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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桃渡仙  　作者：逸芸  

序章 渡仙 序章 上
    序篇-渡仙（上）

    望仙山高耸入云。

    山巅上皑皑白雪，早已和缭绕的云雾合为一体，分不清哪处是雪，哪处是雾。

    山下方圆百里，林海茂密，层层叠叠，却没有一只飞禽走兽，没有猎户，亦没有樵夫。

    只有白宛桃一个，住在山上。

    回想昨夜梦里，玉帝在耳畔不疾不徐，轻叹着。

    宛桃，你要渡的高人不日出现，姓颜名子川，那人年方三七便已得道，实乃罕见。

    ……若是他脱凡化仙，你可遵守约定？

    玉帝笑而不语，拂袖而去。

    山周围的阵界十多年未有人触碰。

    白宛桃守了一夜。

    之前每次玉帝梦诰后，他皆是这样守着，有时是几天，有时是几月，所渡之人才会出现。玉帝说这是因人而异，法力愈高强，得道愈深厚者出现得愈早，那人成仙也越有可能。

    这一次却不同，第二天一早，阵界竟有了动静。

    白宛桃一夜未眠，不待梳洗，披上灵帛飞奔下山。

    那件灵帛是玉帝给的，只要披着，便能隐去身姿，凡人瞧不见他；仙人可以看见他，却察觉不出他的真身，只当他是凡人。

    白宛桃飞至山腰，只见一人手拄木棍，正朝山上走。

    那人身形颀长，灰色道袍飘摇，乌发高高束起，垂在身后。

    白宛桃走近了看他，是个眉目俊秀的年轻人。

    神情淡淡，却透着股卓绝的气质。

    宛桃手指一拈，放在胸前。

    【可是颜子川？】

    这是拂音术。他人可以听见，却好似山间回声，察觉不了声音传出的方位。

    白衣青年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正是。】

    白宛桃惊了，这人也会用拂音术？这可不是一般的修为了，凡人要修炼几十年才会的法术，他居然未过而立便已领会。

    【朝山顶去吧，若是你真有修仙之能，天庭之路自会敞开。】

    白宛桃说完，颜子川又迈开步子，带着几分镇定自若。

    宛桃拽了拽披在肩上的灵帛，悄悄跟上去，心里却在琢磨，这人实在是怪。

    至今遇见的得道者中，有刚听到拂音术便颤抖害怕的，也有追问这个追问那个不胜其烦的，这个颜子川，莫非是个闷葫芦？

    颜子川拄着棍子继续爬山，一步一步未停下歇过，草鞋踏在落叶上发出悉嗦的响声。

    越靠近山顶越觉着空气稀薄，普通人早就呼吸困难、周身发冷、步履蹒跚。

    白宛桃是不怕冷的，但看眼前这人，只穿件道袍，再里面似乎就是亵衣了。却不见他异样，仍然挺直脊背，缓缓走着，颇有些仙风道骨。

    颜子川突然停步，白宛桃还在琢磨，险些就撞在他身上露陷了。

    抬头一看，已至山顶。

    白茫茫的雪地上，诡异盛开着大片桃树，千瓣桃红，望不见尽头。

    白宛桃听见一声轻哼，朝颜子川看去，他弯着嘴角正在浅笑：

    “雕虫小技。”

    这可是千桃妖阵！他居然说雕虫小技！如此轻蔑如此狂妄！倒要看看他如何过这阵法！

    只见颜子川丢下棍子，双手合拢并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微闭双眼。

    原先拦在面前，杂乱生长的桃树林子，居然像有了生命似的，朝两旁退开，空出一条路来。

    可恶！可恶！！白宛桃几乎咬牙切齿，他引以自傲为难了不少道士的千桃妖阵，竟被他如此轻松地破解了。他甚至不知颜子川使的是何种法术。

    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走远了，白宛桃撩了下长发，飞身而去。

    二人在雪上走着，白宛桃一路飘飘摇摇，忽然发现积雪虽深，那颜子川双脚却未埋入雪里，倒像是在雪地上滑行。难道又是做的什么法？

    又过许久，视野渐渐开阔。

    桃花林尽头，一潭碧绿深水。

    这潭水倒不曾结冰，微风拂过，水面波光粼粼。

    水中央有个一丈宽的小岛，岛上摆着只石凳。

    【看见石凳了吧，去那上面打坐……】白宛桃解释道。

    然而小岛周围潭水环绕，也不知这潭有多深，究竟要如何到达呢？

    颜子川俯下身，撩起衣摆系在腰间。

    莫非是要淌水过去？白宛桃暗暗嗤笑，这个颜子川，就算有十个身子叠起来也到不了岛上，可怜啊，傻道士就要“投湖”了。

    前一刻还在胡乱猜测，却见一道身影掠过眼前，颜子川足尖轻点，一只脚刚踏上水面，换另一只又踏上去，和在平地上疾奔没有两样，几步路而已便稳稳地站立在中央小岛上。

    轻功不错，白宛桃想。

    颜子川放下衣摆，潇洒地朝身前展开，盘腿坐上石凳，两手分别摆在左右两侧膝盖上，掌心朝天，拇指与中指搭在一块，其余手指微微曲着。

    白宛桃飘到他身边，见他静坐了，开口说道：

    【这之后你会进入梦境，梦境中有妖有人，但看你如何处置，若我满意了，便放你离开梦境，亦有天兵前来迎接你升仙，不会再有所阻挠。】

    颜子川笑笑，阖上眼睑，仿佛对他来说是平常事一般：“开始吧。”

    白宛桃靠近一些，运了气朝他面上轻吐，那气息化成白雾缠住颜子川，又渐渐消散。

    “公子，公子……”

    有人在耳旁轻唤。

    颜子川睁开眼。

    “公子，你怎么在湖边躺着？要不是我摸摸人还热着，差点误以为是……”

    女子抬起袖口掩着半边脸。

    “这是哪儿？”刚开口问，颜子川便想起这里是梦境。

    颜子川支起身，打量眼前的女子，五官小巧，面目清秀，略施脂粉，玉钗插在盘起的发髻上。

    “公子睡糊涂了？莫不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

    “在下颜子川，敢问姑娘是？”

    “我叫秦岚。天色不早了，公子若是没有住处，不如去我家府上暂宿一晚吧？”

    颜子川顿生疑惑，哪有姑娘家不问来历，就将外人往府上带的，一定有什么名堂。

    于是应了声好。

    “我是城郊苏府的丫鬟，苏府你可知道？”

    颜子川摇摇头。

    “看来你是外乡人了，城里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我家少爷苏润之可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郎！”

    “那可真是恭喜了！”

    丫鬟秦岚掩嘴而笑：“呵呵，一会儿就到了，你随我来。”

    颜子川眼尖得很，发现她双手自始至终都藏在袖子里，不曾露出来过，当即探手抓住那丫鬟的手腕。

    “啊！”秦岚惊呼，一脸震惊。

    颜子川掀开她的衣袖，露出的是弯曲变形的指甲，再下面竟是白骨！

    “你这妖怪！”

    一手仍抓紧丫鬟，另一手变出张黄底红字的道符，作势朝她脸上贴去。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秦岚头向后仰，想要避开。

    “大仙请听我说完！我身前确实是苏府的丫鬟。一月之前有厉鬼闯入府中，府上的人都死绝了，就只剩下少爷还被它囚禁着！秦岚我死不足惜，可是想到少爷还在受着折磨，我不能安心入土啊！大仙求你去救救少爷吧，求求你了！”

    一缕孤魂也会露出如此悲伤的神色。

    颜子川沉默片刻，收回道符。

    “姑且信你。我去府上走一遭，倘若真有什么厉鬼，一定尽力铲除……但愿你家少爷还活着。”

    秦岚转悲为喜，跪倒在颜子川面前：“多谢大仙，多谢大仙！”

    颜子川不再多问，让秦岚又带了段路。

    “前面就是苏府。”

    丫鬟指着不远处的大宅子。

    “到这里便可。我看你身上的人气尚未散尽，再不去地府误了时辰，怕是赶不上转世投胎了。”

    “谨遵教诲。”

    秦岚又行叩拜后，身子渐渐化成烟雾消散而去。

    那苏府独占大片土地，像是名门之后，或是有权势人家。

    宅邸周围寂静可怕，弥漫着死气。

    石狮威武，迎立两侧，朱红大门紧锁，颜子川握着门上的铺兽衔环敲了片刻，无人来应。

    只好走至墙边，轻身一跃，翻墙而过。

    院门内一片凄凉。杂草纵生，怪树嶙峋。

    刚走到庭廊，便传来阵阵怪味，侧目看去，原来是池塘上漂着无数死鱼。

    颜子川皱了皱眉。这时听见怪声。

    再仔细听，远处传来微弱的呻吟。

    颜子川循声走去，绕过庭廊在一间房前停下。

    “……嗯……啊……”

    颜子川恍了心神，虽说是修道之人，也明白那声音意味着什么。当下使了轻功，飞上屋檐。

    只是听那声音似乎是个少年……？

    “谦儿……谦儿！”

    “润之……慢些……”

    屋内正上演云雨声色，光听这暧昧缭绕之音便令人浮想联翩。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颜子川定住心神，开始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这般便不行了吗……谦儿……”

    “唔……要……要去了……”

    屋顶上那人不受干扰，神佛般稳坐。

    只见窗上，门梁上漫出淡淡的金光，颜子川唇舌在动，无声地念着法术。

    待金光消弱不见，颜子川睁开眼，抬手向空中丢出张道符。

    霎时间，一阵白烟，道符化成人形，竟是先前那个秦岚丫鬟的模样。

    “去把屋中一人引开。”

    “秦岚”受了颜子川指示，点点头，飘落门前。

    只听“啪”的一声，门被推开。

    “什么人！？”屋内惊问。

    随即，一个黑影冲了出来，秦岚朝庭廊奔去，黑影紧追其后。

    颜子川见他们走远，才从屋顶翻下。

    踱步朝屋内走。

    青罗幔帐翻飞，床沿挂着一只光洁如玉的腿，可惜上身被幔帐遮住了瞧不真切。

    “润之，刚才那是什么？”

    少年的声音响起。

    “润之？如此说来，你就是那厉鬼了？”

    颜子川兴味地望着少年，真是白玉无瑕一般，乌发散在肩上，显得面颊更加惨白。

    少年回望着闯入者，眼眸中波光流动，似乎还沉浸在情事的余韵中没有回过神来。

    “美人美哉，一点都不像厉鬼。”

    少年缩回露出的腿，又缠紧了些裹在身上的床被。

    “你是谁？润之呢？”

    颜子川走至床前，这下看清一切。

    少年的右手腕上扣着扎眼的镣铐，镣铐上荡着厚重锁链，一直延伸至墙角的铁铆钉。

    究竟是谁囚禁了谁？

    颜子川傻眼，那丫鬟分明说的是润之少爷被厉鬼囚禁，而眼前情景则恰恰相反，到底发生何事？

    “我问你，苏润之可是府上少爷？你又是何人？”

    少年点点头，又垂下头，沉默不语。

    颜子川伸手探上少年的脸颊，少年惊得又抬头看他。

    颜子川的手触到的肌肤冰凉滑腻。

    “果然……”颜子川喃喃自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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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渡仙 序章 下
    序篇-渡仙（下）

    颜子川傻眼，那丫鬟分明说的是润之少爷被厉鬼囚禁，而眼前情景则恰恰相反，到底发生何事？

    “我问你，苏润之可是府上少爷？你又是何人？”

    少年点点头，又垂下头，沉默不语。

    颜子川伸手探上少年的脸颊，少年惊得又抬头看他。

    颜子川的手触到的肌肤冰凉滑腻。

    “果然……”颜子川喃喃自语。

    “别碰他！”

    门哐地一声砸在墙上。黑影冲了进来。

    颜子川转身，一把剑正指着自己。

    “你就是苏润之？”颜子川倒也不奇，朝那黑影淡定地问，就如同和熟人招呼一般。

    那黑影一身深灰色长衣，头发草草地束着，自肩膀落下，垂在胸前，面目铁青，眉目间有些暗沉之色，依稀看得出原本的俊朗模样。

    颜子川打量他的同时，他也正眯起眼回看颜子川。

    “原来是个臭道士！你去死吧！”说罢劈剑而来。

    “润之！别！”身后少年惊呼。

    颜子川左躲右闪，好不灵活。瞧见空处，衣袖一卷，“咣当”一声，长剑落地。

    颜子川连忙抬脚踩了上去，另一脚给了前来抢剑的苏润之，嘴里还很是轻巧。

    “杀我作何？我还未收服那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东西呢！”

    “谦儿他没有错！人都是我杀的。”

    苏润之跌坐在地，脸上写满不甘心。

    “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杀了我，放过谦儿吧。”

    “不可。”

    “臭道士，与你无冤无仇，管这么多做甚？”

    “呵呵。”颜子川冷笑两声，“你给我说说，你杀了自家府上老小，就是为了这个少年郎设的活人祭？”

    “我不要谦儿死！”

    “那些人就该死？”

    “润之不要说了！让他收了我也好！”

    少年扑过来，却因锁链绊着，跌倒在颜子川跟前。白晃晃裸露的脊背上，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布满了伤痕。

    颜子川倒吸口气。

    “道长您莫要问了！将我收了吧！”

    苏润之喊着：“谦儿……”，扑过去一把搂住少年，

    颜子川“啧啧”两声，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手里把玩着落在地上的那柄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说说，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状元郎怎么这般模样？”

    苏润之将少年扶去床上，给他穿好衣衫。

    屋内平静了片刻。

    “世人都说苏府出了大才子，出了状元郎。哼，他们知道什么！

    我不过是苏老爷在外留下的野种，要不是老爷连纳几房都无所出，也不会将我接进府里来养。我五岁便离开母亲，从此再也未见过，早就忘干净了生养我的娘亲是什么模样，都是拜苏老爷所赐！

    老爷见我喜静，爱读诗书，请来林先生教我，就是谦儿的爹。谦儿那时还小，娘亲早死，林先生一个人不好带，他们就住进府里，谦儿稍大一点的时候顺势做了我的伴读。

    谦儿只粘着我，我只和他谈心。我们喜欢彼此，明知对方也是男子，有悖常理，却还是爱了。我们小心翼翼，贪恋彼此，结果不小心被苏老爷撞见。

    苏老爷说，不会为难谦儿，只要……只要我考出功名，为苏家光宗耀祖。

    可是等我成了状元郎回来，谦儿却在病榻上，还满身是伤……

    谦儿，你说说，那死老头是怎么折磨你的？”

    林谦伏在苏润之怀里，双肩颤颤，呜咽着泣不成声。

    “那苏老爷还要我为苏家添后，做梦！我凭什么要任他摆布！我只要谦儿一个，再有天香国色我也看不入眼！可是谦儿你却不信我……你就这样走了，我摸着你冷掉的身体，我也不想活了！不过我不能放过苏老爷！”

    “是谁告诉你活人祭这阴险法子的？”颜子川突然打断他，“你不知道就算林谦活了，他也不再是人了？而是非人非鬼，去不了阴间……”

    去不了阴间，便错过轮回……

    “什么？”苏润之显然不知。

    白玉少年接口道：“不去也罢，我只要能和润之在一起。”

    “错了，他就要死了。”

    “什么！？”这下两人都不敢置信。

    “我说苏润之，你就要死了。那人没和你说？林谦这样是要渡气的，活人的生气，不然过不了十天他又是具尸体。想必你和他交合之时，生气被不知不觉地夺去……”

    “怎么可能？”林谦捂着嘴，双眼大睁。

    “我一照面就察觉到，你看他印堂发黑，一脸死气，活不过三日。”

    “怎么会……”

    “为什么？”

    “哼哼。活人祭还有别的用途，那人绝对没有告诉你，教你炼祭之法，定有他的目的。”

    “他说他是仙人啊……”

    “仙人可不管凡尘俗世。如今我只能将你们两个连同整个宅子都烧了，这个祭法实在阴损的很，不这么做后患无穷。”

    二人对看一眼，四下里静得可怕。

    “是不是最后我连鬼都做不成？”

    “谦儿，是我的错，若不是我……”

    “不怨你……是我寻死，反而害了你啊……”

    “化成灰烬我也要和你一起！”

    颜子川苦笑，这二人也真痴情得可以：“你们……做好受死的准备了吗？”

    活着也如同死，苏润之和林谦同时点头，对望一眼，紧拥着彼此不愿放手。

    地狱的业火终将烧净你们的罪恶，但愿早日解脱。

    颜子川口中默念：“……‘四门四道罪人入，门开业火出来迎；铁汁焱焱流没膝，触处烟炎同时起。’”

    熊熊大火，将一切罪恶吞没。

    火光冲天，影影绰绰，眼前景物虚虚实实，离颜子川越来越远。

    【这般便了结了？】

    【颜子川，为何不追查传授活人祭者？】

    【成仙修道者，只管除妖降魔，不过问凡尘俗事。】

    【哼。很好，你倒是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我这就带你离开吧……】

    白宛桃其实也在梦境之中，一路伴着颜子川随行。他只能观看不得插手，但倘若发生什么意外，可立刻带颜子川离开梦境。

    回想这一番考验，颜子川完成得相当好。

    首先是那岸边遇见的女鬼——丫鬟秦岚。若是不动脑子，跟着她走，就会被她生吞活吃，试炼失败。颜子川倒立刻发现异样，揭穿了女鬼。对于一名仙人来讲，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可或缺。

    进入苏府，听见那二人纵情云雨，颜子川尽管讶异，并未贸然行动，而是稳定心神，悄悄作法布下阵界，等待时机，由此看来此人冷静沉稳，非等闲之辈。假如他真是突然闯入屋内，说不定苏润之盛怒之下就将他砍了。

    再听颜子川与苏、林二人对话，白宛桃虽然不敢苟同，但颜子川确实掌控住局势。真要细究起来，应该是他浑然的神秘感以及气势，将苏润之和林谦唬住了，

    至于活人祭的事，实在不是仙人们管辖范畴内的，颜子川若要追问下去，则是多管闲事，逾越了本分。

    总之，这梦境一遭，并不是真要考验颜子川的法力修为如何，这些玉帝早已知晓，而是测试他的分析判断、灵活机敏。

    仙者，应当在仅有的那一瞬时刻做出最正确最恰当的处置。若非如此，误判误断，非但自己性命不保，更会牵连无关人等。

    终于，这最后一人，也渡仙完成……

    白宛桃心中隐隐雀跃，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光芒随即倾泻而入。

    白宛桃醒来，还在潭水中心。

    “呵呵。”耳旁有人轻笑。

    白宛桃猛地支起身子，朝发出声音的那人转身瞧去。

    正是颜子川。站在一步开外，灰衣黑发，仙姿傲骨。

    白宛桃定睛一看，颜子川的手里捻着五彩丝帛，随风飘摇，那不正是自己披在身上的灵帛吗，如何跑去他那里了？

    颜子川也在打量他，嘴角扯开。

    “竟然是只桃树精？哈哈，为我渡仙的是只妖精！？”

    白宛桃觉得刺耳，那话语里满是不可信，调笑的意味更多些，于是朝他怒喝道：

    “妖精又怎么了？把灵帛还我！”

    “我就奇怪，才上山就闻见一股烂桃子的味儿，原来是你。”

    什么叫烂桃子？

    这可把白宛桃气着了，玉帝待他都谦谦有礼，颜子川却如此放肆。

    “倒是绝色……”还欺身过来，“姓何名甚？”

    白宛桃瞪着他，不想搭话。

    颜子川将灵帛递至白宛桃的面前。

    “怎么不答？这丝帛不想要了是吧？我还在想这丝帛还真不是凡物！若不是你的桃子味儿，我还真没能觉察到……”

    见颜子川若有所思的样子，白宛桃逮着机会，连忙伸手去抓灵帛。竟然揪到了灵帛一角，暗喜不已，正想往回抽，灵帛的另一头传来一股大力，带着他整个身子往前跌出去。

    和颜子川撞了个满怀。肇事者嬉笑着搂住，一手托起白宛桃的脸来。

    “从没见过这样的妖孽啊，难怪……要是炼成仙丹，一定能提升百倍功力不止。”

    白宛桃打了个冷战，回神用手肘推开颜子川，顺势还抽回了灵帛。

    白宛桃站定，边整理衣衫，边斜着眼角狠狠地瞪他。

    “也没见过你这样的道士，泼皮无赖！！”

    玉帝一定是弄错了，怎么能选这样的人成仙！？嬉皮笑脸，无视礼数。到了天庭也不得安宁吧……

    “小桃子，想什么呢？”

    颜子川又要靠近，白宛桃这次早一步闪避跳开。

    “叫谁小桃子！”

    “除了你还能有谁？你不愿告诉我姓名，我只好唤你小桃子了。”

    说罢还装出一副凄凄可怜的模样，真是糟蹋了他那张俊俏的脸。

    就在二人争拌不休之时，不可思议的事悄悄发生着，原本蔚蓝的天际逐渐加深缓缓转为橙色，一道金光乍时从天而落。

    一片云朵自金光中浮现而出，同样是金色的，如同铮亮的金子，璀璨夺目。

    颜子川和白宛桃同时抬头。

    “是玉帝！”

    白宛桃欣喜极了，终于能将颜子川这泼皮道士送走，另一方面，他期盼已久的愿望亦即将实现。

    云朵靠近了，可以看清其上立着三人。金衣金冠，庄重威严的自然是玉帝，身后两名手持金矛，身穿铠甲的应当是天兵了。

    “白宛桃拜见玉帝。”

    “贫道颜子川，拜见玉帝。”

    二人不约而同收敛起来，叩拜在玉帝跟前。

    玉帝巍巍然抬手，“二位免礼。”

    “颜子川，汝已受炼成功，名列仙位，跟随两位天兵前去受封仪式吧。”

    “遵旨。”颜子川再次行礼。

    白宛桃看他此刻一番谦逊有礼的举动，倒是符合他得道高人的身份，再想想之前那个无赖似的逗弄他不放的人，当真是他吗？简直判若两人！

    想到这里，颜子川已经同天兵一道站在金色云彩上，白宛桃看向他，这时，颜子川突然扬起一个笑脸，朝着白宛桃眨眨眼。白宛桃当即转开脸去，在心里狠狠地给了颜子川一个白眼。

    以至于许久以后，白宛桃都还记着这桩事，问起颜子川，那时做什么鬼脸。颜子川笑笑说，“我那是在对你打招呼，意思是说：我记住你了，小桃子。”那时候二人早已熟络的不分你我，白宛桃也习惯了颜子川跳脱的思考和处事模式。当然，这都是后话。

    回到眼前，还是望仙山山顶上，颜子川随天兵离开后，玉帝和白宛桃仍留在原地。

    “白宛桃。”

    玉帝启口，音色低沉悦耳。

    “陛下。”

    白宛桃惶惶着仰起头，朝尊神望去，内心虔诚又忐忑。

    玉帝的双眸凌厉威严，忽然拢了水一般，漫上柔和之色。

    “当年，本尊曾问你，可想去天庭。你说想。孤说，只要你安心在这望仙山上渡仙，渡完九十九人，便让你去天庭。如今九十九人已满。”

    白宛桃专心地听玉帝说着，只觉得心快跳出来，不由自控。

    玉帝接着说：“本尊再问你一次，还是那么想去天庭吗？”

    “想！”

    白宛桃毫不犹豫一丁点都不掩饰。

    只见玉帝缓缓伸出右手，手掌心摊开摆在白宛桃面前。

    “那么，便来吧。”

    白宛桃将自己的手交托在玉帝手中，展开无比绚烂的笑颜。

    玉帝用淡淡微笑回望着。

    一阵烟幕，脚下升腾起又一朵金色云彩。

    白宛桃任由玉帝牵着手，脚踏云彩，徐徐升空，逐渐离望仙山远去。

    白宛桃啊，心心念念日思夜想魂牵梦萦要去的地方，就在前方不远处。

    然而……

    不论去天庭与否，有些事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看似与白宛桃的意志有关，其实又无关。

    所谓世事无常，往往当下里看或许是这么一回事，经历种种之后才醒悟过来，原来是另一回事。

    此刻的白宛桃一心想去天庭，他无法知晓将要发生的事。也许当他某日某时某刻回看过往，才会明白吧？

作者有话要说：
恩，要进入正文了，节奏会放慢，希望大家不要抛弃我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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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天庭浩劫 一、桃园仙境
    第一章桃园仙境

    天庭自古以来就是仙人们居住的地方。

    所以当白宛桃这只小妖出现在天庭时，整个仙界炸开了锅，众仙议论纷纷。

    玉帝却不以为然，只是挑了挑眉毛，命人带白宛桃前去桃园。

    众仙面面相觑。桃园可是培植仙桃之所，怎么能让一只小妖进驻？

    玉帝又吩咐到，白宛桃不可私自离开桃园，仙人们若非有要事，也不可擅闯桃园。

    这样，等于禁闭了白宛桃。

    众仙捉摸不透，但玉帝总是有他的用意和考量，所以这话一出，反而没有仙人反对了。

    厚厚的云层之上，是由灵力搭建起的巍峨楼宇，走到哪里都是云雾弥漫。

    仙人们神情自若地驾驭着云朵，穿梭在各个楼宇区域之间。

    白宛桃回头眺望，眼神里却是空的。想想刚踏入天庭时，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以为玉帝让他升天就是他能成仙了。可如今满怀的希冀早已化为乌有，玉帝的话很明确，白宛桃仍是一只妖，还是一只被囚禁的妖，一只被仙人们当做笑话的妖。

    白宛桃很不服气，却也没有办法。

    昏昏然已经到了桃园。带他来的天兵指给他看。

    白色的围墙延伸到视野都到达不了的地方，圆形朱红大门紧紧关着，门口竖了块怪石，大大的“桃园”二字刻在其上。

    天兵推开门，示意白宛桃进去。

    刚踏入，身后的门便合上了，白宛桃再去推，朱红大门纹丝不动，想必是用灵力封住了罢。

    白宛桃只好转回身。

    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满目的妖冶桃花，枝杈丛生的桃树林子，连成线，连成片，那阵仗大的，似乎要往白宛桃扑面而来。

    “是在迎接我吗……”白宛桃笑笑，心情好了些。

    这些桃树的年纪可要比白宛桃大，他不过是活了千年的小妖，这些桃树却要和玉帝王母他们同辈了。

    白宛桃往桃林深处去，摸摸这棵树，再瞅瞅那棵。果然是人间不曾瞧见过的品种。只是开花就比普通的要大，颜色也艳丽许多，若是结了果，不知是何等模样。

    可是听带他来桃园的天兵说，这些桃树已经许久未结果了，只是开花，花败了又开，如此反复，偏偏不结果。

    桃树也是有脾气的。

    这桃园长久以来没有人照看，只有蟠桃盛宴前才会热闹些，一批又一批的仙女赶来，将仙桃摘尽。盛宴过后，又变得冷冷清清。

    无人问津，寂寥落寞的滋味可不好受，白宛桃明白这感受，他曾经也是一株桃树。

    “所以便要我来照看你们吗？”

    白宛桃在心里想着，暗下决心：“我定能让你们结出丰硕美味的果实！”

    微风拂过，千瓣桃花，万瓣嫣红，竞相飘落。

    桃树林中央有一栋独门独院的小宅，白宛桃想应该是留给他的住处。

    那小宅看上去许久没有人住了，破败不堪。白宛桃推开门，吱呀一声，门上灰尘纷纷掉落，屋内一股怪味，窗棱上、横梁上满是蛛网。白宛桃蹙着眉，抬手一挥，灰尘污垢统统没了踪影。再一挥袖，桌子，椅子，茶几，书架，大床，全都变了出来。

    “这便可以住人了……哦不，是住妖！”白宛桃自嘲。

    作法是要花费大量灵力的，对妖对仙都一样。白宛桃变出这些东西，已经气喘嘘嘘，额头上布满细细的汗丝。

    能擦把脸就好了，哪儿有水呢？

    白宛桃去后院里寻了一遍，并没有井，只有一个随意丢在角落的木桶。

    若是找不着，就连给桃树浇灌都成了难题。

    仙树自然要用仙水浇灌，这可不是他做法能变出的。

    白宛桃苦恼地在屋内踱步，走到窗口，随手推开窗户。

    一道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居然想什么便来什么。

    “啊！！”白宛桃欣喜地大叫一声，冲出门去。

    原来是屋外院子后，有条小河流过，由于屋宅所处的地势偏高，将小河遮挡，所以才没能发现。看那银光璀璨的波光，应当是天河的某条支流。

    白宛桃双手攫起一捧河水，拍在脸上，沁凉甘润。

    “真舒服！”

    一股冲动，白宛桃扯下外衣就往河水中跳，也不管河水深是不深，当真冒失地像个孩子。

    河水正好漫过腰际，白宛桃扬起阵阵水花，欢快地笑，一扫心中的阴霾。

    从今往后，这片桃园便是他的仙境。他将要在这里渡过很长一段时光。

    何不开心一些？苦中作乐也是乐……

    波光倒映中，好一幅美人入浴图。

    白宛桃散开银发，纤纤手指抚过下巴，水珠顺着手腕和脖颈慢慢滑落，更显出皮肤白皙柔滑。白宛桃半眯着眼，唇色桃红，很是享受一般，勾起嘴角微微带笑。

    这番情景若是被哪个仙人撞见，定是以为他在用美色诱惑谁吧。当即大喊一声妖孽，唇舌之战是免不了的，弄不好还会将他收复了去？

    白宛桃可没有想得那么多，这儿也没有其他人打扰，他安然自得地净身沐浴。

    “唰”的一声，是大量水流倾泻而下。白宛桃自水中站起，银发垂落身后，遮住半身，还在不停滴水。他抬手将岸边随意摆放的衣物勾了过来，也不管身上湿漉漉的就透开衣服披上，衣服遇水自然而然地贴牢皮肤。

    白宛桃走上河岸，甩甩衣服，可惜衣服沾水，怎么也甩不开，厚重的像披了件铠甲。

    于是，轻喊了声：“散！”

    只是一瞬，长发飘起，露出美人光洁的脖子。一身月牙白衣也跟着翻飞，袖口和下摆处绣满桃花瓣，仿佛不小心落在美人身上，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周身都用法术弄干了，美人一身轻松，踏着小步朝小宅步去。

    白宛桃回到屋内，直奔大床，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甚是满足，灵力也恢复了大半。

    白宛桃翻身朝右，又翻身朝左，确定是再也睡不着了，这才伸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

    大门就在眼前，他却朝后院走。

    白宛桃拾起角落里的木桶，思量起来。

    木桶不大，就只有一个，桃树却有成百棵，该如何浇灌？

    要是会降水术该多好……降水术可以直接唤出一条水龙，整条龙都是由水做成的，在空中喷洒，随着水洒下来，龙身会越缩越小，直到消失不见，这样一下就能解决问题。尽管灵力也必定消耗不少，却是省事的好办法。

    可惜白宛桃不会，他只听玉帝说起过这种法术，如何使用并不了解。这样庞大的移物术，何况那还是水，又需要凝形术，还要控制水龙在空中飞舞，真是难上加难，光是想想，白宛桃就惧怕了。

    白宛桃提着木桶，在院子呆呆站了半天，眉毛都揪在一块儿，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对了，尽管像降水术这般庞大的法术不会，简单的移物术还是会的啊！只是量减少了，次数就要相应增多了。

    想到对策，当下里就要试着去做做，白宛桃提着空桶，来到河边。

    一声“变”。

    竟凭空多出五只桶来，和原先院子里的那只一摸一样。

    白宛桃凝神屏气，并拢右手二指摆在嘴边：

    “无神无形，听我号令！去！”右手甩了出去，并拢的两个手指正指着河面。

    霎时，河水中心不断冒出一圈圈的涟漪，好似即将煮沸的开水，越来越激烈。猛地，涟漪正中涌起一股水柱，逐渐拔高。

    白宛桃在空中画出道半圆。那水柱眼看着已经升至一丈高，随着白宛桃的动作竟弯曲下来，形成拱桥状，水桥的一头自水中跃起，另一头奔涌着朝河岸的方向而来。

    水柱哗哗地，像赋予生命一般，灌入六只木桶内。灌满一只，水柱挪挪位置，继续灌第二只。就这样一转眼的功夫，六只水桶都被灌满。

    白宛桃自始至终全神贯注，眼神定定，不敢眨一下，亲眼看着水柱将六个桶灌满。这才长舒一口气。

    接着，摸向腰间，抽出一方丝帛，五彩斑斓，正是渡仙时用的那条灵帛。白宛桃随手将灵帛向空中抛出。

    灵帛居然瞬间变大数倍，平摊着展开，飘摇而下，垫入水桶下方。六只水桶安稳地摆放其上。

    白宛桃喊了声“起”，灵帛带着水桶腾空而起，离开地面约有三寸左右。

    灵帛如此听话，白宛桃满意地笑笑，在前方带路，灵帛像长了脚似的，跟在他身后，水桶内盛满了水却未曾晃动一下。

    桃花林就在前方不远处，不用走几步路便到了。

    “去！”

    话音刚落。原本摆在灵帛上的木桶一只只飞了出来，盘旋在桃树顶上方，桶身倾斜，桶内的水流跟着飞洒而出，不消片刻，便浇灌了数十棵桃树。

    如此一来，总比自己提水要省时省力不少。

    只是不知这片桃园一共有多少桃树啊，这样浇灌要忙活多久？

    灵力尚且够用，白宛桃带着灵帛和浇完水的空桶又回到岸边，再次作法将水注满。

    来回往复，倒也不觉得太累。白宛桃边浇水，边数着数目，总共是三百桃树，一次十棵，也要注水浇水来回三十次，真是花掉好半天功夫。

    若是会那降水术就好了，白宛桃还在惦念着。罢了，姑且先这样也好，还能锻炼灵力，等灵力大幅度提升了再考虑那个降水术也不迟。

    其实，妖精鬼怪使用灵力，和仙人使用法力大同小异，他们从人、动物或是自然间吸收灵气，而自身就好比是容器。

    拿木桶装水来做比喻，木桶就这么大，装满了水便不能再装更多，水反而会溢出，但只要容器变大变深，就能盛取越多的水。

    灵力也是这样。所以才需要日复一日不断修炼，提升修围，身体方能承受更多的灵力。

    白宛桃劳作了一天，终于将那三百棵桃树照料完，日头将落，白宛桃再一次躺倒在床头，心想着，明日再修剪枝杈吧，翻个身安心地睡去。

第一卷 天庭浩劫 二、来者是客
    第二章来者是客

    凡间的桃树通常三四月间开花，待花凋谢后，逐渐枝繁叶茂，结出一个个小果子，直到七月里果实成熟。

    原本凡间一月的生长时间，如今在天庭只消一日。

    三日前白宛桃刚浇过天河之水，原本繁花盛开的桃树竟在一夜间全落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杈。

    白宛桃醒来看见这幅惨景，心焦得不行，以为是桃树要死了，可是想想自己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最后倚着一棵桃树妄自兴叹时，发现树梢上悄悄地抽出了一只芽包，再仔细一瞧，细细小小的芽包其实很多，只是自己未发现而已。其他的桃树也是同样的情形，都已长出芽包。

    白宛桃当下雀跃不已，绕着桃树蹦蹦跳跳。芽包出现意味着桃树要长叶子了，这可是好兆头啊！

    之后二日，每次醒来，见到桃树都多一层叶子，厚厚密密，将树杆盖得严严实实。

    第五天，小果子出现。白宛桃浇水时，忍不住轻声哼起小曲。

    第六日，果子只是稍大一些。

    第七日，白宛桃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一睁眼，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冲出屋外。

    竟然，硕果累累！

    白里透红的桃子挂满枝头，白宛桃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摘下一棵大的，胡乱用衣袖擦擦，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唔……还不甜。

    白宛桃揉揉发，看来还要过一日才能食用吧，瞧自己居然这般心急。

    “白宛桃！白宛桃！”

    白宛桃正埋首在树林间，检查每一棵桃树的生长情况，身后却传来叫唤他的声音。是个冒失的姑娘家的叫声，细细的，特有的清脆。

    白宛桃转身，一个身影飞扑过来，抱了个满怀。

    “白宛桃！你还记得我罢！！”

    大而明亮的水润双眸，小巧的鼻子，笑起来嘴边各露出一个酒窝，真是个讨人喜爱的姑娘，怎么会不记得呢。

    “司菊……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不可私自离开桃园，其他人也不可擅自进来吗？

    “我和凌竹，还有小梅子听说你到天庭，就商量着要来看你，这不后备属要派人来查看你的情况，我就自告奋勇的来了！哎呀呀，说起来，玉帝那个臭大叔怎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把这么个大美人关在桃园里！”司菊这个小妮子一说起话来，就唧唧呱一长串，非要说个痛快不可。

    白宛桃纠正道：“玉帝怎么能说成是臭大叔呢，小心制你的罪！”

    “怎么会呢，我也就和凌竹、小梅子说话时才这么肆无忌惮的，还有和你也是！嘿嘿！”

    司菊、凌竹还有梅君也，就是司菊口中的小梅子，都是白宛桃为他们渡的仙。他们三个都是先成精再成仙的，花了整整一千年，精怪成仙要比凡人困难得多。

    司菊的本体是株菊花，喜寒畏暖，活泼好动。

    凌竹则是琴丝竹化成，平日里寡言少语，温文尔雅。

    梅君也，原本是棵白娟梅，长得一副七八岁孩童的模样，所以被叫成小梅子。他似乎是成精时伤了本体，变不成大人，其实他和司菊、凌竹的岁数相仿，性格有些刁钻，很孩子气。

    说来好笑，别人求仙，都是独个前往望仙山，他们倒好，三人结伴而行。尤其是司菊和梅君也，打打闹闹一路没个消停，望仙山上全是他们的声音，凌竹则像是带着两个孩子的姆妈，或者说姆爸？

    白宛桃很羡慕他们，想当初，若是自己没有杀人，就不会破戒，也许早就成了仙……

    “宛桃，你可真厉害呀，才来了几天就让桃树结果了！你看看，这满园的桃树真壮观呐！对了，这桃子能吃了吗？”司菊拉扯着白宛桃的衣袖，打断了回忆。

    “等等。”

    白宛桃轻轻捏了捏树上的桃子，软软水水的，摘了一个下来。

    “这个应该能吃了。”

    “哎呀，不是给我吃，这仙桃可不是随便吃的！多摘几个回去，我拿给后备府的几个老家伙看看。”司菊大咧咧地接过桃子，也不知何时变出的竹篮，将桃子放了进去。

    是给大仙们的，自然要挑好的，白宛桃不敢马虎，就差没一棵棵树挑选过来。最后又挑了五只桃子，司菊都放入篮子里。

    “差不多，就这些吧。嘿嘿，要是老家伙们觉着不错，说不定到玉帝那里美言几句，对你有所改观，然后就能放出桃园了呢。”

    白宛桃不知回答什么好，硬挤出笑容：“但愿如此……”

    “怎么不让你成仙呢？你这样一个妖怪待在天庭，是有些不尴不尬的，可否问过玉帝？”司菊还想问出些什么，一下又严肃起来。

    白宛桃朝他摇头。

    “玉帝他只说渡满仙人，就带我来这儿，我也不知会是这副田地……”

    “唉……会有法子的，别着急！我赶紧把这篮桃子送去！”

    “路上小心！”

    司菊莽莽撞撞，白宛桃真怕她不小心跌一跤，把桃子摔烂了。

    “恩，我下次再来看你。”只见司菊脚下升腾起一朵白云，她朝白宛桃挥挥手便离开了。

    白宛桃继续照料他的桃园，只是偶尔会想想在望仙山时，自个儿也是独自一人，现在不过换个地方，境遇倒是差不多，这样想心里略微好受些。

    司菊走后，又恢复冷清，没想到才隔了几天，桃园又有来客。

    白宛桃正在给桃树修枝剪叶，忽然听见嘤嘤私语，还以为是司菊又来了，可仔细听声音却不是，似乎来的好几人。

    白宛桃躲至树后观望，远远地，有仙女飘然而下。

    “这桃园可真大呢！”

    “是啊，要不是这次结了仙桃，我还不曾来过。”

    “后备府不知哪里听到的风声，尽抢在我们前头！还算他们识相，给玉帝和王母各留了两个。”

    “两个可不够，据说这仙桃蕴藏灵力，吃了可提升法术，各路大仙都向玉帝王母讨要来着。”

    “这么神奇，若是我们偷偷吃两个，应该没有人知道吧，你看结了这么多桃子，不吃多可惜。”

    “小蝶，不可胡闹。”

    “……是，暮雪姐姐，我是乱说的，做不得真。”

    “可不能乱说。”

    “暮雪姐姐，这两天新来的那个侍卫你见到过了吧？可真俊逸不凡呢！”

    “早见过了，暮雪姐姐还和他一起去人间巡职呢。”

    “啊？那那，他人怎样？”

    “若玲你可别想了，他对暮雪姐姐有意！”

    “小蝶，你又胡诌！你这张嘴啊。”

    “嘻嘻，姐姐脸红了！”

    三位仙女驾云而来，嬉笑闲聊，好不愉快。

    仙女们都挟了提篮而来，飘落至桃园，朝四处探望。

    “那只看守桃园的小妖去哪儿了，怎么不见身影？”

    “说不准在哪棵树下偷懒，我们找找。”

    白宛桃这时站了出来，不慌不忙。

    “仙子们可是找我？”

    绿叶粉桃下，白宛桃落落大方，语气不卑不亢，一身白衣尽管旧了，却掩不去傲色天资，肤色白里透红，竟一点也不输于仙女们。

    三位仙女看傻了眼，呆立在原处。

    白宛桃打量她们，一位彩衣披身，眼神轻蔑；一位紫衣裹胸，脸形狭长，正用手指绞着发丝；还有一位蓝衣碎花，样貌端庄，不动声色自上而下扫过白宛桃全身。

    最后那位蓝衣仙女浅笑吟吟走向前。

    “你是白宛桃？”

    “是。”白宛桃答。

    “小仙暮雪，这是蝶羽，这是若玲。我们三个是王母娘娘的近身侍女，派我们来摘些仙桃。”暮雪指指彩衣仙女，又指指紫衣的。

    彩衣的蝶羽立马凑过来，在暮雪耳边轻声说：“姐姐，你和一个小妖这么客气作甚么？”

    尽管刻意压低声音，白宛桃还是听见了，不过还是装作没听见。

    “仙子们随我来，这一片仙桃还未熟呢。”

    来者是客，须尽礼仪。

    白宛桃将她们带到桃林深处，给他们指了几棵树，仙女们忙活起来，白宛桃则帮着一起摘桃，直到将三只提篮都装满。

    “没想到这桃子还挺沉的。”蝶羽一手提着果篮，另一只手给自己捶肩。

    若玲在一旁掩嘴笑她。

    暮雪摇摇头，无奈状，对二位仙女唤道：“妹妹们摘完了？我们这就打道回府吧。”

    转而看向白宛桃：“你也辛苦了，早些休息吧，我们不久还会再来。”

    “仙子走好。”

    “呵呵。”蝶羽和若玲不知又在笑什么，两颗脑袋凑在一块。

    暮雪挽着蝶羽，若玲跟在后面，逐渐远离视野。

    真是疲倦！招呼这三位仙女可比在桃园忙一天还要累，白宛桃心想。还是自己一个人乐得清静，可惜天不从人愿，这才没几日，仙桃便盛名在外，只怕以后前来的人越来越多，桃园还会安宁吗？

    何况那些仙人们十个里有八个看不起妖怪……

    想到这里，白宛桃想起一张脸来，那个颜子川。

    【竟然是只桃树精？哈哈……】

    望仙山上，他带着唏嘘的语气嘲弄自己，还抢走灵帛，白宛桃想到这里牙咬得紧紧的。哼，要是在这天庭里再见着他，一定得撒口气来解恨！

第一卷 天庭浩劫 三、王母亲临
    第三章王母亲临

    三餐用的是清风雨露，尚饱。

    白日里，修枝剪叶，浇水。

    日落前，沐浴净身，梳理。

    夜晚，星朗云稀，想心事，觉得困倦就阖眼入眠。

    白宛桃天天如此，没有什么变化。

    一直到王母驾临。

    事先并未有人通知，白宛桃还在睡梦里，敲门声将他惊醒。

    “白宛桃！可在屋内？”

    白宛桃揉着惺忪的眼，有些莫名：“谁？”

    “速速出门，王母有请？”

    王母？不是开玩笑吧！？白宛桃急忙下床。

    要说平日里，根本没有什么人来打扰，白宛桃一个人闲散惯了。桃园的事有模有样，逐步进入正轨，不用崩着个心弦整日里挂忧，因此白宛桃睡到多晚起来，全由着自己性子。这不昨夜里忙到很晚，所以今早上才赖着不起，想多睡一会。

    偏偏王母来了！

    白宛桃梳洗一番，长发束起，拉开大门。

    一左一右两个婢女正站在门口，看着眼熟，就是前几日才来过的蝶羽和若玲二位仙子。

    “见过二位仙子，久等了。”白宛桃拱手。

    蝶羽撇了一眼，轻哼一声。

    若玲则凑近了说：“快些跟我们走吧，王母正在等你呐！”

    脚下腾起云来，蝶羽和若玲在前，白宛桃在后。

    偌大的桃园里已经摆开了阵仗。

    平平整整一方地上，丝绒蓝布摊开，金色帷幔罩顶，一干婢女侍卫站立周围，中央的软榻上侧卧着一位贵妇，双目微闭，一婢女跪在榻旁，为她缓缓摇扇，另一位捧着水果糕点，时不时地倾身，将水果送入贵妇口中。

    白宛桃跟在蝶羽若玲后进入帷帐，好奇地看着这些人。他小心翼翼地踩在丝绒蓝布上，走到贵妇面前，恭敬地跪下。

    “小妖白宛桃拜见王母娘娘。”

    声音不大不小，怕惊扰王母休息，又怕她没听见。

    王母娘娘挪挪身子，端坐起来。

    “免礼。”王母的声音浑润，不失典雅。

    王母侧头对身边人交代道：“给他支张凳子。孤有话要说。”

    “你们先撤下。”

    摇扇和端着果盘的婢女自觉地退到后方，始终低垂着头。

    侍卫搬来一只四腿小圆凳，放在白宛桃跟前。

    王母不满地皱皱眉：“太远了，要孤扯着嗓子说？放这里！”

    抬手指着榻前的地面。

    “娘娘，不妥吧，那小妖若是起了歹心……”

    王母只是用眼角斜了一眼，侍卫便不做声，乖乖地将圆凳放至榻前。

    白宛桃走过去，又行了礼，才敢坐下。

    王母的视线自然而然投在白宛桃一人身上。

    “那日在大殿上，孤见过你，不过并未看清，今日一见，倒有几分清冷，几分绝色。可惜了……”

    白宛桃静静听着，想问王母是什么可惜，斟酌了又不敢问。

    “你种的桃子暮雪丫头给我尝了，不错！”

    白宛桃耐不住惊喜，抬头看向王母娘娘，灼人的视线正对着自己。

    “娘娘喜欢就好。”

    “呵。这桃园的仙桃一般是要三千年一成熟，凡人吃了体健身轻，成仙得道；仙人吃了则灵力大增，平白无故多出几百年的功力。但是对于妖，却没有一点作用。玉帝派你来看仙桃，实在是选对了人选。”

    “不过，孤没想到，你才来了几日，竟能让桃树提前结果！是用了什么方法？”

    “这个……小妖也不清楚，也许是我本体亦是桃树，所以心意相通吧……”

    白宛桃如实回答，偷偷看王母的反应，对方面容和气，朝自己微笑，当下里轻松许多。

    “恩。这满园的桃子很是壮观，孤琢磨着，不如下个月举办蟠桃盛宴，犒劳众位仙家。只是……”

    “只是什么！？”难道桃子有什么问题？白宛桃手心里捏了把汗。

    “你莫紧张，孤今日来可没有一点儿怪罪你的意思。只是这桃子的成色和品种都单一了些，孤活了那么久，看得都烦了，吃也吃腻味了，小妖，你有没有什么法子，为孤研究几种新品来？”

    啊？白宛桃当即傻眼。

    说实话，能结出仙桃来多半是巧合，白宛桃也弄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妖，能做的事微不足道。可如今王母却提出这样的难题，叫他如何是好，应了的话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头绪，不应的话若是降罪于他……

    王母未等白宛桃开口，又抛出更加惊人的话来！

    “你若是办成此事，我立刻和玉帝去说！让你舍去妖怪的身份，升为仙人，记入仙谱！还是说……你依然执迷不悟！？”

    周围的婢女侍卫皆是倒吸冷气，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宛桃。一只妖怪进入天界已经是匪夷所思的事，如今王母又说要让他从妖变成仙，简直是闻所未闻！

    “我……”白宛桃只觉得脑中一团乱麻，成为仙人是他长久以来的梦想，诱惑巨大，可还是顾虑重重，不敢贸然答应。

    “白宛桃！孤相信你的能力，你先试试吧，若种不出新品种孤也不怪你。暮雪！”

    王母唤着身边的婢女，就是前几日来过桃园带头的那个蓝衣婢女。

    “在！”

    “暮雪，你和蝶羽、若玲，每隔个五日，来桃园查看一下，将这里的近展详细禀报。若是白宛桃有什么难处，或是提什么要求，你们及时告诉我。”

    “是，娘娘！”三位婢女诺诺是从。

    这样一来，白宛桃不可能再说出拒绝的话，他只好沉住气，迎上王母娘娘的目光。

    “宛桃一定竭尽全力！不负娘娘厚望！”

    “好！好！”王母当下笑逐颜开，甚是满意。

    这时，白宛桃却心惊了一下，因为他的目光越过王母娘娘，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轻佻的眼神如今映上担忧之色，一身道袍变成了戎装，正是颜子川没错！他怎么成了王母娘娘的侍卫！？

    白宛桃没有料到竟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到颜子川，顾及场合不敢发作，只好噘起嘴，狠狠地瞪着他。

    颜子川露出讶异的神色，随后表情柔和下来，对着白宛桃笑笑。

    白宛桃猛地想起这是在王母娘娘面前，收回视线。

    幸好二人眼神交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王母并未察觉。

    “那么，孤不多作停留了，白宛桃，我可期待着佳音。摆驾回宫！”

    白宛桃今日受到的刺激实在过大，人变得恍恍惚惚，脑子反应不上来，等回应过来，自己已经站起了身，这才朝王母叩拜行礼。

    “恭送王母娘娘。”

    话音才落，只觉脚下一颤。白宛桃左顾右盼，吃惊地发现脚下的丝绒蓝布已经缓缓离地。难不成，王母娘娘和众人是凭着绒布飞来的？再看看四个角上各站着一名侍卫，应当是他们在作法吧！

    白宛桃走出绒布，回到地面上。再回头看时，蓝布已经飞得很高，带着依旧倚在软榻上的王母娘娘，周围众婢女侍卫，还有金色帷冠顶，浩浩荡荡的飞走了。

    白宛桃看着四周，除了桃树还是桃树，结满又大又粉又嫩的桃子，除了些微差别，几乎如出一辙。印象里，桃子就应该是这样的啊，白宛桃想，自己还是棵桃树时，结的桃子也是这般，不过个儿可没仙桃这么大。

    王母娘娘却不满意，到底她要怎样的新品种呢？难道要桃子变味？变成酸的？苦的？那不就没人吃了吗？或者是换个颜色，蓝的紫的彩色的？？

    白宛桃一阵汗毛直竖，那还是桃子吗！？

    左思右想，绞尽脑汁，却没有一点进展。要是身边能有人给他出出主意就好了。唉……也不知道司菊凌竹小梅子他们什么时候才来看自己，怎么办呢？

    “桃子~~小桃子~！”

    谁在乱叫？白宛桃气恼，他可是在专心想事情呢，被这样打断了！

    正要回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抱住自己的腿。

    “梅……君也？”

    梅君也就是小梅子，长得孩童模样，脑袋只到白宛桃腰这里。

    白宛桃诧异到不行，这才刚想着他们三个，怎么就出现了其中一个？

    “小梅子！自己都还没宛桃高，好意思叫人家小桃子！”

    抬头看到不远处，走来一男一女，说话的女子是司菊，身侧是凌竹。

    司菊一步跑来，敲了下君也的脑袋。

    “小鬼叫你跑慢些！也不等等我！追得我可真累！”

    “哈哈！年纪大了吧，不服老不行呀！”

    “讨厌啊，你这臭小鬼！”

    司菊和小梅子绕着桃树追追打打。白宛桃不禁笑开怀。

    这时，有个黑影罩住自己，紧接着一股竹叶清香扑面而来，正是凌竹走到他面前。

    白宛桃抬头看向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头的凌竹，说道：“好久不见，还好吧？”

    凌竹点点头：“恩，还好。”

    凌竹就是这样，你不问他他就不晓得自己开口，脸上则像涂了橡树的白汁粘住一般，自始至终板着万年不变的硬硬表情。

    “你们来得正好，我有事要拜托你们！”

    听到白宛桃这句，司菊和小梅子停止打闹，赶紧凑了过来。

    “什么事？”司菊问。

    “我知道我知道，”小梅子自告奋勇。

    “去我屋里慢慢说罢……”

     第一卷 天庭浩劫 四、念念不忘
    第四章念念不忘

    白宛桃将司菊、凌竹和梅君也请进屋里，为他们各斟一杯茶，放在桌上。拉开剩下的一只凳子，四人围坐在一起。

    司菊迫不及待地说：“宛桃，我们已经听后备府的人说了，一个月后要举办蟠桃盛宴，所以我们想你一个人或许忙不过来，就赶来帮忙。”

