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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 第一章 梨花落尽两凄迷

戏子
　　　简火昱
如果你愿意，我愿与你一生一世。
　　　　　──题记

第一章 梨花落尽两凄迷

南园。

已近午後，虽是北方，却也因正值盛夏而依旧使人燥热难耐，南园二楼的雅间里，茶倌陆续地往杯子里添著凉茶，小倌将切好的冰镇果品端上桌，并不断地换洗毛巾把儿。窗外的知了一声高过一声，却丝毫没有坏了屋内人的兴致。

“我说恩裕，你大张旗鼓地地说请大家看戏，就带我们到这儿，怎麽弟媳又看的紧了？看一会儿四少来了肯定说你。”张梓博喝了杯子里的凉茶。

“就是，要说看戏，哪个不知道城东的远聆阁包揽了大小名角，这南园怕是再练个十年也未必赶得上。”坐在一旁的顾宇慊也打趣道。

“呵，我的月供哪里要她来支配？知道你们都是懂行的主儿，这南园若非今天真有个出彩儿的地方，我也不敢带你们几个来不是。”黎恩裕倒是端得起架，一直抻著没说下文，直等得张梓博几个人睁著眼睛盯著他，等著他继续。却还未等黎恩裕开口，就听自屋外传来一个声音，“什麽出彩儿的地方，让你黎家大少爷如此兴师动众。”

“四少，今天没得说，你是真的迟到了。”顾宇慊看到欧阳弘毅进来，朝里面挪了挪位置。

“这戏不是还没开始呢麽，怎麽算迟到。你们几个倒是清闲得很，坐在这里喝茶。”把军装外套脱了交给站在一边的齐少居，解开衬衫领口的一个扣子，“不过这南园有什麽名角麽，倒是真没听说过。”

“那就要问恩裕了。”张梓博朝恩裕努了努嘴。

“今天最後一出戏《霸王别姬》演完，怕是远聆阁就要居下峰了。”听完黎恩裕的话，众人更是雾里看花，皆是一副“怎麽说”的神情。“这南园以前的繁华景象远非今日的远聆阁能比的，只是自老青衣白御退隐之後，这南园就日渐衰败了。如今我打听到，今日的小青衣便是那白老板的闭门弟子，师承白老板，你们说这出戏能不精彩麽。”

“恩裕，看完戏再夸也不迟，且不说今天小青衣第一次登场毫无经验可言，就是师承白老板那又如何，怎麽就会保证他会比白老板唱的好，但凡他有一半白老板的戏韵，恐怕那远聆阁也会三顾茅庐抓住不放的吧。”张梓博并非是有意抬杠，只是近几年远聆阁的实力著实要比南园强许多，包揽大小名角不说，任何一个想要成名的，不需南园挖角都会自主选择日日宾朋满座的远聆阁，由此便可知这小青衣的实力并非受远聆阁的抬见。

欧阳弘毅倒是坐在一旁不出声，听他们自说自理，听了一上午师部关於南北方军事统一的争论，早已是头昏脑涨了，现时哪还有那个精力再去和他们辩，自然是能躲得清闲便躲得。

随著一声鼓点起，霸王的亮相，大家的一声声声叫好，辩论总算是停止了，大家都凝神屏息地看戏，等待著小青衣的出场。许是宣传做的好，许是因为白御的盛名，平时不见得会坐满的位置全无空席不说，连楼梯都站满了看戏的人，茶倌在上茶都要侧身才能过去。

小青衣的登台顿时争的无数的喝彩声，曼妙的身姿，哀婉的腔调，悲怆的神情，死死地抓住了在场每一位听戏人的注意力，舍不得挪动一分，声声催促：“大王，快将宝剑赐予妾身．．．”一声急似一声，好似杜鹃啼血。拔出宝剑，自刎前那绝望的眼神，对霸王的爱恋与不舍，在倒下的那一刻，身体如同浮萍一般飘落。台幕早已落下，没有一个人鼓掌，却可细微的听到台下看戏人的啜泣声，哀叹声，为虞姬的刚烈，忠贞，悲情。随即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来，无数的鲜花被扔到台上。小青衣随师兄一起来到前台谢幕，他知道他成功了，他，对得起死去的父母，对得起师父的苦心，对得起自己的苦练十三年。

“怎麽样，梓博，我说的没错吧，这小青衣的神韵於白老板是有过之而不及。”黎恩裕看著满眼欣赏神情的梓博，故意问道。

“精彩，精彩，真的是好久没有看到这麽精彩的戏了，这小青衣叫什麽名字，今天的头筹定是他的，要赏，一定要赏。”张梓博还在注视著一楼戏台上谢幕的师兄弟。

“叶冉。”黎恩裕叫来小倌，码出两摞大洋，放进赏盘中，“这是赏钱。”

“不只这些，这小青衣今天所带来的精彩不只这些。”张梓博又在赏盘里码了两摞大洋。小倌连连鞠躬答谢，退了出去。

欧阳弘毅笑著看他们打赏，这出戏是真的精彩，他并非是像黎恩裕和张梓博这样是地道地戏迷，却也著实被这小青衣生生地带进戏里，甚至在他自刎的时候有一种想要制止的冲动，自己也不明白为什麽会有这样的想法。按照常理赏钱像黎恩裕这班人给的数量，戏子是要亲自答谢的，只是欧阳弘毅走神这麽一会儿功夫，两个人已经进来了，弯腰答谢。欧阳弘毅才算是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小青衣。虽然还未来得及卸妆，但犹可看到油彩後那明眸善睐，朗目疏眉，淡淡一笑，与方才悲怆的神情形成对比：泪痕尚尤在，笑靥自然开。让人禁不住想要去疼他，护他，爱他。

谢过之後，退出雅间，众人也是闲扯了一会儿，又寻了酒楼吃饭。菜刚上齐，齐少居就附耳说欧阳老夫人和三小姐，五小姐自福山娘家回来，刚到家。匆匆穿了外套，司机早已将车开到楼下，坐上车，问道：“夫人什麽时候到的？”

“刚刚到，正巧大少爷，二少爷都在家，独独差了四少，夫人便问起了，我只说是刚开完会，天热在洗澡。”齐少居简短地回答，“现在夫人和三小姐，五小姐在城北老宅。”

“恩。”淡淡地点了点头。

叶冉脱了戏服，洗了脸上的油彩，换上长袍青衫，自试衣间走出来，南园老板把今天的赏钱拨了六分给他与师兄赵衔，笑容可掬，做了这南园许久的老板自然是知道今天的反响意味著什麽，远聆阁自是不会坐视不理的，不过唯一可以让自己放心的便是叶冉与赵衔是与南园签了三年的约期的。按照契约，叶冉每月只有十场戏，今日唱完便是三天以後再唱，领了赏钱，刚走出南园就听到师兄叫他，回头，师兄自己只留了一分，将另外两分塞进叶冉手中，“我用不上这麽多，拿著这些，你的那份还是不够治哥哥的病的。”

把钱推了回去，“师哥，赵大叔也上了年纪，况且要论够治病的话，加上这些也是不够的，今天的份子够支住院费的就好了，以後还是可以再得的。”

“叫你拿著就拿著，和师哥客气什麽。”还是要塞，叶冉死活是没收，又给推了回去。自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叶冉的倔强脾气，这般拒绝便是定不会收了，“以後要是缺钱了，就找师哥。”轻轻地点了点头。和师哥告别，转身叫了一辆三轮车，离开南园。赵衔一直站在南园门口看著叶冉的车直到消失在路口。

高阳女子高中门口，叶冉站在树荫下，只看著门口，路过的女学生都好奇地要看一看他，这般好看的男生还是第一次得见，不同於大街上见的富家公子，出尘脱俗，脸上并无表情，却似在微笑一般，不沾一丝污尘的气质，惹人注目。

“沁阳──”眼尖的女生看到叶冉推了推沈沁阳，还夸张到指给沈沁阳看。沈沁阳微笑著，她自然是看到了她的叶冉哥哥，和同伴们挥手告别，小跑到叶冉的身边，亲昵地挽起叶冉的胳膊，“叶冉哥。”看到沈沁阳叶冉浅浅地笑了，自衣兜里掏出手帕，给沈沁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就在这儿，你跑什麽？”

“我怕叶冉哥等的急了。”歪著头，乌黑的长发顺著肩滑下，似瀑布一般。

“都这麽大了，还是没个老实，看回去沈伯伯说不说你。”轻轻地擦拭著，眼中说不出的宠溺。

“爹最疼我了，哪里舍得说我，”撇了撇嘴，“叶冉哥，祝贺你成功呀。”

“你怎麽知道我成功了？”叶冉有意板脸逗她。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知道。”又一次调皮起来，冲叶冉扮了个鬼脸，“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

“是很厉害。”认真的点头，“那厉害的小丫头，我先回家了，你自己回去吧。”作势要走。却被沈沁阳抓住，“说好了今天要带我出去玩的，反悔可不是君子所为。”

“歪理一堆。”点了点沈沁阳的鼻尖，拉起她的手，“走吧。”带著沈沁阳穿过几条大街，来到宛城路的花市。虽然是新兴起的花市街，却依照古风感觉而建，路全部都是用石板铺就，由於是花市的原因，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下路面要每隔半个小时用水冲刷一边，在太阳的照射下，石板路如同湖面一般，波光粼粼。

街角的一家小的咖啡厅，沈沁阳要了樱桃蛋糕，小口小口地吃著，叶冉只是要了一杯咖啡，看著沈沁阳那孩子般的吃相，眼神中尽是温柔。沈沁阳是受过西方教育的，行事作风自然不似一些小家碧玉那般扭捏害羞，只吃了几口就用小银匙舀了一小块伸到叶冉的面前，叶冉微微摇了摇头，“这些都是你们女孩子喜欢吃的。”

“哪里规定的，我怎麽没看到过，空腹喝咖啡，看回头你的胃又痛，中午有吃午饭的，吃不下了。”又伸了伸，叶冉见她一直举著便吃下了送过来的蛋糕。沈沁阳满意地看著叶冉吃下蛋糕，“等一下要去那里玩？”眼睛亮亮的，好似会说话一般。

“你想去哪玩？”

“恩……”转动大眼睛，又似询问般地看著叶冉，“不用去看叶轩哥麽？”

“和哥哥打过招呼了，晚上过去，顺便买一些清粥，医院的饭终究是淡而无味的。”

“这般热的天，就在附近逛逛吧，也实在是懒得走远。”叶冉知道她的意思，结了帐便随她走出了咖啡厅。两人在石板路上走著，沈沁阳到底是女孩子，又与叶冉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在他面前并不拘束，不时地跑到两边的摊位去看新进的新鲜花朵。只一会儿的功夫便走的离叶冉有一段距离了。叶冉知她爱玩的天性，只是远远地看著她，走著走著却被一家店吸引了去，看著在最後一排的淡蓝色的花，淡蓝色里游弋著深紫色的纹路，高贵却又带著一种淡淡的忧伤，让人忍不住想去爱怜。老板见叶冉眼神中透漏著喜欢，赶忙上前介绍，捧了一束拿给他看，叶冉著实是喜欢，只是看这花看得痴了，并未注意到刚刚站到自己身旁的人，也未注意到老板对於身旁人的异样的殷勤，更未注意到身旁的人对自己的焦灼的注视。只是细细地看著手中的花，唇角微微上扬，这一笑犹如自湖面吹过来的清风拂面一般，纵然是在炎热的夏季，也叫人心里清凉无比。隐隐听见沈沁阳叫自己，付了钱便离开了。

“四少爷，广西新到的多瓣茉莉，保管欧阳夫人喜欢。”殷勤之意显露无疑，见欧阳弘毅点头，招呼著包起来。欧阳弘毅抱著花上了车，吩咐齐少居，“去查查叶冉。”

回了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大厅里的笑声，欧阳夫人受过洋派教育，对待子女都是平等地相处，故而婆媳姑嫂之间相处的都甚为愉快和谐。捧著花径直地进了大厅，欧阳夫人坐在沙发上，大嫂二嫂三姐和五妹围坐在欧阳夫人身边，也不知道聊什麽，脸上都是笑容满面的。一一打了招呼，把花捧到欧阳夫人的面前，欧阳夫人见了那花心中满是欢喜，但还是佯装生气的样子，“你还知道回来？”

“怎麽会不知道回来呢。母亲走的这几天不知道弘毅有多想念母亲。听说母亲回来了便赶紧叫少居备了车赶了回来。”坐在欧阳夫人的对面，他是知道欧阳夫人的脾气的，专拣好听的话哄著。

“哼，你大哥二哥也是从师部赶过来的，怎麽就比你回来的早。整天在外面和你那一群人胡闹，看回头叫你父亲知道了，又要训你一顿。”

“母亲著实冤枉我了不是，昨天花市老板打电话给我说母亲最喜欢的多瓣茉莉到了，我这不就想著去买花，路上就耽搁了。”

“四哥就是偏心，这里都是女眷，独独只给母亲买花，诚心要羡慕死我们。”欧阳婉容在家里排行最小，又是女儿，自然每个人都宠著她，欧阳弘毅更是宠她没边，与欧阳弘毅说话没有那麽多的长幼顾忌。

“母亲的味儿你也吃。”宠溺地呵斥。

“好了好了，都这麽大了，还吵嘴，真是一对冤家。”欧阳夫人早已是笑的眉眼弯了，“弘毅回来了，咱们就开饭吧，你父亲军部还有事，说不回来了。”

吃过饭，欧阳弘毅陪了欧阳夫人一会儿，叫了司机备车回豫林，车还没上专用公路，吩咐司机，“去花市。”

“你当真是去唱戏了，我说的话你当真是不听。”叶轩冷哼了一下，“既然这样，你还来看我做什麽，回去吧。”眼睛不再看叶冉。

抿了抿嘴，轻声走到叶轩病床边，对於叶轩的责问并不急於应答，他早已料到哥哥的态度，只将温杯里的粥一勺一勺盛好，端於哥哥面前，“我已答应师父，要救南园，哥哥不同意，我便只唱三年，三年後我永不登台。”

“三年？你以为这三年很短？你以为唱了这三年你就能轻易抽身？”

“我，别无选择。”叶轩看到叶冉那坚定的目光，在心中暗暗叹气。终究是命运弄人，祖上也算名门望族，偏生赶上这样的乱世，日渐衰落的家族，不得不将自己送到舅舅家将养著，原本以为舍不得弟弟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却没想到最终家里的所有重担都是由他一人独自承担。

沈沁阳见兄弟两人这样僵著，笑著走过来，“先吃饭吧，有什麽话吃过饭再说也不迟。”接过叶冉手里的碗，眼神示意他出去打热水，自己坐在床边，喂叶冉吃饭，“今天可是远祥楼的素粥，叶冉哥特意买给叶轩哥的。”

微微一僵，接过沈沁阳手中的碗，“我自己来。”一口一口吃著碗里的粥，眼神追随著叶冉离去的背影，他又怎麽舍得真的和他生气呢，他欠弟弟的太多，身为长子，祖母及双亲的辞世，他都远在他国留学，无法赶回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当时还未成年的弟弟一人打理的，他知道，在这样的乱世，对於生计都困难的他们来说要处理好这一切是多麽的困难。原以为自己回国可以照顾好弟弟，可是却得了这拖累人的痨病，反而还是要弟弟照顾自己。可是就是因为欠弟弟的太多，才不想弟弟因为自己的病再跳进那个火坑，登了那戏台，无论成角儿不成角儿，今後的路都是荆棘遍野，遍体鳞伤。

“白师父对叶冉哥有恩的，临终之托，叶冉哥怎麽会不去实现呢。”沈沁阳拿起一个苹果自顾自地削皮，像是在说给叶轩听，也像是自言自语。

叶轩收回目光，看著沈沁阳削苹果。“那个圈子有多乱，在日本咱们不是没有看到，於洋不就是……”

“那怎麽能一样，国难期间，国家都在受欺凌，何况是在国外的我们？现在在这北方，毕竟局势还是稳定的，三年後，叶冉哥抽身出来，报了白师父的恩，叶轩哥的病也治好了，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这麽选择。”沈沁阳看著叶轩，“关心则乱，叶轩哥，你还是把叶冉哥当做长不大的孩子，可是叶冉哥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真正的男人了，我们不是应该相信叶冉哥的选择吗？”

自医院走出来，已是深夜，叶冉送沈沁阳回家，便向家里走去，自己的家离沈沁阳的家只隔了两条街，省了叫车，索性走回去。煤油路灯将叶冉的影子拉长再拉短，再拉长，在拉短。沁阳怎麽说服的哥哥他不知道，他知道哥哥疼自己，可是命运把自己推到了这样的境地，自己哪有选择的余地。突然注意到身後有两束灯光紧跟自己，刚才只顾著想事情加之路灯又亮，并没在意，这才发现身後有一辆汽车跟著自己，加快了脚步，拐进胡同里，家就在眼前，看到师哥站在门口，提著的心算是放下来了。大步走到师哥的面前，“师哥，你怎麽来了？”

赵衔冲叶冉笑笑，“我有事情和你说。”

“那进屋说吧。”和师兄进了院子，关上院门的时候看到空荡荡的胡同，不禁嘲笑自己，又不是当龄的女孩子，怎麽会有人跟踪自己，是自己多虑了。

“回豫林。”在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原来你也是如此。




戏子 第二章 星汉西流夜未央

第二章 星汉西流夜未央

叶冉走进前厅，西式的装修，齐少居引叶冉到了二楼，“叶公子，请稍等片刻，四少过会便到。”微微欠身，意为行礼，便走出二楼里间卧房。下人端了茶放在桌子上，悄悄地退了出去，叶冉端起茶杯，这才细细打量起房间来，虽说是卧房，却也是有一个小的待客厅，一个大大的双开门隔住了里间的真正的卧房，地上铺著白色的长毛地毯，沙发，小几一应俱全，沙发正对著一扇大的落地窗，推开窗子，便是後花园，叶冉觉得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铺得满地的鸢尾花，深紫色的纹路隐匿在淡蓝色的花瓣里，整片的鸢尾花像一个巨大的蓝色地毯一般，而在这巨大的地毯上两棵合欢树枝枝相依，叶叶相连，两棵树之间吊著一个吊椅，煞是好看，仿佛进入仙境一般，微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叶冉不禁沈醉在这似真似幻的仙境中。

“花很漂亮？”沈稳的声音自身後响起，叶冉惊然转身，却不料欧阳弘毅早已到身前，两人相距不过半米，不自觉地向後退了两步，却也是无路可退，後背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欧阳弘毅看到叶冉的躲避，倒也不在意，微微勾起嘴角，原本坚毅而棱角分明的脸也变得柔和起来，听到齐少居告知叶冉已经请到，放下手里的文件赶了过来，走到门口却看到叶冉站在阳台上，他是知道他喜欢那鸢尾花的，命人空运过来这花，铺了这满园。著了月白色长袍的叶冉身後是火红的晚霞，加之满园蓝紫色的鸢尾的映衬，竟使叶冉身周笼了一层若隐若现的淡淡的光晕，仿若是落入凡间的仙子，美好的令人不敢去触碰。呆呆地站在门口看著他，甚至有那麽一刻觉得只这麽看著他也是好的。“那日在花市，看你甚是喜欢这花，今日看来确实很美。”虽是赞花，目光却是寸寸不离叶冉，仿佛生生要把他看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叶冉并不知道欧阳家的这个四少请自己来这里到底为何事，只是那眼神中的一抹玩味，看的他浑身不舒服，只想找个理由尽快脱身，“今日在南园还有一场戏……”


“我已和南园老板打过招呼，”还未等叶冉说完，便已快言打断，“戏已推至明日。”听过欧阳弘毅的话心中不免有些薄恼，素闻这些富家的纨！子弟行事甚是霸道，只是唱戏是自己的事，凭什麽要听他人做主。欧阳弘毅看著他眼神中的微小火焰，心中不免觉得好笑，毕竟还是功夫浅些，即使脸上极力压制住怒气，眼神中的微怒还是显露无疑，丝毫不懂得掩饰。他混风月场这许多年，似叶冉这般身份的也不少，在他身边辗转的也有几个，哪个不是极尽所能地攀著自己，讨好自己，哪个也未似他这般敢恼自己，一时间觉得他还真是有趣得很。

天渐渐黑下来，还来不及再说话，叶冉便听到欧阳弘毅轻轻道：“看。”眼神顺著他的目光望下去，却是惊呆了。一瞬间，只一瞬间，满园灯火通明，细碎的小灯似满天繁星，映衬在这後园的每一棵树上，在灯光的映衬下，隐约可见一两只蝴蝶飞来，在鸢尾花上飞舞，追逐，嬉戏。

展颜微笑，是了，就是这样的笑容，直笑到他心里去，直看的他痴了，眸光流转，波光闪闪，似一湖春水荡漾，灿若繁星。眼前的人儿好似巨大的黑洞一般，将自己的整个心神都吸附进去，无法再想其他，只想亲吻一下那个微微翘起的嘴角。猝然吻上叶冉的唇，本只想轻轻触碰，只是那唇似温软的糖果一样，是那样的香甜，一旦触碰上便无法再想其他，极力地吮吸，香甜与清凉沁入心脾之中，只想更深地品泽，不愿放手。

叶冉一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待反应过来，极尽全力推开欧阳弘毅，因为胸腔的极度缺氧而剧烈的喘息著，眉头微蹙，眼神中已是盛怒，只是还多了一丝恐惧。是的，他害怕，他从未与人这样过，即使是和自己有婚约的沈沁阳也仅限於牵手而已，而如今却是被他人亲吻，更何况是个男人。

可说是推开，也不过是拉开半米距离而已，身後依旧是无路可退的阳台栏杆，面前是欧阳弘毅，自己被他圈住，他此时只能求欧阳弘毅能够冷静下来。只是这样的芳泽已是亲尝，心念的人儿已是被自己圈在怀里，要他怎麽冷静，要他怎麽放手，眼中只有他，清丽出尘的他，淡雅脱俗的他，他要他，他要定了他，又一次欺身上前，欲火更胜，已是牢牢禁锢住，怀里的人儿越是挣扎，他便箍得越紧。清风吹来，一阵香气扑鼻而来，既淡雅又浓烈，既甘甜又深厚，既浅淡又厚重，萦绕著自己，现在已经分不清是花香还是怀里的人儿的香气，手滑至他的腰际，猛一用力，将其抱进卧房。

惊呼一声，叶冉看到欧阳弘毅眼中喷薄而出的欲火，那团火似要燃尽自己般，吞噬著自己，叶冉怕极了，尽全力地挣扎，换来的却是更紧的禁锢，他的唇吻的自己将要窒息，却无丝毫要放开自己的意思，浑身僵硬，冷汗已然是浸透整个里衣。觉得自己掉进了漆黑的冰窟里，身体无止境地下沈，刺骨的寒冷，刺骨的疼痛，刺骨的绝望……

最後一滴雨珠落在鸢尾花瓣上，与先前的雨珠融合，不堪负重的花瓣微微颤抖，水珠滴落，融进泥土里。吃露水的小虫子飞落在水珠上尽情玩耍，太阳似淘气的孩子一般，撒著欢儿似的跑出来，栖息在合欢树上避雨的鸟儿此时也钻了出来，在晨露曦光中高声吟唱。一夜的狂风骤雨，到了此时方算是停了。

屋子里静极，只有落地锺滴答滴答地走著。叶冉缓缓起身，下身传来的疼痛使他倒吸一口凉气，咬住下唇才不致惊呼出声，长如蝶翼的睫毛氤氲著水汽，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在身上，动作极慢，浑身颤抖，明明屋子里除了自己再无其他人，他人觉得似有无数双眼睛盯著自己看，心似被万箭穿透一般疼到无力呼吸。伸手欲拿床头上的长袍，却停在了半空中，瞳孔微微放大，狠狠地咬著牙关，停滞了，一切都停滞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渐渐握成拳，胸腔已是窒息，眼睛一步不移地看著压在长袍上的那一叠钱，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抓起那叠钱，死死地抓著，仿佛手指都要嵌进去，此刻他多想将那钱捏得粉碎，扬手，“哗啦啦────”顿时洋洋洒洒，在叶冉周身飘落，优雅地旋转，讽刺一般落在床上，地上。跌坐在地上，蜷著身体，紧绷著抿著唇，那钱折射出的光芒是如此的刺眼，刺得他心痛，闭上眼睛，他不要看到它们，他不要看到它们高傲的姿态，讽刺的光芒。

“你当真是去唱戏了，我说的话你当真是不听。”

“既然这样，你还来看我做什麽，回去吧。”

“我已答应师父，要救南园，哥哥不同意，我便只唱三年，三年後我永不登台。”

“三年？你以为这三年很短？你以为唱了这三年你就能轻易抽身？”

“我，别无选择。”

嘴角微微颤抖，哥哥，我要怎麽办，我能怎们办，快乐的过往，幸福的童年，被哥哥捧著，被父母护著，被祖母疼著，一切一切浮现。而如今……如今……如今他只剩下哥哥，他只剩下哥哥，他只剩下哥哥了。为了哥哥，他有什麽不能忍呢，为了哥哥，有什麽不能做呢。仰起头，把眼泪硬生生地逼回去，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那些散落在地上、床上的钱，他捡的如此小心翼翼，不急不缓，捡到手上一一整理好，这是在他内心里破碎了的东西，这是他哥哥的命。


推开房门，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盯著茶桌上的那叠钱，明明是盛夏，却觉得有一股寒气一丝丝地渗入骨髓，这寒气冻住了他的心智，冷的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自己是谁，不知此时的自己要做什麽。他想喝一杯热茶，喝杯热茶就会好了，也许……喝杯热茶就会好了。走到茶桌前，拿起茶壶，手微微地颤抖，一不小心碰到了那叠钱，仿佛那是刺人的利器，猛地缩回手，茶壶落地，溅的一地的碎片，低头，痴痴地看著满地的白瓷碎片，和粘在白瓷碎片上的茶叶。捡起一片，用麽指大力地擦瓷片上的茶叶渣和茶垢，指腹被划了口子，他也不顾，只一味地擦，直到瓷片变得洁白无瑕。指腹上伤口流出来的血又将瓷片染红，叶冉只是笑，看著这触目惊心的红，淡淡地笑，只是这笑里全被凄然与绝望占尽。看著自己洁白而纤细的手腕，在瓷片贴在手腕上时，竟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血液流出的那一刻会怎样，心脏停止跳动？大脑停止运转？忘记所有的一切？还是……

“叶冉哥────”猛然抬起头，看向窗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在自己家里了，听到渐近的脚步声，那沾染了血迹的瓷片被攥紧在手掌里，站起身时，沈沁阳已是进了屋里。看到地上的碎片，只当是叶冉不小心打碎，快步走到叶冉身前，“怎麽打碎了呢？有没有划到手？”说著就抓起叶冉攥著瓷片的手要看。叶冉躲开了，淡淡开口，“没事。”沈沁阳却不以为意，把刚刚买来的早点放在桌子上，莞尔一笑，“坐下吃早餐吧，热乎的呢。我来收拾。”蹲下去捡地上的碎片，看到地上有点点血迹，料得是叶冉的，便站起身，“你受伤了，哪里，我看看。”叶冉此时心烦意乱，明明知道沈沁阳是关心自己，此刻却是觉得沈沁阳的声音吵得他心烦，大力甩开沈沁阳的手，“都说了没事，你不是要上学吗，怎麽还不走？”手掌里的利器刺痛感，却是丝毫不抵内心的痛苦。

“叶冉哥……”沈沁阳疑惑的看著叶冉，这是他的叶冉哥麽，是那个从未和自己大声说过话，一直宠著自己疼著自己的叶冉哥麽，眼神中透著三分的不可置信，七分的委屈。

“还不走────”更加大的声音醍醐灌顶般惊得沈沁阳浑身抖了一下，泪珠沿著脸颊滑了下来，转身跑了出去。看著他的背影，叶冉身体後倾，靠在书架上才不致跌坐在地上，右手掌的碎瓷片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西边残阳落尽，红霞依旧似火，撕裂般壮烈。叶冉抬起手，看著早已凝固的斑驳伤口，暗红色的血液在手上留下条条痕迹，扶著身後的书架站起，浑身早已麻木到毫无知觉，缓了一会儿，收了地上的碎片，擦掉地上的血迹，打了一桶热水，洗好澡，挑了一件衣服，穿好，将手仔细上好药，一切看似有条不紊，手却是一直颤抖著。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如以前一样整齐清爽，光彩照人，内里的痛，却只有自己一人知道。

刚到南园门口就看到赵衔匆匆忙忙赶出来，看到叶冉先是一惊，随即拉住叶冉的手，带到後台的化妆间，“怎麽才到呢，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细细地描了妆容，已是极其娴熟了，看著镜中的自己，这样油彩下的面容，面上光鲜，心，却是千疮百孔。台下的戏迷一如既往地欢呼著，毫不吝啬自己的掌声，只是，叶冉觉得，刺耳，一切的一切，如今听来都是这样的刺耳，帷幕落下，叶冉匆匆退场，似落荒而逃一般。

“小冉，发生什麽事了吗？”追出来的赵衔在後台一把拉住叶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仓皇的叶冉。微微摇了摇头，已习惯自己背负所有的事情。微蹙眉头，低下头看到叶冉手上的伤，“怎麽弄的？伤口这麽深。”抽回自己的手，“没什麽，不小心划到的。”转身离开。赵衔看著叶冉落寞的背影，眼神中充斥著心疼，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真正甩开那些背负在你身上的责任呢？




戏子 第三章 生怜玉骨委尘沙

第三章 生怜玉骨委尘沙

下课铃声响起，到底是女子高中，整个校园里充斥著莺声燕语，沈沁阳和两个同学从班级走出来，在校园里边走边聊天，“苏然，都说你未婚夫长的煞是英气逼人呢，哪天带出来给大家介绍认识一下，咱们姐妹中就属你嫁的早。”方雪依歪著头打趣道。倒是把林苏然惹得一阵脸红，微微笑了笑，“你们只会拿我打趣，哪里有什麽好看的，哪里有沁阳的未婚夫好看呀。”在一旁本还笑意盈盈的沈沁阳听到叶冉的名字，笑容一瞬僵住了。

方雪依听到这话倒是赞成，“那是自然，沁阳的叶冉哥哥恐怕是在这邺阳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就像画里溜出来的。”

沈沁阳不想听他们再谈论叶冉，赶紧接口，“一群女孩子，当著大街谈论男生，也不怕别人笑话。”微微翘起樱唇，嗔著她们。

“咱们可是新时代的女性，有言论自由的，谁爱管谁管去。”方雪依眨眨自己的大眼睛，“对了，沁阳，最近怎麽不见你的叶冉哥来接你呀。”沈沁阳听到这话便想起当日叶冉对自己发脾气，一股委屈窜上来，鼻子变得酸酸的，咬了咬下唇，“他最近忙。”方雪依一脸的恍然大悟，“哦，男人忙也是正常呀，要养家的嘛。”

“噗──”在一旁的林苏然忍不住笑了出来，“方大小姐不是新时代的女性麽，怎麽还能说出这样迂腐的话呢。”方雪依本来还想再反驳，只是一辆轿车停在三个人的面前，所有人都看著那轿车，待看到从那轿车上下来的人的时候，方雪依笑了笑，向前迈了两步，“三哥，今天是什麽风呀，怎麽劳烦你这个大忙人来。”倒是沈沁阳微微色变，方雪依的家里是去过几次的，这个方雪依的三哥也是见过的，虽是对自己彬彬有礼，但是始终是觉得他也是那纨！公子的作派，彬彬有礼下隐藏著一股子邪气，只是站在方雪依的身後默不作声。

越过方雪依看了看她身後的沈沁阳和林苏然，随即收回目光，看著方雪依，“怎麽？我就不能来接你？”方雪依倒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而後有撇了撇嘴，“我还要去和同学吃馆子，实在是不巧啦。”说完朝他做了个鬼脸，退後挎住沈沁阳和林苏然作势要走，却被拦住，只见他笑笑地说，“要去吃馆子，我倒是知道一家苏州馆子很是地道，今日这样巧，我做东，你带上你的沈小姐和林小姐。”

林苏然是即将结婚了的，不好再这样疯闹，便推辞道：“我约了人，时间要到了，还是不去了。”方雪依调皮一笑，“知道知道，约了你家那位嘛。”林苏然红著脸也不说话，和他们打了招呼便告辞离开了。只剩下沈沁阳在那里，甚是尴尬，沈沁阳正想著怎麽推辞，只听方雪依的三哥方学连开口，“咱们走吧。”沈沁阳看到方学连已是将车门半开著，微微侧身，一派礼让，不好再推辞，正犹豫著刚要迈步，听到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沁阳────”顺著声音望去，只见一身素袍的叶冉走了过来。

叶冉走到沈沁阳的身边，接过沈沁阳手里的书包，微微笑著，温柔地开口，“还以为今天你会值日，来得晚了，”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方学连，点了点头，再没开口，拉著沈沁阳离开了。一直这麽拉著沈沁阳，走了有一段路程，叶冉紧紧抿著唇，不说一句话，只这麽走著，沈沁阳略微了顿了顿，发觉拉著自己手的力道更重了，不禁有些恼怒，干脆站住不走，倔强地看著回过头来看著自己的叶冉，“你到底怎麽了？你在气什麽？”

“你说呢？那个是什麽人，你就要和他去吃饭？那样的纨！子弟有几个是好人，有哪个不是薄情寡性，你和他们厮混什麽？”叶冉在以前从不管沈沁阳交什麽朋友，和谁在一起，只是如今他不想……他不想让沈沁阳接触那些纨！子弟，他怕……

沈沁阳听出叶冉口里的责备，却更多的是担心，眼角已是泛起了笑意，“你怎麽知道我就想和他们厮混，不是想脱身的？还有像你这样乱吃味的。”叶冉看著这样淡笑的沈沁阳，又想起今天本是要向她道歉的，不禁弱下了气势，脸上已不再是怒气勃发之势。沈沁阳眨了眨眼睛，“不过还好你来了，要不然我也没办法这麽容易脱身，走吧，我都饿了呢，你搅了我的饭局，要请我吃馄饨作为赔罪。”叶冉看著半认真半调皮的沈沁阳，一丝笑意挂上了眉梢，然而，这笑意却也只是一瞬。

