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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魂
作者：孪生年糕

草莓·天真·笨弹
楔子 侍之魂
 　　那一夜
　　容眷不会比任何时候都想告诉那个人，他是他的孩子
　　也是在那一夜
　　他比任何时候都不想告诉他这个事实……
　　□的身体相互碰撞着……
　　他们从没有如此亲近过
　　也没有如此紧密地抱着……
　　他的话全部卡在了喉间，说不出来……
　　只是承受着火烧一般的疼痛……
　　
　　去保护他
　　守护在他的身边
　　不是作为子嗣
　　而是作为他的仆人……
　　
　　曾经的笑容好像还在眼前，而那人只是弯起唇角。
　　
　　此时的容眷站在山崖之上
　　远山如青石盘玉，近壁如黑峭藏牙
　　脚下白雪霭霭，映衬着火红的滴血荆棘……
　　被夕阳的余光洒上金色的粉末……
　　厮杀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离他越来越近了……
　　而他只有眼前的断崖……
　　
　　侍之魂，不离不弃。
　　起碑信奉，届食不思，寝睡不安，然倾心而钦慕，蹙足而立不得妄语……
　　遂侍之予魂，致死方休……
　　
　　这句话容眷守了一辈子，也是他这辈子活着的意义，而以后再不会有机会实现……
　　或许这就是注定了的路，为了他，必须走下去的路……
　　答应了娘要守护在那个人的身边，即使豁出性命……
　　容眷纵身而起，一个旋身跳下断崖……
　　淹没在红色的荆棘藤中……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开篇了，挖坑，父子文－－
头一回写父子，绝对不是第一眼就看上精子那种＝＝
————————
住院期间有别的想法，现在修文中  
                  
 卷一 闹市中的母子
 　　片海郡是西圣庭王朝最大的一个郡，一面靠海，一面连接内陆。　　
　　照理说靠海的地方会因船坞码头而繁荣昌盛，但事实上其程度在西朝只能排个中下等。原因说来该好好责怪造物神。因为靠海的一面被“靠凉山”山脉所隔。　　
　　山并不很高，但这山脉却浩浩荡荡，延延绵绵挡住西圣庭王朝绝大多临海的海岸线，最后延伸入海。靠近海边的海底藏着数不清的暗礁和漩涡。故此西圣庭王朝在造船，贸易，海上称霸方面远远落后于北方的游易部落。可怜兮兮地只靠着三个吃水浅的小码头，二十只货船从游易族捣腾些泊来品。　　
　　片海郡分为两块，以郡都为界可以分为上片海和下片海。
　“片海十八寨”就位于下片海。不同的是，十八寨的寨民不像山外的片海郡里的百姓一样住在“靠凉”山外连接大陆的一面，而是住在靠凉山脉的另外侧，傍海的那一面。　　
　　所以如果想要进入十八个山寨吃山货海品，必须翻越过终年雾气环绕的 “自凉峰”（属靠凉山脉的，而十八寨的人如果想到出山换个新鲜的物件或者给媳妇买块好布料，也必须花费三天时间——尽管他们个个都是在上山下海的好手……　　
　　所以十八山寨无疑是自由的，地理环境带给他们和平和安宁，他们不知道现在谁才是皇帝，又是谁被任为郡守。依靠自己的能耐弄些山货海物换取生活必需品，税与务通常都会在年前一起集中到十八寨的总寨主手里，由他出山交纳到郡都的原属衙门。规矩已经经历了百年之久。这里的寨民有特殊的信仰，穿不同于山外人的服饰，过着几乎脱离外界的，原始的，自给自足的生活……　　
　　片海十八寨临近年关的海神庙会是当地最大的交易集会之一。十八寨的寨民门纷纷赶来就为交换点物件以备至年货。　　
　　这一日腊月二十五，也是庙会的最后一日……　　
　　一般到了庙会的最后期限，很多山外的摊主心思早不在做生意上，都想着怎么减少负担好翻山越岭赶着回家过年。而当地的摊主也在贱卖几日来挑剩下的货品，另外再看看有什么遗漏没准备的年货。　　
　　天色已经接近傍晚，逛市的人显得越来越稀少。可就在集市的小路上，一群人围成了圈，有了热闹看……　　
　　“小杂种，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钱，给爷我拿出来！”　　
　　说话的人是当地人的相貌，身上穿的却是山外人的装束，腰上缠着带蓝色小鼓做佩饰，肩上挂着褡裢，这妆扮的人被当地的寨民称作翻山郎，也就是货郎或者是货商。　　
　　翻山郎总在山外山里之间倒卖货物。他们通常原本是十八寨的纯朴寨民，出了山，见过了超乎想像中的花花世界和山外生意人的精明狡猾，能接受并适应下来的人才能充当这种角色。不能适应的只好乖乖在十八寨做普通小贩，当翻山郎的下家，手里的钱算本除利剩不下几个。所以在寨民的心里，这些翻山郎可是在山外学了坏的人，唯利是图，丧失了人味的人。
　　老油子的翻山郎通常会说山外山里两种语言，但眼前咒骂的这人说话还没改音，操着当地人的口音，却说着山外人的话，往寨民中一站，好似高人一等，眼睛一翻一翻的，如此嚣张跋扈，定也是做此忘本生计不久。　　
　　“我没有偷你的钱……”小童被那人一把纠起来，两条小腿在空中不停地蹬着，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领口处勒着脖子，满脸通红却倔强地争辩道。　　
　　“这位大爷，我的孩子不会偷你钱的，他很听话，您一定是弄错了 ……”旁边的布衣女子扑上前去，一把拉住翻山郎的衣角哀求道。　　
　　“娘，娘你……别求他……我……没有偷……他的钱！”小童见母亲上前哀求，艰难却倔强地说道。　
　　“‘侍鱼’种还敢嘴硬！”翻山郎啪啪给了小童两个耳光，打的那小童的鼻子嘴角当场流了血。　　
　　“不要打，不要打我的孩子，求求你大爷，行行好放过他吧……”那女子见孩子受了苦，跪在翻山郎面前哀求道。
　　“我放过他可以，把我的钱还来！”翻山郎完全不予理睬，手一抖就把女子推倒在地上，嫌脏似的看了那女人一眼，把手里的小童也扔在地上，上脚便踩。那小童的肚子连被踢了好些脚，闷哼一声也不与这人争辩。
　　旁边的女子见孩子倒地不动，急了，冲上前厮打男人，怎耐搬不开翻山郎半分，只能死死抱住男人的脚，隔着裤子照小腿一口咬下去！
　　这回翻山郎可吃不消了，连蹬几下甩开女人，并带着她也连踹两脚。
　　谁知那被踢得不能动弹的小童却突然爬起来扑到女子的身上，挡下余下的几脚，女人脸上泪流满面，想护着孩子却任由怎么推也推不开那小童　　
　　“喂，我说你这当街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男人？”突然从围观的人群里走出来一个男子，约莫三十来岁，留着两撇小胡子，身形削瘦，个子中等偏矮，显得十分精干。这么多围观的人，只有此人出来多管闲事，翻山郎银子不在了本来就一肚子的气，又被人出来干涉，便狠狠地道：“老子平生就恨这偷儿，娃娃从小就偷东西，长大了还不搅扰百姓！此‘侍鱼’为母，不但不多加管教，还袒护这等劣儿，上不正则下斜，难道还不该教训吗？你一山外人少多管，走开，走开，让我把他们带到海神殿交给海神处置。”　　
　　女子听要去海神殿顿时惊吓得坐在地上，那翻山郎上强拉起小童的胳膊往外扯。小童的细胳膊被男人几乎掰成畸状，眼看着似要拧断——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睡不着，起来更一章＝＝
＋＋＋＋＋
经研讨会通过，直接贡献此章上阵  
                  
 卷二 人事皆非容颜老
 　　小胡子男人还心想着自己说的是当地语言，却一照面被这货郎认出来是山外人，又见那女子满目惊慌，想要走上前，却又被旁边围观的人上前拦着。
　　
　　此时，他才觉得出怪异来。
　　
　　这片海十八寨的寨民纯朴好客，善良多情，眼前的事情不但众人围观，还有人“好心”告诫他，说这对母子落得如此下场乃是罪有应得，劝他不可乱奢慈悲心！
　　
　　这下小胡子男人原本的脸上得笑容也变了色，一把隔开拦着他的人，上前两步按住那商人的手——
　　
　　“这孩子真的有偷你的钱吗？你可有证据！”
　　
　　“我……没——没有偷……他的钱……”小童被踩得几乎奄奄一息，嘴里还是不停地念叨着。
　　
　　翻山郎见孩童仍然嘴硬，仰起手就要再扇耳光。手腕抬起却被旁边的小胡子男人紧紧抓住。
　　
　　别看这小胡子个头比他矮了一个头，手劲却着实不小，货郎被捏的不论怎么挣脱也动弹不得，反而越勒越紧！他正待发作，却见小胡子男人一脸微笑，这才知道遇到了点子硬的，无奈动不了武，只得开始讲理。
　　
　　“你这小杂种还敢狡辩，我可是听人说的，山外人的偷儿只要撞人一下，就可以将怀里或者腰间的钱财偷走！我刚才还在店铺里付了钱后揣在怀里，出来才拐个弯就找不见了，路上只有这小崽子刚才撞得我，不是他能是谁？！”翻山郎一板一眼地翻眼道。
　　
　　“你也说是山外人，你看看这孩子是山外人吗？你的钱袋可是放在怀里的？”小胡子男人长得貌似人模人样，可一张口，却带着七分市井无赖的味道来。
　　
　　“正是！他就算是山里人，但孩童也会偷东西，你这外人没见过孩童做偷儿的吗？再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这就带他们去海神殿辩论是非！大伙说是不是！”翻山郎见小胡子自己摆脱不了，心眼一转，开始聚众吓寡。旁观的人群立刻指指点点，都说小童不是，并让外乡人不要多管闲事，吵嚷着要送海神庙。
　　
　　旁边的女子一见，立刻扑上来跪倒在翻山郎面前，扒下身上的廉价物件，什么白薯，蕨菜根之类所有的东西统统递上，恳求千万不要将自己的孩子送往神殿。
　　
　　但这些东西怎如的了那商人的眼，抬起一脚又将女人踢翻在地——
　　
　　“娘，娘！你莫要求他，让这恶人带咱们去海神庙……吧，这恶人的钱……揣在怀里，孩儿才三岁，踮起脚来也够……够不着偷……让海神大人评评理，孩儿就不信，连神仙也是瞎了眼睛的……”那小童用两颗乌溜清亮的眼睛瞪着那翻山郎，用尽力气说完此话便昏了过去……
　　
　　旁观的人群突然间像是有了默契，个个闭上了嘴，装着没遇见此事一般，瞬间四散开来。每个人脚步匆匆，好似家家都同时出了着火的急事！
　　
　　小胡子男人看得这情形肚子的火星子莫名直冒，但只能回过头来盯着面如土色的翻山郎：“你现在有何话说！”握着翻山郎的手也丝毫不动，幸好早有预见，只要一放手这个货郎绝对撒腿就会跑。
　　
　　翻山郎尴尬地看着小胡子男子，失措地用另一只手上下摸索着褡裢，想拿点值钱的东西出来打点了事。正在这时，一个蓝色的钱袋从褡裢下面掉了出来，这下他更是僵直在当场，一动也不动了……
　　
　　“你这恶人，不是说你的银子丢了吗”小胡子男人手下再一紧，货郎立刻觉得疼痛难忍，“唉呦，这……，大爷行行好，放了鄙人，鄙人向你赔礼，赔礼……”这商人此时远不及刚才外表看起来那么精明凶狠，说出话来倒像个欺善怕恶的痞子，把整个蓝色的钱袋子供上。
　　
　　我要你那几两破银子啊——小胡子男人根本不屑地冷“哼”一声，开口骂道：“你是做生意的人，好歹过个脑子！”如此常识怎么都不懂，若是一个人不懂也就算了，周围这些旁观的人难道也都是傻子吗？！而这个商人似乎也奇怪，完全没有对那对母子的愧疚，反而一个劲讨好自己。
　　
　　“这，我……这个……”翻山郎显然知道自己犯了错，冤枉了人，此时眼前的这个小胡子男人抓着他的右手腕，想用左手掰开一逃了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知道这下可糟了，如果让此人拉他去海神殿受罚，估计要跪整整一年呢！
　　
　　“先跪下给这对母子赔不是！”
　　
　　“给‘侍鱼’下跪……这岂不是让人笑话！”以后如何再抬起头来做人！翻山郎显然心中不满，仰头不屑道，随即那小胡子男人一瞪眼，他的手臂立刻又传来一阵酥麻如针扎，赶紧应承。小胡子男人这才点点头，转身要和刚才受难的母子说话，却不见其踪影——那对母子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翻山郎这下心里松了口气，陪笑说着好话，让小胡子男人放他一马。
　　
　　“刚才那妇人求你放她孩儿一马，你可有放！”小胡子男人皮笑肉不笑“温和”地道。
　　
　　那翻山郎只觉得腕骨硬声声地被人捏碎一般，只有翻白眼的份儿……乖乖地在小胡子男人眼神的“授意”下又从褡裢里面拿出了二十两重的银锭来……
　　
　　……
　　
　　妇人拉着小童躲在静巷的墙角处，赶紧从上到下将小童的骨头摸个遍，问那小童有没有受伤。
　　
　　“娘……我们没有错为什么要逃呢，明明是他不对……”小童还带着巴掌印的脸上扯出一丝笑意。
　　
　　“傻孩子……”女人蹲下来轻轻擦掉孩童脸上的灰，柔声道，“咱们娘两个如果真的去了海神庙，会被捆天灯的，‘侍鱼’是被神丢弃了的百姓……”
　　
　　小童似明白又不明白地看着哀伤布上了女人的眼睛，一把抱住女人的脖子，半天才小声地问：“娘，是不是海神大人不喜欢我们，以后都不管我们了……”
　　
　　“不是的，只是他很忙，没看见咱们……而已”女人抱着小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小童看不见女人的表情，但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抓紧女人的衣襟，“娘，不妨事，倒是让娘受委屈了，不过孩儿一定会做个强壮的男人，不让娘受欺负！”
　　
　　抱着小童小而薄的肩膀，女人的眼里顿时涌出湿意，用力地点着头，说不出话来……眼前突然出
　　现一双黑帮新布鞋……她抬起眼……
　　
　　“索荷娜……”
　　
　　拎着鱼篓的昆加在老远站了很久，终于上前儿时的玩伴相认……
　　
　　和昆加不同，索荷娜立刻认出了他，她有些局促地向后推了一步，有些别扭地侧过身道：“我到集市……换些盐来……”然后见昆加看她的眼神异样复杂，凝浊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她把藏在身后的小童往前推了推，教导他喊大叔。
　　
　　“大叔好……”那小童攥着母亲的衣摆，乖巧地又躲回到她的后面，却用闪亮的黑溜溜圆的眼睛偷望着名叫“大叔”的陌生男人。
　　
　　索荷娜自从在三年前离开寨子，他们就再没有见过面。当初终日围着她打转的男人如今见到昔日里迷恋着的艳丽少女变成面容憔悴，颜衰色淡的妇人不知道会如何作想呢……恐怕落了毛再也飞不起来的百灵吧……想到这里她不由又往后缩了缩。
　　
　　索荷娜揉磨小童脸盘的右手乌黑而粗糙，昆加移开了眼睛，这样的苦耐模样他在其他人的脸上都见过，贫困的生活只一年就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何况是三年，显得苍老憔悴。昆加默然地便将手里的鱼篓和腊肉全塞进索荷娜的手里，送给她做年货。
　　
　　“不行，我已经不是寨子的人，不能要你的东西……”索荷娜往后躲开，转身拉过身边的孩子便要走。昆加上前拦住索荷娜，急道：“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们是从小长大的玩伴，难道给玩伴东西还要被谁准许吗？你如果不拿，我就上山把你那屋子烧了！”
　　
　　话一出口，索荷娜瞪大了眼睛看着昆加，而昆加则立刻尴尬非常。 
　　
　　他知道索荷娜住在哪里，每次路过那个山头他都会躲在一边看着索荷娜的小茅屋……眼睁睁地看着少女辛苦劳作渐渐苍老，贫困窘迫变得憔悴，但心中对往日仍然介怀，所以只是远远看着，看着疲惫不堪的索荷娜每次面对小童时脸上露出的笑容……心里无数次都想问你过得好不好，是否和以前一样快乐，却又惧怕知道答案，已经没了意义……
　　
　　“噗哧！”索荷娜看昆加装着一副严肃的模样，破笑出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如冬日出霭，倒是把昆加看得呆了眼。这个女人曾经是他最爱的女人……，也许现在还是……
　　
　　“你，你拿着……”昆加把手中拎着的在鱼篓往她手里一塞，转头跑走了。索荷娜叫也没叫住，只有拿着，打开娄子一看，都是活崩乱条的近两尺的海鱼。
　　
　　“娘亲，我们把这鱼和肉卖了吧……可以换好多盐呢，够我们吃好些时候……”
　　
　　小胡子男人找到这母子两人时，听见小童这样拉着母亲的手高兴地说道。
　　
　　用来做年货的鱼和肉，对于他们母子来说已经是奢侈的东西，他们要用它来换取更需要的盐。
　　
　　但是集市的最后一天，价钱原本落得就狠，行人也也越来越少，小童拦住每个过路的人，想要卖个好点的价钱，但是肯问价格的人都不多，更多人一见他右手腕心处红色“侍鱼”二字，嫌脏似的甩开胳膊就走。
　　
　　眼见着天色变晚，真要带着这些东西回家，更有一个存心欺负他们的人上前要以五个铜板买去，纵使索荷娜再坚强也几乎被气的七窍生烟。
　　
　　那小童却笑着安慰母亲，说自己带回家吃也好，尤其是海鱼晒干了也可以吃好些日子，索荷娜不由地笑了，轻轻擦去眼角的泪光。
　　
　　小胡子男人看见这对母子，心中一叹，找个闲杂人过来，让其帮着以市价买下那些东西。看着两个欣喜不已的人，他心里也暖融融的。被使唤去买鱼的人回来将鱼肉交给他，看了他一眼，竟然劝解让他少管闲事。
　　
　　这事还真稀奇了。
　　
　　小胡子男人想问个明白，那人已经走了。耳边传来小童的声音，催促娘亲再不快点天就要黑。
　　
　　妇人看看天色果然开始变阴，此时正值冬日，天黑得极快，她匆忙收拾拉着小童离开。
　　
　　小胡子男人转身要走，发现母子两个站过的地方掉下块手帕，像是妇人落下的。手绢整洁工整地折落在地上，想必是心爱之物，他走过去捡起来，仔细一看，那手帕竟然是极品布料——雪锦制成的，上绣盛夏芍药图，一见就是上乘东西，远远不是穷苦人家能用得上的东西，想那女人生活困苦，也没舍得将这东西拿出来变卖……
　　
　　想到这里便朝着母子离开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卷三 贼的史之报复
 　　等他在半山小路上看见那母子二人的时候，天色全暗下来。他叫住那妇人，送上手帕。
　　
　　索荷娜见是之前帮助自己的小胡子男人，左右看看没有旁人，这才上前施礼谢恩。并有些尴涩地为刚才不谢而别赔礼。小胡子男人了然的笑意让她送了口气。她拿着手帕摸了摸，放进衣襟内，并拉过自己的孩子向小胡子男人颔首感谢。
　　
　　小胡子男人看这天色已晚，母子此时再赶路多有危险，便打定主意送他们一程。索荷娜想想晚上听见的野兽的呜咽声，答应了。
　　
　　小胡子男人却小童有趣。一副防备的眼神，因为害怕母亲走夜路危险，真正的犹豫不觉。见这孩子左右为难地索眉，丝毫没有感觉到三人已经继续往前赶路，他禁不住笑出来。
　　
　　小胡子男人与索荷娜熟途熟道不同，天黑也可以看见周围的景物。小路人迹不杂，多为猎人留下来的痕迹，既然有猎人自然有野兽，孤寡母子竟然住在这种地方……，想到这里，他不仅皱起眉头。
　　
　　和那对母子相差前后脚，以他的追踪本事现在才赶上真是绝大的耻辱！但这又怎么能怪他？因为完全没想到有人连问路都会被骗！尤其在这种民风纯朴，素有热情好客民风的地方……起因为“侍鱼”二字！
　　
　　未出阁而行为不端，私奔，多浸淫或背伦通奸的女人就会在太阳穴的位置被刺上“侍鱼”二字，以示惩戒。
　　
　　这惩罚与刺了字犯人的作用大同小异。不同的是带着侍鱼走路的女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唾弃。
　　
　　索荷娜躲在地窖里被人发现后拖到海神殿前，当着十八寨人的面受了此刑。她的罪名要比那些私奔的，或者捉奸在床的来得严重。
　　
　　不仅没有拜堂行礼，没有父母聘定，没有媒妁之言，还因为她大腹便便怀着孩子；不仅怀着孩子，而更让当时在场的人无法忍受的是她的态度。
　　
　　她拒绝说出奸夫是谁，拒绝灌药堕胎，拒绝在海神面前赎罪以求宽恕，她的头一直都是抬着的，傲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的我不再会这么做了……，……只有我活下来，小眷才能活下来……为了活，我可以跪地求生……”
　　
　　豆大的灯火亮了，女人拿着手中的油灯站在桌子前，火光映衬着她憔悴的面容，但眼中的倔强却让人鲜活了起来。
　　
　　“真是对不起恩人，上次肯卖给我们盐的小贩出山了，所以……，请见谅……”索荷娜有些为难地自嘲道。
　　
　　有时，不是出钱就会有人肯卖东西。人们的鄙视和抵触完全将这对母子排出正常判断之外。即使被打，没有人可怜他们，为他们辩解；被冤枉，没有人安慰他们，出价再低，没有人买他们的东西，不但没有，还有人摆明了就是恶意欺辱。小胡子男人心中哀叹，他打听母子的去向，那个老头看起来像个老实和善的人，却刻意给他指了相反的路。
　　
　　想到这里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个性放荡，原本就看不惯条条规规，如果再遇见这老头，就——
　　
　　“……”
　　
　　小胡子男人一回头，小童就站在自己的身边，奇怪地看着自己支扎手指一副想掐人的模样——“啊，厄，我在修炼手指……像这样，这样……”他胡乱活动着手指，干笑道。转念一想，他X的，他做什么为何要解释给一个三岁小P孩听啊！
　　
　　“修炼手指？好再去偷东西吗……哼！”小童别过头继续啃着白薯。
　　
　　小胡子男人心中一惊，他警觉地转头看了眼在炉灶上忙着添柴的索荷娜……惊得是眼前的小童居然看出他——
　　
　　“那个冤枉我的翻山郎的钱袋，从褡裢下面掉出来之前，只有你碰过他的肩膀，若他说的都是真的，山外的小偷只要一碰就能偷东西，自然也就能放回去……就是因为你娘亲才会被人打，明天你早些离开小眷家，小眷讨厌你！ ”说完，小童放下手中的碗，跑到索荷娜的身边，狠狠瞪了小胡子男人一眼，抱着娘亲的腿。
　　
　　唉？
　　
　　看不出来啊……
　　
　　小胡子男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出来，这个娃娃还真有趣啊。
　　
　　夜色更深了
　　
　　小眷像是防贼一样守在母亲身边，但终究是三岁的孩童，抵不住困意趴在桌边睡着了……
　　
　　小胡子男人帮着索荷娜把小眷放在床上，然后重新坐在桌边。突然一个酸溜溜冒着水的主意泛上心头，他眼珠一歪，望了床上的熟睡的孩童一眼道：“小眷今年多大了？”
　　
　　索荷娜回答三岁——
　　
　　小胡子男人哈哈笑道：“看刚才在集市就知道这孩子有点灵性，想必他父亲也是出自名门权贵，富贵人家的风雅公子，不知道小眷可有先生教导？”
　　
　　这句话可说中了索荷娜的心事，说有灵性，那真是过奖了的客套话，再说，就算再有灵性也得有人教不是，可但凡十八寨的孩子上学堂，都是由那海神庙的庙祝来教导，那里能轮得着小眷，也曾经想让小眷跟着哪位手艺师傅学点什么，但十八寨的人又有哪个不嫌弃敢收的？！最后也只能想着小眷在她百年之后能靠山吃点山，靠水吃点水就算了。
　　
　　没有父母不想孩子有出息，尤其小眷的父亲还是那般人物，小胡子男人一席话把索荷娜藏在心里的钩子挖了出来……
　　
　　小胡子男人见女人脸上难掩愁容，这才有故作感叹道：“唉，小眷这孩子看起来很是乖巧啊，和肖某我幼时相似啊，想当初，我师傅他老人家就是看中我这点才收我为徒，现才在江湖上闯出些名声来……”他早在之前那块手帕上就看出端倪来，布料的质地，画样绣工……做朝廷贡品都不差半分，这事儿他在山外见多了的，纨绔公子哥仗着又点文采，有点钱财，到处诱骗穷人家的姑娘，眼前这位恐怕也不知被哪个长得白嫩的少爷骗了，可怜还在傻傻地等，他暗地里遥遥头接着道，“……虽然小眷没有我当初一半聪明，但若是师傅他老人在这里，说不定也会倾囊相授的，唉，不至于耽误孩子啊……”说完晃着脑袋感叹道。
　　
　　索荷娜又不笨，怎么听不出来呢，这小胡子男人有意要教自己的孩儿，虽说这人是个江湖上行走之人，生死难料，但此人说言极是。想“那人”只是坐着便是神仙一般的人，他给自己留下的孩儿怎可不学不识，贩夫脚力一生，这岂不是对不起“那人”？
　　
　　眼前这小胡子男人看似不是恶人，若是跟着他学点本事，将来不仅可以谋生计，也或许有天和“那人”再相遇时，也好再……
　　
　　想到这里，索荷娜又不禁想起当年的三月三的碰月祭与“那人”相遇的情景，心里打下主意，当即起身朝着小胡子男人盈盈拜倒，求小胡子男人收自己的孩儿为徒。
　　
　　小胡子男人赶紧“谦虚”推让一番，说自己才疏学浅，最后见索荷娜执意相求，没有办法推辞，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索荷娜为自己的孩儿找了师傅，心里分外高兴。
　　
　　可小胡子看了她忍不住道：“收可以，但是我从来行踪不定，若要拜我为师，便要随我出山，等到了片海郡给你们找个地方落脚。”
　　
　　索荷娜知道小胡子男人看不过她在十八寨这里备受人冷眼欺辱却宁愿躲进深山也执意不曾离开。
　　他不会明白自己的心里其实一直都还在期盼，盼望着每年一度的碰月祭，还能够在火把的照耀下看见“那人”的身影……
　　
　　可是三年来已经对希望不再抱有希望了……当初的思念也变成了执念……
　　
　　现在她要为自己的孩儿放弃留有她记忆的地方，但又有懵懂的声音似乎在催促她……出去吧，走到山外，或许那个人就在山那边看着她……
　　
　　索荷娜点点头，一咬牙答应了……
　　
　　小胡子男人看着女人的表情已经明了八分，心底再次摇摇头，站起身来与她施礼道安，退出门外。
　　
　　出了门，小胡子男人立刻按不住得意，从破窗户纸望里面一望床上睡着的小童，心里哼哼念叨：叫你这小贼看不起我这做贼的，我偏要教你这小贼如何做贼！看你敢违背你娘亲，嘿嘿！
　　
　　小胡子男人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来，心想大冬天睡柴垛也值了，痛快！痛快啊！
　　
　　哈哈哈哈……
　　
　　“唉呦！”
　　
　　这时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小心啊，屋外藏有兽夹！”
　　
　　——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上写的文字一停电全部报销，今天只能先更半张——
年糕以为，和电脑对着干的历史已经一去不复返，今天才发现不是不干，是时间未到，唉，写了四遍的说，我要疯了－－，每遍都不一样，每遍消耗两字，最后三千字的文变成了两千五，其余的时间都在回忆有那些情节没有交代－－
狂晕！！  
                  
 卷四 背井跟贼跑路
 　　第二日
　　
　　大年二十六的早晨
　　
　　索荷娜很早就开始收拾东西。而小胡子男人则蹲在凳子上修理他家的竹筐。
　　
　　小眷坐在床边并不知道母亲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衣物收拾在一个包裹里面，可看到后，心里莫名的躁动——他默然三两下穿好鞋，拿起平时管用的竹筐，带上铲子低着头要出门，却被母亲拦住了。
　　
　　“小眷，我们不需要再挖野菜了……”索荷娜摸着小眷的头，柔声道。
　　
　　“哦，那小眷去捡写柴来，也不去找点吃食喂大黄……”小眷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出门，眼中流出惶恐不安来……
　　
　　索荷娜心中苦笑，拉过小眷，走到小胡子男人跟前，道：“小眷，过来先给恩人磕三个头！”
　　
　　小眷同样不明白为什么，抬头看看母亲的脸色少有的严肃，而那个小胡子男人笑得无比“奸诈”，他却不能再问，走过来对着那小胡子男人跪下，没想到索荷娜也走过来一同跪倒磕头，小胡子男人吓了一跳，没等索荷娜第二个头磕下，赶紧将她托起，而小眷却将三个响头老老实实磕完，只听母亲道：“受人恩惠必铭记于心，小女子与孩儿谢过恩人……”
　　
　　“此乃小事，何足挂齿……”小胡子男人这才感到些不好意思。
　　
　　索荷娜站起身又让小眷对小胡子男人磕三个头，小眷一来虽然讨厌这个小胡子男人，但他向来深听母亲的话，若是母亲说的，自然都是对的，便又给那小胡子男人磕了三个头，听见母亲又道：“小眷，恩人已经收你为徒，小眷你日后要好好跟恩人学艺啊……”
　　
　　此话一处，小眷愣住了，第三个头都忘了磕，心想着母亲居然叫他和一个小偷学艺，难道让他学偷吗？
　　
　　“呵，小眷如果不想拜肖某为师也无妨，来日方长——”
　　
　　“傻孩子，看为娘做什么，快给师傅磕头！”索荷娜眼见着小胡子男人的表情可不像昨天晚上那么积极，生怕他反悔，厉声瞪道。
　　
　　小眷见母亲似乎生气了，便迟疑一下，又将第三个头磕下来……小胡子男人也坐不住了，把他扶起，小眷低着头递上茶水一杯算是认师。
　　
　　小胡子男人此时尴尬非常，端起茶水暗地叹口气喝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想昨日在街上见这小童在街上反驳那小贩，又在市口卖鱼，觉得甚是有意思，接着又被这小家伙揭穿身份，心里就起了好胜之心，琢磨着怎么逗弄这娃娃，说收徒弟只是心血来潮，意气用事，心底暗自与小眷赌了一口气，而并非真心想收小眷为徒，故此设计了一个套，今天醒过来的时候就后悔了。
　　
　　可现在即已成事实——小胡子男人只好哈哈一笑，道：“咳咳，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收拾的你们尽管收拾，筐子已经补好，肖某在外面等你们，哈哈！收此徒弟是我肖某人的运气啊，哈哈哈！”
　　
　　其实家里并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已经将衣服打好包裹，索荷娜将小眷拎到床边的供桌前。
　　
　　供桌上摆着牌位，但被块棕红色的布头遮盖着，牌位前没有香炉，没有供果，只有一碗鲜红颜色的水……
　　
　　“来，小眷，今天还没有给爹爹磕头吧，要把拜师的事情给爹爹说啊！”索荷娜揭开了遮盖在牌位上的红布，对着小眷道。
　　
　　小眷点点头，跪倒在牌位前，先磕了一个头，然后念道：“爹爹早，小眷今日拜师了，以后要跟着师傅学艺了，听娘亲说，在爹爹身边的人物都是厉害的人物，如果有可能，小眷还是希望能让爹爹教……”
　　
　　说完偷眼望了娘亲一眼，见娘亲没有生气，才放心地再拜，然后站起身……
　　
　　索荷娜让小眷先到院子里等她，小眷听了出了门。女人这才又走到牌位前，道：“郎君，小眷是你给妾身留下的，残妾不想误了咱们孩儿的前程，所以给他请了师傅……现今为了小眷，妾身要离开这养育二十余年的山寨，郎君啊，你要保佑咱们的孩儿……”说完，女人欠身一拜，上前用红布裹上牌位，放在包裹里。背起来，照着这破竹楼，四下流连舍不得离开……
　　
　　怎么办呢……小胡子男人在屋外来回踱步……
　　
　　其实并不是小眷的问题，而是他本就是个贼性子，一般情况下，七分认真三分游戏，偶尔一阵头脑发热，便是一分认真九分游戏！清醒过来的时候不知如何收场。
　　
　　想当初做得最糟糕的事情莫过于和师傅吵架为了报复就绑了妓院的花魁想扔到师傅床上却没发现对方原来是个男人嘁哩喀喳反过来把师傅给XXOO了，至此以后他吵架的对象变成了两个——好吧，这种丢人的事情暂且不提，就说昨天晚上这事，其结果是，从小眷瞪着他的眼神可以完全断定，他赢了！但负作用就是他无论到哪里都要带着这个小鬼！他现在才三十出头，还没到需要收徒弟养老的地步！尤其现在还没有耐心面对一个毛都没长利索的小毛头！
　　
　　小胡子男人左思右想，还是没有想到好办法，能怎么办呢，连师傅茶都喝了，恩，虽然是没有一根茶叶的白水——唉？唉？小师弟不是在蚌海城吗？要不先把他们母子带到那里，让小师弟教他，嗯，就这样——
　　
　　小胡子男人正想着，突然觉得整个人被看得一阵寒毛乍起，抬头，看见小眷不知何时正蹲在门槛处，勾着脖子看他……
　　
　　要命了，他其实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徒弟是个虽然有点小聪明却死心眼子，不活分的闷头青。他怎么会收这种孩子做徒弟，真是——
　　
　　娘亲为什么要小眷拜这个小偷儿为师，难道真要小眷学偷吗？
　　
　　要是爹爹活着就好了，听娘亲说保护爹爹的人都是厉害的人，如果能教小眷的话……母亲自小就教他，受人恩惠必涌泉相报——虽然在此之前还没有一个人帮助过他们，小胡子是第一个，偷钱的是这个人，归还的也是这个人——但是第一个恩人居然是个贼儿！他不想让母亲也失望，所以始终没有说出口……
　　
　　啊啊啊啊……，他怎么不早告诉娘亲这个小胡子男人是个偷儿呢……怎么办……要不就当自己笨学不会？反正若是人笨的话，就算母亲也没办法！
　　
　　想到这里，小眷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自个找大黄了。他知道母亲收拾东西是要离开这里，这里他没有什么说的，只要母亲高兴就成，可是大黄是一定要带上的，如果出去了，那小胡子男人欺负他们，就让大黄咬他！嗯！
　　
　　最后望了一眼住了三年多的竹楼，索荷娜拉着小眷跟在小胡子男人的身后，外加一条芳龄二七的狗上了路——
　　
　　……
　　
　　小胡子男人一路上带着女人，小孩和——老狗三个累赘翻山越岭，四天后终于见到了山外的太阳……如果只有他一人，踮起轻功之用一天半就到了，可是带上这妇孺老弱……没错，是老弱，不是把他累死，而是拖死！
　　
　　到了人多的地方，他赶紧找来几套当地的衣服让索荷娜和小眷换上，并雇了一辆马车，朝着蚌海城方向赶去。
　　
　　蚌海城属于下片海，是下片海最大的城。
　　
　　一直赶了七天的路，终于在中午时分到达了蚌海城。小胡子男人找了家偏静的客栈安顿下这母子两个，出去打听师弟的住处。
　　
　　他四处找人打听，却没人听见过师弟的名号的……所以只好回到客栈。第二天……第三天……
　　
　　第五天，他还是没有打听到这位师弟的住处，每天回去索荷娜倒也不问他，但正是因为不问，他越来越焦急，就差抓过来一个人问：有没有见过『飞天撅尾巴鼠』黄梁。当然这名号一说出来，就像是某个人的名号是『花蝴蝶』就铁定是采花贼一样，具有同等效果……
　　
　　不过无论能不能找得到师弟，给母子俩找个地方住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总不能老是住客栈。小胡子男人摸摸望着腰间的银两，只剩下五两多银子，照着这点钱是不可能买个小院安顿母子两个，看来今晚上要出去溜达一趟。
　　
　　可是找哪一家呢，这得要挑挑，没办法，吃荤吃多了也要换个口——他抬起头来，无意间看见有人家的窗户上贴着剪纸。他顿时一跺脚想起来了，师弟和他临分别之前说过，如果要到蚌海城找他，就到城内最大的客栈的后巷拐角处画只耗子，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一般江湖上的门派会在稍微大点的城里设分舵，再小点的门派会设联络人，这些都需要一定的财力维持，还有一种不需要的方式就是留下特殊的标记，而这种记号基本聚集在人来人往的客栈周围，便于寻找……
　　
　　小胡子男人想到这里拔腿就往城中最大的客栈走去……
　　
　　唉？这客栈真有意思唉，看这墙砖上的花纹——小胡子男人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左右看看，这地方虽然是后巷拐角，也不少人来往呢——没关系，不就是耗子吗，他犯事这么久每次落款都画耗子，闭着眼都能画！
　　
　　想到这里，他假装蹲着休息，悠闲地望着周围来往的人，指间却捏着石子背着墙砖画了一只耗子……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大年初一，感冒了－－
这真是新春收获啊  
                  
 卷五 阴沟华丽翻船
 　　夜深人静，月明风高偷人时……
　　
　　一个犹如“乌龟”般的黑影在房顶上窜越，轻盈得连瓦片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风儿吹过，无痕无迹……
　　
　　今晚上下手的地点在——过三条街……向左，再向左……再向左……再向后的第二……家……
　　
　　呸，这奶奶的不是茅坑吗？——
　　
　　咳咳，重来……
　　
　　过三条街，向左，再向左，再向右的……第二家……
　　
　　……好像是个大户人家，但是单看院落布置却非常讲究，假山，亭台，水榭，院落虽小，五脏六腑却十分齐全……而且排列非常将就，难道是他多心了吗……似乎其中按照特殊的阵法排列的……不管谁设计了这个院落，都是个了不得的人，如果不是今晚上带着一个累赘……，算了，还是换个比较简单一点的大户人家下手，比较方便一点……
　　
　　“师傅，你不是带小眷来见识一下吗？为何踌躇不前？难不成这里是官府人家，而你却害怕？”小胡子男人身上的“乌龟壳”突然动起来，原来是小眷正趴在他的背上。
　　
　　“害怕，哈哈，笑话，为师我怎么会害怕，不就是大螺旋阵吗？会几招奇门之术又怎么样，小爷我也会！”就是把这东西用在自己家的院子太过奇怪！小胡子男人咕哝道，“倒是你，怎么样，头一回飞这么高有没有觉得害怕？”
　　
　　带着三岁的小眷出来踩点当然是小胡子男人想到的甩掉徒弟的绝顶好主意。
　　
　　原定的计划是：在这寒冷的黑乎乎的夜里，阴风阵阵……小眷伏在他的背上高上高下，吓得尖叫……然后他非常严肃地说这是做贼的基本，让原本就讨厌盗贼的小眷对做贼心生恐惧。
　　
　　可是莫名碰上这种扎手的宅子，小胡子男人心里敲起鼓，原本谨慎的他通常会挑选四更近五更，天色蒙蒙启亮的时候下手，现在背上的小P孩居然感嘲笑他，那甩了胳膊硬着头皮也得往上！
　　
　　既然如此，只能出第二招，发现装钱的箱子以后，强迫不齿偷窃的小眷拿人钱财，让小眷更讨厌做贼，如果还不行，就第来第三招，故意弄出响声，惊醒这个宅子的主人，留下这小P孩一个，对方肯定会对其言行侮辱，越是侮辱得厉害，摆脱这徒弟的机会就越大！
　　
　　嘿嘿……小胡子男人心里越想越得意，完全没觉得用第三招来对付一个三岁小孩着实卑鄙无耻，他站在整个院子的主屋上，往放眼望去，只有东面的主屋好像还亮着灯……
　　
　　这么晚了，这屋子还亮着灯……通常这个时间不睡觉的极有可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会是在数钱吧，嘿，反正不差，说不定让他个正着——
　　
　　小胡子男人除了骄傲自大，吹牛皮，打肿脸充胖子，等等……这些优点之外，好奇心重也是本事之一！
　　
　　小眷心里却正好和小胡子不谋而合，但是他想的却是如何弄出声响，惊醒屋子的主人，然后对小胡子男人一顿暴揍，让其知道什么叫上愧对父母，下愧对江东百姓……
　　
　　小胡子背着小眷几起几落来到内院，脚尖轻轻踮在东厢房的房瓦之上……无力传来奇怪的咯吱咯吱的声响，小胡子男人不等背后的小眷发出声，就起开了房间的瓦片，喝！还有毡皮，真奢侈……想着，他又套出刀子，割开了毡皮，这才往下面瞧去……
　　
　　这一瞧，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房间里面上演着精彩戏码……
　　
　　宽如两米的朱木雕花大床上，两个纠缠着的男子相拥着，其中皮肤白皙的年轻者被另一个肤色较黑男子单手扣腰，就着这个姿势被迫坐着摇动着身体，小胡子男人看不见那个背对着他的古铜强壮体魄的男子的脸到底长什么模样，但却和白皙年轻者的脸正对着，花雾带浴，春露含青，正是一番巫山燕景……
　　
　　听得底下微吟的喘息声，小胡子男人一时气闷在胸，说不出话来，这景让他不由想起学艺时不堪回首的往事，想他和三个师兄弟心目中无比尊敬的严傅，被那花魁骚狐狸精给压在身下，而他们三个徒弟，日日在那窗根处闻得两人此起彼伏的噢噢叫床声，备受煎熬——大师兄生无可恋，小师弟提早出师，他则好一段时间凡见到大街上两个男人站在一起，脑袋里立刻出现二人裸 体相拥纠缠互搏的真实幻影，那才是惨不忍睹的经历。
　　
　　小胡子男人正陷入极度不堪的胶着回忆中，全然没有留意到房下相拥的二人由呻吟声开始而开始哝哝轻语。
　　
　　只听那精壮宽背男子对着怀中的人用宠溺的声音轻然嬉笑道：“房上有人窥伺，要不要我将他打下来……”
　　
　　有人窥伺！
　　
　　听了这话，怀里的人浑身紧绷，瞪大了眼睛，充满情 欲的脸立刻变了颜色，转身便要找物件遮盖身体，却不等他有动作，就被那虎背男制住手脚，连反抗之音都被吻入口中……
　　
　　“啊啊啊啊啊……”床上貌似并不介意窥伺继续玩得“兴致勃勃”，而房上，蒙面小胡子看得是“成膏化灰”，只是可怜了不要说没见过两个男人裸抱，连一男一女情 交也没见过的小眷，发出一声鬼丫丫地惨叫声，划破夜空……
　　
　　忘记了背后还有这小祖宗！
　　
　　小胡子男人惊得回过神，可这一惊脚底下沉，失了重心，脖子被惊吓过度的小祖宗死死勒住不放手，耳边魔音连连，一脚踩空，带着小眷从房顶上掉下来，摔在地上！
　　
　　居然从房上掉下来——
　　
　　这下丢人丢大了，想他“入地撅尾巴鼠”就没这么衰过，都是背上这瘟神给害得——
　　
　　蒙着面的小胡子连往日里落地的时候那股子潇洒劲抛弃不要了，脚尖刚点地，就立刻向房门窜去——
　　
　　他平常做惯了偷摸怪盗的事情，反应是瞬间本能，落地窜出，掏出绳钩开门，冲出门外，一系列的动作快如闪电，绝不拖泥带水，但不想背上背着一个娃娃，速度没有往日里快，后脚还没有出门，只听身后那宽背肤黑的男人轻声一笑的戏蔑，“想走吗——”
　　
　　小胡子腿处的跳环穴立刻被东西击中，力道不小，传来一阵酸麻，身形歪倒在地，背上的小眷也连带着滚落在地。
　　
　　……
　　
　　屋子里原本已有两只蜡烛，现在变成了四只，再加屋子墙面上挂置的八块大铜镜，整个屋子别提有多亮，光线俱都照在显得狼狈的小胡子的脸上——
　　
　　“西城，他是做什么的……是不是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那白皙短发的男子坐在床上，撑着下巴懒懒散散地问道。
　　
　　“还用问吗？这个时辰爬人屋顶的当然是贼了……”和随意穿着外袍，胸口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的短发男子不同，困制住小胡子的男人此时已经穿好锦袍，一丝不苟端坐在圆桌前，伸手给短发男人倒了茶水，顺便自个也倒了一杯悠闲地喝着，恍若是和刚才那场情 事无关的主儿。
　　
　　“唉？可是有背着小孩偷盗的笨蛋吗？难道他不知道这么大的孩子完全可以在屋外望风了吗？”
　　
　　“这孩子是他拐带来的吧……呢，这脸，一脸奸诈，眼睛贼溜溜地转，尤其那两撇小胡子猥琐无赖，可以肯定，他们绝对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我认为，这男人是个天生具有偷窥和恋童癖的人！”短发男子信誓旦旦地点头道。
　　
　　“放P，放P，老子才不是这种人，小眷，告诉他们，老子是谁——”小胡子男人虽然不知道什么短发男人口中说的“偷窥P”“恋童P”是哪种“P”，但，凡是带“P”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小眷被当才一系列发生的事怔住了，此时被小胡子男人一叫，清醒神来，他用袖口轻轻抹掉嘴角的土灰，慢吞吞上前几步，“我叫小眷，这位是我的师傅……嗯……可小眷不知道他是谁……”
　　
　　哈？
　　
　　众人都一愣，小胡子男人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原本就没打算收这娃娃为徒，所以连名号都没有给这笨徒弟说……
　　
　　只见小眷扭着衣角，嘟着嘴低声道：“我这师傅头脑不聪明，功夫也不好，虽然小眷不喜欢跟他学做贼，但既然拜师傅为师，学艺其次，守德第一，今晚上是头回跟着师傅来偷你家钱财，如今被抓住，希望两位大人绕了师傅，小眷愿带师赔罪……”说完便跪倒在地，连磕几个头。
　　
　　这个臭小子！居然磕头求饶！老夫的一世英名啊就毁在你几句话，几个响头上了——如果再碰见你娘，说什么也把你这不上进的徒弟给退回去!
　　
　　那桌边的锦袍男子身上散发着肃然之气，听了小眷的话并未有任何反应。倒是那床上坐着的短发男子腾地跳下床，一把紧紧抱住小眷的身体，大叫一声：“这孩子真是TMD太可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上终于顺利回归文明社会……
旧文快要结束了，最近会加紧赶新文
貌似感冒又加重了00  
                  
 卷六 偷来三个父亲
 　　小眷被短发男子的胸压憋得差点背过气去，但是对眼前这位确实心有歉意，于是不敢出声反抗。
　　
　　直到被短发男子松开，引起一阵喘息和剧烈的咳嗽。他转过头看看保持着起跑姿势挫在一边的小胡子师傅，再看看桌子旁坐着的锦袍男子——被这双目含威的眼神盯得打个哆嗦——还是继续求求眼前的这个看似好说话的短发叔叔吧……他非常知趣地转回头……
　　
　　“大叔……”
　　
　　“叫哥哥——”短发男子字正腔圆地纠正道。
　　
　　“雁声！你已经二十了——”为什么还要在晚辈堆里面打诨——锦袍男人摇着头无奈道。
　　
　　“这有什么关系！”短发男子瞪了锦袍男子一眼，对小眷笑得更欢，“快！”
　　
　　“……哥……哥，请你不要将我们送到海神庙去，是小眷和师傅不对……”小眷张大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短发男人。
　　
　　被冤枉了的事情，小眷不会多辩驳什么，但若是做错了的事情便要铮铮向人家道歉的，他心中这样以为，却不知道身后才认了几天的师傅听了可不乐意。
　　
　　小胡子觉得这辈子做过的丢人的事情都赶不上今日这件，终于忍不住恼羞地大叫道：“你这不肖的徒弟快闭嘴！少给你师傅我丢人现眼，还跟人磕头赔罪，你——气死我了”做贼偷不着东西就给人磕头，嘿，他入“地通门”这么多年可没学过这种的规矩，得，得，得，等回去将这娃娃赶快归还给他娘，师傅是万万不能当了。
　　
　　“切，丢人！你也知道丢人，第一，做小偷做得马马虎虎，拖泥带水，肯定是学艺不精，怎么对得起教你～的师傅！你看什么看，你师傅是不在这里，在这里的话首先被你这不肖徒弟气出个好歹！”短发男人对着小胡子不屑骂道，气得小胡子直翻白眼，不等反驳，又道，“第二，你说你技不如人，就该懂得遮丑，偏偏不知道羞耻，出来炫耀，还收什么徒弟，分明是诱拐善良的小孩子学坏，要是我的话，早TMD躲起来不见人了——哼！还有第三点啊，知时务者为俊杰，你以为偷人十两银子，然后分给百姓一些就叫义贼，大侠吗，明明是十指不勤，调名沽誉，为做贼心虚找心安的借口!”
　　
　　别看这短发男人长的是满漂亮，笑得是满灿烂，几句话“卡卡卡”说得小胡子面红耳赤，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瞪着大眼指着短发男子干叫：“你……你……你给我……”
　　
　　气死你这个没天良，没修养，没素质的贼偷！短发男子心中暗哼一声。
　　
　　小胡子以前和师傅斗嘴的时候总不见得老输，打从花魁把上了自个的师傅，斗嘴就没有赢过，每每都被那不要脸的骚狐 狸 精气得脸色发绿，今晚上他出门的时候没有看黄历，又遇见两个男人滚床单，偏偏说不过人家，于是被气急了口不择言地大叫道：“总比你这个不知羞耻，和男人睡的娘们好！”
　　
　　这话一出，说者心里大有痛快之势，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锦袍男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但那短发男子似乎根本不在乎的模样，顿了一秒，眼睛一弯，笑了，只见他低下头对小眷微笑着道：“小弟弟，你叫小眷是吗，这样吧，今晚和大哥哥一起睡好不好，哥哥给你将故事……”
　　
　　“啊，好啊，但是……师傅他……”听故事当然喜欢，但是这种时间并不像是听故事的时候啊……
　　
　　“因为天晚了啊，无论如何这件事还是明天天亮再说不是更好吗？而你师傅肯定也累了啊……”短发男人低下头在小眷的耳朵边上轻轻地道，“你师傅正在气头上，等明天他休息好，脾气也会好一点啊……”
　　
　　“嗯……好……”这个叔叔似乎不坏……小眷点点头，只要能不把他们带到海神庙就好。
　　
　　糟……遭了！
　　
　　小胡子刚想说话，就见虎背男一扬手，嘴便只干张着却说不出话来。哑穴被点，被人拎着衣襟拖着就出了门。
　　
　　锦衣男人将他往院子中间一戳，看了看，居然又将他的胳膊抬到胸前的高度，一脸严肃地审视一翻，似乎很满意眼前的造型，然后背着手跺着步就进屋了。
　　
　　￥＃……％￥％×……※％……
　　
　　真卑鄙！亏老子以为你是个大人物！小胡子满眼泪奔地继续以起跑姿势站在寒风凛冽的园中，一阵风卷黄土，成了灰人……
　　
　　点穴不过两三个时辰自然就解开了，小胡子非常有“耐心”地等着，只要身体稍微能动一点，他就可以窜上房顶！
　　
　　耐心点……耐心点……
　　
　　一个仆人从院门外走进来，看了他一眼，开始浇水。
　　
　　两个仆人从院门外走进来，看了他一眼，开始扫地。
　　
　　……
　　
　　院子里一共四个仆人忙活，都低着头各忙个的……诡异地安静……
　　
　　老天爷啊——让我找个地缝钻吧！
　　
　　别以为老子看不见你们低着头偷瞄老子我，别以为老子看不见你们腿肚子笑得快抽筋——因为老子我也是低着头的—— 被人这么盯着不如直接围着他转两圈看个够，也让这些人笑个够，你爷 爷 的！……此仇不报我非小人也！显然只顾着身上的穴道而忘记了时辰的小胡子不知几回泪奔道……
　　
　　……
　　
　　没等小胡子冲开穴道，屋里的门打开了……
　　
　　小胡子从裤裆中间一望，小眷拉着那短发男子的手笑得和朵花似的，怎么看怎么碍眼。
　　
　　你小兔崽子估计没两个时辰就把底细全告诉这只骚狐狸了吧！虽然他也没告诉小眷什么自己的事情，可是被玩弄当猴耍自从出师还真是第一次！
　　
　　这一大一小两个人颠而颠地走到小胡子面前，蹲下来看着他，良久……
　　
　　妖男，果然是妖男，昨晚上只顾着急都没有留意，这妖男长着一双蓝色的眸子，和他所见的人都不一样，不知道是什么怪物变的，一定是妖精，专门勾搭男人的妖精！别以为你这样老子就会和你的姘头一样被勾引，哼，哼，老子喜欢女人！
　　
　　就在小胡子在做自我救赎的时候，短发男子突然道：“我喜欢小眷，你把他这徒弟留给我！”
　　
　　嘿！
　　
　　老子从来就没想过他做老子的徒弟！但也不能你说给你就给你，只能我说给你才能给你！
　　
　　小胡子瞪着短发男人，做无声抗议，但显然对方没有体会到他深刻的表情，继续和颜悦色地笑道：“其实呢，我也不是对你长的丑有什么意见，更不是嫌弃你穿衣服没水平，更更不是不齿你穷到落房为贼……”
　　
　　“其实你只不过是被他撞破了房 事，面子上磨不过来……”锦衣男不知何时也走过来，背着手站在旁边貌似漫不经心地小声自言道。
　　
　　“西城！你说什么！”短发男人的脸立刻充了血得红，站起来大声喝道。
　　
　　“我说啊被他撞破了房子……有何不妥的地方吗？”锦衣男人非常泰然地转过头，“诧异”道。
　　
　　“……”短发男人负气地蹲下，好半天从锦衣男人身上收回目光，继续对着小胡子，这回却没有了好气，“我是看小眷可怜，跟你学武功啊只能学三流的武功，等着被人抓，所以小眷还是跟我学才是正道。反正我也看出来了，你也不是很喜欢小眷这个徒弟，西城，允许他说话！”
　　
　　话音刚落，小胡子只觉得腰上的穴道和哑穴都被石子打中，解开来，但此时的他已经被这短发男人气得生烟，完全忘记了初衷是逃跑——
　　
　　“谁告诉你我不喜欢小眷做徒弟，我喜欢得很！还有啊，我们师徒两个感情深厚，情比金坚，情比海深，你一个外人少罗嗦，小眷，到为师这边来！”
　　
　　小眷为难地看看短发男子，再看看师傅……
　　
　　“我是你师傅，你娘怎么跟你说的！”小胡子怒道。
　　
　　这下小家伙松开了短发男子的手，正要过去，却又被短发男子拉住抱在怀里，微微笑道：“小眷，叫干爹”
　　
　　小眷心想怎么不叫哥哥叫“干爹”了，还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只看见短发男子蓝汪汪的眼睛望着他，不由的便叫了出来——“干爹”
　　
　　“乖！小眷真可爱……”短发男子紧紧抱着小眷揉捏道，但立刻又转过身来，冲着小胡子喊道，
　　
　　“爹比娘说得有用，我这个当爹的说了，不用你做师傅了！你玩去吧！”
　　
　　小胡子男人的肺叶都在着火，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叫道：“你——你没听见过吗？师徒如父子，小眷也是我儿子，小眷，过来！”这回算是和这个短发蓝眼妖男卯上了。
　　
　　“小眷，叫‘义父’！”短发男子指着旁边的锦衣男人喊道。
　　
　　“义父……”“义父”又是什么东西……山外人的称呼真奇怪……小眷心道。
　　
　　锦衣男显然也没有想到战火会烧到他这里，没等他说话，短发男子又转过头冲着小胡子喊道：
　　
　　“二比一，你输了，小眷归我！”
　　
　　“你——你你，气死我了！好吧，你我说的都不算，这得小眷的娘亲评说，小眷，你说对不对！”小胡子男人突然想到了索荷娜。
　　
　　“好啊，小眷，乖，带干爹去找你娘亲！”短发男子拉着小眷的手，哄道。
　　
　　小胡子和短发男子谁都不服谁，一起穿出宅子，朝着小眷他们所住的客栈走去，锦衣男人见此情形只能无奈遥遥头，跟上……
　　
　　“哼，自以为是，擅自认人为干儿，连人家的娘亲都没有询问过，真是厚颜无耻！”
　　
　　“哼，三脚猫的功夫就出来混，真不知道是自我感觉太良好，还是天生愚钝没自知，人要这样也就罢了，偏偏死活还要误人子弟！”
　　
　　“哼！”
　　
　　“哼！”
　　两个人对哼一声，继续前行……
　　
　　看这两个好像八岁娃娃吵架，后面的锦衣男人只有叹气的份……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偷懒了－－
今天继续更新  
                  
 卷七 天边那人保佑
 　　昨天晚上，小眷的师傅把小眷带出去，说这徒弟能不能成器还要看基本功练得怎么样，一定要晚上带出去试炼一下才知道，但大清早还是没看见这二人回来，索荷娜心里未免开始着急。
　　
　　左等右等等不着，便要去客栈外面等，谁知刚把门打开，就看见小眷的师傅阴沉着脸兴冲冲地带着一个人短发男子走上楼梯，那短发男子手里正牵着自己的孩儿。
　　
　　出什么事情呢？索荷娜心里有些惶恐不安起来。
　　
　　出了山，不是熟识的环境和语言，才发现外面和山里不一样的地方，普遍繁华与富庶得多，但是正是因为这些热闹和繁华反而让她觉得像是在虚幻里。
　　
　　“娘亲……”小眷一见到索荷娜便扑上来，指着身后的短发男子和跟上来的虎背男人分别叫道：“干爹”“义父”！
　　
　　咳——短发男子差点噎着——小眷这孩子不是把“干爹”和“义父”当成了他们两个的名字了吧……
　　
　　索荷娜将众人引入屋子，短发男子首先清清嗓子，然后给索荷娜施礼问好。说得是正是十八寨的语言，用的也是十八寨的礼仪，倒是将索荷娜吓了一跳。
　　
　　“呵呵，在下曾经去过十八寨看过碰月祭，在那里住过一个月，学了一些当地话……对了，忘了说，在下姓温，刚过双十之华，娘子你可以兄长相称，这位也姓温，认识的人叫他温大，叫我温二，我二人在这蚌海郡开了家客栈，做点小本的生意。”
　　
　　索荷娜长在十八寨，没有山外之人那么多疑，见这两位气度都不凡，便点点头，再次施礼，并报上自己与孩儿小眷的名字，顺便还偷眼看了一眼小胡子。
　　
　　小胡子“哼”地昂起头，道：“老夫姓肖！”
　　
　　“索家妹妹，是这样的……在下二人昨夜正好遇见肖师傅和小眷练功练得十分勤奋，尤其是小眷是个勤奋且是非分明的诚实孩子，又长得可爱，不由心里喜欢，便想收他做个义子，不知意下如何？”
　　
　　这……索荷娜脸上流出了迟疑的表情，心里没了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突然决定离开家乡，突然来到陌生的地方，孩儿也突然拜了师，今天更有人找上门要求收为义子，这轮着谁也不可能不多想想……小胡子在旁边嘿嘿冷笑，等着看好戏，哼，如果不是那个叫温大的一直用眼睛盯着他，他早就上前捣乱一翻了！
　　
　　可听温二又继续笑道。“呐，在下曾和小眷聊起，知道你母子二人刚到蚌海，也无住处更无生计，便想帮上一帮。在下院子里面有空房，可与你母子二人居住，妹妹如若想自食其力，在下虽不像温大的武功好，学识文章好，却会些手艺，可以教与索家妹妹，妹妹挣了钱，可付些房租，余下的都可攒起来等日后急用，对了，肖师傅已经答应住在在下那里，这样也好教小眷拳法啊……”
　　
　　这话说得再周详不过了，现在她母子的确没有定处，就算是肖师傅给找地方安顿，也必然欠下一笔钱，就算这笔钱先不计较，日后母子的生计也需要考虑。眼前的姓林的男人如若将她们三人都收下，名份上如果是义父子，会更方便些，而且肖师傅都能住进去，日后对小眷的学习必然有好处……她和小眷孤儿寡母的虽然没什么好让人家图的，可如若收为义子，是不是要入人家的姓呢……索荷娜担心着，心中转而苦涩地一笑，说什么跟着人家的姓，这孩子根本没有得到那个人的承认……能谈什么姓氏呢……
　　
　　“谁说要住——”小胡子听到这里开口了，但没等他说完，姓林的男子就打断了他的话，“哎呀，说起来我们院子门口缺个石像，如果有那么一个天天站在那里，不管是什么都会好看点啊……最好是不穿衣服的……”
　　
　　“干爹，石像是要穿衣服吗？”小眷仰着有些奇怪地问道，完全没有看见自己的小胡子师傅的脸是青一阵紫一阵的。
　　
　　威胁，绝对的威胁！
　　
　　小胡子男人还在回忆早上的奇耻大辱时，万分感慨的时候，温二又道：“索家妹妹，你多虑了，在下家里只有在下与温大两人，只是想多个孩童玩耍，热闹些，并不是养子防老……”
　　
　　索荷娜被戳破心事，脸上立刻红了半边，她点点头，这才抬眼仔细看看小眷从外面带回来的这位干爹。正巧对上对方的眸子，蓝色如大海般的颜色，深深地望着她，像是有魔力一般，柔和地带着笑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很熟悉……对了，是热情……她有多久没有再遇见一双热情的眼睛……在未曾遇见那个人之前，她也有着同样的热情，但是被一连串发生的事情给熄灭了……那些寨民们也热情，却再施舍给她……
　　
　　索荷娜的心放下来……是一定是那个人保佑的啊，两次都是因为自己的孩儿，而遇到了好人……一定是那个人在远方保佑着她和他们的孩子……
　　……
　　
　　那个叫温大的男人依然走在最后面，索荷娜与小眷跟在中间，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温二和小胡子。
　　
　　“你要怎么样！”小胡子压低着声音道。
　　
　　“我能怎么样，我家的东西你又偷也偷不走，徒弟呢，也被我抢过来了……这次，你输了！”温二眯着蓝眼笑盈盈地得意道。
　　
　　“什么被你抢过来了，你最多——最多……抢了一半，这次算你赢，可是嘿嘿，我是小眷的师傅，他有一半要听我的，有本事的接着比……”
　　
　　“嗯，好啊，这样啊，你教他一样武功，我的达令教他一种武功，看小眷先学会谁的！”
　　
　　“就这么定了！”
　　
　　两人对着呲牙一乐，外人还以为他们的关系好得很呢……
　　
　　几个人一路走着，有不少人给温二打招呼问好，温二都微笑着点头回应，却没有几个敢和后面那个温大打招呼的，那走路的架势，严肃如朝廷公文似的脸，没吓跑就算不错……
　　
　　走过了几条街，来到了一家挂着“温如家”的客栈门口，小二一看见是自己家的两位东家，上前来迎，可温二摆了摆手，吩咐了两句，小二向后望了望人，应着又进去了。温二又带着他们直接进了客栈，穿过大堂向后院走去……
　　
　　原来他们所住的院落就是客栈的左边院落。昨晚上小胡子进得是这院子的后门。
　　
　　穿过水榭假山，曲廊，这后院仿佛走不到头，果然对方不止只是个满脑子只会算钱的商人，看着庭院的摆设简单且不奢华……
　　
　　“如果是夏天，会有很漂亮的草坪，嗯，可以烤肉吃……”温二笑着给索荷娜说道。
　　
　　到了他们住的院落，温二将左院的东厢扫出来，给小眷母子单住，而小胡子也强烈要求单住一个院子，理由是左院不和规矩，正院晚上声音太吵……
　　
　　温二当然知道小胡子是故意这么说的，脸上没显露出来，但心里却憋着叫仆人扫了右院。
　　
　　“刚才我们没有进院子之前的那道红漆大门可以出去，大概是客栈后面的两条街上。”姓林的男子这样说道。
　　
　　正说着，从院门外进来一个仆人，来到正堂外没进来就禀道，说是门外来了一个姓孙的人说是找个肖大爷。
　　
　　姓孙的……小胡子立刻跳了起来，连忙说是找他的，并让仆人带了出去。
　　
　　出了刚才所说的那个朱漆大门，果然见到一人穿着白褂在墙角蹲着，一见小胡子，立刻迎上前来。
　　
　　“小师弟！”
　　
　　“二师兄！”
　　
　　“小师弟，你可想煞为兄了！”
　　
　　“二师兄，你可担心死小弟了！”
　　
　　当街两个大男人抱着手臂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人见面当然有不少话要说，就直接进了酒馆。两个人叫来酒菜就吃上了，说过了师傅，说大
　　
　　师兄，说完了大师兄说自己。
　　
　　“原来你没有孩子！”小胡子以为自己的师弟出师这么久，至少娃娃都三个了。
　　
　　“师兄不是也没成家吗！”小师弟支支吾吾不回答，转而反问小胡子。
　　
　　一问之下敢情谁都没有成家，但谁也都不愿意承认根源是那个勾搭了师傅，给他们后半生幸福带来毁灭般阴影的“狐狸精”。
　　
　　“算了算了，都不提了……”小师弟摆摆手叉开话题，“能见面就好，刚才小弟我在街上看见师兄你跟着温老板做在一起，还进了客栈，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二师兄呢，一叫，果然是你，我以为我认错了呢！”
　　
　　“怎么会，就是我啊……”小胡子道，但又一想，沉下脸来，“你不是根据我画的记号找到我的啊——”
　　
　　“什么记号……”小师弟诧异道。
　　
　　“就是我画在最大客栈后墙的记号啊……”如果你早点看到那记号，老子我就不会没银子花，没银子花就不会去偷，不去偷就不会遇到现在这倒霉的事！小胡子真想拍着桌子喊——你赔我名誉来——
　　
　　“二师兄啊，最近两年战乱不断，开分舵的帮派少了，画记号的帮派多了，那客栈后墙上早就被各大门派的记号画满了，小弟到哪里去认识你留下的记号啊……”
　　
　　尤其从小您画的耗子都没像过耗子的说……
　　
　　小师弟泪奔道……
　　
作者有话要说：又更了00
为了点击，加油，哼哼
 
                  
 卷八 笨蛋徒弟是蛋
 　　初夏的蚌海郡，天还没有亮，但这时节的清晨是最舒爽的，早起的人多了，所以街上很多小本生意也早早地开张。
　　
　　卖早点的老张头刚掀开一笼热气腾腾的馒头，就听见笼屉外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好香啊……”
　　
　　老张头的眼睛立刻笑得看不见了，当然知道这声音是谁，立刻熟练地抓起案板上的小混沌往滚开的大锅里面扔，搅了搅，又将刚出炉的馒头一股脑地全都放进递上的竹篮里，盖上布，“小家伙，你今天可起晚了啊……”
　　
　　“小眷才没有起晚呢，小眷早就扎完马步了……只是……一下子忘记时辰了……”
　　
　　“哈哈哈哈……”老张头大笑着接过小眷手里的瓦罐，将混沌盛到瓦罐里，伸手递给小眷，并道：“还是老规矩，馄饨九成熟，你快跑到家就正好……”
　　
　　“嗯！”小眷将铜板往老张头的手里一塞，左手竹篮，右手提瓦罐，撒腿就跑。
　　
　　呼哧，呼哧地跑到正堂，只见坐着义父和师傅二人，便扁扁嘴笑道：“干爹又赖床了是吗？”
　　
　　“嘿嘿，昨晚上又累着了吧……”小胡子盛好一碗混沌，一边讥讽道，一边喝了口汤——啧……鲜啊……
　　
　　“义父，你昨晚上又抱干爹坐‘摇篮’了吗？为什么义父不给干爹做一个竹子的摇篮呢，这样就不会累了……小胡子师傅，你笑什么……”小眷知道如果干爹没早起，义父一定会端着两碗馄饨回屋里吃。他赶紧给义父盛好，而旁边的小胡子师傅捧着碗不知道在笑什么，笑得馄饨都喝不到嘴里了……
　　
　　义父摸摸下巴，放下，突然颇有深意地长叹一声道：“因为‘爱’～啊！”
　　
　　“噗——”小胡子一口馄饨汤喷了出去——
　　
　　“不知克制……可惜三十余年仍未及修性……”那位义父大人早端着两碗馄饨躲在三米开外……
　　
　　一边摇着头，一边哀叹着往门外走去……
　　
　　“小胡子师傅……这馄饨我娘还没吃呢……”小眷哭丧着脸看着还在剧烈咳嗽中的小胡子……
　　
　　“等……等老，老夫去……再买来……咳咳咳咳……”带着辣椒的馄饨汤呛入气管，小胡子男人那脸涨得红得像颗大“红枣”，以怨恨地眼光望着端着两碗馄饨远去的背影……
　　
　　小眷只能抓起两个馒头先回自己的院子了，因为要指望小胡子师傅买回馄饨，恐怕连午饭都耽误了……
　　
　　小胡子师傅姓肖，因为怕干爹笑话，只敢偷偷告诉他这个当徒儿师傅的名号，据说师承“地通门”，祖师名号是“灰儿鼠”，估计还活着，小胡子师傅是祖师的二徒弟，江湖人称“入地撅尾巴儿鼠”肖小笑。根据师傅他自个的说法，除了上面没去过天宫，下面没去过地府，其他的地方小胡子师傅都去过。他这个当徒弟的是分不清真的假的了，但是根据小胡子师傅当初带着他误闯干爹的院子被当场擒拿这件事来看，估计是假的——
　　
　　连一个普通客栈老板的院子都闯不过，那其他的地方……更别说了……
　　
　　不过小胡子师傅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不喜欢他，但是又有些时候好像又很喜欢他，因为刚出山过年那几日子，他看见什么东西都新鲜，想要又不敢看的时候，小胡子师傅都偷偷买给了他而不让娘知道，害得他上街都不敢四处乱看……
　　
　　所以……小胡子师傅其实还算是个好人——如果不偷的话——他还是很讨厌小偷……
　　
　　接下来要说说的便是对他特好的干爹和义父。
　　
　　干爹叫温二，外面的人叫他温二老板，义父叫温大，外面的人叫他温大老板，原因就是他们开的客栈名字叫做“温如窝”。
　　
　　客栈不大，但是天天客满，就算是过年那几日，也是如此。他们对娘亲和他都很好，义父通常时候都教他识字，而干爹有很多好听的故事……如果是习武，干爹就不行了，只能在旁边干看着，因为义父教他练的功夫一站就要站两个时辰，而干爹好动总是耐不住性子……
　　
　　……
　　
　　“小眷，回来了吗？”索荷娜见小眷从外面进来，便上前给孩子擦擦脸。
　　
　　“嗯。”小眷原封不动地将刚才吃饭时发生的事情和索荷娜说了，索荷娜听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开始还不明白温大老板和温二老板之间的关系，可日子一久，又住得是隔壁院子，怎么会感觉不出一二。但如果说对十八寨的语言那么精通，看见她额头上的“侍鱼”二字也只是笑笑的温二老板的话，她是没有理由去管人家两人是否符合伦常的。尤其他们在一起时候的默契，只有让她停止不住的羡慕的份儿……
　　
　　他们是好人。
　　
　　从半年前开始，温二哥就将她拉住说，自个懂一些为女人的手艺，比如说梳头，还有缝衣服，倒是把她都听得有些呆傻，心里奇怪这男子怎么尽会些女人才该会的东西。
　　
　　后来才知道温二哥心里也没什么底，却不耐其烦地在温大哥的头发上练习了好些遍，终于琢磨出几种女子发髻，然后再教会她，至此以后她便在外面给有钱请得起梳头师傅的女子梳发髻，这些特殊形状的发髻都是温二哥自个想出来的，即漂亮又端庄，整个蚌海郡可没有，所以她的生意会特别好……再以后开始做几件女子的衣服，倒也能糊口。
　　
　　“娘，你说了好些遍了……”娘亲每次想起来的时候后会说上好几遍。
　　
　　“是吗……那就不说了……倒是小眷啊，今日拜过爹爹了吗？”
　　
　　“嗯，小眷不会忘记给爹爹磕头的……”小眷望着供桌上红布盖着的牌位道。
　　
　　“真是好孩子，今日有没有跟两位师傅学新武艺啊……”
　　
　　听母亲问起这个，小眷遥遥头，低声道：“我还是没有学会那两种……”
　　
　　小眷所说的两种“武艺”就是翻跟头和马步……
　　
　　当初温二和小胡子打赌，说各教本事比个高下！这下可为难了小眷。
　　
　　原来，小胡子是贼，身法练就的是轻巧功夫，讲究敏如闪电，轻如乳燕，而另一边的温二理所当然一把将武功好的温大推出来，可温大的身法恰恰相反，练的是稳健功夫，重如山，稳如钟……
　　
　　于是乎，一个教徒弟怎么提气飞升，一个教义子如何沉气扎地，弄得小眷是晕晕乎乎，听不懂两个大人嘴里的“归元，外通……”之类的到底在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温大老板实在见这孩子没有学武功的悟性，便改变了方式，让这孩子只扎马步，练那马步冲，马步冲说起来可是最基本的武功架势了，一个人往地上戳，扎一马步，然后左右手分别握拳，打出去收回来，互相交替。而那小胡子师傅见温大如此，自己也别扭着筋了，要不真耽误了人家的孩子，只好从翻跟头开始教起。
　　
　　“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徒弟的！连翻跟头都能摔破头！”小胡子看着摔在地上的小眷，不由大骂道，将茶壶往桌子上一扔，气冲冲地走了。留下小眷自个慢慢站起来，抬头正好看见自己的母亲……
　　
　　还是不成吗？也对，那个人应该是天下间少有的人吧，就算是他留下的孩子也一定是一样的啊……索荷娜转过身，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小眷站在原地良久，他看见的是母亲眼底难以掩饰一瞬间藏起来的失望……他追上前去，拉住母亲，想跟她大声说他会用心努力学，一次不成就两次，他不会永远学不会的，可是就在母亲回过头的时候，他想要说的话卡在嗓子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眷是不是饿了，娘亲给你烙张饼去……”索荷娜摸摸自己孩子的头，好像处于朦胧的失神中，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又转身向屋里走去了。
　　
　　小眷一个人又站在了原地，茫然失措……
　　
　　“小眷……”干爹温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
　　
　　在石桌前坐下来，干爹给他手里塞了个梨，然后道：“干爹以前给你说过许多的故事，那里面有很多智者异士是吗，你知道他们的故事为什么会流传下来吗？不是因为他们比其他人更聪明，而是人们总是期待看见成功，他们可以不为人知地失败无数次，但只有成功的那一刻才会被人记住……所以如果小眷想要看到的是母亲欣慰的笑容，必然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信心，更多的……更多的……小眷，实话告诉干爹，是不是不喜欢习武……”
　　这话一出口，小眷立刻躲闪着低下了头，心想不好，果然瞒不过干爹。
　　
　　“让干爹来猜猜，你……还是因为不喜欢做偷儿，才对学武没有兴趣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干爹的蓝眸真的和小胡子师傅说的那样是妖眼，真的能看见他心里想的事情……那，那他昨晚上一不小心尿床的事儿会不会……
　　
　　“原来我的宝贝小眷还真担心昨晚上尿床的羞羞事情啊……”温二笑着道。
　　
　　啊啊啊啊啊……太可怕了……小胡子师傅说的果然是真的……小眷一下子就蹦下温二的腿，满脸臊红地朝屋子里面跑去……
　　
　　“搞什么啊……不是你自己自言自语的说出来的吗……为什么要露出见了鬼的模样呢……”温二老板挠挠头诧异地嘟囔道。
　　
作者有话要说：困了，扛不住了，今天就到这里，睡觉了－－  
                  
 卷九 深夜消逝的人
 　　是不是因为不喜欢做偷儿才会对学武没有兴趣的
　　
　　是，他正是因为这个才不喜欢习武。他不想做小偷，不想跟着师傅一样偷人东西，丢失了东西的人的心情，被人冤枉了的人的心情，他都不想见到……可是他也不想让娘亲失望……
　　
　　“小眷啊，你太可爱了……”干爹一进门就看见小眷撑着脑袋发愣，就知道他还在苦恼这件事情，这样的小眷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来……一个傻得可爱的人……
　　
　　“小眷，你娘会想让你以后做个偷儿吗？当然不会的对不对……所以说做不做偷儿在于你而不在于你的武功或者你的师傅……”
　　
　　“可……可以不用做偷儿吗？可小眷现在跟师傅学的不是做偷儿的武功吗？”小眷瞪大了眼睛问道。
　　
　　“哈哈哈，当然不是，你师傅教你的是翻跟头，只是翻跟头，……不管怎么说，你那偷儿师傅的轻功却是一绝，你义父的轻功虽然也不错，可没有十几年的修为内力是达不到他那种境界的，看起来似乎很爽啦，但总觉得会费很多的力气，反观你师傅的轻功就不一样了，学会了有好处啊，比如说你现在还拿不了高处的东西，如果会了，就可以帮母亲做很多事情啊，呐，呐，呐，小眷，要学哦，就算是坏的事情，知道了并不意味着要承认，学会了也不一定要做，再说如果你什么都不认真学，你娘也不高兴是不，听干爹的没错……”
　　
　　“啊……嗯……”小眷点点头，原来如此，他可以学，而且也可以学得很好，可以让母亲看得笑得开心，反正就算学会了只要自己不拿出来用就好了。完全没有明白干爹想要表达给他的其实是——学来的东西做什么不在于师承，而在于人这条道理，自以为想通了的小眷脸上难得地绽开笑容，给干爹道声谢，便跑出门外继续翻跟头去了……
　　
　　这孩子，真的有明白他刚才说的话吗？温二又挠挠头怀疑到……
　　
　　隔天，温大老板向往常一样站在院中教小眷习武，发现小眷异常用心……连小胡子偷儿也高兴得直捏下巴……
　　
　　难道榆木开窍了吗？温大老板心想着，但又否定了。真怀疑啊……对于一直抗拒学偷儿这种意念的义子来说，因为这孩子有时候太认死理，以后也只能靠他自己的努力和运气了……
　　
　　我会，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学的！小眷咬牙在院子中继续一个又一个地翻跟头……就算是最简单的，最笨的动作，我都会练好给娘亲看的，到时候，她会露出真正的笑脸……
　　
　　……
　　…………
　　
　　一晃四年过去了，蚌海郡原本就是下片海较大的城，现在变了很多，前几年因为水患，周围的郡城死了不少人，更有不少人染上了瘟疫，经过后三个丰收年，算是基本稳定下来，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但天灾人祸对人的改变不只是停留在肉体上……
　　
　　索荷娜便是几年前连夜下暴雨，夜里受了风寒，撂下了病，病情总是好好坏坏，坏坏好好的。这些天她的病情稍好了些，脸上有了血色，正赶上今日太阳好，温二老板说带着他们母子两个去外面转转散散心。
　　
　　初一的日子，不少人带着香火上庙里祈福，所以分外热闹……
　　
　　在集市上来回转转，不多时手里就多了糖葫芦和热腾腾的丁家鲜肉馅饼……
　　
　　看着日头升高，正想着往回走，却听见左边的街上的一户大院响起阵阵鞭炮乍鸣声……不少好热闹的人都往那边涌去。
　　
　　那好像是“永威镖局”的大门，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喜事吧……温二转身要走，却被人拍了肩膀……他转过头来一看，原来是正是“永威镖局”的二当家的。
　　
　　“嘿，温二老板来得正好，今日是我们总镖头压镖回来的日子，整个镖局都在庆贺呢……”
　　原来如此，“永威镖局”这趟镖出了一年半，听说很是辛苦，今日回来，故此放鞭炮驱邪助兴……
　　
　　二镖头生性热情，非要让他进镖局喝茶再走，温二老板推诿不过，连带着小眷母子都塞了红包，带进府内。
　　
　　总镖头一听是温二老板，便奔着这边来了，同行的还有两个温二认识的镖局里面的兄弟。大家在花庭坐下，开始聊起来。说得都是路上的见闻，索荷娜和小眷坐在旁边也听着，有趣的地方也掩嘴笑了。
　　
　　话题快要差不多的时候，突然见那大胡子的镖头一拍脑袋道：“哎呀，我都忘记还有这件新鲜事说给大家听了，镖车在路过郡都不是歇了一晚上吗，我看见‘白荆棘’的人了！”
　　
　　“真的吗，你小子怎么没听你说过啊，你见到的是谁……”总镖头和二镖头几乎都站了起来，问道。那大胡子镖师笑笑，连连抱歉说是原本想说可睡了一觉想不起来了，大家大笑起来。
　　
　　那镖师当日是与五个男子擦肩而过，原本没有留意，却在侧身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为首的男子被风撩起来的外套下，腰间盘着一节带着倒刺的红色九节鞭，霎时觉得想起一个人来，就是江湖上传闻中“白荆棘”的八位使者中之一的“荆八”
　　。
　　“荆八——呜呜呜”笑死我了，居然有人，有人叫京巴……哈哈哈……克制，要克制一点，温二老板捂着嘴笑得肠子都断了。
　　
　　嘿嘿嘿嘿……
　　
　　就连回去的路上，温二还是止不住地笑。一回到家，他就跑回屋里找温大，告诉温大听来的消息。
　　
　　是‘白荆棘’的人啊，似乎这两年在江湖中越来越被诡异或者神秘化了的门派……曾经交过一次手……呵呵，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看，看，这就是京巴，啊啊，是不是很可爱，是不是，是不是——”温二老板将毛笔画得哈巴狗伸到温大面前……
　　
　　“这……呵呵……”据他所知，那位“京巴”可是个难得的十分恪守且纯情，成天围着主人转的青年……倒是有几分相似啊，哈哈哈哈……“哪有狗的嘴巴长得是这样的——这么大的嘴巴好像随时都会流口水啊……”
　　
　　“所以……哈哈哈，所以叫哈巴狗啊……”温二趴在桌子上大笑道停不下来……
　　……
　　
　　这个院子里笑成了一团，可那边院子里，索荷娜就像是失了魂魄一样坐着，小眷唤她她也不知道。晚上早早地躺下了，到了第二日，更是昏昏沉沉地不想起来。
　　
　　“娘亲，你的脸色好难看……小眷还是叫郎中大叔去吧……”小眷转头就要往外走，却被索荷娜抓住。
　　
　　索荷娜支撑着坐起来……，伸手将床头供桌上的牌位拿了过来，揭开了红布，端详了半天道：
　　
　　“郎君啊，妾身知道，小眷他天姿愚钝，若是你见了也不会相信这是你的孩子……”说到这里，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看见娘亲哭了，小眷顿时吓得不敢出声，刚才听见娘亲念自己的名字，定然是自己惹恼了娘亲，却又见索荷娜抹干了眼泪道。
　　
　　“其实经过了这些年，妾身已经不会再奢望些什么了，唯一挂心的就是小眷这孩子……就算不能相认，就让他待在夫君你身边吧……”索荷娜最后说到最后两句时露出一丝笑意来……
　　
　　小眷看得是心碰碰地直跳，却被索荷娜拉近些，但头一阵眩晕，支撑不住又躺回到床上，休息了好一会才又道：“小眷啊，你可听娘的话！”
　　
　　小眷听着索荷娜的声音比刚才的虚弱许多，赶紧回答当然听，索荷娜笑着点点头，道：“小眷，那你答应为娘，去守在他身边，去保护他吧……作为他的仆人……”
　　
　　“嗯，小眷答应娘，娘你说什么小眷都答应！”孩童看着娘亲生怕有了闪失，眼泪终于挂上脸颊……
　　
　　索荷娜欣慰地笑了……郎君啊，若是仔细辨认，小眷哭鼻子的时候表情好像你啊……
　　
　　“可是……娘亲……那个他，是谁啊……”小眷不明白却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是你的父亲……他姓容，是‘白荆棘’的少爷……”女人的眼睛已经看不见屋里的烛光……她的眼前一片黑暗……只有脑海里还清楚地记得当初那翩翩少年的模样……
　　
　　父亲……他的父亲不是那块木牌吗？听小胡子师傅说了，但凡变成木牌的人，都再也看不见了……
　　
　　“小眷啊，去郡都吧，去找他，侍奉在他的左右……以尽……”孝道二字还未说完，这位母亲便断了气息
　　
　　……在这样还吹暖风的夜里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赶榜单－0－拼命了
明天就更花兽
 
                  
 卷十 狗血狗泪扑面
 　　片海郡的郡都不仅是片海郡最大的成城，而人口也是最多的。
　　
　　通常不到五更天，城门口就等了一堆准备入城或者出城的百姓或者是商贩，守城的军士也从五更起，开始留意着过往的车辆。
　　
　　快到正午时分，从城外来了一辆牛拉的稻草车。城门口的军士看了老头一眼，熟识地打了招呼，扬扬手便放行允许牛车进了城。走出了一百多米，等到看不见那些守城的军士了，那老头走到车前，笑道：“小家伙，好了，出来吧，已经进到城里面了……”
　　
　　话音落下不久，突然从草垛里钻出来一个小脑袋，看看城门，看看旁边的老头，有些不好意思的了。这孩子不是那远在蚌海的小眷又能是谁呢……。
　　
　　“被发现了啊，阿公是怎么知道的……”小眷从稻草中间钻了出来，嘟着嘴问道。
　　
　　“呵呵呵……在路上的时候，你这娃娃就一直盯着我的车子看，阿公当然知道你这小脑袋里面装的是什么……呵呵，想瞒过阿公，你这娃娃还嫩着呢……”老头替他摘掉头上的稻草，含笑道。
　　
　　“嗯……小眷谢过阿公……”小眷收了收身上的包裹。
　　
　　“你这娃娃从哪里来啊，从两个时辰前就看见你从官道上往这边走，还背着包袱，你的父母何在？怎么能让你这粉敦敦的娃娃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呢……”
　　
　　小眷低下头不出声了……老头这才留意到这娃娃身上的腰带似乎是丧服特有的，便叹了一口气……
　　
　　他是偷跑出来的……
　　
　　偷跑的意思是，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他去了哪里，但是他有留书，正正规规地写了三封信啊——
　　
　　第一封给干爹——
　　
　　『不要找小眷，小眷去找爹爹了
　　
　　不要告诉小胡子师傅，他会生气
　　
　　另——小眷会想你的。
　　
　　又另——总是坐摇篮，会长不大的』
　　
　　第二封给义父——
　　
　　『不用找小眷，娘亲的遗命小眷不得不听
　　
　　不要告诉干爹，他会说小眷笨
　　
　　另——小眷会听话每天背五篇书
　　
　　又另——让干爹不要想我，尤其是不能坐摇篮的时候……』
　　
　　第三封给小胡子师傅
　　
　　『不准找小眷，除非答应小眷以后不做贼
　　
　　不要告诉义父，他会把小眷捉回来练马步
　　
　　另——小眷会把学过轻功的事情全部忘掉
　　
　　又另——代小眷给娘亲守灵，要守够八十一天，做不到师傅你就是大黄！』
　　
　　如上，等等……
　　
　　然后他带上了父亲的木牌就一个人上路了……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第一次出门，没有一个大人在身边，但是算他走运，碰上了一趟北上的商队，对方看他长得可爱又懂事……倒也没有为难他，还将他放在车子上，带到了郡都附近的官道上，然后指明了方向给他，就分道扬镳了。
　　
　　“原来你是来寻人的……可知道他住在哪里？”那老头问道。
　　
　　“……”
　　
　　这一问可把小眷问傻了……娘亲咽气前嘱咐他来找“白荆棘”的人，希望能够跟随在父亲身边，可是……娘没告诉过他怎么找啊……
　　
　　他咬着下唇不出声……
　　
　　那老头叹了一口气将小眷带回了自己的家。谁叫小眷才八岁，长得可爱又老实不喜说话，看得人心里痒痒的呢。家里除了他们老两口没有别人，家里多了一个娃娃，老伴看见了也会心喜的……
　　
　　晚上小眷睡不着……
　　
　　今晚上是娘亲的头七，他却躺在这里……
　　
　　他承认自己心里有些生气……在
　　
　　娘下葬后的第三天就跑出来的他其实是因为负气，才一个人跑出来的……
　　
　　抬起右手，伸出稚嫩细小的手腕，露出蜿蜒的红色的“侍鱼”二字……
　　
　　为什么那个人既然还活着，却不在自己的身边，不在母亲的身边，母亲有爱人，而他也有父亲，为什么还要背负着“侍鱼”的烙印活着……为什么他和母亲要为活着的人守着牌位……为什么他每次要看着别的孩子和爹爹站在一起他会羡慕，而知道自己有父亲的时候，迎来的不是欣喜而是……悲伤……
　　
　　娘亲啊……孩儿可不可以偷偷地对海神大人许个愿，您不要偷听……
　　
　　小眷突然把头蒙在被子里……整个人躲成一堆，把手放在心口，心中反复默念着——
　　海神大人，请帮帮小眷，保佑“白荆棘”的人不在郡都，保佑小眷找不到“爹爹”，谢谢——
　　
　　他掀开了被子，想了想又蒙起来，补充——
　　
　　如果您答应了，今年过节时，小眷一定会诚心给你送上咸鱼干一条，嗯……两……三条，整整三条哦——够您吃到明年年末唉——
　　
　　第二日早上，小眷的心情不知为何异常高兴，喝干阿婆给他盛得两碗粥，就出门了……他梦见海神大人答应了他的要求，并非常高兴地收下他送上的咸鱼干。这样就可以……嘿嘿嘿……
　　
　　小眷四下里开始转悠，去找那镖头曾经说过的腰上缠着九节鞭的白衣男子……
　　
　　所以就小眷这种找法，能找到才怪！小眷理所当然地到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往回转。快走回到阿公家的时候……倒是看见了个穿白衣的……不过不是大人，而是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
　　在欺负阿公……家的小狗狗……
　　
　　“二黄——”
　　
　　小眷扑上去……
　　
　　“二黄！”小眷上前一把抱起被踩得奄奄一息的小狗，翻看它身上的伤口……
　　
　　二黄是小眷自作主张给起的名字，乃是为了想念已经死去的大黄的。
　　
　　“喂，小子！你准你把它抱走的，它尿——弄脏了小爷我的衣服！我还没有好好教训它呢！把它给我……”白衣少年正打算好好找这只随地小便的土狗算帐，突然跑出来一个娃娃，把小土狗抱在怀里，自言自语地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抱着就走，完全把他无视了――
　　
　　“可是……这么脏的地方穿白衣服，是你的错啊！”小眷嘟着嘴道。
　　
　　“臭小子，你说什么！你是说到这种脏乎乎的地方就别穿白衣，穿白衣出来被弄脏了就别咋呼是不是？”少年上前一步抓住小眷的衣袖，拎了起来……
　　
　　“噗——”小眷忍不住笑出来。少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替人家数落了自个一顿，原本高傲的脸上立刻涨红了……
　　
　　“可是大哥哥，你何必和狗狗一般见识，它一定是无心的……，而且你这么凶……”小眷见那少年虽然穿衣打扮都看似是优雅得体的人，可那脸上是青一块紫一块，好像被人揍过那般狼狈，再加上脸臭得快与门神一般模样，别说是狗，就是人，也不见得喜欢。
　　
　　正好说中了少年心中的痛楚，少年脸色一变，大叫道：“你以为你爷爷我喜欢啊，我他ND要不是……”说到这里，少年突然停下来了……
　　
　　“？？”小眷张大着眼睛看着他，等着他说下面的……
　　
　　少年眼珠一转，笑得比那花儿灿烂……“小弟弟～～”
　　
　　咦～～小眷被这一叫，叫得浑身上下一个哆嗦，“干……干嘛～”害得他说话都发颤了……
　　
　　“是这样的，哥哥现在要去一个地方，哪里好黑好可怕……”
　　
　　“那就不要去啦～”不好的预感，快跑！
　　
　　“你给我回来！”少年一把揪住逃跑的小眷的后襟，“我就是要去，还要你和我一起去！”
　　
　　我就知道是这样……“可是能不能不去呢……小眷也害怕啊……”小眷哭丧着脸道。
　　
　　少年看着他郁闷的模样，更是得意，连初衷差点都忘了，不紧不慢地道：“好啊，你不去，就换——它陪我去！”少年说着就要抢小狗，那小狗吓得刺溜一下往小眷的怀里使了劲的钻。
　　
　　“去，去，我去……”小眷抱着它蹭蹭，柔声道。
　　
　　“算你识相，走吧！”少年推了不情愿的小眷一把，小眷只要跟在他的身后，朝前走去……
　　
　　“二黄，乖，有我保护你……你不要怕啊……”
　　
　　……
　　
　　天黑了，眼看着走啊走，就到了城郊……
　　
　　没有月亮，只有遍天的繁星，时不时地传来不知是狗哭还是狼嚎的声音……
　　
　　那少年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走两步一回头，再继续前进……一边走还一边道：“看小爷我多好，给你探路，你抓紧我啊……”
　　
　　这位大哥哥要做什么啊，倒很像以前小胡子师傅每天晚上带他出来“爬点”……，可是在这荒郊野外的，有什么要偷的吗？……只有几个形状奇怪的石头，还有浸在河沟里的老树根……地上偶尔有条过路的蛇……
　　
　　四处看看景物，听听声音，什么都没有嘛……小眷打了个哈欠，这些年没少跟着小胡子师傅后面昼伏夜，夜里他倒是不怕，可是夜里还有另外一种东西……他就不能不说怕了……难保这里有没有鬼啊……
　　
　　想到这里，听见那少年突然一声尖叫，小眷原本想抓住少年的胳膊，结果整个人窜到了少年的背上……
　　
作者有话要说：孪生年糕昨天遇到车祸,缝了八针,颅内出血,目前正在医院观察,暂时无法更文，请大家多体谅。年糕是个性格开朗温和体贴的女孩，对待文章的态度也十分努力认真，今天知道消息时，让我哭了很久，去年我们见面时，年糕还十分健康活泼，实在不敢相信竟然遭遇这样的不幸，让我们大家一起祈祷年糕平安健康吧！
小竖谷阳
2009.2.6  
                  