    “是啊，这么多桃子你一定摘不过来！”小梅子也连声附和。

    白宛桃笑笑，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不担心。其实是，王母刚才来找我，她说要我种些新奇品种。”

    “啊？怎么个新奇法？”

    “这个没说，要我自己想办法……”

    四人都沉寂片刻，凌竹问道：“那，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白宛桃还是摇头。

    “我就是想找你们出主意……”

    “天庭里就这么一个桃园，哪里去找新奇品种呀。我看，王母会不会是存心刁难你？”

    司菊的一番话让白宛桃一惊，但转而就释怀了：“不管是不是刁难，已经答应下来，就要试着去做做看。既然天庭没有，我想去人间看看。”

    “你要怎么去人间？不是玉帝不准你离开桃园吗？”

    “小菊你真笨！桃子的意思是让我们三个帮他去人间找呀！”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白宛桃赞同地朝小梅子点头。

    “也是啊，我们每五天就有一次轮休，可以到人间去，宛桃你想要怎么样的桃树？”

    这个倒是事发突然，白宛桃还来不及细想，于是说：“也不一定是桃树吧，只要你们看到珍奇的果蔬，适合在天庭种植的，都拿给我好了！”

    “拿给你就能种得出来了吧？呵呵，我等不及想吃了呢！”

    “小菊你唉就知道吃，那个是要先给王母吃的，怎么轮得到你呀！”

    司菊狠狠地瞪着梅君也，小梅子则作着鬼脸，这两个家伙凑在一起就是没个太平。

    倒是一直安静的凌竹开了口：“宛桃，你在这里还住得习惯吗？”

    “恩，早也得习惯晚也得习惯，”白宛桃无奈地笑笑，随即又想到。

    “照料这些桃树也有好处，就是我的妖法渐长不少！”

    说不定，等到哪一天可以冲破桃园的结界，去找玉帝讨个说法。

    司菊和小梅子突然安静下来，若有所思地对看。

    白宛桃直觉地感到不对劲：“怎么了？你们有事瞒着我？”

    凌竹抿了口茶，替他们说道：“这件事你是迟早要知道的，不如现在告诉你。司菊到掌司府去打听过，那里负责仙人们的晋升，贬职。据说仙人谱上原本写了你的名字，就是玉帝带你来的那天，但不知为什么又被划去……”

    “掌司府的人只说是上头下达的命令，要我们不要多问，也不能传出去。桃子，你自己知道就好。”

    白宛桃半是认命半是安慰自己：“谢谢你们。做不做仙我也不苛求了，当初若我不杀生早就成仙了，这样也算是报应吧。”

    这时司菊起身，过来搂出白宛桃的肩。

    “宛桃你别想太多……”

    “我没事，说不定这次办成了蟠桃宴，就有转机了呢！”

    四人又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后来凌竹说还有事情要办，司菊和梅君也才恋恋不舍地决定离开。

    白宛桃一路送到桃园门口，看着他们从圆形拱门走出去，像是穿越一道透明屏障，身体一过去便不见了。

    白宛桃伸手探去，有堵无形的墙挡在面前，他无论如何也出不去。他靠在墙上，垂头叹气。

    这时，墙忽然变得凹凸不平，连带着碰触的地方也温润柔软，白宛桃一惊，他的手竟被“墙”握住了。

    他正要抬起头看个究竟。

    “白宛桃……”

    却听见有人在喊他。

    白宛桃“啊”地叫出声，退后一步。

    这才看清，原来是有人穿墙进来。

    “怎么，你守在这里等我来？”

    毫无根据的自信语气，白宛桃不用看也知道知道是谁来了。

    灰衣道袍黑布鞋，正是颜子川站在跟前，他一脸兴味地打量白宛桃。

    “这桃园景色还真不错，上午和王母来，都没机会和你打招呼。”

    白宛桃愤愤地咬牙，缓缓抬头迎向颜子川，手指着门口。

    “这里不欢迎你，麻烦你从哪里进来就从哪里出去！”

    “别气别气！”颜子川边这样说着，边恬不知耻地握住白宛桃伸出的手。

    白宛桃眼睛瞪地更大了。

    “你！放手！”

    甩也甩不掉，抽也抽不回来，只能由着泼皮道士抓着手。

    “我还以为，你看到我会高兴呢……这是给你的！”

    颜子川松开手，另一手里提着东西，是用布包裹着的，丢给白宛桃。

    白宛桃措手不及地接下，嘴里却嘟囔着：“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包裹还挺沉，不知是什么。

    “对你有用，先收着吧，不用谢我！”

    “谁要谢你啊，我明明说不要的！”

    颜子川好笑地看着宛桃的反应。

    白宛桃被他看得毛毛的，无名之火烧得更旺。

    “我，我还有许多事要忙，没空招待你，你快走吧！”

    “哦？都有些什么事？也不知道一觉睡到三杆的是谁，还要王母请人去叫的又是谁……”

    被颜子川抓住把柄，白宛桃一时哑口无言，赌气似的把头转开，满园子的桃树映入眼底，忽然想到。

    “我还要给这些桃树浇水，可费功夫了……”

    “那好。”

    颜子川拦腰抱住白宛桃。

    “你，你做什么，快放开！”

    “别动，小心摔下去。”

    白宛桃这才发现，颜子川抱着他徐徐升空。视野逐渐开阔，碧绿的桃树林仿佛被踩在脚底。

    “放我下去！你这是要做什么！？”

    “水在哪里？”

    “什么水？”

    “你不是要浇水吗？我帮你。”

    白宛桃狐疑地盯着颜子川，看到一张难得认真的脸，心里漏跳一拍，竟然会觉得心虚，糊里糊涂给颜子川指了方向：

    “那里，有条河。”

    搭在白宛桃腰间的手搂紧几分，被一股大力带着飞跃，气流迎面而来，将额前的发丝吹散开。

    “到了。”

    白宛桃感觉到脚又踏在了地面上，紧悬着的心才放下。

    颜子川换了一手搂住白宛桃，另一手移到自己嘴边，只留二指，其余握紧。

    白宛桃刚想问，你怎么还不放开我啊。就看见颜子川嘴边的手甩了出去，紧接着一股劲风呼啸奔向河面。

    顿时河面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开，水流自动汇涌到两旁，中间的河床清晰可见。

    比这更可怕的是，一条巨龙从河底腾跃而起，盘踞的龙身缓缓展开，几乎有井口那么粗，却能在空中如水蛇般舞动。

    难道这就是？

    “降水术！”

    正真亲眼见到降水术的震撼，让白宛桃忘记了其他，只顾着张大嘴，呆呆地注视眼前发生的一切。

    整条水龙盘旋在桃园上空，黑压压地遮天蔽日，所经之处，滂沱大雨，势不可挡。

    待到雨水砸在自己脸上，白宛桃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给桃树浇水。

    “够了够了！你想把我住的屋子给冲走吗！！？”

    话音刚落，水龙像是明白了什么，收起雨势，又飞了回来，如此大的雨量，竟然察觉不出龙身有半分的缩小。

    水龙飞回河面上，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一点点地潜回河底。

    一直到龙尾消失不见，一切又恢复往常，水面如镜，碧空如洗，似乎之前发生的事只是场梦境。

    真厉害！白宛桃真心赞叹。真想知道颜子川是如何操控的。

    惴惴不安地抬头，对上一双发亮的眼睛。

    “怎么样！？”

    “你可以放开我了罢……”

    “不行，你先谢我，我再放开！”

    “……是你自己要帮忙的……”

    还没说完，颜子川迅雷不及地凑过来轻啄白宛桃的侧脸。

    “啊！”白宛桃猛地推开他，避如蛇蝎，“你又是干吗？”

    “这样就算做谢礼了。”颜子川死乞白赖，一脸得逞地笑。

    白宛桃忙不迭地用袖子擦脸：“怎么有你这样的道士！”

    “有你这样的小妖，就有我这般的道士。”

    “什么意思？”

    颜子川只笑不答。其实他那会儿想说的是：有你这样美艳的妖，就有我这样泼皮的道士，所谓一物降一物。但是看白宛桃正在气头上，他只敢说一半。

    白宛桃没有听出颜子川话里的意思，只是醒悟到，不能顺着这人的思路来，否则被他绕晕了也不晓得。

    “问你，你刚刚用的是降水术吗？”

    “正是。”

    “……”

    “想学？”

    颜子川眉毛轻挑，歪着脖子凑过来。

    白宛桃犹豫着是说实话还是说假话，要是说想学，这臭道士是不是又要提出奇怪的要求。

    “你这小妖还真是，想学就直说，羞答答的像个大姑娘似的。”

    “明明……”

    明明是你恬不知耻，一再激怒，反倒来说我像大姑娘！

    “不学了！”白宛桃转身就走。

    “哎哎，别走，我教你！”

    白宛桃停下脚步。

    “真的！我教你，毫无保留，不取回报，小妖在上，请接受我吧！”

    白宛桃噗嗤一声被逗乐了，回过头来颇有些无奈：“我说，颜子川，你就不能稍微正经点？”

    颜子川立刻收起玩世不恭的笑，表情变化真比翻书还快。

    “其实，我去望仙山上找过你。那时候天界刚刚在传，说有只妖怪住进桃园，我没想到是你，就没细问名字。我以为你还在望仙山上，想去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可是我去了好几次，都没找着你。”

    白宛桃疑惑不解，但还是由着颜子川继续说。

    “今天随王母过来，我才知道，原来桃园的妖怪就是你，呵呵，早知道当初应该问清楚，就可以早点见到你，也不用费那些周折了。我给你带了些书来，就是那个包裹，都是和种植有关的。王母不是要你研究新品种的吗，我想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

    白宛桃这才听明白了，感情儿这臭道士其实是想帮自己，他先前就不能开门见山地说清楚嘛！非要惹自己发怒不开心，是觉得好玩么？

    “我知道了，书我收下了，谢谢你！”

    “……我，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还有降水术，只要你想学，我随时都能教你！”

    “恩，下次吧。”白宛桃带着略有感动的神情朝颜子川看去，“你要想来桃园也可以，多个人陪我说话挺好，只是，不要再拿不着边的话气我！”

    颜子川点点头：“好，好……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白宛桃目送颜子川离开，心里琢磨着似乎还是弄不太懂他，唯一确定的是这个泼皮道士并没有恶意，是真的想帮自己吧……

第一卷 天庭浩劫 五、春宵一梦
    第五章春宵一梦

    朦朦胧胧，缥缥缈缈，恍如置身于云端，周身被一股温暖的气息环绕，舒服得想去触碰，云雾却悄悄散开，复而又聚拢。

    白宛桃想睁开眼，眼皮却厚重得像千斤巨石，只能扯开一条缝。要伸手揉揉眼睛，可整只手都动弹不了，侧头去看，手上什么时候被丝绸长绢缚住，再一看，原来双手都是。

    觉得不舒服了，白宛桃扭动身体，这时有什么重物压过来，几乎要把胸口挤扁，气都透不上来。

    就在这时，忽然吹来阵阵微风，轻柔抚弄，随之萌生起一点点一丝丝的悸动，这股悸动似乎由身体中心产生，逐渐扩散开来到达全身，不断撩拨着神经。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该如何形容，那是即满足又失落，即欢喜又难过，即想放下又盼着留住。在这样的矛盾煎熬里，白宛桃似乎听见自己幽幽的叹息声。

    然后，有人在耳旁低语，听不真切。

    应该说所有的一切都不真切。

    微风又化作雨点，白宛桃就暴露在雨中，雨丝点点滴滴细细密密落下，溅湿了每寸肌肤。

    尔后，那雨水汇聚到一起，形成山川，化成河流，奔涌入海。

    感觉自己变成了小小的桃花，不小心飘落枝头，触到水面上，便随着那水流奔腾不息，被不可抑制的势头卷入海中。

    不要……请……停下……

    这样喊着，一个浪头翻过来将他吞没，来不及反应一浪接着高过一浪，直把他逼到浪尖上。颤抖着，疯狂着，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一阵白光刺目，炸得头就要裂开，白宛桃在白光中惊叫着倒下。

    在黑暗中沉寂许久，白宛桃挣扎着终于醒来，举起一手支在额前，寻思了半天，不明白昨晚做的梦代表什么，他此刻唯一确认的是浑身酸痛，异常难受，气力用尽了一般，只差一点连维持人形都很困难。

    慢慢支起身体，一阵天旋地转，重重地倒回床上。试了几次皆是这样。

    这是怎么了？

    昨天……

    先是一早王母来，然后是梅菊竹三个小仙，接着颜子川也来了，送走他后，在桃园里一直忙到日落，再之后……

    想不起来。是何时进的屋，怎样关的门，如何睡下，竟然一点印象没有！

    怎么一回事？

    正这样奇怪，有人在敲门。

    “谁？”

    “宛桃？”

    是凌竹的声音。

    “你等等。”用力喊了一声。

    白宛桃匆忙下床，没想到脚上也力气全无，噗通一声跌到地上。

    “怎么了！”凌竹已经推门而入，见到屋内情景，连忙过去扶起白宛桃，在看到他的面孔后，脱口而出：

    “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很不好！”

    “……我也不清楚，使不上力。”

    “你躺好，我给你看看。”

    凌竹抓过白宛桃的手腕，搭在脉搏上。

    白宛桃看着他脸色越变越沉重。

    “怎么样？”

    凌竹松开手腕，几次要开口，又吞了回去，像是要下一番决心。

    “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好，你的脉象若放在仙人身上来看，是疲累过度，灵气消耗过大，导致身体一时间无法承受，不过你是妖，对仙人适用的那套是不是对你也一样我不能保证。总之，这两日你就不要下地了，身子虚弱多注意休息……”

    “是这样么……可是我想不起来昨晚上的事，又是什么原因呢？”

    凌竹听罢，又抓过他的手探了探，随后摇头。

    “这个就不清楚了，我得回去问问后备府的老人们，他们兴许知道。”

    “恩……那就麻烦你了。”

    “对了，我带了东西给你。”凌竹从床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是什么？”

    “给你带了盆金竹，因为前面要敲门就先在地上放一放。”

    凌竹果真端进来一盆竹子，矮矮的，大概五六根枝干，奇异的是竹叶和枝干通通都是金灿灿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耀着光芒。

    “这就是金竹？真是金子做的？”白宛桃忽然来了精神。

    凌竹将竹子捧到床边。

    “不是金子，不过我在矿山里发现这株竹子，也许是吸收了土壤里矿物的缘故，才长成这般。”

    白宛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少见。”

    “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你说要新奇品种，我就想起这金竹来。”

    “呵呵，我好像有主意了。你能把竹子放在我这儿吗？等我身体好些，再研究研究。”

    “算是我送给你的也无妨，我给你摆桌上。”

    随后凌竹又交代了平时如何照看这盆金竹，白宛桃笑笑说他难得今天那么多话，平时都是闷闷的，不喜欢说笑。

    “那是司菊和小梅子太吵闹，我插不进话。”

    “那倒是，他们俩凑一起真是活宝，一个不比一个差……”

    话说一半，白宛桃突然觉得头痛欲裂，双手捧住额头，一阵一阵锥心的刺痛，逼得冷汗直冒，汗水顺着手掌滑落到枕头、被子上。

    “你这样不行，我现在就去后备府问！”

    凌竹风一般地冲出屋子，白宛桃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逐渐失去意识。

    白宛桃再次醒来的时候，有人正在往他嘴里灌汤药，很浓的药味。白宛桃想说话，汤药一半喝下一半被吐了出来。

    “给我喝的什么？”

    白宛桃看了看给他灌药的正是凌竹，不知昏睡了多久，居然连他什么时候再来的都不清楚。

    “你醒了正好，先把药喝了。”

    尽管很苦，白宛桃还是乖乖将药喝了，放下汤碗，迫不及待地问：

    “你去过后备府了？他们是怎么说的？”

    凌竹一边收拾汤碗，一边闷闷地嗯了一声，再没有别的话说，都没有正眼看白宛桃，就要转身从床边走开。

    白宛桃只当凌竹那沉默的毛病又犯了，这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怎么能这般吞吞吐吐，难道想把自己憋死吗？白宛桃抓住他的袖子，耐心性子又问一遍。

    “你去后备府问出些什么？我这样要不要紧？”

    凌竹被揪住袖子也不回头，一双手却将药碗捏得紧紧的，好半天终于开口。

    “你把药喝下就没事了，再休息两日应该就能恢复。”

    “就没有说是怎样引起的吗？”白宛桃最关心的是这个。

    凌竹缓缓转过身来，眉头紧锁地看了白宛桃一眼，嘴里说出的话却和表情对不上。

    “府里上了岁数的仙人都说没见过这种状况，只说是水土不服造成的，后来捅到玉帝那里，才开了帖药让我送来。”

    白宛桃听到水土不服才放下心来，虽然还是颇古怪蹊跷，但一下子放宽心就没往其他地方细想。

    “凌竹，辛苦你了，为我跑来跑去的。”

    凌竹嗯了一声，突兀地说句：“我先走了，你注意休息。”

    “啊？好，你慢走。”

    这凌竹也真是的，先前刚感叹他好不容易话能多些，现在又变成有一句说半句，就连半句也要拆开来分两次说的古怪样子。白宛桃苦笑着叹气。不过凌竹倒是个老好人，等身体复原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这样想着，头又昏沉起来，白宛桃阖上眼睛。

    凌竹配来的药果然有用，才喝下没多久，迷迷糊糊睡一觉再醒来，气力恢复了大半，手脚也不酸软，能使上劲。

    白宛桃下地给自己倒口水喝，低头看到那盆金竹，凌竹带来的，正摆在桌上。

    怀着好奇伸手碰碰叶子，竹叶微微颤动，倒真的不是金子打造出来的，摸上去和普通叶子无异。

    明明应该是翠绿的竹子，却长成这般，真是奇特。天马行空地幻想，假若结出一树金灿灿的桃子来……似乎视觉上是惊艳不已，但，有人敢吃吗？白宛桃对自己摇摇头，这样行不通，换别的法子罢。

    站着有些累，白宛桃翻出案几上颜子川之前给的那几本书，躺回床上看起来。这些书倒是和种植有关，还是专门教授如何在天庭种植的，分门别类，介绍得十分细致。

    这颜子川还真有两把刷子，能弄到如此专业的书籍，

    白宛桃一边感叹一边琢磨起书中的内容，浑然不知，早已投入其中。

    之后几日，过得很是清闲，一方面身体还未恢复，另一方面园子里实在没有什么需要打理的。那些仙桃挂在枝头，只等着别人来摘，用不着白宛桃多费心思。于是他连着几日都在床榻上度过，醒了洗把脸，回床上看书，看累了就接着睡，如此反复，转眼就过去三天。

    身体一好，便想着着手研究新品种的事。

    司菊凌竹小梅子他们也来过好几次，带回不少稀奇古怪的果蔬，将白宛桃的小屋后院几乎堆满了。白宛桃想要报答他们，又不能直接摘了仙桃给他们吃，这样被王母玉帝知道可不好。

    思来想去，最好的报答方法就是赶紧种出新品种，于是白宛桃干劲十足地忙开了。

     第一卷 天庭浩劫 六、天河共浴
    第六章天河共浴

    白宛桃一边参考书本，一边琢磨着用自己的方式研制出了第一批桃种，迫不及待地在桃园里种下。上午刚种下，浇过仙水，日落前桃种已开始抽芽，冒出细细小小的尖芽。白宛桃欣慰不已，这一夜睡得特别香甜。

    未曾料到，第二日一早醒来发现，小苗长到一指高，却枯黄脆裂，显然夭折了。白宛桃心酸地将苗种挖出，用木盒装好，再埋入土中，俨然盖棺入冢，为这批幼苗祭奠。

    悲怆的心情尚未散去，白宛桃已经在思索是哪里出了问题，耐下性子翻了一遍颜子川给的书，终于恍然大悟。

    苗种幼嫩，好比嗷嗷待哺的婴儿，内腑脏器还未长好，是不能像大人那样进食的。桃种也是如此，仙土和仙水所含灵力过于强大，不堪重负因此早早夭折。

    正巧，暮雪仙子来桃园查看进展，白宛桃给她讲明情况，提出要用凡间的泥土和水源培养。仙子将信将疑，不太确定白宛桃的话是否正确，但还是答应了会满足他的要求。

    暮雪仙子的动作十分迅速，不愧为王母跟前的首席侍女，才答应下来，只过一个时辰，就带了两名天兵前来，天兵各抬着一只大缸，一缸装土，一缸盛水。

    暮雪仙子还带来一叠别致的瓷盆，给白宛桃培植幼苗用。

    白宛桃感激地再三道谢，暮雪谦虚地笑笑称这是自己份内之事，又说王母很是期待这次的蟠桃盛宴，还要白宛桃不辞幸苦。

    寒暄了一番，终于送走暮雪和天兵。

    白宛桃制出第二批桃种，正在后院里忙活，梅君也来了，嚷嚷着要帮忙。

    “小梅子，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把瓷盆装上泥土。”

    梅君也兴致勃勃地接下差事，他尽管外貌似孩童，做起事来却很细致，令人放心。

    “桃子，泥土都装好了！”

    “不错！再取些仙水来，就在屋外，有条河。”

    白宛桃交给梅君也一只木桶。梅君也小人一个，胖嘟嘟小手提着木桶看上去有些吃力。

    “罢了，还是我来吧。”白宛桃要将木桶拿过来，自己去打水。

    梅君也不开心了，嘟起小嘴：“桃子，我可以的，我能作法呀！”

    说着，朝木桶指指，一圈蓝光环绕，木桶飞了起来。梅君也得意地咧嘴笑，就像小孩子期待大人夸奖。

    “看不出，小梅子挺厉害！”

    梅君也嘿嘿一笑，跟着木桶，一路蹦蹦跳跳跑出屋去。

    待梅君也回来，白宛桃已经将桃种分别放在一个个瓷盆里，用土掩好，再用小梅子取来的仙水，和暮雪仙子送来的凡间的水，用碗舀出来，一份一份地比兑，浇入瓷盆里。

    “这样就好了，没什么可忙的了。”白宛桃浇完最后一只瓷盆，对梅君也说。

    “啊？这就好了？我还以为今天就能看到桃树长出来呢……”

    梅君也看看瓷盆，又看看白宛桃，有些失望。

    “哪儿有这么快，过个几天才能长成树苗，还要将树苗移到地里，不出意外的话，等要结桃至少得过十天！”

    “要那么久？”

    “是的。”

    “好吧……我过几天再来看看！桃子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小小人精口气倒很大，白宛桃被他逗笑了。

    白宛桃拉着梅君也喝茶聊天，不知不觉，傍晚时分，小梅子才起身道别。

    有了前一次的教训，白宛桃分外小心。

    所有的瓷盆统统摆在后院里，一日浇三四次水，每次都用仙水和凡水兑好，并且逐渐增加仙水的份量。

    白宛桃一门心思全放在上面，有时候会半夜醒来，随意批上外衣，跑去后院查看桃苗。

    在这样的悉心呵护下，桃苗长势良好，抽芽，冒叶，不过二日，主枝长成。

    五日后，梅君也再来的时候，桃苗已长至半人高度。

    白宛桃和梅君也将幼苗连盆从后院搬出屋外，这时颜子川来了。

    “宛桃，在忙什么？”

    颜子川浅灰色道袍，一把折扇在手，扇得双鬓发丝飞扬，根本不像道士，明明就是个翩翩公子哥。

    “你怎么来了？”

    白宛桃嗔怪地扫他一眼，这人两手轻松，潇洒不凡，是来桃园游山玩水的吗？

    颜子川没有听出白宛桃话里的不满，相反，在瞧见梅君也后，熟络地打招呼。

    “这不是梅菊竹三仙之一的梅君也，梅仙吗？幸会幸会。”

    “桃子，这位是……？”小梅子不认识颜子川，于是问白宛桃。

    “颜子川，王母跟前的侍卫。”白宛桃这样解释。

    “宛桃，你这般介绍可就生分了！应该从我们第一次相识说起。”

    “正忙着，等会说！”

    白宛桃和梅君也抬着瓷盆，同时默契地从颜子川面前走过。

    “唉，我来帮你！”

    说着，折扇一收，抢着要抬瓷盆。

    只是原本两人抬的瓷盆，多了一人显得麻烦又多余，白宛桃忍不住开口：

    “这个不用你抬，后院里还有许多，你去抬剩下的！”

    “那好。”

    “别用你的灵力搬，我怕弄伤幼苗！”

    “好好好，我知道！”

    颜子川环抱着瓷盆，脚步一如既往的轻松，想着之后白宛桃会如何答谢他，幻想一张羞怯娇美的脸在眼前欲言又止，心情顿时大好。想到这里，早已忍不住，颜子川忘乎所以抿嘴偷笑。

    能为美人效劳，即使再苦再累，心儿却是蘸了蜜似的甜腻。

    抬着瓷盆赶到屋外，看见白宛桃和梅君也跪坐在地上，不知又在做什么，颜子川探头过去。

    一双白皙如玉的手，一双粉嫩结实的小手，两双手正在刨开地里的土，转眼间，十个指头就被泥土染脏了。

    颜子川被这一幕惊地丢下瓷盆，连忙过去抓住那手，不让他再继续。

    “快停下，你怎么用手来挖！？弄伤了怎么办？”

    “不用手挖，那用什么挖？这里可没有工具……”

    白宛桃回过头，一副大惊小怪你很多事的样子，挣脱开颜子川的手，还要继续。

    “唉……你等等！”

    手再一次被抓住。

    白宛桃有些发火，这臭道士难道是来打岔添乱的？

    却见颜子川从袖口里掏出折扇，吹口气喊了声“变！”

    好端端摆在手里的扇子，瞬间变成一把铁铲子，有手臂一般长。

    “用这个试试！”颜子川递到宛桃面前。

    看来是错怪了颜子川，白宛桃想着该如何谢他，却被小梅子打岔。

    “桃子，我帮你擦干净手吧，掘土的活交给子川兄好了。”

    果真掏出手绢给白宛桃细细地擦，指甲缝里也不放过。

    “恩……也好，子川，那就辛苦你吧，你来挖土，我和君也去抬花盆。”

    “好。”欣然答应，总不能拒绝美人的要求呐。

    颜子川琢磨着，那梅仙似乎是故意针对他，果不其然，视线刚从白宛桃身上挪开，就看见梅君也一边擦拭一边挑衅地对自己眨眼。

    这个小梅仙！居然乘机摸了美人的手！哼！看我回头收拾你！

    颜子川忿忿不平，将满腔怨恨发泄在铁铲上。

    有人相帮，果然神速。数十株幼苗都从盆里转移出来，栽种在桃园里。

    颜子川铲土，汗流浃背，白宛桃和小梅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桃子，你额上全是汗，我给你擦擦！”

    小梅子粘着白宛桃，不知又从哪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绢帕，为白宛桃擦了额头又擦脖子，

    看得颜子川直咬牙，居然又让这梅仙先一步得逞！进而幻想，此时若手中握着一支梅花，定要将花瓣纷纷扯下，好好撒口气才舒畅。

    白宛桃倒为人设想，见大家都累了，于是提议道：

    “身上也汗津津的不舒服，不如去河里洗了澡再走吧？”

    “好呀好呀！”梅君也不假思索地答应。

    “子川呢？”

    “恩？啊？好啊！”

    “想什么呢……呵呵。”

    颜子川难得出神发愣，倒把白宛桃逗乐了，浅笑吟吟。

    然而，当美人光洁着背，散落着发丝，毫不设防地出现在面前时，颜子川何止是出神呐，简直魂不附体！整颗心都叫嚣着美人啊让我抱一下吧，或者只是碰一下也好！

    偏偏有个碍眼的家伙在场，颜子川忍下冲动，收回视线，恶狠狠地瞪着梅君也。

    小人精毫无自知，作对似的就是要惹颜子川生气，这不，又缠上了白宛桃。

    “桃子，我帮你搓搓后背可好？”

    “那再好不过了！”

    说罢，圆墩墩的小手就爬上美人后背。

    天啊！自己垂涎已久的美人却在面前被其他人触碰，那怎么可以啊！

    正在颜子川纠结恼怒之时，梅君也很适时机地回过头来，咧开了嘴对颜子川笑，还调皮地伸伸舌头。

    脑中轰的一声，颜子川当下里撅把水，朝梅君也洒过去。

    水珠四散中，白宛桃缓缓回过身来，被莫名淋了一头水，换做是谁都会不高兴吧。

    “颜子川……”美人面无表情，眼睛一眨不眨，是挺可怕的。

    “宛桃……我不是故意！是……”

    伸手指指躲在白宛桃背后的梅君也，小梅子正幸灾乐祸捂嘴而笑。

    颜子川要解释什么，却听“哼！”的一声，当头水花袭来，出人意料地是白宛桃拿了水在泼他。

    “哈哈哈哈！”

    臭道士淋了水，头发丝丝缕缕，湿湿答答，姿态怪异地垂在脸上，白宛桃见他这副落魄样笑得乐不可支。

    “好了好了，这下解气了吧！”

    颜子川逮着空当，欺身过去抱住美人，白宛桃也不避让，靠在他怀里还在一颤一颤地笑。

    终于笑停了，白宛桃抬手给颜子川理顺额前的头发，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碧绿色眸子泛着水色，脸颊因为先前大笑而染上粉润。

    颜子川看得痴迷，美人在抱，真想一亲芳泽……于是一点点靠近……

    “哗啦”——

    才理顺的发，又被水流冲乱。

    “小梅子，你真胡闹！”

    白宛桃从怀里挣脱，去追肇事的梅君也。

    “嘻嘻，你们俩玩水别忘了我嘛！”

    颜子川一半雀跃一半苦涩。

    下一次，一定得挑好时间来，避开其他闲杂人等，和白宛桃单独的，好好亲近亲近……

     第一卷 天庭浩劫 七、梦魇重回
    第七章梦魇重回

    忙了整日，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活宝折腾，白宛桃累得不行，送走颜子川和梅君也后，回屋刚沾上床便昏昏入睡。

    慢慢的，那飘飘欲仙的感觉袭上身来。

    这让白宛桃想起几天前的诡异梦境，遂在沉睡中惊醒。

    睁开眼，一片香气氤氲。只是多吸一口，便让身体越发无力。

    怎么了？不禁自问。

    眼前罩上一道黑影，细看究竟，原来有一只手伸过来遮挡了光线，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并不是自己的手啊……

    手指放到唇边，轻轻抚弄，描摹着唇形。

    白宛桃只觉得搔痒难耐，微微启口，伸出舌头舔舐，那手指偏偏趁虚而入，肆意侵犯着领地。继而又进入一指，灵巧地翻弄，挑逗着舌尖上颚，任何它能企及的地方，无一幸免。

    唔……恩……

    白宛桃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不成调的鼻音，那般媚色竟连自己听了都不可置信。

    忽然，二指猛地夹住舌尖，又加大力道将贝齿撬开，口中津液来不及咽下，顺着嘴角漫溢而出。

    这时手指却停下动作，白宛桃还在心悸为这突然而至的空虚感到苦涩，那双大手绕到脑后，将白宛桃轻托起来，随即，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温热迷离的气息靠拢着，霸道地夺去了他的呼吸。

    被不可遏制的激流卷入中央，包裹着引领着到达未知的地方，白宛桃张开双臂，如同失足溺水者一般，拼命抓住仅有的希望，紧紧搂住一具身体，不想触手之处那样滚烫。

    宛桃……

    有人轻唤着自己。

    终于逃离激流，白宛桃恢复呼吸大力喘气，尚来不及回神，胸前被轻轻拉扯，时而啃咬，时而轻舔，丝丝凉凉，奇异的快感顿时从脚底上窜，一路沿着脊背到达脑中。

    啊……哈……轻点……

    弄疼你了？

    不……不要……

    抱着他的那人呵呵地笑出声，将白宛桃翻了个身，指甲刮弄着背部，引得白宛桃难耐地弓起身子。

    那人似乎玩弄够了，停下手中的一切，把白宛桃丢开。

    宛桃抚着心口，仿佛那里还荡漾着圈圈涟漪，叫嚣着远远不够。

    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私密处被触碰，白宛桃忍不住惊呼一声。

    别怕……

    声音低沉沙哑，安抚着宛桃。

    刚放下心来，私密处一阵撕裂的痛楚，竟有异物缓缓进入，接着异物扩张了一分，轻提着扯出却不离开，一进一出在疼痛中抽插起来。

    好疼……

    白宛桃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然而身体又像是熟悉这一切的，没用多久对疼痛麻木了，直到某一点被轻触，白宛桃啊地一声喊出来，那种愉悦激荡在心中，填满整个胸口……

    尚来不及体味余韵，又是一下袭来，更猛更深。白宛桃只觉得连脚尖都开始颤抖。

    细细浅浅的呻吟再也压抑不住，直喊着，再快一些，不要停下。

    舒服么，宛桃？

    舒服……？如果能在这满溢的幸福中结束生命，是不是不会有痛楚，不会有遗憾……

    那人的声音蛊惑朦胧。

    把你的给我啊，宛桃……

    什么给你？你要的是什么？

    小小的萌芽被湿漉的暖流环抱，白宛桃猛地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羞耻和惊讶逼得他要将那人推开，可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刺激，被熟络的唇舌含住，才几下翻弄，就忍受不住释放而出。

    那人还不肯罢休，围绕着欲望中心又舔又吸，发出啧啧的水声。

    果然美味啊……好孩子……

    白宛桃蜷成一团，那人伸过来手来将他打横抱起，离开床榻，不知是要带往何处。

    很想开口问他，眯着眼抬头望去，眼前却总是弥漫着一层水雾，如何也看不清楚，白宛桃感到浑身乏力困倦，靠在那人怀里沉沉地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惆怅万分，只因那个梦境清晰得如同印刻在脑海里。

    庆幸的是，没有什么体力不支，晕头转向的不适感，白宛桃掀了被子跳下床，赤足沾地。

    回头检查睡过的床，床铺尽管凌乱，却没有半分情事缠绵所留下的痕迹。

    再跑到房门口。昨晚临睡前，房门从里面插好，现在亦是如此，也就是不曾有人破门而入过。

    这样说来，一切真的是梦了？

    为何会做那样的梦？

    白宛桃慌乱无措，重又坐到床上，脸色惨白。

    他很清楚修仙最忌讳的是什么，也一直以此为戒，洁身自好。尽管他是只桃妖，但仍希冀着有一天能成为仙人，因而不敢有半分差池。

    却偏偏做了那样的梦，梦里的那个白宛桃淫乱不堪，不但不抗拒，反而很享受似的。

    是不是这才是自己的本性，妖的本性！这样的自己还奢望做什么仙啊！

    白宛桃气极地攒紧被子，恨难自已。

    早知如此，也不做什么仙了，做妖或许还来得快活些！

    他不是不曾这样想过，当年玉帝让他渡仙时，甚至于后来被带到天庭，他都曾质疑过，为何自己是妖而不是仙。最后都安慰自己道，诚信所致，终有一日能成仙的。

    然而这一次，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是不是自己堕落了，再也做不成仙了？要是被天宫里的仙人发现他的本性，会不会将他抓起来炼成丹药！

    白宛桃越想越恐慌，抓过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这样淫靡的身体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这样想着，眼泪抽抽嗒嗒不争气地落下。

    “宛桃！宛桃！怎么关着门啊？还没起来吗？”

    是泼皮道士颜子川在拍着门，这道士真烦，昨天来过了今天还来，还偏偏挑这个时候，白宛桃一点儿不想见他。

    “我身体不适，你可否改日再来？”

    白宛桃说完，屋外便没了动静，这道士难得这么好打发。

    却听“咵塌”一声，白宛桃从被窝里探出脑袋，震惊地发现房门竟被撞开了。

    颜子川见美人梨花带雨的缩成一团，也非常讶异，一步也等不及地跑到床前。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你，你！你把门踹了！？”

    “先别管那个，回头还能修，你告诉我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身上难受……”

    那样的事情难以启齿……

    “哪里难受了？我帮你看看。”

    颜子川伸手过来，白宛桃裹得更紧了。

    “被子捂那么好做什么？”

    “你别碰我！我，我再躺躺就好……”

    颜子川看着美人一脸戒备，两颊因为慌张透出淡淡红色，越发想逗弄他。不过二人的关系刚有改观，可不能在这时操之过急。

    于是冷静下来，伸手摸摸白宛桃的额头。

    “没有发热……你好好和我说，到底是哪儿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你也能治吗？白宛桃心里这样想，并没有开口。

    “莫非……不是身上不舒服，而是有心事？”

    白宛桃瞪大眼睛，他怎么知道？

    颜子川见他反应便知自己问中了，于是接着追问：

    “觉得孤单了？想家了？”

    “……不是。”

    “那是什么？你个小妖有什么好胡思乱想的？”

    大概确实是自己不可理喻了，好好的妖不做偏要一门心思成仙，白宛桃心酸得又哭了，边哭边呜咽。

    “子川……你说……你说我这样能成仙吗？”

    颜子川没有料到桃子美人在纠结的是这个，一下被问住了。这样又被白宛桃误会了，哭得更凶。

    “看来真是我奢望了……那玉帝……玉帝都是诓我的……”

    “别急，别急，你慢慢说，唉，玉帝怎么诓你了呢？”

    “你不知道的……和你说不清楚……”

    美人伤心成这样，颜子川招架不住，不知安慰什么好，只好抬了衣袖为白宛桃抹拭眼泪。

    “你从头和我说，让我给你评评，是不是真给玉帝诓骗了……”

    白宛桃止住哭，眉头却皱得更深。

    “你是仙人，和玉帝是一路的，不会也是骗我的？？”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呢？我看你哭得厉害关心你，你若是不信就算了……你也别再乱想了，我给你倒杯水喝。”

    颜子川起身倒水，递给白宛桃，宛桃也不推就乖乖地喝了下去，似乎平静了一些。

    二人沉默片刻，还是白宛桃开了口。

    “那好，和你说说也行，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也不许取笑我！”

    颜子川点头答应——

    分割线——

    番外小剧场

    偶是亲妈~O(∩_∩)O~~

    某芸：小桃子，新造型，穿这件吧~

    某桃：——为什么是女装……？

    芸：叫你穿就穿，话这么多！

    某桃从没穿过女装：要怎么穿？

    某芸拽着小桃子往屏风后去，片刻后……

    只见女装桃香肩微露，妖娆动人，

    芸：果然亲妈的眼光就是不一样，小桃子你太口奈啦，让偶亲一口~

    这时不速之客颜子川突然出现：你们在吵什么？

    在看见某桃后，立刻当机，神情呆滞。

    某桃：……子川？是不是很奇怪？

    子川回神，面露奸笑：一点不奇怪，在我眼里，你任何时候都是美的。

    某芸碎碎念：真酸！

    子川乘其不备，抓过桃子一阵猛亲。

    桃子脸红羞涩，忙着要把子川推开。

    “你这是干嘛呀！？”

    “让我亲两下而已，又不是把你生吞活剥了！”

    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理所当然。

    “那也不行，快放开！”

    某芸忙上前解围，一个劲地给子川使眼色

    【你这家伙安分点，以后有你偷着乐的！】

    子川连忙放手，回复成偏偏君子样。

    某芸：女装真是繁琐，桃子你走两步试试~

    某桃很听话地走了两步，不巧踩到衣摆，手忙脚乱，眼看着有跌倒的趋势。

    颜子川啧了一身，飞扑过去，义务成为肉垫。

    白宛桃倒在他身上，势头太猛一时收不住，于是演变成狗血事件。

    就是……

    在某芸看来，某桃很主动地推倒子川，结结实实送上香吻一个。

    某芸自然不能错过，摸出穿越而来的单反相机，咵嚓一声，此情此景收入囊中

    哇哈哈哈，大笑三声，得意地逃走

    至于某桃和颜子川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一卷 天庭浩劫 八、溯本追源
    第八章溯本追源

    那是两百年前，白宛桃刚刚有了意识，从天地混沌中醒来，发现自己是棵桃树。

    桃树长在古旧大宅之内，枝杈丛生，参天蔽日。

    当初栽种桃树之人早已作古，子子孙孙繁衍不息，到了这一代算不清是第几代了，只晓得是个孙姓世家。

    这个世家将这唯一的古树视为守护家族的神树。传说只要神树在世，孙家便繁荣昌盛。孙家祖训第一条，就是见神树如见列祖列宗，恭敬爱护，代代传承。

    日日都有人浇水，每隔几月修枝剪叶。桃树是最易招来虫害的，然而孙家的这棵桃树却从未有过。逢年过节，还有祭祀庆典，热闹非凡。

    白宛桃被这般呵护备至，肆意而满足。

    孙家有个奇怪的规定，每隔两代，本家的长子或长女，要有一人守护神树，奉献毕生，不得结婚生子。轮到这一代，尽管孙家人数略显稀少，还是遵从祖训，让长子孙毅接手了守护之任。

    白宛桃是看着孙毅一点点长大的。

    孙毅幼年时是个调皮的不得了孩子，上蹿下跳，爬树摘桃，还因此被上一代的守护者责罚了好几次。他总是满不在乎地顶嘴，就是个破桃树，为什么结了果不给吃，还当成神仙一样供着。

    直到有一次，孙毅又淘气惹事，被守护者罚在树下跪着。人精精瘦，又是在盛夏烈日底下跪地，大汗满头，却仍是倔强地别过头，嘴翘得老高。

    “孙毅！你不认错是不是！那你就别吃晚饭了，跪到认错为止！”

    上一任守护者是他爷爷，丢下这句话，不再理他。

    孙毅见爷爷一走，猛地跳起来，衣袖里掏出把亮闪闪的小刀。

    他要做什么呀？白宛桃纳闷。

    孙毅竟拿了刀在桃树身上刻起字来，似要泄愤。

    【别啊！快住手！疼死我了！！】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这一喊孙毅真的停手，朝四周张望：“谁在那里？”

    “是我啊……”

    孙毅抬头，看见有一个虚幻的人影坐在树梢，是个娇俏的少年，和孙毅年纪相仿。

    “什么人？你从哪里进来的！”

    “呵呵，我就是这棵桃树呀。”

    “别骗人了！我可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你快下来！”

    白宛桃纵声跳了下来，轻盈无比。孙毅小鬼扑过来要抓他，扑了空，踉跄着险些倒地。

    白宛桃那时候还未修炼成形，只有一个虚幻的轮廓。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了我是这桃树呀，桃树精知道不！”

    “真见鬼了！”

    “精和鬼是两回事！”

    “你不会吃了我吧……听说鬼怪专挑小孩吃！”

    “说了我不是鬼！就算我是鬼，也对你这样皮包骨的小孩没兴趣！”

    孙毅呐呐地绕着白宛桃转了一圈。

    “真是桃树变得啊？你会些什么呢？”

    “……”

    “什么都不会还在那儿神气啥！哈哈！”

    孙毅故意笑得夸张，捧着肚子，不料肚子发出“咕”的一声，他尴尬地收起笑容。

    “怎么了？你不是笑得挺开心吗？再笑呀！”

    “……我饿了。说起来，都是你这棵破桃树，害我不知道被罚少吃多少顿饭！”

    “不是不能给你吃桃子，是你们家规如此我也没法子，你真要吃，我偷偷地变个给你！”

    白宛桃说罢，手心里出现了个桃子。

    孙毅一把抢了过来，袖子擦擦正要剥皮往嘴里送，忽然停住。

    “这个真能吃吗？不会是害我的吧？”

    “不吃就算了。”白宛桃拿回桃子。

    孙毅又拿了回去，三下两下剥皮吞下。

    “真甜！”不一会吐出个桃核。

    “你以后要吃就和我说罢，不要私自爬树被你爷爷发现了，又少不了责罚打骂。”

    孙毅嘿嘿地挠头：“桃子你可真好！”

    “还有，别拿刀刻我！小心我下桃子雨砸死你！”

    “啊？好好，不刻了，哈哈！”

    “我回去休息了，能力不够，维持不了多久人形。”

    这是孙毅和白宛桃第一次对话。

    那时候白宛桃还没有名字，孙毅就唤他作桃子。之后孙毅嘴馋了就跑来对桃子说，白宛桃也不现身，变出个桃子落下想砸在他头上，每次都被那个机灵的小孩发现抢先接住。

    白宛桃为了千年化仙一刻到来，保存精力，轻易是不出现的，即使出现，也依旧是那虚幻的少年模样，仿佛时间在他身上永驻。

    白宛桃陪伴着孙毅渡过青葱岁月，转眼几年过去，原本瘦小的孩子拔长了，长成俊逸的青年，处事也越发沉稳，暗恋他的姑娘也许不少，只是他注定孑然一身，白宛桃替他可惜。

    自从守护者爷爷去世，孙毅承担起守护的责任。

    浇水捉虫，春夏秋冬不论寒暑，从不间断。得了空，忙完休息，孙毅还要腻着白宛桃，捧着书本靠在树下翻读。读到兴头上还念给白宛桃听。

    有时觉着累了，孙毅靠着大树休憩。风吹桃树，花瓣缤纷，落在发上，眉上，唇上，仿佛怜惜一般抚摸着青年的面颊。

    白宛桃是喜欢他的，有这样一个人甘愿献出一生来陪伴自己，不求回报，他怎么会不感激？

    然而人生短短数十载，在白宛桃看来不过弹指，生老病死亦是平常。

    孙毅的弟弟妹妹一个个都有了子女，他也逐渐变老，体力大不如前。

    一年开春，孙毅在桃树下睡久了染上风寒，几日都不见好，他竟然还拖着病体来看桃树。

    【你怎么又来了？】桃树问他。

    原本健壮的孙毅此刻看来纤弱许多，随时都能晕厥似的，白宛桃不禁怜悯疼惜。

    “躺在床上也无事可做，不如来看看你吧！说不定哪天我就去……”

    “不许胡说！”

    白宛桃难得化了人形，站在孙毅面前，气恼地瞪眼。

    “呵呵，你倒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没变过，真好！”

    白宛桃想说一点都不好……

    时光无情地拉大二人的差距，白宛桃依旧是娇俏的少年，孙毅的双鬓却悄悄染白。

    纵然辛酸又能如何？

    白宛桃变出一只桃子，通体白透。

    孙毅没有察觉出异样，以为只是普通桃子。

    “我不是小孩儿了，你怎么还拿桃子哄我？”

    “不是的，你把这吃了，病就能好。”

    “你知道我不信这些，生老病死本平常，一个桃子能抵什么用？”

    “……吃了吧，这个桃子是我用了功力变出的，可以祛病延寿。就算是我私心了，你再陪我十年，等我成仙了……”

    “再有十年你就能成仙了？”

    “恩……”

    白宛桃看着孙毅满带笑意地吃下桃子，很想拉过他的手说：

    ……十年啊，远远不够，如果可以，要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神桃下肚，病去痊愈。又恢复到平常日子。

    一日，孙毅的二弟前来，对孙毅说了什么，两人形色匆匆地离开。

    傍晚前孙毅神情紧张地回来。

    【出什么事了？】

    “二弟他的孩子，就是下一代守护者，那个孩子被马车撞了！怕是有性命之忧啊！”

    【别急……你把这个拿去……】

    这次是黄桃。

    【给那孩子吃下试试！】

    孙毅知道神桃不可小觑，于是照做了。

    第二日不止孙毅和他二弟，还来了许多其他人，白宛桃从没见过的陌生人，隐隐有种不安。

    孙毅走上前来摸着树杆，语调轻柔。

    “桃子，那个孩子治好了，多亏了你啊！”

    是嘛，救活了就好……

    “……这件事被三婶还有几个下人知道了，硬是要跟我们过来，说是家里也有人卧病在床，能不能……”

    白宛桃已经猜到他接着要说什么，未等孙毅说完，通通通地落下五六个桃子。

    那几个跟来的陌生人一边叫着“仙树啊！真是仙树啊！”，一边争抢着地上的桃子，对孙毅连连道谢，跑了出去。

    直到人群都散了，孙毅才又开口：“对不起，桃子，这样会不会耽误你成仙？”

    【没什么。你照顾我那么久，就当做是还你的人情吧，只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孙毅整个身子贴在桃树上，抚摸良久。

    然而事情远没那么简单，竟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翌日，院子里被前来求拜神树的人们堵得水泄不通。

    孙毅，二弟，几乎孙家所有的人都出动了，也劝不走那些人，他们下定决心，求不到神桃便不走人。

    白宛桃不为所动，要是人人都满足过来，他还做得成仙吗……

    可那些人都像找了魔似的，从清晨等到日落，大有在此等下去的势头。

    这样怎么行！？

    孙家商量下来，去官府寻求帮忙，花些银子请官差把那些滋事的人赶走。

    最后，官府的人请来了，得到的结果却瞠目结舌。

    大批衙役赶到孙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全部收押！

    原本安逸的大家族鸡飞狗跳，哭喊声四起。

    孙毅被官差反绞着双手，他不依不饶，神情激愤，质问官差何罪之有。

    带头的官爷冷笑一声：

    孙家私自占有神树，知情不报，罪大恶极，所有家产查封，归官府所有！

    白宛桃眼看着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第一卷 天庭浩劫 九、横空出世
    第九章横空出世

    几日后，官府贴出告示，神树应归百姓所有，而非孙家独占。

    白纸黑字，是非颠倒。

    孙家不服，闹到县衙，县令也是同样宣判。又说孙家历代照顾神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归还了一部分家产，让孙家另觅一处置办田产。

    孙家原来的旧宅，被官府重新改建翻修，造了间庙宇，收些香火钱。

    整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神桃的神奇功效也被人们传扬开来，庙宇香火不断，前来拜祭的人络绎不绝，争相一睹神树。

    官府担心照顾不周，神树会有什么闪失，就将孙毅留了下来，住在庙内，身份还是守护者。

    熙攘喧闹，烟雾弥漫，小小的庙宇竟成了镇上最热闹的地方。

    对于孙毅来说，日子还是照样过，之前怎样如今也怎样，惟一不同的是，他没再见过幻化成人形的桃树精。

    枝头密密麻麻挂满了红色的祈愿符，然而无论人们如何祭拜祷告，如何苦苦哀求，神树也不为所动。

    没有人再见到神树结过果子，孙毅也不例外。

    渐渐地有人开始猜测，神树不过就是棵普通桃树，只不过生长的年岁多些，比普通桃树大些罢了，没什么神力。这样的猜测传开来，有人将信将疑，更多的人还是觉得宁可信其有，抱着不妨一试的心理，仍旧前来。

    所以尽管求拜的人少了些，香火却始终未曾断过。

    是夜，更深露重，庙里的人散尽了，孙毅才靠在桃树旁，喃喃自语。

    “桃子，你是不是恨了怨了？连我也不搭理了？”

    白宛桃听见叹息声，忍住没有开口，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不是的……

    你不知道……

    那些香客有的求姻缘，有的求健康，有的求升迁发财，但不仅是这些，也有人满怀恶意，希望他人不幸，希望不义之财，希望长生不老……

    我听得烦了，看得厌了，何况我根本做不到那些……

    我只是一个还未得道的桃树精，哪里有那样的本事。换做是仙人，也不可能逐一满足吧。

    原本是好心，落了几个能治病的桃子，却闹得满城风雨，害得孙家流离失所，若是我有更大的本事，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

    所以为了你好，为了大家好，我选择不闻不问，不作回应。

    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我也平平安安的，你明白吗？

    孙毅在树下站立良久，除了风吹树叶的飒飒声，间或几声虫鸣，再没有其他声音。孙毅料想桃树精真的不再理他，失望离去。

    尚未入冬，秋风萧瑟中，桃树叶子落尽，剩下祈愿符执念地挂在树上，连绵地不留一丝缝隙，远远看去，倒像是有火光在树冠上跳跃。

    这时候人们还未发现异常。

    可等到春天来临，百花争鸣，万物复苏，桃树还是那般模样，竟没有花苞出现，也看不出开枝长叶的迹象，人们开始担忧。

    一直到盛夏，桃树仍旧光着树杆，树上的祈愿符因为风吹雨淋变得酥烂，落光了一大半，几分凄凉几分悚然。

    难道说！神树死了！？

    人们震惊绝望又不得不做下这样的结论：神树真的死了。

    逐渐地，再没有一个香客愿意来这里，谁会指望一棵死了的神树再有什么神力呢？

    庙宇里冷冷清清，官府见敛不到香火钱，任由其破败，不肯再花一分钱修缮。

    “只有我还来看你，我相信你还活着。孙家祖训里说，只要神树无恙，我们家族就在。孙家虽然经历了一劫，被迫迁徙，但这几年经营有方，早已翻身，甚至比原先还阔气。所以，桃子，你还活着的是吧？是你还在保佑着孙家？……你这样子骗得了世人可骗不了我！

    “就是一年前，你说再过十年就能成仙了，要我陪着，给我治好了病，你都忘了吗！？

    “你一定还活着！求求你快出来吧，或者即使只说一句话也好，让我知道你还在那里！”

    孙毅年近不惑，平时沉稳的男人竟然抱着树大吼，甚至拳打脚踢。

    “你快出来！快给我出来！！”

    不知道的人准以为他疯了。

    可是百年古树岂是他能撼动，毫无动静。

    白宛桃为了早点脱离凡尘，早日化仙，收起全部精力，一年之前就开始潜心修炼，心无旁骛，若是此时应了孙毅，定会功亏一篑。

    可孙毅并不知道，他一直喊到喉咙嘶哑，最后一头栽倒在树下。

    远处公鸡鸣叫，东方微露鱼肚白，孙毅方才晕晕乎乎地醒来，却惊然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柔柔软软的怀抱里。

    细细地闻，有股桃子清香。

    孙毅猛地坐起身！

    “桃子！？”