“我还以为四少贵人多忘事，把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忘得个干净了呢？”安玲一身淡紫色洋装短裙，本就姣好的面容配上精致的淡妆，烫了时下最流行的小卷发，极其大方得体，眼中却是带著似嗔似怨的神情，倒更显得盈盈可爱。
欧阳弘毅了然一笑，“我们大明星安玲小姐若是小人物，那这全邺阳城还有哪个能上我心？”眉角上扬，眼中尽是玩味的笑意。本就没有真的生气，一听这话早就是心里乐开了花，赶忙笑著接道：“哎呦，可不敢当。”顺势挎上欧阳弘毅的胳膊，脸上的笑意更浓。

“天色还早，我先请安小姐吃饭，当是给安小姐赔礼，若不然安小姐这首映礼的大门恐怕我都是进不去的。”

“既是四少请客，那我可要大吃一顿啦。”

吃过饭，两人便坐车到邺阳电影院，因为是安玲新戏的首映场，安玲的影迷早就坐得个满场，周围熙熙攘攘的都是人，偶尔碰上个师部同僚，倒也是寒暄几句。刚准备进场，便听得有人喊自己，“四哥──”循声望去，看到欧阳婉容带著两三个同学跑了过来。欧阳弘毅也不动，就那麽看著她跑过来，到面前了，开口道：“女孩子家的，不好好走路，母亲看到了，又要挨一顿好骂。”欧阳婉容微微低下头，吐了吐舌头，虽然平时和欧阳弘毅没大没小，但是在外面还是很敬畏这个四哥的。不过平时也是和欧阳弘毅调皮惯了的，转过话锋，给欧阳弘毅一一介绍了同学，欧阳弘毅礼貌地冲她们笑笑，算是打招呼，却没打算介绍身边的安玲，而欧阳婉容也没打算要问，依旧是调皮地笑著。欧阳弘毅本就是无心责备，便又温和地开口道：“吃饭了麽？”欧阳婉容听出语气中的温和，当即又笑开了，“还没有，正要和同学去景福路吃那的豆花。”

看著这暑气未消的天气，欧阳弘毅微微皱眉，“这里离景福路要三条街，暑气还未消，我让司机送你们过去吧。”

“正有此意。”说著就拉著同学上了车，等同学都上了车，她回过头来，朝欧阳弘毅挥了挥手，“四哥，谢谢啦。”欧阳弘毅只笑著看她兴致冲冲地离开，也拉著安玲进了电影院。却没看到邺阳电影院旁边的小馄饨馆门前出神的叶冉。

“叶冉哥，怎麽啦？”已经进去的沈沁阳见叶冉愣在那里，又折回来，刚要顺著叶冉的目光望去，就见叶冉回过神来，“没什麽，我们进去吧。”沈沁阳也没多想，应了一声，便伸手拉著叶冉的手往里走，叶冉却觉得烫手一般，猛地收了回来。沈沁阳呆呆地看著叶冉，叶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中略带歉意，沈沁阳微微笑笑，没说什麽，便转身走向里间。叶冉抿了抿唇，跟著进去了。

这家店的店面不算大，环境也只能算是卫生，然而生意却是红火，客人一直是络绎不绝，叶冉和沈沁阳两人默默吃著碗里的馄饨，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以前两人在一起也多是沈沁阳说，叶冉极少言谈，现在沈沁阳的默不作声，使得两个人都变得沈默，隔离在这嘈杂的环境之外。

再次走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这里本不是闹市中心，只是因为有了邺阳电影院而在周围多了许多各样商铺，虽比不上闹市中心的繁华，却也是人流如织，喧哗非常。两人并肩走著，电影刚刚散场，整个街道熙熙攘攘，不是有情侣自两人身边走过。叶冉刻意放慢脚步，看见一旁的沈沁阳小心翼翼地与自己保持著合适的距离，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歉疚。

还未出生便因两家交好而被指腹为婚，儿时并不懂得这是怎样的一种牵绊，只知道这个大眼睛，粉嫩粉嫩的小妹妹可爱出奇，整日哥哥前後地围著自己转。怎奈繁华落尽便只剩无尽的凄凉，家道中落，身家却从未显过一丝一毫的鄙夷与厌弃，从未看轻自己的戏子身份，只这一份恩情，就知他叶冉倾尽一生去宠溺沈沁阳。只是登台之後，一切的变数都非自己所能决定，他，措手不及。他不知道那晚过後，自己要怎样去面对沈沁阳，可是无论怎样面对，自己终究对於她还是歉疚的，那日，还是不应该对她发火。只这麽想著，微微低下头，轻声开口：“沁阳，那日……我……”说到一半看到沈沁阳专注地看著自己，声音不禁又压低了些，语气中却多了几分坚定，“对不起。”

沈沁阳到底是没想到叶冉开口会是道歉，她不是不气的，那日想到自己的关心却是换来叶冉的一顿脾气，心中多是委屈的，但过後冷静想来，平日总是淡静的叶冉若非发生什麽事是不会这般动怒的，登台後的压力，她理解，只是，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她想与他分担，但是，他也是了解叶冉的脾性的，儿时的家庭突变使叶冉习惯了自己抗下所有的事情，从来都是自己默默地承担一切。他不愿说，便不会透露只字。而她在一旁，除了心疼，也是别无他法，自己唯一做到的，就是用心去理解，不再添乱。心境的豁然，使得沈沁阳整个人又一次变得豁达起来，眉眼好看地弯起来，“叶冉哥，哪天的事？”叶冉先是惊讶，而後了然一笑，原本紧绷的情绪也随之不见，微翘嘴角，“要不要吃冰？”

沈沁阳摇头，“真拿我当猪一样养呀！”转而又偷笑了一下，“先记著，以後再吃。”

看著又一次调皮起来的沈沁阳，叶冉宠溺的笑著。送了沈沁阳回家再回到家时已近深夜，暑气渐退，院子里盆栽的蒙上一层月辉。半梦半醒中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迷糊著起身本想点灯，却发现屋内一片通明，看向窗外才猛然发现远处的天际，红光四起，匆忙披了外衣跑去开门，看到一脸焦急的赵衔，还未等开口，就被赵衔拉著上了三轮车，只听得赵衔说了一句话，却是震天动地的一句，“南园失火了！”

南园失火了！

叶冉瞪大双眼，一时间愣在那里，脑海里充斥著的都是那句话：南园失火了！南园与自己家要隔大半个城区，冲天的火光在昭示著无法修复性的毁灭。

只到达火场的外围，已是扑面的热浪，立於人群之中，叶冉默默地注视著，黑色的瞳孔里闪烁著跳跃的火苗，整个南园在叶冉的眼中变得渺小了，可是，只有叶冉自己知道，南园在自己的心里有多重的分量。

在火光中叶冉看到了师傅，教戏时严厉苛责的表情，出徒时傲然宠溺的表情，临终嘱托自己重振南园是憧憬迷离的表情。一切的一切皆在脑海中重现，南园是师傅毕生的心血，是师傅一生的灵魂寄托，而如今，却是付诸一炬。

人潮散去，众人皆是叹息，昔日无比辉煌的南园，今日却是落得这样的结局，叶冉依旧痴痴地站著，赵衔拉了拉叶冉，“小冉，我们回去吧。”叶冉偏过头，看著赵衔，眼神中充斥著茫然，“师哥，南园没了。”赵衔心中一惊，为叶冉一开始的波澜不惊，为叶冉现在的茫然自失，他突生了一种恐惧在心里，南园没了，小冉，也会离自己越来越远。压下心中的惶恐，抓住叶冉的肩膀，逼著他与自己直视，“小冉，还是有办法的，我们会有办法的。”

我们是会有办法，只是这样的办法叫我们都很无奈。

“小师弟。”听到这样称呼，叶冉抬起头，看著南园老板白炎，一脸的讶然，曾几何时，他开始不叫自己小师弟的；曾几何时，他与自己不再似儿时那般亲近的；而今日，他叫自己小师弟，叶冉眼神中波光闪动，被引入内厅，端坐在一边，等著白炎的决定。

“小师弟，南园……恐怕是要败了。”白炎低下头，声音哽咽。叶冉也是心中一阵酸涩，眼圈泛红，虽然知道南园的处境，但是总还是抱著白炎也许有办法的希望，今日听他这样说，自是知道，这希望也没了。

“南园是父亲毕生的心血，今日落得这般，是我不孝，可是……你知道，这些年来南园的状况，进账少出账多，已是强撑，这一场大火，生生地焚尽了南园所有，恐怕这祖宅也要被抵押出去……”强忍著悲痛，说到这儿已是泣不成声。

叶冉紧咬著下唇，“炎哥，总还是有办法的。”他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麽来安慰，南园的状况都是大家始料不及的，现在的自己都是尚难自保，要怎麽去安慰别人呢？

“我并不怕日後的穷困，只是南园是父亲毕生心血，到我这便落得祖宅不保，日後要我怎麽去面对父亲。”提到师傅，叶冉更加难过，想到师傅的意气风发，一身傲气，要是得知今日恐怕泉下难安。“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了麽？”

“即使有办法，那样的办法我也断然不会去做的。”白炎目光炯炯，眼神坚定。

有办法？什麽办法？现在能保住祖宅不是最重要的吗？心急的询问：“什麽办法？”白炎微微摇头，“那办法对你太不公平。”

“对我？”叶冉微蹙眉头，自己能救南园？能保住师傅的一生基业？白炎拿出一张薄纸，缓缓展开，叶冉看到白纸上赫然醒目的“远聆阁”三个大字，心下了然，抬起头，注视著白炎，等待著白炎的解释。“远聆阁今早送来的合约，可是，我怎麽能做出这样的事，南园是父亲交予我打理的，纵使当日他临终有托付，终究还是与你无关，我怎麽能……”

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听不到任何声响，窗外的知了无休止地叫著，叫的人心慌。两个人只这麽坐著，看著桌子上的那一纸合约，“转让合约？”叶冉喃喃自语，“能重建南园？”

“恩。”

“我同意。”字字铿锵有力，“炎哥，我同意。”师傅於自己有再造之恩，今日既然办法在於自己，那麽他定是要倾尽所有去保护师傅的心血。




戏子 第四章 落花狼藉酒阑珊

第四章 落花狼藉酒阑珊

“梓博，这麽急著是要去哪儿？”黎恩裕刚从财政部开完会回来，看到张梓博匆忙著要上车，便叫住他，问个究竟。

“四少叫，不知道呢，南园失火，我这边正忙得焦头烂额呢。”张梓博正是负责这一块，邺阳城内两大戏院之一失火，本就是他要处理善後问题，早晨还没睡醒便被电话催醒，刚明白个大概，又被欧阳弘毅一通电话叫到师部，不过听语气似乎是和南园有关。

“什麽要紧的事儿竟要你大清早就赶去？”黎恩裕也是一脸的迷雾。

“不太清楚，估计是南园失火的事，我连卷宗都带著呢。”张梓博甩了甩手上的卷宗，一副自己也不明白的神情。他确实不太明白，南园失火是自己份内应该处理的事，和四少根本不搭边，整天忙著南北军事对立已经是焦头烂额了，怎麽还会有空来管这档子事。撇撇嘴，和黎恩裕打个手势，便坐车赶到师部。

杯盏中的茶早已凉透，欧阳弘毅拿著手中的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点著桌子上的卷宗，桌案上的军务堆积成山，只是现在他无暇顾及，看著早上张梓博带过来的卷宗，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叶冉的影子，那个在花市上的淡若微风的他，那个在豫林官邸里羞涩薄怒的他，本以为他在自己的内心里与别人无异，而今日得知南园失火，他才知道什麽叫做心神不宁。还在想著，齐少居敲了门，走了进来，微微欠身，“四少。”欧阳弘毅不做声，等著齐少居的下文。

“叶公子说晚上有要事……”齐少居微微一顿，不再往下说。欧阳弘毅微微扬了扬下巴，脸部线条变得僵硬，“不肯来？”

“呃……四少，叶公子毕竟是男人，若是这事被先生知道，恐怕……”齐少居自然是知道此刻欧阳弘毅定是生气了，叶冉与以往见过的在欧阳弘毅身边的各类风月场上的人全然不同，身上透著那麽一股子脱俗的气质，也难怪四少这麽上心，只是若是真的闹大了，他还真是怕四少吃亏。

“你先出去。”语气已经是降到最低点了，齐少居知道再劝已是无益，退了出去，正好碰上还未回去的张梓博。

“怎麽回事儿？”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张梓博也是明白个大概了，只是四少未吩咐下来到底要怎样处理，自己也是不敢贸然回去，只好等在这儿等消息，看到齐少居出来，赶忙走上去小声询问。齐少居微微摇头，拉了齐少居到师部的偏园里的长廊，小声道：“四少正气著呢，这叶公子也确实是与常人不同，晚上还是约安玲安小姐出来吧，闹著闹著也就忘了这茬子了。”张梓博听到这，心里也是微微有了思量，要了车子回去。

“叶老板，少掌柜有请。”远聆阁的小厮很有礼貌地做了一揖。叶冉微微颔首，跟著他上了三轮车。远远便看见远聆阁，足有三层楼高，正门的金字招牌“远聆阁”赫然醒目，远聆阁的少掌柜站在门前等著叶冉，待叶冉下车，礼貌一笑，只是那礼貌中看不出任何的情感，仿佛就是一只花瓶摆在那里，漂亮却毫无灵魂与情感。叶冉也从不在意这些，也礼貌一笑，随著少掌柜进了大厅。

远聆阁历史虽不及南园久远，但是声势与财力却要远远超过南园，现时还未到开戏的时辰，整个远聆阁显得空荡荡的，有几个小厮在整理桌椅，摆果盘，每个人都敛气屏息地做著各自的活计。整个一楼大厅全部光洁照人，二楼的雅间坐席更是奢华非常。被带至专属更衣室，叶冉看到早有一名青衣在上妆，那人见少掌柜与叶冉进来，站起身，云淡风轻，礼数周全也并不显急於见礼。

少掌柜依旧是那笑容，“薛老板，这是我远聆阁的新人，叶冉叶老板，以後还仰仗薛老板多加提点。”薛老板依旧淡然而立，“少掌柜过奖了。”少掌柜还要再说些什麽，有小厮来找，便随著小厮离开了。见少掌柜离开，薛老板转身坐下，继续化妆，本想上前打招呼，此刻却觉得不妥，转身坐在了自己的妆镜前，晚上是在远聆阁的第一次登台，叶冉描妆描的异常仔细。

叶冉的戏场排到最後作为压轴，叶冉只觉得手心都是汗渍，稳了稳情绪，自後台随著鼓点一点一点的挪步上台，早已是驾轻就熟，每一次的亮相都如自己预期的一样，博得无数的掌声，叶冉依旧微笑行礼，退至後台。少掌柜早已等在後台，依旧是那毫无感情的笑容，眼神中多了几丝调笑，语气依然客气。“叶老板的戏著实精彩，能与叶老板合作，是我远聆阁的福气。”

叶冉与他一路走到更衣室，毫无温度的寒暄著，只想著领了赏钱赶去医院。刚走到更衣室门口，还未迈进就被少掌柜拦住，“叶老板，你看这帖子，您是接哪张？”

叶冉顿住身形，侧头看他，一脸的不解，“帖子？”

少掌柜自身後的小厮手中接过托盘，端到叶冉面前，“忘记告诉叶老板了，远聆阁历年来的规矩。”

“少掌柜似乎忘记了，我与远聆阁的合约属南园转让，并非是直接与远聆阁签署的合约，所以我依旧按照在南园的规矩唱戏，在南园，我从不接帖。”

少掌柜挑起一边嘴角，笑容中带了一些阴冷之色，“叶老板说笑了，在这远聆阁，从未有过不接帖一说，至於你口中的转让合约，也只是与我远聆阁签约的模式之一，今日叶老板便是我远聆阁的人，在我远聆阁做事就要守我远聆阁的规矩，叶老板是聪明人，我想，不会做这糊涂事吧。”

“那是你的规矩，与我无干。”转身进了更衣室，留下满脸阴狠的少掌柜和众小厮及看热闹的其他唱戏的各家老板在门外。重重地关上门，靠在门上，听著门外小厮要冲进来而被少掌柜拦住。直起身，慢步走到装镜前卸妆，这才注意到另一个装镜前也在卸妆的薛老板。薛老板为人冷淡，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卸妆，并不做声，叶冉本就心里乱急，也开始卸妆。

“不要以为你真的能够抵抗什麽。”薛老板不变姿势，依旧看著镜子中的自己，仔细的卸著妆，仿佛这天下大事都与他无关的云淡风轻，“你当真以为只是这般单纯唱戏铸就的远聆阁如今这样的势头？在这个圈子里，只有弱肉强食的道理，合约的转让金，足够买十个南园的，一个十足的商人会选择哪个？”

卸妆的手停在半空中，看著镜中的自己，满面的油彩似乎是在嘲笑自己一样，在权势面前自己算什麽，一个小丑，一个玩物，一个人人唾弃的低贱戏子，纵使自己不承认又能怎麽样，还不是被别人操纵著，自以为自己是珍惜的那份感情，到头来，得到的是什麽？利益的趋势，权势的玩弄。

“随意挑个帖子看看，哪个是你能得罪的了的？”卸好了妆，和语气一样云淡风轻的面容，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打开门，扫过站在门外的人，缓缓地离开。其他人就势走了进来，叶冉闭上眼睛，冷冷开口，“把帖子放下，你们先出去，我卸好妆便出来。”所有人都是一惊，随即小厮看少掌柜的眼色，把帖子放在桌子上，退出了更衣室，留下了绝望而茫然的叶冉。

走出更衣室，看到依旧顶著那张笑脸的少掌柜，叶冉只觉得虚伪至极，把手中的那张帖子交给少掌柜的同时，赵衔冲了过来，“小冉，你疯啦，你在做什麽你知不知道？”叶冉抬起头看著眉毛纠结在一起的赵衔，“师哥，我知道，今天的赏钱依旧是我与你一人一半。” 

赵衔拉住叶冉的手，“我是来要赏钱的吗？小冉，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还未等叶冉回答，少掌柜便拍拍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叶老板，车已经备好，请。”侧过身，不著痕迹地挡住赵衔作势要再次拉住叶冉的手，叶冉顺著少掌柜的手势，走出远聆阁。

刚迈进福聚楼，店家看到欧阳弘毅进来，立时跑过来招呼著走到二楼的包间，欧阳弘毅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已是一片玩闹声，众人看到四少进门，黎恩裕笑著站起来，边笑边说：“来来来，四少坐这儿，今天安小姐可是冲著四少的面子才来的。”把安玲身边的位置让出来，挪到顾宇谦的身边坐下。欧阳弘毅大方地坐在安玲的旁边，笑著看他们胡闹，也笑了，“乱讲什麽，我岂有那麽大的面子？”

“哎──你还别不信，这安小姐的首映礼可是只请了四少，我们这帮子人可是连个帖子都没收到呢。”黎恩裕挑了菜单，招呼著点菜。顾宇谦也在一旁帮腔，“可不是，今天可要罚安小姐酒。”

安玲虽然也是经常混饭局，但是听他们这麽胡闹，也早就是被他们羞红了脸，只说：“你们胡闹便胡闹，拿我做什麽枪头炮。”

“好啦，好啦，咱们别再逗笑安小姐了，毕竟是女孩子，面子薄。”张梓博打著圆场，随後有撂下一句话，却是叫原本松口气的安玲变的哭笑不得，“等一下尽管罚他们酒便是。”

“呼────”轻轻呼出一口气，总算是找了个借口溜出来透透气，想著去二楼走廊的尽头去平复一下心绪，可是只走了一半，便停在那里，眼睛直盯著斜对面包间里，因为上菜而微敞开的门，透过门缝，叶冉看到沈沁阳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地抿著杯子里的酒，而坐在她身边的确是那个方学连，顿时热血上涌，也顾不得其他，推了门进去，眼睛直视著坐在方学连身边的沈沁阳，低沈著开口，“沁阳，过来。”

沈沁阳看到突然进来的叶冉，一时也是惊呆，她本是不想来的，只是方雪依千求万求地非要拉她作陪，沈沁阳想著不好驳了面子，不过好在还有其他的同学在，也不会怎样，便是默默地坐在一边吃饭。早已是心虚至极，一来叶冉本是告诉自己不要再和方学连来往，二来她从未看到过叶冉发过这样大的火，缓缓地站起来，只挪动了一步，方学连便站起身，冲叶冉邪邪地一笑，“叶老板好雅兴，不如一同喝一杯？素闻要叶老板接帖可是要掷千金的。”眉毛上挑，很明显的调侃语气和消遣的表情。

叶冉依旧看著沈沁阳，视线未挪开一步，“沁阳，过来。”

方学连本是世家子弟，对於叶冉的戏子身份是极其看轻的，今日却被叶冉这样无视，心中不免怒火中烧，刚待要发话，只听得一句低沈坚毅的声音自门边响起，“沁阳，让我抓个正著，要怎麽解释？”欧阳弘毅缓步走到叶冉身边，眼神温柔地看著沈沁阳，“看来方公子的面子竟是比我这个干哥哥的面子还要大。”

包括叶冉和沈沁阳在内的屋子里的所有人皆惊讶地看著欧阳弘毅，沈沁阳何时与欧阳弘毅做了干兄妹？其中顾学连最为震惊，本以为沈沁阳只是商贾家的小姐，怎麽还知道她与欧阳弘毅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沈沁阳与欧阳弘毅这般亲密，那叶冉呢？刚刚的话，欧阳弘毅是否都听进去了呢？若是如此，自己的处境就甚是尴尬了，平时对於欧阳家想找门路过些礼都不得其法，今日还惹到了欧阳弘毅，若是欧阳弘毅有意要为难自己，恐怕自己的官运是要走到头了。

“今日碰上了，我可不能放过你了，走吧，你其他几位大哥也在，总要敬杯酒吧。”欺身上前，方学连感觉到极其大的压迫感，侧身让路，欧阳弘毅拉了沈沁阳的手，朝叶冉眨了眨眼睛，三个人便离开了包间。齐少居早已等在门外，刚一出门，欧阳弘毅便放开沈沁阳的手，吩咐著齐少居送沈沁阳回家。

“叶冉哥……”沈沁阳一脸小心翼翼地看著叶冉，叶冉微微点头，“你先回家，我明天去找你。”沈沁阳也不多说什麽，随著齐少居离开了。

欧阳弘毅拉过叶冉的手，进了自己的包间，刚一推开包间的门，原本还在喝酒的众人全部愣在当场，安玲有些不自在地看著叶冉，叶冉低著头，也不看其他的人，欧阳弘毅拉过叶冉坐在自己的身侧，冷峻一笑，“特意请叶老板来助兴，今天可都不许藏私。”边说著边倒了一杯酒给叶冉，“我先敬叶老板一杯。”叶冉看著杯中的酒，低下头，终究是帮了自己解围，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微辣的酒呛的他眼睛微红，咬住嘴唇强忍住咳嗽的欲望。目光变得更加冷峻起来，“在座的各位可都是叶老板的戏迷呢，叶老板是不是应该一一敬酒？”语调上扬，又随手倒了一杯酒给叶冉。叶冉抬起头，看著同样盯著自己的欧阳弘毅，看来今天是逃不过去了，叶冉决然地又一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样一一敬下来，叶冉觉得头昏脑胀，其他几个人知道欧阳弘毅的脾气，便嚷著喝高了，要散局。欧阳弘毅心里一直憋著一股火气，也无心再喝酒，也就依了他们，散了酒局。

出了酒楼的门，夏日的热风吹过来，叶冉越发的觉得难受，浑身发热，脚步不稳，欧阳弘毅轻轻地扶著叶冉，叶冉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酒意微醺而变得粉红的脸更加迷人，看到这样的叶冉，心中不免一动，欧阳弘毅拉著他上了车，回了豫林官邸。

欧阳弘毅半拉著叶冉出来，隔著薄薄的衣物传来的热度不禁使欧阳弘毅心猿意马，半拉半抱地进了卧房，只想著脱了衣服睡觉能够舒服一些，可是手刚碰到领口的纽扣，叶冉便迅速推开自己，反作用力使叶冉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半天也没起来，慌忙地拉起来看，才发现他是睡著了。弯起唇角，眼神充满了宠溺地看著眼前这个喝醉了酒胡闹的可以的叶冉，心里的气也早就消了一半，给他盖了被子，叫下人收拾了一间客房。

第二日清晨，餐厅里忙著布菜，欧阳弘毅坐在客厅里看报纸，齐少居一早便赶来接他去师部，看到叶冉自二楼下来，欧阳弘毅收起报纸。叶冉还是第一次看到穿著家居服的欧阳弘毅，不同於戎装的坚毅，西装的正统，使他整个人的线条勾勒的柔和起来。走近欧阳弘毅，微微欠身，神情少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惊慌失措，“昨天多谢四少。”

微眯著眼睛打量著叶冉，静默地看著他，而後走到叶冉身边，“吃过饭，我派车送你回去。”叶冉本想说不用的，可是看到欧阳弘毅已经坐在饭桌前，并不看自己，便悻悻地走过去也坐了下来。早餐是西餐，叶冉吃不惯，低眉敛目地只把盘子里的两片吐司吃了，喝了杯子里的牛奶，便放下了叉子，可是眼神又不知道放在哪里，只好盯著盘子里的装饰用的胡萝卜，直到欧阳弘毅放下叉子，叶冉才又挪到客厅等著欧阳弘毅回卧室换衣服下来，一起坐了车离开。




戏子 第五章 燕宿雕梁月度墙

第五章 燕宿雕梁月度墙

“四少，咱们可是有一阵子没聚在一起了，待会儿吃了饭寻个地儿，打它个八圈。”张梓博给欧阳弘毅倒了个满杯。

“那可不成，晚上还有个会要开，吃了饭就要赶回去。”

“诶？四少近日可是真忙啊，晚上是去哪儿开会啊，是去安小姐那儿，还是叶老板那儿啊？不过话说回来，四少，”微微凑近，“那日是不是春宵一刻啊。”音调有意说的七拐八歪的，一脸阴阳怪气。欧阳弘毅看他们闹的欢，不禁笑了，“你们就会编排我，什麽安小姐啊，人家大明星哪能看得上我？”

“那四少的意思是叶老板看上了？”黎恩裕抓住字眼，刻意刁难。

“一个个大老爷们儿的，怎麽还学起女人家在这里嚼舌根，是不是最近闲坏了，回头我和老爷子知会一声，给你们都外调，免得在这里闲的无所事事，都来编排我。”几个人看欧阳弘毅面上并没生气，也都不怕，但也知道分寸，闹得大了，怕是真的被外调个几个月，就也不再说笑了，把话题岔开。欧阳弘毅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唇上漾起笑意，脑海中是那个笑容似清风一般，抱在怀里软绵绵的小人儿。

“四少，师部来消息，李锦中枪，现在在医院。”齐少居匆匆赶来，压低声音。

“什麽？备车。”径直跟著齐少居离开了包间，坐到车上，“怎麽回事？”

“据说是焦寿延的三公子一直追求的一个女学生是李锦的未婚妻，女方一直避著他，今日在景福路那里他看到李锦两人一起走，喝了点酒，就吵起来了，最後动了手。”

“景福路？那里人流繁杂，他居然在那开枪？真是没王法了，先去医院看看，回头再说。”推开病房的门，医生还在处理伤口，李锦的女朋友坐在一旁，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李锦看到欧阳弘毅来了，要起来，欧阳弘毅压住他，“不用，你还受伤呢，在这儿好好养伤，小子仗著老子的势力无法无天，我定是饶不了他。”

吩咐著齐少居备车回师部，齐少居知道现在是在气头上，也没多说什麽。车停在了医院後院的一个空地里，距正门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齐少居去後院开车过来，欧阳弘毅站在正门那里等，外面还是一片骄阳，有些微的热，拿出一根烟，瞟向远处早已枝繁叶茂的树木，郁郁葱葱，心里本就烦躁至极，现今更觉得压抑。目光猛然定住，看著树下的叶冉，月白色的长衫与那墨绿色的背景形成对比，永远是那样的云淡风轻。

“四少。”齐少居把车开到他面前，下车开了车门，却看到欧阳弘毅向远深索的神情，连指间的烟也忘了，任它那样烧著。欧阳弘毅回过神，上了车，微微吸了一口手上已烧去大半的烟，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似有若无地打著节拍，转头看著窗外的风景，帮忙也不看看自己的实力，那树那麽高，你怎麽能拿到树上的气球？齐少居看到欧阳弘毅微挑的眉梢，弯起的嘴角虽然弧度不大，好奇怎麽欧阳弘毅的心情突然变得好了。车子开到师部，早已告知了各部，欧阳弘毅走进会议室时，大家都在等著，欧阳弘毅坐於上位，关於临港的建设商议了不下十次，一直是分为两派──保守派与激进派，激进派主张在临港建军事码头，同时扩展海上军备。可是保守派认为当前之务是南北统一，既是南北之争便无需用水路，建了这临港也无大用处，反而耗费军资，两派的意见胶著多日，进入白热化。

欧阳弘毅坐进会议室便知，今日之会无疑是再一次炒冷饭，只是临港之事必须解决临港建设虽对现下的作用甚微，却是一项长远之计。

欧阳弘毅默不作声，只看著双方辩论，终於保守派的代表焦寿延转头看向欧阳弘毅，“四少，你倒是说句话，咱们跟著老爷子和先生打江山的时候可是一直主张马蹄下的政权，今日却要弄个什麽军港，扩充了海上势力又能怎麽样，他海上又没有李鄂连的势力，咱们打谁去啊。”所有保守派中只有焦寿延最为嚣张，仗著自己追随祖父戎马便目中无人，欧阳弘毅微微笑，看不出是任何情绪，所谓跟著祖父打江山，也不过是在祖父身边喂养“烈风”而已，只是後来追随在父亲身边，一路爬升到今日的副师长的位置，对父亲毕恭毕敬，在自己面前却总是倚老卖老。大家都知道欧阳弘毅的脾气，知他最厌烦老部将拿年岁来压他，军队即是军队，只讲能力，无关军龄。大家屏息凝神，暗中观察著欧阳弘毅的神情。

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焦叔父分析的也不无道理，南方战事确实吃紧，临港亦在南北分立的边境，但若是投鼠忌器的话，又岂能真正实现南北统一，现外敌亦对我国虎视眈眈，若是再不充备海军实力，外敌若真乘内乱时期侵犯，恐怕国将不国。”心平气和地一一解释分析，只有齐少居知今日的欧阳弘毅是著实的心情好，否则凭先前他儿子做的事和刚才焦寿延的那番话恐怕现在早已失了这份耐心。

临港的建设算是在欧阳弘毅的最终发话而有了初步的议定，抵御外敌入侵，这样的帽子扣下来，任是心中有万般不愿也无法反驳，国家自主独立向来是欧阳老爷子的主张，今日欧阳弘毅用这样的话来堵自己，怕是早就预谋好了，在这里吃了鳖，焦寿延忿忿地离开。欧阳弘毅走出会议室，车子已经停在门前，上了车子，问坐在副驾驶的齐少居，“少居，上次你说叶冉的哥哥生病住院？”齐少居回头，不知道为什麽突然要问这句话，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是。”

“哥哥，我们回去吧。”叶冉看哥哥面露倦容，知他是累了，搀著叶轩回了病房，叶冉拧了湿毛巾给哥哥擦了身子，盖好薄被，看哥哥睡著了，拿了水壶到水房打水。

“叶冉哥──”沈沁阳走到叶冉面前，“打水呀。”

“恩，你怎麽来了？不是说学校有活动麽？”

“活动完事儿我就过来了，我来帮你拿。”沈沁阳随著叶冉拐进开水房。

“不用，你刚回来，怪累的，外面很热吧，暑气还没消呢。”叶冉拦住沈沁阳的手，沈沁阳甜蜜一笑，“叶轩哥怎麽样了？最近学校活动挺多的，也没时间来看他。”叶冉把水壶放在水龙头下，拧到最大，转过身来笑著看沈沁阳，“忙就不要过来了，两头跑的。”

“我是怕你太累啊。”沈沁阳看著水一点点地注入到壶里，夏天的暑气掩盖了热气，丝毫看不出那水是滚烫滚烫的，如同沈沁阳的心。叶冉难得看到沈沁阳这副温婉的样子，只觉得小姑娘长大了，不由得笑了出来，“你也终於长大了啊。”沈沁阳扬头，“总是把我当小孩子来看，我本来就是大人了。”叶冉看她认真的样子，也不再说笑，盖好壶盖，和沈沁阳并肩走了出去，是啊，都长大了，连当年那个围著自己转的小妹妹都长大了，身边什麽都变了，人也变了，物也变了。

走在走廊里，突然看到几个护士慌慌张张地朝里面跑去，场面极其混乱，有一个护士差点撞在叶冉手里的水壶上，好在叶冉把水壶收了回来。叶冉看著她们跑的方向，皱起眉头，猛然随著护士跑到病房，果然是哥哥！！！

护士拦住叶冉和沈沁阳，把他们推到门外，重重地关上了门，叶冉紧紧地贴著门，想看病房里面的情况，可是却什麽都看不到，一直等了很久，也丝毫不见里面有任何动静，一时气压低到极点。沈沁阳紧张地抓著叶冉的手，想给他一些温度，却发现自己的也是冰凉冰凉的。

门，毫无预兆的开了，叶冉跑了过去，却是看到已经挪到移动病房的叶轩，脸色苍白，感觉不到任何的气息，叶冉只觉得眼前一黑，强忍住没有倒下去，他想问医生哥哥的状况，可是医生已经无暇顾及他，随著移动病床跑到急救室。

眉头紧蹙，跌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他只觉得身上的氧气都被抽空，像是溺水了一般，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沈沁阳知道叶冉心中的苦痛，只是她除了站在他身边陪伴著他，什麽也做不了。留在最後面的护士走到叶冉面前，手里拿著收费单，“叶先生，这里是费款项目，请您到收费口交款。”叶冉结果收费单，示意沈沁阳在这里守著，自己去交款，看著单子上列的详细款项和最终钱数，叶冉几近於绝望，这样一笔大的数目要他怎麽去筹。