 卷十一 由玉石引发的……
 　　嗦嗦嗦嗦……
　　
　　黑影刺溜窜过少年的脚底，向草丛里面钻去……
　　
　　一只貌似老鼠却长着蓬松尾巴的动物，身上皮毛深色看不清，小眷虽然没有认出到底是什么，但至少惊魂初定。可是被他爬在背上并紧紧勒住脖子的少年还没找回魂来。僵硬着身体，心中暗念
　　
　　“恶灵退散”……
　　
　　“刚才那个是……老鼠……”姑且称之为老鼠，小眷伸手顺顺少年的头发，轻声安慰道。
　　
　　“老……老鼠……废话！小爷我当然知道是老鼠，”少年睁大了眼睛大声辩解道，若不是夜色，定可以看清楚他涨红了的脸，“看你吓得这样！”
　　
　　“啊，对不起……我害怕……”有鬼，谁不怕……小眷暗地里心道。
　　
　　“你怕什么，有小爷我在，来一个杀一个！”少年此时说得气势十足，一反手就要将拔出背在背上的剑，我抽——抽不动！
　　
　　“他MD你到底要在小爷的背上趴到什么时候！”少年恶狠地大吼道。
　　
　　“……哦，哦”小眷赶紧松开少年的脖子，跳下来。
　　
　　少年这才将斜背着的剑抽出来，傲气冲天地道：“有不长眼的就往小爷的剑上撞！”
　　
　　“既然有剑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早干嘛去了——
　　
　　“小爷我刚才想起来！”
　　
　　少年说完了立刻又一次涨红了脸，不耐烦道：“让那只狗离小爷远点，真臭！”
　　
　　“你太不可靠了……”求人不如求己，如果真遇见了鬼……小眷往五米开外的树丛望了望，楞死把适才惊慌失措的二黄从脑袋上拽下来，心里不住地盘算着：若是女鬼就动之以情……若是男鬼就晓之以理……
　　
　　“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小爷我不可靠——”夜深人静，小眷的嘟囔声也分外清晰，少年转过身一把揪住小眷的衣襟——
　　
　　“可是……你没有听见吗……”那声音绝不是像刚才那只老鼠那么小的动物能弄出的动静，小眷瞪大着眼睛，手指向树丛之中……
　　
　　你这小子还敢吓我！等会你喊救命的时候，看谁来救你！但这时的少年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屏息一顿，立刻将手中的剑横在了胸口，“来了就出来！别鬼鬼祟祟的！”
　　
　　这时，黑暗中传来另一个声音——
　　
　　“手下败将谈何可靠？”
　　
　　话音刚落，树丛闪出个人来，是身穿手提宝剑的人来。个头要比白衣少年高出二尺多，但那脸庞还是透着未退完全的稚气，约十五六的模样，身上的衣衫在夜色下只能看出是深色……
　　这深衣少年自小眷二人来到之前早就到了这里，并且也早将刚才二人的反应看得清楚，低头闷笑了半天，好容易忍住了才现身。
　　
　　“谁是手下败将！昨日里你不也吃小爷一剑！”小眷身边的白衣少年冷笑道。
　　
　　“啊，就算不分上下吧～”深衣少年瞥了眼角。
　　
　　什么叫“算是不分上下！”
　　
　　白衣少年心里的怒火没命的往脑袋里窜。
　　
　　深衣少年看着白衣少年直冒火星的眼睛，心里平衡好些。昨日里他虽然是百招之内略胜一筹，可是被明显比自己小好几岁，个头也矮的小子用剑尖挑破了衣袖，也是不争的事实。即使现在想来，结果算作打成平手，对他这个已经活了十六年的人总得来说还是不太光彩，更逊的是……藏身之处居然让个更小的豆丁发现了……！
　　
　　“小弟弟，你叫什么，好耳朵啊……”深衣少年突然低下头，一张脸正对着小眷的眼睛。
　　
　　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看着我……小眷不由自主地往白衣少年身后藏了藏……
　　
　　“啊，死活要来看热闹的小鬼，被缠得没办法……”白衣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狡捷，马上又装作无聊状。
　　
　　“我倒是觉得他是个有趣的孩子……”看似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可是居然能辨析出他的藏身之处，呵呵，以为带来帮手就可以轻易过关吗，笑话！深衣少年直起身来，眯起了眼睛，嘴角一弯，倒是让小眷生生打了个寒颤。
　　
　　唉……？难道是他的错觉吗？这孩子还能看见他的表情……深衣少年似乎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
　　
　　接着又转向白衣少年，恢复了戏弄的调调：“比了三天，第一天的掌法你输了，第二天得剑法平手，所以今夜总可以定胜负，时间是五更时分，若是你能走出来，星月珏就归你，若是你走不出来，就老老实实地放弃吧！”
　　
　　“少说废话，在哪里比试！”白衣少年厉声问道。
　　
　　深衣少年遥望……
　　
　　小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就在树林没多远的林间小径旁，有半人高的石头靠树而卧，而至此之后的人径又一次穿入树丛之中……
　　
　　“呵呵，我会于山脚的出口处恭候。”深衣少年说着，点起轻功消失在小径深处……
　　
　　“小爷我怕你么！”白衣少年冷笑一身，扯过小眷的胳膊就往那处走去。
　　
　　过了标志于入口的大石，小眷便看出小径深处似乎有好几条岔路，心里又开始砰砰直跳，小声道道：“……只要再遇见的还是人……”不要是惨白的女鬼……小眷想起干爹每天晚上给他说的那些耸人的古怪鬼故事，脚下直打软。
　　
　　白衣少年此时才露出了诈笑，心道：不走散小爷带你来这里做什么！
　　
　　其实在自家收藏室中，比那块星月模样的珏质地好的玉石可要多得快和星星月亮一般，只是在街上当他随手拿起那块玉石又放下的时候，那深衣少年却掏钱要将玉石买下来，他见那深衣少年佩剑的风姿，言语谈吐，不知怎么看就不顺眼。卯上了劲责怪老板怎可不顾先来后到将玉石卖于他人。
　　
　　更令人气愤的是，那老板显然不买他的账，似与那深衣小子认识，接过银两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现在想起当时被凉在当场的情形就恨不得将讨厌的小子大卸八块。
　　
　　但对方似乎也从他背上那柄上好的宝剑看出他有些本事。
　　
　　两人都正当好胜之年，于是，以一块价值五两银子的玉石为赌注的争夺比拼开始了。
　　
　　第一场掌法，深衣少年以绝对的优势赢了。
　　
　　第二场剑法，对方虽然在十招之内也胜出了，但好歹有些德行，羞愧于两人的年龄，身材的优劣，算打成平手。
　　
　　第三场便是今夜的奇门阵法……
　　
　　原来白衣少年傍晚时就想着早点来赴约，可先夺下地理优势。但莫名地被突然跑出来的一条疯狗对着他的脚，抬起左腿，一泡尿洒了个痛快！
　　
　　连只土狗都来找他晦气！
　　
　　白衣少年自认被二黄触了今天的霉头，原本不爱奇门阵法的他心里更担心今夜关键的第三场比试输了。玉石是小事，这面子事大。可偏偏有个小P孩跳出来，一脸“我比你的修养好，狗来撒尿也没关系”的表情往他心里的怒火上浇油。这让他气极之下想到了一损招，便是拉着这小P孩一起。此次比试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他在这阵内逛荡一夜，但是心想着还有个倒霉蛋哭着找不到路，陪他一起乱撞，嘿嘿，心里得意了好些……
　　
　　想到这里少年乘着岔路口临近在眼见时，完全不顾自己从来没有学过一晃眼钻进了树丛里……
　　啊～等等——这样的话都没来得急说出口，小眷已经看不见白衣少年的踪迹。
　　
　　“二黄，你不要冲着他叫了，虽然我也知道放开一只狗可以跟踪一个人，可是我觉得放开你只会反方向逃跑，所以，你还是乖乖陪着我就好，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能挨到天亮，就没问题～”小
　　眷完全无视二黄内心的挣扎，埋在二黄的毛间蹭了好半天。
　　
　　他干脆坐在了石头上，不停地对着二黄碎碎念，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烤肉的香味在空中蔓延，诱起一人一狗的肠鸣声。
　　
　　“小眷好饿啊……”就算没有肉吃，喝大娘煮的粥也好啊……小眷站起身，丢了魂似的往前走……
　　
　　……
　　
　　深衣少年一边烤着兔子肉，一边悠闲地哼着小曲。手里晃悠着那块星月珏。和白衣少年一样，他也并非要这块玉石而已。这次来郡都只是帮师傅送一封信给友人，下山前师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地要他带礼物。他在玉器店里看到这块黑色的月牙形的珏，带着三点细小的白斑，正确的说，这是一块不纯的玉石。而且只是粗糙雕琢。
　　
　　如果不是带有缺陷黑玉珏，老板不可能肯五两银子卖给他。虽然说因为这块玉石和那白衣小子比试也算有趣……
　　
　　但是！
　　
　　啊啊啊啊啊……
　　
　　如果不是和白衣小子争口气，他怎么能将一路上抠尽口粮，好不容易省下的盘缠，潇洒地全都拍在玉器店的柜上！
　　
　　如此亏本的冲动——为什么让他这么倒霉碰见这么一个根本乳mao未退，嚣张的臭小鬼！
　　
　　他一直想用剩下来的钱换“醉仙楼”一年份的上好状元红哈……
　　
　　深衣少年完全忘记自己当时的表现，也活生生地是个乳mao未退的小鬼，拿过烤熟的兔子，自弃地撇下一条腿。
　　
　　臭小鬼进阵已经三柱香的时间了……哼，活该！就让那小子今晚上围着“团阵”嘿嘿——团团转吧——他狠狠咬了一口兔肉！
　　
　　可是，当有个人影站在他的面前，火光下，两个人，不，一人一狗眼睛如饿狼，眼珠儿发着幽幽森绿地光，直勾勾地看着他手中的烤兔腿的时候，嘴里那口兔肉不幸掉在了地上！
　　
　　不会吧——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出了点小事故，不能经常上网，只好下载点文章到mp三上看文，算是进修吧－－
可是，发现上一章的loli风到这章突然变了深沉
＝0＝
这绝不是年糕的本意，都是木原的错，一看他的文章，码出来的文步调就会超慢，郁闷ing
 
                  
 卷十二 深夜鬼鬼碎碎
 　　怎么会……
　　
　　深衣少年明明记得这小孩是被白衣小子拉进“团阵”里面的，……为何……
　　
　　小眷吞了第三次口水以后，阻止了同样没吃晚饭，极力想脱离他怀抱直奔烤肉的二黄……
　　
　　二黄，你要忍耐啊……
　　
　　这话不仅仅只是说给怀中的二黄听……他也很饿，可是……就如同自己因为害怕鬼魂，强行留下怀里的小狗一样，那位白衣哥哥也是因为这样才留下了他吧……
　　
　　想到这里，小眷回头望望适才走来的方向，然后慢慢走回到出口处，默默蹲在石块上……怀中的二黄不知道何时停止了剧烈挣扎，只发出阵阵可怜的呜咽声……
　　
　　“你——过来”深衣小子向他招了招手。
　　
　　小眷看看他，然后又低下头。
　　
　　“小弟弟，既然长着这么漂亮的脸就不要摆出这么愚钝的表情……”深衣少年见小眷并不搭理他，便笑着撇下另外的兔腿，走上前来。
　　
　　眼前突然多了块香气诱人的烤肉，小眷再次抬起头来，摇摇头，“不可轻易受人之恩，所以我没有可以与你交换食物的东西……”接受烤肉没什么困难，可是他却无法回报对方……为了不使对方尴尬，还特意奉送微笑一个。
　　
　　深衣少年愕然了……
　　
　　如果有人用可怜的眼神这么望着他，可能他会彻底酸捣三十颗牙，可是眼前这孩子的笑竟然让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如果回报不了就不接受啊……
　　
　　现在这孩子还小，仅仅是拒绝陌生人递到面前的食物。如果照如此持续下去，再过几年，笑脸会毫无疑问变成坚强，坚强到冷漠，冷漠到孤僻，孤僻到无趣——
　　
　　“并不是所有的付出都需要回报的，这道理你张大了才会明白……”嗯，嗯，说得好，深衣少年心中得意道。
　　
　　“……就像是娘要小眷做的事情啊……”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小眷低声自语着，他并不明白为何娘要他如此做，或者从来也没想过去明白……包括有一日会和母亲分开，变成一个人……
　　
　　『去到他的身边，守护在他的身边……』
　　
　　可是自己拿什么守护呢，四年来，他学会的东西屈指可数！他在镖局里见过那些膛子手，拳打脚踢，虎虎生风，那招式可是让他眼花缭乱，而他跟着师傅和义父学了四年，被那白衣少年想拎起来就拎起来。他实在太明白义父为什么会对他说“勤能补拙”这四个字。傍晚时，白衣少年轻轻捏着自己的手腕，看似力道很轻，他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脚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走……这样的他连自己都顾及不了，谈何去保护别人。
　　
　　“如果能再勤快些，好好和义父习拳脚的话……”就不会被那白衣少年轻而易举得像小鸡一样拎着，大半夜的到这荒山野岭晃荡。
　　
　　“……”深衣少年此时愣了，然后略表同情一下，这年头好些家里的男娃都习些拳脚，用以防身。自己有幸拜高师学艺，周围走动的人也都不是等闲之辈，内力深厚的拚比自然习以为常。但放眼江湖中人，有内力的或者说内力好比起来就少之有少。若脱出自己周围，往市井之间一转就会知道，别说是内力，武功好的人又有几个？哪怕只是会一点就算是好手，足够在当地耀武扬威的了。所以才有茶楼里面他打和小眷一照面就看出小眷没有内力，最多是表皮拳脚，故此听了小眷的话，他也只能附和着笑……“那以后跟着你义父好好学不就好了？”
　　
　　“没有机会了……”小眷轻轻地摇了摇头……以后？哪里还有什么以后，他知道师傅和义父都很有本事，可现在没有机会让他学好武艺再去实现母亲的嘱托……
　　
　　首次走出家门，离开母亲这么远，也告别了最亲近的人的小眷终于深深低下了头……
　　
　　“别像个被遗弃的小狗似的，呐，离开大人也是有好处的！”深衣少年算是看出了小眷此时心里的落寞，早将想要打听如何走出“团阵”的目的忘记，开始给小眷讲述自己出门在外旅途上的见闻，看见小眷的注意力被他吸引，偶尔露出开心的笑和惊讶的表情，心里也十分满足地笑起来……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两个人坐在火堆前说得热闹，可离他们十米开外，被夜色笼罩着的树林深处，站在树杈上的两个白衣人，其中的一个有些忍不住了。
　　
　　“八哥，要不要带少主出来，现在眼看着就要五更天了，真要输了的话，让其他总管知道，就丢人丢大啦！”
　　
　　而在他左侧上方背手站着的白衣人却微微一笑道，“我倒是觉得不必。二少主从小蛮横任性，目中无人惯了，这次没和主人说就擅自跟着咱们后面偷偷下山更是胆大包天，你我只要能确保少主的安全，就让他知道人外有人的道理也好！”
　　
　　“有道理，你我陪他动手总是要留些余地，现在碰见和他差不多的小子，也好灭灭他的锐气。不过这小子的武功功底不错，定然出自名师，是不是啊，八哥——”
　　
　　“早说你只长饭量不长记性！难道忘了吗？二十年前在偕老峰之巅的鬼见愁，老主人与‘不了仙’三天之战！‘不了仙’以一套自创的‘不了醉三清’掌法独步天下，第一场的掌法比试，虽然你我都错过了，可是昨夜里的剑法，我仔细看过，他的步法似乎是‘醉三清’的步法，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小子和‘不老仙’应该脱不了干系。”
　　
　　“……那个……”可是八哥啊，二十年前小弟我还没出生呢！
　　
　　“‘不了仙’在江湖中德高望重，他的后辈也应该不是奸诈之人，另外他的武功似乎远在少爷之上，以他这个年龄，竟然能有如此造次，日后再加时日……”
　　
　　“八哥，我明白，是不是要先斩草除根！”说着嬉笑地笔画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斩你头笨蛋！就算是武痴‘不了仙’重生，主人也不会允许我们做这么有损颜面的事。”另一个白衣人傲然冷笑两声道。
　　
　　“那倒是……还有那个少主抓来的小孩，他竟然能不费吹灰之力出阵，不知他又是谁谁谁的徒弟……”
　　
　　“是啊，谁的徒弟呢……” 这他也想知道。若那深衣少年真是‘不了仙’的后辈，作出这样变化莫测的阵，就连他这个潜心钻摩奇书的他也不敢说一夜之内能走出这阵，尤其这孩子似乎不会武……若说是机缘巧合才走出来的，倒不如说是小孩子怀里抱着的那条小狗领着走出来更具有说服力，呵呵，那时就真是托了唯一引领正确终点的烤肉肉香的福了……
　　
　　“那个……那个”
　　
　　“三弟，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是不是又要方便～～”
　　
　　“不是啊，八哥，其实呢，二十年前的那场老主人和武痴‘不了仙’的决斗是不是很精彩啊……”
　　
　　“当然啦，那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话说当日天将大雪！老主人和武痴二人……#^*(&%^@!$#%$%%#$，最后……‘不了仙’腾空而起，使出他威震天下的必杀之招，‘不了醉三清’中的最后一式——咳咳，名字我忘记了——”考虑到小三会在如此夜深人静的时候爆笑出来的可能，他死也不会想起来也不会说出来那一式的名字叫做……“醒脑万金油”
　　
　　“嗯，嗯，然后呢……”“三弟”一个劲地点头。
　　
　　“然后？没有然后！”
　　
　　“没——”
　　
　　“嘘——”
　　
　　“嘘——”
　　
　　“说没有就没有啊，没有人知道这场比试的结果！”
　　
　　“可是八哥你不是在场吗？”
　　
　　“谁告诉你我在场！二十年前啊，二十年前我才六岁！——在场的是我爹！”
　　
　　小三：……
　　
作者有话要说：起名字无能啊，ONZ
此章除了小眷，出场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有名字的，唯一一个有名字叫不了仙的没有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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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脸见人了－－  
                  
 卷十三 面子最最重要
 　　深衣少年说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包括第一次捉兔子，第一次烤肉，小眷一个劲点头听得入了迷，暂时舒解了几日来郁结在心里亡母的悲伤。
　　
　　真是无趣的小鬼啊，笑都不带露齿的，无论他这边说得再精彩，对方就是呵呵一笑。让他不知不觉把每件事夸张三倍，一夜之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口干舌燥，比打了一夜的架还累。
　　
　　“这样啊……”小眷笑着弯了弯嘴角。
　　
　　“好累啊，我说小弟弟，看着我这么卖力，你是不是嘴角这个弯度稍微再大一点点！”
　　
　　“对不起啊……我也想更开心一点……”小眷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深衣少年看着小眷许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拉过小眷的手，往手中一塞。小眷拎起来一看，原来是个黑玉的坠子。
　　
　　“送给你！”
　　
　　“送……给我？为什么……”小眷吃惊到张大了嘴巴。
　　
　　“因为……”因为看见你的表情实在是太……深衣少年有些尴尬地清了嗓子，“……你赢了啊，你从我摆的阵里面走出来，我说了谁赢了这玉就是谁的，玉是有灵性的，它会保佑你，让你多笑一些……寂寞少一点……呐，我给你戴上……”深衣少年拿起了新月形的黑玉，挂在了小眷的脖子上。
　　
　　“我，我出来了……”一直都在“团阵”内团团转少年狼此时终于狼狈地冲出“重围”，出现在终点。深衣少年和小眷同时吓了一跳。
　　
　　“你是靠树上刻的标记出来的吧……”深衣少年笑着道。
　　
　　“难道那些标记是你做的！”
　　
　　“是啊，因为我早就料到你出不来，你想让我等多久啊，所以最好呢，你能出来的时候，就是时辰到的时候……”
　　
　　原来深衣少年早在树上刻下出来的方向，然后和白衣少年定下五更为止的约定，等到过了约定之时，天色亮得差不多了才能看清楚这些记号。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有个小弟弟呢，没出一个时辰就走出来了，所以小爷我已经把那块玉给他了！”说着，他一把搂住小眷的肩膀，得意洋洋地笑着，而小眷则不知所措地朝着白衣少年笑笑。
　　
　　“你……！”白衣少年原本淤青未消的脸上羞辱的表情，如果有可能，他恨不能冲上去将对方砍上几百剑，“大恩小爷记下了，留下名号日后定然奉还！”说完，愤然匆匆离去，走了两步，又回来，抓住小眷的手腕，瞪着小眷，“跟小爷走！”
　　
　　哦！
　　
　　——可他为什么要跟着白衣少年走啊，小眷心中不愿地想道。
　　
　　抬头向深衣少年望去，似乎论实力，刚认识的大哥哥比较可能留下他，但对方好像沉思什么完全没有看见自己，而他的手腕被白衣少年扣得紧紧的，挣脱不掉。就在这一迟疑的间隔被拉出好远，慢慢看不见陪他一夜的好人哥哥了。
　　
　　此时的深衣少年却心想着还好白衣小子以为他是本地人，便没有问他的来历，如果真问起来，需要自报家门的时候，他是回答还是不回答。如果不回答，好像是怕了人家，非有气概之男儿作为，如果回答，要命了，要命了，师傅如果知道自己在外面意气用事，和一个比他年幼这么多的小子一决高下的话，那是要闭门思过，棍棒杖责，必死无疑啊！
　　
　　幸好对方没有问，幸好！
　　
　　想到这里舒口气，抬起头来再看，深衣少年这才发现不但白衣小子不见了，连谈得投缘的小弟弟也不见踪影，招呼都没和他打就走了，厄，心里不由遗憾和惋惜，遇到的这么可爱的孩子，居然是那可恶小子的家仆。可惜啊可惜，深衣少年想当然地摇头……
　　
　　可是前日跟踪白衣少年，一直到山上的“才园”，前前后后没看见有个这样的小仆人啊。算了，自己不能再贪玩了，离师傅给他的下山期限晚了两日，他还是快点回去收拾收拾包裹赶上被落下的脚程才是上上策。
　　
　　……
　　
　　“你可不可以放开我！”小眷一手抱着二黄，而另一只手被白衣少年紧扣着，终于忍不住道。
　　
　　“放开你！你这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让小爷我——”你让小爷我丢脸到家了！白衣少年猛地转身一把拎起小眷的衣襟，眼神自然落在了小眷脖子上挂着的破玉，耻辱啊~~~~~
　　
　　小眷一见对方要吃了自己的眼神，急忙一把护住玉石：“这个是我的，赢来的，你愿赌服输，不能不讲理！”
　　
　　臭小子还敢给小爷我面前炫耀！
　　
　　白衣少年心中一口恶气差点提不上来。原本带这个小子入阵是要故意要捉弄他，然后让他一个人在小树林里面鬼哭狼嚎，就算是自己要整整一夜待在阵里转圈，好歹有个垫背的嘛，现在好了，早知道这小鬼能顺利出来，就——早找条绳子把狗拴起来领着出阵了！何苦弄得好像想整人反被人整的地步！他妈的这个小鬼是不是和他有仇啊！
　　
　　“我……要回家了……”小眷乘着白衣少年内心赌咒的时候，转身就跑。还没出现五米远——
　　
　　“想走？”白衣少年呲牙森森地笑着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又想做什么……”小眷睁大了眼睛，这回又要干嘛？
　　
　　“嘿嘿……”白衣少年露着一丝诡异的笑，眯起了眼睛……这一回，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啊～不要啊！！”小眷发出一声“惨”叫——
　　
　　……
　　
　　城东“才园”位于城郊的半山腰，，比起和尚庙呢少了点香火，比起其他的“才园”在风景如画上多了些光秃秃的石头。
　　
　　小眷终于爬上第七百四十六节台阶，望见了白衣少年那一张嚣张的贼笑……
　　
　　“是不是不想上来啊……这么慢！”白衣少年摇摇手……
　　
　　“不是啊……”小眷低着头偷眼望着白衣少年。
　　
　　“我可没有强逼你跟着我啊……”白衣少年又挑挑眉。
　　
　　“是小眷……自愿的……”声音更低了……
　　
　　“那就好，你自愿的啊……”白衣少年一个旋身，右手拎着的重物也随着一个旋转，小眷差点叫出来，紧紧盯着白衣少年手中挟持着的狗质——二黄，被拎着的后颈皮使它在空中摇摆不定，摇摇欲坠，摇摇摇摇……
　　
　　小人！
　　
　　小眷出生以来骂出的最狠的脏话。又要做什么，他的白天的时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人啊，没时间和这位少爷整夜整日的转悠！
　　
　　此时只能无奈继续跟着白衣少年。只见那少年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去，沿路上七拐八拐地往里面走。
　　
　　这里不会是书院吧？
　　
　　小眷上下左右大量着四周，好大的书院啊，而且有些门前摆放的东西非常考究。如果说要问小眷为什么知道，只能怪他有个非常非常强大的师傅，是做偷的，无论是桌椅板凳，还是玉石，做贼的标准当然得认识什么是好东西！就看别院里面门前挂的对联，瓷器花瓶，低眉亲子的黑绞丝红铜梅花鹿……，真是上学堂的好地方，他从小跟着义父读书，都没有机会进书院，这回算是有机会了，还是个大书院。现在正是清晨，陆续有打扮成读书郎模样的孩子往院子里面进，手里捧着的正是些书笔。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这里和他所认识的书院感觉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小眷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难道说因为这里是郡都，所以连书院都和别的地方的书院不同吗？
　　
　　白衣少年终于来到一个僻静一点的院落门口停下，然后转身道：“小爷我现在有重要的事，你原意在这里等我呢也不会赶你，不愿意呢趁早走也不会拦你，至于它——陪小爷一会，等小爷我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放了——”笑着说完，白衣少年拎着二黄朝正屋走去……
　　
　　只留下小眷像傻子一样站在院门口……
　　
　　“哇，这么早就来排队啊，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呢～”
　　
　　从身后传来说话声，小眷转过头来一看，原来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童，嘟着粉嫩的嘴道。
　　
　　女子也能上学堂了吗？小眷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让开路。
　　
　　女童显然看出了他的好意，几步上前，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道：“以为可以排第一的，没想到……不过没关系，只是想讨个好彩头而已，不过，兄弟你的好意我领到了！”说着还大刺地拍了三下小眷的肩膀。
　　
　　“你……是男的～～”小眷看着这个眼睛水汪汪，梳着女娃发髻，穿着类似女娃衣衫的男童，张大了嘴巴……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了，果然祸事连连  
                  
 卷十四 不入虎穴怎得犬
 　　“你的意思是说我今日很好看吗？太好了，谢谢你，你也很好看啊，就是衣衫好像有些灰，不过没关系，这是没办法的事啊，我家里穷，买不了新的，只好先借隔壁妹妹的衣衫穿穿，还不错吧，你叫什么……”
　　
　　“小……小眷……你叫什么？”小眷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叫岳山丘，姓岳，山岳的岳，山丘就是……”
　　
　　“我懂，我懂，是岳的那个山丘，干脆叫岳岳不就好了……”小眷嘟囔道。
　　
　　“对……对哦，这样叫是不是更好一点……”岳山丘欣喜地抓着他的胳膊。
　　
　　看着岳山丘摇头晃脑的模样，小眷的眼角直想抽，刚才他没听错什么吧，前几句他怎么都没听懂的说，他好像误会了岳山丘是个女孩子，而这位似乎很高兴？！
　　
　　“……连你都这么说，我心里就踏实多了……”岳山丘才不管小眷心里在想什么，只不停地说。
　　
　　“……还没问你姓什么呢？”
　　
　　冷不防被问了姓氏，小眷迟疑了，长到这么大，他就叫小眷，十八寨的人只要一看见娘眼角和他手腕上的刺青，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没有爹爹自然也没有姓，没有人在他的名前加上姓，他一直都是“小眷”……
　　
　　“我没有姓，我就叫小眷……”小眷低着头道。
　　
　　“没事，这年头谁家都不好过，你……”岳山丘正想着怎么安慰小眷，身后却传来一个讨厌的声音。
　　
　　“没爹没娘啊，那就是野种喽 ，这样也来应选“才园侍童”啊，家世都不明，先生怎么会收你，别妄想了！”说话者是个比小眷和岳山丘还要小一些的男童，这位的打扮就不得了勒，头上的头巾乃番邦挑花丝绸，身着白衣金丝绣花袍，腰间挂着挽花青绦，脚踏轻靴。
　　
　　“好像一棵祈福树……”小眷脱口而出，脸上黑线无数。
　　
　　“祈福树？！哈哈哈哈”岳山丘连嘴巴都不带掩就大笑起来。
　　
　　住在南方靠海的庙宇前的风水地总会有一棵祈福用的老树。祈福之人将心想之事写在红布条上，通常是父母长寿，子孙满堂，姻缘美满之类，系在树枝上，老人们总是说红布挂的越高越有机会接近神仙，愿望就越灵验，所以祈福的人通常将红布一头绑上石头往上抛，时间长了，树上自然就挂满红布，当然左右摇摆的石头也就越多。说话的这位不像是书香门第的阔少爷，到像是地头小恶霸似的，且不说脑袋上那头巾上坠着的珍珠，衣襟处的金片，腰间挂着的玉石，连靴子上都钉着一圈貌似流苏装的雀绒，浑身上下滴溜郎当的东西被风一吹，倒真和那祈福树有的一比。
　　
　　“元飞，他骂你啊！嘿嘿嘿嘿……”跟在那个名唤元飞的男童后面的两个少年捂着嘴偷笑，唯恐天下不乱挑事看戏。
　　
　　元飞似乎一向横行惯了，此时受了嘲笑，自然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打架。小眷赶紧往后一退，岳山丘看见了倒还是乐呵呵地一笑，“解小弟，真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祈福树唉，那可是大吉大利的地方，若非风水宝地风水树，大家能这么信它吗？所以说啊，有人夸你你还不高兴？”
　　
　　“你是说他在夸我？”
　　
　　“对啊，你难道没有听过有一句话叫玉，玉什么来着……”岳山丘苦思冥想。
　　
　　“玉树临风……”小眷见岳山丘苦思冥想想不出，偷偷附耳嘟囔道。
　　
　　“对，玉树临风，小眷把你比作玉树～～临风～～”岳山丘不停地耸动眉心，献出大朵微笑，而且非常的……有福气～”
　　
　　“你说真的？”元飞怀疑地看着岳山丘。
　　
　　“当然，除非是有心将你想像成奇怪的树的人～～”岳山丘伸出一只手指照着元飞身后来回晃悠，原本看热闹的两个人立刻脸上变了颜色急忙摆手，“玉树临风”“玉树临风”地叫着不停。
　　
　　那位元飞少爷自然得意地又昂起头来，“你说话还差不多，倒比那小子有学识，呵呵，算了，没爹没娘教的野种怎么会有人教呢，入试钱也不知是怎么得来的，不会是偷的吧……”
　　
　　“偷”字一出，小眷顿时心里升起一团怒意，他攥紧了拳头，几步走到元飞面前，沉声喝道，
　　
　　“我没有偷，我不是贼偷，我讨厌偷！”
　　
　　“你……你干什么，我告诉你啊，别，别以为我会怕你，我学过拳的啊……”突然对他怒目而视的小眷让他惊慌失措地举起双拳横在胸口，一改刚才还嚣张的表情，颤颤微微道。
　　岳山丘一见此般架势，赶紧又上前道：“解元飞，千万不能举拳头打架啊，还没开始入试，被先生看见你说会不会说粗鲁没有学识呢？”
　　
　　“哼，算了，我解元飞不和你们计较。”解元飞哼了一声不再出声。
　　
　　这时小眷才注意到不知不觉中周围多了三十来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童。个个长得水灵通透，要么和岳山丘一样穿鲜艳衣衫，要么和解远飞一般着心打扮。刚才所说的什么入试，难道是今日是入院考试，可是哪有考试还要交入试钱的……
　　
　　话说回来……
　　
　　这里真的是书院吗？
　　
　　就在他想好好问问岳山丘的时候，突然有个书童走过来，对他们微微一笑，道：“时辰到了，过
　　时不侯。你们跟我来。”说完，就朝正屋走去。
　　
　　“你们两个不走就让开，别当道！”解远飞推开小眷和岳山丘，第一个跟了过去。
　　
　　接着后面的学童也不示弱，赶紧跟上。
　　
　　“你不是要第一的头彩吗？还不快！”小眷推了一把岳山丘，而他的眼睛也直勾勾地望着正屋，说不准二黄随时都会从门里面偷窜出来。
　　
　　“不要着急，头彩的机会过了，但是你看他的长相，肯定不是和你我一路的了，再说，这种时候绝对要排后面，最后面！”岳山丘挤挤眼睛。
　　
　　原来如此，排最后面好看形势啊，小眷没办法只好暂时忍耐下来，被岳山丘拐着胳膊跟在最后，进入了正屋。
　　
　　一进到正屋里，只见迎面长案后正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身着青衣短打，铜褐肤色的中年壮汉，双目圆睁，往案后一坐，好像石塔一般，而旁边那个却是个温文尔雅，面目白净，穿的也是月白色衣衫的男子，坐姿如满腹经纶的儒士，但这个人却是单手撑头合着眼睛养神。却而在他们的身后则分侧而立另两个白衣随从。
　　
　　带着他们进来的书童走上前，对进来的他们，道：“有言再先：其一，若入考堂，但凡先生所问，皆不可私语，否则一律去除资格。其二，若入考堂，须根据先生出题应试，不可有任何微词。其三，进入考堂，即为入试——开始！请各位～排作两排～”书童说着，微微一笑。他的话音刚落下，便有一长得很结实的小童走出来，站在了第一个，面向青衣壮汉拜下。
　　那青衣壮汉看着他，扬了扬手，旁边的书童立刻当场宣布：通过。
　　
　　没想到只是一站就通过，除了一男童因为对首个“通过”太过震惊，脱口而叫出“为何”两个字，犯了私语的规矩，成为首个被“淘汰”的人以外。其余的孩童们纷纷对望一眼，接着迅速交叉移动，选择好自己的位置，排成两队站好。
　　
　　而小眷和岳山丘则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岳山丘不想动，而是根本就不需要，他站的位置就是他想选择而且是已经选好了的位置……正对着白衣男子面前的这一队……呵呵，这点小考验还蒙蔽不了他的眼睛，他早想到了。
　　
　　排岳山丘后面当垫底的小眷当然不需要心中唱歌暗爽，他原本就没打算跟着哪个队伍。其实从一进门开始，他就在观察四周，寻找挟持二黄的白衣少年的踪迹，但是他没有看见，一边查看可能藏身的地方，一边心想：究竟在哪里，难道这屋子还有别的门吗？
　　
　　却在上下打量的时候，他与一双眼睛对个正着……正是他所排队伍最前方的那位原本闭着眼睛无视他们的那白衣男子的眼睛，锐利如刀的眼神看得原就心虚的小眷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难道那人已经看出他是混进来的了吗……
　　
　　果然这种事情不适合他，还是趁早快走为妙啊……
　　
作者有话要说：困了－－先睡
明天继续码文  
                  
 卷十五 意料外的撞车
 　　小眷在岳山丘的身后尽量躲藏，但是岳山丘的个头比他差不了多少，想要趁着先生轮番考别的孩子的时候，悄悄打开门退出去，可是说来奇怪，他只要一动，那个眯着眼睛，随时打瞌睡的白衣男子就瞪着他，那眼神好像给他使了定身咒，让他动都不敢再动一分。眼看着就要轮到自己，就要穿帮……小眷手心里攥出一把汗……看书案上的白纸，上面毫无疑问写着人名，如果当他们发现纸上没有他的名字的话……这下糗大了……
　　
　　话说回来，这些考题都什么东西……
　　
　　现在排在青衣短打壮汉面前面第一个是解元飞。适才换位排队的时候反应慢了点，不小心排在了第二位，却听那青衣短打的壮汉冷冷道：“院子里面的茅房旁边有只粪桶，洗干净拿来……
　　
　　“什——”解元飞听见试题，心中一急，差点喊出来，还好及时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将“么”字吞在肚子里。坐在上面的先生看着他，周围的考生也在看着他，只好一咬牙，低着头急跑出门。
　　
　　而站在白衣男子面前的第一位就被问了很多隔壁邻居的问题，比如说家里几个女儿几头猪，有没有被和别人吵过架，吵得内容是什么，虽然那孩童对答如流，却被告知“不通过”。有的被摸摸骨骼，就被淘汰的，还有的只写了一个简单的对子就被留下的，各不一样。
　　
　　唯一相同之处就是完全不像是书院入学试！
　　
　　而站在小眷面前的岳山丘更是夸张，只往白衣男子身前站，是回答了一句：我叫岳山丘什么的，就在没说过话，这样居然“通过”了！笑得岳山丘那张脸快开了花……拜托！穿成这样，就算被人家上下打量几眼，凭借外表就获取入试，这样书院还真是狗屁不通……唉？……岳山丘！？那就是说……
　　
　　岳山丘见小眷傻呆呆地低头站着，忍不住用脚踢了他一脚，小眷抬起头来，正好又和那白衣男人正眼撞上。他心里立刻起了一层毛。这个男人的眼神非常沉静，可他看起来太可怕了……只好用最后一招——开口说话！
　　
　　可没等小眷张口，就被白衣男子打断了。
　　
　　“我——”
　　
　　“小眷是吧……”
　　
　　“——叫小眷”
　　
　　咦！他怎么知道？小眷心中奇怪，但他“最后一招”被打乱，白衣男子趁着他开口之前就问话了，所以他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出局”。
　　
　　“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就可以通过，你——”
　　
　　“我不知道！”只要这么简单就可以不通过啊，小眷赶紧道。
　　
　　但白衣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愕然，显然没想到小眷会回答得这么快，连他问什么都没听到就否认啊……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有这种反应，他轻轻笑了笑……
　　
　　“好，你不知道我就换一个问题问你……”
　　
　　“我还是不知道……”我还是乖乖站在书院门口等二黄……小眷心中暗道。
　　
　　“可我还没问你……”
　　
　　“我真的不知道……”小眷见白衣男子半天没说话，还一个劲盯着他，心里更是难受，看来只好和白衣男子坦白，他只是想找被带走的二黄而已。岂知还没等小眷再抬起头来，眼前已经多了一双锦靴，原来白衣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哇！近距离一看，更具备压力！而他的个头只到人家的腰部。
　　
　　“我穿的衣服是白色还是黑色！”
　　
　　“我不知——”小眷说到一半，被白衣男子冷眼一蹬，才不情愿地低下头改口道，“白色……”
　　
　　白衣男子此时倒是又轻轻一笑道：对那书童点了点头，那书童立刻喊道：“通过！”
　　
　　不会吧！
　　
　　这下玩笑开大了，出于震惊中的小眷却一把抓住与他擦肩而过的白衣男子，哭丧着脸道；“先生，你弄错了，我不是……”
　　
　　“你回答对，自然通过，难道是说你的对我的判断有什么不满意？”白衣男子冷声道，心中却暗地闷笑。
　　
　　“没有……不是……”小眷急了，赶紧道。却不经意间望见白衣男人被他拉开的外袍间闪过一抹红色……
　　
　　『那人的外袍下的腰上缠着带着倒刺的红色九节鞭……就是江湖上传闻中“白荆棘”的八位使者中之一的“荆八”』
　　
　　红色的九节鞭……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他想找的白荆棘的人……
　　
　　小眷惊讶地看着这个白衣男人，忘记自己所有想说的话……
　　
　　“太好了……我就知道跑不了你的！”岳山丘扑上来，蹦着紧紧抱住小眷转圈。
　　
　　“连你都知道我跑不掉……看来这回真的跑不掉了……”小眷怔怔愣在当场。
　　
　　刚才的书童已经又开始说道：“恭喜各位通过了入试，所以请收拾好行李，今日申时在城外十里以外的“迎客亭”回合，过时不候！各位可以散去了。”
　　
　　书童说完便出去了，留下人像是炸了窝似的。
　　
　　“怎么办啊，要出城，这可难了……”就连岳山丘也这么说道。
　　
　　可话虽然如此，没有一个人愿意耽误时间的，转眼之间就散得差不多了。
　　
　　岳山丘要拉着小眷走出门外，突然被一个白衣少年挡住了去路。
　　
　　“二黄呢，把它还给我！”小眷一见此人立刻跑上前，问道。
　　
　　“你说那条狗啊，小爷我还没有玩够！”白衣少年漫不经心道。
　　
　　“你……”
　　
　　“哎？你先别急，有本事到‘迎客亭’再说。”白衣少年嘿嘿一笑，大摇大摆地走了。
　　
　　岳山丘看着小眷几乎要把人家后背瞪穿的表情，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别看了，人家早走了，我说还是快想一下怎么出城吧！”
　　
　　“怎么进来的怎么出来呗！”小眷气鼓鼓地朝大门外走去。
　　
　　“你是说你有办法，你等等我，有什么办法待上我啊，我们是好兄弟啊……”岳山丘赶紧跟在小眷的身后，急追上去。
　　
　　……
　　
　　小眷回到阿公家中，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出城呗，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呢，只有回到阿公家里拜托阿公用老办法，将他和岳山丘藏到杂货车里面运出城外。张阿公虽然也不想小眷走，但受不过小眷苦苦哀求，只好答应了。
　　
　　没过一会，岳山丘也收拾好行李，换下了那身不男不女的衣衫，跑来和小眷回合。
　　
　　“你就这么点行李吗？”小眷奇怪道。
　　
　　“没问题，没问题……”岳山丘推着小眷赶紧藏上车，两个人在出了城门的时候，大松了一口气。直到离开城门很远，两个人下来，和张阿公道别。
　　
　　好在两个人因为坐牛车赶了不少路，剩下几里在预定时间里应该不成问题。小眷和岳山丘两个人背着行李朝“迎客亭”走去。又走了一里多路，身后传来马车的声音，路过他们身边时，布帘掀开，露出解元飞的脑袋。
　　
　　“喂，没想到你们两个倒是蛮快的嘛，不过，我就要抢先了，要不要我好心送你们一程啊……”解元飞大笑着道。
　　
　　真是讨厌。
　　
　　岳山丘和小眷同时这样想到，但都没有出声，那解元飞见两人都不理睬他，便没了意思，低骂一声：“哼，难怪只做‘才侍童’。生来的贱命！”说完便吩咐车夫赶着车扬起一阵灰尘。
　　
　　“别理他，小眷，我们再快些吧，先到地方再说。”岳山丘担心会赶不到，加快脚步。小眷点了点头。他的体力可比岳山丘强得多。所以到了“迎客亭”的时候，岳山丘已经趴在了长凳上，而他则在旁边帮岳山丘顺气。
　　
　　“累，累死我了，总算是赶到了，不知道能来几个……”岳山丘一边喘气，一边道。
　　
　　“你的体力太差了……”小眷叹道。
　　
　　“是你的体力太好了……我还没有吃午饭呢……腹内空空，怎么走路啊……”
　　
　　“我也没吃啊，但是我有带……”小眷从包裹里面拿出一个硬馒头塞到岳山丘手里。岳山丘哪里管得了是隔了几天的，大口大口地吃着。
　　
　　过了片刻，只见几匹快马朝这边奔来，上面的人五人白衣，五人青衣。不一会就近到眼前。其中有四个人是小眷认识的，一个是青衣壮汉，两个白衣男子是清晨在书院考他们的两位先生，另外还有那书童，以及最后一个是一直挟持二黄的罪魁祸首。二黄依然被白衣少年晃悠在手中，一见到小眷，立刻挣扎得更厉害了。
　　
　　“二黄……”小眷站在白衣少年的马前，“我来了，把二黄还给我——”
　　
　　白衣少年看看他，笑道：“可以啊……”说完手一松，二黄立刻呈重物下坠，吓得它“嗷”的一声，小眷反应快，接住了，算是松口气。一人一狗惊魂都还未定，就被白衣少年单手一抄，拽上马背。
　　此时，那小书童却跳下马来，笑道：“酉辰到，过时不侯。这下可省事多了，‘文三武九’，一共到了十二位。好，从此刻起，各位便是我门下的弟子，请随我们一道上路。
　　”
　　“我不要坐你的马！”小眷抗议道。
　　
　　“现在你没有说话的权力……”白衣少年脸上露出诡计多端的阴险笑容，“怎么！不服气？我门下招‘侍童’，是你自愿登门的，我可没有逼你啊！所以说从现在开始少爷我说的每一句你都要乖乖得听，因为从现在开始，你要叫我少主！”
　　
　　白荆棘的少主……
　　
　　难道说这人就是他爹？？年纪是不是太小了点……
　　
　　小眷囧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刚起步，大家多多支持，留下爪印乎  
                  
 卷十六 “才侍童”＝男宠
 　　初夏的正午，南方的太阳已经颇显得毒辣，官道上原本已经少见人影，就算是有，也躲在路边乘凉，过了这酷热的时辰再走。可远远从东南面跑过来一对人马，马上之人显然还不打算休息，继续往西方赶去。
　　
　　约是又赶了一个时辰，这队人马终于在一家简陋的路边茶棚停下来。其中一人跳下马来，道：“照着这速度，估计能赶在关城门之前到望海县分舵。”
　　
　　那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小眷觉得自己的屁股快被马鞍那皮革烫出泡来。
　　
　　“小眷——”
　　
　　“知道了……”
　　
　　又来了，小眷心中赌气地道。拿块干净的布巾将茶馆的桌椅重新擦一遍，让他的新任主人坐下。然后接过小二的茶壶。
　　
　　说来气愤，这主不是别人，正是一直想着鬼点子折腾他的白衣少年——自称是他的少主的家伙。据小眷最囧的推理，这个家伙有可能是他爹……之前不知道可能没仔细看，现在知道了，经过仔细观察，还真让他找出了那么一点点的相似之处，就是……似乎是有一点点像，虽然只是耳朵……
　　
　　好吧，他承认他们相似的地方太少了……可是他也不期望他们相像，因为一看这位少主的脾性，小眷就觉得他们如果是父子才是件可笑的事情。
　　
　　“这茶碗上有缺口……”
　　
　　“是……”
　　
　　果然他们不是一家子~~~，小眷心中暗恨道，上前来重新换来个茶碗，然后再为新任主人倒上新茶。看见白衣少年翻着眼睛一边喝凉茶，一边示威似的看着他，就又再次哀叹，娘的眼光是不是有点太……他怎么看这个傲慢的少年都不像是娘会喜欢的人……撇开白衣少年是他原本想是千辛万苦，却得来全不费功夫的“白荆棘”的少主不谈，其实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少爷，可以讨厌他到心积虑得骗到身边做下人！
　　
　　秉性淳良，从小生活在市井之中的小眷当然不会明白这位少主的心思，如果明白，让他知道此时白衣少年正想着法子再怎么捉弄他会更有趣，恐怕会嘴巴会塞上两个咸鸭蛋。
　　
　　“怎么水上面有油星，小眷——”白衣少年一口气喝完水，又道。
　　
　　“哦……”小眷憋憋嘴，上来给他冲洗干净又倒了一碗茶水。
　　
　　比试之前被狗撒尿，与深衣少年比试输了被嘲笑这两笔账，白衣少年全算在了小眷身上，刚才他已经看见有人提早启程赶到前面的郡城，估计是去通知分舵的人到时出来迎接他们，哼，到了分舵，还有更好玩的事情等着这个小崽子。呸呸……好像不是茶叶……这嘴里吃出来个什么东西——
　　> 作者有话要说：小攻就快出场了，大家再耐心等等－－
对于加快更新的事情，年糕知道了，一定尽量快更
要睡觉了＝＝困  
                  
 卷十七 最折中的办法
 　　难怪小胡子师傅总是说他笨，难怪干爹总是摸着他的脑袋说他太迟钝，这次，就算是再笨也听懂了。
　　
　　他知道男宠是什么。记得有回夜里，小胡子师傅带着他去踩点。路过一家很热闹的院子，小胡子师傅当然看住这家是个剽小倌的地方，眼珠子一转就起了坏心，改变主意不叫小眷去偷县太爷的腋毛，而叫让他到这家院子里偷件肚兜来。
　　
　　小眷哪里知道小倌是不穿肚兜的，没多长时间，小家伙非常平静地回来了，手里拎着件肚兜递给小胡子师傅。
　　
　　小胡子师傅接过来一看，这肚兜给怀胎十月的母猪穿都绰绰有余，而且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骚味，一问小眷才知道，原来本县杀猪的孙屠夫也来找小倌，这肚兜就是他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穿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洗过的大红兜兜。
　　
　　小胡子师傅也奇怪小眷似乎对小倌园子里面的男男现象反应平淡。可小眷偏偏从第一次踩点撞破干爹和义父的好事以后，在小眷的概念里面，男男爬床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小胡子师傅知道此事后，只要一逮着机会，就愤恨在小眷面前唾骂男男爬床，最后在他积极不泄的努力下，小眷总算是明白作为男人是不可以雌伏在另一个男人身下，这严重关系到男人的尊严和耻辱问题，更要不得的就是这小倌园子里出卖肉体陪男人睡觉的人，如果和“温香楼”的花魁一样得到客人的喜欢，或者被买回家圈养的男人就被称作“男宠”。
　　
　　后来有一回小胡子师傅和干爹拌嘴，被气急了笑话干爹是圈养的男宠之类，结果被义父点中穴道，脱得只身下内裤，摆在那小倌园子里接受目光洗礼，害得小胡子师傅一个月没脸出门见人。小眷这算是知道“男宠”是比骂人还难听的字，说话的人带着鄙视，唾弃或者不怀好意的笑。
　　
　　而现在，他竟然做了“男宠”……
　　
　　原来“才侍童”就是男宠的意思。和他见过的那些小倌相比，只是侍奉众人到侍奉一人的区别。应该说根本没有区别，同样的陪笑陪睡觉！
　　
　　小眷想到这里，心中的屈辱已经让他混沌不清，坐在地上，什么也不说……
　　
　　不跟着继续向前走，在娘亲临终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空的，他怎么才能实现自己的对母亲的承诺……
　　
　　跟着他们就可以就能……就能……作为屈辱的男宠就能……
　　
　　小眷觉得心里压了块巨大的石头，眼泪已经急得哗哗的掉，现在着急又有什么用！无论如何都迫使他做出选择，可是哪一边他都不想……
　　
　　……
　　
　　“小眷……小眷……”
　　
　　“不要，唔唔……不能走了……娘……小眷该怎么办……”
　　
　　耳边的呼唤声听得并不真切，嗡嗡蒙蒙……不过拜托……不要再继续走了……
　　
　　“烧得都开始说胡话了，奇怪，这三贴药都吃下肚，怎么不见一丝好转，反而好像越来越重……八哥，你说怎么办……”
　　
　　“在这个镇子上再停两天看看……”
　　
　　“好吧……”荆三看小眷躺在床上浑身冒汗，嘴唇干裂，极其难受的模样，点点头。
　　
　　前天半夜，岳山丘一觉醒来才发现总是和他在一起的小眷不在了，于是他们开始四下寻找，终于在树林里面找到了蜷成一团倒地的小眷，发现这孩子浑身发烫，烧得嘴上都起了泡。
　　
　　他们赶紧连夜启程，到下一个镇子找郎中瞧病。可是一天下来，烧总不见退。如果再过两天，小眷还不能上路，恐怕要在这里留下了……
　　
　　荆八见荆三出了门，他也站起身来，拿起小眷的额头覆上块冷水布巾，想要给他再沾点凉，却听小眷嘴里又开始胡言乱语。原本没在意，却不想隐约听见“男宠”二字。他止住了脚步，转过去俯身想听听小眷说些什么。岳山丘走了进来。见荆八手里拿着布巾，赶紧上前笑道，“八总管，我来照顾小眷。”
　　
　　“你可不能偷懒啊，稍有照顾不慎，你好兄弟的命可就没有了啊……”荆八将手中的布巾递给岳山丘。岳山丘赶紧应着保证。荆八这才转身出门了。
　　
　　岳山丘给小眷重新换上冷水布巾，才在小眷身边坐下，长出一口气道，“兄弟，你可要感谢我啊，还好没让人听见你说些什么，要这知道但凡养男宠的人最忌讳的就是人家看不起他养男宠，你想啊，男宠下贱，养男宠的也高不到哪里去，所以小眷啊，再不喜欢做男宠，现在只能这样，烧糊涂说胡话更不要不得，有些话只能心里，死也不要说出来……哥不骗你，这可是为你
　　好……”
　　
　　说到这里，岳山丘眼圈一红，赶紧抽了两下鼻子，拿起水给小眷喂下，可是不知道昏迷中的小眷是否听进了岳山丘对他的忠告，胡话是不说了，但水也不肯再喝，根本再也喂不进半口水，到了掌灯十分，眼看着小眷的病越来越不对劲，岳山丘这下可急了，赶紧去找荆八。
　　
　　荆八赶紧来到小眷的屋子里，果然见小眷满脸通红，脉象微弱，呼吸也几乎感觉不到，其实昨日里书童董双已经将那日晚上解元飞和小眷在树林中的话说给他听了，晌午看小眷，岳山丘和小眷说的那些话以他的耳力也听得一清二楚，现在看来，这孩子是在是太固执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小眷这病恐怕是急出来的，再加上在吹了夜风，诱发了热寒。荆八尝试着轻轻叫了两声小眷，但小眷却死咬着裂出血口的唇，不肯再说一句话。
　　
　　这孩子他原本没怎么留意。
　　
　　开始他以为小眷能从深衣少年摆下的阵法中脱身说不定是孺子可教，可学琴学了一个月，这个孩子没展现出一丁点超出常人的聪明才智，普通到像这样的孩儿在大街上跑得到处都是，唯一可以拿出来讲的就是有的时候小眷榆木迟钝到足以让人跳脚而旁人看了发笑的地步，想想也很有趣。
　　
　　他也知晓了小眷是上了少主的当，被骗去入试的，可促成最后入试通过也有他的份，说起来他也不能不管……荆八不由地长叹一口气，手抚上小眷滚烫的脸颊，轻轻在小眷耳边再唤了两声，“……我明白你不愿做‘才侍童’的心思，这事我会替你想办法，不必逼迫自己到这种地步，所以放下心吧……乖……”
　　
　　话音刚落下，小眷的眼睛就张开了一条缝，困难地伸出手，抓住荆八的一根手指，怎么也不撒手了。荆八看到小眷这样也不由地笑出来，他已经有了主意。
　　
　　当晚，小眷的病情有了好转，第二日早上，人已经清醒过来，嘴上的泡也下去了不少，吃了些清粥后，小书童董双过来传话，说道：“八总管说了家有家规，“才侍童”已经指定了就没法改变。”听到这里小眷的脸马上又变了，董双却又笑道，“后面还有呢，听我说啊，名虽然有，但八总管说了，有个次等的法子，就是打现在起，你跟在八总管的身边伺候，然后再拜三总管为师。三总管是护卫总管，你喊他师傅，就明摆着将来做护卫，自然没人再敢欺负你，而八总管是最不喜欢宫里面养男宠的，所以你如果跟在他身边跑前跑后，更没有人敢提男宠两个字，也不用担心哪天会伺候宫主。时间一长，就没有人会想起其实你是个‘才侍童’了，嘿嘿，这是一个最折中的办法，你觉得怎么样……”
　　
　　他必须拜三总管为师，必须跟在八总管的身后，还要顶着“才侍童”的名，才能如和娘亲承诺的一样，靠近那个人，保护那个人……这还是最折中的办法……
　　
　　看来要对不起小胡子师傅了，另投别人的门下不知道会不会被小胡子师傅逐出师门，跟在八总管的身后没什么不好，只是如果真做了才侍童，干爹和义父知道了，定要被打断双腿……小眷哀怨着……
　　
　　“你笑了就是说也同意了是吗？八总管这招想得还真高，看你的精神都好了许多……”童双笑道。
　　
　　“咳咳，双哥哥，你……说的公主（宫主）……是谁？我们要去皇宫吗？”小眷的嗓子因为发热差点被烧坏，此时嘶哑着用尽力气才说出话来。
　　
　　“哈哈哈……你说的公主和我说的宫主不是一回事，虽然我家主人也是……厄，你就记得他是主人就好了……”童双忍不住笑道。
　　
　　“……”小眷点点头，想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又问道，“双哥哥，我问……你……少主他……娶了亲没有，有没有……孩子……咳咳咳咳”
　　
　　“哈哈哈……”这回董双真的大笑起来，这个小眷实在是太可爱了……傻得可爱，“少主他才十一岁，他还是个孩子呢，怎么生孩子……哈哈哈”
　　
　　原来小孩子不能生孩子……原来是这样的，难怪呢，他就说嘛，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是一家人，性子完全不像嘛。
　　
　　“二少主是宫主他老人家的次子，大少主倒是有一门定了的亲事，对了，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小眷干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宫主他老人家生了两个儿子，二儿子便是总欺负他的白衣少年，叫容冰，才十岁出头。所以生不出来孩子，那就是他爹爹不是这位少主，换而言之，有可能的就是那大少主了……
　　小眷暗暗地点点头，他倒是要看看这大少主长得什么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明天小攻会出来，嗯，大概会出来＝＝
不行了，睡觉
 
                  
 卷十八 爹是多余的人
 　　为了不耽误行程，八总管雇了辆马车给小眷坐。小眷的心里虽解开了心结，病不再向恶性发展，可总是气色不佳。
　　
　　奇怪的是……总觉得有哪里出了偏差……
　　
　　小眷从决定离开蚌海郡的那一刻起，从没有考虑过可能发生的各种事情。
　　
　　比如——
　　
　　如果到不了郡都怎么办
　　
　　如果一不小心被人骗了怎么办
　　
　　如果到了郡都找不到他想要找的人怎么办……
　　
　　完全一厢情愿地凭借着必须听从母亲的嘱咐这样的信念——就好像是已经知道了终点在哪里，却不知道如何到达，以为只要能远远望着终点的模样，一直朝着那个方向前进，目标不会跑掉，总有到的一天。小眷便是如此单纯地想的……
　　
　　若是平常人，照着小眷这般漫无目的的找法，别说十天半个月，这辈子碰不上的可能都有。可人家倒找上门，躲都躲不开，这便是孽缘了……当小眷看见荆八总管腰上缠绕着的赤红色的九节鞭时，三分高兴七分丧气地埋怨老天……
　　
　　如果不是娘亲的嘱咐，他不可能尽脑汁想着怎么离开生活五年之久的蚌海郡。也不需要知道还有一个和他流着相通血脉并称之为“父亲”人活在世上的消息。
　　
　　说起父亲，他有三个，不，算上怀里的牌位，他一共有四个父亲。
　　
　　小胡子师傅虽然总是一副靠不住的散漫姿态，总是在教他武功的时候没什么耐心并急得大叫笨蛋，但他知道小胡子师傅总是嘴巴不服输，心里其实很喜欢他的。因为心疼扎马步扎好几个时辰的他，每次出门逛街总是会带烧饼回来——嗯……好像卖烧饼的胡寡妇总是盼着师傅打她门前过，一见着就对着师傅满眼欢笑……
　　
　　干爹对他也很好，会教他很多有趣的东西，尤其还喜欢做不同样式的衣衫给他穿，给他梳不同的发髻，甚至有一回试图把他的头发剪得一对长——幸好有小胡子师傅及时拦着，发授之于父母，一剪刀下去，娘的心会吓裂开！虽然干爹因为一头短发显得整个人都轻巧干净，但他还是更喜欢干爹那一双碧蓝碧蓝的眼睛，犹如晴空下的大海一般……可是，在阳光下闪着湛蓝光芒的眼睛却是因为中了毒才会变成这样，等小眷张大些了，一定要找到能为干爹解毒的药！但后来才知道，为了遮人耳目，中毒之说是骗人的……
　　
　　义父的武功比小胡子师傅好，虽然总是说他太笨，可是对他却很有耐心……换了是别人，对于只是扎马步的他早就厌烦了……，但义父整整教他了五年，而且每天都有新的东西教他……而且教他读书识字，好像世间什么都知道……
　　
　　最后一位父亲就是手中的木牌……这面木牌陪他至今，每天清晨第一件事就是给“这个爹爹”磕头，问早安，到了晚上，他会找这位爹爹说话，告诉它一天发生的事情，平日里，如果高兴了，或者悲伤的话都可以和木牌爹爹说，它不会责骂他，当然也不会笑……但这样就足够，在他的心里，这个木牌已经代替了他心中的爹爹……
　　
　　总是陪他玩耍的小胡子师傅，总是在生活上爱护他的干爹，总像是无所不能的一家之主的义父，还有总是静静倾听他心里话的木牌爹爹……
　　
　　所以，他并不认为再多一个爹有什么好处，不认为多出这个爹来，自己会有什么不同，更确切的说，他根本不需要第五个爹爹，一个普通人家的父亲该有的样子在他身边已经有四个人完全分担，多出来的爹爹能在他面前承担的角色已经没有了，不是良师，不是益友，不是玩伴，也不是倾诉的人……
　　
　　因此……
　　
　　最后只剩下他对母亲的承诺，无论是从母亲的方面，还是作为生下他的父亲方面，当作作为子嗣的责任吧……
　　
　　“喂，你到底要偷懒偷到什么时候，不是已经能吃能喝又能睡了吗？为什么还非要坐马车！我们要赶着回去知道吗？”白衣少主不耐烦地望着小眷。小眷的脸还是泛着异常的热红，但这位大少爷却自认为已经忍着不来捉弄小眷忍得很久了。
　　
　　既然这么不喜欢坐车，就去骑马好了，干嘛非要挤进车里来！小眷难免嘟囔着，坐在他旁边的童双听见了差点要喷笑出来。
　　
　　说来就有些奇怪了，小眷的心结解开了不少，病自然有了好转，可是却突然变得不能骑马，只要一碰触马匹，肌肤上不知为什么会起小疙瘩，红红一大片，又痒又疼，越是抓就越起得多。这回倒是不需要郎中便知道了，是厌物之症。
　　
　　“小眷的病还没有好，才坐马车的，若是少主着急的话，童双倒是觉得干脆就将小眷放下，不带他上山也没有什么关系——”
　　
　　白衣少年听见此话，立刻就不出声了，气哼哼地说道：“哪那么多废话，还有十五日就到端午了，若是耽误了时辰拿你们试问！”笑话！小爷我找到个好玩意，哪那么痛快就放开。
　　
　　“再过两天，我就能骑马了……”小眷见童双还想帮他说话，便赶紧道。他不想成为别人的麻烦，只要在马背上垫上块皮革，不接触皮肤，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吧。
　　
　　“你别以为三总管说收你就收你，赫！劝你还是多考虑考虑，到时可没这么幸运！”白衣少年说完，便走出车外，见自己的坐骑就在旁边，脚尖轻轻一点，跳上了旁边的马背。
　　
　　这下，不知道这位瘟神又相出什么点子折腾自己。小眷心里哀叹到。
　　
　　“不用担心，你总能逢凶化吉的……”童双安慰小眷道。
　　
　　只有做退让才能继续前进，小眷心道，八总管为他出的主意想来想去都是最好的，如果八总管无视他的心意坚持叫他做什么“侍童”的话，他抵死了也不会愿意，虽然对不起娘亲。而八总管为他想出这样的解决办法，也算是他的心可以接受的底线。
　　
　　他之所以能碰见想要找的人，那真是运气中的运气，放过了这次机会，此生恐怕也无望了，算起来小眷即使再愚钝心中也深知道这一点，现在只能如此，便走边看吧……，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告诉那人，其实他是他的儿子……小眷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此时正值初夏，但小眷已经感觉到了阵阵寒意，原来白荆棘之所以被这样称呼，是因为它——终年不化的雪山，白得耀眼……
　　
　　
作者有话要说：看来没办法，小攻果然要等到下一章再出现了，先睡，困死了
下午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古香古色的红字榜单上，看来不能偷懒，得连更了－－  
                  
 卷十九 仓促中的一瞥
 　　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通体蔚蓝，还残留着些许着夜的黑意。天边那青岚雪顶像是印在天边的画一般，冷肃而清萧，反而显得有点不真切……
　　
　　“快到了……”荆八总管拍拍马背，翻身跨上，顺手拎过旁边的小眷放在身前，马背上早在几天前就多了块皮革，垫在小眷的屁股下面，不让他碰触到马匹。
　　
　　青衣短打的大汉韩震山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又撇撇嘴。他现在教的那些“护侍童”已经够让人失望的了，又多了一个麻烦。这些孩子被挑出来，经过长途跋涉带上山，主要是看看他们耐力和恒心，就算是到了山上，还得通过最后的一次殿试才能被留下来，而直到被留下的这段时间里，往年原本挑选上山的十几名孩子里淘汰到只剩下一名的不是没有，这个叫小眷的孩子不符合标准的太多，在路上病倒耽误大伙行程，病好了又患了厌物之症不能骑马，最重要的是这孩子的脸看上去会让他觉得笨拙，无可否认的是看不出天资有多好，体质现在变得怪力怪气，不能骑马的弟子，收了也派不上用场，不如不收！
　　
　　显然，这只是韩震天自个的想法，因为他一提出这个建议，立刻遭到了三个人的反对。
　　
　　“不行，小爷我心里的气还没顺呢！再说，不能骑马就跑不了了，一辈子在山上伺候小爷我正好，想放他走，没门！”白衣少主如是说。
　　
　　这句话韩震天直接忽略掉，目光投向自己的直属上司荆三总管，“这孩子体弱多病，不是学武的材料，现在趁早把他撂下吧。”
　　
　　“我倒是不觉得，其实我小时候的身体也不好，现在不是照样能一拳顶十个，而且我很喜欢这孩子……呵呵呵……”荆三总管以一种韩震天不明白的奸笑如是说。
　　
　　看来不能再说服他这位没有深谋远虑的上司了，韩震天望向另外一个总管，做最后的挣扎，却不知道荆三最初答应收下小眷正是这位荆八总管的主意。
　　
　　“这孩子在某些方面和我很投缘……”荆八总管抿口茶，同样地露出一丝奸笑，悠闲地如是说。
　　韩震山现在当然不知道荆八所谓的很投缘是什么，而在未来的几年里，他彻底地看清楚所谓的“投缘”让一直被宫主压制得死死的荆八总管正式翻身。
　　
　　两位教琴的师傅被留在分舵，剩下的人骑马不到半天功夫到了雪山脚下，韩震山早就吩咐自己管辖的分舵弟子等候。另换了防滑的靴子，换了马匹，带上厚厚的毛皮坎肩，开始进山。
　　
　　开始还能用马匹代步，到了第二日只能徒步而上，对于有武艺在身的人来说，走起来轻松，可对于那些从没有感受过冰天雪地，寒冷极地的孩童，狭长的雪山冰道可苦了他们。已经有六七个孩童因受不了而被人送下山去，余下来的几个虽然在坚持，但也忍不住直哼哼。
　　
　　“现在正值夏日，他们还叫三叫四，磨磨蹭蹭，真想将他们都扔下算了！”韩震山听了这些声音，就想这么做。
　　
　　荆八总管笑道：“你当初上山的时候，也是如此啊……再说不是还有一个没吭一声的呢？”他往
　　身后一点头，韩震山一看，原来正是小眷。
　　
　　此时的小眷不止自己在爬，而且还拽着已经走不动了的岳山丘。岳山丘此时虽然已经累得喉咙发粘，却还是顶着风不改嘻嘻哈哈的本性，“小眷，我以为你是第一个倒下的，没想到……你才是真人不露相啊，多谢了兄，兄弟……”
　　
　　小眷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悉数一下，在冰上走路算来是小胡子师傅到现在为止让他想感谢的事情，为了锻炼他的平衡，他那小胡子师傅带他到当地最大的财主家的冰窖里面练习，糟蹋了人家冰窖里面所有的存冰，也因此整整三年，干爹带他去那户财主家做客的时候，端上来的冰镇酸梅汤他也楞死没敢喝一口。
　　
　　爬山走冰道，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至于体力则是要感谢义父叫他天天扎马的结果了，下盘功夫扎实可是非常重要的本领。所以小眷虽不抵那些大人爬得快，但在孩子里面表现却是最好的。
　　
　　“笨蛋感觉不出来辛苦的……”韩震山看着小眷四肢着地的走路怪样，不耐烦地道。反正怎么样都好，希望最后一场比试不要太丢他们这些人的脸就好。想到这里，韩震山加紧两步跟上荆八总管，却不知身后岳山丘所有的力气全抵靠在小眷身上，而在小眷的怀里，还呜咽着一只蜷在一起冻得哆嗦的二黄……
　　
　　小眷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身边站着岳山丘和董双二人，忙着用雪给他搓手搓脚。
　　
　　“小眷，你可醒来了……”岳山丘一见小眷动了，欣喜得叫出来。
　　
　　“我……怎么了……”小眷觉得脑袋里蒙蒙的，什么也记不太清楚了。
　　
　　“你病倒了，不，应该说是累倒了……，一路上你都背着我，我都忘记你的身体还没有好，我们一到地方，你就累趴在地上了……是我不好……”说着岳山丘原本红肿的眼睛立刻又见泪光。
　　
　　“和你说话好像没有听见，推你一把立刻就趴下，早已经失去意识了，笨蛋～所以说你又病倒了，真是乱来的家伙！”董双将手中的铜盆递给岳山丘，“再去打一盆水来，要温的……”瞪了一眼小眷，小眷不由地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地想找岳山丘求救，但岳山丘早就抱着脸盆跑得不见踪影，又向旁边望着他好久的二黄求救，可二黄显然也不敢靠近这位童双小哥，呜呜地往后退，小眷无奈只好独自面对董双。
　　
　　“我说你啊，你不要做这么难看的表情，真是有种奇怪的错觉……也怪不得二少爷老是喜欢捉弄你……”董双是那位白衣二少主身边的侍童，所以一直以二少爷相称，并不称之为少主。
　　
　　“哎～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表情又碍着那位小少爷什么事，让他这么欺负我，骗我进书院，还不许我离开……”当然我原本找得就是白荆棘的人所以没想离开又是另一回事……小眷心中暗道。
　　
　　“什么书院，是‘才园’！就是你这种我很好骗的笨笨表情才会被人想欺负，我不会再说第二遍的啊……，是二少爷说的，说你瘪着脸的时候有点像一个人……”
　　
　　“这是什么道理，是不是那个人总欺负他，他欺负不过人家就反过来欺负我！这关我什么事，他有能耐就自己欺负回去——他可是什么少主啊”为什么要殃及到他，那些天可没有少受这位少爷的折腾，后来幸亏病了，话说回来，他宁愿受病痛的苦也不要受那少爷——等等，他说很像一个人，该不会说得是那个人吧……难道被发现了吗……
　　
　　“说得就是，可是如果他能欺负回去不就早就欺负回去了，就是因为只有被欺负的份才会欺负你啊，谁叫你和大少主不同的是，他不尽天资聪明，而且很多时候能无师自通，气度更显沉着不惊，颇有宫主年幼时候的风采，怎么看都是罕见的少年才俊，可是你呆头呆脑，连我都觉得有时候你赌气时候的表情应该就是大少主被欺负后的表情，虽然大少主被欺负的可能小的微乎其微，但正因为这样，你才有欺负的价值……”
　　
　　“……”
　　这算是怎么个说法：因为那个人长得一脸聪明相，而我总是闷头闷脑不啃声，就合该被欺负吗？而且发现这一点的白衣少主似乎还孜孜不倦，是越来越有兴趣。
　　
　　“奇怪，说起他，怎么不见他呢……”小眷说得正是二少主，根据他的经验之谈，这位少主此时应该坐在他的身边，喝茶说风凉话才对。
　　
　　“哦，小少爷因为跟着八总管偷偷下山，所以被关在仙女塘面壁思过！”童双回答道，而且这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
　　
　　“……”
　　恶人自有恶人磨，小眷心里那个痛快啊，“不知道是哪位恶——，哦，是哪位这么厉害，敢让小少爷去闭门思过……”真该好好谢谢这位大侠，做了件利与良民的大好事，小眷心道。
　　
　　“是宫主他老人家啊，爹管儿是再正常不过的啊……”童双随口道。
　　
　　“说的是，小眷如有幸见到宫主他老人家，那就好了……”一定感谢这位还他片刻清净的人。
　　
　　“小眷，小眷……水来了”岳山丘跑着进来，放下水盆，然后接着兴奋非常地道，“小眷，我刚才看见喽，有个小哥非常厉害啊，我以为他坐在桌边下棋就没在意，结果打水回来经过他的时候听见骨头噼里啪啦地响，就随眼望了一下，结果你猜我看见什么了，那些棋子不知道怎么地摞成一尺多高，掉都掉不下来！！！！”
　　
　　“真的吗？棋子可以摞起来？”
　　
　　“当然了，而且还诡异地冒白烟呢……”岳山丘神秘兮兮地道。
　　
　　“什么冒白烟，是寒气，那些棋子是被冻住了，自然黏在一起掉不下来……”童双笑道。
　　
　　“冻住了——”
　　
　　“是啊，我猜你遇到的一定是大少主了，他总是在琢磨武功，而且喜欢随时随地停下来练，这时候最好不要招惹他哦，如果有人打断他的想法，他会生气的。”童双用温水给小眷揉捏着四肢，随意说到。
　　
　　大少主……小眷舔舔发干的下唇，道：“我也想去看这么稀奇的事情，岳哥哥，你带我去吧……”
　　
　　“不行，你还在生病。”童双阻拦道。
　　
　　“可是我想去！”小眷铮铮地道。
　　
　　少年眼神中透着的坚持让童双哑了口，他不是不知道这个少年如果固执起来可以固执到何种地步，那场病就是极好的证明，此时小眷的眼中就透露着这种坚持……
　　
　　“啊，就是他——唉，别……看不见了小眷……”岳山丘指着右前方不远处。小眷抬头的时候只看见一个少年郎从梅花树下的角门离开的背影……旁边有侍童在其后……
　　意料之中的风采，宛如那梅花的傲然脱俗……
　　
　　这个人就是他的父亲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会努力更新，在榜上的日子是艰苦的－－
前两天身体透支了，晚上总是熬不过九点，所以挨骂了00
这星期偷懒了－－  
                  
 卷二十 不懂就是不懂
 　　“只看见背影啊……”小眷不由地嘟囔道。
　　
　　“你不用这么失望，很快，你会再见到他的……虽然不愿意，可我还是要告诉你，明日正午在校武场比试最后一场。我们沿路上让四位师傅教 ‘才’侍童琴艺，授‘护侍童’武艺，便是为了明日的殿试，看看你们每个人在短短一个多月之内能学多少东西，换而言之就是看资质，然后决定你们的最终的去留。好的童子会留下来，稍差些的，可能会被送回到分舵。”
　　
　　“‘才侍童’自上山起在这里做‘才侍’，也就是男宠，年满二十二岁时便可选择留下或者下山，下山后如何我们也随“才侍”的意思，不会亏待，若留在山上则必须改作门下弟子，司“护卫”之职，所以严格说来，八总管和三总管不会为了你违背主人，他们只不过钻了个空子，只要保你到二十二岁这之间不被主子带上床，过些日子就没有人会记得你是个“才侍”，最后一点你更可以放心，主人他老人家喜欢的是聪明的脸，看看你这小脸，除了嘟嘴就没见过别的表情，你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没问题～”
　　
　　小眷听了童双的话才知道原来之前说的折中的办法这么简单，他还以为要和那小倌院子里面的小倌一样，每日要伺候不同的男人，总之，只防一个人要比一堆人来的容易，小眷压在心头上的气终于吐出来了，问道：“主人他老人家是谁啊，我能见到他老人家吗？”
　　
　　“你想见他做什么，想让他找你上床吗？”童双嗤笑出来。
　　
　　“当然是见到他的时候躲远一点啦，这样我不是更安全些吗？”小眷奇怪地答道。
　　
　　他怎么这么无聊，和个毛还没长全的小P孩说调情之言！童双根本忘记了小眷还是个孩子。
　　
　　“哎，董哥哥，刚才你说得什么……嗯，和他老人家上床是什么啊……”小眷好奇地问道。这下可问住了董双，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他该怎么给小眷解释呢？董双干笑两声，正待回答，却听那小眷自言自语地解释道：“难道说主人他老人家和干爹一样是个很爱说故事的人？这就难怪非要上床了，一边听故事一边睡觉是最舒服的了……”
　　
　　董双看着小眷自己给自己解释迷惑，还对答案十分满意的样子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敢用这辈子的零用钱打赌，主人他老人家和人上床绝对与讲故事入梦无缘！好不容易扶正身体，叫道，“我说小眷，你差不多点，你都知道什么是男宠，难道不知道男宠要和人上床吗？”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小眷恍然大悟状，一副早说不就好了的模样，“我知道啊，男宠总是和人钻床帷嘛……”
　　
　　还好你知道，不用我多说一遍了，董双算是松了口气。却不想小眷接着道：“但是很无聊唉，不如不觉得吗？他们总是躲在床帷里唱歌，还总是“啊，嗯，啊”地一个音一个调，生怕人看见了似的把帐子捂得严严的，小眷倒是觉得不如干爹说得故事好听，很快就能睡……”
　　
　　“哈哈哈……”岳山丘原本就忍耐得很辛苦的脸实在绷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而董双彻底投降一般地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真想一把抓过小眷，好好告诉他什么是上床的正解，可翻过来一想，小眷原本就对男宠两个字产生了抵触，若是真告诉这孩子，估计会引来小眷更深的间壑。所以只能望“眷”兴叹，反正以后小眷跟着八总管做事，一切由八总管看着办了。
　　
　　“小眷，记得你是一个‘护卫’，把‘才侍’什么的忘个干净吧……只有你自己打从心里认定自己是个‘护侍童’，才会被旁人认定……”
　　
　　“知道了……”小眷点点头道。
　　
　　“知道就好……”董双这才站起身来，摸摸小眷的头，出去了。
　　
　　夜深了……
　　
　　同床的岳山丘睡得很熟，而小眷白天睡得太多的缘故，此时怎么也睡不着，他在床上翻过来转过去，最终起身出了屋门。
　　
　　“咳咳……”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味道，淡淡的有些刺鼻，小眷出门没两步，就被呛得咳嗽出来，在白天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现在却变得格外明显。小眷不习惯地抽着鼻子，走出院外。出了角门，能看见的是又长而宽的石板长道。而长道的对面则有条与石板路并行的六尺多宽的河，但与小眷曾经见过的河都不同，河水呼呼地冒着热气，虽然热度没有烫到翻滚，但只稍微靠近一点，肌肤能感觉到仿佛能灼伤的地步，而那些略微的刺鼻的味道正是从水中散发出来的……
　　
　　可是……这水居然是热的唉
　　
　　小眷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溪流，自然是兴奋不已，站起身来沿着溪水往前走，他倒真得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源头能留出热得烫人的水，会不会是有人在……想到这里，他更是沿着石道一路小跑。
　　
　　小眷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觉得自己好像跑对了方向，因为河水越往前就越热，空气中刺鼻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空气中湿滑的白色的水雾也越来越厚，直到最后，迫使小眷不得不停下来，因为他已经闯入了水雾之中，连天上的月亮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自己脚边半尺宽的地方，地面也不再是石板路，而变成了土，并且时不时还能看见大大小小冒着热气的水洼，而四周都是一片雾水茫茫……小眷此时有些害怕了，他想转头，干脆摸着石板走回去，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咕嘟，咕嘟，咕嘟……”的声音……该不会真如他想像有一口可以煮沸水的超大的锅子吗……小眷吞了口唾液……
　　
　　慢慢摸索着朝前走去，热气也越来越浓，雾水也越来越白，当小眷已经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四处白茫茫一片，连来时的路都看不见了，热气也让自己呼吸变得急促，有些透不过气来。
　　还是赶紧回去吧……已经没办法往前了……小眷倒退两步，转身离开这片像是蒸笼一般的地方……
　　
　　走了不到二十多米，终于眼前的稍微能看见点路了……小眷放下心来，正待继续向前，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严肃却带着些许慵懒的声音……
　　
　　“你是谁？”
　　
　　小眷顿时连寒毛都竖起来了，更感觉不到身边热腾腾的水汽，从头到脚如冰水灌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颤颤微微地好久才发出声音：“你……是人……还，还是鬼～～”
　　
　　“呵呵呵……”那声音发出一阵浅笑声，但这笑声中却丝毫听不出半分笑意……“你说呢……”可以退出迷雾的人啊……除了他以外从来没有人能进入这终年雾气笼罩着得禁地——迷踪阵还能走出去的，但这次的闯入者也感觉到了迷雾的可怕，试图退出去，但不同的是这次的闯入者却在迷雾中感觉到来时的方向……并且轻易地找到了原路，退出去应该只是时间的问题……身边有这样的人存在吗……还是说是侵入者……但从呼吸声中辨析，对方似乎……并不是武功高手，而且似乎不是成年之人……
　　
　　“你过来！”
　　
　　“我……我……”为什么要过去……小眷一想到可能在水雾的背后藏着一个可怕的怪物就两腿发软。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现在就站在我面前——”那声音带着完全不容反抗的威严。稚嫩的声音……难道是个孩童吗？听渐渐靠近的脚步声……果然！这次的闯入者和他猜想中的一样，在迷雾中绕开一个个汇集滚烫之水的洼地，正向他靠近，如履平地一般……难道能穿透厚厚的水雾，看见地上布满的陷阱不成！水雾中的人沉思着，原地不动地静静等着……
　　
　　“哦……”好像来了不该来的地方……小眷折回头，向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呼吸越来越困难……脚下路变得更难走，深一脚，浅一脚，眼睛怎么也睁不开，直冒金星，糟了，耳朵开始耳鸣，嗡嗡作响，根本听不见水沸腾的咕噜声，黏在身上的热气更是抽走他的所有力气，再也走不动……
　　
　　“啊～”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小眷一脚踩空，整个向前扑去……灼热的水汽迎面而来——
　　
　　“啧～”
　　
　　水雾之中突然卷起一阵寒风，纷纷化作雨滴落在地上，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形隐隐约约出现在空气中，在小眷掉入水池的一瞬间突然腾空而起，拎起了即将着落的人……
　　
　　好清凉的风啊……
　　
　　深吸一口气……似乎被个男人抱着……靠在宽厚的胸口，有力的心跳……带着阵阵凉意……对方的脸很模糊，但一双深邃的眼正望着他……
　　
　　“谢谢你……”小眷被热气熏得煞白的脸上显出舒缓之意，终于坠入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一半，明天接着来－－，赶紧睡觉，今天骑车的时候差点睡着00，好危险
终于有机会更新了，今晚上再接再厉，看能不能再写半章，嗯嗯^_^  
                  
 卷二十一 以马步定胜负
 　　“小眷醒来了，……别睡了……快点……”
　　
　　小眷张开眼睛，眼前的人并非岳山丘，也不是童双，而是两天没见的荆八总管。他赶紧猛地坐起来，但随即一阵眩晕，又重重地躺在床上。
　　
　　“你起得太快了……”荆八总管淡淡地说道。
　　
　　“哦……”小眷这次慢慢地坐起来。
　　
　　八总管看着小眷似乎还摸不清状况，不由嘴角微微翘起一下，道，“快些穿衣裳吧，在“鸣雀殿”做最后一次比试，等比试过后，你就可以跟三总管学武，也可以跟在我身边做事。好了，先把衣服穿起来，动作快点。”荆八总管说道。昨夜他挑灯看书看得晚了些，突然听见有人扣他的房门，打开门一看，主人怀里抱着个小眷站在门外……接着主人先什么也不说就将怀里的人丢到他手里，然后留下一句“要让他活着！”转身便走了。
　　
　　怀里的小眷面色煞白，衣衫，头发……从头到脚都湿透了，身体的温度非常高，而且虚脱无力得连呼吸都微弱得感觉不到，这位八总管立刻想到小眷之所以昏迷，定是闯入了那如蒸笼滚热的迷踪阵。不由气恼起来。这不是明摆着不想要命了吗？这小东西身体原本的病还没好，居然迷踪阵，空气灼热，水汽浓重，地上有不计其数的水洼，被空中的水雾一遮盖，人若踩入的是热水，烫个红烧算是走运，若踩进沸水水洼，出来的可就是白骨一付！
　　
　　就算是一等一的高手进去，也扛不住一炷香的功夫，杀人比快刀更快，更残忍，即是能坚持到最后，在迷雾的尽头，则是断崖峭壁，蔓延缠绕着正是如嗜血的野兽一般的火红色的荆棘草，在终年白雪的远山青景的承托下，宛如张开的吃人的大口……等待着每一个企图挑衅的血肉之躯……
　　而眼前的这孩子显然没有感觉到这些危险的恐怖……真是不知道死活！
　　
　　可是，想让小眷不被重视地存在着，却连场试的前一天就被发现了，荆八总管失笑了，真是的，迷踪阵是他时常静修的地方，能不遇见还真奇怪了……算了，如果刻意地去避免，有时候反而会弄得更糟，还不如顺其自然，先看看再说……
　　
　　“你如果不记得昨深夜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打紧，如果你想跟着我，就多吃点，免得等会饿得趴下，这样的输法可丢我的脸了！等会童双回来叫你，在此之前先在这里等着吧。”说完这些，八总管站起身，平整了一下衣衫，就背着手走出去，然后不见了。
　　
　　房间一面为窗，一面墙挂着三幅山水墨画，或者清雅脱俗，或者大气磅礴。但线条画得异常奇怪，且有一副画的旁边竟然挂着一个小小的永南针……水墨画的下面是常见的一张书几，上面摆了文房四宝，还有一块假山盆景。正中放着一张圆桌，三张圆凳，桌上放着托盘，托盘中正是给他吃的早点……这房间怎么看都不像是他和岳山丘所躺的屋子，这么说更有可能的是八总管的屋子。
　　
　　想到这里，小眷不由地吐了吐舌头，大约想起了昨天夜里自己做的事情，好像是做了坏事被逮着，但他想知道的事还没结果啊……好奇反而加倍。小眷坐在桌子前，一边吃着早饭，一便心道。
　　
　　童双一跨进屋里，就看见小眷还在慢悠悠地吃，不由叫道，“啊，你还有闲心吃得一摇三晃的，别吃了，要去练武场了，吃多了万一等会轮到第一场就比试的话，会肚子痛的！”说着，拉起小眷就往外走。
　　
　　荆八总管说：你多吃点，要不身体会受不了。
　　
　　董哥哥说：你吃少点，要不会肚子痛。
　　
　　乍听之下似乎两个人说的还都有理，他到底要听谁的啊……小眷一边走，一边将最后一口馒头塞在自己的口中。
　　
　　被董双拉着一路小跑，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小眷终于看见一队人影，正是和他一起上山的那些孩童们，他被董双拉着跟上去，排在了队尾。再没走一会，来到一座大屋前，上挂着“忠义堂”三个字。八扇门打开了其中的四扇，想必对这场比试也重视非常。
　　
　　正堂剧中也有一块匾，上写：致死方休 四个字。匾额之下摆着一把檀木雕花太师椅，旁边的茶桌却是老树的盘根，而以此太师椅分设于左右，排列整齐的一共八把椅子。
　　
　　当他们这队孩童跨入门槛，分别在一旁站立好，立刻门外传来了一阵鼓声，当鼓声一落，从侧门鱼贯而入八个白衣人。
　　
　　小眷跟着他那位做贼的师傅养成了习惯，进入一个环境，尤其是封闭的环境，第一个总重要的事儿就是找寻逃跑的路，这是偷儿的基本功之一，小眷虽然不喜欢做偷儿，但小胡子师傅很多时候也不会强调传授的理由，慢慢养成的习惯也不容易改掉，他四处打量起大殿来。
　　
　　这习武场远比想像中的大，隔着大老远得认出八个人中的两个来，排在右侧第一位的便是荆八总管，而紧接着跟随在其后的便是荆三总管。有他们两个在心里会踏实许多。他无意地将眼神投向左边第一个人……
　　
　　好似感觉到了小眷的目光，对方猛地一回头，冰冷而且显得怪异的眼神，僵硬而缺乏肌肉的脸，让小眷差点被吓得叫出来！
　　
　　即使站的很远，小眷也能感受到从那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极恶之气 ，团团围绕在他的身边……
　　啊，不要看我啊……
　　
　　小眷不由自主地往众孩童的身后是躲了又躲，低下头……
　　
　　隔了没多长时间，突然听见大堂中有人开始说话。
　　
　　“本门这次下山新选门徒，原是十二位，但如同往年一般，到了山上总还剩下五个，不过算是近三年里最好的，不过，就算是只剩最后一个，场试还是要按照老规矩，喊输了的三天以后会被送下山。”
　　听这话的声音应该是荆三总管，小眷偷偷侧过头，见四个比他们略大的少年从正门鱼贯而入，站在他们的对面。又偷瞄向前面，果然荆三总管站出其他七位总管之外，而在他身后，忠义堂内唯一一把原本应该空着的太师椅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男子，单手食指弯曲支在太阳穴旁，合目微恬，远远望过去不知道是否睡着了……
　　
　　原来这就是荆八总管口中的主人，这里说话最算的那位喽。
　　
　　小眷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原想仔细再辨认，却又感觉到从左边来的视线，让他禁不住打寒颤，稍微眼睛扫过一点点，果然那个僵尸脸又在看他，而且那双眼睛怎么看都感觉到怪异，好像一柄利刃想要将他的皮肉层层剥开。小眷尽可能地将身体藏在岳山丘的身后，挡住源自前方的视线。
　　
　　通常当所有人都安静肃待的时候，那个越是试图躲起来的人就算再明显。
　　
　　此次上山来的孩童正如荆三总管所说的只剩五位，除小眷外，岳山丘是唯一存活下来的“才侍童”，也是托了小眷一路架着他上雪山的结果。由入门习武一至两年的弟子与这些在路上紧急恶补一个月的毛头比试，结果自然意料之中的速败，之前学的那些招式忘记个七七八八，真到扭打的时候用的皆是街边吵架扭打的蛮力，自然会被傻子一样被打得凄惨。师兄们丝毫不因为他们是新手或者年幼而手下留情，不止如此，上场的新手被打翻在地，甚至昏厥过去，那些师兄们也没一个停手，直到荆三总管喊“停”或者他们这些新手求饶才肯罢手。然后从八位总管中走出一位看过伤势后，被那位陪打的师兄背下场。
　　
　　嘶～第二个了……
　　
　　岳山丘看见又一个同来的伙伴被打得满脸血迹地被抬下去，心里想着如果换自己上场，第一时间千万保护好自己这张脸，然后适当时间喊投降。心里还惦记身后的小眷，怕他死脑子，偷偷将手背到身后，给身后的小眷摇了摇手，意思劝他如果没必要就不要打了，就算不在山上入门做弟子，也可以在山下的某个分舵做，何必搭上一条命。
　　
　　可惜的是小眷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左边那位“僵尸”身上，场内比试结束出来的也快的惊人，所以无论是场内的情况还是岳山丘的手势，他完全没有留意到。
　　
　　第三场到了解元飞，竟然和对方打了个上下不差。一来这位师兄的功夫确不如之前两位，二来解元飞原本就学过武，有些根底。故此两个人在场中的招式虽然都还粗糙，总算不是一面倾的局面。但时间一长，两个人都精疲力竭，解元飞心想这下输了可不行，便暗自下了决心，等那师兄再次攻上来时，他双目猛狞，找到对方的一丝空隙，抓住对方的手臂，向前拉过从腋下穿过，反手将那师兄的手臂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骨头碎裂，而人惨叫着跌在地上。
　　
　　赢了，解元飞颇显得意地向前拱手拜下……
　　
　　并没有如他所想的夸奖，荆三总管只是照例喊出岳山丘的名字。
　　
　　这么快轮到他了，岳山丘走进场内，面上依然笑如灿花，可看了对面师兄的块头，心想这回死就死了！却听见荆三总管道：“拿琴来！”
　　
　　啊？琴啊，岳山丘此时心里的花立刻和脸上的那朵一个色，原来是他想多了，他忘了只剩下最后一位比试的师兄，他后面还有一个小眷在排队，这个傻大个当然是留给小眷的了，没办法，谁叫小眷不做舒舒服服，赏风弄月的“才侍童”，偏偏想不开非要当打打杀杀，粗鲁血腥的“护侍童”。这种情况下，当兄弟的只能祝福好运喽。呵呵呵，最好能和他一样走运，其一，“才侍童”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其二只需要弹弹琴没有对试，第三没有流血，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三全其美。弹琴嘛，还是比较容易。岳山丘将一路上所学的潇洒一曲，安安稳稳退到一旁。
　　
　　“最后一场，小眷！……小眷！”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连叫他都没反应！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小眷因为岳山丘出场，没有了最后一个“掩体”，正在自我催眠中……
　　
　　要命的小子，真想给老子丢脸！不仅在八位总管面前，连主人也坐在这里……重要的时候出问题，荆三总管开始有些后悔要提携这小鬼头。要死的家伙！给你好看！面不改色地给了最后弟子一个眼色。那弟子点点头，立刻走上前去，照着小眷的胸口一拳砸过去——
　　
　　谁知低着头的小眷突然马步一跨，原本比别人矮一个头，又降低了一尺，正好躲过来势汹汹的拳头，然后一记冲拳打出去，正中对方胸口。
　　
　　“你干什么！”怎么突然打我，小眷站起身来还弄不清状况。
　　
作者有话要说：要命的东东啊，今天去医院复查伤口，原本以为万事ok的伤口被发现其实发炎化脓了＝＝
被医生狠狠教育了一番，
告诉我三天之内如果不消炎的话，就得小心有患骨膜炎，动手术开瓢的危险
吓得我浑身直哆嗦
一想到以后也许脑壳上少一片骨头，我就……
还是不说了－－，老实吃药睡觉的说，今天只能写到这里了，大家见谅啊  
                  