    眼前有位佳人，面若桃花，乌发如瀑，半跪着坐在身边。

    不是记忆里那个娇俏的少年……

    那人问他。

    “孙毅……你怎么在树下睡了一宿？还想染上一次风寒吗？”

    孙毅糊涂了，这人究竟是谁？初看上去有些生分，说出的话倒好像和自己十分熟络。

    四下环顾，越发吃惊，满地缤纷的桃花瓣，铺了厚厚一层。抬头仰望身后的神树，满树桃红迫不及待地撞入眼帘！

    “这……这是怎么回事？”

    九月天里，神树居然开花了！

    “唉……我在潜心修炼中，被你惊扰到了。”

    “桃子？真是你吗？”

    “是。”

    “你怎么……长大了？”

    “精怪也是会长大的，比起你们凡人，过程漫长而已。”

    “我，几乎认不出你了。”

    白宛桃莞尔一笑，可比女子妩媚。

    孙毅怔楞，探手抚上美人的脸。

    “竟然可以摸到！”

    想过去，眼睛可以看见，却摸不着碰不到，虚虚幻幻，恍如空气。

    “呵，如今法力深厚，身形便能稳定下来。你的手是怎么……？”

    孙毅十指上布满青紫，杂眼得很。

    “没什么……”

    孙毅说着要将手收回，被白宛桃一把抓住。

    “别动，这些伤我能治好。”

    微弱温和的光芒自白宛桃手心溢出，纤纤素手轻轻拂过孙毅的手背，眨眼间青紫淤血消失不见，完好如初。

    孙毅出神凝望那双墨绿色的眸子，越看越痴迷，仿佛一汪幽深湖水，就要被吸引过去。

    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心驰神往，激荡澎湃。

    然而四目相对之时，却被“咣当”一声突兀打断。

    白宛桃和孙毅同时转头，只见一人神情慌张，脚边香炉翻倒，刚刚的声音就是他踢倒香炉弄出的。

    那人看看白宛桃，又看看一树桃花，目瞪口呆。

    “妖怪！是妖怪！！救命啊！！”

    随即叫嚷着夺门而出。

    “糟了！我去追他！”孙毅赶紧起身。

    “你要小心！”

    匆忙间，白宛桃悄无声息地隐去身姿，只是那一树桃花尽放，变不回原本的枯枝模样了。

    白宛桃担心不已，修炼的事暂且放一边，终于等到孙毅安然无恙的回来。

    孙毅气喘吁吁，像是一路跑回来的。

    “桃子！你快点逃走吧！！”

    【怎么了？如此惊慌？】

    “村里出事了！好多人都得了怪病！之前跑来的那人是想求神的，结果把你当成了妖怪，到处胡说，说那怪病是你传开的。那些村民竟然听信了，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他们马上要赶来！还带着家伙！总之你快点想办法逃走吧！”

    【……逃不走的，这棵桃树是我的本体，没有成仙之前，我无法离开。假如命中注定是要遭此一劫，那么我如何枉费心力也逃脱不了的……倒是你自己，先找一处避避吧！】

    “你！你把我看成那种只顾自己逃命，丢下你不管的人吗？你别忘了，我从生下那一刻起，就作为神树守护者，悉心照料从未间断过，时至今日，你却让我舍你不顾！那我不是白活那些日子了！？你又要我以后拿什么脸面去向孙家列祖列宗交代！！”

    【孙毅！我是不希望你出事啊！！你怎么不懂呢！我已经害了你们孙家一次，我不想再害你第二次！】

    “什么害不害的！你不要说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守着你，即使搭上我这条命！”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嘈杂声，大批民众蜂拥踏至。

    “快看呐，真的开满桃花！九月天怎么会有桃树开花！！还好巧不巧村里传染开怪病！！”

    “一定是这棵妖树！没有错了！就是它搞的鬼！”

    “妖怪！快出来！”

    “不如砍了它吧！”

    “妖树砍了没用！它的根留在那儿，还会长出来！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

    “对！对！烧了它烧了它！”

    群情激奋，村民们举着利器火把，将神树团团围住。

    “住手啊！他不是什么妖树！他没有害过任何人！”

    孙毅护在桃树前，阻挡着人群。

    “孙毅！你怎么那么傻啊！帮一棵树说话！不管他是树还是妖！烧了又能怎么样！？”

    “他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被妖怪迷住了！对了！他天天和妖树呆在一起，肯定也有问题！”

    “他和妖怪是一伙的！”有人喊道。

    “对啊！说不准就是他招来的妖怪！原先神树多好啊，落下的桃子还能救人，就是孙家出事以后才不对劲的！他肯定怀恨在心，做了什么妖法来报复我们！”

    “对！就是他干的！！”

    “把他杀了！”

    “杀了他！”

    简直越说越离谱。

    凭孙毅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们。有人跳出来一拳把他打在地上。其他人扑上来用脚不停踹孙毅的腹部。

    白宛桃清楚地看到孙毅翻倒在地，脸上肿得不成人样，手臂□出来的部分全是青紫，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白宛桃觉得心在揪痛，好像被打的人就是自己！

    怎么办？怎么办！孙毅你不能死啊！

    火把映照着人们扭曲的脸孔，越发显得乖戾暴虐。

    往往就是这样，只要有人带头了，接着有人响应了，剩下的那些人也会肆无忌惮地跟着照做，这个时候谁还会有理智，什么常伦什么王法统统抛诸脑后。

    “走开！让我来！”

    随着喊声，人们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朝着一个方向掉转头。

    只见一人举着明晃晃的大刀，朝孙毅走来。

    人们仿佛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眼睛一眨不眨，甚至冒出跃跃欲试的火光，恨不得那把大刀握在自己手中。

    那人站定了，举起大刀就要朝孙毅落下。

    【不要！！！】

    鲜血飞溅在桃树身上，几乎是刀落下的同时，白宛桃喊出了声。

    一股劲风夹卷着千瓣万瓣桃花，人们纷纷抬头，桃花美人横空出世。

    白宛桃缓缓飘落而下，风里炫乱的黑发竟然一瞬间染白，忧伤的墨绿色瞳孔射出莹莹的绿光，就好像黑夜里骇人的鬼火。

    “妖怪！！妖怪出来了！！”

    人们惊慌失措。

    那绿光扫过人群，终于停落在一处。

    孙毅就躺在一滩血水中，胸口还在突突地冒出血来，竟然伤他如此！！

    一时间悲愤难抑，气血暴走，白宛桃朝刚才举刀的人伸出一指。

    只是一指，气流翻涌妖风强劲，直直地扑向举刀之人，将他生生卷离地面，狠狠砸向一旁，那人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那妖风还不罢休，转而袭击人群，第二个第三个，接连不止地将人卷起又甩出。

    【你们可知惹怒我的后果？哼哼，哈哈……】

    人群惊恐，争抢着逃出庙宇。

    白宛桃毫不在意人们如何，只管轻轻扶起孙毅，手摸上伤口，血总算止住了。

    “……桃子。”

    孙毅脸色惨白。

    【你不要说话，只剩半口气了……】

    “呵，我知道……你怎么这般模样，头发怎么白了？眼珠也绿得吓人……”

    【我做不成仙了……】

    “怎么？”

    【我变成了妖怪……我杀了人……】

    白宛桃抱着孙毅，靠着他的头，伤心落泪。

    “不，不会的！”

    【真的！我成了妖怪啊……】

    孙毅挣扎着抬起一只手，摸向白宛桃的脸颊，泪珠晶莹剔透，沿着手指滚落。

    “……你别骗我了，你这样子明明就是个美艳的仙子，怎么可能是妖呢……

    “再说你这样又笨又呆的，一点都不适合呆在凡间，还是化仙算了……呵呵，不过，我恐怕要食言了，你说再过十年的，这才过了一年我就熬不住……你会不会怪我？”

    白宛桃使劲摇头。

    “……我要去了，你别去怨恨那些人，我也不怨恨，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平静的安心的离开吧……”

    “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你说！】

    “假如可以的话，把我葬在一个种满桃树的地方，每当开春时节，漫山遍野都是桃花，那景象一定很美……呵呵，当我看到桃花就一定会想起你，那样，等到下个轮回转世我也决计忘不了了……到那个时候你应该成仙了是么？你再来找我，好不好呢？”

    白宛桃早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顾着点头。

    孙毅扯起嘴角满含笑意，咽下最后一口气，最终撒手人寰。

    【孙毅……孙毅！！】

    是我欠你的。

    这一世你因守护我而死，下一世换我来保护你吧……

    白宛桃搂着孙毅的尸体，泣不成声。

    这时一道金光自天而降，直直地打在白宛桃身上。

     第一卷 天庭浩劫 十、硕果累累
    第十章硕果累累

    白宛桃几乎是哽咽着讲完的，颜子川始终不发一语地坐在床边，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表情。

    后来，那道金光打下，是玉帝降临，还带着几名仆从。

    白宛桃惊慌，以为是来收服他的，一脸警惕，却不肯放开孙毅的尸首。

    玉帝身边一位长须老者走上前来。

    “白宛桃，乃桃树精，原本仙人谱上有你的名号，修炼千年后可入仙籍。然老夫今日查阅仙人谱时，惊然发现你的名字正从纸上消失。禀报玉帝后，经查乃杀人犯忌所致，已堕入妖道。”

    长者说到这里，回头看看玉帝。

    “陛下，您看该如何处置这桃妖？”

    玉帝相貌俊逸，眼神冷冽，带着不可一世的威严。

    “此妖为了救一人而伤他人，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从仙籍上除名即是对其惩罚。”

    “陛下说的是。”

    “不如给他一次补过的机会。望仙山上正需要人渡仙，就让这小妖去吧。”

    “陛下！渡仙乃天宫大事，让一小妖担此重任，恐怕不合适啊！”

    “朕觉得合适便可！”

    玉帝很是坚决，目光凝视着桃树精。

    “白宛桃！朕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在望仙山上继续修仙，远离凡尘俗物，等到渡仙九十九人，还有机会去天宫。如若不肯，现在就将你打回原形！”

    谆谆劝诱，又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口气。

    打回原形意味着上百年的功力毁于一旦，再要成仙可不是那么容易！

    白宛桃有些应接不暇，他还未从孙毅丧身的苦痛中缓过劲来，又要面临这样的抉择，迟疑了片刻，才低低地吐出话语。

    “我愿去渡仙！只是还有一个卑微的心愿，希望……”

    “小妖你得寸进尺！让你去渡仙已是玉帝网开一面！”

    “让他说完吧！”

    “我，我想安葬孙毅……他弥留之际，我答应过，要将他葬在一处桃林。”

    “恩……此事微不足道，便遂了你的心愿吧！”

    一道金光笼罩下来。庙宇废墟竟凭空消失了，参天桃树也不见，而在原地冒出一棵棵小桃树，绵延百里。

    庙宇化桃林……

    白宛桃有些失神，呆了片刻，终于放下孙毅，只手开始刨土，玉帝长须老者还有那些侍卫默不作声地看着。

    直到挖出一个一人长半人深的坑，白宛桃才罢手，从坑内爬出。

    转而要去拖孙毅的尸体，拖了半天没有动静，尸体本来就沉，僵硬了更不好处置。

    “你们二人，去帮他一下。”玉帝命令着身边侍卫。

    两名侍卫上前抬起孙毅，平躺着朝坑里一丢，发出闷闷的声响。

    轻点！

    白宛桃忍着没有喊出口，其实孙毅已经死了，是轻是重又怎么会感觉的到，是白宛桃仍有眷恋。

    侍卫又将土掩上。

    这样，你能安息了吧……有桃林作伴，可否满意？

    白宛桃呆愣地盯着眼前微微隆起的土丘，忽然又觉得戚然酸楚，咸湿的泪水滑过嘴边。

    “走罢！”玉帝巍然发语。

    侍卫接令，一左一右架过白宛桃，带着他离开。

    之后的事，白宛桃不说，颜子川也能猜到，在望仙山度日一定是枯燥乏味的，那里寂静荒凉，杳无人烟。就算偶尔一次渡仙，应当也同自己经历过的别无二致，能有什么新鲜的事？换做别人，指不定受不住寂寞，疯了傻了，也真难为桃子美人一直忍受下来。

    不过这事确实古怪，白宛桃到了天宫，玉帝却只字未提列入仙籍一事。一个妖怪出现在天庭的事从来未有过，众仙议论纷纷，揣测猜疑。后来听说王母要办蟠桃宴，才以为这小妖就是派来种桃子的。

    “你担心什么呢？王母不是答应你了？”

    “可是，子川，妖怪真能成仙吗？”

    “这……”闻所未闻。

    “能不能成仙我不敢说，但在你之前确实没有过。”

    颜子川据实回答。

    那些法力无边为祸人间的妖怪，不是被覆灭了，就是活抓后被提炼成丹药，哪有可能成仙呐。只有白宛桃是例外中的例外。

    “那还真是被玉帝骗了，我根本做不成仙……”

    “不不！这不会的，玉帝神力无边，威严在上，怎么会信口开河！”

    “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可是昨夜做了梦，十分古怪。”

    “什么梦？”

    白宛桃眉眼低垂，欲言又止，倒真是难以启齿。饶是颜子川再怎么问，他也不肯开口。

    “只是梦而已，做不得真，别胡想了！”

    颜子川柔了声伏低似的安慰，伸手摸向桃子美人一头银发，惊讶于丝滑柔顺的感触，好像一瞬间美人也跟着乖顺降伏于他，不禁陶醉地一摸再摸，不肯放手。

    “别碰我！”白宛桃啪地打开那只手。

    梦中人的抚弄清晰地涌现出来，好像就是颜子川这样，明明小心翼翼又带着别的什么含义，扰得心烦意乱。

    颜子川张了张嘴，呐呐着收回手，眼神明显带着失落。看来白宛桃还是对他腻烦，避之唯恐不及啊？就连自己放下身段，刻意讨好，他也不领情。

    “不，子川，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不用说了，我大概知道。”

    说来说去，你心里已经有人了，你这样那样担心成不了仙，说穿了，成仙又如何，让你心切切巴望着，不就是为了脱离禁缚，早日去寻那转世的孙毅！

    颜子川不甘心，气恼地将交叉在胸前，碰巧摸到一处硬物，又乐了。

    “真是，被你一哭一闹都忘了。”

    “怎么？”

    白宛桃看着他自袖子里取出一只白玉簪子。通体洁白，是上好的白玉，头上灵巧地刻了朵盛开的桃花，连中央花蕊都精细地雕刻出来。

    颜子川有些得意，白宛桃一定是被吸引住了，眼睛一眨不眨，显然是喜欢的。

    “送你吧……”

    “这，这……”

    “不要推却了，你若是不接下就辜负我一番心意！”

    这臭道士总是毫不掩饰的亲近，白宛桃隐隐约约知道，却不敢细想，能避则避。但这白玉簪子倒真是入了他的眼，收人之礼说不欢喜是假的，也就顺势接下。

    “那就，谢过了。”

    白宛桃一直缩在被窝里半坐着，掩得严实，这时伸出手来，被颜子川一把掀开被子。

    “别躲在屋里了，我们出去走走！”

    这人怎么总是不按礼数出招，白宛桃无奈地笑笑，心情似乎好了几分，那些繁复沉重的事情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对策，还是出去散散心也好。

    颜子川陪着白宛桃在桃林间漫步。

    桃子美人很是认真地查看，颜子川的心思则完全不在上面，时不时地偷偷瞄一眼白宛桃。

    白宛桃一头银发光泽顺亮，盘卷在脑后，白玉发簪穿插在发髻上，相得益彰，好像连带着有一层光晕镀在他身上，越发衬托出灵动婉约的气质。

    颜子川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按捺不住就想着要把他搂在怀里一顿亲热，正要出手，下一刻白宛桃转过身来对上他的眼。

    碧绿的眸子水润明亮，带着不解。

    “怎么了？”

    颜子川仓促间神情狼狈，不过他反应向来机敏，立刻正色道。

    “昨天新栽的那些树苗如何了？你带我去看看。”

    白宛桃回他一笑，道声好。

    有人天生媚色偏偏配上迟钝单纯的性子，颜子川一边叹息，一边提醒自己切不可操之过急，可不能让未煮熟的鸭子飞咯！

    苦闷地挠头，下不了手啊！到底该从何下手呢？

    新种的桃树长势可喜，冒出不少花骨朵，估计过不了几日就能收获。

    “等结了果子我先尝尝！”

    “那可不行！”

    白宛桃瞪了那张嬉笑的脸，眼看着颜子川顿时萎靡下去，很是精彩。

    “先要给王母试吃，她若满意，就能拿去蟠桃宴上，那个时候你再吃吧。”

    “……竟要这么久。我可嘴馋等不及了。”

    不如你变成桃子，让我直接吞裹入腹。这样的话颜子川只敢放在心里想，不能说出口。

    “手伸来。”白宛桃见他真装出一副可怜样，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恩？”

    “发什么楞，把手给我！”

    颜子川摊开手掌，白宛桃在他手上一抹，凭空蹦出个粉嫩可人的蜜桃来。

    “就拿这个解你的馋吧！”

    太出人意料！白宛桃竟给他变出个桃！尽管不是仙桃，也让颜子川一阵狂喜，连忙塞进衣袖。

    “现在不吃么？”

    “我，我带回去慢慢品尝。”

    白宛桃弄不懂了，给他桃他反而不急着吃，泼皮道士什么时候学会了矜持，还是又在动什么鬼点子？

    之后无事可做，白宛桃想起要学降水术，颜子川答应过，于是耐着性子一招一式地教。

    白宛桃还算有几分天赋，加之好学又认真，进步神速，日落前竟可以招出小水龙。

    颜子川叮嘱他平日里不要疏忽练习，方才离开。

     第一卷 天庭浩劫 十一桃园惊变
    第十一章桃园惊变

    暮雪、蝶羽和若玲三位仙子奉王母之命来桃园查看。

    三人嬉笑谈天，却在见到白宛桃后顿时安静下来，神色几分怪异。

    暮雪察觉出气氛尴尬，先开了口。

    “宛桃，你头上的簪子很是好看呢。”

    白宛桃没有往深处想，淡然地笑笑。

    三人中，脾气最冲的蝶羽沉不住气，抢着问：“你这簪子哪里来的？谁给你的？”

    白宛桃当即一愣，直觉蝶羽不善，委婉地说：“是好友送的。”

    蝶羽和若玲不约而同地看了看暮雪，后者像是硬扯出笑来：“呵呵，没什么，这个簪子你戴着很合适。”

    “是么……”白宛桃隐约觉着三位仙子有事相瞒，不好说破。

    难道这簪子是颜子川从仙子手里拿来的，那可不妥！子川素来不按常理行事，回头要向他问清楚，若果真如此，簪子还得还回去，可不能得罪了仙子。

    暮雪也不再针对玉簪深究，说起此行的目的：“不知王母要的新桃种得如何了？”

    白宛桃恭歉回应：“有些已经结果了，仙子不妨今日带去，让王母尝尝。”

    “那最好不过，娘娘已经焦急了在催呢。”

    白宛桃带着三位仙子来到新种的桃林，指着一处结果的桃树。

    “那些就是新结果的桃子，外观上看去和普通仙桃无异，但是没有桃核，填了各味果酒进去，名字叫酒心桃。”

    蝶羽对着桃树左看右看：“这么神奇！桃子里也能灌酒啊？”

    “小羽，你选几个摘下来吧。”暮雪吩咐道。

    “好！”

    暮雪转头对白宛桃问：“除了这酒心桃，还有其他的吗？”

    “暂时没有了，其他的还未成熟，还要劳烦仙子们过几日再来。”

    “这样么……那你去忙你的吧，我们摘几个桃子就回去。”

    白宛桃欠身告退。

    才走开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蝶羽的声音。

    “姐姐，那簪子怎么跑去他那里了，颜子川是做什么想的？”

    若玲也在附和：“是啊，我们都以为颜子川是要送你的！”

    “这事不要再说了！”暮雪难得恼怒，没有见她如此失态过。

    白宛桃却不想再听了，脚下加快远离，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将白玉簪子还给泼皮道士。

    不出三日，颜子川又来了。

    他先是在桃林里转了一圈，没有瞧见白宛桃，然后又去小屋，前厅后院空无一人。颜子川纳闷，这桃子美人哪儿去了呢。

    最后在一棵桃树下找到了白宛桃，只见树影斑斑驳驳落下，白宛桃斜倚着桃树坐在地上，双目微闭，神情安逸，像是在休憩。

    嘿嘿，偷懒吧，正巧被我捉到！

    颜子川轻手轻脚地一步步靠近，蹲下身来凑过去。

    美人熟睡，正是最不设防的一面展露在眼前。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好像随时都会睁开眼帘。小脸娇俏圆润，白嫩里透出粉色，嘴唇饱满莹润，略微嘟起，似是邀人品尝。

    颜子川越看越喜欢。

    记得当初渡仙时，白宛桃就是这样躺在水岸边，毫无防备，任君采掬。也就是那时开始，自己便着了魔中了邪，心底的喜爱恣意漫长，见一次就更胜过一次！

    对别人从来没有过的情深意切，却对这迟钝的小妖有了，颜子川突然萌生出一种一定要得到他的念头，恨不得将白宛桃揉碎了捏在手心里。

    这样想着，喉舌间火燎难耐，颜子川一手撑在树干上，另一手轻抬起白宛桃的下颚，炙热的双唇急切地覆上去，一顿吮吸，接着撬开他的嘴，灵巧的舌尖迅速地窜进去，仿佛那里面有着醉人的蜜汁甘露。

    “唔……”

    白宛桃醒了。被这样啃咬怎么能不醒。

    一阵战栗涌上心头，比春梦中的感触还要清晰百倍，白宛桃瞬间反应过来正在发生的事。“啪”地一声甩上惊天耳光，再猛地推开颜子川，跳起身来，退避三尺。

    “你疯了！！这是要做什么！？”

    颜子川看向他的眼神好比一头寻到猎物的饥饿野兽，充满赤裸裸的欲望，可是却并不残忍，相反还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白宛桃明明读到了，却刻意装作不懂，他一联想到那场春梦，就觉得好像是颜子川做的，愤怒埋怨，倾泻而出。

    “戏弄我很乐趣是吗！别以为你是仙就了不起！凭什么我要任你欺侮摆布！？”

    被这样一吼，颜子川从欲念里清醒过来，忙不迭地冲过去抱住，被猛烈地挣脱开，颜子川急了。

    “桃……宛桃……别气我，是我错了，可我不是戏弄你啊！”

    “不是戏弄是什么！？”

    白宛桃听不进去，一个拳头挥在颜子川另半边脸上。

    “你！你别打脸行不行！是我错了，哎哟！”

    颜子川见美人狂暴，大有要将自己大卸八块之势，连忙出手扳牢他的手腕，绕在身后，使了大力将他圈在胸前。

    “混蛋！快放开我！还说没有戏弄！？”

    白宛桃手不能用，就换成脚踢，差点击中要害。

    颜子川一阵心惊，只是偷偷亲了一口，竟让美人暴怒成这样，当下将白宛桃摁在树上，膝盖抵住他的腿部。

    白宛桃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被完全制住，由不得半点反抗，心里那个怨怒啊委屈啊一涌而上，接着就哭了。

    “别气了！怎么还哭了哟？我，我就亲一口也不成吗？”

    “不成！！”

    “好好好，我就是喜欢你而已嘛……”

    “喜欢也不给亲！！”

    “那不亲，不亲……”

    “以后也没得亲！”

    “这……”

    颜子川心里盘算着，要是以后也亲热不得，美人当前，这日子可有多难熬。不过……

    “你听到没有！你要是以后还敢轻薄我，你就从我眼前彻底消失！！”

    白宛桃怒喝之时，颜子川却在偷笑。

    “又打什么鬼主意？你倒是答应不答应？”

    “好好，我不轻薄，绝不轻薄！”

    笑得十足十的诚恳，实则打着另一副算盘……

    总有一天，要让桃子美人，主动“轻薄”自己。

    这样想着，颜子川斗志昂扬，窃笑于心。

    “怎么还不放开！？”

    被白宛桃一声喊，颜子川这才将神思拉回来，发现自己仍把白宛桃按在树上，道声得罪，轻轻松手。

    白宛桃转了转手腕，活动活动脚踝，不发一语，也不看向泼皮道士，自顾自转身要走。

    颜子川以为他还有气结，疾步跟上去。

    白宛桃突然停下，回过头，伸手摘了头上的发簪，朝颜子川面上一丢。

    “这个还你！”

    “又如何了？怎么不要了？上次你还说你喜欢的？”

    白宛桃气鼓鼓地瞪眼。

    “你还问我？暮雪仙子和蝶羽若玲她们来过，对这簪子好一番议论，我可承受不起，还你吧。”

    “怎么议论了？”

    白宛桃不肯再说，偏过头不给颜子川正眼瞧。

    “她们三个议论什么了？你就随她们嚼舌，不要搭理就是。”

    “说得轻巧。这簪子不是你要送给暮雪的吗？不然她们为何嚼舌？”

    “胡说！我买了就是要给你的！这可是我入了天庭第一个月拿的俸禄买来的，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颜子川这下真的急了。

    “我只是和暮雪说簪子要用来送人，让她陪我去人间一趟，可没说要送她啊！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误会了。这白玉簪就只送你，你不喜欢也罢，不要也罢，我就没打算再给别人！你既然收下，怎么又要还给我，你是要存心伤我的心吗！”

    “我……”

    “不要说了！簪子你留着，你不喜欢可以不戴，收起来也行，若是你实在厌烦，就摔了毁了撒气也成，只是别当着我的面……”

    颜子川扳过白宛桃的手，硬是将白玉簪子塞回他手里。

    “我走了……”

    颜子川留下这一句，扭头就离开。

    白宛桃怔怔地对着手里的簪子，好久才缓过神。

    怎么这样，居然把道士给气走了……

    心里不但没有一丝畅快，反而比被他戏弄了还要难受。

    尽管他笑起来八分不正经，说起话来不知轻重……

    尽管他戏弄的时候全由着性子，一点不顾虑别人……

    可是只要自己回敬几句，或者不理他，撒撒气那样也就过去了。不像现在，总觉着心上被剐了一块，阵阵不歇的疼。

    好像渐渐体会出那份心意，可又因为自己断然摈弃了辜负了，感到自责愧疚。

    直到夜深入睡，这样那样的念头仍旧萦绕盘踞，久久不去，白宛桃叹息着翻身，手里还攒着那支白玉簪子。

    好不容易睡得正熟之时，隐隐约约房门被踢开，冲进来四五人的脚步声。

    “快起来！”

    白宛桃迷朦间被子被揭开，有人抓住他的手欲将他拖起来。

    他顿时醒了，看到面前的四五人身着戎装，天兵打扮。

    想了半天不明白，于是问：“……半夜三更，所为何事？”

    天兵冷哼：“何事？问得可真轻巧！你们快去搜！屋里有没有藏了毒药！”

    另外几人听命，遂翻箱倒柜，连橱底下也不放过。

    “什么毒药？我这里可没有毒药啊？”白宛桃想，天兵是不是糊涂了，竟跑到他这里来搜，要说毒药是肯定没有，新桃的桃种倒是还有几个。

    “找到了！果真有！！”

    天兵搜出几个乌黑的药丸，白宛桃不曾见过。

    “哼，小小桃妖，胆子不小，竟敢谋害王母！押去天牢！”

    不等白宛桃披上外套，天兵一左一右架住他。

    “为什么要去天牢？什么谋害！？你们在说什么？？”

     第一卷 天庭浩劫 十二神丹灵药
    第十二章神丹灵药

    天宫里竟还有如此阴冷潮湿的地方，白宛桃被投进天牢后，发此感慨。

    围牢内昏暗无比，外面通道上点着油灯，隐约传来微弱的光线，影影绰绰。

    抓他来的天兵将他往牢里一丢，走了。

    白宛桃摩挲着碰到墙壁，就势坐下，蜷着身子紧抱住腿，缩在一处。可过了没多久，地上渗透出阵阵凉意，直入脊髓，白宛桃坐不住了，又站了起来，来来回回开始踱步。

    一边踱步，一边思前想后，渐渐地，萌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愤怒。

    居然说他毒害王母娘娘！简直匪夷所思！

    那些天兵不动动脑子，竟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抓来。

    白宛桃为什么要毒害娘娘？对他没有半点好处。相反，娘娘若是出了差池，蟠桃宴开不成，他就没得成仙。

    本来好端端的机会，白宛桃凭什么要去断送？

    再说那个黑不溜秋的毒药丸子。他可从没见过，也不是他制的。他一心一意地研究新品种桃，根本没想到害人，也没时间去制那个毒药。

    就算是他做的毒药，就凭他从未迈出桃园半步，又上哪里去找材料？

    或者是那些进入桃园的人干的？

    想到这，白宛桃逐一回忆起都有那些人进入桃园。

    梅菊竹三仙首先被排除，没有理由，白宛桃肯定他们不会陷害自己。

    不肖说他们前前后后为白宛桃研究桃种，帮忙出了多少心力，就说有这种陷害自己的可能，他们也没有接近王母娘娘的机会吧。

    如此说来，应该就是王母娘娘身边的人了！

    颜子川……

    他是王母的侍卫，是有这个可能。

    难道是因为玉簪之事？自己误会颜子川，要将发簪还回，所以惹他不开心……

    那也不至于如此报复吧……

    他尽管放肆无礼，言语轻薄，常以戏弄白宛桃为乐，倒反而是不经深思熟虑，想到什么马上就做了，不是那种阴谋算计的人。白宛桃几次接触下来，发现他并无恶意，又送书又送簪子，显然希望和自己亲近，相信他没有加害之心。

    这样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王母身边的那三个仙子！

    暮雪、蝶羽，还有若玲……

    那个蝶羽口气冲撞，最是刁蛮，第一次照面时就有这样的印象。

    【“姐姐，你和一个小妖这么客气作甚么？”】

    还有后来看到白宛桃戴着颜子川送的白玉簪子，出口就问是哪里来的。

    几乎处处针对白宛桃。

    而另外两个仙子，白宛桃感觉，若玲柔柔弱弱不爱多事，暮雪则仪态优雅不失大体。

    想来想去，好像就是那蝶羽最有可能！

    “白宛桃！有人来看你！”

    正想到一半，被喊声打断。接着传来零零落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宛桃！”

    还没见着是谁，先听到司菊的声音，想必是梅菊竹三仙一道来了。白宛桃急忙走向牢房门口，果真来了他们三人。

    司菊挤出一张苦瓜脸：“宛桃啊！你怎么那么想不开呢！王母娘娘能是你毒害的吗？你看看，现在被关起来了吧！唉……要怎么把你救出去啊！？”

    “我才不信桃子要害王母！司菊你也不动动脑子，怎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了！”梅君也狭促地看了司菊一眼。

    “什么啊？你聪明到哪里去啦！？你倒说说看是谁毒害王母了？你说呀！你说呀！”

    “你们别吵。”凌竹轻咳一声，司菊和梅君也一旦吵开了，也只有他能制止，他接着严肃冷峻地看向白宛桃，“宛桃你想想，有什么人会要加害于你？这两日可有发生什么古怪的事？”

    白宛桃摇头：“古怪的事没有，不过我想来想去，应该是王母身旁的仙子做的。”

    “仙子？你确定？”凌竹追问。

    白宛桃将先前深思的结果说了出来：“那个蝶羽仙子好像对我不善。”

    “蝶羽？”梅君也语调上扬，像是不信，“不能是她吧，那个蝶羽仙子啊，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刻薄了点，其实也就和司菊一样，没聪明多少，她要是对你不善，一定是当面奚落你一番，得些痛快，哪有背后算计别人的脑筋。”

    司菊一听立刻不开心了，抬手揪起梅君也的耳朵：“我听着不对啊，你怎么把我扯进去啊，招你惹你了，臭小鬼！”

    “小梅说的不错，不是蝶羽，一定另有其人！”凌竹冷静地下判断，不理会一旁又要吵开的二人。

    “那……我就想不出还有谁了……”

    白宛桃丧气失落，好不容易推想出来的可能就这样被否定。

    “看来要从王母那里下手，我们去打听打听。宛桃你别急，等这事水落石出，一定会放你出去的！”

    凌竹又安慰几句，拖着司菊和梅君也行色匆匆地离开。

    白宛桃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再回顾一遍，所有能怀疑的人都想过了，忽然脑海里惊冒出一个人的名字。

    暮雪！？

    【“姐姐，那簪子怎么跑去他那里了，颜子川是做什么想的？”

    “是啊，我们都以为颜子川是要送你的！”

    “这事不要再说了！”】

    【“我只是和暮雪说簪子要用来送人，让她陪我去人间一趟，可没说要送她啊！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误会了……”】

    白宛桃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暮雪端庄委婉的模样瞬间破碎，零零落落地四散，又重新规整到一起，组合起来，却不是原本的样子，而是一脸恨意，满含妒忌的眼神，直勾勾地瞪着……

    怎么会！

    暮雪她喜欢颜子川？

    她是为了那个簪子才要害我！

    可是……仙子不是应该高洁神圣，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何况她还是王母的侍女，她如何对王母下得了手？万一事情败露，她一定难逃一死！

    白宛桃越想越乱，脑中嗡嗡作响，他拼命按住胸口，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急切地想找谁诉说，可是凌竹他们刚走，和谁说去，希望他们能尽快查出真相，可以还自己一个清白！

    这时，过道上传来声音，又有什么人来了，白宛桃暗暗祈祷，希望是来探望自己的。

    “玉帝驾到——”

    怎么是玉帝？难道是要兴师问罪！？

    这个时候，似乎只要一点点细微动静，都在白宛桃看来被放大数倍，人总会在性命攸关之时，变得特别烦躁敏感，看来妖怪也不除外。

    待那身着明黄长衣的尊神出现在眼前，白宛桃惶惶不安地跪在地上叩首。

    “小妖拜见玉帝……”

    “把牢门打开。你们退下。在我离开前，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玉帝有条不紊地吩咐身旁侍卫。

    “陛下，就留下你和桃妖单独在这，似乎不妥，万一再出什么事……”

    侍卫好心提醒，却被玉帝打断。

    “真要有事，朕也能自保，难道朕还斗不过一只小小桃妖吗？”

    “是小人多嘴了。”

    随行的两名侍卫默不作声地打开牢门，然后向玉帝行礼退下。

    被玉帝无形的威严震慑，白宛桃一直跪着伏在地上，不敢轻易起身。

    “别跪了！”

    玉帝甫一开口就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白宛桃双腿跪得有些麻木，微颤颤地缓缓站立，始终低垂着头。

    “怎么？如此惶恐，倒真像个罪人。”

    玉帝的话令白宛桃一惊，急忙迎上玉帝的目光，忙不迭地冲口而出：“陛下！不是我干的！我绝没有毒害王母娘娘！”

    玉帝神情淡淡，看不出一丝情绪。

    “朕知道，你没那个心思。”语气里几分慵懒，就好像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过王母至今未醒，无法确证是谁下的毒手，仙家们又追着朕，急着要治你的罪，闹得不可开交，朕颇为难呐……”

    “陛下……小妖斗胆！”

    “怎么了？你有话直说。”

    “我寻思着，那个暮雪有些可疑……”

    “哦？可有证据？”

    “……没有。”

    白宛桃前一刻还带着希冀，期望玉帝能将他的话当回事，可是被问到证据，倒是真的没有，一下又泄了气。

    “朕知道了。”

    玉帝这样说，就是还相信自己几分的吧？白宛桃试探般的盯着玉帝，想从那幽深的眼眸中看出什么名堂，不过帝王向来城府极深，从不外露情绪，岂是白宛桃能观察出的。

    无人说话，牢墙内的静谧阴冷立刻环绕在四周。

    却听玉帝轻悠悠地说：

    “还是你有趣……”喃喃自语。

    白宛桃觉着自己似乎听错了，玉帝不会是说自己有趣吧？

    疑惑间，玉帝已经欺身靠近，一把环住宛桃。

    几乎就是在耳边吐出气来，那种气息很是熟悉，白宛桃恍惚间竟忘了质疑反抗，任凭玉帝环抱。

    “宛桃，你稍安勿躁，等王母痊愈，事态平息，就能放你出去。”

    说罢，轻抚白宛桃耳边发丝，印上一吻。

    这太奇怪了，白宛桃整个人僵在原地。

    玉帝不动声色地松开手，不等白宛桃回神，已经踏出牢门，悄悄离去。

    先前的侍卫出现，将牢门重新锁好，推了两下没有发现异样，也跟着离开。

    玉帝说能放他出去！！

    这个又湿又冷的地方，真不想再待下去！最好现在就放了他吧！

    白宛桃被喜悦淹没，满心的欢喜直冲上头顶。

    他都忘了深究其他问题，将玉帝的种种举动抛诸脑后……

    一安心卸下防备，困意猛然袭上身来，白宛桃蜷起身子，又缩到角落里，打起盹。

    “放开我！放开我！！我做错什么了！！是那个桃妖害了王母！为什么抓我啊！为什么啊！？”

    直到传来凄厉的哭喊，还有镣铐的叮当声，白宛桃被吵醒。

    哪里来的声音？桃妖？说的是我？？

    通道上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地上投出长长的人影，又有什么人来了？

    下一刻，一个披散着乱发的女人闯进视线，她侧过头来，显然看见白宛桃，停下脚步。

    那张脸是……！？

    就白宛桃震惊的时候，女人伸出尖尖的指甲，指着白宛桃，转向押赴她的天兵大喊大叫：

    “就是他！！就是他！你们快把他抓起来！是他要害王母啊！！”

    ……暮雪！真是暮雪！？

    那个蓬头乱发，疯疯癫癫，好像女鬼一样的人怎么会是暮雪？

    白宛桃目瞪口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不久之前才对玉帝说起暮雪可疑，竟然这么快就把她抓来了！？可是她的模样怎么也不像原来那个温柔典雅的仙子，发生了什么事？

    “宛桃……”

    暮雪突然转回头来，两手紧抓着牢门，目光里幽幽凄凄，好似鬼魅。

    “我跟你说哦……颜子川喜欢我哦……他还要送我簪子呢！呵呵……”

    白宛桃一点不意外她说自己喜欢颜子川，反而看她胡言乱语的样子，竟觉得可怜。

    下一刻，暮雪却像发了狂的厉鬼，声音一下拔高。

    “你为什么和他纠缠在一起！！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你这个妖孽！你就该去死！你去死啊！”

    当下白宛桃手捂着嘴，惊恐地往后退缩。

    暮雪还不罢休，几个天兵一起冲上来要拉她走，她死死抓住牢门，怎么也不肯放开，嘴里还在叫喊：

    “王母醒不来了！你就要被炼成仙丹了！哈哈！乖乖等死吧！你不在了，颜子川就是我的！哈哈哈！”

    白宛桃掩起耳朵，不敢再听半句。

    什么仙丹？什么等死？他不知道，统统不想知道！

    真的是暮雪要害他啊？为什么要害他？

    他做错什么……

    他只是渴望成仙！就有错吗？

    他已经够小心翼翼了，身为一个小妖，忐忑不安地在仙宫里存活，他没想招惹任何人，为什么他们却偏偏抓住自己，纠缠不放，难道非要逼自己疯魔不可！？

    那个女人仍在叫唤，白宛桃再听不进一句，直到更多的天兵赶来，终于将暮雪拉走。

    白宛桃还是捂着耳朵，身子越缩越紧，好像这样，就没有人能来碰触他，伤害他。

    他现在只想要一个小小的角落，安安静静地渡过，不要再有任何人来打搅……

     第一卷 天庭浩劫 十三劫狱脱逃
    第十三章劫狱脱逃

    连日来是非波折，弄得白宛桃身心俱疲，他不愿再想任何事情，紧闭心扉，竟有几分消极避世的念头。

    白宛桃抱住身子，侧躺下来，不一会陷入昏睡中。

    梦里头阳光明媚，春色旖旎，白宛桃想象自己驾着一叶轻舟，在河面上飘荡。

    河的两岸，崇山峻岭巍峨耸立，白宛桃欣赏一路景色，悠然自得，好久没有这样轻松快活！

    这样的梦一直不醒来那便好了……

    正这样想着，小舟忽然摇晃起来，白宛桃惊慌地看向河面，诧异地发现河水缓缓流淌，并无剧烈波动。

    可是小舟还在不停晃着，势头越来越猛。

    “宛桃！白宛桃！快醒醒！！”

    是谁啊？不要叫醒我！

    “别睡了！快起来！”

    那人执拗地，非要将白宛桃摇醒。

    睡眼迷离睁开，看到的是灰衣道袍。

    颜子川？

    白宛桃醒了半分，颜子川停止摇晃，一脸急切而担忧。

    “总算醒了，你快和我走！离开这儿！否则来不及了！”

    白宛桃这才反应自己还被关在牢里，迷迷糊糊地问：

    “你怎么来了？什么来不及啊？”

    “我带你逃走！快点！要不然你就要被炼成仙丹了？”

    说着，颜子川将白宛桃从地上拽起，拉着手要带他离开。

    白宛桃将信将疑，可道士急成这样不像是骗他，何况不久前才气过他，心里难免有些愧疚自责，因此这一次难得乖乖的听从了道士的话，任他牵着。

    过道上横七竖八躺了三四个天兵，白宛桃惊了，直觉是颜子川干的。

    “你把他们怎么了？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只是迷晕他们，一时半会醒不了！你别多问，跟我走就是！”

    “不行！”白宛桃甩脱道士的手，“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是在劫狱啊！？要是被发现了，你可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白宛桃被吼声镇住。

    “我现在劫也劫了，你又要我怎么样！你知不知道王母现在危在旦夕！仙家们在天庭里吵得不可开交，巴不得马上把你制成仙丹喂给王母！你再多留一刻，被玉帝派来的天兵敢上，你就是死路一条！你知不知道！”

    “我……我……”

    “你别和我闹！还是说要我把你打晕了拖走！？”

    颜子川铁了心要带走白宛桃，一唬一喝，又突然放柔了语调，“你不是还想着成仙后去找孙毅吗？你现在连命都不保，还谈什么成仙？跟我走吧！我们去人间！”

    人间……

    白宛桃喃喃着人间二字。

    好像很久没有去了……

    天上一日，人间几何。今非昔比，不知是何模样，总比在这天宫里处处受禁锢限制要好啊！

    “恩！我们走！”

    白宛桃攀上颜子川的手腕，决心离开。

    一仙一妖，一前一后，一路疾奔，所幸未遇上他人阻拦。

    终于来到天川边上。

    白宛桃遥望脚下，无尽悬崖探不到底，在那深处就是凡间。

    顾不上心悸，颜子川一把大力将他搂在怀里。

    “抱紧我！千万别放开！”

    说罢，朝那万丈深渊纵身一跃。

    疾驰而过的风在耳侧呼号，是颜子川正带着白宛桃飞翔。

    白宛桃倚在温暖的胸口，双手绕在颜子川的身后紧拥。

    这道士比他看上去可靠许多，真的将他带离天宫了！

    可他难道不担心劫天牢的后果吗？

    逃去人间并不是万无一失的，玉帝神通广大，难说不会再抓到他们，他有没有这样想过呢？

    白宛桃悄悄抬头，那臭道士神情专注，毕竟是驰骋在空中，大意不得。

    难得他有让人安心的时候。

    之前的厌烦埋怨一笔勾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的感动。

    这个臭道士！好好的仙位不要，竟然跑来救他，真是傻的可以！

    白宛桃也不是木头，别人对他好或不好，他都看在眼里放在心底。

    对孙毅是如此，对这傻道士也是如此……

    只是，你喜欢我一个小妖做什么呢？我又给不了你什么，我反而是个麻烦呵……

    白宛桃一直都弄不懂他的想法，觉着他就是个怪人。

    他叹了口气，头搭在颜子川的肩上。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再过一会就到了。”

    白宛桃摇摇头：“不累。”

    颜子川手上力道传来，又搂紧几分。

    白宛桃不易察觉地笑笑：抓得这么紧，还怕我逃掉不成？

    颜子川落下的地方不是繁华的城镇，而是人迹罕至的山谷。

    “这是我成仙前，修炼的地方……”

    “哦？”

    白宛桃打量起四周。

    周围绿荫环绕，巧妙地将山谷隐藏，光线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射下来。

    奔流而下的山涧汇聚到一起，在山谷中央形成湖泊，几只麋鹿结伴正在湖边喝水，看到白宛桃惊了一下，试探般地望了半天，又继续饮水。

    鸟语花香，人间仙境是也！

    “真是好地方啊！”白宛桃出口称赞。

    “就知道你也喜欢！”

    道士的气息吹在耳边，白宛桃这才发现颜子川一直没放开他，现在的脸又回复成不正经状，眼看颜子川陶醉似的要亲上脸颊。

    白宛桃推推他：“好了，你松开我吧！手都麻得没知觉了！”

    被揭穿，颜子川有些尴尬地放了手。

    “我有事要问你！”

    “好，不如坐下说罢。”颜子川提议。

    二人随意地坐在草地上，白宛桃先开了口。

    “我有些不明白，非要把我炼成丹药才能救王母吗？”

    “据说这次暮雪下得毒十分凶猛，非一般仙丹能解，要另外特制，而你这个妖正好就在天宫，唾手可得，不用再费功夫到人间寻找，所以……”

    “暮雪认定了我会被炼成丹吧！她就这样巴不得我死？”

    “你见到暮雪了？”

    “恩，她也被抓进牢里，似乎是疯了……还说什么看到我和你纠缠在一起……”

    “是么？”颜子川抬抬眉，显得并不在意，“也许是那天我把摁在树上，被她撞见了吧。”

    “咦？是这么回事？”

    “因为玉簪的事，我又去找过她。暮雪她看上去温柔典雅识大体，实则心机深重手段狠毒，她能做上王母的主侍女自然不一般！她先是对我表达一番爱慕之情，然后又威胁说仙妖之间没有什么好结果，而她是仙子，理应和她在一起才般配。

    “我当时就拒绝她，她愤怒地说一定会让我后悔，我只当她说的是气话，没有在意。想不到她竟然想到去毒害王母，一来可以陷害你，二来王母昏迷势必要拿你炼丹……真是没有料到她会这样……”

    “是啊，真没有料到，她有没有想过机关算尽终害己，反而搭上自己性命……倒是你这个臭道士哪里好了，她非要用这些手段得到不可？”

    白宛桃故意轻蔑地瞟了一眼。

    “那你说说我哪里不好了？”

    颜子川并不生气，微微浅笑。

    “举止轻浮，狂妄无礼……”

    “还有呢？”

    “目中无人，无耻卑鄙……”

    白宛桃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一一数来。

    “好啊！那我就卑鄙给你看看！”

    “啊——”

    随着白宛桃一声惊叫，颜子川猛地扑过来将他压倒在地，嘴角朝一边拉扯，痞痞地坏笑。

    “这里可没有别人了，把你吃拆入腹也没有关系……”

    “别胡闹！”

    白宛桃作势要推他，手按在颜子川胸前，反而被一把抓住，压在白宛桃头顶两侧。

    眼见着颜子川的脸一点点靠近，白宛桃急了：

    “放手！臭道士！你答应过不轻薄我的！不然就从我眼前消失！”

    “我好心救你出来，就没有一点还礼？”

    说着，双唇紧贴上来，白宛桃侧头避开，颜子川只亲到嘴角，可惜了。

    “傻桃子，吓吓你的，看你紧张成这样！”

    颜子川笑得更邪，不过却未再欺惹，松开手，滑到白宛桃的腰后，带着他坐起来。

    这样就放开他了？刚才那样子像真的要非礼他，白宛桃心有余悸，喘着气靠在颜子川肩上。

    颜子川一手仍是搂着，另一手抚着背为他顺气，一下一下很是自然，察觉不出是那个前一刻还将自己压倒之人。

    白宛桃动了动身体，怯怯地抬起头来，正对上颜子川的眸子。

    靠得近了才发现那双眸子是深紫色的，平时更像黑色，如今紫色里带着深沉的欲望，尽管那欲望在一点点退去，却仍是那么显而易见。

    明明知道他的喜爱之情，轻易又接受不了。

    白宛桃不敢再看了，闭上眼睑。

    对他的好感确实在增加，却还不到托付予他的地步，可一次次的拒绝，是会比前一次更伤人呐……

    是要他知难而退，还是……

    白宛桃兀地睁开眼睛，又缓缓合上，仰起头朝颜子川贴近。

    感到搂在腰间的手激动地收紧几分，想必他已经清楚自己要做什么，白宛桃安心地献上双唇。

    却，没有如料想的那样唇舌交缠，那道士一反常态，点点亲吻落在眉心、鼻尖、脸颊，偏偏不落在唇上。

    像是要确认什么，一亲再亲，一吻再吻，最后落到耳侧，轻舔起耳垂。

    白宛桃溢出一丝轻吟，他情动了。

    被如此视若珍宝，心底泛起的涟漪有愈发扩大的趋势。

    可这时候，颜子川停下动作，一声轻叹缭绕耳边。

    “傻桃，我不要你感激回报而委身于我，我要的是你的真心啊……”

    白宛桃只觉得自己一直龟缩在一个密闭的壳里，却因为颜子川的这句话，那个壳悄悄裂开道缝，温柔洋溢的光芒倾泻而入，将他的身心瞬间填得满满。

    两人不发一语的互拥着，好半天才不舍的分开，倒有点像久别的恋人。

    等到恢复平静，白宛桃启口问道：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有打算过吗？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山谷里，玉帝总会找到的！”

     第一卷 天庭浩劫 十四信誓旦旦
    第十四章信誓旦旦

    白宛桃问起接下来如何打算。

    颜子川此时站起身，负手而立，留下儒雅高挺的背影给白宛桃，刺目的阳光在他周身照上一层金色耀眼的光圈，仙神之姿，焕丽如梦，白宛桃有些出神。

    只听道士淡然道来：“不用担心，一切都交给梅菊竹三仙。”

    这样莫名一说，又被弄糊涂了：

    “梅菊竹！你是说司菊凌竹他们？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颜子川转身回眸，神情狡黠：

    “我让他们分头去寻解药……”

    “解药？王母的解药吗？不是要特制的仙丹才行？他们能找到吗？”

    真是性急，颜子川露出无奈，比之更甚的则是包容和宠溺：

    “听我说完。王母中的毒至烈至阳，要以混阴之物调和减弱，所谓混阴之物，乃三大灵药，东海神珠，千年灵芝，和雪山寒参……凌竹去了东海，司菊寻找灵芝，梅君也不畏寒冷，让他去雪山再合适不过。幸好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离王母毒发尚有时日，我们便在这儿安心等待消息吧……”

    白宛桃顿时了解地点点头，忽然又问：

    “若是他们有一人没找到，岂不是功亏一篑？”

    “不会的，他们可是仙呐，自有办法，你不必担心。”

    瞧他笃定自信的样子，应当是将一切都安排好了，那自然不必我操心，只是显得我更无用罢了……梅菊竹三仙也各有各的本事，好像只有我最一无是处，任人摆布，无力抗争。要不是还有这些仙界的朋友，现在恐怕早化成仙丹，进了王母肚腹中了吧……

    “怎么了？一脸落寞的样子，又想什么？”

    就数这道士眼尖，再加上神思敏捷，才有一点异样就被他看穿。

    “没什么。”硬挤出笑来。

    笑容实在勉强，颜子川看不过去，提议道：

    “你起来，正好闲着无事，让我看看教你的降水术练得怎样了。”

    说罢，朝他伸出手来，白宛桃一愣，倒没再多想，借着他的手猛地站起身。

    “好啊，就用那边的湖水试试，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又难得离开桃园一次，权当是来人间散心好了。

    烦闷的心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桃子美人一向如此，颜子川看他轻盈点地，心里琢磨着。上次也是，闯进屋里见到白宛桃正缩在床头啜泣，问清楚再安慰两句，他也不闹了，后来拿出玉簪给他，他更是转移了心思不再乱想。总之，很好糊弄就是。

    想到这里，颜子川心里偷笑，不过美人闷闷不乐梨花带雨的样子，还是惹人怜惜禁不住心疼呐，真想将他搂在怀里掏出心来给他，只为搏他一笑。

    白宛桃走到湖边立定，双手合十，凝神闭气。

    前一刻还是水面平静无漾，后一刻奔腾而起的巨龙，以不可阻挡的势头迎冲直上。

    较之以前实乃天壤之别。只是……

    太勉强了！要驾驭那样巨大的龙身他能承受得起吗？

    颜子川心慌不已，这样判定的同时，伸出双手，掌心覆上白宛桃的背部。

    白宛桃一僵。

    颜子川柔声道：“你继续……”

    白宛桃清晰地体察到由手掌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灵力，恰如暖流徜徉，那灵力沿着背部，透过经络，兜遍全身上下，直到被消化己用，白宛桃方才安心地将自身灵力集中到手上。

    眼见那欢腾的巨龙又拔高几分，盘旋半空。能做到这样对白宛桃来说实属不易。

    颜子川不急着夸赞，反倒说：

    “让水龙转个圈试试。”

    闻言，水龙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蜿蜒蠕动，忽然，龙头一偏，竟急急地坠落直下。

    “不对！不要着急，把龙头再扳回去！”

    险些水龙失控，白宛桃听到身后一喝，稳住心神，再次运气。

    终于如愿地让巨龙在空中打了个圈，龙头几乎咬着尾部，煞是神奇壮观。

    “好了，做得不错！让它回来吧！”

    水龙迫不及待地掉转头，飞落而下没入湖中，溅起水花阵阵。

    颜子川边收回双手，边提醒：“你啊，刚说做得不错，又急躁了，龙尾甩起这么多水。”