一步一步挪到收费口，拿出身上所有的钱，却只够零头而已，“我现在只有这麽多，可不可以宽限几天，剩下的我会尽量去筹补交上。”抬眼看看叶冉，甩了一下单子，“上次的也拖了很久了，这里是医院，不是慈善所，都像你这麽欠著，医院早就关门了。”叶冉强打著精神，“我一定会尽快筹钱，麻烦您通融一下。”连头都吝啬再抬，“通融？怎麽通融？每个都通融我们还怎麽做下去，钱筹齐了才会盖章，上次已经是给你通融了，医院从来没这先例。”叶冉咬住下唇，早已是心急如焚了，这边不签字，上面就不会急救，哥哥怎麽办。

“你在这儿耗著也没有用，快回去借……”还没说完，就看到一只手夺过收费单，顺著那只手看去，一身戎装英挺坚毅，面容虽是文质彬彬，眉宇间却透著一股霸气，头也没抬，在落款处草草地签了字，将收费单拍回桌子上，“拿著这个单子去通惠银行支钱，现在，盖章吧。”言语中的命令语气不容置疑，赶紧站起来接过单子看到上面笔锋钢劲有力的四个大字──欧阳弘毅。这四个字犹如千斤重，赶紧取了盖章，规规整整地盖好，双手交与欧阳弘毅手上。欧阳弘毅拉著叶冉走上三楼，沈沁阳早就等得心急如焚，看得他回来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外面天已经大黑，叶冉坐在长椅上，眼神直直地盯著急救室的灯，看不出在想什麽，沈沁阳也是坐在他身边，也不知过了多久，门打开了，叶轩被推了出来，叶冉像是电击一般，迅速弹起来，跑到哥哥的病床前，看著哥哥更加苍白的脸，转过脸看著医生，医生摘下口罩，“已经度过危险期，病人还有略微的低烧，今天晚上留下一个人照顾。”说完随著移动病床回到病房。叶冉拿了毛巾仔细地擦著叶轩身上的冷汗，沈沁阳看到欧阳弘毅一直站在那里，示意叶冉自己出去一下。

“叶先生，”杜医生做完最後的检查，抬起头，“病人的情况今天看来有恶化的现象，现在所用的药已经无法对其产生效用，我建议用医院最新自英国引进的新药，在英国已有治愈出院的病例。只是，这种药的费用特别高，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叶冉看著哥哥因为低烧而苍白的脸，紧蹙的眉，“钱我会尽量去筹。”医生轻轻点了点头，拿著病历表离开了。叶冉走到欧阳弘毅面前，透过月光，欧阳弘毅看到叶冉眼神中的隐忍，唇角微微颤动，仿佛他是一个纸人，随时都会在他面前破碎，“今天谢谢你，那些钱我会尽快筹到还给你。”欧阳弘毅止住想要将他拥入怀里的冲动，“你要怎麽筹？你要怎麽还？远聆阁唱戏分得的钱连付你哥哥接下来的医药费都是困难，还要继续接帖子麽？”别过脸，不再看他，“我没有办法了，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放著他不管。”他睫毛极长，已有盈盈水汽氤氲，月辉照耀，欧阳弘毅不想看到这样的叶冉，伸手扳过他的肩膀，唇齿轻启，“你留我身边，我救你哥哥。”

你留我身边，我救你哥哥。

叶冉看著面前的欧阳弘毅，终究是逃不过命运的摆布，再怎麽抗争，结局依旧如此，原来，自己一直都是被命运厌倦的那个人，就这样吧，救得哥哥，就这样吧，一切都太累了，就这样吧，本来自己也什麽都不剩了。

“叶冉哥。”沈沁阳拎著水果走进来，看到站在窗户前，向外远眺的叶冉，“怎麽了？”

“没什麽，出去买水果了？”看到沈沁阳手里拎著的水果袋子，接过来，放到桌子上。

“恩，欧阳先生上次帮过我们，人都来了，也没什麽招待的，我想著去买点水果，附近都没有卖的，我跑了好远才买到。”说到这，微微顿了一下，“叶冉哥，我……”

“恩？”拿了一个雪梨削皮，雪白的皮打著旋一寸一寸地延伸，与五指交缠。

“学校安排红十字志愿者，我……被录取了。”

水果刀嵌在果皮里，停住，“这是你一直的梦想，去吧，什麽时候走？”

“明天的火车，”声音如蚊蚋一般，蹲在叶冉的面前，“可是我放心不下你和叶轩哥，叶轩哥的病……”

叶冉继续削果皮，微微一笑，“傻丫头，有什麽不放心的，你在这也帮不上什麽忙，哥哥有我照顾著，明天我去送你。”

随著火车的一声汽笛，火车驶进邺阳车站，叶冉把皮箱递给沈沁阳，“到了那边要自己照顾自己，不能像在家一样耍小孩子脾气。”沈沁阳默默地接过箱子，“叶冉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胃不好要按时吃饭，不要喝酒。”

“恩，快上去吧，火车要开了。”笑著推著沈沁阳，眼圈却是红的，月台上只剩下送站的亲人，有的含笑送别，有的挥泪送别，沈沁阳踏上火车，看著站在月台上的叶冉，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推开人群，扑进叶冉的怀里，“叶冉哥，我不走了，不走了。”

拉起沈沁阳，擦过她脸上的泪水，“你这样我怎麽放心啊，都已经报名了，这是你的梦想，怎麽又说不去了，净说些傻话，又不是不回来了。”

“半年後我就回来，叶冉哥，等我半年，半年後我就回来。”沈沁阳上了火车，大力地挥著手臂，叶冉看著消失在尽头的火车尾，低下头，慢慢离开。

你我都未预料到，半年後的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你我的命运也再不是你我所能掌握的。叫了一辆三轮车，“去官月师部。”




戏子 第六章 春从春游夜专夜

第六章 春从春游夜专夜

大步走到後园，远远地就看到短衫麻布裤的叶冉，手里拿著花剪，蹲在阴凉处认真地修理盆栽，脸上顿时笑容浮现。轻声走到叶冉的身後，将他拥入怀中，许是在这花丛中呆得久了，淡淡的清香萦绕在身侧，一路上的疲惫都因这香气而驱散，只剩下沈迷，终於是在自己身边了，终於是只对著自己笑了。

感觉到身後的拥抱，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手上的花剪也不知该落向何处，微微扭动身子，“还有好几盆没修好呢。”

不由得一笑，知他意思，放开手，坐在下人拿来的矮椅上，语气中都带著笑意，“这些花自有专人来打理，哪里要你来费心。”

手中的剪刀一滞“我只是不想闲呆著，总要做点事情。”

“难道你无事可做，出去逛逛散散心，喜欢什麽就买下来，那几家洋行都有我的账目。”

放下手中的剪刀，小声嘀咕，“我什麽也不要。”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洗了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给欧阳弘毅，“不是说要後天才回来吗？怎麽今天就回来了？”

“事情处理得比较顺利，就提前回来了。”他不会告诉他，在临港日夜兼程地开会，搞的大家都昏昏沈沈，将所有大局全部敲定，一个安稳觉都没睡就赶回来，只为了看他一眼，见他一面。

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再无其他言语。响儿放好了洗澡水，欧阳弘毅上楼洗澡，洗好下楼时叶冉已在和其他下人忙著布菜，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已经凉透的半壶咖啡，唇角扬起冷峻的笑容。走进饭厅，也不再粘他，坐在主位上，看著满桌子的菜，都是自己喜欢的偏辣口味，拿起碗兀自地吃著，席间也偶尔给叶冉添菜盛汤。叶冉也只是低头吃饭，毕竟他还是怕他的，能够躲得便躲得，眼见著饭见底了，听到欧阳弘毅开口道：“最近有几日清闲，在家里陪你几天，你想去哪里告诉我，我来安排。”叶冉浑身一抖，轻声应道：“我也没什麽去处，在家里呆著挺好，还能看看书。”

饭後欧阳弘毅到书房批阅在临港这几天堆积下来的公文，叶冉端了欧阳弘毅最喜欢的雨前龙井，轻声放到桌案上，自书架拿下一本《论语》，坐在距欧阳弘毅不远处的椅子上，看了起来。放下笔，看著灯光下那认真的神情，随口问道：“《四书》看了多少了？”抬起头，规矩地答道：“已经看得完全了。”微笑，低下头继续看公文，叶冉也不多话，继续看手里的《论语》。

在浴室里洗澡，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著疼痛，走出来时欧阳弘毅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著自己，不知道睡著没有，叶冉摸著床边躺下，屏息凝神注意著身後欧阳弘毅的动静，见他依旧是那个姿势，丝毫未动，也许是睡著了，不禁微微放松下来。只是放松下来後，胃痛侵占了大脑的意识，抽搐般的疼痛，手死死地抵著胃部，拼命咬住下唇，抑制住因疼痛而冲口而出的呻吟，身体蜷缩成一团，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叶冉只觉得一只大手把自己捞起来，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温柔地按揉著自己的胃部，疼痛顿时减轻了些。

“响儿，响儿。”声音沈稳却也听得出一丝急促，“去拿胃药。”响儿手脚麻利地拿了一瓶胃药和一杯温开水，欧阳弘毅接过，“把药吃了就好了，嗯？”语调上扬，似在哄一个小孩子一般，叶冉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欧阳弘毅似天幕一般的黑眸，吞了药，喝了水，欧阳弘毅继续按揉著，渐渐地觉得舒服些，昏昏沈沈地睡著了。看著在自己怀里的叶冉，微微叹息道：“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不碰你，何必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自己。”

叶冉一直到第二日上午才醒，欧阳弘毅走近摸了摸叶冉的头後说道：“还好，没有发烧，洗了澡出来吃饭吧。”转身走出卧室，响儿拿了浴袍和换洗衣服，看到叶冉依旧坐在床上，“公子，昨晚吓死我们了，还好有四少一直照顾你，要是真的发烧就糟糕了。”

疑惑地抬起头，“四少他昨晚一直照顾我？”

“恩，一夜都没睡，我换了好几次茶呢。”

洗好澡，下楼到餐厅，欧阳弘毅看到叶冉走下来，才拿了筷子吃饭，叶冉拿了空碗盛了汤放在欧阳弘毅的面前，“昨晚，谢谢四少了，我……”

“别人叫我四少，你叫我弘毅。”

“我……”抬起头，看到欧阳弘毅半是严肃半是期待的眼神，抿了抿唇，“弘毅。”

勾起唇角，拿了筷子夹了点小菜放进叶冉的粥碗里，“从今天开始，不允许你再喝咖啡，多喜欢都要戒掉，菜我会吩咐厨房做的清淡一些，快吃吧，等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也不再看叶冉，只是专注地吃著碗里的粥。

吃过饭，欧阳弘毅和叶冉坐车来到岳阳山的马场，马场是欧阳家的私家马场，正值盛夏，被打理很好的草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小山，间或有一些野花零散地铺陈在草地上，四周的种了珍贵树种，正值盛夏，郁郁葱葱。

带了叶冉到换衣间换了骑装，叶冉看著欧阳弘毅，道：“我还是不换了吧，我又不会骑。”欧阳弘毅笑著看他，“这里有骑师教你，你怕什麽？”换好了衣服随欧阳弘毅出去，一身骑装的叶冉平添了几分英气。

马场的马皆是自英国运来的纯种马，骑师挑给叶冉一匹一身枣红的马，指导著叶冉上马，专业骑师耐性极好，加上叶冉胆子大的多，不削一小会儿功夫，叶冉便已经能够掌握一些基本技术，在马场里小跑两圈。欧阳弘毅一直在他身边不急不缓地跟著，叶冉渐渐地胆子变的大了起来，控制著马缰，加快了一些速度，欧阳弘毅笑著看著加快了速度的叶冉，也一记马鞭快速跟了上去。可是还未赶到叶冉身边就看到叶冉的身形已是左右摇晃了，随著马的一声嘶鸣，已是受惊的状态，著紧地夹了马肚，飞速地朝叶冉跑去。

这边的叶冉也是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第一次骑马，并不会很好地控制马缰，本来还很温顺的马，突然之间一声嘶鸣，就如破竹一般飞驰出去，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马缰，降低身体的高度，是自己不至於被左右摇摆的马甩出去。欧阳弘毅毕竟是驭马有术，跑到叶冉身边，本是能抓过马缰控制住马的，只是他不想，电光石火的一瞬，叶冉已被欧阳弘毅一提气，带到自己的马上，叶冉的马则被欧阳弘毅飞驰的马甩到身後。

叶冉微微松一口气之後更是尴尬，自己横著坐在欧阳弘毅的怀里，隐隐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香皂的香味，对方的热度透过衣衫传递过来，叶冉不自觉地红了脸，扭了扭身子，想要调整一下姿势，却听欧阳弘毅开口道：“不要动，带你去个地方。”叶冉僵直了身子，尽量不与欧阳弘毅接触的太过亲密，渐渐地马的速度放慢，欧阳弘毅跳下马，将叶冉也顺势抱了下来，叶冉尴尬地别过头，却看到了另一幅唯美的风景，他们站在山坡上，坡下的草场中央有一个湖，湖边种著木兰花，正值花期，开得！树，偶有微风吹过，花瓣三两飘落，煞是美丽。

叶冉与欧阳弘毅并肩坐在听雨轩里，所谓的听雨轩，也不过是一个避雨的亭子，下雨的时候在亭子里听雨，滴滴答答地极其动听，因而得了这个名字。侍从把自家里带来的糕点和茶摆在桌子上，自听雨轩里看远处的山，远处的湖，远处的树，远处的鸟，美到极致。

“美吗？”

淡淡地点头应是，这麽美的风景他是第一次看到，小的时候父母过世的早，自己和祖母相依为命，家里虽然没有什麽积蓄，但是祖母自己依然是祖母手心里的宝，捧著，护著，爱著。六岁的生日，祖母抓了萤火虫放了满院子，像是满天星火。只是在这之後祖母的身体因为积劳成疾，一病不愈，从此家里的重担全部要自己担起来，身边即使有再美的风景也无暇顾及。

“这景色虽美，却未发挥到极致，”抬头看了看天色，“若是今日有雨，这景色会是另一番滋味儿。”

“以後还是有机会的。”本是有感而发，脱口而出才发现话里的暧昧，只想咬了自己的舌头，却又没有办法再解释，脸不禁又一次微微地红了，只好拿起茶杯装作喝茶。而这一切小动作都被欧阳弘毅看在眼里，唇角又一次上扬，心情大好。

天色渐晚，两人共乘一骑回到了山下，刚到山下就看到张梓博一夥人带著几个女眷也是一身骑装在山下的休息所喝咖啡。众人看到两人，起身给欧阳弘毅让了座位，几个女眷中除了安玲以外都是平时在报纸里看到欧阳弘毅，今日见到本人自是要多看几眼，只是看到他身边的叶冉也不禁好奇，叶冉的美实在是令人心悸，较於女子的柔弱多了几分英气，较於男子的刚毅又多了几分柔美，只是那无法忽视的脱俗的气质，已是使在座的女子都自惭形秽了。欧阳弘毅一一给叶冉介绍了在座的几位，叶冉一一颔首，是为打招呼。几个人知道其中深浅，连道不敢。

侍者端上来两杯咖啡，欧阳弘毅挥了挥手，指著叶冉的杯子，“换一杯茶。”

顾宇谦笑著道：“还换什麽茶啊，都喝一下午了，咱寻个馆子吧。”众人也都是饿了，知道欧阳弘毅口味偏辣，坐了车到了城里最大的川菜馆子，叶冉规规矩矩地坐在欧阳弘毅的身边，听著他们聊天。菜上的七七八八，大家开始原型毕露地喝酒打趣。叶冉不喝酒，只是低著头吃饭，只是看了桌子上的菜色，都是川菜，多是辛辣的，只有一两样甜食小菜比较清淡，只是离自己比较远，只好默默地吃面前的水煮肉片。

“四少，回来了也不说通知一声，要不是在门外看到你的车，还以为你还在临港监工呢。”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就回来了，本来是想躲得几日清闲的，谁知道在马场还能碰上你们几个。”夹了红烧鲫鱼放在叶冉的碗里，眼神依旧是看著其他几个人的酒杯，似乎是没有看叶冉，叶冉的一举一动却都是记在心上。

“还说呢，说是来骑马，还不是在休息馆坐了一下午，也不能上山。”话明显有所指，“今天四少要赔罪啊，害的我们坐得浑身僵硬，安玲小姐难得来一次，哪能让人家白白坐一下午的。”

无奈地笑了笑，“人是你们请的，照顾不周怎麽还都推到我的身上，这天底下还有这样不讲理的人。”

“四少不喝也行啊，这不是有伴麽，要不就让叶老板替四少喝吧。”坐在张梓博身边的一个女眷开口道，叶冉没想到他们聊天会提到自己，放下筷子，抬头看著欧阳弘毅。见他脸上虽然带著笑，线条却是僵硬的，叶冉知道这是他生气的表现，可是，为什麽生气呢？

几个人看欧阳弘毅的脸色，知他是生气了，黎恩裕赶紧圆场道：“哎，咱们要罚的是四少，无端端地闹到他人身上做什麽，这酒还就非四少喝不可，四少，我先干为敬啦。”欧阳弘毅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扫去了刚才的不快。大家又闹了一会儿，其他人说还有牌局，欧阳弘毅见叶冉也是有些累了，叫司机备了车，坐车回去了。

看著远去的车子，张梓博开口道：“恩裕，看来这次四少是真的上心了，一句‘叶老板’就能动气。”一想到刚刚的气氛，还捏了一把汗。

“还说呢，那位小姐可真是初来乍到，连个脸色都不会看，这枪口也是她能撞得的？”

“不过说起来，那叶公子也真是惹人怜爱，这安玲都被比下去了。”

“这话要是让四少听到，把你外派都是轻的。”黎恩裕撇了一眼张梓博，“罢了，今天一天也累了，回去歇了吧。”

一路上，欧阳弘毅都没再说话，叶冉也不做声，扭过头，看著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後退，还未到深夜，路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街上静的只能听到汽车轮子轧过路面的声音，心绪纷乱，今天为什麽生气呢，是我做错了什麽吗？是不是我让他丢脸了？

到了豫林，欧阳弘毅洗了澡，换了衣服，走去书房，叶冉一直忐忑不安，壮了胆子，叫了一声：“四少──”回过身，看著叶冉站在自己的身後，眼眸被灯光晃得璀璨而明亮，开口道：“不是说过别人叫我四少，你要叫我弘毅的麽。”

“弘……弘毅。”声音降低，“今天，对不起。”

欧阳弘毅笑著看他，“什麽事？”

“今天，我让你丢脸了吧。”

欧阳弘毅脸上的笑意更盛，最後无奈地拉过叶冉，“小傻子，你还真是个小傻子。”看到叶冉疑惑的眼神，“你以为我是在气你？好了，快去睡吧，我没生你的气，我的傻冉儿。”

扔了石化的叶冉，独自进了书房，叶冉趴在床上，脸贴著光滑的床单，你可知道，冉儿这个称呼，自从祖母去世便再无人这样叫我了，如同再无人疼我一样。泪水滑落，埋进了缎被单里。




戏子 第七章 暮秋风雨破寒初

第七章 暮秋风雨破寒初

坐在後园的合欢树下的吊椅上，手里拿著一本书，若有似无地看著，眼睛不时地瞟向外面，终於是放下了手里的书，一直看著朝自己走过来的叶冉，紧了紧叶冉的身上的外套，道：“外面这麽冷，怎麽穿这麽少就出去了，现在都入深秋了，明天去洋行添几件厚衣服。”

叶冉摇了摇头，道：“这衣服已经很厚了，不用再添了。”叶冉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自从祖母去世，身上过冬的衣服都没今天穿的这件厚。欧阳弘毅看叶冉已经有一些冻得发红的鼻子，心里不禁微酸，想著叶冉以前定是受了很多的苦，致以今日一点点的关怀都能让他觉得温暖。伸了手捧住叶冉的脸，掌心的温度传到脸上，叶冉只觉得脸变得烧起来，自自己那日胃痛之後，欧阳弘毅虽夜夜与自己同睡一张床上，却从未再碰过自己，心里虽然打鼓，却也著实放松了不少，反倒与他相处得更自在一些，今日这样亲密，倒有些不自在，却没了前些日子的恐惧。欧阳弘毅见他脸色微红，却并未有前些日子那般身体僵硬颤抖，也并不抗拒，心下也算是为这麽多日子细心地顾著叶冉的感受，一直忍著没碰叶冉有了一些成效而感到满足。一直以为叶冉和自己见过的那些个明星没什麽区别，只是外貌出众脱俗一些，但是真正到了自己的身边才知他是多麽倔强的一个人，若是他不愿做的事，宁愿伤害自己也会想办法逃脱，他不想一直与他维持这样的局面，他希望叶冉能够付出真心的对自己，在自己面前的笑要最真，最诚，在军政界混了这麽久，厌倦了那些官腔的寒暄，他想有个贴近自己的人，想有个能够真诚对待自己的人。

伸手把叶冉抱在怀里，温柔道：“你体寒，我吩咐厨房每天熬了燕窝粥，顺带养胃，你按时喝了，不要我不在你身边你就对响儿使小性，都放著不喝。”听得他把自己说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微微翘起嘴，反驳道：“我哪有？”笑著看著怀里的人儿，道：“没有最好。”

两人正在说话间，响儿引了齐少居走了进来，齐少居看见两人这麽亲密也不做任何表情，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地走进，倒是叶冉有些不自在，挣扎著坐好在椅子上，正给齐少居倒茶的空档，便听得齐少居低沈地说道：“四少，大少在南部遇刺，先生心脏病发，夫人叫您回去。”

叶冉手上一抖，茶撒了一身，来不及擦，赶紧转过头去看欧阳弘毅的表情。欧阳弘毅本来是笑著看叶冉倒茶的，听到齐少居的话，顿时没了笑意，站起身转过头，看著也是一脸震惊的叶冉，缓缓开口道：“我刚才和你说的话你可都记著了，要是我回来看你，你又瘦了，我可要罚你。”还未等叶冉答话，便转身和齐少居坐车走了。

晚饭只吃了几口，便搁下了，响儿看著还有大半碗的米饭，犯了愁，开口道：“公子，你只吃了两口，哪算吃饭啊，好歹也把碗里的都吃光呀。”看著桌子上的根本没动的菜，只摇了摇头，道：“吃不下了，撤下去吧。”响儿依旧站在那里不动，叶冉好奇地看著他，响儿瘪瘪嘴道：“四少说过他不在的时候你不可以和我使小性。”叶冉从未把响儿视作下人，本都是命苦的人，自是知道响儿的苦楚，怎好自己再去为难他，今日听他这样说，扑哧笑出声，道：“我们说话你还偷听，小心我不要你。”

响儿不为所动，“我要是不偷听，怎麽还知道四少给了我这样的特权？好公子，快再吃两口吧，四少回来要是看到你瘦了，恐怕你要我，四少也不会要我伺候你了。”无奈地看著响儿，拿起筷子又吃了两口，响儿才算是饶了叶冉。

坐上车，沈默了半晌，幽幽开口道：“少居，打电话叫宇谦来一趟。”看到齐少居有点不解的神情，又补充道：“如今大哥遇刺，南方主要兵力全於焦寿延掌握，父亲病危，南方定要军心动荡，焦寿延本就拥兵自重，今日若是真有变故，还要有个人牵制住焦寿延的军队，才不致捉襟见肘，被李鄂连抢了先机。”齐少居淡淡应是，转过头看著阴沈沈的天，恐怕是要有一场大雨。

车子驶进城北老宅，医生还在欧阳先生的房间里做急救，欧阳老夫人见欧阳弘毅回来，唤了一声毅儿便已是哽咽在喉，再说不出话来，欧阳家一直是老大欧阳弘林和欧阳弘毅把持军权，老二欧阳弘越则是负责文政一类，此时出现这样大的变故，欧阳弘林卧床生死不明，也只有要欧阳弘毅才可定局势，欧阳弘毅虽然年轻，办起事来却是沈稳干练，气势於欧阳老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欧阳弘毅安慰了母亲和大嫂，齐少居凑到耳边告诉他顾宇谦在书房候著，便随著齐少居到了书房，只几句话便将大致的形势讲与顾宇谦，当下要顾宇谦带驻守邺阳城的三成兵力南下，顾宇谦领了军令便连夜调兵南下。刚刚送走顾宇谦，又叫了齐少居准备好城中的军队全线隐藏戒严，军政隐患一直如芒刺在背，如今欧阳弘毅也想趁此机会肃旧党，立军威。

一切部署得差不多，欧阳先生和欧阳弘林的病情总算是稳住，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窗外雷声大作，暴雨直下，欧阳老夫人命人把窗子都关上，只留了几个贴身的准备随时召唤，命其他人都去休息，各人都去房间休息，欧阳弘毅知道事情并非会这麽简单，留在正厅，一方面安慰母亲，一方面想著接下来的部署，本来在来到路上已经是准备的大概了，只要顾宇谦牵制住焦寿延的部队，纵使他焦寿延意图兵变，凭他在邺阳城的千人军队也是成不了大气候。

叶冉一直觉得心慌，坐在地板的白色长毛地毯上，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不知此时那边怎麽样了，响儿拿了毛毯披在叶冉身上，开口道：“公子，很晚了，睡吧。”摇了摇头，道：“我不想睡，你若是困了，就先去睡。”响儿有些无奈地看著叶冉，小声哄道：“公子要是担心就给四少打个电话吧。”又摇了摇头，“现在他一定很忙，咱们不要去添乱。”响儿见叶冉这副样子，也只好陪了叶冉一起坐在地毯上看雨。

自从那天在城北老宅铲除了焦寿延，欧阳弘毅整整一个月一直忙著安抚驻守南方的旧部，好在提前做了充足的准备，并未生出什麽枝节，只是一直未回豫林，也不知道叶冉怎麽样了。自会议室走出来时天已大黑，揉了揉眉心，就听齐少居小声道：“四少，福聚楼有晚宴。”略微沈默，所谓的晚宴也不过是军政饭局，其他几个老部下怕焦寿延之事祸及自己，特地设宴以表决心，面子工作还是要做足，叫了齐少居备车，去往福聚楼。一路戒严，倒是风平浪静，一餐饭吃的也是宾主尽欢。

辞了几位叔父旧部，欧阳弘毅自二楼包间出来，本也没什麽要事，一心急著回豫林，齐少居知他心思，快步走下楼吩咐司机开车过来，还未走出聚福楼门口，只听一声枪响，回身看到欧阳弘毅迅速闪身，躲到大堂的梁柱後面，外面戒严的士兵闻声冲进厅内，整个大厅霎时变得一片混乱。齐少居从腰间掏出配枪，挪步到欧阳弘毅身边，看到眼前的情景登时一惊，只见欧阳弘毅左胸襟被血殷红了一大片，纵是沈稳如他也乱了阵脚，只是现在的形势他不能自乱阵脚，稳了稳心神，驾著欧阳弘毅走出正门，上了汽车。

“回豫林。”齐少居微微一惊，手下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依旧用力地按住伤口，竭力制止血液的外流，可是衣襟依旧被染得大片血红。“四少，还是去医院吧。”齐少居俯下身子，看著欧阳弘毅的伤，语气中是失职的自责和对欧阳弘毅的担心。费力地摇了摇头，“这伤不碍事，去了医院就要惊动那边，父亲的身体刚有起色，母亲的身体也不好，回头又要伤心，又是惊天动地的。”大力呼吸来缓解剧痛，眼前的景象已有些模糊了。齐少居一刻也不敢怠慢，皱著眉头，“可是四少，事情终归是瞒不住的，师部那里……”还未等齐少居说完，只听欧阳弘毅开口：“请鲁先生来。”只说了这一句话已是再无力气了。

到了豫林的宅子，欧阳弘毅已是半昏迷的状态，本已经睡下了的叶冉听到楼下的嘈杂声，披了件外衣打算去看看，刚一打开门，强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叶冉惊呆在那里，赶紧让开路，齐少居和几个下人手脚并用把欧阳弘毅扶到床上。这时方医生也赶了过来，拿了剪刀剪开欧阳弘毅的外衣，子弹深嵌入皮肤里看不见了，方医生丝毫不敢怠慢地准备著手术。刚要准备开刀，欧阳弘毅微微开口，“冉儿，你出去……”声音极轻，使叶冉有那麽一恍惚以为是幻听，叶冉紧紧地皱眉，低著头，轻声地退了出去，关上主卧的门，向右挪了一步，後背靠著墙，看著进进出出，忙碌著的下人们。他不知道欧阳弘毅的伤有多麽的严重，他看到胸前都被血染红了，他的额头上的细汗，微微喘息，一定很严重吧，肯定很疼吧。看著下人端进去的清水，端出来的都是鲜红鲜红的，心紧紧地揪在一起，我是不是应该帮忙呢，可是我要做什麽呢，我能帮上什麽呢。

鲁先生只听齐少居说四少有请，便已猜出必是大事，急忙坐车赶了过来。赶到的时候，手术虽是已经做完了，可是看到欧阳弘毅受伤也是一惊，登时走到床前，皱著眉，问道：“怎麽会这样？为什麽不去医院？”语气中的关怀毫不掩饰，欧阳弘毅是他看著长大的，虽然家教甚严，但是是最小的儿子，也都是被这些祖辈父辈在手心里捧著长大的，平时磕到碰到大家都会好一阵心疼，何况是这麽重的伤。欧阳弘毅刚刚做好手术本是累极，听到鲁先生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示意鲁先生坐鲁先生那里肯坐，微微俯身，“四少，师部那里我来安排。”既然受伤不去医院就说明不想惊动那边，叫自己来必然是要自己替他处理。听到鲁先生的话，欧阳弘毅便安心地睡下了。鲁先生叫了齐少居，问明了前因後果，又交待了齐少居好好照顾四少，便赶去师部安排善後。

情况并不算完全稳定下来，高烧一直不退，方医生也只有打著退烧的吊针，观察情况再说，管家安排方医生住在客房里，防止发生突发状况。叶冉见大家都离开了，才又迈进了屋子里，“你先出去吧，我来看著就行了。”护理的下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光线并不十分亮，却依旧能看清室内一切。叶冉从未见过这样的欧阳弘毅，他见到的欧阳弘毅，永远是英气逼人，万人推崇，挥斥方遒，一举手一投足便已是坐拥天下，而非今天这般，安静地躺在床上，气息是那麽的微弱，仿佛一不注意，便会停止一般。棱角坚毅的脸上透著那麽一股孩子气却因为高烧而变得苍白，许是过於疼痛，睫毛微微地颤著。

叶冉看著他额头上的细密的虚汗，进了浴室接了一盆凉水，浸湿了毛巾，仔细地轻轻地擦著，手，突然停住，抿紧嘴唇，我，不是应该恨他吗？强占了自己，逼迫自己留在他的身边，难道我不应该恨他吗？可是，恨吗？为什麽心中感觉不到一丝丝的恨意呢？那我要怎麽对他呢？他救了哥哥，不算是帮了我吗？把手收回来，浸在微凉的水里，继续把毛巾冰凉，然後敷在欧阳弘毅的额头上，三分锺持续一下这样的动作。

三天後的正午，欧阳弘毅才醒来，刚刚出去换水的叶冉看到他醒来，快速跑到床边，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深吁了一口气，转身出去叫了方医生进来。温度总算是降了下来，方医生做了一些饮食上的嘱咐，便离开了。欧阳弘毅挥退了屋子里的下人，叶冉看欧阳弘毅干裂的嘴唇，取了杯子倒了温开水，拿浸湿了的棉棒轻轻地擦拭欧阳弘毅的嘴唇，直到变得温润，又拿了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喂欧阳弘毅喝水，见欧阳弘毅微微摇头了，放下水杯，又要去拿手边的毛巾，被欧阳弘毅抓住手，声音沙哑却是那样富有磁力，“你瘦了。”用力摇了摇头，似乎在隐忍著什麽，又似乎是在抱怨些什麽，只是无法开口，他怕，怕一开口会泄露些什麽。

欧阳弘毅看著这样的叶冉，心里既温暖又心疼，微微抬起手，拍了拍身边的床，示意叶冉躺在自己的身边，叶冉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躺在他的身边，可是怕碰到他的伤口，保持了一段的距离。欧阳弘毅看出他的心思，一把搂过他抱在怀里，“不用怕，这点小伤不算什麽的。”似哄孩子一般轻轻地在叶冉的耳边说著，叶冉渐渐放松了下来，三天三夜没睡的他在这种放松的情况下，沈沈地睡了。欧阳弘毅看著怀里的叶冉，微微牵起唇角，这样善良，这样温顺，冉儿，你是在担心我吗，你是在害怕吗，我留你在身边真的没有做错。




戏子 第八章 春丛认取双栖蝶

第八章 春丛认取双栖蝶

因为封锁了消息，师部的人只以为欧阳弘毅又一次去了临港，鲁先生主持了大局，倒也没什麽异常，刺杀之人乃焦寿延的儿子，与其余党被当场包围击毙。知道欧阳弘毅受伤消息的也只有平时黎恩裕那几个，只是偶尔来，欧阳弘毅倒也躲得清闲。伤口还算是愈合的比较好，加之叶冉的细心照料，没几日欧阳弘毅已经能下床了，只是怕欧阳弘毅动作幅度过大，拉裂伤口，叶冉依旧照顾欧阳弘毅的生活起居。

试探了一下，碗里的粥半温状态，盛了一勺，又夹了点酱菜，送到欧阳弘毅的嘴边，见他吞下，又重新盛了一勺，没一会的功夫，粥已见底。收了碗碟，见欧阳弘毅的脸上已生青色的胡茬，又跑去洗漱室拿了香皂和刮脸刀，一点一点仔细认真地刮著，这样的工作於他来说早已是驾轻就熟，身边一直没有缺少过病人，先是父亲，然後母亲，接著祖母，到现在的哥哥，一直这样精心照料著，一直这样尽心竭力地努力著，保护照顾著家人，只是现如今，家人一个一个都离自己远去，除了哥哥，在这世上便再无亲人，可是若是日後哥哥知道了自己现在这般，会怎麽样？想到这儿，叶冉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感觉到叶冉微抖的手，关切地开口道：“冉儿，你怎麽了？”