 卷二十二 只有最最乌龙
 　　干什么？你还真敢说！
　　
　　荆三总管背着人大大翻了个白眼。漂了一眼八哥，见他脸上毫无表情，可抖动的肩膀早都露了馅，不由咬牙气恼，这叫什么事，第一次有人在比试场上居然问“你干什么”，真一棍子打醒这不知所谓的小子。
　　
　　荆三总管的眼睛熊熊燃烧一把火，都可以烤肉用了，再看看眼前同样愤怒的师兄，他总算是明白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不由偷偷自在心里做了鬼脸。
　　
　　没等他开口说抱歉，师兄早又抢步上前，挥拳向小眷的太阳穴砸过来，小眷再次跨起马步，赶紧抬起左手肘挡住来拳，右手还是一记冲拳。那位师兄这回有了警惕，左手下摆正挡住小眷的冲拳，可没等他出下一拳，自己的太阳穴突然被打了一拳，连连倒退三步，抬头一看，才发现小眷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招呼到他的脸上了。
　　
　　“对不起啊……”小眷赶紧小声嘟囔道。不会吧，怎么一拳打过去，对方连眉毛都不抖一下，看来下回要拿出吃奶的劲打出去才行。可是……他现在浑身无力，马步的姿势要不是靠平常扎得多才没走形。
　　
　　那位师兄两次攻击不成，而且还小小挨了一下，虽然还是有点看不起个又矮又瘦的小眷，但在忠义堂这么严肃的地方，而且八位总管和宫主都在场，如果再不做的好一点，不会比刚才被打败的师兄的后果好哪里去，想到这里，他这次双手形如虎爪状，一只直抓小眷的肩胛骨，而另一只掏向小眷的心口——
　　
　　还来～
　　
　　小眷赶紧弓步侧身，顺势用手肘朝着对方的胸口撞去，对方这回眼疾手快，反手抓住小眷的胳膊顺势往后拉，却不想小眷的胳膊绕着他的手缠了两圈，退回脚反而将那师兄拽回来，随即又是一记冲拳！
　　
　　“喂，你能不能换个招式啊～”那位师兄捂着左眼实在是忍不住了，三个回合，他的招式变了四五次了，而小眷全都是最基本的冲拳，虽然上一回合那力气就像是拍灰，但这回……眼圈估计青了…… 
　　
　　“我也想啊，可是我只会马步嘛……”小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玩手指……
　　
　　哦～原来你只会马步啊，那位师兄心中立刻晴朗一片——也就是说他只需要直攻下盘，只要让其失去重心，就可破了小眷的优势了。心中得意得笑——随即踢出右脚朝小眷的下盘扫过去。
　　
　　喂——荆八总管见门下弟子这一动作，脸色微变，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荆三此时心中吃了一惊，看这一脚的来势，小眷的腿骨不断，也得裂！犯得着用内力嘛——
　　
　　这回看你往哪里跑！那位师兄心中暗狠道。谁知脚刚碰上小眷的腿骨，便觉得脚趾疼痛欲裂，几乎听见骨头碎裂的“咯吱”声，眼泪顿时飙出眼眶……
　　
　　“你的腿怎么硬得象钢板……”
　　
　　“因为……其实我一直都戴着钢板的……”小眷无辜地卷起裤腿，解开并拎起绑在腿上钢条负重袋……
　　
　　我就知道……荆八总管一把捂住脸……
　　
　　“对不起啊……”没有义父在身边提醒摘下来，已经习惯脚上的负重，他根本忘记摘下来了，小眷赶紧上前。一把抱住那位师兄的脚——
　　
　　“你……不要啊……”你这小子有没有脑子！那位师兄意识到小眷要干什么，满脸通红抓住小眷的胳膊，可还是不抵小眷扒他靴子袜子快。
　　
　　哇，脚趾乌黑淤血，脚背一大块红肿，不知道骨头有没有事，看这样子要好些天痒呢——
　　
　　“我说，你能不能放开我，笨蛋！”丢死人了！师兄忍住脚痛，又踢又甩强硬地挣脱开小眷，并连滚带爬地退到旁边。
　　
　　“……”为什么这么怕我，小眷不明白地站在原地。
　　
　　拜托你不要再丢我的脸了！荆三浑身发抖涨得脸红脖子粗的，差点想冲上去把小眷扔出去！
　　
　　“咳咳，厄，比试完毕，童双，你带他们下去。”荆八总管见三弟已经气得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只好忍住内伤（笑得……），替他收场。
　　
　　主人面无表情地走了，比试的人也走了，站在这里的几个总管也走了，当然都颇为同情地拍拍荆三的肩膀……
　　
　　荆八同样走上前，看着站在原地石化了的荆三，刚想说话，荆三突然爆出一声咆哮——
　　
　　“居然给我在忠义堂脱鞋子！”
　　
　　“哈哈哈……”
　　
　　“你还敢笑，我这辈子做都没有这么丢脸过！居然还给九哥他们先打了招呼，说这是我徒弟，我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的事！找了这么个生瓜整我！”荆三大叫道。
　　
　　“别说的那么夸张，虽然小眷刚才做的不合时宜，但是出于关心别人嘛，你觉得小眷他有做错什么吗？”荆八失笑道。
　　
　　“那不是我说他有没有错，反正他是你找来的杀手锏，唉，谁叫我当初答应帮你，哎！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正好趁着这次机会试探一下主人有什么反应没有，如果他无所谓的话，八哥，你就成功了第一步了，翻身之日指日可待！”
　　
　　“说得是，走，现在就去找主人，问他的留几何？弃几何？”荆八说着就往外走。
　　
　　“八哥，你知道主人很爱干净，万一不留下小眷怎么办……”荆三好心提醒道。
　　
　　“别这么乌鸦嘴，说什么杀手锏，别乱说话，这是天意，今日在忠义堂脱鞋的事情绝对有理由让小眷立刻下山，所以你想想，小眷他出状况的时候太多，而且以后还会更多，如果主人不留他，和我没关系……，如果主人留下他，只能……”
　　
　　“只能算老天给主人他自找的麻烦，不，只能说主人他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嘛，所以这件事由始至终由主人决定，和你完全无干系。”，早就知道你这财神最会算计，连本带利还有后路，荆三叹气道。
　　
　　“啊，希望能看在小眷无心的份上……”荆八也跟着叹口气，他好不容易看见希望，希望啊~
　　对，小眷无心的，做的也没错，和他那绝无仅有的马步功夫一样没错！
　　
　　……
　　
　　“小眷，真有你的，哈哈哈……”岳山丘捂着嘴呵呵直笑。
　　
　　“岳岳，你到底在笑什么……”小眷奇怪地看着岳山丘，不知所以地问道。
　　
　　“啊哈哈哈……”岳山丘笑得更厉害了，好不容易腾出空来说话，“我，我最佩服你的就是，居然可以对自己做得糗事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哈哈哈……我觉得你这功力比你的马步强十倍！”
　　
　　“……”到底在说什么意思，小眷嘟嘟嘴。“岳岳，你说，都两天了，怎么没有说结果呢……”
　　
　　“我怎么知道啊……”岳山丘呵呵一笑站起来，翻身倒在床上，拉上被子，“睡觉，睡觉。”
　　
　　“你别睡啊，要不要和我去看大锅！能把地煮熟的大锅！”小眷上前摇摇岳山丘的衣服。
　　
　　“什么把地煮熟啊，你已经够迟钝的了，就不要说这么痴痴呆呆的话，才会被人当笨蛋的……别烦我了，睡觉，我可不像你……我一大早就要去学琴……”岳山丘翻个身把P股对着小眷……
　　
　　早就知道你没兴趣了，只不过不想瞒着你去玩嘛，怕你说兄弟不够意思，好吧，我还是自个去找吧，我就不相信找不到！”小眷转身出门，通过角门，找寻到石板路，向路的深处走去……
　　
　　清晨，荆三早早练完功，一脚踏进荆八的屋里，见荆八坐在桌子边撑着头好像在想些什么，便道：“你不会发愁到一夜没睡吧，若还是担心小眷留不下来呢，我倒是有个消息，你肯把上次从百草仙哪里弄来的子午丹分我一半……嗯，三分？两分？……一分”
　　
　　“一分也不多，可是，你说的那个消息我早就知道了。”荆八翻眼道，“小眷留下了……童双今早先来我的院子告诉我，才会去你的院子～！”
　　
　　说得也是啊，荆三撇撇嘴心道。“那你刚才想什么……”
　　
　　荆八转过身来，道：“当然是怎么安排小眷最合适了……虽然也可以留在我身边差遣，但总觉得离我的预想太远……”
　　
　　“厄，八哥，我觉得还有一件事要说的是……其实这次能留下小眷，虽然是大少主求主人把小眷留下来，但实际上是二少爷的主意。他虽然在面壁反省，但还知道小眷要过忠义堂的比试有多大胜算，所以千方百计让小双给他送饭的时候带话给大少主留下小眷，你当然也知道他留下小眷是什么意思，一路上你也看见了……”
　　
　　“哈，我当然知道，要整他出恶气嘛，可是，小眷若是跟着那位绝顶蛮横的小祖宗在一起，你不怕灾难会成倍的翻翻啊……”亏你出了个馊主意，荆八又翻了个白眼。
　　
　　“这倒也是……”荆三点点头，“二少主任性惯了，只不过在山上，大家都对他礼让三分，所以无论他惹出什么祸都忍着，而小眷呢，我也奇怪，他怎么有本事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状况，如果他们两个真弄在一起，小眷那些状况的后果会被二少爷扩大，二少爷的脾气也会被小眷招惹破坏增强。的确不能让小眷跟着他。”
　　
　　“所以我想好了，让小眷先跟我两天，然后就直接让他去见识一下 ‘雪纷园’！我只等着看他们一个个的跳脚就好了……这些年我被他们气得头顶早谢，皱纹增加，这一回的帐要慢慢开算！”荆八将面前的茶杯“啪”地反手扣在桌子上。
　　
　　“八哥，我知道你不喜欢雪纷园的那些男宠，更不喜欢主人和他们在一起，但是……用不着这么狠吧，万一小眷他出状况出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我们不是被连累得倒霉？”荆三小心劝道。
　　
　　“放心，小眷出状况也都是犯傻，脱靴子之类，他们能拿他怎么样呢，既然主人已经答应留下他了，如果不是滔天大错，有我们两个人保他，嘿嘿……嘿嘿哈哈哈……”荆三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这回他绝对要翻身！以报之前的种种“大恨”！
　　
　　八哥，这几年，可苦了你了……受到这么大的刺激……所以，希望小眷真是你想找到的杀手锏……希望你能反制住主人……和他的男宠们……好运～～
　　
　　荆三见荆八笑得比哭难看，心想得这位哥哥真得被刺激得脑筋错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年糕更新的时间就知道了，每天都熬夜的塞－0－
最近是有点过分－－，有点卡文，因为最微妙的剧情要开始了，微妙到写不好就会全盘砸锅＝＝，年糕正在努力构思
加油
下一章，小眷特有的灾难意外性波及范围继续扩大，看这次又是谁倒霉不上税
 
                  
 卷二十三 荆八的血泪史
 　　荆八总管这辈子和男人有仇。
　　
　　荆八总管原本不恨男人。原本指得是七年前。
　　
　　想当初，主人年少风流，山上的生活单调无聊，他时常下山，与不少女人都有过露水情缘，游戏于百花之间，这种事情他作为总管以为无伤大雅。因为以主人的身份，多点女人是再正常不过的。长姑老爷娶过门的女人可都是以“打”来算的，而主人再流连女人的脂粉阵，但在山上只有一位正妻，五位小妾。而大少主与二少主都是正妻所生，主人从不允许那些妾室怀有骨肉。正妻是长姑老爷赐婚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主人很给长姑老爷面子，也算对这位明媒正娶的妻室不错。看起来应该正常而平静的生活，突然被另外一种人给打破了，这些人就是他深恶痛绝的——男宠！
　　
　　这件事说起来最要怪的就是两个人。一个人是始作俑者，一个人是推波助澜。
　　
　　七年前，主人去关外探望一位姓江的故友。那位故友和其妻在江湖上堪称侠侣，好是好，但那位女性却是个一等一的母老虎，两个人的年龄都快到不惑之年，那位母老虎却未曾给这位姓江的故友生个一男半女，又霸着姓江的，将他看管的滴水不漏，不准他再娶别的女人。所以动不动就和丈夫要拼要杀，要死要活，吵架事小，动刀枪事大。最后总是那位姓江的退一步，才算没出人命。后来这位姓江的救下了一位被凶徒打劫的公子，这位公子当时身受重伤，姓江的看这位公子可怜，就好心留在家中照顾。姓江的妻子一见留下的是个唇红齿白，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便没有意见留下了。却不想这位公子是从富人家里跑出来的男宠，和姓江的日久生情，那姓江的想的简单，见对方是个男人，没有子嗣之忧，想自己的老婆不会插手，两个人开始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终于让家中的铁娘子知晓，提着刀就杀过来捉奸。吓得那姓江的P股冒烟地来找主人。将那男宠扔给主人以后，自个跑回去顺老虎毛。于是，主人第一次将男宠带上山来。
　　
　　许多年前，荆八总管曾在游易番市见过一群男人对着台上的一个男人发痴，心与身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听见男宠两个字就浑身起鸡皮，看了就想吐，更不要让他想像两个男人可以亲亲我我，溺溺歪歪。但是一个男宠成不了气候，而且基本人也不坏，除了总是不知觉地冒出些自以为很美的娘娘腔和兰花甩手以外，只要装着看不见，时间一长，还能忍受。可是，说到这里就不能说说那位将男宠推波助澜的人物。主人这种不正常癖好的罪魁祸首，也就是西圣庭王朝的老大，坐在龙位上，身穿黄袍的那位。
　　
　　三年前，正是这位西圣庭第一人，用第一强悍的态度，第一强硬的手段，把一个男人送上了贵妃的位置。国母皇后位置空悬，贵妃即为后宫之首。听说群臣曾罢朝一个月，有些遗老甚至以死相荐，可是不知道这位国之第一男人使了什么手段，一个月之后，这些个“橙子”“橙孙”乖乖上朝，P都不多放一个。哈，那个皇帝有没有搞错，自己长得一副女人脸就已经够丢男人的脸了，还跟着个男人在一起，不就是明摆着召告天下，他是被压的那个吗？
　　
　　真是毫无廉耻！
　　
　　而托这件无耻之事，男妾和小倌的馆子如雨后春笋在西圣庭王朝遍地开草，主人也乘着这阵风从此再无顾忌，连白荆棘外面的买卖也开始朝这方面发展，靠着高级一点的小倌馆子——“才园”，分舵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地开。虽然宫中的进帐也是风生水涨……
　　
　　呸，他荆八才不稀罕这个，让他头痛的是，护侍童原本就是要求从小入门。白荆棘向来有诸多隐秘，要求弟子的忠心要比其他门派严格几百倍，在这方面的规矩更是多，年龄小的孩子比较容易教导。淘汰也比较残酷。开始那些才侍童年幼，只是在雪纷园里玩耍，荆八也就没感觉出来，可不知不觉站在某个许久无视的院子门前，突然发现一院子都是男宠。而他的主人已经左拥右抱，看着他挑眉含笑……
　　
　　从这一刻起，荆八就觉得自己真是单纯到了傻的地步。他居然没有制止得了无耻事态潜移默化中的发展……没有在主人面前保持常常，时刻，无所不甚其烦地劝诫的状态，真是懊悔不已。
　　正在他处于极端悔恨的时候，噩梦终于正式解开序幕……
　　
　　他从开始只顺手负责一个男宠的起居的总管，在主人有意地指派下，变成了看管一院子男宠的“才总管”。他当然不答应，可是主人却理所当然地问他是否不喜男宠，抱着劝诫之心，他如实回答“是”，谁知主人一拍手，笑着道：太好了，本座正是要找像你这样的人看管他们，否则发生坚守自盗的事情，本座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允谦，这件事非你莫属啊……
　　
　　从此以后，他每天都要调停主人的妻妾与男宠之间发生的滋扰事件，男宠与男宠之间发生的争宠事件，对骂，相互讥讽，谁受了宠又有谁被冷落了，女人那边还好，男人这边他每每听见他们称述的时候都想吐唾沫。
　　
　　此外，他还得忍受在采买清单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数清楚到底需要增加多少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其中哪几样是送到女人那边的，而哪几样是送到男人那边的。一个女人擦胭脂抹粉就算了，男人也跟着他就受不了了，实在无法忍受一个男人和他说什么这样对肌肤好，那样穿的漂亮，主人闻到这香味肯定喜欢之类的话，于是没过多久，他荆八总管终于爆发了，将那些男宠的衣服全部扔到了热水里，布料被烫得松松垮垮，还在胭脂水粉里面放上一点点的“积兰果”的汁，果然不出一晚上，个个的脸上长满了红疹，蒙在被窝里面两个月没见人。
　　
　　就在他暗爽首战捷报的时候，主人什么反应也没有，而这些男宠的脸恢复原状的两个月之后。主人开始吩咐他守夜，于是每天晚上，他必须守在某个男宠的窗下。听里面咿咿呀呀，销魂入骨，淫 腻喘歇得叫床声，以及床板被折腾得快要散架的唧忸作响之声。有时都能折腾到天色启明。严重的时候，他的眼前无时无刻都会出现两副无脸壮男拥抱纠缠的裸 体，让他一见到男人就想发飙。而主人却仍旧笑吟吟地道：你知道上床的时候总会放松警惕，所以有你荆八总管在旁边守备，本座就放心了……
　　
　　无论有没有这些解释，他都不能违抗主人的命令，就算是他最看不惯的事情。
　　
　　什么中秋赏月，什么对花吟诗……只要是主人和男宠们一起聚首的时候，总有他的存在，看得他眼花脑晕，受了不少的刺激，却还必须装作面无表情。而主人通常一副“其实本座在磨练你的心脏”的表情看着他，久而久之，那些男宠也看出端倪来，跟着后面戏弄他，时不时地靠近说两句挑逗的话，对他的耳根吹口气……惹得他暴跳如雷，弄得他现在的肝火是一天比一天旺盛，每见到一些长得白净的男人就恨不得上去给他脸上刮上几剑！毁了容最好！
　　
　　……
　　
　　“八总管……八总管，求求你，换个人照顾我们吧……”
　　
　　荆八的裤脚突然被抓住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咦～”荆八心里吓了一跳，这群比毁容还难看的男人是谁？——
　　
　　——眼熟……定睛一看，果然是雪纷园的那帮快骑在他头上拉屎的男宠。
　　
　　不知何时，他房中乌压压地跪倒了二十几号人，正是平日里讨厌，不，应该说是切骨之仇，深仇大恨，深仇重怨，血海深仇，旧仇宿怨男人，尤其为首的那个面目可憎，可憎到半张脸都成了猪头——
　　
　　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这一激动，眼泪快飙出来了，不枉他冒着公报私仇的危险，抱着苦大仇深的忍耐力存活至今，现在旧恨新仇，新仇旧恨一起算……短短一个月内，小眷，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第一日抱柴火的时候就夹带了新竹公子的竹笛当煮饭的柴火给烧了，据说当时是雪鸦叼到柴堆里的，可是，还是要谢谢你帮我出气！
　　
　　第三日给莲华公子到洗脚水的时候弄湿了他心爱的字帖，当然这是莲华公子自个不上心拿字帖垫桌脚的结果，怪不得你，可是再次谢谢你帮我出气！
　　
　　第十日你抱了荆六的“铁嘴”猫来给碧湖公子屋里捉老鼠，结果老鼠抓得一干二净，但碧湖公子屋里的主人赏赐给他的金丝雀也变成了“铁嘴”盘中餐，虽然这是叫你来捉老鼠的碧湖公子的问题。
　　
　　那时荆八就在想，再继续闹下去，这帮子人难免抱怨说小眷是故意的，结果小眷整整半个月没再闹出一件事情来，在短暂的宁静之后，居然一窝都给端了。岳山丘得大脖子病，可小眷带着他跑到雪纷园里不到一个时辰，放倒一片，真是杀人不见血的刀，个个男宠无一幸免地用布条绑在下巴上敷药，要多丑有多丑！
　　
　　事实证明了杀手锏存在的必要，小眷果然如他期望，出色完成他所期盼使命。从小眷说死都不当男宠的那一刻起，他荆八就认定小眷是他荆八的最好的帮手，几年以来堆积在胸口的怨气终于有机会出了。
　　
　　“小眷……”荆八感动的热泪盈眶地呛天跺地……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卷，小眷会站在容雀楼的面前，小眷会说：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这里的**
亲们可以猜猜，以小眷的个性，他会说什么呢
，明天见  
                  
 卷二十四 绝顶至高身份
 　　深深叹口气，荆八总管开始对跪倒在面前的二十几个男宠循循劝诱，他非常理直地问讯在场的人小眷可有慢待他们。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然后都不得不摇摇头。
　　
　　“小眷年幼，出点差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损失的物件也都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等人下山采买的时候给你们再买来便是了，何必与一孩童计较。”
　　
　　的确就这孩子来说，从长相到心眼都不是个会冒坏水的人，可是做起事来，足以气死人不偿命。打吧又犯不着，不打吧又气不过，个个活像和人比试中了内伤，有痛说不出。
　　
　　轻而易举地打发众男宠回去，荆八总管心里还在暗笑不止。
　　
　　“八总管，我知道我错了……实在不行，我赔给他们……”小眷低着头小声道。如果有材料的话，他倒是可以弄同样的东西赔给他们，小胡子师傅教他的做贼基本功里还有一样就是——仿造。做好了和原物一样的东西然后调包，让失主不知不觉，然后偷东西的人可以远走高飞，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脱到安全的地方。但山上没有散水镇的青斑竹，也没有龙石山产的石香墨，慢雨郡的纸……即使是有，小眷实在不想拿出这种做贼的本事，“从我的月钱里面扣……扣吧……。”呜呜呜呜呜，就他所知那些东西的价值，以现在他的月钱根本经不起扣的……以后的十年内恐怕都不用领钱了……他的心在哭啼……在滴血……
　　
　　“小眷，没事，你跟着我的嘛，不用担心，没人扣你的月钱……”要知道宫中的钱都是本总管管的，笨蛋！荆八站起来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雕花瓷瓶，递给小眷，“这是拈花晨露，对消肿化瘀有帮助，你和跟着三总管学武，他这个人比较粗鲁，你瞧瞧你的脸，青一块紫一块，只有新伤增加，不见旧伤消退，哪能看得出初次见面时候那张漂亮小脸了……这个就当奖……啊，送给你的……”差点说出“奖赏”两个字，荆八心情格外好地把瓷瓶给小眷。
　　
　　“这……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我了吗……”小眷惊喜道。闻这清香的味道就知道是好东西了。
　　
　　“哈，没想到你还识货啊，知道这是好东西，如果不够再问我要，谁叫你跟着我呢……”只要你再接再厉，叫我全给你都可以，反正荆五那里多得是。
　　
　　“太好了……”小眷扒开塞子，倒出来一些稀呼呼的药露，抹在手臂上的淤血处，立刻感觉到一阵清凉。真是好东西啊。
　　“不做才侍童是有点可惜……”荆八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虽然脸上不少伤痕让原来的面貌变得有点可笑和凄惨，但笑容却不会改变的……
　　“八总管，你刚才说什么，要‘采石头’，又要修缮茅厕了吗？说得也是，上回小眷上茅厕，正在××，突然从屋顶掉下石头来，还好小眷跑得快，而且提上裤子了……”小眷嘟囔道。
　　
　　荆八眉毛直跳——还是收回刚才说的话，他如果能当上才侍童，才怪！
　　
　　正在这时，岳山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荆八让他进来。岳山丘说雪纷园那边有事叫小眷，荆八让小眷去了。
　　
　　小眷跟在岳山丘的身后，越走越不像是去雪纷园的路，倒像是去大少主院子的路，终于停下脚步不动了。
　　
　　岳山丘眼看院子就近在眼前的时候，谎话被识破，小眷瞪着眼睛看着他，只得道：“唉，你别生气啊，我如果说大少主找你你又不肯来，再说大少主虽然人有点古怪，但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噘嘴。”
　　
　　正在这时，岳山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说雪纷园那边有事叫小眷。
　　
　　小眷跟在岳山丘的身后，越走越不像是去雪纷园的路，倒像是去大少主院子的路，终于停下脚步不动了。
　　
　　岳山丘眼看院子就近在眼前的时候，谎话被识破，小眷瞪着眼睛看着他，只得道：“唉，你别生气啊，我如果说大少主找你你又不肯来，再说大少主虽然人有点冷漠，但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噘嘴。”
　　
　　“我讨厌他！”小眷瞪着眼睛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娘亲和他的小时候如何受那么多的苦，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娘亲也不会流着泪念着“郎君”两个字死去。所以他答应娘亲的承诺是一回事，喜欢和讨厌又是另外一回事，就算娘亲不嘱咐他不可认爹，他也不要认。他的爹爹早就变成牌位了！
　　
　　“总比二少爷好吧，二少爷那么欺负你，你都不介意，要不就是大少爷做了比二少爷更坏的事情？”岳山丘劝道。
　　
　　“对！讨厌就是讨厌，讨厌到连看都不想看见！我走了，你就说没找到我！”说完，小眷转身撒腿就跑了。
　　
　　“唉，唉～小眷”岳山丘赶紧去追，刚跑两步，却听见身后一个声音。
　　
　　“不用追了……”
　　
　　岳山丘转过身来，见大少主容暖意正站在院门外……
　　
　　下午对对账本，吃过晚膳，在油灯下大笔一挥，悠闲地作了一幅画，画的是阳春三月燕雀欢语图。荆八总管的心情好得就算踩到狗屎都不会在意。作完画差不多正过了子时，可他还不想睡。
　　怎么办呢？……
　　
　　穿过众位弟子住得院子，往西北角走去，终于踏上一条狭窄的石板路，再往前走，白色的水雾隐隐约约开始在空中散布，往水雾深处再稍走些，停下脚步。
　　
　　“你吃错了药吗？”
　　
　　荆三总管从热乎乎的被窝里面被拉出来，陪着这个心情贼好的家伙去泡澡的时候抱怨道，深深打了个哈欠，“要是我等会在池子里睡着了，记得把我背到床上……”
　　
　　“没问题，没问题……”荆八总管一边脱衣服一边放在水池旁边垒成围边的青石上，一脚已经踏进水池中。
　　
　　“真是不知道今日你如何有这等兴致，有什么好事吗？说来听听……”荆三总管也脱了身上的衣服，踏进水池中。
　　
　　“是这样的……”荆八总管十分严肃，皱着眉心，好像在说“唉，真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嗯，像是小眷才会干出来的事情……荆三总管看着荆八这副样子，调高了眉毛，当然明白其实八哥心里乐得快要开花了吧。
　　
　　“可是总的来说，小眷并没有什么错啊，有人聪明自然有人笨拙，像主人那样绝顶聪明的人世上没几个，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如同你我这样，总的来说，小眷人虽然迟钝了一点没错，可是这孩子很认真啊……”荆八心中憋着笑发愁道。不行，快笑出来了，要矜持，荆八拿了布巾，湿了热水，蒙在脸上，悠闲地靠在池边。
　　
　　“说的是，如果不是笨蛋，我不知道谁能学五年功夫只学怎么扎马步！”荆三总管没好气地道。
　　
　　“怎么，你和那位弟子一样都踢到铁板了吗？”荆八反问道。
　　
　　“何止是提到铁板，我教他教了一个月，口诀教给他，招式表演给他，问他明白不明白，他说都明白，可是叫他使出来，就不知道该怎么使，我只得让他站着，每一招每一式都帮着掰开他的胳膊，劈开他的腿才行！到现在一个月了，最基本的拳法我才教他了一半不到，你知不知道，一半不到！气死我了！”荆三总管抱怨道。
　　
　　“不要这么说嘛，小眷其实是很乖的孩子，花了五年的功夫学马步，就一般孩子来说也是了不起的恒心啊……”
　　
　　狗P，我看是笨得一条筋吧！——荆三总管横了八哥一眼，暗地嘟囔道，“我知道，他正符合你的要求嘛～”
　　
　　“是啊～”荆八总管毫无惭愧地拿下脸上的毛巾，看着荆三，“我倒是觉得他很好，不止是很好，而是非常好！人品也是很重要的，看他的脸就知道了……”
　　
　　“所以呢……”
　　
　　“所以啊，就算笨了点，但我保证，他不会像别的弟子一样好赌，好酒，好美色，还有最起码浑身不会有臭味……”荆三总管想了半天想出小眷的这点好处，可是……“谁，谁在说话！”
　　
　　“是本座……”
　　
　　主……主人……
　　
　　似乎是主人的声音……荆八和荆三对望一眼，靠近一看，池子的另一边，主人正和荆八刚才一样，靠在池子边，脸上蒙着块湿布巾泡澡，而手边的青石上放着一壶酒和一个酒杯，而在他的身后，拿着搓澡布巾的正是话题的主角——小眷
　　
　　“八总管好，三总管好！”小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巧正好听见两个总管谈论他，一个骂他笨蛋，一个说他老实，现在相视而望，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荆八和荆三也有些尴尬，尤其是荆八见小眷正穿着单衣站在□的主人身后，那件单衣也早被水雾打得尽透，顿时心中大骇，脱口而出问道：“小眷，你怎么会在这！”
　　
　　“我吗？我是来给大叔擦背的啊……”
　　
　　大……大叔……
　　
　　荆八和荆三看看小眷，看看主人……
　　
　　什么“大叔”！
　　
　　难道给他擦了快一个月的背，不知道至少该尊称他为“主人”吗？容雀楼听见“大叔”两个字，也忍不住拿下手巾，横了一眼小眷，但后者完全没有感觉，面无表情，理所当然到让他觉得自己才是大惊小怪的那个，再责怪倒显得自己失了身份，容雀楼端起酒杯，喝了杯中酒，将湿布巾重新盖在脸上，而习惯地将酒杯拿在手中把玩。
　　
　　大叔，要命，虽然主人没说话，可是以他荆八总管这么多年来侍奉经验，主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啊……
　　
　　荆八看出来了，性急的荆三也看出来了，小眷可是他认得徒弟，这全宫的人都知道！他忍不住大叫道：“什么大叔，臭小子，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知道啊……”小眷点点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荆三。
　　
　　别人不知道你，他还能不知道吗？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荆三已经非常了解小眷的斤两，动了怒火，大叫道：“你知道才怪！他是——”
　　
　　“——伙夫”我知道啊，小眷十分肯定地露出自信的笑容，“是烧火的伙夫大叔嘛！”
　　
　　顿时，只听到“扑通”一声
　　
　　再看，容雀楼手中已经没了杯子。
　　
　　热气腾腾的水雾中，当场石化了三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打算今天完成第一部分，没想到没结束＝＝
看来还有一章
不过还是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o^^o  
                  
 卷二十五 水池边争夺战
 　　难……难道不是的吗……
　　
　　小眷见大家瞬间“缄默”在当场，个个脸上挂黑线，终于感觉出有点怪异……笑容也随即僵在脸上……
　　
　　“你倒是说说看，哪里能看得出是伙夫……”荆三强压下心头怒火，紧紧地呲牙微笑反问小眷。
　　要不是——要不是他嫌光着P股教训徒弟没气势，，一定上前敲开这个臭小子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浆糊！
　　
　　“……”真的不是吗？小眷不说话，但脸上的每个毛孔都在抗议！
　　
　　一定要按耐住，千万不能在主人面前大呼小叫！荆三见小眷竟然敢对他说得话的可信度表示怀疑，几步上前冲着小眷道：“你见过伙夫长什么样吗？你见哪个伙夫……啊，长得如此俊逸，潇洒的？！”
　　
　　荆八差点喷笑出来，知道三弟真是被气傻了，哪有人这么分辨是不是伙夫的……
　　
　　“我干爹说，不可以以貌取人，伙夫怎么不可以长的好，师傅你不可以看不起烧火大叔！”小眷和这位“大叔”相处虽然时间不到一个月，没说两句话，还动不动就被吩咐擦背——倒酒——，可是，烧火大叔很辛苦啊，每天都要烧这么多的水的说……小眷看看水池里面的热水感叹道……
　　
　　“我……你……”荆三被堵个正着，“好，就算这样，你见过武功这么好，这么聪明的伙夫吗？”
　　
　　“我干爹说，真正的高人是深藏不露的，要么是扫地，要么是敲钟，还有就是伙夫，曾经就有个了不起的烧火的小和尚自创武功，当了一代宗师，还有一个姓杨的大户人家，那个烧火的丫头当了先锋官，所以烧火的一定是高人……”小眷一想起干爹给他说的那些好听传奇故事，立刻就兴奋起来。再说，如果这个伙夫大叔不是高人，能烧这么多热水还让他找了一个月都没有找到烧水的大锅子在哪儿吗？
　　
　　“你真气死我了，笨蛋啊，你见过伙夫身上这么干净——”
　　
　　闭嘴……
　　
　　容雀楼瞪了还试图教会小眷如何分辨伙夫的荆三总管一眼。
　　
　　荆三这才发现刚才说得话的有问题，急忙辩解：“主人，我说的是身上穿的衣服，不是说你的皮肉——”
　　
　　没等荆八捂他的嘴，只听“啪”……地作响，一颗小石子掉落在水池中，而荆三的嘴顿时干张嘴说不出话来……
　　
　　荆八极力忍住想笑的冲动，给了荆三一个可怜的眼色。
　　
　　你还敢笑！荆三瞪着荆八，你的小眷害人的功底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现在连他都没能躲得开，被殃及到了！
　　
　　我也没想到威力这么大啊……荆八摊摊手表示无辜。
　　
　　还装无辜吗！你那杀手锏最大的本事就是在无辜的情况下害人不偿命!荆三咬牙心道。然后转眼狠狠瞪了小眷一眼——以后离我远一点
　　
　　“……”
　　
　　难道真的不是伙夫吗……
　　
　　可如果不是伙夫又是什么呢，他到这里来的时候只见过这位大叔一个人，若不是有伙夫不停添柴，水是怎么热的呢……小眷陷入了极度混乱中……
　　
　　“小眷，再拿一坛酒过来……”容雀楼压着眉毛道。
　　
　　“好啊……”小眷转身就要跑，刚没跑出一步去，突然刹住脚步，回过身来上下打量着容雀楼……
　　
　　容雀楼见此景当然知道小眷想说什么，趁着小眷那句“大叔你真不是伙夫吗”还没问出口，只无奈地道：“快去……”
　　
　　“哦……”小眷应了一声，迅速离开了。
　　
　　荆八此时心里有些紧张了。
　　
　　这个小眷的真正身份还是才侍童啊，没想到左绕右绕没避开主人，倒好像把他自己给避开了。这小鬼和主人看样子相识一段时间，而他如果不是深更半夜地拉荆三来泡澡，或许还不知道。实在有些不妙。
　　
　　荆八心中暗自皱眉，面上却略带焦虑状，上前问道：“主人，你吩咐小眷去拿酒，不怕他会迷路吗？”
　　
　　“你看他像是会迷路的吗？”容雀楼看着荆八冷笑一声。
　　
　　荆八顿时联想起这些天来小眷在纷雪园里几乎“得罪”了所有主人宠爱的公子，闹得鸡犬不宁，主人没道理不知道。难道主人看穿了他的用心，知道他是故意将小眷扔进纷雪园闹场子的……荆八越想越觉得主人已经明白他耍的把戏，干笑一声。谁知容雀楼一双锐利的眼神继续磨割着荆八总管的皮肤，冷冷地道：“本座没有教如何他进来，听说你对他疼爱尤佳，甚至联合荆三一起收了他做弟子……难道……不是你……教他的吗？”
　　
　　荆八听了此话，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赶紧跪下，“主人，属下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教人入宫中禁地，如若主人不信，属下……”
　　
　　“好了，本座知晓不是你，只是和你说笑而已，太认真了……”容雀楼微微一笑，倒酒入杯，
　　
　　“如有所恨入骨之人，将他带到这迷踪阵中，却是一件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允谦，你说是吗？”
　　
　　“没，没错……”荆八应道。
　　
　　就算是仇人也没有必要如此，怎么说在迷踪阵里走错路的最直接下场就是“沸水熬人骨”，唯一对这种事情有兴趣的只有“食人魔”荆四，对其来说，只不过是滋补养神的浓汤一大份。
　　
　　不过小眷的威力有时候真是强得过分了，连这迷踪阵都对这小鬼头没有用。就当之前在片海郡都外的树林逃脱阵法是小眷的本事，可迷踪阵并不是但靠弄懂几本阵法书便可以出来的。整个白荆棘除宫主之外，也只有四大正护法知道进入迷踪阵的路。确切地说，在伸手不见五指，白茫茫一片水雾中，单凭借主人简单的口述而记下路的人寥寥无几，荆三就是其中一个，所以每次想要泡澡都死拽活拖地拉上他，所以，尤其要声明在先，不是他喜欢和某个男人一起光溜溜地洗澡，时不时在洗澡的时候说不合乎礼教的笑话，绝对是被迫的！
　　
　　正在这时，迷踪阵的入口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吵闹的声音。荆八走到水池边，拿起内袍怎么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
　　
　　“二少主……”荆八总管刚把内袍披在身上，已经看清楚来人，果然是二少主。而在二少主身后的……竟然是——大少主……
　　
　　大少主和二少主也懂得如何进入迷踪阵。可是大少主的兴趣在武功秘籍上，天天钻在里面不出来，迷踪阵很少来。而二少主生性太过毛躁不定，虽然在这迷踪阵里走几个来回，不止是看得人心惊胆战，走得人也吓得魂魄出窍。所以二少主更是罕见地到这里来。
　　
　　今日不知道刮哪里的风，这两位爷深更半夜地也往这里钻，不会也是来洗澡凑热闹的吧。
　　
　　看这架势，荆八突然觉得会坏事的预感。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只见那二少爷听见他的声音，立刻冲着他道：“八总管，你果然在这里，我和哥哥都要找你，你快把小眷给我！”
　　
　　又是小眷？！
　　
　　荆八总管没好气地问：“二少主，你要小眷做什么……”
　　
　　“当然是服侍我！”
　　
　　“二弟，是被你欺负吧……”大少主容暖上前一步冷冷地道，“当初是我求父亲留下他的，所以他归我，而你二弟，你已经有董双在身边伺候，不需要第二个了……”
　　
　　“那你不是也有小正伺候吗？”二少主容冷回过头反问道。
　　
　　“小正跟在我的后面像大总管养的狗一样乖，而小眷很讨厌我，所以我一定要他伺候我——”大少爷容暖阴霾一笑，“……这样我才有机会在他惹恼我的时候，砍断他的手脚！”
　　
　　话音刚落，两个声音一起回道：“不行！”
　　
　　荆八总管第一个，先不说小眷帮他出气正爽着呢，放在大少主身边，以小眷出状况的速度，一次砍一截，不到一个月，小眷就会变成一团肉泥。除此之外，小眷好歹是他和老三两个总管的弟子。
　　第二个反对的就是容冰，理由当然不会像荆八那么正常，只听他大叫道：“少爷我不管你要砍谁，反正你不能砍他，就算要砍，也得等我耍他耍够了的时候再随你！”
　　
　　“笑话，如果你耍不够，难道我还要等十年八年吗？”容暖冷笑一声道。
　　
　　“我管你的……”
　　
　　荆八见两位少主几乎要吵起来，说得话若是让小眷听见了肯定是要面无血色，心里不尽也有些着急，这也怪小眷太能招惹是非，怎么惹出这两个小瘟神。一个继承了主人的翻脸无情，一个继承了主人的玩世不恭，主人的优点倒没一样学到的，背后还有个护短的娘在一旁摇旗呐喊，连他们这些当总管的也只能感叹主人有此二子。
　　
　　“两位少主，恕属下不能从命，属下已经另派小眷其他的事，如果大少主和二少主对自己的侍童不满意，属下可以更换除了小眷以外的他人。”见这两个小主人无视他的存在一般争吵，荆八总管心里也有些恼了，拱手肃然道。想继续劝诫两位少主，脖子上的皮肉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血顺着肩胛骨流下……
　　
　　容暖抬起右手伸出一指，荆八的颈上立刻多了一条血痕，带着冰凉的寒意……“你是什么身份，敢和本少主如此说话！”少年冷冷地道。
　　
　　二少主容冰从小到大闯祸不断，时常有荆八在旁边训斥，对荆八的话颇为忌讳，此时虽心里不服气，但也乖乖地不作声了。可大少主容暖原本不言苟笑，平日里也严守宫规，再者身为长子，这回还是第一次说话被总管顶了回去，立刻杀气涌显。
　　
　　“八总管你不要仗着常年侍奉爹爹，在爹爹面前得宠，说话就如此放肆！不知尊卑！”容暖继续厉声道，“只是问你要个侍童这点小事，就如此狂妄托大，本少主可以预想得到其他的鸡毛是否也会摇身变成令箭，有机会，本少主会告诉爹爹，请他多看看你的所作，重新考虑是否还将宫中重要的帐目交给你管！”
　　
　　小眷捧着一小坛子酒跑到水池边，却见到了最不想见的两个人，只得不情愿地打招呼道：“大少主，二少主……”
　　
　　容暖见到小眷，脚步停下来，却依然转向荆八总管，道：“还有，小眷明日早上最好乖乖地到本少主的院子里来！”
　　
　　荆八总管被这少年一席话说得面红耳赤，也气得快七窍生烟。少年义正严词一番过后，又对容冰道：“还不走，我可不会再来带你出去一回。”说完，看也不看旁边的小眷一眼就走了。
　　
　　“可……”容暖看看站在水池中的荆八总管，又看看自己的大哥，见容暖真的转过身去，这才要跟着哥哥走。
　　
　　荆八站在水池中，感觉自己好像个傻瓜一样，拿起布巾擦了擦流下来的血迹，突然身后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允谦，你能躲开，又何必白站在这里让他伤着你。”
　　
　　“无妨，躲开了更麻烦……”荆八想起落梅园的那位女性，实在不想多一事。
　　
　　“如果有人问起小眷，你就说本座将小眷要走了……”容雀楼当然知道荆八总管心中的顾忌，排了排他的肩膀，合上内袍的绳扣，出了水池离开了。
　　
　　“八哥……”荆三虽然隔着两米来远，没看见具体情形，可听得清楚的很。被主人放了穴道，赶紧走过来。
　　
　　“八总管……小眷，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小眷小声地唤道。
　　
　　“没有的事，你也是我的徒弟不是吗？有天大的事，有师傅给你顶着……”呸呸，怎么说得像英雄末路似的，荆八总管心中苦笑，半天才道，“可是，对不起，小眷，你不想做才侍童，原以为能让你离主人远一点，可现在……”
　　
　　原来烧火的大叔就是白荆棘的宫主，说话最管用的那位，也就是养男宠的那位大爷了，小眷也有些烦恼地挠挠头，因为和烧火大叔很好，所以讨厌不起来，怎么办……他看看八总管似乎心里有了烦心事，自己怎么可以给人添麻烦，顿时一笑，道：“八总管，你不用着急，烧火大叔也不会逼迫小眷做不喜欢的事，而且我干爹说了，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小眷一定不会做男宠的！”
　　
　　“是吗……你干爹说得话还真多啊……”荆三失笑道。
　　
　　荆八也跟着笑出来……
　　
　　但愿如小眷所说……
　　
作者有话要说：先贴一点，困死了，睡觉去了＝＝
不好意思啊米娜
卡文了，昨天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今天终于顺畅了，哇哈哈哈……  
                  
 卷二十六 先下手则为强
 　　夜色正浓，许多院落都已经笼罩在寂静中……
　　
　　长长的石板路上传来淅淅沙沙的脚步声，走路的人的轻功功底很好。仔细辨认还会看出是两个少年。一个大约十三岁，另一个则只有十一岁。正是从迷踪阵中走出来的容暖和容冰二人，而容冰大步匆匆地走在前面……
　　
　　“……我敢打赌，明日八总管不会把小眷给你……”快到花园中庭的假山时，容冰突然停下脚冷嘲道。
　　
　　容暖听了也停下脚，他心里也有些拿捏不准，就算容冰不说，他也明白八位大总管中位于右首第一位大护法不会轻易就听他的，但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可气的是刚才荆八对他说话的态度实在无礼得讨厌，完全没有周旋之地，弄得他颜面无存。冷哼一声，强硬道：“有爹爹为他撑腰嘛，若不是他的祖父曾护主而亡，子萌父荫，怎会让他父子两代西人外族做总管，防人之心不可无，况且当初立下大功的可是祖父，又不能保证子孙一定忠心，他现在掌管白荆棘的所有钱粮，也无人查他手中帐目如何，不知道他会贪足多少银两……我倒是觉得荆大总管为人更适合做八大总管之首，并辅以重任，他教我几年武艺，虽然没有特别高明之处，但为人平稳，起码懂得尊卑，礼数尽到，恪守本分，比起荆八要更适合委以重任的人， 更不会假借爹爹的身份压制他人……”
　　对了，荆八这个人做事最是高傲，万一先自己一步跑到爹爹跟前说三道四，说不定先得了逞，而自己会处于被动的境地，“不行，还是趁着他没恶人先告状之前找到爹爹说明白事由，免得让他得了先机。”说完就转向容雀楼的院子里面走去。
　　
　　“等等，大哥~”容冰想拉住容暖，可哪里能比容暖兴冲冲走得快，只得紧跟在大哥后面。
　　直到快走到容雀楼的院子前，容暖的脚突然放慢了……
　　
　　“刚才那么急，现在怎么不走了，怕啊……”容冰松口气，嘲讽冷笑道。见容暖回身狠狠地瞪着他，撇撇嘴，“好，我不管你，但大哥，好歹也要看看时辰，现在是鬼也睡了，真不知道你急什么……”容冰反瞪了容暖一眼，“……再急也得等到明日……”
　　
　　“说得也是……”容暖干笑一声，回头望了一眼容雀楼的院子，然后和弟弟一起离开了。
　　
　　容雀楼从路的另一边出现，看着两兄弟消失的背影轻轻一笑，走进院子里。
　　
　　第二日一大早，天才刚亮，容暖就站在了容雀楼的院子外，想进去却又不敢。昨夜容冰至少有一点说得对，他很胆怯。说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就算之前说得再好，可站在这里，还没有进去，他就想拔脚走。
　　
　　记得从懂事起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和父亲真正的说过话。自从有了弟弟容冰，娘亲见他的日子也少了，更多的见到是负责教他的两位师傅，不仅是外人，而且是下人……父亲的事情只能从别人的嘴里得知的。
　　
　　唯一的感觉……就如同迷踪阵一样，只能看着一片白雾，想象里面或许有座神秘的珍珠塔，而或许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陷阱……或者间歇式地从某个空洞里冲出滚烫的热气，随时都有灼伤的危险。
　　
　　“大少主，你站在这里做什么……”童双端着早膳走近。
　　
　　原来已经到了董双伺候父亲用早膳的时候了……容暖抬头看看天色……突然想到父亲在早膳会坐在院中的梅花树下静坐，那么，其实自己一直站在院门外，父亲是知道的了……少年想到这里紧紧咬住了牙龈，童双看此情形，也猜透了七八分，便道：“大少主在这里稍等，属下这就去通报宫主。”
　　
　　等……
　　
　　容暖张开了口但是没有喊出来，或许这次是逼迫自己的好机会，一咬牙，走了进去。
　　
　　院子里，中间没有石板的地方有一小堆积雪，埋着梅花树的根须，而此时每年都会反复开放的梅花树开始落下这一年第三花期的花瓣……而树下坐着一身着紫衫的男人，合目静坐，双腿盘膝，耳边的长发因真气而稍向后吹散……吹散的花瓣落在他的头上三尺之处时就开始盘旋而降，却始终不能落在地面上。
　　
　　主人的静坐的画面真是美丽极了……童双感叹道——如果没看见过抱着个男宠在身边调情的主人，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小双，你在肚子里腹诽本座些什么呢……”
　　
　　“瞒不过主人你呢……主人你会看透人心吗？”主人不是常人，这都能知道，童双丧气地将早膳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呜，果然不能轻易说主人的坏话，即使肚子里说说也不行。
　　
　　“本座不是早就教过你们吗？多观察面部表情，细微的动作可以预测到对手的行动，这在与人对决之时很占便宜哦，平日里用用也很方便……”容雀楼支其手指在嘴边，几分笑意，董双怎么看都有得意的成分在里面。
　　
　　“是~，若论聪明主人你称天下第一，没人敢认第二嘛……”童双笑着恭维道。其实用“狡猾”更合适些……不，狡猾这词太正面，看透的人会说——阴险……
　　
　　“是吗？狡猾，不，阴险不是更确切些吗？”容雀楼笑着道，如愿以偿地看见童双的眼睛变得老大，看来这次他又无一例外地说中了，呵呵，“如果本座说对了，小双过来让本座亲一下算是惩罚吧。”
　　。
　　“主人，不要再调笑小双了，倒是大少爷在院外等了很久，想见您呢……”心知不可能赢得过主人的，童双放弃了，随即想到容暖还在院外等候。
　　
　　还在外面徘徊，犹豫进不进来啊，容雀楼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容暖想说的话在昨天夜里他都听到了，知道要说些什么，可是到现在这小子都没敢站在他的面前……
　　
　　过了许久，容雀楼挑了挑眉毛，终于道：“让他进来吧……”
　　
　　“是，啊是……”太好了，大少主肯定很高兴，童双心中松了口气，“要，要不……”
　　“什么？”
　　“嗯，小双这就唤他进来……”差点兴奋过头，还好没有说出来“要不要父子同桌吃早膳如何如何其乐融融”之类的话。说不定会被“惩罚”什么奇怪的事情……
　　
　　童双走出院子，见容暖还站在那里，便上前道：“大少主，主人叫你进去呢……”
　　
　　“知道了。”容暖一整衣衫，深吸一口气，跨进院门。
　　
　　明明很紧张……，还装着镇定的样子，童双摇摇头，转过身来，正看见荆八拉着小眷朝这边走来。
　　
　　“八总管！晨安”
　　
　　“晨安个P，都什么时辰了！”荆八没好气地道。
　　
　　不知道荆八总管为何一大早肚子里有这么大火气，只听说荆三总管起床会发火，没听说过荆八总管也会这样，童双心道。
　　
　　荆八见童双手里拿着托盘，问道：“你刚从主人的院子里出来吗？”
　　
　　“是的，主人他正在用早膳，厄，大少主也在里面……”童双答道。
　　
　　“大少主吗？稀罕唉，难道这算是主人和少主父子同乐的好现象的开始？”荆八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才怪……”童双小声嘟囔道。
　　
　　“说得也是……”荆八也嘟囔道，“那我还是等会再进去吧……”
　　
　　“厄，八总管有急事吗……”
　　
　　“还不是这小子，主人说以后让小眷跟着他。”荆八拉着小眷的手一把提高，见某小子的脑袋如鸟啄米点啊点的，火气立刻又窜上来，“你给我清醒一点，还敢给我睡，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呜……”真残忍，昨晚二更天才睡，以往那些纷雪园的公子们没有一个不睡到太阳升起两杆高，他只要在他们起身前打好洗漱水就好了，而今日天还没亮就被叫起来了。小眷揉揉眼睛，好像终于发现了眼前的童双，“童哥哥好，你什么时候来的啊，都没看见……”
　　
　　“你能看见什么！小双天还没亮就起身了，而主人四更天就起了，你以为个个都像你啊，以后主人日常做息就由你来侍奉，你给我打十二分精神，否则出什么问题我可保了你！”
　　
　　“啊，真的吗？呼～以后就会远离奇怪的‘惩罚’了……”童双松了一口气道。
　　
　　“嗯？什么叫‘奇怪’的惩罚啊……”小眷歪着脑袋问道，奇怪的？是不是像大胡子师傅那样喝醉了对着马槽撒尿那种啊，还是说像干爹那样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做各种姿势，还古力古怪地笑……那真是大大不妙啊……
　　
　　童双见小眷傻乎乎的表情，立刻起了捉弄他坏心，张口便道：“奇怪的惩罚就是抱抱，再者就是亲——”
　　
　　“告诉小眷的这种事情的你才奇怪！”荆八冲着董双大吼一声，一把拉过小眷藏在自己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终于轮到休息日了不容易啊，可是自己订的闹钟忘了关，六点多照常把自己吵醒了＝＝
既然这样就码文吧
送上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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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as亲捉虫，泪奔，而且是好大两只虫，谢谢，脸红ing  
                  
 卷二十七 当眷慢慢靠近……
 　　“你找本座做什么？”容雀楼依然坐在梅花树下的石台上，看着眼前的容暖，淡然道。
　　
　　做什么，自己来做什么，如果不做点什么，更没有机会和父亲说话……容暖心里泛起一丝酸意。
　　
　　“爹……”容暖声音抖动，差点失音，重新振作精神道，“父亲大人，孩儿，孩儿有件事要和父亲大人说……”
　　
　　容雀楼沉默了一下，道：“你说吧。”
　　
　　容暖垂首道：“荆八一直掌管白荆棘内外钱财大权，另外还代失踪的荆二总管掌管白荆棘内除护侍童之外的人手，孩儿昨日想问八总管索要一侍童，被八总管当即拒绝，而似乎二弟也多被他毫无顾忌地训斥，这长此下去，孩儿们的颜面何在，父亲的尊严何在，所以孩儿以为八总管被赋予的权力过大，自知深得父亲信任才时常做此以下犯上，孩儿知道父亲大人心中最厌烦恃宠而骄之人，所以孩儿斗胆像父亲请求削弱八总管的权力，并严加约束。”
　　
　　说完，容暖静等父亲的决定。对于刚才的话他觉得圆满，有情有理，尤其他知道父亲厌烦哪类人，三年前有位得宠的男宠正是因此和侍卫大打出手，而父亲将那人鞭打一顿后赶下山，不过还算好的，山下的分舵给了他些银两，安排下半生，好像在摆摊为人代写书信，真是得不偿失，如果在山上安守本分的话，不尽在山上的时候吃好穿好，可以天天风花雪月，到了该下山的时候，生活也有着落，不至于像被赶下山去的人那样，因为一点口舌之辩，宠幸之争，嫉妒之心弄得清清苦苦靠为人代写书信混饭吃。父亲不喜欢心怀目的的人，更加厌恶处心积虑争宠的人。所以如果提出这一条，刚才的话定会被父亲注意。
　　
　　父亲没有出声，容暖只能感觉到锐利的视线一直盯着他，不禁让他浑身开始打抖起来，忍不住偷眼看望了父亲一眼……
　　
　　“哦，你说的是昨夜在迷踪阵的事吗？”容雀楼轻轻一笑道，“你说得太严重了。”
　　
　　“难道说……”果然荆八那家伙早他一步向爹爹告状了，这下换做他被抢先一步而让对方得了先机，可恶啊，若是昨夜他执意在这里等候父亲就好了，容暖心中咬牙暗恨。
　　
　　“你觉得你对白荆棘有何用处吗？”容雀楼的嘴角依然挂着笑意，但说得话如寒风吹过。
　　
　　“什……什么……”容暖被父亲的话中的冰冷惊住了。他对白荆棘有什么用，他不是父亲的儿子吗？
　　
　　“就算作为本座的子嗣，你又有什么用处？你的武功胜过允谦，还是学识胜过他？你为白荆棘做过多少事情，如果你那么喜欢对你摇头摆尾，惟命是从的荆大，那就该学他那套安分守己乖乖坐在屋子里当你的大少爷！”容雀楼冷笑一声道。
　　
　　“……”容暖已经惊到张大嘴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你拼命想效仿本座，可惜啊，在你的身上看不见本座的半点影子，没本事却还拿着做主人的架势，如果让本座再看见你自持身份大呼小叫的话……”容雀楼站起来，慢慢走到容暖身边，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划过少年的脸颊，“本座就将你交给荆四……”
　　
　　荆四！
　　
　　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容暖几乎一屁股坐在地上，要将他交给荆四……如果落到了号称“丧神”的判官荆四手里，就知道死才是最好的解脱。这样的人，父亲居然要将他交给荆四！
　　
　　“听清楚了吗？大少爷……”容雀楼冷嘲着转身，“你走吧……”
　　
　　容暖呆站在原地好一会，才慢慢转身，走出院门……
　　
　　门外，荆八正专心地教小眷各种“注意”事项，比如说千万不能被容雀楼骗倒床上，所以要远离“敏感地”。
　　
　　好啊，没关系啊，如果烧火大叔是宫主，而大少主叫其父亲的话，也就是自己的祖父喽，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小眷想到这里万分安心。嘴里却连连答应。人家的爷爷都有好长的胡子，而自己的爷爷，嘿嘿，要好看得多……
　　
　　“小眷！你有没有在听！”荆八见小眷似乎心情很好，不由大声教训道。
　　
　　“有，有啊……”小眷赶紧道。
　　
　　“嗯，要牢牢记住啊！”荆八总管再三叮嘱道。
　　
　　“师傅放心，小眷死也不做男宠！”小眷立刻正色地坚决发誓道，心里却道：那个人是我的爷爷……嘿嘿……难怪童哥哥一说起主人，总要带上“他老人家”四个字……
　　
　　荆八听见小眷如此说，满意地点点头。听见院门处有动静，抬头一看，容暖混混顿顿地从院门处走出来，似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七魂丢了四个……
　　
　　“大少主，你怎么了……”荆八有些担心地上前问道。
　　
　　容暖慢慢抬起头，见是荆八，认识又像是不认识，什么话都没说。
　　
　　“啊，厄，主人要小眷在身边伺候，我是带他来……”
　　
　　“……”容暖依然混混顿顿，不知所在得看着荆八。
　　
　　“……”看到容暖的模样就知道恐怕被主人骂的丧失了所有信心。荆八此时反倒有些同情这个大少主起来，顿了顿道：“大少主，主人他其实本意……”
　　
　　“不用说了，我知道这次是我输了……”容暖毫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继续朝前走去。
　　
　　“古怪的人……”个性肯定不好，小眷低眉看着容暖的背影嘟囔道。
　　
　　“呵，你对二少主心有不满，我还可以理解，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更不喜欢大少主呢？说说看，为何？”
　　
　　“……”小眷低下头不说话了。
　　
　　荆八叹了口气，以他认识小眷这些日子来看，如果不说话，那再怎么问也没办法了，小眷还是个孩子，喜欢人或者不喜欢人的理由原本就是小孩子般幼稚，不过方便的是如果善加使用的话，估计日后被哪个想要探听白荆棘秘密的人捉住，嘴也同样会很严，呵呵……荆八想到这里自嘲地笑笑。
　　
　　“走吧，我们进去……”
　　
　　荆八拉着小眷进入到院子里，见容雀楼正坐在石桌前用早膳。
　　容雀楼见是荆八进来，便放下碗筷。又看见荆八身边的小眷，便想起昨夜曾给荆八说过，这孩子以后跟着他。他有些好笑道：“允谦，我只是想在洗澡的时候有人挫背，倒酒，而能在迷踪阵出入如履平地的小眷正合适，平日里还是让小双来吧，我更习惯些。”
　　
　　真的啊，小眷和荆八刚才假以设想的种种情形，需要注意的细节变成了空谈，小眷原本没当回事，可被荆八严重叮嘱以后，自觉得八总管很为他担心，弄得自己心里也多少有些影响，现在一听容雀楼，他和荆两个人一明一暗高兴得差点抱在一起。
　　
　　有这么高兴吗？
　　
　　容雀楼支着太阳穴看着——一个兴高采烈的眉毛快挑到头顶上，一个面虽无表情，身体却突然放松到可以躺下睡觉……
　　
　　“本座似乎没有快意到连‘窝边草’都啃得精光吧……我很挑的啊……”容雀楼微笑道。
　　
　　“咳咳，主人所说的‘窝’（指容雀楼的院子）范围实在是太小了……虽然小眷是我一不小心挑来的，可毕竟是我的徒弟，我可不想让你把他拐上床，也有个不情之请，拜托主人好歹留点草在‘窝’（指白荆棘）边吧……”荆八趁机这样说到。
　　
　　“好啊……”容雀楼无所谓地歪过头，笑道。每次看见允谦因为“男宠”的事情和他争辩，气得脸红脖子粗，叫嚷着什么有违上天，不知廉耻之类的话，他都会笑得连肠子都拧在一起。看到这种情形，他更是照着自己的计划想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拉下水，至少不会反对他养几个公子，没想到这么久了，荆八如同老头子一样顽固不化，多少回都羞愤地连话都说不出来，还是坚持半步不让，没有比这个更有趣的消遣了。
　　
　　这回伙伴似乎找到个恰到好处的徒弟，自从昨夜他就完全可以理解为何小眷笨到足以气死那一院子的公子，所以说啊，老是自己占上风也没什么意思，有新招，比试才更有趣。
　　
　　“不过，如果小眷他万一哪一天不自觉地爬到我的床上来，可就头痛了……”容雀楼戏弄地看着荆八道。
　　
　　“只要主人你不诱拐小眷，小眷是不会爬到主人的床上去的……”嘿嘿，就算你真诱拐，小眷也不会爬到你床上去的！荆八心里笑得那个得意啊，转头看看小眷，暗使眼色，心中道：小眷，你可要给为师争口气啊，为师相信你的威力是无以伦比的，让主人稍微收敛一点最好，如果有奇迹出现，能让主人改邪归正的话，要为师给你立长生牌位都可以……泪啼……
　　
　　小眷仰着头看看笑得温和儒雅的容雀楼，再看看表情“斗气填膺”的荆八总管，不知所以……
　　
　　容雀楼突然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小眷，过来，坐在本座身边……”
　　
　　“好——”小眷点点头，走过去，迟疑地看看容雀楼，在他身边坐下来……
　　
　　“你想吃什么，春卷还是青荷莲子羹？”容雀楼挑眉笑道，恍然好像没有看见眼睛已经开始喷火的荆八。
　　
　　“嗯……莲子羹……”味道很香，有荷花的味道，小眷的眼睛盯着羹碗里是否漂浮着粉色的东西……
　　
　　怎么看怎么像只伸着舌头待喂的小狗啊，容雀楼含笑着非常优雅地拿起一根筷子沾了点羹汁，往小眷的双唇间轻轻一抹……
　　
　　啊啊啊啊……真卑鄙，用这么煽情的动作对付一个小孩子！荆八眼看着小眷那模样更觉得自己 “溃不成军”，眼看就要落败……
　　
　　“大叔，不，爷——不，主人，能不能给小眷一个馒头啊……”小眷忍不住道。
　　
　　容雀楼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将馒头递给了小眷。
　　
　　“这个解饿！”小眷一口将馒头咬掉个豁，还非常善意地提醒容雀楼道，“主人，喝羹要用条梗，用筷子喝是喝不到的！”
　　
　　“噗——”荆八无视容雀楼脸色变青，终于忍不住喷笑出来。正如同他想的一样，小眷，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在主人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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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奇迹啊奇迹，居然连更了，万岁，撒花  
                  
 中篇开始了
 　　中篇开始了
　　上篇完成了，显显洒洒二十七章
　　亲们看得似乎很轻松，咳咳，能博诸君一笑，甚喜！
　　（小眷：皱眉ing，酸死了）
　　＝＝
　　回归正题
　　上篇其实没有实在的事情，只是将背景大致铺垫出来，并埋下诸多伏笔。有人物性格上的，有经历背景上的，环境背景上的，等等，希望大家不要被年糕弄糊涂了－－
　　中篇将有事件发生，故事也因新的人物的出场有所转折，小眷的心智也会成长些，文案中年糕就说过，本文不是口水小白文，不是宠物文，也不是一见钟情文，上篇因为小眷年龄小，所以文章无法避免地有点宠溺。但人总要长大，小眷身上的天真到底能保持几分才能和小白区分开，真的很考功力啊（翻眼睛望天……）既然不是一见钟情，所以小眷和爹爹不可能立刻抱在一起甜蜜蜜，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继续往下看，霍霍霍霍……
　　以下是广告时间：
　　八位总管陆续登场，重中之重是丧神荆四和小眷的保护伞——荆八
　　江湖中传说的武功秘籍——黄泉录与宝剑——逐魄双双显世，不分正邪，群雄虎视眈眈。
　　逐魄剑却机缘巧合地轻易落在容雀楼的手里……这原本是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容雀楼破天荒地把一个人带上了白荆棘，是个男人，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少年清雅脱俗，俊美飘逸，宛如雪山之神灵，更若悬勾冷月……
　　……
　　小眷穿过迷雾阵，站在了白雪映衬下，火红的荆棘草前，默默地念着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广告内容暂时只想到这么多，剩下的现写现想，即兴发挥吧，汗 －－
　　最后还要说的是：看到大家的回复是年糕每天的糖果，看了很高兴，这就是对年糕最好的回报，再辛苦也值了，谢谢大家一直的支持，希望各位能继续支持年糕，喜欢年糕。
　　谢谢，鞠躬！
　　
　　
 
                  
 
青苹·偏见·杀人刀
卷二十八 勇者！无敌！
 　　茶冰郡是西圣庭王朝的最西的边界。处于这最北之地，无四季之分，一年十二个月倒有半年刮得是北风，寒天冻地，只分冬夏两季。冬日富穿裘皮，穷穿棉毡，家家备炕烧火暖屋。夏季烈日当空，暴晒干热，土地沙化居多，庄稼收获很少，故此人口也相对稀松，百里见人。而北方茶冰郡外一望无边的陀螺山脉，一望无垠的终年积雪像是给冷得发青的远山带上白色的雪帽，西圣庭王朝以这座雪山为北界屏障，即成功挡住了外族入侵，也成功地阻碍了自己的扩张。而白荆棘正是位于这山脉之中的最高峰——旋螺山上。
　　
　　白荆棘
　　
　　是江湖上罕见的几个隐形门派之一，也是被人津津乐道的门派之一。
　　
　　原因无他，只因这白荆棘即不属于正派，也不属于邪教。没有听说哪个门派和它有更深的来往，所以不喜与人结交。凡事也都退避三舍，礼让三分，不常与人结仇。下属的分舵做的生意是即不暴利也不薄利的“才园”，不隐晦，天下皆知，各个分舵之间相互很少来往，各顾各的。
　　
　　原本像这样不争名，不夺利，处世低调的偏远门派通常会被江湖潮水淹没。但在二十年前，武功独步江湖，号称武林泰斗的武痴“不了仙”在偕老峰之巅的鬼见愁与人相约比武。这乃私人之约，江湖传闻二人曾大战三天三夜，还是未曾分出结果，究竟是谁赢谁输，无人知晓。
　　
　　即使对于此战的结果没人知道，可与“不了仙”对决的人的身份却不胫而走，
　　
　　即使对于白荆棘的武功究竟如何没有人知道，可天下能与武痴相抗衡的人只此一家。
　　
　　那人就是白荆棘的宫主。
　　
　　此事在武林中掀起轩然大波，不少门派才突然发现身边原来还有这么个同在一口唤作“武林”的锅子里吃饭的拼桌客人。
　　
　　顿时间，不少人开始对白荆棘指指点点，有叫好的，有叫坏的。
　　
　　叫坏的多为危言耸听的武林威胁论，说白荆棘此门派深藏不露，在暗处潜伏许久，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但这种论调好像风中断线的风筝，怎么扇风，都飞不起来。
　　
　　叫好的就简单多了，是那些对武功痴迷的人。自从那时起，陆陆续续的就有人开始寻找白荆棘的踪迹，想着法子要入门学艺。
　　
　　无论是对白荆棘抱有什么目的，在白荆棘的所在之处——陀螺山被发现后，人们蜂拥而至，往茶冰郡的官道上甚至曾出现车马兴隆的繁华景象。可是，昙花一现毕竟不能长久，人们对于过度的寒冷和风雪坍塌滑坡之类的危险没有任何保障，绝大数人在雪山中转了两天就受不了下山，而极少数人摸得山门，依然被白荆棘拒收于山门之外。也有人跪求不起，却在昏厥后被送下山来，腿冻得落下伤残。至此以后再无人上雪山。
　　
　　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如果成为了人家的“兔子兔孙”，生活在雪山上是一定了的，在冰天雪地中呆十天都已经是极限了，何况以年计算。走了十天除了雪就是雪，好的地方勉强过得去，，但步步维艰。在这种地方何以生存？看不见任何活得东西，吃什么，喝什么，以何取暖？
　　
　　于是乎，江湖中对白荆棘的人更是再三憧憬和羡慕，说其门下之人在山上食天露不进烟火，脱凡胎而通仙体，以此对雪山之神示意尊敬，而那雪山上神则赐予绝世武学回赠，故此非有缘人不得入山，如此云云，被传得神乎其神，而白荆棘向来不过问江湖中事，恍如超脱俗世之外，似乎无形之间让它更多了几分神秘……
　　
　　这是小眷来到白荆棘的第四年，虽然还是没有明白为什么没有锅子，泡澡的池子里永远冒热气，地上的河水咕噜噜地直冒泡——没有伙夫，很明显得主人不是——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在这里过得很舒服。
　　
　　整个白荆棘的门户是以后山半悬壁伸出崖外的一整块石台和半环绕着石台的沸泉为基建起来的。北面背对悬崖峭壁，南面石台稍短，却因是沸泉的源头，间歇性的汽喷和无以数目的热池，使得弥漫着团团水雾，为白荆棘的头号禁地。
　　
　　西面石台也最短，石台之外皆为石与泥混合之土，长着一片小树林，尤其最末端伸出一颗很为难得的迎客雪松，如果够胆子的话，爬在上面看日落很不错，但基于长树的地方为石泥土，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出现过这种不长脑子的傻瓜。
　　
　　东面一条山道石阶盘旋而下，只要通过两里以外的山门就可出山。
　　
　　如此这般可以称得上是世外仙境了……
　　
　　当然，算上可能会掉进沸水池成为白骨森森，或者被从地下喷出的汽灼去一块皮肉的话，称之为地狱也没错……
　　
　　白色迷踪阵和藏在迷踪阵后面那片火红的荆棘即为死亡之阵，而西面的那片树林则是惩戒之林。白荆棘所处的位置来算，这片林子所受的风向是做好的，也正是如此，同样一片红，比血还红，比酒还醉的红……长得不是梅花，却比白荆棘其他角落长得树还壮观，而是挂着果实的薄胭脂柿子树。
　　
　　小眷这是第一百二十八次偷偷摸摸走到这片柿子林来，望着高高在上，藏在宽大的绿叶之间的红色，口水哗哗地往……肚子里面咽……
　　
　　好想吃啊……
　　
　　可是三总管不让吃……
　　
　　想想泪花都要涌出来了……
　　
　　说起这薄胭脂柿子树，真是“非人”才能享受的东西。
　　
　　虽然叫柿子，可与山下的柿子长得可大不相同。山下的柿子一个至少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可这片柿子林长得深红柿子的分量足抵得上山下的两个，柿子皮异常薄，内瓤也稀烂得几乎呈现水状，却很有意思的是，那柿子皮的韧性极好，很少有自动开裂的。但相对，柿子皮好像都处于崩溃的边缘，只要稍有外力，肚子里的一滩水就立刻喷出，瞬间就流淌得到处都是，只剩下一张可笑的柿子皮，活像一个个的水弹。
　　
　　这只能让很多想偷吃的人无功而返，却不能杜绝万一。那柿子还有第二怪招，柿子皮上长了一层细细小小的白色绒毛，想要吃它的人，哪块皮肤若是沾上了毛就会浑身骚痒，起红疹。如果还有对绒毛没作用的怪物，那柿子树还有第三招，就是内瓤的水若是沾到皮肤，深红色的汁水如同偷吃的罪证一般，整整一个星期也洗不掉。
　　
　　没理由会再有人打这些柿子的主意……
　　
　　虽然白荆棘所处的位置算不错，常年生活在这里，温度不再成问题，但白荆棘之外的终年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对人眼的伤害很大，正常人看久了，不消几天眼睛就会瞎掉。所以白荆棘的人每日早晚必然用薄胭脂柿子树的树叶熬成的汁水洗眼睛。
　　
　　而小眷自从稀里糊涂闯入迷踪阵，招惹了主人以后的十天后。荆三就看见小眷从柿子林跑出来，虽然没偷吃，也没发痒。荆三心中来气，直接将小眷连人带衣扔进水池，洗洗干净。可是第二天，荆三的手却和猪手一般红肿。不由对月感叹小眷招惹麻烦的能力防不胜防。
　　
　　接着荆三怕这位小祖宗再做什么惊人之举，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拉着小眷，耗费精神介绍宫内四大的“禁区”。其中排在第三位的正是位于西面的这片柿子林。
　　
　　荆三警告小眷，不许贪吃。如果小眷敢带着一嘴红站在他的面前，他会将小眷按到水池一个月不准出来，刷得连根毛都不剩！
　　
　　而这次的教训似乎只给小眷带来一个认知，那些白细如粉末的绒毛似乎对他丝毫没有影响啊……这，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有机会吃这些果子了……如何能吃到嘴里，还不会弄得一嘴一手红污呢……
　　
　　这就是小眷为什么会第一百二十八次站在柿子树下，围着树打转转，貌似苦思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想的是高深的学问，而孰知他的人……
　　
　　“小眷，小眷，你果然在这里，不好了！”岳山丘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拉住小眷。
　　
　　“啊？”
　　
　　“啊什么啊，别在做你的柿子梦了，你要是再不会去，二黄就要变成红烧的了！”岳山丘不回头都知道小眷还在恋恋不舍地回头望柿子，只管拉着小眷跑。
　　
　　“咯咯，岳岳，你在说什么笑话……”小眷听了止住了脚步，见岳山丘也莫名其妙地转过身，便道，“二黄他怎么会分得清哪个是酱油……”
　　
　　岳山丘张大了嘴巴，站在风中彻底冷飕飕地石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中篇开盘，有很多东西要交代了，写起来麻烦啊，可是不交代又会让人觉得单薄，唉－－
明天继续，努力日更，加油  
                  
 卷二十九 勇者！无谓！
 　　岳山丘犹如被雷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我耍贫嘴。还说这么冻死人的笑话，真不知道你这坏毛病像谁？！哼，好啊，反正那条杂毛狗我早就看得不顺眼了，说不定大少主真那么喜欢你的二黄也说不定！”岳山丘挂着一脸的黑线往回走，边走还边道，“对了，说起来二少主也在旁边！”。
　　
　　“等，等等，你说大少主？难道我的二黄……啊啊啊啊……”居然连二少主也在，小眷抱着脑袋撒腿就往回跑。这下完了。平日里找他麻烦不够，现在变本加厉找二黄麻烦！
　　
　　二少主通常来武的，和以前一样，任着性子折腾他，将他滴溜过来，滴溜过去，要么做习武陪练对象，小眷的脸上身上少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而大少主容暖则温和多了，比如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本书说是借来的，急着要还，要小眷三天之内做个手抄本，他就不得不写几个通宵达旦。
　　
　　二黄向来会看眼色，反应快，逃得更快。这回怎么就被捉住了呢？小眷嘴里骂着笨狗，直往自己的院子里跑去。
　　
　　不过这回小眷冤枉了二黄。这回它受到了全体同类的围攻。
　　
　　荆大总管狗养得不多，连最近出生的三只小狗在内，一共养了九十八条。且每一条都健壮得不像狗，像小型狗熊，长得也不像狗，像狼得更多。
　　
　　二黄打来到白荆棘基本属于一等良狗，从不敢越雷池一步，极其老实地跟着主人的后面，却不知道自个的主人的体质与生俱来地是个祸害，没过多久，可怜的二黄就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很多恨乌及乌的不善眼神，处处都想置自己于炖锅内，更是夹起尾巴做狗，十分有眼色地小心保存自己的狗命。
　　
　　但是所谓防不胜防就指的是现在的状况，十条肥它三圈的江湖大哥将它围住，主使者——白荆棘未来的两个少主人轻笑着看着它，在“呲”的一声从牙缝里发出后，狗仗人势的同类们非常默契地群起而狗之……
　　
　　新入门的弟子在入门三个月之后，便会被分派各个院子里去。荆八因为曾经答应过小眷，因此假借是自己手下的弟子的身份，将作为弟子的小眷收到自己的院子里，然后的日子就是天天给小眷洗脑，坚固小眷不做才侍童的“堡垒”。
　　
　　渐渐地，荆八就发现小眷睡觉很平稳，也许这就是不用脑子的人无烦恼。小眷也很爱整洁，只要有小眷在屋子里，无论翻乱多少遍的东西，小眷总是能分得清那些是正在用的，哪些是等会用的，哪些是已经用过的或者不需要的，而这些东西会很快地放回到原位。
　　
　　难怪主人使唤小眷的时候越来越多，用的来的确方便。荆八环视自己的屋子一周，看看箱子上放着洗好收回来的干净衣服，心里不由得在想“连纷雪园的公子算在一起，伺候主人的人以十位数计算，还将小眷分给主人专门使唤，有点不尽其用，有够浪费的。”
　　
　　看看外面的太阳，主人下山的这段时间，好清净悠闲啊……荆八不尽感叹一句，端起泡好的茶正想喝口，只见小眷火燎似的从外面跑回来，口中含着二黄的名字，到处翻找。
　　
　　刚想着清净清净呢，荆八皱起眉头。
　　
　　“别大呼小叫的，它刚才出去寻你去了，不在院子里。”荆八冲着院子里的小眷道。小眷一听，转身就往外面跑去。
　　
　　荆八知道小眷和二黄的关系很好，更知道当初小眷也是因为二黄被二少主抱走做狗质，才把小眷骗上山的。但这两个实际上已经好到人不离狗，狗不离人的地步，小眷去伺候主人的时辰长了，会专门绕回院子与二黄打声招呼再回去。二黄若是超过时辰不见小眷，就会围着院子里的门柱打转转。这动作倒是和它的主人小眷一模一样。而小眷在主人身边，一会端茶，一会倒水，围着打转转的时候，那动作和讨自己主人喜欢的二黄没差别，真不知道是狗学了人样，还是人学了狗样。
　　
　　“岳岳，怎么办，二黄它不在！”小眷在院子里外都没看见二黄的影子，心想这下可糟了，不知道那两位少爷将他的二黄带到哪里去了。
　　
　　“当然不在，适才是二少主用鞭子拖着二黄的脖子往大少主的院子里拉，被解元飞看见了，他告诉我的！”岳山丘道。
　　
　　“元飞？你说解元飞？是嘛，啊，想不到他是个好人啊，原以为他不喜欢我呢。”小眷自言自语地道。
　　
　　“你想的没错，他不止是不喜欢你，他更看不起你，现在更嫉妒你！之所以告诉我就是想让你跑去找两位少主吃鳖的！”在想什么啊笨蛋，岳山丘忍不住对小眷翻白眼。
　　
　　“为何？！我没有得罪过他啊……”从头到尾好像都是解元飞不喜欢他而已。
　　
　　“因为……”因为你在上白荆棘之前就得了两位总管的庇护，哪位侍童都只有一位师傅习武，可小眷却是两位总管一起教的徒弟，而且上了山之后没多久就去侍奉宫主。解元飞那小子的家是富户，只所以上白荆棘就是冲着习武而来，却只能乖乖地跟着荆二总管院子里的师兄从底层的初入门弟子开始学起，平日里都是师兄带，荆二总管只是偶尔指点一下。更如小眷每次都是两位总管亲自教。而且如果是跟在宫主身边，说不定宫主心情好了，也教上两招也说不定，这样的机遇可不是说有就有的。可是以他岳山丘看来，之所以两位总管都亲自教小眷的最大原因恐怕除了他们两位当师傅的人以外，先入门的师兄们没人有能耐教这么笨的徒弟！
　　
　　“因为什么？”小眷等着岳山丘的下文……
　　
　　不要说解元飞，在其他的弟子眼里，没有人不羡慕小眷的，可是，解元飞的嘴里出来的话就没有这么好听了，那小子在早入门的弟子里面似乎混得不错，由此他听见他们说起小眷，就亲耳听见过解元飞说小眷的脸蛋长得好，才有这等境遇，长得好，谁都喜欢，两位总管被迷惑不说，宫主原本就喜欢男人，恐怕是等着小眷暖床之类的话。岳山丘自然为小眷气恼，将这事告诉了荆八总管。
　　
　　荆八听了自然也生了气，小眷原是才侍童的事情不要被这么三闹两不闹地被识破了，对解元飞等人好一顿收拾，果然一时间没人再说些闲言碎语。这些都是小眷这种“没心没肺”的睁眼瞎所看不见的。
　　
　　“连你也不知道原因啊……，也许我真的有哪里做得不好也说不定……”或许就和自己不喜欢大少主的原因一样，都不能说出口，小眷心中这样想到，“算了，先找二黄要紧……”说完就往大少主的院里跑去。
　　
　　还没走到大少主的院子，就看见大少主容暖和容冰在争执着。
　　
　　“那只癞皮狗是你要带过来的，现在你看看，我的屋子弄得乱七八糟，最重要的是雷珠不见了！”容暖怒道。
　　
　　“大哥，你用不着这么生气吧，我带那只臭狗来不过是想给你出气吗？弄砸了是没看管好它的你的错吧，一直想把敌视你的惩治小眷的不是你吗？被个小鬼用像讨厌臭虫一样的眼睛瞪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他八岁开始就唯独看你不顺眼，虽然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该不会他是你和哪位姑娘偷情生下来的吧……”容冰最后不怀好意地笑着。
　　
　　小眷听见这句话站住了脚步，直望着容暖，希望从容暖的嘴里吐出点什么来。
　　
　　容暖已经习惯了容冰不着边际的玩笑，只是冷笑地“呲”地一声，不予理睬。
　　
　　连记都记不起来了吗？对于娘的事……小眷心里的悲伤和愤怒拧结在心里。他上前两步道：“大少主好，二少主好，二黄呢，你们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这是你对少主人说话的态度吗？”容暖皱了眉毛，冷冷地道。
　　
　　“对不起……小眷知错了……”小眷迫于有求于容暖，只得开口回应。
　　
　　容冰好笑地看了小眷两眼，突然不怀好意地笑道：“算了，我好心告诉你也没关系，它或许已经被煮成了枸杞狗肉汤，它……被荆四总管带走了……”
　　
　　荆四总管，是那个荆四总管……二黄，完蛋了！小眷听了震惊之余撒腿就跑。
　　
　　“哈，你看他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像父亲啊，似乎他比大哥你更崇敬父亲，偷偷以父亲为样，学其言，仿其语，大哥你要加油喽，不过啊那小鬼现在倒是长了一副好皮相，你学父亲什么都好，就是千万不要学父亲他喜欢男人……哈哈哈哈哈”容冰说完扬长而去，只留下容暖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想要日更，但剧情连贯不下来，对前面的海口感到汗颜
现在没问题，已经顺畅，终于知道要写什么了，＝＝
尽量回复更新正常  
                  
 卷三十 勇者！无惧！
 　　隔着大老远，小眷的鼻子就闻到一股炖肉的味道，不会还没等到他来解救，二黄就变成四总管的下酒大菜了吧。二黄，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小眷站在荆四的院子外，只伸半个脑袋偷偷往里面看，目光扫及一周，却没有看见二黄，但也没有看见其他人，肉香是从伙房的位置传来的……
　　
　　小眷蹑手蹑脚地走近院子里，往伙房的方向摸去。伙房里面没有人，小眷走到灶边，拿起压在锅盖上的石头，掀开，热气迎面扑来，满锅子的肉块和着草药炖着……
　　
　　二黄……
　　
　　小眷含着眼泪望着一锅子炖肉，二话不说拿过旁边的瓦罐，将还没炖好的肉，连汤到水倒在瓦罐里，抱着瓦罐，跑出荆四的院子。一路哭一路跑，一口气跑到薄胭脂柿子林，用手在树下挖出一个坑，慢慢将罐子放进去……
　　
　　“二黄，如果我知道你跟着我会有这种下场的话，我就不带你上山来了……”小眷哽咽着将土掩埋上，可恨的是把二黄炖了的人，小眷牙一咬，“你等着二黄，我这就给你报仇去！”说完又折回荆四的院子去了。
　　
　　快到荆四院门外的时候，就闻见一股呛烟的味道，白烟是从荆四的院子里四下扩散开来，小眷不知出了什么事，赶紧跑进院子一看，只见滚滚浓烟从厨房冒出来……
　　
　　不，不好了，好像是着火了……小眷在院子里四下张望，在墙角见到水桶，水桶里还有半桶水，小眷提起水桶就冲了进去，火在灶台周围，似乎才燃起不久，小眷一桶水浇上去，火苗挣扎了几下，小眷见还不行，转身冲出伙房……
　　
　　“咳咳咳……”小眷呛得眼泪直流，脚步还没有站稳，肩胛骨已经被人手如钢钳一般捏住。
　　
　　“小子！你在我的院子里做什么！”
　　
　　小眷抬头一看，绝对吓得不轻，是荆四总管……
　　
　　不，此刻吓得不轻不是因为荆四总管那长苍白无血色的脸，也不是眼角上一道长而深的还泛着深红刀疤，更不是那只在右眼眼眶里，可以以各种奇怪的角度转啊转个不停，甚至可以看见全部眼白的眼球。而是……荆四总管他居然说话了……天啊……不是听说他是哑巴吗？还有听说以前受过很重的伤，对方把他的舌头给拔掉了吗？还听说是灌下了毒药毒哑了嗓子…但现在……荆四总管竟然说话了……
　　
　　“没干什么，救，救火啊……”小眷回答道。
　　
　　荆四听了小眷的话，心生奇怪，道：“你能听得懂我说的话！你……”他一把抓起小眷的手，一目了然的五根手指。
　　
　　原来这孩子不是海睛人……荆四心里未免有些失望。
　　
　　四根手指……小眷感受到抓着自己的荆四的手指，原本隔着手套是看不出来，可是手腕上的触觉告诉他只有四处着力。原来荆四总管是海睛人。
　　
　　“我……你放开我，你这个杀了二黄的仇人！海睛人是只吃海神赐予的食物的人，你这个违背了海神大人意愿的人！”小眷怒道。
　　
　　“哼，违背海神大人意愿的人是你这小子吧，你这只小侍鱼！”荆四那右眼在眼眶里咕噜地转了一圈，瞳孔朝下，举起小眷的右手。
　　
　　小眷这才察觉到一直缠绕在右手腕的布条松了，刺刻下的红色侍鱼二字已经显露大半，被荆四认出了。
　　
　　“这个标记我从出生的时候就有了……，可是……”小眷抬起头反瞪了回去，“可是……成为侍鱼又不是我愿意的！”
　　
　　看着小眷气喘吁吁的愤怒模样，荆四不禁压下眉头：冷冷道：“这就是你上山的目的吗？学武然后再去怨恨谁？”
　　
　　“不是，相反……学会武功，然后守护……虽然不是很情愿，我也会坚守诺言！就算是以侍鱼的身份也一样！”小眷很轻易地就挣脱开来手，心里分外奇怪，荆四似乎并没有为难他。
　　
　　“你的父亲是海睛人还是母亲是？”荆四问道。
　　
　　“都不是，我的母亲是西朝，我的父亲……他应该也是西朝人……”
　　
　　原来是父亲不明……才会被刻以“侍鱼”……荆四心中刺鼻冷笑着。
　　
　　“你看不起我是一回事，可是，不该把二黄……”小眷咬牙举起双拳，“不该杀了二黄……”
　　
　　“没错，背叛了海睛一族离开故乡，违背海神意愿食用非大海赐予的食物的我没有资格说看不起谁，即使对象是侍鱼也一样……你说的话也不完全是海睛话，里面加杂着片海那边的方言，我不是完全能明白，可是，小子，我并没有杀你的二黄，今日我还没有开杀戒……”
　　
　　“你说谎，我看见了，你不仅杀了二黄，还把它杀了炖肉！就在你的锅里！”
　　
　　“我锅子里面炖的——”荆四这才想起来伙房还冒着烟，“难不成——你这该死的小鬼！”他拍开小眷，冲进还在吐烟的伙房。
　　
　　“咳咳咳……”荆四一边捂着口鼻，一边用掌风将烟雾驱散，好容易凑到灶台前，一阵狂踩，灭了火苗，往原该炖着一锅子肉的灶上一看，不由气得浑身发抖——
　　
　　小眷跟在荆四的身后，凑上前来一瞧，也不由心里暗吐了舌头——原来他连汤带肉将锅子里的东西倒入瓦罐，顺手将空锅子又放在了灶上，现在这锅子的底已经烧得通红，难不成这火灾是他不小心……
　　
　　“对，对不起……我，我……”他可没想过要放火，小眷眼角一瞄，见旁边还有一个水桶，赶紧提过来，对着锅子就倒了进去——
　　
　　“呲呲”
　　
　　烧红了的锅子恢复到原有的黑色，锅底一片略显干白色，还蜿蜒着龟裂的痕迹，不停地冒汽泡……锅子里的水顺着裂缝流进灶膛，再由灶门流出，在荆四面前成扭曲状……
　　
　　“谁要炖你的臭狗，我，我的千年雪莲和踏雪兔——”荆四暴跳如雷，一把抓住小眷的领口揪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糟了，似乎……不是二黄，小眷干笑着，当然这对平熄几乎要将他剥皮的荆四来说完全不管用。
　　
　　“看我不剥了你小子的皮！”荆四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弯头小刀，寒光闪闪，眼看着就抵到了小眷的眼角。
　　
　　“你的雪兔大补汤还在……”
　　
　　“你说什么？！”刀尖在小眷的眼珠前停下来。
　　
　　“你听我说啊，我以为那是二黄的尸骨，当然不能扔掉，所以就收起来了……”小眷被放回到地面上，自个整了整衣服，
　　
　　“你放心，我会把汤还给你的……至于锅子，我……”他一下决心，“我也会陪给你的，用我的月钱……”
　　
　　“……是吗？”荆四总管表示怀疑地望着小眷。
　　
　　“是啊，肉汤被我埋起来了，马上就能给你拿来……锅子更不用说了，我又不会赖账跑掉……”我小眷说话可是算数的。
　　
　　“可是我听说，你的月钱光赔主人屋子里被你糟蹋坏的东西就已经赊账二十余年之后了……小子……”荆四冷笑着毫不留情地点出小眷心中永远的痛。
　　
　　小眷：……
　　
　　肯定没问题的，又不会有人发现，小眷又匆匆忙忙地赶回到薄胭脂林，可是大老远地就看见自己埋罐子的地方围着三五条大狗。
　　
　　不，不会吧，要死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不管了，豁出去了！
　　
　　小眷跑近，突然大喝一声，吓得那些狗逃出十几步，他一看，罐子没翻到，半身还埋在土里。他
　　上前拎起罐子用力一拔，然后夺路而逃。
　　
　　那些狗被抢了食物，当然不放过小眷，一人几狗玩起了追逐游戏。小眷被狗追得差点把遗忘已久的轻功拿出来，正在这时看见荆三迎面走来。
　　
　　荆三路过，摸摸下巴，优哉游哉地道：“没想到我这个笨徒弟逃命的速度这么惊人，嗯，很好，有潜力，不错！”
　　
　　“师，师傅，救我……”小眷一个激灵，窜到荆三的背上。
　　
　　“小眷，你爬我背上像什么话，下来！”究竟是谁教这小子这招武功的，连他都没察觉到，背上就多了一份重量。
　　
　　荆三哪里知道，这招是小眷的胡子师傅教的，原招是在做贼的时候，若是遇见人来，就第一时间上房抱房梁，可教小眷的时候年龄太小，小眷还爬不上房梁也抱不住，等能爬能抱的时候，小眷已经把这招“演化”成这副德行。只要一受到惊吓，第一时间，小眷就会往人的背上窜，紧紧抱住那人的脖子。
　　
　　没有时间让荆三想这想那，群狗已经围攻上来。荆三只得上踢蛟龙，下踹猛虎，一连踢翻三只。这些狗都是荆大训练出来的，此时一看对方难对付，立刻站好方位，严阵以待。
　　
　　荆三自然知道这些狗难对付，他不是没办法打赢，只不过如果伤了哪只的话，荆大肯定不能饶他。被一个四丈高，近三百斤的铁塔黝黑的大汉用哀伤忍痛闪着泪光的眼神天天盯着，真是死了还舒服点。想到这里，荆三心里开始咒骂起来，而小眷就是被骂的对象。
　　
　　好像形势变了唉，小眷一眼就望出那些狗的眼神已经对他手里的肉罐子不感兴趣了，它们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眼前的强敌所吸引。小眷慢慢从荆三背上爬下来，“师傅，你先顶着，小眷送完肉汤就回来救你……”
　　
　　“小眷，你敢跑，我就……”荆三急叫道，可是空隙一松，群狗自然不会看漏，一起朝着荆三扑来……
　　
　　对不起啊三师傅，等我回来就来帮你。小眷抱着罐子往荆四的院子跑去。
　　
　　“四总管，来了，我回来了……”小眷喘着气将罐子递给荆四。
　　
　　荆四无意地看了小眷一眼，小眷原本就心虚，现在忍不住想要逃走……
　　
　　“怎么少了这么多……”荆四将罐子里面的补汤倒出来，只有一碗半。
　　
　　“是，是啊……嘿嘿”小眷赔笑着。
　　
　　荆四一抬头瞪着小眷竖眉厉声喝道：“是不是你偷吃了！”
　　
　　“我才不吃狗吃剩——”小眷一把捂住嘴，被荆四那可怕的眼神一蹬，赶紧道，“我是说，我才不吃我的狗炖出来的肉呢。”
　　
　　“是吗……”荆四怀疑地看看小眷，端起碗自个喝了一口。
　　
　　“呜……”小眷微笑地点点头，暗自里却吞了口唾液，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吐。
　　
　　荆四三口两口将吃下一碗，又拿起了另一碗……
　　
　　小眷心里松了口气，这算是交帐了吧。正在这时，眼前突然多了一个碗——
　　
　　“你把这碗给我吃了！”
　　
　　“哦，啊？”
　　
　　这下惨了……
　　
作者有话要说：状况不错，又更了
话说年糕因为看了电影版的七龙珠受了很大的刺激，跑去看动画原版找心灵慰籍。
演到孙悟空与弗里萨决斗的场面：
孙悟空说：我可要攻过去了
弗里萨说：随便，你什么时候攻过来都可以……
年糕彻底囧了
ONZ
没想到自己已经腐蚀到病入膏肓的地步了
~  
                  