    宛桃一回身，不服输地翘着嘴，额上满是密密的汗珠：“哼，这样才好玩呐。不用你说，我也可以做得很好！”

    “倒确实进步不少！”说着，抬起衣袖要去擦那些汗珠。

    白宛桃推开他的手：“别擦了，汗腻腻的，去湖里洗洗吧！”

    实在是汗水黏的难受，也不等颜子川回应，白宛桃自顾自地解开衣带，靴子一踢，露出光滑白嫩得如玉一般的双足。

    颜子川只看那双玉足，胸口就升腾起一股邪火，烧得血液沸腾，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猛然发现自己失态，这才急于转开视线，回避着不敢再看。

    “喂，你怎么还站在那儿？我可先下去洗啦。”

    白宛桃早脱干净了衣裳，咚地一声跃入水中，如鱼般灵活。

    颜子川脑中一边响起的是答应白宛桃的那句不再轻薄，一边又叫嚣着机会难得不可错失，两股声音时起时伏，吵得整个人更加狂躁。

    颜子川几乎是恶狠狠地扒拉下自己的衣衫，把气都撒在上面，差点就把道袍扯碎了。

    于是湖中出现奇特的光景。

    白宛桃兀自欢愉地在水中游着圈儿，那平日“轻浮”的道士此刻却安静地待在一旁，背对着湖心，面朝岸边，拢了水只管自己净身，很是诡异。

    终于那迟钝的傻桃发现了不对劲，游着水朝颜子川靠拢过去。

    “子川，你怎么不说话啊？要我给你洗洗背吗？”

    颜子川顿时僵直，那清丽无恙的声音听在耳里，实则挠磨着心扉，饶是圣人也难自制。

    没有说好还是不好，白宛桃疑惑着，冰凉的手探到背脊。

    “不用了！”突然大吼一声，道士几乎要从水里跳起来。

    怎么了，动静可真大……就在白宛桃狐疑之时，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圈住带到怀里。

    不容间歇，紧随而来的炙热感烫灼到肌肤。

    何谓引火烧身，这下深切体味到了，轮到白宛桃惊得跳起来：“你……！”

    臭道士又抽风了不成？正要开口呵斥他。

    “别动，就这样让我抱着……一会儿就好……”

    颜子川近乎恳求的语气，可手上的力道并未减弱半分。

    这样大力，就算白宛桃想挣脱，也挣脱不开，所幸就由他抱着，只是……身下好像被什么硬硬的物体顶着，有几分不适……

    道士的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摸了一圈，尔后转移到腰侧，托起白宛桃的腰，紧贴着的身体退开了。

    白宛桃看清了颜子川的脸，俊逸的脸庞此时板直得好比岩石纹丝不动，不露表情，可是当视线转移到他那双眸子，白宛桃确确实实从那双紫色里窥探到更深沉的欲望，如此显而易见，要比之前一次更甚。

    他是在压抑和克制着！因为他答应了不能轻薄，所以守誓如约？

    明明是激烈澎湃的感情，却要狠狠地拼命压下去，一直压下去，不给抬头。

    白宛桃忽然觉得心疼了，可道士说了不要自己委身，而是要自己的真心。

    真心又是什么，他不懂，只好试探似的问：

    “你没事吧？”

    颜子川叹气摇头，颇有几分无奈，指指后方：

    “我没事……是梅菊竹来了……”

    “啊？”

    “小桃子~~~”

    梅君也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白宛桃一阵恶寒，不等他回头去找，梅君也这小人精已经从树林里冒了出来。

    “哎呀呀，啧啧。”

    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光溜溜抱住的二人，还发出不雅之声。

    “想不到啊真想不到……”

    听他这样唏嘘感叹，倒像真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白宛桃瞬间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默默地推开颜子川，默默地游到岸边，躲到一块巨石后，片刻后又默默地走出来，已经穿戴好了一切。

    颜子川恶狠狠地瞪着梅君也，一副看你干的好事的样子，尾随着也去那巨石后面穿衣。

    梅君也根本不理他，只顾着凑到白宛桃身上，左看看右打量。

    “桃子，他没欺负你吧？”

    白宛桃脸更红了。

    “没，没有……”

    “是么……我还想子川兄下手真快呢……”梅君也托着腮帮，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听不清啊。”

    “没什么。哦！我把雪山寒参带来了！”

    梅君也拿出一方锦盒打开，锦盒内寒气逼人，原来是嵌入了千年玄冰所致，玄冰至净至纯，透过它能直视盒底。中央刻了一道狭长的凹槽，槽内平放着白白的如人参一般的东西，应当就是雪山寒参了。

    “快收起来吧，若是失了寒气，药效就会大打折扣。”颜子川已经穿好衣服，凑了过来。

    “那司菊和凌竹他们两个人呢？他们找着没有？”

    “这不是来了吗！”

    顺着梅君也手指的方向遥看天际，果然司菊和凌竹腾云驾雾而来，手上各端着一只锦盒。

    “走吧，我们可以回天庭了，为王母解毒要紧，真要治罪下来，也不会再拿你去炼丹了！”

    颜子川眼神柔和，语气肯定，令人不知不觉地信服听从。

    这就要回去了么？才来人间多久？一天一夜都没有呐……

    “下次还有机会来人间，玉帝总不能一直禁制你。”颜子川又看穿了他的心思。

    “是啊是啊，桃子，先回天庭吧，还等着你种的仙桃办盛宴呐~~！”梅君也随声附和。

    总觉得有些不甘心，可只有再忍忍，等成了仙以后，一定会有那自由随心的一天吧。

    做了决定，白宛桃点头应了声好，颜子川和梅君也带着他一同离开，向司菊凌竹二人的方向飞去会和。

    一群人重新踏上回天宫之路。

     第一卷 天庭浩劫 十五听候发落
    第十五章听候发落

    一行人回到天宫，立刻就有天兵押解，想必早就等候多时。颜子川和白宛桃被天兵带走，被迫与梅菊竹三仙分开。

    于是到了那大殿之中。玉帝威严高高在上，各路大仙成两列左右矗立。而大殿中央匍匐跪坐着二人，自然是颜子川和白宛桃。

    众仙皆沉默不语，齐齐地看向玉帝，静谧晦暗，都在耐心等待尊神处置的一刻。

    似乎过了久远漫长的时间，直到有位侍卫从殿门外急急闯入。

    “启禀陛下！王母娘娘醒了！”

    众仙都舒了口气。

    “这么说，王母没有大碍了？”

    “仙医还在诊治，确定无大碍了才让小的来禀报！”

    “好！退下吧！”

    玉帝遣退侍卫，目光投向仍在跪坐的二人。

    “传令下去！梅菊竹三仙寻药有功，即日起升为正仙。”

    众仙又惊得吸口气。

    “颜子川！”

    “臣在。”

    颜子川双手撑地，一番诚惶诚恐之态，语气却不卑不亢，听不出悔改之意。

    “你可知罪？”

    “臣私自下凡，违背天规，臣知罪。”

    “哼！将他压下去，禁闭数日。”

    不会用什么刑罚吧？

    白宛桃担忧地侧头，颜子川面无表情地仍跪在那里，直到过来两名天兵，将他从地上拖起，他亦没有任何反抗，淡淡地扫了白宛桃一眼，好像还笑了。

    一瞬间白宛桃没有看真切，等他再要确认，颜子川已经被天兵带离。

    “白宛桃。”玉帝叫着他的名字。

    白宛桃回过神。

    “小妖在。”有丝惊恐，不知玉帝将会如何责罚他。

    “王母遭人毒害一事，不是你所为，朕已查明。但此事由你而起，险些酿成大祸！你没有罪却有过错，朕尚且饶你……”

    “陛下！”

    “为何轻饶啊！”

    群声四起，众仙甚是不满。

    “众位仙家稍安勿躁。若是王母在这里也会这样定夺。如今蟠桃盛宴迫在眉睫，望桃妖你将功补过，若是再出差池，朕绝不轻饶，白宛桃你可好自为之！”

    众仙无可反驳，遂安静下来。

    这样说，玉帝就是放自己一马了？

    白宛桃如释重负，立刻回应：“小妖明白！小妖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暂时平息了事态，玉帝一手扶按额头，愁眉深锁，似是疲累，身旁眼尖的侍卫立即宣企退朝，一干人等终于散去。

    白宛桃由天兵护送回桃园。

    逃过一劫他可以安心了，可是一想到颜子川被关禁闭，他就忿忿不平。那道士好心救他，却因为私自下凡而受罚！不正是自己害了他啊，白宛桃从来没有如此焦躁不安过。

    应当在大殿上宣判之时为颜子川求求情的，可自己怎么就畏首畏尾地说不来话了！

    玉帝说要关他数日，不知到底要几日？等他出来了，定要想办法好好报答才行！至于要如何报答呢，他却并无头绪。

    这刚回桃园的第一日，全在苦思冥想中度过。

    所幸最后，终于想到了主意。白宛桃当即笑逐颜开！

    有样东西对于颜子川来说一定有用！

    又开始满心期待着颜子川解禁，再来桃园看他。白宛桃心中雀跃，竟胜过即将收获的新桃给他带来的喜悦。

    掐指一算，不出五天，与王母约定的日子就要到了。仙子们来过几批，不过不是原先的蝶羽若玲她们，而是些陌生面孔。白宛桃叫不出名字，和她们不熟，聊不上几句，仙子们取了桃子，便告辞回去交差了。

    倒是不知，那个暮雪仙子后来怎样，是不是还关在天牢里？或是玉帝给她判了重刑？白宛桃都没有听旁人说起过，他偶尔会想到那个原本端庄淑良的仙子，变得疯癫的样子令他有些在意，倒也并不是记恨暮雪。没有人再谈起过暮雪，久而久之，白宛桃也就将她淡忘了。

    有些看似可有可无的人，在生命中恍如昙花一现，渐渐远去，但又会因为某个突然的契机，冲刷着记忆以更加龇咧的嘴脸洪水猛兽般叫嚣而出……不过，那个契机离白宛桃尚且遥远，何况他也没有预知未来的神力，淡忘的依旧会淡忘……

    三日后，离蟠桃盛宴还有两日，颜子川毫发无伤地出现。

    闲庭信步，悠然自得，好比去人间巡游了一回，看不出是那个被禁足的人。

    白宛桃禁不住问：“你不是被玉帝禁闭吗？都做些什么事？”

    道士煞有介事地托腮沉思：“吃了喝了睡了，除此之外抄写经书，背诵各卷仙家礼规。”

    “呵呵，你倒是应该背背礼规！玉帝陛下真有深谋远虑！知道你欠缺什么！”

    “那些礼法仙规我早就烂熟于心！甚为枯燥啊！不信我背给你听听？”

    “可我看你没记到心里去呐！”

    颜子川斜倚桃树，不正经地看向白宛桃，眼神轻飘：“你连我心里记没记住都能看到？莫非你小桃妖长到我心眼里去了？”

    白宛桃说不过他，哼了一声，反身踱步。

    “你要去哪儿？要是桃园里还有什么可忙的，我来帮你！”颜子川急忙跟在身后，生怕美人弃他不顾。

    “没什么可忙的，就等着开蟠桃盛宴。对了，那些新品种桃你还没见过吧，不如来看看？”

    “好啊。”

    大小如荔枝的是珍珠桃，银光丝滑的是绵桃，最为壮观的是一树金灿灿的毛桃。

    “这是什么桃子？竟然是金色的？”

    颜子川好奇，伸手要去摸。

    “别动！那桃毛和果皮是金的，桃肉和普通的仙桃无异，你要是用手把外边的毛给碰掉，可就失了品相了！”

    白宛桃振振有词。此刻的他站在姿态各异的桃树之间，神情自傲，带着与往日诺诺怯怯完全相反的神态，满是自信耀眼，眼角眉梢越发显得妖冶，看得颜子川痴癫，心思全放到他身上。

    偏偏白宛桃故意勾起唇角对他笑，只觉得三魂七魄生生都被这媚笑勾扯而出，混混然就要随他去了。

    “子川，你背过身去。”

    “什么？”

    颜子川蓦地从幻梦中惊醒。

    “你把身子转过去，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惊喜？你是有东西要送我？”

    “是啊，你快转身！”

    这可真是千年一遇，傻桃竟会想到送东西！而且那东西不是送给别人，正是送给自己！

    颜子川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送的是甚，心急切切地转身，背对着白宛桃。

    “好吧，可以转过来了。”

    终于等到这句话，颜子川身子不动，头先转回。

    只见宛桃两手捧着细长之物，呈上细看是一柄剑，剑柄剑身皆为木制。

    颜子川立刻过去接过木剑，一手爱恋的抚摸。

    剑身上雕凿了浅浅细密的花纹，剑柄繁复地镂空雕刻，还系上红色的流苏，想来必定费心不少。

    “这，是我做的桃木剑……多谢你救命之恩。”

    桃者，为五木之精，亦称仙木，有驱鬼辟邪之神功。

    颜子川忘我地一再抚摸剑身，这柄桃木剑可真礼重了……得道成仙至今，都没有得过这样的宝贝啊。

    那桃子美人必定花了心血，想必禁闭了三日，这桃木剑也做了三日。

    “你本不必如此……”

    “是不是你不喜欢？”

    白宛桃焦急不安写满脸上。

    “怎会？我很喜欢！”颜子川一手提着剑，另一手搂过白宛桃，二人相拥，在耳边低语，“待你成仙了，可要天天陪我去人界巡游。桃木剑在手，降妖除魔志在必得！”

    道士的气息凑得那样近，白宛桃无措中脸颊染红，绯色怡人，浅笑着应声答道。

    “好，好啊。”

     第一卷 天庭浩劫 十六重重心事
    第十六章重重心事

    颜子川收下桃木剑，对桃子美人谢了又谢，除此之外并未做任何逾越的事。

    白宛桃打理桃林，他则在一旁的空地上摆弄桃木剑，像极了得到心爱玩意的孩童，爱不释手，把玩不止。

    一直到后来，有位仙子神色急切赶到桃园。

    “颜子川，王母娘娘四处找你，有要事相商！你快去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白宛桃暗暗琢磨是什么非同小可之事？

    “宛桃，我先去王母那儿，等有空了再来找你。”

    白宛桃嗯了一声，颜子川算是交代过，这才离开。

    转眼已是夜晚，月朗云稀，繁星璀璨。

    白宛桃支在窗棱上，手托着下巴，望着星空发愣。

    忽然想到什么，抬起一手，自脑后解下白玉簪子，银丝恍如流水般滑下。

    那玉簪拿捏在手中，有种细润的触感，惹人留连。月光迷朦，透射出一层浅浅的白光，好像女子姣好白皙的脸颊。

    那个道士此刻在想什么，做什么？

    白宛桃忽然很想知道。

    除去他在桃园“捣乱”的日子，他都是如何过的？是不是要陪同王母去仙界各处巡查，还是跑到人间除妖捉鬼？

    白宛桃一无所知，他从来没有问过，也没有向其他人打听，有几分刻意的疏离。

    之前是因为习惯了独处，忽然冒出一个举止异常，过于亲近，甚至“图谋不轨”的人来，白宛桃接受不了，自然而然地想要躲开避开甩掉他，只当颜子川是个麻烦。尔后那个麻烦锲而不舍，再接再厉，一次两次的施与帮助，倒不是个坏人，但白宛桃不敢往别的地方想。

    仙妖殊途，颜子川却说要他的真心，真心要来何用？他们是没有结果的……

    可事到如今又不能断然拒绝他，白宛桃狠不下这个心。

    那个道士离开自己一定还是个洒脱不羁的仙人，但是少了他，白宛桃觉得原本的无趣的日子就更加沉闷了，所以纯粹为了那一点点的私心，还是留他在身边，是可以的吗？

    白宛桃退离了窗口，手里仍握着发簪，迷迷茫茫地走到床边躺下。掀开被子，裹入其中，好象这样就和颜子川搂住身体的触感一样。

    他现在一点都不害怕这样的触碰，反而有种隐匿的情愫萦绕心头，渐渐地，困意袭了上来。

    有人在抚摸他的脸，白宛桃隐隐约约觉得。

    那双手很是熟练地游走在胸前，在腰上揉捏，轻易地带起一阵悸动。

    是什么人在碰他？熟悉而陌生。

    白宛桃可以思考，眼皮却重如铅块，如何都睁不开。

    忽然砰地一声巨响，像是门被撞开。

    “你在对他做什么！”

    果然是有人推门闯入。

    并没有回答，抚摸的手停了下来，扯过被子给自己掩好。

    “你把他关在桃园，就是为了这样？”

    “哦？怎样？”身边的人轻笑不屑，手在被子下还在肆意逗弄。

    “他一心想成仙的，你难道视而不见！？你这个骗子！他对你虔心恭敬，可你把他当成什么？当什么！？”

    “放肆！别忘了你在对谁说话！只要我一声令下，就能让你马上消失，当然，对他也是。”

    “你！骗子！”

    “错了，世人眼里我永远不会是骗子。相反，你倒反而会被当成疯子，哼哼。给我马上滚出去！还有，把门合上。”

    沉默片刻，白宛桃感到有阵疾风掠过面前，同一时刻身边的人从床上跳开，紧接着传来木质物品卡擦垮裂的声音。

    咚的，有人撞到墙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你斗不过我的。回去想想清楚再来找我吧。”

    有人悉嗦着爬地而起，最后听到砰的一声，好像屋门被气急败坏地关上。

    白宛桃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清，尽管听觉正常，可眼睛总是睁不开，好不容易扯开条缝，也只能看见两道白晃晃的人影，模糊成一团。

    闯入的人被赶走，先前那人又坐回床边。

    “好了，没事了……”似是安抚。

    那人掀起被子，带入一阵凉风，白宛桃警觉地退缩到墙边，双手环住自己。

    那只手果然伸了过来，这次却不是胸前，而是转移到下方，白宛桃错不设防，惟一清醒的意识被瞬间涌来的快感湮灭，感觉那双手沿着大腿内侧一路游弋到根部，甚是灵巧，忽然带着劲道一把抓住。

    啊……好疼……

    “宛桃，舒服吗？”

    语毕，要害被握住上下套弄，迅猛强烈的快感袭上身，竟如晴空惊雷震裂地思绪麻木。

    一股热流渐渐汇聚到下身，这时那只手又突然放缓了步调。

    白宛桃难耐不适地呜咽起来。

    “乖孩子，夜还很长，我们慢慢来……”

    眼前刺目的光芒，白宛桃猛地睁开眼，发现已是清晨。

    窗户大开，射进来一束日光，正好打在他脸上。

    额角的发丝有些潮湿黏腻，抹了一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白宛桃坐起身来，头一件事就是打量四周，不敢确定昨夜发生的事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屋内干净整洁，摆设如同往常，桌椅安好，房门紧锁，没有打斗的痕迹，也不像有人来过。

    这就奇怪了。想起夜里发生的事情，半是惊慌半是恼怒。

    说是梦境，那一切却发生得诡异蹊跷，细微的触动声响都和真的一样。但若说是现实，又不合情理，匪夷所思。

    如果确定那是真的！白宛桃握紧拳头，简直不可原谅！

    想到那两人的对话。后来闯进来的那人，那声音狂怒震惊，听着有几分熟悉，尽管和平时唏嘘挑衅的音色略有不同，但白宛桃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颜子川！

    颜子川为什么半夜来到桃园？莫非他事先知道，才来故意撞破？

    好像不是这样，从他进门后的质问口气判断，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显然并不知情？

    白宛桃又急又乱，生生攒握着床被。

    还有一人！他稍加猜测甚至不用考虑，就已经明白那是谁。

    越是这样肯定，越是气极败坏！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之前几次淫靡荒诞的梦境也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发生的！甚至于在白宛桃没有清醒意识，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有可能发生过好几次这样的事了！

    也许从一开始渡仙，到现在桃园，一步一步都精心设计好了，玉帝要他自投罗网，心甘情愿的成为禁脔！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那个贵为三界至尊的神，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陡然间妖气暴涨，不受控制，一腔愤怒找不到宣泄之所，浑身上下游走乱窜。

    白宛桃只是抬手，沿着手指的方向，地面一路震裂，接着屋门呯地一声四散成碎片。

    玉帝！我要找玉帝！要他还我自由！

    只是一瞬就飞到屋外，顿时整个林子的桃树撞入眼底。

    如今硕果累累，满园桃林，都好像在嗤笑他。

    哼！这么辛苦种仙桃做什么，蟠桃宴干他什么关系！什么成仙啊，只是枉费徒劳，不如毁了！

    白宛桃凝神做法，集中妖力在手上，正要放出去。

    “宛桃！住手！”

    是凌竹的声音。

    白宛桃回头，看到梅菊竹三仙急急地朝他扑来。

    还未近身，凌竹首先一把扣住白宛桃的手：“难道你想毁了桃林？你疯了不成！”

    梅君也则抱住双膝：“桃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司菊给他顺背消气：“是啊是啊，看你这样子气得不轻，什么事哟，你可别一时昏头，拿仙桃来撒气啊！还有两日就是蟠桃宴，你把仙桃毁了，拿什么来开蟠桃宴呐？你忘了王母娘娘说过让你成仙来着？你这样一搅合，非但成不了仙，还有可能惹王母盛怒，你啊就小命不保了！”

    事到如今，还谈什么成仙……

    白宛桃苦笑，内心苦涩抑郁，禁不住落泪。

    “那好，我要见玉帝！你们带我去见玉帝！！”

    梅菊竹三仙面面相觑，弄不明白。

    “到底什么事？你非要找玉帝评理吗？和我们说也是一样的！”凌竹好言相劝，并不了解实情。

    “哦！”小梅子顿悟到什么，一脸幸灾乐祸，“是不是颜子川那个傻道士欺负你了？”

    子川……

    “子川他现在怎样？他在哪里？你们把他叫来好不好，我有事要问他！”

    提到颜子川，白宛桃终于冷静了些，忽然想到，不如先找颜子川证实实情，莽莽撞撞就去找玉帝，说不定反倒被治罪，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颜子川啊……听说他一早被派去下界了。最近人间真不太平，冒出来好多妖怪作威作福，蠢蠢欲动……”司菊说道。

    “那他何时能回来？”白宛桃冲口就问。心里盘算着，颜子川被派去下界，莫非正是玉帝掩人耳目的手法。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去不了多久的，顶多一两日吧，蟠桃宴前准能回来。”梅君也笑嘻嘻回答。

    “不行，那太久了。”

    “什么太久啊？到底什么事啊？桃子你真奇怪……”小梅子仰着头，瞪大一双眼睛。

    白宛桃缄默不语，犹疑不定，和他们说有用吗？梅菊竹会信吗？

    呵呵，玉帝说得不错，世人眼里他永远是高高在上的玉帝，无可动摇，要去违逆那个尊神，只是以卵击石罢了……

    心里的苦闷无人述说，如何是好，难道就没有出路吗？

    凌竹早就松开了手，换成司菊粘着白宛桃，勾着手腕。

    “想什么呢？你有心事都不和我们说！唉唉，就记着玉帝和颜子川了，看来不把我们放心上！”

    “不是的……我没事……”

    白宛桃目光扫过梅菊竹三仙，都是一脸担心的模样，他虽有隐隐歉意，但还是故作平静，将所有的怨气烦恼咽下肚去。

    罢了，姑且等到蟠桃宴后，王母在众人面前说过，蟠桃宴顺利举行，就会让白宛桃成仙的。倒要看看玉帝如何兑现承诺，若他事后反悔，便不仅仅是失信于人，更是丢了他这个尊神的颜面！

    白宛桃暗下决心，真到那个时候，定要和玉帝讨个说法！

     第一卷 天庭浩劫 十七盛宴难欢
    第十七章盛宴难欢

    白宛桃苦苦等待两日，颜子川并未出现。

    这两日桃园里倒是十分热闹，仙子仙童争相前来，络绎不绝，赶着在蟠桃宴前，将那些仙桃采摘下。

    白宛桃心不在此，很少上前搭理，随他们忙活摘桃，眼前人影晃动，他却格格不入像个闲人，在园子里四处游荡，有几分鬼魅之姿。

    蟠桃宴就在明日举行，白宛桃反倒出奇地镇定，不急不躁，感觉喧嚣的魂魄归于平静，再有任何波折突变，都无法引起他一丝一毫的情绪律动。

    眼神空洞无物，形同死水。

    他在等待，等蟠桃宴后一切就能尘埃落定，成仙，获得自由之身，或是只求一死，他也不愿再这般消磨度日。

    “桃子，怎么坐在门口发呆？”

    司菊何时来的，白宛桃居然一点都没察觉，直到在他面前说话才反应过来。

    “哦，你怎么来了？”

    “嘻嘻，你看这是什么？”司菊自顾自的窃喜，没有把白宛桃的异常放在心上，她将藏在身后的两手伸了出来，是件淡蓝的长衫，方方正正地叠放在手上，“是新衣裳呢！王母要我带来给你的，明日蟠桃盛宴她要你也前去！”

    我也去？

    白宛桃没有料到王母娘娘居然会邀请他，看到那件长衫呆愣了一下。

    蟠桃盛宴，是众仙的盛宴，他一个小妖前去算什么呢？给他们看笑话吗？

    当即回绝：“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啊？蟠桃宴可热闹了！仙子们莺歌燕舞，还有仙人们比试法力，这些可都是平日难得一见的！”

    白宛桃提不起一丝兴趣，那种人多嘈杂的场合会让他害怕，禁不住就会想起以前被村名们包围讨伐的情景。

    “对了！颜子川回来了，明天他也去蟠桃宴的吧，你不是想见见他吗？”

    “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晌午的时候，我去娘娘那里，他正巧在，似乎是在汇报下界近况。”

    是么，白宛桃暗暗思量：子川既然回来怎么不来桃园看他，莫非是被王母拖住了？也不至于整个下午都在汇报近况吧？他不是说得了空就会来的吗？怎么……？

    “宛桃，宛桃！别管那颜子川了！明天你可一定要去蟠桃宴啊！我和小梅子凌竹来接你，好吗好吗？就这么说定啦！”

    “可是……”

    “别可是了！你一天到晚守在桃园里难道不闷吗？好不容易一趟蟠桃宴，我一定要拖上你一道去！记得明天穿上新衣裳，好好打扮一番！”

    “真是，我又不是你这样的女孩子家，不需要打扮吧？”

    “非也！桃子你这样的美人更要打扮呢！让大家都惊艳瞠目，等你化妖成仙了一定传为佳话！”

    司菊神采奕奕，越说越兴奋。

    白宛桃无奈地摇头：“司菊你扯远了……”

    若是真如你所想，那么容易成仙就好了。

    “好啦好啦，我也该回去，桃子你今晚早些休息，明天可别睡迟了！”

    司菊完全没把白宛桃之前的拒绝当回事，好像认定了他会去盛宴。

    白宛桃真的早早就寝，并不是听从司菊的劝诫，而是实在闲来无事所致。

    躺在床上，迫使自己不去思考那些纷乱复杂之事，这一夜难得睡得香甜。

    翌日，梅菊竹三仙果真一道来了。

    白宛桃开门迎接。

    一身浅蓝长衣衬得身形纤长，越发柔弱，银发盘在脑后，留了一缕自耳旁垂下，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抬眸轻瞥，几分迷离，几分摄魄。

    “桃子！”

    “小桃子。”

    司菊、梅君也齐齐扑了上去。

    梅君也灵巧，先一步得手，巴巴地搂住白宛桃，朝司菊做鬼脸：“去去去，男女授受不亲，司菊你一边去！”可惜个子太小，只到白宛桃的腰。

    “小鬼，你都活了几百年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要人抱啊，羞不羞！”司菊毫不示弱，揪着梅君也的辫子要把他拖开。

    “哦哟哟，好疼啊，下手真狠！”

    “你们啊，走到哪儿闹到哪儿！”凌竹只有叹气的份，走近白宛桃，碰了碰肩头，“我们走，随他们闹吧。”

    白宛桃点头，低声吟笑，缓步轻移。

    盛宴之上，众仙云集一道，杯酒交错，谈笑言欢。仙子们身姿婀娜，翩翩而行，手里捧着仙桃美酒，穿梭于席间。

    白宛桃来到盛宴之所，梅菊竹三仙围在身侧。

    “哎呀，看来我们已经来晚了呢！”司菊感叹。

    这时，一位仙子迎面而来，白宛桃看着眼熟，想起来她正是蝶羽，和暮雪若玲一道去过桃园。

    蝶羽低头欠身：“三位仙人，已经安排好坐席了，请随我来吧。”

    “三位？你算错了吧！还有桃子呢！”

    梅君也皱皱眉，冲口而出。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众仙的目光都汇聚到他们身上。白宛桃扫过一眼，感觉那些目光是朝他而来，有困惑，有不解，有蔑视，有不屑。

    蝶羽支吾着，面露难色：“这……没听说桃妖要来，就，就没安排他的位子……”

    “什么！白宛桃可是王母娘娘请来的！你怎么办事的！居然说没安排位子？”司菊也忍不住了。

    难得兴起的一丝愉悦，无奈被冲散，白宛桃叹口气：

    “算了，我回去吧……”转身要走。

    “等等。”被凌竹拉住。

    “白宛桃！请留步！”另有一名仙子从席间疾步奔来，“玉帝有吩咐，已留了席位，由我来带你过去吧！”

    玉帝？

    朝宴席的深处望去，玉帝正端坐堂上，似乎也在往这里探看。

    恍惚间那一幕幕缠绵悱恻的情景重现，白宛桃直觉害怕，退后半步。

    不，我不去……

    “桃子，你怎么啦？脸色不好啊！”

    白宛桃被司菊一语惊醒，发现这是在盛宴之上。

    他应当装作若无其事……众仙面前，玉帝必不会做些出格之事，何惧之有……

    白宛桃摇摇头，怒意悄悄退去，道：“没事。我就去玉帝那儿坐吧，仙子请带路。”

    三仙与他分开，去另一处坐下。

    众目之下，白宛桃挪移步伐，淡定从容，朝尊神缓缓踱去。

    同为三界至尊，王母司阴，玉帝司阳，两位仙尊同列而坐。

    白宛桃走近，躬身请安。

    王母娘娘还是那般雍容和蔼：“不错，不错，你这桃妖倒是有些本事，竟把这蟠桃宴办成了！”

    “托玉帝还有娘娘洪福齐天。”

    “呵呵，本尊答应让你成仙的，倒是应该兑现当日承诺，这便随了你的心愿吧！不知……玉帝陛下意思如何？”

    玉帝面无表情，冷冷地斜眼看向王母，又转而将视线投在白宛桃身上。

    那目光冷冽刺骨，好像冬日冰棱扎在心口，冻得白宛桃不禁一颤。

    然，玉帝未有启口，只吐出一词：“嗯。”

    言语不明，由鼻腔里发出的这个单音，听来似乎迫于无奈，心有不甘。

    “哦？陛下这是应允了！”王母娘娘比白宛桃更为欣喜。

    白宛桃不傻，急忙说：“谢陛下恩典！”

    “别站着了，入座吧！”王母话音刚落，先前引路的仙子上前来，给白宛桃指了座位，那位子就在玉帝的右前方。

    欣然入座，白宛桃几乎就在玉帝眼皮底下，而身旁另一侧，众仙神排开，他却比众仙离玉帝王母更近几分。更显出白宛桃深受器重，玉帝厚爱有佳。

    哼，什么厚爱……白宛桃冷笑，心底讥讽鄙夷。

    视线扫过案几上的仙桃美酒，抬眼朝远处放目望去，由远及近，都是一幅幅陌生面孔，寻不到梅菊竹三仙落坐何处。

    正要收回视线，发现正对而坐，在王母跟前的那人，竟然是熟悉了不能再熟悉的……

    颜子川……

    心顿时莫名揪紧，嘴张了张，刚要大喊，想起这是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将要呼出口的名字又咽了回去。

    那臭道士偏偏低着头，面前小巧酒盅一只，端起酒壶慢慢斟满。

    白宛桃直勾勾盯着他一举一动，颜子川好似不曾察觉，酒盅送到嘴边仰头饮尽，接着又满上一杯。忽然抬头！

    白宛桃一惊，还以为他会看向自己，却见颜子川头一偏，是往大殿中央看去。

    为什么！

    他怎么连一眼都不看我！

    他离得这般近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刚才白宛桃还与王母说话来着，可为何……怎么……他竟连正眼招呼都不给一个？

    这时，传来悦耳丝竹，数位仙女翩然而至，随着曲调婉转起舞。

    底下仙人们立刻热烈沸腾，私语阵阵，盛宴就此开始。

    白宛桃心存疑虑，但也被仙女们舞姿吸引了视线，就要放松，突然感受到一双眼神注目，火热炽烈，正是颜子川的方向！

    立刻转头，同一时刻，那道士低下头去。

    这算什么！

    显而易见是要躲开白宛桃，不愿对视！

    好啊，颜子川，你实在是好！

    霎时，数道惊雷在白宛桃脑中闪现，更激起满腔愤怒。

    不必去问了，那些事一定都是真的！他必定撞见了那晚的事！如此想来一切合情合理。

    颜子川翌日避走人间，原来以为只是玉帝授意，可他归来后未曾露面，也许是他受玉帝威胁，畏惧退缩也不一定！

    哈哈，这道士看上去有多不羁，天塌下也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就是虚张声势罢了，其实也就是个胆小怕事之人！

    真是要多可笑就多可笑！

    他明明说喜欢自己的，三番两次故意欺近，倒像真有那么回事！

    自己居然被蒙骗，还差点就错信了他！哼哼，现在一切看在眼里，清清楚楚，他所谓的喜欢不过说说而已，或许就是看到妖怪新奇而已，逗自己玩儿罢了！怎么能当真呢！

    白宛桃你怎么就能当真了呢！？

    怨不得别人……

    是啊，都怪自己不好，这又能怨谁？

    玉帝道貌岸然不可信。

    颜子川信誓旦旦……也，不过如此……

    可他都信了……

    白宛桃激愤难平，真想掀翻桌子走人，却未这样做。

    深深吸入口气，抓过面前的酒盅，紧紧握着，越掐越紧。

    颜子川，我恨不得掐的就是你！

    猛一用力，酒盅化成碎末，从手心里倾倒在案几上。

    只是这样还不够，白宛桃定定地看向酒壶，手伸过去揭下壶盖，一把拿来仰着脖子倒入喉中。

    瞬间，辛辣苦涩的液体像是火烧，一路滚烫焦灼，直冲下腹。

    几分清醒，几分痴醉，空望壶中酒……

    试问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第一卷 天庭浩劫 十八酒醉乱事
    第十八章酒醉乱事

    白宛桃闷闷地喝酒，酒壶见底，自有仙女为他斟满。

    于是一杯接着一杯，数杯下肚，一直喝到飘飘欲仙。

    头有些昏沉，隐隐作痛，拿手支着靠在案几上，看到大殿中央仙子们还在起舞转圈，绕得人眼晕目眩，再想细看的时候，发现仙子们身影模糊，重重叠叠，竟对不到一处去……

    唔……是不是喝多了……

    “桃子！桃子！怎么睡着了呢……”

    耳边传来司菊的声音，真吵。

    “他喝了多少啊，这都散席了还没醒过来！”

    “别叫他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叫不醒。不如，把他扶回去。”

    哦，是凌竹，这个声音听起来舒服多了。

    “唉，只好这样了，没想到桃子这么贪杯，喝成烂泥一样。”

    “嘻嘻，喝醉反而好玩呐，你们看桃子脸红扑扑的，真想捏捏看！”

    哼，小梅子你敢捏我？等我醒了再收拾你！

    感觉被凌竹司菊左右架住，白宛桃瘫软无力，勉强站起身，配合他们走路。

    也不知走了多久，白宛桃昏昏欲睡，头偏斜在一人肩膀上。

    好困……

    “别睡着！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终于摸到了硬硬的床沿，白宛桃想都没想就平躺上去。

    床……被子……可以安心睡了……

    “等等！先把醒酒药喝了，不然明早有你好受！”

    被凌竹不停摇晃脑袋，反而更难受了，胃部一阵翻涌。

    白宛桃百般不愿地睁开眼睛，撑开条缝，看见凌竹果真端来一碗药。

    忍不住想揶揄他一下。

    “……竹，你可真像奶妈……”

    意料之中，看到凌竹手抖了抖，差点就要把药汁洒出来，尔后黑沉着脸坐到床头。

    白宛桃得逞似地对凌竹嘿嘿笑。

    被凌竹一吼：“别嬉皮笑脸的！快把药喝了！”

    白宛桃接过碗，乖乖地吞咽下去，再把碗丢还给凌竹，哧溜一下滑进被子里，仿佛蛇一样灵巧。

    “就这么困呀？也不理我们。”司菊气呼呼的。

    “好啦好啦，让他睡吧。”

    屋门吱呀被掩上，屋外还传来司菊和梅君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

    浓浓的困意袭了上来。

    正要陷入沉眠，却听到“哐”一声。门被粗暴地踹开。

    谁啊……

    白宛桃缓缓地翻身。

    “宛桃……”

    粗噶的嗓音，焦躁中拼命压抑着什么。

    白宛桃一惊，猛地坐起身，头还在犯晕，酒却醒了三分，看向来人。

    屋外冷风吹入，那人静静站立，夜幕下看不见表情，灰色道衣在黑夜里泛成白色，宽大的衣摆兜满了风，正执拗而落寞地不停摆动。

    白宛桃懒懒看他一眼，故作轻描淡写：

    “哦……是你啊……夜深了，本妖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是在下逐客令。

    “呵呵……”颜子川喉间传出低沉笑声，像讥讽又像苦笑。

    白宛桃不悦地皱眉。

    继而看到颜子川迈开步子，不是朝来时的方向，而是冲着床榻所在的位置！

    白宛桃腾地冒起无名之火：“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威胁丝毫没有用。屋子才多大，颜子川几步路就到了跟前。

    白宛桃还在冲他龇牙咧嘴干瞪眼，见他过来毫不迟疑地挥出一拳。

    颜子川牢牢接住：

    “只消一会……一会儿我便出去……”

    动作凌厉，言语却是期期艾艾恳求之音。

    白宛桃晃神，这样倒显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吗？这时颜子川头凑了过来，才注意到他一身酒气，双眼血丝密满，眉头紧锁。

    “你？”还未问出口，就被颜子川一把抱住，连带着下巴撞到他肩上。

    “宛桃……我想带你走……可是我斗不过那家伙，该怎么办？”

    白宛桃冷哼，所以你就弃我不顾了是吗？

    “让我再看看你好吧，只看一眼，我就离开！”

    “还看什么！宴席上你不是懒得看我吗？现在还要看什么！”

    用力地咬向肩头，颜子川吃痛，白宛桃见他放松禁锢，顺势推开，一个机灵，正要从床头翻到地上，被颜子川一把搂住腰拉回，重重地扔回床上。

    白宛桃惊呼：“颜子川你疯了！”

    “没有……”

    “你压着我作甚？快走开！”

    “别动！”颜子川整个人倾覆而来，只一只手就把白宛桃双手交缠抓住，摁在床头。

    “你说我要做什么？我只想看看你啊……这都不行？”

    怨怒的眼神，白宛桃甚至不怀疑他会立刻杀了自己，心底恐惧渐渐涌出。

    【白宛桃，你这么怕他做什么！再不拿出气势来，可要被这道士欺压到头上了！】

    这样一想，咽了咽口水，嘴上还在逞强：“颜子川！你这样和玉帝有什么分别？”

    此话一出口，又后悔莫及。

    直到许多年以后，白宛桃仍会懊悔，如果当初没有冲口而出的这句话，那么，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会不同……

    然而他终究是问了，他亵渎了那样一个人，否定了那样一份感情，饶是时光回溯，一切也无法挽回……

    “玉帝，呵呵……我倒希望那样对你！”颜子川狠狠扑上来，咬住白宛桃唇瓣，一手急躁地扯开衣衫。

    “住手！住手……唔……”

    一开口，随即小蛇般灵活的物体潜入口中，舌尖贝齿被逐一舔弄，放肆而霸道，瞬间电流般的快感窜遍全身，白宛桃战栗不止。

    不要！快停手！子川你为什么这样……

    呼吸被夺走，就要溺死般的痛苦，可又沉沦于那样的快感，欲罢不能。果真，这个身子是污秽的啊……

    白宛桃放弃挣扎，任由唇舌纠缠，像是冲刷上岸的鱼，再没有了扑腾的力气。

    双手被缚任人欺压的屈辱无处发泄。

    眼角微微刺痛，有什么液体滑落到耳边，湿湿黏黏。白宛桃无声落泪。

    而这同时，衣衫大敞，一只手正游离于胸口，牵连而起阵阵悸动，让他惧怕着又难以自制。

    亲吻终于退离，粗重的喘息声起伏不停，在静谧的黑夜里听来如此清晰。

    “玉帝是怎样碰你的？是这样，还是这样？”

    胸前茱萸被狠狠刮弄，继而揪紧。

    “啊——”

    “很疼？”感觉到一只大手盖上心口，“我这里可要比你疼千万倍！”

    “……子川……呜呜。”

    “宛桃，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哭泣的样子很美？”

    话音未落，是比之前更剧烈的疼痛，白宛桃忘了喊叫，呆呆地看向疼痛传来的方向。

    原本覆在胸前的手，此时五指分散弯曲，正慢慢地插入心口，那指尖一下染上血色。

    触目惊心的一幕正在上演。

    “我早该对你这样是吧？就不会让玉帝先一步得到……你的身体。”

    撕裂的痛楚，眼前一片模糊，真想就此晕厥过去。

    噗通噗通，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那阵痛也跟着心跳一下一下纠连。

    这时，有什么液体，温热的，滴滴嗒嗒不断落在胸前。

    子川，明明是你在腕我的心啊，你哭什么？

    “该死，你居然还想赶我走！呵呵，那可不行！原本只是想看看你便离开，现在我改了主意！”

    “宛桃啊，玉帝得了你的身体，那我只要你的心好了！把你的心给我吧！！”

    五指没入，竟如五柄匕首齐齐捅向心窝。

    “啊————”

    伴随着剧痛，是白宛桃凄厉的喊叫。

    不容间隙，手指猛力抽了出来，白宛桃疼得只想捂住胸口，可是两手仍被抓着，不能动弹。

    “子川，求求你放过我……”白宛桃低低抽泣，没了力气。

    乞求哀嚎也没有用，颜子川充耳不闻，真是疯了！

    迷朦中见他缓缓低头，轻轻舔舐胸前的伤口，细致温柔，和刚才判若两人。

    将血迹舔尽，颜子川抬起头来，凝望的眼神深邃凄迷，忽然朝白宛桃魑魅一笑，压住的双手立即撤离，转而抓住双肩。

    白宛桃直觉不祥的预感。

    果然一股大力将他翻转，倒了个个脸孔朝下。炙热的躯体包裹纠缠而来，坚硬的异物猛烈地捅进下身。

    “哈……”再也没有喊叫的力气。

    颜子川，你这混账道士！莫怪我恨你！你比那道貌岸然的玉帝好不了哪儿去！你给我等着！你今日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十倍百倍的奉还！我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肠壁被牵拉挤压，身后越演越烈的穿插之势，浑身支离破碎。

    白宛桃刻意强迫自己不去理会，绝望地闭上眼，试图隔绝五感。

    比这更痛苦的，是自己的心……

    原本，我还以为我们能好好相处下去，可当我真的交心于你，需要你的时候，你却是这样对待我的吗……

    愤怒、屈辱、怨恨，还有分不清是身后还是心口传来的痛感，统统涌现上来，白宛桃毫无招架之力。只恨这样的夜晚不能快些过去！

    绝望围绕，恨意万千，一直到……黑暗，无穷无尽袭来……

     第一卷 天庭浩劫 十九天宫迷雾
    第十九章天宫迷雾

    有人一声叹息，低低倾诉：宛桃，我要走了……

    白宛桃揉揉惺忪的睡眼，看见天河对岸，颜子川朝他挥手。

    【走吧，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一双手搭在腰间，侧头看还是泼皮道士：

    不要忘了我……

    【忘了倒好！不想再见到你。】

    道士脸上不见了笑容，两道眉挤出川字，显得忧伤苦涩：

    明明是来和你道别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别来烦我！】

    白宛桃一个翻身，醒了。

    嘶……痛得吸气。

    这回是真的醒了，侧身正好压到胸前的伤口，引起的刺痛感令他惊醒。

    除此之外，浑身酸痛无比，尤其尾椎那处。

    蓦然想起一夜荒唐，恍如噩梦。

    颜子川这个混蛋！死道士！我非杀了他不可！！

    “小妖好像醒了，我去看看。”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很陌生。

    不对，这不是在自己的屋里！

    白宛桃这才反应过来，他醒是醒了，只是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于是慢慢睁开，所见之处，铺天盖地的金色。

    金丝薄被，金纱幔帐，金龙巨床。

    玉帝……

    动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是谁的地盘。

    可是，昨夜里不是在桃园小屋吗？还有颜子川……

    唔，一想到颜子川，心口的伤就开始抽痛。

    幔帐掀动，一只脑袋探了进来，宫女模样，很一般的清秀佳丽。

    “果真醒了！”

    “我这就去禀报陛下！”帐外传来另一名宫女的声音。

    宫女束起幔帐，白宛桃作势起身。

    “哎哟！你还不能起来！”

    宫女上前阻止，让白宛桃重新平躺在床上。

    “玉帝说了，你的伤势很重，一时半会还不能下床！”

    是不是最好我一辈子躺在床上？白宛桃戏谑地想着，又合上眼睑。

    “陛下。”

    转眼功夫，玉帝已经到了。

    “你们都退下。”

    床沿凹陷，有人坐下。

    “不是说醒了吗，怎么又睡了？”玉帝这样问道，伸出一手，抚过白宛桃脸颊。

    “啪”，白宛桃抬手打掉玉帝的手，一脸气恼地瞪着。

    可恶！偏偏受了伤浑身动弹不得，岂不是像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你倒冲我发火！胆子不小。”玉帝素来表情极少，此时只是似笑非笑地凝视。

    白宛桃看得更来火：“为何我在这儿？颜子川呢！”

    “你还是呆在这儿比较安全，还有侍女照顾你，不是很好？至于颜子川……哼哼。”

    “他怎样？”

    “你在意他？”

    “怎可能！我要找他算账！”

    “不必了，他已经不在天宫了。”

    “什么？”

    不在天宫会去哪里？下界吗？没关系，他是仙人，总有一天还要回来的，不必着急，倒是应该想想如何报复他……

    “又在猜想什么？”玉帝嗓音低沉，平日里听来威严肃穆，此时倒显得轻柔温和，“下界妖魔作乱，朕派他前去降妖了。”

    “降妖？去多久？何时回来？”

    玉帝挑眉：“如果……他回不来了呢？”

    “为何会回不来？咳……咳……”白宛桃话说一半呛着，胸前阵阵锥心疼痛。

    玉帝沉默，目光转为阴冷，白宛桃心惊，竟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朕已经轻饶了他！”正说着，玉帝伸手搭向白宛桃小腹，一股金光满溢而出，白宛桃觉得暖流注入，身上的酸痛好了许多。

    “恐怕你不知道吧，仙妖交挛最为耗费精元，尤其是承受的一方。你可知差点就精尽而亡！幸好我及时渡气，否则你性命不保。”

    白宛桃呆若木鸡。

    “……一方精元耗尽，另一方功力大增，此乃逆天之行。自仙妖浩战之时起，朕就明令禁止，若有仙人违反，立刻夺去仙籍，贬为凡人！”

    “可是……可是你……”

    “你想说朕也对你做那样的事？”

    眼见着玉帝靠近，白宛桃僵直身体，不敢动弹半分，话语哽噎在喉，成了哑巴。

    “呵呵，你错了。宛桃，恰恰相反，朕是为你好。仙妖行欢若是处理得当，两方都可提升。你难道没有察觉，来了仙界后，妖力渐涨？”

    白宛桃疑惑的眨眼，似乎妖力是增强不少。

    不过，这也不能成为任你玩弄的理由啊！可恶，玉帝毕竟是玉帝啊，做任何事都是天经地义的？

    ……白宛桃愤懑地想。

    玉帝还在说着：“宛桃，你是那人的孩子，我怎么会害你呢……”

    那人的孩子？

    白宛桃注意力全放在这一句上，以至于玉帝后来说的什么都没有听清。

    “……刚刚说，我是谁的孩子？”

    玉帝只笑不语。

    疑惑更甚。

    “陛下！”此时，有人来报。

    “何事？”

    “王母有急事启禀，还请陛下屈尊前往！”

    玉帝起身，换上一副肃然表情，一转眼又成了威严堂堂的尊神。

    回身看白宛桃一眼：“等我回来！不要下地乱走！”

    似是叮嘱，更像是命令。

    白宛桃心里暗暗嗤鼻：瞧瞧，果然道貌岸然，神仙都不可信啊！

    玉帝终于走了，白宛桃轻轻地翻身，动作极慢，怕一个不小心又引起伤痛。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精神却特别的好，一时半会不想阖眼。

    原来，还没轮到他整治颜子川，玉帝已经把他贬去人间了……

    白宛桃可不觉得高兴，好像一口恶气还堵在胸口无处发泄！死道士，喝醉酒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违反天条禁令还差点弄死自己！

    不过，玉帝的话到底可不可信，颜子川真的去了人间？那欲言又止的态度，莫非还有许多事瞒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位仙女走近，是先前掀开幔帐的那位。

    “白公子，该换药了。”细细弱弱地唤道。

    白宛桃一下没反应过来，平时都是小妖桃妖的喊他，或是像梅菊竹那样直呼他桃子，叫成白公子还真不习惯。

    “我扶你起来。”侍女贴近，手伸到白宛桃脖子下方，推着背部。

    白宛桃借着这股力道坐起身。

    疼！下部受力的地方传来强烈痛楚，白宛桃咬牙忍住，差一些就要叫喊出声，好一会适应，勉强坐直身子。

    “公子先把衣服脱下来吧。”

    闻言脱下袭衣。

    缓缓地，袭衣落下，露出肩头，原本是怕会牵动到伤痛，偏偏这样有种欲拒还迎之感。袭衣内的肌肤此时显露无遗，白皙若脂，透出浅浅粉色，像是幼儿般柔嫩。肩膀纤弱，身形单薄，令人不自觉心疼。只是胸前缠着层层白布，还带着血迹，分外刺眼。

    仙女看得呆了，忘记自己是在换药。

    白宛桃轻咳，仙女回神，脸颊瞬间绯红。

    “公，公子抬起手来，我好把布取下。”

    白宛桃一手撩起银发，抬起两只胳膊。

    仙子弯下身，小心翼翼地揭下白布，一圈一圈，掀到最后一层……

    “怎么？在换药吗？”好巧不巧，玉帝归来。

    仙女一惊，手跟着一抖，白布即刻扯下。

    “啊！”因为粘连着伤口，白宛桃吃痛叫出声来，捂住胸口。

    “公子不要紧吧！”仙女惶恐。

    玉帝毫不犹豫地将侍女拉走：“让朕来！”

    “陛，陛下。”仙女连忙跪膝叩头。

    “你让开！朕来换药！”

    “走开！不要碰我！我自己来！”白宛桃连声抗议，怒目圆睁，忙不迭放下胳膊将自己裹住，缩成一团。

    那怎么行！玉帝毛手毛脚，万一又对他做什么奇怪的事……

    玉帝好整以暇地轻瞥一眼，接过侍女端来的药剂和纱布，坐到白宛桃身旁。

    “好啊，你自己来。”

    犹疑地看向玉帝，应该是说真的，而不是要戏耍自己吧。白宛桃将信将疑地拿了纱布，往玉帝手中的碗里蘸药汁，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五个指洞凹陷在左侧乳首旁，表面已经凝结，还未形成痂，刺眼的暗红色，在肤色的映衬下显得异常醒目。

    幸好只留下伤疤，并未伤及肋骨，白宛桃这样安慰自己，将蘸了药的纱布轻轻抹上伤口。刚碰到就皱眉，啊！怎么这么疼！

    “行了！你这样抹，要到何时才好！还是朕来吧！看着都揪心。”玉帝一把夺过纱布，只是几下，迅猛神速地擦完伤口。

    “疼，疼，疼！”少不了大呼小叫。

    玉帝把纱布丢给身边侍女，取过干净白布，厉声道：“你出去！”

    侍女安静退下。

    玉帝转身，展开白布，亲手为白宛桃缠缚伤处。

    难得见玉帝如此专心致志，白宛桃不敢阻拦，安分地任他摆弄。

    这算什么？讨好我么？

    白宛桃仍在心里猜测怀疑，总认为玉帝是带着什么目的亲近。不过也难怪他会这样处处提防，任谁被欺骗玩弄了一番之后，也不会再轻易相信对方，又怎么会主动亲近上去！

    白宛桃明显有些愤怒，还有委屈，倒是不争气地开始泛起心酸。

    正自顾自想着，玉帝已经包扎完毕，顺势将白宛桃带入怀中，甚至还伸出手指在伤口处打圈，引出丝丝搔痒。又疼又痒，甚为难耐。

    “住手！弄疼我了！”

    白宛桃正在气头上，想要发作，已经举起手来要往玉帝脸上掴，惊恐中对上震怒双眸。

    “现在晓得疼了！哼！以后还有你好受！”

    这是什么意思？

    玉帝不再看他，转而将视线投向伤口，手指仍在轻抚。

    “你是否以为，这是普通的伤？养个几日便能好了？”

    白宛桃心惊，不是普通的伤，那还能是什么？总觉得不能再听玉帝说下去。

    难受地用力挣脱，想从玉帝怀中逃离。

    铁钳般的手紧箍着他，逃脱不掉，白宛桃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恐惧感。

    “不要！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是噬心咒。”