紧抿嘴唇，遏制住自己的颤抖，擦掉残留下来的香皂沫，慌张地说了句没什麽，就端了盆落荒而逃一般进了洗漱室。欧阳弘毅皱紧了眉头，看著叶冉的背影，是什麽让已经有些敞开心怀的冉儿又一次像起初那般？冉儿，你到底在怕些什麽？在担心些什麽？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叶冉出来，下床走到洗漱室门前，刚要推开门，叶冉就从里面走了出来，眼圈微红，看到欧阳弘毅站在自己面前，本来在洗漱室镇定下来的心，又一次乱到极点，还未等欧阳弘毅开口，便说道：“我出去透透气。”

走到後园的碧湖边，坐下来，看著湖里的红鲤，微微叹了一口气，欧阳弘毅对他的好不是不知道，只是那好对於他来说太沈重，他要不起。而自己与他算什麽呢，无非是因为相貌，让他青眼相加，只迷恋相貌，在这万花丛中，早晚有一日，自己会被遗忘，会被抛弃，会被践踏。为了哥哥，他别无选择地要陪在欧阳弘毅的身边，注定了要辜负沈沁阳。现在的他无法再去面对以前的生活，他再不是以前的叶冉，再不是那个虽为戏子却依旧是骄傲的叶冉，再不是那个可以给沈沁阳承诺幸福的叶冉，再不是可以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努力的叶冉，欧阳弘毅於他像是在他原本平静的生活中扔下了一颗石子，从此平静再不属於自己，即使表面平静，湖心也是波涛暗涌，现在的他，不知道要怎麽来面对一切，心里如同被涂了一层黄连水，苦涩至极。

“要是觉得在家里闷，就出去逛逛。”沈毅的声音自身後响起，叶冉回过头，欧阳弘毅的气息压过来，让他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咬住下唇，小声道：“我想去看看我哥哥？”

点了点头，道：“恩，让司机备车。”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吗？”眼中满是惊喜与讶然。

微皱眉头，“我从未限制过你的自由，我说过，你要是在家没事做，可以出去逛逛。”虽然逆著光看不清欧阳弘毅的表情，但是叶冉听得他语气中的僵硬，知他有些生气了，低下头，道:“对不起，我不是……”话还未说完，只听欧阳弘毅又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猛地抬头，欧阳弘毅已经转身离开了。

坐在车上，头转向窗外，已是深秋，丝毫感觉不到热，手心里却全是汗，心里一直是乱到极点，感觉得到身边的欧阳弘毅是有些生气的，到了嘴边的话一直憋著，若是说出来，他定会更加生气，虽然一直以来他一直宠著他，但是叶冉也知分寸，这样的寄人篱下，定是要看他人脸色的。到了医院，叶冉反倒不想下车，欧阳弘毅拍了拍叶冉的手，把刚刚在半路上买的花和水果递给叶冉，柔声道：“我有些累，你自己上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愣在当地半晌，如释重负一般，灿然道：“恩，我很快就下来。”拎著水果快步走进住院处。心里一直惦记著还等在外面的欧阳弘毅，陪了哥哥聊了一会儿，见哥哥日渐回转的气色，心中也是高兴的，早晨压在心中的那丝不愉快也淡了许多。

欧阳弘毅见叶冉走过来，掐灭了手中的烟，叶冉看了车窗外一地的烟蒂，知他是等了很久，只是医生嘱咐过要他这段日子戒烟的，嘴角下垂，默声坐在欧阳弘毅的身边，欧阳弘毅淡淡解释道：“只是有些无聊，抽了几支。”别扭地转过头，不再看叶冉。叶冉倒是没想到他堂堂说一不二的四少竟然向自己解释，他也是明白欧阳弘毅并非是真的累了，只是有意找的理由，心中还是有感激的。

“等一下我们吃了饭再回去。”欧阳弘毅再次开口，“有一家苏菜馆子倒是菜色不错，清淡的很。”

叶冉从未想过欧阳弘毅会带自己来如此热闹的地方，他是很少和欧阳弘毅一起出来的，纵然是上次在马场也是因为私家马场，来往人流极少，多少都是欧阳弘毅那个圈子里的人，都是知道分寸的人，纵使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也不会怎麽样，只是今天这样的场合，叶冉知道自己的身份，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拉了拉欧阳弘毅的衣袖，轻声道：“这里人太多了……”欧阳弘毅温柔地看著叶冉，道：“有我呢，你怕什麽？”

怕，是的，他是怕，他怕会被人说出流言蜚语，男人的身份，戏子的地位，自己哪点也不配和欧阳弘毅并肩而立，同进同出。这家餐馆店面虽小，菜色却是绝对的地道，选了一个角落坐下，身後的巨型屏风挡住了两人，倒像是特别隔出来的包间，倒也清雅的多。正是晚饭时间，整个小店人满为患，两个人对面而坐，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折腾了一下午，中午只是喝了点粥的两人都有一些饿了，看到桌子上秀色可餐的几样小菜，便都是食指大动，叶冉还未动筷，就看得一筷子的松鼠桂鱼夹进自己的碗里，伴随著欧阳弘毅的温柔的声音道：“现在虽然过了时节，可是厨子还是不错，做的也算地道，你仔细尝尝。”

叶冉吃下碗里的鱼，抬起头看到欧阳弘毅温柔的笑脸，连平时坚毅的眉毛都是弯弯的，柔和许多，讶然道：“你会右手？”

狡黠一笑，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恩，虽然我是左撇子，但是我的右手也很灵活。”说著又夹了蚝油生菜到叶冉的碗里。

负气地低下头，小声说道：“你耍我。”

看著这样可爱的叶冉更是想逗逗他，只是怕他会生气，声音更加温柔似水，“我就是喜欢看你著紧我。”叶冉听了这话也不做声，只是脸色微红，本就粉嫩的嘴唇微微翘起，吃著碗里的饭菜，心里想的是自己还真是够窘，被人家耍了几天还浑然不知。欧阳弘毅知他心中在懊悔些什麽，也不做声，一边吃著碗里的菜，一边看著叶冉可爱且生动的表情。

“安玲，你说那位叶老板到底是给四少吃了什麽迷魂药，竟能让四少那样宠他，他哪里比得上你？四少怎麽就独独地看上了他？我真的替你不值。”一个声音自屏风後面传来，语气尖酸刻薄到了极致。

“千万可别这麽说，这里人多嘴杂的。”安玲的声音到并无前者那般自如。

“哎，四少去了临港，只咱们姐妹之间说话，怎会被旁人听了去，我只是替你不值，谅他一个男宠还能得势多久？”

“吧嗒”一声，手里的汤匙重重地掉进汤碗里，叶冉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缩回手，隔壁的声音依旧飘过来，声声刺耳，字字锤心！

欧阳弘毅绷直了身体，已是盛怒的表现，眉梢上挑，眼神中是噬人的杀气，腾身站起，一首便把身後的屏风掀翻，肃杀之气势不可挡，对方看到屏风後的两人，脸色顿时大变，惊惧与绝望闪现，与安玲在一起的那位小姐颤声道：“四少……”

欧阳弘毅本是怒极，听得她这一声反而笑了出来，只是眼中那噬人的气势迫的人窒息。欢声开口道：“亏得两位小姐还识得我这个四少，一直以为两位小姐虽出身红尘亦是懂得自重之人，故而另眼待之，今日看来却并非如此，你二人以为叶冉於我只是男宠身份？”冷哼一声，“那我今日便告诉你们，在我眼中你们连冉儿的万分之一也是不如，先考虑好自己的出身是否清白再去说教他人，今日你们应该庆幸我未配枪，否则你们早已被我一枪崩了，若是日後再要我听到任何关於侮辱冉儿的话，”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猛地砸在桌子上，茶杯碎裂，“定要他再说不出话。”字字铿锵，声声有力。不要说是安玲二人，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大气不敢再喘一下。

叶冉亦是惊呆当场，从未想过自己在他的心中竟是如此的不同，他一直以为，自己於他也不过就是因为外表，无论多麽宠著自己，依然是看轻自己，把自己当做男宠一样看待，与安玲等人无异，今日却是在众人面前这样的维护自己，他是少帅，他有那样一个显赫而又有名望的家庭，纵然自己是女子，这戏子的身份也是无法容於世人的，又何况自己是个男人？今日他却是丝毫不顾地维护自己。

欧阳弘毅拉过叶冉，叫了司机备车，全然不顾手上的伤，大步走了出去。坐在车上，叶冉拉过欧阳弘毅的手，手心里扎了一些茶杯的碎碴，血渗了出来，叶冉仔细地将它们拔出来，微自地叹气道：“才刚受了伤，又添了新伤，你又何必这样动怒。”说到最後已是颤音，极力地克制才不至於掉下眼泪。

欧阳弘毅听得叶冉的话，一把拉过叶冉，是他与他靠近，温柔的眉眼，细致而白皙的皮肤，粉红的嘴唇，长长的睫毛氤氲的水汽，这水汽是为自己而流，这样担心自己的冉儿，他爱到发狂，低沈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冉儿，难道你真的不懂我的心麽，再靠近我一步真的不可以麽？”

抬起头，看著面前的欧阳弘毅，坚毅的眉眼，薄厚得当的嘴唇，脸部棱角虽然分明此刻却是温柔至极，那似深沈的海洋一般的眼神流露出的温柔，这样的欧阳弘毅让他觉得安全，温暖。微微低下头，缓声道：“我懂，我都懂。”手里的那只因长年握枪而布满厚茧的手，第一次让他觉得那是安全至极，温暖至极。

“怎麽回来的这样晚。”见欧阳弘毅回来，叶冉自阳台走了进来，接过欧阳弘毅的戎装，刚刚开过会，早已是极累，坐在沙发上，“养伤这阶段堆积的事务比较多。”已不想再说第二句话。叶冉见欧阳弘毅极累的样子，也不多说话，站在他的身後，将麽指按在欧阳弘毅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揉。叶冉本是体凉，指尖的冰度使原本疲惫的欧阳弘毅顿时清爽许多，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恐热，夏天母亲便拿凉玉枕给自己，一种自内而外散发的冰度，却不寒人，只让人顿觉清爽，舒服。回身将叶冉抱进怀里，曾几何时，自己开始喜欢抱他，只有抱在怀里，他才能感觉得到叶冉的存在，“手怎麽这样凉？”握住叶冉的双手，透过衬衫贴进自己的胸膛，“这样就暖和了。”

“别闹了。”叶冉推拒著，低头敛眉，双颊不自觉地绯红，如同一朵扶桑花一般。自小也从未有人这样为自己暖过手，他是欧阳家的小儿子，自然会是如同珍宝一般被众人捧著，护著，爱著，今日他却是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胸膛里，这般地呵护，心中的暖流要多过手上的。

“哪里有闹，乖乖地听话。”像对待孩子般的语气，又拉紧了叶冉的手，抬起头看他那似深潭一般的眼睛，坚毅而温柔，彼此离得太近，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呼吸中的炽热，叶冉垂下眼帘，尽量拉开一些距离。欧阳弘毅将右手绕过叶冉的脑後，将唇压在叶冉的唇上，依旧是冰的，却让人无法自拔，深陷其中，如同第一次一样，也是在这房间，也是怀里的人，一切是那麽的美好，美好到他不敢触碰，却又想亲手摧毁，拼命地占有，只占有他，让他只在自己面前绽放，毫无保留地绽放。

叶冉抗拒著，在欧阳弘毅地强烈掠夺下喘息著，终於放过了自己的唇，容许自己发出声音，“不要……”眼神中闪落出恐慌，似受惊的小鹿一般，瑟瑟发抖，没有挣脱出欧阳弘毅的怀抱，看到了他眼中的欲望，一如当日霸道的他。欧阳弘毅去不容他逃脱，“冉儿，我想你……”他说的那样轻，那样温柔，似咒语一般，叶冉只觉得自己坠入了迷雾中，一层层薄雾将自己的视线模糊，纵然因为无方向感而感到害怕，可是周身的轻柔感觉却又是让自己那样的迷恋，一种不曾有过的迷恋。




戏子 第九章 满面春风百事非

第九章 满面春风百事非

坐了车回豫林已是晌午，刚进前厅就看到管家示意自己後园，快步走到後园看到欧阳弘毅正坐在合欢树下的那个吊椅上，一边喝著茶一边看著书，听到叶冉走近，放下书，张开双臂，叶冉笑著坐在他的身边，欧阳弘毅知他害羞，拉了他抱进怀里，声音如水道：“听说去了後山的菊园，看到什麽好的景色？”

叶冉扭过头，满脸的惊疑，“咦？你家里的园子，你都不知道什麽景色？”

一本正经地点头，道：“还真是不知道，种的什麽品种都不知道，自己偷偷去，也不叫上我。”一边说还一边做遗憾可惜的表情。叶冉见他这样，赶紧直起身子，解释道：“不是的，我以为你很忙，我也不知道你会这麽早就回来，早知道就等一等你了……”声音越来越小，好像真的做错事了一样。看著这样著紧自己的叶冉，欧阳弘毅痴痴地看著，怎样都看不够，微笑的冉儿，哭泣的冉儿，著急的冉儿，羞涩的冉儿，倔强的冉儿，只看你就已足够，再怎麽美的景色在我眼中皆是你的衬景。

叶冉见他没有做声，又小声探寻地问道：“弘毅，你不生气吧……”欧阳弘毅回过神，温柔地笑著，轻柔地亲了一下叶冉的脸颊，“你说呢？”叶冉见他如此，知他没有生气，舒心地笑了起来，自己哪里知道他的笑对於欧阳弘毅是多麽大的一个诱惑，低头，覆上那张还挂著笑的粉唇上，深深地吻著，甜美到了极点。

“叶冉哥──”下了火车，沈沁阳一眼就看到站得远远的叶冉，小跑过去。叶冉接过沈沁阳手上的皮箱，半年过去，沈沁阳已不似刚离开的那个小姑娘，此时的她虽然褪去了光华，却是因为另一种气质而散发著自己独特的魅力。

两人叫了车，进了一家西点店，沈沁阳点了一块小奶油蛋糕，叶冉点了一杯牛奶，沈沁阳倒是诧异，“叶冉哥，你怎麽没点咖啡？胃病严重了？”摇了摇头，“经常犯胃病，就忌口了。”

沈沁阳倒是好奇地看著他，想不明白的晃了晃头，“还真是想不明白，你能戒掉咖啡。”叶冉没有再做声，看著沈沁阳，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转移了话题，道：“等一下我送你回家吧，伯父伯母都盼著呢。”

又舀了一小匙，放进嘴里，在叶冉面前她向来是不顾及形象的，含糊地答道：“恩，我也有点想念他们了，我们一起回去吧，晚上我们再一起去看叶轩哥，怎麽样？”想了想，点了点头。

刚走出西点店，迎面看到顾宇谦挽了个小姐走过来，顾宇谦看到叶冉身边的沈沁阳，修养极好的他也微微皱了眉头，随即舒展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叶冉也点点头，还未等开口说话，就看到顾宇谦身後的一群人，皆是平时和欧阳弘毅交好的朋友，叶冉不禁心里打鼓，他们在这里，想必欧阳弘毅也会出现，想拉了沈沁阳赶快离开，就听到自最後面传来的声音：“你们一群人怎麽不进去，站在这里做什麽？”刚刚开完会就听齐少居说一夥人挑了一家西点店等著他晚上打牌，坐了车赶来却看见他们站在外面晒太阳。众人让开一条路，欧阳弘毅看到对面的叶冉，嘴角温柔的弯起，余光瞟到他身边的沈沁阳，弧度顿时变得僵硬，身体笔直地站著，也不说话，只那麽看著面前的两个人。

叶冉心下担心，本是打算挑一个好的时机将所有的一切全部告诉沈沁阳的，现下这种局面是他始料未及的，看到欧阳弘毅的表情就知道他是生气了。沈沁阳还是认得欧阳弘毅的，看著身边的叶冉微微发抖，也是有点不明就里，伸出手拉住叶冉的手，异常冰冷。欧阳弘毅见到沈沁阳拉著叶冉的手，怒火更盛，沈声道：“冉儿……”

叶冉听得他这一声，反射性地弹开沈沁阳的手，抬起头，看著欧阳弘毅，哀求地看著他，不要，不要说出来，现在还不合适。沈沁阳亦是冰雪聪慧之人，看著此时两人的眼神交汇，叶冉的反应，早已明白是怎麽回事，只是她无法相信，自己的叶冉哥会……小声地叫了一声：“叶冉哥。”

叶冉转过头，眼中已被愧疚充满，欧阳弘毅大步走到叶冉身边，一把搂住叶冉，低下头，鼻子几近要碰到，低声道：“和我回家。”叶冉只觉得周身似被电击一般，毫无力气再去支撑，全凭欧阳弘毅支持。沈沁阳虽然了然，但是心中还是抱有一线希望的，如今看著面前的两个人，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心如死灰，“叶冉哥，为什麽？这是为什麽？”声音发颤，眼中蕴满了水汽，自己如此相信的叶冉哥，自小就认定的叶冉哥，今日……今日……却是……

微微张了张口，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他先背叛了沈沁阳，他又有什麽话好说呢，此时说什麽都是为自己开脱不是麽？心，刺痛。

沈沁阳看著一句话不说的叶冉，看著亲密地两个人，只觉得自己是个傻瓜，傻到极点，在红十字会努力工作，因为心中有那麽一个希望，有那麽一个盼头，叶冉哥在家里等著自己，无论战地多麽艰苦她都甘之如饴，只因为心中有那麽一个人，而如今，回来了，却是物是人非，心中的那个人只是自己幻想中的，再不是他了，再不是那个疼著自己护著自己的叶冉哥了，逃，她只想逃，逃的远远的，再不要看到刺眼的这一幕，再不要看到在别人怀里的叶冉哥。

叶冉想要追出去，却被欧阳弘毅死死地搂在怀里，一丝一毫都动不得，“我今天有事，改天吧。”对众人扔下一句话，拉著叶冉上了车。众人更是惊讶，平时大家虽然疯闹，也都是知分寸的，真正能够近得了欧阳弘毅身的有几个，何况是今日这般大庭广众之下的亲密。

坐在车里，叶冉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抽空了，他想过要和沈沁阳说明的，爱上欧阳弘毅已是对沈沁阳的极大背叛，又何以再去隐瞒而耽误了沈沁阳的终身呢，即便不爱上欧阳弘毅，现在自己的处境也是无法再给沈沁阳什麽承诺了。只是，这一切都是毫无预期的，心乱如麻，身边欧阳弘毅那极力压制的火气叶冉可以感受的到，小心翼翼地呼吸，小心翼翼地平稳自己的心跳，一切的一切，自己要怎麽去平复，怎麽去弥补，怎麽去抉择。

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拉著叶冉回到卧房，坐在待客厅的沙发上，粗鲁地脱掉身上的外套，是的，此时的自己是烦躁的，当他看到叶冉和沈沁阳在一起的时候，他内心无法抑制的恐惧，那种恐惧其实从未从自己心里消除过，叶冉迟早会离开，会离开自己，纵使自己用权势，用金钱把他绑在自己的身边，心终究不是自己的，他总有一天会离开，可是，他还是迷恋地看著叶冉的笑，然後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叶冉是因为爱自己才会对自己有著这样纯净的笑容，可是今日看到他和沈沁阳在一起，那自欺欺人的外壳被这样的现实狠狠地敲碎，自己无处遁形。

看著欧阳弘毅，叶冉只是站在那里，不动声色，欧阳弘毅微微开口道：“你是想回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问的这麽轻松，一句‘回去’，说的自己心都刺痛，放手，要怎麽放，已经进驻自己心里的人，放开了，心便被剜掉了一块肉，血淋淋，再无任何可以填补。

叶冉哀伤地看著欧阳弘毅，他怎麽可以说的这麽轻松，回去？自从进了这宅子，要他还怎麽回去，怎麽去面对从前，还在乎自己麽，他还在乎自己麽？不在乎吧，自己於他终究是毫无地位的吧。

抬眼看到叶冉哀伤的眼神，只觉得自己也难过异常，为什麽你的眼神要如此哀伤，是看到沈沁阳了，你想要离开了是不是，是不是？不，我不可以放手，纵然你留在我身边，你不爱我，我也不放手，站起身，走近叶冉，狠狠地抱进怀里，坚决道：“我不会允许你回去。”

合上眼睛，慢慢地呼吸，吸进鼻腔里的都是他的味道，枪硝混合著烟草味，爱与不爱，我都回不去了，在我决定跟随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失了所有，失了一切，除了你，在这世上我再无其它。

推开门，沈家伯母迎了出来，慈爱道：“是小冉来啦，沁阳孩子脾气，你多担待著点儿，都怪我们自小把她宠坏了。”听得沈家伯母这样说，叶冉心中更是愧疚，只小声说：“伯母不要怪沁阳，确实是我不好。”沈家伯母笑著说：“小冉就是懂事，在房间里呢，你们聊聊吧。”

叶冉点点头，敲了敲门，沈沁阳没有做声，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沈沁阳坐在书桌前看书，叶冉在她对面坐下，轻声唤道：“沁阳──”见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答话，不知再如何开口说下面的话，只是今日来就是要说清楚的，事情已然是这样，他不能再这麽拖下去，误了沈沁阳的终身。

“沁阳，我知道，一直以来沈家都对我很好，纵使我做了戏子，你们也从未看轻我，只凭这一点恩情也值得我对你好一辈子，只是现在的我已不配和你在一起，我只希望你能够幸福。”

“恩情？”沈沁阳抬起头看著叶冉，眼神中尽是陌生，“一直以来，你对我的好只是对於我家对你不弃的恩情？叶冉哥，你可有爱过我，真正的爱过我？”

“我……”爱麽？一直以来的宠溺，一直以来认为的爱情，那真的是爱麽？不是自小对於妹妹的一种宠爱麽？不是对於父亲定下婚约的责任麽？

沈沁阳见叶冉不说话，心中已是明白，黯然道：“叶冉哥，你确定四少是爱你的麽？那是一条死路你知道麽？他们家的权势怎是你我能够攀得上的，你这样选择，注定苦的是你。”

有想过，选择的那条路有多艰辛自己知道，他从未想过要攀他什麽，只是在这世上再无人像他那样宠著自己，再无人像他那样在乎自己的感受，他已深陷泥潭，要怎麽自拔，无论他的爱确不确定，现在自己都只剩下他了。“沁阳，对不起……”

“我并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你打算怎麽做？”

“我们……解除婚约吧。”

说出来了，终於还是说出来了，虽然自己昨夜想了一晚上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今日听了他亲口说出来，竟是这种感觉，心里的某个角落崩塌到陷落，毫无预兆地粉碎得彻底，泪水冲刷著面孔。

叶冉看著如此的沈沁阳，无尽的愧疚，他这一生都欠了沈家太多，多到纵使是粉身碎骨也是还不清了。

站在大街上，深秋的天气清爽宜人，叶冉却觉得太阳刺痛眼睛，微眯起来，沈沁阳说出‘那就解除婚约吧’时那绝望的神情深深地印在脑海里，这一次，他真的是负了沈沁阳，负了沈家一直对自己不离不弃的那份恩情，可是现在的自己配麽，还配给沈沁阳幸福，配给她一生的承诺麽，他已是选择了那条路，一个男人承欢与他人身下，无论爱与不爱，在这样的时代都是要被人唾弃的。放手了，也许会痛，但那痛只是一时，若是日後真的和自己在一起，受人指点，那痛才是跟随她一辈子的芒刺，纵然拔出去，也会化作脓水，蚀了那颗心。无论多爱，亦会成为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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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字数少点 因为每章的情节我都是有设定的 所以 要少一些。。。。。。

戏子访谈第一话


人物


主持人 隔壁窜门的初见墨染

采访对象 後娘简火昱 

特约嘉宾 欧阳 小叶叶


音乐响起 开始

咳咳 欢迎大家来到午夜访谈节目 今天我们来采访的是最近一直很郁闷的後娘火昱，以及大家很期待的特约嘉宾 欧阳和小叶叶~

众所周知，鲜网开贴不容易（为啥？步骤麻烦 看霸王文的多，耐心不够的想在这儿混？开玩乐呢 哼哼哼）我们来看一下戏子专栏
的烦恼。


墨染一身纱衣上场：大家好 我是今天的主持人，隔壁来的怪阿姨墨染，哦呵呵呵呵~

火昱（一脚踢飞某墨）：TMD老子不爽呢，你呵个P！还纱衣你！你比基尼得了呗！

墨染：靠！不给工钱还介凶！小叶叶放你这儿叫我怎麽放心！！

火昱：我儿子你管得找麽！！回去写你的生子文去！！！

墨染掀凳子：导演 还能不能拍了 还能不能拍了啊！！老娘没法和他和平共处了！！

叶冉飘然上场，对，用飘的上来的！（唱戏的都这毛病= =）

一个媚眼甩过去，小叶叶柔柔地开了口（看的某墨热血沸腾！）：墨……

谄媚+狗腿的某墨：哎！

小叶叶：墨……你丫抢戏了！！！

墨染：呜呜，那咱正式开始吧.(为了看美人，看帅哥……老娘忍！）

（导演：刚才主持人和采访对象扔的锅碗瓢盆收拾起来，撒冷滴！TMD俩爷都不好伺候！）

墨： 咳咳 ，那什麽，你最近咋个闹心法，为啥闹心？（心不在焉ing）

火昱：闹心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墨： 问你为啥闹心！！

昱（冷）：点击率少，投票的更少，回帖的更更少！！怒！！！（要变身了要变身了，血腥玛丽啊！众人：血腥玛丽是鸡尾酒吧，不会用别瞎用！怎文化捏！）

墨：那针对於这一点你准备采取啥子措施捏？（故作天真）

昱：没啥措施，老实写文，老实更文，盼望慧眼识英雄的银，和善良的喜欢投票和回帖的小可爱们~


墨：那下一步你准备怎麽写捏？比如叶冉和欧阳的结局会怎样？

昱：我告诉你做什麽！反正和你那破生子文不一样，生不出孩子。

墨：哦呵呵呵，我们下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哈！（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我忍！！！）

墨：那这篇文，小叶叶和欧阳爱的这麽辛苦，你准备什麽时候给他们来一场激H捏？

昱：到H的时候就H了。


墨（忍）：呵呵呵呵，简大人真会开玩笑哈，我们有请今天特约嘉宾叶冉和他的夫君欧阳（墨：小叶叶你什麽时候下去的？叶冉：你念咒诅咒我娘的时候- -）


一脸桃花的看著欧阳的墨：少帅，那个，你准备什麽时候和叶冉来场激烈的床戏啊？

欧阳（冷漠，淡然）：不是告诉你了麽，该床戏的时候就床戏了。（墨：爷我今天得吐血吐到这儿，MD，和他娘一个德行，白长那麽好看！嫩不温柔！）

墨（转向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叶冉）：小叶叶啊，来来来，阿姨问你哈？戏唱的真好哈~

小叶叶：见笑了，小本事糊口饭吃，不足挂齿。（墨：看看，看看！）

墨，小叶叶啊，你什麽时候和少帅来个火热的春宵啊？

小叶叶：该春的时候就春了。（淡定）

墨：……（隐忍，隐忍）

昱：……（无动於衷）

欧阳：……（研究话筒，明儿给我们家叶冉弄一个，唱戏就不用吼那麽大声了）

小叶叶：……（这女人哪儿来的，老盯著我看什麽看。）

墨：……（隐忍，隐忍）

墨（忍不了，爆发）：……老子不干了！！！！这丫什麽地儿！！欺负人！！！

画外音：今天的主题是，再也不来了……


一堆废话的午夜访谈完。

PS：特别鸣谢我们亲爱的墨染的抽风之作.......（噗哈哈 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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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 第十章 袖口香寒秋怜苦

第十章 袖口香寒秋怜苦

“公子，今天天气大好，咱们出去坐坐吧，总是闷在屋子里会生病的。”响儿见叶冉已经在屋子里闷了几日，终究是忍不住，开口劝道：“上次的菊园景色多美呀，要不咱们去那儿逛逛吧。”

叶冉坐在阳台里的贵妃榻上，头也没回，只是轻声道：“我懒得动，你要是喜欢，你就自己去。”

响儿一瘪嘴，小声嘟囔著：“我自己哪能进得去那个园子啊，要是让四少知道我自己贪玩，还不扒了我一层皮。”

叶冉全当没听到，依旧坐在贵妃榻上，他不想再出门，他怕，自从和沈沁阳解除婚约之後，他怕见到任何人，躲在这里自欺欺人好过跑到外面被别人用一种似乎可以将自己扒皮去骨似的眼神审视，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暴晒在阳光下，自己无处遁形，欧阳弘毅就是自己的保护伞，在大伞的保护下，外面的风雨他可以不管，不顾，可是一旦这伞没了，他会被风雨吹打的体无完肤。他也怕再次见到沈沁阳，毕竟是自己对不起她，这债他永远都要背负著，为了爱他可以义无反顾，可是不代表会坦荡荡地生活，真的会若无其事地去面对一切，回想起那日沈沁阳的泪水，他依旧心痛到极点，不爱不代表不珍惜，她是自己自小呵护长大的，尽管前几年去留学，不在自己身边，可是心一直是牵挂著的，如今却是自己伤害她至此，此时自己最恨的都是自己。

“四少──”听得响儿小声地叫了一声，回过头，眼神还未从刚才的哀伤转换过来，欧阳弘毅看得他眼神中的无奈与哀伤，心中难过却也悲愤。你终究还是放不下她，我这样对你，你还是放不下她，和我在一起你是委屈的，我哪里对你不好，还不够好麽，还不够好麽，以至於你还是放不下她，为什麽，你看到我的眼神要这样哀伤，这样难过，你不想看到我麽，你是在恨我麽，恨我把你强留在我身边，恨我不要你回到她的身边，恨我夺了你以前的生活，你是要离开麽，离开我去找她麽。

平静地坐在叶冉身边，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叶冉依旧是不做声，欧阳弘毅心中一阵恼火，也不做声，拿起烟兀自地吸著，叶冉见他抽烟，还是关心地劝道：“烟还是少抽些，对身体终究是不好。”

终究是无法生他的气，他还是关心自己的，还是在乎自己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淡笑著把烟掐灭，“这几日也不见你出门，闷在家里终究是要闷坏的，下午我没事，咱们出去吃饭怎麽样？想吃哪家馆子，咱们一起去。”

摇了摇头，也不再说话，欧阳弘毅也不生气，只是挑一些有趣的事讲给叶冉听，叶冉稍微笑一笑，他心情也是大好。晚饭终究还是去了外面的馆子吃的，西餐厅素来高雅清净，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街道早已是灯火辉煌，繁华的街道，人头攒动，叶冉挑著盘子里的牛排，这还是他第一次吃西餐，却是食欲全无。欧阳弘毅拿过叶冉的盘子，细心地将牛排切好，再推回叶冉的面前，但笑不语，看著叶冉。

皱眉看著坐在对面的欧阳弘毅，他何时这样伺候过人，仅凭和他出去的那几次就能看得出来，从来都是大家顺著他的心意，何时他这样耐著性子对待别人，他对自己这样好，自己於终究是不同的，已经负了沈沁阳，却还在这里伤害欧阳弘毅，自己是不是太过自私，太过可恶。既然选择了爱他，不就是要义无反顾麽，这样犹豫下去，伤害了沈沁阳也会辜负欧阳弘毅。他本是那种认定了便不会改变的人，在那日他便已认定了欧阳弘毅，今日他又对自己这样好，自己怎可再胡思乱想，再去徒增自己与他的烦恼，一切想开，便是释怀，笑容自然浮现，洒脱地接受他对自己的好，对他一样回报自己的痴，何必要去在乎其他，这一次，就让自己任性一次有何不可。

“难得出来一次，咱们在街上逛一逛。”欧阳弘毅难得见他脸上再次挂得这样明媚的笑容，似六月的骄阳一般，心情是真正的好，以至於不惜要所有的布防全部改成便衣，只为了能够和叶冉走著平凡的一段路，要他们的爱这样平凡一次。

叶冉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走的这段路，是欧阳弘毅费了多麽大的心思，街上的便衣卫兵要多出行人的多少倍，能够和他这样并肩走著，和他这样平等地爱著，就以满足，无需其他。欧阳弘毅毫无顾忌地揽著叶冉，叶冉也不挣扎，释怀了便不再怕了。

冉儿，这条路，我愿陪你一直走下去，一生一世。

弘毅，这条路，我愿陪你一直走下去，一生一世。

叶轩从未想到自己会看到他人生最怕看到的一幕，远处，在灯火下相视而笑的一对，若是那笑的人自己不熟识，他定会觉得这是人间最唯美的画面，只是，叶冉那恬美的笑，欧阳弘毅那温柔的笑，似一把尖刀，狠狠地戳著自己的心，无数个洞留著鲜血，止不住。沈沁阳也在一旁呆住，那笑是自己长这麽大从未在叶冉脸上看到的，纵使从前他对自己笑，也是宠溺的笑，笑里隐藏的哀伤怎样都抹杀不掉，可是现在的笑，是发自内心最开心的笑，美得璀璨灯火也暗淡无光，颜色尽失。

两个人呆愣当场，知道欧阳弘毅和叶冉上了车离开，叶轩才反应过来要追问清楚，却是连影子也看不到。自沈沁阳眼中滑落一滴泪，原来她败给的不是金钱，是爱，叶冉要的爱，是自己倾尽一生也无法给予的。叶轩转身看著沈沁阳的反应，皱眉问道：“你早就知道？什麽时候？”

大力地摇头，“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不知道他们到底从何时开始的，是在医院急救叶轩那次还是在福聚楼那次，抑或是更早，她真的不知道，一直叶冉对她的态度都未变过，纵使那日提出解除婚约，他亦是对自己一如往常般的温柔语气，也许一直以来他对自己都不是爱，无论是否解除婚约，自己在他的心目中都是一样，无改变只说，也……无爱之意。

“沁阳，你有事情瞒著我。”肯定的语气。

泪水再一次滑落，“叶轩哥，我和叶冉哥解除婚约了。”

双手紧紧地攥成拳，“解除婚约？为什麽？他提出的？”叶轩一时气得糊涂，何必还要这样问，刚才的一切都已明了，小冉的笑，沁阳的泪水，足以说明一切。被逼的，被逼的，这是叶轩此时唯一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缓缓开口，只是语气中透露的尽是无力，“我去找他问清楚。”