 卷三十一 戈壁总共两人
 　　烈日当空，四下荒无人烟，一眼望去，只见黄沙漫天飞舞，顿起萧凉之意。
　　
　　这里远离官道，看不见除了他以外的人。
　　
　　范修年望着天上发白了的太阳，打开身边携带的水袋，喝了两小口。脚边干枯的刺叶草下跑出只四角蛇，以极快的速度窜梭，渐渐消失。而刺叶草也被风卷着，如车轮一般向前不停地滚。
　　
　　距离下一个镇子，还要走上两天两夜，只要过了悬沙镇的关卡，就是达布时达番地，那里是数百个少数族群混合杂居的深山老林，只要到达那里，就没有人能轻易找得到他了。
　　
　　想到这里，范修年摸了摸背上背着的长型包裹，不再休息继续超前走去。
　　
　　西圣庭王朝有两个沙郡，一南一北。南方的亚沙郡白天时候的太阳可以把人烤熟，到了晚上，温度也不会和北方一样骤降，基本相差无几。这里靠西圣庭王朝的西南方，地处亚沙郡外三百余里。距离关卡还有最后一个镇子了。
　　
　　起风了……
　　
　　范修年撩开耳边的长髯，微微侧过脸去，在他身后大约一里开外，有个和他一样赶路的人。确切地说，他在这旷野之中连着赶了四天四夜，在他身后的这个人和也同样赶了四天，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直维持在一里半左右的模样。比起不紧不慢在后面跟着，让他的神经时刻紧蹦，如临大敌，他甚至紧张到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戒备，到现在还没有看清楚那人是高是矮，是秃头还是麻子。范修年宁愿这个人突然冲到他的面前像个真正的强盗一样说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为好。
　　早先跟在他身后的人马在进入戈壁之前似乎已经被他甩开了，据四天来的观察，现在一直不馁地跟着他的人只有身后这一个……
　　
　　精神疲惫到了极限……如果让这个人和其他的人马回合的话，反而不宜，干脆！就现在！拼个胜负！
　　
　　范修年转过身，刚想说话，却见身后那人已经加快了脚步，近到眼前。
　　
　　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人。
　　
　　蓬发垢面，胡子拉碴，看不清原本的脸究竟长什么样。
　　
　　身上的衣服倒是一件完整的，而且看样式似乎是儒士的衣衫，可是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洗过，看不清原本的颜色究竟是什么样。
　　
　　脚上的鞋也是双布鞋，可后鞋帮被踩得扁平，沾着污泥，不知道原本的鞋形是什么样。
　　
　　好落魄的人……
　　
　　那人的脚步平稳中带着些急促，和范修年的距离越来越近……接着似乎也感觉到了范修年的眼神，抬眉看了看范修年……然后向左边望了一眼……
　　
　　对方像是在看什么，范修年下意识顺着对方眼神的方向看过去，心里却大喊不妙。他居然在需要高度警惕的时候，把眼神移开……
　　
　　轰隆隆……轰隆隆……
　　
　　范修年放眼朝东方望去，一阵闪电而过，紧接着是夏雷阵阵，狂风卷动黑厚的乌云朝这边奔来，速度快的惊人，瞬间已经站了东面半个天空。
　　
　　糟了，暴风雨要来了。范修年此时才感觉到空气便冷了许多，看样子，这场暴雨会下一整夜。他四下望去，还是遍野荒芜，四周连颗躲雨的小树苗都没有。
　　
　　范修年此时也掉转身踏起轻功，奋力向前奔去。
　　
　　天色越来越暗，由昏黄变成乌黑，天上的云像是滚滚浓烟蔓延，没过一炷香的时间，暴雨倾盆而下 。头上的斗笠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范修年转身再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已经看不见了，心里也安稳不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唉？前面不远处居然有棵树，树旁边的似乎是座小破屋。到那里避避雨吧。范修年心中高兴，更是加紧脚步。
　　
　　坐在台阶上，范修年打量了一番这座残破的小土地庙，将脚边疯长杂草斩出一块空地来，又将旁边没有打湿的栅篱板拆下来，生起火堆好烤干衣服。
　　
　　火苗噼啪响着……
　　
　　那东西被布包着，刚才范修年将它紧紧抱在怀里，没有被雨水淋到。
　　
　　这半个月来被追得很紧啊，不知道黑道上有多少人知道这东西在他手上……范修年慢慢将长条布包拿起重新抱在怀里，抚摩着它……即使现在，只要想起它在他的手里，兴奋和欣喜还是会极快地从脚底升到头顶……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到的东西，现在就在他的手上……
　　
　　范修年不知道自己抱着多久，只知道这段时间里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单享受这份兴奋都来不及。他哑然失笑……雨还没有停，而且好像越来越大了……他不经意地往庙门外一望，这不望不要紧，吓得他一脚差点将衣服踹进火堆里面。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落魄男子正坐在庙门前的那颗独树下。如此倾盆大雨连这座小庙都到处漏水，淹了一半，那个落魄男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躲雨躲在树下。
　　
　　难怪人家都说这江湖上各种怪人都有。跟踪他跟到这么执着，也算是个厉害的角色。算了，反正也要跟着他，早晚都是要决一胜负的。大丈夫闯荡江湖，自当豪气万种，何惧这点伎俩。
　　
　　“喂，仁兄，下这么大的雨，何不进来躲躲。”范修年朗朗一笑，朝着树下的男人叫道。
　　那闭目养神的落魄男子张开眼睛，看了范修年一眼，淡淡地道：“你我素不相识，我也不打算结识你。何必多事。”说完，又一次闭上眼睛。
　　
　　异常的冷淡啊……范修年“哈哈”大笑两声，道：“没错，你我本素不相识，但相遇便是缘，人间几多春秋，尽在一笑间，兄台就当机缘巧合，何必刻意违逆天公。进来烤烤火吧。”
　　
　　好一会，那落魄男子才又睁开眼睛，似乎被方才范修年的话所打动，看了范修年很久，终于站起来，朝庙里走进来。
　　
　　落魄男人走近范修年，范修年才发现这个男人看似不过四十出头，个子却整整高出他一个头，脸上的纹路深刻，眼角带着无尽沧桑。
　　
　　这样的人如果来抢他的东西的话，该是什么理由呢……
　　
　　“给你……”范修年翻开包裹，拿出最后一块干粮，递给了落魄的男子，“我早注意到了，你没有带包裹，饿了好几天了吧……”
　　
　　落魄男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范修年手里的干粮，竟然皱起了眉头，依然用那种冷淡的口吻道：“缘始即为债，缘灭即为孽，不知以何为终了……”落魄男人叹了一口气，接过了范修年手中的干粮……
　　
　　——————————————无 齿 分 割——————————
　　
　　范修年被从屋顶破露的洞直照下来的刺眼阳光扎醒过来，外面的天早已经放晴，看样子又是一个好天气。
　　
　　糟了，他居然睡着了。
　　
　　范修年转过身来，赫然发现原该坐在他对面的落魄男子不见了！
　　
　　包裹，包裹，他的包裹呢！
　　
　　范修年浑身上下如被冰水浇了个浸透！左手边，右手边，都找不到，长型包裹被那落魄男人给偷了！
　　
　　他满腔怒火“腾”地站起身来，就在要冲出破庙的一瞬间，听见身后“咕咚”一声，什么东西倒下了。转过头来，地上躺着的正是他的长型包裹……
　　
　　范修年上前一把抱住那包裹，三两下打开来一看，东西还在，他的心又落回到胸口。
　　
　　是他多心了，那个落魄男子并没有拿走他的包裹，是不是因为他送给那男人干粮的原因，才放手的。嘿，想什么呢，世上怎么会有人因为干粮放弃他手中的这个宝贝。看来对方只是个毫无干系的人，要不知道了他身上有这东西，早也起了歹心了吧。
　　
　　范修年重新背上包裹，朝下个镇子走去。
　　
　　应该快到了才是，因为在遥远的地平线处，已经出现了晃动的黑点，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应
　　该是人才对。他提起精神朝前走去。
　　
　　渐渐走近了的时候，范修年才看清楚晃动的人影原来是耕作的一对农家夫妇，身边站着拉着粪桶的黄牛车，那黄牛正低头吃草。丈夫坐在地上，痛苦地扶着左腿，鲜血从受伤的小腿处留下，浸湿了鞋袜，而旁边的妇人则哭着，想要将丈夫抚起，可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显然这对农户遇上了麻烦。
　　
　　妇人见范修年渐近，赶紧上前哀求道：“壮士，壮士，我当家的拿柴刀吓唬那些该死的野猪，一
　　不小心被柴刀误伤了脚，拙妇搀扶不动他，求壮士帮一把，将我当家的扶到牛车上，妇人感激不尽……”
　　
　　范修年看了看妇人，又看看地上的农夫，走上前。
　　看样子已经伤到骨头了，范修年从怀里掏出金创药，洒在农夫的伤口上，并用布条将伤口包好。
　　
　　“能抓住我吗？”
　　
　　“多……多谢壮士……”农夫的手搭在范修年的肩膀上，颤颤微微地单腿站起来……
　　
　　范修年将农户慢慢移动到牛车旁，扶着农户放在车上。转身正待和那妇人说话，却见那妇人一挥手，升起白色烟雾。
　　
　　不好，是迷药!
　　
　　范修年赶紧用袖掩住鼻口……
　　
　　“哈哈哈，晚了，名满江湖的孤雁剑客也不过如此，今日栽在我们夫妇手里，也算你死的其所了，好了，乖乖的把东西交出来吧……”那妇人狂笑着拿下裹在头上的布巾，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张艳丽的美人脸出现在范修年眼前。
　　
　　称心婆！那么在他的身后的农夫，就是铁陀公了，原来是称不离陀，陀不离称的“毒心双鬼”，这下可遇上麻烦了……范修年心中暗苦道。
　　
　　“少废话，臭婆娘，先点了他的穴道以防有变！”那原本瘸了腿的农户哼了一声，不耐烦道。
　　
　　“说的是……”妇人眯着眼睛妩媚一笑，走上前来……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线开始了
现在有人给年糕捉虫了，太好了，谢谢as，可以看出亲你非常专心看年糕的文啊，太高兴了  
                  
 卷三十一 浓郁之招魂夜
 　　夜色慢慢降临，白天被晒得滚烫的地面因黑幕的落下而冷却下来，但是燥热的空气还浮动着。
　　连府大门外的蹲立着两个踩花球的石狮子已经铜钉大门上的牌匾上依然挂着白色挽纱。不止如此，府内四处也坠着黑色纱球。府内的正堂停放着一口柳木黑漆棺材，旁边跪着一位披麻戴孝的女人，低着头默默地往火盆里面填送。
　　
　　棺材的正面，端正地跪着五十余人，其中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短髯中年男人。
　　
　　灵堂里一片寂静无声……
　　
　　直至子时即将临近，那男人终于站起身来，从怀里拿出一封黑色的信函，道：“招魂贴已经到了！就在今夜！”
　　
　　那女子听了，浑身一震，但又平静下来，道：“织锦知道了……”说完，站起身来，走到众人面前，语气肃穆地道，“招魂贴已到。自子时起，撤回所有守备者，尔等静受灵堂，不得离开半步，违命者——”女子环视一圈，“死！”
　　
　　脚下跪着的众人齐齐拜首，道：“呈天谕，我等紧遵圣女之言，不敢违抗！”
　　
　　女子肃穆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开灵堂。穿过回廊，来到自己所住的门前，她停下脚步。
　　
　　就要见到他了，女子织锦心里砰然欣喜着，她因为这一天准备下他喜欢吃的山楂果，糯栗糕还有亲手酿的桂花酿……
　　
　　她现在就可以想以前一样，坐在那里等着他……
　　
　　吱呀……推开屋门，织锦走进来，将门关上。没有点灯，屋里还是一片黑暗。她走到衣橱前，拿出放在坐上面的衣衫，犹豫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涌起一片红潮，慢慢地将身上的麻衣脱下，很久没有的羞涩涌上心头，穿上自己最喜欢的衣衫，径直走到窗前，推开窗格，望着天上的弯月，不尽看痴了……
　　
　　“圣女娘娘，本座已经等候多时！”一个带着慵懒的声音无情地击破了这种柔和而令人沉醉的气氛。
　　
　　“小楼！”织锦惊喜地转过身来，背着月光，男人正静待在椅子上，在黑暗中，明亮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隔了这么久，每当听见女人如此叫他的名字，都会硬生生地将容雀楼拉回到从前。沉了沉眉心，道：“许久未见，圣女娘娘安好，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小楼……织锦脸上的笑容凝住了，男人冷淡的而陌生的言语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原以为那个老家伙至少会活到八十，没想到四十五就死了，真是意外啊，不过这么也好，现在圣女娘娘由一人之下变成了众人之上，除了宗法，再也没有人能左右你了。”
　　
　　织锦听了容雀楼的话，不由哑然，道：“小楼，你怎么可以称大宗主他为老……虽然已经往生，可还是……”
　　
　　容雀楼用手支着太阳穴，微微笑道：“抱歉，恕我直言，他活着的时候，拿宗法管我，可是死了，偏偏轮到我拿宗法管他，你说上天是不是很公平啊。”
　　
　　“……”织锦望着容雀楼的轮廓，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如此不羁却还是和以前一样，原来他还记恨着……
　　
　　容雀楼却不欲言及其他，道：“盒子呢？”
　　织锦走到橱前，提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给容雀楼。容雀楼打开一看，内有一块黄石方印，上刻“二十九代宗主印”字样，确认好东西的真伪，他合上锦盒，站起身来。
　　
　　织锦一见此景，以为男人心存芥蒂，微笑嗔宁，打趣道：“怎么这就要走啊，真无情，”说着，从橱子里又拿出一个食盒来，放在容雀楼的面前，“小楼，这是……”
　　
　　“本座不想耽误时间，圣女娘娘既然将盒子交出，马车也在后院门口停放，准备一下，本座想在五更城门打开时早点出城。”容雀楼冷淡道。
　　
　　“这东西不一样，你打开看看，是你喜欢吃的……”
　　
　　“一碟山楂果，一碟糯栗糕还有一壶桂花酿……好了，这种东西在别的地方也能吃到……”容雀楼淡淡说道。
　　
　　多冷酷的语言，只是容雀楼随口说出的话，却异常叫人难受。
　　
　　“小楼，你在生锦姨的气吗？”织锦上前一步抓住了男人的后背衣衫。
　　
　　锦姨，他以为这个称呼已经随着时间消逝，但听到的时候，才知道这个称呼也同样变成了唤醒记忆的口令。“怎么会？”容雀楼叹了一口气终于转过身来。
　　
　　他还是在乎她的，织锦的心放下了，她了解容家的男人就像了解自己手指上有几个罗，任性妄为是他们的共同特点，而无情多变也是他们另一方面的真实。正因为多变，时间就成了最大的敌人，距离上一次见面就整整过了五年，刚才的对话让她差点就以为他们之间已经不再有任何东
　　西。她太了解这些，所以知道再错过就不会再有机会……
　　
　　“小楼，还记得在幽雀城外的树林你曾经问过我说的话吗？”女人上前用双手触摸着对方的脸颊，凝视微笑着。
　　
　　“我对你说过很多话，你说的是哪句，哦，你是说我们私逃的那件事吗？”容雀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紧不慢地笑道。
　　
　　“抱歉……”
　　
　　男人的笑还勾在嘴角，可是织锦却呆傻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她才自嘲地笑出来：“是吗？我以为你还记得，因为我一直没有忘记……”
　　
　　“抱歉，我记得……”容雀楼眼角一挑，笑道。
　　
　　织锦立刻张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半天才“噗哧”笑出来：假意嗔怒道：“小楼，你逗锦姨开心吗？这股子恶性什么时候能改！”
　　
　　“本座的记忆一向不错……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容雀楼道。
　　
　　“是啊，你从出娘胎三个月起就由我来抚养直至十五岁，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你是个多聪明的孩子……”
　　
　　“你想说什么？”容雀楼不愿意话题被扯远，追问道。
　　
　　“我答应你……那时你问我的话，我答应你……”织锦痴望着容雀楼的眼睛，柔声道，“大宗主死了，没有人能再阻止我们，以后我们可以过我们想过的日子，带我走，就像那时一样……”
　　
　　“……”容雀楼一直在笑着，却沉默不语。他的记忆好到有些事情就算想忘记都不能，他没有拿下女人抚摩他脸颊的手，道，“……已经不一样了……”没有等女人开口，他微笑着，“我已经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年少轻狂再长久也不会持续第二个十五年，包括女人的容貌也是如此……”完全无视女人看不出岁月痕迹，依然保持圣洁娟秀的脸骤然变成铁青色，容雀楼眯着眼睛，继续道：“就算你忘记了我到底活了多少年，至少也该记得你比我大十岁这个事实……”
　　
　　“你嫌我老了……”织锦颤抖着收回自己的手，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十指依然葱白一般，可掩饰不住岁月在肌肤上留下的痕迹……“你在责怪我，当初没有和你一起走吗？那时我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你不明白……”女人的眼泪顺着眼角滚下来，泣不成声……
　　
　　“这个你倒是可以不必介意，本座已经很久都不沾女人了，男人倒是不少，情这东西本座早就看开，就像当初本座那么迷恋你，可现在我的大儿子都快要成亲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这有什么不好，大宗主死了，下一代宗主还小，你可以过比谁都忠诚地守护宗法，继续做神圣不可亵渎的圣女，受到族人的尊敬，何苦纠缠于消逝的感情？”容雀楼淡然地转过身，从窗户飞身而跃，腾于房瓦之上，黑色的短打衣极快地消逝在夜色里。
　　
　　冰冷残酷的语言无情地撕碎她的心，这样的小楼是她不曾认识的，她从不知道，原来从前听来的那些传闻是真的，这个男人从不宽容，一旦记恨，睚疵必报，为何她还幻想能回到从前……可是，在她心里，除了小楼，就没了别的男人……泪水一颗颗滴落在手背……
　　
　　小楼……
　　
　　即使是现在，容雀楼还能清醒地记得十五年前的那天晚上，他拉着织锦的手说，我们两个远走高飞，我不做招魂使，你也不做圣女，我们走得远远的，过自己的生活……而织锦没有说话，直到走出一里多地，她毅然调转了马头，留下他一动不动地呆站在原地……
　　
　　责怪谁？时间足已经让他反复地替她找各种理由来解释为何她不肯跟他走。十五年后的今天，他替她找的理由已经堆砌成坚实的围墙，他已经看不见围墙的另一边，也不用期盼什么的时候，再和他说那边景色无限好，正是春暖花开时。
　　
　　他也已经习惯了白荆棘那一望无边的冰雪寒风，刺骨的风如刀一样割开肌肤的感觉。
　　
　　可是适才织锦在他扶上窗格时说得话还在耳边回荡着：
　　
　　『小楼
　　
　　我错了
　　
　　你也错了
　　
　　我错在当初不该执着于宗法，痴迷于虚荣，受它所累，放弃了一身的幸福。我知道错了……可是你，却还痴迷不悟……
　　
　　小楼
　　
　　你到底是像爱人一般爱我，还是只如同亲人一般爱我……身边的喜欢的人再多，也许你却从没有经历情字
　　
　　若是经历了，时间再久也会刻骨铭心，永不言弃……』
　　
　　不言放弃的情……
　　然后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然后在对方离开的时候伤心流泪吗？
　　
　　这种事情在十五年前已经经历过，只有傻才会不长记性，容雀楼站在银杏树上，隔着院墙看着停靠在后门的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不管多少，先贴再说，睡觉去＝＝
更新了，晚上再努力一把，看能不能再更点，大家要留爪啊  
                  
 卷三十二 月镰！夺宝之夜
 　　“死老头子，这长型的匣子虽然打不开但肯定放着“逐魄”没错，但“决小天尊”的宝贝可有两件，现在一件已经显世了，另外一件“黄泉”没道理会找不到，你说姓范的身上会不会还带着。”称心婆坐在牛车上，一边捏着鞭子，一边瞥了躺在身边还处于昏迷状态的范修年的身上。
　　
　　“这个老子早就想到了，里里外外早就把姓范身上翻了一遍，可是除了他自己的剑诀秘籍，没找到其它的东西，恐怕不在他的身上。”同样坐在牛车上，依然农户打扮的铁陀公翻了个眼白道。
　　“真是可惜，那本‘黄泉录’可是好东西！”称心婆不甘心地道。
　　
　　“嘿嘿，老子可不这么认为。决小天尊的这两件东西是宝贝没错，可是都是能要人命的宝贝。一个名为‘逐魄’，一个名为‘黄泉’，逐魄锁魂，黄泉引路，都是不详之物，要那么多只会要了自己的命，你我拿了逐魄剑，先藏起来，等势头平静下来，再暗暗打听黄泉录的消息为好。”
　　“没错，要步步为营，谨慎些，否则就会如同这傻子一般，被当作肥肉追赶，最后什么都落不着，还把小命搭上。”称心婆冷笑道。“多亏了死老头子你挡下了我，要是真把这小子杀了，没有不透风的墙，那所有人的目光说不定会注意到我们身上，如今留下他一命，到了镇子外再将他废了，放在这牛车上，任其生存，等他们都发现东西不见了的时候，我们两个早就脱身至外。啊哈哈哈哈……女人发出一阵狂笑。
　　
　　“水，水……”范修年发出微弱的声音。
　　
　　“臭婆娘，给他点水喝，老子要问他点话……”铁陀公狠狠地道。
　　
　　“知道了……”说一套，做一套，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其实还不是想打听黄泉录的下落。称心婆心中暗骂道。可是真要问出来，也少不了她知道，她自然没有意见，伸手拿起旁边的水袋，凑到范修年的嘴边，“少喝点，你这个衰命鬼，带得水可不多，谁叫你来这鸟不落粪的地方来！”
　　
　　称心婆看着范修年喝了两大口，赶紧把水拿开，并骂骂咧咧道。可是正在拿开的一瞬间，看似一副要死模样的范修年突然跳起来，点了铁陀公的穴道，没等称心婆惊叫着跳下牛车，也顺势点了她的穴道。
　　
　　“你这老鸟居然能动，姑奶奶我明明看见你中了迷药！按道理你三天之内不可动弹！”称心婆怪叫道。
　　
　　范修年刺鼻一笑，道：“要怪就怪你们自个，牛车上面放什么不好，弄这么臭的粪桶！”
　　
　　原来范修年被诱骗着搀扶铁陀公上牛车，难以忍受传来的粪桶恶臭，就自行闭气，因此那些迷药只被吸入少许，没过一天就缓过来了，身下的时间只专心冲穴道，伺机反制。
　　
　　这两个人该如何处置呢，放走？自然不能，点了穴道也不过是两三个时辰的事情自己能解开，定然不罢休要追上他来，杀了，自己怎么说也算是正派人士……只不过如果处置不好，定然后患无穷，说不定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范修年想到这里，便找出一根绳子将两人绑住，扔在了戈壁上。
　　
　　让老天惩罚，这是说好听的。这戈壁不知道多少时间才经过一个人，如果真呆在这种地方，甭管武功多好，不吃不喝七天就算是极限了。看着那秤砣两人吓得直摇头，范修年居然冷下几十年的心肠，背起那长型包裹，赶着牛车调转了方向继续西南前进。
　　
　　不知什么时候，在他的身后多了一个人。范修年在此人一出现的时候就留意到了。因为对方丝毫不掩饰身上散发的邪杀之气。
　　
　　这下可要糟。范修年心里升起不祥预感。隐约看这人的穿衣打扮，和容貌特征，非常像江湖上传言的一个人。应该说是一个大魔头——蝎心神君。但很多人却称之为蝎心魔君。
　　
　　如果真的是他的话，无论如何都要栽了。范修年如此想到，汗水莫名的浸湿了后背……
　　
　　完了……
　　
　　可是事情奇怪的是，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又消失了。
　　
　　难道是他眼花了不成。范修年这回将包裹紧紧抱在了怀里，安抚狂跳不止的心……
　　
　　要尽快把耽误的路程赶回来，否者夜长梦多，得到了这宝贝却把命丢了，那还有什么意义。范修年心道。到了傍晚的时候，他终于又一次看见当初躲雨的土地庙。只耽误了一天的行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范修年在土地庙里休息了两个时辰后，趁着夜色又上路了。
　　
　　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为是。越接近关卡就越保险。再说晚上赶路会更凉快一些，他这样想到，很快地经过了他遇见秤砣庄稼地，接着再往前走去。四更天时，已经听见了远处的狗叫声。看来镇子就在不远了。
　　
　　听见了流水的声音，范修年停下脚步，看清楚了自己所处之地。有水的地方才有人。他看着乱石间流淌的小溪，以及小溪边一小片树林，心里算是松了口气。至少有水喝了。
　　
　　就在这里等天亮吧。他走到小溪旁边，蹲下洗了把脸。放松了许多。也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丝杀意，不由地按住了手中的剑柄。也就在此时，一道白亮的闪光从他身后的树上窜下，直向他刺来——
　　
　　不好，有埋伏。
　　
　　范修年拔出手中宝剑，向胸口一横，只听“当”的一声，他的剑抵住了对方的剑尖，两者碰出几星火花。
　　
　　“是谁，报上命来！”范修年心道。此时，借着新月的光线，他已经看出对方的轮廓，黑衣蒙面，这种打扮定是冲着他手中的宝贝来的。
　　
　　对方并不答话，反手一个剑花，再次向他刺来。
　　
　　“好剑法！范某领教了！”没有胆量承认，这个黑衣人绝对不是蝎心魔君，定是一卑鄙小人！范修年见对方不与他说话，直指剑尖招招狠毒，欲取他的性命，也不敢怠慢，操起看家本领，抵御进攻。
　　
　　可是他显然小看了对方的实力，没出三十招，身上就着了三四处伤。看来这回踢到铁板了。他心里早就将黑道上数得上的名字过滤了一遍，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剑法如此厉害的人来，说不定真要命丧黄泉。如此这样，还不如把剑给那个什么魔头来的痛快！
　　
　　容不得范修年多想，黑衣蒙面人的功夫远在他之上。可是对方他总觉得……难道说……一个想法从他心头一闪而过，快得连他都没抓住。也就在这时，对方的剑招猛地一变，剑也怪异地发出呜鸣……
　　
　　“原来是你！”范修年的眼睛顿时张大，也就在这时，对方的剑在他的剑身上如滑行一般滑过，一股强大的劲力透过宝剑传至虎口，他再也拿捏不稳宝剑，撒开了手，也就在这一瞬间，对方的剑尖已经到了他的掌心——
　　
　　“啊——”范修年一声惨叫，右手已经被对方的剑身从掌心穿透。他痛苦地想用左手挣脱，那黑衣蒙面人布巾下的脸露出了轻蔑的冷笑，左掌用全力拍在范修年的胸口。
　　
　　范修年的身体如风筝一般飞出两丈外——却在飞出的时候，左手改了方向，抓住了蒙面人脸上的黑巾！
　　
　　可恶！
　　那黑衣人脸上的黑巾被生生抓下来，露出了狰狞的模样……
　　
　　被看见了。黑衣人暗恨着几步上前，按住倒地不起的范修年，高高举起宝剑，用力落下，范修年发出一声惨叫。那黑衣人拔出剑，唯恐范修年死得不快，又一次举起宝剑，正待落下，突然不知从哪里蹦出一个石子，打中他的虎口，拿剑的手被震开了。一把用左手的袖子遮住脸面，“谁？出来！”
　　
　　踢踢踏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黑衣人猛地转头，旁边的小树林里走出一个人来……此人迎着月光，一脸邋遢的胡子，蓬松凌乱的头发，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而发出响声的正是这人脚上所踏着的破布鞋。
　　
　　来人范修年认得，就是之前他在破土地庙遇见的落魄男人。可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落魄男人的身后多了一个大包裹。同时右手中也捧着一个不小的白瓷罐，而他的左手慢慢地抬起，食指与拇指成圈状，中间夹带着石子，直指那黑衣人。
　　
　　黑衣人想重新拿起剑来，可是手所受的重创远出乎他的预料，一条胳膊完全没有知觉，只一个劲地打着抖。看来这回来的是个硬点子。容不得他细想这个落魄男人究竟是谁，第二颗石子已经进到眼前。
　　
　　“碰”地，这颗石子击中了他的额头，鲜血顺着眉骨而下，踏湿了胸口。对方的武功如此之高。黑衣人自知道不是他的对手，对方要他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此时还是先保命最重要，想到这里，黑衣人也不管对方看见他的脸，恨恨地用左手建起掉在地上的宝剑，踏起轻功，夺路而逃。
　　落魄男人走到范修年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道：“我都回转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说，说来，说来话长了，呵呵，呵呵呵……看不出仁兄原来身怀绝技，多谢仁兄救命之……恩……”范修年喘息着，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不必！以谢增粮之礼。告辞！”落魄男人看了地上的范修年一眼，不再理睬，继续赶路。
　　
　　这个人果然不知道他身上带着什么东西，范修年心中失笑，鲜血顺着嘴角涌出。
　　
　　“仁兄等一下……”范修年，呼唤道，“仁兄，不要急着走……请助我一臂之力……”
　　
　　落魄男人站住了，转过身来道：“不用费力气了，你马上就要死了。”
　　
　　此话一出，范修年立刻挣扎着翻过身子，急道：“你说什么，我怎么会死，我……还没有练成绝世武功，‘逐魄’是属于……我的……”话刚说完，“噗”地一声，喷出大口的鲜血来。
　　
　　“原来你怀有‘逐魄’剑，可惜，得有命消受才行……”落魄男人刺笑一声，转身又欲离开。
　　
　　“仁兄，你难道不想要这‘逐魄’……宝剑吗？”范修年见落魄男人已经知晓了他怀有罕世宝物，却依然不为所动，不由道。
　　
　　“我使刀！”要剑干P啊，落魄男人干脆俐落地回道，继续前行。
　　
　　我用的是刀，所以剑再好我也没兴趣！这样的回答比起那些貌似清高的推托更他觉得安心，范修年这次终于默认了死到临头的事实，他再次叫住了落魄男人。
　　
　　“仁兄，请仁兄收下吧。宁可沉睡，不要让它落入恶人之手，假以他日，遇淳良之人可塑之才赠与，为武林主持正义才好。”
　　
　　“麻烦！我不要！”落魄男人拒绝道。
　　
　　“恳求仁兄……”范修年哀声道，“难道你想看这把神器落入邪徒之手吗？”
　　
　　“正义狗P，与我无关！”落魄男翻了个白眼继续道。
　　
　　“就当还我恩情！”
　　
　　“干粮吗？就知道不该吃那口，但是不好意思，刚才救了你，算还了！”落魄男人不为所动。
　　范修年眼看着自己就不行了，还偏偏遇上这么个人物，不由急得大叫道：“烤火！我不是让你进庙烤火了吗！”
　　
　　倒霉啊！
　　
　　落魄男人心里如此想到。走上前来，接过范修年手里紧攥着的包裹。范修年撑着最后一口气。见落魄男人面色为难，但总算同意了，放下心来，这一放松，眼看着就不行了。
　　
　　“你……要小心刚才那人，是……”
　　
　　话未曾说完，便咽了气。
　　
　　又多了一件行李……
　　
　　落魄男人心中烦恼。就他而言，本身带的东西可比这“逐魄”剑要重要的多。
　　
　　什么破玩意，还弄个这么重的盒子装着。落魄男人解开包裹，见铁盒上用的锁竟然是一九连环。
　　落魄男人一边解环一边想到，这不是脑子有毛病吗？既然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是找把好锁，九连环这东西能锁东西吗？这不，三两下就开了。九连环应声掉落。
　　
　　落魄男人打开铁盒，见内放着一把宝剑。十分朴素的黑色蛇皮剑套，剑柄乃木刻而成，但宝剑刚抽出一寸，便觉得寒气逼人，再抽开，剑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使刀——
　　
　　落魄男人全然不管什么罕世宝剑，照着旁边的石头就是一记重劈。只听“当啷”一声。那剑被弹开了。
　　
　　咳咳，好像……剑……豁了一小块
　　
　　什么罕世名剑，不抵他的刀好用。落魄男人收起宝剑，如此心道。
　　
　　若是范修年知道落魄男人拿着他最宝贝的“逐魄”剑当柴刀一般砍石头，定然会捶胸跺地痛苦所托非人。
　　
　　新月入钩，夜色清凉。
　　
　　溪水不紧不慢地流淌着，在它的边上多了一个无名的坟头。而在溪水中央，一个男人半裸着身子正清洗着身上的污泥。
　　
　　还是自家的澡池舒服，还可以一边喝酒一边享受搓背……
　　
　　落魄男人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接着拿下乱糟糟的假发，露出了本来的面容……
　　
　　及腰的长发，白皙得像是许久不受阳光似的肌肤，如刀刻一般俊美的脸，嘴角永远带着些许微笑……
　　
　　不是容雀楼，又能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不行了，太困了，就写到这里吧，明天补后半章
困觉去＝＝
谢谢小雅，这里是年糕写露了＝＝
都没发觉
抱住，亲个  
                  
 卷三十三 竟然被调戏了
 　　“啧啧，能在此地，此时，此景遇到美人出浴，倒是谐意得紧……”
　　
　　戏弄而轻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容雀楼的后背不禁一身寒意。胆敢调戏他的人没有抱有杀意，但肆无忌惮地靠近了容雀楼，手也不老实地撩起容雀楼的发丝，轻佻地放在鼻尖，而下一刻，容雀楼将一把明晃晃的刀刃抵上了对方的颈子。
　　
　　“你可以再把手伸长些……”微笑慢慢上了唇角，容雀楼开口道。话看似平静地说着，可是刀在同时也动了起来。
　　
　　来人在容雀楼笑的时候，就已经撒开手指，刀从他的手指的位置晃过，几根发丝顺着刀锋落在水面上……来人不禁埋怨道：“这么冷淡，真是伤煞我的心了！”转而舒了口气道，“真好险啊，我的小雀儿……”
　　
　　“再说一遍，请称呼我的全名！”容雀楼转过身子，面无表情地望着来人，手中的短刀入壳，真如柴刀一般别在后腰。
　　
　　“果然是我中意的人，生起气来也很诱人……可是自从五年前在栖梧山见面后，为兄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呢。”来人摸着下巴，对容雀楼升起的怒不快全然不在意，一双眼睛仍在上下飘动。
　　但被注视的人顿时觉得身上被只毒蛇舔了个遍，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从刚才起，我就觉得有人在某处窥伺着，没想到这个人原来是你，连你也对那把剑动心了……”容雀楼走到溪边，拿起自己的包裹，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衫穿上。
　　
　　那人对容雀楼不着痕迹地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介意，反而对眼前美好的景色被衣服挡住了这件事颇为不满，道：“只是想凑个热闹……”
　　
　　凑个热闹，这个说法未免太牵强了些，能让蝎心魔君乌静云盯上，无论如何都不是件凑巧的事情。容雀楼晒然一笑，懒懒地道：“既然你对剑这么感兴趣，送你也无所谓。”
　　
　　乌静云这回是彻底大笑了起来，他以为可以有机会将那句具有震撼效果的“不必了，我使钩！”
　　
　　说出来，可惜忘记了眼前站着的人不是范修年，而是容雀楼，怎么说也不会给他这种雷声阵阵的机会。
　　
　　令江湖闻风丧胆的蝎心魔君，当然不止有一招在身。乌静云走到随便被撩置鹅卵石溪边上的逐魄剑旁边，拿起拔出，对着月光翻来覆去看着剑身：“怎么说呢，原本是想见识一下，可是现在，我对一把豁了口的剑没多大兴趣了……”
　　
　　容雀楼：“……”
　　
　　关你鸟事！
　　
　　初次见面的起，他看了这家伙就不爽，现在效果翻倍暴增。
　　
　　“那就快滚，不要让人看见我和你说话，否者又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容雀楼冷淡地道。
　　
　　“这怎么可以，我可是很想跟着你，顺便到小雀儿住得地方做客呢……”乌静云伸手将逐魄剑抛向容雀楼。
　　
　　碰上难缠的家伙了……容雀楼的太阳穴开始抽动起来……但是，微笑却仍然浮于嘴边，道：“好啊，不亦乐乎……”
　　
　　去你XX的X！
　　
　　—————————————无齿分割——————————
　　
　　吃了那碗狗剩下的踏雪兔大补汤的后遗症就是半个月之内不得闻肉味。
　　
　　小眷有气无力的挑着碗里的山芋，好怀念能毫无顾忌吃肉的时候啊。
　　
　　“快吃，吃完了练功！”荆三总管扬起包着布条的左手怒道。这小子，说什么来救他，不过就是把荆八找来喊住那些被血腥引诱得快要疯了的狗而已。不过喊来也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他的左手早就当肉骨头被啃了，“”
　　
　　“哦，知道了！”小眷赶紧扒着了两口饭。
　　
　　干爹说：人们只能看见成功的光环，不知道背后的艰辛，所以，若不希望失败，只有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动更多的心思。
　　
　　义父说：勤能补拙，熟能生巧，习多而成自然。
　　
　　小胡子师傅说：……跟着我……天天……
　　
　　……不管怎么说，就是要一遍一遍的重复同样的动作。
　　
　　荆三开始也嗤笑小眷来白荆棘时在入试场只会扎马步，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曾经在教小眷一套基本的拳法整整花了四个月之后居然没有放弃。现在，反而有些明白小眷花四年的时间学马步的含义。
　　
　　小眷虽然学武比较慢，可是却比其它任何人都来的专心。这估计也由小眷的个性所定，从认识的那时候就知道，这小子对有些事情的执着，说是“别扭”也好，异常地坚持。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小眷才有耐心几百遍，几千遍，日复一日地练习，从没有任何抱怨过。若是换了其它弟子，定然不耐烦总是练习些旧招式，而央求他教别的新的。单从“学”方面来说，小眷确实笨拙。但幸运的是，这小子已经养成了很好的习惯。虽然这些年教下来，小眷只学了两套拳法，可是，小眷却能坚持练习，将它用得如同吃饭穿衣，并在对练的时候演化出其它的招式。
　　
　　可惜的是，笨蛋就是笨蛋。偶尔冒出来，出人意料的招式没有再次使用的机会，因为使用的本人就像是失忆一样想不起来。就算实景回顾，也会变成另一种招式，接着再度失忆。每每气得荆三直跳脚，不是为了小眷错失良招，而是荆三他自己通常也记不住。回想一下，小眷做事时出现的种种令人哭笑不得的状况，练功也出现这种意外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最后，荆三总管在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徒然多了几根白发后，干脆放弃了。面对小眷那种昙花一现的爆发已经习以为常了。只要这笨徒弟能不拖累人，管他究竟学了几套拳法。
　　吃过晚膳，小眷习惯地走到容雀楼的院子里。主人原本需要他侍奉的地方就不多，一日三餐，早上例行的清扫拂尘，三天打扫一次院子，有时候主人晚上住在纷雪园，第二日的吩咐会更少。但是有一个惯例是延续下来了。
　　
　　除非容雀楼不在山上，小眷的晚膳通常都会和容雀楼一起吃。吃完后，会被容雀楼逼迫着看书，然后会一起去水池泡澡。当然免不了地被差使跑腿。
　　
　　嗯……
　　
　　虽然每次也因此蹭了不少好吃的……
　　
　　小眷坐着看了会书，便去了迷踪阵。
　　
　　最痛苦的是主人在练功的时候，要他陪着练。托这个的福，现在的他在这充满炙热憋闷的水雾的地方不在因为呼吸不畅而晕倒。在这里静坐运气的话，不注意身边会喷气的泉眼是会要人命的。
　　
　　“你也在这里！”大少主容暖看见小眷时冷冷地道。这里也是他平日里来练功的地方，只不过他为了避开与父亲练功的时辰相撞，便白天过来。另外，他的能力也只能在白天到迷踪阵来会更安全些。也正是如此，在他的心里，一直不喜欢可以随意来迷踪阵的小眷。
　　
　　今晚上，他趁着爹爹不在山上，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这里，没想到正好碰见小眷。
　　
　　这个人就是娘亲所说的神仙般的人吗？可是和他想像中相差的太远了……小眷在脑袋里想像着左边站着美丽温柔含着慈爱的娘亲，右边搂着娘亲的是吊着脸，看谁都像是欠钱，脖子总是抬的比别人高，无论如何看起来都还带着稚气的大少主……
　　
　　娘亲的喜好是不是有点奇怪……
　　
　　“本少主要在这里练功，你最好离远点！”容暖不屑地看了小眷一眼，转身入阵。
　　
　　小眷当然愿意听从这位大少主的话，立刻回去。可是，正因为想起了母亲，也同时想起了曾对母亲许下的承诺……
　　
　　守护在他身边……
　　
　　小眷见容暖的身影在迷踪阵渐渐消失，他抿抿嘴唇，跟着进到阵里面。
　　
　　迷踪阵的前面一点的白雾并不十分浓重，他也很熟悉，因此容暖按照记忆里的路轻易地走到了平日里爹爹泡澡的水池边。脱了衣服在水池里面泡澡，舒服地打个哈欠。却看见小眷从白雾中走出来……
　　
　　“你干嘛死皮赖脸地跟着我！”容暖坐起身，不快道。
　　
　　“……”你以为我很想跟吗？小眷低着头并不答话，只是默默站在一边。
　　
　　“你知不知道你很让人来火，从初次见面的你看我的眼神就讨厌，现在你变本加厉……”容暖说的话越来越难听，小眷全都听见了，可是他倔强地不能走开，誓言要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被骂到这份上还不走，难怪荆三老是说你是笨蛋！”容暖站起身来，穿上衣衫，但身体上的水珠没有擦干，踏湿的衣服很难穿在身上。
　　
　　“过来帮忙，还用少爷我叫你吗？”容暖见小眷还站在一边，依然用带着些许责备的眼神望着自己，更是来气，转身向迷踪阵的深处走去。这是今晚来这里的目的，想要往更深处走走看。
　　那里不能去！
　　
　　见容暖毫无顾忌地往危险的地方走去，小眷想叫住他，可话到嘴边却张不开口。不过就算小眷上前阻止，容暖也不会听他的，还会反过来讥讽他说什么“是不是你对自己能进迷踪阵很骄傲啊”之类的话。
　　
　　小眷只得也紧跟上去。
　　
　　说实话，他对这段路也很头痛。因为这段路上水雾要更浓，身体胸口以下的地方都会看不清，地上的水池完全变成了沸水池，就算小心再小心地用脚试探出水池的边沿，防不胜防的更有难以琢磨的汽喷。这位大少爷大晚上来这里做什么！小眷闭上了眼睛，静心听着四周气喷口发出“噗噗”声。
　　
　　小眷第一次误入迷踪阵的时候来过这里，这次深入虽然已经没有了上次的记忆，可是，身体却已经熟悉了前进的方法，他的脚步明显变快了。“碰”地，撞上了前面的容暖的后背。
　　
　　“臭小子！你想害死我吗！”容暖被身后的小眷撞个正着，不由一个踉跄，好在伸出的半步踏的是实在的地。
　　
　　是你自己脚下不留声的，怎得怪我……小眷心里暗道。
　　
　　但凡习武之人会和容暖一样，在学会了内力和轻功之后，自然而然地放轻脚下的力道，这样不仅可以提高速度，而且便以接近敌人，隐藏自己。
　　
　　“……对不起……”小眷吓得停下了脚步，顿了顿终于道，“可是……不要再往前走了，这样会出危险的。”
　　
　　“这就奇怪了，你不是很讨厌我的吗？讨厌到恨不得我死了不是吗？”容暖不以为然地左看右看道。
　　
　　“这是两回事。讨厌和保护是两回事。我虽然不喜欢你，可是我不希望你过得不好，不希望你死掉……”小眷低声说道。
　　
　　容暖心里顿时起了火，转身一把抓住小眷的衣襟，狠道：“你还真有胆子！少爷我知道，你们嘴上对我恭恭敬敬，其实骨子里面对我很不服气，背地里嘲笑我，而你，仗着父亲对你另眼相看，居然长了豹子胆，敢在我面前说出来！呵呵呵呵……讨厌却希望过得好，倒是分得很清楚啊！你给老子滚开！”容暖一把推开小眷的身子，忘记自己脚下必须步步为营，转身就往前兴冲冲地走了两大步——
　　
　　小眷耳边只听见“噗噗噗噗”一连四声，心知不好，大叫一声：“快躲开！”他从背后抱住容暖，接着一个旋身，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谁叫你多管闲事！滚！”容暖用力一把甩开小眷。
　　小眷被他这么一甩，整个人又旋了半圈，脚下不稳，全身扑倒在地，而想要支撑住的右手插进了翻滚着的沸水池……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很喜欢小眷呢
嘿嘿，赶紧送上，让大家疼疼
 
                  
 卷三十四 因誓言而远离
 　　“厄——”小眷极快地拔出手臂，咬紧牙关，将惨叫声吞下腹中。手臂已经痛到发麻，他用左手紧紧抓着右臂。
　　
　　“离开这里吧，大少主，你不能受伤……”好痛啊，小眷强忍着手臂的剧痛，道。
　　
　　“我说了，不要管我，反正你也不是愿意才为我做这种事情的！”每个人，白荆棘的每个人都这样，容暖气恼着，不理会小眷继而吼道。
　　
　　“如果是因为这个，我可以试试！”小眷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拉住容暖，眼前的这个人一定有值得喜欢的地方而自己没有看见，因为……这个人是母亲喜欢的人。
　　
　　“你试试？哈，我是不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你在施舍我吗？”容暖被彻底激怒了。
　　
　　“不是，如果是朋友，朋友的话……”不行了，说话太用力，呼吸被打乱了……小眷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发胀，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我……愿意侍奉在……你身边”
　　
　　身体失去了重心，向前载到……这下……整个人都掉入沸水池都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小眷最后的一瞬间想着，丧失了意识。
　　
　　……
　　
　　『男人之前的情意是很有趣的事情，它完全有可能凌驾于任何其它的感情，不要白白浪费了啊，所以——』
　　
　　啪地一声，右脚踩在板凳上的干爹豪气地一巴掌重重拍了桌子
　　
　　『——小眷！拿出你的魅力来吧！』
　　
　　小眷在睡梦中被气势逼人，好像逼债的恶霸似的干爹惊醒的……
　　
　　还未张开眼睛，就问道了浓烈的药草味道。呛得他咳嗽起来……
　　
　　“好像是醒了……哈哈哈”
　　
　　小眷张开眼睛，见到的是荆五总管那张永远肉墩墩，眯着看不见小眼睛的胖脸。
　　
　　“胖爷爷……这次又得麻烦你了……”小眷疲惫地扯出一丝笑容。
　　
　　荆五扭动着肥硕的身体骂道：“知道麻烦，你这个不长脑子的笨蛋就不要再闹出危险的事情来，哈哈哈……”
　　
　　又出现了……一边咒骂咆哮看似很愤怒着，一边依然不忘大笑出声来……两种表情扭曲地出现在同一张脸上是荆五总管的拿手绝活。此时的荆五还试图叉着他摸不出来是腰还是肚子的地方，做出高难度的动作，若是再伸出一只手来，与茶壶无差。
　　
　　“嗯……小眷……知道了……”小眷嘟着嘴道。
　　
　　“能说话应该没有事情了吧……”旁边传来的说话声把小眷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容暖居然从外面走进来。
　　
　　“我老胖子说没事就没有事，只不过把只手煮熟了而已，就算是断了也不会死掉！哈哈哈哈……”荆五轻松地说道。
　　
　　自以为是非常容易，没有任何难度的得意头一次让容暖感到不耐烦。这点小伤死不了，只不过烫伤而已，绝对严重不到死人。可是被烫伤的结果是……“你说什么呢，死胖子！”
　　
　　从此以后那块地方的颜色会和别处不一样，丑得像是老太婆一样的褶皱，不会再长细毛，不再会流出一滴汗水！
　　
　　“……受伤是男儿的荣耀……”小眷用力抬起了被包成了粽子的右臂。
　　
　　荆五赶紧一巴掌拍在小眷受伤的胳膊上，痛得小眷表情都变形了。“不要乱动，你这娃娃怎么总是想惹老胖子生气！哈哈哈”
　　
　　小眷知道他在想什么……容暖不由吃惊地看着小眷。这也是头一次感觉得到有人能看出他的心思，并且能懂他。以前无论他做什么，即使目的是善意的，也没有人能看得懂。在他的心里，和白荆棘的其它人都一样，对父亲有着着了魔似的憧憬。不需要任何人用眼神提醒，他也知道自己该努力变成如同父亲一样出色的人。
　　
　　可是……
　　
　　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武功怎么练都不算好，父亲当然比不过，连他一直耿耿于怀的荆八——位居八大总管武功第二的人，都未曾超越。所以越来越急躁，武功的领悟和练功的进度也越来越慢，现在已经到了停滞不前的地步。说起人脉，自从那次被父亲斥责一番后，他发现之前大家对他礼让三分只因为他是白荆棘的大少主，曾经觉得是理所当然，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现在变得很刺眼。
　　
　　这和他想像中的差得很远，他想要的是这些人对父亲一样对待他。不管父亲说什么，他们都不觉得奇怪，被再荒谬的事情也会去做。就连反对声音最高的荆八，也没有因此减少对父亲的忠诚。所有的人都围着爹爹转，母亲也好，自己也一样，总是希望能被多看一眼，或者多说一句话，最后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想怎么样。而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做不到，学爹爹学不到一分！
　　
　　“男人？小鬼头，你现在离男人还远些……哈哈哈”荆五骚之以鼻。
　　
　　“可是，为了……我愿意啊……”为了自己的爹爹，他可不愿意这么想，为了朋友……这么说也很奇怪，小眷笑得很尴尬。
　　
　　“你别笑得这么蠢！让人看了就讨厌！”容暖不耐烦地道，“好好躺着，这两日别让我看见你！”说完，站起身来走出的屋门。
　　
　　“小子，你还笑得出来，嗯，是有点好男儿的架势，老胖子我这就去给你看看有什么更苦的药啊，相信在那些被你引来的狗打翻的药簸里面能找得到……”荆五如愿以偿地看见小眷耷拉下来的脸，不怀好意地摇着身体走出去了。
　　
　　“五总管……”
　　
　　荆五被站在门外不声不响的容暖差点吓一跳，不是走了吗？
　　
　　容暖极力表情很严肃地道：“五总管，他的手……”
　　
　　“不是说了吗？死不了……哈哈哈”稀罕啊，这位大少爷居然……会这么热心？荆五稀奇地望着容暖。
　　
　　“我知道他死不了。可是会留下伤疤的对吧……”容暖问道，“有没有办法不留下伤疤。”
　　
　　“男人嘛，留点伤疤算什么，连小鬼头都不介意了……”荆五总管松散地答道。
　　
　　“可我介意！”容暖脱口而出道，见荆五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翻了眼睛道：“我可不想成天有人举着胳膊在我面前炫耀，提醒我欠他的！”
　　
　　“有是有……但是呢……哈哈哈哈”
　　
　　“你要我做什么？”容暖当然知道荆五的规矩，任谁来求他都要无偿为他打下手。
　　
　　“说得好，这事还真不巧，老胖子我手头紧，差五十八只金围雪莲……哈哈哈哈”荆五发出几声贼笑。
　　
　　你这死胖子，差五十八只雪莲叫不巧啊！
　　
　　即使对方摆明了坑他，容暖也只能装作小菜一碟，无比爽快道：“好，我答应，十天之后交给你，相反，他的手上还有一块疤痕，我就烧了你的药炉！”说完，背着手端步离开。
　　
　　“嘿，小眷这小子算是笨得有福了……”毕竟没有人能和小眷一样，肯缠在不讨人喜欢的容暖身边，有机会偶尔卖给这位大少爷一个人情。大少主怎么说也继承了主人恩怨分明这一点，人情应该有机会慢慢还，哈哈哈哈。
　　
　　傍晚十分，小眷右手裹着厚厚的布条回到荆八的院子里。在荆八的逼问之下，不得以才说出来，荆八顿时半天没说出话来，开口的时候就骂了句“笨蛋”！
　　
　　怎么又骂我……小眷低着头
　　
　　“你这回只是一只手，如果下次整个人掉进去，你就不会这么不小心了！”荆八念道。
　　等到八总管责骂够了，小眷才道：“八总管，小眷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情，说！如果是让我在三总管那里求情，让你偷懒不练功的话就不用说了!”荆八负气道。
　　
　　“不是的，是大少主的事……”小眷顿了顿，终于下了决心，“如果有机会，请八总管让我到大少主的院子里侍奉他……”
　　
　　“你为何会这么想……主人对你不好吗？还是他对你做了什么？”荆八竟然神经质地在小眷身上上下摸索，刚才告诉他手受伤的时候都这么紧张，难道还有比受伤更严重的事情吗？
　　
　　“你说啊小眷，你是不是靠近主人的床三尺之内了！难道说……”荆八见小眷看着他不说话，心里腾地提起来，没想到连这么小的都下手，真太傻了，怎么会相信那只万年淫虫！
　　
　　“没事的，八总管，主人他对我很好，但是，主人他有很多人陪着，也不会在迷踪阵里面走错路，不差小眷在身边……小眷想要陪在大少主身边，这样才能更好……更好的保护他……”
　　
　　娘说，小眷啊，要守护在他身边，用尽一生……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试图笑着回答八总管的话，可是却莫名地想要哭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想被年糕追杀，大家记得留爪！！！！  
                  
 卷三十五 调戏的后遗症
 　　事总不可能都顺着人意。
　　
　　一旦不能如愿以偿，会想很多不好的事儿，然后更加痛苦。
　　
　　在十八寨的时候，他到树林里面挖山菜，或者到海边拾贝壳，捡那些偶而搁浅在沙滩上的小鱼。时常会碰见不认识的大人或者和他一样的孩子。如果他没有来得急藏起来的话，他们每个人都会理所当然地怒视着他，然后夺下他手里好不容易弄来的食物。将它扔掉……
　　
　　『你听着……上天是不会容许背弃神祗的侍鱼玷污这片土地，要知道，没有用你的血洗刷你的罪过，已经是伟大的海神大人的仁慈，不要妄图趁着如此慈爱的海神大人休憩的时候，窃取什么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渐渐地，他习惯了这样的剥夺……只要不出声而顺应着，持续的辱骂总会平熄。海神殿的审判都熬过去了，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
　　
　　小眷虽然从懂事的时候已经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已经太久都没有遭遇这种不得已，此时违逆心意的委屈突然涌上心来，让他有些一时不住，默默地哭了出来……
　　
　　“你真是个傻孩子……”荆八听到这番话，心里也莫名地有些伤痛。他原以为小眷应该是个粗心大意，没心没肺，不长脑子，不知好歹……等等等等，总之，情感上是个榆木到已经不能用疙瘩来形容……却没想到，这孩子的心有时细腻到连他也自愧不如的地步。
　　
　　能留在白荆棘的人都不人一般人，每个人都自持有几分能耐，内心几分傲骨，也正是因此，宫中的人才会对主人近似膜拜似的称颂仰慕。所以在他们的眼里，大少主只不过是个没有本事，只会撑着父荫耀武扬威的少爷，和纨绔子弟没有差别。表面上敷衍了事，暗地里讥讽挖苦，能躲就躲得远远的，不屑与之为伍。主人从不教导自己的孩子，而其他人也不肯为少主引路，才使得两位少主越来越骄纵。若是有人能陪在少主的身边，尽心诚意地辅佐的话……
　　
　　荆八想到这里却不由地想起了老实愚拙的荆大……
　　
　　荆大为人淳朴憨厚，可在学识上却差了一大截，这样的人若为友尚可，若是为师，恐怕雕琢不出什么好玉来……况且荆大还是个不知道拒绝的老好人……除了荆大，大少主身边就没有可以诉说的人了吧……
　　
　　荆八此时感到脸上像火烧一样的热辣，他们这些人到底在做些什么？难道说个个都心存着自愧比不如主人，便拿主人的孩子作为下面子的台阶，逼视着，傲慢着，做这样的白日梦做了整整十七年！
　　
　　『你们不是在白荆棘上过得很自在吗？』
　　
　　容雀楼似笑非笑的模样出现在荆八的脑海中……
　　
　　好像被耍了的火辣！
　　
　　他们好似都满足于看着脚下爬不起来的虫子，还自鸣得意！
　　
　　看着小眷一直抿着的嘴唇，荆八轻轻抚上他的嘴角，“小眷，这件事，我会找机会和主人说，我们先一起去找大少主……”
　　
　　小眷见荆八算是应了，这才点点头……
　　
　　————————无 齿 分 割————
　　
　　八大总管听见召集的笛声，匆匆赶到忠义堂的时候，容雀楼已经端坐在了首座上。单只手指撑着脸侧，眼睛看着地板，嘴上依然挂着笑。
　　
　　大殿内静得出奇，没有人敢说一句话。所有的人都知道，主人的心情不太好！
　　
　　荆八知道，主人的心情糟到要吃人！
　　
　　“荆八和荆二留下，其余的人想说话的也可以留下，不想说的就离开！”容雀楼的手指轻轻地敲着太阳穴，淡淡地道。
　　
　　静得可以听见羽毛掉地的大殿里，奇异地响起喘气的声音，除了荆八和荆二两个人之外的人都前脚跟着后脚离开。
　　
　　“你们跟我来！”容雀楼站起身来，从侧门走出。
　　
　　不知道是谁这么有本事，能把主人招惹到快要抓狂的地步……还是说什么事情让主人整个人都变成了不知何时喷发的汽喷孔。
　　
　　“找你们的原因是有一件事……”
　　
　　来了——
　　
　　荆八用手肘撞了一下荆二，手掌向下压了压。
　　
　　荆二点点头，偷偷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等着……
　　
　　“天气真不错，今晚上把容暖的婚事办了吧……”
　　
　　“咕咚”荆二下盘沉得太低，一屁股坐在地上！
　　
　　“主……主人，不，不知道是哪家……姑娘……”绕了我吧，主人，属下我到哪里给您老人家偷
　　
　　个姑娘去！荆二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没有吗？”容雀楼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那荆二，就劳烦你今晚上给他找一个吧……”
　　
　　“咕咚”荆二总管脚一软差再次坐在地上……
　　
　　“主人，就算是荆二想，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找到一个女人，除非你把你院子里的小妾让给大少主一个……”荆八见二弟已经被摧残得呈半疯癫状，只得伸出援手。
　　
　　“这个倒不是不可以，可是就怕晓尘（容雀楼的正妻）不会罢休，那就宽限些时日吧，荆二，你可下山去了。”
　　
　　“是，主人……”荆二摇摇晃晃地走了……
　　
　　“那就说第二件吧……”容雀楼继续道，“在这两年内，本座要潜心修炼武功，宫里的大小事务就由你来代管，应该难不倒你吧。”
　　
　　“是，属下遵命！”荆八隐约在容雀楼的口吻中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看来这就是根源所在，这个症状好像和之前的某次非常相似……
　　
　　“主人在外面，应该不会要自己不喜欢吃的羊肉，那么出了这个以外，你该不会遇到什么人了吧，比如说上次我们在乌沙圩遇见的蝎心神君——”
　　
　　“不要在老子面前提他的名字！”容雀楼猛地转过身。
　　
　　荆八眼前突然多了一张笑到恐怖的脸，吓得他连着倒退两步！
　　
　　“哼！”容雀楼气哼哼地转过身。
　　
　　果然遇见的是那个魔头——，因为居然有人会对主人这么高大的淫虫垂涎三尺，露出色欲来，只能称那位是更甚之一级的□！
　　
　　被人站在身后抱着头发亲了半天，说调戏的话的时候，吹出的热气都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功力在五年之间的增长远超过了他，这口气绝不能忍！容雀楼心中愤恨着，他可不想再过两年时间碰见姓乌的，对方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往床上拖！
　　
　　显然由于自己的填柴加料，容雀楼的火苗蔓延至顶点，荆八非常知趣地摸摸鼻子，乖乖跟在后面，心里却暗爽不已，天下的事情就是如此，容得了自己像个采花贼似的到处留情，且不分男女，可轮到换个身份，成为别人的目标后，一脸踩到狗屎样，殊知有雀吃虫，自然也有鹞捉雀！
　　
　　这回，某个满脑子淫虫的鸟儿应该收敛不少喽，想到这里，荆八右边的眉毛都禁不住开心地抖三抖，脸上的笑想掩饰都掩饰不了……
　　
　　两个人正走着，却看见不远处
　　
　　原来荆二摇晃着不知自个在往哪里走，不小心撞着了个人，抬头一看正是大少爷容暖和侍童小眷。
　　
　　那日，荆八找上容暖后，提衣下跪向容暖赔礼，这般举动倒是把没好气的容暖吓了一跳。荆八先说到自己潜心侍奉主人，却置少主于身外，不闻不问，息事宁人，未全尽心，此罪第一；与主人交好，可谓挚友，却冷其家人，此非君子远视于亲之所为，此罪其二；……最后说道自己身为白荆棘总管，未心系少主之习作等等等等……总共五大罪，并自罚禁晚斋半年……
　　
　　容暖在想荆八闹什么鬼，但在抚起荆八问明了事因，也了然了。
　　
　　这几天来他跟在荆八的身边，以前的排斥都放下，心里也渐渐知晓为何父亲重用荆八的原因，更重要的是知晓了自己与荆八从学识广博，阅历见识，为人处世相比之下差甚远，之前的十几年的时间似乎都浪费了，便真正定下心来发奋，再来小眷也陪在他身边。小眷本来就还小，容暖也大不了多少，两个少年时常拌嘴说吵，这位大少爷不少生气，可是却觉得热闹了许多，每日心情出了奇的好。尤其听说正因为小眷，荆八总管才顿然醒悟，他多少对小眷抱有些感激之情。
　　
　　所以容暖正和小眷专心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见还处于混沌状态的荆二，当然被撞着的时候也没在意，给荆二总管道了歉意，便和小眷两人绕开了走。
　　
　　等走了好远又被荆二总管追上来，拦在他的面前。
　　
　　“二总管找我有事吗？”容暖问道。上到屋漏，下到污水池堵塞，包括各个院子里的饭膳，护卫和侍童的衣衫裁剪……这些杂事都由二总管掌管，只是不知道找他是出了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大少主，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是娇小依人，还是妖娆美艳，再或者有什么特别的嘱咐，譬如说头发要长而黑亮，或者是小脚……有多详尽就告诉我多详尽，这样免得日后后悔，啊，有些不好直说的，就笔划一下，譬如说这里（二总管做托胸状……）要大，或者这里要丰硕（二总管做撅臀状……）……”
　　
　　容暖的脸色越来越黑，禁不住大叫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极速地左右四下看看有没有人，看看身边的小眷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暗骂一声“笨蛋”，脸上的臊气才算是平熄些。
　　
　　“啊，难道主人没有和大少主你说吗？要为你选个小妾啊……”荆二赶紧道。
　　
　　“你说什么？”容暖大叫出来……
　　
　　要成亲啊……
　　
　　小眷也呆在当场……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说的了，间歇性歇斯底里症候群发作了，文章似乎很冷，没人喜欢，有点想坑的说＝＝  
                  
 卷三十六 真正的父亲是……
 　　“为何我要突然成亲，是父亲说的吗？为何！”容暖追着荆二一个劲地问，而荆二却一个劲地摇脑袋表示和他没关系。
　　
　　小眷已经听不见容暖在说些什么了，他的脑袋里面只记得“成亲”两个字……
　　
　　他上山之前，早就不指望着那个男人还会惦记着娘亲，但上山来，知道在山上除了主人的妻妾以外，再没有其他的女性。而他这四年全神贯注地讨厌容暖，根本没有想过为何容暖身边没有女人。现在，却说成亲就要成亲了！那娘算什么！
　　
　　娘亲，怎么办，小眷好像告诉爹爹，娘亲很喜欢爹爹，一定会比别的更女人喜欢！
　　
　　小眷嘟着嘴站在一边看着容暖……
　　
　　“喂，喂，你不要跑！”荆二招架不住容暖的逼问，找个借口闪身，容暖一晃神没抓住，气恼地一跺脚，“你以为你跑得掉吗？你给小爷等着！”看着荆二的身影转眼不见，容暖心里暗下决心，晚上就去探这老滑头的老窝。狠狠瞪了一眼后，他转过头来……却对上小眷的眼神，和初次见到自己时一模一样……
　　
　　“你用不着这么看着我，我也不想娶！尤其是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女人，我都不知道她妈是谁，也不知道她家房前有几根草！”干嘛要用控诉他是个叛徒似的怨恨表情看着他，这种突然又荒谬的事情又不是他要来的！容暖不由火道。
　　
　　可我家大门朝哪边你肯定也不知道！小眷在心里反驳道。
　　
　　“女人我可以暂时不挑，不就是需要个子嗣吗？早和晚有什么区别，没必要现在就成亲吧！”容暖懊恼地抱怨道。
　　
　　“不早了，早生的话孩子都和我一般大了呢！”小眷赌气般瘪着嘴嘟囔道。
　　
　　“哼，和你一般大！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趁着不懂事的时候找个女人生孩子，可惜啊，只比你大五岁的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有本事你倒是给我生个看看！”容暖狠狠瞪了小眷一眼。
　　
　　“……”
　　
　　不能生吗
　　
　　为何
　　
　　真的不能生吗
　　
　　不能生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说大少主不是他的爹爹……
　　
　　原来如此……
　　
　　小眷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既然弄错了，那就……回去睡一觉再去练功吧……啊……好累啊
　　
　　“你给我回来——”容暖一把拎住小眷的后襟，“小爷我大祸临头，你小子倒是好像很谐意啊……”
　　
　　“早些成亲就成亲了，何不学主人他老人家呢，主人有了你和二少主，可现在过得何止比小眷谐意……”小眷此时知道容暖不是他的爹爹，说话的口气也随意了许多，“你不是白荆棘的少主吗？等你坐了宫主的时候……也……没人……没人管……他老人家……”小眷此时已经感觉到了什么……木呆呆地站着……
　　
　　“你说的我明白，可那要过不知多久，小眷，我不想现在就成亲，你知不知道！”容暖已经开始来回跺步。
　　
　　大少主以后可以做主人，那么主人也就是以前的少主……
　　
　　“臭小子，你有没有在听，你不是说陪着我的吗，那就该有难同当！成亲的事，我不会听父亲的。”
　　
　　可是为什么他们总是喊主人他老人家，他老人家，让他以为主人其实是个年纪很老的老人家，所以一开始就认定错了目标，然后固执地一味认定下去……这一认定就是四年……而和原本该怨恨的人亲近地相处四年，简直可笑之极……
　　
　　小眷眼前仿佛出现了容雀楼坐在椅子上笑得很狡捷的模样……而他摇着头慢慢向后退着……
　　
　　“错了，错了，我现在要回屋去……”
　　
　　“你这个小骗子，你说的要陪在我身边，这么快就忘记了吗？！”容暖见小眷惊讶地看着自己一直倒退，不由急了。
　　
　　“放开我，我要回去……”小眷拼命地想甩开容暖，躲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抱着爹爹的那块牌位，说好多话……
　　
　　“我不准你走……”容暖紧紧抓住小眷，转而又被小眷挣脱，他心中奇怪，照理说小眷的武功并不高明，却精于巧上，他几招小缠手下来，都没能最终将小眷制住。眼看着小眷跑出两三步开外了，容暖发起狠来，腾空而起一记鹰爪死死捏住小聚的肩胛骨，而后直扑上去，将小眷掀倒在地，两人抱着在地上滚了几个滚，直抵到矮围才停下来。
　　
　　“我说过你可以离开了吗？我最恨人家骗我，我不会放你走的，就算我沦落到成亲，也不会让你袖手旁观看我笑话！”容暖沉下下颚，靠在小眷的耳边低声冷笑道：“你以为隐瞒得很好吗？其实那个秘密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秘密……难道说大少主已经知道我是……我是爹爹的孩子……可我才刚知道啊……小眷惊慌地看着容暖。
　　
　　“其实你不是护侍童，而是才侍，对不对！”容暖见小眷一付吃惊的样子，不由冷笑一声，“你以为可以瞒得了所有人吗？我已经从一个叫解元飞的护侍童那里打听到了，虽然有人曾叫他少多嘴……”
　　
　　被发现了，八总管会不会受到牵连……小眷心中急到，不由道：“你太讨厌了，放开我，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说来就来，说放弃就放弃，天下那有这么好的事情，原来你想靠着这种方法接近父亲，可惜的是没有成功，于是你就转而改为向我示好，因为我以后可能坐上白荆棘宫主的位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倒是说说看！”容暖愤恨地高高举起拳头，一拳落下，小眷紧紧闭上眼睛……
　　
　　“不要和我说什么狗 屁朋友，我他MD不信！”
　　
　　拳头落在小眷的耳边，好一会，小眷才微微张开眼睛，而容暖却将脸转向了另一边……看不见表情……
　　
　　“你们在做什么？”
　　
　　容雀楼肆笑着的声音惊着了地上的两个人，压在小眷身上的容暖第一个爬起来，然后慢悠悠起来躲在容暖身后的当然只有小眷。
　　
　　“父亲……”容暖抬手见礼，然后上前一步问道，“父亲可否有为孩儿择日备婚？”
　　
　　“不错！不过不是娶妻，与你聘订的妻子入门还有一年，应此是娶妾，你难道还有话要说？”容雀楼挑眉问道。
　　
　　如此不知礼数的问法，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大老远地就隐约听见大少主说什么放弃就放弃，什么主动示好之类的话，虽然他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主人的武功比他好，不知道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没有。荆八赶紧给容暖使了眼色，暗示他主人现在的心情坏到了顶点，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
　　可是容暖此时也是火大之时，根本没有看见荆八给他的暗示，继而道：“孩儿觉得无论是现在还是一年之后，成亲之事都言之过早，但孩儿也可答应，倒是有一事，请父亲把小眷赐予孩儿。”
　　
　　“为何？如果你想要侍童，可以唤作他人，何必独要小眷？！”容雀楼反问道。
　　
　　“因为……”容暖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一把抓过小眷，搂住他的脖子道：“ 要小眷做的才侍童！一辈子跟着我！”
　　
　　“不行！”
　　
　　容雀楼和荆八两个人同时喊出来。
　　
　　容雀楼这些年来大多时候都是小眷侍奉在身边的，虽然小眷让他吃了不少哭笑不得的暗亏，可是小眷的心却出奇的细腻，话并不多，默默地为他做了很多事……尤其他现在还在为“乌静云”三个字暴躁狂怒到“胸口碎大石——内伤”，无论是谁来找他说事，他都会非常认真地唱反调。
　　
　　而荆八心里却早就急疯了，他看了藏在容暖身后，一直低着头的小眷……
　　
　　怎么突然说去才侍童的事情来，这么多年来可没发现大少主喜欢男宠，真是看走了眼，防了老的，忽略了小的，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两只狼轻易把小眷给生吞活剥，可恶，真是防不胜防，大意不得。
　　
　　原来主人才是他的爹爹……小眷陷入了困惑中
　　
　　可悲的不是他四年里全神贯注地执着于大少主就是自己的爹爹……
　　
　　可悲的是这四年来，他已经为了执着怨恨而恨，用尽全部精力，却在四年后的今日，让他再重新恨起，已经没有了气力……
　　
　　“小眷！你过来！”容雀楼突然冷冷地喊道。
　　
　　小眷抬起头来，望着容雀楼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眼神融合着笑意，溺爱，温柔……而在它们之中蕴藏着凌于人之上的优势和锐利……他不知不觉地走向容雀楼……
　　
　　“妾可不纳，也可三年后再娶路家小姐，可是小眷之事休要再提！”容雀楼断然道。
　　
　　『去吧，小眷，守护在他的身边……』
　　
　　这样的人曾和母亲站在一起
　　
　　这个人就是他的爹爹……
　　
　　或许
　　
　　真好
　　
　　……
　　
　　小眷终于站在了容雀楼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看见大家的留言了，真的很感动，心里又多了份勇气
因为比年糕状况好的文太多了
不过这期年糕在榜上，试着再努力看看
还有，这两天会重新修文，尤其是文章开头
多谢大家给我打气
鞠躬  
                  
 卷三十七 亲吻的艺术性
 　　转眼又两年，若是在山下正是夏花灿烂时，在陀螺山上的白荆棘，春意永不褪色。粉艳桃花与傲雪红梅一同开放，西面的薄胭脂林的柿子长出了半大的青豆大小的果实　
　　清晨，阳也还未升起，天空还带着蒙蒙的灰　
　　小眷盘坐着的姿势动了动，张开双手撑了个深深的懒腰。他站起身，揉着眼睛，走到水池边，扑水洗了把脸，转身出了迷踪阵。　　
　　穿过众多的院子，小眷来到了一排矮房前，早就出来倒水的老伙工瞧见了他。　　
　　“小子来啦，每日都来得刚刚好，时辰一点不差。”　　
　　“还好啦，是伙工大叔你每日时辰刚刚好，小眷只是闻着香味来就可以了。”小眷道。在迷踪阵里只能分得清黑天与白夜，分不清早晨与傍晚。小眷凭借着多年来的习惯倒也准时不差。　　
　　“嘿，你这小子，嘴今个怎么这么甜，有什么好事啊？”伙工大叔听了小眷的话自然开心的不得了　
　　“嗯……”可是不会告诉大叔你，三日后主人就会出关，他的日子也算是熬到头了。小眷心中暗道，“大叔，早膳可有准备好？”　　
　　“早就好了，馒头在蒸笼里，刚出炉的，小米绿豆粥还热呼呼的。”　　
　　“哦，知道了。我自个盛。”小眷道。　
　　先往瓦罐里面盛粥，再装了几个馒头，拿上空的碗筷，汤匙……统统放在提篮里面。提着篮子想往外面走，迎面走来了岳山丘。　　
　　“小眷！”岳山丘也看见了小眷，赶紧走上来，一把抱住小眷的肩膀，道，“我们有三个月都没遇见了，真想你啊。”　　
　　“稀奇啊，你这小子怎么早来拿早膳，难道说院子里的公子们全都约好了早起吗？”烧火的大叔便说着边大笑起来。　　
　　“我是为了见小眷特意起这么早的！如果按时来，就见不到……”岳山丘道。他这几日为了见小眷都有早起过，可是所谓的早起，依然赶不上匆匆忙忙的小眷。　　
　　“唉？你居然比我高了这么多……真不公平啊……你以前明明比我矮呢！”岳山丘靠近了才赫然发现一个事实，以前粉呼呼的小眷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蜕下身上的稚气，变成了一个清爽少年。　　
　　“长高了吗？好像是啊……”这个小眷倒是没有注意，抛开每日见一面的伙工师傅，严格算起来，他这两年里只见过容雀楼一个人，“厄，岳岳，我不和你说了，主人要等着吃早膳，我先走了……”　　
　　没等岳山丘说话，小眷早就闪得不见人影。　　
　　“这么急，我可是熬了一个月的觉没睡够，好不容易见面，就匆匆忙忙的，难道他还嫌见主人见的不烦吗？”岳山丘不由生气道。　　
　　“宫里的每个人都尊敬宫主，为宫主着想这才是本分，你这小子不是才侍童吗？以后要更好的服侍主人，如果让我知道你对主人有什么不尽心，小心我手里的火钩！哼！”伙工拿着手里通火的红烫铁钩一摆，吓得岳山丘脑袋一缩，躲在一边。　　
　　容雀楼的一只手渐渐靠近沸腾的池水，寒气卷走一阵阵热浪，手指慢慢浸入水池，原本沸腾的池水不再喷冒热气，池水直上结起了一层薄冰……　　
　　小眷走进来的时候，容雀楼的手依然插在沸水池中，沸水的热气与他散发出来的寒气此消彼长，迷踪阵中本就闷热，容雀楼的身上很快因不知是水汽还是汗水打湿，全身浸透，接着又很快地冻硬……　　
　　知道此时不能打扰主人练功，小眷将竹篮放在水池边上，坐下来，透过雾茫茫的水汽看着……　　
　　两年来，爹爹在这里闭关练功，而由他在一旁侍奉着。　　
　　不知道为什么爹爹会选自己作为闭关的护法，如果为了以防万一走火入魔的话，不是叫三总管或者四总管护法不是更好吗？他什么也不会，只能默默地坐在一边。有时候一天不出声，有时候三天不说话，很多时候连自己都怀疑曾经能发出声音来。　　
　　可是，爹爹却能忍耐这种寂寞和无声，潜心修炼，既然爹爹能耐得住的话……他也能忍耐……
　　
　　三日后黄昏　　
　　荆八总管和荆四总管二人在迷踪阵外恭候宫主容雀楼出关。　
　　还未到时辰，就见容雀楼从阵中出来，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他们意想中的喜悦。　
　　“主人！”　　
　　难道主人的“焱冰双解经”第七层没有练成吗？　　
　　两位总管心中不约而同地如此想到，赶紧低下头来。　　
　　这时，小眷从他们身后的方向跑来，手里拎着一壶酒，和一摞干净衣衫呈送到容雀楼面前。　　
　　“沐浴时有酒就才是最佳的，整整两年没有喝到了，想得紧，还是小眷合我心意！”容雀楼一见到酒壶，立刻露出欣喜之情，抱住小眷照着嘴唇狠狠地亲了一口，停了停又亲了一口。　
　　“啊……”　　
　　荆八因眼前所见吃惊到连发出的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受到的刺激令他摇摇欲坠……　　
　　主人真的仅仅是在迷踪阵里面闭关修炼吗？不会已经把小眷这样这样，或者那样那样了吧……说不准的事啊，因为只有他们两人在迷踪阵里，其中一个还是毫无节制的色魔，迷踪阵里的温水池有多少，可能发生“坦诚相待”的机会就有多少，可能发情的次数就由多少，小眷又傻又呆，很容易被吃干抹净还不知所以……他的徒弟小眷可是这几年竭力保存下来的净土，眼前的容雀楼的笑颜怎么看都饱含着得意……啊……难道说这次他又输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荆八几乎是垂死挣扎的姿势扑到小眷的身边，一把抓过被亲了还呆呆傻笑的徒弟，用袖口使劲地擦他被亲过嘴唇，凶神恶煞地怒吼道：“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不能让主人碰你吗？被亲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耳朵都是用来吃饭的吗？”　
　　容雀楼好笑似的看着荆八……他不过是亲亲而已，再说小眷这么大了，又是个男孩子，说得好像被他碰一下就要怀孕似的。真要发生什么的话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是吗？　　
　　“亲亲嘴而已，我从小已经习惯了啊，从前干爹天天都亲我，早一个，晚一个，白日里亲得更多……还有打杂的阿康，隔壁的余家哥哥，街口卖地瓜的跛三叔……”小眷有些迷惑地安慰荆八道，“他们也都亲过我，所以再多一个也无妨啊……”　　
　　“咳咳……”这下被呛着的可是容雀楼。　　
　　他的亲吻什么时候沦落到和卖地瓜的阿叔没差别。明显的荆八脸上的乌云也散尽，开始闷笑起来。容雀楼心里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小眷，那是你上山之前的事情了，那时你还小……”希望小眷能明白他的话。　　
　　可是……　　
　　小眷回想了一下，道：“也不是啊，上山来以后，二少主，童双哥哥，岳岳，五总管，伙夫大叔……还有……”小眷回想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荆四总管，“都……”四总管屋子里养的小白鼠算不算……　
　　“不要看着我！”老子可没亲你！荆四暴吼道。　　
　　那就不算吧……小眷转过头来，“厄……都亲过……”　　
　　原来连你都……　　
　　容雀楼瞪了一眼荆四，嘴角开始不自主地抽动……　　
　　荆八忍不住了，抱住小眷放声大笑起来……果然不愧是他的杀手锏，小眷啊小眷，如果你能让主人改邪归正，为师我天天鞍前马后都愿意！　　
　　小眷见荆八总管这么高兴，心想着自己一定做对了事，心里也十分高兴。但突然一只手揪住了他的后襟……　　
　　“你给我过来！”容雀楼提着小眷往迷踪阵里面拖。　　
　　“主人，别忘记你说过的话，不吃窝边草的啊……”荆八赶紧提醒道。　　
　　被嘱咐完后，接下来容雀楼听见的是继续不间断的笑声……　　
　　迷雾缭绕，容雀楼靠在水池边上，一边喝着酒……　　
　　小眷不知道主人为何突然变得不高兴，但也很知趣地不出声，呆在一边想着许久不见的二黄，还有很长时间没机会和牌位爹爹说话了……　　
　　“以前别人说你笨，本座却从来也未曾这么觉得……”　　
　　小眷缓过神来的时候，赫然发现容雀楼的脸已经近在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主人已经转过身，望着自己，他禁不住惊得呆住了……想动，但是被一双深邃且温柔的眼神盯着，他怎么也动不了……　　
　　“可是我现在发现我错了，你还真呆……”　　
　　近到鼻尖轻轻相触，近到可以感觉到说话的吐息……
　　接着嘴唇被轻轻碰触，如点水一般，后腰也被有力的手臂环绕着，阻止后退……
　　唇瓣终于被撬开，深深地吮吸，舌被缠绕，如嬉戏一般……　　
　　小眷的呼吸被扰乱了，在这闷热的水汽中，下意识为了获得更多的空气而张开了嘴，但是堵住他唇的人却连一丝缝隙都不留给他，一味地纠缠上来，让他不得不屈伏于这甜 腻的亲吻……
　　的确有答应荆八不可吃窝边草，可是现在的他并不算是吃，随便乱吃东西，他可不想肚子痛，容雀楼放开了小眷，对刚才小眷的反应非常满意……　　
　　……所以他只是闻闻食物的味道而已……　　
　　若是荆八知道容雀楼是这么定义吃与闻的，恐怕不会像刚才那么笑得轻松了……　　
　　“好久都没有人像干爹一般亲我了，主人原来你也会啊……”小眷舔舔嘴唇，想了想道。　　
　　“你说什么？”容雀楼的额头开始爆青筋……
　　
　　“干爹说把舌头伸进去有益于健康，但说实话还是会很累啊……”比起主人的，还是干爹的舌小，这样才有空间活动自己的舌啊，不过好像做爹爹的都喜欢把舌头放在自己的嘴里……小眷心里抱怨着。　　
　　他记得小眷上山的时候才八岁，他对一个才十四的小鬼下手已经是够禽兽不如，居然有人比他更无耻！！容雀楼心中愤怒到。　　
　　不知道是愤怒有人比他更无耻，还是愤怒有人比他捷足先登……　　
　　“那是因为你当时还小，亲你的人都是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容雀楼扯出连他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难道主人不也是吗？”小眷歪着头问道。　　
　　所以说他不喜欢笨蛋……　　
　　容雀楼挑着眉毛郁闷到。正想着，小眷的唇贴了上来……小舌也伸进了他的口中，他不禁有些错愕…　
　　小眷见容雀楼一瞬间的迟疑，以为他会和其他人一样嘱咐自己这件事，就抢先说到：“主人不必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因为他们每个人在亲完我后都这么说……”　　
　　“……”　　
　　或许……　　
　　笨也有笨的好处……　　
　　容雀楼此时已经很难讲自己是什么心情了，他不甘心地再次吻上小眷……　　
　　一定要好好警告这些人，他吃不着的东西，也不能随便让别人吃……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特别奉送
连更两章
希望大家喜欢  
                  
 卷三十九 比男宠更多些
 　　容雀楼泡澡泡够了，穿好干净的衣衫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荆八和荆四两位总管早在那里等候着。　　
　　荆八向容雀楼说了这两年来宫里一些重要的事情，并交上一封书信。荆四这时也说了最近两年江湖中发生的大事，其中最大的莫过于传闻中“决小天尊”的两件宝物显世。
　　　　江湖中最先盯上了这两件宝贝的是黑道。因为他们不需要像白道上的那些大侠们还需要估计什么面子和声誉的问题。白道上的人不是不急，而是不能明抢，只欠着个名义，等到黑道上的狂魔乱舞，相互残杀时，再堂而皇之地站出来，宣称人心贪婪，若是让这罕世宝物落在匪类之手，武林必将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弄得生灵涂炭。这样以来，虽然会慢一步，可是总比没拿得强。
　　　　人人都在追踪逐魄剑与黄泉录的下落。
　　　　没有人会在意时间的先后，他们在意的是现阶段这东西在谁手里。可是两年前，黄泉录不知下落，而曾经出现过的逐魄剑也莫名失踪。直到去年才有人被看见持有逐魄剑，在武林又掀起一股厮杀的浪潮。
　　　　容雀楼支着脸侧听着……如果他手中持有的那把逐魄剑是真的，那么现在出现在江湖中，人人都盯着的那把就是假的。见过那把剑的人原本就少，定然是有人为了某种目的故意放出了假消息。
　　不过这与他何干。　　
　　一边想着一边拆开手中的信封，原来是北方大漠里那位挚友终于老来添子，想让他却喝酒。可惜容雀楼当时在闭关，错过了日子，不过，若是现在就动身的话，或许能赶上周岁酒。　　
　　容雀楼让小眷为他收拾了包裹与银两，用眼睛瞄瞄房脚靠墙的那把逐魄剑，想想留在自己身边也没用，就等着生锈，便交给荆八，顺便放在藏宝库里面，顺便再让荆八为他选一件探望的礼物，第二日就下山了.　　　　小眷回到了以前的日子。第一件事便是找二黄，第二件事就是抱着牌位爹爹说话。　　
　　“倾白衣郎君于神祗之尊位”　　
　　小眷的手指抚过竹刻红字，没有人会从这字上认出这灵位是自家的爹爹，乍一看会以为供奉的哪里的神灵。无名无姓无含义，因为娘亲不知道爹爹的名字，只知其身穿白衣。即使是这样母亲也和爹爹站在了一起……他现在有些明白母亲每当说起父亲时脸上的表情，因为在娘的心里，爹爹已经变成了这神祗一样的存在……就像是海神大人一样的存在……敬畏着，崇尚着，膜拜着……只要远望着满足……　　
　　“娘，你嘱咐小眷的话小眷会铭刻于心，从此后，小眷会代娘亲好好地凝视着爹爹，做为仆人守护在他的身边，用此一生，直到终结……”小眷抱起牌位望着窗外……　　
　　小眷自从陪着主人在迷踪阵里静修，外功没什么进步，可内力却增进了一大步。荆三教他拳法的时候，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午时趁着休息的时间，小眷会继续跑到薄胭脂柿子林琢磨怎么把果子吃到嘴，晚上则去主人的院子的看书。并悉数容雀楼回来的日子。　　
　　过了两个月时间，容雀楼回来了，不过身边多了一个少年。　　
　　“程墨然，是本座新结交的朋友，相见恨晚，便带他回来做客。”容雀楼笑着道。　　
　　朋友……　　
　　荆八打量了来人……不由惊呆了　　
　　没有见过如此俊美的人，……耀目如珠，颜色如玉，唇红齿白，乌发若流光转动，以用竹簪固定，配以墨绿丝带，白衣青丝绦，手提宝剑，脚踏软靴。恍若仙童误下凡间，不耐凡间烟火，随时登高飞升，容不得与凡人为伍……　　
　程墨然见荆八着他一直不说话，便忍不住转向了容雀楼，拉拉他的衣袖，轻声问道：“他这是怎得了？”　　　　容雀楼托起他的手，笑道：“小傻瓜，他头一次见到你这般美人儿，想是看你看呆了……”
　　　　程墨然顿时被说得脸上起了大片的红晕，向前走了一步，给荆八总管施了礼。
　　　　荆八赶紧上前见礼，他原本就是一含蓄之人，说话竟然有些磕磕巴巴：“既然是主人的客人，吾等一定会竭吾所能，望能尽兴……”
　　　　“多谢八总管……”程墨然微笑道。
　　　　容雀楼转身便带着程墨然往自己的院落走。
　　　　真是美人啊……
　　　　若以女人论少了柔弱娇媚，却多了清新脱俗……
　　　　他之前还真未曾见到有那个人适合站在主人的身边，这回却意外的相配……望着两人的背影，荆八心里感叹道。能和如此俊秀的少年相遇，心里也莫名地高兴起来。可是朋友的话……
　　　　荆八此时才感到严重性，他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连跺两脚，追上去。
　　　　此时的容雀楼已经带着程墨然回到了自己的屋里，让其观看自己的藏书与笔墨，见荆八匆匆忙忙地赶来，立刻了然。勾起程墨然的下颚，轻轻吻了一下，这才转身出了屋子。
　　　　果然如他想像的一样，所谓的友人其实不过是带了个男宠回来。荆八看见了容雀楼低吻那位来做客的少年，心道。待容雀楼在院中石凳上坐下，便拱手低声道：“主人，主人……你也知道白荆棘不准外人入内，就算是所收的弟子也是幼年上山，程少侠前来实在不合祖宗家法。”
　　　　“墨然才不过十七，心智单纯，脾性淡然，与世无争，他自小从未离开家出过远门，这次我们半途结交，惺惺相惜，现在老宗主已故，新宗主还在襁褓之中，只是破例一次，无关大碍。”容雀楼笑着道：“况且他对本座也发誓，不将这里透露给外人知晓，本座绝对相信他所立下的誓。”
　　　　“可是主人，这我该怎么给他们说呢？尤其是纷雪园的公子们，破例这事情一旦被他们知晓的话……”荆八不禁急道。若为一个男宠破例，那其他的男宠不知道会怎么想，说不准会闹得一塌糊涂。
　　　　“允谦，墨然不是男宠，对了，将西厢房让小眷收拾出来，给墨然住下。”容雀楼转头张望，似乎没有看见小眷的身影，便等不得了，又道：“小眷不在的话，就让小双过来收拾。”
　　　　主人要安排程墨然住在这个院子里……
　　　　荆八又一次皱起了眉头……，却知道主人如此说了，他再反对也是无用，只能期望不要住太长时候。“主人，程公子要在山上住多久呢……”他问道。
　　　　“多少时候啊，少则数月，多则一年，他也有家人，不可逗留多日。”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总归要下山，说不是男宠，不是男宠又是什么呢？只不过是个极其受宠的男宠而已。希望主人只是贪恋一断时间才好……不过从来都是风平浪静的白荆棘有了这个变化，不知道是福是祸……
　　　　“允谦，你不要挂着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倒是想起来，你对山野散人的画似乎很喜欢……”
　　　　“是，我曾花两年时间专门寻找他的墨迹！”荆八一听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顿时脸上露出笑脸。
　　　　容雀楼微微一笑，向屋内唤程墨然出来，问道：“我曾听你说过你家中有三幅山野散人的真迹，不知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山野散人一生活了八十八岁，六十五岁开始习画学棋，尤其对画有独特的领悟，墨然正是仰慕他画中潇洒不连延，俊秀而脱颖，才在民间搜寻，购下这绝世之笔。”程墨然答道。
　　　　三幅啊……荆八听得羡慕不已，道：“没想到程公子对画也有如此见地……”
　　　　“谈不上见地，只是平日里的喜好，若是荆八总管喜欢，在下可赠与总管一副……”
　　　　“那使不得，此画也乃公子喜欢之物，君子不夺人所爱，怎可接收……”荆八立刻推诿道，但心里却一阵欢喜。
　　　　“画乃身外之物，若是自己作的，留着也就留着，不便拿出献丑，可高人所作，怎可私吞中饱，在下倒是宁愿孜孜而习，他日自个的画能被人收藏才是正理。”程墨然傲然道。
　　　　“公子所说极是……”程墨然的话句句说在荆八总管的心坎上，在白荆棘三十年来从未遇见过知己，此时内心激动万分，但转眼见容雀楼给他使眼色，才知时候已经不早，便道：“用晚膳的时候到了，我这就去找人过来收拾屋子，若是公子明日有空，可到在下屋中论画切磋。”
　　　　“多谢八总管相邀，在下一定如约前往……”程墨然拱手相送。
　　　　见荆八出了门，程墨然在容雀楼的对面坐下来，瞪眼道：“你可是已经料到了他必然来阻挠，一路上才打听我那点画的……”
　　　　“呵呵呵，允谦他不惯男男之事，山上每个人都知道，既然带你上来，当然要做好对付他的准备了……免得还没过门，就让他给轰了出去……”容雀楼笑道。
　　　　“什么……什么……过门，我没听见……”听见这句话，程墨然的脸上顿时臊红了脸，别扭地抓着自己的丝绦。
　　　　“那就算我拐带好了，山大王抢了小媳妇……”容雀楼越见他眉目轻轻挑起，薄怒于他，别有风情，于是更喜欢，一把将他搂住怀里，捏住了下颚亲吻起来……
　　　　荆八总管出了门，沿路没遇见小眷，倒是碰见了童双，心想人家初来乍到，这童双要比小眷周到些，就不再找小眷，唤了童双先去为那两位准备晚膳，再去收拾房间。
　　　　容雀楼用完了晚膳，便带着程墨然到白荆棘的四处走走，走到迷踪阵的时候，容雀楼叮嘱了墨然不可轻易入内，里面多有危险。程墨然见一片白茫茫的水汽，知道里面都是沸泉，心里害了怕，点点头。接着容雀楼带他去了忠义殿。程墨然心中惊叹，居然有人在这雪山之中盖如此大的宫殿，不知是如何取材，又如何耗尽人工物力，难怪江湖中传闻这白荆棘神秘莫测，但这座宫殿就可称之为惊天之作。寂静肃立的大殿在火把的映衬之下，显得异常庄严。
　　　　出了大殿，程墨然站在石阶上远望，天上繁星点点，一条银带蜿蜒深远，远山露角，黑影矗立，实是山下见不到的好景色。
　　　　再顺着石板路向前走，便见到一片树林，虽然看不清是何树，但树上一枝枝被满坠的果实压得垂下头来的树枝，却让人看得心中盈满。程墨然忍不住走上前去，站在树下，伸手想摘一颗果子，却被容雀楼给拦下。
　　　　“这个东西虽然好看，可是碰不得，也吃不得……”容雀楼笑道。
　　　　“为何？难道说有毒吗？”程墨然收回了手，问道。
　　　　“没毒，可是没办法吃，这柿子果长得一身绒毛，沾到了身上奇痒无比，还会红肿，此外瓤稀而皮薄，稍碰即破，果汁味酸而甜弱，颜色若是沾在了肌肤上，就一个月都难以洗掉……故此没有人会去攀摘。但这柿子树叶却是好东西，每日用以洗目，对长住雪山之人有莫大的好处。”
　　　　“原来如此……”程墨然点点头。但看着硕大的果实却吃不得，未免有些失望。正待叹息，突然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身，耳边也传来了容雀楼甜腻的声音：“这些果子哪有你好吃，与其打它的主意，不如珍惜眼前之果……”
　　　　“好是好……除非……”程墨然眼珠一转，笑道“除非我与那果子一样不会跑，等着你来摘……”说着趁容雀楼没留意，挣脱了手掌，踩起轻功，窜出五米之外。
　　　　两个人风衣翦翦，踏起轻功，在柿子树间穿梭，程墨然记得容雀楼说的话，便没有上树，可是如此以来限制了逃脱的范围，没转两下，就被容雀楼捉个正着，往树干一推，便要亲。
　　　　“不要靠着树……”程墨然担心树杆上也粘着什么白毛一类的东西，便阻止道。
　　　　“那就换个……”说着容雀楼就将他推到地上，压了下来。
　　　　程墨然本想说地上也不行，可是唇被深深吻住，身上的衣服也被撩开，容雀楼的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胸口……
　　
　　相识到现在有一月之久，正是情浓之时，每日缠绵总也不够，没两下程墨然就被撩拨得浑身酥软，喘息阵阵，欲 望抬头，他难耐炙热地也去帮着容雀楼退去衣衫，抓住容雀楼□出来的双肩……只感到胯 下一凉，裤子已被退下……　　
　　“呀——”程墨然轻咛一声，闭上眼睛……　　
　　等等，他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程墨然张大了眼睛，只见树上伏着一个黑影……　　
　　“怎么……”容雀楼见程墨然长得老大的眼睛，正待问，突然也觉得有水滴落在自己的背上，一滴，两滴……越滴越快……出什么事了……容雀楼翻了身，侧着望向自己头顶……　　
　　“啊——小心——”在树上的黑影的惊呼声中，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直线掉落……
　　　　“啪唧”落在了程墨然光滑的胸口上……然后摔个稀烂，好像一颗水弹破碎了……汁水顺着他的胸口流得到处都是……　　
　　就算不看树上那人的脸，容雀楼也知道那只趴着像个蜜蜂采蜜似的古怪动作的人是谁！　　
　　他气恼地一声重喝……　　
　　“小眷！你给本座滚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首张终于突破两千了，不容易啊－－
呼呼
小雀儿带来了新欢，白荆棘会发生什么呢
                   