     第一卷 天庭浩劫 二十别有洞天
    第二十章别有洞天

    “……是噬心咒。”

    何谓噬心咒？

    噬心咒，自然是一种咒术。此咒术施加在对方心口，只要那人想起施咒者一次，便会引起一阵心痛难受，以后每一次会比之前一次疼痛更甚，时间更久。

    此咒术无药可救，无法可解，即使杀了施咒之人也没有用处。有人因为受不了这种痛楚最终为求解脱自尽而亡，。

    所谓“铭心刻骨”，莫非就是这样？

    “朕也解不开这种咒术，不知颜子川哪里学的邪门歪道……”

    “真是他？为什么……”白宛桃掩嘴沉思。

    他为什么要对我下这种咒术？又没有伤他害他，他们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他竟然下此毒咒！就算是喝醉酒，自己又多嘴激怒了他，可也不至于如此吧！？

    “你可以选择不去想他，这样你就不会感到痛楚。不过有时候越是希望不去想一个人，越是偏偏要去想，那样，你便忘不了他，一直放在心上……”

    呵呵，忘不了他……颜子川，你就是做了这样的打算？你说要把我的心夺走，就是这个意思么？要我一直想着你记着你，在痛苦中懊悔，最后只能以死解脱？

    果然心口阵阵抽痛。

    “别去想了。”玉帝将白宛桃放回床上。

    白宛桃心思一转，想起另一件事，连忙半坐起身，抓住帝王龙袍一角。

    “……陛下。您答应过让我成仙的，要等到何时？”

    玉帝投来讳莫如深的目光，面色几分阴沉。

    白宛桃难得这么近的打量尊神的容颜。尽管之前有几次接近过玉帝，但白宛桃震慑于他的威严，都是匆匆一瞥不敢细看。

    玉帝五官俊逸，可搭配在一道总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美是美的，却不真实。况且玉帝鲜少有激烈的面部表情，看上去就越发古怪，好像那鼻子嘴巴都是死物，只是粘附在他脸上，却并不是他的。只有那双眼睛，深邃浩渺，星眸点点，无时不刻地透射出异样神采，或是威严肃然，或是高深莫测。

    自始至终，白宛桃只能从他的眼里读到他的感情。好比此刻，他清楚的看到，玉帝眼中有几分怒意。

    “就那么想成仙！”

    “玉帝陛下莫不是想食言？”

    “你可知成仙的代价！”

    “我只知，我在山上数年渡仙，又在天宫花了心血种桃，终于办成蟠桃宴，一心只为成仙，陛下难道视而不见？何况陛下又在王母和众人面前应允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陛下不应该履行承诺吗！”

    白宛桃字字清晰，据理力争。

    但见玉帝两道横眉挤成一条直线：“等你伤好了再同你议论此事。”

    “哼，是不是等我伤好了，陛下又有其他说辞，总之就是不允我成仙！？莫非您贵为三界至尊，其实只是个诓骗世人的伪君子！？我区区一个小妖，自然斗不过陛下您！但我今日一定要讨个说法，若是陛下不能让我成仙，便让我回下界去！我可不愿以妖的身份再在天宫多待一刻！”

    “你！”玉帝气得发抖，一手捏着白宛桃的肩胛骨，硬生生的疼，几乎要将他骨头捏断，另一手握成拳头，发出咔咔的声响，“我不会让你成仙的！决不！那样是去……”

    “那就放我回人界！呆在这天宫算什么！？成为陛下您的禁脔吗！？”白宛桃觉得肩头生疼，一时失控朝玉帝吼出声。同时，抓住玉帝手腕，想把他的手从肩头拽下。他疼得近乎落下泪来，身上各处的疼痛还在不断传开。

    “朕也不会让你回下界，你哪儿都别想去！给我乖乖呆着！！”

    玉帝猛一推手，白宛桃重重摔回床上。

    好不容易又重新坐起身，玉帝已经大步离开。

    “骗子！什么玉帝！你就是个骗子！”

    白宛桃不顾身上疼痛，急急地奔下床，玉帝却先他一步，走出屋子，阴冷的目光扫了白宛桃一眼，合上房门。

    “混蛋！！放我出去！”

    白宛桃扑过去要把房门撞开，白光乍现，一股强力将他弹开。

    “可恶……”居然还加了封印，“呜呜……”

    白宛桃跌坐在地，气极败坏地敲打地面，“真没用！总是任人摆布！”说罢抬起袖子抹了把泪。

    仰头瞧见屋内金碧辉煌，摆设众多。白宛桃立刻站起身，怒火不歇，便冲那些宝瓶玉器发火，抓过一只镂花瓷瓶，狠狠摔向地上，立刻碎裂四散，顿时觉得解气不少。

    只是砸了一个尚不满足，好像一口恶气还堵在胸口，索性将触手能及之物统统摔烂。

    “哈哈哈……”

    白宛桃环视满屋狼藉，皆拜自己所赐，他肆虐狂笑。

    滴答，滴答……

    明明心里舒坦许多，眼泪却还在不争气的落。

    可恶的玉帝！还有该死的颜子川！！

    白宛桃视线又在屋中扫了一遍，架上空空荡荡，没有什么可以再给他扔的。就只剩下一个案格里还摆着东西。

    那是个不起眼的木牌。下方连着四角基座，安放在架子上。

    刚才白宛桃在气头上，只顾着砸值钱的东西，倒把这个木牌给忽略。

    玉帝的寝屋里不该都是贵重物品吗？放着这样一个木牌做什么？

    木牌上似乎还刻了什么字。白宛桃凑近过去看。

    模模糊糊是个“阵”字。

    只是单单一个阵字，不像是祭奠某人的灵位。这木牌用来做什么？白宛桃一门心思全给吸引过去，伸出手要将木牌取下。

    抓了木牌一角，正要提起，木牌像生长了根须，纹丝未动。

    “奇怪，是时间久了粘牢不成？”

    白宛桃又加上几分手劲，仍是未取下来，于是两手并用，手腕一转。

    陡然间，木牌动了！白宛桃正要惊喜，却发现，木牌还在那案格里，只是旋转了一个角度。

    顿时，轰隆隆，响声大作。

    白宛桃扭头一看，身旁的墙壁正缓缓移动。

    难道，这玉帝寝屋里还暗藏了机关！？

    响声嘎然停止，墙上多出一条通道，漆黑狭窄。

    白宛桃探头往里看，黑幽幽甬道望不到尽头。

    为何会有暗道？这暗道通向哪里？白宛桃不得而知。

    但既然是条暗道，白宛桃想，那定有玉帝不想被他人知道的东西藏在深处。

    会是什么？要不要一探究竟？

    进而想到，若是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他得知了，那么，是否可以以此来要挟玉帝？

    白宛桃的要求并不算高。事到如今，他也不再奢望成仙，玉帝若能同意放他回到下界就好。

    犹豫再三，终于决定，不管暗道内究竟有什么，管它是毒蛇猛兽或是有别的，白宛桃都要去弄个明白，总比待在这儿束手就擒要好！

    于是，扶着暗道墙壁，缓缓入内。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倚墙一步步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一丝光亮，逐渐放大，越来越近，出口就在不远处。

    暗道的另一头果然别有洞天，绿林密布，幽深寂静。

    这是哪里？白宛桃不禁喃喃自问。

    到达暗道口，脚下一条铺满碎石的小道，自洞口一路延伸到远处。

    要接着走吗？

    脑中这样疑问，身体先一步行动，迈开脚步。

    树林忽而变成一片竹林，隐隐约约瞧见一间木制小屋。

    莫非这里才是玉帝真正的休憩之所？

    白宛桃疑惑重重，只有不停往前。

    屋门虚掩，白宛桃轻轻推开，屋内摆设简洁，一桌两椅，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桌子上方的墙上，悬着幅画，白宛桃只看了一眼，再也挪不开视线。

    画中男子，白衣胜雪，倚在桃树下，是个美人。

    繁花盛开，点点桃红，美人手拈着一截桃枝，花开相映，分不清是因这桃花显得人更娇美，还是因为在美人手中看上去桃花更可爱一分。美人浅笑，如此传神，恍若正想到什么开心事，微微低头，好像下一刻就会迎上双眸。

    这些都不重要！

    白宛桃想，最关键的是，为什么画中人和他长得一样！

    如出一辙，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白宛桃却并不认为画中美人是他，他做不出这么娇媚羞怯的神态，甚至还有几分勾魂撩神之姿。

    而且，那美人额前一缕嫣红惹眼的细发，是白宛桃所没有的……

    是谁？是谁！这人究竟是谁！！

    【你是那人的孩子……】

    忽然想起玉帝的话来，难道这画中人就是玉帝所指的“那个人”？

    他是自己的父亲！？脑中轰然炸响。

    可是白宛桃只记得是以桃树姿态长大，并不是像凡人那样肉体所诞，何来的父亲！那他的娘亲又是谁？

    思绪越发混乱，心如乱麻……

    白宛桃垂头思忖，是不是不该走这一遭？非但没找到玉帝什么把柄，反而把自己弄糊涂了！

    但见桌自中央摆放着一只琉璃球，碗口大小。

    白宛桃一进门就被画像吸引过期，倒是没有注意这只琉璃球呢？

    下方红色绒布垫底，琉璃球整个浑圆透明，中央包裹着一圈蓝色水状物体，在球中隐隐跳动，仿佛水中酝开的墨汁，时浅时浓，不停变幻。

    这又是什么东西？

    伸手触碰，霎时惊雷霹雳自球内射出，白宛桃当下反映过来收回手，指尖传来麻痹之感。

    再去看那琉璃球，安然无恙，一切如常。

    怎么回事？难道他不能碰这球吗？？

    不甘心，又跃跃欲试伸出手来……

    “原来你在这里！”身后有人说话。

    白宛桃惊得缩回手，转身，见一黑衣黑发男子，踏入屋内，步履轻盈无声无息。

    这人是何时来的？脸陌生得很，白宛桃不曾见过，莫非是玉帝派来的侍卫？

    “你是谁？”

    “在下墨烜……”

    白宛桃注意到这人也有一缕异色长发垂在额前，倒和画中人有异曲同工，不过他额前的是络白发。

    自称墨烜的男子似笑非笑，负手而立，几分超然卓绝。目光落向白宛桃身后画像，再看看白宛桃，喃喃道：“……真像啊。”

    “你究竟何人？”

    “哦，在下从下界而来，并非天宫仙人，真是好一番波折才到这里啊！”

    “下界？你既非仙人，来天宫做什么呢？”

    “为了找你，白宛桃……”

    “什么？”

    “你不是被玉帝困在这天宫吗？我正是来救你离开。”

    白宛桃诧异，上下打量墨烜，瞧他凌然超脱的气质不像是在骗他。但是，玉帝不也是这样道貌岸然地说谎吗？

    “真是救我离开？我为什么要相信？我都不曾见过你，你凭什么无缘无故要跑到天宫来救我呢？”

    对于白宛桃的质问，墨烜只是淡淡地摇头：“你可知你身后画像里是何人？”

    白宛桃哑然：“并不……十分清楚……”

    “他是你的父亲。而我是他的至交友人。实不相瞒，我和你父亲都是妖怪。”

    “那他人呢？现在何处！？”白宛桃隐隐不安，急着追问。

    “你父亲一时糊涂竟恋上玉皇大帝，被捉来天宫……”墨烜指指桌上的琉璃球：“最后，他被玉帝设计，下场就是变成了这颗琉璃球，魂魄被封印其中。我曾经几次潜入天宫，想要救他离开，奈何根本靠近不了这球……如今，你也被玉帝蒙骗带到天宫，我得知后心急如焚，身为你父亲好友，怎么能见到你重蹈覆辙！无论如何都要把你救出来！”

    “……是这样吗？”

    “时间紧迫！你随我速速离开此地！”

    “等等……”白宛桃一时接受不了，什么父亲，什么琉璃球，突如其来的事令他应接不暇！

    “你若还有疑问，等到达安全的地方，我再同你解释，如何？”

    墨烜脸上确实焦急万分，不像有假。

    白宛桃迟疑再三，茫然中缓缓点头：

    “……好，我随你走！”

    黑衣席卷而来，墨烜将白宛桃裹入怀中，劲风强力，煞那之间，化成黑影遁入竹林，失去踪迹。

    画中美人仍在那儿兀自浅笑。

    留下小屋独立，一阵风吹过，屋门吱呀轻掩。

    一切又归于寂静，就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第二卷  人间历练 廿一扬州三月
    第二十一章扬州三月

    三月，扬州，细雨濛濛。屋檐下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扰人心烦。

    路上行人稀少。一顶浅黄油布伞，在雨中分外惹眼，自远处缓缓而来。

    白宛桃打着伞，照例一身白衣，银色长发此刻换成了黑色，盘绕在脑后。他一步一步，悠然自得地踏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鞋子后面微微沾上点泥，却丝毫不影响美人的心情。

    一路走着，在某个巷口，白宛桃忽然一转，拐进一间屋子。那屋子门上悬挂一匾招牌，只见四个金漆大字落于其上：白记药铺。

    雨天不见客人来，掌柜正在柜台前拨弄算盘，劈啪作响，手势熟练。白宛桃进门，掌柜停下，抬头瞧了一眼。

    “公子回来啦。”

    “嗯。”

    白宛桃收起油布伞，插入门口伞筒内，尔后掀起柜台上案板，揭了墙上的帘布，自顾自向里走。帘布后面有扇门，那是通向后院的，一旁转角处则是楼梯。白宛桃提起衣摆，扶梯而上。

    这白记药铺统共两层。一层大堂诊病抓药，二层书房卧室都是白宛桃的，另外空出几间屋子留给上门求诊的病人。至于那些打杂的小厮伙计，加在一起也就五六人，全都住在后院屋里。别看这药铺门面不大，里面倒是宽敞的很。

    药铺的生意全由着天气来。这不，连着几日阴雨，看病的人少了许多，若是换做平时，病人一多起来，伙计们个个手忙脚乱，瞻前顾后。

    一晃眼的功夫，白宛桃已经到了二楼，再往里走些，推开一间房门。

    到了屋内，随手解下腰带，脱去长衫。因为路上下雨的关系，长衫下摆有些潮湿。白宛桃不去管它，把衣服挂在墙上了事。

    别看他在雨里走路的样子有多悠闲，其实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累得不行。从妖界岛到扬州，先是水路，然后陆路，本来是想下了船叫顶骄子的，结果也不知是不是下雨的关系，一路上竟没看到一个轿夫，只好凭两只脚走回来。

    白宛桃踢掉靴子，给自己揉脚，觉得又酸又胀。

    “公子，要沐浴吗？”门外有小厮叫他。

    “不用，我要小憩一会。”

    “哦，那有事了您再叫我。”

    白宛桃笑笑，应该是掌柜吩咐他上来的吧，倒是想得周到。

    这药铺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称呼白宛桃为公子，而不是叫他老板。倒不是白宛桃要刻意如此，其实老板另有其人。白记药铺实际上是妖界在人间的产业之一，白宛桃只是代为管理，若他不在的时候则由掌柜照看，而背后真正的老板，是墨烜。

    表面上这是家药铺，其实是妖怪们在人间联络中转之地。药铺不需要做得多大多红火，这是墨烜的意思。只要能维持日常的经营开销，养活药铺里的这些人就可以了。当然不止这一家，其他还有酒馆茶楼等等。外面看上去都极其平常，店面里的小厮伙计也都是普通人，而暗地里有妖怪操控，四处收集各类信息，由妖怪首领负责汇报给妖界岛，每月回去一次，若有紧急情况便飞鸽传书。

    所以，人间一旦有什么异动，妖界很快就能知道。

    白宛桃取下玉簪，撩拨了几下，长发顺直落下，一骨碌躺倒在床头。

    身体疲累不堪，脑子却很清醒。

    墨烜……

    呵呵，平生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认了墨烜这个义父。白宛桃这样想。

    自墨烜带他逃离天宫，已是五年。五年的时光，不短，不长。

    墨烜乃一代妖尊，统领妖界，法力无边。自从收了白宛桃这个义子后，不但传授他妖力，还任他为妖界左使，循循善诱，尽心尽力，俨然把白宛桃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爱护。

    墨烜待他不薄，自然有妖怪按捺不住，少不了背地里说三道四，说白宛桃的左使之位只是虚设，并无作为，任之有愧。白宛桃心有不服，但他们说的却是事实。

    因此，当负责扬州的首领一职突然空缺时，他自告奋勇地站出来请命。心心念念定要干出一番大事，以服众妖。

    然而，到了扬州才发觉，此处风雨平静，百姓安康，都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出现，好让他纳入麾下。也闹不明白，那原来的扬州首领为何失踪。

    白宛桃日日百无聊赖，都快把骨头养懒了。这才呆了不到一月，就想打道回府。幸好轮到每月上报情况的日子，白宛桃回了趟妖界岛。墨烜忽然告诉他，近日将有大事发生。

    白宛桃睡了个饱觉，半坐起身，肆意满足地伸着懒腰。

    屋里光线昏暗，约莫快到晚上了吧。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鞋子，白宛桃又下楼去。

    天色渐暗，伙计们正在打扫，掌柜也忙碌着在整理药斗。

    白宛桃径自走了上去，随手抄起柜面上的账簿翻阅。

    “薛大夫，这两日生意如何？”

    掌柜姓薛，有些年纪，看病抓药全由他包办，还带了几个徒弟。

    这么能干的大夫，墨烜是哪里找来的……白宛桃想。

    “生意尚好吧。不过，连着下雨，病人越来越少，要我们上门看诊的倒是多了。”

    白宛桃翻着账簿的手停了下来，手指在纸面上轻点敲击：“哦？可有什么棘手的毛病？”

    薛掌柜捋捋两撇胡子：“棘手的病倒是没有。”

    “那……怪病呢？”

    “对了，刘员外的小儿子突然疯瘫！”

    “怎么回事？我记得离开前他还好好的，不是还当街调戏民女，胡作非为吗？”

    “是啊，就是他。几日前我去看过，那刘二少完全痴傻，躺倒在床上，还不时抽搐。”

    “脉象如何？”

    “怪就怪在那脉象上！和常人无异啊！查不出病灶来！老夫行医那么多年，可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病！”

    “那后来呢？刘员外倒也放你回来了？”

    “老夫只开了些安神养气的药，和刘员外明说了这病古怪，实在无能为力。让他不如请两个道士做做法事，说不准还能管用。”

    “啧。”白宛桃不悦地皱眉，啪地合起账簿。

    “公子这是怎么了？”

    “下次记住，无论如何不能把道士牵扯进来淌浑水！”

    薛掌柜诧异：“啊？”

    “别问为什么，你记住就是！”

    “是是，老夫记住了。”

    白宛桃想了想，又说道：“一会我出去，要晚些回来，你只管关门打烊就是。”

    “要不要叫小李陪您一块去？”

    “不用了。”

    说罢拂袖而去。

    刘员外家在城东，白记药铺则在城西，一来一去少说也得一个时辰，还是颇费脚力的。

    路上还在下雨，白宛桃仍旧撑着那顶浅黄色油布伞，在雨中慢慢走着。

    一路走，一边琢磨着那刘家少爷为何突然疯瘫。他倒不是关切起刘二少病情如何，他们之间并不熟识，而是对其疯瘫的原因有几分兴趣。

    这刘家二公子，仗着其父在朝中有几分势力，平日不学无术不说，还欺善闹事，气焰嚣张，早就成为一方乡亲的眼中之刺，恨不能将他除之而后快，可刘家有钱有势，什么事不能摆平呢？

    哼，白宛桃冷笑。如今这刘二公子疯瘫在床，活像是被鬼上身的状况，这啊，就叫做报应！

    终于，眼前出现高墙大宅。“刘府”二字赫然悬于门上。

    正是夜深人静时分，白宛桃定定地站立在门前，举着伞，白衣飘飘，更像是突然冒出的鬼影一样。

    他静静闭上眼，凝神将注意力都放到耳畔。

    悉悉索索的雨声，除此之外，听不到其他。

    忽然，“呜呜……”两声传入脑中。

    是谁在哭？

    再仔细听，真的有哭声。

    白宛桃猛地睁开眼，却见刘府上空盘旋着一道绿光，哭声越发幽幽凄凄，如泣如诉。

    果然有古怪！？

    白宛桃满意而笑，转身离开。

    “师兄师兄！怎么又来这儿？白天不是来过了吗？”

    “嘘！小声点！你想把刘府的人都吵醒吗？”

    两个人影出现在白宛桃身后不远处。一个是青年，另一个是少年，都身着灰衣道袍。青年道士正在同少年说话：“白天是来过，可那时看不出什么名堂，我猜那妖怪小心得很，要到夜里才出来。”

    “师兄！你看前面那道白影，是不是鬼啊？”少年乍然惊呼。

    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白色人影，青年道士瞬间瞪大眼捂住嘴。

    “这身影……难道是他？怎么可能……”喃喃自语。

    小道士扯住他衣袖，更加急切地问道：“子川师兄，你怎么啦？到底是不是鬼啊？”

    “不，不可能……一定是幻觉……”

    “什么幻觉啊？你我都看到的，怎可能是幻觉！？”

    “你别吵！那个白影身上没有一丝妖气，大概只是路过的行人罢了。我们是来调查刘府的，别再打岔！”

    颜子川厉声低喝，带着训斥的意味在里头。小道士吐吐舌，果然不再作声，乖乖地跟在身后。

     第二卷  人间历练 廿二夜闯刘府
    第二十二章夜闯刘府

    白宛桃匆匆赶回药铺，子时将至，各家各户都大门紧闭，药铺也同样关门大吉。他不疾不徐地收拢伞，脚尖一蹬，从高墙外翻入自家后院。

    后院内一排小屋，只有一间还亮着灯光，是薛掌柜住的屋子。

    莫非是在等白宛桃回来吗？

    果然，甫一落地，弄出些微声响，那间亮灯的房门就跟着打开了。

    薛掌柜自屋内出来，看见白宛桃：“哦，是公子啊，我还担心有歹人闯入。”

    “呵呵，”白宛桃略有歉意地笑笑，“没事，您早点休息吧。”转身往楼梯口走，忽然又停驻。

    回头吩咐道：“对了，给我准备一套夜行衣，明日就要！”

    薛掌柜应了声好，并未就此事刨根问底。

    翌日午时，薛掌柜送来夜行衣，白宛桃正在自个儿屋里品茶翻书，颇有闲情逸致。

    “公子，这是您托我准备的夜行衣。”

    “恩，随便搁那儿吧。”看书看得起劲，也不抬起头来，随手一指。

    薛掌柜将黑色衣衫置于床榻，转而说道：

    “听说，那刘员外已经寻到两位道士，今晚就要设坛作法……”

    “什么？这么快！”白宛桃放下书卷，坐直身子。

    “公子是要晚上去吧？可得提防着点。”

    药铺上下，只有薛掌柜知晓白宛桃真实面目。

    “哼，区区几个道士，我还应付得了。”

    白宛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乎胸有成竹。

    “那我退下了。”

    白宛桃朝他点示意，薛掌柜悄然而退。

    白宛桃又将目光收回到书本上，一页页翻看起来，若是有外人看到他，准以为他是个儒雅的翩翩公子。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书上的字没有看进去半个。刚才被薛掌柜一提醒，原本有十足把握的，也有些紧张起来。

    但愿别遇上道士来坏他的好事！白宛桃想。

    好不容易能找到一只妖怪，虽说尚是雏形，也要收来己用，可不能给道士随随便便灭了！

    这两年妖界的势力正在不断缩小，一是因为天界人的制裁由来已久，二就是那些降妖除魔的道士从中捣乱，在这两方的合力打压下，妖界已经损失了不少得力干将，弄得妖心惶惶。

    白宛桃攒紧拳头，提醒自己，此次一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等待着夜幕降临，路上的行人逐渐稀少。看来正是时候了。

    白宛桃关了窗户，利落地脱去身上白衣，随即将夜行衣套上。

    那夜行衣是用特制蚕丝织成，由药汁浸泡成黑色，韧性极好，还能吸收光线，方便夜晚藏匿身影。

    白宛桃从一方铜镜里扫视自己，夜行衣紧紧包裹住全身，从头到脚皆是黑色，勾勒出曼妙纤细的身姿。不过，他可没有心情对镜自怜，一把揭过墙上的斗笠，盖在自个儿头上，又取下黑色纱巾，自然也是薛掌柜为他准备的。纱巾整个罩在斗笠上，将面容完完全全掩藏起来。

    纱巾下，白宛桃弯起嘴角，不易察觉地笑。随即，破窗而出！

    三月春风夹带着细密雨丝，不停拍打着脸颊，像是情人热切而激烈的吻。

    白宛桃心无旁骛，飞驰在屋顶高墙之间，脚步迅疾却不凌乱，刚刚沾上一片瓦楞，随即一跃，纵身远离。

    刘府就在眼前。白宛桃忽然闻出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烟味，由于雨水掩盖，并不浓烈。

    难道道士已经布阵作法了。

    暗暗捏了把汗，白宛桃一个翻身，落入院中，随即弓起身体，藏匿在树丛间。

    真奇怪，刘府灯火通明，却不见走道上来去的仆人。

    有一间屋子传来的烟味最是明显，白宛桃悄悄欺近。

    推门而入，一道白光夺面而来，白宛桃迅速侧开身子，刚躲开又是一道白光，顿时一跃落到房梁上！

    怎如此缠斗不休，真是出乎意料！白宛桃抱住横梁，环顾四周，惊然发现四壁贴满道符。

    该死！看来道士已抢先一步。不过还好，他们不在屋中。应该是潜伏在屋外的某个地方。刚刚袭击他的只是道符而已。

    低头看到，正中央地上，烛光炫目，摆成一幅古怪的图案。白宛桃知道，这是阵法，若是不小心踢翻其中任何一盏烛火，打乱阵法，四面墙上的道符就会同时袭来，然后，惊动那些道士前来。

    不过，他们也错算一步，白宛桃带着轻蔑地想。道士之所以布下这阵法，定是误以为妖怪是从外面进到屋子里，却没想到，屋中早有古怪。

    这时，传来依依呀呀的呓语。白宛桃一个纵身，扑到床边，声音正是从这里发出。

    抬手撩起帷幔，床上果然躺着一人。

    不是刘家二公子，还会是谁？

    刘二公子一脸痴呆傻笑，目光呆滞，看到白宛桃，啊啊地越发叫得起劲，双手挥舞要朝斗笠伸过来。

    哼，倒是真傻还假傻呢？

    白宛桃轻轻掀起黑纱，对着床上刘二公子莞尔一笑，极尽妩媚。

    刘二公子明显一愣，也不叫唤了，痴痴地盯住白宛桃。

    色鬼！活该变成这样！

    白宛桃这样想着，一缕白烟自口中轻吐而出，直冲刘二公子脸面飘去。

    就在片刻之间，床上之人头一歪，昏睡过去。

    “小妖你藏哪儿了？快出来！”白宛桃低喊。

    刘二公子身上的妖气很是明显，白宛桃等不及要将它唤出，只怕那些道士下一刻就会闯进屋来，刻不容缓，事不宜迟。

    【你是谁？】声音怯怯如少年。

    “我乃桃妖。要带你离开，快点现出身来吧！”

    【我……要怎么现身呐？】

    啊？不会是连雏形还未形成吧？

    白宛桃接着问：“你是不是附在什么东西上？”

    【恩……是玉佩……】

    闻言，白宛桃揭开被子，在刘二公子身上摸索。

    “没有啊，玉佩在哪儿……”

    【在，在脖颈上。】

    这小妖，就不能将话说完整吗，真叫人着急！

    白宛桃二话不说，伸手扒开刘二公子身上袭衣。

    一块碧玉赫然落于胸前，阴气缭绕，白宛桃不待看清玉上的花纹图案，一把将其扯下。

    突然砰的声响，门被撞开。

    “妖怪！哪里跑！”道士大喝，举剑冲来。在他看来，白宛桃正要对刘二公子下手。

    道士速度极快！

    白宛桃眼看就要被木剑碰到，急忙避身让开，尚在庆幸，道士又劈剑一挥。心惊，宛桃朝后一仰，木剑从门面上扫过，带动的风掀起黑纱一角。

    道士登时一愣。

    白宛桃趁他晃神，挥掌而出，落在道士左肩，只见道士捂着肩膀，踉跄着退后几步。白宛桃毫不迟疑，当即夺门而出。

    道士转身再要去追，黑影已经融入夜色，失去踪迹。

    “师兄师兄！那妖怪怎么逃走啦！”恰逢此时，小道士姗姗来迟。

    颜子川脸色阴沉：“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我，我内急，上了趟茅厕……”

    “该死的！”

    “怎，怎么了？那妖怪很厉害吗？你怎么让他逃了呢，师兄……”

    颜子川眉头紧锁，闭上眼：“白宛桃……”

    “你说什么？什么桃？”

    颜子川根本不予理会。

    莫非是自己看错？可那样貌……和他心心切切日思夜想以为再也看不到的那张脸，一摸一样！只要一闭上眼，他就出现在脑海中。错不了的！绝对是他！

    颜子川思绪烦乱，胸口跟着气闷郁结。

    白宛桃不是应该在天宫吗？？他来人间做什么？难道玉帝放他自由了？不会的……这不可能……

    白宛桃一路狂奔，竟比来时慌乱。

    好险！差一点就变成剑下亡魂！本就对道士怀有恨意，如今更甚。

    握住碧玉的手猛地收紧。

    他倒不担心对付不了道士，而是害怕争斗中误伤了碧玉，那样的话未成形的小妖恐怕难保。幸好，他反应敏捷，终于逃了出来。

    不过，仍是心有余悸啊！

    白宛桃赶回药铺，前脚进屋，后脚薛掌柜跟来。

    “公子可回来了！哎呀，老夫担心坏了！公子可有碰上道士？可有受伤？”

    “碰上了，没事。”

    “哦，那就好啊！”薛掌柜抹了抹额头，三月天里，居然急出一头汗。

    “有没有热水？我要沐浴。”

    其实白宛桃好不到哪儿去，雨水汗水都渗进夜行衣里，粘腻难受。

    “有，有，老夫这就去准备！”

    薛掌柜一走，白宛桃将那块碧玉摆到桌上。

    “小妖，还在吧？”

    【恩？是叫我吗？】

    “等我回来，教你如何成形。”

    【好啊，多谢公子！】

    白宛桃住在二楼，洗浴打水多有不便，于是在一楼单独设了个隔间用来沐浴。

    此时，氤氲弥漫，水汽朦胧。

    白宛桃卸去防备，全身浸润在水中，头朝后仰躺在圆桶边上，露出洁白的脖颈。

    “唉——”一声叹息。

    今晚的经历，让他深刻了悟到，想要干出一番名堂来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那些四处游荡的茅山道士就很难对付……

    白宛桃对道士之流深恶痛绝。那些道士，真正得道的不多，最后成仙的更是寥寥无几。而大多数，在白宛桃看来，道士多半道貌岸然，装神弄鬼，骗吃骗喝。

    况且……

    白宛桃手抚心窝，低头看向胸前。

    其他地方肤色白皙温润如玉，偏偏就是这胸口留着五个难看的圆形疤印。不是那种痊愈后的浅色疤痕，而是暗红中带紫，甚是醒目。

    墨烜曾告诉过他，这是当初受困天庭时，被一仙人所伤。白宛桃有很多事记不清了，譬如，那个仙人姓何名啥长什么模样，白宛桃全无印象。

    墨烜说，这伤并不普通，伤口里带了咒印叫嗜心咒。只要每想起一次施咒的人，伤口就会流血不止，心如痛绞。头疼的是，此咒术竟然失传已久，无药可救无法可解。

    不过墨烜还是想到了办法，为了不让白宛桃受苦，将他之前的记忆一同封印。

    因此，白宛桃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墨烜后来告之于他的。他只知道自己被玉帝囚禁，被仙人下了咒。最后是墨烜救他于水深火热！

    义父……

    想起墨烜，白宛桃就难掩激动。

    ……义父真的待我不薄，视我为亲身儿子般疼爱。他日，我定要闯出番名堂，回报义父再造之恩！

     第二卷  人间历练 廿三碧玉玲珑
    第二十三章碧玉玲珑

    初春的微风吹拂身上，尚有一丝凉意。不过白宛桃倒不畏凉，大约是刚洗浴完的缘故，身上还带着些热气，他只批了外衣，胸口略敞，倦怠而满足地伸着懒腰，缓步回到楼上。

    开门一瞧，碧色玉佩还安静地躺在桌上。白宛桃心情正好，凑过去细细瞧，一手搁着下巴，另一手拾起玉佩。玉倒是好玉，碧色清澈，毫无瑕疵。正面一条小龙环绕玉身，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白宛桃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按理说，玉佩之类的属于祥福之物，再加上刻了龙纹，应当有驱妖辟邪的功用，怎么反而会染上了邪气呢。

    “啧啧，好端端的，你怎么就成了妖了呢？”

    【公子！我要报仇！】碧玉稚嫩的声音里却是坚毅。

    这小妖真有意思……

    “报什么仇？难道是那刘二公子？”

    【别提那个姓刘的！人面兽心！衣冠禽兽！我可不认这样的主！】

    “好吧好吧，你已逃出刘府，大可放宽心。我既然救你出来，便会对你负责，照顾到底。”

    【公……公子……】又换成感激的音色。

    “呵呵，先教你如何化成人形。”

    白宛桃将碧玉平放于手心。

    “其实说来不难。你无法成形，是因为妖气不足，应当是刚成妖不久吧？这样，我先将妖气注入给你，但你也要配合我。”

    【如何配合？】

    “想想你生前的样子，或是对你印象深刻的人。是什么非让你变成人不可？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未报，还是有什么怨恨苦恼……”

    【有！我要报仇！】

    话音刚落，青烟四起。

    迷朦中，白宛桃触摸到一个软软的物体，惊讶不已，这小妖倒是一点就通。欣喜之余，将之环保怀中。

    烟雾散得很快，白宛桃逐渐看清怀里的小妖。

    乌溜溜的杏仁大眼，湿润的唇瓣，秀巧的鼻尖，原来是个精巧的少年！

    白宛桃只看一眼就觉得满怀喜爱：“真是玲珑俊秀！你叫什么？”

    少年垂下眼：“我也不知道该叫什么……”

    “怎么？你不是亡魂附在玉上的吗？”

    “是也不是……”

    少年纤弱消瘦，我见犹怜，悄悄从白宛桃怀抱中撤开。

    原来这孩子还怕生，白宛桃偷偷一笑，拉着他坐到床边。

    沉默片刻，碧玉少年缓缓道来：

    “……我原本只是个玉佩，没想到会遇主不善，唉……”

    刘二公子荒淫好色，作恶多端。不知祸害了多少姑娘家。他在大街上看到中意的，就想方设法弄进刘府来，供他玩乐，也不管那姑娘愿不愿意，是否婚嫁许配他人。最最可恶的是，他毁了人家姑娘清誉，却一点不当回事，丝毫不见他良心不安。后来才知道，被他糟蹋的姑娘居然还不得善终，不是被赶出刘府沦为乞丐，就是送去烟花之地，有几个脾气倔强的姑娘不肯屈服，竟被他活生生地打死……那些姑娘愤懑难平，声声泪诉，骂他禽兽不如！咒他不得好死早得报应！

    长此以往，刘府里怨气四处堆积。即使是可保他福佑的玉佩，也因吸收邪气过多，失去作用。

    忽然间，刘二公子转了性似的竟安分起来。不知是他玩厌了姑娘，还是幡然悔改总之没再绑姑娘回家。可是没想到，未出几日，他竟带回一名少年，原来他是改好男风了！

    少年确实天资异色，恍如不食人间烟火。

    刘二少也不出去惹事了，一门心思全扑在少年身上。起初对那少年以礼相待，有事无事便无赖一样地缠着，还小离小离地唤他。

    那小离少年显然不待见公子，心里自然明白刘二少是个怎样的下劣货色，也清楚抓自己来意欲为何。对刘二少总是冷眼以对，甚至冲口呵斥。刘二公子当然不是好惹的主，忍了没几天，本性毕露，趁小离在凉亭里休息之际，将其强压身下。

    小离奋力反抗，连咬带踢。争斗之际，刘二少被咬伤了手，顿时恼羞成怒，将他推入河中。

    没想到，那少年真是薄命呐，竟这样死了……

    白宛桃微微点头，若有所思：“之后呢？那少年的魂魄附在了你身上？”

    “不！我眼看着他没入池中，这个时候突然邪气暴涨，竟拧卷成一股力，要将刘二少卷入池中，少年的冤魂不肯放过他，誓要他以命偿命！然后……我也不知怎的，慌乱中抵挡了一下，刘二少的命是保住了，但那邪气附在了我身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是不是刘二少被救上来后，人就已经疯瘫了？”

    少年嗤之以鼻，声音变得尖细：“哼，没弄死他算他命大！可惜我后来附在玉佩上，下不了手！”

    咦？

    碧玉小妖一会称自己为玉佩，一会又变了口气，像是那个枉死的少年在说话。白宛桃啧啧称奇。

    “原来如此……莫非你现在一半是那玉佩一半是那少年？”

    “是啊是啊，公子，你可要帮我……”碧玉泪眼汪汪，突然又换成邪狞的面容，“我就这样被他害死了！我不甘心！我要报仇！不如现在就去杀了他！”说罢起身。

    “等等。”白宛桃拉住他，“那几个道士还在刘府，你这样去不是送死吗？”

    “那该怎么办？”碧玉少年气急败坏，狠狠跺脚。

    白宛桃摇摇头：“刘二少都已经疯瘫了？他也就剩一条命而已，活死人一个。唉……你就非要弄死他不可？”

    “为什么！他十恶不赦他就该死！为什么平白无故，我死了他却还活着……呜呜呜……”

    少年说到激愤处，呜咽着哭泣起来。

    这孩子真是死得冤枉……白宛桃叹口气，满怀怜惜地抚摸少年黑发，少年哭着哭着倚身靠入怀中。

    “……你还记得自己原先是哪户人家的孩子吗？”

    少年埋着头猛摇，哽咽道：“我，我只记得自己叫小离……别，别的都忘记了……”

    这倒和白宛桃境况类似了，他也记不清以前的事，对碧玉少年越发同情起来。

    轻轻拍着少年的背安抚：“忘了就忘了吧，还是忘记的好。如今你已是一只妖怪，不能像人那样生活了，就当是重获新生，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少年闻言抬起头：“可是……”

    “你要找刘家二公子复仇，也不是不行，只是一时心急不得，就耐心地等候时机吧……”

    “嗯。”少年抹抹泪。

    白宛桃看他那样子，心想他原先应该是个乖巧的孩子。捏过他的手，细细地摸着手指。

    “我想给你起个新名字！就叫玲珑吧！”

    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是个玲珑少年，娇弱明艳，值得被守着护着捧在手心里。

    “……玲珑。”少年喃喃念道，忽而轻笑，“恩，好听！我喜欢这个名字！谢谢公子！”

    “呵呵，你若不介意，就做我的贴身小厮吧，也不用做什么粗活重活，平日陪我四处走走就好，好有个说话的伴儿……”

    “不不，玲珑感激不尽，怎么会嫌弃公子呢！”

    白宛桃笑着怀抱住少年双肩：“那就好……”

    白宛桃说到做到，第二日就带着玲珑出门游玩。

    庆幸老天相帮，收雨放晴，朝天空望去，碧蓝如洗。

    烟花三月下扬州，正是出游好时节。琼花盛开，花香扑鼻，人流攒动。

    二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玲珑瞧见新奇的玩意就要停驻下来观看，什么玉器啊书画啊，看得可仔细了，人都快要贴上去。

    “是不是喜欢？喜欢的话就买下来吧！”白宛桃问。

    “不……不用公子破费。”

    这样一次两次问下来，玲珑皆是如此回答。白宛桃暗自猜测，怕是玲珑还有顾忌，时间长了会慢慢好的，于是不再作声。

    两人将沿街的商铺一路逛下来，毕竟都是娇贵的人，脚酸体乏有些疲累。白宛桃携着玲珑去望月坊游玩。

    望月坊位处瘦西湖畔，风景绝佳，文人雅士常聚集此处，品茶吟诗，纵谈阔论。

    白宛桃也是这望月坊的常客，刚进入楼坊，小二满脸堆笑上来迎接。

    “白公子，里面请。”

    白宛桃熟门熟路，携玲珑上了二楼别间。

    甫一坐定，不等开口，小二提着茶壶进来，将两只茶杯翻过身斟满。

    “白公子，吃些什么？”

    “随便来两个菜吧，清口一些。”

    “好来！”

    回头看玲珑，那孩子兴致勃勃地趴在窗边。

    白宛桃笑笑，抿了口茶，放下茶杯，也走过去。

    湖光山色，美轮美奂，看湖水如明镜一般，映照得心情舒朗。

    白宛桃同玲珑都看得出神，屋内安静无声。

    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步步朝这里靠近。

    “公子，这位公子请留步！这间房里已经有人了！”是小二在对谁说话，声音正来自门口。

    狐疑中，白宛桃回首，惊见一道黄符朝门面上飞来！

     第二卷  人间历练 廿四缠斗不休
    第二十四章缠斗不休

    一道黄符正朝门面上袭来。

    白宛桃一个闪身，抬手一拈，将道符紧紧地夹在两指之间。

    缭乱的符印画于纸上，白宛桃懒懒地斜瞥一眼，轻哼道：“雕虫小技。”

    玲珑怯怯地缩在他背后，有几分害怕的神色：“公子……”

    白宛桃搂过他，看向冲进来的一人。

    “道长，有何贵干？”眼神轻蔑，嘴角带笑。

    “宛桃……真是你……”道士表情古怪，既不是哭也不是笑，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说。

    小二是随后进来的，见两人站着，相互对视，一人还叫出了另一人名字，就以为他们是久未遇见的故友。于是没有吱声，悄悄地避退，出了雅间。

    白宛桃可不认得这样的故友。相反，有人忽然闯入，他原是要发火的，可这道士却喊出了他的名字，满腹狐疑起来。上上下下打量来人，这是谁呢？不就是个年轻的道士吗？没见过啊……

    等等！好像之前在刘府撞见的就是这个道士！

    白宛桃顿时浑身绷紧，一脸戒备。

    “你……”道士紧皱眉头，看上去心事沉沉，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句：“你把碧玉小妖交给我。”伸手指向玲珑。

    “小妖？哪儿有小妖？道长你糊涂了吧，这是我的贴身小厮，怎么会是妖呢？”说罢，又搂紧几分，眼神挑衅地看着道士。

    道士的脸色越发难看，像是在拼命压抑：“我不想与你多说什么，你就把他交给我！我不会为难你！”

    “笑话！你说要人我便给你？凭什么！？”

    被白宛桃一激，道士往前走了一步。

    白宛桃说不紧张是假的，只是为了一时解恨，逞口舌之快罢了。生平最最厌恶的就是道士，要不是此刻他在茶坊里，身边又带了玲珑，多有不便，他真会忍不住解开妖气，上去杀他个体无完肤！

    不过那道士步步紧逼，像是不会轻易罢手，自己要如何脱身是好呢？

    想到这里眼角余光瞄到窗外，心里有了想法。

    “道长，你是要我手里这孩子？”

    “是。”道士缓缓点头。

    “好啊！有本事你便来夺！”说话间，白宛桃抱住玲珑，一个鱼跃龙门，飞出窗口。

    “宛桃！——”道士惊呼的声音飘离耳畔。

    白宛桃顾不上那么多，刚落到一楼的屋顶上，一个翻身站稳，接着就撒开腿疾跑。

    身后传来声响，白宛桃明白那道士一定紧追其后，心里更是急得慌。奔到一处人迹稀少的地方，立刻对玲珑道：“你先变回原形吧！”

    原先盘着腰搂着肩的孩子点点头，顿时化成青烟消失，一方玉佩落下，白宛桃将它牢牢地抓在手心里。

    飞檐走壁，窜上跃下，白宛桃一路狂奔，顾不上喘息。过了好一阵，似乎身后跟随的脚步声消失了。

    白宛桃放慢脚步，回头瞧瞧，确实不见人影。

    是不是把那道士甩开了？

    这样想着，脚步依然未停下，拐进一条小巷内。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停下，扶着石墙长舒一口气。

    这时，却听“通”一声，有人从高墙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正是道士。

    “啊！”白宛桃惊得尖叫，连忙回身要逃。却被揪住手腕，拽了回去。

    “别逃！”道士也动了脾气，大喝一声，“你再逃，我连你一同抓去！快把小妖交给我！”

    “做梦！”

    白宛桃想也不想，危急关头猛然解开妖力。

    霎时，银发洒下，指甲暴长，狰狞着划向道士。

    颜子川反应不及，连忙用另一手去挡，嘶一声，尖利的指甲划破衣服，立刻皮开肉绽。

    撕心的痛楚传来，颜子川猛吸一口冷气，松手放开白宛桃，捂住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呵呵……”苦笑不迭。

    你这样，可是要报复我？

    白宛桃又欲挥手袭来：“臭道士！死到临头你还笑！”

    “不，”颜子川这次早有准备，一把握住迎面而来的利爪，“……你不能杀我。”

    “有何不能！”一手被缚，还有另一手，白宛桃拍上去。

    却被道士戳穿了套数，同样也被抓住了另一只手腕。

    “混蛋！”白宛桃立刻又用脚去踢。

    颜子川抬脚一挡，驱腿一弯，勾住了白宛桃攻击而来的小腿，朝前飞扑猛压，膝盖立刻顶住了白宛桃的另一条腿。

    形势大为不利，背后紧靠着墙，面前是臭道士制住了四肢，白宛桃心惊胆战冷汗直冒。

    “混蛋！快放开我！”

    “宛桃……你怎么学来学去就这几招？一点长进都没有……你难道忘了，在天庭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然后我把你按在树上，再然后……”

    什么？天庭！

    白宛桃震惊中欲开口，颜子川低头俯身，一片阴影压了下来。

    “你要干什……唔……”

    炽烈的双唇贴附上来，为等待这一刻已经焦躁难安，所以一旦得手就毫不掩藏。

    灵活的舌尖交缠而上，肆意扫荡，吮吸着，咬啮着……

    未启口的话早已湮没其中……

    酥麻的战栗之感立刻从脚底迅速上窜，白宛桃招架不住，几乎站立不稳就要瘫软下来。

    是的，这场景似曾相识……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一定也这样发生过……

    “我是要放你走的，我给了你机会……”热气吹拂在脸上，白宛桃却不敢看向道士，“可是你没有逃，所以我不会再放手了！”

    从来都是我一逼你就逃，我若不逼你就更加不会在意我……宛桃，是不是这样？

    “臭道士，去死吧！”白宛桃见道士出神，猛力抽回自己的手，掴向颜子川脸部，颜子川侧头，脸是避开了，指甲却在脖颈处留下爪印，鲜红血珠顿时渗了出来。

    道士刚要收回脚站稳，白宛桃将他推开，拔腿便跑。

    还未跨出半步，却见几缕明黄细绳飞到自己前方，又作势收回，细绳收紧，白宛桃立刻被结结实实地捆住，接着有一股力道将他拉了回去。白宛桃惊恐中，看见一只宽大的手从耳侧覆盖上来，捂住了他的嘴。

    白宛桃挣扎了几下，动弹不得，已是心灰意冷，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自知斗不过那道士，难道要束手就擒吗？

    “你要往哪儿跑？”

    道士将他扳过身来，又用那种复杂而难以琢磨的眼神看他。

    白宛桃瞪眼瞧他，心里不止一遍地骂了他祖宗十八代。一边悄悄地运动十指，他尽管浑身被细绳缠住，手指还是可以动的，白宛桃不易察觉地从指尖变出一朵桃花，随手丢到身后。

    颜子川口中默念术法，抓过白宛桃，瞬间同时消失。

    竟连尘土都未扬起，两人就这样平空不见了。

    即刻里，四下恢复宁静，小巷深处，只留一朵桃花躺在地上。

    忽然，桃花微微挪动一下。又一会儿，桃花跃起，像长了翅膀一般，徐徐飞翔起来，甚为诡异……

    “死道士，臭道士，卑鄙无耻！”

    白宛桃被扎成肉粽，动弹不得，只有嘴是空闲的，骂骂咧咧地说个不停。

    “我看你也骂得很累了，不如先休息会儿，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哼！恶徒！你要把我绑去哪里？”

    “放心，不是绑你去成亲的。”

    “你你你！”

    “啊！”

    道士正好换了个手搂住他，白宛桃不容迟疑地在他肩上咬下一口。

    “是不是要我把你嘴巴也塞起来？那样可就真的像抢亲了！”

    可恶，咬他也没用，皮糙肉厚的烂道士！

    四周景物变换，熙攘的街市逐渐远离，眼前换成草木葱绿，群山环绕，应当是到了深山老林里。

    死道士！你要杀要剐就干脆点，为什么要来这么偏僻的地方，要是义父他们找不到我怎么办？那可就真的死定了……

    “到了！”颜子川忽然道。

    白宛桃抬头看看，沿着石梯而上，白墙黑瓦，是间道观。隐隐约约看见大门匾上写着“元清观”三字。

    原来是臭道士的老窝。

    完了完了……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你要杀我直接杀就是！难道还要让师兄弟们参观我的死状不成？”

    “不是，不要乱说！”

    道士脚步加快了几分，离大门越来越近，白宛桃此刻异常平静，觉得自己死期将至，命不久矣，绝望地闭上眼……

    义父，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好好跟你学法术，不该逞强好胜……现在好了，遭报应了，碰到高人，不但保不住碧玉小妖，把自己也搭进去……

    吱呀，听见推门的声音。

    白宛桃睁开眼，简陋的摆设，墙面上还有几道裂缝，原来已经进屋子了啊？好像没从大门口过啊……

    颜子川将粽子美人放到椅子上。

    “宛桃，累吗？饿不饿？”

    臭道士还叫得那么亲切，我可跟和他一点儿不熟！

    白宛桃白了他一眼，不语。

    颜子川自问自答“哦对了，你是妖啊，不用吃东西……”

    又白了一眼。

    这时传来敲门声。

    “师兄啊！你是不是回来啦？”传来稚嫩的声音。

    白宛桃惊讶地从道士脸上看到一丝无奈状。

    “你千万别出声！”

    颜子川走过去开门，人挡在门口。

    “师兄你真的回来了！啊你手上有伤！还有脖子上！要不要紧啊？”

    “没事。”

    “没事就好……那你有没有给我带翡翠烧卖和千层油糕回来啊？”

    “这个……”

    “没有带吗？你出门前我和你说过整整三遍啊！”

    “……是五遍。”

    “你，你故意的！一定是自己吃饱了不给我带回来！啊啊——我的翡翠烧卖，我的千层油糕——”

    “别闹了，我是真有事给忘了，下次一定给你带！”

    “下次下次又是下次……你挡在门口干吗？是不是把烧卖和油糕藏起来了！？”

    “你怎么就想着吃！师父让你背的玄心口诀背出来了吗？”

    “……”

    “快去背去！等会我来查你！”

    “啊……师兄……可我饿了……背不进书啊……”

    一阵沉默。

    “你先去生火烧水，我包扎好伤口换身衣服就来。”

    “好！”

    终于支走了小道士，颜子川扶着额头，一脸疲惫的回过身来。

    却见白宛桃憋着气，正笑得花枝乱颤。

     第二卷  人间历练 廿五身陷迷潭
    第二十五章身陷迷潭

    白宛桃笑得花枝乱颤，却在颜子川回身的一刹那收住了笑容，眼神中闪耀着诡异的光彩。

    “是你师弟？”

    颜子川不知该摆什么面孔，始终僵着一张脸回答道：“是我师弟。你别看他贪吃贪玩，其实慧根不错……”

    “真的吗？那，我这样一个大妖怪呆在房里，他都察觉不到？”

    “他还没有开眼，看不到妖怪。”

    白宛桃狡黠地笑笑，若有所思：“哦……”

    颜子川直愣愣地看向他，眼神复杂多变，不知是在揣度什么。

    白宛桃被绑得难受，在椅子上拼命挪动身体，终于急得喊出口：“喂！臭道士，你要绑我到什么时候？快给我松开！”

    “松开后你若是又要跑呢？”颜子川走向门口，“你先这样忍忍吧，我一会回来！”丢下话随即踏出门去。

    “可恶！你去死吧！”白宛桃气得破口大骂，又挣扎了一番，依然无果。

    那道士将他抓来，到底意欲为何？似乎也不急着杀他，真是让人费解。是不是和碧玉小妖有关呢？

    “玲珑……”

    【公子……】

    “怎么办呢，这回算是栽在这道士手里了。早知道今日如此霉运，也不带你出门了，害你也被他抓住，唉……”

    【公子别丧气，我有办法！】

    颜子川赶去膳房烧了几道菜，张罗着让师弟桓休一同用膳。

    “啊！这个好咸！”桓休突然大叫。

    “是吗？”颜子川不信，平日里做菜做惯的，怎么会突然变咸了呢？疑惑中，夹了一口菜送入嘴中，顿时皱眉。

    果然是，咸了。

    颜子川又朝另一道伸出筷子，试着吃了一口。

    ……这一次则是淡而无味。

    心里顿时冷汗直下。莫非是因为急着回屋，心急火燎太过匆忙，所以两次放盐都放在了同一碗菜里，真是……

    “唉唉，师兄真是让我大失所望！好好的两道菜竟烧成这样呐！”桓休难得捉到师兄的把柄，当然要趁机借题发挥一番，摇头晃脑很是调皮。

    颜子川轻咳：“快吃你的饭！吃完去背心诀！”