叶冉看著站在自己对面的哥哥和沈沁阳，脸色已是惨白，眉头紧皱，低下头，不知说什麽是好。他不是没想过要和哥哥坦言，一如要和沈沁阳表明一切一样，只是，两个人都不是在自己坦白的情况下知道的，他知道不是沈沁阳告诉哥哥的，沈沁阳并非是那样的女子，纵使是她向哥哥坦言的，他也不怪她，他欠她的太多，即使将自己挫骨扬灰自己也不会怨恨她。

欧阳弘毅倒是坦然，站在叶冉的身边，看著对面的两个人，表面的风平浪静掩饰著内心的波涛暗涌，当初叶冉陪伴在自己身边是因为他哥哥，今日叶轩站在叶冉的面前，要是叶轩来夺走叶冉，那麽叶冉会走麽，会离开自己麽，他没有把握，真的没有。

面无表情地看著叶冉，只是那目光若是箭，怕此时叶冉已是千疮百孔。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字字掷地有声，“和、我、回、去。”

身体颤动了一下，欧阳弘毅拉住要和叶轩走的叶冉，微皱眉头，眼神中满是期待。叶冉转过头看著欧阳弘毅，淡淡地笑了笑，示意他放心，推开欧阳弘毅的手，随著叶轩离开。

一路无语，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走到家里，叶轩平静地关上院门，缓缓地走进里屋，转过身看著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叶冉和沈沁阳，语气平静到极点，道：“沁阳，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哥──”叶冉知道叶轩要做什麽，只是他要给沈沁阳的交代，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他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人就只有沈沁阳。

“不要叫我哥，在你心目中有我这个哥哥麽？我不同意你去登台，你去登台，现如今竟然瞒著我，瞒著我……”话，终究是说不出口，他只有这麽一个弟弟，自小无奈离开了他身边，本以为回国可以照顾好他，可是累了一身的病，还是要拖累他，以至於到这种地步。语气放缓，“明日我会去沈家下聘，你在家好好呆著，哪里都不许去。”

站在原地未动，低著头，声音沈闷，“哥哥，沁阳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她是个好姑娘，现在的我还怎麽去娶她，拿什麽去娶她，我怎可再去误她终生。”

沈沁阳眼里饱含了泪水，咬住下唇，看著叶冉，我从未看轻你，从未。

“明天开始我出院，你去上学，再不许见他。”

“我做不到。”四个字似烙铁一般，深深地烙在三个人的心中。

“你说什麽？你……”脸色气的苍白，身体向後倾了倾，好在靠在後面的书桌上才不至於倒下，艰难地开口道：“何时你变得如此不知廉耻？沈家对咱们家的恩情至深，你这麽做何以对得起沁阳？何以对得起叶家的列祖列宗？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管你，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我有什麽资格管你。”

“哥哥，不是的，我从没这麽想过。”看到叶轩喃喃自语的样子，叶冉心中一阵刺痛。

“那你是怎麽想的？一个男人竟要甘心承欢於他人身下，我们叶家虽是衰落了，可也还是有脸面的，这等伤风败俗之事你也做得出来，要我怎麽去面对爹娘？”已经是歇斯底里了，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气极而涨的通红。

“我知道我对不起所有人，我知道，我都知道，”叶冉笔直地跪下，“可是我不能不见他。”

“你……你……”气得浑身发抖，脑中一片空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闭上眼睛，那个小时候乖巧的小冉何时变得这样倔强，头痛，头痛欲裂，宁可打死他也不要他去丢叶家的脸，自身後的桌子上拿起镇纸，朝叶冉掴去，正好磕到叶冉的额角，血如泉涌。沈沁阳惊呼一声，掏出手帕给叶冉止血，叶冉依旧是笔直地站在那里，丝毫不动。

叶轩怎麽也没想到叶冉不会躲，看到脸上都是血，心中也是疼的要命，“你滚……我再不要见到你，从今以後，我叶家没你这种不顾廉耻之人。”转过身，双手支撑在桌子上，弯下腰，泪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叶冉站起来，“哥哥……”只开了口，却再也无法继续。沈沁阳扶著叶冉走出院子。叶冉按住额头上的伤口，手帕早已浸透，看著沈沁阳，淡笑道：“沁阳，这一生，我唯一对不起的人便是你，我不是好人，无论是怎样的我都配不上你，你若是恨我也是应该的，我不会怪你。”

沈沁阳摇了摇头，早已是泣不成声，“我不恨你，我永远也不会恨你。”叶冉依旧是微微笑，转身离开，沈沁阳看著叶冉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永远也不会恨你，我现在才知道，你的笑原来还可以那般好看，那般耀眼。

欧阳弘毅的车早就等在街道口处，坐立不安的他看到叶冉走出来，总算是放心了，赶忙打开车门，跑到叶冉身边，看到满脸是血的叶冉，心又一次揪紧了，搂紧叶冉，狠声道：“他打你？”

摇了摇头，已是强撑，如今进了欧阳弘毅的怀里，放松下来，已是一步也走不动了，欧阳弘毅把叶冉抱上车，心疼无比，吩咐司机回豫林，听得叶冉说：“弘毅……如今我只剩得你了。”

紧紧地搂他入怀，牙齿几乎都被咬碎，柔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叶冉微微闭上眼睛，感觉著欧阳弘毅虽然有些颤抖但是依旧温暖的胸膛，那强有力的心跳使他心安，此刻，他独有他，心却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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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希望大家不要忘记投票 谢谢~~~~




戏子 第十一章 一片幽情冷处浓

第十一章 一片幽情冷处浓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卧房内，欧阳弘毅睁开双眼，看著自己怀里依旧沈睡的叶冉，好看的眉眼会因忧伤而微微皱起，水润的唇，唇角会因生气而倔强地垂下，白皙的脸颊会因为羞涩而变得粉红；呵，一切都是喜欢到极致。到这个时辰还未醒，昨晚显然是累坏了他。一直怕他的哥哥会把他从自己的身边抢走，可是那日看著他满脸是血，顶著受伤的额头走出巷口，倒进自己的怀里，喃喃地告诉自己听，他只剩得自己了。温顺地躺在自己的怀里，他没有哭，可是自己知得他心中有多疼。包扎之时，他不曾皱一下眉头，自己却紧紧地锁著眉，揪著心。

是的，他心疼。冉儿，他用心来疼，他受伤，无疑是在剐著他的心。现在，他终於是跟了自己，心中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活，他是他的宝，他只属於自己，只对自己展颜，灵动的眼眸只看著自己，心中只想著自己，这世上他还要再要求什麽。加紧了手臂的力度，像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终於得到了自己心爱的娃娃一般，欢喜著，占有著，不放松一刻与他相处的机会。

叶冉被箍得难受，难耐地扭了扭，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欧阳弘毅正盯著自己，想起昨晚的一夜激情，慌忙地把脸埋进欧阳弘毅的胸膛，闷闷地道：“早。”

欧阳弘毅被他这一举动逗得著实想笑，他总是这样可爱，总是有办法要自己对他爱不释手。低头在叶冉耳边温柔道：“早。”手却不老实，沿著叶冉的脊背向下轻柔地抚摸，一夜欢爱，叶冉的身上已是遍布青痕，肌肤却依然光滑细腻，游走到腰侧处坏心地请掐了一下，感受到怀里的叶冉轻颤，满足地勾起唇角。手被叶冉抓住，声音依旧闷闷地道：“不要了，全身都疼。”口里的热气扑在欧阳弘毅的胸膛上，像是有人在呵著痒，觉得一股热流涌向小腹。

“呵。”轻笑出声，他知道叶冉身体是真的吃不消了，昨夜的一夜狂风骤雨，叶冉在自己的身下嘤嘤呻吟，全身被情欲挑拨得粉红诱人，眼神的梦幻迷离，像是一个黑洞一样深深地吸引自己，无法自拔，只想要索取，只有索取更多才能将心中的欲火完全熄灭，可是在索取的同时，却迸发出更多的欲火，只能一遍一遍地要他，无止尽地要他，直到即将天亮，叶冉昏过去，他才算放过他。

将头再压低些，说话时能够微微触碰到叶冉的耳朵，声音略带诱惑的味道，“要是不想要我抱你，乖乖抬头和我说会儿话。”叶冉如获大赦，赶紧抬头，眼睛闪闪地看著欧阳弘毅。欧阳弘毅笑著亲了亲他的嘴唇，目光又扫到叶冉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可是那日他满脸是血的面容依旧让他心疼。叶冉注意到欧阳弘毅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灿然地笑了笑道：“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皱紧了眉头，“怎麽可能不疼……”还未说完，叶冉已经一探头，深深地吻住欧阳弘毅的唇，笨拙地挑逗，欧阳弘毅知他心思，微自叹息了一下，夺回主动权，深深地痴迷地吻著，直到两个人都抽空了肺里的氧气，才大喘著分开，紧紧地揽进怀抱，冉儿，你了叫我如何疼你是好。叶冉也紧紧地回抱住欧阳弘毅，他这样心疼自己，一切都是值得了。

拉开叶冉，细细地吻著他的眉眼，他的鼻尖，他的唇角，而後柔声道：“晚上我要回那边吃饭，晚一点回来，你自己吃晚饭，要多吃点，恩？”这样的语气，他从未对别人用过，对部下下达命令时是严肃的语气，对父亲是敬畏的语气，对母亲是亲昵的语气，而对他只是一味地宠溺。看到他点头，又笑著去吻怀里的叶冉。

欧阳慊一直在官山养病，军部的事一直是欧阳弘毅打理，近日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便和夫人一起回了祖宅，欧阳弘林虽然身体并未痊愈，但恢复大好，一家人才算是扫了一直盘在众人头顶的那片阴云。家里孩子多，一时间热闹非凡。欧阳弘毅刚进屋就被欧阳慊叫到书房，家里的女眷便围在一堆闲唠家常，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得不甚开心。

吃过饭，各自都坐了车回家，欧阳婉容吵嚷著这段日子家里只有自己，憋闷的很，好不容易抓到欧阳弘毅的影子，便要欧阳弘毅答应自己改日教自己打枪算作赔偿，欧阳弘毅也是极宠这个妹妹，笑著答应了才算是逃出她的“魔掌”。欧阳老夫人叫欧阳弘毅下楼，便让他在客厅等一会再走，欧阳弘毅一根烟还未抽完，就看到欧阳老夫人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毛色纯正至极，欧阳老夫人坐在欧阳弘毅的身边，把披风递给欧阳弘毅，“我知道你自己住在豫林那边也不缺短些什麽，这狐裘是温部长夫人出国时别人送给她的，你拿去穿吧，如今也是入冬了，风烈的紧。”

摸著狐裘柔顺的毛，没有一丝杂色，道：“母亲年纪日益增高，还是留给母亲御寒吧。”

拍了拍欧阳弘毅的手背，慈爱地看著他，“我整天不出门，哪里有风能吹得到我，留在我这也是浪费，你经常去军部开会，拿著吧。在豫林那边住多照顾著点自己，短缺些什麽就添置，要是缺钱了就拿我的账户去支，别亏了自己。”自从欧阳弘林受伤，军部所有的事务都由欧阳弘毅打理，欧阳老夫人心中自是担心他的。

回了豫林，看到叶冉坐在阳台的贵妃榻上，身上盖著毯子，坐在他身边，把狐裘披在他身上，“都入冬了，坐在外面看受了风寒。”叶冉看到身上的纯色狐裘，满脸的惊疑之色，欧阳弘毅笑道：“这是母亲给我的，御寒的紧，你体寒，又没什麽厚衣服，以後出门披著吧。”

赶紧从身上扯下来，摇头道：“这是你母亲送给你的，定然是好东西，我不能要。”压住他的手，仔细把狐裘围好，顺势把他抱在怀里，柔声道：“送给我和送给你有什麽区别，我经常在军部，披著个狐裘还不叫底下人笑话死。不过有句话你倒是说对了，这的确是好东西，天底下的母亲都一样，好的东西都是要留给自己的孩子，哪管用不用得上，如今就给你穿吧。”

“我又不是你的孩子。”小声在怀里嘀咕。

“哦？那你是我的什麽？”欧阳弘毅抓住话柄，故意询问，见他脸颊微红，默不作声，轻咬嘴唇，一脸被欺负的表情，便又凑近地低声道：“还疼麽？”脸烧得更红了，摇摇头又点点头。欧阳弘毅爱死了他这个表情，继续问道：“到底疼是不疼，要是不疼了，我今天晚上还想再……”叶冉赶紧捂住他的嘴，拼命地点头。欧阳弘毅眼底的笑意漾得更开，搂著他又是细密地亲吻，“明日和我去靶场，恩？”叶冉只顾著专心对付欧阳弘毅的吻，哪里还知他说的是什麽。

一夜霜降，天气骤然变冷，欧阳弘毅穿了束腰的军黄色尼龙大衣，显得身材更加修长，叶冉内里穿的依旧单薄，外面披了昨日那件狐裘，狐裘极其轻薄却是极其挡风，白色的狐裘衬得被寒风吹得粉红的面颊，细腻光滑，一双眼眸顾盼神飞。

和欧阳弘毅在一起的这段日子，他也是陪他练过几次靶的，如今也是打得有模有样，欧阳弘毅还称赞他是神枪手，然後不忘自夸自己这位师父教得好。叶冉也不明白为何欧阳弘毅教自己打枪，教自己近身肉搏，这些东西他又用不到，不过难得他开心，自己也权当陪著他。

欧阳弘毅搂著他打了五枪，三枪正中靶心，又一次扬了扬眉毛，得意地自夸，叶冉也不说话，只笑著看他满脸的春风得意。正说著话齐少居引了欧阳婉容将头发规矩地束起，穿了一身洋装，束腿的裤子添了几分硬朗之气，明眸善睐，只是站在那里不做表情也觉得她是在笑。

欧阳婉容看到欧阳弘毅身边的叶冉，清雅脱俗之气非一般人所能及，一双眼睛清澈似水。明朗一笑，抱住欧阳弘毅的胳膊，亲昵地叫了一声：“四哥。”他向来是对欧阳弘毅身边的伴习以为常，只当叶冉与以前的那几位没什麽不同，却听得欧阳弘毅道：“这位是叶冉，叫人。”

欧阳婉容微讶，家世背景如此，除去平时的几个世交，她何时要规矩地叫谁哥哥，更何况只是一时陪在欧阳弘毅身边的伴。看著欧阳弘毅还专注盯著自己，微微张口，规矩地叫了一声“叶冉哥”。叶冉淡淡点头，轻轻微笑，不骄不躁，不荣不宠。

欧阳弘毅专注地教欧阳婉容打枪，只是欧阳婉容一直在心里打量坐在一边的叶冉，一心二用，难免要脱靶，欧阳弘毅看出她的分神，本来也是拗著自己教他打枪，只当是小女生玩闹，笑著敲她的头，“既然有事分心，就改日再学。我让少居送你回去。”欧阳婉容心想自己今日也确实意不在此，免得因为不专心而惹怒了欧阳弘毅，又要被狠狠教训，也就告辞回家了。

回到家，下人接过他脱下的大衣，问了母亲，听说和三姐在花厅喝茶，也走去花厅凑热闹。

“今天不是缠著你四哥去了吗？怎麽回来得这样早？”欧阳老夫人看她少了平日的活泼气，关心地问：“你四哥恼你了？”

“没有，只是有外人在，我不自在。”端起茶杯，暖著手。

“瞧瞧，瞧瞧，这说的什麽话，书都白念了，怎麽还怕见人了？”

欧阳婉月只当是她小女儿的心性，在男人面前变得害羞，开口逗她道：“女孩子长大了，也会有害羞的时候，是哪家的公子，姐姐去给你说。”

欧阳婉容本就气闷，听她们这样拿自己逗趣，又想到今日得见的淡雅脱俗的叶冉，脸红到极点，微恼道：“你们逗我做什麽，四哥还没成家呢，哪还就轮得到我。”翘起小嘴，转身跑了出去。

欧阳老夫人和欧阳婉月笑著看她，都心道是女孩子脸皮薄，禁不起逗弄。两个人也不再提她，只是欧阳老夫人突然转移话题道：“这麽一说老四的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成个家了。一直在外面胡闹，也没见他和哪家小姐走得近，前些日子还和方家的老六走的挺近，现在又都是各忙各的了。”

“母亲这话说得可不错，老四也确实是太胡闹了，年轻人玩玩也就算了，都这个年纪了，也该定定性，成家了，前一阵子还听人说在景福路见他和一个戏子走得极近，在一家苏菜馆子看到他为了一个戏子还把安玲给骂了，老四一直对小姐都是极其儒雅的，何时见他发过这样的火。”当时别人和她说的时候他还没在意，今日提起来了，也就说出来了。

“还有这样的事？这孩子以前胡闹是胡闹，也是知道深浅的，怎麽还闹的这麽大，要是让你父亲知道了，又要闹得翻天覆地的，一老一小又倔得要命，这麽多孩子中，还就老四随了你父亲的脾气。看来还真是要赶紧成个家收收心。”

“母亲说的极是，若说适合的小姐，母亲看温部长家的三小姐怎麽样，大家闺秀，又留过洋，在学校曾经是我的学妹，人聪慧大方，极识大体。”

“你说的是温正华的女儿？”

“恩。”

“家世倒是还不错，正配得上，改日你带她来家里玩玩，我看看她。”

自从欧阳慊回到祖宅养病，欧阳弘毅每日都要回去点个到才又回豫林，有时要是欧阳老夫人强留，就吃了饭再离开。今日想著回去尝尝叶冉自己酿的菊花酒，却不想母亲极力留他吃饭，说有事和自己商量，无奈之下，也就留下了。却不想开席之前，却又多了一位客人，母亲一直朝自己使眼色，他哪里不知道母亲的意思，只是一味地装傻，虽然待那位小姐彬彬有礼，但多少还是有疏远之意。

一餐饭吃的大家都累，亲自叫司机送了那位小姐回去，自己被母亲叫到花厅，名为喝茶，实为逼婚。

“那位小姐你觉得怎麽样？”

“大家小姐还不是一个样，哪及母亲的万分之一。”

“你少给我油嘴滑舌，我在和你说正事，和她相处看看吧，我和你父亲都看好，要是合适，改日去温家下聘，你也是时候成个家了。”

“母亲何必要操心，现在我还不想结婚，这事还是以後再说吧。”一口回绝，政治联姻他向来不主张，更何况他心中已有叶冉，哪里还能再装得下他人。

“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麽话？你是我的儿子，我怎麽会不操心？你都多大了，不说别人，跟著你的那班子人哪个没有成家？只有你还独个儿，在豫林那边也没个人照顾，我终究还是不放心，多个知冷知热的人，我们也放心。你愿意胡闹，也要有个度，不是谁都能进咱们家的门槛，也还是要顾及咱们欧阳家的脸面的。”

欧阳弘毅紧锁眉头，听得母亲的话里有话，开口道：“母亲听到什麽了，这麽急著要我结婚？”

“听到什麽我都不想去管，我只当你年轻，眼皮子浅，结了婚定了性，一切也都好了，要是太胡闹，传到你父亲那里，谁也保不了你。要是真的没有办法处理，我找人去处理。”语气不再柔和，俨然一副毫无商量余地的态度。

“母亲不过是要我结婚，又何必牵扯他人，我仔细考虑母亲的话就是了。”欧阳弘毅死死地攥著手里的茶杯，眼神悠远，不知在想什麽。欧阳老夫人看见他这样也放软了话头，“我也不是逼你，只是看了这麽多家的小姐，只这一个温绛云我觉得无论是家世还是样貌学识都极其般配。”

车子停在豫林宅邸的门外，欧阳弘毅取出一包烟，一根一根地抽著，眉毛紧锁，看著远处二楼的灯光依旧亮著。若是同意，怎麽对的起冉儿对自己的一片情意，可是若是不答应，母亲的那一番话，显然就是不会罢休。如何取舍，冉儿，如何取舍我才能对得起你的一片深情还能保得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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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 第十二章 路遥意归梦难成

第十二章 路遥意归梦难成

掐灭了手中的烟，吩咐司机把车开进院内，下了车，抬头看见阳台上的叶冉正向下望著自己，冲著自己微笑，招手示意他下来。来不及披件外衣，一夜的心慌，一夜地等待，此刻终於见到他，光著脚，扑进欧阳弘毅的怀里，闻到他身上的烟硝味，终於心安。解开大衣的扣子，把叶冉包进自己的怀里，一直冰冷的心终是温暖起来，抱著叶冉坐在合欢树下的吊椅上，只露一个小脑袋，柔声问道：“冷不冷？”

摇了摇头，轻轻开口道：“我以为你今晚会不回来。”

“你担心？”

“恩。”

欧阳弘毅心中一搐，本是无心地问了一句，却没想到叶冉回答的这样干脆，这样直接，他在告诉自己他在心慌。再一次看到他额头上的伤疤，浅浅淡淡地一道，不似初时的那样触目惊心，却依旧会让他心疼，低下头，看到叶冉盈盈闪亮的眼眸，伸手摸著那只有巴掌大的脸，心疼道：“晚饭你没有吃？”

咬著下唇，轻轻地点头，“我想等你一起吃。”

“冉儿，日後我定不会要你再受半分委屈。”紧紧地抱著他，温厚的唇贴著叶冉的疤痕上。

“不要这麽说，是我自己要等你的。”

“冉儿，无论今後怎样，我都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一直一直，你相信我。”额头抵住叶冉的额头，彼此凝视著。

伸出胳膊勾住欧阳弘毅的脖子，把头埋进欧阳弘毅的颈窝，“我相信，一直一直。”我相信你会一直站在我的身边，我相信你不会离开。如今我只剩得你了，选了你，我便失了这全世界，失了哥哥，失了沁阳，失了所有，现今我只剩得你，再无其他。

哄了叶冉睡著，进了书房，齐少居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房里等著欧阳弘毅，看到欧阳弘毅走进来，笔直地站起来，“四少。”欧阳弘毅没做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哂笑道：“有什麽话要说？是给母亲做说客？”

齐少居听得他这样说，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欧阳弘毅也不理他，拿起烟兀自地抽起来。齐少居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四少对於老夫人的建议怎麽看？”

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手细细地摩挲著烟灰缸的边缘的花纹，沈默了许久，幽然道：“我心里已有冉儿，断不会去娶谁家的小姐。”

齐少居料得是这样的答案，欧阳弘毅与叶冉的感情别人不知道，他齐少居是一步一步看过来的，怎麽会不知道欧阳弘毅对叶冉的感情与对其他人不同，只是叶冉於欧阳弘毅来说，注定只能是过客，欧阳家的门槛非一般人能够迈得的，更何况是戏子出身的一个男人？欧阳弘毅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欧阳家的名声，还有整个北方二十四省的民生，岂能因为一个戏子而毁了其一生。

想到这，更加坚定地开口道：“四少，今日我并非是做老夫人的说客，只是有些话不能不说，四少对叶公子的心意我知道，只是叶公子注定不能陪伴四少的一生，若是日後出国访查，四少能够让叶公子以随行夫人的身份一同前往麽？参加晚宴，叶公子能够以欧阳夫人的身份来帮助四少应酬各家夫人麽？一般的小家女子尚且不能，何况是叶公子？”

眼神变得凌厉，冷然道：“不是母亲的说客是什麽，你们定然是不要我快活，我只是不想娶妻有什麽不行，何必要拿那些大道理来压我？冉儿真心待我，我怎麽能辜负？”从未用如此语气对齐少居说话，今日他是著实的心烦，烦到极点。又点了一根烟，眉头紧锁，狠狠地揉著眉心，屋子静极，可以听得到彼此的呼吸。

齐少居早知他会是这样的态度，也不畏惧，进而谏言，“四少，有些事情并非只是凭借感情就可行的，叶公子也是开明之人，不会不知这样的道理，我想他若是真的真心待你，会理解四少的心意的。四少只是与温家小姐结婚，日後待叶公子好一些也都把所有的亏欠补偿回来了，老夫人那里只是要一个面子，若是真的撕破脸皮，先生那里也没法交代，恐怕叶公子的处境会更难，这里面的利弊，四少要三思啊。”

他又何尝不知母亲的打算，晚上的话已经是明摆著要对付叶冉，只是那日冉儿的话犹在耳畔，他只剩得自己了，他只剩得自己了，自己怎能辜负他。挥挥手，“罢了，你容我想想罢。”

齐少居知得欧阳弘毅已是把话都听了进去，多劝也无益，起身离开了书房，欧阳弘毅一直坐在书房里抽烟，直到东方泛白，才抽身回了卧室，仔细看著叶冉的睡颜，温和安详，一点一点地用手描绘著他的脸，冉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即使我身边站著的不是你，我依然会站在你身边，不离不弃，一生一世。

叶冉睁开眼睛看到欧阳弘毅目不转睛地看著自己，嘟起嘴，把被子蒙在头上，欧阳弘毅耐心地把被子拿开，把他抱在怀里，“也不怕闷，蒙著被做什麽？”

“你怎麽不去军部了？”舒服地靠在欧阳弘毅的怀里，仰起脸问他。

“是啊，本来打算去的，可是一起床就发现时间过了，索性就推了所有的事情，我们出去玩，好不好？”亲了亲叶冉的面颊。

“出去玩？去哪？”

“你想去哪？我今天作陪。”

摇摇头，去哪都好，只是有你陪著就好。欧阳弘毅就知道叶冉会摇头，“先下去吃饭，吃完了饭，我们出去逛逛，难得我今天空闲。”

欧阳弘毅这次和叶冉一样，穿了一身长袍，坐车去了景岩湖的别墅，景岩湖的别墅只是在举办舞会和在节气好一些来度假时，欧阳弘毅才会来这里小住，平日里只留了几个下人打扫清理，管家见欧阳弘毅突然来这里，赶紧安排下人收拾房间，准备午饭。

欧阳弘毅拉著叶冉的手在湖边散步，虽已是初冬，但周围种了松柏，放眼望去，远处的山体依旧是郁郁葱葱，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低头仔细观察，还依稀可见冰层下的红鲤。

两个人在湖边坐下，欧阳弘毅侧头看著身边仔细观察湖里红鲤的叶冉，冬日的阳光并不强烈，丝丝微风吹动著他柔软的发丝，眼眸中波光闪闪，看得他心动，不禁开口道：“喜欢这里麽？”

点点头，微笑著看他，“恩，这里要幽静许多。”

“你要是喜欢，那日後我们就住在这里。”他欠他太多，纵然是他要天上的星星，他摘给了他，也还不起。

摇摇头，“只要有你，住在哪里都好。”这一句话随著微风带到各处，眼中清晰可见的信任，依赖，爱恋。

只要有你，住在哪里都好。

只要有你，住在哪里都好。

只是，这一世，你我注定的爱恋，渐行渐远。

自从那日自景岩湖回来，欧阳弘毅整日都很忙，即使回来豫林也近深夜，叶冉早已睡熟，第二日叶冉醒来，欧阳弘毅已是换好衣服又回了军部。要不是看到他换洗下来的衣物，叶冉还真的以为欧阳弘毅一直都不曾回来过。

叶冉坐在书房里誊抄诗集，他的书法都是欧阳弘毅一笔一划教出来的，却无一丝一毫与其笔法相似，工整有余，大气不足，这是欧阳弘毅看过之後的评价。

响儿推门走进来，看见叶冉还在誊写，开口道：“公子，您的电话，是一位小姐。”叶冉惊奇地抬头，他从未认识什麽小姐知道这里的电话号码，纵使是沈沁阳也未透露半分，这位给自己打电话的小姐会是谁呢？

悠悠地走下楼，听得电话那头轻声开口，言语间略带犹豫道：“叶……冉哥，我是欧阳婉容。”

叶冉从未想过自己会和欧阳婉容单独见面，这个浑身散发著朝气的女子坐在自己的对面，永远是带著纯真笑容的面容。既然已经将电话打到豫林，想必也是知道了自己与欧阳弘毅的关系，眼眸中却毫无鄙夷之色。怯懦地开口道：“叶……冉哥还认得我？”语气中依旧还有些犹豫。

叶冉亲切一笑，眉梢都是挂著笑意，著实可爱的女孩子，不似其他的大家小姐，满身的傲气，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勾起唇角，道：“似欧阳小姐这般的女子，想要让人忘记都很难。”

深深低下头，脸颊绯红，端起茶杯，细细地抿著茶，心中一阵慌乱，思绪一时间不知如何整理，直到叶冉再次开口问自己“欧阳小姐找我所为何事？”才猛然想起今日来的目的。

顿了一顿开口道：“可不可以……离开我四哥。”

本还挂在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僵在脸上，早该料到不是麽？单独约自己，除了和自己谈这件事，还会说什麽。

欧阳婉容见叶冉不说话，又一次慌了心神，紧张地抬头，开口道：“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只是……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委屈。”

皱了眉头看著欧阳婉容，不希望自己受委屈？第一次听到除了欧阳弘毅以外的人还顾及著自己的感受，只是，这话是什麽意思？“欧阳小姐的话是什麽意思？叶冉有些不懂。”

坐立不安，把弄著桌子上的纸花，咬紧下唇，眼神闪烁，“你早晚会知道我的意思，我先告辞了。”几乎是落荒而逃，叶冉看著匆忙跑出去的欧阳婉容，满头雾水，心，却是没来由的慌乱。

叫了车回了豫林，进了宅子也不见一个下人，只道大家都去躲闲偷懒，也不介意，去卧房换了衣服，想到书房里还有自己誊了一半的字帖，便下楼走去书房，路过厨房，隐隐约约听到些声音，本是无意驻足，却听到一句：“後天四少和温家小姐结了婚是不是就要住在这里了，那公子怎麽办？”

“四少和温小姐住回城北老宅吧，要不这里早就下了单子要咱们布置装扮新房啦。”

“景岩湖那里还有间别墅，前几日四少都带公子去了，要是公子去了那儿，咱们是不是也要跟著去？”

“公子也真可怜，人这麽好，对大家也都这麽好。”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叶冉似被冻僵了一般，站在那里丝毫动弹不得，弘毅要结婚？脑海中想到了欧阳婉容的话：

“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只是……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委屈。”

大家都知道，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弘毅要结婚，娶大家小姐，呵，缓步走进书房，机械地坐在书桌前，桌案上还未摹誊完的诗集，纳兰性德的蝶恋花：

春丛任取双栖蝶，双栖蝶，只是你与我何时是那双栖蝶。一滴泪水滴落在白纸上，洇湿了那蝶字，颤抖著用手指擦干，看著双手，张开，握住，再张开，再握住，什麽都没有，一直以来自己觉得的幸福，自己的坚持，到头来什麽都没有，自己已独剩他，今日他不要自己了，自己便什麽都没有了。伏在桌案上，景岩湖，弘毅，你又何必苦恼於如何安置我，你若要结婚，住进豫林，我又怎会死赖在这里不走，死缠著你不放。

欧阳弘毅已是分身乏术，自从答应了母亲这门亲事，母亲便日日要自己回城北去吃饭，创造与温绛云的相处机会。眼看婚期已近，自己心里却一直惦念著冉儿，惦念著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乖乖睡觉，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脑里全部都是冉儿的影子，哪里还能在装得下温绛云？

坐在欧阳弘毅对面的温绛云则笑著和欧阳老夫人闲唠家常，这门婚事无疑是一面倒的态势，无论是欧阳弘毅的家世背景，现如今的身份地位，还是人品样貌，哪一样皆可称之为人中之龙，能与欧阳家结下亲家，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小心翼翼地答著欧阳老夫人的问话，好在平日里家教甚好，今日倒也是应对自如。

欧阳老夫人早已是视她为自己的儿媳妇，话语中皆是疼爱之意，欧阳弘毅坐在一旁也依旧是一派温婉大气，并未有任何拘谨，心中也是赞叹她并不只一味地沈溺於儿女情长，日後结了婚也能包容欧阳弘毅。

谈了一会，借故自己要给欧阳慊泡参茶，留了他们在客厅，欧阳弘毅见母亲借故离开，心道终於能送她回家，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我送温小姐回去吧。”

温绛云本想和他单独说说话，怎奈欧阳弘毅丝毫没给自己机会，只好缓缓站起身，随著欧阳弘毅坐车离开城北老宅。

车上温绛云若有似无地瞟著坐在自己身旁的欧阳弘毅，这样明朗坚毅的容貌，挺立的鼻子，似天穹一样的深邃的眼睛，似乎永远都是那样波澜不惊，从未见过一个男子，要自己近乎於是一种崇拜的态度去看待，他就像神一样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吸引著自己的目光，无法忽视，却也无法正视。她生在名门，骨子里的渗透著那份自信与骄傲，这世上，除了自己，还有谁能配得上他？纵然听说他迷恋一个戏子又如何，他与自己有婚约，後天自己便是他的结发妻子，後天以後，他会只疼自己，他的眼中再无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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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 第十三章 急雪乍翻恨因谁

第十三章 急雪乍翻恨因谁

总算是打发了温绛云，匆匆赶回豫林，抬起头，阳台上却不见那熟悉的身影，知他会在後园，挥退了下人，独自走到後园。叶冉单薄的背影竟是惹的人一阵心疼，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低著头没对自己说一句话的叶冉，开口问道：“怎麽了？不开心？”伸手倒了一杯茶，递给叶冉。只是看著杯子里的茶冒著热气，并不说话，许久淡淡开口道：“我想回家。”茶杯举到唇边，顿了一顿，“好好的，怎麽要回去？”

“这里我已再呆不得，又何必赖著不走，後日你结了婚，难道还要等著四少奶奶赶我不成？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身体紧绷，双手死死地攥住拳头，强逼著自己的声音平稳，隐忍著眼中的雾气，心痛到极点，却哭不得，闹不得，他已没有立场，自己於他算什麽，唯有平静地让出，还可维系住自己仅存的那一二分尊严。

欧阳弘毅滞在一处，抬眼凝睇他，却看不见丝毫波澜，坦然至极，原来他都知道了，他什麽都知道了，可是他却是这样的淡静，丝毫不在乎，他丝毫不在乎自己与别人结婚，他可否爱过自己，他心里可否真的有过自己。他甚至不问一问自己的想法，不要听自己的解释，只是要回家，是不是也是想要摆脱自己？沈默了半晌道：“那件事我不是有意要瞒你，只是事已至此，不知道要比知道好，你若是知我对你的心意，我也别无他求。”