 卷四十 话不投机半句多
 　　小眷乖乖站在容雀楼的屋子里……　
　　前几天让他想到一个吃果子的好主意，只要取根麦秆，直接插到果子里吸，这样就不怕万一咬一口整个果子都碎了。可是就算如此，果子只要碰了一下还是很容易掉落，他今日下午一边练功，一边在脑袋里琢磨吃柿子的事情，终于让他想到了法子。吃过晚膳，想着主人不在，晚一点去念书应该也没事。就径直跑到柿子林，选了棵树爬上去，看准一个果子，便从怀里拿出一块布巾来，小心翼翼地将果子兜住，并在树枝上打个结。固定好了，然后拿着麦秆扎进去，狠狠吸一大口，果子就不会被涨破啦。能想出这个主意的可是花了他好几年的功夫呢，啧，就算果子不甜也满足了，何况原来这么好吃的说……　　
　　可是……
　　　　他才吸了第二个的时候，就听见了主人的说话声……
　　　　主人回山了……而他只不过偷懒，念书晚了一会……小眷只好一动不动地装青虫趴在树上……但好死不死地，主人偏偏选了他爬的这颗树……尤其还让他看见了似曾相识的一幕，主人在做和义父，干爹一样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主人身下的那人是谁……
　　　　就在他伸着脖子想看清楚的时候，果子的汁水顺着麦秸戳出的口往外漏，滴在了容雀楼的身上。
　　　　糟糕……被主人发现了
　　　　他见主人侧身望向这边，顿时向后一缩，碰到了一枚柿子果，就这样，那枚柿子果实忠实地整个砸在了某人的胸口上……
　　　　“不能抓，抓了会肿得会更大……”容雀楼抓着程墨然的手劝道。
　　　　“可是……可是……”胸口已经肿得比馒头还高，奇痒难耐，程墨然恨不得找刀子将那块皮给割下来……　　
　　“这个我知道，忍忍吧，再过……呵呵，就好了……”容雀楼怕打击墨然，没敢把“一个月”三个字说出来。不过，看到连男人的乳 头部分肿得和女性一般高的话，是谁也忍不住想要……　　
　　“呵呵呵……”　　
　　“你还笑！”程墨然赶紧合上自己的胸口，愠怒道，“都怪你！”　　
　　“对不起……”小眷上前赔礼道。
　　　　“嗯～不是你的错……”程墨然摇摇头，转而看着嘴角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其实肚里肠子笑得抽筋的容雀楼，“是让我在那棵树下呆了很长时间的人的错！”　　
　　“是，小眷他也是无心的，都算在我的错，自罚总可以了吧。”容雀楼经过这几年知道，若是和小眷计较这种事情，有多少牙齿都掉光了。现在只有先安抚墨然才好。
　　　　“主人……”虽然道了歉，小眷却不知自己错在哪里，是他们要在树下脱衣衫的，如果硬说要错的话，只有偷跑没有念书这一条了。可是若是让主人为自己承担，这可是万万不能的。　　
　　“可是如果本座没有忘记的话，你这个时候应该在屋子里温书才对……”容雀楼眯着眼睛道。　　
　　就知道会提这个，小眷低着头心道。　　
　　“偷懒了是吗？罚你抄五篇醒世礼文……”　　
　　完蛋了……小眷嘟着嘴转身要离开，却听见容雀楼又叫住了他。　　
　　“小眷，日后你若看书，便不用来这里，去八总管那里即可……”　　
　　“哦……”小眷为之一愣，看看容雀楼，又看看躺在床上的程墨然，这才应道，转身离开了……
　　为何呢……　　
　　他站在院门外，透过窗户纸看着屋里的影子，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失落……　　
　　主人从没有让谁进入自己的屋子，即时是盯着他念书，也不过在这里待两个时辰，这个人是谁呢？他不记得纷雪园里多了公子，况且若是公子的话，主人此时会在纷雪园里，更何况让人躺在床上……　　
　　以后晚上都见不到爹爹了，小眷心里莫名难受起来，之前虽然也不是天天见，可是习惯了以后，突然见不到……　　
　　算了，反正他要在白荆棘上呆一辈子，以后有的是时间……而且侍奉主人的还是他啊，一日三餐，总会见到一面的。　　
　　想到这里，小眷心宽了许多，不再纠结是否天天晚上能见到爹爹这一会，可是，想想躺在主人床上的大哥哥真幸福呢……当然他羡慕的不是能躺在床上，因为有主人在屋里的时候，荆八总管禁止他靠近床六尺之内，他羡慕的是主人为躺在床上的人端水抹身子……还是幼儿的时候，他也曾生病，如果那时有爹爹在身边……或者在娘离开人世的那天夜里，如果爹爹能站在娘的塌前……　　
　　该多好……
　　白荆棘里算上伙夫杂工也不过三百余人，在这闭塞的山上，平日难得出一件可以议论的事情。除非有人自愿提供话题。而通常被关注着的重要话题人物就是白荆棘的当家，而通常议论的内容百变而不离其宗的就是他今日会喜欢谁？
　　这两日几乎所有的人闲下来的时候总是会提起主人新带上山来的宠儿，那位叫程墨然的公子，也如同荆八所想的那样，照容雀楼的作风，没有人会以为这位公子是什么所谓主人的朋友。这倒不是更又话题的，而是那姓程的公子还未来得急与众人见面，当天晚上就病倒了，据说这两天主人都在其床边守着……　　
　　“你可不知道，纷雪园的公子们说那位公子貌如麻婆，动若猿行……还有更难听的，肯定是嫉妒死了……”岳山丘一边往托盘上放吃食，一边说道。　　
　　“我也很嫉妒啊……就是因为程公子，我才会不能在主人的屋子里念书的……”虽然已经想通了，但一想起来还是想抱怨一下。　　
　　“哈哈哈，我好像听见哪个失宠的人说什么了？哎呀，这不是小眷嘛，也难怪啊，有些人一直以为可以独占宠爱，结果还是被主人赶出来了啊……哈哈哈哈哈”　　
　　听见了刺耳而难听的话，岳山丘和小眷当然知道这讨厌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都迅速准备吃食，端着就要走。　　
　　“怎么，想走啊，不想听啊，不想听就想办法不要被赶出来啊！从来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我倒是听听看……”同样来为护卫取吃食的解元飞一脚跨在了小眷的身前，拦住了小眷的去路。
　　小眷不想与他说什么废话，躲开从旁边绕过，可解元飞不依地又挡在了他的前面，并搡了他一把。　　
　　“……”小眷并不答话，站在原地。　　
　　“怎么没说的啊，也是啊，这么丢人的事情又能说什么……”解元飞继续嘲笑道。可旁边的岳山丘听不下去了。　　
　　“小眷原本就是侍奉主人日常三餐，至于读书无所谓在哪里，再说有些事情不适合小孩子看，主人是疼爱小眷才不让他在院子里的，这是恩赐，恩赐你知道吗？无论如何，也总比六年来还未和主人说上一句话的人强的多……”岳山丘翻着眼睛道。　　
　　“我没和主人说过话，你就说过了吗？”解元飞听了面红耳赤，恨恨地反刺道。　　
　　“我有啊，说过好几句呢，再说我是才侍童，而且比那位程公子小好几岁，以后用的是时间说……”岳山丘呲牙一乐示威道。　　
　　“不过是小小才侍而已，难怪主人不喜欢你们，还从山下带上新人……”解元飞哼哼地刺道，转眼见小眷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经过的时候“呸”地吐口唾沫，低声骂道：“又是一个恬不知耻的男人……”　　
　　小眷见他让开了路，便走出伙房之外。　　
　　后面跟着的岳山丘急忙赶上，并埋怨道：“小眷，你怎么还是这个老样子，那小子说这么难听的话你都不反口。”　　
　　“他说的又不是真的，而且这么说也不过是自以为是，还希望我生气……才不要为这种事情辩驳呢？”小眷道。　　
　　“唉，我就说你笨啊，先不管对错，人家说一句，你说十句，人家声音可以当鸡鸣，你说的声音当锣鼓，这样做人才行。如果换了是我，早气炸了，你居然可以忍着不说话！当什么都没听见！”　　
　　“……”小眷笑笑，没有出声。像这样被强加在自己身上污言诳语多了去了，自打在娘胎里，就被骂“野种”“侍鱼仔”，出生之后更多，人家门口被狗拉泡屎，都和他从门口走过有关，这种事情如果都一一计较的话，他的肝也早就被气得吐出来了。　　
　　“好了好了，没关系，他喜欢说就让他说好了……你快回去伺候园子里的公子们吧，小心他们心情不好，找你出气啊！”　　
　　这句话倒真吓走了岳山丘，看着飞奔而走的背影，小眷摇摇头。　　
　　端着饭进了容雀楼的院子，主人一定不会在自己的屋子里，所以他径直走进西厢房……　　
　　荆八总管正和程公子谈棋论画，连他进来都没有注意到。而主人则一边品茶一边听着，时不时插上一句……　　
　　轻声地和主人说了一声，在主人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后，接着转身慢慢地退出了屋子……　　
　　他不懂画……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更了，大家按爪印  
                  
 卷四十一 流言与再流言
 　　程墨然自小生在南方的武林世家。因家族庞大，财资丰厚，土地众多，是当地的有名的大户。另在武林中享有数一数二的地位，声誉也是一等一的好。爹娘四十五高龄得此子，产时不足斤两，又瘦又小，加上在众家兄弟中排行最幼，上面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故备受宠溺。在家中人的细心照料之下过了两年，没想到养成了白嫩娇嫩的小灵童。就好像出了种壳的孢芽，散发出越来越美的姿态。而两岁背字，三岁能写，五岁便作出能与大人相媲美的诗词，十岁时便能谈文论道，博群英之口。他身在武林世家，幼年身体又弱，练功自然也勤奋刻苦，虽然不是在同辈中见长，对各门派擅长和缺陷，势力拿捏，分立抗衡颇有一番见地。
　　
　　前两次出家门都是被家中仆人紧紧跟着，去的地方是自家的影响范围内，见到的也都是与自家交好的武林友人，也算是对武林窥见一斑，可是归来时却大失所望。
　　
　　白衣仗剑走天下，长颈引歌潇洒一生
　　
　　这是程墨然从小羡慕的侠客之路，也立誓以此为志向……
　　
　　可走出自家高墙大院，看见的却是意气之争拔刀分高下，口角不合顿时起厮杀，门派地盘血拼溅四野。哪谈得上快意风流的侠客，和那些地痞恶霸只差了名声的区别。
　　
　　程墨然从此再不下江湖，蹲在自家的大院里修身养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性子也变得清冷起来，崇德而剔污，独善其身。加上他俊美的容貌，十足相似了修道的仙家。
　　
　　但程墨然偏偏喜欢画，每日对着自家的院子全凭想像来揣摩群山峻岭，花草人家，根本是空想无实。所以出于游历的目的，又走出了家门。不过这一回，他没告诉任何人，自然也没有带家人在身边。一路随性，寻访名胜，游历山岳，远离了那些凡尘之事，心里自然也逍遥自在了许多。
　　可是出门不过半月余，就偏个遇上了容雀楼。
　　
　　容雀楼除非有重要的事情易容外，通常会便衣下山。身着锦袍，并不带什么随身兵器，穿衣打扮似是富家子弟，看不出是江湖人。
　　
　　初次相遇的时候，程墨然就惊诧于容雀楼英姿挺拔，一身富商打扮却不带市侩气，相反却带着他所一贯向往的出落凡尘之风，顿时让他觉得其他人只是虚化幻像，而似乎和这个人才是一界的……尤其这个人还一直看着自己，而自己做的只能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坐下……
　　
　　“程公子？程公子？”
　　
　　被呼喊声唤回，程墨然从沉思中醒过来，收回一直望着窗外的眼神……容雀楼就在那里，和侍童小眷在说什么……
　　
　　“程公子啊……”
　　
　　程墨然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两个男子。
　　
　　这两个就是雀楼的雪纷园的公子，都才双十年华。他们举手投足，言辞谈吐都很有分寸，也很有学识，虽然没有八总管和他谈得畅快，倒也并不觉得烦闷。
　　
　　可是他不喜欢应对这些人，他们在山上是何种人，他也知道。并非鄙夷，却打心底感到烦躁，不想与之为伍。也或许是……因为他们也和雀楼曾经同床而卧……他才会觉得心底不舒服……
　　
　　尤其话题有意无意地围绕着宫主如何，以及从没有人住到宫主的院子里，而程墨然是第一个……
　　程墨然多少在言语中听出了酸溜溜的味道，只好少说为妙，微笑以待……
　　
　　直到过了华灯初上的时辰，两位公子终于说到了没话说的地步，便站起身来告辞。程墨然轻叹一口气，等两位公子走出院子才站起身，出了院子……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容雀楼和小眷都不在院子里。程墨然想容雀楼应该走不远，便走到院门口……
　　
　　“哈，你说那程公子什么来头……看样子似乎是个名门之后……”
　　
　　“这样的人才能配宫主，再说宫主向来喜欢聪慧玲珑心，不过他却也长的不错”
　　
　　“只是不错啊，你不会在嫉妒他吧？”
　　
　　“我又什么好嫉妒的，是羡慕……不过人太冷淡了，看起来太高傲……可是听说宫主宠他宠得
　　很，……整天看着他都不嫌烦呢……不知道主人要留他多久……”
　　
　　“羡慕吧……”
　　
　　“你说他得了什么病啊……”
　　
　　“我怎么知道……不过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没见过哪个生病的人脸色这么好的……说不准是不想到两个园子去见礼，才装的啊……”
　　
　　一切都来得太自然，所以跟着雀楼上山以来，程墨然从没有想过长久不长久，缘起缘灭这何尝由得人，而雀楼身边有这么多的人，也不过是不想驻足于其中一个，触了执念……他停滞的脚步从跨到一边的院门槛处收了回来……既然如此，雀楼总会回到这个院子里，他又何必去找呢……
　　看着黑漆漆一片，安静而空当当的院落。头一次程墨然觉得原来他所向往的世外桃源或许有些寂寞……
　　
　　容雀楼泡完了澡回来，见程墨然屋子里的灯果然灭了，带着刚洗完澡的疲惫，走到自己的床边……
　　
　　“主人，你早些歇息……”小眷点上灯，远远站在一旁，看着容雀楼……
　　
　　瞧着小眷的模样，容雀楼心里又想笑了……想了想然后道：“看来有些困了……小眷，过来给本座宽衣……”
　　
　　怎么办呢……他才在木牌前发了誓，等主人归来后，一心一意地侍奉主人……现在主人回来了，不管主人带回来谁，也不管自己不再有之前那么多机会可以照顾主人，他已经可以实现曾经对母亲立下的誓言……这就足够了……小眷迟疑了，但容雀楼脚底一歪，他几步上前来扶住了爹爹……
　　
　　容雀楼当然知道荆八一再地叮嘱小眷，若是主人在屋子里的时候，不能靠近床六尺之内……见到小眷如躲瘟疫一样离开他老远，不由又起了坏心，想捉弄小眷。可是奇怪的是小眷并未像以往一样听荆八的话，说些让人失笑话拒绝，而是上来扶住了自己，看来荆八的话被这小鬼给忘记了……容雀楼以为这回自己算是赢了，高兴得抱起小眷的脸，重重亲了一口。
　　
　　抬起头来时，却看见小眷的眼睛里闪着炙热的光……
　　
　　容雀楼很是意外地看着小眷……
　　
　　这种眼神他只在有一回小眷忘我地盯着柿子树的时候才见到过，换而言之，若是盯着自己的话，或许就意味着现在的小眷非常对自己感兴趣，就如同……对薄胭脂柿子林里的柿子……
　　
　　咳咳
　　
　　这什么比拟，好像打算要戏弄小眷的人是自己……容雀楼干咳一声，端正颜色，假似严肃地说道，可是话未出口便顿住了……
　　
　　灯烛摇曳之下的歪着头不知容雀楼想要做什么的小眷此时如同变了另一个人，脸上的稚气因逆光而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眼睛丝毫没有犹豫，而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而他居然也从眼角看出些难掩的妩媚，好像在对自己做着别样的挑衅……
　　
　　“主人，把手肘抬起些……”小眷将主人的外袍解开，却脱不下来，而主人又似乎不知道看着自己在想什么，一动不动，他只好……
　　
　　“把舌尖伸出来……”容雀楼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可是沙哑的声音却预示着被引诱的人是自己……
　　
　　“？？”
　　
　　听错了吧，他怎么听主人说让自己把舌尖伸出来……
　　
　　“主……”小眷没等确认刚才听到的究竟是什么，口已经被深深吻住……后腰也被揽着，上身落
　　入宽大而温暖的怀里……
　　
　　小眷开始突然吓了一跳，直到自己的舌被紧紧地缠住，才明白过来……
　　
　　原来爹爹想亲他了啊……
　　
　　亲亲更健康，这个他倒是可以帮得上忙，小时候从没有被爹爹抱着过，最近似乎多了起来，这算是扯平了……不知道别人家的爹爹是不是都喜欢爱和孩子亲嘴……不过如果像干爹做的次数那么多的话……那么认真的话，应该是没错了……可是……
　　
　　小眷此时突然觉得迷踪阵特神奇，因为拖它的福……他的呼吸就算是受到长时间的阻碍也不觉得是痛苦的事情……
　　
　　可是，舌被戏弄来戏弄过去的话……
　　
　　终于，唇被放开了……
　　
　　小眷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空气……“健康是健康，可是……舌头……好……好累啊……”
　　
　　还怕辛苦呢……容雀楼失笑……可是□并没有因一个深吻而结束，反而眼前微微发出喘息声的小眷，脸上带着涨红了的颜色……
　　
　　这下子对他而言，小眷反倒如同薄胭脂林的那些诱人饱满的果实……明明看着压满枝头，却只可看却下吃不着……
　　
　　有些后悔了……当初为何会答应允谦什么不吃窝边草这种事情……容雀楼深吸了一口气，摸摸小眷的耳垂，平熄了心中的悸动……
　　
　　好难受……小眷只觉得一股冷风极快地从脊背骨直窜而上，最后的一瞬间，耳根处又疼又痒……他用手摸摸了右耳……居然让他摸到……
　　
　　“我……的耳朵……”小眷惊愕地站在当场……
　　
　　“虽然西朝人人都会这样，可是……每次见到还是觉得很有意思……”容雀楼当见到小眷因碰触到敏感之处而竖立的尖尖的耳朵，其本人则吓得目瞪口呆时，不由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行了，先更半张吧
困死了＝＝
更了，晚上再拼＝＝  
                  
 卷四十二 中秋倍思亲
 　　小眷是一路抱着自己的脑袋回去的，他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丢死人了……
　　
　　每个西朝人懂事后要知道的第一件事不是穿衣遮羞，而是知道自己的耳朵会竖起来，并且竖起来的时候不让人发现。
　　
　　飞星长尾，海睛四指，西人溺欲
　　
　　这句话多少含着讥笑的说法，
　　
　　飞星族人有一条细长的尾巴，海睛族人的手只长四根手指，这都是与生俱来的外形特征，从小到老死都不会发生什么根本的变化。只有西朝人……沉溺于淫 欲。
　　
　　西朝人平日里的外表十分正常和健全，他们打心眼里会嗤笑长着一根如同耗子尾巴的飞星人，也看不起只有四根手指连竹箸都拿不稳的海睛人，可是比起这些，他们更在意自己的耳朵会竖起来这件事，因为西朝人的耳朵是和□紧密联系在一起……要稍有□，好好的耳朵会有反应，再加上西人耳朵的外廓部分不是圆，而稍带着些尖，平日里看不出来，只在有这种私密不可告人的心思时，那小小的尖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所以对于稍显得可怜的西人来说无疑如同在自个的身上戴了个铃铛，一动了欲念，顿时处在不打自招的尴尬境地。西朝有个流传最久的笑话段子，卖猪肉的剁好了肉臊子包好递给小娘子，却忍不住多看两眼，结果小娘子接过荷叶来满脸羞怒地将一股脑地摔在对方的脸上，其他的肉都顺着脸掉在地上，而那尖耳据说能挂住不少呢。这则段子也是飞星和海睛最常用来嘲笑西人的话题。
　　
　　托了耳朵对身体某些时候的忠实回应这个福，让西朝人不用学什么伦理道德，也可以恪守礼教，丈夫不敢外出乱瞟，女人不敢在家思 淫。
　　
　　也托了这个福气，小眷死命地将脸塞在被子里……
　　
　　重要的是，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主人只是用手指蹭了蹭他的耳垂，就有股冷风从后腰眼处升起，穿透了整个脊骨，接着耳朵就这样了……
　　
　　小眷和全西朝的普通小孩一样，被告知竖耳是件非常羞耻的事情。至于因何羞耻，通常也是过了十二岁之后才多少被告之。而在白荆棘，也只有他对这周公之礼知而不懂，也偏偏人人都以为常伴主人左右的他通晓床第之事。
　　
　　整整一晚上担心得没睡好觉，第二日照镜子发现耳朵下去了，小眷这才松口气，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为主人打水洗漱。
　　
　　给主人倒了洗漱的水，又拎着桶子到了西厢，为程墨然也倒了水……
　　
　　程墨然此时早已经起身，只是因胸口奇痒，忍不住拿着布巾沾湿了水擦擦红肿的地方，连一点点粗糙的摩擦都成为了止痒的安慰，还想擦时小眷阻止了他。已经近二十日，却不见红肿又退下的意思，这果子实在是可恶之极！
　　
　　容雀楼走进来问他要不要出园门走走，身体虽然懒懒地不愿动，但还是笑着答应了……
　　
　　小眷见程墨然的眉心微蹙，知道他身体的不适而心情不好，上前又一次赔了礼。
　　
　　“不妨事，只是皮肉之苦，又没有受伤……你不必再道歉了……”程墨然淡淡地笑道。
　　
　　“公子虽这么说，可是心里却还是难受不是，这样就算勉强与主人出去，主人也不会高兴的……”可是他又没办法让程公子不痒，小眷心里苦思道。
　　
　　“原来是为你家主人啊……”程墨然哑然失笑，无论是属下还是妻妾，是男侍还是杂工，这山上的人对雀楼都十分崇敬，要不有多少男人会放弃娶妻生子而终身侍奉在容雀楼的左右……连眼前的侍童也是，刚才的那些歉意的话是因为不想让雀楼不开心才说的，并不适为了想给他赔礼……
　　想到这里，程墨然喉间有些涩……看见这么多人对雀楼好，他竟然有些……羡慕……笑了笑，他才道：“小眷，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惹你的主人不高兴的……”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笑容里带着些得意的容雀楼，又道：“忠心的部下这么多，我倒是没看出那位主人除了坏以外，有什么可值得欣赏的地方……”
　　
　　容雀楼笑而不答，只是走过来摸摸小眷的头，道：“快些到荆三院子里，若是晚了又要罚跪了……”
　　
　　小眷却知道爹爹此时心情很高兴，便不再担心，高兴地点点头。
　　
　　原以为小眷长大了，最近这两天动作还是越来越像小狗……容雀楼摇头
　　
　　……
　　
　　再过十日就是中秋，难得的团圆佳节，山上开始忙起来，扫屋清灰，做内藏红福的月饼。
　　
　　“八总管，今年您老要加油喽。”
　　
　　中秋佳节最让宫里的男人兴奋的是今年哪位总管或者伙工抽到了姻缘福，因为他们不像入山弟子可下山成家，而是祖祖辈辈留在山上。所以若是抽到了姻缘福，便可下山找女人生娃娃。往后就有了后继之人便带上山来，抚养成人。八位总管中只有两位有了后，其余的都是孤单男人。
　　所以这两日的打招呼方式自动变成了祝福对方拿到好纸福。
　　
　　荆八一连八年没抽到姻缘福，他心里倒是不急，应该说所有的总管都不急，只有荆三似乎志在必得的架势。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看见小眷在石桌上摆弄一个罐子。他走上前去，在小眷的对面坐下，而小眷见是他，只是喊了句“八总管”，便又专心摆弄着罐子。
　　
　　“这罐子里什么东西，……好香啊？”
　　
　　“是薄胭脂柿子的花粉和果瓤，八总管尝尝好吃吗？”小眷用小勺挖出一点送到荆八面前。
　　荆八尝了一口，初到嘴里是带着酸，但接着花香和果子的甜蕴满舌尖，便连连点头，示意好吃。
　　小眷这才放心似的笑了，道：“厄，再过几日就十五了，我不知道送什么给主人好，就想若是弄些果子做的茶，酸酸的，吃月饼时会更好吃……”过去的六年里，虽然每年也过，可是这一回不同，可以算是他第一次和爹爹一起过中秋。中秋月圆，家人团聚之日，娘亲早早就离开了自己，而自己离开了故乡，现在他知道身边有个亲人和他一起过这团聚之日日子，就算爹爹不知晓，只要他自己心里明白就可以了。
　　
　　荆八看着小眷脸上一直挂着“甜蜜温馨”的笑，心中警铃摇得剧快！他突然紧抓着小眷的手，问道：“小眷，你告诉为师，你是不是喜欢上主人了！”
　　
　　“什么是不是喜欢上……”小眷莫名道，“我本来就喜欢主人啊……”
　　
　　“你……你……你……”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发生了，荆八无力地双掌拍在桌子上，他可以阻止爬床，却阻止不了人心，自从主人回山，他就觉得小眷看主人的眼神和以前不同，异常专注，异常积极，异常热烈，说起主人的时候，两眼更是闪闪发光，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这个笨徒弟终于也毫无例外地没有逃脱主人的魔爪……变成了主人的爱宠之一……“小眷，你当初那么反对男宠，为师的以为你可以死里逃生，没想到……没想到经过了六年，你还是没站稳脚跟……倒下了……”
　　
　　泪泣……
　　
　　“八总管，你说什么啊，小眷听不懂……小眷不能喜欢主人吗？可是大家不都喜欢主人吗？难道说八总管实际上是讨厌主人的？”小眷奇怪道。
　　
　　“啊？”荆八看看小眷……难道说这小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情情爱爱？他不禁正色问道，“小眷，你希望主人是你的……什么人？”
　　
　　“主人不就是主人吗？”八总管怎么说话越说越古怪……小眷反问道。
　　
　　“是，为师知道，如果不当主人是主人的话，你希望他是你的……”拜托了小眷，千万不要说是爱……
　　
　　“爹爹！”
　　
　　“噗——”八总管心中准备好的词条中独独没有这一条，几乎被口水呛个半死。
　　
　　不过正因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荆八反倒觉得别扭，围着桌子转了两个来回，忍不住皱着眉道：“难道你没想过是爱……额，是男宠，或者是像程公子那种……那种朋友？”
　　
　　程公子那种朋友，那种朋友是哪种……八总管该不会发热风寒说胡话吧……小眷哭丧着脸想了半天才道：“小眷讨厌男宠，而且主人是爹爹，怎成了爱人……若是朋友的话——”
　　
　　“好了，小眷，你说我为师真的明白！你不愧是为师的好徒弟！”这徒儿自小无亲，可怜啊！你就好好呆在主人身边吧，为师甚是欣慰！荆八感慨万分地紧紧抱住小眷！
　　
　　八总管一定是发了热了……小眷心中肯定到……算了，既然八总管开心，他就开心……
　　
　　荆八松开了小眷，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小眷，好样的……”非常舒心啊……可以笑到一觉天明了！坐下来，拿起瓦罐边上的勺子，挖了一口果瓤，“啧，真香……果瓤能弄到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有花粉呢……为师记得薄胭脂的花小得很，你倒是有心思啊……”
　　
　　“是啊……不止有花粉啊，其实还有一些花蜜呢！”小眷见荆八喜欢，立刻道，但又怕他吃得多了留不下给主人，赶紧将罐子拿开些，“师傅，不能让你多吃了，因为胭脂花落得差不多了，衔蜜虫吃得也少得可怜，我在纱笼里等它们把蜜拉出来要等好久……”
　　
　　“你说这里面有……呕……”
　　
　　这回荆八彻底地连早膳都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困了，只能写到这里，明天再码吧  
                  
 卷四十三 人与人的差别
 　　八月十二清晨
　　
　　小眷起来的很早，来到容雀楼的屋子里时，容雀楼才起身，并且给他一个禁声的手势。小眷朝主人的床上望了一眼，原来床上还躺着一人，看来昨夜程公子睡在了主人屋里。
　　
　　容雀楼站在窗前，伸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木盆前捧水往脸上扑了两下，顺手接过小眷递上来的布巾。
　　
　　主人早晨的心情很不错，小眷看着也高兴起来……拉拉主人的衣袖，走到衣箱前，开始一件件地翻腾，找出一件在主人的身上比划，然后摇摇头……
　　
　　“怎么又放下了？”容雀楼轻笑一声问道。只是一问，小眷的嘴里开始一件件地数落着每件被淘汰的衣衫的不是，理由多得让容雀楼哑然，但也随他折腾了。
　　
　　程墨然在小眷的喃喃之音和容雀楼喉间发出的低笑声中醒来，他没有出声，一动不动地躺着看他们……
　　
　　等小眷终于找到了一件满意的，带白色带水蓝半角水纹绣金的外袍侍奉容雀楼穿上。
　　
　　“看这日头，本座还以为今日算出不了门了呢……”容雀楼笑道。
　　
　　“可是再过三日就是中秋啊，当然不能随便了，穿衣合适了，心情也会随之更好，难道主人不喜欢吗？”小眷问道。
　　
　　容雀楼笑了。
　　
　　小眷转身出了屋，为主人取早膳。容雀楼回过头来正对上程墨然的眼睛……
　　
　　“你在看什么……”他走到床边，拉着程墨然的手问道。
　　
　　程墨然摇摇头，道：“西人溺 淫，我没有和家里人说，居然跟着初识的你上山，这些日子我每当想起来都觉得难以置信……我竟然和一个同自己一样的男人睡在一起……”
　　
　　“没什么好意外的，喜欢就喜欢了……你应该不会现在才后悔吧……”容雀楼笑道。
　　
　　“当然不是啊……”现在只要大一点的城里都有了小倌园子，有钱人也如同妻妾一样来养男宠，虽然他并不觉得是好事，雀楼的身边也有不少的公子，可是只有小眷他倒是觉得没有选错人，不过没想到……“小眷最多不过十五吧，你连这么小的……”
　　
　　容雀楼不禁又笑道：“唉？你可别乱说话啊，我不会连小孩子都往床上，”
　　
　　“是啊，想等他长大了是吧……”程墨然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倒是十足像是吃了醋的。
　　
　　“喂，喂，小眷他不是才侍童，是护侍童……只是来侍奉我的童子而已……”话虽这么说，可容雀楼的心里却感到吃惊，细想一下，小眷不知不觉地融入他的日常 ，以前董双侍奉他的时候，只是侍奉他吃一日两餐。而自从小眷来后，慢慢地很多事情都改变了，清晨，原本自己动手更衣变成了现在由小眷为他选衣，自己动手洗漱，现在小眷伺候他洗漱，早上原本不吃东西，现在变成一日三顿饭，原来泡澡的时候只是温些酒喝，现在和小眷聊起来，一泡就一个多时辰……他越想越觉得原来自己被团团围着……
　　
　　程墨然瘪瘪嘴，道：“算我说错了，但你若是这么想的话对小眷不知道是福气还是惋惜，看样子他很喜欢你呢……为你做事特别用心，看你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热情，就连说起你的时候整个人都活分起来了，比起你纷雪园里的公子，小眷可强多了……可居然他不是才侍，这倒很捉弄某个人呢……”程墨然摊摊手坐起身来。
　　
　　“……因为我不喜欢……傻呆呆的……”容雀楼的笑变得模糊起来，“……只知道围着我转的狗！”
　　
　　容雀楼的话让程墨然心底升起一团寒气，眼前这个俊美的男人嘴角还是挂着笑，但是说出的话却冰冷得他不认识……
　　
　　十五的月亮终于爬上树梢，凉风轻抚过来，稍微带着一些寒意……
　　
　　小眷咬着筷子头一棵一棵地夹着菜叶往自己的口中塞……
　　
　　这两天好奇怪啊，主人竟然不用他早上去服侍起身，也不吃早膳，晚上泡澡也很快就洗完会院子。对他几乎不看一眼，也不说话……难道说自己有什么地方惹主人不高兴了吗？还是主人心里有什么烦心事他不知道的……
　　
　　可是到主人和程公子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有说有笑的……
　　
　　而且往年的中秋节，主人都会叫他留下吃陪着吃团圆饭，可是今年和主人在一起吃饭的是另一个人。
　　
　　为何是今年呢……他才知道主人就是爹爹，如果可以，他想和爹爹一起过中秋，去年，前年，大前年……过去的六年他都可以不和爹爹一起吃团圆饭……
　　
　　为何偏偏是今年……
　　童双见小眷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小嘴又嘟在一起，愁眉苦脸地，不由拿起筷子趁着小眷夹起一根青菜叶的时候，把菜叶抢了过来，可小眷完全没有意识到筷子上的菜已经没了，照样将筷子塞进嘴里，咬了咬筷子头，牙齿研磨几下，吞下口水……
　　
　　童双无奈了……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没好气地道：“我说小眷，你六年来头回和我一起吃团圆饭，是不是难受到要断气了啊……”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有一点点难过……，娘，小眷没有用，好像告诉爹爹，他是爹爹的孩子，然后和爹爹一起吃饭，如果可以的话，就连娘也带着……全家人一起赏月吃月饼……“童哥哥，为何主人不愿意理我，也不愿和我一起吃团圆饭了呢……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这孩子……难道说……
　　
　　童双看着小眷苦闷的模样，摇摇头，道：“小眷，还是不要再想了，跟了主人这么多年，难道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吗？其实主人是个无情的人，他连两位少主都不理不睬，任其自生自灭，就可想而知……上一刻可能对你好，下一刻或许不会，白荆棘的人之所以会呆在山上不下山，是因为有人有期待，才会跟随……，所以小眷，千万不要喜欢上主人，就算已经喜欢上了，也不要企图他给你一个答复！”
　　
　　对啊，小眷心道，连正妻所生的两个异母哥哥都被冷落了，何况是连名字都记不得了的母亲，以及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存在的自己……，主人怎么会特别对他好呢……他只是一个仆人而已……
　　
　　董双见小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心下来……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白荆棘很多人都喜欢主人，包括他，可是不同的是，他太卑微，卑微到连自己都不可原谅自己，所以只能选择做护卫，然后远远地看着，羡慕着，就已经足够，不会去奢望更多……
　　
　　一顿团圆饭吃的没什么劲，刚收拾好饭碗，岳山丘从外面跑了进来，捧着一盘子梅花鹿肉，请小眷吃。
　　
　　纷雪园的公子的中秋团圆饭要比他们丰盛得多，岳山丘见公子们对这盘鹿肉不是很感兴趣，就偷偷端来给小眷。
　　
　　好在有个想着自己的朋友，小眷心里涌起一阵欣慰，一把抱住了岳山丘。
　　
　　小眷这两天心情都不好，岳山丘当然知道，赶紧哄道：“不要这样，想点高兴的事情啊，今日是中秋啊，对了，公子们在院子里赏月，和我去凑热闹吧……”
　　
　　小眷并不想去，可是岳山丘硬拉着他去了纷雪园。纷雪园的公子们一见小眷来了，赶快把身边值钱易碎的东西收起来，弄得小眷哭笑不得，不至于连茶碗都捏着不撒手吧……
　　
　　皓月当空，树荫清风，这么好的景，公子们当然不肯放过，轮番喝酒行酒令。
　　
　　哪个公子输了，就用墨在脸上画胡子。时间长了，小眷也忘记了刚才的不开心，跟着笑起来。
　　
　　到了碧湖公子的时候，他今日不知道是怎么了，频频出错，已经被灌得不知东南西北了，又少说了指定的字，不禁叫着不玩了。大家被他这么一叫，都没了兴致，刚决议散去，容雀楼走了进来，而在他身后的自然是还没和众人正式拜礼的程墨然。
　　
　　将程墨然说给众人认识后，容雀楼笑道：“知道你们在行酒令，也来凑个热闹，墨然，想玩吗？”
　　
　　“好啊，不过墨然才疏学浅，还请各位仁兄手下留情才是。”
　　
　　早就耳闻了主人新带回来的程公子学识渊博，出口成章。再者近一个月，主人很少踏入纷雪园，听说在这位程公子的病榻前关怀备至，众位公子都打起了精神，想要和程墨然拼个高下。
　　
　　我接受，你高兴了……程墨然给了容雀楼一个眼色。
　　
　　山上太无聊了，偶尔闹腾一下大家不会闷嘛……容雀楼已经习惯了提供大家闲聊的话题，微微一笑。
　　
　　程墨然天资聪慧，很少有人能与之相比的，另外本性也不喜与人争个高下，可是这纷雪园的景致却让他心中感慨。
　　
　　天有朗月当空，地上则红梅初蕊点点，桃花凋零风吹雪，这种错乱季节的良辰美景可不是到哪里都能见到的。况且雀楼身边的公子，应该不会在文采上做有伤风雅的事情。
　　
　　一个酒令行了二十六圈，没有一个人出错，只不过除了程墨然，其他人的说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小眷见岳山丘长着大嘴带着焦急看着各位公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平日里看得都是有关德行，或者武功秘籍之类的书，不是很会作诗行令，上次主人叫他以“破晓”为题做一首七言律诗，他做出来后主人足足笑了两天……
　　
　　“小眷，你也做一首吧。”
　　
　　小眷抬起头来，手足 无错地看着容雀楼……
　　
　　“怎么？只顾着看别人笑话了吗？”
　　
　　小眷心里急坏了，他当然知道起得是什么令，可是……主人应该知道他不会……
　　
　　小眷……岳山丘用手偷偷拽了拽小眷的衣袖……说啊，都看着你呢……
　　
　　怎么办……小眷张嘴结结巴巴地道：“添金就是……钟，有心便是……忠，上可尽忠，下也……也送……”
　　
　　说到这里小眷低下头，就算自己是傻子，也知道已经说不下去了……
　　
　　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明明知道他不会作诗……
　　
作者有话要说：确切地说，卡文了＝＝
但是年糕会尽力码文
伪更，改错字  
                  
 卷四十四 风水轮到谁家
 　　众位公子笑声一片，掩嘴看着
　　
　　看小眷落下泪来，程墨然感到心中不忍，道：“今个中秋，你怎地非要让人家哭出来，小眷的酒令我替他。”
　　
　　这下热闹了，其他的公子说一个酒令就好，程墨然却必须说两个。
　　
　　酒令的限制越来越苛刻，最后一个四三句要求以月为题，尾字同音，并以内含一个典故，到了第五十圈的时候，酒令间隔的时间更长了，又轮到了程墨然，他再次轻松地说完两个酒令，这下难坏了下一位公子。显然没想到程墨然会这么快说出来，于是卡住了。
　　
　　终于有人出了错，大家心里都松了一口气。总算见识到新来的程公子的厉害，确实才思敏捷，文采非比寻常。
　　
　　这时荆八连着几个总管也来到院子里。大家说笑到兴头，荆八总管说上回听见程公子弹琴，此时请程公子应景奏上一曲，各位公子也都想听，便附和着。程墨然见推脱不过，便挥指弹了一曲自己作的“乘风伴月”……
　　
　　即使小眷不懂曲子，也觉得好听，当初他在上山前也学了半个月的琴，可是若是要和程墨然一样挥洒自如，连弹琴的动作都这么优雅的话，再练三十年也未必成器……
　　
　　“你可以弹几首曲子了？”小眷转头看看身边的岳山丘，抽着鼻子问道。
　　
　　岳山丘没有说话，整个人都沉醉在悠扬的曲中……
　　
　　他在看看周围的人，所有人都在凝神倾听，只有自己偷眼望着这个，望着那个……最后视线落在主人的身上……主人合眼微寐享受着……
　　
　　悄声地走出院子，离拨动的弦声越来越远，此时已经是后半夜，除了纷雪园，整个白荆棘都静悄悄的，小眷不知不觉地来到薄胭脂的柿子林，爬上最高的那颗树，在树梢上靠下来……
　　
　　今夜的柿子林被月亮照得非常亮，可以看见每个果子饱满的形状，小眷靠在树杈上，望着天上如银盘般的圆月……
　　
　　他刚才居然在众人面前哭了，真丢人，快十五岁的人……哭什么呢……
　　
　　可是当时，心里难受得喘不过气来……娘，爹爹他并不喜欢孩子，更不会喜欢他，就算只能在心里偷偷假装爹爹的孩子，也不可以了……以后只有主人，没有爹爹……
　　
　　而他也仅是主人身边的奴仆……而已
　　
　　小眷慢慢合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小眷照常打了洗漱水，给容雀楼送过去。这半个月来，程公子都睡在主人的房里，
　　
　　他进去的时候还太早，两人都未曾起身。
　　
　　容雀楼听见了动静，知道是他，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坐了起来，见程墨然也醒来起身，便一边笑着打趣，一边细心地照顾其穿衣，并给了小眷一个眼色……
　　
　　小眷默默地走出容雀楼的院子，径直到三总管那里练功。
　　
　　人总要对一件事有所擅长才是，他琴棋书画无一开窍的，要不不会闹昨夜那么大的笑话，现在最起码的练了这么多年的武功，要更多的勤奋……可是，他记得那位程公子也是学武奇才，武功一等一的好……
　　
　　想想主人早上对程墨然温柔的表情……真的羡慕不已……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超过程公子让主人多看一眼的。
　　
　　……
　　
　　“快点把这东西搬回到习武场去。”
　　
　　“是，师兄，但是解师兄，既然要用， 为何不直接用习武场，非要搬到咱们院子里，用了半个时辰又要搬回去……”
　　
　　“少废话，这是磨练，我当初上山时受得苦更多！你走运，和师兄我跟着二总管，要是跟着四总管，你就死定了！”
　　
　　“是，解师兄，嘿嘿，倒是解师兄，你一定听说了，昨晚上纷雪园的事情，听说新来的程公子大出风头呢，不仅人长的美，待人也好，酒令做得好，琴也弹得好，怎么看都不像是我们一样的凡人，今日一大早，二总管就坐在那里，还在回味呢……要不怎么命令我们做这种奇怪的事情……若是宫主知道我把习武场的旗竿扛来扛去。说不定会因为我是傻子赶到伙房做伙工的……”
　　
　　“这个你放心好了……”解元飞拍拍新上山的师弟的肩膀，“因为还有一个比你更笨的到现在还在山上！”
　　
　　“啊，你说的是侍奉主人，很得主人欢心的那位师兄吧……”
　　
　　“错，是曾经！昨晚上最出风头的自然是新来的程公子，可是最丢人的就是那个倒霉蛋了，哈，风水终于轮流转呀，以前总是在他身边的人倒霉，现在换做他倒霉很合情啊，话说回来，以前他弄得大家灰头灰脸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是故意的，”
　　
　　“解师兄你的意思是都是故意的……，可是我听说那位师兄是个很好的人啊……”
　　
　　“好人？师傅的帐本可是差点让他给烧掉啊，如果真被毁了，买东西花了多少银子都说不清了，所以我一直都在想，山上这么多人倒霉的事情怎么每次都被他参合上，恐怕说出来连神仙都不敢相信！有这么多凑巧的事情！我猜啊，至少有一半是成心的……不过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有八总管撑腰嘛……”
　　
　　“可是为什么八总管喜欢那位师兄呢……”
　　
　　“那谁知道……”解元飞翻了个白眼，又小声嘟囔道，“楞死把一个只配做才侍童的人塞进护侍童里面，人都让他丢完了……”
　　
　　……
　　
　　两个弟子抬着旗竿走远了，容雀楼和程墨然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没想到会听见……”程墨然淡淡一笑。
　　
　　“他们只是闲来无事，你知道山上很无聊的，让他们有的话说就说，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和你一样清心脱俗……”容雀楼轻声叹了口气，道。
　　
　　“所以你才放任吗？”
　　
　　“只要不是太过分就随他们了……”每个人的性情不一样，而且越是偏激古怪的人就越有自己独特之处，他并不喜欢高高在上像是很了不起似的发号施令，违者杀，也不喜欢看见座下四百多人都是一张僵硬的，惟命是从的脸！没必要用血腥恐怖和利益诱惑这种低级的伎俩，也足以让白荆棘四百多弟子臣服他。
　　
　　“不过，墨然……你胸口的柿子，他不是有心的……”容雀楼道。
　　
　　说的是小眷啊，程墨然笑了，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因为只差一点，那柿子就不是落在我的胸口，而是你的背上……可惜了，若是这样，说不定你的背会肿的像罗锅……，看来你很喜欢小眷这孩子呢……”
　　
　　“你不是要去见荆八吗？再晚一些到他院子里可以吃午膳了！”容雀楼笑而不答，催促道。
　　……
　　
　　果然在荆八坐了没一会，就到了用午膳的时辰，荆八唤了两声小眷，才响起来，若是平常，小眷该是侍奉主人用膳的时候，他便又唤来一个弟子去告诉小眷，主人和程公子在他这里。
　　
　　“不必这么麻烦，叫他直接去取膳食，若是在路上碰见小眷就说一声便可。”容雀楼淡然道。
　　
　　“也好……”荆八这样吩咐了弟子，却觉得主人说话有些奇怪，以前不是用小眷用得很顺手吗？
　　
　　不一会，那位弟子端饭回来，荆八问遇见小眷了没有，弟子回答说没有碰见，荆八便让他下去了。
　　
　　小眷端着托盘站在院门外，看着那位同门进了主屋。
　　
　　只差了一步
　　
　　他端着饭菜到了主人院子里，见主人不在，便在那里等着，左等右等不见主人回来，可饭菜已经凉了，他又跑到伙房想换些热的，可是伙夫大叔却告诉他，刚才有八总管院子里的人来端饭，说主人在那里吃。急忙跟着跑来，正好在同门的师兄快到院门时赶上来……
　　
　　想喊住师兄的时候，才发现手里的饭菜忘记换了……只是这么一迟疑，师兄进了院子……
　　
　　捧着凉了的饭菜，站在院门外望着……紧闭着的门早就将他隔离在外……
　　
　　没关系的……
　　
　　只是错过一顿午膳……
　　
　　晚膳他会更早一点，更快一点……
　　
　　下午练功提早结束，一看快到用膳的时辰，赶紧往伙房赶去。案上放着两个托盘，菜都盛好了，
　　
　　他自行又盛了两人份饭，端着就往主人的院子跑去。
　　
　　兴冲冲地进了容雀楼的屋子……
　　
　　“放在桌上吧……”饭菜已经端来了，可是程墨然还不觉得饿，容雀楼了然地吩咐道。
　　
　　“哦，哦……”兴奋的劲头被打散了，小眷低声应道，将饭菜放在桌子上，抬头偷眼望着主人的脸色，但主人在和程公子说话，完全没有注意他，只得黯然退出去……
　　
　　那孩子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呢……程墨心中暗道。
　　“嗯，闻到香味了没有，是紫芽卷菜，不饿但可以少吃一点试试，只有这雪山上才有的好东西啊……”容雀楼笑道。
　　
　　“好……”程墨然被说动了，坐在了桌前，一个个像是肉圆似的黑紫色的菜卷，绒绒的到像是人的头发，就算看都觉得很好玩……何况还很香。
　　程墨然夹起一个放在嘴里，一口咬下，顿时火辣的汁水喷在了喉咙和鼻腔……
　　
　　“墨然……你怎么了？”
　　
　　“咔……”开口想回答容雀楼的话，可是倒抽气将口中的菜卷吸到咽喉处，他咕噜一声，吞了下去。容雀楼见他脸色通红，赶紧递上了茶水。
　　
　　“辣……这菜……”
　　
　　“辣？”容雀楼用筷子剥开盘子里面的菜卷，里面一颗青色的辣椒掉了出来……
　　
　　喉咙好疼……程墨然难受地扶着桌子，被呛得不由自主地泪花盈眶。
　　
　　容雀楼一杯一杯地给他递茶水，十几杯子下去，程墨然好容易喘上一口气……虚弱地一笑，道：
　　
　　“辣椒我一点……都不沾……”
　　
　　下一刻，他的肚子开始翻腾起来。
　　
　　容雀楼面色沉凝，“啪”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到这份上也是奇迹了，更文，等挨骂＝－＝  
                  
 卷四十五 诱杀！急转！
 　　小眷的晚膳还没有吃完，就看见童双走了进来。
　　
　　“童哥哥，吃过了吗？没吃就和小眷一起吃吧。”
　　
　　童双见小眷还是和往常一样和他打招呼，不由为难地对他道：“主人罚荆八总管三月月钱，而你则去迷踪阵思过一个月！”
　　
　　为什么……
　　
　　小眷呆住了
　　
　　……
　　
　　在迷踪阵思过可不再如同以前。迷踪阵的水雾从石板路的尽头开始越往崖边逐步变浓。容雀楼闭关时，也不过是在平日里泡澡的水池附近，那里的水雾虽然已经很浓了，但在两尺之内还可看见人影，若是再加上武功好的人耳目聪敏些，再对地形熟识，活动不是问题。
　　
　　若是思过，自然不是在这地方，而是迷踪阵的更深处。那里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自己的鼻尖也看不见，分辨不出脚下的沸水塘，和汽喷的地上泉眼。
　　
　　小眷自上山以来，只到过深处两次。在刚上白荆棘的那天晚上，他就误闯了迷踪阵，而且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迷踪阵的深处，也亏他在阵里如踏平地，走得快，所以走了这么远才因水汽窒息晕厥。从此他再也不敢往深处走。至于第二次，是因为大少主执意要往阵的深处走，而拜这次所赐，他的手被烫成了红烧猪手。算上这次的思过就是第三次了……
　　
　　小眷思过的第三日清晨，荆八就来找容雀楼。
　　
　　“主人，在迷踪阵思过已经是很重的惩罚了，现在都是第三天了，罚也罚过了，让小眷出来吧……”
　　
　　容雀楼拿着手上的书卷依然沉默不语。程墨然抬起头来看看容雀楼又低下……
　　
　　荆八见主人不出声，他心里着急起来，道：“要不改为罚他到仙女塘思过，何必是迷踪阵，连主人也最多不过在那里待六天不是吗？小眷还小，他撑不住的！”
　　
　　容雀楼放下书，深望了荆八一眼，道：“好……”说着站起身来……
　　
　　荆八跟着容雀楼来到迷踪阵，容雀楼开始向深处走去，荆八见主人还是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他牙一咬，跟了进去。可他小心翼翼地还没走两步，就见主人拎着小眷从里面走出来。
　　
　　小眷低着头，迷雾下，看不清他的脸，可是荆八知道，被这么重的水汽里面泡了三天，怎么会好。
　　
　　“荆八总管替你求情，说罚你重了，可本座却不是这么想，酒令行不出来丢了脸，还没向帮着你行酒令的墨然道谢，反而捉弄他出气吗？一两根辣椒倒是吃不死人，可嫉妒之心即是害人之心，不分事大还是事小。跟本座来……”
　　
　　出了迷踪阵走了很远，荆八才悄悄打量小眷，浑身上湿透，脸上的皮肉也被泡的皱皱巴巴，湿漉的头发稀稀拉拉地贴在脑袋上，心中叹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他只能安慰地摸摸小眷的头……
　　
　　程墨然见没过一会容雀楼回来了，身后跟着荆八，和一身狼狈的小眷。
　　
　　“向程公子赔礼后，你就可以跟着八总管回去了！”容雀楼道。
　　
　　屋子里静得出奇，小眷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站在原地……
　　
　　“怎么？你是不想赔礼吗？看来三天思过还不够吧！”
　　
　　容雀楼嘴角依然挂着笑，可荆八却已经看出主人的心情已经开始变坏。 他赶紧低下头，道：
　　
　　“小眷，主人已经开恩不罚你了，快认错……快……”
　　
　　小眷动了动，连头都未抬，转过身慢慢朝门走去……
　　
　　荆八总管一把拉住他，这孩子是不是在迷踪阵里待傻了，“小眷，你到哪儿去！”
　　
　　“回迷踪阵……思过……”小眷低声说道，顿了顿才抬起头来，朝荆八露出一丝微笑，“对不
　　起……让你为我担心了……”
　　
　　这算什么……容雀楼突然觉得嘴角的笑容挂得很累：“既然他这么想回去就让他回去好了，你也不必再白费力气为他求情！”
　　
　　小眷……看到这种表情，荆八知道意味着什么，这孩子会认准了死理，倔强地不会回头……
　　他默默地朝主人深施一礼，也退出了门外。
　　
　　……
　　
　　没有人看出容雀楼的心情糟透了，原因他自己知道，离小眷进去又过了七天，可到现在还没有出来……照常理最忍不住的荆八应该会再找他求情才是，这回奇怪的是人在他对面，可半句话都不说，好像和他赌上气了。
　　
　　容雀楼靠在水池的边上，玩弄着手里的酒杯……
　　
　　“怎么，不想和本座说话吗？”容雀楼刺笑道。
　　
　　知道泡澡会碰见主人，可是后悔居然刚才没有转头走掉，荆八默然不出声。
　　
　　“原来小眷的脾气是你养下来的，听说你宠他宠得不得了，什么烂摊子都有你帮收拾！”
　　
　　“主人因此惩戒属下，属下绝无怨言！”荆八站起身来，穿上内袍。
　　
　　“……”被荆八这么对待还真没有几次，容雀楼心里莫名的火又起来了，和允歉从小长到大，而且允歉还虚张两岁，一直以来心里他都当允歉是自己最亲的人和最好的朋友，没想到今天却为了一个侍童心生芥蒂。
　　
　　最可笑的是，连一个小侍童都敢恃宠而骄，和他拿起脾气来。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小眷是才侍对吧……”容雀楼见荆八离开的脚步如他所意料地顿住了，笑容又回到了他的嘴角，“你的招式只有他了吗？把他放在我身边，破坏我的好事，啊，算起来在这些地方，那小子还真是为你这个师傅尽心尽力了呢？六年内人心惶惶啊……不过，很奇怪啊，你为何要隐瞒他是才侍呢……就算他长的不错，我也不会喜欢只有脸没有脑子的人……”
　　
　　从前就知道容雀楼的性子有时候很恶劣，现在看来不是恶劣能形容的，荆八转过身，半天才咬牙道：“因为小眷非常讨厌男人和男人爬床比讨厌老鼠更甚！”
　　
　　“……”容雀楼不以为然地笑了。荆八走了，他喝完最后两杯酒，站起身来，穿上内袍，摸摸下巴，转了方向朝迷踪阵的深处走去。
　　
　　真的笨蛋的脑袋一条筋！早点服软不就好了，以前又不是没有被人数落过，也不是没和人道过歉。为何偏要选这件事情跟他唱反调。
　　
　　可是沿路过去，居然没有发现小眷的身影，该不会真的掉在某个沸水池里面化成白骨了吧……容雀楼还真想找根棍子到每个水塘里面拔拔看看……不过记得初次遇见小眷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一个人走入阵内这么深远的地方——
　　
　　一阵冷风卷过眼前的水雾……容雀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穿过迷踪阵，到了尽头……
　　
　　若有人不知道什么是绝望，迷踪阵是最好的答案……
　　
　　在水雾缭绕，看似仙境却无处不存在残酷陷阱之后，人们或许期望看见值得前面一切艰辛的东西……可是，迷踪阵的尽头就是断崖，在断崖口盘踞着藤蔓交错的火一样鲜红的荆棘草，进来的人无疑被陷入进退两难的禁地，前无可行之路，后又危险重重，生死不得卜……
　　
　　所以，老天若开起玩笑来绝不寻常……
　　
　　此时容雀楼就以为眼前的就是个玩笑……
　　
　　火红的荆棘草旁迎着月光站着一个人，而他却看不见那人脸，只觉得是那些冷酷的荆棘化做了人形孤单单地伫立在崖边，或许这一站就是几千年，也望了几千年的月……
　　
　　原来每种花草都有仙灵，荆棘草也不例外……
　　
　　那人形慢慢地转过脸来……在逆月的一瞬间，他看见的是不同于寻常人的脸，深陷的眼窝让一双眸子显得很大，瘦削的脸颊毫无血色，异常的白，嘴唇的闪着粉白的光泽……
　　
　　“主人……”
　　
　　那荆棘草的人形开口说了话，容雀楼慢慢走上前……这人形便是他命令在此思过的小眷……只是七日不见，眼前的小眷脱换的人形几乎让他不认得，脸上圆润的肉都不见了，但正因为消瘦，让小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诡异的美……
　　
　　“为何不认错？”容雀楼走上前，抬手轻轻勾起小眷的下颚……
　　
　　“……”小眷紧咬着下唇，他望着容雀楼，想说的话卡在舌尖，却始终不愿意说出来……过去无论他闯了什么祸，被人埋怨，容雀楼总是捉谐他几句便算了。他知道这回自己也有过失，不该粗心大意，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认错，尤其在程家公子面前……就算在这迷踪阵里待上一辈子，都不愿意……主人他不会明白……被众人笑不会作诗，不会弹琴，什么都比不过那位程公子，这些他统统不去放在心上，没有才华，至少还有心，他想要的是能被爹爹信任，在程公子面前被信任，相信比起心来，他不会再比那位程公子差，若是连这么小的优点都没有了，他就真的什么都输了……
　　
　　还是不愿意认错是吗？瘪嘴的习惯还是没变。
　　
　　容雀楼突然一把搂过小眷的腰，咬上了他的嘴唇……
　　唇齿相触，上颚轻易地被挑开了，突乎其来的吻使得小眷有些无措，可是被紧紧抱着又让他觉得离爹爹很近，近到想把这几天闷在心里的东西都倾吐出来……
　　
　　好一会，容雀楼才放开小眷，却看见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好像要把自己烧着，不仅道：“亲吻的时候闭上眼睛，笨蛋！”
　　
　　小眷赶紧点点头，闭上眼睛……
　　
　　容雀楼轻轻一笑，将怀里的人拦腰抱起，走进白雾漫漫的迷踪阵……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心疼了吗，咳咳，还有更让大家想不到的，已经猜到了吧
不要扁我＝＝
顶着锅盖跑ing  
                  
 卷四十六 诱杀！骤变！
 　　被抱起的瞬间，几日来的疲惫让小眷的头一阵眩晕，身子突然升在空中，漂浮着像是在云海雾端，难道是海神大人听见了他的祷念，在罕见的不忙的时候，帮他实现藏在心底的愿望……要么就一定是在做梦……梦里他才能被爹爹抱在怀里……
　　
　　小眷轻轻地抓住了容雀楼的衣襟，生怕梦这么快就醒来……
　　
　　容雀楼能感觉到怀中抱着的人儿的不安，轻轻一笑，踏起轻功走出浓雾的深处……来到水池边……
　　
　　夜已经很深了……
　　
　　小眷以为爹爹会带他回屋，然后告诉他好好休息，可是突然脚底一湿，接着半个人都浸在了水里，他睁开了眼睛……
　　
　　轻纱薄雾下，怀中人的眼睛不似以往那么直视，而是不知所以地，迷茫地望着他，原来……在他不经意的时候，不知不觉的……那个豆丁小的娃娃已经长成一个美人胚子了……容雀楼抬起手指轻轻抚摩着小眷的颈侧，然后俯下，再次吻上了小眷的唇……
　　
　　这样的亲吻在他们之间已经太多次，小眷听话地将眼睛乖乖闭上，和往常一样热烈地回应着，但这回却像一把要将容雀楼烧尽的火，紧紧贴在一起，舌尖挑弄着，银丝沿着闭合不住的嘴角流下的痕迹，却被容雀楼从颈根舔舐回来，小眷呆住了……
　　
　　为何他会觉得和以往的亲吻不同，到底是哪里不同，他说不出来，可是却让他感到多了几分羞耻，还有一点点害怕……
　　
　　系在腰间的带子被容雀楼轻轻一拉，松开了，他的手慢慢透入衣襟的开合处，握住了小眷的腰……纤细且柔软的触感让他的气息变得厚重起来，禁不住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腰被握住的一瞬间，小眷张开了眼睛，惊愕地望着容雀楼，这样的情景太熟悉……是主人和程公子在柿子树下做的事……是不是这仅仅意味着他能和那位程公子一样得到爹爹的喜爱吗……
　　
　　“我说了叫你闭上眼睛……”容雀楼的手沿着腰线向上抚摩，□已掩上他的眼睛，“允歉真是固执呆板的木头，其实比起粗糙流汗，赤膊精武的护侍童，小眷你更适合做才侍……”
　　
　　恍如一桶冷水，这就是八总管口中所说的“那种朋友”，不住在纷雪园却其实做的和男宠一样的事！
　　
　　不，爹爹，不是这样的……小眷不是想做你的男宠！
　　
　　“不要！”
　　
　　他猛地推开抱着自己的容雀楼，朝水池边爬去，但是脚却变得异常沉重，两次抬脚搭上池边，都连人重新跌回到池子里……
　　
　　为什么，连这么小的水池都和他过不去，他是爹爹的孩子，为何要和男宠比，为何会变成男宠，混蛋！
　　
　　“连岸都上不去吗？我抱你上去好了……”落入水中的身体被容雀楼的手从身后托住……
　　
　　小眷一把挣脱开，眼泪已经埋在眼眶，“我……讨厌男宠，还有……讨厌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他其实很喜欢爹爹，他想用这一生来陪伴在爹爹身边，可是……
　　
　　容雀楼微笑着一手捏起小眷的下颚，“你说讨厌……”
　　
　　“是，讨厌，比老鼠……还脏，比老鼠还……讨厌”小眷一字一句地咬道。……胸口好疼，为何自己要说这些让自己更难过的话……
　　
　　容雀楼一贯的笑消失了，难以掩饰的怒火涌上心头，他伸出足来勾住小眷的足根，向后一缠，原本抓着小眷的手向前一推，小眷整个人后仰，摔倒在池边。
　　
　　“既然都让你讨厌了，我会让你更讨厌我，讨厌到连老鼠都会讨厌！”
　　
　　他一把拉开小眷的衣襟，然后向下撕扯。粗布的衣衫发出“刺啦”的破碎声。
　　
　　“不要，我不要，放开我，我讨厌你！”小眷挣扎着，本能地挥起拳头朝压在他身上的容雀楼一通乱打。
　　
　　但这些对容雀楼来说并无任何痛楚，将小眷身上的衣衫全部剥尽，他一手抬起小眷的小腿。
　　
　　“老是带着铁块，腿会变粗的，这样就不好看了！别忘记了，你是才侍！”容雀楼冷笑道，用手轻轻一拉，“扑通”捆绑负重铁块坠入池中。然后他轻而易举地再次压制住小眷的身子，手底捏住了青芽，“从此以后你不必这么辛苦，想想法子怎么学点琴讨我喜欢就好了！”
　　
　　“……请……主人放手……小眷不该骂主人，求你放开小眷……”脖颈处的肌肤被一点点的吮吸，羞耻的地方被握住，小眷紧咬着的唇终于松开了，眼前的情形他不能再不哀求，不退缩，
　　
　　“小眷非常……非常……喜欢主人……非常……”不用说违背良心的话，眼泪却落得更快……
　　
　　“包括去做男宠？”容雀楼冷笑道。
　　
　　不，他不要当男宠，他也不能做男宠，尤其不能做爹爹的男宠！小眷咬紧了牙关拼命地摇头，
　　“……小眷愿意在迷踪阵思过一辈子，求……主人放了……小眷……啊……”痛，有东西伸进连他都想不到的地方，是爹爹的手指，他伸手探入水中向身后挡去，却摸到了一个滚烫的硬物，吓得他的手连缩都忘记了，难道说是爹爹的……男……□……
　　
　　“被吓住了吗？”容雀楼的手指在柔软的甬道里面弯曲了起来，小眷痛得圈起了身体，难道说爹爹要用……
　　
　　不，爹爹，小眷……是你的孩子……
　　
　　答应娘不说的，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可下一刻，他的□口被滚烫的硬 物抵住了……小眷再也顾不得其他……
　　
　　“不要啊！小眷是你的——”后面的话卡在喉咙口怎么喊也喊不出……小眷睁大了眼睛……
　　
　　“若是叫床，我会喜欢，所以你还是不要发出声音好！”容雀楼点了小眷的哑穴，看着小眷拼命地朝他说着什么，“若是做才侍，我会容忍你的缺点比比现在更多……”
　　
　　后 庭被破开的一瞬间，小眷尖叫着身体绷成了弓形……
　　
　　爹爹，不是这样，我不是男宠，
　　
　　海神大人啊，救救我……
　　
　　爹爹，放开小眷，让小眷说话，小眷是你的孩子啊……
　　
　　他所有的力气用来推开容雀楼，挣扎，抗拒，也用来大声嘶叫，哭泣，可是无论用多大的力气，
　　
　　声音全部消失在空气里，没人听见……
　　
　　这一夜，他不会比任何时候都想告诉主人，他是他的孩子
　　
　　也是在这一夜
　　
　　他比任何时候都不想告诉他这个事实　
　　
　　□的身体相互碰撞着……
　　
　　他们从没有如此亲近过
　　
　　也没有如此紧密地拥抱
　　
　　他的话全部卡在了喉间，却说不出来……
　　
　　只是承受着火烧一般的疼痛……
　　
　　身体上，还有心里……都如身在地狱一般
　　
　　眼泪一颗颗顺着脖颈滴在地上，伸入泥土，就像是播下罪孽的种子，他是侍鱼，是罪孽的根
　　难道说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就是爹爹和他相亲近造下的孽
　　
　　说不出口的背德，
　　
　　如果真是这样，就让他一个人来承担，爹爹两个字，他永远都不会再说出来……
　　
　　海神大人不会再原谅他，因为他这一夜所做的事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不能原谅……
　　
　　……
　　
　　一夜的欲 望宣泄过后，容雀楼要将小眷抱回院子，小眷摇摇头，没有脸回去见荆八总管，他终于明白为何八总管不让他靠近主人，所以现在他只想待在这里，静静的……
　　
　　容雀楼见他不愿意离开迷踪阵，也不勉强，但还是道：“从今个起，你就是才侍，晚上就搬到纷雪园里，以后好好跟着其他的公子。”说完，转身离开了……
　　
　　终于走了，小眷在地上躺下来，蜷着身子，慢慢闭上双目……
　　
　　昨夜，他一夜都睁大着眼睛……
　　
　　他怕
　　
　　怕万一睡着了，会在哑穴自行解开的时候喊出来……
　　
　　娘
　　
　　以前孩儿总不觉得心里的秘密是个负担
　　
　　总是能忘记……
　　
　　可是以后不可以了
　　
　　从此以后，这个秘密就像是石头一样背在孩儿的身上
　　
　　直到孩儿死的那一天……
　　
　　……
　　
　　程墨然自从昨晚上开始，一夜一天都没有见到容雀楼，不知道人到哪里去了。又过了一天还是没有见着，找来一个弟子问，那弟子从他口中知道宫主不见了这么久，便说可能是去练功去了。
　　若是说起练功的事，程墨然也知道，雀楼和他说过，是在迷踪阵，也跟他说过阵里的危险，不让他靠近，话虽如此，他此时还真想趁机见识一下这迷踪阵。
　　
　　迷踪阵就他而言很好找，只要站在演武殿的顶上放眼一望，就可以找到团团水雾的地方。
　　走到石板路的尽头，他就开始小心留意脚下。最初的迷踪阵对有一定武功功底的人并不算太难，而且程墨然天生聪敏，也不费多少力气就到了容雀楼等人平日里泡澡的水池。
　　
　　再往前走一点，就模糊地看见一个人影。
　　
　　却不是想见的人，而是一直待在迷踪阵不出去的小眷……
　　
　　“小眷，你怎么还在这里……”程墨然上前道，见小眷背对着他好像没听见他说得话，就轻轻将他扭过身来，“看，瘦这么多，还在这里做什么，我听说雀楼有吩咐过弟子，说你不必思过了，并且搬到纷雪园做才侍……”
　　
　　小眷依然没有抬头，却低声道：“此地乃本宫禁地，程公子你并非我门中之人，还请退出去，不要坏了规矩！”
　　
　　程墨然见他不答自己的话，且显然要将自己赶走，还说得一本正经的，不由轻笑道：“若是本公子不呢……”
　　
　　“那就休怪小眷无礼！”话音刚落，小眷举起拳头就向程墨然砸过来。
　　
　　程墨然一见这阵势就知道，是自己真的误闯禁地，赶紧后退两步，赔礼道：“对不住，在下轻狂了，这就退出去！”
　　
　　可小眷全然不管他赔礼还是没赔礼，依然穷追猛打。论身手，程墨然自然高小眷不少，况且他理亏，自然让小眷三分，若是论地形，却没有比小眷更熟悉的弟子了，所以两人竟然打了个平手，有些时候，程墨然还显得略逊一筹。　
　　看来小眷不把他逼出阵，不会罢休的，程墨然赶紧往阵外边打便退，却没想到脚下还有防不胜防
　　的汽喷，一脚踏住了喷口——
　
　　“小心！”容雀楼在入阵处望见，喊道。　　
　　程墨然立刻警觉，提气轻功转向别的地方，可是却没那热气喷得快，小腿肚子还是被燎了一下，，顿时火辣的疼。　　
　　“够了！”容雀楼走来一把抓住还想进攻的小眷。　　
　　“……”小眷望着容雀楼不说话，拳头却依然握着。　　
　　“雀……楼，是我的错，我不该误闯禁地，犯了武林大忌，小眷他只是尽忠职守。”程墨然忍着脚上的伤痛，不敢让容雀楼知道。
　　
　　“让谁进来也由本座说了算，不然墨然进来是怕出危险，你只是才侍童，不是护侍童，这种事情不该才侍管！”容雀楼捏着小眷的手腕道。
　
　　“我……不做才侍……”小眷望了容雀楼半天，才道。　　
　　“好，不做才侍……”容雀楼的嘴角又挂起一丝笑容，但这笑带着冷酷，“你……三日后，下山吧……”说完转身带着程墨然离开了。　　
　　小眷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容雀楼远去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纱帐似的迷雾中……
　　
作者有话要说：
别具啊别具
o(╯□╰)o
其实年糕身体里又另一个年糕，写成这样都是他的错，真的
 
                  
 卷四十七 诱杀！前兆！
 　　三日后下山……
　　
　　小眷的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这句话，容雀楼消失在迷雾中的背影也一次次地反复出现着……
　　
　　他慢慢地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双膝。
　　
　　就这么被舍弃了……
　　
　　六年多来的这些日子被一句话打翻，他不能这样，若是这样，娘的嘱托就会化为泡影，因为他再没有机会待在主人身边……
　　
　　不想就这样离开白荆棘，他喜欢这里，喜欢所有的人，喜欢主人……
　　
　　再去求主人，只要能留在山上，只要不做才侍，就算主人要他跪在程公子面前赔不是，就算卑微地站得远远的，若能留下来，他什么都愿意！
　　
　　小眷猛地站起身来，走出阵外……不顾一切地朝着主人的院子飞跑过去。
　　
　　主人的院子静得出奇，小眷忐忑地推开屋门，屋子里却没有一人，再到程公子的屋子里，也没有。
　　
　　突然察觉到主人的屋子里少了些什么，他又折回去。
　　
　　果然，主人平日挂在墙上的刀不见了。小眷顿时拔腿就往八总管的院子跑去。
　　
　　沿路碰见了许多的同门师兄弟，见到他后都驻足低声耳语，今日是十天一次的演武比试，此时正是散的时候，他知道，被赶下山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被罚到迷踪阵思过，由护侍童变为才侍，这还不够，大家新鲜的话题热度还没有退去，就听见他失宠被赶下山去的消息，然后像是看一只落水狗在泥塘里扑腾似的看他，偷偷地笑着。
　　
　　小眷的脸上臊红一片，心里难掩难过，他像是要找个可以躲藏地方似的拼命的跑，直跑到八总管的院子里，推开八总管的屋门。
　　
　　荆八正站那三幅山水画前，听见门声转过头来。
　　
　　“主人呢，八总管，主人在哪里？”小眷面带焦色，气喘道。
　　
　　荆八顿了顿，才道：“有个分舵被挑，主人带着大总管和五总管一同下山，程公子也一并同行。一个多时辰前已经启程了……”
　　
　　这么说主人在这三天之内是不会回来的，那他下山的事实也无法改变。要离开白荆棘是注定了的事实了，可是他不想离开，这里有他喜欢的人，他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决定，终生的日子就在这里度过，然后杯土而眠……这里就是他的家，可是现在，要被赶出家门……
　　
　　小眷上前突然跪在八总管的面前，向他连磕了两个头。
　　
　　“小眷，你这是做什么！”待要磕到第三个的时候，荆八扶住了他。可小眷死活不肯起来，抓着荆八总管的裤脚，哽咽道：“八总管，求求你，小眷不要离开这里，小眷想留下来，吃多少苦都不在乎，就算这辈子都待在迷踪阵也无所谓，请不要赶小眷走……”
　　
　　“这是主人的决定，小眷，或许下山了，对你更好些，为师给你安排在河郡都分舵，分舵主常义和为师交好，他定然会照顾你的，在分舵做弟子，不比在山上差……”
　　
　　“可是小眷不要下山，小眷不想离开八总管，不想离开三总管，四总管，胖爷爷，还有主人，小眷知道师傅最疼弟子，也知道这样为难了师傅，可是就当弟子此生无念，请师傅可怜弟子，因为无论如何，弟子都必须留下来……”只有这样在能继续守在他的身边……小眷又向荆八的脚下频频拜倒……
　　
　　“小眷，不要拜了，你已经被主人点为才侍，留在这里也只此一条路……虽然就连我也说了你不做才侍童可惜了的不负责任的话……”荆八再次抚起小眷，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原本漂亮的小脸变得憔悴且消瘦，他该想些什么办法留下这孩子才好，正待安抚小眷，却不经意地看见了小眷脖子上的吻痕……
　　
　　原来如此，这就是主人强势地要小眷做才侍的原因，原本以为以他在旁边护着，而主人虽然和男宠混在一起也好歹有分寸，可还是害了这孩子，现在看来，让这孩子下山，才是最好的……他心一横，冷下脸来：“你还是下山去吧，你不适合做护侍童！”
　　
　　小眷低下头久久不出声，半天才低声道：“是因为脸的缘故吗？”
　　
　　荆八沈默了，没有回答，他也没办法回答……
　　
　　小眷慢慢站起来，转身就往屋外跑去。
　　
　　糟了！
　　
　　荆八一见小眷脸上坚定的表情，赶紧追了上去，跟着就进了小眷的屋子。果然见小眷手里抓了一把小刀朝着自己的脸上划过去！
　　
　　“小眷！”荆八上前一把挡住，可还是没呆徒弟的手快，小眷的脸上已经有了一道血印，而且还很深，鲜血顺着刀痕留下来，“唉！”他没办法地赶紧掏出止血的药，要帮小眷涂上，可小眷却怎么也不让他涂。
　　
　　“你为何如此作践自己！”荆八叱道。
　　
　　“师傅，不是弟子想要作践自己，弟子只是想要做护卫……只是这个请求……也只是主人的一句话而已……”如果可以，他不想划伤自己的脸，不是因为怕丑，而是每次照镜子的时候，他可以靠着镜子里的面容回忆娘亲，他怕时间把娘亲的容颜从记忆里带走，现在已经完全由不得他选择，即使要剥夺这份记忆……，因为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若是能留下来，忘记自己是谁都无所谓……
　　
　　荆八走上前，轻轻地将小眷的头抱在自己心口，从第一次见小眷，就被他乌溜溜的大眼睛吸引住，那时小眷才八岁 ，羞涩带着纯真，让他一眼看了就喜欢，小眷也不负他的期望，长成了一个很好的少年……六年来，淳善的本性一点都没有变……
　　
　　“我答应你，一定让主人留下你，然后在山上做护卫……”
　　
　　“师傅……”八总管的脸上显露出的祥和让他心里不由又为八总管担心起来。
　　
　　“师傅有办法的……”荆八心里再次下定决心，若是容雀楼不答应，他就请求与小眷一同下山，从此再不踏上这陀螺山……想到此处时，这些天憋闷在心里的郁气全部云开雾散，没有了顾忌。他抹了一块拈花晨露涂在小眷的伤口上，又怕止不住血，找了一小块布巾敷在小眷的脸上，并用绳结绷住。
　　
　　“拿去吧……”荆八把手里的小瓶子递给小眷。
　　
　　“这药很好用，师傅多留些吧，上回您给的还没有用完呢……”小眷赶紧回绝道。
　　
　　“知道你心疼师傅，可是师傅受伤的机会可比你要少得多啊……”荆八疼爱地将小瓶子放在小眷的怀里，看见小眷脸上的伤，不由又生起气来，“记得多上几回药，你脸上的伤口很大，恐怕会留下痕迹，我说你这孩子怎么下手这么狠呢！”
　　
　　“……”小眷低着头，不敢出声。
　　这时二黄从外面跑了进来，见到许久未见的主人，亲热的不得了。小眷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拉着二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小眷抱着它又是一阵亲热，这些天肯定是八总管帮着他照顾了二黄，要不二黄早饿成了肉干了。
　　
　　正在这时，大少主容暖和二少主容冰走了进来。
　　
　　“小眷，父亲赶你下山是真的吗？”容暖问道。
　　
　　小眷默默地点点头。
　　
　　容冰几步上来，道：“看你一脸衰样，有什么好难受的，你是我带上山的，怎么能说下就下，等爹爹回来，我和爹爹说说，求他不让你走就是了！不过，你要是因为受不住小爷我而逃走的话，就打断你两条腿！”
　　
　　没理弟弟尽说些没用的，容暖继续问道：“为何赶你山下，不是点你做才侍了吗？这就是说父亲他应该喜欢你的才是！”
　　
　　“……因为我违背了主人的意愿，我想做的是护卫，而不是……才侍……”小眷低声道。
　　
　　容暖和容冰对望了一眼，才知道事情不像他们想得那般，也不如他们想得简单……
　　
　　难怪这次分舵被挑，父亲大人亲自下山，想来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烦心此事，容暖心道。而二少主容冰想得没那么多，道：“爹爹是一时气恼，没什么大不了，倒是你的脸怎么伤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真是岂有此理，能欺负你的只有少爷我，你倒说是谁有怎么大的胆子！”
　　
　　小眷自从上山来，可不少被这小祖宗欺负，可是时间一长，他便知道，其实二少主只是生性骄纵贪玩，其他的弟子都对其毕恭毕敬，要么躲之不及，就没了意思，只有他耐着性子，每次被招惹委屈了就捧着牌位爹爹说说委屈便过去了，并不生气，渐渐的，二少主虽然嘴上还说讨厌他，可是心里却还是愿意和他一起，然后想着更多的花样，变着法子烦他。
　　
　　“我已经去求过八总管了，我不想走，因为我喜欢白荆棘，喜欢大家，我想留下来和你们在一起，就算骂我也好，捉弄我也好，都不想离开，因为我觉得我的家在这里……”小眷笑着，眼角有些湿润……
　　
　　“笨，笨蛋，说什么呢！小爷我，我才不会舍不得你呢！真不害臊！”干嘛说出这么难为情的话，真是没神经！容冰的脸红了，大声骂道。
　　
　　“……”容暖自从几个月前和小眷打闹一场，都刻意地避开小眷，这次来，是因为听说小眷要被赶下山，又被弟弟强拉而来的，可是此时他才明白为何自己一直都执着于小眷，他从心底感到了小眷身上带着的真诚，所以才想靠近，看看从真诚的镜子里，显露出的自己是什么模样。所以当小眷说不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急于抓住。
　　
　　正在这时，院子外面匆匆忙忙地赶进来一个弟子，直奔八总管的屋子里，然后没过一会，荆八就匆忙从屋里出来，和那位弟子赶出院子。
　　
　　好像出了什么事……
　　
　　“小眷，你安心先待在山上，有什么事情等父亲回来再说……”说完，容暖给容冰使个眼色，两人也匆匆离开。
　　
　　但在跨出屋门的时候，容暖扶着门框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却轻声道：“……你不是要等我做白荆棘的宫主吗？下了山就看不见了，所以留下来吧，若是我做了宫主，就让你做一辈子的侍卫……”
　　
　　“好啊……”小眷笑了……
　　
　　果然想要留下来是对的……
　　
　　……
　　
　　荆八赶到演武殿的时候，地上已经躺着八九个弟子，而正中站着一个身着黄衫的青年侠客，束发剑眉，傲然含笑，背插青峰，英姿非凡……
　　
　　“你就是白荆棘的宫主吗？”
　　
　　青年侠客朝着荆八拱手相礼，接着道：“在下善心余，久闻宫主武功高强，特此前来讨教一二！”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一半＝＝，明天接着来
预告哦：有重大事情要发生了，明天就可以揭晓
大事件起个头
这人大家猜猜会是谁
不准回答是小攻二号
＝＝  
                  
 卷四十八 像狗一样忠心
 　　虽然这个叫善心余的剑客嘴上这么说，可是荆八却知道，不这么简单。
　　
　　天下俊才辈出，每年都有人上山挑战，不说能到达这里的有几个，单躲过十几年来为白荆棘看守山门的封火兄弟，江湖中人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力是做不到的。这个黄衫剑客看年纪很是年轻，正是轻狂之时，没有拜帖当然是躲过众多弟子偷上山来。
　　
　　此时，荆三也赶到演武殿。
　　
　　“就是这臭小子吗？”
　　
　　没有本事不会如此张扬，这小子站姿打扮颇有气势，似乎有些来头，若是三弟来恐怕有些不妥，荆八抬手朝荆三一拦，冷笑两声道：“在下为白荆棘右护法荆八总管。若想与我家主人动手，你还不足斤两，但本护法对擅闯山门，打伤我门下弟子者也断然不会姑息！”
　　
　　善心余见来人白衣在身，儒士妆扮，举止间带着优雅娴定之气，以为是白荆棘的宫主，心中暗中钦佩，可听对方一席话，原来是误会了。“原来是江湖中传闻的荆八总管，失敬，虽然见不着宫主，见到八总管也算不错，在下领教了。可是，有一件事八总管可能弄错了，这些弟子并不是在下伤的，而是他们自己弄伤的……”
　　
　　说完，他弯起嘴角，轻轻一笑……
　　
　　习武与学其他任何东西都一样，需要的是先天的资质和后天的经验。天资不是每个人都与生俱来，可是若是骨骼柔韧，经脉奇优，另外领悟性高，自然事倍功半。除去少有天资外，绝大部分的人都靠的是后天磨练。这也是很多人认为越早练功越好的缘故，虽然年纪不是判断武功高低的绝对标准，不过显然善心余不属于正常的判断内的人。荆八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扫了一便地下躺着的人，其中有两三个弟子都是宫中同辈弟子中的好手，可若是真如善心余所说，是被他们自己弄伤的，那就是说眼前这个人的内力说不定和他不相伯仲……
　　
　　荆八暗暗谨慎，伸手从腰间抽出红色的九节鞭，手腕一抖，“啪”地在地上打出几点火星……
　　
　　“请……”
　　
　　……
　　
　　日落余辉，橙色的晚霞转深，转乌……直到金边散去，远处的青山雪盖赫然变得肃立，如同威严的白发老人驻足而立，开始说夜晚的故事……
　　
　　小眷看着天边太白星……
　　
　　往常这个时候，他会在主人的屋子里看书，然后脑子时不时地往柿子林跑，想像那一个个圆滚滚的红果子，想着想着，就会笑出来，然后会被主人敲醒，说他一脸馋猫样，口水都滴在书上了……
　　二黄几日都不见他，此时见着了，突然粘他粘得很紧，生怕他再次一连几日都失去踪影……摸摸二黄耷拉着的脑袋，蹲在他脚边的它会张开眼睛，在他的裤脚上使劲地蹭……
　　
　　难怪主人总是说他像只狗……小眷拍了拍二黄的脑袋，二黄眯眯眼睛低下头去，继续打盹……
　　只是这个动作就满足了吗……
　　
　　想起主人拍着自己脑袋手势……就连自己也都觉得像只狗了……
　　
　　主人不喜欢二黄，不喜欢狗，所以也不会喜欢不聪明，只会像狗一样的自己。现在想来，他根本是错了，当初还妄想凭借对主人的心来和程公子比。可是，原来忠心并不重要，对主人痴心一片的在白荆棘何止他一个人，每个人都在围着主人转，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像自己一样缠着主人，因为没有一个人会像他那样渴望从主人的一言一行里找到爹爹的痕迹……
　　
　　爹爹……
　　
　　小眷趴在窗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一颗颗探出头来，好像大海里的珍珠，缀满夜幕，也缀满他的眼睛……
　　
　　院子的门被撞开了，一个弟子挑着灯笼，另有个弟子扶着面色苍白的荆八总管进来……
　　
　　“师傅，你怎受伤了……”小眷从窗口看见，赶紧从屋里赶出来，也帮着搀着荆八进了屋里坐下。
　　
　　小眷把屋里的烛台点上……见荆八的额头尽是汗水，面色灰白，似乎是内力耗尽的模样，心里焦急，赶紧到药箱处翻找。
　　
　　荆八挥挥手退下两个弟子，见小眷已经将装有凝神雪舒丸瓶子拿到他面前。
　　
　　“三颗就好了……”荆八喘着气虚弱地看了小眷一眼。
　　
　　小眷拿了杯水，将药瓶里的药丸倒在荆八的手里，看着荆八总管服下。
　　
　　“没事，只是用内力过了……”荆八见小眷担心的模样，笑着安慰道。没想到这善心余连内力都如此深厚，可是他竟然没有看出对方的身家路数来，“小眷，为师要运气化解药力，若是三总管来了，别让他吵着我。”
　　
　　“哦，弟子知道了……”小眷将荆八扶到床上，然后退出门外，在门廊的台阶上坐下来守着。
　　果然，没一会，荆三就急匆匆地走进来。小眷赶紧迎上前去拦住他，说八总管正在运功疗伤，不可打扰。
　　
　　“八哥他怎样，伤得重不重？”
　　
　　“三师傅放心，八总管并无大碍。”小眷回答道。
　　
　　“王八XX，那小子欺人太甚，把我八哥打伤，哼！等臭小子伤好了，老子再和他拼一场，削他个人棍！小眷，你打明儿去给那柴房的小子送饭，不能让他死了，等他好些了就来告诉三师傅我，知道吗？！”荆三气哼哼地揪着小眷吼道。他来的一半原因是八哥受伤了，还有一半原因是
　　刚才没有让他上去和那小子拼打，心里憋着呢。
　　
　　“知道了，三师傅……”小眷应道。
　　
　　“嗯！”荆三见小眷答应了，这才松了口气，摸摸小眷的头，“小眷，你放心，三师傅既然收了你，就会给你撑腰，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下山的！”
　　
　　“谢谢三师傅……”小眷低声道。
　　
　　“嗯，记得明日来早点来练功啊，别老偷懒，晚了三师傅就打断你一双狗腿！”荆三凶道。
　　
　　“弟子知道了……”小眷用力地点点头，荆三又摸摸他的头走了。
　　
　　“狗腿”吗……
　　
　　小眷露出一丝苦笑……
　　
　　听见荆三走出院子，荆八终于压不住喉咙口的甜腻，将一口血喷在了袖口……
　　
　　……
　　
　　第二日，小眷才从三师傅院子里的师兄那里听说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原来有个叫善心余的人来踢山门，荆八总管与那人打了起来，结果那人年纪轻轻，功夫却十分了得，在兵刃上斗了三个时辰没有分出胜负，演变到两人最后开始拼内力，最后那个善心余口吐鲜血败在荆八总管手下，现在被收在柴房，等主人回来发落。
　　小眷上午练完功，到伙房取了食物，端到柴房。想必里面的人伤得不轻，外面并没有弟子把守。
　　小眷开了锁进去，见一黄衫男子被反手绑着，坐在柴堆上。处境虽狼狈，但依然掩不住潇洒倜傥。
　　
　　就是这个人把八总管打伤了吗？
　　
　　小眷把饭菜放在善心余的面前，转身便走。
　　
　　“等，等一下，小兄弟……”善心余赶紧唤住小眷，并怕小眷装着听不见，还特意用没有被绑着的脚勾了勾小眷的鞋梆。
　　
　　“……”干嘛——小眷连话都不想跟这个人说，用眼神直接瞪到。
　　
　　“我说小兄弟，你也看见了，我的手被绑着，就算你把饭端来，我也没法子吃，要不你把绳子松松，我吃完了你再绑上！”
　　
　　“……”你真当我傻子吗？小眷完全无视他，转身又要走——
　　
　　“你总不能不让我吃饭吧！”善心余真急了。刚才原本不饿，可是被小眷一端食物来，馋虫全都勾出来了，他现在饥肠辘辘，看着眼前的冒着香味的鸡腿却吃不到嘴，这不是要他命吗？！
　　
　　小眷又转了回来，三两下拔下善心余的鞋袜，把筷子往脚趾缝里一插——“用脚！”
　　
　　不会吧——
　　
　　是不是白荆棘的人都这么狠啊……善心余哭丧着脸……
　　
　　他已经清晰地闻见鸡腿的香味中夹杂着——
　　
　　浓郁的臭脚丫子味道……
　　
 