    桓休一听心诀二字，脸孔拉了下来，一副委屈状：“师兄，那心诀实在太难背了！恐怕师父回来又会责骂我！到时你可要替我求情啊……”

    颜子川扬眉，丢下筷子，只手拍了拍桓休的脑门：“师父怎么教你的！心诀心诀，就是要用心去领悟。可你呢，看心诀的时候却半点不用心！就该被师父责罚！”

    桓休低低地看着碗，声音嗫嚅着说：“师兄，其实我很笨是不是？根本不像你们说的有什么慧根。师父说你五岁时就能将玄心口诀倒背如流，十岁时就杀妖除魔。可我呢，我现在连个妖怪都看不出来……呜啊！我太没用了！”

    “怎么一会又对自己没信心了呢？”颜子川放低了声音，抬手摸着桓休圆圆的脑袋，其实他还是个懵懂的孩子，“师父和我没有骗你，你是真的有慧根。师父之所以对你如此严苛，也是因为对你寄予厚望！别想太多了，你现在看不到妖怪，只是时机未到天眼未开的缘故……”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要把师父给你的心诀剑法都牢牢记在心里，勤学勤练，不断提升自身法力，等到法力足够便能冲开天眼。”

    “真是这样吗？”

    颜子川看着桓休，恍惚中一张楚楚单纯的面容浮现眼前……呵呵，那只妖似乎也这样不确信过……

    【可是，子川，妖怪真能成仙吗？】

    “是啊。所以你现在放弃不就等于自己断了自己的慧根吗？你要是自己不努力，师父和我就算将所学所知全部交给你也没有用！”

    “恩！我明白了！谢师兄指点！”桓休满脸正经，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表情。只见他飞速地扒干净碗里的饭，朝子川说道，“师兄，我吃完了，这就去背心诀！”又恢复成精力十足的模样。

    颜子川点点头：“去吧。”目送着桓休脚步欢悦地离开膳房，依稀中好像又看到那个在桃园里忙碌的身影……

    宛桃，不管你成不成仙，我都会一直陪你。倾尽全力将我的毕生所学交与你，到那个时候，即使你不是仙，也会成为凌驾于普通仙人之上的存在，尔后，我们逍遥于世……

    原本你那时问我，我是想这样回答你的……

    可如今想来，为何只剩苦涩？

    卡擦一声，颜子川竟将手中竹筷折断，尔后悄然起身。

    回屋的路上，脚步忽然沉重。

    颜子川轻轻推开门，只是一条缝隙，看见原本应当坐在椅上的人不见了，惊地大力踢门而入。

    地上留下捆缚白宛桃的黄色细绳，弯弯曲曲地叠成几个圈。

    颜子川弯腰捡起绳索，紧紧捏在手心，如此大力，手背上的青筋爆突而起。

    去了哪里？居然让他逃了！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你都要逃离我身边！难道我是毒蛇猛兽，竟让你如此惧怕！？

    “白宛桃！你给我出来！！”

    一定还在屋里，这儿还有他的妖气，就算他离开了屋子，也逃不远……

    “师兄……你在喊什么呀？我在被心诀呢，被你打断……”

    桓休的声音出现在门口，颜子川阴沉着脸转身，手中飞快将细绳藏于袖中，未被察觉。

    “师兄，怎么了？”桓休觉得不对，走进屋里。

    “没你的事！你回去接着背心诀！”

    “不是啊，师兄你脸色不好……”桓休绕到颜子川身旁，左瞧瞧右看看，最后从桌上抓起个雪梨，“不如吃个雪梨吧？这个桃子也不错……”

    桃子？

    话音未落，颜子川迅猛如风地从桓休手下夺走桃子。

    桓休愣愣地眨眼。

    颜子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此反常是会让桓休起疑的，佯装轻咳一声。

    桓休此刻却被这颗桃子夺去注意：“师兄，似乎哪里不对啊……”

    “怎么不对？”正经威严。

    桓休指着桃子：“现在是三月里，桃树才刚开花呐！你这桃子是哪里来的？”

    这……颜子川脑中顿时轰响，怎么办，要被师弟发现了……憋住气，立刻苦思一番，有了！

    “唉，真是瞒不住你。这是师父让我保管的仙桃，我正要拿出来看看，你就冲进来了！”

    “哦？”桓休将信将疑凑到颜子川面前，想看清他手上的桃子，“原来这就是仙桃吗？”

    颜子川却将手拉高：“看过就好了，你还呆在这里干吗？”

    “师兄师兄，你再拿给我看看！这就是师父一直舍不得吃的仙桃？”

    颜子川嗯了一声，犹疑再三，还是将桃子递给桓休，就怕若是不给，这师弟会一直纠缠下去。

    桃子粉嫩细润，桓休摸了又摸：“果然同普通的桃子不一般呢，师兄你瞧这上面一点毛都没有！”

    颜子川一把夺了回来：“好了，看够就给我，若是弄坏了，师父那儿不好交代。”

    桓休却还接着问：“师兄，你说师父放着仙桃不吃干吗？不是说，吃了仙桃就能长生不老吗？像他那样的高人，说不定吃下去还能成仙。”

    “是师父不屑。他要凭自己的本事成仙。”

    “是这样？我倒越来越弄不懂师父了。自从他捉回那个叫洛晴的妖怪，就不对劲了。捉了又放，放了又捉……师兄，你说师父这是要干吗？”

    “师父法力高强，你当然猜不透他的想法！你好好修仙，以后自然就能明白。”

    桓休挠挠头，悻悻地应了声好吧，又跑出屋去。

    待师弟走远，颜子川一脸高深莫测地笑，捧起手中的桃子把玩：“我想你怎么突然不见，原来是变成了这个。呵呵，这样也不错呢……”

    凑到嘴边，轻轻映上一吻。

    依稀间桃子似乎在微微颤抖。

    颜子川视线落在桌上，见果盘里露出碧绿一角，还有异物。伸手拨开几只雪梨，用手指夹住玉佩取出。又从一旁取出一只锦盒，将玉佩随手丢入，吧嗒一声阖上盖子，锦盒的机关弹簧自动锁住。

    “你把他锁起来做什么？”

    忽然烟雾缭绕，白宛桃又恢复成人形，抢着要去夺颜子川手里的锦盒。

    “把玉佩还我！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臭道士！”

    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很是熟悉，颜子川心有愉悦，斜着一边的嘴角暗笑：“会还你的，不过要等我去了玉佩的邪气！”

    白宛桃却不觉得愉悦，这道士是故意收了玉佩，还胡扯什么借口，毫不迟疑地伸长指甲，扑向颜子川而去：“去什么邪气！他这样就很好！把他还我！”

    又是从正面袭击而来，颜子川早就熟悉了他的套路，冷笑着揪住他手腕：“宛桃，别动不动就生气。”

    这样的话听来越发暴怒：“死道士！还说什么去邪气！你把玲珑关起来，就是为了牵制住我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颜子川挑挑眉，“只要我在这里，你就别想离开！”抓着白宛桃一把大力，丢向地上。

    就当白宛桃挣扎着要坐起来，他又两腿支开，坐上膝盖。

    膝盖骨被下冲的力量撞击，疼痛难当，白宛桃当即“啊——”地喊出声来。

    可是下一刻，下颚被死死捏住，白宛桃瞪大眼睛，除了震惊还有恐惧。

    那张脸瞬间放大到面前，绕是离得这般近，却看不懂他的表情，只有眼睛，是的，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白宛桃知道道士是被自己惹怒了，甚至还带着让他莫名的恨意。

    “好像——你一直在唤臭道士死道士，”颜子川一字一字地喷在白宛桃脸上，“却没有叫过我的名字？是吗？”

    白宛桃被捏住下巴，就连说话都是那么痛苦：“我……不认得你……”

    “……原来如此，”颜子川的脸阴沉浓郁得就像暴雨前的黑压压的乌云，“你把我忘了？你居然把我忘了！”

    嘶——胸口的衣服被其扯开。

    “你走开！走开！”胡乱挥舞的双手，却阻止不了他的视线。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左胸前，有什么场景从脑中顿时一闪而过，却来不及细想，直觉更让他害怕。

    “别碰我……走开……”呼喝渐渐变成哭喊。

    颜子川纤长的手指摩挲着胸口，一下一下，执着，纠缠。

    “呵……你这里一点都没痛过……是吗？”

    手指下，是白宛桃战栗的身躯。

    “……你都不曾想过我……你把我忘了？”

    
第二卷  人间历练 廿六此情追忆
    第二十六章此情追忆

    身处天宫的日子异乎寻常地短，却成为了无法磨灭的印记，深深烙刻在心头。只要想起其中任何一段，无论是苦是甜，勾起的神伤便逐渐扩大，牵连着全身所有的神经一道阵痛难当，那种煎熬仿佛就是当日……

    想当初，白宛桃突然被关进天牢，司菊赶来通告颜子川，神情焦急慌乱，幸好颜子川尚且冷静，他自然也担心着桃子，却更清醒的知道，若此时不赶紧想出计策，那傻桃就真的没救了。于是和梅菊竹三仙商量好，让他们去人间找救治王母的解药，自己则前去天牢营救。

    那时情况是真的危机。群仙们商榷已定，要用白宛桃炼丹治成解药，玉帝亦无法阻拦。无论白宛桃是不是加害王母的罪魁祸首，他都难逃一死。

    那傻桃涉世未深，连怎样害人都不会，又怎么可能会有毒害王母的心思，颜子川自是不信，这其中定有古怪啊！

    幸好劫狱一行十分顺利，把手的侍卫不堪一击。颜子川当时暗想，也许是玉帝调派了高手前去护卫王母了，天牢这里疏于防范。后来才知道，那是玉帝故意安排的……

    宛桃在天牢里还能迷迷糊糊地睡着，真是缺乏警惕，他这样的妖放在人间早被收复了。把他摇醒后正要带走，他居然还反应过来这是在劫狱，担心被发现了会如何。

    保住你的命要紧，管那些做什么！

    终于，带着白宛桃逃离天宫，降落人间的途中，那只桃子畏缩在怀里难得顺服的样子，倒是招人疼爱，颜子川心想，这样算是要回福利了吧，以此聊以慰藉。

    清泷山上风景如画，是颜子川很久之前闭关修炼的地方。白宛桃欣喜雀跃，看得都快痴了，显然也很喜欢这里。当然，看他一副弱弱可欺的样子，颜子川又按耐不住想要调戏他。

    却被他说成“举止轻浮，狂妄无礼，目中无人，无耻卑鄙”的恶道士。

    颜子川可气可恨，自然不负众望地将他按倒。

    傻桃子又搬出之前答应过不准轻薄的话来。

    心底的狂躁混乱渐渐平息，最后化成无奈，何时才能真的得到他的心呢，要他自然而然地笑，自然而然地依偎……

    或许，喜欢上傻桃子，本身就是个错误吧，两情相悦何其难，更何况是一只妖。于是徒留惆怅，尝尽苦果……

    可，偏偏那只桃子毫无自觉！竟然扒干净衣服跳进池子里戏水。颜子川即使这样都没有出手，觉得自己都快成圣人一般了，心中饮泣无泪。而他还欺近贴身过来，如此挑逗撩拨如何能忍受得了，下处的欲望陡然膨胀，煎熬着身心，难抑难耐。反手将他圈在怀里，已然觉得幸福，至于其他的问题，慢慢来吧，凡事不宜操之过急。

    梅菊竹三仙顺利归来，带回至阴灵药，这样一来王母有救了，宛桃也不用被炼成灵丹。众人皆喜，颜子川却默默地被关三天禁闭。

    禁闭并不是什么痛苦的事，只是寂寥罢了。终日对着佛像潜心悔悟，无人说话。颜子川时常走神，经书背着背着，忽然想着那个傻桃子，一想便停不下来，如同走火入魔。想他此刻在忙些什么，有没有挂念过自己？

    反反复复地寻思惦念，倒成了自己禁缚自己的魔咒……

    终于等到禁闭结束那日，颜子川欣欣然跑去桃园，出乎意料的是，白宛桃竟做了桃木剑来答谢。是不是傻桃开窍了，对自己不再忌惮了？惊喜之余，答应他等桃子日后成仙了，一道去人间伏妖除魔。

    越是美好的承诺，越是事与愿违……

    现在想来，那样轻易的话说出口真是可笑至极。

    随后，陪着宛桃打理桃园，可惜没有多久功夫，便被王母急着叫去。

    原来，人间又有妖魔出现，颜子川要被派去人间。据称这一次的妖魔是只白狐，名为凝雪，乃白狐族元老之一，几百年来行踪不定，但每逢她出现之时，必有浩劫，生灵涂炭。天庭刚得知这只妖狐的踪迹，甚为重视，编集了百名仙人欲下界伏妖，第二日清早就要出发。

    事出突然，王母千叮万嘱，交代完所有事，已是深夜。颜子川也不急着回去打理行装，先去桃园，打算和白宛桃说一声才走。

    赶到桃园，小屋门扉禁闭，颜子川这才担心白宛桃是不是已经睡了，在门口徘徊犹豫，忽然听到一丝诡异的声响，是从屋内传来。

    莫不是傻桃又做恶梦了？

    推门而入，却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那视若珍宝不敢亵玩的桃子小妖，竟然辗转承欢于他人膝下……

    而那人，是万仙之上，至尊至上的玉帝。

    不可能！怎么能是这样！

    “你把他关在桃园，就是为了这样？”

    “哦？怎样？”

    “他一心想成仙的，你难道视而不见！？你这个骗子！他对你虔心恭敬，可你把他当成什么？”

    “放肆！别忘了你在对谁说话！只要我一声令下，就能让你马上消失，当然，对他也是。”

    “你！骗子！”

    “错了，世人眼里我永远不会是骗子。相反，你倒反而会被当成疯子……”

    被玉帝一掌打翻在地，颜子川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恼羞成怒冲出去。

    是的，他斗不过玉帝，他救不了宛桃，为何什么都做不了！？

    为何觉得如此绝望，莫非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心一意想要守护的人儿，成为玉帝的禁脔？

    颜子川尚来不及理清心绪，曙光微亮，又要赶赴人界除妖。

    到达人界后，却在一次搜捕途中，走错了路，与其他仙人失散。

    密林深处，树木高耸，浓密的枝叶罩住视野，不仅是头顶，甚至于身前身后都是硕大的叶瓣。颜子川不断用手拨开阻挠前进的枝木，忽然一方平地映入眼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蜷成小小的一团，是只白狐，似乎正在休憩。

    颜子川悄悄向前，猛然探出手，只差一点就能将白狐抓入手中。就在此时，一旁窜出的物体，在他手背上一挠，趁颜子川收回手的空当，将躺在草地上的小狐狸挟走。动作迅猛如雷电，颜子川回头只看到它的背影，居然是一只更大一些的白狐。

    妖气浓烈刺鼻，不是寻常的白狐，颜子川几乎可以肯定，那后来一只大的白狐，就是天庭追缉的狐妖。

    顺着白狐留下的妖气，颜子川一路追随，在密林中不停走着，尽管心急，但这样的树林里无法施法飞升，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最后来到一处山谷岩壁，妖气在这里淡了。

    颜子川绕着石壁，发现草木掩藏中有一道狭长的石缝，正好可容一人进入，妖气从里面一阵阵传出，那妖狐就在里面！

    侧过身体，石缝恰好紧贴前胸后背，颜子川不禁庆幸，要是自己身形再胖些，恐怕就无法进入石洞了。

    石洞内潮湿阴冷，不时传来滴水声。越往里面走，光线越弱，伸手难见五指，颜子川只能扶墙而入，手刚摸上墙壁，湿漉滑腻，冰凉的水滴沿着手指落下。

    妖气陡然出现，颜子川敏捷地丢出道符。

    呵呵……没有击中狐妖，却传来鬼魅的笑声。

    “妖狐！快出来！”

    “啪”石洞尽头，亮起数盏烛火，女子披着妖艳红妆，坐在烛火中央的石榻上，膝盖上躺着先前那只小白狐，一动不动地瞪着来人，乌黑的眼珠闪耀着烛火的光芒。

    “你就是凝雪？”颜子川毫无惧意。

    女子邪邪笑着，手指玩弄耳旁的发丝：“没想到竟被你跟来了！”

    “呜呜……”怀里的小白狐发出声响。

    “怎么？小雪你认识这道士？”

    “不必废话！你束手就擒吧！”颜子川提了桃木剑冲狐妖而去。

    妖狐凝雪随手拿过一盏主灯，架住攻击：“等等！你就是颜子川？”

    “……”

    “就是你把暮雪害成这样！我还要找你算账呢，你倒送上门来，哈哈！”

    凝雪飞身一踹，颜子川踉跄着退后几步，捂住胸口。

    “暮雪？你是说暮雪！她在哪儿？”

    “呜呜……”那只小白狐不知何时，跑到颜子川脚边。

    “我们白狐族难得出了暮雪能够修炼成仙的，却因为你被打回原形！我今天非要讨回此债不可！”

    霎时烛火掀翻，齐齐朝颜子川飞来。

    正当此刻，小白狐窜跃到颜子川肩头，竟甩开尾巴，将飞速而来的烛火扫落脚下。

    “你还帮他！你怎么那么傻啊！”凝雪暴跳如雷。

    “呜呜……”小白狐又在发出令人费解的声音。

    颜子川完全呆立在原地，没想到不但找到妖狐凝雪，还遇到了原本的暮雪仙子。

    “是这样么……”凝雪走了过来，鲜红的指甲划过颜子川脸颊，被即刻打到一边，凝雪却不急不恼，缓缓说道，“子川道士，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妖狐诡计多端，怎能轻易上当。

    “不必多费唇舌，你有什么遗言尽快说，我还要抓你回去交差！”

    桃木剑剑峰笔直地指向凝雪，那狐妖却笑得越发媚惑诡异……

     第二卷  人间历练 廿七惘然之时
    第二十七章惘然之时

    石洞内，滴滴答答，水声仍在作响。

    颜子川握着桃木剑指向凝雪，迟迟没有下手。

    妖狐殷红的嘴唇向两边扯出弧度，眼睛弯成细线，勾魂媚笑。

    “道士……”

    凝雪甩舞长袖，将桃木剑推向一边。

    “知道玉帝为何要派这么多人来抓我吗？”

    鲜红的手指攀上颜子川手臂。

    颜子川大惊，竟然半边身体失去知觉，无法动弹：“该死的妖狐！耍什么花招！”

    “我乃千年妖狐，法力无边，你以为区区一把桃木剑就能对付我了吗？哈哈。”

    凝雪呼出的气吹吐在颜子川脸孔上，被嫌恶地避开。

    “道士，且听我说完。今日你能发现我的藏身之所，也算上天冥冥中安排，我们真是有缘啊……”

    “有话快说！”

    “哎？莫急……凡是被我看上的人，我都会为他们实现一个愿望……任何愿望都可以，满屋金银珠宝，或是加官进爵，甚至成为一世帝王，我都能办到！也正因为这样，我违逆了天意，玉帝就要来抓我，唉，我有何罪之有呢？我只是使用我的妖力为他们实现心中所想罢了，我是在造福于人啊……道士，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有什么愿望？告诉我，我来为你实现！当然，我也不是不求回报，条件只有一个，你放我走，不能透露我的行踪，你看如何？”

    “闭嘴！”

    “你这道士真是，”凝雪嗔怪地瞟了一眼，“多少凡人来求我，我都看不入眼，你倒不把我当回事！哼！我就不信，难道你心里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有什么是你求而不得的？你好好想想，错过这次机会可就再也没有了！”

    有的……

    那只小妖傻傻的笑颜……

    只求他开怀一笑，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凝雪眼珠一转，笑得很是狡黠：“呵呵，快说，你想要什么？”

    “呜呜”暮雪发出奇怪的声音，绕着颜子川脚跟转圈。

    颜子川迟疑着开口：“我，喜欢上一只妖……”

    妖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真麻烦。人心是最难控制的，我妖力再高就是对这个没辙！道士，我劝你得不到还是放弃吧，什么情啊爱啊，只是过眼云烟而已！”

    “不——”

    “哼，原来还是个痴情种，死脑筋！”妖狐拧紧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让我想想，要得到她也不是不可以……我交你一个咒术！”

    “什么咒术？”颜子川仍是不太轻信妖狐的话，哼了一声，“是妖术吧？”

    “嘿嘿，是噬心咒啊！让她永远记得你，不好吗？”

    “噬心咒？不必了！”听上去就是骇人的妖法。

    “不行不行，我非教你不可！至于这个咒术用不用，那是你的事。”

    凝雪抓过颜子川的领口，将他摁在岩壁上，湿漉漉的潮气立刻钻入脖颈。

    颜子川半边身子麻木，即使出手也斗不过妖狐，桃木剑又伤不到她……

    “你听好了，噬心咒要这样念。”

    凝雪随即发出古怪的声音，颜子川并不清楚其中的含义，可那些声音却像伸长而来的触须，牢牢地钻入脑海中。每听一句，就觉头部一阵刺痛，凝雪念了四五句，脑中已经嗡嗡作响，如有百虫侵蚀，挥之不去。一直到凝雪念完整个咒术，他已是满头汗珠，耳鸣头痛，浑浑噩噩地昏厥过去……

    等再醒来之时，凝雪和小白狐已经不见了。

    可恶！让他们逃了！

    颜子川抚着额头，慢慢起身，朝洞口走去。

    山林里已然察觉不到妖气，那两只狐狸一定跑远了，颜子川灰心丧气，没有遇到他们也就算了，偏偏遇到还让他们给逃了，心有不甘呐！

    追不到妖狐，颜子川撤回天宫。

    同一批前去的仙人也已回来，并未抓到妖狐，倒是据说碰上了妖界的一行人，他们同样也在搜寻妖狐凝雪，天宫、妖界两队人马大打出手，损伤不少。

    颜子川脱队一事，并未受责罚，向王母通报后，又被玉帝叫去。

    隐隐中不安，玉帝找他，绝没有好事。

    果然玉帝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还要去趟人界。”

    颜子川正耿耿于怀先前的事：“不就是因为我撞破你的好事，所以你才将我撵走吧？”

    玉帝眯着眼，显出一丝不悦，带着危险的气息，却说：“妖界最近蠢蠢欲动，朕思来想去，派你去最为合适。”

    “哼！我不在了，你更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朕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那为何迟迟不让他升仙？你把他关在桃园算什么？”

    玉帝忽然沉默，好一会缓缓说道：“朕自有朕的打算。”

    和玉帝言语不通，颜子川气血焦灼，恨不得上去同尊神干上一架，握紧双拳站立在原地许久，终于忍下来缓和道：“陛下，请放过他吧，他只是一只不足为道的妖，您为何要这般谎骗折磨他？把他囚在桃园，又不让他成仙？为什么不放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颜子川，你管得太多了！朕的事还容不得你来插手！”玉帝的目光阴冷，话里不容情面，“你速速准备去下界，记得先去找元清真人！”

    “陛下！”颜子川咚地跪倒在玉帝跟前，“我可以永生永世留在下界除妖！只求您放过他！”

    “哼！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但陛下您要先恪守承诺，让他成仙！”

    玉帝不言语，颜子川始终跪拜在地上，目光紧锁于玉帝身上，只等他开口。

    “唉——”

    许久，尊神叹出一口气，竟像是操尽了心力：“你去吧，朕答应你……”

    后来，蟠桃盛宴上，那只傻桃就坐在颜子川对面。几次投注而来的视线，令颜子川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却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别再看我了，宛桃，这样令我更难受……不知今日过后，是否还有相见之时……

    能为你做的我都做了，这一次你是真的能如愿成仙了吧……

    成仙后，可别忘了，想起我的时候，要去人界找我啊？

    火热的烈酒沿着喉管下到腹中，烧得如同烈火炙烤，却毫无自知，一杯接着一杯灌下肚去。

    直到喝得晕晕沉沉，像有一把刀不停地对着脑后劈来，头痛欲裂。

    仙子们推醒他，说这位仙人，宴席已经散了……

    颜子川迷迷糊糊地起身，往外面走。

    脚步不听使唤，居然自说自话地走，等颜子川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桃园。

    白宛桃住的小屋关紧了门，是睡了？还是玉帝又来了？

    思及至此，火气翻涌，“哐”一声用脚踢开屋门。

    “宛桃……”

    朝屋内张望，床上躺着的人慢慢地翻过身来。

    “哦……是你啊……夜深了，本妖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怎奈何是厌烦的口气。宛桃，你就这样讨厌我吗？要赶我走？

    “呵呵……”唯有苦笑，又往床边走了几步。

    “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不，不……你就算赶我走，我也不走，要是现在不说，恐怕是再无机会了……

    白宛桃冲他龇牙咧嘴，还挥拳过来。

    总是这样虚张声势，其实半点用也没有，颜子川一把握住他的手。

    “只消一会……一会儿我便出去……”

    让我再看看你，再亲亲你，再说些情话，哄着你笑……

    “让我看看你好吧，只看一眼，我就离开！”

    “还看什么！宴席上你不是懒得看我吗？现在还要看什么！”

    不，不是的，是我不敢看你，多看一眼，便舍不得走了，该如何是好……

    啊——可是白宛桃却张嘴在肩上狠狠咬上一口！

    为什么你总要误会？不是避闪逃开，就是拳打脚踢，我就这样惹你讨厌吗？

    颜子川一把抓过要逃离的人儿，狠狠摔在床上。

    “颜子川你疯了！”

    “没有……”其实早疯了，不是吗？

    “你压着我作甚？快走开！”

    “别动！”你说我要做什么？我只想看看你啊……这都不行？

    “颜子川！你这样和玉帝有什么分别？”

    分别……你居然问得出口？在你眼里，我和玉帝是一样的吗？

    “玉帝，呵呵……我倒希望那样对你！”

    冲昏头脑，从不敢想要这般对待他，但是却被一语惊醒。

    是啊，玉帝可以，为何我不可以？

    咬住唇瓣，扯开衣衫。

    不是这样！其实我要的不是……

    然而失去了理智不再冷静，眼里皆是他的眉眼和唇角……我的，你应当是我的！

    “玉帝是怎样碰你的？是这样，还是这样？”

    想看你笑，不过你哭泣的样子更美啊……

    让我得到你可好？

    现在，今晚，此刻……

    你的身，还有你的心，都是我的！

    不，还不够！我要你以后一直，永远都记住我！

    脑中想起妖魅的咒语，伸手覆上他的心口，光滑的肌肤，跳动的心脉。

    你是在邀请我吧？那我便成全你！

    “呵呵，宛桃，玉帝得了你的身体，那我只要你的心好了！把你的心给我吧！！”

    五指齐齐没入胸口，心中暗念邪咒，终于在他身下烙下自己的印记。

    “子川，求求你放过我啊！”

    不放！永远不放！是你逼我的！

     第二卷  人间历练 廿八逃之夭夭
    第二十八章逃之夭夭

    那道士的手指抚过胸口，白宛桃一阵战栗。

    “……你都不曾想过我……你竟然将我忘了！”

    为何他会知道自己中了嗜心咒？

    白宛桃猛然惊醒，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道士，又连忙用手护住胸口，虎视眈眈地瞪着对方。

    “你就是那个恶道士！是你给我下的嗜心咒！？”

    道士却沉默了，眼神投向地面，一副颓败落魄的样子，到好像他才是那个受伤害的人。

    “……为什么？”白宛桃哑着声音开口，“我和你有仇？”

    颜子川摇头。

    “我害过你？”

    仍是摇头。

    白宛桃从床上窜起来，扑向道士，狠狠地抓住他的领口。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说啊！我伤你害你了啊？你为什么非要弄死我？臭道士你才应该去死吧！”

    白宛桃大叫着一把掐住道士的脖子。

    使了全身的力道，都集中在手上，越收越紧，拇指卡在咽喉处，一点点朝下挤压。

    可那道士不躲不闪，相反仰起脖子，凸出的喉结就在白宛桃手中蠕动。

    白宛桃见状，更加发了狠劲，不把道士活活掐死誓不罢休。

    忽然，背后探上一双大手，缓缓圈住，渐渐收拢，竟将白宛桃箍在怀中。

    “你又想做什么？”一瞬间几乎贴到道士胸前，原本掐住脖颈的手使不上力道，松开两手又想将道士推开，这道士绝非善类，离得越远越好。

    “咳……咳……”颜子川终于喘过气，脸孔憋得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臭道士快放开！”

    “宛，宛桃……”背后的大手移到脑后，摩挲着长发，将他按到胸前。

    白宛桃越是挣扎，他就搂得越紧。

    “你疯了啊？到底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对不起。”

    “宛桃……我错了，对不起……”呢喃呓语，压抑在心口日日夜夜折磨着自己，那宛如恶梦般的场景一次次地重现。

    明明你哭着要我住手，要我停下，可我还是那样做了。

    “对不起……宛桃……”

    “真的是你干的！混蛋！”白宛桃挥着拳头，不停砸向他的身上，“臭道士！你要是不把咒术去掉！我，我拖着你一起去死！”

    “好……”

    白宛桃噤声，缚在身上的怀抱也送开了些，于是挣脱着坐起身，狐疑地看向道士。

    怎么突然……那么好说话了？

    “喂！你是答应帮我解咒术吗？”还是说不想要这条命了……？

    奇怪的是，颜子川居然笑笑，并不作答。

    白宛桃叉起两手，气鼓鼓地看向他：笑得那么奸诈，一定有鬼！

    “师兄——”门外传来桓休师弟的呼喊，“师兄出来陪我练剑！”

    颜子川朝白宛桃对视一眼：“你在房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知道吗？”

    说完往门口走去，又回过头来道：“等我回来……”

    颜子川刚一甩上门，白宛桃腾地从床上跳下。

    “哼！谁要听你的！”摸摸胸口，“他既然会下嗜心咒，肯定还会做出其他可怖的事情！不行，我得赶紧逃！不能待在这儿等死！”

    一次逃不成，就逃第二次，总有办法能逃出去的。白宛桃下定决心离开。

    刚走两步，低头看向身上的衣服，胸口处先前被道士扯破了，怎么办好呢，总不能这样出去见人吧。

    东张西望，发现角落里的壁橱，这里面应该有替换的衣服。

    白宛桃兴冲冲地跑过去打开壁橱，一瞧却傻了眼……

    竟然，除了灰衣道袍，还是灰衣道袍……

    从麻衣、布衣到天冷穿的棉衣都有，只是质地不同，所有款式皆是一模一样的。

    俗话说，从衣着打扮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性，这个道士一定俗不可耐，乏味无聊！

    白宛桃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毫不客气地从衣橱里拿出一件道袍，迅速地脱掉身上衣服，将其换上。整理好衣衫，重新束起长发，朝镜子照照，活脱脱地变成了一个小道士。

    不过现在不是顾影自怜的时候，白宛桃提醒自己，得趁道士离开的当儿，抓紧时间赶快走！

    对了对了，刚刚道士把玲珑关在盒子里，那个盒子呢？

    白宛桃又朝房里扫视一圈，终于在书架子上看到那只锦盒。

    “玲珑，我这就放你出来！”

    夺过锦盒，正想打开，却发现锦盒所有面上都是光秃秃的，没有锁扣没有暗销，要怎么打开？

    管不了那么多！白宛桃心烦气躁，抓住上下两面，用了劲要掰开，几乎使了吃奶的力气，然而锦盒纹丝未动，仍旧合得严严实实。

    竟然打不开？白宛桃眼珠子一转，那就拿着盒子一块逃吧，还能省事不少……

    白宛桃挟着锦盒，悄悄拉开门，朝外面左右张望，庭廊上空无一人，这才放心的走出屋子。

    然而，当白宛桃在道观里转悠片刻之后，出逃的劲头立马减了大半。

    他绕着园子兜了好几圈，除了几处房屋，几棵大树，竟然没有看见一扇大门。

    先前道士是怎样带他进来的啊？

    唉，最关键的时候白宛桃犯迷糊，伏在道士怀里什么都没看清。

    这时候再怎么责怪自己也没有……

    找不到大门，可要怎么出去才好，这道观这么大，兜到什么时候去啊？

    还是直接翻墙而过？一路笔直朝前走，总能跑出这道观的！

    白宛桃贴着墙壁，轻身跃起，景物在眼前倒转，待落地后抬头往四下里张望。

    满眼浓绿，墙的对过，原来是一片郁郁葱葱松树林，望不到尽头……

    怀揣着装有玲珑的锦盒，白宛桃脚下不停地如风疾驶一般往前飞奔。松树棵棵苍劲挺拔，巍然矗立，错落无序地排布着。落下的松针密密麻麻，堆成厚厚的软垫，踩在脚下听不到些微声响。林间传来的偶尔两声鸟鸣，打破了沉闷的静谧。

    奇怪，这松树林怎么走不到尽头？

    白宛桃停下喘气，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转头打量四周，前前后后的松树差不多高度，似乎相同又不尽相同。

    他想起了渡仙山上的千桃妖阵。

    所谓阵法，通常是以相同或类似的植被、石林，配合地形地貌，特意在不同的地方制造出相同的场景，以迷惑误入其中的人。渡仙山上的千桃妖阵就是这样，并且那些桃树还通灵性，会依自己的想法自由变换阵型。若是有人心急慌乱，慌不择路，很有可能十天半月都走不出桃阵，最后饿死其中。

    白宛桃不知道这松树林是不是也摆了阵法，但确实古怪，否则为何半个时辰有余都没有走出去呢？

    当下，朝身旁一棵松树走去，树顶的尖端直指旭日，越往下，枝干肆意地不断展开伸长，带着不容撼动的气势。白宛桃收回仰望的视线，现在可不是欣赏林间风景的时刻，头脑里有个声音不停催促他要逃出去……

    凝结全身的妖气，汇聚于手掌心上，随即手刀劈落，斩下根部的一截松枝，哗啦一声，嫩黄的断截处□出来。

    白宛桃很满意自己留下的这个记号，这棵被截断一根枝杈的松树，即使走远了，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

    抓紧手中的锦盒，又开始疲于奔波……

    不知又过了多久，白宛桃没有再遇到断“臂”松树，思忖着这树林应当不是阵法，正暗自庆幸，忽然一处嫩黄跃入眼帘……

    该死！跑回原处了！

    ……怎么办？要不要再逃？还逃得出去吗？

    脚下凌乱无措，渐渐放慢。

    突然，右脚一轻，竟向是踏空半步，尚来不及细究踩到的是什么，人已经朝前跌冲而出。

    地上是松针软垫，他倒是不担心会摔疼，于是顺势落下，然而——

    咔一声，接着刺痛传来，白宛桃急忙伸手捂住小腿，是右脚脚踝崴了！

    “见鬼了！”白宛桃忿忿。

    支撑起上身，试着转转脚，“嘶”倒抽一口气，只是微微扭转，他就疼地冷汗直下。

    再往刚刚脚踩的地方看，松针掩藏下，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浅坑。

    这是什么？陷阱吗？

    这样的念头刚才浮现，异声作响，白宛桃震惊中仰头，竟见一张大网迎面罩下。

    反应过来要一跃起身，脚踝阵痛传来，又立刻跌回地上，这时大网不偏不倚盖在身上。

    这一刻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白宛桃在网中打了个激灵，直觉还有什么正朝自己而来，好不容易挣扎地抬头，一张明黄道符笔直地从林间窜出，嗖一声贴在脑门上。

    巨大的灵力霎时束缚住手脚，白宛桃只来得及再看一眼，顿时昏厥过去。

    那张道符诡异缭乱地写着四字，依稀是“晴儿接招”。

    林间，缓缓走来一人……

第二卷  人间历练 廿九清风独眠
    第二十九章清风独眠

    恰到好处的力度，熟练地揉捏推按着足踝，每一下都极其注意分寸，不缓不急。

    白宛桃恰在此时醒了过来。

    “是你！”

    他一见是颜子川在为他按摩，急忙踢脚挣脱开，不巧扯动到筋骨，引起又一阵疼痛，哀叫连连。

    颜子川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又将他右脚抓在手里，继续着刚才的动作。

    “和你说过，不要乱跑。”

    “哼！谁知道你按的什么心思！”难道留在这里等着被宰割吗？

    “那后院松林不是你该去的地方，都是师傅留的机关，还有暗器。幸好你只是崴了脚……”

    白宛桃没好气地又哼一声。

    “果然什么样的师傅，就有什么样的徒儿。一个比一个狠毒。哎呀！”

    颜子川手下一重，引得白宛桃叫喊。

    “你你你！”

    颜子川笑笑：“你试试转动脚跟。”说罢送开了手。

    白宛桃还在狐疑这道士又在打什么主意，却见颜子川神色里倒真有几分担心之意，不像是在戏弄他，这才乖乖地依言绷直脚尖，转动脚踝。

    真的不疼了，就是还有些肿胀，白宛桃一乐，盘算着下一次的逃脱大计。

    “又在想什么？”颜子川拉过被子，盖在白宛桃身上，又在肩部腰处，还有脚跟这里压了几下，白宛桃被严严实实地捂在被子里，就连翻身也不是很方便。

    颜子川伸手过来还想要摸摸他的脑袋，白宛桃却害怕地闭上眼睛，缩起脖子，“你，你要干吗？”

    “你在床上先躺两天，等脚筋养好了再出去吧？”

    “出去？去哪儿？”

    那副又希冀又畏惧的模样，令人忍不住想将他抱在怀里，颜子川捏着拳头，最终还是按捺下来，放柔了声音说到。

    “想你也已猜到，你身上的嗜心咒是我下的，”颜子川直言不讳，停顿了一下，别过脸去，“我种下的因，该由我来解。不管你信不信我，我都要带你去找那个会解咒术的人……”

    “你这道士好莫名啊！你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害我？现在又说要解咒，这一来一去，都由你说了算，你当我是什么？”

    白宛桃冲口而出，却见道士抿唇皱眉，欲言又止。

    “……你好好休息。”

    丢下这句话，颜子川起身出门。

    可恶可恶可恶！白宛桃心里连喊了十几遍，咬牙切齿，攒紧双拳，就差没有掀床追出门去。

    哼，臭道士别得意，我落在你手里只是暂时的！

    被窝里，白宛桃正在掐指计算，那天留下的小桃花此时应该到达妖界岛了，义父若是知道自己身处危难，一定会派人前来营救。

    呵呵，到那个时候……死道士你可给我等着！要换成你来苦苦哀求我了！

    心里一阵得意，把其他事统统抛诸脑后，养精蓄锐要紧。

    白宛桃才浅睡不久，迷迷糊糊有人走过来，摸了几下额头，白宛桃不耐烦地翻身。

    “要不要沐浴？”有个声音问他。

    白宛桃是觉得身上汗津津的不太舒服，想也没想就应了声好。

    忽然，屋里的声响不断，白宛桃恼怒间被吵醒了。

    睁眼一瞧，吓得不轻，突如其来地眼前摆着个大木桶，颜子川正端着小桶往里倒水，热气腾腾一片氤氲。

    白宛桃脑中霎时浮现这样的画面：一只桃子在沸水里浸过，尔后被剥皮吃掉果肉……

    天啊，他可不要这样的下场，浑身战栗着大喊：“不要啊，别吃我——”

    “怎么了？”颜子川毫不知情，提着那个空掉的小木桶过来，“乱喊什么？做恶梦了？”

    白宛桃缩缩缩，一直退到墙角：“你、你弄这么多热水要干吗？”

    颜子川回答：“刚才我问你要不要沐浴，你自己答应的。”

    原来如此，白宛桃拍拍胸口舒了口气，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看来是自己小题大做了。奇怪那种道士要吃自己的念头是怎么出来的？

    战战兢兢地朝道士身后张望，果然那木桶上搁着几块干燥的布。

    “你自己起来？还是要我扶你？”颜子川伸出手，俊逸的眉宇间满含关切，如此近地凝望，让白宛桃一阵心慌。

    “我，自己来，你能不能先出去？”语气也连带着少了气势。

    “好吧。”

    看着房门重新掩上，白宛桃才慢慢爬起来，小心地移动右腿，沾地下床。

    待到褪去衣衫，露出光洁的肩膀，白宛桃熟练地一甩手，原本就显得宽大的道袍滑到地上。手探入试了试水温正好，迫不及待地踩上矮木凳，一步跨了进去。

    温热的蒸汽熏得脸上发烫，白宛桃弓身坐在水中，水面正好盖没胸口，好像久违了这样的惬意时候，紧绷的神经自然而然的舒缓下来。

    渐渐地，自己未曾注意到，笑意攀上了嘴角。

    然而手指抚过胸口狰狞的伤痕时，引起的微微刺痛，令他又瞬间收拢了笑容。

    那道士刻意地迎合、讨好，带着不知是真是假的关怀，即使白宛桃再愚钝，此刻也已明了三分。这算什么？这个道士是想以此弥补过错？以为仅凭如此，就能掩盖掉他对自己的伤害吗？

    水雾缓缓消散。

    假如白宛桃从未认识这个道士，他或许还会因这些举动心怀感激。但可惜，如今白宛桃心如止水，冰冷地就像是玄冰一块，寒彻刺骨。再有他人靠近，要么被这股寒意逼退，要么是这块冰裂得粉碎，再难有被融化的可能……

    不过，那道士要解他的嗜心咒，那自然求之不得再好不过，这是他欠下的债就该由他来还！至于解开咒术之后的事，白宛桃心想，留在人间也罢，回妖界也罢，只要没有束缚，逍遥快活就好。

    白宛桃狞笑，眼角的桃红若隐若现，尖长的指甲慢慢伸长，如利器般锋利。

    臭道士胆敢耍什么花样骗自己，正面交锋斗不过他，那就暗地里拧掉他的脖子，要他不得好死。

    水温渐凉，白宛桃朝身上浇了最后一次水，洗浴结束准备起身。屋外响起两声轻叩。

    不等他回答，颜子川已经推门而入。

    “你的衣服。”颜子川手上捧着先前被白宛桃换下的白衣，摆在一边，又悄悄退出屋子，自始至终没有看白宛桃一眼。

    要是道士一直这么识趣便好了……

    白宛桃匆匆擦干身体，拿过衣服抖开，手指抚过领口处正要往身上套，却觉查出异样，奇怪手摸上去面料怎么变得高低不平？

    拿起衣服凑近一看，领口处密密缝缝绣了东西，针脚粗略，区区几根线却将狭长的鸟嘴和秀巧的身体勾勒出来，是只正在展翅的蜂鸟。

    领口处原本被道士扯开的一条口子，现在则被缝上了图案。

    白宛桃却嗤鼻：“真难看！”

    哗啦，白衣翻飞，已然穿在其身。

    蜂鸟安静地躺在胸口，恰恰好掩盖在嗜心咒的伤痕之上。

    撕破的衣服可以缝缝补补再用，但受伤的心呢？就算你统统拾拣回来，也早就七零八落，难再愈合。

    之后颜子川进屋收拾残局，白宛桃不搭理他，自顾自地擦拭长发。

    “我来帮你。”颜子川要帮忙，却被白宛桃一个闪身避开，自知自讨没趣，不发一语地整理干净屋子，重又离开。

    颜子川这一去，许久未再出现。白宛桃在屋里静坐片刻，闲得发慌，于是起身踱了两步，右脚感觉不到疼痛，才半天功夫几乎好得差不多了。

    白宛桃安定下来，忽然想起。

    玲珑在哪儿？

    白宛桃在书架上翻找，锦盒不知被颜子川藏到哪处，玲珑还被关在那个盒子里！即使要逃，也得带着玲珑一起逃走。白宛桃答应过要对他负责到底，怎么能丢下他只顾自己。

    不行！得找道士问问清楚！

    白宛桃拉开门，正好迎面撞上一团黑影。

    颜子川也措不及防，当即扶住白宛桃。

    “你的脚还没好，又要乱跑了是吗？”

    白宛桃甩脱他的手：“玲珑呢？”

    “什么玲珑？”

    “就是那块碧玉！你藏哪里去了？把他还给我！”

    “那块碧玉有些古怪，等我师父回来给他看看，再做定夺。”

    “你师父？”白宛桃皱皱眉，“等你师父回来要到何时？你就是想拖延住我不让我走吧？”

    “宛桃，你莫急！师父他不出二日就该回来了。那碧玉染了邪气，时间一久，会把碧玉的灵性吞噬掉，现在邪气还不深入，师父能有法子把邪气去除，恢复他原来的模样。正好，我也要问问他老人家嗜心咒的事……”

    这么一说，白宛桃想起玲珑一会乖巧，一会狰狞的样子，确实不太正常，但是要把辛苦救出的玲珑交在道士手上，仍是不放心啊。

    “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姑且信你！我要玲珑完完整整地回到我手上！”

    道士笑笑，在他眉心印上一吻：“你大可放心，师父他不会对区区一只小妖过不去。”

    “走开！”白宛桃鄙夷地推开他，真是！一刻不防范又让道士得寸进尺。

    “好好，你先回屋去，晚上就睡这里。”颜子川指着自己的床。

    “那你呢？”白宛桃反问一句，他可没有和别人挤一张床的兴趣，何况还是这个臭道士！

    “我到别处睡。”颜子川一脸我早就知道的无奈苦笑，“我是回来拿几本书。”

    说罢，从书架上抽下两本书，转头对白宛桃柔低了嗓音说道：“你早些休息吧……莫要再乱想了。”

    “谁乱想了！”白宛桃冲着合上的房门龇牙咧嘴。

    然而，尽管没有乱想，但床上不属于自己的气味，吸入胸腹，扰人心烦，白宛桃翻来覆去……

    这一夜。

    清风惆怅难入眠。

    却有一人，

    灯下酌酒为求醉……

     第二卷  人间历练 三十老道与妖
    第三十章老道与妖

    繁花密林，馨香满溢，没有比妖界岛更美的地方。

    在晨曦中醒来，白宛桃不急着起身，仍旧躺在床上，静静等待第一声鸟鸣。

    前一刻还是昏暗无比，万籁俱寂，忽然一声清脆的鸣叫划破寂静，而后屋檐上，树林中，无数欢悦的鸣啼声此起彼伏，那种熙攘充满了生机，白宛桃听着听着，微微露出笑意……

    然后，会有人轻叩门扉。

    “宛桃，该起了。”

    白宛桃故意默不作声，只等着那人推门进来，轻轻对来人唤道：“义父……”

    墨烜看到白宛桃眨着眼睛正注视自己，显然已醒来有些时候，了然一笑：“既然醒了，就快起身吧！”

    墨烜身为妖尊，大大小小的事务忙不应暇，却还是在清早挤出一个时辰，陪伴白宛桃练武。这可是只对白宛桃才有的特例。

    心法，指法，剑法，妖法……无一不倾囊相授。

    一个教得仔细，一个学得认真，白宛桃进步飞速。

    白宛桃心中感慨，过了这一个时辰，墨烜又要忙于处理妖界事务，再想要见义父一面，多半是他分身乏术，难得一见。因而，更加弥足珍惜这短短的一个时辰。甚至于墨烜不在妖界岛的时候，他也会习惯性地清早起来练武，至今如此。

    现在想想，白宛桃懊悔不迭。自己羽翼尚未丰满，武艺只学了皮毛，就着急着离开妖界岛，还幻想要自己闯出些名堂。

    墨烜也没有阻拦，只是嘱咐他多加小心，有什么事及时回报。

    义父……

    白宛桃喃喃自语，忽然耳边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猛然惊醒。

    醒来，却是在道士的屋里。

    叹了口气，翻身下床。

    白宛桃走到屋外，循着声音而去。

    走过长廊，远处的空地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在酣斗。

    白宛桃也不过去，就这样远目眺望。

    颜子川桃木剑在手，使得是天花乱坠，跃上翻下，一袭灰衣道袍居然也能在空中飘逸翻飞，显得潇洒自得。

    相较之下，那个小道士则应接不暇，举着短棍忙于接招，圆鼓鼓的小脸很是严肃，倒是笨拙得可爱。白宛桃想，小道士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师弟吧。

    颜子川一个闪身，桃木剑挥在小道士右侧，冲着肩膀平砍，被短棍拦下。眨眼不到的功夫，桃木剑又在上方出现，小道士显然没有料到，一个愣神，被颜子川打到脑门。

    “呜呜，疼死啦！师兄你怎么下手这么狠！”小道士捂着头，期期艾艾地蹲在地上。

    桃木剑在空中画了道圈，又牢牢地握在手上。

    颜子川摇摇头：“桓休，你反应太慢了！”

    “不练了不练了！每次都输给你，真没劲！”小道士赌气似的将短棍丢在地上。

    “这样就放弃了？师父给你讲过吧，铁棒磨成针的故事。你一点恒心和毅力都没有，不认真练武，怎么会赢我呢!快点，把棍子拣起来，接着来！”

    桓休气呼呼地噘着嘴，半带哀怨地瞟了师兄一眼，这才拣起木棍：“好歹你让我赢一回……”

    “那叫自欺欺人！”颜子川笑他，“我已经放慢速度，就这样你连十招也接不住！”

    “哼！再来！”怎能被师兄如此贬低小看，桓休挥舞着棍子冲上去。

    “毫无章法，漏洞百出……”桃木剑打到膝盖，又点到腰间，“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弱点，你故意露出来给别人打吗？”

    那边打得起劲，这边白宛桃看得开心，抿着嘴偷笑。

    小道士笨是笨了点，只要耐心点拨，假以时日，还是有希望赶超他的师兄的。所谓孺子可教也。

    好像义父陪他练武时，循循善诱，要温和许多……

    正在此时，白宛桃发觉到，正有一股凌烈的妖气从背后传来。

    立刻转身拂袖，打下一地银针。

    “什么人！”

    白宛桃刚开口，来人落地，细细的眼角上挑，挑衅似的眼神，上下打量白宛桃。

    “我还没问你呢！哪儿来的小妖？”

    额前半边长发垂下，隐隐透出青绿，鬼魅妖冶，好像发丝抹上了毒液。另半边头发却齐根剪短，紧贴耳后。这副模样，还带着一身妖气，强大到无需掩藏，自然而然就能将对方威吓住。

    白宛桃观望着来人，竟然忘了逃开。总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在哪儿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好啊！死老道，居然背着我养了个小的！”来人跺脚，指着白宛桃，却转身对着后面的什么人在说话，“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大的小的，说什么啊？”

    白宛桃惊讶地看着妖怪身后走出来又一人，是位须眉道长，捋着胡子，臂弯里夹着拂尘，神态自若。

    “还装蒜！你你你都把他养到观里来了！”妖怪几分气急败坏。

    “哎？”道长瞪圆眼珠，尽管这样还是被长长的眉毛挡住大半，“真是一只小妖啊！恩，长得挺水灵一娃儿。”

    “好啊你！”放下原本指着白宛桃的手，对着道长手臂上一揪一扭。

    “哎哟哟——使不得使不得！”道长连连惊呼，“这小妖我可不认识啊。”

    “不认识？”妖怪停下手，“真不认识？”

    “洛晴我何时骗过你哟。”

    “哼，老东西少花言巧语了！还说不认识，那你说这小妖到底哪儿来的？”

    “师父——”

    三人齐齐转头，恰逢其时，颜子川走了过来，桓休抱着木棍跟在身后。

    老道长几乎立刻、马上扑到颜子川身上，抓着他过来：“子川你来得正好，赶紧跟你师娘解释，这小妖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谁是他师娘！”

    “二师父……”桓休怯怯的声音响起。

    “恩，还是小桓休乖，一会给你做好吃的。”

    小道士开心地拍手应和。

    老道士急忙凑过来，还没等他开口，妖怪美人劈头盖脸抢着说道：“没你的份！”

    白宛桃震惊地看着这两位一唱一和，脑中怎一个乱字了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疑惑间，有人牵起他的手，是颜子川。

    “是我师父，”指指老道士，“元清真人。”

    白宛桃明白似的点头：“那——还有一位是？”

    颜子川冲他笑笑：“秦洛晴，我师‘母’……”

    “可他是个妖怪，还是个男的！？”

    “嘘——，”颜子川点住他嘴唇，“你习惯就好。”

    只觉脑中轰的一声，白宛桃混乱了。

    那边被议论的二人毫不自知，还在闹得欢快。

    “好洛晴，咱们一路上长途跋涉，劳累疲倦，多久没吃上一顿可口的饭菜了啊。你不是答应我回来要大展身手，做一桌好吃的吗？”

    “是说过，怎么了？”

    “那，那，你不能出尔反尔吧……”

    “出尔反尔又怎么了？”

    “洛晴——”

    “走开！你先解释清楚，这粉嫩嫩的小妖是怎么一回事？”

    “咳……师父，”颜子川咳嗽一声，打断二人说话，“小妖是我带回来的。”

    “什么？”秦洛晴看向颜子川，又瞟了白宛桃一眼，收起挑衅的目光：“原来如此……”

    “傻徒儿，你早点说不就好了，害你师父被冤枉，哎哎，小晴你别走——”

    秦洛晴抚额，埋着头，拉着桓休离开。

    颜子川拍着老道肩膀，安抚道：“没事，他是给你做吃的去了。”

    老道讷讷着点头：“……吃的不重要，他别生气就好。”

    “师父，你回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啊？”老道士低头整理拂尘。

    “去前厅里坐下慢慢说吧。”

    “好，好。”

    白宛桃越发狐疑了，怎么颜子川反而显得老练稳重，元清真人是他师父，却顽皮撒泼，活似顽童？

    想了又想，最后总结下来，道士都是缺根筋的……

    就在他思考间，颜子川牵起他的手，白宛桃正纠结于其他事，任由他牵引着，往前厅走去。

    三人围在桌前，甫一入座，元清真人抓过桌上的茶壶、杯子，给自己倒满，猛喝两口。

    “哎呀，渴死我了！”再推到颜子川他们面前，“要喝自己倒罢。”