他何以知得，如今的他一无所有，当日决然离开了家，背弃了所有的人，纵然失去了全世界又何妨，他还有他，可是现实却将他摔得粉碎，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想，他何尝真心爱过自己，何尝不是一时迷恋自己的相貌，他有旁人无及的权力，他把自己捧上了天，现今也将自己踏得粉碎，他对自己与他人对自己有何分别，只是自己贪恋，贪恋那一时的幻象，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对自己的好，如今，一切都似五彩气泡一般，在一瞬间破灭，甚至在空气中没有丝毫残留。

欧阳弘毅见叶冉默不作声，心中也是愧疚多一些，从後面抱住他，“冉儿……回屋吧，天凉了，你若是真的想要回去，明天我叫少居送你回去，回去住住也好，过一段日子我再接你回来。”叶冉站起身，回了宅子里。既已答应，也不需再说什麽，只是，弘毅，我若是回去了，这里我便定然不会再回来了。

第二日天飘起了小雪，响儿找出狐裘披风给叶冉穿上，齐少居将叶冉送回西伺胡同，就回了城北的欧阳祖宅，欧阳弘毅要结婚，少不了置办新件，欧阳老夫人这头已是忙的焦头烂额，娶的是财政部长温正华的千金，自然要事事躬亲，从新房布置到一角一落的细节，皆是注意到位。

叶冉打开卧房的门，哥哥并不在，他曾经悄悄打听过，哥哥出院做了大学的讲师，住在教工宿舍里。房间光洁如新，叶冉知道是哥哥经常回来打扫，哥哥一直是疼自己的，只是自己伤了哥哥的心，要哥哥失望，那日哥哥眼中的憎恶，失望的神色，深深地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抹之不掉。

关上门，回过头看了看家门，自己又有何脸面再回这个家，当日是自己选择了离开，选择了背弃，今日又有何脸面若无其事地回来，请求哥哥原谅自己，自己的罪太深，怎样也是弥补不了。那麽自己又要去哪呢？哪里才是自己的容身之所呢？

还未走出胡同，两个人站在叶冉面前，“我想请问一下，您是叶冉叶先生吗？”抬头看著面前的两个人，并不认识，“你们是......”还未问出口，一个人捂住叶冉的嘴，另一个抓住叶冉把他掠到车上，司机迅速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嘴被他们用布条封住，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扭了扭，两边的人就警惕地按住他。叶冉看著坐在自己两边的人，知道是有备而来，不能硬拼，便节省力气静观其变，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只待时机成熟再想办法脱身。

车子很快就到了郊外，那两个人把叶冉拉下车，微一用力，便把他甩到地上，地上早已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叶冉只觉得脸贴在雪上一片冰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还没等自己爬起来，一个人就上前拽住他的衣领，看到他脖颈上的点点青痕，本是凶神恶煞的表情，迅速转换成一脸的猥琐。另一只手在叶冉的脸上游走，“果然是个勾人的妖精，长的比杏花楼的姑娘还要有味，在死之前服侍好爷几个，给你留个全尸，你说怎麽样，能做少帅的男宠，床上功夫也肯定是差不了。”说著，手便开始下滑，叶冉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男人，上半身因为那个人拉著，丝毫动弹不得，深吸一口气，咬紧牙使出全劲，用膝盖狠狠一顶，只听那人一声惨叫，倒了下去，叶冉趁机爬了起来，拉掉缠在嘴上的布条，“你们是谁？”

另一个男人见势跑过来，“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穷凶恶极拿出刀子，朝叶冉刺去，虽然从未习过功夫，但是那一阵也和欧阳弘毅学过一些近身肉搏的招式，一个闪身，躲过了那一刀却没料到那个被自己踢了的男人缓过劲来也掏出刀子刺了过来，躲闪不及，左肩被刺了一刀，忍住疼痛拼了命地把刀拔了出来，即使不能把他们怎麽样在必要时刻还可以自刎，终归是不能落在他们的手中。叶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攥著手里的刀，眼神中透露著拼命的决绝。

“娘的，今天老子不上了你，老子......”说著就要往上冲，却被另一个人抓住，“算了，他到底是少帅身边的人，你上了他，将来要是真的查到咱们的头上，想推脱也不行，这里方圆几百里连棵树都没有，把他扔在这儿，也绝对没有活的机会，这样我们在温老爷那儿也好交代，以後少帅查下来，咱们也能脱干系不是。为了这麽一个男人找了咱们满身的麻烦，不值得，走吧，扔到这儿咱哥们儿也省心。”

“哼哼，别说我们没给你活路，要怪就怪你自己招惹了温家。”扔下一句话，两个人上车离开了。

一直绷著的弦因为他们的离开，终於松懈了下来，手里依然死死地握著刀，左肩还在流血，滴在白色的雪上如同盛开的一朵朵红莲。雪越下越大，不消一会儿的功夫，车辙就已经完全看不清了，自己的头上，身上早已覆盖了厚厚的积雪，在原地转了一圈，望不到头的荒原被雪覆盖，没有一棵树，走过的脚印很快就被风吹过来的雪粒遮住，无论朝那个方向走都是如同在原地一般，可是不能放弃，要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这里。双脚渐渐麻木，已然是迈不动一步了，双膝跪地，抬起头看著白茫茫的一片漫无边际的雪原，白色耀的自己睁不开眼睛，渐渐变得黑了，黑暗中有哥哥，小时候的哥哥拉著自己在风中奔跑，带自己去吃远祥楼的包子，在树上刻名字。突然，哥哥不见了，只剩自己在黑暗中，害怕，拼命地叫著哥哥，却看见一个少年骑著高头大马奔向自己，近了，看清了少年的脸，是欧阳弘毅。他在马上伸出胳膊，将自己抱进怀里，温暖的胸膛，在自己的耳边不住地说著，“冉儿，对不起，我来晚了。”淡淡地笑了，嘴里只念叨著弘毅，弘毅，便在那温暖的怀里睡著了。

“公子怎麽样了？”众人看到响儿自主卧出来，纷纷上前，担心地询问著。响儿一想到叶冉那已冻得已经向外翻的伤口，不禁眼泪簌簌地留下。他这一流泪不要紧，惹得大家一阵心疼，也都随著红了眼眶。叶冉在这里虽然经常是沈默的，但是对大家的好大家是感受的到的，如今看到四少带著已经奄奄一息的叶冉回来，都料是凶多吉少，心便也是都跟著悬著的，只是方医生正在诊断，也都是不敢冒进，只有在门外默默祈祷。

“四少，伤口已经冻伤得厉害，要把脓血及周围的冻伤全部用刀切除，否则伤口会溃烂。”方医生早已是满头的汗水，征询著欧阳弘毅的意见。

“恩。”沈稳地点头，内衣也早已湿透，只是身上的军衣还来不及脱下，看不出欧阳弘毅的紧张与担心。

“只是……”医生还在犹豫。看出医生的顾忌，微一皱眉，“只是什麽，让你救个人吞吞吐吐的。”并非是有意针对方医生，只是自从知道叶冉有可能出事到在雪地里找到浑身是血冻僵在雪地里的叶冉，心里早已是憋了许久的怒气，被这医生的一声“只是”悉数逼发了出来，吓的医生一个寒战，把顾虑说了出来，“叶公子浑身冻僵，麻药对於叶公子无大用处，这样切除，我是怕叶公子一时顶不住……”

“胡说些什麽，我抱著他，他不会有事。”将叶冉紧紧地抱在怀里，握住他的双手，虽然隔著厚厚的军衣，依旧可以感受的到自叶冉身上透过来的寒气，直逼进欧阳弘毅的心里。医生放了一片参片在叶冉的嘴里吊著命，然後开始一点一点地割著左肩的伤口上的脓血。叶冉突然皱眉尖叫了一声，左右扭动，眼睛未睁开半分，嘴里却始终喊著，“弘毅…….弘毅……救我……疼……我疼……”这一刀刀也仿佛在割著欧阳弘毅的心口一般，在这样的无助时刻，见到叶冉始终喊著自己的名字，心中为自己没有好好保护他而让他受这麽大的苦痛而自责。又将叶冉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嘴里念叨著，“冉儿，我在这儿，冉儿，对不起，冉儿，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就不疼了，我不会再让你疼了。冉儿，冉儿。”

将伤口包扎好，又打了个抵寒气的针，方医生便被管家安排在客房以备不时之需。欧阳弘毅虽是从小被哥哥姐姐们护著，被妈妈和爷爷奶奶疼著，父亲却认为男儿要横刀立马，独立沙场，故而家中的哥哥和自己都在军中长大，在那里自然是学过对於冻僵的战友要怎麽救助的，吩咐响儿放了热水，把叶冉放在床铺上，盖了几层棉被，屋子的气温早已是吩咐调到最高，自己到浴室将汗湿的衣服脱干净，泡在热水中，待自己身体的温度升高，擦干净水珠，钻进被子里，把叶冉裹进怀里，将自己的体温传给叶冉。只露出头的两个人只是这样紧紧地贴著，柔和的灯光照在叶冉的脸上，柔和的光线使叶冉看起来也柔和起来，不似初次看到的那个戏台上为了霸王而悲壮的虞姬，也不似在花店前那个笑靥纯净的少年，更不似平时那个冷静淡然将自己拒之於千里之外的冷人儿。此时的叶冉是一只受了伤流浪的猫，终於寻找到了温暖的家，安静地享受宁静，不再会经受风吹雨打，惊涛骇浪。这样的叶冉只有自己能够看到，能够拥有，只有自己。

轻轻地敲了敲门，齐少居见里面依旧毫无动静，便欲再敲，此时门却已打开，欧阳弘毅随少居走了出去，临走时吩咐响儿好好照顾叶冉，坐车回了城北的祖宅。“老夫人已经催了两次了，看样子先生也是有些动怒了。”听了齐少居的话，勾了勾唇角，“父亲只是怕我不回去而已，回去了便不会怎样了。”

欧阳家早已是张灯结彩了，只是正门的门梁上就挂著有一人多高的大红绸球，车子开进院子里，刚到宅子的门口，欧阳弘毅刚下车，脚还没跨进屋里，就被欧阳老夫人拉著胳膊推进新车里，期间不容自己说一句话，无奈地摇了摇头。车子到了温家，又是一些接新人的礼仪，欧阳弘毅对於这些场面上的应酬也是游刃有余。只是自己明明要比约定好的迎娶时辰晚了两个小时，温家上下没有人露出丝毫的不悦，一如以往的礼遇，欧阳弘毅也不禁腹诽政治联姻的各自的目的。待温绛云自闺房出来，温老夫人抹著眼泪送走自己的爱女，花童跟在两人身後，众亲友皆是一派喜气口中赞叹著男才女貌，天生一对。回到城北祖宅完成一切礼仪，少不了席间的觥筹交错，欧阳弘毅带著温绛云一桌一桌地敬酒，两家都属政界要员，被请来的也都是政界高官，应酬完长辈的那一方就剩自己这一头的一群朋友，大家都是平时疯闹惯了的，今天这样的日子自然是不肯放过欧阳弘毅的，欧阳弘毅也是大练太极，能推则推，实在推不掉了就一口干了。几个回合下来自己的酒倒是没和几杯，大多数都是替温绛云挡了，大家一直闹到深夜众人才散了。

回到新房欧阳弘毅倒在床上懒得动，温绛云用府里丫头打来的热水浸湿了毛巾，给欧阳弘毅擦了脸，温热的气透过毛巾传到脸上的皮肤，心却依旧难过到极点，著了魔一般担心著冉儿，挂念冉儿，只是恐怕冉儿的心里从来没有过自己，即使知道了自己要结婚，他也是冷静如初，丝毫不见其在乎。若不是当初自己答应帮他，恐怕他也不会就这样老实地呆在自己的身边。即使是这样还是迷恋他，想要他呆在自己的身边，哪怕是不情愿，哪怕是冰冷的心。

“四少。”这时听到齐少居的声音，坐起来，却被温绛云拦住，“累了一天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说吧，我去把他打发了。”

“没关系，我去看看。”起身离开房间，带齐少居进了书房。“叶公子醒了，方医生看过了，说是没什麽大碍了，肩头的伤只要静养就会好了，不过也是会在阴雨天犯疼。”

“恩。”淡淡点头，“没说是谁做的吗？”

“叶公子自醒了还未说过一句话。”

挥挥手示意齐少居可以离开了，揉了揉太阳穴，醒了就已经是万幸了，一直吊著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只是，动冉儿的人他一定要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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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 第十四章 寄语落花须自扫

第十四章 寄语落花须自扫

欧阳弘毅到了豫林时，叶冉正在吃晚饭，看著桌上的肉丝汤面配得几样小菜，脸色一沈，但依旧是对叶冉软声软语道：“你身体不好，又受了那样严重的伤，吃些进补的东西，不要总是对付著吃。”

叶冉若有似无地挑著面，淡淡道：“只一个人吃，何必劳神费力的，做得满桌子菜，我也吃不下。”

欧阳弘毅见他较前些日子话多了许多，虽然依旧是淡淡的，但并未对自己有生气的神色，想必费些时日费些心定会像前些日子一样，心中也快活不少。他自军部直接到豫林，还未吃晚饭，便笑道：“我也还没吃晚饭，叫厨房再添几样小菜，我陪著你吃些。”

下人赶紧添了一副碗筷，他有意逗弄叶冉，把碗递到叶冉面前，示意他给自己盛，叶冉乖顺地接过碗，挑了满满一碗面，又特意多夹了些肉丝，浇上汤汁，捏了点香菜，端到欧阳弘毅面前。欧阳弘毅倒是真的没想到叶冉会这样乖顺，反而觉得叶冉是在著恼自己，一时愣在那里。他又哪里知道叶冉自那日他救他回来，叶冉就已是原谅了他，只是他的关怀，他再要不起，也不想再要，生活、地位、命运已然如此，抗争亦无用。

欧阳弘毅把碗里的肉丝夹给叶冉，关切道：“多吃些肉，看你瘦的。”

叶冉并不抬头，依旧闷头吃碗里的面，欧阳弘毅看他这样，心中觉得他是委屈至极的，开口问道：“冉儿，你当真是不信我会给你一个公道麽？”

“我确实不知道是谁，这个公道我也不想讨。”依旧低头吃面，知道了又能怎样，能为了我去对付温家麽，他已是你的妻子，纵然你决心为我，我也不希望你陷入两难的处境。

欧阳弘毅知他脾性，也不再问，挑了一些有意思的话题说著，叶冉再未说过一句话，只在最後撂筷时说了句“我吃好了”就回了二楼卧房。

欧阳弘毅独自一人对著满桌子的菜也是再不想动筷，今时才真正体会到叶冉独自一人吃饭的凄凉。

知会了齐少居今日住在豫林，知道齐少居自然有办法想好对那边的说辞，也进了二楼的卧房。推门正看见叶冉站在窗边，春寒料峭，风透过半开的窗子吹进来，有些变长的头发拂著他的面颊。欧阳弘毅皱紧了眉，以前的冉儿也是安静的，只是现在这静与以前不同，孤寂的静，决绝的静。

自後面抱住叶冉，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的伤才将养得好些，不要总是吹风，身体冰凉冰凉的。”

叶冉也不挣扎，也不回头，声音轻极，似风絮飘过，“弘毅，放我走吧。”

身体僵在那里，声音变得冷硬，道：“冉儿，你还在怪我，恼我娶妻？”

摇头，低声道：“我未恼你，至少现在没有。”

大力地扳过他的身体，顾不得他是否会痛，提高了音量：“那你是为何？”他气，他气叶冉这样的态度，从来都不在意自己，不在意自己对他的感情。

“只是这样的生活你我过得都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他心痛，他又何尝不难过，硬生生地将心掏空，那是用一生去疗养也无法再能添补得完全的。

死死地掐住叶冉的胳膊，字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冉儿，你好狠的心，我不会放开，绝不放开。”

别过头，微自叹息，“你又何必这样。”

“那你要我怎样？恩？你说，你要我怎样？冉儿，你要离开，你有想过我麽，你休想我会放手，休想。”扔下叶冉，大步走出去，胸腔已是疼痛到极点，大力喘息也无法缓解，齐少居刚打完电话，准备回家，看到他沈著脸出来，赶紧叫了司机备车。

整整两个月，欧阳弘毅都没有再来豫林，叶冉知道，他在躲著自己。站在案桌边，抽出一本书顾自地看著，越看越觉得憋闷，叫了响儿拿了外套，欧阳弘毅从不担心自己会偷偷离开，在北方，无论是在哪儿，欧阳弘毅想找自己易如反掌，他是有这个自信的，所以也从未限制过叶冉的自由。响儿看他穿戴整齐，不禁问道：“公子要去哪儿？我陪著公子去吧，还可以打打下手，我去叫司机备车。”

“不用了，我只是想出去逛逛，不要买什麽东西的。”

温绛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见到叶冉，她是骨子里就渗透著骄傲的人，区区一个戏子她从不放在眼里，何况今日她已然怀有身孕，自古以来母凭子贵，叶冉又要拿什麽来争。只是今日她在茶厅看到他的时候，她才真正的明白，有些人是注定无须佐以任何也会要人为其飞蛾扑火一般的迷恋，叶冉即是如此。

眼前的叶冉，如碧湖中独立的风荷一般，那样出尘，眼神中隐隐透著的哀伤，我见犹怜，不禁在心里暗暗叹息，一个男子竟有那麽令人心悸的美。若是普通的平常人，自己也会对他产生几分怜美之心，只是，他是占据著自己丈夫的心的人，对於他除了妒恨，便也依旧是无穷尽的恨。只是家教甚好，明白在外面有无数的眼光追随著自己，故而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抬手举了茶杯在唇边，浅浅地啜了一口，放下，动作中俨然是一派优雅与大气，微微一笑，“叶老板的戏我也是看过的，若是真的专心於戏理上，他日造诣恐怕会更深。”

“四少奶奶过誉了。”云淡风轻地语气，却是如风铃般悦耳的声音。叶冉自然是知道她话中的其他含义，只是表面功夫你四少奶奶会，不见得他叶冉不会。

“是叶老板过谦了，当年一出《霸王别姬》誉满全城，连家父也是听说过叶老板的盛名。”始终是微笑，只是那笑中却透出刺骨的寒气来，眼神中的妒火却又炙烤著叶冉。

“叶冉早已隐退，那些都已经是陈年往事，戏台上本就是新人辈出，早已有无数个誉满全城的‘虞姬’，今日的叶冉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叶冉被她那炙热的目光烘烤得浑身难耐，只想与她别有太大的冲突，赶紧离开。本也没想到会遇到她，偏生今日会是如此巧。

“陈年往事？我倒是并不觉得，有许多事并非一句‘过去了’就会真的似海浪冲沙一般毫无岁月的痕迹，而有些事情做了一次就还是敢做第二次的，叶老板何等聪明，应该会明白。”优雅地拿起身边的手袋，“今天还要和婆婆一起插花，恕我失礼了。”话已点到，看到叶冉眼神中透露出的惊讶，心中不免快意许多，还未起身却听到叶冉轻轻道：“我并无他意，四少奶奶何以如此苦苦相逼，叶冉只是一个普通人，纵使前日誉满全城，如今也是早就被他人淡忘了的，可是四少奶奶家里却是时刻被他人关注著的名门，若真是闹出什麽来，恐怕两家都不会好看。四少奶奶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孰轻孰重自然要比叶冉明白得多，而有些事许是没有追究，但并不表明没有放在心上。”他确实是惊讶，那件事自己从未再提起半分，就是不希望闹大，而今她却是如此明明白白地说给自己听。

“你……”温绛云没有想到叶冉看似单纯出尘，对於形势利弊却是分析得这般透彻，那双似黑宝石的眼底是有著怎样锐利的目光和敏感的心思呢，自己在他的面前又是何等的可笑，可怜呢。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心里虽然是这样想，面上依旧是挂著微笑，道：“你定是要缠著他不放麽？”

“原来四少奶奶一直不知，我本无意缠他，只是若我真的离开，他却是定然不会放过我。”从头至尾的面无表情，淡漠的眼神，微微欠了个身，算做告辞，走了出去。

温绛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坐在茶厅里眼神定在一个点上，却是什麽都没有看，茶厅里悠扬的音乐在此刻她听不到，来往的人群她看不到，只这麽恍恍惚惚地坐著。一直以来只认为是因为叶冉凭美色缠住了他，让他迷了心智，一时的糊涂，无法放手。只要叶冉主动离开，主动离开他，他便会收心，一心一意地待自己，也许一时会很疼，时间久了他会淡忘，淡忘他，记得自己，只记得自己，眼里只有自己，还有孩子，他和她的孩子。可是今日之言却似他的心中根本就没有自己，自己於他只不过是家族里应有的名分，用来维护那个巨大的家族树的装饰叶子，树的根心却不在此。虽是政治联姻，可是也看过哥哥和姐姐的婚姻，虽然没有到举案齐眉，也皆是恩爱有加，何以至自己便是这副光景呢？根本就是不在乎自己，连有了他的骨肉，对自己也未比从前温柔关爱多少。一直坐在那里，直到小惠来叫了自己，才坐了车回了城北的老宅。

刚放下电话就看到侍从慌张地跑了过来，说是城北来了电话，家里出了事，老夫人叫欧阳弘毅赶紧回去。顾不得换衣服，穿著一身的戎装便坐了汽车回了老宅。回到家看到母亲，愁云满面地坐在正厅地沙发上，眼看著欧阳婉容是哭过的样子，还未等开口，就听到欧阳婉容叫了一声：“四哥──”便又是哽咽了起来，“上楼看看四嫂吧。”

心顿时一沈，听婉容这样说便知道出了什麽样的事，皱著眉头，上了楼，推开房门，她身上的血还来不及处理，脸上全是泪水，一句话都没有说，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他知道她是大家小姐，从未受过这般委屈，此时内心定是极其痛苦的。小惠擦著她脸上的泪水，见欧阳弘毅进屋便退了出去。他坐在床边，看著她憔悴的面容，“你不要放在心上，孩子我们还是会有的，静静地养好身体才最重要。”他不知要说什麽样的话来安慰她，只是拿了毛巾擦她脸上的泪水，握著她的手，直到她哭得累了睡著了，才下了楼，见了母亲。

欧阳老夫人见他下了楼，也是一时不知怎麽安慰他，只是叹气，“早上还好好的，和小惠出去逛街回来就精神恍惚的，连脚下的台阶都没看到。那孩子我看著都可怜，一声声地和我说著对不起，这哪里是她的错，孩子掉了，她这个做母亲的比谁都难过啊。最近这几天能推的事你都交给下面那班子人去做吧，多陪陪她，她心里定是最难过的。”点了点头，和母亲道了晚安，就又回了二楼。

天气一直闷热，像是面前被挡了一层无形的膜，叫人透不过气。下午欧阳弘毅便打电话来说晚上有会议要开，叫他先吃饭，叶冉只觉得胸闷，就著桌上的凉菜只动了半碗饭便说什麽也吃不下了。回了房间，屋子里更闷，把所有的窗子打开，看不见一丝阳光，却是热得要命，身子乏得厉害，便躺在床上，开了电扇，带出来的风也是热的，但终归是有一些流通的气流。

翻了个身，出了一身汗，脖颈处湿腻腻的，却又懒得睁眼睛，忽听一声闷雷响，坐起身才看到外面是下了暴雨，狂风将窗子吹得啪啪作响，窗帘亦是乱飞，雨水冲进屋子里，将地毯打湿大片。看得出神，忘了去关窗，确切地说是根本不想去关。电扇依旧转著，他只是这麽呆呆地坐著，看著一切，没有丝毫要动身的打算。隔壁的响儿听到响声跑进来，看到这副光景，赶快去关窗，却听到叶冉道：“不要关。”响儿诧异地回头，“公子，这雨都进屋了，风这麽大，这麽吹一宿会生病的。”

“我胸闷，先这麽开著吧。”眼神暗淡无光，只那麽盯著窗外看，汗湿的里衣粘在身上再被冷风吹过，身体瑟瑟发抖，肩膀开始犯疼，可是就是不想关窗，仿佛关了那窗他便永世都是笼中鸟，响儿看著这样的叶冉不禁呆住了，衣服也被雨水打了个半湿，叶冉发现响儿还带站在那里，便说：“呆站著做什麽，衣服都弄湿了，快回房去换。”听了叶冉这样说，响儿才回过神来，到底还是不放心，自柜子里又拿出一床被子，披在他身上，“公子，下了雨天便凉了，多盖一床被子。”见叶冉没作声，便离开了。

到了後半夜雨才算停住了，一切都归於安静，只有顺著屋檐滴下的水滴发出“滴嗒”声，院子里的合欢树被雨水冲刷一新，泥土的清香随著微风扑进房间。叶冉伏在床上，身上只盖了被子的一角，浑身酸乏伴著左肩刺骨的疼痛，他已无力再动，只觉浑身如同被火煎烤一般，要将自己烹透。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毫不吝啬地将光照进屋子里，响儿进屋叫早餐，发现他如死了一般地伏在那里，登时心漏跳了半拍，赶紧打电话叫了方医生，又打了内线找欧阳弘毅，却听到了四少奶奶小产，四少赶回城北老宅的消息。响儿跟随欧阳弘毅这麽多年，知道其中的深浅，便不做声，只是配合著方医生照顾叶冉。等一切忙完，情况稍微稳定已是中午了。

响儿退出房间，向著厨房吩咐熬一些清粥，一回身却看到四少绷著脸匆忙赶来，心中自是一喜，刚欲上前告诉他叶冉的情况，却看到他一摆手，已是进了屋。不由分说地拉起床上的叶冉，眼神中丝毫不加掩饰的怒火，没有发现叶冉的异常，叶冉依旧是半昏迷的状态，待看清来人，却听他说：“你和她说了什麽？明知道她有身孕为什麽要逼她，你说了什麽？”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身体，指头仿佛要欠进他的身体里一般，语气里压抑著怒气。他终归是欠了她的，昨日赶回去看著浑身是血的她，满面的泪水，最痛苦的应该是她吧，可是对母亲的那凄凉的一声声“对不起”，他只觉得愧疚，他不爱她，可是他对她有责任，虽无法爱她但终究还是有责任保护她。

眼神交汇，他却丝毫无半分愧疚，冰冷的毫无生气，又是这种眼神，他不要看到，一甩手，早已虚弱到极点的叶冉如同一个布娃娃，被他甩到地上，左肩先碰到地面，疼得他呻吟了一声，响儿见状，欲上前扶住叶冉，却听到欧阳弘毅说：“不许扶他。”响儿知道他的脾气，便真的不敢再上前一步，噤了声地站在一边。

勉强支起身体，眼中透著茫然与失望。响儿打电话他怎麽会没听到，你认为是我害得她麽？果然，她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为你怀了骨肉，她在与我见面後小产了，她才是你真正在乎的人。我算什麽？不过是因为一张漂亮的脸引起了你的注意，让你贪恋，贪恋过後便是厌弃，肆意地责骂，践踏，明白的，叶冉都明白的，这不就是作为一个戏子该有的命运麽。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却如一朵落败了的花一般透著绝望与凄然。嘴唇微启，缓缓道：“若是你想过儿女承膝，共享天伦的生活，又何必抓著我不放？”语气极轻，像雪花飘落一般，却一下一下地砸进他的心里，他竟可以这样不在乎，他是这麽的爱他，爱到他并不可惜那个孩子，爱到他对她只有愧疚，可是他却这麽轻易地就说出让自己放过他，放过他，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是自己抓住他不放，他又何尝可知，是他一直抓著自己，抓著自己的心不放。

牙齿被他要的咯咯响，拳头被他攥得死死的，他生气了，他生气了，这麽久以来对他付出的感情换来的竟是一句他叫自己放了他，放了他，那麽谁又来放了自己，强自忍著的怒气终於爆发，他再次抓起地上的叶冉，眼神中透著绝望与伤心，抬起一只胳膊，眼见著就要掴到叶冉的脸上，响儿见情势不妙，上前抱住欧阳弘毅的胳膊，“四少，公子会死的。”欧阳弘毅已然是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半分，只略一用力便将响儿甩了一个趔趄，许是刚刚动作过大，叶冉身体受到剧烈摇动，欧阳弘毅还未回过身，叶冉便“哇──”地一声吐了一大口血，染得欧阳弘毅前襟红了一大片，他的身子软绵绵的倒在了他的怀中。欧阳弘毅不由一惊，这才注意到叶冉的脸色已是泛青。本来被甩到一边的响儿撞了桌角，此时也顾不得疼痛，跑过来看叶冉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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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 第十五章 漂泊天涯月悲笳

第十五章 漂泊天涯月悲笳

“快叫方医生来。”一把抱起叶冉，轻轻地将他放到床上，眼神要比刚才还要吓人，响儿料得方医生还未出得豫林区，接了沿路岗哨的电话，果然没出一会功夫就见方医生的专车折了回来。又是忙乱了一阵，情况才算是基本稳定了下来。抬头看到欧阳弘毅询问的目光，沈沈开口道：“公子的情况不是很好，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微微点头吩咐侍从送方医生回去，转过头看著响儿，道：“你和我来。”响儿知道平时欧阳弘毅都是极尽自己能力去讨好叶冉的，今天虽然发了如此大的脾气也必是事出有因而一时冲动，刚刚叶冉吐血已是吓坏了欧阳弘毅，恐怕自己难辞其咎，只低著头，乖乖地随著他出去。来到书房，响儿一直低著头，咬著下唇，忍著眼里的泪水不让它掉下来。

欧阳弘毅眼神犀利地看著响儿，紧绷著的身体预示著他那一触即发的怒气，“怎麽回事，昨天早晨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他生病了，为什麽没通知我。”声音低沈到极点，却是字字震耳欲聋一般。

响儿也是对於叶冉心疼的要命，极尽努力没让自己哭出声来，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欧阳弘毅站起身，渐渐离响儿近了，响儿害怕到极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唇，而欧阳弘毅则是擦过他走出了书房。

再次走进卧室，看到叶冉惨白的脸色，欧阳弘毅紧抿著唇，到底要我怎麽样，你才能够真正地明白我的心；到底要我怎麽样，你才会不再这麽糟蹋自己；是我错了麽，强留你在我身边，可是你要我怎麽放你走，我的心已是被你牵著，只会随著你，陪著你了，而今，你却是如此不屑地拒绝，轻易地说出不要。冉儿，你就真的是这麽狠心麽。

醒来时已又是一个深夜了，浑身乏力，干脆就这麽躺著，侧著头看著窗外的月牙儿，只是那麽浅浅的一个钩印子。被雨水冲刷过的天空更加清澈，布满苍穹的星星要比那弯月耀眼的多，只有月是孤独的。响儿一直不敢睡实，听到有响动便是一惊，看到叶冉醒了过来，赶忙跑过来，“公子，要喝水麽。”喉咙早已是干涩无比，微微点了点头，响儿倒了水一点一点抬著杯子，喝过水的唇总算是水润了一些，抬手摸了摸响儿的胳膊，轻声问道：“疼麽？”响儿用手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著叶冉憔悴的面容，“公子……以後不要再这麽折磨自己了，四少看著也心疼啊……”

垂下目光，“有些事你不懂……”声音极轻，听不出一丝的波澜，却能感受到言语中的沈重，“回去休息吧，折腾一天，你也累了。”响儿扶著叶冉躺下，替他掖好被子，走了出去。

“母亲，四弟也太胡闹了，我听说这次绛云小产和那个戏子有关系。”欧阳婉月与温绛云是同学，平日里与她走的也近，两个人自然会说一些女儿之间的事，欧阳婉月性情洒脱，有什麽说什麽，前几日在温绛云话里听出了些端倪，自然是要为她打抱不平的。

“那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只是觉得老四年纪轻，有了家室也就定性了，这次也确实是做的过分了。这事千万不要传到你父亲那里去，要是被你父亲知道老四这般胡闹，家里恐怕是不得消停。”欧阳夫人微微皱著眉头，叹了口气，“那戏子要尽快解决了才好，真的闹大了，不只你父亲那头，恐怕咱们欧阳家都是要蒙羞的。”

“母亲说的极是。”微微点头。

“今天是你最爱吃的酱鲫鱼，多吃一点，最近你又瘦了。”亲自拨了刺，将鱼肉沾好汤汁，放进叶冉的碗里。多天来因为温绛云小产加上军部的事务众多，今天才抽得空来看叶冉，知道叶冉还是气自己，也不多提那天的事，尽力的讨好他。叶冉也不抬头，只吃了一点，便把碗推开了，“吃不下了。你今天不回去麽。”

放下拨鱼刺的筷子，抬起头，看著叶冉那毫无波澜的眼眸，点点头，“等一下就回去，再陪你一会。”站起身，眼睛轻轻掠过欧阳弘毅，“早晚都是要走的，何必多留这麽一会。”转身走向二楼。

欧阳弘毅本是耐著性子哄著他，可是叶冉一直都是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禁火气上涌，手掌拍到桌子上，“啪──”的一声巨响，胸膛剧烈的起伏，一旁的响儿紧张地看著欧阳弘毅的脸色，站在厅外的齐少居听到响声也赶了进来，欧阳弘毅坐在椅子上，紧抿著唇，不做声，眉头紧皱，看著没有丝毫反映的叶冉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火气才算是压下去，“少居，备车。”齐少居正是担心两个人又要闹起来，听到这句话，赶紧快步朝门外走去。

“四少，学潮的那件事压是压下来了，只是这次规模过大，已经是惊动了先生，叶轩的事不很好办。”齐少居看著欧阳弘毅，一脸的担忧。

“恩，明天我回去找二哥商量，二哥负责这一块，只是放个人不至於这麽难，若是父亲怪罪下来推脱几句也就算了。”拿出一支烟，慢慢地吸进去，再缓缓地吐出来，头向後靠，一脸的疲惫。

“二少会同意麽？二少知道叶公子……”只说到这儿便不再往下说，看到欧阳弘毅越皱越深的眉毛，他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叶冉端了茶放在小几上，规规矩矩地坐在欧阳老夫人对面，欧阳老夫人直直的打量著叶冉，叶冉也不避讳，任她这麽看著，心中却是盘算著怎麽应对，他知道这次欧阳老夫人是来做什麽，温绛云的小产所带来的应该不只是欧阳弘毅的一顿脾气。