                  
 卷四十九 演武殿之杀戮
 　　“嗯～真香！没想到你们这吃的不错啊，还以为冰天雪地的只有山药可以啃呢……嗯～烧菜的师傅手艺也好，是从山下的好馆子里请来的吗？”善心余吃着，还不停地赞道，“好吃……再来一口酒！”
　　
　　小眷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将手里的酒壶嘴抬高到善心余的嘴边，让他一百个满意地啧了一口，掂掂食道里面的堵塞物，顺了气才道，“多些小兄弟一连两天伺候在下吃饭，那个……再来口牛肉……”他张大了嘴巴等着，直到小眷为他夹了塞进嘴里，才边嚼着边看小眷……这世上好人不少，可是能对敌人也好的却没有几个。
　　
　　内伤还隐隐作痛，手被反绑着，运气疗伤不方便，因此若想恢复还有得养。手虽然不能自由活动，但是这个为他送饭来的白荆棘的弟子在送晚饭的时候，见到放在一旁完全没有动的午饭，竟然用担心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所以善心余突然戏弄心起，皱着眉可怜兮兮地央求小眷喂饭给他吃……却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真的拿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喂他……
　　
　　“你的心眼不错，而且人也长的漂亮，可怎么老是愁眉苦脸的，要多笑笑……对了，还没有问小兄弟你叫什么……”
　　
　　“……”小眷见善心余这副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吃饱开始无聊了，默默地低头收起了空碗筷，
　　
　　“小眷……”
　　
　　“小眷，嗯……好名字，福生天眷，汇天地之灵，汲万物之泽……还没问你姓什么……”
　　
　　姓什么……
　　
　　他一直以为他没有姓，因为母亲在海神庙前不肯说出父亲的名字，现在他知道他姓什么，却也和母亲一样始终说不出口，尤其在经过了那一晚，如果说出来，会被天打雷劈……那才是真正得到了老天的眷顾！所以……
　　
　　“我没有姓，因为我没有……父亲……”小眷将头低得更深，尽可能地忽略来自上方的眼睛……
　　而善心余却在此时瞄见了小眷脖子上一直都戴着的黑玉……这枚玉他似曾相识……
　　
　　“星月珏……”他不禁念了出来，喜出望外地看着小眷，“原来是你，还认得我吗？”
　　
　　小眷迟疑地摇摇头……
　　
　　“是我啊，我们在片海郡都城郊的小树林里面见过，我请你吃烤肉，你脖子上戴着的那块星月珏也我送给你的！”
　　
　　“啊——兔肉哥哥，你是兔肉哥哥！”小眷也惊讶地叫出来……
　　
　　兔，兔肉……哥哥……
　　
　　善心余的一脸黑线，“我姓善，名心余，善大哥，心余大哥，余哥哥……你喜欢哪个就喊哪个，就是别叫我兔肉哥哥！”还好当初请这小子吃的是兔肉，不是猪肉，驴肉，狗肉……
　　
　　当然兔肉也不能随便叫，这名头太上口，若是叫得方便了，岂不在他“一剑飘雪”的名号还没有响彻天下的时候，就被人喊作“X肉大侠”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酒楼的厨子呢……
　　
　　“善……大哥……”小眷小声地喊了一声。
　　
　　“小眷，你果真是白荆棘的弟子，当时我还在想呢，但是能在这里见到你还是出乎意料之外，哈哈哈……”善心余还记得当初两人在小树林里的情景，那时的小眷长的水灵灵的可爱，听他说故事的时候，两只眼睛被火光映照得闪闪发亮，这几年没见，也长成一翩翩少年郎了……他上下打量着小眷……人说小时候若是漂亮了，长大了就不会好看，可小眷却不符这种说法，恰似四月杨柳乘风摇曳，奈何无心赛明珠。漂亮的人让人看得都舒服。
　　
　　……如果脸上没有蹦着奇怪的布条就好了……
　　
　　“小眷也是，没想到还可以遇见善大哥，善大哥，时辰不早了，我要回三师傅那里练功了，晚上再来给你送饭……”小眷见外面的天色，赶紧收拾了东西，落下锁，往三总管的院子里赶去。
　　
　　“等等，小眷——”善心余想喊住小眷，可小眷的脚步声还是远去了。
　　
　　是不是有些事情弄错了呢，善心余心里这么担心着，晚上等小眷来了后定要问清楚……
　　
　　踢山门的人正好是才相认的善大哥，小眷心里总是有些不放心，好容易练功结束，等众位师兄弟散去后，他单独找到了三总管询问将如何发落善心余。
　　
　　“不知道，得看主人了，或许搓搓这小子的锐气就算了，或许折下一只胳膊，又或许干脆扔给四哥做成干尸……”三总管随口道，他这也不过是吓唬一下小眷而已。小眷哪里知道，心里开始为善心余担心起来。
　　
　　他急忙跑回到柴房，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推开柴房的门。
　　
　　“善大哥……”小眷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告诉善心余如何处置他的事情。却见善心余面色不再如这两日来的闲散，而是带着少见的凝重。
　　
　　“小眷，我问你，程家庄的程三公子可是在这山上！”
　　
　　程家庄程三公子……山上姓程的公子可只有那一位……
　　
　　“善大哥，你说的是程墨然公子吗？”小眷问道。
　　
　　“正是！”那真如程大当家所说的，可是还是小心求证才是，善心余磨机了片刻，看了看小眷，
　　
　　“那你家宫主是不是，咳咳，喜好男色……”
　　
　　小眷听了顿时也尴尬地脸色微红，恨恨地瞪着善心余……“原来善大哥喜欢打听这事！”
　　
　　善心余原本觉得没什么，可是和一个才十四五的少年说这种事情，尤其对方还是个漂亮却又单纯的少年，他也觉得脸颊发烧，头一回局促地大声辨道，“我脑子有病才想知道你家宫主那点床帷里面的事儿，我是想问程三公子被囚禁在哪里而已！”
　　
　　“囚禁？谁告诉你主人囚禁他来着，他可是自己跟着主人上山的，我们都拿他当贵客呢，谁也没拦着他下山！”小眷听了顿时争辩道。
　　
　　“可程大当家却说是……”糟了……看来是误会了，善心余沉吟片刻，恳求小眷道，“小眷，你可不可以将程三公子带来，程大当家要我带话给他！”
　　
　　带话当然没问题，可是程公子三天前已经跟着主人下山去了，小眷只能对善心余摇摇头。
　　
　　这下善心余脸色真的变了。
　　
　　正在这时，突然山上响起钟声，并且一声比一声紧凑。是宫中聚集弟子的钟声，好像出事了！
　　
　　“善大哥，等回来再说，我先走了——”
　　
　　“小眷，你等等，我想是他们攻上山了，程大当家的以为你家宫主虏了程三公子上山，所以聚集武林正派人士起势上山要人！”
　　
　　“怎么会……”小眷惊呆了，“可是善大哥你也知道这事情，难道说连你也……”
　　
　　“我——”善心余想解释，可他确实也算是一份，若真如小眷说的，那他们这次来可不是铸成大错了吗？“先不要说别的，小眷，你把我的绑松开，我去向他们说清楚！”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能松开你，因为我是白荆棘的弟子……我去找八总管，由他决定放不放你……”小眷说完，再不管善心余的喊声，落下锁头，朝前殿奔去。
　　
　　……
　　
　　演武殿前，六大总管全部到齐，带着弟子临阵以待。而另一边为首的是程墨然的父亲，程大当家程炎龙，二当家程炎鹏，程大公子程墨洵，二公子程墨松，旁边则是同为武林四大庄的灵焦山庄庄主鬼王通判于十三，以及婆娑江三十六寨总寨主沙贵……以及各自门下弟子，总共二十八个门派联盟。
　　
　　“哈哈哈，你当我是三岁的娃娃吗？告诉老夫未曾囚禁我那三侄儿，却又交不出人来，欺骗我等说什么已经下山，若实情真是如此，我等在山下怎会碰不见！你等妖人定是欺骗我等！大家千万不要信了这些四处虏掠男色，污人儿女的妖人！”
　　
　　荆三听了这番话，手早就按在了刀柄上，荆八却暗中拦着他，走上前道：“我家主人很快就与程公子回山，若各位不信的话，可多等几日，待程公子回来时便可一明真相！”
　　
　　“这难道不是你们的缓兵之计吗？暗中却将我那侄儿害了！”程二当家一听便冷笑道。身后众人频频附和。
　　
　　荆八见对方如此难缠，不见程三公子不罢休，心中叫苦，此时容雀楼不在，而自己又受了伤，对方人多势众，若真是动起武来，不一定能占得了便宜，便忍下一口气道，“那程二当家说要怎样！”
　　
　　程炎鹏冷笑道：“一个字，搜！”
　　
　　听到这句话，荆三当即按耐不住，大声吼道：“白荆棘岂容尔等放肆！”
　　
　　“心虚了吗？大家看到了没有，他们果然不敢让我们搜，定是做了不可见人的勾当！”这回程二当家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弟子却抢道。
　　
　　于是身后呼声此起彼伏，大叫道：“不让搜就少废话，杀了这些妖孽！”大殿中响起一片抽盗拔剑的声音。而白荆棘的弟子也同时抽出了兵器……
　　
　　……
　　
　　小眷还未赶到演武殿，就已经听见了厮杀声，再往近些，就看见了身首异处尸首，其中有不认识的，还有同门师兄弟的。他赶紧向演武殿的方向跑去，远远就望见双方拼杀在一起。一片刀光剑影下，血肉横飞。
　　
　　小眷冲进乱作一团的厮杀中，躲开袭来的刀剑，四处寻找八总管的身影，果然，在演武殿的后门外，他终于见到了八总管的身影。此时荆八正与程二当家斗在一起，但明显处于劣势，前几天善心余比试落下的内伤未愈，一时半会还可以，时间一长，身体就抵不住了，手里的九节鞭一顿，让程炎鹏得了个破绽，程炎鹏冷笑一声，腾空而起，身子翻了半个圈，右掌朝他劈过来……
　　是程家的独门掌法三断掌！
　　
　　荆八不顾的狼狈，一个旋身想要躲过，可胸口一阵憋闷，提不起气来，正被程炎鹏第二掌击中胸口，整个身子飞了出去，程炎鹏想趁机落下时，突然眼前一花，连自己都没看清楚，肚子上就狠狠吃了一拳。想都没想过会被打中，他吃惊之余定睛望去，一个脸上绑着布条的少年挡在荆八的面前……
　　
　　“休想伤我师傅性命！”
　　
 
                  
 卷五十 杀戮的副歌
 　　“你是何人？”程炎鹏瞪着小眷问道。
　　
　　“我是白荆棘的弟子。程公子不在山上，他与我家主人一同下山去了，若是不信，你可到铜江郡打听，我绝非说谎！”小眷拉开起手式，不敢大意，挡在荆八的面前。
　　
　　程炎鹏看了看小眷身上的粗布短打，只是一般的弟子而已，便“嘿嘿”冷笑两声道：“你只是无名小辈，老夫凭何信你！”
　　
　　“我从不说谎！我……”小眷刚说了一句话，荆八就禁不住摇头，不是你说自己不说谎人家就点头相信，尤其在江湖上行走的人，都在刀尖上滚日子，稍有不慎就会身首异处，用这样的说法也只有天真的像是小眷这种人，江湖上俗称的“愣头青”……
　　
　　果然，程炎鹏像是听见了好笑的笑话，仰天而笑，“连你说的什么不说谎，老夫都不知道是真是假，又怎能相信你说的其他的话，或者说谁能担保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是假，问问自个的良心不就够了吗？总是怀疑人家说的是真是假的人，才是有问题的人……”小眷反道。
　　
　　“臭小子，你说什么！老夫在江湖上声名显赫二十多年，还没人敢这么放肆地指责老夫，你却是那□人子的白荆棘宫主门下弟子，就算再过二十年，也轮不到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教训老夫！”程炎鹏被小眷这么一说，脸上顿时觉难堪，尤其还一不留神被这小子打中了腹部，庆幸的是没有什么内劲，只是蛮力而已，忍着腹部的隐痛，更是恼怒道，“大言不惭的小儿，就让老夫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小眷，你打不过他的……”程家庄的程二当家是何等人物，小眷才学了几套拳法，怎会斗得过，只是枉送性命而已。
　　
　　小眷可从没有听说过什么的大名鼎鼎，威名江湖，纵横上下二十年无人不知的“疾风剑”程炎鹏程二当家的名头，也就没了惧怕。举拳严阵以待。
　　
　　沉默片刻，程炎鹏见对方半天没有动静，心里不耐地道：“你攻过来吧……”
　　
　　“为何我要攻过去，挑衅的不是你吗？”这人真奇怪……
　　
　　小眷哪里知道，江湖上通常有那么点武功和自信的人都会将先机给人，说好听了是大家风范，说不好听就是臭屁哄哄，这么让人三分的作法也只不过是以示居高临下，游刃有余的自负而已。
　　
　　程炎鹏被小眷活活气个半死，心中暗骂，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既然如此就让你知道厉害。
　　
　　他伸手掌心朝外，一个穿刺，向小眷胸口挡来，小眷赶紧侧身闪过，但这原本就是虚招，程炎鹏在他侧身的一瞬间掌心翻了过来，反手就要抓小眷前襟，而右掌也同时朝小眷的右肩拍去。这拳法使得是如行云流云般犀利畅快，却没有意料之外地抓空了。小眷的前襟从他手边滑过，并用右臂挡在胸口，而左拳以极快的速度朝程炎鹏砸去，程炎鹏手肘下沉，挡住了小眷这一拳，可心中却大赫不已，这毛头小子居然能躲过他的三断掌，却在此时，小眷的下一拳已经到了他的腰侧，要回手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运起内力扛下，谁知刚才所挨的那掌小眷并没有使出内力，可这一拳却是铆足了劲的，这一撞，小眷连连倒退两步，只觉得胸口内气翻涌，透不过气来，而程炎鹏也感到腰间一阵微微刺痛，他瞪着小眷，此子不简单，若是再有五六年的内功修为，定然可以在武林中闯出名声来……
　　
　　“小眷，不要逞强了……”连荆八都没有想到小眷居然能看出程炎鹏的招式，而且简简单单地就化解了，但此次攻上山来的人太多，本门弟子应接不暇，伤者居多，连连败退，便道，“小眷，你赶快下山通知山下分舵，叫主人快些回来……他们人……太多……
　　”
　　“妖孽，你们一个都跑不掉！还是俯首就擒为好！”程炎鹏冷笑一声，抽出宝剑，步步逼近。
　　
　　“……”荆八此时终于感觉出对方有赶尽杀绝的架势，他抚着小眷的肩膀，“小眷，赶快走！”说着就将小眷挡在身后，攥紧了手里的九节鞭。
　　
　　小眷被推开两步，望了荆八一眼，转身朝山门的方向跑去。还没跑出两步，突然感到脖颈后一丝冷风，小眷想躲开可是已经躲不及了，就在他咬牙紧闭上眼睛的一刻，听见一声嗷叫，他转过身来，原来是二黄，正死死咬着手持钢刀的大汉的手臂。
　　
　　接着又是一阵狂叫，一百来条猛犬飞奔而来，扑向入侵者。只听的一片惨叫声。
　　
　　有人把荆大总管的狗放出来了，太好了，有救了，小眷心里激动道。
　　
　　“你这该死的畜生！”被二黄咬着手臂的大汉只觉得手臂疼痛难忍，连挣几下都甩不开二黄，左手接过钢刀就向二黄插过去。
　　
　　“你不准伤我的二黄！”小眷侧身一记马步冲，正中那大汉的肚子，这一下是实打实的愤怒直拳，那汉子当即钢刀掉地，二黄也发了狠，飞扑上去，咬住了那人的咽喉，楞死将那人的脖子咬了两个洞，只见出气，没了进气。
　　
　　关键时候还是义父教得管用啊，小眷双手扶膝，大口喘着气，还惊魂未定，若是二黄没有跑出来，他恐怕就死在这里了。想到这里，他又往八总管的方向望去……
　　
　　此时的荆八正全力抵挡程炎鹏的进攻，只凭借招式勉强只能自保，抽动九节鞭越来越费力。而程严棚似乎对荆八的内伤早就了如指掌，每招剑式都暗含内劲。
　　
　　在此人的身上浪费太多气力了，程炎鹏见剑鞘就在脚边不远，趁着空隙，用足见挑起，左手持鞘，右手的剑斜削过去，荆八自然将九节鞭一抖，摊开剑尖，并打向他的面门，而他突然手持剑鞘伸向九节鞭打出的漩涡之间，“啪”地缠住了……
　　
　　糟了，荆八就要收回鞭子，可一股强劲的内力已经透过九节鞭反震而来，他哪里再受得住，口喷鲜血半跪在地……
　　
　　“做到这种程度，就算死也该瞑目了……”程炎鹏亮出剑锋……冷笑道。
　　
　　“八总管……二黄，上去咬他……”小眷望见八总管口吐鲜血，又折返回来。
　　
　　荆八听见是小眷的声音，大口喘了两口气，怒道：“你怎么还没走！快下山！”
　　
　　“别废力气了，他是出不了山的……”程炎鹏冷笑一声，二黄扑了两次就被他一脚踢开，嗷嗷叫着一瘸一拐地还想扑。
　　
　　现在该怎么办？小眷知道自己也打不过这恶人，难道就这么和他拼命吗？突然他想到了身上还带着那件东西……他赶紧朝腰间的小袋子里抓了一把……
　　
　　“吃我的迷烟！”小眷手朝程炎鹏扬起，一阵褐红色的粉末直扑程炎鹏的面部……
　　
　　听见此喝，程炎鹏赶紧运功闭气，用手在空中胡扇一通。
　　
　　待空中粉末散尽，他才松了口气。但眼前的荆八和小眷，外加那一条狗都逃不见了。看看手上落着和灰尘一般的粉末，低头小心闻了闻，并无味道。他才知道上当了，哪有人的迷烟做成这样的，可恶的小子！
　　
　　没等他杀气腾腾地举着剑要杀人的时候，突然觉得脸上，手背开始骚痒起来……他烦躁地挠了挠，这不挠不打紧，越挠越痒，开始只是脸和手，不肖片刻，浑身上下都在痒，于是他到处抓……
　　
　　……而更恐怖的是，他只觉得自己的脸和手都和涨了水的皮囊一般吹了起来……
　　
　　……
　　
　　好在吹的是东风……
　　
　　程家联盟的人被荆大总管的狗一时半会缠住了，没人留意到他们，小眷扶着荆八逃出来，走了好一阵，找了个隐蔽的墙根坐下来。二黄则呜咽着躲在小眷的怀里……
　　
　　“小眷……你可看见两位少主了……”
　　
　　“没有，大家都打散了……厄，唯一看见的就是三总管和一个脸带青斑的大胡子打在一起……”
　　是“杀破刀”鲁飞熊……荆八心中有了数，不过荆四应该会照顾两位少主人，现在只能如此托付了，只是不知要死多少兄弟……
　　
　　“师傅，怎么办，我们现在出不去，下山的路已经被他们守住了……师弟他们死得好惨……”最可怜的就是这些刚上山的师弟们，他们年龄和自己上山时差不多，还没等学好武功就遭此劫，
　　
　　“师傅，他们又没有真正看见我们害了程公子，却杀死我们这么多人，好不讲理……与那豺狼毫无分别……谈何名门正派……侠义之气……”
　　
　　荆八没有回答，他只是摸了摸小眷的头，然后扶着小眷的肩膀站了起来，道：“小眷，带我去迷踪阵！”
　　
　　“好……”小眷答应道，搀扶着荆八向迷踪阵走去。
　　
　　迷踪阵还是如往常一样烟雾缭绕，一样寂寞无声……人每走一步，就宛如不在人间，看不清别人，也看不清自己……
　　
　　荆八由小眷搀扶着，望着重重迷雾的深处……“来到这里的人总不会和外面时一样……总会做很多原本不会做的事……”
　　
　　小眷扶着荆八慢慢走过水池边……走过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平静的池子……
　　
　　“或许是很多压抑在人心底，一直没有释放的东西……”荆八自嘲般地呵呵笑了两声。
　　压抑在心底没有释放的东西……
　　
　　小眷一个激灵收回眼神，好像看见了可怕的东西，也听见了不能听的声音……
　　
　　忘记，不要再记起那一晚，忘记，忘记……
　　
　　“小眷，我们现在要到阵的深处去，里面很危险，不过你不要怕，跟着我走，听我的，就不会错……”
　　
　　“八总管，你不能再往里面走了，你的伤势太重，再往里面走会死的……”小眷拦住荆八急道。
　　
　　“走吧……”
　　
　　“要不我背你……”小眷抢道。
　　
　　“你在里面呼吸已经很困难了，我不能拖累你……我是白荆棘的右护法，不可不去！”荆八坚持道，小眷见说不动八总管，只有扶着他一步步往里面走。
　　
　　远山如青石盘玉，近壁如黑峭藏牙
　　
　　脚下白雪霭霭，映衬着火红的滴血荆棘……
　　
　　被夕阳的余光洒上金色的粉末……
　　
　　厮杀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离他越来越近了……
　　
　　而他只有眼前的断崖……
　　
　　为什么要屠杀，他们不是名门正派吗……
　　
　　小眷想不明白，名门正派不是侠义之士吗？
　　
　　“小眷……，傻孩子……”荆八看着扶着自己的小眷那纯真却陷入沉思的脸，不由苦笑道，“这就逼迫你看清楚眼前的事实……何为正义……”
　　
　　“明是非，讲道义，除暴安良，嗯……还要多多为他人的幸福着想……”小眷回道，却看见荆八的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才小声地问道，“……难道小眷说错了吗？”
　　
　　“不，你没有说错，但这只是你心中的正义，而武林中所谓的正义却是……大多数人的正义……”荆八虚弱地道。
　　
　　多数人的正义……和我心中的正义不同吗……大多数人……
　　
　　“师傅，其实你的意思是说……武林中的正义，是只要大多数人站在一起，就都是正义……”小眷睁大了眼睛……这就是正义的真面目吗……这就是身怀六甲的母亲被绑天灯的原因吗……这就是他们母子两个每年必须要到海神殿前遭所有人唾骂扔石头的原因吗……这就是朝夕相处的同门师兄弟惨死在他面前的原因吗……为什么……难道真的只有他才会认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可以无愧于天地……
　　
　　荆八看着小眷，慢慢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因为他从小眷的睁大了的眼睛里看见的不是震惊，而是哀伤……止不住的哀伤，所以……他以为小眷不会懂……可是在小眷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错了，错的不止是他，还有主人，以及山上所有的人……
　　
　　“其实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荆八紧紧抱住小眷，说道，“而且……非常聪明……”
　　
　　是这样吗……小眷很是怀疑，该不会八总管因为自己搀扶着他而说的安慰的话吧……
　　
　　可是走过了水池，八总管还想要继续走下去……
　　
　　“八总管，你不能再往里面走了，你的伤势太重，再往里面走会死的……”小眷拦住荆八急道。
　　
　　“走吧……”
　　
　　“要不我背你……”小眷抢道。
　　
　　“你在里面呼吸已经很困难了，我不能拖累你……我是白荆棘的右护法，不可不去！”荆八坚持道，小眷见说不动八总管，只有扶着他一步步往里面走。可是八总管到底要做什么呢，迷踪阵里什么也没有，而迷踪阵外只有一片滴血的荆棘草和深不见底的断崖……
　　
　　“八总管，你不要说话，我知道怎么走……”小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若不是被扶着，他会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荆八欣慰地放松下来，小眷懂的入阵的方法，并不需要他指点，不知道是不是主人教的……
　　
　　快了，快到了，他支撑着身体，可身体摇摇欲坠……水雾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脸，炙热的空气让他憋闷到几欲虚脱……
　　
　　就在要闭上眼睛的时候，新鲜的冷风吹来，赤红色的荆棘草就在眼前……终于出来了，他重重地瘫倒在地上……
　　
　　“八总管，你快醒来，不能睡啊，要怎么做……快醒醒啊……”
　　
　　“扶我……到崖边，断崖下……有通往下……下山的秘道……”荆八想抓着小眷站着来，可是手却没有听从他的意愿而垂了下来……
　　
　　是断崖下面吗？
　　
　　现在唯一的路可以通向山下的唯一的路……
　　
　　小眷站起来，走到崖边，向崖下望去……
　　
　　其实……他总是笨得很，只知道按照自己认定的路走下去……自己虽然想要守在爹爹身边，但是爹爹实际上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了，或许从没有需要过，因为爹爹很强，根本不需要他的存在，所以若是想留在爹爹的身边，才必须做为对爹爹有用的才侍……
　　
　　想必爹爹也算准了他会去求八总管留下来，而八总管也会答应他，所以才会为一个分舵被挑而下山……避开自己……连三师傅都看出来了，才会支支吾吾地安抚自己……想必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了……
　　
　　虽然除了干爹以外每个人都说他笨，可是他的心里却一直相信干爹，也一直坚信自己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是……原来大多数人说的才是对的，真是笨得到了家，小眷闭上眼睛朝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他一点都不聪明
　　
　　“小眷……你不可以下去，你……”朦胧中，荆八望见小眷正站在悬崖边，心中焦急万分，“那洞口在……崖壁上，甚是隐蔽，你不要跳下去……枉送……”荆八耗尽了气力想要站起来，可是身体已经不停他的使唤，终于昏死了过去……
　　
　　守在他的身边……
　　
　　娘啊，孩儿会遵守诺言的……
　　
　　侍之魂，不离不弃
　　
　　起碑信奉，届食不思，寝睡不安，然倾心而钦慕，蹙足而立不得妄语……
　　
　　遂侍之予魂，致死方休……
　　
　　这是他这辈子活着的意义，而以后或许再不会有机会了……
　　
　　这就是注定了的路，为了他，必须走下去……
　　
　　小眷纵身而起，一个旋身跳下断崖……
　　
　　淹没在红色的荆棘藤中……
作者有话要说：应了小万亲的声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还能更一章的说，不过似乎要晚一点
同时也应了大家的要求，小眷马上就下山，嗯，跳下去的－－
 
                  
 卷五十一 唯一的生路
 　　不知道崖顶离洞口到底有多远，小眷用左手护着半张脸，露出眼睛，在坠落的那一刻开始就紧盯着崖壁，为了找到洞口，他跳崖的时候就紧贴着崖边，荆棘草的盘藤在坠落的时候，减缓了下坠的速度，但尖锐的刺也挂烂了他的衣服，在他的肌肤上划出一条条血印，浑身火辣辣的疼，小眷暗暗用牙咬住了衣袖……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荆棘草已经阻挡不住他的坠势，可还是没有看见洞口，难道是刚才他看漏错过了，这个想法一出现，禁不住急出一身冷汗……正在这时，他终于看见崖壁下方一个半弧——
　　
　　就是它！
　　可要怎么进去——可是就在他想的片刻，身子已经迅速坠过半人多高的洞口，情急之下半空一个旋身抓住半截荆棘藤，趁机目测离开洞口的距离，接着用脚蹬住崖壁提起一个后空翻转，整个人撞在崖壁上……
　　
　　大口地喘着粗气，小眷不敢往下看，怕看了会感到眩晕而松开单挂着的左手……
　　
　　背靠着的崖壁，而面对远山，若是能不往下看，会很享受，尤其在这马上要天黑的时候……
　　
　　小眷歇了口气，引身后翻，脚先进了洞，然后右手在洞口撑了一把，整个人在算落了实地。趴在地上残喘许久，心才落回到胸口……平熄了心中的悸动，疼痛又再次袭来……天色终于完全变暗，他伸出右手，刚才就是这只手抓住了荆棘藤，鲜血顺着胳膊温热地往下流，他摸索着拔出扎在肉里的锐刺，然后从内衣上扯下一条布，裹了手掌，至于身上的其他多如牛毛的划伤，已经痛得不知道该包哪里了。
　　
　　找出火折子，吹亮了顺着洞往里走去……
　　
　　洞里有简单的台阶，看似是往下延伸的，但坡度并不深，小眷加快了脚步，就算这么下山，不知道天亮能不能到山脚下……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洞口变得宽敞起来，脚下的石阶也能放下一只脚了，小眷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望见转角处传来微弱的火光，他赶紧放轻了脚步，慢慢走下去，火光越来越亮，而洞口也越来越宽，直到眼前的视线完全打开……
　　
　　小眷站在洞口处，望着眼前的巨大洞室，四壁挂着二十四支火把，将整个洞室每个角落照得通亮。洞室左右两边的石壁上各挖了四个悬空洞，里面请的是四方菩萨，而正面则从高倒低如锥状挖了十八层，每层都会有小的洞孔，每个洞孔内放着一座灵位而两位前则端正地放着一枚白骨森森的人的头颅骨……
　　
　　而在这些灵台下的圆鼎内，堆满了翡翠玛瑙玉如意等宝石珠链……散落在宝鼎周围的珍珠，夜明珠……滚得地上都是……
　　
　　原来这里是墓室，却不知道是谁的……凝目看过去，离他最近的那座，前面几个似乎写的是“天诰红瑞通运……”之类，小眷一边转头一边朝着墓室的另一边的洞口走去……，山上的同门正在与敌厮杀，他现在连活人的事情都忙不过来，更没时间管这些死人的事情，但若是借个火把的话……
　　
　　最后还是摸着黑走了。
　　
　　他看见墙上那些火把摆放的位置就是讲究聚阴消孽的摆法，义父曾跟他提过，说这种摆法祭奠的不是王孙就是将相，而这些人在阳间往往罪孽深重，到了阴间消孽备受煎熬，万分痛苦，活人为了让他们在地下能安息，才会想这法子为他们聚阴福，盼望能早日投胎……
　　
　　所以碰到火把的手又收了回去，他还是就这么继续靠着火折子前行……可是火折到底是长度有限，最多再过一个时辰，他就要摸黑前进了，小眷为了加快脚步，在洞中跑起来。
　　
　　一阵寒风吹过，火折子猛地亮了起来，小眷此时才感觉到身上很冷，不知不觉洞中空气变冷了……
　　
　　再往前行了二百多米，一片银白出现在眼底，小眷终于明白寒冷的原因，洞内全部从上到下全结了冰，洞窟变成了冰道……看见旁边放着的爬犁，他也明白了如何说这是下山的捷径。
　　
　　耳边的风呼呼地吹着，小眷躺在爬犁上，小心地用手护住火折子，望着前面的路，依靠脚控制方向，爬犁飞快地在冰道上滑行，朝着山下奔去，
　　
　　冰道上的冰片不知道反射着哪里来得光，像是水晶一样透明雪亮，在眼前闪着异样的光芒，可小眷没有机会在这欣赏，也没有心情，他的伤口比刚才还痛得厉害，是变冷的缘故……小眷心中暗暗祈祷，千万要在天亮以前到山下……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小眷终于看见了出口，天似乎才发白做亮，他看见洞口处的亮光，赶紧用脚支地，想要停下爬犁，但已经来不及了，爬犁冲出出口飞跳在半空，然后重重地跌下来——
　　
　　“嘭”地，他整个人跌落在一堆麦垛里……
　　
　　“儿子，快喊你爹过来，说山上下来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小眷却睁不开眼睛……只觉得有双手把他从麦垛里扒出来，并拍着他的脸……
　　
　　“小兄弟，快醒醒，你怎么会从这里出来——是荆八总管院子里的弟子……”女人看见小眷的手臂上绑着破烂的蓝色布带，辨认出来，唤道。
　　
　　“出事了……四大家族的程家带人攻上山……快通报……主人……”说完，小眷两眼发黑，昏倒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了，一看，已经是第二天了，我倒
对勤劳的年糕粉丝表示感谢，亲
好困啊，连更果然不是懒人能做到的
晚安  
                  
 卷五十一 难耐骄阳
 　　又是余辉落日
　　
　　群山依旧苍茫耸立，直穿云霄。延绵无边际，好像印在天边，又好像要穿破穹庐。寒风呜呜地吹过山间，夹带着点点带着冰渣的碎雪花。
　　
　　通往白荆棘的狭窄山道常年被冰雪掩盖，藏于雪山之间，且山脚下起步段需轻功纵跃，多数人不会留意，故此很少有人能寻得此路而得以上山。
　　
　　沿着山道向上，距白荆棘还有两里的地方，竖着一块牌楼，上纹飞鸟走兽，下纹盘云松柏，正中三个朱笔行书大字“生死镜”。
　　
　　往日这里没有别人，只有白荆棘看守山门的“封火兄弟”。可是现在，他们两个兄弟的尸体冰冷地躺在路的一边，同时还有七八具尸体也同样堆在一起，估计是从山上逃下来，却在这里被劫杀的白荆棘的弟子，被随风而落的碎雪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而往日封火兄弟避风的洞屋里，围着火堆坐着五十多个江湖人物。他们是跟着程家一起上白荆棘讨人的正派人士，被留在山门这里看守，不放过一个从山上下来的人。
　　
　　“啧，好冷啊，难怪说这白荆棘的人是妖孽，冻死人了，鬼都不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来住！”其中一个脖子上围着三角巾，长相如同一只皱脸马猴的汉子又向火堆靠了靠，打开随身携带的酒壶，猛地往嘴里倒了两口。
　　
　　“若不是这回程家丢了三公子，我们怎么会跑到这鬼地方呢，两百个人守在这里，现在就剩下咱们几个，光是那两个看门的就杀了我们四十多个兄弟，看来这白荆棘果然不是好上的。”另有个宽脸汉子接着道。
　　
　　“所以说我们算是捡了便宜啊……”那马猴脸的汉子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听说白荆棘的宫主武功极高，上一任宫主当年就和武痴不老仙不分上下，那日程家二当家的与我家寨主商量此事的时候说会挑白荆棘的宫主不在山上的时候攻山，总寨主才同意的，不过听闻白荆棘的八位总管武功也了得，没想到座下弟子的身手也不一般，就这么几个人却折了我们六十多个兄弟……”
　　
　　“你当程家找咱们沙寨主是图什么，不就是人多势众。先不说程家庄这回一次召集了二十八个门派，就连我们婆娑江三十六寨也来了一大半，而且趁着人家宫主不在偷袭，想必势要灭门了。不过据说，这白荆棘上可有宝贝，嗯～”马猴脸的汉子挑了眉毛，围在他跟前的汉子们都会意地放肆大笑起来。而在他们旁边另一个火堆的汉子中有人听“腾”地站起来，怒道：“大老六，你说什么呢，我家庄主绝不是贪图红白之物的人！你快将刚才的话吞了回去！否则别怪薛某不客气！”
　　
　　“薛老哥，小弟可不是那意思啊，天下谁不知道你程家庄是武林世家，钱多的去了，哪里要贪图这鸟不生蛋的小门派的东西，兄弟们说是吧……”那马脸的大老六嘻嘻一笑，又给了自家的兄弟一个眼色，大家哄然大笑，频频附和。弄得那程家庄姓薛的脸上无光可又发作不得。
　　
　　马脸大老六坐下来，重新又喝了口酒。他旁边的宽脸汉子又道：“但依我说，这白荆棘还是不可小看，你看我们的大队人上去了两天一夜了，还是没见到有人下来，你说他们会不会……”
　　
　　“……”围坐在火堆旁边的人瞬间静下来，半天那宽脸的汉子才道，“会不会我们这次赶尽杀绝有点过了……”
　　
　　“韩兄弟，还好你是岚山剑派的弟子，若是我们婆娑江三十六寨的人，说这话可是要喂水鬼的！”马猴脸大老六斜眼看着宽脸的汉子冷笑数声道。宽脸汉子抬头见和自己围坐在一圈的都是三十六寨的人，也都看着他，只得低下头，不作声。说实在的，这三十六寨的人算不上见得光的武林正派，严格说来就是一群占山霸水的地痞水盗，可是正因为物有所用，人有所长，江湖上的人绝大多数脚踏实地的时候是条好汉，可到了江上却都是只知道扑腾水的旱鸭子，而横贯东西的婆娑江，以及靠着截断过往人流，货船商运的船帮就成了气候。而程家的米店，木材买卖都要靠这些地痞吃饭，关系自然不一般。而程家把他们叫上正是看中了他们人多拼命这一点。
　　
　　在刀尖上滚的人都知道，绝世武功不是人人能练成，飞花摘叶也是个别的，单打独斗是靠本事，可打群架看得还是人多，十个人围攻一个，武功若不是悬殊很高，总会中招。至于那出类拔萃的总管也轮不着他们这些人了，二十八个门派中自有武功高强的。所以这次程家为了攻下白荆棘，将三十六寨强算在名门正派这圈里，拉了人马来。
　　
　　“怎么嫌我们是蛮子，心狠手辣是吗？”马脸的大老六翻眼刺道，用下巴朝着洞外的牌楼子一点，“看见了没，什么生死镜，就是说过境就死，不过境就活，这么张狂恶毒的话都表在上面了，我们是来除害的，知道吗？！”
　　
　　此境非彼镜……那宽脸的汉子知道大老六认错了字，想要反驳，可是心中一想，何必与一无赖莽汉争辩呢，若弄不好说不定会赖自己瞧不起人，不定会打起来，还是算了。
　　
　　那大老六见宽脸的汉子欲言又止，以为自个难得学问一回，就说了有深意的话，便自鸣得意地哈哈哈大笑起来，同他一样不识字的也同样大笑附和，知道他说得牛头不对马嘴的人摇头嗤笑，突然间洞里面……意外地和谐一片……
　　
　　宽脸姓韩的是正对着洞口坐着的，时不时的有寒风卷着冰花吹打在他的脸上，可是这会竟然没了风，也没了雪……他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白衣青衬长袍的人形站在洞口，挡住了风雪……
　　
　　什么时候这个男人站在这里，而他们所有的人都没有察觉，这或许已经不算是可怕的事情，因为那人形戴着一张狰狞的修罗面具……
　　
　　风翦素，雪落乌
　　
　　雪山上的夜来的特别快，不知不觉天已黑尽……空气也变得更寒冷
　　
　　那站在风雪中宛如修罗鬼一样的人形正冰冷地看着他们，好像在看一堆死人……
　　
　　洞里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洞口的男子身上，顿时一阵骚乱，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拔出随身的带着的兵器。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终于有人颤颤微微地大声喝道。
　　
　　那修罗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抽刀出鞘……
　　
　　刀是断刀
　　
　　鲜红的刀刃
　　
　　好似野兽嗜血的钢牙
　　
　　一阵寒风吹进洞来，风不是很大，但奇怪的是，两个火堆全部突然熄灭。洞内一片漆黑。众人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见血红的寒光闪过，便身首异处。而温热的液体四射，飞溅到活人脸上。惨叫声阵阵回荡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不肖片刻，就化为了宁静
　　
　　宽脸的汉子是最后倒下的，临死前他听见了一声冷笑：你悔过了吗……那就留你全尸投胎去吧……
　　
　　……
　　
　　那一夜
　　
　　白荆棘上的厮杀停止了
　　
　　……
　　
　　“娘亲，这个哥哥怎么还没有醒过来，已经三天了呢，会不会是死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眷渐渐感觉到了身上的痛楚，骨头像是都要散掉……
　　
　　“不许乱说话——”一个女子的声音训斥道。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他从未出过远门，可这回出去好久了……”
　　
　　正说着，门开了，一人走了进来
　　
　　“哎呀，爹爹的小宝想爹爹了吗？”
　　
　　“爹爹——”小宝转身见正是自己想念的爹爹
　　女人走上前，接过男人手中的斗笠包裹，看男人平安的模样就已经感到欣慰，让她担心的则是……“消息传出去了吗？”
　　
　　“是，正好在分舵碰见主人他老人家，不过当时还有那位程公子在，我只来得及说两句话，也算把消息带到了，主人他自有主意，你我夫妻两个只要守好洞口就可以了……怎么，这小兄弟还没有醒来吗？他伤得并不重啊，都只是些挂伤而已，怎么……”
　　
　　“伤口是不深，可是他太累了，你想想啊，一夜下山，不是要人命吗，而且这小兄弟生得俊秀，被伤成这样，看得心里都难过……”女人眼角渗出了泪花，用衣袖擦去了……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从冰道下来呢……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看见，对了，我告诉主人说了小兄弟的模样，主人还让带封书给小兄弟呢……说谢谢小兄弟……奇怪，这放哪里了……”
　　
　　小眷张开眼睛，见到的是一个村妇打扮的大婶，他张了张嘴……
　　
　　“啊，小兄弟，你醒来啊……小宝，快端碗水来……”
　　
　　那扎着冲天髻的小童跑到桌边，端来一碗水，村妇扶着小眷，给他喂下……
　　
　　小眷吃力地一口口吞下，冰凉的水从咽喉中滑过，舒服了许多……
　　
　　“……这里，这里，找到了…… ”村夫妆扮的男子走上来，把信交给了小眷，并笑着夸道，“小兄弟，这是主人他给的信啊，拿好了，我姓周，这是我娘子，这是我儿小宝，祖上就在这守冰道，你从冰道上下山来，浑身是伤，睡了好几天了，口信已经带个主人了，你不必担心，就在我这里养伤，等伤好了再送你上山……”
　　
　　“谢谢周大叔，谢谢周大嫂……”上山啊……小眷突然觉得这三个字离他太远……就如同主人和他的距离一样……他一阵眩晕，又跌回到床上……
　　
　　第二日
　　
　　小宝端着清粥走进来，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娘，娘，不好了，大哥哥不见了……”
　　
　　周氏夫妇赶到屋里，果然见床上收拾的整整齐齐，人却不见了踪影……
　　
　　……
　　
　　太阳高高地照着，四处没有人烟，现在要到哪里去他根本不知道……因为好像突然间没了生存的目的……也失去了路的方向……而在路的前方通向哪里也已经不重要了……
　　
　　小眷捂着心口，一步一蹒跚地在戈壁上走着……
　　
　　只有放着书信的胸口痛苦难当，字字撕裂他的心……
　　
　　清风卷帘见梅，素手捕朝夕，缘来风轻云淡 ，斯夜生冷月。
　　藤缠树，念长思，易成伤，春意常驻，炙炎难求，怎耐骄阳。
　　
　　难耐骄阳……小眷望着半空中白灼的太阳……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会写下一部分了
小眷究竟会怎样呢＝＝
预告
小楼童鞋要小心了  
                  
 卷五十二 桃花依旧凋零
 　　善心余被关在柴房里关了两天，也足足饿了两天。
　　
　　自小跟随师尊习武，师尊当初曾经说过，虽然他的骨骼不是最好的习武材料，可是有相当高的悟性，下山之后又和人比试过，发现原来自己的武功和功力远胜于所谓的武林高手，就连武林世家的程家庄大少爷程墨洵也稍逊他一筹。程家庄的独门武功确也是天下少有的，差就差在两人的内力，程墨洵虽长他三岁，可功力却在他之下。这时候，他就不得不在心里暗暗给师尊磕几个响头了，若不是师尊天天喂他奇花异草，仙丹补药，再加上自个勤奋苦练，哪里会让那不把武林人放在眼里的程家对他另眼相看，更不要说笑脸相迎了。
　　
　　他与程家大少爷交好，这次上山是为助朋友夺回被抢的弟弟，原本应该是跟着大队人马上山的，可是他一来独行惯了，再来久闻白荆棘的宫主武功盖世，若真是跟着上山和这位宫主较量，论出头的顺序也轮不着他一外人，所以就独自一人提早了行程，偷摸着上了山，找容雀楼比试。
　　
　　善心余当日与白荆棘右护法荆八总管拼内力。原本对自己的内力是相当自信的，所以没多在意，可越战就越久，想收手也没了面子，到了最后纯粹得变成赌上一口气。结果被震成内伤，还是输给了那荆八总管，被人像捆猪仔似的捆住手脚，扔进柴房。
　　
　　听见外面的隐隐传来的厮杀声，刀剑碰撞之声一直持续着，不由心急如焚，却奈何不得。他此时就算能出去，被绑住手脚，血脉不顺，难以运气疗伤。再来若是真如小眷所说的，程三公子是自愿跟着人家上山下山的，那程家定是靠强势逼迫于人，大开杀戮了。这笔血债白荆棘又怎会放过，他就算此时能出去，双方都死了人，更不会有人听他说什么鬼道理，况且根本出不去。内力耗尽，胸口闷疼，叫的连嗓子都哑了，却赛不过外面的拼杀声……
　　
　　饿倒是还能忍受……但愿没水的时辰不要太长……
　　
　　像是听见了他的请求，在次日夜里，零星的拼杀声突然停止了，响起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夜空，回荡在雪山之间……
　　
　　两个时辰后，善心余没有再听见任何声音……静得出奇诡异……
　　
　　突然似乎有人踉踉跄跄地闯到柴房前，似乎受了什么惊吓，发出了濒临死亡的哀叫……
　　
　　“鬼，鬼差大人……饶……饶了我，我什么也不知道，都是我家帮主要我们上山的，是他的错，求你放……放我一条生路，不要来勾我的魂……救命，救命啊……”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善心余想站起来，可是费尽力气也只半坐而起，只有勾着脖子朝窗外望去，这一看不要紧，生生吓了一跳……
　　
　　透过窗子，清冷的月光将大地照的雪亮，银辉下，站着一只浴血的修罗，不知道多少人的血已经将衣衫染得鲜红，连那裂着青唇的嘴上也被人血染红，如吃了人一般……
　　
　　那修罗默默地高高举起手中的刀，鲜红的刀刃，不知道是吸收了月之精华变成了鬼器，还是吃多了人血，化作妖兵……
　　
　　一道血光闪过，空气似乎也被劈开了裂缝，鲜血如注飞溅到那修罗的衣衫上，让红变得更红，而哀叫之人倒在地上，血从割破的喉咙里咕嘟地继续冒着……
　　
　　那鬼魅慢慢地转过头来……望着柴房……
　　
　　善心余的心脏像是被人抓住，浑身不能动弹……被看见了……
　　
　　天空突然暗下来，是云彩遮住了月，整个大地陷入了黑暗里……
　　
　　待半月冲出云层，那修罗已如鬼魅一般消失无踪……
　　
　　善心余重重送了口气……他知道那不是什么鬼魅，那是人，一个武功极高的人……他甚至听见了
　　那人杀人之后的淡淡蔼语——“到地狱里说说，看阎王能否原谅你……”
　　
　　彻底被人遗忘了，善心余被牛筋捆得结结实实，丝毫没有逃脱的机会，在被关得饿第四天，他浑身瘫软地躺在柴垛上……没有水……没有水……
　　
　　昏迷中有人给他喂了水，并抬着他走了很长的路，路很颠簸不平，他心中抱怨着又昏睡过去。
　　
　　等他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身处白荆棘山下最近的分舵。也就是说他现在身处点冰县的县城，离开白荆棘所处的雪山很远了。
　　
　　善心余向分舵里的弟子询问山上发生的事，以及程家联盟的人的下落。当然不会有人理他，问了两回连遭两回白眼后，他终于死心不问了，反正离开这里后总会知道的，尤其现在他担心的是小眷的生死。
　　
　　所以第三回他又追在分舵舵主的屁股后面……
　　
　　“你不要跟着我了，山上的事情我并不知晓，若是你想知道，可以问问你那程家的朋友……话说回来，你也能走能跳了，就不要再待在我这浪费粮食，我这不养闲人！”分舵舵主韩震山冷笑一声转身又要走。
　　
　　善心余干笑两声，道：“这回我不是来问你这个的，改问别的，舵主能否帮我打听一下山上有位叫小眷的弟子是否安好，在下感念不尽……”
　　
　　“小眷？！”韩震山听得有些耳熟，想了片刻，想起正是自己那年与八总管下山去蚌海郡选侍童，将这个叫小眷的带上山的，自从小眷上山后就再没机会见，“原来是那小子，你打听他做什么！”他斜眼瞪着善心余狐疑道。
　　
　　“在下并不熟识白荆棘上任何一人，可在山上那些日子，是他给在下送饭，在下双手被缚，也是他顿顿送喂，是个好孩子，故此不希望他有所意外，盼望平安无事……”善心余知道江湖人疑心重，忌讳早识，便小心翼翼地道。
　　
　　“这样啊，好吧，我帮你问问，可是程家联盟杀了宫里不少兄弟，我不保他能活命啊……”韩震山冷笑道。
　　
　　善心余被说的面带愧色，道：“在下是想若是活着自然好，若是死了，在下就当他的亲人，将他的尸骨带回故乡收好……”
　　
　　韩震山见他说得诚恳，带着钦佩点点头离开了。
　　
　　善心余在白荆棘的点冰县分舵又呆了三日，晌午的时候被分舵弟子通传，说舵主找他。听见这话，他知道一定是有了小眷的消息，便跟着去见韩震山。
　　
　　韩震山见他来，先是抱拳过了礼，接着深望了他一眼，道：“白荆棘的弟子小眷原在这之前就已经被宫主赶下山，正好在山上发事的时候下山报信，所以受了些伤，本该送到我这里养伤，可是他自行离开不知去向。”
　　
　　善心余一听不由急了，“他不是下山报信受伤了吗？走了你们都不去找吗？万一死了怎么办，你们到底是他的同门不是吗？”
　　
　　“山上屋毁人亡，分舵的人全都善后去了，弄成这样怪谁？”韩震山怒道，善心余闷哼一声不再出声，但样子却还是不服，便又冷笑两声道，“小眷身为白荆棘的弟子，却擅离本门，没有抓他回来就算不错了！按白荆棘的规矩，如果连主人都没有说话的话，他只能算本门默认逐出山门的弟子！”
　　
　　“默认逐出门，这什么意思，小眷好好的做你们白荆棘的弟子，为何要逐出山门，就算真做错了什么事，逐了也就逐了，干嘛见不得人似的，还说什么默认……”善心余越想越觉得这白荆棘的
　　宫主不似好人，西小眷既然下山通风报信了，不奖也就罢了，还逐山门，这是何道理！
　　
　　“哈哈！”韩震山刺笑两声，撇嘴道，“原本就是见不得人的！”
　　
　　“你说这话是何意思！”善心余冷下脸来。
　　
　　“难道一才侍童被赶下山还大肆宣扬不成？！笑话！”韩震山冷冷地回了一句。
　　
　　才侍……
　　
　　善心余愣在原地……
　　
　　他虽然行走哦江湖没有多少日子，也不知道才侍是何意，但是看了韩震山的表情，他用膝盖也能猜出来，没想到小眷居然成了人家养的男宠，然后还被逐出山门，可是他记得小眷才十五六，这么小就……“为什么，他有什么错要被逐出山门，我相信他，不会做出大恶之事，你们到底是凭什么！”
　　
　　“小子……男宠虽然挂的是弟子的旗号，可做的是女人的事儿，你不会不懂吧，就算没养过男人，至少也见过女人，把自家的小妾赶出门的理由多了去了，可不见得是非要极凶大恶之事，山上的才侍多得很，少一个多一个是正常事儿，别大惊小怪的！”韩震山和荆八总管一样，应该说和绝大多数男人都一样，蔑视四肢不勤，甘愿委身与男人胯 下，像个女人般以色侍人的男宠。几句说下来，难听自然不在话下。
　　
　　“你说什么！”善心余的脸色越听越黑，那模样再下去就要和韩震山打起来。
　　
　　韩震山心道这些事和自个有何关系，又不是自个小眷赶下山的，便及时收了口：“善少侠，小眷才十五六，早点下山不是对他更好吗，再过两年也不耽误娶妻生子，就韩某看来，是好事！”说完，转身走了。
　　
　　善心余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味，初见小眷的时候，这孩子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可是脸色却不好，苍白无血色，身子也瘦得很，尤其喂他吃饭的时候，手腕细得他可以轻易握住两个，尤其眸子里蕴含难以掩饰的愁思……
　　
　　他想到这里，回去拿了剑就离开了白荆棘的分舵，寻找小眷的下落。
　　
　　……
　　
作者有话要说：不成了，太困了，明天再更
快乐，亲如果哪里看不懂就说出来，如果能解答的年糕尽量解答，或者修改文章
一篇好的小说就是能让人明白通透的小说，所以看不懂不是你的错，是年糕写的不好，对不起
这首词的词牌是 诉衷情
清风卷帘见梅，素手捕朝夕，缘来风轻云淡 ，闲室生冷月。
藤缠树，念长思，易成伤，春意常驻，炙炎难求，怎耐骄阳。
（看见窗外的梅花了吗？时花开，时花落。天也有白日与黑夜。缘亦然如此，来时清雅，去时淡漠，斯事如常。
藤缠树而生，相思成念，树却难伸枝桠。春日常在，就不需要炎热的夏天，喜欢清凉如水的冷月，又怎耐灼热的阳光……）
通俗点，容雀楼的意思是，小眷你就像炙热的太阳，太烤了
这样
这是年糕自己写的词
年糕知道老祖宗也留下来不少好东西，经典诗词，拿来显，要比我自己的好，可对于我对于读者都没什么意义，所以无论好与坏，总觉得是自己的东西，比贴满篇的《全宋词》要有意义，这只是年糕的个人想法，与他人或团体无关＝－＝，
 
                  
 卷五十三 人间哪胜风雪
 　　十一月初三的当天晚上，茶冰郡在霜降后的第四天的夜里，就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很大，飘得也很疾，到次日清晨，风雪才算稍小些。北风呜呜地穿过高冰镇的老街，卷起层雪渣。　　
　　如此大的风雪，街上没有行人，更不会有店家开门坐生意。可是来福客栈的门却开了，里面走出一位客人，头戴斗笠，手提宝剑，因感觉到身上的寒意，又将棉袍的衣襟收紧了些，小二从马圈将马牵到他面前，道：“客官，这雪很大，要不过了晌午等雪再小些启程吧。”　　
　　那客人摇摇头，道：“我要赶到下一个镇子去，若此时走天黑前估摸着就到，晌午走的话，恐怕要露宿了。”　
　　“客人，你走遍了茶冰郡了吧，还要找那人，说不准他已经不在茶冰郡了……”店小二好心道。　　
　　“是啊，下个镇子就是最后一个了，若是再没有的话，恐怕要到东面去找了……”他的家在东边，说不定现在已经回片海郡了……　　
　　这个客人正是善心余，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找遍了整个茶冰郡，依然没有找到小眷的下落。
　　算起来见过小眷的日子总共不过几天，可是他却执着地找下去，直到找到小眷为止，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欠一个道歉。　
　　街道上只他一人慢慢地走着，雪深近两尺多，走起来有些困难，善心余牵着马一步一步地朝镇外走去　　
　　此时，却听见了拍门的声音，难得除了他还有别人出门。但那敲门声一直持续着，敲门的人似乎也很急，他随意地转过头看过去……　　
　　从街边的小巷里延伸的脚印通向街边的当铺，而当铺门口踱着脚站着个小孩，头发蓬乱，脸上带着污垢，身穿百家衫（碎布头拼成的衣衫），俨然是个小乞丐。　　
　　“掌柜的，开开门吧，我有东西要当，求求你了……”那小乞丐赤脚穿着草鞋，冻得直跳，一个劲地拍门，叫道。　　
　　叫了好半天，那当铺的二楼的窗子终于开了条缝——“叫什么叫，要当东西明天再来，今日不开门，也不看看什么天！真个倒霉催子，快走！”“碰”地，窗缝又关上了……　　
　　“掌柜的，求求你了，三天没吃的了，实在不得已，等米下锅……发发善心吧……”小乞丐急得快哭了。可那二楼的窗户再没开，连人声都不应了……　　
　　小乞丐拍了一会，实在没了力气，在台阶上坐下来，哈口气在手心，抱着光脚丫挫了半天，也没暖和过来……因为浑身都冷，能用哪里捂哪里呢……
　　
　　善心余实在忍不住小乞丐走去。
　　
　　“小弟弟，这么冷的天，要多穿点衣服啊……”善心余说着，把自己的一件外袍递到小乞丐的面前……
　　
　　那小乞丐欣喜过旺，眼里满是泪花，还是腼腆地道：“恩人，这么好的袍子就给小叫化可惜了，有没有旧一点的或者补丁的……”
　　
　　是个不错的孩子。善心余心里道。仍就将手里的外袍给那小乞丐披上，道：“给你吧，这件袍子要厚些，挡风……”
　　
　　“你真是好人……”小乞丐抽了抽冻得流出来的鼻涕，半天才又道，“恩人，我这里有东西要当，恩人能不能先买下……我们饿了三天，实在是……”说着，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善心余伸手摸摸怀里，摸出六两碎银子，只剩这么多了啊……他给自己留下三两，剩下的三两递给了那小乞丐。
　　
　　小乞丐从他拿银子的时候，眼睛就一直盯着，现在拿了这么多银子，就连镇子上最大的张财主也不过赏过十个铜板，现在有这么多钱……他高兴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得鞠躬哈腰不已。
　　
　　善心余笑了，道声 ：“不必了。”就朝着自个的马走去。可没走两步，衣衫被人拽住，转过头来，见是那小乞丐。
　　
　　“恩人，小叫化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多谢恩人，小叫化也知道恩人身上的钱也并不多了，所以这块玉给恩人，就当恩人买的，若恩人的钱也不够的时候，可以解一时之忧。”说着将手中之物塞到善心余的手中，就朝着小巷子走去了。
　　
　　真是个好孩子，可惜孤零零地做小叫化，他望着小乞丐远去的背影，笑了笑。低头往自己的手心之物一看，竟然是挂着绳的星月珏……
　　
　　小眷……
　　
　　那孩子一定知道小眷，别的玉珏他或许不会记得，可是星月珏的他定不会忘记。俗话说善有善报果然是真的，若他不回头看那小乞丐，若不管小乞丐就这么走了，也就错过了到下一个镇子。
　　
　　善心余赶紧朝那小巷巷口跑去，却不见了小乞丐，只好又回来牵马，返回客栈。将马给了小二照料，又打听了镇上米铺的位置，踏起轻功，急奔向米铺。
　　
　　赶到米铺的时候，那小乞丐才从米铺里出来，脚步匆匆向另一条巷子拐进去，善心余松口气，想必那小乞丐在这雪天敲开米铺的门也花了好一阵功夫。他赶紧跟上，想追上那小乞丐问清楚哪里来的玉佩。
　　
　　可是转过小巷的时候，那小乞丐又拐进另一条巷子，他又跟上，却见那小乞丐走进了巷子的最深处，然后进了一个院子。
　　
　　他跟上前去，走到门口往里面一看，这哪里谈得上是房子。院子是没有门的，而里面的屋子也已经烧毁，连屋顶都没有了大半，被熏黑的破墙残垣，断壁损梁到处都是，窗子倒是有半个，可对于没了一半的屋子来说，有没有都无所谓了……善心余站在院门口一眼就能看清小乞丐。
　　
　　“哥，我把玉佩给当了，买了米回来……炕下的火又灭了，真讨厌……”小乞丐踩过碎砖堆，走到有屋顶的那一块墙角前，那里用砖头垒成一个小小的炕，而炕头上躺着一团黑物——
　　
　　原来是一个脏的看不清颜色的烂棉袄，棉袄的上面露着乱七八糟团在一起还夹着杂草的毛发，下面露着一双脚，黑一点倒还算干净，仔细看看可以感觉出是个蜷缩在一起的人……
　　
　　炕上的人没有说话，因为在一个劲的咳嗽，小乞丐赶紧倒了碗水到那人的身边，扶着他的头喂下两口水，咳嗽才稍有停息……
　　
　　“哥，今天我遇见贵人了，买了玉佩，还送了我一件厚衣，可暖和了，我给你盖上……”小乞丐将拍拍被风吹到炕上的雪花，把善心余送给他的那件外袍整个裹在床上那人的身上，“暖和不，这下就不怕下雪了……”
　　
　　这时，小乞丐的肚子不争气地响起来，他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这就起火熬粥，大家吃个饱。”
　　
　　小乞丐开始一边生火一边道：“还有啊，哥，那贵人给的是银子，小狗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等吃过了饭，小狗子陪你到保仁堂的郎中那里看看，抓几付药吃，病就——”
　　
　　“不用管我的病……等天晴了这病自然会好，你还小，长身子的时候，不能吃不饱，再说谁知道有没有下顿了呢……还是留着买米吧……””床上的人说话了，声音带着嘶哑，气虚多喘……说到最后气管灌了凉风，引起一阵咳嗽，小乞丐赶紧上前，端水递给那人，可还没喂到嘴边，那人猛地向前倾倒……咳出一口鲜血……
　　
　　“哥，哥，你咳血了，你咳血了，小狗子这就找郎中去……”小乞丐带着哭腔转身要走，却被那人一把拉住。
　　
　　“不要去……我们没有钱……”那人抬起头来……
　　
　　善心余被那人的脸吓了一跳，也终于明白心中从刚才开始的不安是什么……
　　
　　小眷……
　　
　　就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思潮涌动，写多一点，大家看了不要砍我
我先遁
 
                  
 
柠檬·嫉妒·温情网
卷五十四 雨中再会康桥
 　　阳春三月，冻土初解，柳树也抽动了柔软的手臂随着微风摇啊摇着，树下几个扎着髻的顽童跳着蹦着，吹着柳笛。路边的稻田里，背着箩筐的农家忙着插秧，前两天才下过一场春雨，此时正是赶活的时节。
　　夕阳西下，温度开始降下来，寒意袭来。
　　望着天边的晚霞，程墨然慢慢地收紧马缰，原本在他身后的容雀楼冲到了他的前面，才同样停下来……
　　“怎么？”容雀楼转过马头，夕阳的最后一丝余辉洒在他的肩头，像隔着什么看不真切……
　　三年前
　　白荆棘的分舵被挑，他随容雀楼下山，容雀楼去了分舵，而他则顺便回程家庄看看，回到庄子后，才从管家的嘴里知道一个惊天霹雳的消息，自己不声不响地离开家门，没有带回口信，爹爹以为自己被容雀楼掳掠上山，便和二伯带着两位哥哥约好其余二十七帮派在茶冰郡汇合，闯上陀螺山，向白荆棘要人。他赶紧派人送信给容雀楼，约好见面的地点，然后自己快马加鞭赶往茶冰郡。
　　到了茶冰郡的头天晚上，容雀楼到了他住得客栈，两人一同上山。
　　演武殿的门柱，雕廊上刀痕累累，烧毁的房屋，院落，砍倒的树木，一片狼藉，眼落之处都是红褐色的血迹，偶尔夹杂的毛发和断指。
　　两大护法中的荆八总管奄奄一息昏迷躺在床上。而荆四总管是所有人里面伤势最轻的，身上只有十几处刀痕。站在容雀楼的面前陈述事情的全部经过。
　　说到程家不容辩解，拔刀夺人的时候，程墨然呆呆地望着面前带着血迹伤残的人……
　　白荆棘三百多弟子，活着的只有五十多。其中能站起来的只有眼前这三十多个，轻者断肋，重者断了手脚……
　　程墨然忍了很痛苦才没退缩，正因为所有的弟子都站在容雀楼的面前，俯首静静听着，正因为没有一个弟子用责备的眼神看他，所以他才更难过……
　　接着说到带着修罗面具的男子将所有来犯者斩杀的时候，程墨然震惊地望着荆四，头皮一阵发麻，手脚冰凉……爹爹，二伯，两位哥哥……他们都……
　　但荆四总管却用个咕噜咕噜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说那修罗面具的男人独独放过了程家四口，灵焦山庄庄主鬼王通判于十三，涉空帮帮主左梦远，阴山剑派掌门赵伯天，以及婆娑江三十六寨寨主一共八人。说完就已经有人将八人带到容雀楼和程墨然的面前。程墨然一见，心中暗自难过，八人被反绑着，身上挂了彩，父亲头发凌乱，虽依旧傲气十足，可总有英雄末路的凄凉，二伯更惨不忍睹，如同被人拳打脚踢了三天三夜，浑身浮肿，大头，粗脖子，肥掌……程墨然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症状，他几乎以为四处大乱而二伯则悠闲地偷偷跑到那片柿子林偷柿子。两位哥哥也没有了往日的潇洒公子的模样。
　　八人见到程墨然也是一愣。容雀楼挥挥手叫人将程家四口的绑松了，程墨然走上前扶住老父，然后说了自己并未被虏，而是在此做客，前几日还回家探望，却不想出此大事。程大当家的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件大错特错的事，而其余几位看着容雀楼沉默不语，也都在心里盘算着。鬼王通判于十三和涉空帮帮主左梦远心里很是憋屈，来的时候打着正义的招牌，口气强硬，高高凌人于上，可现在显然是自己误会了，可偏偏这事是决计不能承认的，若认了，笑话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他们脸上无光，日后在白道上怎么混！
　　容雀楼眉间，叫人送八位下山，可那婆娑江寨主沙通却觉得自己乃一江霸主，怎么能让人像是押解犯人一般赶下山去。正张狂不饶时，突然不见了眼前的容雀楼，接着身体如冰水灌顶被人紧紧扣住咽喉——
　　“二十八个门派联合以强欺弱，杀我宫中弟子，几灭我门，这笔血债本座不再追究乃是看在与墨然交好的份上，若有下回不请自来者，修怪本座心狠手辣！送！”容雀楼眯着眼睛淡淡一阵冷笑。
　　程大当家重叹一声，转过头去，拉着程墨然要走，但却没有拉动。
　　容雀楼见程墨然看着他，便让他也一并山下，可程墨然却断然挣脱了父亲的手，他想留下来，就算没有人责怪他，可是良心却不放过自己，所以……他要留下来……为这场因他而起的血拼赎罪。
　　这不是沦为人下！程大当家和两位哥哥当然不肯，都苦苦相劝，但程墨然却下定了决心要如此，最后只好跟着那三位下山。
　　程墨然不知道看着杀害同门的人从眼前走过，走出白荆棘，下山扬长而去是什么滋味，但是他心里还是盼望着爹爹他们能赶快下山，以免节外生枝。直到听见送人下山的弟子归来，才暗中松了口气。他多心了，在场的弟子对容雀楼说得话没有任何不满，他们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站着，然后默默散去。程墨然看见了其中一个小弟子，这弟子他有些面熟，记得好像是纷雪园的才侍，好像叫做岳山丘的，便上前和其说话。他奇怪的是，若是岳山丘站在这里，怎么不见其他的才侍公子。难不成也都伤了吗？
　　岳山丘低着头站着，看了程墨然一眼，甩开他的手跑了。
　　能用多少年才能赎完罪，或许一辈子都不可能……程墨然心中不禁哀伤到……
　　容雀楼没有回自己的院子，他去了纷雪园，可走到一半的时候又该去了迷踪阵……
　　已经不需要去纷雪园了……因为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迷踪阵里白骨累累……他首先看见的是已经污了的莲华最喜欢戴的淡绿色围巾，然后是莲华的半身尸首，接下来是秋晓的一只绣着名字的鞋子……
　　妻子和小妾们藏在暗室里活了下来，可是保护她们躲藏的纷雪园的公子们为了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全部死了。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法抵抗的他们将那些追赶的人引入这满是陷阱的迷踪阵……那残骨离开了特有的物件，已经分不清是他们的……还是追赶他们的人的……
　　容雀楼捧起戴着指套的手指……这应该是碧湖带着指套的手，而尸首已经侵入沸水池里化作白骨……
　　曾经的眉黛芙蓉身如雪，诗情画意语呢哝，都离他而去……一夜之间归于尘土，飞做流星……
　　站在原地，任由水雾裹着他的身体，他的脸……
　　哭不出来……可是脸上流淌的水珠却仿佛的一颗颗泪水，打湿了衣衫……
　　他从未给过纷雪园的公子们什么承诺，也告诉过他们二十四岁就可以决定是否下山。可是他知道他们暗地里说好了都不离开，一起陪在他身边，这回……真的离不开了……永远埋葬在雪山之巅……
　　……
　　容雀楼望着程墨然……
　　迎着夕阳的墨然依然洁白干净，好像冰封的雪莲，慢慢绽开了蝉翼似的花瓣，由纯美清雅的少年成长为旷世佳人，那眉目流转，溢彩夺目，但凡看见的人都挪不开眼睛。一如三年前一样，或许尤甚也说不定了……
　　“你笑什么……”程墨然被容雀楼勾笑着的唇角挑得脸上升起一团红晕，瞪了一眼，拍马绕过容雀楼朝夕阳西下的地平线走去。
　　灭门之灾发生过后，容雀楼待在迷踪阵里，三天三夜没有见人，就连八总管苏醒，也没有去看看，他以为那件事对容雀楼来说太残忍，以为经过那件事后容雀楼会有所改变，可是错了，三天后走出来的容雀楼依然笑着，让他有一阵子反而担心会不会得了失心疯之类的病。
　　但整整三年过去，容雀楼依然和以往一样……
　　程墨然一直以为容雀楼应该不是这种不闻不问，只贪图安逸的人才对，难道说是连内心都已麻痹掉，而不肯面对曾经发生的事情吗……一次，他实在忍不住问道。容雀楼却也柔和地望着他，微笑着……“我怎么会忘记，忘记了死人……就意味着不够资格再做活人……所以……多看看他们去，带着酒，要好的……”
　　程墨然默默地躺在了容雀楼的手背上……好痛苦啊，背负着这么多人和鬼魂的怨念，很长一段时间，白荆棘的弟子见到他低头走路，而他也没有抬头看人的勇气，压抑着的情绪蔓延在整个白荆棘的半空……直到容雀楼为他说了话，才算乌云散去……
　　或许从开始就只有容雀楼站在他这一边，程墨然心想，三年前为什么会跟着容雀楼走，然后委身于他，或许就是因为从容雀楼身上感觉到了理解与容纳，虽然知道为难了容雀楼，但是放走了爹地和哥哥他们，还是要感谢自己的爱人……
　　“再不快走就要淋雨了……”容雀楼柔和的声音贴在耳边想起，程墨然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天空已经变得阴暗，时不时地夹杂着星星雨点。他赶紧加快马鞭，和容雀楼一起往镇子上奔去……
　　过了沂水河不远就是镇子，可这雨水却等不了人，不肖一会时间，雨越下越大，两人见河边附近有家农家茅屋，便赶到屋前，请那屋主借个方便，躲在屋檐下，待雨势小些再走……
　　程墨然的鞋子里灌了水，坐在主人家的炉火前烤火，而容雀楼听见外面的雨声小了些，就走出屋门，向镇子的方向看去……却见那沂水河的白石拱桥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手持一柄青绿纸伞，斜靠在肩上，看不见人面。而身着青衫，上套着一件黑绣花白底半身袄，一条白丝滚边红纹束腰裹住腰身，如同这雨水冲刷后的景，透着异样的清新爽朗只是这侧面一站的身影他似曾见过……
　　那时是在一片青白雪峰映衬下的火红的荆棘草前……
　　
作者有话要说：lucille说的对，年糕对开篇的第一部分很不满意，觉得少了点什么，正在考虑怎么改，亲的意见很中肯，谢谢
上一篇的文好多评啊，年糕满足满足
其实评是对年糕的回应，也会因此带动更多的人看年糕的文（回复的时间有搜索，每一次回复都会帮年糕更一次搜索），所以特感谢大家
希望大家都对年糕有要求，这样年糕才会更进一步写更好的文
补上下半章
今晚上要列出提纲来＝＝
否者就不知道要写什么
o^^o  
                  
 卷五十五 相见不如怀念
 　　一辆马车停靠在小桥上，赶马的人并非马夫短褂，而是江湖人惯穿的长袍，手持一柄宝剑，可以看出是个年轻剑客。马车停下后，那赶马的剑客跳下车，走到撑伞之人的面前。那撑伞之人收起纸伞，露出一头犀利的短发。那年轻的剑客上前一步打横了将其抱起，小心地放进了车里，然后跳上车，出了镇子，朝东而去。
　　
　　那侧影翻动着容雀楼记忆中的角落，等缓过身来的时候，两个字已经从唇边溢出……
　　
　　可是一定是看错了，在他的记忆里的人是异常讨厌男宠的人，而且坚强倔强，又怎么会和同为男子的人做如此亲密的举动。容雀楼自嘲地笑了笑。
　　
　　他从未后悔过把小眷赶下山，三年前是，今天也是……他也刻意地将这个名字忘记，在迷踪阵里，想起的事情也会被不断出现的尸骨所代替，不止是小眷，任何能改变他的东西都需要忘记，留下来的只有……容雀楼转过身子，看着坐在火边的墨然……
　　
　　程墨然觉得自己被人直勾勾地看着，他知道是容雀楼，今个不知道怎么了，总会盯着自己看，他穿好鞋，站起身来狠狠瞪了容雀楼一眼，问道：“你是为何总是看我……”
　　
　　“……走吧……”容雀楼并不答话，转身去牵马。
　　
　　两人骑着马到了镇子上，找了客栈住下。交定钱的时候，另有夫妇二人带着一家老小同样住店，是要在清明之前赶回老家祭祖的。程墨然顿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来，不由心中怅然，这天夜里就犯了心思，如何也睡不安稳，第二日见到容雀楼是一脸憔悴。
　　
　　“你有三年多没回家了，绕道婆娑郡回去看看吧……”容雀楼见了他眉间锁着哀愁，心里立刻明白了八九，。
　　
　　“可是……”程墨然当然想回家探望老父，但自己当年确也说过，要留在容雀楼的身边。
　　
　　“只是住些日子，什么时候不想住了再回山上也无妨……”容雀楼柔声道。
　　
　　程墨然听了自然心中欢喜，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我只是说着玩的啊，你还当真了……”容雀楼惊讶地看着程墨然。程墨然先是一愣，但看见容雀楼捉谐的目光，顿时明白了过来，照着容雀楼的脚就踩了下去。
　　
　　容雀楼却低笑起来……
　　
　　程墨然反倒是不恼了，自从那件事发生过后，已经很久不见眼前之人真心的笑了，但愿这是个好的开始……他也跟着笑起来。
　　
　　结了住店的钱，两人骑上马准备出镇，大老远的，程墨然就见到路边的米店门口站着一人，正和掌柜的说什么，此人似乎是跟在大哥身边的随从廖三斤。
　　
　　“廖三，你怎么在这里，就你一人吗？”程墨然走上前拉过廖三斤问道。
　　
　　廖三仔细看了眼前这翩翩佳公子许久，才认出正是三少爷程墨然，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半天才一拍大腿，道：“大少爷在寺渊县等着小人，他可想念三少爷你了，每次提起你来都是一个劲叹气！”
　　
　　“真的吗？这些年来我也想念大哥二哥想念的紧，我想回家探望父亲，正好和大哥一同回去……”程墨然知道了亲哥哥就在附近，自然欣喜，此番正可以先和哥哥见个面，探听家中的情况，不要回去闹了笑话。
　　
　　于是三人朝寺渊县走去。
　　
　　到了寺渊县正逢晌午吃饭的时辰，廖三斤把容，程两人带到县城里的一家酒楼，上了楼后在靠窗户坐下来，程墨然的哥哥程墨洵住的客栈就离这儿不远，故此廖三斤和小二说了两句，跑去程墨洵住店的客栈中找人去了。店小二一边倒茶，一边点头哈腰，嘴里叽哩咕噜说着，表情也甚是客气，可容，程二人只能面面相觑，对望笑笑，抿着茶水望向窗外。
　　
　　理渊郡是西圣庭的最小的郡，寺渊县位于理渊郡的西南角，县城的旁边有群山老林，山上住了不少人家，后来官道通畅，才有人从山上搬下来，聚居成镇成池。此处的人说话的口音极重，穿着的服饰不与其他地方相同，有极具地方特点。男人会用布缠头，身上穿着的外袍总是颜色鲜艳并敞怀不扎腰带，话语中总带着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尤其在听不懂的时候更觉得如此……
　　
　　容雀楼坐了很久，小二已经笑容满面地上了第八杯茶，可是廖三斤还未回转，他无聊地望着窗外……
　　
　　街上人流攒动，店家小二在门口招呼拉客，吆喝声在吵嚷的闹市也可听见。此时，却又一辆马车跟着人流朝这边来，那马车容雀楼认得，赶车的人他也认得，那装束是沂河桥上的车夫，那马车里面的人定然是在桥上撑伞的公子……容雀楼禁不住凝目而注，望着那马车，想或许能从帘幕下看出端倪……
　　
　　“两位客官，你们坐了很久了，要不先上点酒菜吃着……”这店小二为这桌子上了第十二次茶水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了，靠窗的位置本就是好位置，可是碰上了容，程二人要等人，而且刚走了的人说是等会就来，这都过了半个时辰，照这张桌子的流水，说不定都能招待完两桌的客人，现在还是被占着，一个劲上茶水，刚好几拨的客人都盯着这看呢。
　　
　　容雀楼听不懂这小二嘴里说什么，望向程墨然，却见程墨然也正望着他，自然也听不懂。正在这时，有人上楼，两人同时往楼口望去……
　　
　　不是的……心突然好像是从空中落下，竟然失望的很，可是他到底期待的又是什么呢……期待桥上的侧影与那夜里站在荆棘草边的侧影重合，还是期待别的……
　　
　　“大哥！”程墨然惊喜地站起身来，迎上来人。
　　
　　程家庄大公子程墨洵年近二十六，身穿一件蓝底滚边锦袍，举手间外敛而内慑，尽显武林世家之风采，见到久未见面且一直疼爱的三弟，自然带着少有的一份激动欣喜，却在看见容雀楼的一瞬间，尴尬地笑容凝结在嘴角。
　　
　　两人只是用下巴微微点了，算是打过招呼。程墨然自然和大哥说家常，容雀楼则望向楼下，却见那马车不见了，不由得觉得空气憋闷起来。
　　
　　“客官人到齐了，要些什么，小店这就去准备，边喝边聊着……”被无视在一边的店小二为了插科在程大公子的面前又擦了一遍桌子，问道。
　　
　　程大公子默然了……原来这次来谈生意是有在当地找向导，刚才廖三斤告诉他三弟在这儿，而自己却还有一半的货没和那老主户商讨完，人家没有歇的意思，自己也就不便，于是留下廖三斤和向导继续，而自己则跑到酒楼汇合，却没想到程墨然一直在这里等他，随身的廖三斤也因为太过兴奋，忘记了叫小二点酒菜。架不住自己也听不懂，程大公子十分泰然地拉过小二，指着旁边坐着的华服豪绅的桌子，又指指自己的桌子，道：“他点什么我就要什么！”
　　
　　“客官，你真要一样的酒菜吗？”那小二虽然不会说俗语，但好歹做久了，他狐疑似的看着程大公子，指指旁边道。
　　
　　“对，去吧去吧，快快上来！”程墨洵怕将三弟饿坏了，赶紧催促道。
　　
　　“快，很快，两桌一锅烩，很快！您稍等！”小二连茶水都不请了，转身下楼，赶在那厨子炒之前说正好。
　　
　　“还要等一会，先喝茶！”程墨洵端起茶杯敬了礼，先喝为尽。而程墨然却心道，都喝了十三杯了，不能再喝了。
　　
　　菜还没上来，二楼的人也都吃的差不多，散了好几桌，雅间也都几乎同一时间空出来，程墨洵便将桌子换进雅间。这时，店小二从楼下引了三人上来，见一间雅间已经被占，便引着身后的两人去了另一间。过门前时，容雀楼见先是少年随从跑过，接着一青年男子怀里抱着个人跟在后面，正是适才自己心里一直惦记着的，怀里抱着的那人衣衫已经换了，且带着一个面纱斗笠……这一瞬间，依然没让他瞧见模样……
　　
　　容雀楼没有看见，而程墨洵却瞧见了很久未见的人。
　　
　　“见到朋友了！”他说了句，就赶出珠帘外，叫住了那青年——“心余贤弟！”
　　
　　善心余正准备进雅间，却听见有人唤他，微微侧过身，见是好友兼义兄程家庄的大少程墨洵，便笑道：“原来是程大哥，小弟见礼了。”
　　
　　“贤弟，多年未见，这是……”程墨洵看看善心余怀里抱着的人，示意道。
　　
　　善心余却低头一笑，，道：“大哥，咱兄弟先坐下吧。”
　　
　　程墨洵一拍自己的脑袋，笑道：“正是，看大哥都忘记了，要不贤弟到这边来做，大哥也才刚到，未曾用过午膳。”
　　
　　“好啊，那可得大哥做东才行！”善心余见到程墨洵很是高兴，笑着开玩笑道。
　　
　　“那是自然……”程墨洵转回自己的雅间，一边掀起珠帘，道。
　　
　　善心余抱着怀里的人，半只脚踏进雅间，却停住了脚，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容雀楼……
　　
　　“善大哥，有人……”跟在善心余身边的少年随从自善心余的身后瞄见了里面，不由嘟囔道。
　　
　　程墨洵没看见善心余的眼神已经沉下来，笑道：“都不是外人，不妨事的，这是三弟程墨然，这位是三弟的友人，姓……厄……”
　　
　　“容——”容雀楼淡淡地接到。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亲们的留言，怀疑楼歪了
怎么说呢，楼没有歪，文章也正常进行着，
冷月和炙阳到底选哪个，就是摆在容雀楼面前的题目，只是年糕这篇文的主打是小眷。现在的文里面大多数都是冷月似的人物，大家好像也很喜欢。可是年钟情于执着到可以忘记自己的小眷，这也年糕写本文的主题之一。后面文将会渗透最近年糕的对其中一类爱情的看法，希望也能传达到各位心里。
遍天下的冷月，聪明绝顶，运筹帷幄，谈笑间灰飞烟灭的人，年糕腻了，甚至到了躲避不及的地步。
所以换口味吧，偶尔吃烧饼不错。  
                  
 卷五十六 怀念难敌相见
 　　“对，容，容宫……”
　　
　　“大侠——”容雀楼仍然看着善心余，嘴里却继续接到。
　　
　　“容大侠……”既然人家不愿意称宫主，大侠还是小侠随便了，程墨洵干笑一声，“这位是‘一剑飘雪’善心余善大侠……”
　　
　　善心余自见到容雀楼的一瞬间，就抱紧了怀里的人，胸口的衣襟也被怀里的人攥得紧紧的，，可以听见微微颤抖的喘息声，他向后退了一步，却听见店小二咕噜的声音。
　　
　　“客官，菜来了，小心别烫着！”
　　
　　“心余，进来啊，别站在门口，我家三弟可长得是玉树临风，你怎得像是碰见了恶鬼，快坐下，你抱着的这位公子想必也乏了吧……”程墨洵拉了一把善心余。
　　
　　无妨……怀里的人抚平了身体的悸动，轻声咛道。
　　
　　善心余这才十万个不甘愿走到桌边，那少年随从早就搬了凳子放好，让他能将怀里的人放稳，自己也挨着坐下。
　　
　　“这位公子的腿脚……”程墨然见竟然是让人抱着进来的，未曾到跟前就闻见一股药味，心中也明白了几分。
　　
　　善心余虽第一次见程墨然，见其果然如众口所说生得俊目俏鼻，唇红齿白，好似翠鸣山涧一汪池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心里却莫名升起恶气来，也不答话，就装作没听见。
　　
　　席间顿时尴尬非常，程墨然也觉察到了气氛不对，后悔开口。故此直到店小二将三个盘子一壶酒放在桌上谁也没注意。
　　
　　旁边的少年随从却探头看了那三个盘子，刺笑出来：“原来是请我家哥哥吃罗卜席啊。”
　　
　　所有的人都望桌子上一瞧，可不是都是罗卜吗？
　　
　　凉拌罗卜皮
　　
　　香仔油泼罗卜
　　
　　鱼汤烩罗卜
　　
　　小二听见了笑道：“客官不是点了和【罗卜王】孙老板一样的菜吗？还有一道牛肉罗卜羹还需要温火再熬一小会，稍等马上就上！”
　　
　　说完就要下去，可程墨洵哪啃让他走，虽然听不明白小二说的是什么，可也也不能让他们对着一桌子罗卜，先不说自己不喜欢吃，这每道菜都带着红灯笼似的辣椒，三弟也没法子吃啊，现在肚子已经饿起来，却对着一桌子辣罗卜，连酒都上来了，这怎么个吃法。
　　
　　程墨洵叫那小二将这菜撤下，重新上菜，那小二却以为程墨洵反悔，问再上什么菜，程墨洵以为小二不肯于他换下，拽着小二不罢休。这下可热闹了。
　　
　　“五香煮花生，嫩笋尖炒山菇，柴煸鲫鱼，八宝焖牛肉，最后再来桂圆莲心炖鹌鹑……”坐在善心余身边，一直带着面纱的公子说话了，声音不协调地沙哑，可却是很地道的本地话。这店小二一听，像是终于解脱了似的，将手巾往身上一甩：“早说了不就好了吗，五香煮花生，嫩笋尖炒山菇，柴煸鲫鱼，八宝焖牛肉，再来桂圆莲心炖鹌鹑，客官好等着，很快就上勒……”说完，摇晃着身体走了。
　　
　　“听不懂人话还敢做生意，趁早关了门，这廖三也是，怎得还不来……”程墨洵点错了菜，只得自我解嘲地说到，然后转向带着斗笠的公子，感叹道，“没想到这位小兄弟会说本地话，真是解了大围了，来，在下敬小兄弟一杯。”
　　
　　“他不会喝酒，小弟代了吧。”说着，善心余接过酒杯一干而进。
　　
　　“贤弟，你这位小兄弟不简单啊，理渊郡包括寺渊一共八种方言，愚兄学了三年才学会了几句，实在见不得人，只是不知道小兄弟如何学会的……”程墨洵嘴上虽如此说，可心里却想会不会是义弟认识的当地人。
　　
　　善心余听见程墨洵夸奖身边的人，心里高兴，道，“嘿嘿，我也不知道他居然会说此地方言，大出意外。”
　　
　　“我也不会……”面纱下的人有些局促，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不会？不会你是如何说的？”程墨洵笑而奇怪道。
　　
　　“他是跟着声音学的，只是学得一分不差！”容雀楼盯着那面纱下的人，突然道。他已经想起来这个叫善心余的人来，三年前上山挑战允谦，并关在柴房里直到厮杀结束，放下山的那个小子，应该不会和小眷扯上关系，那么旁边这戴面纱的人是……
　　
　　“唉～，小兄弟，你真乃绝顶聪明之人，是在大堂里听见的吗？那就是只有一遍喽，这样就学会了，并且说得一分不差，真是好本事！”程墨洵听了大为吃惊，这一通的叽哩咕噜，哪里容易记下来，否者他们早就学给小二，不必一桌子的罗卜宴丢人。
　　
　　聪明
　　
　　你真是绝顶聪明之人
　　
　　……
　　
　　面纱下的人手指几乎插进肉里，他没有半点被夸奖的高兴或者得意，反而是刺耳，刺耳到心快被扎破……隔着面纱看着前方，看不见人面，却能听见声音，三年来，回忆里才会出现的声音……
　　
　　善心余的手背上溅起一颗水滴，他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
　　
　　“对不住，大哥，我家兄弟身体不好，需要回客栈休息，各位，善某先行走了。”说完，抱起身边的人儿，任程墨洵唤却头也不回，径直下楼回到马车旁，将怀里的人放进马车内。
　　
　　“小眷……”善心余轻轻地喊道，慢慢摘下面纱……
　　
　　小眷含着泪痕的脸尽在眼前……
　　
　　“我知道我不聪明，否则就不会流眼泪……”
　　
　　主人不喜欢缠在身边的小狗，而他连做梦都会站在主人的身边等候着……
　　
　　善心余一把抱住小眷的身子，将他瘦弱的身子抱在怀里。他不知道小眷和姓容的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现在小眷望着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人带来的伤痛。“不要哭了……我们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做吗？不见他就是了……”
　　
　　“眷哥，不要哭了，你现在的身子骨受不了的……是不是刚才那些人欺负你了，二狗子这就帮眷哥助拳去！”那少年随从真是当年的小乞丐，自从那时善心余找到小眷以后，就跟在身边马前马
　　后，善心余有空了，就教他几招功夫。
　　
　　“助拳！你还没睡醒呢，才几斤几两，那里面随便一个人只根手指头就把你弹飞了！喝！真说的出口。”善心余瞪了一眼少年刺道。
　　
　　“咳咳……”小眷伤心过度，心口气闷，顿时喘不上气来。
　　
　　“大声呼气，快些……”善心余赶紧帮他抚背顺气。
　　
　　小眷深呼两口，虚弱地道：“小古，不要再唤自己是二狗子……”
　　
　　“叫顺口了嘛，小古就小古，可是眷哥，你不要再伤心了，身子还痛吗？要不要喝点宁神茶。”少年小古将身边的水壶递上，却被小眷挡下了。
　　
　　“不可以总是依靠这宁神茶，喝的多了就不管用了……”
　　
　　“……”可是会痛，每次见眷哥痛得蜷着身子直哆嗦，小古非要躲开才能平静。
　　
　　“善大哥，我们离开这儿吧，远远的……”小眷觉得浑身乏力，面上带着倦意。
　　
　　善心余轻轻把小眷放在软被上，掀开帘子坐在车辕上，扬鞭而起。
　　
　　容雀楼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沉思着……善心余在扬鞭的一瞬间瞪向二楼的眼神极具深意，让他不禁重新思索记忆中的痕迹……
　　
　　白荆棘从存在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如同那冰封了的雪山，安静地伫立在那里，每天过平静不起波澜的日子，生安而死静，白荆棘的每个人都在那雪山上埋葬自己，成为岁月的祭品。而自己也和这雪山没有任何区别，勾魂使，或者说更像是时间的看守，任外界物换星移，唯一允许他做的就是静静地看着时间从指缝中流走。连能融化冰川一角的唯一的一抹阳光也被他驱逐，活该在这世上像砂砾一样活着。
　　
　　“三弟，再过三个月就是爹爹的五十大寿，你可不要忘记了……他老人家这两年每逢佳节都挂念着你……”程墨洵柔声道。
　　
　　“……”程墨然顿了顿，并不看自己的哥哥，“大哥，是小弟不孝，不能在爹爹跟前尽孝，若是赶不上爹爹他老人家的大寿，请大哥代小弟多在爹爹面前磕几个头，小弟在这里先谢过大哥。”
　　
　　“为何不能回去，爹爹的五十大寿啊，他老人家最想要的不是别的，正是你能陪他老人家……难道说……”程墨洵看向一边望着窗口默不作声的容雀楼，“难道说是你逼迫我三弟！”容雀楼喜欢男人，专门有个院落圈养男宠，这事儿是在山上看见到的，三弟长的如此俊美，说他们之间没有什么，鬼都不信，三弟年纪还小，以后定是要娶妻生子的，堂堂程家庄的三少爷怎能与男子欢好，毁了一生。
　　
　　容雀楼慢慢回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程墨洵。而程墨然已经察觉出容雀楼不知道为何，心情变得极差。他跟在容雀楼身边这些年，虽然没有见过容雀楼出手，也没有进过容雀楼练功的迷踪阵，但能觉察到容雀楼的功底，上一任宫主与天下第一的“武痴”决斗之传并非谣传，也许有些夸大，可以肯定的是，绝对在大哥之上，若是动气手来，大哥定然不是对手。
　　
　　“大哥，不可与主人说不敬之言。”程墨然冷下脸来，正色道。
　　
　　“主人？”程墨洵惊异地望着程墨然，再看看对面的容雀楼，“三弟你——”
　　
　　“墨然已在三年前入白荆棘门下，发誓终身侍奉主人左右，陀螺山就是墨然的葬身之地。”程墨然冷冷的道。
　　
　　这和卖身已无区别。简直是疯了。程墨洵强忍着要拉起三弟离开这里的念头，心想着先稳住三弟，等回到家中再行劝说是谓上策。
　　
　　而容雀楼似乎没听得刚才的话，想了想，突然微笑道：“墨然，家尊大寿，多待几日也无妨，山上并无他事，而且你不是急着想回家吗？我们吃过了饭就启程，估摸着晚上就能到下个镇子。”
　　
　　“说得是，厄，大哥的生意好像没有……”程墨然迟疑地看着大哥。
　　
　　程墨洵自听了刚才的话，再与三弟分开唯恐又生变化，笑道：“剩下的事情交与廖三即可，大哥还没好好与你说话呢，这就随你一同回家。”
　　
　　程墨然暗暗望向容雀楼，见对方点了头，自然更高兴了。
　　
　　容雀楼却依然将头扭向了窗外……
　　
　　晚了一个时辰应该很快就能赶上，毕竟一个自个骑马，而对方……赶车……
　　
作者有话要说：停电了，这是天意－－
也是年糕偷懒的一个借口，不在榜上，稍微喘口气，呼呼
终于见面了
小眷的不聪明来自与执着和忘我，所以他才会伤心流泪
下一卷正式见面了，年糕承认，见面咋就这么漫长
看见大家这么不待见小雀儿和墨然美人，特此小透露一下，容对程的态度就像是茶壶和茶壶把，釉瓷外面上看起来是一体，可是仔细观察，原来有条裂缝
而且容的身份决定了他的行为模式的必须性，很多事情他必须一个人承担。这些等慢慢揭示
泪奔
大家继续支持年糕啊＝＝  
                  
 卷五十七 活在幻境之中
 　　青石桥，迎春娇，稚女撑篙吟长歌，句句碎情薄。
　　雨涟涟，水延年。醉卧邀花花无意，空枝又谁笑。
　　
　　还没有进入望渊镇，就遥遥听见歌女吟唱着长相思，时高时低，辗转而绵长……
　　
　　容雀楼在岸边停下马来，三五个船家从船篷里走出来，他牵着马儿上了一只扁叶舟，船夫撑起了船橹。三只小船儿向镇子划去……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容雀楼支着伞站在船头，两岸白色的石屋慢慢地向身后移动，耳边又传来那婉转而悠远的曲子，回荡在水镇的半空。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之时，沿河的房屋上挂着红色的灯笼都被点燃，间隔着照亮着望渊河水岸，忽明忽暗，不远处的花船游坊上，纸醉金迷的一幕重新开始上演，时不时传出恩客们举杯碰撞之声以及姑娘们的娇笑，而那带着哀伤的吟唱也随着琵琶声从那船上流出……
　　
　　容雀楼没有入船篷，而支着伞站在船头。听着花酒肆笑中的琵琶曲——长相思，第一次觉得有种难掩的凄凉涌上心头。
　　
　　面如春花般笑得绚烂，枕前夜夜换新郎的歌妓，和只贪鼻尖脂粉香，不念怀中娇人面的恩客偏偏选那一曲断肠相思曲，却不懂得相思嫉妒不来，也羡慕不来，咫尺天涯，几分醉人，几分惆怅……
　　
　　望渊镇的小桥多得数不清，转眼间又一座从头上晃过后，下一座又再灯火明灭的映照下，出现在他的视野内，而桥上，似乎有人侧着身子站着……
　　
　　斜靠在肩头的纸伞，依桥而立，细雨帘幕下，恍恍惚惚好似曾经熟悉的身影，勾起他已经遗弃了的记忆……
　　
　　无形间，他心底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午时见到的善心余怀里抱着的，说腿脚不便的才是……看来是他多心了……
　　
　　依然看不见桥上那人的脸，容雀楼望着依稀侧影，嘴角微微挑起，若是那人转过身来……会不会是……
　　
　　好似听见了他心里的声音，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睁着的大眼睛，嘟着嘴，总是受了谁的欺负却不服气的样子，然后左右盼顾的脑袋，自顾自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时常忘记眼前的事情……
　　
　　容雀楼的嘴角弯了起来，记忆中的人就在眼前……一如三年前的一样……
　　
　　忽然，那张小脸变得消瘦下来，苍白的脸，湿漉着紧贴在额的头发，浑身浸透，狼狈地站在他的面前……
　　
　　『主人……小眷拿酒来了，你最喜欢的‘千愁’……』
　　
　　容雀楼突然急于想说什么，张开嘴却说不出半个字。
　　
　　“公子，前面上去就有客栈，要靠岸吗？”
　　
　　他猛得虚幻中缓过神来，眼前的人影消失了，原来都只幻象……可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只是一个雨中的背影，就让他两天来看谁都像是小眷，甚至还想跟上善心余的马车，看看带着面纱的人是否就是他猜的那个。而现在，他有些后悔了，既然是自己一手推开的，就不该再回头！
　　
　　“先到客栈休息，还是想四处走走……”程墨然见容雀楼一路上独自远望，沉思不语，不免有些担心。
　　
　　“去客栈，明日一早就启程。”容雀楼淡淡地回了一句，踏上青苔石阶。
　　
　　容雀楼的心思从来不显露于色，任谁也不知道酸甜苦辣已从他的心窝里过了一遍，程墨然原本到了小镇觉得新鲜，想转转，听如此说，也就罢了，跟在后面一同去客栈。
　　
　　程墨洵走在最后，望渊镇他不是第一次来。若是别的镇子，这个时辰已经家家闭户，可是在这里，欢嚣才刚刚开始……
　　
　　他环视着四周的行人，对是结伴去往酒肆，或者去烟花画舫去的，有些甚至已经喝了不少，在街上胡逛。此时，从右手的铺子里匆匆走出一个人，正他们相反的方向疾走。
　　
　　义弟……
　　
　　程墨洵转过头，望着那人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另一条巷口。
　　
　　是义弟……他看错了吗？程墨洵心道，可是若是同样的方向，那义弟同他们一样到了这个镇子并不奇怪。回想一下刚才的铺子似乎是间药铺……想必义弟是为了那带面纱的公子才进出那里的。待三人到了客栈住进房间，程墨洵放下包裹就出门，沿着刚才的巷口进去，翻身上房寻找善心余住的地方。
　　
　　站在高处很容易就找到了善心余，因为他正从一户院落出来，手里拿着张纸，又朝着巷子外面走去，被程墨洵撞个正着。
　　
　　“贤弟！”
　　
　　善心余愣了一下，才发现是程墨然，高兴地喊道：“大哥！”接着一想晌午的时候，大哥是和容雀楼，程墨然两人在一起的，他的眼光前后左右仔细地将程墨洵搜了个遍。
　　
　　程墨洵不由苦笑道：“心余，他们两个都没跟着我。倒是你怎么了，今日在酒楼……”
　　
　　“对不起，大哥……”善心余低下头，他知道匆匆离开酒楼对大哥极为不敬，“因为小眷他……”
　　
　　“原来叫小眷啊……”程墨洵微微一笑道，善心余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却听他接着道，“是不是大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有的事……”善心余苦笑着敷衍道。
　　
　　“那就好，为兄还以为是哪里惹了你视若珍宝的弟弟的气……”程墨洵笑着道，“心余，三年前那件事错在为兄，应劝导为先，而不应先入为主，跟随父亲一时冲动，造成无可挽回的杀戮，还望心余莫怪三弟墨然……”从善心余在酒楼进门时的迟疑，他就能看出义弟对三弟程墨然态度生
　　冷，想想除了这件事没别的。毕竟此事是因墨然而起。
　　
　　“大哥说哪里的话，小弟怎会介意呢……”既然大哥发现了说了情，善心余暂且放下心中的不满。的确，他对程墨然心生怨恨，三年前的群起而围剿，无论是二十八个门派还是白荆棘，都死伤众多，结果只是一场错开的误会，程三公子离家而没有打招呼而已。他更加记恨容雀楼，若不是容雀楼素性不良，喜养男宠，养的还都是才貌双全的，人家也不会找上门来，二话不说，举剑便杀。死者或许永远闭上眼睛，感觉不到痛苦，生者祷念伤怀，也会随着时间淡忘，可是，如果像小眷现在这般……还不如……
　　
　　善心余想到此，心里就一阵酸楚。
　　
　　“心余不再介怀就好，对了，都这个时辰了，要去哪里？去找佳人喝酒吗？”听到善心余不再介意，程墨洵放下心，开起玩笑来。
　　
　　“心余哪还有心思玩乐，小眷病又犯了，正要去请郎中。”善心余才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被义兄调笑只有自嘲的份。
　　
　　“要请大夫吗，大哥和你一起前往可好。”程墨洵道。
　　
　　“那……劳烦大哥了……”善心余不好推辞，只得道。
　　
　　“见外了是吧，贤弟的兄弟自然也是大哥的，自然要关心，只是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
　　
　　“……”是什么病，连他也想知道，善心余想到这里，除了心痛毫无他法。
　　
　　……
　　
　　屋子里没有点灯，黑得寂静一片，隔街的灯火照不到这里，却还隐约能听见些嘈杂声。一股厚重的药味，从窗户和门的缝隙间传进来，想必是有人在为他小火煎药。
　　
　　还带着小眷睁开眼睛，感觉到浑身都被汗水打湿，疲惫不堪，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慢慢呼出一口气，带着酸味的药香沁入心肺，想来刚开始熬不久吧……他已经可以从药的味道分辨出火候和熬煮的时辰，整整喝了三年。从开始的七天喝一回，而现在每天必须喝两回……也许直到这些药对他没用的时候，才能对善大哥抗议药的味道。
　　
　　小眷苦笑着又闭上了眼睛。现在的他还真没有资格说药苦，若不是两年多前善大哥一直坚持找到他，恐怕早就熬不过那年冬天。所以说，连现在的命都是捡来的，已经该偷笑了。
　　
　　虽然善大哥一直不死心地为他寻遍大夫，不管是有名的还是无名的，是国手还是半路，统统为他开过药方，至少也不下三百多张，麻痹到已经对自己的病不再抱有希望，他庆幸，因为这样善大哥和小古在他离开的时候就不会太伤心。
　　
　　吱呀～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脚步很轻，但是步子的拍子很慢，定然不是小古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到床边……
　　
　　靠近他……
　　
　　“善大哥……不要担心，我已经……没事了”小眷倦怠地一动不动地蜷在床上，喘息着轻轻道，
　　
　　“衣衫都汗透了，好难受啊，帮我……换……下来……”
　　
　　一双温热的手抚上了他的腰，轻轻摩挲两下……
　　
　　“咯咯……别……好痒……”小眷难忍腰间的骚痒，想用手去拍，但手指头只有弹动的力气。幸好善大哥不再捉弄他，手环上了他的腰，慢慢解开他的腰带，将湿漉紧贴的外衣打开，接着又拉开了他里衣的绳袢。慢慢将里衣剥下，露出瘦消的肩头……
　　
　　“你瘦了很多……”沉厚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在小眷的耳边轻轻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前一段时间在榜上，神经蹦得太紧，这两天松松，嘿嘿
其次呢，有点卡文了，因为这一部分的具体线路要整合一下。
困了，不能再写了，明天下午更后半章，先睡了＝＝  
                  