    颜子川接过茶壶，满上一杯，放在白宛桃面前，而后将茶壶摆到一边，自己却不喝。

    就这当儿，元清真人已经上下扫视了白宛桃三四遍，直看得白宛桃浑身不自在，被颜子川捏住的手心里全是汗。

    白宛桃难得乖乖的伏低姿态，一老一少两位道士在面前，他不敢不安分。

    “师父……”

    “徒儿。”

    元清真人和颜子川同时开口。

    老道士笑笑，慈眉善目：“傻徒儿，好端端地怎么带回个妖怪？你可不要学师父，和妖怪混在一道，成不了仙的啊。何况你之前也是因为妖怪被贬去仙籍的啊，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些徒儿明白……”

    “好吧，说说有什么事要为师答惑的啊？”悠闲地端起茶杯，往口中送。

    “徒儿一时糊涂，给小妖施了嗜心咒。师父您可知道解咒的办法？”

    咣当。

    瓷杯碎了一地，正是从元清真人手中滑落。

    “你，你是说嗜心咒？”

    “正是。”

     第二卷  人间历练 三一不速之客
    第三十一章不速之客

    对于颜子川来说，从来都太顺利，没有遇过什么太大的波折困难，自小跟随元清真人学道，很顺利，十五岁便出师了，后来在人间摸爬滚打，降妖抓鬼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又过七年，师父忽然对他说，你可以成仙了。

    居然成仙了？他自得意满，神采非凡，身上确实隐隐带着与众不同的仙气，但也不是狂傲到任何事物都不放在眼里。

    至少遇到白宛桃，他就真的没辙了。看到的第一眼，那个小妖单纯灵秀，有什么心思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稍稍逗弄他就急得跳脚。但是真当颜子川存了心思，甘愿掏心掏肺地为他做任何事时，那小妖又提防谨慎，活像缩进壳里的乌龟。

    只知道要对他一好再好，却不知该如何打动他的心。

    颜子川很苦恼。男女情事他略知一二，却浑然不知追求一个人的技巧。更何况那是只傻傻的小妖。总不能急不可耐地将对方按倒，颜子川觉得这样有失为仙者的身份。不过偶尔几次还是会忍不住……

    对了，师父元清真人和雉鸠怪洛晴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颜子川没有研究过这个问题，他记得很小的时候，师父和洛晴两个就在一道了，不断上演着你追我逃的戏码。好像师父插科打诨，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倒是秦洛晴紧追师父不放……显然这两位的经验对颜子川毫不受用。

    当满腔的心意无法宣泄，甚至被冷落误解，颜子川觉得内心很苦，那种苦涩他从未尝过，一想到白宛桃，他会在独处时忽然烦躁，也会在夜深时辗转叹息。好像心口裂开道缝，一开始只是微微的细小的，不足为道的，却在日复一日间渐渐地扩大再扩大，那种愈见明显的失衡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直到终于倾覆……

    下嗜心咒的那一刻，颜子川觉得他是恨白宛桃的，但后来却不是，他恨的人变成了自己。那种绝望的颠覆一切的占有只能带来毁灭，他悔恨交加，但再如何悔恨交加，颜子川很清楚，他所企要的东西在那一刻已经被自己毁了，毁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以为会和这段往事就此作别，白宛桃又突然出现了。有什么紧随着他的出现而死灰复燃……不可能的，不可能了，颜子川这样对自己说，怎么敢奢望白宛桃再会喜欢上自己哪怕一点点，他一定恨透了自己。

    那么，他能做的是什么？放了白宛桃？

    不，他身上还有嗜心咒。是了！为他除去嗜心咒，这是最后唯一能为白宛桃做的事。

    是谁种下的苦果，就由谁自己来尝。

    至少还能再亲眼看到追悔思念之人，便已满足了……

    “你，你说是嗜心咒？”

    元清真人惊得将茶杯跌落在地。

    “你何时学的嗜心咒？你见到过妖狐了？”

    颜子川点点头：“是凝雪，见过又被她逃了……”

    白宛桃则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要怎样才能再找到妖狐？师父你可有办法？”

    老道摇头：“妖狐诡计多端，行踪不定，找不到的……”

    颜子川神色一僵。

    众人沉默之时，门口传来声音：“我听说，有个地方那妖狐一定会去！”

    秦洛晴双手环胸，倚靠着门沿。

    “什么地方？在哪儿？”

    元清真人按住颜子川的肩头：“徒儿……那个地方你去不了的……”

    秦洛晴走了进来，边走边道：“妖狐每年清明都会去岆屼山，据说山上有一口冰棺，葬着她的爱人……”

    “洛晴你别说了！岆屼山本来就阴气逼人，山顶更是奇寒无比，别说见到妖狐，普通人根本连山都进不去，从来都是去者无回啊！子川，你先别急，师父帮你打探打探！”

    “哼，还打探什么，玉帝悬赏三年，集结天兵，都没抓到妖狐，你能想出办法来！”

    “我这不是不想眼看着徒弟去送死吗！”

    没问出什么，秦洛晴倒和元清真人争执起来。

    颜子川打断二人：“好了好了，师父，你们别吵了，我再想别的计策。”

    “等等，徒儿，这小妖看上去没有半分痛苦的样子，你确定他是中了嗜心咒？”

    “他……以前的事都忘了……”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白宛桃。

    “那不就得了，嗜心咒伤不了他！”老道士咧嘴，开心地拍桌子。

    秦洛晴敲敲他的脑壳：“但是总会有记起来的时候，子川是担心小妖记忆全都恢复，那时候就麻烦了……”

    “奇怪奇怪，不让他想起来不就好了，”元清道士又说着自认为聪明的主意：“子川你离这小妖远远的，别去提拔他，他如何会想起来呢，咒术也就发挥不了作用……”

    还没说完，就被秦洛晴狠狠地捂上嘴：“你这没心没肺的老家伙，你以为子川是你啊，他分明就是想和小妖在一起！”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那老道士说的话确实是好意，但又像是在提醒，颜子川这样接近小妖，只是害了他啊……

    内心揪起的疼痛难以名状。

    颜子川倍感苦涩，吞咽了一口，看着白宛桃，不敢问的话留到嘴边。

    他心知肚明，若是开口问白宛桃，要不要去嗜心咒，要不要想起以前的事，他的回答终是否定的。

    “小妖，我问你，你愿意去岆屼山吗？去找妖狐？”是洛晴在问，很平静如同熟人在寒暄打招呼。

    白宛桃先是看着秦洛晴，然后看向元清真人，老道眉毛下的小眼精光闪闪，一脸急切地等待他开口。

    相较之下，白宛桃转向颜子川，后者正合上双眼，微蹙眉头，像是明知死期将至等待行刑前的一刻。

    白宛桃莫名地起了关切之心……很想问他怎么了？为何露出如此痛苦神情。

    “我去！”白宛桃脱口而出，又忽然放小了声音低低地说，“我想，无论如何，总要试试吧……”

    “这里没有人逼你！你不愿意去尽可直说无妨，要去要留你自己想清楚了。”

    “徒儿，你这是怎么啦？”

    白宛桃一阵委屈：“我是真的想清楚了，我也不愿留着嗜心咒过一辈子。以前的事我不怎么记得，是怎么招你怨恨而下嗜心咒的，追究下去又有什么用处。你既然说了要帮我解咒，我姑且再信你一次……”

    “真的吗？”颜子川哑着嗓子，握住白宛桃的手微微颤抖。

    白宛桃看着他，点头。

    “哦，洛晴，我突然很想哭……”

    “去去，别在你徒弟面前丢人现眼。”

    元清真人拉过一旁的人，窃窃私语。

    “——师父救命！”

    庭院里响起喊声。

    “是桓休！”秦洛晴先一步奔了出去，元清真人紧随其后。

    颜子川拉着白宛桃的手：“去看看，慢些再说。”

    一行人赶到庭院。

    两个面目狰狞的妖怪，其中一个正挟夹着桓休举在半空中。

    “哪儿来的妖怪？快放下他！”

    颜子川尚且理论，元清道长早就抖开拂尘冲了上去。

    “等等！”秦洛晴喊道。

    老道士收住脚：“怎么回事？你带回来的妖怪？”

    “不是……”

    这时白宛桃上前一步，两妖见到他，放下桓休，嬉笑着凑过来：“左使，您真的在这儿呐！可让我们好找！这些人没伤害您吧？”

    “断音、魄月，你们先回去！”

    两妖面面相觑：“我们是来救你的，怎么又要我们回去？是不是哪个人威胁你？你说出来，我们为您除掉他！”

    “不是，他们没伤我，你们先回妖界岛，和妖尊交代，就说我没事，要在人间再逗留几日便回去。”

    “妖尊他……”

    其中一妖正要开口。忽然自天上洒下数支竹箭，急忙躲闪。

    “宛桃——”

    “真的是他！”

    众人纷纷抬头，空中降下一男一女。

    颜子川一看，暗叫不好：“糟了！是司菊和凌竹！”

    “该死的，又是这两个妖怪，上次伤了小梅子的仇还没报！看剑！”女子左右双剑，挥舞着朝断音、魄月两妖而去。

    “慢着——司菊，先别管他们，唉……”男子叹气，阻拦不及，只得投入到战斗中。

    仙妖两方人马顿时一片混战。

    秦洛晴匆忙中拉起桓休，推到元清真人怀里：“保护好他！”

    转而又对颜子川低呼：“他们是来抓小妖的！你还不快带他走！”

    颜子川顿时反应过来：“宛桃，我们先逃！被玉帝发现就糟了……”

    “什么？”来不及细问，白宛桃被颜子川拦腰抱住，忽然感到脚下一空，两人腾跃而起，翻过围墙。

    不顾身后纠缠打斗的声响，颜子川拼命狂奔，就怕再晚一步，玉帝会派更多的人来将白宛桃抢走。

    胸口突突的心跳，几乎快蹦到喉咙口。

    “子川，子川……”白宛桃忽然叫他。

    心又漏跳一拍，有多久没有这样喊他了，可是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

    “等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怀里的人搂紧了他，安静地点头。

    深山道观逐渐离他们远去，就在颜子川刚要放松的当儿，一道黑影窜出，落在面前。

    “把他放下！”

     第二卷  人间历练 三二是喜是愁
    第三十二章是喜是愁

    “把他放下！”

    来人黑衣黑发，额前一络白发煞是惹眼。见他侧身站立，一只手摆在胸前，手指轻捻，正掂着一朵小桃花，似乎是在兀自欣赏把玩。但周身传来的肃杀之气凛冽凝重，令人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

    “义父！”白宛桃急急地喊出声，挣脱着从颜子川的怀抱中奔出来。

    “宛桃！”措手不及中，颜子川只来得及拽住他的衣角。

    墨烜丢开手中的桃花，忽然一把长鞭在手，亦是黑色：“放开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义父别动手！这道士是要带我去找妖狐解咒！”白宛桃展开两手，护在颜子川胸前。

    “解咒？就是他给你下的咒术？”抓着鞭绳末端，指向颜子川，“你怎么能相信道士的话，若是他再要害你呢？”

    “不，不会的。”

    “越是轻易说出口的话，越做不得真，这样的事义父见得多了。”

    “是真的……”颜子川刚要接口，被墨烜横扫一眼。

    “宛桃，你和我回去。天宫近日派下不少人手，正酝酿着仙妖大战，待在人间太危险了。解咒的事以后再说，义父自有办法。”

    “可是……”

    白宛桃抬头，颜子川亦看着他，眼里恳切焦灼。才答应道士一同去找妖狐，他不想出尔反尔。

    “别走……”颜子川恳求。

    啪！顿时鞭尾如蛇般灵活，迅速甩出，打在手上，即刻划出一道血痕。

    颜子川不得已放开抓着宛桃的手，捂住自己手背上的伤口，一滴一滴，只见殷红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

    “义父，你怎么能……啊！”白宛桃惊呼间，黑色蛟蛇再度袭来，这次却是落在白宛桃身上，绕成几圈将他牢牢缚住，夹带着一股劲道往墨烜那里去，等到缠在身上的长鞭松开，白宛桃已经到了墨烜面前。

    墨烜淡然而笑，为宛桃理了额前长出的发丝：“义父的话你都不听了？”

    “宛桃你别走！”颜子川欲冲上前来。

    墨烜反手又是一鞭，狠狠落在颜子川身上，衣帛撕裂声刺耳，胸口多出一道血印。

    “不要！”

    “宛桃你让开！你为他心软，他下嗜心咒的时候怎么就没为你想呢？这几鞭是他该得的！”

    墨烜挥舞着长鞭，眼看着落下，白宛桃扑了过去，挡在颜子川身前：“不，义父别打他。”

    “小心！”

    鞭不长眼，迅捷如电，眼见着就要打白宛桃，危急时刻颜子川抱过他，反身一转，又一道血印，划在背上。

    “好好记着这两鞭！你若是待他不好，我会让你身不如死！”

    说完这句，墨烜收起黑鞭，那周身散发的气势毫无减弱，仿佛下一刻照样会挥出，出鞭收鞭，动静自若，难以琢磨。

    这样就绕过他了吗？

    “义，义父……”白宛桃惊喜地抬起头。果然义父还是疼他的，不会太过为难，刚才的两鞭莫非只是考验？

    白宛桃搀扶颜子川起身，瞥见他胸口的鞭伤，纠结心痛，欲关切询问。

    “你……”

    “我没事。”道士避开他的目光，明明疼得皱紧眉头，硬是要挤出一丝笑容。

    墨烜走到他们面前，两手间空而无物，那黑色长鞭藏匿不见，凭空消失了一般。他负手而立，脸上表情柔和了几分，道：“宛桃，你们是去岆屼山找妖狐？”

    白宛桃点头。

    “可有准备？”

    “什么准备？”

    “呵，你们这样只身前去，白白送死罢了。”墨烜顿了顿，“离妖狐出现尚有时日，这样，你先回一趟白记药铺找薛廉，与他讲明是去岆屼山，他会为你们准备的。”

    “薛廉？义父说的可是薛掌柜？”

    “是他。”墨烜视线转到远处，随即神情收敛，“快走吧，那些天界的杂兵正在赶过来！”

    “义父……”

    “不多说了，宛桃你自己小心。”墨烜拍着白宛桃肩头，如同长辈爱惜晚辈那样，“对了，这个给你！”从腰间掏出什么东西，塞到白宛桃怀里。

    “是什么？”

    墨烜讳莫如深地笑，下巴指指一旁的颜子川：“给他治伤。好了，快走吧！”

    说完，推了一把白宛桃，转身迅猛一跃，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旋风，朝远处飞去。

    白宛桃还在原地留恋不舍，颜子川抓起他的手：“走吧。”

    “嗯。”

    收回神思感伤，匆匆地，又踏上路程。

    日暮垂檐将入夜，清风戏柳花满枝。

    扬州城，一如既往的繁华熙攘，来来往往的行人悠闲信步，恬淡自得。

    却有二人，急切匆忙，箭步如飞。

    白宛桃带着颜子川，往小巷里一拐。

    白记药铺门外，一伙计正在插门，抬眼见到他们，先是一愣，然后扭头对着门里边喊：“掌柜，白公子回来了！”

    话音刚落，有人抬腿跨出门槛：“哎呀，公子可回来了！”

    “薛掌柜。”

    掌柜别来无恙，嘴上的两撇胡子随着笑意拉成一条直线。白宛桃看到他，好像游子在外终于回到家，有种亲切安心之感。

    “这位是？进屋再说吧……”

    掌柜看到颜子川有伤在身，当即仰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于是，白宛桃扶着颜子川进门。

    “公子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

    薛廉边走边问。

    白宛桃这次离开突然，一点口信都未留下。换做平时薛掌柜决计不会这样开口，主人家的事哪轮得到他来过问。

    “说来话长。我先带他上楼，掌柜你叫人打盆热水上来。”

    “好，我这就去吩咐。”

    没见过白宛桃也有吆喝他人的气势，颜子川暗暗扫了一眼。

    换来疑问：“怎么了？”

    “不，只是没想到……嘶！”不小心扯到伤口，颜子川倒抽吸气，话只说了一半。

    “别说话了，躺去床上！”

    推门而入，扶着道士走到床边。

    颜子川才坐上床沿，一时又苦恼起来。这前胸是伤，后背也是伤，躺也不是趴也不是，迟疑着最后还是侧着身子躺下。

    “别动啊。”白宛桃小心翼翼地弯下腰，要解他的衣带。

    难得傻桃会体贴人，颜子川乐得享受，一语不发地直瞅眼前的人儿。

    那润泽浅红的双唇近在咫尺，白皙的脖颈在衣衫里若隐若现，颜子川忽觉身下激流涌动，咽下口水。

    “哼，别那样看着我！”白宛桃浑身不自在，才解开衣带，甩手一丢，“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别别！”颜子川急忙抓住他的手，捏得牢牢的，“我不看你就是！要我自己动手多不方便，哎哟！”还做出吃痛的样子。

    “别装啦，自己脱吧！”白宛桃抽回手，眼见着道士恹恹地耷下脑袋，“一会我给你上药。”

    果然，道士自以为不被察觉地暗笑，被白宛桃全数看在眼里。恰逢此时，有人登梯上楼的声音，薛掌柜端着一盆水进来，白宛桃转身去接。

    再回过身的时候，道士已经扒了道袍，光赤着上半身，好整以暇地侧躺在那儿。

    如此迅速的动作，若不是胸口一道红印子，哪里像受伤之人，白宛桃憋不住苦笑，真该让道士自己上药的，可惜答应的话说得太快。

    白宛桃拧干巾帕，给颜子川细细地擦拭伤口处，一丝不苟，蹙着眉一脸认真。

    伤口仍有些渗出血来，白宛桃接过薛掌柜递来的药酒，用干净的帕子蘸了一些，在伤处重新擦拭一遍。

    忙完这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罐。“玉露沁香膏”，上面写着。

    白宛桃揭开盖子，罐子内乳白色的物体，凑到鼻前闻了闻，淡淡的清香：“管用么？”

    “我看看，”薛掌柜拿过瓷罐，“这个啊，是妖尊给你的？”

    “对。”

    “尽管放心抹，保证今日涂了明日就好。”

    “有这么神奇？”

    薛掌柜笑而不答。

    白宛桃也不再多问，手指抠了一点软膏，抹在颜子川伤口上。

    “公子，我先出去了。”薛掌柜端了水盆，先前的清水，现在则成了血水。

    等薛掌柜离开，屋内转而静默无声。

    一人静静地上药，一人静静地看着……不，应当说是眯着眼偷看着。

    “好了！”白宛桃合上盖子，擦干净手指。

    “多谢。”

    二人对视一眼，白宛桃急忙躲开：“你，不必客气……”想了想又说，“要是你的伤明天能好，我们就出发赶路吧。”

    “好。”

    “……等药干了，你早点休息。”白宛桃又交代一句，起身要走。

    “宛桃——”道士忽然喊道。

    “有事？”

    “不，没什么。”欲言又止。

    “我在隔壁屋子，有事你便喊一声，我能听到。”客气地笑笑，真的转身走了。

    只是应付的笑而已，看在颜子川眼里，却是惊心动魄。

    美人那抹莞尔一笑，若有似无地，撩拨心弦。

    拳头越收越紧。

    有多久了呢？以为不会再见到的……这样的笑容……

    红颜一笑解千愁，还是，平添更多烦忧？

    个中滋味，唯有自己知晓。

     第二卷  人间历练 三三神物在手
    第三十三章神物在手

    白宛桃从房里退了出来，想着还有事要交代，匆匆下楼。

    走到楼下，往院子里一瞧，薛掌柜杵在中央，仰头望天，不知是在想什么。

    “掌柜是在研究星相？”白宛桃走过去。

    薛掌柜回过神：“哦，是公子啊。”

    “有些事要麻烦掌柜。”

    “公子和我还客气什么，但说无妨。”

    “今日带来的那个道士，我要同他一道前去岆屼山。妖尊说，要准备什么，和你说就好？”

    “岆屼山？”薛掌柜喃喃道，“去那儿干吗？”

    “找妖狐凝雪。”

    “这样啊……老夫知道了，明日便能准备好，公子去睡吧。”语气是谦卑的，却低着头不曾正视白宛桃。

    “掌柜是不是有事相瞒？”

    薛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唉，老夫不想多管，但还是奉劝一句，公子不要去岆屼山的好。”

    “怎么？因为山上阴气重？”

    薛廉摇头：“不仅如此啊。那妖狐在山路上设下重重机关，进山的人有去无回。只因为山顶葬着她的爱人，妖狐发过誓不会让任何人惊扰爱人长眠！”

    “竟然这样！妖狐也会爱人如斯？”

    “胡说！”薛掌柜忽然大喊，“那狐狸根本不爱尧儿，尧儿就是被她害死的！尧儿啊尧儿，老夫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白宛桃没见薛掌柜如此失态过，从来都是谦逊和蔼的长者，一时之间无措，讶然着张口：“掌柜您别激动，慢慢说，慢慢说。那个尧儿是您的……”

    薛掌柜抹了抹脸，正色道：“是吾儿，薛逸尧。罢了罢了，不提这个。公子你可要想清楚，那妖狐嗜血残忍，诡异莫测，连爱人都杀，更何况是你啊！”

    白宛桃沉默。

    “公子你好好想想，东西我先去准备，你若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真要进了岆屼山可就晚了！”薛掌柜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白宛桃也跟着心思沉重：“好吧，我再想想。”

    说罢，转身回屋。

    翌日清早

    白宛桃想着要和颜子川再商议一番，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一早穿戴起身，来到隔壁门口，又犹疑着不敢敲门。

    屋内的人说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白宛桃瘪瘪嘴，进屋就进屋，他一不偷二不抢，何况还是自己的地方，为什么要心虚呢？再者，那个道士也没什么好怕的。

    于是，推门进入。

    颜子川光着膀子坐在床上，全无道士形象。

    “你，你把衣服穿上啊！要是着凉……”白宛桃一惊，眼神扫到一旁破破烂烂血迹斑斑的灰色道袍，忽然噤声。

    看来是他这个主人家考虑不周。

    “你等等啊。”急急忙忙又跑出屋子。

    颜子川见傻桃毛毛糙糙手足无措的样子，很想大笑。又想到自己还有伤在身，不能剧烈动作，这才忍住。

    想到伤口的事，低头审视胸前，长长的一道，昨天还皮开肉绽惨不忍睹，如今几乎愈合了大半，深红的鞭痕也变浅了颜色，看得出是新长的皮肉。

    颜子川伸手戳了伤口两下，已经不疼了，只是微微有些痒而已。而背上的鞭伤虽然看不到，猜想也应当恢复得不错吧。

    妖尊给的灵药，果然见效甚快！

    白宛桃又推门进来，手上捧着干净的衣服，粗布麻衣面料不是很好。

    白宛桃解释说：“一时找不到新衣服，就问掌柜要了件下人穿的衣裳，你先将就着穿吧！”

    “无妨。”颜子川也不客气，接过衣服。

    “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了吧？”

    “好得差不多了。”

    白宛桃瞅了一眼，点点头：“是呢，义父给的软膏可真管用。”

    颜子川笑笑，将衣服披在身上，整平了褶皱，随后束好腰带。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也不是全对，白宛桃看着他换衣服，心想。至少颜子川就不是这样，他穿着道袍也是俊逸不凡，换了下人的粗衫怎么就还是像翩翩公子模样呢？

    “看出什么来了没有？这么认真！”颜子川故意调侃问道。

    “哼。”白宛桃不理他。有些人就是伤好了忘痛，无理胡闹，本性毕露。

    “你先坐好，”白宛桃指指椅子，见颜子川依言坐下，又道，“昨夜我和掌柜说了去岆屼山的事，然后他……”

    将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道士。

    “你看呢？”白宛桃的意思是想让道士再斟酌一番。

    静默了许久，颜子川沉凝着脸色。

    “不必问我。你决定好了去或不去，都依你，我不会逼迫你……”

    白宛桃看着他神情黯然地别过脸去，俊逸的眉目显出哀伤之色，忽然心头揪紧。

    这道士……明明是他亏欠了自己的，为何摆出这副模样，倒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罢了罢了，白宛桃扯扯嘴角，就是想看看这道士会有如何反应，是不是真的为他所想，才多此一问，其实心里早已有了打算。

    “既然如此，我便做主了。”

    白宛桃回转身的一刹那，颜子川抬头望着他的背影，不无失落地想：果然，他是要就此放弃了？

    却见白宛桃走到门边，轻推开门，朝外边说道：“掌柜，你进来吧。”

    屋门吱呀一声拉开，进来一人正是薛廉，薛掌柜。

    他对白宛桃躬了躬身子，露出温和可亲的面容，道：“公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您随时都可动身。”

    “好，有劳掌柜。”

    “还有这个，”薛掌柜从身后探出手来，手上端得一只乌木匣子，“这匣子您也带上。”

    “是什么？”白宛桃止不住好奇，“莫非就是妖尊所说，要准备的东西？”

    薛掌柜点头：“正是，当年老夫凭此物进到过岆屼山里，只可惜空手而返。”

    说话间，白宛桃揭开匣盒，颜子川也走了过来。

    匣子内，一张牛皮地图折成四方，摆在其中。

    “就是这个？”白宛桃拿出地图，正要展开一看究竟，赫然发现牛皮地图下方暗藏一样东西——一根鲜红如火的羽毛。

    “不是地图，是这根羽毛。”薛掌柜解释道。

    白宛桃被羽毛吸引过去，伸手要拿，却被掌柜拦住：“别碰！”

    “为何不能碰？区区一根羽毛能有什么用处？”白宛桃一头雾水。

    薛掌柜摇头：“此乃神物，不是公子你所能碰触的。”

    “神物？”

    颜子川接过话头：“神物便是带着神力的器物，像你这样的妖碰了，是会伤元神的。”

    “是妖又怎么了？”戳到了痛处，白宛桃斜眯着眼，顶回他一句。

    颜子川无奈地抚着白宛桃肩头，只是想解释给他听而已，怎么又被误会了：“唉，别急，听掌柜说完。”

    薛掌柜点头，又继续说道：“道长说得没错，妖魔鬼怪确实碰触不得。这是吾儿放在我这里保管的，据他所说，此神物是凤凰神鸟留在世间的唯一一根羽毛，名为火羽，至烈至阳，正好可以用来抵御岆屼山的阴寒之气。别看这羽毛微不足道，在普通人手里看不出什么奥妙，但换了法力深厚之人，可以变化成三样东西。”

    “是吗？哪三样变化？”

    薛掌柜忽然叹了口气：“唉，可惜老夫功力不济，也算是普通人而已，只能变化出其中一样，”转而看向颜子川，“不如，道长你来试试。”

    “我？”颜子川一时诧异。

    不过也难怪，白宛桃是妖，除却掌柜，三人里也只有他能一试。

    “让你试试便试试，别推就了，快点！”白宛桃催促着，将匣子递到他面前。

    颜子川轻捻着羽毛根部，从匣子里缓缓拾起，喃喃自语：“似乎……”

    “怎样？”白宛桃与掌柜异口同声。

    “似乎有一股暖流传到手指尖上。”

    “确实是这样，”掌柜笑笑，“道长，要将法力汇聚在手上！”

    颜子川闭上眼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灼热之感。

    只是刹那之间，一道红光笼罩屋内，转瞬即逝。

    红光消散过后，再回神看颜子川手上，一件火红金丝边的长衫赫然入目。

    “哎呀——”白宛桃只顾着惊呼，张了嘴说不出话来。

    “果然还是道长厉害！”薛掌柜跟着赞叹，“老夫可要花上半天的功夫冥思，才能变幻出火羽凤衣。这样便好啦，公子！这衣服穿上就能不畏严寒，你们上岆屼山不用愁了！”

    白宛桃听罢，啧啧称奇，笑逐颜开。

    “……不知还有两样变幻会是什么？”颜子川却在沉思低语。

    “这，老夫也不清楚……道长暂且收回法力，留待路上琢磨吧！赶路要紧。”

    白宛桃也附和：“是啊，我们早些出发吧，就怕误了时候错过了妖狐。”

    颜子川手上的火羽凤衣又在红光中变回了羽毛。

    “公子，还有你手上的地图！千万不能弄丢！”

    三人专注于火羽的神奇，差点就将牛皮地图给忘了。

    “这地图也是尧儿留下的，岆屼山上的机关险要都绘在这张图上，即使找不到妖狐，也能凭着地图安然而返！公子千万要保管好了，决不能弄丢！”

    “好！多谢薛掌柜！我一定好好收着！”白宛桃郑重地大力点头，将地图放回匣子内。

    “唉，赶紧上路吧，”薛掌柜一时间有些惆怅，“愿公子和这位道士此行顺利，若是见到了尧儿的冰棺……”

    说道一半，竟是老泪纵横，用衣袖抹着脸庞：“见到尧儿，就说老夫……老夫很想他。”

    颜子川与白宛桃对望一眼，心头也如压着巨石一般沉重。

    岆屼山一行究竟会有怎样的磨难等着他们，尚不得而知。

    又不确定是否能如愿见到妖狐……至于嗜心咒一事，更是没有把握。

    颜子川目光灼灼，思绪万千，但在看到白宛桃前所未有的坚定表情之后，将这些烦扰悄悄藏到了心底最深处。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陪伴于你左右，直到嗜心咒解开那一刻。赎我之罪，还你自由……

     第二卷  人间历练 三四客栈一晚
    第三十四章客栈一晚

    白宛桃与颜子川匆忙上路。两人各骑一匹快马，一路向西行。

    无论身边景色怎样美好，他们也无心流连，马不停蹄直奔岆屼山而去。

    白宛桃是妖，不吃不喝没有什么大的干系，可颜子川就不同了，他如今一介凡人，会饿会累，为了赶路，他只在沿途匆忙买了烧饼馒头带在路上，饿了才吃，却没有停下来好好餍足一顿。

    他们甚至于不睡不眠，原本三天两夜的路程，只花了两天，硬是省下了一天的时间。

    终于在第二天夜里，到了岆屼山山脚下。

    山脚下有处小村庄，说是村庄，其实也就是稀稀散散的几间屋子，住户不是很多。

    “怎样？”颜子川停下马，询问道，“累不累？要不我们停下休息一会？”

    白宛桃摇摇头：“不累，你呢？”

    看到颜子川一脸倦容，下巴处也冒出了青色的胡渣子，忽然有些心疼。

    “我也不累，”颜子川温和地笑笑，“那先去找个店家，把马寄放在那儿，然后我们就上山吧。”

    白宛桃点头，于是下马牵行，一前一后进了村庄。

    村子里四处静悄悄，街上没有行人来往，家家屋门紧闭，有种死气沉沉的压抑之感，一阵阴风吹过，传来吱吱呀呀的声响。

    总觉得有点古怪，正疑惑间，颜子川回头去看，白宛桃正巧抬起手，指着颜子川身后说：“那儿！有客栈！”

    转回身，果然几步路开外是有一家客栈，倒是亮着灯的，但大门关着，顶上的牌匾歪歪斜斜地挂在那儿。

    “去看看吧！”白宛桃兴冲冲往前走，颜子川也没停下。

    “砰砰”，拍了两下门，“有人吗？”颜子川喊道。

    半晌没有听见动静，颜子川又准备敲门，门却开了。从里面探出个脑袋，是张瘦长的脸，相貌平平，眼神有些恍惚。

    “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颜子川朝他作揖：“这位店家，我们是要上岆屼山的，能否将这两匹马在贵店暂放几日？”

    “上山！？”店小二拉开了门，上上下下打量颜子川，“这位客人你不是开玩笑吧！岆屼山怎么能上去？你是去送死的？那可是座鬼山啊，从来只有鬼才能上去，人要是上去——哈哈，都没活着回来过！因为他们都变成鬼啦！”

    颜子川毫不在意：“是吗，我们就是要去山上……”

    “好吧，好吧！”店小二打断他，“真不知道这山上有什么好东西，年年都有人来送死！马我帮你收着，你先把帐给结了，万一你们回不来了，我问谁要钱去！”

    白宛桃与颜子川对看一眼。

    店小二懒得理论，显然见怪不怪，直接牵过缰绳：“你们先去屋里坐会儿，我就回来！”说罢，牵着马走了。

    见白宛桃低着头若有所思，颜子川以为他是听了小二的话害怕了，拉过他的手，安慰说：

    “既来之则安之。别怕！再说薛掌柜不是也好好的吗？”

    白宛桃好笑地撇撇嘴：“我有什么好怕的。”

    跨着步子，走到客栈里面，除了桌子椅子，空空荡荡，再没有其他客人。两人将行囊随意往桌上一搁，坐了下来。

    不一会，店小二回来了，大大咧咧地嚷道：“两位，吃点什么吗？这山路可不好走，吃饱了再赶路吧。要是万一……嘿嘿，饱鬼总比饿鬼好啊！”

    “胡说什么！”颜子川正要发怒，被白宛桃拦住。

    “他说的没错，你吃点什么吧，一路上也没好好吃饱一顿。”

    看着傻桃子难得会想到他，颜子川一愣，火气消了大半，接口说：“那好吧，两碗米饭，随便再来两个菜。”

    “好嘞！”店小二乐呵呵地忙活去了。

    店小二才走，颜子川凑到白宛桃面前，坏坏地笑：“你刚才，可是心疼我了？”

    “谁要心疼你，”白宛桃将脸别开，“只不过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半路饿昏了过去，谁来带我上山呢！”

    颜子川也不气，偷偷看到白宛桃红透的耳朵，反而笑得更欢，知道他是脸皮薄，明明是关心的，就不乐意承认，偏要胡乱编一些违心的话。

    “客官——菜来咯！”

    这时小二端着菜出来了。这店小二相貌一般，但是端菜的功夫还是挺上路的，一个胳膊上排着三碟子菜，另一只手举着托盘，盘子上是两碗米饭。

    “客官，咱这地方穷乡僻壤，没啥好鱼好肉招待，做了几道家常菜，你就将就一下，嘿嘿。”

    “无妨，你放着吧。”

    “您慢用。”

    小二放下饭菜，两人一看，一碟小葱拌豆腐，一碟韭菜炒蛋，还有一碟糖醋小排，可怜小排上都没几块肉，全是骨头。还真是寒酸的可以。

    “唉，吃吧。”朝白宛桃看看，颜子川叹了口气，这几道菜还没他在道观里吃得好，夹了一口菜送入嘴里，摇摇头，这手艺也不咋样。

    尽管心里颇有微辞，颜子川面上却没说什么，他可不和自己的五脏庙过不去。哗啦啦一盏茶的功夫就把一碗饭给解决了，果真是饿了。放下筷子，抬眼看白宛桃，后者正支着下巴在对自己笑，面前放着的碗里没怎么动过。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啊！没见过饿死鬼投胎的，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哈哈。”

    白宛桃笑得乐不可支，颜子川只是沉静地看着他，或许过了今夜，再想像今天这般心平气和地吃顿饭，恐怕是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把桌上的菜朝白宛桃面前推推：“你也吃点吧！”

    白宛桃摇摇头，倒将眼前的饭碗推开了些：“不吃了，你忘了我是妖啊，吃这些就够了，其实不吃也是可以的。”

    看白宛桃懒散任性的样子，颜子川想起了桓休师弟，那小子是个惹事精，饭不对胃口也会嚷嚷着不肯吃，但通常颜子川都会板起脸来逼着他吃下去，可是眼前换了是白宛桃，颜子川苦笑，要是能把他搂在怀里，哄着他吃就好了，甚至让自己喂他也不失为是一种情趣……

    “咳咳……”颜子川被自己的念想惊到了，佯装咳嗽几声，挥手叫来了店小二，结了钱准备离开。

    “客官等等！”走到门口，又被店小二叫住。

    “还有何事？”

    “这……天色这么暗了，客官不会是想摸黑去爬岆屼山吧？”

    其实颜子川已经猜到了他接下去的话：“你是想让我们住店？”

    店小二手绞着抹布，像煞了娇羞的姑娘：“哎呀，客官真聪明，二位休息好了再赶路也不急吧！”

    其实是看中了他们身上的钱袋子才对。

    颜子川正要回拒，衣袖被扯了扯，侧低下头一看，是白宛桃在拽他袖子。

    “小二说得也不错，晚上路是不好走，要是在山里迷路就麻烦了。住一晚就住一晚吧……”

    颜子川不可置信，生怕自己听错半分：“你确定？如果耽误了时候……”

    “怎么会耽误呢，我们已经急着赶路，省下不少时间不是吗？睡个觉的功夫还是有的，”白宛桃眉目间浅笑，笃定悠然，“你说的，既来之则安之，别想得那样复杂，睡一觉，休息一晚上再赶路不迟啊。”

    颜子川望着他的笑脸，一时恍惚。

    说真的，当年下嗜心咒的事就像是扎在自己心口的一根刺，总是时不时提醒自己，白宛桃是不会轻易原谅的。也因为这样，颜子川对寻找妖狐凝雪一事万分重视，生怕再有什么闪失，将两人的隔阂越发拉大。可是听刚才白宛桃劝慰的语气，哪里像是对待仇人的语气，倒好像把他当做亲近的友人一般体贴关心，这是今天第二次这样了，颜子川难免雀跃激动，要是搁在以前他一定会寸进尺地认为白宛桃是对自己有意，甚至于动了心的。

    不过眼下，激动归激动，却不敢深一步去想……

    思忖的时间不短不长，恰恰好，颜子川的手搭上宛桃肩头，柔声道：“好吧，听你的。”

    白宛桃扫他一眼，别有万种风情。

    这边二人决定了住店，一旁小二最是开心不已，嬉皮笑脸地开口问：“哎呀呀，那两位是住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两间。”

    “一间。”

    那“一间”是白宛桃说的，话音刚落，颜子川惊得转过头去看他。

    奇怪啊，今天这是怎么了，这傻桃摆的什么谱啊？

    白宛桃眨着一双碧绿的眼睛，一副理所当然，这有什么奇怪的神情，朝颜子川对看：“怎么？一间房难道不对？”

    颜子川转念一想，既然白宛桃开了这个口，且不管他是何用意，像这样两人同屋的机会实属难遇啊，应当说正中他下怀才对，于是顺应着急忙改口：“就一间房。”

    小二领他们来到二楼，刚甩上房门离开，就听白宛桃的声音响起：“子川……”

    “怎么了？”

    “我想来想去，总觉得这村子和这小店有些古怪，就是担心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们这样住一道彼此之间好有个照应，你说是吧？”

    颜子川哑然失笑，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这里就是偏僻了点，能有什么古怪，早点睡吧，你先去擦把脸。”

    白宛桃点点头，乖顺地跑去洗脸。颜子川则转身去铺床，嘴角的笑意许久不散。

    等颜子川忙完，又翻开两人的行囊整理一遍，确认所有东西都还在，尤其是装着火羽和地图的匣子安然无恙，这才安心地就寝。

    床上，白宛桃已经先一步躺好，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脸朝着墙面，背对着床的外侧。

    吹熄了烛火，颜子川掀开被子一角，也钻上床。睡在里侧的白宛桃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慢慢地，一阵桃香飘了过来，是白宛桃身上特有的味儿，颜子川心神不宁，对着面前的后脑勺轻轻喊了声：“宛桃？”

    没有动静。

    “睡了吗？”又问了一声，仍是没有动静。

    看来真是睡了啊……还想再和他多聊几句，只能作罢。

    颜子川叹了口气，面对白宛桃侧转身，静谧中闭上眼抛却杂念，一路上的疲惫劳累携着睡意一道涌现，不一会颜子川呼吸放缓变浅，睡着了。

    这时，白宛桃动了动，一点一点悄悄翻过身，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在夜幕中闪着光亮。

    他静静地，出神地凝望着面前人的睡颜。

    这是怎么了？白宛桃摸向胸口自问，只觉得那儿越跳越快，鼓动声越来越响，连带着还有一丝丝的痛楚。

    他也说不清楚今儿个是怎么一回事。莫名间就会担心起道士，怕他饿了跟着不安心，看他累了又有些心疼，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些话已经脱口而出，竟然说要和他同住一间屋……疯了，疯了！真是疯了！难道不是应该恨他的吗？可是，又好像不恨了……

    一路上边注意边提防着道士，可渐渐地习惯于他的呵护备至，先前的恨意倒不那么明显了。心底的困惑不断加深，白宛桃知道，有些事情急于确认，问个明白，可是要他从何问起呢？

    微弱的月光下，白宛桃看到熟睡中的道士蹙紧了眉头，惊异的念头冒了出来，居然鬼使神差地一点点靠过去，在眉心处落下一吻，附带着又用手将眉头抚平。

    满意地一笑，往颜子川的胸前靠了过去。好像这样做就能安心许多。

    白宛桃终于沉沉地入睡。

    忽然，睡得正酣之时，耳边嘤嘤的声音传来，再仔细听，是谁在低低地呜咽。

    颜子川猛然惊醒，声音正是来自胸前，低头一看搂住他瑟缩不停的不是白宛桃是谁！连忙扒开他，竟然是在啜泣，口里还喃喃着：“子川，子川……”

    白宛桃眼睛紧闭，显然是梦魇缠身，颜子川当下边推他边喊：“宛桃！快醒醒！”

    究竟是怎么了？

    连喊几声，白宛桃总算醒了，睁开眼的一霎那，看清是颜子川，立刻飞扑到他怀里，嘴里还在不停呢喃：“子川，呜，子川……”

    “怎么了？我在这里。”一遍一遍抚过白宛桃的背，“你是做噩梦了？”

    怀里的人点了点头，好不容易止住泪水，抬头迎上目光。

    仿佛惊雷劈过，颜子川从他眼里看到的是绝望和痛苦，无尽无止……

    刚要开口问，令他更不可预料的事发生，白宛桃的脸瞬间拉近，毫无征兆，封住了颜子川的双唇……

     第二卷  人间历练 三五近情情怯
    第三十五章近情情怯

    白宛桃的吻来得这般突然和仓惶，颜子川来不及反应，一瞬间就被封堵住了嘴，只觉得脑中有什么轰的一声炸响，撩人的邪火迅速烧遍全身，压抑的情愫便在这一刻爆发开来。

    黑夜中，缠绵悱恻的湿润水声，交叠环抱的两具身体。

    终于，结束了这样一个延长持久的吻，白宛桃喘着气呼吸，颜子川尚有一丝的理智跟着恢复了，尽管手中仍紧搂着对方，心里头却强硬地按捺下几欲更近一步的念头。

    不对……如果在这个时候顺水推舟，强要了他，颜子川扪心自问，那和趁人之危有什么分别，而且又不能确认白宛桃眼下究竟是何状况。

    白宛桃没说话，颜子川拍抚着他的背脊，一下一下，好像这样也能平伏自己的情绪。

    颜子川耐心地等到两人都平静下来：“宛桃，你这是怎么了？梦见什么？”

    “我，我……”白宛桃支支吾吾，缩着脑袋，埋藏了表情。

    “你慢慢说，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不是……”

    “那是什么？”

    难以言语的悲怆涌上心头。

    要怎么说好……

    白宛桃是做梦了。

    梦里红妆喜字，灯笼高挂，人群簇拥，杯酒交错，白宛桃还在奇怪，是哪家人家要迎娶新人，这般欢庆热闹，于是，跟着人群走了进去。

    才进门，目光投向高堂之上，新郎红袄夹身，新娘红盖罩头，一片喜气洋洋。

    白宛桃却瞪着新郎的背影，忽然揪紧了心。

    怎么会那么像？竟然那么像！

    一声高喊“夫妻对拜——”。

    新郎新娘侧转，迎面而立。

    那张脸清晰地跃入眼帘，新郎竟然是！

    周围的欢声，喝彩声，白宛桃充耳不闻，他只顾着推开人群飞跑上去。

    “子川！不要拜！不要拜！”

    冲过去刚跑了两步，身后许多不认识的人紧紧拉住他，将他团团围住。

    “子川！子川……”白宛桃不顾一切地喊。

    一定要阻止他们！

    高堂上，颜子川神采飞扬，喜笑颜开，目光始终只对着头戴红盖的新娘，好像这边的哄闹不曾知晓，白宛桃声嘶力竭还在不断地喊，竟是换不来他的一个侧目，一个转头。

    怎么会这样？

    想不起曾几何时，好像耳鬓厮磨说过只对自己好……可是看他现在满脸欢笑，牵着别人的手，却是把那些信誓旦旦都忘了？

    子川……

    “宛桃！快醒醒！”

    就在白宛桃伤心不已的时候，被从梦中唤醒，看清眼前的人正是颜子川，急忙狠狠地抓牢他，真怕他如梦里那样远去，心底不断有呐喊声鼓动、催促自己，白宛桃这时还陷在初醒的哀伤情绪中，想也没想凑过去，就那样献上了自己的吻。

    只是这一吻便欲罢不能。

    幸好，是颜子川及时分开了两人，没有发生更荒唐的事。

    但是当颜子川追着问他是怎么回事，白宛桃又难以启齿，要怎么说好，这样一个梦，发生的莫名，总不能和颜子川说是他睡糊涂了……

    “好吧，你不愿说没关系，”颜子川拍拍他的背，“你看，天有些亮了，你合上眼再睡一会儿吧。”

    柔低的音色自然而然让人安定下来，白宛桃安心于这样的怀抱，真的又闭上了眼睛。

    两人相拥而眠。

    过去的记忆像始终笼罩的阴雨，但自做了这样一个梦开始，白宛桃有些事确定了。

    对道士，是喜欢的吧？是吧？不愿意让他离开自己啊……

    喜爱，不舍，失落，烦忧……

    小小的种子在心底萌芽。

    白宛桃恍惚的状态一直延续到上山，呆愣愣的，问什么话，他都是反应半天，吐出的话也是一字，两字，连不成句。

    颜子川当他是纠葛于主动献吻的羞涩，越发觉得这样子呆呆的傻桃惹人心疼，每走两步就要回过头来看看跟在身后的白宛桃，深怕他没跟上。直到后来索性牵过手紧紧抓着，也没见白宛桃有什么异议。

    按照薛掌柜所给的地图，岆屼山由一个洞口进入。他们俩绕着山脚徒步行了几里路，终于找到了这个山洞。

    刚一踏入，呼呼的阴寒之风席卷而来。两人早有准备，在来的路上就换上了厚厚的棉衣，否则是受不住这样的寒冷的。

    山洞不深，没走多久，就来到另一头。

    在他们眼前出现的是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岆屼山整个银装素裹，仰头眺望，看不到山头。

    风刮到脸上，像是刀子割开一般生疼，白宛桃打了个冷战。

    “好冷……”

    颜子川从包裹中拿出木匣，取出了火羽。

    凝神幻化之间，俊逸的神采，夺目的红光，刹那之间火羽凤衣已然披在了颜子川身上。

    眉目间飞扬自信的神情，令白宛桃看得痴了，待他回过神，颜子川已将他圈在胸前。

    “这样还冷吗？”几乎是在耳边低语。

    极近的距离，火羽凤衣的热度清晰地传达而至，白宛桃感到耳朵烧了起来，悄悄推开了些：“不，不冷了。”

    “那，总不能这样抱着走路吧，你变回原身如何？我方便带着你。”

    也对，说变就变，腾地变成了桃子，安然落在颜子川的手心之上，又连带着桃子面上被摸了两把。

    臭道士！白宛桃忿忿地想，他一定是故意的。

    颜子川笑笑，把桃儿收入胸口的衣襟里，用手护在心口。

    脚下忙不迭地踏雪飞奔，一袭红衣在满是积雪的山中分外惹眼。

    他是在往山腰上不断赶路，身后来时的山洞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另一边，白宛桃变作的桃子正在感受着胸前一方温热，还有跳动不歇的心跳声，这回是真的需要倚靠道士。白宛桃安然平静，默默地想，不舍得打断此刻的美好。

    离山腰渐渐近了，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密布的云层越来越厚，几乎压倒在头顶。

    颜子川暗叫不好，看上去是快要变天了。

    果然，疾风骤起，紧随而至点点冰雨砸了下来。

    雨点豆大而密集，打在雪地上即刻变成了雪珠子。

    颜子川感到脸上刺痛，只是雨点又不是什么尖锐的东西，怎么会痛呢？当下仔细一看，原来不知何时，下落的雨点在半空中凝固，变作一把把尖刺从天而降。

    颜子川急忙护住脸，挥袖将落在面前的冰刃甩开，这样分了心只顾着眼前，脚下突然踢到硬物，一时不备，踉跄着单腿跪在雪地上。

    “没事吧？”白宛桃感觉到颠簸。

    “拌到石头了，没事。”

    幸好积雪厚实，摔在上面并不觉得疼。

    只是烦人的冰雨还在不停地下。

    颜子川保持跪姿，合眼屏气，转瞬间，周身浮现出淡淡的光圈。那些冰刃打在光圈上，还未触到衣服便被弹开。

    这样就能不受制于冰雨，继续赶路。

    但体力消耗的极快，又要变幻火羽凤衣，又要维持光圈，疲累之感一点点加重。

    幸好，冰雨落了一阵，消失了，天空略有放亮，颜子川收起身上的光圈，真要这样一路走下去，铁定吃不消。

    “到哪儿了？还要多久？”怀里冒出声音，是白宛桃。

    “我看看，”颜子川摊开地图，“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路，应当不远了吧……”

    “挺快啊！都三分之一的路过去了？”

    图上再往前面走点的地方，画了三道弯弯曲曲的线，颜子川想是溪流河川一类的水流吧。

    颜子川对着手上呵口气，搓了两下，打起精神，向着地图所绘之处进发。

    白宛桃自然是不知外边发生何事，百无聊赖地缩在衣服里，暖意熏得他迷迷糊糊，有些瞌睡……

     第二卷  人间历练 三六山行奇险
    第三十六章山行奇险

    颜子川停下脚步，一条纵长宽阔、绵延不止的冰川横在面前，冰川里不时浮出的碎冰与积雪混杂，湍流而过，水流经过几个陡峭的山崖，覆没了石壁，垂下一根根冰柱。

    颜子川往冰川对岸眺望，隐约看见一个山洞口，和地图上所画的方向一致。

    但是，要去到对岸，必需先过了这条冰川。想要绕路是不可能的。

    他轻功确实不错，若是平静的湖水，可以直接踏着水面飞掠过去，不曾溅起一朵水花。可是，眼前的冰川碎冰浮动，其中险境未知，极容易绊倒滑跤，这可有失翩翩风度，颜子川是决计不会在白宛桃面前丢这个脸的。

    也不用苦思多想，不如就乖乖涉着水过去吧。

    水流应当不深，颜子川这样判断，取下背上的桃木剑，探入水中，立刻就戳到坚硬的地面，于是跨出一步，又往前方继续探路。

    一步一步，行得缓慢，刺骨的寒意直钻入关节里，从脚踝一直到小腿全都埋在水中，水流渐深，寒意渐重，冻得发疼。

    颜子川咬咬牙，对岸已不远了，这时候决不能停下。

    踏上岸边之时，膝盖以下已经冻得失去知觉，摇摇晃晃地迈了几步，颜子川一个没站稳，就要倒下，身上的火羽也因为法力不稳，一下子变回了羽毛，鲜红的一根落在雪地上。

    “子川！”白宛桃瞬间冒了出来，恢复成人形，正正好抱住了要跪倒的道士。

    “你的脚怎么了？”

    颜子川看看为他焦急的一张脸，皱紧的眉头仿佛温煦春风吹过，恍然舒展开来：“没什么要紧，脚冻僵了，过会儿就能好。”说完，将落下的火羽捏到手上。

    “不要在雪地上坐着，来，我扶你进山洞，那里风小些。”

    白宛桃搀扶他起身，长长的银发垂下，颜子川靠着那银丝满布的肩头，俯下身，倚靠了过去。

    “还真沉。”被嘀咕一句。

    颜子川闷闷地笑。

    山洞内，寒风陡然消减，地上是干燥的，未受风雪浸湿，颜子川靠着墙坐下。

    “怎么样？有知觉了吗？”白宛桃敲了他小腿两下，对颜子川问。

    后者懒懒地摇头，脸上略显疲累：“别忙了，过会就会热和起来，倒是你，觉不觉得冷？”

    白宛桃瞪他一眼：“都这样了你还装作轻巧，要是寒气侵到骨头里，以后有你好受！”

    说完就抽掉了靴子，给他腿上慢慢地按捏起来。

    “你这是……”颜子川一惊，原本靠着石壁懒懒散散，立刻坐直身体。

    “别动，我给你揉揉。”

    白宛桃没看到那瞬息万变的表情，只一门心思专注在手上，力道刚好，揉捏适度。

    不一会功夫，经络舒畅，血液顺流，知觉亦恢复往常。

    白宛桃仍在继续，忽然一只大手盖在他的手上，骨节分明，他抬头看去，那道士俊逸的脸颊柔和了棱角，温存有余：“宛桃，可以了，你也休息下吧。”

    “等等，还没好。”捡起一边的靴子，“都湿透了！要怎么穿？”

    说罢，作法弄干了那两只靴子，放到颜子川脚边。

    颜子川突然轻笑两声，引得白宛桃回头看他，却听颜子川说道：“……你再帮我把靴子穿上，那就更好了。”

    “好你个道士！别得寸进尺了！”白宛桃激怒中挥手就是一拳，被颜子川手刀一挡。

    “说笑的。别忙活了，你过来坐会儿，看你额头渗出汗了。”

    “是吗？”拿袖子抹了抹。

    颜子川笑得更大声了。

    “你又笑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激就怒，一说其他就分心，挥拳的招式没有长进，瞪眼的样子毫无威慑力，真正是笨笨的傻桃一只。

    “宛桃，”颜子川收住笑脸，又换成深情脉脉，“你若是一直这样，也挺好……”