欧阳老夫人看著眼前淡定的叶冉，又想起那日小产的温绛云，眼神中不禁夹杂了一丝冷寒之色，到底是随著欧阳先生枪林弹雨一路打江山走过来的，习惯了喜怒不形於色，内敛了怒气，冷冷地开口，“叶老板，我来之意我想叶老板多少也能猜到几分吧。”听到欧阳老夫人的冰冷语气，叶冉微微点点头。从容地笑了笑，“那就好，我也不和叶老板兜圈子，你和毅儿闹成这样我一直没有去管，只是叶老板似乎一直不明白自己的身份和今後自己的路要怎麽走，绛云的小产我想叶老板也是有所耳闻的吧，毅儿已是有家室的人，我不希望他再这麽胡闹下去，”欧阳老夫人自手袋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叶冉面前，“我欧阳家不是无情无意的，我听说毅儿一直待你不错，现如今我希望你能够离开毅儿，这里是汇通银行一千大洋的支票。”

叶冉注视著那张支票，一丝冷意侵入骨髓，呵，钱，钱，又是钱。你们可知道，在这个世上我最痛恨的就是这钱，因为钱，我出卖了自己的尊严，灵魂，而如今，又拿钱来买我的感情。这钱真的就是这样万能麽。伸手把钱推了回去，“老夫人太小看我叶冉了。”

欧阳老夫人看著叶冉，依旧是那种处变不惊的笑容，虽是中年，却是依旧雍容华贵，婉约风雅。“叶老板是当真不明白自己的地位与身份麽，最近学潮闹得紧，叶老板当真以为政府一直压著这件事是慑於外界舆论麽？毅儿……他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意料中的看到叶冉脸色微变，她知道，她要的答案叶冉会给她。

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低下头，死死地咬著下唇，“若是我离开……”

“其他的都有我来安排。”

猛然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一分坚毅，坐直了身子，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提了一口气，淡淡开口，“老夫人容我两天时间，两天後我定会离开，这钱请老夫人带走，叶冉虽然身份低微，却也是懂得什麽是这世间最珍贵的，无法用金钱来赎买的，恕叶冉不能送老夫人。”等欧阳老夫人离开，叶冉早已是一身冷汗，他只觉得寒，自内而外散发著寒气，微微闭上眼睛，眼角氤氲著雾气。

“冉儿在哪儿？”走进大厅，边脱外套便问站在一旁的响儿，响儿听到欧阳弘毅的问话，赶紧答道：“公子在花园坐一下午了，怎麽叫都不回。”欧阳弘毅听到转身来到花园，看到叶冉坐在合欢树下的大吊椅上，整个人都蜷在那里，像是一只受了伤害的孤独的小猫，脸朝著西边，一动不动，欧阳弘毅甚至是以为他睡著了。

虽然是春天，晚上也是有寒气的，把自己没脱下来的外套披在叶冉的身上，叶冉微微地动了动，转过脸来，看到只穿了一件衬衫欧阳弘毅，淡淡地笑了，“什麽时候回来的，你穿的这麽少，把外套给我做什麽，生病了怎麽办。”说著便把外套拽下来，要给欧阳弘毅。欧阳弘毅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前几日一直和自己别扭著，今天的叶冉却是这般的温柔，心中自然是欢快了不少，“你还知道会生病麽，穿了这麽少在外面坐一下午，身体都是凉的，乖乖披上。”宠溺多过於责备，仔细地给叶冉披好，强力压制住叶冉的挣扎。

“在屋子里我透不过气，”靠在欧阳弘毅的胸膛里。欧阳弘毅顺势抱住叶冉，“怎麽了，身体不舒服？我叫方医生来看一下。”摇摇头，“不用了，只是想看看夕阳，你陪我看看吧。”微风吹过，叶冉的青丝拂过欧阳弘毅的脸颊，似孩子柔软的小手，一下一下抚摸著欧阳弘毅的心。夕阳一点一点地躲进远处的山下，西边整片天空似少女羞红的脸，透漏著一种娇羞而又妩媚的美，只是，这慑人心魄的美之後，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弘毅，明天有空麽？”回过头，抱住欧阳弘毅的脖子，似孩子一般，将头埋进欧阳弘毅的颈窝。“应该会有半日，怎麽？”

“没什麽，只是想和你出去走走，总是闷在屋子里，心里难受。”脸埋进颈窝的缘故，声音也显得闷闷的。欧阳弘毅呵呵地笑起来，这是自自己同叶冉相处以来，第一次叶冉主动要求自己陪他出去，心中无比的畅快，“好，我明日上午处理好事务，下午就回来陪你出去，近来南山的梨花都开了，我们一起去看梨花。”拉开叶冉，直视叶冉的眼睛，清澈如秋天的天空，高远而清爽。

“响儿，我是去登山，你给我找了这麽一件大衣，我怎麽登山啊。”叶冉看著响儿手里拿著的洋呢子大衣哭笑不得，语气中浅浅的嗔怪。响儿浑然未闻，兀自地披在叶冉的身上，“公子大病初愈，又要去山上吹风，难道还要再病一场不成，这洋呢子大衣虽然笨拙了些，可是御风的紧，公子还是穿上的好。”

“我这身体著实是吓坏你们了，可是这样子恐怕我是到不得山顶的，快脱下来吧。”

“到不到得山顶，四少自然有办法，哪需要公子操心。”响儿根本不理会。两个人正在打闹中，接到内线，说齐少居等在正厅，叶冉赶紧跑下去，“弘毅在车上麽。”笑著越过齐少居，“我们走吧。”却听到齐少居开口道：“四少今天紧急军务，不能陪公子出去了，特意让我来告诉公子一声。”笑容僵在唇边，原本焕发著光彩的眼眸一瞬间暗淡无光，微微低下头，掩饰住落寞的神情，稳住声音，“没关系，你回去吧。”

齐少居见叶冉突然的低沈，终究是不忍心，唤了一声叶冉，“叶公子──”叶冉微微摆手，头始终也没抬起来，“响儿，把这大衣脱了吧，屋子里有点热。”到了尾音已是发颤了。响儿自然是知道叶冉心中的难过的，跑过去解衣服上的扣子，却听叶冉道，“回房吧，今天断然是不会出去了。”

转身上了二楼，回了房间，在阳台上看到齐少居的车开出视线，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身体靠在阳台栏杆上，强烈的太阳光晃得眼前一切事物都是模糊的，弘毅，没有我，你的生活会有什麽变化麽，应该不会吧。你还是欧阳四少，一个好丈夫，而我，也在你的心里真的也只不过是一个戏子，一个毫不起眼的戏子，一个随时可以在远聆阁找来其他人替换的戏子。

转身下楼，响儿看到叶冉走出来，走上前，“公子要出门麽，我叫司机备车。”摆了摆手，“我去看看哥哥，一会就回来了。”响儿跟在叶冉身後，“我陪公子去吧，免得公子又遇到什麽人。”叶冉转过头看著响儿，知道响儿所指，“不会遇到了，即使遇到也不会怎麽样了。”响儿不明白叶冉话里的意思，呆愣在那里，看著叶冉走出去。

独自走在大街上，阳光依旧是强烈刺眼，走进了西点厅，点了一杯牛奶，看著乳白色的液体，曾几何时，自己可以戒掉咖啡而去喝牛奶，有些习惯原来真的可以改变。屋内的暖气给的十足，窗子蒙上了一层水汽，叶冉伸出手指，一笔一划地写出四个字，那个刻在他心底的四个字，透过那四个字看不清外面的世界，看到的是过往的彼此：初见时的儒雅，福聚楼里的霸气，医院里的帮忙，给自己披外套时的温柔，别人说自己不是时为自己出头的深情，在雪地里救自己时的紧张……弘毅，足矣，这些记忆值得我一生去回味，叶冉从不贪心，所有的一切我已满足。

转了几个弯，回到了家里，却不敢推门进去。站了许久门却打开了，叶轩先是惊讶，然後是冷峻的神情，又一次重重地把门关上，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叶冉也明白，当初的选择是要换得今天这样的代价的，站在门外，轻声地说：“哥哥，我知道，你依旧无法原谅我，今时的叶冉也不奢求哥哥会原谅我，只是哥哥身体不好，以後叶冉不在身边，哥哥要照顾好自己，哥哥的事叶冉不懂，也管不了，只是怕以後………哥哥好好照顾自己吧。”说完转身离开了巷子。学潮的事，弘毅可以帮一次，不能次次帮，这些许的事情，他已是再管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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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 第十六章 满目荒凉谁可语

第十六章 满目荒凉谁可语

回到豫林时天已大黑，响儿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看到他回来了，总算是放下心来，跑过去接过外套，问道：“公子去了哪里，可把响儿急坏了，吃过饭了麽，厨房的小灶上还热著一盅燕窝粥，我去给公子端来。”

叶冉挥挥手示意响儿不要忙了，道：“我在外面吃过了，弘毅可有电话？”这在平时他是断不会问的，只是明日他便要走了，今日不见，怕是这辈子都再见不到。响儿赶紧点头道：“有的，四少说要一直开会，今晚怕是回不来了，要公子多吃些饭，明日赶得回来他定要带公子去南山。”

明日，弘毅，你我怕是再无明日了。缓步走上楼，神魂已经脱离了身体，坐在床上看著铺陈的被单，大朵的芙蓉花，白色出尘，弘毅说过这花像自己。弘毅对自己多是细心的，无论什麽都是顾及著自己的感受，连窗帘的颜色被单的样式也要问问自己是否喜欢，若是不喜欢便要兴师动众地去换，只是弘毅不知道，自己从不在意这些的，自己要的不过是能和他一直厮守，也许会有争吵，但是彼此依然挂念。百年以後，两个人相依偎著看夕阳落日黄昏，只是，这於他们来说怕是一种永远无法企及的奢望。

趴在床上，难过到极致，却是哭不出来，不是不爱，而是太爱，爱到深处便再也无法溢於言表，仿佛哭也无法排解心中的那份疼痛与不舍。弘毅喜欢睡在右边，他慢慢爬过去，躺在欧阳弘毅的枕头上，还有欧阳弘毅特有的肥皂的清香和刮胡水的味道，枕套是苏杭的丝绸，光滑细致，他微微地蹭著，似乎是贴在了弘毅的脸上，感受著他的温柔一般，手触及到了弘毅的睡衣，轻轻地抱在怀里，蜷缩著身体，弘毅，弘毅，你可知我有多麽不舍。原本以为彼此离开会过得更好，可是现在才知道，骨肉相连的爱，失了另一方，就是无法独活的难过。

第二日清晨，欧阳夫人派了自己的贴身警卫员杨先正来送叶冉，车准时停在了豫林的正门前，叶冉独身而立，回顾这幢自己生活了近两年的房子，这里有与他的欢笑，有与他的温存，有与他的争吵，只是，今日以後，便再与他毫无瓜葛。

弘毅，我走了，你好好的。

这是叶冉在他自己经常临摹的那本诗集里夹的书笺，但愿欧阳弘毅在能想起他的时候，能抽出这本书，看到这句话，想起自己，也就满足了。

车子是先到临港，然後坐船去美国。车子是欧阳夫人专用的车，无需通行证只要看车牌各个关卡自会放行，叶冉别过脸看向窗外，路边的树已是发了芽，道路两边的庄稼也都绿油油的，偶尔还可看到春忙的人家，老妇人给老汉送水，老汉接过水大口大口地喝著，老妇人笑著为他擦汗，其乐融融。最简单的幸福，对於叶冉来说却是极其奢侈的东西，怕是这一生他再也寻不到了。

车子还未行至临港，天已大黑，林先正知现时临港定是关了城门，这也在他估算之内，叫司机在临港附近寻了个小镇住一夜，逮到第二日凌晨起程，到临港时也可赶上当日唯一一趟去美国的客轮。

临港原本只是一座小城，又属欧阳弘毅辖区最南之省，常年战事不断，故而一直未兴建，近年因欧阳弘毅决议见军港码头，才开始著手扩建，现虽颇具规模，但依旧有许多不足之处，其周边的村镇与邺阳城相比，更不可语。

叶冉自小便吃苦，对於客店的简陋环境并无丝毫不适，林先正军伍出身，亦是极能吃苦之人，两人同桌吃了晚饭，叶冉心中苦闷至极，只吃了一点便撂筷回房。林先正办这趟公差也是对此事知道些根底的，心中本就对於叶冉堂堂男儿去做男宠颇有成见，见他这样挑口，只以为他是嫌弃茶粗饭糙，更是对叶冉增了几分鄙夷之色。

走回房间，推开窗子，外面下起了丝丝小雨，叶冉倚在窗边，肩膀微微犯疼，心中也五味杂陈，现在弘毅怕是已经知道自己离开了罢，知道了又能怎样，他有家室，日後会儿女成群，自己於他也不过是一段回忆，也许这段回忆也会淡忘，忘记曾有一个叫叶冉的人，忘记过往的一切。

思绪飞扬间，听得敲门声，快步打开门，见林先正闪步挪进屋子里，转身紧紧关了门，低声道：“等一下你别做声，看我眼色行事。”

叶冉不明所以，但他知道此时应全凭林先正的安排，点了点头。还未等两人多作反应，已经是有士兵大力拍门，拍得门板哢哢作响，林先正冲叶冉使了个眼色，转身去开门，就见一名士兵冲进来，口中嚷嚷著：“查房，这还没到睡觉的时辰，锁著门干什麽？”

随後又跟进来几个士兵，叶冉在进出豫林宅邸时也是见过岗哨上站岗的士兵的，眼见这几个士兵的胸章和穿著与豫林完全不同，立时明白他们是南边李鄂连政府的军队，只是这里属欧阳弘毅的辖区，今日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可想而知，这座小镇已被李鄂连占领。

转头看林先无丝毫惊疑之色，怕是他已经知道，那弘毅知不知道？

林先正自衣袋里拿出几块大洋，笑著道：“我本是与兄弟去南方置办点货，今日赶不得进城，我家兄弟身体不好，才在此留宿，兵爷关照一下。”

接钱的士兵掂了掂钱，笑著说：“好说，好说，身体不好就休息吧，咱们就不打扰了。”几个士兵转身刚要走出去，忽见一个穿著军呢大衣的人站在门口，顿时“啪──”地一声立正，行军礼。林先正侧头看到他肩章，竟是校级人物，心中不免惊惧，怕是今日躲不过了。

那人手插衣袋，只抬眼看了一眼叶冉，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笑容，缓缓开口道：“带回去。”

那几个士兵齐齐喊了声“是──”不由分说地把两人架了，离开。

钢笔顿在一处，在批文上洇出一块污迹，抬起头，看著还站在自己身边的薛敬言，坐直了身问道：“现在人在哪儿？”

“在军部招待所。”薛敬言知他是要亲自去一趟的，自衣架上拿下大衣，李鄂连披著外套就坐车出了政厅。

推开门，一眼望见的便是坐在沙发上的叶冉。李鄂连面无表情，却在自进门之後，眼神再也无法从叶冉身上挪开半分，两年不见，他竟出落的更加脱俗出尘，一双眼睛似幕天苍穹，吸引了你所有的注意也还嫌不够。自两年前的那次见面後，他从未想过还可再见到他，还能这样近距离地看到他，心中已是狂喜，面上虽无表情，眼中流泻出的温柔却倾诉著他心中爱恋。

缓缓开口道：“林校官，欧阳慊确是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离开军队改做生意竟也会借你欧阳夫人的私车，只是我今时才知，叶老板竟是林校官的弟弟。”

林先正在做欧阳夫人的警卫员前曾做过欧阳慊手下的校官，也曾与李鄂连交过手，那时李鄂连还只是个连长，只是後来他发动兵变，夺了政权，在南方占了这半壁江山。李鄂连本是在一次战役中放枪刺杀欧阳慊，几欲得手，却被林先正舍命挡住，当时李鄂连对林先正印象极为深刻，想不到，今日竟会落在自己的手上。勾起唇角，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林先正没想到李鄂连识得自己的身份，更没想到他还识得叶冉，本是想著要极力想办法说服李鄂连放过叶冉，看现在的情况却是机会不大了。他也不是那贪生怕死之人，既来之，则安之。心中反而淡定下来，面带笑容，开口道：“先生待我自然不错，故而我也不会做那篡夺江山的忘恩负义之事。”

李鄂连此来只是为了叶冉，对於他的冷嘲热讽也不在意，转头俯身看向叶冉，柔声道：“叶老板，好久不见。”

叶冉本在刚才提起自己时就不明就里，他并不记得自己何时认得他，何时见过他，微皱眉头，一时不知要如何回答。

李鄂连见他微皱眉头，无丝毫识得自己的神情，心中不禁一阵失落，转而又笑了笑，道：“看来叶老板贵人多忘事，我这样的小人物怕是入不得叶老板的眼。”

叶冉见他说得如此笃定，定是识得自己，只是他真的不认得他，他向来是不会这种应酬，本是要扮生意人蒙混过关的，刚才看情形也并不需要，只好僵硬开口道：“我确实是不记得何时认得将官，我只是与兄长南下置办货物，却被关押至此，还望将官明示。”

“兄长？叶老板的兄长不是一直体弱多病，何日多了这麽一个健硕的兄长？”

叶冉瞪大了双眼，他竟是对自己如此熟悉，他到底是什麽人？

“难得请了叶老板的大驾，可否去前厅一叙。”礼貌地一划手，看似邀请，实为威逼。

叶冉心中从刚才一直慌乱至极，此时也冷静下来，抬起头，再不似刚才那般僵硬，淡定自若的语气道：“既然将官请的人是我，那麽与我兄长无关，还请将官将我兄长放了。”

林先正见叶冉一口一个兄长，深陷敌境之中也无丝毫惧色，还处处为自己开脱，一时间对叶冉刮目相看。他也是在军队长大，血性的汉子，一路上虽然对叶冉颇有微词，现时看得这样有担当的叶冉，心中却是佩服至极。开口道：“你既已叫我大哥，今时我也认你这个弟弟，弟弟深陷囹圄，做大哥的岂能贪生，你不走，我也不走。”

李鄂连勾起唇角，“如此的话，还要委屈叶老板的‘兄长’几日。”转过身，对叶冉温柔道：“叶老板，请。”

欧阳弘毅自军部会议室走出来，突然南方电报临港的周围部分小镇被李鄂连军队攻陷，一时之间临港危急，本来临港还在建设中，防护措施做的也并非像其他城市那样设施完善，与各部讨论对策已是忙到焦头烂额，李鄂连如此兴师动众，南部镇守军队却在已经被占领近二十个小镇时才来报道，可想而知临港定是有内奸。

回到办公室，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批文，看见齐少居和顾宇谦走进来，开口道：“宇谦，如今的局势，怕是焦寿延的旧部倒戈，明日你去临港查看一下。少居，备车，我回豫林一趟。”

齐少居顿了一顿，开口道：“四少，李鄂连电报。”

伸出去拿大衣的手顿住，冷笑道：“此时他还有心情发电报，念。”

齐少居转头看了身边的顾宇谦一眼，犹豫著，欧阳弘毅急著回豫林见叶冉，见他这样犹犹豫豫的，心中不免火气上来，大声道：“吞吞吐吐地做什麽。”走到齐少居的身前，一把抢过电报，只看一眼，心中已是百转千折，只是‘叶冉’两个字已让他慌了心神。

眉头深锁，手死死地掐著电报的一角，被他的手掐的微皱，他心中慌乱到极点，他知道心中的恐惧，只是他还是不愿意去相信，也不敢去相信，沈声问道：“少居，冉儿没在豫林？”声音似冬日的寒冰一般，不带任何温度。

“刚才打电话问过了，今天早晨叶公子离开了豫林。”齐少居大气不敢喘一下，此时的欧阳弘毅眼神似困兽一般，让人看了生寒。

欧阳弘毅快步在屋子里来回地踱著步，转过身，看著齐少居，狠声道：“他去临港做什麽？坐豫林的车子去的？”

齐少居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是老夫人的车。”

欧阳弘毅顿住身形，心中已是明白大概了，想起前日冉儿柔声要自己带他出去玩，他何时这样要求过，那日他便已经决定离开了，他早已决定离开，原来他早已决定离开。他大怒，大家合起夥来骗他，骗他，嘴角下垂，倔强地抿著，他被气得浑身颤抖，他无处发泄，拿起腰间的配枪，朝案桌上开了数枪，直到枪脱了栓，才算作罢，顾宇谦和齐少居都噤声站在一边，不敢劝阻，他胸腔剧烈起伏，大力把枪扔出去，砸在门上，无力地摔坐在椅子上，“滚，都给我滚出去。”

齐少居本还想说些什麽，顾宇谦拉住他，微微摇了摇头，两个人走了出去。

月光照进屋子里，屋内已是狼籍一片，唯有桌子上的那张电报是完好的，欧阳弘毅直盯著桌子上的那张电报，临港，冉儿，用临港来换冉儿。李鄂连，若是你敢动冉儿一丝一毫，我纵然拼了性命，也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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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 第十七章 七里迎风不减香

第十七章 七里迎风不减香

自从被抓，叶冉一直被软禁在李鄂连的私人宅邸，李鄂连对他倒也是彬彬有礼，无丝毫的越矩的行为，但是自他眼中流露出的那温柔的神情，叶冉也知他是何意。三声敲门声过後，亦不等叶冉允许与否，一群人鱼贯而入，在大厅中央摆了一张大桌子，细致地摆好每一道菜，然後悄声退出，叶冉早已习惯了李鄂连的这些安排，只是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边冷眼旁观。

果然，没过多久，李鄂连一身戎装走了进来，看到叶冉的冷淡表情，也不以为意，走到叶冉身边，开口道：“听说你近日也没怎麽吃饭，今日我特意抽了时间来陪你，多吃一些也不枉我这样兴师动众。”拉了叶冉走去桌子边。

叶冉微微挣脱，自顾地坐在离他比较远的位置。李鄂连看著他这样疏离，还是耐著性子，道：“听说在豫林你与欧阳弘毅同食同住，对他也是这样的淡漠态度？”

叶冉也不理他，拿了筷子，挑著几粒米往嘴里送著。李鄂连有意要和他说话，依旧找著话题，叶冉只是不说话，也不看他，静静地吃著碗里的饭。

李鄂连失了兴致，李鄂连虽然并非似欧阳弘毅那般自出生便万千宠爱於一身，要所有人都看他的脸色，只是兵变之後，他的地位使然，也是无需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活，叶冉一直摆给他脸色看，心中也是有些不悦的。他向来是懂得如何抓住他人的心思的，他知道叶冉对什麽感兴趣，挑起一边的唇角，“已经近半个月，欧阳弘毅竟是半分消息也无，看来欧阳弘毅也并非传说中的那样珍视你。”

意料中的看见叶冉动作中的僵硬，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却不料他缓声道：“我本也不是什麽重要之人，戏子之身份本就低贱，又何必去奢求别人去珍视。”只是，弘毅待我如何我心中自然知得，你这样挑拨，谁人看不出来？

李鄂连听他这样说，自然明白他是有意贬低自己，也不深究，只是顺著他的话说道：“你又何必这样作践自己，世上自然有珍视你的人，他将你视做戏子，你又何必还心心念念著他，你是何等的玲珑剔透，我这样对你，我的心意难道你就不懂麽？”

浅浅一笑，只是眼中尽是嘲讽之意，反问道：“你又何尝不是拿我当做戏子一样看待？”

李鄂连被他说得一怔，随即明白他所指，“临港我自然可以不用拿你去换，我只需精军三万，一样可以轻松打下临港。”他一心所想便是南北统一，若是取下临港，定是事半功倍，他既然敢於挑起战事，定然是有几分把握的。他本也没打算要用叶冉去换临港，发给欧阳弘毅的电报，也只是为了乱他心神，慌他心智。只是欧阳弘毅似乎丝毫未受任何影响，毫无任何动静。

拿起杯子里的酒，淡淡地浅酌，“想不到我的命竟是这样精贵，值得将军的三万精军的性命。”

利弊早已分析得透彻，却见叶冉依旧是这样漫不经心，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他有些著恼道：“欧阳弘毅哪里是待你真心，到如今无丝毫要救你的意思，你还要对他这样死心踏地？”

叶冉落寞地低下头，声音轻似一声叹息，道：“弘毅定然是不会用我去换临港。”他不会如此看轻我，不会。

李鄂连听他这样说只以为他是想通了，对於欧阳弘毅再无奢望，便快然道：“既然你明白这样的道理，又何必再去执著，他定然是不会换得的，已经这麽久，他依然未回半个字。”边说著，边看他的脸色，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心中黯然，“冉儿……”

叶冉听得他这样叫他，手微微一抖，杯子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叶冉抬起头，惊惧地开口道：“对不起，我拾起来。”自座椅上站起来，俯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片，李鄂连明白他是听不得自己这样叫他，看他这样慌张，怕他会划破了手指，也站起身拉了他起来，“那哪里需要你去捡，等一下叫下人去收拾就好了。”

叶冉见他抓著自己，又一次挣脱，朝後退了两步，“在此‘坐客’，却打坏了将军家的杯盏，理应我收拾干净。”话说得极其有礼却是疏离至极，生生地将他与他的关系隔离在了千里之外，李鄂连看著这样的叶冉，明明站在自己面前，却是摸不得，碰不得，心中火气狂盛，大步走近叶冉，抓住叶冉的双肩，俯下身，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是他这麽多天第一次这样失控，叶冉虽早已做好抗争准备，这样的突如其来，也是要他一时间手足无措。他推拒著李鄂连的禁锢，李鄂连却料得他会这样，死死地抓著他的双肩，叫他丝毫动弹不得，容不得他挣扎半分，一味地强取豪夺，攻城掠池。他已经红了眼睛，神识中除了叶冉依旧是叶冉，叶冉咬他，他也丝毫不顾，口腔里的血腥味道反而是增加了他的情欲，似要将叶冉撕裂一般，努力地与叶冉契合著。

渐渐地感觉到叶冉的身体软下来，不再挣扎，只以为他是顺从了自己，他也不再似那般紧地抓著叶冉，慢慢放松了下来，伸手去解叶冉的扣子，却反手被叶冉推开，力度太大，他又始料未及，桌子上的碗碟被他扫到地上，呯呯摔得粉碎，他还来不及稳住身形，抬头却看到叶冉眼神中全然的憎恶，“不要……”待欲上前阻止已是迟了，血溅了他满身满脸满眼，他慌乱了，看著叶冉滑落在自己的怀里，他後悔了，後悔自己的心急。

慌忙抱起叶冉，招呼著下人，薛敬言推门看得满室的狼藉，再看著叶冉和李鄂连的身上的血迹，赶紧跑出去打电话叫医生。李鄂连拿了搭在床边的毛巾，按在叶冉颈部的伤口处止血，只是那血是泉涌一般，只一瞬间便把白色毛巾染个通透。待到医生来的时候，他已经全身汗透，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让开让医生查看。

被薛敬言扶了出来，坐在外厅，他回想起第一次在远聆阁见到台上的叶冉，似啼血一般的哀婉音调，弱不禁风的身形让他想起古人所说的纤腰盈盈一握，他是被他吸引了，纵使明知是个男人，他亦要万劫不复地似飞蛾一般去扑一扑那烈焰。鬼使神差地下了帖子，他知道那有多危险，只带了薛敬言一人，在这邺阳城若是真的被发现身份，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他却甘愿冒这样的风险。他只想要看一看他，看一看素颜的他，看一看油彩以下的那哀伤的面孔，听一听他那哀婉的声音。

那样多的帖子，他没想到他竟是真的掀了自己的帖子，心中狂喜，订了福聚楼的包间，只为了与他单独相处，当真正看到那素颜下的面孔时，他心中狂乱至极，那样的容颜，也只有倾国倾城这个词来形容。表情虽淡漠而疏离，却是有要人忍不住去疼爱的冲动。极力压制才算是稳住了颤抖的手，才算在他面前不至於太过於失礼。他如他所料，与自己见过的风月场上的人全然不同，他并不会应酬，在自己的面前亦是拘谨而僵硬的。

自己在他面前小心翼翼，他似一只玉蝴蝶，生动地铺展在自己面前，只是自己却不敢动他丝毫，甚至连用指尖轻轻地去触碰亦是万万不可，仿佛他真的是玉的，他真的怕自己的一不小心将他打碎，自己再见不到这样的美好。他言说出去一下，自己自然知道他是疲於对自己的应酬，只是自己似被他下了咒一般，他怎样说自己都著魔了地相信，等待，一直等待，坐在那件包间里，如此的漫长，一秒都似一年。

门终於开了，却不是他，薛敬言告知自己，叶冉被欧阳弘毅带走，呵，是啊，这是邺阳城不是湖州，他从未像那日那般羡慕过欧阳弘毅，只为叶冉生活在邺阳城，只为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带著叶冉在身边，这是遗憾，他一生的遗憾。只是男儿志在四方，怎能为了儿女私情而放弃一切，纵然是满腔的爱意，也只有忍痛舍弃。却没想到只是匆匆地一面，日後的思念便是排山倒海一般，他要北上，为自己的凌云壮志，也为能够与他同站在一片蓝天下。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竟是在这样偶然的情况下又一次见到了他，他已然是不记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单单地心心念念著那短暂的三杯酒的记忆。他不理自己，不同自己说一句话，自己耐著性子哄著他，顾著他，他却是心中有了欧阳弘毅，再容不下任何。他嫉妒，他要叶冉认清事实，他发电报给欧阳弘毅，要他拿临港来换，他要让叶冉知道欧阳弘毅待他也不过是戏子。果然，他如愿以偿，欧阳弘毅无丝毫态度，这是他要的结果，得知这样的结果时他开心，是真的开心，欧阳弘毅的放弃，叶冉便再无依靠，定会留在自己的身边，设了这酒宴，只想表明自己的心迹。

只是叶冉竟是这样的冷淡，这样的固执，这样的决绝，他不知道只两年的时间，叶冉竟会变得这样，不再似那夜那样胆小拘谨，再次面对自己时已是坦然到淡定的地步，自己也不知道他是起初就这样还是和欧阳弘毅在一起之後才如此这般的。自己的妒火又一次旺盛地燃烧起来，他嫉妒，嫉妒自己终究是迟了，迟了认得叶冉，若是自己早於欧阳弘毅认识叶冉，若是在这湖州识得叶冉而不是在邺阳，怕是今日叶冉死心塌地对待之人就是自己。

他恨，他恨自己与他的距离，他恨阻隔在他与叶冉之间的一切，明明叶冉站在自己的面前，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一般，再无可能近一步的遥远，怒火似狂风一样席卷了整个身心，他在抑制不住，哪怕是毁灭，他也要叶冉的眼中有他，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他也要叶冉的眼中有他。

万万想象不到的，却是他这样的决绝，不给自己留一丝余地，他竟是要豁出去性命来反抗自己，告诉自己，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他对自己的憎恶，他对自己的冷然，他就是宁愿死了也不要接受自己。怒火被浇熄，自己剩下的是那全然的後悔，原来他真的是玉蝴蝶，自己抱得紧了，他竟真的会碎掉。

医生走出来时，他紧张到胃部痉挛似的疼痛，他到底还是怕，怕他会真的就这样离开自己，听到他还活著，心终於是放下了，原来自己还未被遗弃，还可以看到他，还可以拥有，还可以去爱他，即使他不爱自己。

忍著胃部的疼痛，看著躺在床上的叶冉，惨白的脸再无丝毫血色，那样美的容颜却从未为自己展颜过，那样灵动的眼睛却从未为自己停驻过。你到底是多情还是无情，眉头深锁，伸出指尖，却不敢再去触碰，他怕了，他怕他会再一次站起来，用同样决绝憎恶的眼神注视著自己，他怕他手里还有一枚茶杯的碎片，再一次冷然地割断自己的喉咙，只为了单单地证明，他是有多麽的讨厌自己，甚至……是恨。

蜷缩在床边，胃痛却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时间与空间的距离竟是这麽遥远，我只是错过了一步，竟是与你差了这麽远，差了这麽多，我疼你不及他多麽，我疼你不及他深麽，你竟是要这样狠绝。

“我哪里不如他，到底哪里不如，你竟要这样如此的决绝，如此的狠心，既然上天要我在这里遇见你，那麽就说明上天还是垂爱於我的，我定然不会放手。”他喃喃自语，似在说给叶冉听，也似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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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 第十八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第十八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四少，吩咐了厨房做了点鸡汤面，多少吃一点。”齐少居把面放在桌子上，看著只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欧阳弘毅已是瘦了一圈，早已失了前些日的风采。

欧阳弘毅也不抬头看他，只是盯著书案上的那一枚书笺，半晌才抬起头问道：“宇谦可来消息了？”

齐少居微微开口道：“顾少来报确是焦寿延旧部与李鄂连相勾结，好在只是失了周边的小镇，近来李鄂连也并无任何动作，至於叶公子……顾少说，无丝毫音信。”

心被死死地揪著，无丝毫音信，无丝毫音信，竟是无丝毫音信。他从未如此害怕过，自知道冉儿被李鄂连扣押的那天他就害怕，明明是揪心的担心，却不能显露出丝毫的关心，他第一次体会到投鼠忌器的难过。

看著桌案上的书笺：弘毅，我走了，你好好的。

冉儿，你走了，我怎麽好好的。

“四少，多少吃一点，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近日来齐少居也著实是为难，既要应付著城北那边，还要照顾著欧阳弘毅的身体，只是欧阳弘毅的倔脾气一拗起来，连欧阳慊都没辙，何况是自己。

欧阳弘毅看著还冒著热气的面，多少也要吃一点，这样才能有精力去救冉儿。皱著眉，伸出手端起碗，若有所思地看著，挑起一根放进嘴里，却是食不知味，如同嚼蜡一般。只吃了两口，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般地难过，赶紧放下碗，弯了腰把刚刚吃进去的面悉数都吐了出来，到最後已经是带出丝丝血迹。齐少居心里一惊，赶紧拿了水杯倒了温水给他，他摆了摆手，眉头紧锁，斜靠在椅背上，轻声开口道：“撤下去吧。”