 卷五十八 争夺小眷（首回）
 　　主人……
　　
　　这是在梦里吗……
　　
　　三年来，只有在梦里，才能与主人再见面，才能听见主人喉间轻轻溢出的低笑，可是触觉如此真实……真实中的主人已经不在他身边，已经把他赶出视线，若见到他现在的模样会吓走……所以，这一切都是他的梦境而已……
　　
　　“为什么不说话，你在怨恨我吗？”
　　
　　主人又对他说话了……
　　
　　小眷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着，回忆话中的每一个字的音调……这声音太近，就好像在耳边的呢哝细语，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声音的漩涡里，至于话本身说的是什么，都不重要……
　　
　　身上的衣衫被退下，汗水被夜潮的空气包围，感到一阵寒意，每个毛孔都极速张开，贴在后心的温暖的胸膛也突然离开……
　　
　　我不怨恨，所以不要走……
　　
　　爹爹……小眷突然坐起身，紧紧抓住要离开他的人……
　　
　　背心的衣衫被抓住，容雀楼转过身来，小眷的半个身子被拖出床边，他失笑地道：“不是换衣衫吗，得让我拿啊……”说着，就往桌子上的包裹走去……
　　
　　衣衫从小眷的指缝中滑走……
　　
　　刚才支起身子已是一发而作，才只能任由背影再次远离……这就是现实和梦境的差距吗……
　　
　　容雀楼从包裹里拿了一件里袍，走到小眷的身边，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抬起小眷的手，把袍子慢慢套上。
　　
　　小眷默不作声，像是只被摆弄的布偶。可是不同的是，布偶的女娃会把布偶用一层布头包住，用于遮羞，而布偶却并不知道羞耻是什么，而他穿上了衣服，就算明白羞耻是什么，也早已感觉不到了，身体越来越弱，很多事情都不能自理，尤其是病痛发作过，清理的事情都交给了善大哥。
　　安静地穿好衣衫，容雀楼撩开遮住他眼睛的刘海，可是小眷却低下了头……
　　
　　“是什么病，你的腿怎么了？摸起来似乎没有外伤……”容雀楼用手指抬起小眷的下颚。
　　
　　小眷摇摇头，趁机躲开了手指，咬紧了下唇，半天才道：“风寒入骨，发热，所以没什么气力……”
　　
　　“原来是风寒发热，难怪出了这么多的汗……可是小眷，你为何不敢看我，难道说你在说谎——”容雀楼眯起眼睛，紧盯着低着头的人儿。
　　
　　小眷被盯得浑身忍不住打起颤来，如坐针毡，原本黑着的屋子，因僵持的两人而变得悄无声息，空气都凝结在两人的周围，久久不流转……
　　
　　看来小眷对他说谎了——容雀楼心里来了火，就在小眷紧张得要窒息过去的时候，突然抱起，带着朝门外走去。
　　
　　地上的灯火照不到这里，可天上点点星辰却毫不吝啬地将微弱的光洒在他们身上，小眷睁着眼睛一直看着容雀楼的侧脸，主人身上散发出的坚毅却是依然如旧，这是他第二次被抱着，可是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被背着，用手环住爹爹的颈子，走遍大街小巷……
　　
　　可是，小眷心中苦笑着，年纪已经不小了……不再适合只有孩童才做的事情了……
　　
　　“你是什么人，放下我眷哥！”听见屋子门响的小古从厨房走出来，见一个男子飞身上房，而怀里抱着的似乎是小眷，他赶紧望了一眼小眷的屋子，见门开着，不由跑到院子中间，对着房顶怒斥道。
　　
　　容雀楼站在房瓦上，扫了一眼小古，正待踏着轻功而走，可是眼见已经多了一个人，正是善心余。
　　
　　拉着大夫赶回来的善心余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小古的喊声，提气踏上屋顶，赶在容雀楼带走小眷之前截住了对方的去路。
　　
　　“你想带小眷到哪里去，放下他！”善心余上前几步，抓住小眷的胳膊，就往自己怀里拽。
　　
　　“他又不是你的，为何要放！ ”容雀楼眉毛一挑，往后倒退一步，“松手！”
　　
　　“也不是你的！”善心余哪肯放手，跟上前扶住小眷的肩膀，继续往自己怀里拦，“他的身体不好，谁让你动他的！”
　　
　　“知道他身体不好为何要安排他住这么差的地方，到处都是霉味！”容雀楼轻哼一声。
　　
　　你们两个好像都有武功在身，为什么会是像个市井小贩一样耍嘴皮子吵架！！站在善心余身后的不远处的程墨洵见义弟善心余激动得快吃人。相反，另一边的容雀楼依然不温不火，可针对心余，容雀楼也异常地像个傲慢的无赖。
　　
　　“放手，小眷他被拽痛了！”
　　
　　“知道你就早点放手啊！突然跑出来的是你吧……”容雀楼轻蔑一笑，哼道。
　　
　　“这句话我该原话奉还给你！”
　　
　　“两位……停一下……”程墨洵实在忍不住了，上前拦住善心余，“你们难道不觉得半夜站在民居的房顶上吵架会扰民吗？”
　　
　　“哼！干卿坻事！”容雀楼那逮谁咬谁，为了偏执而偏执的怪癖苗子被勾上来，连程墨洵的脸都不带看的。
　　
　　“他们管不着！”善心余一阵暴吼，周围民居屋里又亮起三四盏油灯。
　　
　　程墨洵好心却被火苗燎到，心里也来了气，不禁道：“我说你们两个好歹顾忌一下小眷，跟谁不跟谁不由你们说的算！”
　　
　　“小眷还是我门下弟子，理所当然，我要他到哪里他当然得到哪里！”容雀楼就算不看小眷也知道，从刚才到现在，怀里的人儿的眼神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小眷就是跟你才会有这么个下场的，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善心余又拉着小眷往自己怀里收，他紧紧盯着小眷，“小眷，过来！”
　　
　　小眷没有动，眼睛一眨不眨地从下颚的方向望着容雀楼那端正带着写笑意的下巴……
　　
　　“小眷，小眷！”善心余急了，他用力摇晃着小眷……小眷的视线太专注，一旦专注起来，周围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甚至连他自己都可以忽略不计……
　　
　　小眷慢慢地回过头看看他两眼，又回头呆呆地望向容雀楼……
　　
　　容雀楼依然轻笑着，就如同善心余清楚小眷这一点一样，他也清楚，相处三年的人都知道，何况他这个相处了六七年的人……
　　
　　“小眷，小眷你看清楚，就是这个人害了你，就是这个人遗弃了你，你不可以再跟着他，会死的，会死的你知不知道！”善心余的心里越来越恐惧，他几乎用抢的把小眷的头抱在自己怀里。
　　
　　容雀楼刺笑着，收紧抱着小眷腰际的手，不再看一眼善心余，就在他抬脚想绕过善心余的时候，
　　
　　小眷伸出了双手……勾住了善心余的颈子，上半身倾斜了过去……离开了他的怀抱……
　　
　　微笑僵硬在他的嘴角……任他怎么努力，也再多笑不出半分。
　　
　　这次是自尊的问题——为什么小眷明明看着的是自己，却突然反投到另外一个人的怀里。
　　
　　若这个人不是一根筋单纯无脑的小眷，再换个不是这么尴尬的地点，再来对面拿着 “断肠剑”的这个姓善的不是武痴那老不死的徒弟，而又没有武林四大家族中程家庄的大公子在旁边看热闹的话，他绝对会走上前，极有风度地说“恭喜你找了个疼爱你的好人”之类的话，可是——这些“如果不”统统存在，而他也绝不会做出灰溜溜拍p股走人让对方更得意的动作。
　　
　　容雀楼肚子里的火烧得有增无减，心里闷哼一声，在小眷倾靠向善心余的一刻，他抱着小眷腰际的手使了暗劲，照着穴位一按，怀里人儿的身子立刻瘫软了下来。
　　
　　“小心啊，这样很危险……”托着小眷腰际的手往回一收，又将小眷抱在怀里，微微蹙眉道，
　　“怎么，身体不舒服了吗？”
　　
　　善心余见小眷搂住了自己，刚想抱住，小眷又被容雀楼给拽了回去，双手接了个空，他正要发火，却听见小眷身子不舒服，立刻被容雀楼转移了视线，急着喊道：“这么阴潮的天为什么把他带出来！”
　　
　　“把生病的人留在满是霉烂腐味的屋子里才有问题，我会先带他去客栈，然后再找好些的民居让他住。”
　　
　　“少在自以为是，你更本就不懂小眷，你问过他想要什么吗？什么客栈，他不喜欢客栈！把他给我，他身体很弱！在发热！”
　　
　　“……我会照顾他……”容雀楼跳回到院子里，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站着的大夫，“你过来！”
　　
　　“是，是……”那大夫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这沉厚的声音所牵引，战战兢兢跟在容雀楼的身后，不由自主朝前挪着……
　　
　　善心余一脸不高兴地走进小眷的屋子，门边上传出小古弱弱的声音：“善大哥，药煎好了……”
　　
　　“那还不快点端过来！”这臭小子在做什么呢！他反回去点了小古的脑袋。
　　
　　“哦，哦”小古一边摸着脑袋，一边跑回厨房。
　　
　　“人在这里，大夫……”容雀楼不用转身就知道那大夫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过来。
　　
　　“嘭”大夫应声撞在了床栏上……
　　
　　“我说就不能点灯——”痛急了的大夫大叫道，他自然不能同屋子里的这些练过武的人一样在黑暗里自由行动，可一想到容雀楼的声音，后半截话吞回到肚子里。
　　
　　容雀楼站起身来，却见善心余几步来，把床上的帐子放下来，遮住了小眷，然后到桌边点着了油灯。“病人不能招风，大夫请小心入帐！”有意地挡在了容雀楼的身前。
　　
　　那大夫倒是小心，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钻进帐子里。时间一点点过去，半天不见出来。
　　
　　难道病得很厉害……容雀楼暗自心想。
　　
　　小古抱着汤药进来，顿时苦涩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屋子。
　　
　　善心余终究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让你治好他，我只是想让你帮他尽快……退烧……”
　　
　　大夫这才像是解脱，从床帐中钻出来，一脸难堪，走到桌前，拿起纸笔迅速写下药方，递给善心余……
　　
　　善心余接过药方，将药方折起，就让小古送大夫。
　　
　　“心余，大夫写的方子怎么不叫小古去抓药。”程墨洵提醒他道。
　　
　　“不用了，小古知道……”善心余一拳头砸在桌子上，退烧的方子他多的是，安神的更多，大夫开的方子都一样，何须再看……
　　
　　失望了无数次，也该习惯，可是容雀楼站在他的面前，他难道只能拿桌子泄愤？！这些年来小眷受的苦他也只能眼睁睁地干看着！
　　
　　善心余突然反手抽出“断肠剑”，指着容雀楼的咽喉，怒火填膺地道：“姓容的，你滚！滚到远远的，不要让我看见你！”
　　
　　“心余！”程墨洵见义弟怒火中烧，恐怕拼杀一触即发。
　　
　　容雀楼慢慢抬起手，用指尖挡开寒光闪闪的剑尖。“放心，我也不想看见你！不过……他我会带走……”说着，他的左手去掀床帐的一边。
　　
　　“不要碰他！”善心余抖起剑花，剑尖朝容雀楼的咽喉穿刺过去，容雀楼头一偏，剑刺空了，可是剑气却将颈侧划出一道血痕。
　　
　　容雀楼冷眼看了善心余一眼，用手指轻轻一抹，指尖被血珠染红，容雀楼的嘴角勾起笑容，“我再提醒你，小眷是我门下弟子，我带他走是理所当然，而你……算他的什么呢……”
　　
　　“你闭嘴！”善心余气极，反转剑锋很扫削过，一招变幻了十个剑花，容雀楼依然险些躲过，最后一刺用内力震开，可床帐受不了两个人聚集的气势，尤其剑气扫过，碎布像是纷飞的纸灰飘然而落……
　　
　　床上的人儿躺在床上，侧着的脸被碎发所掩盖，整个人正往薄被里钻……
　　
　　小眷！
　　
　　善心余立刻撇下容雀楼，转身横在容雀楼前，一手拦住小眷的身体，遮住容雀楼的视线，而容雀楼却一个旋身，用肩抵开善心余，一手抓住小眷的手腕……
　　
　　“放开我……”好疼，小眷挣扎着叫了出来……
　　“住手！”善心余从身后推了容雀楼一把，也抓住了小眷的手，可小眷却因两人的争夺，半个身子被拖下床沿……
　　
　　“你们不要挣了，他是病人！”程墨洵实在看不过，急忙上前阻止道，却在床边停住了脚步。
　　三个人都静止在原地……
　　
　　被拖出来的手臂上伤痕累累，犹如干裂的蛇皮……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都没胆子上来看评的说，我闪
居然这么晚了，天啊，明天还要早起的说
错了，已经是早上了
天啊，天啊
 
                  
 卷五十九 南怀山求医
 　　手背上的裂纹绽开，渗出的血丝沿着纹路滚动，直指尖处汇合。
　　程墨洵一把捂住口，他胃里翻动着想要吐出来，因为他看见有血同时在小眷的下巴悬汇，啪嗒，
　　
　　滴在地上，连脸上也……
　　
　　怎么会变成这样……容雀楼急忙为小眷点住穴道，伸手从里袍上撕下一块，却冷不防被善心余猛地推开。
　　
　　“不用猫哭耗子，你以为一根布条能帮他什么？以为是谁害他这样的！”善心余一声怒喝，狠狠地瞪着容雀楼。如果不是容雀楼的武功一定在他之上，早就提剑将这人剁成几段。可是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他按下心中的怒火，“大哥，烦劳你带这人出去，我要替小眷上药，有此人的地方太脏！”
　　
　　“善大哥……不要这么说，这怪不得谁！”小眷突然低下头用薄被在脸上乱擦了一把，抬起头来，他脸上的伤要比手背上好得多，只有四道疤痕，其中最大伤就是左侧脸颊上明显是刀器划出的刀痕，皮肉还是粉色，他望着容雀楼，瘪瘪嘴道：“主人不用担心，小眷这都是小伤，男人带伤疤才叫男人，这点皮肉伤算不得什么！”
　　
　　“小眷！”善心余又暴吼一声。
　　
　　“哎呀，善大哥，你的声音太大了……”小眷皱着眉心埋怨地看着善心余，见善心余似乎真的在火头上，赶紧道，“大哥，你放心，不是已经走到儿来了吗，在不用过多久，小眷就会好的，大哥要相信“百里神医”。”
　　
　　三年不见，除了脸上的带着伤疤，小眷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应该说和他心里猜的长相一样……只是原来那偏圆的脸稍微变得尖些，有大人的味道了，只是毫无血色的脸色使得容雀楼有点不相称，虽然说话的口气和以前没有区别，但因气虚而有些力不从心。
　　
　　没有变啊，容雀楼伸手摸摸小眷的头，道：“我在门外等着……”
　　
　　“好……”小眷微笑道。
　　
　　容雀楼转身出门了。
　　
　　程墨洵望了最后一眼小眷，也跟在其后。走出门，见容雀楼站在院子中央，雨依然没有停……他
　　慢慢走上前。
　　
　　“他是你门下的弟子吗……”
　　
　　容雀楼突然觉得心里被扎了一下，“是……”
　　
　　这句话有些涩，白荆棘和江湖中其他的门派不同，驱逐一个弟子不需要昭告天下，默默地大家心知肚明即可，多庆幸啊，真是如此他才可以模糊之前所说的话，丝毫不觉尴尬地说小眷是他门下。
　　
　　“他是个本性很好的弟子，而且很坚强，非常努力。”程墨洵继续道。
　　
　　容雀楼点点头，道：“我知道，他一直都很坚强……也很倔强……”从那时候就是，坚强到倔强，只要坚定了自己的方向，就会朝着那个方向一直走过去，不管是高山流水，还是沙滩戈壁，连弯都不拐，他轻轻地苦笑了下，转过身子，望着屋子里的灯火……
　　
　　通过甬道下山的人不可能不被荆棘草扎伤，谁都知道这荆棘草的每根刺都带毒，所以他会山上后就让人下山，拿解药给小眷，可是半个月后，解药被重新送上山……
　　
　　因为小眷接到他的信后就消失了，没有人能中了荆棘的毒超过十天还不死，分舵的人找了半个月还没有找到，自然放弃了，送还了解药。
　　
　　荆八听见这个消息后，尚未痊愈的内伤突然发作，卧了半年才能起身，到现在都对他不冷不热。虽然在山上会睹物思人，他也时不时会想那次杀戮后消失在自己身边的人……唯有小眷，他一直告诉自己还活着，或许就因为他一直以为小眷就像天上的艳阳，生命也会如同艳阳的光一样绚丽光耀不熄……
　　
　　可是认出小眷的那一刻，容雀楼才知道，在自己的心底，其实……以为小眷已经死了……
　　
　　现在小眷还活着，那就是说……他失职了……
　　
　　容雀楼垂下了眼帘，站在细雨中央……
　　
　　……
　　
　　马车在小路上一坑一陷地走着，容雀楼和程墨然骑着马在最前面。而善心余则走在马车的旁边。一行人正往南怀山上去，听说“独脚神医”百里探云游四方，最近归山，此人在五大神医之中行踪不定排第二，没人排第一，善心余也是想带着小眷上山碰碰运气。
　　
　　程墨然虽没见到小眷的模样，可问起时，连大哥都欲言又止，想必伤得不轻。到了官道的分叉路，原本先和大哥回家的他改变了主意，执意要陪小眷求医，程墨洵没有办法，只好和他一起，况且义弟也在，于是一同前往。
　　
　　走到半路的茶棚处坐下来，在棚里三张桌子中的唯一空桌坐下，今天外面风大，小眷用纱巾围住半面，仅露出两只眼睛，依然被善心余抱着坐下，隔桌的几个江湖人看着他们，眼神闪烁了半天，其中一个道：“兄弟，你说这大盗‘夜飞燕’到底啥模样……”
　　
　　“有啥模样都不会是个瘸子！”另一个粗胡子瞟了一眼带着面纱的小眷。
　　
　　小古听了愤然气恼，按着桌子就想站起来，善心余一把按住了他，道：“你这么做这会让人对小眷更好奇。”小古这才坐下。
　　
　　那粗胡子转过头，又道：“那独行大盗夜飞燕在十七年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入宫盗走昔日皇太后的一对心爱至宝龙凤镯，朝廷下重榜缉拿，可夜飞燕却像是凭空消失了，再未出现过，到现在还是衙门一悬案。可自三年前起，他重出江湖，不偷罕世珠宝，却开始截取富贾奸商之财，每每黄金白银，要不就是钱票，屡屡得手，而且行踪毫无规律，至今据说连人影都没见到过，”
　　
　　“那这夜飞燕比起当年的红线盗如何？”
　　
　　粗胡子见众人都听他说话，甚是觉得得意，摸着下巴故作高深道：“依在下看，这夜飞燕要那红线盗可不差，怎么说呢，红线盗不是最后还是让神捕君无意给捉住了吗？可君无意追夜飞燕追了半年了，却还逍遥自在……”
　　
　　“兄弟说的有道理，来，以茶代酒敬兄弟一杯！”
　　
　　粗胡子大笑三声，正待将茶水往嘴里倒，突然“唉呦”一声惨叫，犬牙生痛，啪地滚落在桌子上，当即血流不止，低头一看，是被人用石子灌注内力敲了他的门户。
　　
　　“谁！谁偷袭老子！”
　　
　　那粗胡子一伙立刻抓起身边的钢刀，站起来，环顾其余两个桌子，一张就是善心余等人，而另一张桌子只坐着一个人，此人头戴斗笠，青衣精打，单眼皮小眼睛，身形瘦长，风尘仆仆一中年大叔。
　　
　　“喂，是不是臭老头你……啊，你看这老头的眼睛，真——”粗胡子一慢慢围向了单独一人的中年大叔。
　　
　　小眷一开始就觉得此人依稀像一个人，人名在嘴边却怎么也叫不出来，适才听见粗胡子的话，顿时恍然大悟，“主人……”
　　
　　容雀楼听见了声音看向小眷……
　　
　　“……”小眷突然觉得他和主人之间突然生分了许多，再贸然喊出“主人”两个字的话……他又低下了头……
　　
　　善心余见容雀楼一副正色紧盯着小眷，立刻反瞪回去，却觉得腰间骚痒，他低下头，原来是小眷正用指尖捅他，不由失笑，低下头，将耳朵靠在纱巾旁小眷嘴的位置……
　　
　　“那个人就是神捕君无意……”小眷悄声说道。
　　
　　“啊，真的吗？唉？比我想像中的要长的更普通啊，这样的人是统领总铺房衙门的头，难以置信……”善心余朝君无意的方向望过去，见那几个江湖人物已经将其围了个团。
　　
　　虽然小眷的声音小不可闻，可以容雀楼他们的武功也都听见了，向君无意望去。
　　
　　“你怎么会认识他的……他在十二年前就在江湖成名，我却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当然这不算丢人，很多人也和他一样，看大哥程墨洵的表情就明白，武林名门也不知道君无意的长相。
　　小眷顿了顿，有些尴尬地说道：“是小胡子师傅，教我之前首先就是把同行和对手的脸记下来……”
　　
　　“啊，我知道了，你师傅怕你和同行撞点子，而见到对头则要撒腿跑，是吗？哈哈哈……”善心余笑道。
　　
　　“善大哥，你笑话我！”小眷的脸跨了下来。
　　
　　“不是不是，是你说话的热气喷得我耳朵好痒……万一竖起来你可要负责啊……”善心余掏着耳朵，揉着耳根，调笑道。
　　
　　小眷一听这话真的慌了，急忙道：“哪有这样的……”
　　
　　“咳咳……”程墨洵干咳了两声，翻眼看了善心余一眼，“我知道你们两个亲近，可拜托不要像思春的两只小鸟一样大白天的骚扰我们……”
　　
　　很难想象连一向矜持于“望族风范”的程墨洵也来拿他开调笑，善心余还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程墨然也被惊到了，可是很快就笑了出来，而容雀楼却觉得一点都不好笑，尤其他们说的话里，有他不知道的事儿，什么时候小眷有个连他都不知道的师傅，撇开眼睛，望向君无意。耳朵却听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君无意对于围攻他的人没几招就制倒在地，手法干净利落，却也狠毒辛辣。
　　
　　“如果你不说他是神捕，我会以为是杀手……”善心余对君无意的起，打，坐一系列动作咋舌不已。
　　
　　“我干爹说这叫‘警匪一家亲’……”小眷低声道。
　　
　　“什么意思……是不是说‘官匪同根’……难怪这几个人直奔那张桌子，我们还是良民面善……”善心余话还未说完，已经有把明晃晃的钢刀指向他……
　　
　　持刀者正是刚亲完“匪”的君无意……
　　
作者有话要说：回答问题：因为当时小眷浑身都是汗水，而且黑灯瞎火，容雀楼并没有想这么多
先更这么多，晚上再继续努力
抱歉啊，昨晚上玩太晚了
宿醉未醒，头很疼啊，年糕继续睡觉去了＝＝
对了，看了亲们的评论，年糕有些感触，不少人觉得小眷活着没有自我，是他自找的。
年糕也说说自己笔下的小眷，这一点就现代人的观点来来，亲们说的没错，可是对于古人来说，个人认为是不存在自由的，官场上有君纲，臣纲，江湖中有师纲，徒纲，伦理上有父纲，子纲，中国三千年的封建社会全部在孔夫子的大纲下生存延绵，崇尚自由的比起大趋势来说少得很，尤其古人孝者为先，索荷娜的一句话就决定了小眷的一生，也有很多人不需要谁，也会自己约束生活。江湖人则重情重义，很多侠士是只为陌生人就可以上山下海，这也不是现代武侠小说中特有的，抛开宣扬封建等级思想的正史，野史杂记也许因为某个不合时代潮流的人的叛逆，被后人记述下来，可就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其实字里行间都是血，代表大趋势的卫道者在古典的侠义小说中渗透着，年糕反而认为，叛逆时代的人才少之又少，也正是如此，才显得珍贵。
而年糕写的基本是闲散小民，非统天下之枭雄，所以无论是索荷娜的夫纲至上，容雀楼对家族的尽忠职守，还是小眷的孝道为先，还是善心余的侠义，程墨然的自贬，都是受时代文化的束缚。
以上是年糕的个人见解，拿出来晒晒
所以－－
小眷是时代的产物，不要怪年糕55555555555555
 
                  
 卷六十 暗波汹涌之下
 　　“君捕头……”善心余干笑一声道。
　　
　　“你认识我……”君无意低眉利目，瞪着善心余，但余光已经将所有在座的人都扫了一遍，又接着道，“通常认识我的人都是作奸犯科之辈，你报上名来！”
　　
　　“在下善心余，刀剑无眼，君捕头还是拿开些好……”善心余轻轻挡开君无意的刀尖，道。
　　
　　“似乎在哪里见过你……对了，想起来了……”君无意看看坐在君无意身边的小眷，嘿嘿一声冷笑。
　　
　　终于想起我是名满江湖的剑客“一剑飘雪”吗？善心余心底暗笑道。
　　
　　君无意却绕着善心余走了半圈道：“两年前，本捕头在加宁府查飞贼夜飞燕的时候，也曾碰见过你带着这病秧子和旁边的小子（小古）在城中，你说这事儿咋就这么巧？”
　　
　　咳——
　　
　　善心余差点没被口水噎着，他失笑地看着君无意，但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和他开玩笑的意思。
　　
　　程墨洵见君无意来者不善，便站起身来施礼，笑着道：“在下程家庄程墨然，心余是在下义弟，君前辈路途辛苦，坐下来与我等一同喝杯粗茶可好？”
　　
　　“你是程墨洵，本捕头知道！”君无意一双眼睛将程墨洵和善心余两个严格审视一番，最后还是落在善心余的身上，道，“有武林四大家程家庄大公子做兄长，银子看来是不缺了……”
　　
　　善心余听到这里便知道臭老头后面有话说，果然君无意操着沙哑的口音接着道：“可是……不知道各位最近听说过‘噬心魔’之说没有……”
　　
　　“噬心魔？”善心余看看程墨洵，程墨洵也反过来摇摇头表示不知。
　　
　　君无意的眼睛又扫过一圈，在场人的表情反应也都落入他的眼中，他绕着桌子慢慢走，一边走一边道，“连续死了十三个人，都被人挖了心生吃三口，死得也都是江湖门派中数得上的人物——其中身份最高的是飞鹰帮帮主，武功最高的是宏帮右使雷焦……你好像不怎么吃惊……”
　　
　　被君无意紧盯在瞳孔之中的容雀楼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景瑞四年，兵荒马乱，饥荒又至，路过黑石县时曾见人易子而食，所以并不惊讶。而在下虽然时常更换食物口味，可对人肉也恭谢不敏，无此特好。”
　　
　　君无意盯着容雀楼许久，才移开视线，冷笑道：“当然……”说完收起钢刀，“那各位要小心了，这噬心魔可转拣江湖中人下手，莫要下回让本捕头见到的是各位的尸首才好！”临走前抱拳，朝着容雀楼沉声道了声“多谢！”
　　
　　容雀楼转过头，诧异道：“你谢我什么？”
　　
　　君无意盯着眼前这人两眼，道：“再次多谢！”说完，转身拿起包裹，朝官道上走去。他要继续追查那噬心魔的下落，一个手持左手剑，剑法老成奸滑的家伙。
　　
　　刚才他已辨认过，程墨然武功似乎不错，可是带着洁净和淡漠，这样的人或许聪慧过人，但少了些煞气。善心余与程墨洵的武功自然很高，但善心余一脸正气，而且不是城府深厚之人，程墨洵沾染的是名门之气，江湖口碑不错，为人也谦和，其父虽然性子急躁，也是算是爽快仁义，噬心这丧心病狂的事情必是阴暗之人所为，而程家三公子身边坐着的锦袍男子……几年前他路过方石郡时遇上暴雨，山体滑坡，此人曾救他一命，若不是如此，他会对这个不名男子抱有绝对怀疑。
　　随性放荡不羁之人或许会妄言吃人，绝不是真正吃人，尤其对方根本没打算让受过恩的他说漂亮的感谢话。不过，他的预感应该不会错……噬心狂魔不会停手。
　　
　　君无意摸摸脑袋……最近又要掉头发了……
　　
　　……
　　
　　噬心魔……
　　
　　听此名号就不舒服，善心余扭动了一下身体。
　　
　　“大哥，飞鹰帮在江湖中只能算是小门派，居然惹上如此仇家，而且连宏帮也搅在其中，‘霹雳掌’雷焦都死了，这人的武功与父亲恐怕不相上下啊……何况竟然被挖心……”程墨然望着大哥程墨洵蹙眉道。
　　
　　程墨洵沉默不语，飞鹰帮帮主和宏帮右使被杀这个消息他也收到了，但没想到他到这望渊镇这一个个月里，居然多了同样的十一具尸体，可是为何……
　　
　　“飞鹰和宏帮两个门派与我程家庄素有交情，爹爹必然要出面，万一也遭不测……”程墨然不由担心道。
　　
　　“墨然不必担心，父亲他老人家的武功在江湖上已是难逢敌手，而且有二伯在不会出事的……况且程家庄的护院可不是一般人能躲得过的……”程墨洵安慰墨然道，可是望见旁边的容雀楼，心里乍然想起，飞鹰帮和宏帮不都是曾经出人与爹爹一起上白荆棘寻人吗？
　　
　　尽管父亲和二伯都问过三弟那夜戴面具的人是谁，可三弟只能保证不是容雀楼。因为那天夜里发生事情的时候，容雀楼离白荆棘还有一天路程，而三弟则和其在一起……
　　
　　那场杀戮白荆棘几乎毁于一旦，此事换了他程墨洵，都不可能忍下这口灭门之仇，可眼前的容雀楼却将他们父子等人全都放过，更可以没事人一般和他这个仇人一起同桌喝茶聊天，难道他真的迷恋三弟迷恋到如此地步……还是……
　　
　　无论如何，说容雀楼不认识那夜的戴修罗面具的人，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次莫非是……
　　
　　“不是我，我觉得我的脑袋很正常，也对吃人心不感兴趣，不过若是真要选择吃的话，我也会选美人，绝不是满身臭味的粗梆子……”容雀楼刺鼻不屑，然后转向程墨然，温柔一笑，道，“墨然，你的心还在吗？”
　　
　　“你说什么啊……”语出双关的话立刻让墨然扎红了脸，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竟然当着大哥的面和他调情，他羞恼难当，尤其大哥也瞪着自己……羞恼地把头扭向一边。
　　
　　“啊，不回答我啊……”容雀楼收回眯着的眼睛，转而望向小眷，“你的心呢……”他懒散地笑着……
　　
　　“我的心？”小眷呆呆地看着容雀楼，“我的心在……”
　　
　　“你的心只会跟着我，是吗？”容雀楼抢先一步打断了小眷的话。
　　
　　“是……”小眷点点头。
　　
　　容雀楼挑着眉毛继续微笑，显然在调情上，容雀楼比原本想说“我的心在肚子里”的小眷更快一步，成功地防止自己成为笑柄的可能。故意无视怒视他的善心余，对程墨洵晒然道：“基本可以诠释为，他们两个的心都被我吃了，这样算不算……”
　　
　　“我倒是真希望你是噬心魔，这样我砍了你并不会内疚！”程墨洵阴着脸咬牙道。这种人是噬心魔？呸！色魔还差不多，连瘸了腿，毁了容的都有心思勾搭，三弟看这样子也定然招了道！可恶的贼人，定然不能让三弟再跟着你！
　　
　　一行人继续上路，天黑时分才到南怀山的山脚下，这个时辰已经不能上山，便找个避风口，就地起火，吃些带着的干粮。
　　
　　吃完过后，小古又将药罐架在火上，慢慢煎熬。
　　
　　程墨然实在受不了这药味，光闻着就快吐了，他站起来朝远处走了些，说是散步，不一会儿，程墨洵也跟上来，两人齐齐呼出一口气，同时心想——这真是给人喝的吗？给畜生都不见得看一眼。
　　
　　药煎好后，小古盛好一碗，递给善心余。善心余转着碗吹凉些，然后送到小眷的手里。
　　
　　“如果百里神医能有办法让这药不苦，我就很知足了……”小眷憋着嘴小声道。
　　
　　善心余失笑道：“就这就知足了吗？他可是能让你不喝药的人啊……好了，在坚持坚持，我们已经到山脚了。老规矩，乖乖把药喝了……”伸出左手捏紧小眷的鼻子。
　　
　　小眷一手端着药碗，一手紧紧抓着善心余的右手，咕咚咕咚，如壮士割腕一般往喉咙里面倒……
　　
　　喝完后，善心余赶紧将糖块塞进他的嘴里。
　　
　　长出一口气，小眷用尽了力气，斜靠在善心余的肩膀上……
　　
　　喂，你这人怎么搞得，就你不识相！
　　
　　小古见善心余正用心照顾小眷，就要去周围转转，却见容雀楼坐在一边，丝毫没有散步的意思，
　　
　　不由用眼神一个劲直瞪。
　　
　　容雀楼默然地看着小眷吃药，这副场景他见过不止一次，药味也熏得鼻膜难受，但就这么看着能让他安心一点，就算小眷突然合上眼睛离开这个人世，他也会更早一点忘记。
　　
　　可这是多悲哀的事情……
　　
　　想到这里，心里突然升起一阵莫名躁动，容雀楼强行按下，站起身来，朝程墨然的方向走去……躁动是源自震惊，他在想什么？他居然会在最后一刻觉得自己是多可悲……这绝对不是从十五岁开始继承“招魂使”的他该想的……为什么他突然有这种想法
　　
　　容雀楼的心乱了……
　　
　　主人……
　　
　　望着容雀楼离开的背影，小眷胸口酸痛不止，他不明白，既然他的心里全是主人，为什么会难过，不该是这样，应该是无论主人做什么，他都要欣然向往才对……这样才对……
　　
　　突然头被扳过来，容雀楼的背影换作善心余那沮丧的脸——“小眷，你的心里就没有大哥我吗？”
　　
　　“有，当然有，有善大哥！”小眷见善心余很是伤心的模样，赶紧道。
　　
　　“可你都不看我……”善心余忍住笑意，继续装可怜道。
　　
　　善大哥在说什么啊，奇怪啊，他现在不正在看善大哥吗？怎么说没有呢？小眷笑着道：“小眷现在两只眼睛里不都是善大哥吗？”
　　
　　善心余心头一颤，他知道小眷并不明白他说的意思，但是没关系，“那就答应善大哥，一直看着善大哥，不要看别人……，姓容的也不行！”
　　
　　“……”不能看主人……他虽然也变得不敢看主人，可是……有时候会忍不住……或者自然而然的就……
　　
　　“小眷，要公平些，你在心里记了姓容的太多，善大哥是不是很吃亏啊……”善心余柔声说道，
　　
　　“那么就用眼睛记住善大哥吧，这样不就扯平了吗？”
　　
　　“对啊……这是个好法子，这样就公平了啊……小眷知道了，以后一定只看善大哥！”他承认，
　　心里面老是围着主人转，这样对一直疼爱自己的善大哥确实忘恩负义了点，现在把眼睛留给善大哥，就美满了。完全不知深奥的情感语言游戏的小眷只读懂了字面上的意思，用力点点头。
　　
　　“善大哥，我困了……”小眷被袭来的倦意搅扰，轻声道。
　　
　　“去马车上睡，这里会着凉……”是药起作用了……善心余话还没说完，小眷已经靠在他的肩膀上没了声音，他摇摇头，慢慢将小眷抱起来……却看见本因远去的容雀楼站在他的面前——
　　
　　“真有你的！”难以置信，这样的话是他容雀楼说的话，但是却止不住地从他的唇间涌出，“居然用这种法子和我争，呵，我倒要看看，事情有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说到最后时，容雀楼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话语中暗藏着的是意气还是怒火……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了
看了KIT的评，倍感温馨，奋发图强，码下一章
诸位等急了吧
因为后面剧情比较曲折，所以必须提前想好，免出纰漏，这两天都在酝酿。
怎么样写大家即能看得懂，又会有曲折性
此外
年糕上一篇文（花兽）要完但没有完结，被投诉了，所以最近会花精力修那篇文。
吃饭去了，还没吃饭呢－－  
                  
 卷六十一 眼中不再是你
 　　一抹阳光穿透晨霭，宣示着又一个早晨的开始。
　　
　　上山自然可能再用马车，于是，一群人舍马而行。小古走在最前面开路，善心余背着小眷走在中间，容雀楼一脸踩着狗屎像，走在后面。
　　
　　昨天夜里，善心余在听完他说的话后，非常给面子地站在原地，反蹬着他——
　　
　　『好啊，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我师傅他老人家也说了，天下人谁都可以让，唯独不能让姓容的！何况，关系到小眷，更不能输给你这个天杀的混蛋！』
　　
　　而他则像个挑衅的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一样，居然还昂着头说什么『走着瞧！』
　　
　　一想到这，容雀楼就觉得白多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说出这么轻飘的话，现在回想起来，只有自己才感觉得到整张脸在发烧！幸好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不会被笑话三十好几的老男人说出不经过脑袋的话。
　　
　　“善大哥……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主人瞪着我的后背……”好像被针扎似的视线，让他后背嗖嗖地起鸡皮疙瘩……
　　
　　“哈哈哈……没事，没事，或许难得心里不痛快吧，你不觉得你家主人笑的时候有点太多了吗？”多吃几次瘪就不会这么嚣张了。想起来心情就好得和今天的天气一样，他的眼睛眯得快成猫了。
　　
　　小眷在善心余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善心余就大声地笑起来……
　　
　　臭小子！
　　
　　容雀楼阴霾地看着前面，眼光如剑好像这能穿透小眷的后背直射到姓善的身上……他原以为这个姓善的小子应该属于那种正气凌然，公德教条，日后必然成为名满神州的一代大侠的人物，可是昨晚上，姓善的接受他挑战时的眼神，却让他觉得善心余不像是表面上的厚道。
　　
　　他一直以为武痴找个圣人回来当徒弟的可能会比较小，若真存在，也无可厚非，毕竟大家都希望大侠必须是个随时站在正义一方，没有污点的人，至于头脑，有没有都是小事。更甚至，对于武林中有些人来说，没有头脑的大侠更具有实用意义，就像是写着正义两个字的招牌，需要出头的时候随时拿出来亮一亮。
　　
　　他在幼年的时候见过武痴“不了仙”，终日疯疯癫癫，古灵机怪一副老不修，亦正亦邪，可是那老头对小时候的他怀有的戒心要比他老子要多三倍，所以他才会对善心余的为人不确定。
　　
　　估计不少人都被骗了吧……当年姓善的撇开那帮二十八联盟，自个先跑上山来挑战，他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会跟着人家的屁股后面跳舞的丑角。果然……昨夜因他的挑衅，让他看见了具有攻击性的不一样的爪子……
　　
　　既然如此，就真的如昨夜说的，走着瞧……
　　
　　“独脚神医”百里探所住的草房座落在南怀山的半山腰的松林里，并不是很难找，一行人到了篱笆前，只有一个守炉童子在园子里喂鸡。
　　
　　善心余上前问询百里神医在不在，那小童子摇摇头，说神医又下山去了，还没回来。
　　又下山了。善心余听了着急起来，
　　
　　“独脚神医”百里探并不是真的只有一只脚，相反，这位神医最喜欢出门游历，走南闯北，一年回老窝的日子屈指可数。善心余连这次上山已经走了两趟了，知道若真错过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童子看了善心余身后背着的小眷，犹豫了片刻，道：“客人若是没有其他急事儿，可以在这逗留些日子，家师这次下山时曾说过身上带着的玄阴丹用完了，而再过半个月就是玄阴草结籽的日子，师傅定然会回来炼药。”
　　
　　“真的吗？谢谢，心余感激不尽……”善心余打量了一下草屋，想想自己一大堆人，又道，“可否腾出一室让病人安住，我等露宿即可。”
　　
　　“善大哥……”小眷一听，立刻拉出善心余的手。
　　
　　“我们都是江湖中的汉子，露宿无妨，倒是你身体虚弱，不可再受风寒。”善心余握紧了小眷的手，柔声道。
　　
　　“可是……”可是怎能让主人……小眷习惯抬头望向容雀楼，可是一想到和善大哥的约定，硬死将眼神拉了回来……
　　
　　“小眷累了吧，到床上休息一会，让小古给你煎药。”
　　
　　那小童听了这话，抬头看看天上的日头，心想这位病人的脸色哪里看起来像是累了，况且这还不到晌午。
　　
　　善心余看看剩下的人，容雀楼仍然潇洒富家公子打扮，大哥程墨洵和三少程墨然衣着还算普通，可是怎么看，这三位从骨子里透着的就是十指不沾泥的气息，他心中暗叹一口气，对那小童道：“在府上打扰几日，做饭砍柴等粗话在下都能做，另外还有什么事尽管知会。”
　　
　　那小童听了自然高兴，立刻告诉他柴房在哪里。善心余无奈，进屋将小眷安顿好，就圈起袖子做苦力去了。
　　
　　小眷躺在床上，合着眼睛，维持精神饱满维持得好累……以前只有善大哥和小古时他还觉得轻松些，可是现在多了这么多人，陪在他上山求医。
　　
　　程墨洵是善大哥的义兄，是冲着善大哥的面子来关心他，连善大哥都不好意思拒绝的关心，他也只能接受，而站在主人身边，比那时更优雅貌美的程墨然，让他透不过气来，只会让他自惭形秽，每天都要拿出全部精神面对，疲劳的身体支撑的分外辛苦。
　　
　　对个快要死的病人分拨给更多的同情，然后他又为了不让对方失望，拼命地振作，试图让自己的眼睛睁得更大，只能说是恶性的循环而已。
　　
　　尤其是主人，程氏兄弟对他的同情已经让他觉得自己够固执，而主人……他却在主人的面前，一直坚持着不露出虚弱病态，不乞讨一分怜悯，想起当初在山上程公子的胸口被柿子毛蛰得红肿时，主人关心和宠爱的模样……显然自己还够不上这一格。因为他们再次相见时平淡得像只分隔了半个时辰。见到他的伤口的时候，主人也只是面无异色地简单说“我会带你去看病”，没有吃惊，没有悲痛，所以，主人不是善大哥，不会一心一意对一个人好，更不会因他而生出激烈的情绪并带到脸上。
　　
　　因为主人喜欢的是平静如水的冷月，而忍受不了散发光芒的炙热的太阳……
　　
　　想到这里，小眷的眼角又有些湿，哭什么啊，又不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不过死而已，小眷心里都看不起自己，楞死将眼泪吞回去。
　　
　　奇怪啊，不过眼角湿了，怎么鼻子像是大哭过一场，严重堵塞，小眷张大了嘴，大口呼吸。
　　
　　“知道你没有睡着，不过真够迟钝的，鼻子不通不是该张开眼睛看看吗……”
　　
　　主人……
　　
　　听见了嗤笑的声音，小眷猛地张开眼睛，果然见到嘴角挂着淡淡笑容的容雀楼，而脸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尖快要相碰……好大的脸……
　　
　　“啊～～……”小眷惊吓中挣扎着一把抱住床柱，若不是他现在腿脚不方便，定然不知又要窜到谁的背上去。
　　
　　“……”容雀楼的耳朵被尖叫声震得发麻，与其捂耳朵，倒不如……沉下头，深深吻上了小眷的唇，将尖叫声尽数吞没在口中……
　　
　　“唔……”为什么突然……小眷被吻个正着，瞪着大眼睛迷惑着，不过……好久没和主人亲吻玩舌头了……好像很多话都不用说，通过舌尖就可以传递他内心的悸动……爹爹就在他的身边，爹……不能再喊了，这个词是永远的秘密，绝对不能喊出来，就算在心里也一样……
　　
　　主人……小眷慢慢闭上眼睛，伸出舌尖与容雀楼纠缠在一起……却不知道他之所以会觉得甜，是因为他的口中散布着的都是苦……
　　
　　容雀楼尝到的是不折不扣的苦涩，带着浓厚的药的味道，小眷喝的药的味道他一直都闻得到，是正常人会被熏得流眼泪，不敢恭维的东西，闻到和喝到是两码事，那味道已经不能用正常来评判，只有一点点的余味就刺激得他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而小眷每天却要喝上两碗……这种痛苦……
　　
　　容雀楼放开了小眷，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咽喉，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
　　
　　“主人……”小眷闭着眼睛轻声念道……“你怎么了……”
　　
　　“没事……”容雀楼轻笑一声，“亲吻的时候闭上眼睛，你倒是没有忘记，可是现在已经亲完了，可以睁开了，要不……”他的脸上流出一丝暧昧，“要不就是你被我吻得舍不得睁开眼睛了……真是小傻瓜……”
　　
　　“不是的，是小眷答应善大哥，眼睛只看善大哥，所以小眷从此以后再也不看别人一眼……”
　　
　　我的眼睛再不看你……
　　
　　容雀楼的笑容僵硬了，他现在也知道些小眷的脾性，说到便会做到……
　　
　　这下，好像……
　　
　　有点糟糕了……
　　
 
                  
 卷六十二 到底在想什么
 　　容雀楼垂下眸子，停了片刻，用手摸着小眷的头，突然沉声正色道：“现在把眼睛睁开，看着我的眼睛，本座现在问你话！”
　　
　　被主人带着严肃的口气一震，小眷惊慌地张开眼睛。容雀楼依然还是面带微笑，可眼底的深意却让狭长的眼睛透出利睿……
　　
　　“主人……”小眷有些拘谨地咬住嘴唇。却听容雀楼突然“噗”地笑出来。
　　
　　“瞧你吓成这样，真可怜啊……”
　　
　　难道主人是在捉弄我吗……小眷嘟着嘴，翻眼看着容雀楼。
　　
　　“呀，无论上多大，你的这个表情还是没变，和受了欺负的小狗一样啊……让我先抱一抱吧……”容雀楼一把将小眷抱在怀里，在他的颈窝里来回蹭，小眷被容雀楼弄得耳根发痒，赶紧缩脖子，可是容雀楼当然不会任他挣脱，更变本加厉，在小眷的脖颈上吮吸起来。
　　
　　有一丝微微得痛，还有写微微的痒，很奇怪的感觉，湿腻的柔软在小眷细嫩的脖颈上移动着，他的耳朵开始轻轻打起抖来，而一股酥麻的气从手背的腰椎底升到到处，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乖孩子，告诉我，你在洞里看见了什么……”
　　
　　“什么……”小眷还处于身体带来的异样的混沌中，只能喃喃地重复着，“看见什么……”
　　
　　“三年前，你从迷踪阵的断崖下找到下山的秘道，在洞里，看见了什么……乖孩子，告诉我……”容雀楼的手慢慢覆上小眷的脖颈，摩挲着……
　　
　　“看见了……什么”
　　
　　主人的声音就好像回荡在空洞的漆黑洞窟中的幽灵，显得不真实……甬道……洞窟，被火把照得通亮的洞窟，洞壁上排列着一个个小的孔洞，里面放着人的头颅，而在头颅的后面端端正正地放着牌位，上用朱砂写着……
　　
　　“天诰红瑞通运……”
　　
　　容雀楼的眼睛暗了下来，他凝视着小眷许久，才沉着声音道：“后面呢……”
　　
　　主人的手指在他的颈侧研磨，食指轻轻刮动着颈子上的青筋，小眷慢慢转过头，望着容雀楼，眼泪突然“啪嗒”“啪嗒”地滑落在耳边，他摇摇头，“对不起，后面没有看见，我急着下山，对不起……” 
　　
　　“怎么突然哭了呢，没看见就没看见了……”容雀楼失笑着，抬起原来抚摩脖颈的手抹掉了小眷的泪水……”
　　
　　“……”为什么……小眷睁大的眼睛里又溢出大颗的泪珠……，容雀楼的脸变得异常模糊，淹没在水雾里……
　　
　　“好了，不要哭了，你不是男人吗？哪有男人动不动就哭的……”手是接不住这么多泪珠子了，容雀楼拿出手巾，将小眷脸上的泪水蘸干，微笑着道，“你还想回到山上吗？”
　　
　　“回山……”还可以回去吗……
　　
　　“是啊，想回去吗……”容雀楼柔声问道……
　　
　　“你干什么！”善心余闯进屋子，见小眷泪痕满面，几步走上前。
　　
　　“善大哥……”小眷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善心余。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主人想要这么做……或许自己真的不该继续活在这世上……
　　
　　胸口如火炭一样炙热，眼前一片白光，听见轰隆隆声音，身体烧得像是置身于地狱炼火，要爆炸了一般……叫嚣着痛苦……活着真痛苦啊……
　　
　　善心余只觉得抱着的身体越来越烫，就心知不好，“小眷……小眷……”他想扶起小眷，却觉得自己的脖颈处有流下东西，带着血的腥味……他赶紧拖开小眷，怀中人的脸上，身上看似愈合的旧伤口开始慢慢往外渗血，像含苞的花朵，片刻就绽开带着红丝的嫩瓣，又像是沾着血的露珠……
　　
　　“小古，小古，药，快端药来——”善心余急忙大叫道。
　　
　　容雀楼指如闪电般点了小眷的穴道，可是这一回，仍然止不住血的流逝，片刻之间，善心余的身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小古闯入房中，见如此模样，急得哭将出来，“药，药还没有煎好……”
　　
　　“端过来！”善心余大声叫道。
　　
　　小古被吓得一哆嗦，要紧牙拼命地点头，转身跑出去。
　　
　　见小古出去后，善心余心疼地看着小眷，只见两行血从怀中人的眼角流下，如泪如啼……不由怒火再起。
　　
　　“你知不知道小眷经不起大喜或者大悲，这样会诱发病痛……他是病人，你的脑袋知不知道！”善心余怒目而视，瞪着容雀楼，大吼道，“你到底对小眷做了什么……”
　　
　　“我对小眷说……张开眼睛看看我，就这样……”容雀楼挑着眉淡淡地道。果然，此话一出，善心余就抓住了他的前襟，“你——”
　　
　　“还有，我们在亲吻，这也要告诉你吗？”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好像是在炫耀一样，可是他知道，这是泄愤，他也非常愤怒，可是究竟因何而愤怒却不知道。
　　
　　“你真无耻！”善心余一拳砸在容雀楼的嘴角……
　　口中传来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道，容雀楼轻轻晒笑道，“你又好到哪里去，你喜欢小眷是吧，没有亲他吗？还是说只敢在被窝里面偷着想……”
　　
　　善心余涨红了脸，再次举起了拳头……
　　
　　……
　　
　　小古手忙脚乱盛了药，往这屋子跑，正碰见程墨洵和程默然听见了嘈杂声也往屋里进，堵住了门口，他不由也急红了眼，大叫道：“不要像看见稀罕物一样围着，让开！”
　　
　　两人赶紧张开了路，程墨然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然后转身往外走去。程墨洵见他脸色不对，急忙赶上。
　　
　　“他说的对，我们就算是站在那里也只能干看着，什么忙也帮不上……”
　　
　　“三弟，你不要想得太多，人生苦短，谁都难免一死，你之前不是看得很开吗？”
　　
　　“可我现在觉得大看了自己，原来我只能淡漠的是自己的生死……自己的人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小眷，也不知道该怎么帮雀楼……”程墨然黯然道，容雀楼从不说出自己的心事，外人看他总是富家少爷一样，甚至带着纨绔的意味，傲慢又冷漠，可是他却被容雀楼身上偶尔散发出的光芒所吸引，越走进就越挣脱不开……他知道容雀楼自再次见到小眷，时常沉思不语，尽管脸上依然平静，可是他却能感觉出那个人内心在抗争着什么，而且挣扎得非常辛苦，让站在旁边的他想伸手却只能望而却步……
　　
　　程墨洵见三弟满目神伤，不由忧虑起来，心想着长此下去，就算是想让三弟摆脱容雀楼也不可能，所以还是尽快为好。
　　
　　善心余接过药碗往小眷口中送，可刚倒进去就全都溢出来。
　　
　　“喝呀，喝呀，快点喝呀……”善心余急得一头汗，可是药如何都灌不进小眷的喉咙，汗珠子从他的额头流下，急得他想把药碗摔了。
　　
　　“让我来吧！”容雀楼上手抓着药碗。
　　
　　“你又不是大夫，放手！”
　　
　　“你想让他死吗？”容雀楼厉声道。
　　“你会关心小眷的死活？呵呵，不觉得太晚了吗？”善心余冷笑道。
　　容雀楼并不打算和善心余争辩，深吸一口气道：“你到底想不想让他喝下这碗药！”
　　善心余不甘心地将碗塞给容雀楼……
　　
　　“让开……”
　　
　　善心余不甘心地让开……
　　
　　容雀楼在小眷身边坐下来，让小眷靠在他的怀里……“小眷，喝药了……”他将药碗抵在小眷的唇边，“不要任性啊，你的生死都有我来说的算，听见了吗……”
　　
　　“姓容的，你说什么！”善心余脸色大变，大喝道。
　　
　　容雀楼像是根本不管善心余在说什么，转过头道：“看，我这么说小眷还是没有反应，就说明他已经听不见我的声音了……”
　　
　　“你……”善心余呲牙威胁道，突然觉得要么是容雀楼脑袋烧了，要不就是认为容雀楼是个聪明人的自己脑袋烧掉了！
　　
　　“好啊……”容雀楼的手悄悄地摸着小眷的后颈，并托高，自己拿着药碗喝了一大口，堵上小眷的唇，将药尽数抵了进去……
　　
　　“谁让你这么喂的，你放开，你这混蛋！”善心余大叫一声，上前拼命想拉开容雀楼。可是容雀楼显然纹丝不动……
　　
　　直到将口中的药度进小眷喉咙，确认吞下，容雀楼才松开了小眷……冲着善心余微微一笑……
　　
　　“喂药这事儿既然你都同意了，我也不介意你旁观……”
　　
 
                  
 卷六十三 缺了角的城堡
 　　一碗药下肚，小眷被浓厚的苦涩熏得张开了眼睛，胸口的火终于平息，可是身体确依然痛苦地抽动着每根神经，而他只浑身能无力地躺在那里，眼前一片猩红，看不见任何东西……如果就算死神拿着斧头站在他的身边，也只能静静地等待着冰冷的刀刃划破他的咽喉……
　　
　　“善大哥……你在哪里……”微弱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可还是一遍一遍地唤着。
　　
　　“小眷……”善心余伸手抓住小眷的手，湿漉漉的手心，汗水混着血水，看得让人心惊胆颤。
　　
　　“善大哥……我好累，陪我睡好不好，我怕鬼……”小眷轻轻地道。
　　
　　怎么怕鬼了……容雀楼心中失笑，转而想起之前在路上的茶棚里，君无意说了噬心鬼活吃人心的事情， 便道：“小眷……没有什么鬼怪，我们这么多人，打他一个也跑了。”
　　
　　可是靠在他半身的小眷却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并好像知道他不是善心余，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善心余心中一阵酸痛，他把小眷从容雀楼的怀里接过来，要放在床上，却听小眷道：“你抱着我，我好冷……好冷……”
　　
　　善心余见容雀楼还在旁边，心底一迟疑，却听见小眷轻声道。“善大哥，只有你在小眷身边吗……”
　　
　　善心余知道他心里还惦记着容雀楼，心里不由来了气，愤恨道：“对……”
　　
　　小眷深吸了两口气，强打精神……“小眷明白，主人他已经不要小眷了，所以小眷也不能再上山了……”
　　
　　“小眷！”容雀楼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喊出了声，提点小眷他就在他的身边。
　　
　　可是小眷此时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带着两道干涸的血泪，空洞而无神的双眼，只定定地望着善心余，“等小眷死后，劳烦……劳烦善大哥把小眷的尸骸带回到陀螺上，埋在白荆棘的山上，不要碑，只要压块石头……善大哥……要轻轻的啊，不要让人发现了，这样小眷就可以天天仰望白荆棘，听见主人的声音，要悄悄的……一定悄悄的……”好困啊……
　　
　　血从小眷微笑着的嘴角溢出，善心余顿时呆傻了，连药也不管用了……
　　
　　他拍着小眷的脸，急唤道：“小眷，小眷你不能睡，你醒过来……善大哥陪着你……帮你赶走鬼
　　怪，你不能睡，小古，端药来，小古——”
　　
　　好疼……容雀楼的手捂住了胸口，没有外伤，却好像有坚韧的东西刺穿了他，又像是有人用手捏住了他的心，扭曲而绞痛。他站起身，几步走出屋外，对着院子大口地呼吸着，调整气息，但小眷那流着血泪的脸总是闯入他的脑海，让他不能平静，气息全乱……
　　
　　这一夜，善心余和小古两个人终于将小眷安抚下来，将药渣照着童子的说法，和成面饼，贴在伤口处，第二日下午，小眷醒过来，露出与往常一样的笑脸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可是醒来后的小眷却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
　　
　　容雀楼站在屋外，望着天上清冷的月亮……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吗……
　　
　　小眷的眼睛终于不再看他了，可是他感觉到同时关闭的还有小眷的心，从昨日开始，小眷感觉不出除了善心余和小古以外的人，而他明明就在小眷身边，小眷却看不见他，也感受不到他的丝毫存在……每次说话，小眷总是会质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听见了主人的声音，而他却也没有了苦笑不得的念头，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总之，一切都变得不合理，容雀楼摸摸自己的胸口……小眷闭上眼睛的时候，这里突然痛起来，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所预备的承受……连会痛这种想法也完全超脱了他的掌握，容雀楼几乎不相信这是真实的存在。因为出现这种突然间超出他的意料之外的事情唯一的上一次时间久到足以忘记……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朗月清风的夜晚，他看着织锦迎着月光走到他的身边，露出柔美的微笑，用手指轻轻撩起鬓边的长发，像是从月中凌空而落的仙女……在那刻，他知道这就是他所想要的，而且要紧紧抓到，他上前抓住织锦的手，女人的头低下，眼角带着些羞涩……他将织锦轻轻抱在怀里……
　　
　　『我们离开这里，你不做圣女，我不做招魂使……走得远远的……』
　　
　　……
　　
　　织锦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中……而他孤单地一个人站在树林里，带着心爱的人私奔，把亲情，责任，名誉，财富以及后半生的幸福统统抛弃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再计算都没有了意义，他痛苦地捂着心口跌坐在树下，原来爱就如同一根在心口生了根的刺，爱得越深，刺入的洞就有多深，被拔出来的时候就有多痛苦……
　　
　　这种痛苦他快要忘记了，为何会突然如旧伤发作一般，那样的小眷让他想起了当年一厢情愿的自己，若是他能不多考虑织锦的意愿，坚持带织锦走，或者像小眷一样，默默等待着和织锦在一起的各种可能，到今天会是什么结果呢……
　　
　　已经无从知道了，容雀楼轻轻呼出一口气，自嘲着心道，因为他不是小眷……他所坚持至今的只有尽职尽守地做招魂使，或许是怀着对年幼时对爱的一点点自暴自弃，他做的很好，可是毫无疑问，不论别人对他的爱多或者少，而他却不得不承认，他对爱的意义一无所获，如贫瘠的泥土，长不出什么东西……
　　
　　因为和小眷正好相反，从未经历过通过不断不断坚持不懈的努力去得到什么东西，对织锦也如此。
　　
　　织锦俯首于宗家但心里依然只有他，他会觉得若这是织锦的选择就是对她的好，而他做了招魂使后，会有更多的人如织锦一样的爱他……
　　
　　可是心口突然而来的刺痛却生生将他拉回了十五岁，生剥开被如丝岁月层层包裹的茧，茧里面的自己依然年幼，在树边痛苦地几乎哭出来……让他只能躲到一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记忆和时间分割……
　　
　　“雀楼，你怎么了……”程墨然站在不远处已经看了许久，见容雀楼一动不动，他轻轻走上来，担心道。
　　
　　容雀楼没有应声，很久才道：“回首过百年，满目尽灰土……默然，你可有想过……”
　　
　　程墨然呆了呆，晒然笑道：“人世本是如此，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人世百态，终归尘土，雀楼要与默然谈机锋吗……”
　　
　　默然还是年纪尚幼，只知书理感伤，人悟自亦悟，而无历练，不懂那“色”与“空”之通乃是人之极化，凡人落尘世，总逃不过“色”与“空”。容雀楼心里哑然失笑，摇摇头，转过身说了句“早点歇着吧”便回屋了。
　　
　　程墨然静静地站着，他所知道的容雀楼应该是很容易与自己产生共鸣的人，他们一起谈天谈地谈书画……谈任何可以谈的东西，包括生死……容雀楼不该有超出淡然以外的任何情绪，他甚至把容雀楼当作了自己效仿的对象……，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容雀楼让程墨然觉得很陌生……可是这一瞬间太快，程墨然还没有留意，就闪过……
　　
　　除善心余是靠在小眷的床边打盹外，程墨洵打心眼里面佩服容雀楼依着墙站着也能睡着的本事，而他和三弟以及小古只能趴在桌子上睡，几日下来，他和程墨然都有些扛不住了，他还好，可三弟哪里受得过这罪，他见墨然一直都坚持着，多少能了解，话虽如此，他怎舍得自家最宝贝的么弟，一个金玉做的翩翩公子受这罪，心里不由咒骂那狗屁神医到现在还不回来。
　　
　　许是听见了程墨洵的咒骂，在他们住到十五日的时候，穿着灰褂，敞着外袍的“独脚神医”百里探骑着小毛驴，身跨着药箱，一摇一摇地回来了。
　　
　　看见自个的草庐里来了这么多人，倒也见怪不怪，只是有些纳闷，程墨洵这种商客打扮，程墨然这种妙人，善心余这种布衣剑客，以及容雀楼这种富家子弟，居然是一路子的，还有病了的这个就更奇怪了，这症状他可是从未见过的。
　　
　　百里探见到自己没有遇见过的病症，向来兴奋，他先给小眷把脉，看气色，最后取出一排银针，在小眷的几处穴位上扎下去，并拔出看了颜色……然后不住地点头……
　　善心余见他点头不止，并自言自语说些听不懂的话，不由大喜，看来这位百里先生不愧为神医，有些本事……
　　
　　其他的人也都从善心余的喜色上面得到了安慰，善心余定心了许多后，不由问道：“大夫，小眷的病需要治多久才能好，他现在每日晚上都会痛得抽筋……”
　　
　　那百里摇头晃脑，摸着山羊胡子，十分玄奥地道：“放心，不多，照现在的情况，只要三个月即可……”
　　
　　三个月啊，善心余回过头冲着小古笑笑，然后转回来，还没等开口继续问要如何治，却听那百里神医接着摇头晃脑道——
　　
　　“只需三个月后即可……入殓”
　　
　　“你说什么……”善心余一个激灵站起来，揪住百里探的衣襟
　　
　　那百里探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一个中了“利累”之毒的人拖了三年时间只是双腿瘫，上身麻痹，眼睛瞎，这已经是烧了高香的，再过不了一个月，他的全身都会动不了，再一个月耳朵会听不着，鼻子就会闻不着，最后一个月舌头会吃不出来味道，五官尽失，伤口会不住的出血，过不了第四个月，他就会毒发，七窍流血而死，不如趁早下山买付好棺材！”
　　
作者有话要说：贴的不多，我的眼睛发黑了，不能再熬夜了，对不起各位，明天再继续－－
困了，更文，睡觉，听见了大家的呼唤，现在容某人刚开窍，虐他要登他爱深了才有效对不，登小眷童鞋把他拉下火坑吧
 
                  
 开始恢复更文的决定
 　　相隔这么久都没有更新，对不起，因为年糕实在踌躇，文不知道该如何改
　　
　　因为原来的立意已经定了，伏笔也埋了，现在改的话不知道从何下手，每天都只能干瞪眼
　　
　　所以年糕把不顺的语句，以及很多矫情的穷谣式对白删了，希望能止住大家和我一样的厌恶和呕吐
　　
　　因为之前总是喜欢日系耽美，所以文章落下慢节拍的毛病
　　
　　下一篇文，希望能改掉这个毛病
　　
　　不过，对于立意，年糕一直会坚持，毕竟年糕写得是一段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情。现在小眷还是只茧，总有一天会蜕变成蝶——年糕指的不是容貌啊——毕竟他的成长经历被闭塞严重扭曲了
　　容雀楼心底的堡垒也开始有了豁口，慢慢会越来越大，而善心余也会一步一步走进男男恋的境界，平静的武林开始因噬心魔闹得天翻地覆，逐魄剑也随即显世，程家慢慢开始衰败
　　
　　额，就说到这里，不说了＝＝
　　晚安米娜
　　
　　
 
                  
 卷六十四 神医百里探
 　　善心余一屁股坐在床边上，张嘴说不出话来，半天恶狠狠地看着百里探：“你……好歹是个名医，难道不能……”难道就不能看人捡好话说，他忧心地望向坐在身边的小眷，“……至少也该避讳病人……”
　　
　　“啧，这对将死的人有什么益处吗？反正都要死了，早点知道，省得拖累家人才是！”百里探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
　　
　　顿时席间一片沉静……
　　
　　百里探虽称名医，可年纪还未过三十，正是意气风发，恃才癫狂之时，他瞟了一眼旁边的程氏兄弟，问了姓名。程墨洵回了。百里探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程家少爷，失敬失敬。”
　　程墨洵见多了江湖中的客套，不以为然地回礼。
　　
　　百里探继续摸着下巴，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心道：“老夫来的时候，有个姓程的男子遇害，据说是江湖名门程家庄的少爷，心里为之难过，现在看来是老夫多想了……唉，死得可怜啊……”
　　
　　“他姓甚名谁？”
　　
　　程墨洵与程墨然二人的脸齐齐变了颜色。
　　
　　“只知姓程，哎呀，被人活活挖了心，老夫行医多年，头回遇上这惨绝人寰之事啊，婆娑江边的树林里发现的，周围好些野兽足迹，连肚肠都被拖了出来，想必连心都被吃了吧……”
　　
　　“……二弟，墨松……”婆娑江不就在家门口吗？程墨洵脸色煞白，急到嘴唇哆嗦。程墨然也焦虑万分，眼泪夺眶而出。
　　
　　善心余好生安慰，容雀楼知道程墨然心急如焚，既然如此便允他回家，程氏兄弟当即匆忙收拾了行李，告别众人下山去了。
　　
　　程氏兄弟走后，善心余和容雀楼又回到百里探屋里。
　　
　　容雀楼见百里探悠闲自在地倒水品茶，顿时明白，百里探知道程氏兄弟是谁，也知道死得是程家的二少爷，只因看不惯武林世家，而故意装迷糊，站在旁边看笑话，看来这百里神医肚里不少鬼虫，难保对小眷也不尽心。
　　
　　他心里沉吟片刻，突然道：“百里神医，照你看，这毒若是中了，活不过多久。”
　　
　　“ ‘利累’ 乃塞北的蛇毒，性慢，若是中了此毒者，最多不过两月，眼下这位小兄弟公子中的毒虽是利累，可毒性舒缓，想必是利累草所伤，此草乃利累蛇出没的老窝，红褐艳丽，但凡利累蛇出生，扑食，产卵皆在此草之间。”
　　
　　容雀楼听了并无惊讶，迷踪阵里的荆棘草正是从塞北带回来的，当地人称作“利累班部”，意思是“利累蛇之宫殿”，而他也知道这草性毒无解……所以……“小眷活了三年，不会死。”
　　
　　“老夫也奇怪此事……”百里探继续摸着自个那没胡子的下巴……眼睛却紧紧盯着善心余。
　　
　　善心余瞪了容雀楼一眼，半天支支吾吾才道：“我……上过雪巫山，见过百草堂的现任掌门百草圣人……”
　　
　　话音刚落，只听百草探“呸呸”两口唾沫，寒着脸道：“刚才闻着药味就不对，早料到你找过百草堂的丑黑蛋，结果如何，号称天上药炉神君下凡的百草堂就给了你这个延命不保命的好法子？药臭得猪都不看一眼，还拿给人喝！”
　　
　　容雀楼却轻轻一笑，道：“白草堂能号称天下第一，冠四大名医之首总有些本事，药虽不耐眼，但总比没有的强。”
　　
　　此话说得百里探的脸红了白，白了黑，变了几个色儿，怒目暴睁：“天下第一什么时候轮得着他，四大名医也不分先后，这小兄弟的病，老夫知道有个治本的法子！”
　　
　　善心余一听，立刻眼睛来了精神，刚想说话，却被容雀楼拍了肩膀。
　　
　　“那倒是稀奇啊，若是白草堂治不了的病让百里神医治好了，说不定就能分个先后……”
　　
　　百里探仿佛有些顾虑，可从适才开始，容雀楼居高临下，带着一丝傲慢的气势怎么也让他咽不下，终于让药童将小眷带出去，并只留下善心余和容雀楼。
　　
　　“有个冒险的法子。老夫知道塞北括马族皇宫秘传一对毒方，名为‘双累’，一‘累’即为‘利累’，为利累蛇唾液所制，另外一‘累’指的是‘勒累’，为勒累刺所碾磨而制成，两毒相克，若说世间能救得了这小兄弟的，除了‘勒累’，老夫不知道还有别的东西。”
　　
　　“这么说小眷有的救了？”善心余欣喜过旺，紧紧抓着小眷的手。
　　
　　“善大侠高兴得未免太早，此地离塞北括马族一来一回四个月的路程，而就算有老夫在，你这小兄弟最多撑不过五个月，尊驾若是去，必日夜兼程，不得休憩。此其一。其二，‘双累’乃括马族秘传，老夫虽然知晓有此毒方，但既然是皇家所有，定然所藏尽秘，戒备森严，括马族高手众多，此药难盗。”
　　
　　善心余这才知道为何百里探会只留下他与容雀楼两人，无论是偷出关卡，还是入括马皇宫盗药，都不可声张，以免节外生枝。
　　
　　“你二人谁去？”
　　
　　“我！”善心余沉声道，站起身来，事不宜迟，预备即刻出发。
　　
　　百里探瞟了一眼善心余，“嘿嘿”冷笑一声，道：“去是应该的啊，拜你所赐，这位兄弟也受了三年的苦，怕是你不知道吧，此毒不发作的时候，身上每块肉无时无刻犹如钢针穿刺，发作起来时更是刮骨锥心，活着倒不如死了，想是这位小兄弟心疼你这当哥哥的，不想让你觉得徒劳无功而已。”
　　
　　善心余默然无言地走出去。
　　
　　此一去就是小半年，可是若他不去又能托付谁，容雀楼实在不可信，或许只有自己去了，才能心安……可是，自己不在小眷的身边，小眷无人照顾，万一……
　　
　　善心余左右为难，苦无□之术，迫不得已，当晚找容雀楼商量，两人说了半个时辰。定下行程。善心余去塞北盗药，而容雀楼也携小眷北上，在皇都以北的婆娑郡的程家庄碰面。
　　
　　站在门栏处，善心余看着小眷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是在想什么而笑着……
　　
　　善心余从小失去双亲，被世尊带到山上习武，一向独来独往，自由惯了，可这三年来，他却一直陪在小眷身边，喜欢小眷依赖他，就如同他的亲人，他的兄弟，应该说比兄弟更亲近，可是，在小眷的心里，他却未必抵得上容雀楼。
　　
　　善心余走上前去，突然抱住了小眷，道：“小眷，善大哥要为你去求药，这一趟时间很长，路途艰险，所以，小眷，你要答应善大哥一件事作为交换。”
　　
　　“不要去了，我已经活了十七年，足够了。”
　　
　　“要去，善大哥会为了这个目的努力，你也要坚强地等我回来……”善心余淡淡地道。
　　
　　“什么事情，小眷答应就是了。”
　　
　　“等治好了你的病，就离开容雀楼。”
　　
　　善心余字字咬珠狠道。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额，更了
程走了，善心余走了，终于只留下大小容＝＝  
                  
 卷六十五 容氏诱骗（一）
 　　“什么事情，小眷答应就是了。”
　　
　　“等治好了你的病，就离开容雀楼。”
　　
　　善心余字字咬道。
　　
　　屋子里寂静无声
　　
　　还是不行吗……
　　
　　善心余在小眷的发丝间露出一丝苦笑，哎呀，很早就知道小眷的固执，不过也多亏这份固执，三年来，他从未听过小眷一声痛吟，叫一声苦……
　　
　　“好啊……”
　　
　　“是嘛……那就算了……”善心余松开小眷，这是意料中的事情啊，笑了笑。
　　
　　小眷也笑笑……
　　
　　“你说……什么？”又笑了笑……他好像听见了奇怪的答案……
　　
　　“我说好啊……”小眷继续笑笑……
　　
　　可善心余笑不出来了……
　　
　　这太奇怪，他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抬头看看小眷，又走了两圈……
　　
　　“你果然病得不轻……”最后一圈，他忍不住上前抓着小眷的肩膀，捧起小眷的脸，这几天小眷都不太正常，说得话也……
　　
　　“我的身体好多了，也知道主人就在这里，我很清醒，也明白善大哥的意思。”
　　
　　“你……真的……明白？”善心余还是不敢确信地看着小眷。
　　
　　“时事如水，消逝不能倒流，人活一生，太过短暂，小眷想等治好了病，就找个地方住下，好好过后半生。”小眷微微笑道。
　　
　　不管小眷出于什么目的，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只要能离开容雀楼，就是件好事。
　　
　　但愿对这件事，小眷的倔脾气也能派上用场。
　　
　　收拾了行李，善心余走出门外，见容雀楼和百里探站在池塘边说些什么，他提了提肩上的包裹，和百里探告别，转身朝园外走去。
　　
　　跨出院门五百余步，耳边突然想起慵懒却带着冰冷的声音：
　　
　　我手里的东西，是不会随便让人拿走的。尤其是——小眷！
　　
　　善心余僵在当场，猛地回头——无人在侧——是千里传音——
　　
　　容雀楼！
　　
　　是他，一定是他！
　　
　　善心余几乎可以从话中听出傲慢又刺耳的冷笑……对方的武功已达如此境界，若姓容的不放手，
　　
　　他怎么能把小眷带走——
　　
　　手心紧攥，血从指缝中流出……
　　
　　“啊啊啊啊——”善心余一声狂叫，朝山下疯狂奔下去
　　
　　……
　　…………
　　
　　“呵呵……”容雀楼轻笑一声。
　　
　　“容居士因何发笑？”忽闻容雀楼的笑声，百里探奇道。
　　
　　“突有一问，不知百里神医心中可有秘密？”
　　
　　“秘密。凡人都有，怎独外老夫？”
　　
　　“那百里可知如何守秘？”容雀楼轻笑道。
　　
　　百里探虽是江湖中人，但却是四大名医中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他翻眼看着容雀楼，道：“死人
　　
　　便可守密！”
　　
　　容雀楼长天而笑。
　　
　　百里探听着笑声，如远山钟鼓，幽林唱经，却又非内劲所发，不由大愕。眼前这人眉宇俊逸，终日里似乎笑如春风，可此刻一笑，揉得沧桑凄冷，尽老百年的萧煞。纵有豪气万丈，也被这一笑弹指挥散。
　　
　　“难道这世间还有比死人更能者？”他不禁问道。
　　
　　“有……”容雀楼停下笑声。
　　
　　“还望居士请教！”
　　
　　“就是……活——死——人”
　　
　　……
　　…………
　　
　　小眷听见了推门的声音，脚步声径直靠近他的身边……
　　
　　“我来给你换药，眼睛还疼吗？”如往常一样轻柔的话语在耳边想起。
　　
　　是主人……
　　
　　小眷点点头，赶紧又摇头。
　　
　　很久都没有看见小眷摇晃的脑袋，容雀楼禁不住想笑，可三年来，原本该是鼓圆红润的两腮现在只能看见凸出的颧骨，容雀楼垂下了眼睑，默然地解开小眷眼睛上的布条。
　　
　　“主人，这事情让小古做就可以了，要不善大哥……”小眷想想不对，善大哥不在了，“额……我自己来……”
　　
　　“你现在病了，由我帮你，哪天等你好的时候，再让你自己来，知道了吗？”
　　
　　“哦，知道了。”小眷回道。
　　
　　根本没有发现容雀楼话中的矛盾，也根本没去思考病好的时候哪里还需要动手，习惯了这种不容反对的口吻，顺服地点头。
　　
　　“十天前，本座已经叫荆五下山，让他看看你的病，我才放心。”
　　
　　“可是主人，小眷已经不是白荆棘的弟子了……胖爷爷他……”小眷低着头道。
　　
　　容雀楼轻笑一声，摸摸小眷的头，道：“本座知道你从小父母双亡，没有姓氏，你可愿意跟本座姓容？”
　　
　　……姓容……
　　
　　……小眷愣在当场，娘，怎么办，难道说爹爹知道了他是……他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紧紧抓着容雀楼的手背。
　　
　　“怎么，不喜欢跟本座姓吗？这样你胖爷爷就没有理由反对，乖乖给你治病了……对不对？”容雀楼微笑道，“你还没回答我，愿不愿意呢？”
　　
　　“愿意，小眷愿意……”
　　
　　姓容，姓容，他可以姓容了，虽然爹爹不知道，可是能姓容的话，娘不知道该多高兴呀……小眷按住心中的悸动，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有姓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姓容，不需掩饰……
　　
　　“容眷，做回白荆棘的弟子开心吗？”容雀楼见小眷高兴得晕天黑地，便趁机继续追问。
　　
　　果然小眷立刻重重点点头，“开心！”
　　
　　容雀楼很是满意，接着又趁机打铁：“等病好了就回山吧。”
　　
　　“……”小眷在点头的一瞬间停住了……
　　
　　回山吗……不，他已经决定不再回去了……
　　
　　“你不想回山了吗？”容雀楼渐渐收起笑容，之前所听见的小眷对善心余说的话应验了。
　　
　　“……嗯……”小眷应道。
　　
　　“是吗？！如果想要找个地方住，你想住在哪里呢？”容雀楼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慢慢抹掉小眷眼睛边上粘着的药渣，“选个幽静秀美，有山有水的地方，呵呵，百里探倒是会选地方。”
　　
　　“……”小眷没有说话，屋里寂静无声。
　　
　　容雀楼手没有停，可是眉头却低了下来……
　　
　　小眷对容雀楼的试探没有回应，也不像容雀楼所喜欢的任何一个七窍玲珑，巧言善道的人，而像是拿着鞭子也无法迫使其说出一句话的石头。
　　
　　也让容雀楼第一次觉得吃力和难以琢磨。
　　
　　手没有停下来，容雀楼将新的布条缠在小眷的眼睛上。
　　
　　小眷听见了关门的声音，抬起了头……
　　
　　屋里再次静下来。
　　
　　“……难耐骄阳……”
　　
　　主人不会明白他的，小眷抽了一下鼻子，吞下酸意，每想起这句话，都会让他的心疼到极点，因为这就意味着，爹爹和自己站在天地的两端……
　　
　　脸颊被冰凉的手掌所覆，小眷的心好像也被这只手收紧……
　　
　　“……我们要找个热闹的地方，早上会有滚锅小馄饨，吃完馄饨，就到旁边的铺子一包粘牙果子，一路吃一路逛，玉器店，铁匠铺，绣庄，再到赌坊门口偷偷往里面瞅瞅，晌午，到茶楼里找个好位置，听说书先生谈古论今，说奇斗异，晚上灌汤小笼包外加葱花鸡丝粥，坐在自家的小院里乘凉看星星……对吗？”
　　
　　“对……”小眷自嘲地笑了出来，“我是骄阳嘛，喜欢热闹的地方，我耐不住山上的寂寞，都没有桂花糖栗可卖，所以……既然已经下山，就不回山上了。”主人说“我们”，可是主人，怎么会是“我们”？
　　
　　容雀楼的手带着少许无措得踌躇停在半空，“你说的是——真的？”
　　
　　“是，是啊，对不起，主人……”
　　
　　“随……随……”容雀楼几步跨出门外。
　　
　　随你的便！！
　　
　　好容易将后面三个字吞回肚子，楞死憋在肚子里，看来他小看了姓善的，临走前摆他一道。
　　
　　容雀楼终于连晚饭都省得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困，大容的诱骗术只成功一半，终于让他明白笨狗也不易拐带了，啊，好累，睡觉  
                  
 卷六十六 东边日出西边雨
 　　经过十天的休养，小眷眼睛周围隐隐聚集的乌黑散去，病情得到压制。容雀楼看在眼里，心里抑郁之气散了许多。
　　
　　既然狠话已经放给姓善的听了，他定要在姓善的不在这段时间里扳回不利之局。
　　
　　容雀楼心情一好，又来了斗志。姓善的是因为知道在小眷心里其总处于劣势，怎么也争不过他这当主人的分量，但也知道小眷是个知恩之人，此去括马盗药凶险非常，故此卖了好大一人情，迫使小东西重新估量了恩义均衡。如果他再不想办法固守，难保最终胜败对调。
　　
　　马上就要一路北上，车马会行得慢，小眷身体又不易太过劳累，所以他即刻要带小眷下山，不能耽误了婆娑郡会合的日子。如果让百里探带在身边，至少在荆五到来之前，不能让小眷的病有什么变化。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怎么诱使百里探乖乖跟着自己。
　　
　　容雀楼叫来小古，让他收拾东西，准备上路。而自己跺步进百里探的屋子里。
　　
　　没等小古收拾完东西，就听见百里探叫药童，说要出远门。
　　
　　原来百里探喜欢游历，遍跑各地，寻找各地病例土方，研究药理。他之所以会知道括马皇宫内藏有“双累”秘药，就是因为早年年少轻狂，曾化妆出关混进括马都城，花了两年功夫潜入括马老王爷家中，偶尔偷听得来。还专门跑去抓了利累蛇和勒累草制取毒药，但也由此差点露了馅，趁着没被发现之际，连滚带爬地溜回西朝，再不敢北去括马。所以这些年来，想去的地方也去过了，没了劲头。
　　
　　“如果你随我等下山，前往婆娑郡，我便派人护送你去游易番市。”
　　
　　游易番市——是游易部落的一座黑市，三面为大沙漠，而一面靠海。也是游易部落最大的海上贸易集镇。那里的东西都是海上的舶来品，各式各样，古怪奇异的东西琳琅满目。
　　
　　“你，你知道游易番市在哪里？”百里探兴奋得脸涨得通红。他从小就听人说过有这个地方，也知道这地方犹如沙中城堡，海中蜃楼，如果不是游易部落的商队，或者熟识沙漠天时地利的人，几乎没有西朝人能抵达那里。
　　
　　“我去过两回……”容雀楼轻描淡写地道，“很喜欢一种透明的葡萄酒。就我看来，除了这种酒和一种特殊厚重的毯子，几种少见的熏香料外，我不认为游易番市上有什么好东西，尤其能为你所用。”
　　
　　“哼，能用不能用得老夫来看，你这外行人能看出什么门道。”百里探撇着眼睛冷哼道，“你只要把老夫送到就可以了。”
　　
　　于是，不出半个时辰，百里探就坐上了他的小毛驴，催促容雀楼等人快些上路。
　　
　　“我们走吧……”容雀楼抱起小眷。
　　
　　“好——”小眷笑着应道。
　　
　　—————————— 无 齿 分 割 ————————————
　　
　　远在万里之外
　　
　　婆娑江三十六寨后山，风声吹动，沙沙作响，月游云出，从树后闪出一个黑影，脚不沾地，如攀枝灵猿，一瞬间消失在山壁之间。
　　
　　乍一看，老树崖壁之间，露出半个黝黑洞口。
　　
　　那黑影进了洞口，脚步变得舒缓，慢慢向洞的深处走去。约行了百步，一道铁门断在眼前，那黑影左右环视无人后，从怀里取出钥匙，开了铜锁，推门而入，从里面反栓了。
　　
　　门是一石室，烛光昏暗，但室内摆设却和普通人家无异。
　　
　　正对室门的床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只着一身单衣，赤足。一条近杯口粗的铁链栓在足踝处。
　　
　　打量来人身穿黑衣，从头到脚包得只剩下眼睛，坐着的疯男人桀桀一阵怪笑，用沙哑的声音冷笑道：“没想到堂堂婆娑江水路三十六寨的沙总寨主也是胆小之人。”
　　
　　一双滴溜溜的老鼠眼转了转，进门的黑影才将覆面的黑巾拉下，居然长了个兔子嘴，眼睛和嘴巴同时抖动，即滑稽又可笑。此人正是三十六寨总寨主沙贵，。
　　
　　只见他又抖抖嘴巴，不以为然道：“不是我胆小，谨慎方可船行万里，我沙贵不是比人家武功高，是因为我比别人多长了几个心眼。废人兄，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废人”这才抬起脸来，道：“多谢沙老弟的关心，在下非常好，如果沙老弟能练成奇功，在下会更好！”
　　
　　沙贵将手里的包裹放在桌上，取出馒头，牛肉，和一罐子大补汤，悠闲地端到“废人”的跟前：
　　
　　“废人兄，莫要心急，这仇总会报的，啊，吃东西，多吃点，养好的身体有本钱。”
　　
　　“废人”翻眼盯着沙贵好一会，才拿过馒头，冷道：“在下这副身子总活不太长，可以不急，看不见仇人血溅当场，也可不急，符合命盘的人很多，更可以不急，可是沙老弟，若是那个人比你更快练成黄泉录，嘿嘿，别忘了，你也符合命盘上的条件！况且，不知道你大名鼎鼎的沙老弟的生辰八字的人还真不多……”
　　
　　沙贵一听，心还真沉了下来，这正是他所忧虑的，那个人杀死的几个算得上江湖好手，而且年轻力壮，今日又得到风声，说山海帮的新帮主刚登上帮主之位，就被杀了。看来那人的武功果然在短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可江湖高手的生辰八字哪容易弄到手，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若不再想个办法的话——可恨！”若不尽快想办法，那人孰知自己的生辰，下一个极有可能是自己。
　　
　　“废人”眯着眼睛看着沙贵半边脸，，突然冷笑道：“沙老弟的紫阳神功练得不错啊，最近有吃了什么大补之药吗？”
　　
　　他怎么知道！
　　
　　沙贵心中一惊，但随即就想起自己门派的紫阳神功若练级处，必然眉生异像。这才一改刚才的迟疑，大刺坐在圆桌边，倒杯茶。“废人兄，你既然教我了算命盘的方法。也必然会助我练就奇功，对不对？”
　　
　　“废人”嘿嘿一阵阴笑：“这是自然，在下早就看出沙老弟不是池中之物，所以才将黄泉录的秘密告诉你。那人为从在下口中获取黄泉录之迷，将在下踝骨用钢钉打穿，铁链禁锢整整十年，鞭打炮烙，活剥在下的头皮，让在下生不如死。在下别无他求，只要沙兄弟能为在下杀了那人，让在下用那人的头骨饮酒，在下残躯明死亦足。”
　　
　　“放心，废人兄，一山不容二虎，那人的项上人头老子摘定了，你的仇老弟给你报。”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呵呵嘿嘿，好，那就有劳沙老弟，废人在这里先恭喜武林至尊沙总寨主武冠天下，号令群雄。”
　　
　　“哪里哪里，哈哈哈哈，废人兄放心，到时有我沙贵一天，就有你想不尽的荣华。”
　　
　　“多谢总寨主，不，沙天尊。”
　　
　　哼，等你荣华的那天，又怎会留我一条性命？！“废人”心中暗道。却继续道“如何取得生辰八字，在下有个主意，天尊附耳过来……”
　　
　　沙贵迟疑一下，还是步上前去，附耳倾听。片刻，突然直身发出一阵爆笑：
　　
　　“真有你的，好，就如此这般……哈哈哈哈”
　　
　　“废人”冷眼看这狂妄无形的沙贵，抖动着只剩下半个的头皮，也狞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正在同时炮制新文，准备存文，已经存了一万左右，八月一日准时发文。
好困啊＝＝  
                  