    “什么？”白宛桃越听越糊涂，下一刻即被带到有力的臂膀中。

    “谢谢。”

    白宛桃想挣脱的，听他这样一说，安分地伏在胸口：“恩？就是按摩两下子，你不必谦礼。”

    “呵呵，我谢的不是这个。”

    “那是谢什么？”

    颜子川覆上胸前的盈盈素手，慢慢收拢，将那一只手捏在自己手心里。

    “……到如今，也不问你是否原谅是否计较，至少你还能给我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我就要谢你，真的。”

    白宛桃抬起头，看向道士的眼睛，深紫色双眸里暗波流动。

    他静静地听颜子川接着说：

    “我以为再也不可能看到你，我给你下的咒一定把你害惨了，我是真的懊悔不迭。但你现在就在我的面前，能说能笑，我又觉得还是有希望的……你说呢？宛桃，你还恨我吗？”

    静默无声。

    白宛桃知道他在等着答案，偏偏垂眸不作答。

    要说恨，已经不怎么恨了，但还没有到完全原谅的地步，是要这样实话实说吗？白宛桃琢磨着，始终开不了这个口。他忽然冒出个念头，觉得就是要道士欠他什么才好！是的，是他欠自己的，若是咒术不除，道士就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白宛桃被这样的念头惊得一跳起身。

    颜子川还牵着他的一只手：“好吧，我说这话突兀了点，当我没问，我们接着赶路！”

    白宛桃只来得及看见他的侧脸，专注的神情已然掩藏了所有情绪。

    两人各怀心事，拉着手往岩洞里边走。

    狭长的岩洞像是通往某处特意挖掘的通道，大小高度刚够一个人伸展四肢，一路走来笔直畅通。

    “像这样还要走多久？过了这个岩洞是什么？”白宛桃问。

    走在前头的人停了下来：“我看看地图，你能打个光吗？这里太暗了。”

    闻言，白宛桃捻手放到嘴边默念，啪的一声响指，指尖窜出浅兰的火光，幽幽灼灼，正是妖火。

    这边颜子川已经展开地图：“这个石洞后面画了座山，山顶上就是冰棺。

    “啊？是不是过了石洞就到了？莫非这个石洞是直通到山上的？”白宛桃急切而欣喜。

    “应当不是，这里地势平坦，不像是往山上走……”

    “那这图上画的山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还要翻过山头吧？”

    “天晓得，只有往前走下去看了。

    漆黑的洞穴中，两人继续摸索着岩壁不断前行，直到前方出现光亮。

    “是出口！”白宛桃迫不及待地喊。

    “怎么是这样？”颜子川走在前面，先一步跨出了岩洞。

    白宛桃听出他话语里透出的古怪，急忙问：“外面是什么？你把我挡着了，快让开。”

    颜子川比他高一个脑袋，岩洞又小，整个将视野遮住了。

    颜子川朝旁边挪了挪，给白宛桃让了位置。

    却见岩洞外面，是悬崖峭壁，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悬崖口一处突出的大石壁，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落下悬崖。

    两座山之间被狠狠劈开一条又纵又深的裂缝，底下是万丈深渊，对面高耸垂直的峭壁，无路可走。

    白宛桃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颜子川忽然绝望无比，原来地图上画的一座山竟是这么一回事！

    也许对过的山顶上就是他们要找的冰棺。可是要他们如何过去！？

    就算颜子川轻功再了得，也不可能一跃千丈高。而他如今一介凡人，已不会腾云驾雾之术。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原来是这样……难怪薛掌柜见不到他儿子，半路折返……”白宛桃在一旁喃喃，“子川，我们过不去的……”

    正在他们迷茫无措之际，空中突然传来古怪的叫声。

    “呀呀——”像是鸟叫。

    循声抬头，是一只硕大的白隼。

    白隼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持续发出叫声，能看清它翅膀上有黑色的斑纹，其余皆为白色的羽毛。

    叫声嘎然而止，朝着一个方向疾驶而来。

    “不好！”颜子川喊道，白隼的目标正是他们，“宛桃，你先回洞里去！”

    “怎么了？”白宛桃还没对突如其来的状况作出反应。

    白隼已经欺近，尖利的嘴喙如同一把笔直飞出的长刀，冲向两人之间。

    “啊！”匆忙中，白宛桃以手护住头部。

    “快回山洞里！”

    白隼扑展着翅膀，只盯牢白宛桃，后者在白隼迅猛的攻势下正一点点往旁边挪步，却不是往石洞的方向走。

    “宛桃！快回来！”

    颜子川急忙扑了过去！

    可还是晚了，眼见着白宛桃又迈出一步，一脚踏在石崖边缘，顿时重心不稳，跌下悬崖。

    “宛桃——”颜子川大喊，竟朝着白宛桃跌落的位置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只是眨眼的功夫，颜子川碰到了白宛桃的手，立刻紧抓不放，可这是在两人齐齐掉下的过程中，又有什么用处。

    “子川！你的胸口！”

    白宛桃惊异地看着子川的衣服里射出红光。

    霎时间，夺目耀眼，红光笼罩。

    又骤然消失过后，下落的速度陡然放慢了，仍是身处在半空中。

    白宛桃不解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仰躺在颜子川的臂弯里，而颜子川正驾驭着一只火红凤凰。

    “哪儿的凤凰？这是怎么回事？”

    颜子川也刚从急险的处境中缓过神来，舒了口气，俊逸的脸上微露笑容：“是火羽……”

    是火羽变出的凤凰！？

    难道这就是之前薛掌柜所说的另两样变幻之一？

    “呀呀”两人庆幸之余，白隼还未飞远。

    “这只鸟儿真可恶！”白宛桃忿忿。

    “放心，它不会再袭击我们了……”颜子川在他耳边说道。

    “你怎么知道？”

    果然，白隼掉头往山顶飞去。

    “这只白隼似乎是守护这里的……我们跟去看看再说。”

    凤凰展翅，华羽炫目，像是一团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长线，往山顶疾驶而去。

     第二卷  人间历练 三七千头万绪
    第三十七章千头万绪

    火羽幻化而成的凤凰，安然降落在山顶。

    眼前是一大块平地，空旷无垠，视野开阔。

    此处无风无雨，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尽管脚下仍是皑皑白雪，四周洁白的一片。

    颜子川抱着白宛桃跨下凤凰，踏到地面上，凤凰瞬间变回了火羽。

    “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到了山顶！”白宛桃忙不迭地打探四周。

    颜子川笑笑：“是啊，刚才真凶险，差些就命丧黄泉了。”

    “子川，你看，那里是什么？”

    沿着白宛桃手指的方向，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矗立的宫阙，银蓝色与天际融合，有几分像似海市蜃楼。

    “是冰宫吧……”

    这时，一声轻灵的鸟叫划过天际。

    二人同时仰头，那只白隼正从头顶飞过，笔直地往宫阙的方向而去。

    颜子川喃喃道：“那只鸟在为我们带路？”

    “怎么可能，刚刚就是它害我跌下悬崖的！”白宛桃还在气恼，“还是小心点好。”

    颜子川在他肩上轻拍两下：“不会有事的，还有我在。”

    两人并列而行，奇怪这山顶的积雪千年不化，却并不觉得寒冷。途中颜子川问了几次需不需要张开火羽凤衣，都被白宛桃推拒了。他是真的不冷，就想没必要再耗费道士的法力，何况变成桃子什么事都做不了，要依靠别人的感觉让他不自在。

    寂静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白宛桃偏转头，落到眼里的是颜子川棱角分明的侧脸，好像比原先在道观的时候瘦了些，恐怕是这几日没吃上饱饭所致吧。

    颜子川察觉到了目光，随即也转过来看他，朝他笑笑，温和的带着安定的力量。白宛桃恍惚了神情，竟也回了一个笑脸。

    捏住白宛桃的手，温润细嫩的触感传到指尖，颜子川脸上笑容未散，心底却又惆怅，这样安宁和睦的时刻若是能一直延续下去就好了。

    这样想着的功夫，转眼间，冰宫已近在眼前。

    剔透晶莹的立柱，纯净可鉴的地面，竟找不到一处契合的缝隙，就像是整座宫殿都由一块巨大的冰石镂刻而成的，冰雕玉砌，蔚为壮观。

    白宛桃低头看着冰面上倒映而出的自己的影子，惊讶地叹惜：“这冰宫根本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啊，究竟是怎样造出来的？”

    颜子川露出无奈，他也是头一回来，之前没有听过说冰宫的事，要如何回答才好。

    这时，白宛桃欣喜过头，脚下突然一滑，被道士眼明手快地搂到怀里。

    “你也小心些，不是来游山玩水。”

    白宛桃像犯错的孩子般乖顺地点头，推开了怀抱，这一次走路留心许多。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颜子川不多说什么，抿抿嘴角带笑。

    长长的通道上，每隔几步就是一根冰柱，两边排开各成一列，就这样一成不变的风景，没过一会，白宛桃有些失去兴致。

    直到，尽头的冰棺出现。

    横着摆放在通道中央，冰棺内显而易见是一名男子，白衣胜雪。

    “他就是薛逸尧？薛掌柜的儿子？”

    白宛桃想走到近处看个清楚，却被颜子川拉住：“等等。”

    “怎么了？”

    颜子川闭目感受四周，不一会睁开眼道：“没有妖狐的气息，她还没有来。”

    下一刻，白宛桃已经凑到了冰棺前，手刚搭上去急忙收回：“好冷！”

    男子安然地躺着，温和平静的面容，也许是冰棺透射出的光，笼罩在他身上，有种超凡脱俗之感，这样一个人好像不似凡人，乍看之下又摸不透脾性，引得别人想去靠近……

    白宛桃一时感慨：“妖狐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爱人？又把他留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总觉得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好可怜啊！”

    “闭嘴！！”

    突兀的尖利女声，白宛桃和颜子川双双回头，却见一束银针飞来，直扑门面。

    “不好！是妖狐！”颜子川喊出声的同时，已经抓过白宛桃一个闪身，避开了袭击。

    银针悄无声息地落地，二人一看，竟是把白毛，再抬头望去，长长的通道上空无一人。

    这时一道红影划过，等他们回转身，来人已站立在冰棺旁边。

    火红裘衣包裹着细腰，脖颈处盘着一只白色的幼狐，恰到好处遮掩了裸露的肩头。

    她比颜子川前一次见到时更为妖艳，被她吸引视线的同时又令人感到浑身不自在，连带着整个冰宫也仿佛染上了她的邪气。

    “哼，”妖狐细柳弯眉，狭长的丹凤眼打量着颜子川，鲜红的唇角微微勾起，“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盘绕在她脖子上的小白狐睁开眼，发出呜呜两声，动了动，换了个姿势伏在妖狐肩上。

    “见过妖狐。”这时候不恭敬不行，毕竟有求于她，颜子川把白宛桃护到身后，拱手对妖狐行礼。

    “想起来了，原来是你……”慵懒三分，抚摸着肩头的白狐，“好本事，居然能找到这儿！又是玉帝派人来抓我吗？”

    “不，与玉帝无关，是在下有事相求。”

    “有事？什么事？”妖狐眯起了眼，“你是要找仙医的话，如你所见，他已经死了。”低头看向冰棺，阴冷冷地笑。

    “不是，在下想请妖狐为他解咒。”颜子川侧过身，把白宛桃让到身前。

    “是你！白沐翎！？”妖狐凝雪对着白宛桃瞪大了眼，随即又恢复常态，“不不，你不是他……竟然长得一模一样，你是他什么人？”

    “什么白沐翎？”颜子川被弄糊涂了。

    白宛桃看看妖狐，再看看颜子川：“白沐翎？难道，是指我爹吗？”

    白宛桃记得墨烜提起过，说自己和父亲长得一模一样，却从没告诉他父亲的名字……可是这和妖狐有什么关系？

    凝雪转着眼珠，像是在琢磨什么，突然露出邪魅一笑，对颜子川问道：“呵呵，莫非是我教你的嗜心咒，你用在了他身上？”

    颜子川沉默。

    “哈哈哈哈——妙啊！真是妙啊！”凝雪仰天大笑。

    白宛桃与颜子川对望一眼。

    “你笑什么？”颜子川问。

    凝雪收敛了笑意，看向冰棺，“你看啊，逸尧，又有人重蹈覆辙，所谓的爱啊，当时说得再怎么好听，也敌不过一句谎言，一次伤害，甚至是一个小小的误会……”

    “也许是这样，”颜子川接过话头，“但也因为得之不易，有人甘之如饴，愿意包容与等候……”

    凝雪冷冷扫过一眼：“哼，甘之如饴？我倒不信！我要将他的嗜心咒转加到你身上，你会愿意！？”

    “愿意，只要你能解了他身上的咒术！”

    “好啊，我真这样做了，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

    “不行！”沉默已久的白宛桃喊了出来，“子川你不要上了妖狐的当！明明就是妖狐不对，她怎么能用这么残忍的法术来试探人心！？”

    “哦？”凝雪靠近过来，“我如何试探人心了？嗜心咒虽然是我硬逼着教他的，可下咒的人却是他自己，若不是他一时欲念所致，你也不用受这样的痛苦。你想想看，就算他不会嗜心咒，他难道就不会伤害你了？你还为他说话，看来是不想解咒了吧！”

    “宛桃，你别说了。她说的没错，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所谓自食其果，就按刚才所说，把嗜心咒转移到我身上，我亦没有怨言！”

    “不行就是不行！”白宛桃固执地摇头，“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妖狐诡计多端，你别急着答应，反倒被她诓骗了啊！”

    “呵呵，别的办法……”妖狐伸出手指轻抚过白宛桃的脸颊，“你这小妖倒是有趣。”

    “你要干什么？”吓得白宛桃缩到身后人的怀里。

    “我改主意了。别的办法是有，就看你们配不配和，若我高兴了，你们就能安然无恙的回去。”

    妖狐凝雪说完这句，举高一手，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明亮的冰宫不见，换成昏暗狭小的屋子，周围点着一盏盏红烛。

    “你过来！”只听凝雪说道。

    白宛桃还在诧异妖狐是在对谁说话，抱住自己的双手放开了，他抬头看向颜子川，道士的眼中黯然无神，呆呆地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在妖狐凝雪身边停下，整个人像丢了魂魄一般。

    “子川？”白宛桃直觉不对，颜子川没有应他，“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凝雪不理他，摸着怀里的小白狐：“暮雪，你变个样子。”

    白狐跳到地上，一阵白烟过后，蓝衣女子出现，微微透红的小脸，秀慧貌美，安宁端庄。

    “暮雪，你不是一直喜欢这个道士吗，不如今日成全你们两个！”

    妖狐咧着嘴笑，鲜艳的红唇说不出的诡异。

    白宛桃听到凝雪的话以后，有种越来越有不详的预感，甚至渐渐变成了恐惧：“你们在说什么？”

    “你看着便好，”妖狐睥睨地扫了白宛桃一眼，随即抬袖一挥，只见颜子川身上多了件大红夹袄，再看暮雪也变了，竟然凤冠霞帔，是新娘打扮！

    白宛桃忽然想起那个梦，就是在客栈一晚莫名做的那个梦，梦里面颜子川和一个女子拜堂，他冲过去想要阻止，却怎么也撞不开人群。

    难道，难道那个梦是个预知梦，现在竟要变成真的了！？

    白宛桃呼吸不稳，紧跟着胸口抽痛。

    这时，妖狐凝雪笑盈盈地摊开两只手，手心上凭空冒出两只酒盅，还是蘸满酒的，就听她说：“来来，那一拜二拜的繁复步骤就略去了吧，你们直接喝交杯酒。”

    “凝雪姐姐……”暮雪冒出了声。

    “还不快接着杯子，今天姐姐给你做主！喝了酒你和他就能入洞房啦！”

    “不要——”是白宛桃扑了上去，拍掉颜子川接过的酒杯，可道士一动不动站着，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子川！子川你醒醒！”白宛桃抓住肩膀，拼命摇晃，颜子川还是那副样子，“怎么会这样……”他急得都快疯了，胸口又是一阵疼。

    “没用的，他听不见你喊他。”

    妖狐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白宛桃惊得转头，妖狐是何时出现在身后！？

     第二卷  人间历练 三八恨过境迁
    第三十八章恨过境迁

    白宛桃回头，妖狐出现在身后，鲜红的指甲绕到他胸前，一下扣住了脖子，白宛桃顿时呼吸不畅。

    “你，你！”白宛桃又惊又急。

    反应过来，立刻一肘子往后，却被妖狐凝雪握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嘘，别说话，打断了他们洞房花烛的好时候，我可会不悦的啊！”妖狐婉转媚惑的声音吐在白宛桃耳边，“你看，这道士和我妹妹暮雪，郎才女貌，很般配不是？”

    颜子川和白狐化成的女子正交缠着手臂，饮完杯中酒。

    暮雪放下酒盅，脉脉含情地望了一会，忽然仰起手搂住颜子川，整个人靠在他怀里。颜子川也回应她，手搭在暮雪后腰，沉迷地闭上眼。两人脸颊紧贴，耳鬓厮磨。

    确实郎情妾意，佳偶天成，可为何这样的画面看在眼里，白宛桃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却又一时无法反驳。

    妖狐凝雪在咯咯咯地笑：“呵呵，妹妹真是的，竟然这么喜欢他吗？”

    “不对！”白宛桃一声叫喊，使劲掰开卡住喉咙的手，转身面对妖狐：“子川不喜欢她，你不能让他们这样！”

    换来妖狐轻蔑的眼神：“哼，莫非你想说，那道士喜欢的是你？哈哈哈，那又怎样！在我的幻境里，你们都只能由我摆布！你还是乖乖地在一边看着为好！”

    语罢，手指点在白宛桃胸口，提醒道：“别忘了你的嗜心咒还未解，你可是有求于我……”

    “不用你解什么嗜心咒！”白宛桃推开妖狐，往颜子川那边跑去。

    另一边，暮雪搀着颜子川到床边坐下，正为其宽衣解带。

    “住手！住手！快停下！”

    “你这小妖胡闹什么！”

    白宛桃才跨出几步，又被妖狐抓了回去：“想反悔可不成！我偏就是要他们两个凑成一对！”

    “你！你这死狐狸！明明是你在胡来！”白宛桃急得翻脸。

    “哎哟，居然哭了？”妖狐反而咧嘴笑得更欢，“你心疼那道士了？恩？难道你不是恨他的吗？你想想，他给你下嗜心咒多么残忍，那可是要你的命！”

    说到这里，妖狐拍着白宛桃肩头：“如今，只要你肯把他让给我妹妹，我就给你解咒，一点也不吃亏，还有，那道士以后也不会缠着你了，这一来二去，皆大欢喜，多好！”

    妖狐自顾自乐得拍手。

    白宛桃红了眼：“……我不恨他。”

    “你说什么？”妖狐沉下脸，双眼眯缝，忽然一股肃杀之气。

    “我不恨他！我只要他好好的恢复原来的样子！”

    早知道妖狐会用这样的妖术，他死也不来这一遭！什么嗜心咒他也不管了！自己会变成怎样也不在乎！只要道士还是原来的那个道士，还会对他好，还能对他笑……

    真的一点都不觉得恨了！可是——

    怎么能眼睁睁看颜子川搂着别人，那个怀抱不是属于自己的吗！

    白宛桃摸着心口，隐隐作痛……

    忽而，了然一切。

    “你再说一遍！”妖狐冰冷的威胁，言语中透露出不善。

    白宛桃咬咬嘴唇，眼中愁绪全无，换上几分清明：“再说几遍也无用，你不会明白的。说起来你本事再大，玩弄别人于鼓掌，其实不过是因失所爱，浑噩于世的可怜虫！”

    妖狐被说中痛处，当下面目狰狞：“你闭嘴！”气焰暴涨，挥了袖子就见一把银针飞出。

    白宛桃不避不让站在原地，好像生生地要接下这招，然而强风突起，银发漫天散开，他竟也跟着释放妖气，脚下盘旋而上的风卷层层叠叠，夹带着无数桃花，居然把迎面来的银针弹落到了地上。

    妖狐凝雪显然没有料到，迟疑了一步，眨眼的功夫瓣瓣桃花划过她脸颊，锋利如刀，顿时血腥味刺鼻。妖狐连忙跳开，身上的裘皮已经留下好几道口子。

    “你不知道的，我喜欢他！”白宛桃一步步逼近，风卷桃花还在继续，“要我看着他和别人欢好，我做不到！你快把妖术去了！要不然……”

    “不然怎样？”妖狐诡异一笑，似乎并不惧怕。

    白宛桃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那就拼个你死我活！”

    “哈哈哈，就凭你？”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妖狐掩嘴，双睛弯成同一个弧度，“罢了罢了，我已得到想要的答案。”

    “什么？”白宛桃还在肃然戒备的状态，以为妖狐盛怒之下会和他交手一番。

    响指一声，光线骤亮，又回到了冰宫。

    红烛大床，佳偶璧人全都不见，果然那些只是妖狐变出的幻影？

    一切如常，凝雪懒懒地坐在冰棺上，手中悠然地摸着白狐。

    子川呢！颜子川？

    白宛桃转头，发现要找的人，颜子川就在他身边，只是昏厥在地上不省人事。白宛桃不由分说抱住道士推了两下，对妖狐质问：

    “你对他做了什么？”

    “好大的口气啊！”凝雪轻笑，“他在另一个幻境里，不必担心，他也快醒了。”

    真的吗？

    低头看看道士。

    子川……没事就好，等你醒了我们就回去……

    “小妖，你过来！”

    抬头，妖狐在朝他招手。

    白宛桃没动，提防的眼神，妖狐狡猾多端，他可不会上当。

    “你又想如何？”

    “呵呵，怎么这样看我，怕我吃了你不成？你快过来！我有话问你！”

    “要问什么？”白宛桃只往前走了两步。

    妖狐站起身，自己靠了过来：“你说喜欢这道士，可是真心？”

    白宛桃红了红脸，没有刚才情急时干脆利落：“这有什么真假可分？我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是吗，以前我不信，中了嗜心咒的人疼痛难消，恨入骨髓，怎么可能再爱上，于是我教了很多人下咒，果不其然，他们不是疯了就是自杀，剩下那些还算正常的，天涯海角地追杀我要找我寻仇。呵呵，我以为这是天下最厉害的咒术了。”

    “其实，要解这咒术很简单，却没有人想到。不，有个人知道，是他先破了咒术。于是他名震四方，世人称他为仙医，他也确实厉害……”

    妖狐的目光转移到冰棺上，沉浸在回忆中，不愿多说下去。

    白宛桃猜想，妖狐口中的仙医就是冰棺中的薛逸尧。

    “嗜心咒固然狠毒，”妖狐忽然又开口，“但只要抛却仇恨，怀着喜欢和爱去想给你下咒的那人，咒术就已经解了一半。”妖狐抬头看看白宛桃，“很可笑吧，解咒就是这么简单。”

    “来，”妖狐伸出手，“我给你彻底解了咒术。”

    白宛桃犹豫片刻，妖狐自己走了过来，手指轻轻按在白宛桃胸前。

    “别怕……”

    瞬间有种晕眩迷朦之感，白宛桃站立不稳，微微晃动身体，低头看到妖狐的指尖冒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

    “你看，这就是咒术化成的实体，它正在从你的身上慢慢脱离。”

    妖狐说话之际，黑雾逐渐聚拢在一道，游动的雾气由浅变深，如同墨色一般深沉黑暗，而且还在不断变幻，形成了轮廓。

    白宛桃看清那是一只蝴蝶的样子。他对咒术完全不懂，不明白所谓咒术是如何形成如何消亡，只是此刻觉得甚为奥妙，移不开视线。

    胸前再没有雾气冒出，妖狐移开了手指，那黑雾之蝶就停在她指尖之上，忽然扇动翅膀，向上而飞。

    妖狐张开五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拳握住黑雾蝶，只听她喊了声：“散——”那团黑雾骤然不见。

    白宛桃呆立在那儿，看着发生的一切，

    “呵呵。”妖狐对他笑得甜媚，“要不要察看一下伤口，嗜心咒应当没了。”

    “宛桃？”身边冒出另一个声音，干涩的嗓子略显沙哑，是颜子川醒了过来。

    “子川！”白宛桃急忙俯身，“你醒了？没有事吧？”

    倒是将妖狐晾在一旁。

    颜子川抚额摇头，还不十分清醒：“没事。你们在做什么？”指的是妖狐和白宛桃。

    “子川，妖狐刚刚给我解了嗜心咒呢！”白宛桃带着欢喜的表情。

    “真的？”颜子川皱皱眉，看向妖狐。

    “你若是不信，就看看他的伤口吧……”

    “你脱下衣服让我瞧瞧！”

    “可是……这儿脱不方便吧，又这么冷……”白宛桃捂着衣领不动作。

    妖狐轻笑一声，背过身去。

    “动作快些就不会冷，只看一眼而已，你伤口若是没事我们就能回去了！”

    颜子川等不及要解下衣服。

    “哎！你慢点。”白宛桃抱怨连连，撇嘴的样子带着无奈，“我自己来！”

    说完，三下五除二，自己脱了衣裳，退了一边袖子，露出胸前一块。

    “当真好了！”

    原本暗红刺眼的疤痕，现在变得很浅，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来。

    白宛桃还顾不上喜悦开心，一股大力被颜子川抱在怀里。

    “好了！那个该死的咒终于解了！”竟是比自己还激动。

    “……恩。”白宛桃这时才露出欢欣的笑，回抱住道士。

    “还真碍眼！”妖狐不冷不热地冒出一句，手里又搂着先前的小白狐。

    “我这冰宫可是不留人的，你们要走就赶紧，别在这儿妨碍我祭奠逸尧！”

    “多谢妖狐开恩。”颜子川急急地给白宛桃穿好，也知道妖狐耐心有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就这样走了吗？我还有事想问她……”白宛桃嗫嚅道。

    颜子川不解：“什么事？”

    “呵呵，你还想知道什么？”妖狐眯起眼的样子又像在算计什么，“去问妖尊墨烜吧，他都知道……”

    “义父？”

    “天快黑了，你们再不下山可就来不及了！”妖狐显然不愿多说，直接下了逐客令。

    白宛桃点点头，咬了咬唇瓣，道：“那好吧，我们就此作别。”

    于是，不再赘言，与颜子川一道离开了冰宫。

    往来时之路再走一回。

    这一次有火羽变成的凤凰相伴，下山的路毫无困难可言……

     第二卷  人间历练 三九情意缠绻
    第三十九章情意缠绻

    远古的神话里，凤凰是只火红的大鸟，浴火而生，涅槃不死，是为神鸟。

    而今岆屼山上空就飞着一只凤凰，凤凰身上有两个人。一个白衣，一个灰袍。白衣的一位是面色红润娇俏的少年，正伏在另一位俊逸青年怀里，双手圈住他的腰。

    “宛桃，你搂得这么紧，我透不过气来了。”

    颜子川在白宛桃耳边吹气：“还是说，你舍不得松开手？”

    满意地看到怀里的小桃子红透脸，气恼地说：“明明是你刚才说，风吹得冷要我抱紧些。”

    “原来是冷了啊，让我摸摸你的手。”

    “又做什么？别闹了。”

    “手都冻得冰凉冰凉，我给你捂着。”

    “不用了。”

    可惜手已经给颜子川抓了去，暖流沿着肌肤直入心里。

    白宛桃却叹了口气。

    嗜心咒解了，为什么反而闷闷不乐？

    颜子川把他的手挪到嘴边，若有似无地亲吻，白宛桃都没有反抗，真是奇怪了。

    “宛桃，我问你，我昏睡过去的时候，你和妖狐说了些什么？她怎么答应你解咒了？”

    “没，没说什么。”

    “哦？没说什么妖狐就解咒了？她变得这么好说话吗？”

    “妖狐本就是反复无常的，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声音愈来愈弱。

    “你有什么瞒着我？”

    “没，没有！”

    “真的吗？”

    “别问我，倒是你，你在另一个梦境里是什么样子的？”

    颜子川玩味地笑，轻托白宛桃下巴：“你想知道？告诉你也行，不过你得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不许隐瞒。”

    白宛桃眨眨碧绿色水眸，咬了咬唇，好像对他来说是什么困难的决定，终于点点头。

    “唔！你先说！”

    “你啊！”带着宠溺的神情，捏了一把脸蛋，颜子川满意的放手，这才接着说。

    “幻境里，妖狐送我到天宫，把我带到玉帝面前，玉帝说只要我把你交出来就实现我一个愿望，长生不老，荣华富贵，甚至是恢复我的仙籍，他都能办到。我说不行，拿什么换我的宛桃都不行，我只要你一个。然后玉帝发怒，和我说不通就要将我就地正法，这个时候也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你，冲到我面前，我情急之下把你护住硬是吃了玉帝一掌，那一掌打得我好痛呐，几乎把五脏六腑都震碎了，你抱着我哭哭啼啼，是为我担心吧？我倒想若能被你放在心上，再多吃几掌也无所谓。呵呵，我快失去意识的时候，你好像说了喜欢我的话，可惜那是假的，我这样肯定，便从幻境里醒了过来。”

    “不是假的……”

    “什么？”

    “我是说过我喜欢你。”

    这次颜子川惊了，白宛桃不再隐瞒，一五一十交代了发生的事。

    “真的？你这样说了？”

    白宛桃瞟了他一眼，居然还叹了口气：“是啊，是这样说了，我一定是昏了头，怎么会喜欢你呢，你对我一点儿不好。”

    “怎么？哪儿不好？你说！”

    看颜子川焦急的样子，白宛桃有些乐和，硬是装出严肃的表情。原来逗弄道士的感觉也不错。

    “哼，你要是对我好，怎么会给我下嗜心咒呢？虽然我对以前的事一无所知，但仔细想想，你一定少不了欺侮戏弄我！”

    “没有！那是，那是……”颜子川慌了手脚。

    “现在嗜心咒虽解，可不代表我能原谅你！”

    “宛桃，要怎样你才肯原谅？”

    颜子川急得都无心驾驭凤凰，火鸟在空中飞得歪歪扭扭。相较之下，白宛桃却悠闲地翻翻眼珠，思考片刻，又看向颜子川。

    “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首先，你要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以前在天宫发生的事，我可不要一直被蒙在谷里，你若是有一句说了假话，我就不再理你！”

    “恩。”颜子川点头，神色放松下来。这第一个条件倒是合情合理。于是从渡仙山开始说起，一直到蟠桃宴后，种种细节，前因后果一一交代。

    “玉帝竟然这般可恶！”白宛桃听完就说，“所以你被除了仙籍是吗？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清楚？”

    “你急着赶我走，根本不愿听……”

    “哼，定是你喝醉酒，模样吓人！贪杯误事，下次不许喝了！”

    白宛桃尽管生气，却没有再埋怨，颜子川暗自高兴，拉过白宛桃的手：“一定不喝！你接着说，还有两个条件。”

    白宛桃一本正经：“第二，要对我言听计从，一心一意。我说去哪你就跟着，我要做什么事你不可以阻拦，还有除非我允许绝对不可以随意戏弄我！”

    颜子川皱眉：“这可不只一个条件吧？”

    “你不答应是吗！那你我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

    “呵呵，答应，”一边柔声说，一边在白宛桃脸颊上亲吻，“答应就是。”

    原来宛桃是如此在意自己吗？

    “你，怎么这样！刚说了不可以戏弄我！”白宛桃挣扎着推开道士。

    “是啊，你说不可随意戏弄，我这是在‘认真’戏弄啊！”

    “你！狡辩！哼！”白宛桃词穷，居然涨红了脸。

    “好好，我开玩笑的，莫要较真，你接着说吧。”

    颜子川松了松手，不过还是把白宛桃锢在怀里。

    “这第三个条件……你要先答应！”

    “恩？你不说清楚要我凭什么答应？”

    “这，这……总之你先答应我！”

    白宛桃就是不肯说，莫非……？

    颜子川笑了：“你是不是还没想好？”

    白宛桃张了张嘴，显然被说中。

    这呆呆的纯良性格，不看在身边怎么能放心，颜子川叹了口气，嘴角却还是笑的，眼眸中有什么逐渐浓厚加重。

    “宛桃，那你慢慢想，好好想。我可以先应了你，你是不是就算原谅我了？”

    “我啊，”白宛桃仰起头，似笑非笑有些古怪，忽然伸手揪住颜子川的脸，左右各一边往外扯，“我早就想扯你的脸皮，看看到底有多厚！”

    其实他也并不是完全无害的。

    “疼！你可轻点！”看上去是被白宛桃扯得咧开嘴，其实细看之下，是颜子川自己笑得欢欣，眼睛都眯成了缝。

    白宛桃松开手，不再扯道士的脸，手掌一收改为捧着，他也不说话，只是眼神专注地望着颜子川。

    “宛桃？”

    颜子川见他忽然露出笑靥，如三月春风沐浴人心，如拨云见日，扫却一切阴霾。

    白宛桃闭上眼，就这样含着笑意，缓缓地，缓缓地靠近。

    唇瓣相触。

    瞬间，万物俱静，时光停驻。

    颜子川一阵狂喜，心头锣鼓震天。

    他以为再也得不到的那人，竟然心甘情愿地吻上了……

    小桃儿柔软的舌尖在唇上小心地轻舔，颜子川毫不犹豫瞬间将其掠入口中，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吻上去，翻卷，咬舐，牢牢地掌控着，引领着他。

    “唔……”

    沉沦在欲望之海，顾不上喘息，白宛桃喉间逸出一丝呻吟，惹得颜子川又是激动一番。

    晕眩迷离之际，白宛桃忽然感到自己正悬在空中，惊讶地发现凤凰神鸟消失不见，而颜子川紧抱住他轻盈地落到平地上。

    竟然已经到了山下！

    “宛桃……”粗重的喘息落在耳边，白宛桃随着喊声心颤不已，是颜子川正含住他的耳垂，温柔肆虐。

    白宛桃脚下顿时虚软，幸好被子川紧紧抱着，才不至于跌落在地。

    亲吻还在继续，沿着脖颈一路往下，止不住的搔痒恼人心烦，白宛桃想喊出声，又不耐地动动身子。

    亲吻却在这时停了？

    白宛桃不解地看向对方，即刻被一双亮得发烫的双眼怔住，不仅是由于这双眼睛本身，而是因为那里面映出的自己，正娇喘不迭，迷乱动情。

    “宛桃，和我一起，从今往后再也不分开了，好吗？”颜子川哑着嗓子。

    白宛桃苦笑，眼前这个又爱又恨的人，明明把他的心都勾走了，却还要自己亲口说出来，真是甜蜜的折磨。

    只轻轻“嗯”了一声，双臂又搂得更紧，好像要将他捏碎了融入血脉之中。

    白宛桃知道道士想要什么，可他不说，道士也不提，两人就这样相拥许久。

    “……宛桃。”“子川。”两人竟然同时开口，一愣过后，对望而笑。

    “和我一起回道观如何？”

    白宛桃摇头。

    “怎么？”

    “我要回妖界岛去，我担心义父。”

    “那……”

    “你陪着一道去，如何？”

    “呵呵，谨遵不违。”

    前尘往事，烟消云散，唯有执你之手，才能快意天下。

    言犹在耳，莫离不弃，如今叹吾之情，终于遂心遂愿。

    【小小番外】

    一年之后，某日清晨。

    “啊！”白宛桃睁开眼，从床上跳起来。

    很快就有一双手将他抱了回去。

    “怎么？折腾了一夜，还那么有精神？”

    “子川！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三个条件吧！”

    “记得。难道，第三个条件你想到了？”

    “对！想好了！”

    “说来听听。”

    “第三个条件就是——我要在上面！”

    “哼哼。”

    “笑什么？你答应过的，不能反悔啊！”

    “那好，就让你在上面。”

    ……

    “啊——臭道士！又耍我！我说的在上面不是这样！”

    颜子川笑得险恶，抬腰往上一顶，惹来白宛桃哀叫连连。

    “……不，我不行了……”

    “呵呵，舒服么？你这小东西，这样就不行了，真要换了你来，估计还未满足我就已经累坏了吧。如此操劳的事还是由我来为好！”

    “呜呜，臭道士……我一定会有翻身之日……”

    颜子川拥他入怀，摩挲爱人脸颊，浅笑。

    “好啊，我等着。”

     

终章柳暗花明
　　第四十章 柳暗花明
　　
　　白宛桃与颜子川两人原路返回扬州，同薛掌柜碰面，匆匆交代了事情经过后，没有多留一日，又踏上了路程，这一次是回妖界岛。
　　妖界岛并不好走，行完陆路还要转水路。白宛桃走过好几回，已然习惯了，何况心急着要见义父，喜悦的心情湮灭了旅途的劳累。倒是颜子川，居然平生未坐过船，这头一回却给白宛桃看了笑话。
　　
　　狭小的船上一共三人，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个船夫。船夫对白宛桃这样银发绿眼的妖怪见多不怪，据说家中世代都为妖界岛渡船，收了不少好处，衣食无忧。
　　
　　船头，白宛桃迎风而立，将一众湖光山色收入眼底。
　　“还要多久才到？”船舱里传出声音。
　　白宛桃回身，看到颜子川歪歪斜斜地坐着，脸色苍白，精神不济。
　　“就快了，你看那儿就是妖界岛。”
　　湖水在前方分成两条支流，中间形成了一座岛屿，远远看去像一个尖尖的墨绿的小点，。
　　
　　“……总算到了。”颜子川叹息一声，怏怏地合上眼睛，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你好些了吗？”白宛桃走进船舱，“才一个时辰的水路，没想到你居然会晕船。”
　　“别提了。”
　　“呵呵，我头一回坐船也这样，胃里翻腾得厉害，越在意越是难受。后来义父给我按摩穴位，我就好了许多，不如你也试试？”
　　宛桃坐到他身边，贴得紧密，抬手搭在道士的太阳穴上，慢慢地打圈轻揉。
　　
　　颜子川人没有动弹，眉头却缓缓舒展开来，看了白宛桃一眼：“宛桃，你对按摩拿捏挺在行啊，这双手真巧！”
　　白宛桃浅笑不语，仍旧为他轻按额头两侧。
　　“可以了，”颜子川拉过他的手，“其实，做些别的事，让我分散注意，就不会晕船了。”
　　白宛桃神色一僵，又立刻恢复往常，淡定从容不怒反笑：“要做什么事？”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气急败坏，怒斥颜子川得寸进尺。然而这几日相处，两人心无芥蒂，早已经摸透了脾气，颜子川就是喜欢戏弄他，越是较真，越会被戏弄的厉害。相反，视若平常地回应，道士其实并不敢做出格的事。

　　果然，道士搂着白宛桃到怀里：“就这样让我抱一会……”
　　白宛桃笑他半是恳求的语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颜子川胸前。
　　两人相拥，一直到船靠岸。
　
　　妖界岛上山林茂密，沿着一排长长的石梯而上，走到尽头，有人正在把守，是两位女子，穿的衣裳颜色鲜艳，一件鹅黄，一件胭脂红。她们一看到白宛桃，顿时喜笑颜开。
　　“是左使大人回来了！真是挑的好时候。”
　　白宛桃微微点头，倒有些架势：“翠儿，小柳，怎么一副盛装打扮？”
　　“是啊，妖尊大人要摆宴庆典，左使大人也是听到风声才回来的吧？”
　　“摆宴？不曾听说啊。”
　　翠儿嘻嘻一笑：“小柳，我陪左使大人走走，一会就回来。”说完，勾着白宛桃胳膊。
　　颜子川跟在他们后头，也要进岛，却被小柳拦了下来。
　　“等等，这位面生的很，不是我们岛上的人吧？”
　　“是我友人。”
　　白宛桃只一句，便令小柳噤声，让开了道。
　　
　　翠儿所说妖尊要设宴的事，果然不假，一路上遇到的小妖、精怪都在忙碌着，不是端花烛，就是捧果盘，来去匆匆。身上衣服也是五彩缤纷，竟比妖界岛上的繁花还要惹眼。
　　“怎么突然摆宴？有什么喜事？”白宛桃十分诧异，这平常日子又不是喜庆节日，妖尊大人从来不做突发兴致的事。
　　“左使大人真的不知道啊？据说是天宫有贵客要来？”
　　“天宫？我们妖界不是和天宫素来势不两立吗？怎么？”
　　“翠儿也不太清楚，前一个月妖尊还派兵要攻打天宫，这仗还没开打就休战了，天宫派了使者前来议和，与天宫的关系就这样缓和下来。再后来，就传出妖尊大人要设宴招待贵客的事……”
　　白宛桃越听越糊涂，什么使者什么贵客，看来要直接问墨烜才能明白。
　　翠儿的心思简单，还在接着说：“我们都在猜想那贵客是谁，会不会是王母娘娘或是哪个大仙呀？”
　　“宛桃。”颜子川一直默默听着，这时附在白宛桃耳边道，“我有不好的预感……”
　　“别乱想，义父不会害我的。”
　
　　翠儿将他们俩送到万涅殿前，白天妖尊都在万涅殿处理事务，底下人通报后，翠儿就离开了。白宛桃与颜子川由其他人引领，带到妖尊面前。

　　万涅殿里，墨烜肃然地仿佛一座黑色的雕像，手里的折子翻到最后一页，合上。
　　“就这样办吧。”
　　墨烜对面前一个青面的妖怪说话，妖怪接过折子，行礼告退。
　　
　　“义父！”白宛桃迎了上去。
　　墨烜起身，迈步而来，手放于背后：“这么快就回来了？嗜心咒解了？”
　　白宛桃点头：“解了。”
　　墨烜极浅一笑，慈爱的目光落在白宛桃身上：“那就好。凝雪捉摸不定，一定百般刁难吧？”
　　“这，倒是还好，一会儿和义父详说吧。我正好有许多事要问您，还有之前封印的记忆也要劳烦您。”
　　“好，”墨烜欣然答应，“你想问什么尽管说，怎么和义父客套起来。看来出去一趟，变化不小啊。”说完，视线转向一旁的颜子川：“这儿不方便，我们还是转去偏殿吧，这位道士朋友……”
　　经妖尊提醒，白宛桃才想起来，急忙对颜子川说道：“子川，我和义父有事要单独谈谈，不如你先四处转转可好？”
　　颜子川挑了挑眉，其实很不放心，当着妖尊的面又不能说出口：“真的不用我陪你？”
　　“不会有事的，等我去找你。” 白宛桃明白他的心思。
　　墨烜临走前，指了一人，命其带颜子川在岛上游览风景。
　　颜子川心里想着其他，妖界岛景致再好，也只是走过路过匆匆一瞥，完全没有看进眼里，给他带路的人绕了一圈，原本还边走边介绍，到后来也觉得无趣，最后颜子川将他打发了，自己留在一处竹亭里坐下，等着白宛桃来找他。
　　但凡陷于情网之人，应该都这样焦虑不安，患得患失吧。颜子川这样安慰自己。
　　孰料这一等，却等到将近日落，白宛桃还是没有来。
　　颜子川在竹亭里来回踱步：“怎么还不来，莫非真出了事？”
　　“道长。”这时，之前墨烜指派的人折返回来。
　　“白宛桃呢？”颜子川问他。
　　“左使大人和妖尊先去晚宴了，请道长也去，由我带路。”
　　颜子川叹口气：“走吧。”
　　
　　宴席上众人其乐融融，谈笑风生。颜子川坐定后环顾左右，却没发现白宛桃，妖尊也未入席，想来晚宴尚未开始。
　　
　　四周嘈杂纷纷，颜子川恍惚中又想起了蟠桃宴上，他也是这样闷闷不乐地坐着，后来多喝了几杯，结果却坏事……
　　颜子川苦笑，这一次，千万不能再贪杯了。

　　“妖尊驾到——”
　　有人高喊，原本喧闹的殿堂像潮水退去般，瞬间安静。
　　颜子川转头，见到墨烜正款款走来，黑衣黑发，威严十足。
　　墨烜身侧的白衣青年自然是白宛桃，颜子川看到他，顿时心安定下来。
　　在他们后面还有几人，一名贵妇被簇拥其中，仪态优雅地缓步向前，华美的衣服一直拖到地上，周围婢女颔首谦恭，步履不乱地紧跟左右。
　　颜子川惊讶不已，因为那贵妇不是别人，正是王母娘娘！？原来她就是天宫的贵客？
　　
　　贵客自然落于上座，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王母娘娘身上。
　　只有颜子川始终注视着白宛桃，看见小桃儿贴在墨烜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墨烜立刻眉宇生动地笑了起来。
　　这一刻颜子川很想冲上去把白宛桃揪到自个儿身边，问他到底说了什么。
　　没想到这时白宛桃转了头过来，直直地看向他。
　　颜子川一楞，白宛桃却笑了，只是刹那间又回过头对墨烜说话，墨烜点点头，白宛桃起身从旁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掩藏到夜色中，颜子川才收回目光。
　　“他这是去哪儿？”喃喃自问，无人应答。
　　白宛桃好像判若两人，原来单纯得几乎一眼看到底，今儿个怎么却弄不懂了？
　　
　　身边一阵风，有人坐下。
　　“子川？”
　　“宛桃！”
　　竟然是白宛桃嘻嘻笑着坐到他身边。
　　颜子川看到他额前的头发上多出一道嫣红，像是画上去的颜色。
　　“你这头发？”颜子川伸手去摸。
　　“哦，这个呀，是墨烜给我染的，好看吗？”碧绿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确实好看，让人移不开视线，但颜子川却有种古怪的感觉。
　　
　　“诸位妖界臣民……”
　　
　　“哎呀，墨烜要开始罗嗦了。子川，我们遛去别处吧，待在这儿无趣死了！”
　　白宛桃抓过他的手。
　　“去哪儿？”
　　“跟我来！”
　　
　　颜子川被白宛桃拽着，一路在树林里钻来钻去。
　　“到了！”
　　眼前终于空旷，是隐藏在树丛中的一小块平地。
　　“来，就在这儿坐下！”白宛桃席地而坐，把颜子川拉到身边，“你抬头看看。”
　　颜子川还在狐疑，这个地方也就是隐蔽了些，能有什么特别之处？
　　缓缓抬头，却见一轮满月高挂，周围的树杈正好将月亮圈在当中。
　　天地间，这朦胧月光仿若只洒在他们两人身上。
　　
　　“子川，”白宛桃悠悠地喊出声，望了他一眼，随后，缓缓地仰躺在他怀中，像只猫儿般乖顺，“这儿只有你我，没有别人……”
　　银发洒开，铺满地上，在月光下放出灿灿光芒。
　　白宛桃似有若无地笑，红唇微张，像是邀请。
　　颜子川从未见过他这样摆出撩人之姿，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呆呆地看得痴了。
　　“呵呵，傻道士，你还在等什么？”
　　白宛桃抬起一只手，袖口滑落下来，露出白玉般的肌肤。那只手灵巧地圈过颜子川的脖颈，带着他渐渐贴近。
　　
　　“白沐翎，闹够了没有！”
　　林中突兀地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颜子川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竟被怀里人一把推开。
　　
　　“玉皇，你怎么来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树丛里迈出一只脚来。
　　颜子川看清来者不由冷笑道：“玉帝陛下？”视线反而转向“白宛桃”，或者说白沐翎才对。
　　
　　其实颜子川早就怀疑这个“白宛桃”不是真的，就从他坐到身边开始。傻桃子即使难得主动亲近一回，也一定会带着羞涩和不安，哪像这个白沐翎有意无意地散发出媚惑气质，一转头，一抹微笑，都有别样风情，真正是个妖孽！白宛桃是无论如何做不到他这样的。
　　颜子川等着机会，想趁白沐翎靠近亲吻的时候，掐住他的脖子，看看这副皮囊是不是也是假的，却偏偏遇上玉帝突然而至，将他打断了。
　　
　　白沐翎走到玉帝身边，对望一眼忽然笑了：“你怎么穿着下人的衣服？”
　　“不是这样，如何混进妖界岛。让你回来住两天，你倒是一去不回了？非要我亲自下凡吗？”玉帝板着一张脸。
　　“哼，两天怎么够，我好不容易恢复如常，自然要玩个十天半月的。”白沐翎不看玉帝，低了头拾起胸前的一束银发把玩。
　　“你现在是一界仙人，不再是妖，怎么能在下界到处乱跑，和我回天宫去！”
　　“哎哟，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那么死板！小桃儿的子川道士可比你有趣多了！”
　　白沐翎说完，就往颜子川那里扑，被玉帝一把揪住：“回来！”
　　
　　颜子川分明傻眼了，何时见过玉帝这样恼怒，那个酷似白宛桃的男子却嘻嘻笑着，完全没将他的怒意当回事。
　　“你究竟是谁？白宛桃去哪儿了？”脱口问道。
　　白沐翎停下笑：“怎么？你没猜到啊？我是宛桃的爹啊！小桃儿解完封印累坏了，这会儿还在休息吧。”
　　爹？
　　颜子川不解：“他是桃树精，哪里来的生养他的父母？”
　　“怎么不能？他是我身上结出的果子！还是我亲自种下的！我还给他找了户好人家，指望他能长大后直接成仙，来天宫陪我的！没想到我们俩个都碰上了麻烦……”
　　玉帝打断他：“那是你自己不好！好端端地跳到炼妖阵里，妖怪不做非要成仙！”
　　“你！我成仙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啊！”
　　“为我吗？我没说过你是妖怪不好吧。”
　　“哼！你在天庭优哉游哉地过个十天才来找我，我却要等上十年啊！十年要多久！等得我头发都白了！”
　　“咳，你的头发原本就是白的。”
　　“去！你这榆木脑袋！我是打算成了仙就可以留在天庭里，想见你的时候就能见！不用再那么苦苦等候，一年熬过一年。”
　　“……是我疏忽了，沐翎，以前的事别再提它。我们说好重新开始的，不是吗？”
　　玉帝柔声说完，白沐翎不吭声。
　　
　　“等等！”颜子川仍对玉帝耿耿于怀，这时喊出声，“那你对白宛桃做过的事呢？你把他当成什么？”
　　“你对我儿做过什么？”白沐翎闻言也追问玉帝。
　　“我，”玉帝突然语塞，“宛桃刚来天庭时体质太弱，我怕他受不住仙气，让他住桃园里远离众仙，结果他还是晕厥了，所以我就用了你教我的方法……”
　　“啊！你对他……那样了？”
　　玉帝勉强点头。
　　“那是我的孩子！你怎么可以对他，对他……”
　　“我想不到其他人……”
　　“难道你不能叫他？”白沐翎指着颜子川。
　　“那时候，宛桃并不喜欢他……”
　　“可，可……即使这样，你也不能！”白沐翎突然转身，“我不原谅你！！”
　　白沐翎竟然受了打击，一瞬间跑出林子。
　　玉帝神情复杂地给了颜子川一眼，叹口气追了出去。
　　
　　原来是这样……颜子川讷讷地留在原地，脑中的乱麻终于理成一条线，豁然明了。
　　呵，玉帝竟也有犯错的时候，种下因，便有果，所谓因果报应，这一回该轮到玉帝了……
　　颜子川有种报复后的快意，不过很快就抛到脑后，因为远处依稀传来了喊声。
　　
　　“子川……子川你在哪儿？”离得近了才听清楚是白宛桃在喊他。
　　“我在这儿！”
　　一阵悉嗦的树叶摩擦声，有人跑了出来。
　　“我说会来找你，你也不能躲在树丛里啊，真难找！”
　　
　　颜子川暗笑，傻傻呆呆的，果然是他的桃儿。
　　只是，额前也多出一条红发来！
　　“你的头发！？”颜子川拎起那撮头发。
　　“咦？变红了，怎么回事呀！”
　　想来想去，极有可能是他那个不安分的爹留下的杰作。
　　
　　见白宛桃还在慌张地扯自己的头发，颜子川轻轻按住他的手：“别管了，这样也不错。”
　　“是么，也许是义父弄的吧……”
　　颜子川笑笑，将脸颊贴在白宛桃的头上，脸上有些痒，有几根翘起的细发淘气地戳在他皮肤上。
　　
　　然后，一双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宛桃？”
　　“你怎么不问我记忆恢复了没有？”
　　“恢复了吗？”
　　“恩。”
　　“那，你对我怎么想？讨厌我？恨我？”
　　“不恨你，也不是讨厌……我已经说过原谅你了啊，但是我如今想起来，还是会难受……”
　　颜子川没有接话。
　　“我无法想象你会那个模样……那个时候，你是要和我诀别吗？我看到你在哭，你一定比我更痛苦……”
　　白宛桃被紧紧搂在怀里，那份力道如同记忆中一样，像要把他整个人嵌入骨中。
　　慢慢地又松开，颜子川哑着嗓子在他耳边低喃：“不会了，以后绝不会了。”
　　白宛桃淡淡一笑，皆释然。
　　
　　“我们走吧。”
　　“走？”
　　“离开妖界岛啊。义父也见了，记忆也恢复了，该做的事都做了，我想去别的地方走走。”
　　“去哪儿呢？天下如此之大……”
　　“渡仙山，天宫桃园，或者扬州瘦西湖，还有元清观。”
　　“为什么？”
　　“我想重新走一遍，和你去过的地方。以前我不懂，现在我却很怀念和你吵闹斗嘴的日子，其实也是种乐趣呢……”
　　“也好，把那些不快的记忆都忘掉，我们重头再来。”
　　颜子川边说边慢慢埋下头，呼吸都吐在白宛桃脸上。
　　“呵呵，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三个条件！你要都听我的！”
　　白宛桃一个闪身，跳出了怀抱，志得意满地回头看看，莞尔一笑。
　　道士一声叹息，紧随他走出树林。
　　从此以后，咫尺天涯，如影不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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