“四少……”齐少居还待要再说些什麽，却见欧阳弘毅摆了手，便拿了碗走了出去。

叶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已是深夜，他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深巷里，天空下起了小雨，他没有撑伞，只任那小雨一点一点地洇湿自己的外套，远处有一丝光亮，他快步朝著那点光亮走去，却不见自己离那个光点近一丝一毫。他心急了，却有一个人拉住了他的手，他心慌地转过身，却是看到欧阳弘毅微笑著看著自己，问自己：“冉儿，我在这儿，你要去哪儿？”

他狂喜，扑进欧阳弘毅的怀抱，感受到欧阳弘毅的温柔，喃喃地答著：“弘毅，我哪也不去，我只陪著你，好不好，好不好？”

他还没有等到答案，欧阳弘毅就不见了，他急了，他四处望去，却看见了那天的雪地，四处都是白茫茫地一片，天空也下起了雪，比那天还要大的雪，铺天盖地地砸下来，他只穿了那件薄薄的湿衣，浑身发抖，他以为会像那天一样，欧阳弘毅会骑马来救自己，他一直等一直等，却未见欧阳弘毅的身影。

睁开眼睛，一切都是这麽模糊，浑身都被冷汗打湿，他想叫响儿给他倒一杯水，动了动喉咙，却似刀割一样的火辣辣地痛，被这疼痛彻底带醒，看到坐在床边的李鄂连，才算真正明白自己现在到底在哪儿。又一次闭上眼睛，眼角湿润，弘毅，也只有在梦里才能再次看见你了吧。

李鄂连一直揪著心，此时见他醒来，心中是极其高兴的，却见他看清自己之後又深深地闭上眼睛，再不愿抬一下眼皮，微微开口道：“你若不愿我叫你冉儿，我日後便不再叫，你若不愿我碰你，我日後便不会再碰你，只是你别再去寻短见，我知道那日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迫你。”他是真的害怕，再一次的失去，他不想再去体味那种难过。

叶冉听他这样说依然不睁开眼睛，也不做声。

李鄂连给他压了被角，碰到了叶冉的手，却见叶冉颤抖著抽回，咬紧牙关，沈声开口道：“你恨我，我知道，只是现在的你，欧阳弘毅还会再要麽？要是你想半个月後欧阳弘毅用临港换得的你是一具尸体，那你就继续去寻死。”

说到最後一句话时，叶冉猛然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李鄂连，眼中再不是一开始睁开时的厌恶，而是全然的焕发了光彩。李鄂连苦笑了一下，他却只有这样的办法要叶冉挣扎著活下去，“你大可不信，我也不介意欧阳弘毅是抱著你的尸体回邺阳城。”如今他只有说这样的狠话，没想到要他活著竟是要自己说这样的狠话，他何尝知道，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的心有多痛。

半个月，叶冉努力地吃饭，努力地吃药，努力地恢复，他要看一眼，只看一眼，看一眼他心心念念的人，他没想到弘毅竟要用临港换回自己，他已然绝望，他从未想过弘毅会用临港来换自己，他却换了，真的换了，接自己回去。

可是当纱布拆下来的时候，那份雀跃的心就已不在了，他不想再见到弘毅，现今的他已不配再见弘毅。他对著镜子，看著脖子上的那道红痕，虽然愈合，却是如同一条毒蛇一样触目惊心地盘旋著。他伸手拿起茶杯砸了镜子，他抓起身边的医生，刚欲开口，却是只有火辣辣的疼痛，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再一次开口，却依旧如此，他不放弃，努力地喊著，直到喉咙里犯了甜腥，剧烈地咳嗽牵动著伤口的疼痛，一口血自嘴角流了出来。他摇头，他无法相信，他哑了，他再不能说一句话。

这样的他再次见到弘毅又能怎麽样，他又能怎麽样。伏在床上，紧紧地闭上眼睛，为什麽，为什麽那日自己没有死而是活了下来，却是要以这样的姿态活下来，弘毅，我注定要与你错过，这一生。

骑在马上，四周都是双方对峙著的军队，双方的士兵皆是全部绷紧了身上的那根弦，等待著命令而浴血杀敌。李鄂连却浑然不怕，直视著对面的欧阳弘毅，勾起唇角，怀里抱著叶冉，从容到淡定的神情，那是胜利者的姿态，只有胜利者才会拥有的笑意，眼神。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叶冉，叶冉却是只是埋在他的怀里，再不愿扭头看一眼欧阳弘毅。李鄂连在叶冉耳边低声说道：“你的弘毅就在对面，难道不要看一看麽？”

叶冉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身体微微颤抖，他不要再看了，他怕，怕只是那样的一眼，便要他再也无法割舍，现在的他再也不配有任何奢望了，掐紧了衣袂，摇了摇头。李鄂连脸上的笑意更浓，他终於是放弃了，纵然是再不能说话的叶冉，他李鄂连依然要他，不止为爱，也为他对优胜的渴望，纵然欧阳弘毅是千人宠万人捧的又怎样，你的所爱却在我的身边，我胜了，欧阳弘毅，我胜了。

猛然抬起头，淡淡地笑了笑，开口道：“想不到欧阳四少竟是如此爽快，只为这区区一个戏子，连军事要地也能割舍得掉。”他要叶冉彻底死心，纵然是要把他扒骨抽筋，他也要让他死心。

欧阳弘毅面上无丝毫表情，紧紧抿著唇，绷直了身体，看著对面埋在李鄂连怀里的叶冉，那是他的冉儿，他还好吧，冉儿，你转过头来，我看一看你，看一看你是否平安……紧紧地攥著手里的马鞭，力气过大以至於勒出一道青痕。突然，在他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沈声道：“李将军看来是过於妄自尊大了，临港是何等要地，我怎会拱手让人，我若是不以此为借口，惯於做缩头乌龟的将军又怎肯屈就出来与我见上一面。”整座小镇的外围皆是被他的军队包围，今日他一定是要救出冉儿。

李鄂连听他这样说，不禁大笑，又一次对叶冉轻声道：“这就是你为之拼出生命的弘毅……”还未等说完，就看到叶冉抬起头，眼眸中一滴泪水划过面颊。李鄂连呆愣了，他从未见过他哭，纵然那日他迫他，也未见他哭过，他定是难过了，定是死心了，低下头，轻轻地吻去他脸颊上泪水，叶冉的脸颊是这样的温凉，让他无法自拔。

但是，他却无法不抬起头，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怀里的叶冉，只见他冲自己做了一个口型：抱我下马。他不想这样受人威胁，僵在那里并无动作，叶冉把手里的枪朝他紧了紧，眼神中无丝毫方才的软弱与凄然。周围的士兵看清了情形，无论是李鄂连的军队还是欧阳弘毅的军队，皆是拉了枪栓，分别对准了两人。

李鄂连抱著叶冉翻身下马，他倒是没想到叶冉居然会使枪，自己是这样的大意，要他拔了自己的枪去。欧阳弘毅面上虽无表情，心中却是骄傲的，冉儿，我终是没看错你。他无需再动手，只要叶冉带著李鄂连走近自己军队所及之处，这一场仗他便是胜了。

只是，他现在也不知道叶冉所想，他竟是根本没有朝自己走来，而是拉著李鄂连退到了双方所不及的一个废弃小仓库门前，欧阳弘毅皱紧了眉，他的心猛然一抽，沈声喊道：“冉儿──”

叶冉听到他的呼唤抬起头，看著坐在马上的欧阳弘毅，阳光是那样的耀眼，晃得他睁不开眼睛，那坐在马上的男人是如此的英俊潇洒，他是那样的爱他，只是，物是人非这一词语便要你我注定一生再无缘相见了。

欧阳弘毅看到叶冉冲自己笑著，那笑容云淡风轻，似天边飞过的云燕，只是眼中却是布满了沧桑，凄然，萧索，哀婉与那无穷无尽的爱恋。他看到仓库门前的油桶，他猜到了叶冉要做什麽，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心中却了然冉儿那笑中已被绝望占满。

李鄂连终究也没想到叶冉会选择这样的一条路来走，原来，我竟是从未胜过，原来你对他的爱已经是连著生命，放弃了爱，便是只剩死路一条。被叶冉推开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连与他一同死的资格都没有，他吝惜於自己他的任何，身後的枪响响彻云霄，他却不想躲，他心灰，他一直都是局外人，那日他的决然竟也不是对著自己，而是他早已绝望，只为寻死。

欧阳弘毅高声喊道：“全部不许开枪──”然而，终是迟了，枪声此起彼伏，穿透了油桶，爆出了火花，也刺透了他的心。

油桶爆炸，强烈的火势如同一条条巨龙，张著他的火舌舔舐著他的冉儿，隐没在火光中的冉儿，依旧保持著笑容，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这麽狠心，不许，他不许冉儿这样离开。

欧阳弘毅跳下马，刚欲跑进火场就被齐少居拦住，“四少──”

转头看著齐少居，皱紧了眉头，此时他的眼中已经什麽都看不见，他振臂甩开齐少居，“放开我，我得去救冉儿。”

“四少──万万不可，火势这样迅猛，断不可冒这样的危险。”齐少居死死地抱著欧阳弘毅，瞒著欧阳慊来临港已然是难辞其咎，若是欧阳弘毅再有什麽闪失，他纵然有八百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欧阳弘毅眼见著仓库燃起的熊熊烈火，回过头看著死命抱著自己不放的齐少居，咬牙道：“放手，这是军令。”见齐少居无丝毫动摇，抽出腰间的配枪，用枪托狠狠地砸向齐少居的头，顾不得昏过去的齐少居，顾不得枪林弹雨，顾不得扑面而来的火舌，只身冲了进去。

“冉儿──冉儿──”他狂乱地喊著，仓库内满是浓烟，他辨不得方向，只能奋力地喊著：“冉儿──冉儿──”这一生，只这一次要他的心跳得这样慌乱，只这一次要他真正地明白，他该放手而不是这样抓著他不放。然而，这一切，是不是迟了，是不是迟了，冉儿，我求你，我只求你这一次，完好地站在我面前，我放手，我放手，我放你自由，只是求你，求你活著，只要活著，怎样我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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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 第十九章 已是秋窗秋不尽

第十九章 已是秋窗秋不尽

看见躺在床上的叶冉，他紧紧地抓著他的手，他第一次哭，小时候父亲用藤条打到自己皮开肉绽时他也没哭过，这一次他却哭了，那天的火场里，他终於是在浓烈的黑烟中找到他，他与自己只隔了不到三米，他们隔得这样近，他却感觉到自己要失去他，他抱住冉儿，他总算是完好的，总算。

拉著他出去，他却挣扎，他不解，可是没时间去想其他，他攥住他的手，拖著他往外冲，火势渐大，他却是决心求死，拼命地挣扎，他打自己，甚至是咬自己，他看到他眼中渗出的泪，大颗大颗的泪水自眼中滚落，为何，为何，冉儿，为何你要求死，我来救你了，救你了。他这样问著他，他却只是摇头，只是摇头，不说一句话。

他与他争执，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後倒塌的一根梁柱，他瞳孔放大，拉著他躲开，到底还是不及，打到了叶冉的後背，这时他才算是看轻他脖颈出的那道伤痕，他竟寻过死，寻过死。

他伏在床边，泪珠滚落，洇进白色的被面里，那根梁柱打得冉儿内伤，内脏受损，他终究是留他不住麽，“冉儿，我求你，这一次我放你离开，只要你醒来，只要你活著，我放你离开，醒来好不好？我求你，醒来。”凄然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哀求著，他从未对人这样低声下气过，他求他，他只求他能够活过来，哪怕是活著恨他。

阳光明媚，蝉声一声声地叫著，响儿站在一边，看著叶冉半卧在摇椅上，身型比以前更单薄了，还记得自己刚看到公子来的时候，虽然也是单薄的，却没现在这样弱不禁风。

“叶冉哥。”欧阳婉容看见坐在花园里闭目养神的叶冉，并不知他是睡著的还是醒著的。

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欧阳婉容一身长裙洋装，雅致婉约，冲她淡淡笑著，顺手自茶桌上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她温婉地接过来，笑著道：“这里避暑倒是个好地方，日後我可是要常来，叶冉哥可不要讨厌我赶我走啊。”

叶冉看她皱起鼻子的娇小模样，做了一个口型：“自然不会。”

欧阳婉容看他心情较前几日要好些，快然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朗然道：“可不要骗我，四哥那样安静都遭你嫌，我可比他吵得多呢。”

叶冉听得他这样说顿时明白她的来意，沈下脸来，也不再言语，只低下头看手里的茶杯。欧阳婉容也是会看脸色的，知道他不开心了，便不再提了，提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逗著叶冉多说一些话，叶冉一直都是静静地听著，再未多说一句话。

欧阳婉容只又呆了一会儿，见叶冉也有些乏了，便起身告辞离开。她刚离开不久，欧阳弘毅就走了进来，看见叶冉像是睡著了，也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坐著看他，拿出一根烟，想了想又收了起来。吩咐响儿拿了毛毯盖在他的身上，又抽身离开了。

叶冉感觉到脚步声走远了，缓缓睁开眼睛，呆看了一会儿欧阳弘毅的背影，又一次闭上了眼睛，他答应了他会放手，他在等，等他放手。

欧阳夫人接到电话赶紧和欧阳婉月坐了车，一路赶回城北老宅。欧阳夫人心里著急，问道：“临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麽你父亲突然要发这样大的脾气？”

“好像是老四和父亲提起了那个戏子的事，父亲动了怒，刚刚听电话时，那边也没讲太多，只是说了还动了家法，要咱们快点回去。”欧阳婉月拉著母亲的手，欧阳夫人的手心已是冰凉，听到她说到家法时，心中更是焦急，两个人都是一个拗脾气，都不肯服软，这次怕是毅儿要受苦了。

车子开进院子里，欧阳婉月扶著欧阳夫人走进门，欧阳夫人也顾不得许多，远远地就开口道：“有什麽话好好说，做什麽要这样兴师动众的。”扑到门前，拧开了门把手，却见一只钧窑瓷瓶打碎在脚前，止了步子向前望去，眼见著欧阳弘毅直挺挺地跪著，嘴唇下抿，倔强的表情。欧阳慊手里握著藤棍，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阴郁，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抬起头，看著欧阳慊，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缓缓道：“老四有什麽不对的，你告诉我，我说教他也就罢了，哪里到了动家法的地步。”

欧阳慊依然在气头上，哼声道：“就是平时我一要教训他，你每次都护著，现在好了，闹出这样的事情，我宁愿打死他也不要他给欧阳家丢脸。”

欧阳夫人劝道：“不就是一个戏子吗，改天找人打发了便是，至於生这麽大的气麽？”

“不就是一个戏子？”欧阳慊紧紧握著手里的藤条，又低头看著欧阳弘毅，喝声道：“临港失陷就是因为那个戏子，这样轻浮的性子，亏我这麽信任你，把军权交给你全权处理，居然为了那麽一个下九流失了军事重地，你对得起欧阳家的祖辈，对得起浴血奋战的将士吗？”

“临港失了？”欧阳夫人心中一惊，但是眼下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缓声道：“失了也不能全然都怪了毅儿去，手下人办事不利，查办一批也就是了……”边说著边走上前，欲拉著欧阳弘毅起身，眼下看到欧阳弘毅被血浸透了衣衫的後背，心下疼得不得了，抬起头，看著欧阳慊，厉声道：“你竟是下这样的狠手，他可是你的儿子啊，老大为了这江山差点失了性命，难道你还要亲手打死老四麽？”

“打死他最好，免得他给我丢人。”

欧阳夫人心疼得要命，却见欧阳慊还是不罢休，索性心一横，站起身，隔在欧阳慊与欧阳弘毅的中间，决然道：“那你就先打死我。”

欧阳弘毅刚才挨了那一顿家法一直都是强忍著，没力气再说一句话，欧阳夫人这句话说得太重，见得这两人这样僵持著，抬起手拉了她的手。

欧阳慊嘴角抽动，极力地克制住即将爆发的脾气，呼吸沈重，过了一会儿，扔了手里的藤条，颤声道：“好，好，你们都这麽护著他，我倒要看看，能护出什麽好来，都给我滚出去。”

听到这样的话，众人七手八脚地搀了欧阳弘毅回了二楼，欧阳夫人吩咐著叫医生，欧阳弘毅大睁著眼睛，紧抿著唇，欧阳夫人坐在床边一直哭，给他擦著冷汗，过了一会儿，欧阳弘毅却微微开口道：“母亲，我知道，你疼我……”

欧阳夫人听到欧阳弘毅说了这样的一句话，心中更是一恸，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流，赶紧开口道：“傻孩子，这说的是什麽话，你父亲也是疼你的。”

欧阳弘毅并不理会欧阳夫人的话，继续说：“我也知道，你们不待见冉儿，你们容不下他，我不用你们容他，我放他走，我会放他走，只是，现在还不行，他的身体受了重伤，若是现在放他走他会死。临港失了，是我的过错，你们不要怪他，他什麽都不懂，临港我会去争回来，父亲因为临港而迁怒冉儿，你们不要动他，我明日便启程，争回临港。只是……若是我回来之前冉儿受到任何伤害，你们也永远见不到我了。”一席话说完已是全身湿透。

欧阳夫人哭著给他擦汗，说：“毅儿，别再说话了……你这孩子怎麽这样痴，我这是造了什麽孽啊……你父亲也真是心狠，把你打成这样……”

“母亲，毅儿伤了你们的心，可是我却伤冉儿更深，不要再为难他了，一直都是我不放手，我抓著他不放，他不爱我，一直都是我抓著他，强留他在我身边，自临港回来，我定会放他离开，只是你们不要再去动他。”说著还挣扎著要起来，吩咐著齐少居备车，所有人都哭成了一团。

欧阳夫人赶紧压下他，道：“你躺著罢，不要再折腾了，身子骨再好，受了这样严重的伤也去了半条命了，我答应你便是……答应你便是。”

得了这样的承诺，欧阳弘毅总算是安静了，医生来处理伤口，後背已经是血肉模糊了，欧阳夫人不忍再看，便出了房间，下了楼。

伤口处理好以後，欧阳弘毅叫了欧阳婉容坐在自己的床边，趴在床上冲著她笑了笑，凄然道：“婉容，冉儿那边，四哥唯一能够信任的只有你，你帮四哥一个忙，好不好？”

欧阳婉容本来是吓坏了，现时又听他这样说，哭著开口道：”四哥──我答应你。”

欧阳弘毅轻轻笑了笑，说：“四哥平时没白疼你，这样我去临港也安心了。冉儿他为了我已经什麽都舍弃了，我好不容易保住了他的性命，无论他是爱我还是恨我，我都不在乎了，只要他活著就好了，母亲虽然给了我承诺，但是我还是要保他周全，不能再让他受苦，待我自临港回来，我便会送他出国，再不要他受苦了……”话说得一声轻於一声，喃喃自语著。

欧阳婉容坐在叶冉的对面，手里拿著一本书，却是一页都没翻动过，倒是叶冉换了一本又一本。叶冉抬起头看到欧阳婉容若有所思的神情，伸了手在她的面前划过。欧阳婉容回过神，也没再说话，低著头依旧是看那一页，四哥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收到的线报是僵持的战局，大哥不放心，也带著军队去了临港。四哥回来，叶冉哥便要离开了，兀自地喟叹一声。

叶冉见她这样，拿了杯子给她倒了一杯茶，端到她面前，顺带写了纸条给她：‘我这里闷得很，出去玩玩吧。’

欧阳婉容知道他是误会了，赶紧摇头，解释道：“不是的，叶冉哥误会了，我不是觉得闷。”她心下著急，反倒显得语无伦次了起来，和叶冉这样坐在一起是她莫大的荣幸，只是她是知道的，叶冉的心是似雪山上潺潺流下的泉水一样清冽，那样的心，属不得自己。

叶冉一直把她当自己的小妹妹一样看待，见她这样著急，也不禁被她逗笑，又推了推茶杯，不再言语，低下头继续看书。

欧阳婉容喝了一口茶，小心翼翼地问道：“叶冉哥，你真的不能原谅四哥麽？”那日四哥的悲然要她心痛，她从未见过四哥那样的表情，满斥著坚决，凄然，不舍却又无奈，而那封信更是要她觉得心疼。

叶冉抬起头看著欧阳婉容，又默然地低下头，原谅，他本就没生他的气，何来原谅一说，他与弘毅这样的一路便注定是错，错误的开头，错误的结尾，怪只怪自己太过於执著，以为爱了就要抵死缠绵，厮守在一起，却不懂得‘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意境，现在他懂了，所以他不再执著，释然放手。

欧阳婉容见他默然，也不再开口说话了，一时间房间内静极，只有窗外的蝉叫声，叫的人心神慌乱。欧阳婉容坐在这里只是觉得内心焦躁，推说还约了朋友，离了豫林。她渐渐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叶冉，确切地说是不知道要怎麽去面对他们的感情，坐在车里才算是平复下来，摸著手袋里四哥临走时留下的书信，却不在……

叶冉展开信纸，只有一行字，却是千斤重锤砸到他的心里，手颤抖著，再拿不住那信纸，看著日期，竟是走了一个月，我不要你似临终托孤一般的把我托付给别人，我不要，这样的话，你是要寻死麽，寻死麽。

快步跑下楼，他要出城，他要去找弘毅回来，响儿拦著他，他甩开，他必须去，必须去。到了城门口，却是全线戒严，他出不得城，看著街道两边的戒严兵，他从未如此焦虑过。一行行军车开进城，叶冉认得车牌，打头的是欧阳弘毅的车，他回来了，还好，他回来了。待车子驶近，却看清车上全部挂著白绫，他喉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刚要奔上前，就被戒严士兵用枪拦在道路两旁，只听得身边的一个老汉微微叹息，“唉，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也未必，欧阳四少遇刺牺牲，不是还有大少呢麽，大少去临港接了四少的遗体不就说明大少重新掌权了麽，欧阳家还是有领头的。”另一个老汉分析著。

“你们别乱说话，小心被大兵抓去。”一个老妇人悄声说道。

他们看到叶冉转过头皱著眉听著，也觉得不妥，拥挤著离开了。叶冉呆愣在那里，弘毅遇刺……牺牲。他双膝发软，跌坐在路边，看著一排排车驶过，全部都是挂著白绫，心，沈入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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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 第二十章 彼岸花开如初时（完结章）

第二十章 彼岸花开如初时

瓢泼的大雨，雨中单薄的身影。

叶冉只那麽站著，站在通往城北老宅的专用公路上哨岗的最外围，眼神直直地望著宅邸的方向，明明什麽都望不到，可是他就是如同能看到一般，直直地望著，全然不顾大雨打在身上的疼痛，不，确切地说他要这种疼痛，只有这种疼痛才能证明自己还是活著的，还是有知觉的。左肩的疼痛早已是麻木，麻木到他想再次找回这样的痛感，他要自己疼，可是为什麽，为什麽，左胸口却是疼得无以复加，任何疼痛都抵消不掉那个疼痛，如深入骨髓般，无论怎样它都伴著自己。

各处哨岗挂著的白绫刺痛著他的眼睛，他不要看见，他不想看见。

他死了。

谁说的，谁说的。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他明明没死，我感觉的到他，他那温热的手，温暖的胸膛，宽厚的嘴唇，深似潭水的眼神，我都感觉得到。那麽他们挂白绫做什麽，我要扯下来，扯下来，全部都扯下来。可是还未靠近半分就有守卫挡住自己，第一次明白，无论有没有他在，这间宅邸都是不容自己的，只因自己是男儿身，只因自己是身份低贱的戏子。可是，求求你们，能不能让我看看他，只一眼，只看一眼，看到他我就安心了，就是死了也无怨了。

大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地面起了一层水雾，天与地之间的界限也分的不是那麽清晰，，单薄的身体却似有著无穷的力量，屹立在雨中，似山一般丝毫不动。大雨冲刷著他，他依旧不动，仿佛生了根，雨水划过面颊，似眼中流出的无数泪水，可是多麽可笑，自收到消息到现在已有两天，自己一滴泪都未流，天却是一直下著这瓢泼似的大雨。我只想看看他，哪怕是一眼，我只想看看他，无论他是生是死。

响儿撑著伞，顾不得自己，替叶冉挡著雨，只是狂风暴雨下那伞显得那样无力，如湍流中的一叶扁舟，任凭著礁石的羁绊，急流的冲击。“公子，回去吧他们不会让见的，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生病？为什麽不是死了呢？死了不是就能陪著他了麽，永生永世地在他身边了麽？在那个世界，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爱的毫无负担毫无责任了呢？为什麽？为什麽你去了另一个世界而我却好好地活著，为什麽？上天竟是要我们死别呢？为什麽？为什麽……

远远地看到有汽车驶过来，大雨模糊了汽车的轮廓，那车上有他，有他，他想迈动脚步去阻挡，他想开口求他们，求他们让自己看看他，可是他已无力再动一下，眼睁睁地看著殡车自面前驶过，白色的菊花在漆黑的汽车上显得那麽刺眼，如同岗哨上飘扬著的白绫一般，白得不真实，白得他只想亲身扯下来，只是他真的是在无半分力气，只觉得身轻如燕，在脊背上真的长了一对翅膀，随著那殡车一路飞，他要陪著他，告诉他，他想他，他念他，他怕他寂寞，他恨他，还有就是……他爱他。

睁开眼睛，是自己的家，一切是如此地熟悉，却又是陌生到极点，只因无他在身边。看到坐在床边的哥哥眼圈通红，他知道，哥哥一直是疼自己的。撇过头，他不想让哥哥为自己伤心，也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伤心。此时他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说任何话，他想他，他只想他，他只想见他。

“你这又是何苦……”叶轩一声叹息，声音颤抖，眼中尽是心疼与不舍，“算哥哥求你，忘了他吧。”第一次，哥哥这样低声下气；第一次，哥哥这样软言软语；第一次，哥哥这样悲伤无助；第一次，哥哥这样开口求他。

可是忘了他？叫我如何忘得，已是骨肉相连的爱，自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学会如何与他相依为命，而今却是生生的把他从心底挖走，要如何忘，怎样才能忘了他，谁来教教他，谁又能教教他。

两只眼睛空洞无神，似两口干枯的井，无任何生气。此时他已与行尸走肉无异，灵魂已被他带走。雨终於是停了，被雨水冲刷的天空湛蓝湛蓝，蓝到几近透明，大阳光照进屋子里，一切是这样的温暖，唯有那颗心，冰到刺骨。何时会再下呢，他与自己有过约定的，要一起到马场的凉亭里并肩听雨。对，他和自己有约定的，他一定会去，他答应过自己的事情从未食言过。

掀开被子，下床，虚弱到极点的他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叶轩一惊，赶忙起身按住他，他知道哥哥的担心，消瘦的脸庞扯起一抹笑容，却是干涩而生硬，让人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他早已忘了如何笑，却也不记得了如何哭。他的世界里毫无感情可言了，他的感情都被他带走了。轻轻开口道：“哥，我想出去走走。”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早已失了声音。披了一件长衫，脚步坚定地走了出去，仿佛找到了人生的目标，他要朝著那个目标前进。虽然担心，却无力制止，他从来都不知道小时候一直最乖顺的弟弟而今是如此地倔强。

回了豫林，那里的侍从都是认得他的，毕竟城北那边是一片愁云惨雾，还来不及处理这边的宅邸，故而这里一切都没有变，一切如同平时一样，出去，回来，只是他知道今天他不会和平时一样站在花园的合欢树下的那张吊椅上等著自己，冲自己微笑。叫响儿拿了特别通行证，又叫了一辆三轮车来到马场。

独自坐在亭子里，午後斜阳及山下那一池碧湖，微风吹动著耳鬓的发丝，痒痒的，仿佛是他在和自己说著话。一直这麽坐著，望著，等著，直到繁星布满苍穹。“我错了，我知道真的错了，你真的是生我的气了麽，你真的是不原谅我了麽，真的是不顾我了麽，我错了……弘毅……我真的错了……只要你不离开我……要我……怎麽样都行……都行……”，弯下腰，靠著凉亭的石椅上，全无声音，却是可以听得到悲伤惨淡的情绪，看著天边，你食言了，这一次你食言了，你我曾相约一同听雨，而今无你，无雨，唯有孤单的我，和一颗破碎的心。

夜已深，叶轩点亮了房间里的每一盏灯，照得整个院子都是通透的，响儿告诉他叶冉的去向，却还是担心，他担心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从此不再回来，他担心他自己一个人会害怕，他要将灯点得亮亮的，给他家的指向，召唤他回家。在院子前的胡同里踱著步，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紧张不安的心，远远地看到叶冉似游魂一般的身影，单薄瘦削，胳膊像竹竿一般细，仿佛风一吹就能被刮跑，跑到叶冉的身边，给他披了攥在手里大半个晚上的外衣。

“哥，原来上天在惩罚我。”他兀自地说著，不去理会有没有声音，他要说出来，是他害了弘毅，是他害了他。

叶轩顿住了手上的动作，专注地看著叶冉，看著他惨白的脸，青白的唇和那依旧无神到平静的眼睛。

“惩罚我的自私，惩罚我舍弃沁阳，惩罚我丢了叶家祖辈的脸，惩罚我爱上了一个男人。所以它要我痛苦，他要夺走我的一切，夺走他，让我失去他，让他离开我，抛弃我，留我在这世上独活，永生永世。”可是为什麽，为什麽，明明做错事的是我，为什麽要夺走他，为什麽不是我，自私的是我，舍弃沁阳的是我，丢叶家祖宗脸面的是我，义无反顾爱上他的也是我，为什麽上天却要夺走他，好狠，这个惩罚好狠，好狠……

叶轩看著他的口型，字字透心，这是自己曾经说他的话，原来自己竟是这样的可恨，说了这样挖骨剜心的话。他紧紧地搂住弟弟，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牵挂，“小冉，对不起，对不起……一切都是哥哥不好，原谅哥哥……对不起……”已是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叶冉的衣衫。

叶冉挑起一抹无奈的笑容，终究是敌不过命，哥哥，叶冉没有办法原谅任何人，因为自己早已被上天判了死刑，救赎於他来说是奢侈，是天边的海市蜃楼。哥哥，原谅我的自私，我终究还是放不下他，终究还是想他，终究还是要随著他走，原谅我舍弃了你，我爱他，爱他，疯了一般的爱他。

看著床上熟睡的哥哥，叶冉缓缓跪下，轻轻地磕了三个头，便悄悄地离开了。

墓园的守卫看到豫林专车的车牌，自然是放行，进得园子叶冉便叫司机在山下等著，自己一步一步地上山，他要找他，他要自己寻他。欧阳家专属的墓园，墓碑的位置都是按照辈分地位顺序排的，叶冉很快便找到了欧阳弘毅的墓碑。缓缓地蹲下，眼睛直直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抬起手，他英挺的鼻子，坚毅的眉毛，用手一点一点地描绘著，眼中透漏著无限的眷恋，终於是看到你了。勾起唇角，一如当日在花市的笑容，干净出尘得恍人心神。

你好狠的心，留我一人独守这一世，终究是厌弃我了，不要我了麽？走之前你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有来得及听我说，我只想说，我爱你。可是迟了，我知道的，你定是恨我，不然怎麽舍得我这麽伤心还是要离开我，离开得这般干脆，干脆到我无法来得及跟随你的步伐，只是你等等我，不要走的那麽快，让我跟著你，以前是冉儿不懂事，你能原谅我麽。我这一生只唱了《霸王别姬》那一出戏，戏里我是“虞姬”，但是现实中我是你的冉儿，我不想像虞姬那般死法去追随自己的爱人，自己的王。我想喝了它，这杯鸩酒，让他去腐蚀了我的胃，我的肝脏，还有我那颗残破不堪却装的满满的你的痛得无以复加的心，我不想留著它，它让我好难过。他因为你的亲吻而跳得太快，因为你的离去而停止跳动，它是你的，不是我的，我不想要，用这杯鸩酒腐蚀了它，是不是会好一些，是不是，是不是……

城北宅邸。

欧阳弘毅猛然睁开眼睛，似被什麽惊醒一般，眼神中带著惶恐与不安。坐在床边的温绛云大喜之下握住他的手，脸上皆是满足与安心的笑容，“你终於是醒了。”下人急忙去通知欧阳夫人。

他仰面躺著，望著天花板上挂著的水晶吊灯，灯光中的冉儿在阳光中粲然微笑，灯光中的冉儿在马场里脱然出尘，灯光中的冉儿在亭子里静然遥望，灯光中的冉儿似烟花一般绽放，绽放在黑色的苍穹中，火花溅落四周，璀璨美丽，却转瞬即逝，自己还未抓住，他便消失在夜空中，留给自己的便是那永生永世都摆脱不掉的黑暗。

他想要伸手，伸手抓住他，可是他丝毫动弹不得，他想要叫他，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如同梦魇一般，缠绕在脑畔。突然心一阵抽痛，仿佛被刀生生剐掉心口的一块肉，剧痛使他的脸色惨白，眼中的泪水似泉涌一般顺著眼角刷刷地流下，喉结上下转动，要说什麽话，却又似被什麽扼住咽喉，发不出一个音节，因为伤势动弹不得，忍著那疼痛，他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漆黑冰冷。

猛然间他冲破了那缠绕住自己的梦魇，他突破了束缚，他可以动了，他可以发声了，他要留住他的冉儿，突破了阻碍的声音自喉咙中喷发而出，撕心裂肺的喊叫震响了整个宅子，“冉儿，不要走────”


　　　　　　　　　　　　　　　　　　　　　　　　　　 ── THE END──
　　　　　　　　　　　　　　　　　　　　　　　　　　　　 
　　　　　　　　　　　　　　　　　　　　　　　　　　　　　09.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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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咚 戏子终於完结了 自有文案到完结 一共历时十个月 一共敲了91880个字 这是我第一次敲了这麽多字 期间也有过瓶颈 也有过气馁 想过放弃 但是也很顺利地克服了这些困难 要感谢的人很多 和我一起讨论情节的我的最最亲爱的阿丽 经常来串门的墨染 还有一直支持我的泼茶（话说 你一换名字 我有点晕）还有长篇幅留言的auroraborealis亲 还有经常留言的袁远亲 和最近喜欢上戏子的蜜糖豆花亲 以及所有投票的 留言的 看文的 路过的 喜欢戏子的亲　真的谢谢 火昱再次90度鞠躬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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