 卷六十七 点不透的纱窗
 　　青山连绵八百里，商道蜿蜒，牲铃悠扬。
　　
　　一行人一路北上。此时已经到了苍围郡内。苍围郡以群山绿树诸多。气清而爽凉，放眼尽处，宛如层层翠屏舒展，令心情畅快八分。
　　
　　见小眷因百里探的调理，面色红润，精神上似乎好了许多，容雀楼安心放慢了行程速度。
　　
　　到苍围郡了呢，看不见外面的景色，但小眷却依然向外望去，想起从前也从这里走过，因为正好赶上入梅，细雨纷纷，善大哥将他抱在怀里，两人趁雨骑马前行。
　　
　　“……不知道善大哥怎么样了……”小眷淡淡地道。
　　
　　骑马走在窗边的容雀楼转头望着小眷，心中泛起一丝不情愿，却还是接口道：“想他了吗？”
　　
　　“嗯，当时正好是黄梅入雨天呢……哈哈……”小眷突然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吗？大哥。”小古问道。
　　
　　“小古忘记了吗？因为没有蓑衣斗笠，雨势不大却也不小，善大哥想到驿站再休息，于是带着你我极力赶路。”
　　
　　“哦，我记起来了，好容易赶到驿站，谁知雨停了。有够寸劲的，后来善大哥担心你落雨发热担心得可紧，整晚上守着你。你那几天还趁机撒娇，要善大哥整晚上给你说故事。”
　　
　　“因为那时……嘿嘿”因为那时想家了，看见守在自己身边的善心余，他想起了小时候，干爹总是整夜给他说故事。
　　
　　“原来那时路过的就是苍围啊，好怀念呢……”小古喃喃着，也望窗子的另一边望去。
　　
　　“是啊……”小眷微笑道。
　　
　　容雀楼扭过头去，半天才哼了一声，道：“小眷，不要回忆这种没有价值的事情，会白白消耗力气的。”姓善的不就是带着小眷来过一回吗？
　　
　　午后日头正高，百里探直叫嚷着受不了，于是在路边的农舍停下来借地休息。
　　
　　容雀楼见小眷一直望着农舍后的山丘，便走过去，见那山丘上有两只狗在相互嬉戏奔跑，想是附近的。
　　
　　于是抱起小眷，带他上了山丘，在山丘背阳的一棵树下放他下来，“这样不是可以听得更清楚了吗？”
　　
　　“嗯……”小眷很是高兴，能听见狗狗欢愉的叫声，已经很知足了，“主人，二黄在山上好不好，荆八总管有代我给它喂吃的吗？荆大总管的狗有没有欺负它？”
　　
　　“……没有……”容雀楼轻声道。“怎么会呢，再也不欺负了，它可是英雄呢……”
　　
　　“那我就放心了……”小眷高兴道，可是眼前的这两条狗狗在做什么呢，为什么不叫了呢，他奇怪地歪头倾听……
　　
　　原本嬉戏的两只狗不再扑斗，而是一只趴在另外一只的身上，尾巴摇摇，身如筛篦一样抖动，发出“呜呜”的低吟声……
　　
　　容雀楼他从刚才那两只畜生扑斗，就知道是公狗正向母狗求欢，于是坏心眼又冒出来，哈哈哈哈……见小眷睁大了眼睛目不斜视地看着两只交欢畜生，他不由得大笑出来。
　　
　　“主人，他们不玩了吗？好奇怪啊……连叫声都变得奇怪……”
　　
　　“小眷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容雀楼伏在小眷的耳边轻笑道。看见小眷摇头，遍小声地道，
　　
　　“再听听……”
　　
　　“啊，哦，”小眷将头向前伸出去了点，终于辨认出狗狗的呜鸣声……“他们在……”
　　
　　“他们欢爱啊……”容雀楼小声笑道。
　　
　　“啊～！”小眷差点蹦起来，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容雀楼又是一阵大笑。
　　
　　“主人……”你太坏了，小眷瘪着嘴看着容雀楼。
　　
　　“抱歉，抱歉，是我的错，我不笑了～”容雀楼收起了笑声。
　　
　　小眷此时视线又开始模糊起来，容雀楼的手轻轻挡在了他的眼前，“百里神医说了，你的毒没有清除，眼睛虽然不再恶化，但还是不要用得太多……”
　　
　　“嗯”感觉到了眼睛的刺痛，他合上了眼睛。
　　
　　容雀楼放低了手，手指抚摩上小眷脸上的伤痕，好像旧了的画卷，他心里突然涌上一丝酸疼，不由地皱起了眉心……而只有眼前的才能让他的酸疼停止……
　　
　　俯首，吻上小眷的嘴唇……
　　
　　唇轻柔地贴着，贝齿也顺利地被挑开，小眷坐在草地上，身子半靠着容雀楼的胸膛，微风抚过脸颊，他突然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遗失了，可心却渐渐被充盈……
　　
　　……
　　
　　三天后终于到了苍围郡都。
　　
　　这两天有时可以不坐马车，容雀楼将他抱在怀里，骑马同行。
　　
　　忘记了什么东西
　　
　　小眷还沉浸在那天的亲吻
　　
　　非常奇怪，以前和主人亲吻过很多次，每次亲吻他都会想起干爹，或者干爹说的那句“亲吻有利于健康”的话，可是非常奇怪……
　　
　　那天的亲吻，他什么都没有想，平静得好像风过草尖……
　　
　　总有说不上的异样……
　　
　　到了苍围郡，容雀楼依然找了一间民居，安顿好小眷。
　　
　　小古去煎药，小眷在床上小憩一会儿，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抓起了他的手腕，他张开了眼睛，见荆五在身边坐着。
　　
　　“娃娃醒过来了……哈哈哈”荆五招牌式的笑声又响起。
　　
　　“胖爷爷……”小眷喜出望外地叫道，但转而又尴尬地低下头。
　　
　　“知道是娃娃病了，就算主人不出声，我老头子也会来给娃娃治病，哈哈哈”荆五笑道。
　　
　　“小眷……”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小眷愣住了，“八总管……”
　　
　　看着蒙着眼睛的小眷，眼角不禁湿了。刚才荆五为小眷查看伤口的时候他也站在一旁，身上伤痕累累，尤其是下半身。
　　
　　“八总管的身体可好了？”小眷赶紧问道。
　　
　　“好……”荆八点点头，他的伤势早两年就养好了，而浑身带着灰暗色病状的小眷却反倒关心他来。“小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听出八总管声音黯然，小眷赶紧道：“这没什么，我现在还是白荆棘的弟子啊，而且主人对小眷也很好，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小眷有姓了，主人赐给小眷容姓，小眷以后就叫容眷了呢。所以，小眷是因祸得福——”
　　
　　“够了！”荆八难得的发了怒，看得胖子荆五也吓了一跳。
　　
　　意识到自己的怒火失去了控制，荆八缓下口气，道：“够了，小眷……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便出去了。
　　
　　八总管……小眷低下了头……
　　
　　荆八出了小眷的门，几步就来到园子里，重新舒缓了呼吸，可是无济于事，心里的郁结越想越重。
　　
　　“见到你，小眷很高兴吧。”容雀楼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你赐给小眷‘容’姓是吗？”荆八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容雀楼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是啊”
　　
　　“小眷浑身都是荆棘刺的划伤，你看到了吗？”荆八怒道。
　　
　　“……”
　　
　　“当初你接到小眷的口信的时候，明明能把避毒丹带给小眷，为什么你不给！小眷离开后，你也不命人寻找，从那时起，你根本就想杀了小眷！”荆八总管怒喝道。
　　
　　“这就是你这几年来想问我，却一直没有问的事情吗？”容雀楼沉声道。
　　
　　“是！”荆八道，“小眷不会说出洞窟里的秘密，而你也可以完全留他在山上作弟子，你知不知道这对小眷有多残忍！”
　　
　　容雀楼静静地看着荆八，“你认为白荆棘是因为什么而存在吗？”
　　
　　“除了主人之外，我也知道这个秘密，是不是你也想把我杀了！”
　　
　　“……如果你不是荆八的话，我会！”容雀楼静静地看着荆八。
　　
　　“呵呵……呵呵哈哈哈……”荆八总管狂笑一声，狠狠道，“没错，属下明白，可是属下不明白，主人为何又改变了主意，为何小眷还让他活着！”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下手！”容雀楼淡淡地道，“招魂使，就是我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
　　
　　“你！”荆八听了心里顿时冷如冰窖，可是也清醒过来，主人是招魂使，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就算残酷，可是主人，宗家已经衰败，招魂使的意义已经被抹杀到如同看门狗。所以小眷才能活到现在吗？荆八突然冷笑一声，“主人算是对小眷分外开恩了呢，想来主人一定很喜欢小眷啊，为了不违背宗法，保全他的性命，赐姓果然是高招。毕竟‘容’字可不是谁都能担当的。在主人的眼里，小眷是不是很笨？想杀就杀，想活就活？可是属下倒要提醒主人——”
　　
　　容雀楼隐约觉得心里不舒服。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眷他不是笨蛋，有些事情他很明白，只是故意装着不知道而已……聪明的主人！”荆八施礼后转身走了。
　　
　　对于荆八的无礼，不容得容雀楼去追究，几日来埋藏在最深处，令他感到烦恼却刻意被忽略的东西被挖了出来。
　　
　　当询问小眷洞中所见，他的手却抚上小眷的颈子，那时流露出的杀意……
　　
　　他清楚地看见——小眷伤心欲绝地抱着善心余大哭着……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啊各位
昨天全力在写侍魂的大纲，因为下面牵扯的剧情太复杂，所以不得不抽一天时间琢磨逻辑，哈哈
ps 大家不要吝啬给评论啊，无论是批评还是牢骚，年糕都期待回应
另ps 对于新文，是个很开心的故事，带点玄幻，小受是个因JJ受到伤害而引起性功能和心理功能障碍的家伙，希望大家喜欢。八月一日开坑，准时哦  
                  
 卷六十八 爱是寂静之音
 　　容雀楼走进小眷的屋门前，却踌躇不敢进去。他心虚了……
　　
　　荆五从屋里走出来，他做了禁声的手势，走进了屋子，坐在小眷对面的凳子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想静静地看着小眷，更想从小眷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可是眼前的小眷平静地躺下，合上眼睛，入了梦……梦里露出一丝笑意
　　
　　那小眷的梦里一定没有他了，因为他带给小眷的只有悲伤……
　　
　　屋里静得出奇……
　　
　　小眷从容雀楼进入房间的时候就知道，可是他无法开口，胖爷爷说……二黄已经死了……他不想让主人看见他难过，因为他的心里有不能说出来的秘密，一旦被主人的怜悯所软化，会如洪水决堤，忍不住说出来……
　　
　　感谢海神大人，让他的眼睛此时看不见……
　　
　　他紧紧咬住了嘴唇，绝不能说……
　　
　　在苍围郡呆了两日，荆八和小眷依依告别，荆五和他们一起上路。容雀楼告诉百里探，他已经吩咐过，带百里探去游易番市的人将会在婆娑郡与他们碰面。
　　
　　百里探知道容雀楼想多留他些日子，可自从见过荆五，就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心思。
　　
　　小眷所中的剧毒性慢温和，难根除，身上的伤口也因此怎么也长不好。除了混于血液，经络也受到严重侵蚀，若是情绪大喜或者大悲，心跳波动起伏，血脉沸涌，血水就会从愈合缓慢的伤口处渗出。小眷平日穿的衣衫多少都会有些许新染的血迹，若是心情气息不畅，更是血流不止，会因此而丧命。
　　
　　这个不起眼的胖老头，看样子有些疯疯癫癫，可外伤医术神甚在他之上，四大名医估计也没人能胜出一指，更让他不明白的是，为何这样医术精湛的人会屈居人下。再见到荆五身边腰缠红鞭的男子，才辨认出原来是江湖传闻中白荆棘八大总管中的荆八，那么容雀楼就是白荆棘的宫主。这道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实在想不明白，容雀楼看似富家子弟，慵懒无常，有何能耐聚集荆五，荆八这样的人物。
　　
　　车马继续北上，又过了一个月多，终于到了皇都，天子脚下，小眷此时外伤愈合，总不像是原先，划伤的皮肤如龟裂一般难看，有些细小的地方已经看不出痕迹，尤其脸上，荆五下了苦功，荆棘刺划伤的地方完好如初。只剩下小眷自己划的那道刀痕，因为深达颧骨，荆五费尽心思，也只能将疤痕的表面修复平整，一道寸余白痕如何也遮挡不住。
　　荆八一见到此伤疤，免不了对着小眷一顿臭骂，另外送容雀楼两个大白眼。容雀楼此时才知道原委，心里分外不舒服。 做他的人有什么不好，善心余那小子不也是打着这个主意吗？只不过他先下手挑明了而已。
　　
　　荆八听了却道：“爱一个人，在这世间看到的，听到的，心里想到的都是他，除了他什么都不重要，荣誉，财富，乃至生命皆可弃，姓善的虽然年纪轻轻，可三年前执意寻找小眷，并为小眷寻医千里，求人无数，此次远赴括马，置生死与其外，倒是主人太吝啬，在主人心里，有太多事情都凌驾于小眷之上，待这些一一妥善后，才轮到小眷。所以若硬要选择一个，属下以为小眷跟着善心余才能幸福，而主人继续在白荆棘过眼鲫鲤，或者与宛如银月的程公子惺惺相惜，这有何不好？！”
　　
　　这是什么话！
　　
　　若荆八是讥讽之意，容雀楼倒也可以继续含笑不语，可这位和他从小一同长大的同伴却以恳求的口气劝诫他，拜托他不要搅扰人家的好事！
　　笑话，说他对小眷的心不如姓善的。于是他两日来每日都带着小眷出门逛街，小眷看不见，他就将看见的东西一件件说给小眷听。
　　
　　小眷总是笑着一个劲点头……
　　
　　第三日晚上，容雀楼照常给小眷说次日要去的地方，说天龙寺的枫叶似火云映山，瀑布如银带抛洒……
　　
　　百里探却考虑善心余若是能早日赶回，实需继续赶路，忍不住告诉容雀楼，小眷早在十天前就听不见声音了。
　　
　　容雀楼当即灰头土脸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荆八竟然从容雀楼眼睛里看出了不甘心，和一闪而过的悔意，不由道：“主人现在可明白何谓“石落无声”？善心余此次括马之行已是最大的情意，主人何必再和善心余比较高下。”
　　从屋外进来的小古听出点意思来，接口便道：“当然了，这世上哪有善大哥对大哥好的，他这人以前对大哥不好，现在都这样了，再来讨大哥高兴，是不是晚了点！”
　　
　　屋内寂静无声……荆八与荆五瞪大了眼睛……
　　
　　温度骤然冰冷，外面还是九月的天气，可每个人呼出的气息已经变成白气，小古惊恐地长大着嘴巴，看着容雀楼，他的身体被周围挤压过来的气牢牢困住，丝毫不能移动。这股气越来越重，五脏六腑几欲破胸而出，而百里探更是脸色铁青，血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主人！”荆八和荆五二人拜倒在地，跪在容雀楼的脚边。荆八心想这回可糟了，之前无论遇到何事，容雀楼都可以谈笑风生，不及心芥，时间一长，连他都忘记了容雀楼还是个人，也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他几次出言不逊都不及小古这孩子一句话伤得狠。
　　
　　“主人息怒，莫再释放寒气，百里神医身体吃不住了，小眷的病除了他没有人能看得了！”
　　
　　空气中发出“噼啪”的声音，好像很多汽泡瞬间破碎，小古周围的空气也一瞬间松懈下来，人瘫在地上匍匐喘息不止。
　　
　　容雀楼默然地走出屋外……
　　
　　百里探擦干鼻血，惊魂未定，摸着心口直喊“幸哉，幸哉”
　　
　　第二日
　　
　　一行人不再逗留皇都，继续朝北方赶路，直奔婆娑郡而去，荆八不再跟随，告别众位回白荆棘去了。
　　
　　小眷不知道昨天出了什么事，路上没有人说话，很是奇怪。难不成众人和他一样，因荆八总管的离开而暗自难受吗？
　　
　　容雀楼见小眷迷惑不已的模样，只用手摸了摸他的头……『要喝水吗』他长大了口型，并递上水囊。
　　
　　小眷顿时明白了，笑着接过水囊，说道：“奇怪，我听不见自己说话，却能听见主人你说话呢！”
　　
　　容雀楼的脸变了又变，他根本没有发出声音，而小眷却说能听见他的声音……
　　
　　『爱一个人，在这世间看到的，听到的，心里想到的都是他，除了他……什么都不重要』
　　
　　心好像被人捏住，慢慢揉捏，酸痛绵延全身，无法动弹……
　　
　　自看见婆娑江，又沿路向西北而行，半月之余，已到婆娑郡郡都，而程家庄就在婆娑郡都以西三十余里处的旗娑镇。
　　
　　容雀楼等人当日赶到旗娑镇。
　　
　　众人入镇时就看出镇子热闹非常，街道上多有佩剑挎刀的江湖人物，而且许多都是江湖上有名望的汇集在酒肆客栈，容雀楼问了几家酒楼都说客满，于是便在街边的路边酒肆停下来，坐下喝口酒歇歇。
　　
　　小古说吃完饭就去为小眷租间小院，可就是不知道照着程家这么折腾，能不能租到。
　　
　　原来，此时已离程家庄程大当家过五十大寿还剩十天，程家说了只要是江湖朋友，就来者不拒，拿到喜帖的是那些有头有脸的门派，自然不再话下，没拿到喜帖的江湖虾米，也来凑热闹，混个脸熟。
　　
　　所以，整个镇子像是九月里过新年，热闹非常。
　　
　　百里探，小古两人都四下张望，而荆五则一个劲地吃酒吃肉，只有容雀楼垂目喝酒，时不时往小眷嘴里塞点青菜之类的东西。原本这路边酒肆来的人都是江湖中三流之人，喧闹嘈杂，可突然之间，静可听针。
　　
　　一吊眉鹰眼，高鼻薄唇的男子手拿着斗笠走入酒肆，更赫然的是，那男子有一头异于常人的白发，黑色长袍，腰系金丝腰带。此时酒肆已经坐满，可那男子目中无人般径直走近容雀楼等人旁边的桌子，桌子上原本坐着的五个壮汉，一见此人走来，脸色剧变，齐齐站起身来，躲开男子，朝酒肆外奔去。这一桌子开了头，余下的人都没闲着，纷纷暗道“快走，快走”，生怕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顿时一散而空。
　　
　　那男子对此恍若看不见，走到桌边坐下。
　　
　　酒肆里就剩下容雀楼等和此男子两桌客人……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更了
今天在超市门口摔了一跤，皮破出血，肿的老高，原来就粗的腿彻底大象了，泪奔  
                  
 卷六十九 久欲汇集成海
 　　“……蝎心魔君……”
　　百里探的眼睛都直了，他虽然不认识蝎心魔君，可白发俊颜，一双鹰眼时而嚣狠，时而阴柔，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煞，天下只此一人。
　　“魔头来了，怎么——唔”小古刚说“魔头”二字，就被百里探用手捂住了嘴。
　　“臭小子，你小命不想要了吗？”百里探低声斥道。本想建议容雀楼先走为上，可一想有容雀楼武功这么好的人在，又何惧这魔头。所以泰然地坐在一边，借着端起酒杯喝酒的姿势，偷眼望了那魔头一眼，这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一跳，蝎心魔君乌静云也侧扬着头瞧着这张桌子，目光正钉在容雀楼的脸上，而容雀楼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
　　嘿！百里探看好戏地又望望蝎心魔君，这魔头的眼神是啥意思呢，怎么看都是贼亮亮的痞！
　　“美人～～”
　　“噗！”百里探一口茶呛了气，茶水顺着下巴弄得到处都是。
　　容雀楼的脸更绿了，站起身来。
　　就在百里探以为他恼羞成怒找蝎心魔君决斗的时候，容雀楼只是抱起小眷往外走。
　　“还没吃饭——”
　　“走吧——”荆五捏着百里探的肩膀，瞬间百里探只觉得一股劲力强推着他超前走，没办法，他只好跟从，不过却在心里委屈——白荆棘的人怎么都这样！
　　所幸那魔头并没有尾随，好似知道容雀楼不喜与之相近，连抬眼都没有抬眼。百里探想想，这样也好，免得让人看见了还以为他们与黑道大魔头亲密无间呢！
　　果然如小古所料，民居甚是难找。
　　程墨然得到他们进镇的消息，赶了过来，说接他们去程家庄住。程家庄乃是大户，住的地方更有利于小眷养病。可小古却知道小眷心里想的，自然不肯过去。
　　容雀楼看了看小眷，也说程家现在住的人都是江湖名门，而他们不想与之交情。程墨然面上有些尴尬，但一想容雀楼此人个性本就是避世嗜静，不愿结交，便不再勉强，遂又吩咐下人去为小眷找民居。
　　小古立刻扬着手说道：“不用麻烦了，我能找得到。”
　　“真的吗？你不会在死撑面子吧，小子！”百里探轻哼一声。
　　“我已经找到了，小看我！”小古不服气道。
　　“哦？是吗？”
　　“当，当然！”只不过要花比以往多一倍的钱……小古盘算着钱袋里的钱……硬着头皮叫道，“而且园子也很幽静。”
　　银子…
　　银子……
　　银子………
　　“那更待何时？走吧！”百里探扬着脖子催促道。
　　“好……额，我带路……”
　　银子…
　　银子……
　　银子………
　　小古磨机半天，才将众人带到自己找的民居，是个不错的院子。他让屋主将众人领到正屋，自己则拉着屋主到一边，先付了三日的租钱，说其余的三日后给，那屋主一见钓上一大鱼，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颇为为难地答应，并告诫小古，三日后一定全数付清。
　　程家的下人却为三少爷不值，平日如众星捧月被宠在手心里的堂堂武林名门程家三少爷好心帮忙，居然没人领情，简直是不识抬举。几次要发难都被程墨然给喝退。此时，程墨然正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容雀楼将小眷小心地抱在怀里，喂水，送药，心想这两月不见，容雀楼似乎变了，万年不变的笑脸上隐约透着一丝烦恼，这缕烦恼让他终于有机会看见了容雀楼的心，可惜的是，烦恼并不源自于他……小眷这孩子一心敬慕容雀楼，落得如此境地才换得如今的怜惜，真该为小眷高兴才是。可是胸口涌出的却是酸意……
　　云淡风轻，视万物平常心，缘来缘去，逐流水忘我情
　　都是说起来容易，他原以为自己能超脱凡胎，可也和凡人一样起了嫉妒心。
　　正在这时，外面有程家的下人赶来，说是程家大少爷程墨洵和善大爷来了。
　　“嘿，这小子真行了，我们刚到，他就到了！”百里探摸着下巴赞许道。
　　容雀楼此时却有些说不出的异样，善心余回来了，小眷的病也有救了，可是也就意味着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争取更多，怀里的人病好之日就是离别之时……
　　容雀楼的咽喉口漫上淡淡的苦涩，不允许他想的更多，程墨洵已经进了屋子，而身后的两个家仆抬了一个人进来，头发凌乱，那人满身灰土，脸色灰白，嘴唇干裂，手指粗糙，指甲劈裂，更糟糕的是，身上绑着血染的绷带。
　　“百里先生，我这义弟身中十几处刀伤，快要不行了。”
　　“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是你看病，还是我看病，哼”百里探冷哼一声。
　　善心余此刻已经神志不清，可当百里探走到他身边时，他一把抓住百里探的手臂，似张非张的嘴费力地想要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另一只手递上一个黑色布包，
　　“他的咽喉充血，不能让他再说话。”百里探叫人将善心余放在床上，把闲杂人等统统赶出去，荆五扭着肥胖的身体也想跟着混出去，却被他拎住了衣后襟……
　　“是不是善大哥回来了，小古，小古”小眷立刻觉察到了异动。
　　小古焦急地趴在窗户外，这一个还没好，另一个万不能倒下。
　　小眷似乎也能觉察到善心余，容雀楼不由气闷地撇撇嘴，捏着小眷的手，道：“没关系，你善大哥妖孽再世，休息一天就会来看你。”
　　“嗯。”小眷忍不住笑出来，点点头。
　　倒了掌灯十分，百里探才摇晃着身子出来。
　　“我义弟怎样了？”程墨洵赶紧问道。
　　“我怎么知道？！”百里探斜眼道。
　　“不知道？！”
　　“为那小子看病的又不是我，我只是想打个盹，找个清净地方而已。”百里探接着打了个哈欠，“放心，那小子年轻力壮，死不了。”
　　程墨洵见百里探说得如此轻松，也放心下来，程家庄还有不少应酬，他已经出来不少时辰，因此要尽快回去。
　　程墨然落在后面，在跨出门前回眸看见容雀楼正拉着小眷的手……已经很久没有两人独处了，此次匆匆见面，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不要说更多……可是偏偏此刻，浑身像是着了火，每一寸都在渴望眼前的男人，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更多的肌肤相亲……想得连心都在疼……
　　容雀楼将小眷安抚睡下，走到程墨然身边轻笑道：“别让人看见你现在的模样，耳朵尖儿竖得老高，眼角泛红，就算我们没做什么，也说不清了……”
　　“我——回去了”程墨然顿时骚得难堪，转身要走，却被容雀楼拉住。
　　“干嘛……”程墨然翻眼盯着。
　　容雀楼笑道：“莫要走，有正事儿，你爹爹过寿，家中自然朋客满座，不必顾及我这里，他和我白荆棘有芥蒂，我不便上门贺寿，我叫荆八下山的时候带了贺礼，替我转交你爹。”
　　“贺礼？这……”
　　程墨然想要推辞，可容雀楼说已经将贺礼交给了程墨洵。
　　“他乃是武林老前辈，德高望重，希望我手里这点东西能入他的眼。”容雀楼轻轻在程墨然的唇角处吻了一下，“最好能乘机让他把最宝贝的儿子送到我嘴里！”
　　吃都吃干净了，还说便宜话！脸上的红晕顿时蔓延到到耳根，念道：“夜里我来找你……”便匆匆离去。
　　荆五抹着手进来，百里探知道他已经为善心余诊治好，便拉他一起研究善心余带回来的东西。
　　“嘿，这小子居然能从括马偷得此药，而且三个月就回转，就是差点把小命丢了……可那刀伤不像是括马族的泼风刀留下的伤痕……”
　　“伤口是新的，带锯齿锉痕，有可能是鱼骨刀留下的。”
　　“是啊，是鱼骨刀，可是鱼骨刀不是婆娑江三十六寨的兵器吗？难道说三十六寨和这小子有过节？”百里探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善心余给他的布包。
　　布包的里面还包裹着一层油纸，油纸内包着黑绿色粉末，并闪着磷粉一样的光色。
　　“没错，这正是毒草勒累的粉末……想必这闪亮的东西就是秘药双累的互克的秘密……”
　　“那现在小眷的毒可以解了吗？”容雀楼追问道。
　　“还差一点，因为他中的是利累草的毒，毒性缓和，对于勒累的分量，老夫我拿捏不准，尤其病者身体极差，恐怕受不了一命呜呼！”百里探想到这里突然大叫一声，“糟糕！”
　　“怎么！”容雀楼见百里探神色不好，忙追问道。
　　“此药颜色墨绿，便是生的，必须用小火煸熟……但没有神器可用！”
　　“神器？！你是说非金非木非土的神器？！”容雀楼听后脸色沉了下来。
　　荆五眉头也紧锁，道：“荆六那里倒是有两个，可现在荆六远在千里之外……”
　　“……”这他也知道！可说这些有何用！容雀楼瞪了荆五一眼。
　　百里探道：“江湖高手都聚集在这镇上，说不定有哪个使毒的高手，带着这制毒的神器……”
　　荆五立刻接口道：“这次来的都是名门正派，哪里有需要神器的阴毒之人。”话音刚落，他和百里探同时想到一个人——
　　“蝎心魔君！”
　　容雀楼听见了这个名字，脸色沉得更厉害……
　　飘香院是旗娑镇上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妓院。
　　“蝎心魔君”乌静云在上房的雕花大床上靠着软枕，三个红牌姑娘轻纱遮体，一人拖着酒壶，一人捏着酒杯，第三人整个被偎在乌静云的怀里。乌静云此时上衣已经脱下，□着胸膛，脖子上挂着一枚狼牙，单手抱着怀里的美人，呢哝软语，嬉笑调骂，那美人也媚笑送波，手早就在乌静云的下跨处摩挲，只等着这个男人将她身上的薄纱扯下，与她共赴云雨，没等手下活物跳起，男子却将她们赶了出去。
　　“小雀儿，下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白影从房梁上如飘落的杨花，落地无声。
　　“呵呵呵，以为小雀儿不会留意我，看来我错了，连住在哪里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乌静云斜靠在软枕上没有动，眼睛却滴溜溜地将容雀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容雀楼的身上立刻起了无数的疙瘩，好像这个人已经将他的衣服脱了个精光。
　　“你的神器可带在身边？”容雀楼忍下心中的厌恶，也不和他多说话，开口便问。
　　“哎呀呀，无事不登门，小雀儿伤透了我的心呢……”乌静云的眼神变了，由戏弄变成了肆虐，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向容雀楼， “若你要神器，送给你都可以，但小雀儿，你可有了问我要东西的准备？！”
　　“你到底想要什么？”容雀楼冷漠地道。
　　“咯咯咯咯……”乌静云刺笑两声，伏在容雀楼的耳边，轻轻叹息道，“当然是你的身子……你知道，我想看你在我身下呻吟求欢，销魂溺欲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键盘坏了，冒雨跑去买键盘，淋了个落汤鸡回来55555555
不过好歹更新了  
                  
 卷七十 这一夜都很忙
 　　容雀楼冷冷拍掉乌静云的手指，“够了，只不过是想把我的自尊碾在你的脚下而已，你喜欢柔软甜香的女人，何必勉强和一个高大粗硬的男人调情？！”
　　
　　乌静云脸上显露出的色欲渐渐隐去，轻笑道：“勉强还是不勉强，不是用嘴巴说，是用做的——”
　　
　　容雀楼的眼睛眯了一下，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脱下外套：“你觉得我的自尊很值钱吗？不过也好，既然要卖，就卖个好价钱，我除了要神器以外，还有一个条件……”
　　
　　乌静云的眼睛闪了两下，“什么条件？先说说看……”
　　
　　“没有胆子立刻答应吗？既然要我的身体，就该有要的准备？！”容雀楼勾了勾手中的里衣，丢在地上。
　　
　　乌静云翻了眼角，挑挑眉毛：“好，我答应，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容雀楼走到他面前，扬起头，轻轻在他耳边轻轻低语了几句，然后道：“听清楚了吗？”
　　
　　乌静云低眉看着容雀楼沉默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原来你是这种人，看来是我走了眼，脱衣服，半裸着身子引诱我也出乎意料，高不可攀的高贵冰凌却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毒蔷薇——”他丝毫不加掩饰眼中此刻的欲望，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这个只乌鸦还真讨人厌！
　　
　　容雀楼以为自己的块头就已经很高了，可乌静云站在他的面前，才觉察到竟然比他还要高出一点。
　　
　　“怪物就是怪物！”容雀楼的劣根彻底显露出来。
　　
　　“怪物？你是说我，还是说你自己……”乌静云伸手将容雀楼拦在怀里，“想要天下大乱的妖孽可不是我啊！”
　　
　　“妖孽？！不是在说我吧，不能随便乱扣罪名，我可什么都没做啊……”容雀楼不以为然地晒笑道。
　　
　　“你只要一边喝茶一边坐着看戏就可以了……好了，不要试图转移我的注意，我们开始吧！”乌静云邪笑着低下头吻上容雀楼的唇……
　　
　　……
　　
　　程墨然来找容雀楼，却没有看见他。
　　
　　难道来得太早了吗？他是因为想和容雀楼见面，提早溜出来的。那时听见百里探的消息，他和大哥两个人快马加鞭赶回家里，却发现二哥只是得了热风，脸瘦不少，声音也沙哑得说不出话来，躺在床上而已。才知道消息出来偏差，死得那个人并不姓程。于是，便在家中和大哥一起为父亲备寿。
　　
　　今日，郡都郡守带来消息，说十农司为程家这二十年来做出的功绩，尤其是对程大当家二十年前和十五年前南方两次洪涝，程家无偿筹调义粮送往灾郡的义举。将在程大当家寿辰之日特别授以
　　“忠农尉”，加以赞许，牌匾已经做好，就等圣旨到。程家庄上下一片欢喜。这就意味着在占据北方的程家庄将和家世长久的南方巨商苍围凌家的粮店分庭对抗，这也是程大当家这么多年来的愿望。
　　
　　此外丧心病狂的噬心魔不仅惊动了官府神捕司的第一神捕君无意，也闹得江湖门派人心惶惶，这次趁着江湖名门集聚一堂的机会，合计商议对策，皆时，武林圣地诀别寺，四大世家，七山九剑以何人为首，程大当家心里自然有了底，这几天说话的口气都比平日里粗壮。
　　
　　今日程墨洵将容雀楼送上的礼物转交给程大当家。一块罕见的松香翡翠——程大当家看了松香翡翠自然高兴，这翡翠带在身上，通体白绿，色泽纯和，还是辟邪的圣物。至于另一件礼物，是一把剑，程大当家挥动了两下，剑宽一寸二，剑体轻巧，是把难得一见的上好宝剑，手柄乌黑简朴，上刻着“逐魄”两个字。程大当家忍不住轻笑一声，逐魄剑重现江湖，真真假假，现在江湖中每个门派都可以拿出一两把，竟然还有人拿来当作送他过寿的贺礼？！虽然剑还算是把好剑，可是就凭这个说是“逐魄”，真是……程大当家仔细往剑身上一瞧，心里更不高兴了，竟然让他看见剑身上一块修补过的痕迹——这个姓容的实在太无礼！
　　
　　程大当家当场就将剑扔给了胞弟，脸上自然不好看，不过，转念一想，姓容的和自己有过过节，给他送礼算是和解，况且，自己带人攻上山的时候，白荆棘的房屋摆设都很朴素，包括容雀楼的屋子，也没有发现什么藏宝库，密室的机关，说起来，生活在那种地方，想要奢侈也没地方或者说也没意义，能送上这两样上台面的东西说不定已经倾囊所授！
　　
　　程二当家不知道大哥为什么生气，听大哥一说，也将眼睛趴在剑身上找了半天，找了半天找到了修补的痕迹。刺笑地说那位修补的师傅手艺倒是不错，说着又扔给了旁边的一个弟子。程墨然当时在一旁为容雀楼说了不少赞许的话，老父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他坐在容雀楼的屋子里等到三更，也不见人，于是留下字条，离开了。
　　
　　四更天，飘香院的的灯笼已经熄灭了一半，前厅整个安静下来，喝得烂醉的嫖 客们早早钻进了姑娘们的红罗帐。
　　
　　容雀楼翻出窗子，落在房梁上，一想到刚才的事，就快被羞辱烧焦，只站了片刻，脚下的瓦片被内劲碎了又碎，几乎磨成粉末。
　　
　　正待要走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暴喝，“夜飞燕，看你往哪里跑！”
　　
　　夜飞燕？！
　　
　　容雀楼闻声转过身来，一人也翻上房顶，正和他打了个照面，看见他站在这里，那人吃了一惊，
　　
　　夜……飞燕啊……
　　
　　容雀楼好笑似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夜行衣，只露两只眼睛的人。
　　
　　君无意身如箭梭，窜到房顶时，所追的黑衣人变成了白衣人。
　　
　　“有没有看见一个黑衣人经过这里……”君无意四下张望，问道。
　　
　　“哦，你说刚才那个吗？”容雀楼反问道。
　　
　　“是啊，他朝哪个方向逃了？”
　　
　　“我看见了是没错……可是……”容雀楼肆笑道，“我的心情很不好，不想告诉你，怎么办？！”
　　
　　君无意闻言看着容雀楼，突然道：“我不会和你交手帮你撒气，浪费功夫！区区一个夜飞燕逃不过本官的眼睛。”说完提起轻功越过容雀楼，消失了。
　　
　　过了许久，才从君无意来的方向的屋檐下，翻上来一个黑衣人。
　　
　　飘香园的矮墙边，两个人站在了阴暗处。
　　
　　容雀楼靠着墙懒散地道：“你的胆子可不小啊，最近噬心魔总是在附近，君无意也定在附近，这样的风声你也敢出手，如果被捉住了，神捕司的大刑据说要比这飘香园的姑娘销魂呢……”
　　
　　“用你管！如果不是你那个什么姓程的相好的，我怎么会钱囊空空，大哥吃药租车都是要花钱的啊，光灵芝人参三年来吃了十几棵了，你以为他靠什么活的！”小古跟在将身上的黑衣迅速脱下来。
　　
　　“没想到是你，我以为会是善心余，以你的轻功想要逃过君无意三年来的追踪，不太可能的！”
　　
　　小古的手停在半空，好久才道：“先开始是善大哥啊，因为很花钱嘛，我们都没有钱给大哥治病，可是后来就是我了，善大哥他是大侠唉，如果让人发现就糟糕了，这怎么行，所以我必须苦练轻功，捉住了就自认倒霉。”
　　
　　“是嘛……你们对小眷都很好，很好……”容雀楼看看手中的布包，“不过，我看你的轻功好像不是善心余的数路，你功力尚浅，却从君无意的眼皮下逃脱，轻功是跟谁学的？”
　　
　　“啊……”小古换上从嫖 客那里偷来的衣服，低着头迟迟说道，“是……大哥……”
　　
　　小眷……
　　
　　容雀楼有些惊讶地看着小古……
　　
　　小古赶紧道：“这件事千万不要给大哥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飞贼，教我的时候让我发毒誓才肯教我的。”
　　
　　“你发了毒誓啊……”容雀楼挑眉道。
　　
　　“能过现在这种日子，我已经满足，毒誓降不降在身上，都无所谓了。”小古整好衣角道，“大哥的轻功非常好，可以一口气在空中连转五个方向，他才能配得上燕子的名号，如果他的腿还能动的话……”说着，眼睛湿了……
　　
　　“他一定会好的……”容雀楼捏紧了手里的布包，“一定可以再次站起来……”可是他还是头次知道小眷的轻功非常好，一点都不曾了解……
　　
　　“嗯，是啊，善大哥把药带回来了呢……”小古高兴道。
　　
　　“……”容雀楼沉默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神器……对了，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小古看见容雀楼手里的布包。
　　
　　“没有……”容雀楼问道，“你发的毒誓是什么？”
　　
　　“啊，毒誓啊，如果有违誓言就罚我这辈子不能吃肥肉！”
　　
　　“……”只有小眷才相信这种破誓言！
　　
　　“这夜行衣怎么办？拿着的话，不是自爆身份啊——万一碰见君无意的话——”小古发愁道。
　　
　　“……”
　　
　　乌静云满足地磕了磕手里的长烟杆，收起来，突然从窗户飞入一团黑物……
　　
　　暗器！
　　
　　“……”
　　
　　这是谁的夜行衣！！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了＝＝
不要打我  
                  
 卷七十一 谁爱谁更多些
 　　天色启亮，百里探穿戴完毕，湿把脸，拿着茶碗漱口，却见容雀楼从外面走进来，“啪”地将手中的神器放在他的面前，“齐了吗？”
　　
　　百里探看着容雀楼，眨眨眼，“额……，齐了！”
　　
　　“那就快点治病！”
　　
　　“好，好，好！”百里探放下茶碗，拿着神器，拎起药箱朝外走，容雀楼也跟着。刚没走两步，百里探突然又转过头，“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情！”容雀楼眯着眼睛问道，他现在的心情依然很糟，这个百里探还东一个问题，西一个问题，难道不能一次说完吗？
　　
　　“只是有件事要提前说明白，‘利累’是剧毒，这解药‘勒累’药性虽缓慢，却也是剧毒，为今拿不准的便是分量，而且小眷兄弟的病拖了这么多日子，身子骨已经掏空，怕就怕经不起这‘勒累’的药性刺激，毒解了，命或许也没了！”
　　
　　容雀楼经不住心底一沉……
　　
　　百里探赶紧又道：“若是不吃，命一定没了！”
　　
　　若不是小眷的病要依仗这百里探，容雀楼差点想撕烂这厮的嘴巴！可是如今……
　　
　　“啊，没关系，要么早死，要么晚死，横竖一刀，我们走吧！”百里探摸着下巴“呵呵”两声，转身又要走，却被容雀楼给拦住。
　　
　　“你以为我会与你一样，拿小眷的性命当儿戏吗？”容雀楼按耐道。
　　
　　“难不成你想让我先找别的东西试药，再给他治病？”百里探翻着白眼晒笑道。
　　
　　“试药倒是可以，但小眷等不了这么久！”容雀楼沉吟道，“不用别人，我来！”
　　
　　“你来试用？”
　　
　　“对，我来吞这‘勒累’，运功缓和毒性，然后用我的血喂他！”
　　
　　“啪！”百里探一拍手，哈哈大笑，“这是个好主意！”伸手就将怀里的小瓶拿出来，“来来来，这就是‘勒累’，吃了它！”
　　
　　容雀楼瞪了他一眼，接过手里的药包。
　　
　　“哎呀，老夫怎么没想到这么一个好主意呢，反正你也活不了长了！”
　　
　　“此话怎讲？”容雀楼诧异道。
　　
　　“既然居士问起，老夫也得提前说说，可否让老夫探一下脉？！”
　　
　　容雀楼轻轻一笑，扬手道：“不必了，百里但说无妨。”他倒不是怕将要害交到百里探手里。
　　“你怕让我认出了身家数路……也罢了，老夫不打听这么多的事儿。”百里探看了容雀楼许久叹了气，才道：“老夫不知居士所练是何武功，但居士还是小心为妙啊，有些武功虽好，可毁人寿命！”
　　
　　雀楼当然知道百里探所说何意，他练内功同时骤热或者骤冷，练时对血脉有所损伤。今日却被百里探提起，难道他也必将循老父之道不成……
　　
　　容雀楼慢慢打开药包，仰头吞下——
　　
　　血一点点顺着唇角溢出……
　　
　　……
　　
　　两日后，善心余醒过来，见到的不是没有胡子又偏装假仙的百里探，而是一笑浑身的肉只哆嗦的荆五总管。
　　
　　“娃娃你命大，有我老胖子在这里，哈哈哈”
　　
　　“小眷……”善心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不要急，你伤得不轻，切勿乱动，小眷好得很，得了你的药，百里自然手到病除，现在所有的人都围着他转，没有问题……倒是你这娃娃哪里得罪了婆娑江三十六水寨的人？！”
　　
　　“三十六水寨，我从未得罪过他们，难道是袭击我的黑衣人，可他的兵器并非鱼骨刀，我以为是括马的高手，你说他是——”
　　
　　“袭击你的人所拿的兵器确实不是鱼骨刀，可你确被鱼骨刀法所伤，哈哈哈。”
　　
　　“但鱼骨刀是——”
　　
　　“这老胖子我也知道，鱼骨刀奇特古怪，利于水下厮杀，而鱼骨刀法也只能由鱼骨刀使出才能发挥效用，现在老胖子只是告诉你，伤痕的来历，听明白了吗？小子！哈哈哈”
　　
　　“明白了——”再不明白岂不是成了傻子，善心余无力道，“你是说袭击我的人拿着钢刀……使鱼骨刀法，非常干劲俐落地砍了我……十几刀……”
　　
　　“没错小子，你还看出什么了，……”荆五摇头晃脑笑道。
　　
　　“哼……我之所以大难不死，就托了对方……没有拿鱼骨刀的福……”善心余嘴上不说，可心里却明白，袭击他的人显然要掩藏身份，不拿鱼骨刀都差点把他杀了，若拿了的话，说不定性命难保，对方既然是鱼骨刀的高手，在三十六寨里，不会有几人……
　　
　　另一间屋子里，百里探拿着本医书，假装若无其事，眼睛的余光却扫啊扫。
　　
　　而小眷却低着头靠在容雀楼的怀里，脸上火辣辣地臊，哪有这样……这样……
　　
　　“我，我已经十七了……”他小声道，嘴里含着的手指滑出来……
　　
　　“不好好吃，病可好不了啊……”容雀楼低着头笑道，食指指腹蹭蹭小眷的唇瓣。
　　
　　小眷瘪瘪嘴，不得以，又将容雀楼的手指含入口中，唆啊唆……
　　
　　血腥中带着的苦涩不断地流入咽喉，浑身的刺痛越来越灼裂，突然口喷黑血——
　　
　　“吐出来了，好好！”百里探手施银针，喜滋滋地为小眷顺脉。
　　
　　好个鬼，，照这么吐下去，活人也吐死了！容雀楼又狠狠瞪了百里探一眼。
　　
　　百里探看小眷的肤色转好，心里颠啊颠的，抬起头，拿着装着“利累”的毒药摇摇，嘿嘿一笑：“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否则不给你毒药吃～～”
　　
　　一句话讴得容雀楼为之气竭，敢情他求这老匹夫赏毒药当饭吃吗？容雀楼沉着脸，接过百里探手里的毒药，吞下一口，以中和自己体内的“勒累”之毒。
　　
　　容雀楼吐出黑血，喘息着伏在桌上……
　　
　　百里探看了摇摇头，这“双累”虽然是相互克制，但刺激肺腑，伤害脾脏，早就呜呼哀哉……百里探看着双眼紧闭的小眷，每一次喝完血后，病苦折磨得大汗淋漓，好似在地狱走过一遭，生死徘徊皆在一线间……但愿此毒能除，不要再让人受罪才好！
　　
　　离程家大寿越来越近，程家在庄内和镇上搭了两个戏台，早早唱起来，镇子像是过了节，真正的喧闹起来。
　　
　　程家大寿头一天，善心余身强力壮，想上街看看能不能买点东西做寿礼，虽然已经晚了。
　　
　　小眷恢复得很快，虽然耳朵还是听不清，眼睛却能恢复个七八，连路都能走了，只是身体虚弱的很。
　　
　　小古抱着礼品往回走，容雀楼走在小眷的旁边，而小眷忘记自己还是个病人，还一直想要照看善心余，容雀楼则强行搬过他的脸让他不要瞎操心。百里探似乎看出点什么名堂来，不由挑着嘴角暗笑。
　　
　　带着两个大病初愈的人逛街，本身就是件很累的事情，买完了礼物，众人开始往家走。突然看见很多人急匆匆往前奔走，想必是有了热闹看。
　　
　　善心余知道小眷爱看热闹，就提议去看看，反正也顺路。
　　
　　一行人跟着人流往前走，渐渐耳闻一阵悠扬的琴声，只见飘香院门口搭建了一个小台子，台上有位轻纱红罗的舞妓随乐而起，翩翩吟歌。
　　
　　“九霄起舞几欲求，鹂莺张翅怯为羞”百里探摸着自己的下巴笑道，“没想到这里居然能见到皇都第一舞妓‘九霄’”
　　
　　“啊，你说这个女人就是九霄？！”善心余瞪大了眼睛问道，“早闻其名……原来是如此绝艳的女子！”
　　
　　“没错，她不仅是绝色女子，而且身体软若无骨，妖媚动人，嘿嘿，若是做了她的入幕之宾……呵呵呵呵”百里探摸着下巴道。
　　
　　“是啊……”善心余笑道，“此舞果然世间少见……”
　　
　　台上的女人手肘扭转成超出常人的异样，白如藕段，藏于轻纱曼舞之下，分外妖娆，围观的人群越集越多，可场内静悄无声，连拍手叫好都已忘记。
　　
　　容雀楼自小的时候便看过这支舞，不过舞者并非这个九霄而已。他习惯地低头看看小眷，却见其一双眼睛怔怔地盯着人看，那人便是注目歌舞的善心余……
　　
　　连台上的皇都第一舞妓都吸引不了小眷的目光吗……
　　
　　是啊，小眷从不喜欢歌舞词赋，小眷喜欢的是身边的人……当初在山上，从脾气古怪的荆四，到他那两个刁钻的儿子，再到伙房的伙工，没有哪个是和小眷合不来的，而当初的小眷，也曾用这样闪着光的眼睛看着他……
　　
　　『我的眼睛不再看你……』
　　
　　心闷燥地阵阵疼痛，容雀楼突然抓起小眷的手，朝人群外挤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八月一号新文开张，琢磨得头发快掉了，希望不会令大家失望  
                  
 卷七十二 今河东明河西
 　　“主人……慢……慢点……”小眷体虚，被容雀楼拉着跑了两条街，累得气喘吁吁。刚被拉着拐过一个墙角，就被容雀楼抱在怀里。
　　
　　“主人……你这是怎么了？”小眷被抱得莫名其妙，呆呆地问道。
　　
　　不准用那种眼神再看姓善的！
　　
　　容雀楼话到嘴边，忍了好久，也没说出口，慢慢放松开小眷……
　　
　　所以说他不喜欢笨蛋，就算没有镜子，容雀楼都知道现在自己的脸上一定露出了嫉妒之情，可是小眷这小笨蛋毫无反应，小时候可以当是年幼无知，现都十七了——这些年白活了吗？
　　
　　容雀楼赌气般狠狠吻上小眷的唇，像只撕咬猎物的野兽。小眷一时被吻得透不过起来，推又不敢推，眼里被激出泪光点点。
　　
　　好容易，容雀楼才离开小眷的唇，小眷赶紧喘两口气，道：“主人，好，好疼啊……你……要吃了小眷……小眷的肉吗？”
　　
　　还敢抱怨疼啊，吃了你倒容易了——容雀楼心道。可又见小眷腮漫红晕，眼中隐隐带着泪花，胸口涌起一股骚热……
　　
　　“小眷……”容雀楼垂首再次含住小眷的唇，这回确是柔情，舌挑贝齿，吮不尽的蜜津，沿着唇角流下……
　　
　　又来了，胸闷且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从中破茧而出，是害怕，是欢喜，是恐惧，还是满足，小眷说不清，只知道，爹爹的吻带给他的东西，和山上时似乎不同了……
　　
　　“小眷，你在哪——”善心余的脚步突然停止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在墙阴后亲吻的两个人。容雀楼放开小眷。
　　
　　“善大哥！”小眷终于看见善心余站在一旁，“你看完舞了吗？善大哥？”
　　
　　容雀楼轻笑着看着善心余，他早就听见了脚步声，不仅没有放开小眷，还掩上了小眷的耳朵。
　　
　　“小眷，你忘记你曾答应过我什么吗？”善心余沉着脸不顾身上的伤，拇指启剑，此时就想将容雀楼寸断碎尸。谁知一动真气，脸色顿时间苍白无血色，冷汗顺腮而落。
　　
　　“大哥，莫要生气，我知道了！”小眷转身给容雀楼施礼，上前扶着善心余。
　　
　　“哼！”善心余冷冷看了容雀楼一眼，紧紧拉住小眷，转身走了。
　　
　　容雀楼默然跟在他们的身后……而小眷始终没有回头……
　　
　　……
　　
　　程家庄因程大当家的寿辰而变得异常热闹喧嚣，戏台上的花旦咿咿呀呀地挥动着水袖，锣点噌响，台下小桌点心茶水摆齐，看得人一边谈笑一边看戏……此时已二更天，但庄内依然灯火通明。
　　
　　远离喧嚣，在灯火背明的后院围墙边上，突然窜出一个黑影翻过矮墙，此人身材精干，行动敏捷，一瞬间就消失在夜幕下……
　　
　　就在此人翻出墙头之时，又有一个黑衣人尾随而出，身形比之前面的黑衣人魁梧，但脚底的功夫却绝不再之下，紧跟在前人之后，丝毫无声……
　　
　　前一黑衣人几个起落，最终落到了飘香院。
　　
　　屋里没有亮灯，飘香院的灯火将余辉照入屋里，只能隐约看见人影……
　　
　　“表哥，是我！”精干身材的黑衣人在窗外轻声唤了一声，然后进了屋里，望了望身后，关上窗户。
　　
　　“你得手了吗？”说话的人带着一丝戏虐和冷酷，让人想起毒蛇这一物来。
　　
　　“这……还未……”
　　
　　“还未？！那你过来做什么？”
　　
　　“这，表哥，程大当家武功高强，若非十足把握，我贸然出手的话，不仅挖不了他的心，而且会殃及小命。表哥……”黑衣人声虽为男，但带着一股子妩媚，娇柔轻咛时已经慢慢摘下面巾，脱下黑衣，原来是一绝美少年，那黑衣下竟然光溜溜的什么都未穿，“我可是你江湖中闻风丧胆的蝎心魔君的表弟，怎么可以随便死掉！再说，表哥你怎么舍得呢～”
　　
　　乌静云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所以我才派你去，别的人我不放心，你的武功虽然比不过程炎龙（程大当家）那老家伙，但是你的计策确是让我最放心的，可是你潜入程家一个多月，毫无收获，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
　　
　　“不，不是啊，是那老狐狸实在太狡猾，防范之心非常重，我不知道这回能不能……”白滑的身子像蛇一样缠上乌静云，淫腻道，“表哥，能不能不要我做这种事啊，最近老是叫人家活挖人心，多恶心的事儿，而且你还……”说着，欲言又止地停下来，眼神闪啊闪地看着乌静云。
　　
　　“因为同样的事情另一个人也在做！一个月前，我命你和盘香分别潜入程家庄和灵焦山庄，，灵焦山庄庄主鬼王通判于十三性冷且心思缜密，盘香无从下手，要知道命盘上的一道大菜，若是让人先得手，大菜吃一道少一道，程炎龙平日就喜欢装腔作势，若是你，应该手到擒来……”乌静云慢慢走到窗边……
　　
　　“可是表哥，你的武功已经天下难逢敌手，为何还要修炼这种邪功，虽然这三个月来，你功力日益变强，可是……表哥，听我的，不要练这个了好吗？”
　　
　　“听你的？”乌静云反笑道。
　　
　　“是啊……而且我想待在你的身边……抱我啊……”绝美少年脸上尽显迷醉，双臂缠上乌静云的脖颈……将红唇贴在乌静云的唇上……
　　
　　“你这个骚蹄子……”乌静云笑骂道，双手在少年的身体上肆意揉捏，撩拨得少年娇喘连连，难以自禁。
　　
　　“嗯哈……”后 庭被生生贯穿，少年脸上露出痛苦，但依然趋之如鹜。甬道被一次次破开，□早已漫延至全身，紧紧抱着乌静云的颈子，索要着，发出阵阵呻吟。
　　
　　突然，少年脸上糜烂的表情开始扭曲，一张绝美的脸变得异常恐怖，“你，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被挖出，放在自己面前，扑，扑地跳个不停，少年张大了惊恐的眼睛，“我是你表弟……为何……”少年直挺着倒在地上，血从身下慢慢延出，化做一滩。
　　
　　乌静云依然肆笑着，将手中的心放在嘴边，张口咬了一块，吞下……
　　
　　“是不是我从不对你们生气，你们就觉得我不会生气？！哼，就算你是我老子又如何？能为我日后称霸武林做点什么，该高兴才是，不能为我所用的，就是废物！”顿了顿，突然，他的手在空中一挥，一道亮光穿窗而出，只听闷哼一声，有重物落地之声，“没想到还有尾巴！”他推开窗户，却只看见地上几滴血迹……
　　
　　“想逃出我的手心，呵呵！”乌静云身如利箭，窜出窗外，朝夜幕中奔去……
　　
　　许久，从一楼的楼檐掉下一个黑衣人来……正是尾随跟踪而来之人
　　
　　“可恶！”原来蝎心魔君也知道了黄泉录的秘密，看来他得早下决心才是！
　　
　　……
　　…………
　　
　　程家大当家的过寿，当日天刚亮，串串鞭炮在程家庄的大门外放个不停，红纸屑落得满地都是，约莫放了半个时辰，程大当家的带领家众去了距镇三里之外的石头寺上香，一来感谢上苍给予天寿，二来拜祭祖宗，三则是为大儿子程墨洵的夫人腹中的婴儿祈福。
　　
　　程大当家膝下三男两女，长子程墨洵已在三年前成亲，次子也与门当户对的江湖名门有了婚约，年底完婚，两个女儿也嫁了人，都是书香门第。现在他只有两件心事未了，一是小儿程墨然尚未成家，且与白荆棘的宫主来往尴尬，他心生厌恶，趁着三月来将墨然困在家中，使其断了与姓容的来往。二是外孙有了，却没有亲孙。现今大儿媳怀有身孕，这下他终于有老脸见祖宗了。
　　上完了香，众人一路返回程家庄。庄内宾客满庭，有头有脸有实力的门派之尊坐在大堂，其余的则坐在院中。
　　
　　程大当家的换好衣袍，出来迎客。日到午膳十分，庄丁摆好宴席。寒暄之间，只听庄丁来报，说是诀别寺的上恩大师带领十名弟子前来贺寿。程大当家带着程二当家等人一起迎接。上恩大师已到大堂外，江湖中人一见是武林圣地诀别寺的主持上恩，纷纷站起来行礼。
　　上恩也双手合十，高唱佛号，给众人还礼，接着对程大当家道：“程施主寿辰，老衲前来道贺，程家庄为武林伸张正义，除强扶弱，程庄主为人豪爽，结交天下英雄，真乃当世豪杰，老衲带武林正道送上牌匾一副，来，把牌匾抬上来。”
　　
　　下有弟子将牌匾抬上，揭了大红锦缎，只见上有草书“天下第一庄”五个大字，下落诀别寺的名号。
　　
　　程大当家的看了牌匾，内心欣喜，面上却连连推辞，“大师过奖，这牌匾太贵重，在下愧不敢当，不敢当啊！”
　　
　　此时，坐在右首三座的宏帮帮主站起来，拱手说道：“唉~，程庄主谦让了，天下谁不知道大当家的侠名远扬，嫉恶如仇，况且，每逢天灾，民之有难，程庄主义粮相济，救民于水火，此义举在场诸位无人能比，在座的诸位英雄说是吗？”
　　
　　“是！！”众豪杰异口同声道。
　　
　　接着赞誉声纷纷至来，程大当家连连挥手，上恩大师笑道：“这是武林同道送与大当家的，还望大当家的莫要再推辞了！”
　　
　　程大当家心里高兴得很，这等赞誉由诀别寺发出的，和自家写的当然分量不同，现在武林是以四大世家为主，而他得了这一块匾，那以后就算四大世家坐在一起，自然而然以他为马首。程大当家的装着作揖，眼用余光左右瞄了两眼，只见其余三大世家的当家脸上含笑附和，可他却知道这都是勉强而做，心内不知道有多嫉妒和怨恨呢！
　　
　　程大当家内心得意暗笑，正色谦道：“多谢武林同道的抬爱，既然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定不愧于此匾之誉！”
　　
　　程二当家笑着看看大哥，按礼数同大哥一起抱拳谢过各路英豪，并引上恩大师入了素席，转而道：“人逢喜气精神爽，大哥真可谓四喜临门啊！”
　　
　　“哦，四喜？”坐在左边上首的四大世家之一的灵焦山庄庄主鬼王通判于十三哈哈大笑道，“今日乃大当家的寿辰，此为一喜；上恩大师送来贺匾，此乃二喜：不知道这三喜，四喜意为何啊？”
　　
　　“此三喜为我这大侄儿媳有了身孕，是一男婴，我大哥有孙儿了！”
　　
　　“恭喜，恭喜啊！”
　　
　　厅内一片道贺之声，说年轻有为，程家出此俊杰乃武林之幸等等，程大当家掩饰不住高兴，摸着胡子得笑开颜。
　　
　　“这四喜嘛……也没有什么可保密的，我程家庄因这些年善营粮店，尤其墨洵侄儿两次带人赴涝区发义粮，而被封为‘忠农尉’，今日郡守将引领十农司的官员亲临程家庄宣读圣旨，并授匾嘉奖！”
　　
　　这番话说出来，武林中人又是一阵热烈贺喜。其实江湖豪杰一向自由惯了，但凡和朝廷有关系的事情，都不愿掺合。这事儿谁都心知肚明，别扭却也不好表示不满。不过，若程家庄被朝廷封了官，那就像是得了一个金钟罩，有人再想与程家庄为敌，也好好好思量思量。
　　
　　程大当家与众人酒过三巡，突然有个家丁过来，在他耳边轻道：“适才三十六水寨沙帮主送贺礼，特别吩咐小的抬到庄主房内！”
　　
　　“是何贺礼？”程大当家奇道。
　　
　　“小的不知！”
　　
　　程大当家的点点头，心想这沙老鬼不知道又弄什么玩意，正想借口去看看。突然外面传来门报
　　：“圣旨到！程墨洵何在！”
　　
　　程大当家赶紧带着一家老小出来，众人也纷纷离座，走出厅堂，拜倒在地。
　　
　　见到威风凛凛的军士裂成两排，中间一群官员中认识的是郡守，县令，另一个手持圣旨的官员定就是隶属十农司的。
　　
　　程墨洵走出来，跪下道：“草民便是程墨洵。”
　　
　　宣旨的官员见到程墨洵，冷冷打量一眼，道：“西圣庭朝景瑞帝亲召，曰，婆娑郡旗娑镇程墨洵经查实于景瑞五年南方发水之际，暗通水盗，低价囤货，运私粮，谋取暴利，使得苍围片海两郡无粮可济，饿死难民约二万余人，特此缉拿，随牵连官员二十余人一同解进皇都，由阴判司收押，程家所有店铺查封，程家一干人等需留在程家庄内，不得出庄一步，钦此！”说完，双目一蹬，“来人，将奸商刁民程墨洵上透骨枷！”
　　
　　押往皇都的阴判司，而不是刑判司，墨洵这回必死无疑啦！程大当家张嘴说不出话来，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
这章写得太多了，大家慢慢消化把－－  
                  
 卷七十三 挖心邪魔出现
 　　“郡守大人，这一定是弄错了，我大哥他向来行侠仗义，一身正气，怎么会做出低价囤货，偷运私粮，饿死百姓这种泯灭天良的事情来，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大哥，你们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绑缚我大哥，可有真凭实据吗？”程墨然自小敬佩大哥程墨洵的为人，一听说大哥受人诬蔑，脸上立刻变了颜色。
　　
　　“哼，不仅有人证，而且还有物证，囤积私粮的文书上，写的是程墨洵的大名，难道卖米的还有第二个程墨洵不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不是朝廷因此次嘉奖核查此事，还想要欺瞒世人多久，少说废话，上路！”
　　
　　“洵哥……”程墨洵的夫人一时心急，当场晕倒，丫鬟围成了一堆。
　　
　　“看谁敢带走我儿！”程大当家终于回过神来，暴喝一声。
　　
　　那钦差两眼一蹬，冷笑道：“程大当家，你不会是想要和朝廷做对吧，要想好了，你庄上上下一百来号人，现在只不过带走了一个程墨洵，要是闹到满门抄斩，这可不好办了！”
　　“大哥，切勿轻举妄动啊，你我这把老骨头无所谓，可是小的……”程二当家用眼神望了一眼被送入内堂，怀有身孕的程家大媳妇。
　　
　　“唉——”程大当家攥了拳头半天，终于没出手，只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打上透骨枷，被众衙役带走。他转过身，见还有满堂的客人看着他，颓然抱拳，“各位，家门不幸，突遭陷害，在下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着……”左右看看，并未见到二儿子程墨松，心里恼然，然看到小儿子的身上，“着小儿墨然待客，怠慢怠慢。”
　　
　　在场的江湖英雄有些人同情，有些人幸灾乐祸，想帮忙的实为少数。程大当家的没有心思再待在这里，转身回房去了，程二当家的和两个姐姐，女婿赶紧在后面跟着，程墨然和堂兄收拾残局。
　　“墨松到哪里去了！”程大当家的一边走一边怒道，“从寺里回来就没见到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大哥都被抓了，他也不露脸！”
　　
　　跟在身后的弟弟和女儿等相互望了一眼，都摇摇头不知，程大当家的气得头晕目眩，指挥人去找，然后径直回到自己屋里，谁知屋门推一半就推不开了，他定睛一看，见一个大箱子堵在门后，“这是什么东西！”
　　
　　“谁把箱子放在这里的，来人，快把它拿开！”程家大女儿赶紧喊道。
　　可是程大当家此时的火气，哪里还等搬开，运起内功，一脚就将那箱子踢飞，顷刻间，箱子的木板四分五裂，从箱子中滚出一个人来，确切的说是具尸体，眼珠子流出眼眶，脸上的肉被已经腐烂干枯，看不出模样，身上穿着的衫袍大敞，心口一个黑洞……
　　
　　“墨松！”程大当家的见到此人，立刻认出是自己的二子，顿时口喷鲜血，跪倒在地上。
　　
　　“二……二哥……”程家二女儿盯着尸体片刻，嘴唇发白，战兢道。
　　
　　“你胡说什么！”程二当家的狠狠瞪了一眼她，“你们都忘了吗？墨松早上还和我们在一起……这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只不过是件相同的衣服而已！”
　　
　　程家大女儿抚起老父，垂泪道：“二哥胸口总是呆着娘送给他的玉坠，有一回，我见他的玉坠没了，问他，他说丢了，而这个人的脖子上……想来这三个月和我们在一起的不是二哥，是有人假冒的。”
　　
　　“愚蠢！就凭一个玉坠就断定这就是墨松，传了出去，我们程家的脸都丢光了！
　　
　　“二哥小时候爱吃糖稀，槽牙上有洞，左边三颗，右边一颗……去年找补牙的又重新补了一遍，其中一颗包了金……”程家大女儿将老父扶到床上，躺下。
　　
　　程大当家的喘了口气，哀声道：“莫要再说了，是不是我的孩子，一见便知……想这三个月来，假松儿的古怪的地方，我就该发现，可以为他遇到了噬心魔受了惊吓，才会这般，再加上你大哥授官这事儿，就更……”说完老泪长流。
　　
　　正说着，又有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看见地上的死人支吾着不敢说话。
　　
　　“有什么事情快说！”程二当家的怒道。
　　
　　“米店的几个总掌柜都来了，程记米店都……都给当地的官府查封了……另外赊给农户的钱暂时不能追讨，钱庄也拿着借据来收账，还有邻县的米店闹了人命官司，说……说”
　　
　　“快说啊，说什么！”
　　
　　“是是，说吃米吃死人了……月初调往那里的米里面有死耗子……”
　　
　　程二当家一听急了，赶紧问道：“严重吗？”
　　
　　“说感染了鼠疫，死得好像不少……据说大掌柜的已经被押送官府了……”
　　
　　“可是为何才得到消息！”
　　
　　“因为……封镇了……”
　　
　　“封镇了……”程二当家的心叫不好，“说是邻县的哪个镇了吗？”
　　
　　“鸭娑镇……”
　　
　　“大哥，是三十六水寨的老窝！”程二当家看着床上的大哥。
　　
　　程大当家猛地坐起身来，又喷了口血！狠道：“唔，嗯……和……沙贵……势不……两立……噗！”
　　
　　“父亲，父亲！”程家大女儿见父亲脸色泛红，一摸额头，尖叫道，“来人，来人，快去叫三弟来！父亲他不好了！”
　　
　　……
　　
　　程大当家在昏沉中，只觉得眼前人影来回晃动，却不知是谁，慢慢睡去，梦中长子墨洵带着透骨枷，手足冒着鲜血，浑身酷刑□的血痕，旁边站着刽子手，一刀砍下，头骨碌碌地滚到他的脚边，唤道『父亲，父亲，孩儿冤枉！』他赶紧上前捧起头颅，却见那头颅突然眼珠滚落，皮肉腐烂，变成次子墨松，没了唇也没有了舌，只有牙齿嘎嘎响，『父亲，我的心没了，心被吃了！』
　　他吓得毛骨悚然，却不觉得问道，『谁，是谁吃了你的心，我帮你找回来！』
　　
　　『你难道不知道吗？父亲，难道不知道吗？』头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是他，是他拿的！杀了他！』
　　
　　『是他？』程大当家转过身来，见一黑衣人就站在自己身后，一双贪婪的眼睛直盯着他，『是你！！』
　　
　　『是我！！』
　　
　　『真的是你，你为何——』
　　
　　『水幽，你抢走了我的水幽，你不但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庄主之位，还抢走了我的水幽！』黑衣蒙面人揭下覆面，一剑刺穿他的胸膛，伸手挖出他的心，『大哥！我恨你』
　　
　　『～～～啊！』程大当家惨叫着从梦中惊醒，屋里一片漆黑，原来已是入夜十分。喘着气，用袖筒擦擦头上的恶汗，原来是梦……他坐在床边发呆了，片刻后，站起身来，走到桌旁，倒了杯茶，喝下，却看见桌边趴着个人，像是大女婿，他回过头，又看椅子上，果然见到二女婿歪在一边打盹，想必是担心他的病，特此在这里守夜。他一身盖世武功，何须让两个书生来守夜，还是回去守女儿们和外孙吧。
　　
　　可是奇怪啊，他刚才从梦中大叫出来，这两个人都没有醒……？
　　
　　他轻轻上前推了一把，趴在桌子上的女婿应声倒地。
　　
　　啊！程大当家的赶紧上前摸摸女婿的鼻息——死了。
　　
　　再几步上前摸摸二女婿的鼻息，也没了气。
　　
　　这——程大当家刚下发出声音，却发现胸口一凉，低头看去，星光下，明晃的剑尖从胸口处穿出……他慢慢转过身来，却看见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他面前……
　　
　　“炎鹏……”
　　
　　黑衣人出手如电，制了程大当家的穴道，顿了顿，左手抽出宝剑，拉下覆面——狞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为了什么，庄主的位置……还是水幽……”程大当家的捂着心口，哀伤道。
　　
　　程炎鹏冷笑一声，“程家庄的庄主的位置我还看不上，如果说是水幽呢，也可以这么说，毕竟他是唯一知道黄泉录和黄泉录秘密的人！”
　　
　　“所以你就欺骗他，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真喜欢他……”程大当家咬牙道。
　　
　　“可是你把他从我手里抢走了！我千方百计像要得到的黄泉录……差点被你夺走了……”程炎鹏阴笑一声，“不过，没关系，他最终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怎么？你难道不知道他没有死吗？呵呵，当然，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呢？想知道我是怎么对付他的吗？”程炎鹏的脸贴近了对自己的话感到惊恐的大哥，道，“记得你喜欢摸他的一头乌发是吗？我撕下了他半边头皮，你最爱他的美貌，我就拿给马蹄上蹄铁的铁烙给他的脸上也落下一个，哎呀，好像颧骨烂得可以看见了呢！然后再拿透骨钉穿透他的手脚，他再不能弹琴瑟，起剑舞，可惜的是我想让他说话，所以只好灌了他一点点～石灰水，放心，他的内脏没有烂，我不打算让他死得太快……所以我困了他二十年，一直到去年才死掉……”
　　
　　“你，你这恶鬼，你不是人！愧得水幽当初还曾喜欢过你！咳咳，咳咳……”程大当家惊得脸色发白，心爱水幽被人折磨成如此模样，定然生不如死。
　　
　　“这些东西不要则已，要当然要最好的，所以我喜欢的男宠比他可要美十倍，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程大当家看着恶性尽显的弟弟，不由毛骨悚然，突然想到平日里，这恶鬼最爱亲近的就是自己的三子墨然，不由破口大骂：“你这禽兽，你敢动墨然一根寒毛，我绝不和你善罢甘休！”
　　“都要死的人了，还敢拿话威胁我！你可以再大声点，吵醒一个我就杀一个！”
　　
　　听了这话，程大当家顿时软了下来，他的一家老小，女儿，外孙，还有为出生的亲孙——
　　“我不会杀了他们，死了太多人的话，会招嫌疑，不过墨然你就不要担心了，我会好好疼爱美人的～嘿嘿哈哈哈……”
　　
　　程大当家此时老泪纵横，哭道：“你是他叔伯啊，这乱伦违逆之事乃禽兽所不为，你放过他吧……”
　　
　　“呵呵，禽兽所不为？只有你才是闭眼的瞎子，这世上为修炼绝世武功而不择手段，杀人弑亲的人多的是，为人之所不能为者方可成事！蝎心魔君说的对，大哥，我吃了你的心，全当你为助小弟得天下而出力吧！”
　　
　　程大当家还要张口说什么，可程炎鹏早已拿出弯尖小牛刀，破开他的胸口，挖出心来，大口吃起来……
　　
　　“噬……噬心魔……是……”程大当家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了，大家觉得可以把这几天看的联系起来一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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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七十四 心如恶恶胜魔
 　　当夜，程墨然着实睡不着，躺在床上胡想一通。
　　
　　今日白天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大哥被抓，二哥被杀，老父病倒，如梦魇在脑海里过了数遍，却只能伤心而泣，泪如雨下，后来抵不住疲累，恍惚睡去，昏昏沉沉又被噩梦惊醒，却也冷静下来，为今之计，要紧的是如何解救大哥，此事必须先与官吏融通，而白日里圣旨中宣读的罪行，大哥必直接押往皇都，途中需经过郡都，他仔细想好，心中打定主意只要天一亮，就和爹爹告知前去郡都之事。
　　
　　将此事安排详细俱到地想好后，心中又不仅为大哥哀叹，心疼。大哥自小就非常疼爱他，而他也深知大哥为人，是谦谦君子，侠义心肠之人，怎会做圣旨上所说的丧尽天良，狡欺受灾百姓，趁火打劫的奸商恶行，害得百姓枉死。
　　
　　况且程家济灾一共两次，二十年前大哥是一个幼童稚子，济灾的事情是由父亲和二叔两人率众为之。景瑞五年那场济灾，大哥是代父而往，与二叔两人前往，虽说父亲不在，可众目睽睽之下，怎可作假。此事十五年来没有任何动静，若是假的，陷害之人定然心狠手辣。若是真的，那一定计划周详，可为何今日才被翻出？而当时这事二叔也在旁边，那岂不是也有一份，为何单单抓大哥？
　　
　　程墨然越想越是害怕，耳边心想第二日先找爹爹和二叔问清楚当年情况后，再行路追赶不迟。耳边传来四更鼓的响声，他心里越发难以忍耐，实在挨不到五更，他站起身来，披起衣衫，朝屋外走去。
　　
　　跨过两个院子，程墨然来到二叔程炎鹏的住处。见屋内黑灯，还是上前拍了拍门。
　　
　　“二叔，侄儿墨然，二——”话为完，门应声而开……
　　
　　为何门没有栓？
　　
　　程墨然心里顿时一跳，摸着黑，进了屋里……
　　
　　“二叔……你可在？”程墨然按着记忆中屋子的摆设朝前摸索，却依然不见程炎鹏。
　　
　　二叔不在屋里？程墨然摸到床边，伸手向床上一探，被子掀开，但无温度。
　　
　　难道连二叔也出了事情！程墨然心里一阵慌乱，猛然想起病中的老父，赶紧往父亲屋中奔去。
　　
　　赶到父亲的屋中，轻轻推开房门，就着外面的星光，见两位姐夫都撑着头坐在桌边坐着打鼾。他悄悄朝父亲床边走去，依稀见父亲躺在床上，盖被而眠，他轻喘口起，突然一阵夜风吹来，屋门咣当一声关上。此声甚大，却不见两个姐夫醒来。程墨然的心又腾地提起！
　　
　　颤巍巍伸出手指，放在老父鼻尖，没有了气息！
　　
　　程墨然大惊失色，“来——”
　　
　　话还没有喊出口，床上的老父突然张开了眼睛，出其不意地瞬间点中了他的穴道。
　　
　　床上之人慢慢坐起身来，望着僵硬在面前，不能言语的程墨然，窃窃而笑。
　　
　　“多漂亮的脸蛋，嘶，好香啊！”
　　
　　手指在程墨然的脸上摸索，鼻息喷出的热气近到隔纸不能……
　　
　　二……二叔……
　　
　　程墨然即为此人是自己的二叔而惊异万分，又为此时程炎鹏对自己做得猥琐之事羞愤不已，眼前的事情让他难以置信，几乎将他击溃。
　　
　　“终于得到你了，我的美人啊，看来，还是大哥对我好，算是将你轻易地送到我手里！嘿嘿，不过放心，我不会像对待水幽那样对待你……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墨然侄儿……”程炎鹏淫 笑几声，上前抱住墨然，亲上他的嘴唇。
　　
　　程墨然又羞又气，却无计可施，眼泪无望地流下……
　　
　　……
　　
　　次日
　　
　　程家庄高挂丧挽，哭声一片，惊动了整个旗娑镇。
　　
　　善心余坐在屋中急不可耐。他也想出去打探消息，可是连走都要人扶着，还有什么能耐。昨日他知道程家朋客满座，不想与人凑热闹，只将寿礼先松了去，准备晚上再去拜寿。没想到到了傍晚，才听说程墨洵因囤积灾粮，枉害灾民之罪被官府拘押，装上牢车，押往皇都阴判司。
　　
　　义兄受此冤屈，他心急如焚，但又不能赶路，只得叫小古骑马跟随囚车。而他等过两日再追赶上去。
　　
　　可今日早上却又听闻程家大丧，而知道情形的容雀楼也要前去看望程墨然，小眷心里虽然对程墨然心存尴尬，但他原本就心善，知道程墨然家中出了大事，也为之担心起来。
　　
　　此时，白荆棘的书童童双与百里探从外面走进来。
　　
　　因之前，容雀楼曾答应百里探要派人为其引路，前往沙漠中的游易番市。而童双就是引路之人，前天与他们会合。百里探原本也不相信只凭一个年方二十，面嫩容俏的书童能带他入沙漠，到达游易番市。但童双带着他到附近村镇转了一天回来后，完全变了态度，连连拍着童双的肩膀，到像是自家的兄弟一般。
　　
　　于是一行人同去程家庄。
　　
　　到了庄内，果然见正堂布置为灵堂。两个棺材放于正中，武林同道分门派上前拜祭，而跪于地上的程家子孙难掩哀痛，磕头还礼。
　　
　　为首的是老泪纵横的程二当家，小眷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曾攻上白荆棘，与他和荆八总管打斗之人。
　　
　　坏蛋！哭得好！
　　
　　小眷狠狠瞪了程炎鹏一眼，又望向程炎鹏身后的程氏子孙中，却没有看见程墨然的身影，他拉了拉容雀楼的衣角，低声道：“没看见程家哥哥。”
　　
　　容雀楼点点头，他此时也发现了。
　　
　　而程炎鹏却听见了小眷的声音，抬头一见，立刻认出了小眷，想起曾在白荆棘上被这小子一把药粉，弄得整个人像吹了气的皮囊，两个多月掩面不敢见人，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被些伺候的下人传来传去，脸面尽失。见小眷如见仇人，再见容雀楼站在一旁，心中冷笑一声。
　　
　　“霍”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满腔仇恨，指着容雀楼高声骂道：“就是你，一定是你，姓容的，一定是你杀了我大哥和我可怜的二侄儿！”
　　
　　“哦？”容雀楼挑挑眉，看着程炎鹏。
　　
　　“你这邪门妖孽，当年怕杀了我等，武林正道予以追究，所以假意放回我等八人，但记恨却心，伺机报复，时隔今日，你趁我庄内人祸怏怏，大哥生病在床，不得防备，加害与他，我这侄儿也一定是你加害，活挖二人之心食之，所以你——白荆棘的容宫主就是祸患武林的噬心魔！”
　　
　　程炎鹏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哗然，都看着容雀楼，心想原来这个一身富家少爷打扮的人就是武林传闻中的白荆棘的现任宫主。
　　
　　小眷听见程炎鹏如此诬蔑容雀楼，而主人含笑不语不与争辩，在场之人的表情似乎也因容雀楼的沈默有被说动的迹象，不由气恼，上前道：“当初程三公子与我主人交好，主人请他上山做客，数月后，程三公子回家探望，主人还亲自护送。你程家庄却在此期间，不分青红皂白，说我主人挟持程三公子上山，带领武林二十八个门派围攻白荆棘，更不容我等辩白，强加罪名，立杀无赦。我白荆棘三百余同门，活下来的寥寥无几。这是武林所有人都知道的大笑话！你们当初妄自尊大，强加其罪，做出滔天错案，今日又要故伎重施，冤枉我主吗？”
　　
　　“说什么滔天错案，我二十八联盟上山要人，两千多人，只回来八人，也都被尔等妖孽屠杀！这血债找谁要！”程炎鹏怒道。
　　
　　“二十八联盟，带着三十八水寨这等杀人越货的水寇的联盟吗？”小眷大声质问道。
　　
　　容雀楼听他说得铺垫俱到，最后反问一句又正中靶心，朴实诚恳的语气博得众人的好感，不由微笑着摸摸小眷的头。
　　
　　“额，这……”程炎鹏被问得口结，眼光闪烁。
　　
　　大多数在场同道听了也纷纷摇头，四大家族之一的萧家趁机刺笑道：“原来如此，难怪不敢张扬，原来纠结了地霸水盗，做了滥杀无辜之事，怎称得上正义之师？记得号称铁面无私的鬼王通判于庄主似乎也有参与，是不是啊，于庄主？”
　　
　　鬼王通判于十三此时被揭破，脸上顿时羞臊不已，被众人指指点点，心中顿时起了悔意，心想不该听信程炎鹏之言，说什么逐魄剑藏于白荆棘之上！此事当年被带银色面具之人俘获时，他就后悔莫及！现在终于败露，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他其实本性耿直，却一时贪心，被一百年前，武林第一剑客决小天尊的宝物“逐魄剑”迷了心窍，恼羞成怒，不顾此为灵堂，向容雀楼抱拳道：“于某人当年鬼迷心窍，蒙容宫主不杀之恩，再次感激不尽，三年苟活足以，于某人愿意以死谢罪！”
　　
　　容雀楼淡然道：“三年前，有人没有杀你，三年后的今日，我也没有理由杀你。况且当年，你们与归家的墨然正好阴差阳错，此乃命数演化之错误，那就一切让命数来终结，本宫乃一届凡人，不多言语！三年前如此，今日依然如此！”
　　
　　诀别寺的上恩大师点点头：“容施主所言颇有因果达理，于施主，你虽有一时之过，但也有侠义之心，悔过之意，此难能可贵，一切就看命数，因果自然有应！”
　　
　　于十三重重叹了一声，再次抱拳，环视众位豪杰，转身离去。
　　
　　除程家以外的两大家族心里无不欢喜，这短短两天之内，两大家族受挫，武林之势又要重新划分了。
　　
　　程炎鹏于十三临阵倒戈，自己指认不成却反遭连累，心中唾骂。他一向心计缜密，老奸巨猾，可见了小眷，一心想报复当年之辱，顺便诬害容雀楼，没想到被小眷一席话将话题转移到了当年之事！
　　
　　当年他一路追踪逐魄剑的下落，终于让他查到此剑被孤雁剑客范修年所得，于是跟着范修年一路南下。跟随终日却难有适当的机会下手，而且当年他未曾获悉黄泉录的秘密，武功更是昔非今日，若贸然行事，就算拿到了传说中的逐魄剑，也会成为别人的标的，和范修年一样终日惶恐度日。于是越过范修年，埋伏在接近关卡的溪边，伺机伏击因胜利在望而放松警惕，在溪边喝水的范修年。
　　
　　他背着人苦练左手剑，一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的身家数路，而是攻其不备。虽然被揭了面巾，认出了自己，却也偷袭成功！
　　
　　可是就在程炎鹏以为自己手到剑来之时，杀出个邋遢的男人，救了范修年。对方的武功远胜于他，不得不负伤而退。却依然伺机在附近，发现原来是落魄男子在溪边退下妆扮，露出容雀楼的面目。而若不是蝎心魔君的出现，他已经被容雀楼所发现。也正是因为蝎心魔君，他仓狂奔出八百里。过后，再返回溪边，却只找到了范修年的坟。
　　
　　挖坟掘墓依然没有找到逐魄剑，原本暂时断了线索，可不巧，北上返回的路途中，遇见了容雀楼，此时，他没有覆面，容雀楼自然没有认出他来。而他却认出了容雀楼背后背得那把剑。直到陀螺山，也猜出原来此人就是白荆棘的主人。
　　
　　于是，他先使人做了假的逐魄剑，散播江湖，引开了江湖人注意，而他则处心积虑想着如何从容雀楼手里夺回宝剑。
　　
　　没想到经过如此波折，逐魄剑竟然被容雀楼当作寿礼送到了程大当家的手里。而当年容雀楼拿剑劈石头他也是见到的，于是只有缺了口的才是真正的逐魄剑！
　　现在，黄泉录与逐魄剑都到了他的手里，程家庄也没有了和他争夺庄主之位的人，真是天助他程炎鹏也。
　　
　　只是如果不能诬蔑容雀楼，却始终让他心中忐忑不安。容雀楼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他觉得他做的事情这个人都知道……
　　
　　“可是我三侄儿程墨然也于昨夜失踪，想你一直窥伺墨然的美貌，而这三月来，我大哥对他苦苦劝导，而他也决心疏远于你，不再与你来往，而你定是因此记恨我大哥，才将他杀害，并带走墨然！”
　　
　　容雀楼此时道：“本宫念程二当家重丧在身，哀痛无处发泄，只是，若硬要说是本宫做得，就算口生莲花，也是无用！”
　　
　　正在此时，突然一声沉厚略带沧桑之声从大门处传来——
　　
　　“听说这里死了人！”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这章，大家会明白前面发生的很多事情，还有一部分谜题，也会尽快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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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七十五 针锋相对时分
 　　众人让开一条路，只见穿着布衣短打的君无意带着两名捕快站在门外。
　　低眉将眼前的江湖豪杰瞄了几眼，见诀别寺的上恩在场，却丝毫没有留面子的意思，不冷不热道：“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了吧，本捕头就知道会有事情发生，昨日贺寿，今日发丧……”他走过人群，见容雀楼站在最前端，鹫目一晒，“你怎得又在这里！”
　　容雀楼抱拳苦笑道：“不是在下愿意在这里，程家无论荣辱，在下都没打算掺合，可是因为听闻丧事，而在下与程三公子交好，心里担心，故此来探望，可程二当家却说程三公子不知去向，并将在场两笔人命也算在了在下的身上。君捕头为当朝名捕，就请还程家一个公道，在下代三公子谢过！”
　　“你倒依然是个明白人！”君无意回了礼，这个姓容的话语依然严谨，而且被人指认，求助于自己的口气，完全没有替自己辩解的口气，若此人就是凶手的话，那就太可怕了。换而言之，若真是这种心思整密之人做下的，定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能让人联想到自己身上。
　　君无意径直穿过众人，站在棺材前，不冷不热道：“这么多江湖名门聚集在一起，都说人多易乱，果然出了事，昨日贺寿，今日就去丧，据我朝律法规定，家中若有丧亡，必须报明官府，而官府派仵作前来验尸，方能入棺。可有通报官人？”
　　程炎鹏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道：“回捕头，仵作和地保都已经来过，说无异常！”
　　“无异常？！若真的无异常，你怎会在官人走后，指认他人害死你家人，既然指认了，那就是对死亡有所怀疑，如此，这两位亡者便不能入棺，需送往义庄停放，待官府查明原委，你等才可收回入殓。”
　　“额，这……”程炎鹏此时尴尬起来。
　　不等程炎鹏再说话，君无意向身后两位公差一样手，道：“来人，将棺材掀开！”
　　身后差人不二话，得令上前。
　　程炎鹏心里觉得来者不善，厉目喝道：“住手！此为我大哥的灵堂，君捕头三眼两语便要揭棺，对亡者不敬，不要在座的江湖豪杰不答应，我程家庄上下也都不答应，若要揭棺，需过我程炎鹏这关！”说着拔出兵器，而原本跪在地上的程家子孙现今都以程炎鹏马首是瞻，，也都站起身来，纷纷亮出兵器。
　　“……”
　　君无意是何等人物，在官场纵横十多年，怎会被程炎鹏几句话打个错手，连周围的人看都不看一眼，伸手便从怀里拿出一枚金字令牌，朝着程炎鹏一亮，嘶笑道：“张口就将在场的江湖豪杰扯出来做盾牌，嘿嘿，你既然喊我君捕头，就该知道君某是谁？阻扰君某查案，就是以神捕司为敌，与朝廷为敌。可知道你程家的案子牵扯甚广，南北八郡官员三十二名，以及其他商户，豪绅，七七八八的地痞小虾不下百名，乃是证据确凿的事情，军某还真不信，他们想淌这浑水，君某倒是不介意多查一户门派！”
　　金牌上赫然写着“钦赐神捕”四个大字，程炎鹏脸色变了又变，见无人站出来，就连平日里要好的宏帮等门派也没有声响，他的气势也弱了下来。
　　其实就算君无意不这么说，经过刚才于十三那事儿，在场的武林中人也没几个想要跟在程家庄后面，原先的同情也变成了静观其变。
　　此时也差人已经打开了棺材，君无意走上前去，揭开盖在程炎龙脸上的布，然后下一刻，手猛地拉开程炎龙的衣襟，果然，胸口处被缝合了，他拿出刀来，将缝合处破开，里面的心带有齿痕被咬了几个豁口。他轻哼一声，然后又去观察另外的三个棺材。
　　一副程家二少爷的，死了约莫三月余，身上的肉腐烂的千疮百孔，但心窝却是空了，亏得程家能认出自家子孙来。
　　第三和第四两付棺材，是程家两个女婿的。一夜之间，程家的两个女儿成了寡妇，此时泪眼红肿也甚是可怜。明显的伤痕，颈侧一剑血痕，快，狠，准！显然是高手所为！
　　心口完好，却没被挖去啊……为何……君无意扫了一眼尸体所穿的衣衫……两个似乎都是书生打扮，在抬起两人的右手，见食指第二节与尾指都有老茧，问道：“这二人乃是书生？”
　　旁边程府的管家走上来答道：“回大人，大姑爷是进士，为候补县令记录官册，二姑爷还只是个秀才，在程家庄做帐房。”
　　也就是说……这两人不会武了……君无意又检查了手心，果然没有握兵刃的痕迹。
　　这么说，被挖心会和本身的武功有关……程二少爷武功弱，所以首先被杀。
　　记得当初他竭力追查噬心魔的下落，由最初三年前的一具尸体，到现在，每个月会有五具到八具尸体，也是随着尸体越来越多，他也发现，有人被杀的日子相近却相隔甚远，这也就意味着噬心魔不止一个。
　　君无意叫管家将他带到程府内转转，管家答应了。于是两人朝着后院走去。
　　走进程大当家的房间，君无意见屋里摆设整齐，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若按武功论，程大当家是所有被挖心的人中，武功最高的，就算当日因病卧床，也不会连一点打斗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再者，刚才他看过程家庄的外院布局，外面只有些许星光，歹人没费力就找到程大当家的院落，而未曾让程家庄其他好手发现；程大当家的屋里黑灯瞎火，瓷器摆设颇多，进来之人也没有碰倒一件，能做到这点，一要功夫极好，二要眼力极好，武林中能做到如此的人屈指可数，但这些人也都是傲慢自赏之辈。
　　另外，据说在程大当家的寿辰前一天，这个程家二少爷还在程家庄走动，应酬宾客。若棺材里的真是程家二公子，那之前的那个人必定是人假扮的，却在前一天消失无踪，将本尊的尸体送来。若歹人是这位假的程二少爷的话，还些说服力，毕竟隐藏在程家这么多日子，已经对程家熟识。
　　熟识……君无意猛地醒悟！
　　先撇开这假的程二少爷能不能杀死他爹，如果这所谓的噬心魔都是熟识死者，或者被死者所信赖的人，才会在无其他很多外伤的情况下，毫无防备地被制，挖心而食！
　　君无意站在床铺不远处的血迹旁，蹲下，摸了摸，转身走到床边，却在床边发现了一个靴统的脚印……他往程大当家的床下望去，却只见两双布鞋……
　　……
　　君无意走后，灵堂内的武林中人纷纷拜祭完，告辞离开，似乎觉得近两日程家的霉运颇丰，生怕沾染到自己。
　　而此时全然忘记在人家的灵堂上的容雀楼，微笑着摸摸小眷的头，问道：“小眷突然变得能说会道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小双，我刚才没听错吧，呵呵……”
　　童双也看着小眷，想笑却忍住了，道：“主人，没错，如假包换，不过小双也在奇怪呢，难不成面子没换，换了里子！”
　　“什么面子，里子的，我又不是床上的铺盖……”小眷赌气道，“我是见不得人冤枉，那老头侮辱主人，我，我……我也是被逼急了……若不是在场的都是糊涂蛋，我才不稀罕说呢！”
　　这一声引得五丈之内的武林豪杰纷纷侧头瞪向小眷——
　　善心余赶紧将小眷拉到一旁，陪笑道歉，算是蒙混过关，再转过身来想说道说道小眷，却见其在暗地里吐舌头，笑骂都噎在了喉咙口，最终丧气地跨下肩膀。
　　童双也失笑着想说话，却见自家的主子不是味地在一旁戳着，不由愕然了——嘿，这今个的事情可是邪门啊，个个都和换了个人似的！
　　……
　　夜色渐渐掩上，天上依然只有稀疏几颗星……
　　飘香院的灯火依旧。
　　二楼的梅字客房中，只点了一只红烛，色调昏黄，空中飘散着淡淡的烟味……
　　乌静云斜卧在床上，手里捏着一尺长的细烟杆，慢慢从口中吐出白雾。
　　一更梆刚敲过，白影从窗户穿过，落在屋内。
　　乌静云没有抬头，他知道来的人是谁，又喷出一口烟雾，才悠然地拍拍身边的床板，道：“来，坐这里……”
　　男人三步跺到他的身边，坐下来……
　　乌静云隔着烟雾望着，缭绕中，原本刚硬的男人脸庞突然变得异样柔和，而无形间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高贵不容侵犯之气突然化作一把把钢刀，插进乌静云的肉里。
　　让这个白发邪魔身体里每根神经都在跳，叫嚣着要将眼前的男人生吞活剥。再一次压不住心浮气躁，乌静云伸手将对方的手臂一拉，翻身就将其按到在床上。
　　一只手揽着，一只手半举着烟杆，却狠狠地亲吻着。两个人都不认输，也不肯认输，像是争夺地盘的野兽，撕咬在一起，血从两人的唇角流下，不知道是谁的唇破了，或者是牙龈破了。
　　许久，乌静云直起上身，吐出一口血沫，阴霾地看着身下的男人——
　　“怎么，又怕了吗？虽说你胆小对我来说是个好事，要干就干，别拖拖拉拉的像个娘们！”容雀楼话虽说的轻松，可心里却已经把乌静云骂了个半死。
　　“我说过一次，就是一次，没有真正做到最后，就永远不算兑现！”乌静云发狠道，说话间，就将容雀楼的衣服扯开，唇印落在□的胸口上，每一个都红的艳丽，有的甚至随着牙印渗出血丝来。
　　容雀楼不哼一声，眼睛斜望向一边，低压着眉心，似乎可以等待和忍耐到最终。裤子被乌静云剥下，□被手包裹住，他的汗几乎落下来。
　　不是第一次被这么躺在这里等死似的被姓乌的玩弄，可是每次姓乌的都不做到最后，总是在算不上前戏的前戏开始没多久，乌静云就会突然冷冷地让他走。开始他还为没被彻底压倒高兴，可后来，一遍又一遍，一次次脱下他的裤子，才发现乌静云在一次次活剥他的自尊！
　　容雀楼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深深吸了口气，算了，想点别的吧，忘记眼前这恶心的事情……最好的调剂就是小眷了，今日在灵堂上，小眷因为他受了冤枉，而感到愤愤不平——
　　『那老头侮辱主人，我，我……我也是被逼急了……』
　　回想起小眷当时涨红了的小脸，好像一枚初熟了的薄胭脂大柿子……
　　『……若不是在场的都是糊涂蛋，我才不稀罕说呢！』
　　想到了后半句话，容雀楼心里乐不起来了，记得当年在山上，端给墨然的菜里裹着辣椒那事儿，小眷抵死了不承认……也不愿意争辩半句……现在想来……在小眷的心里，自己是个明白他的人……
　　轻声叹息……
　　乌静云一瞬间被容雀楼脸忽而而来的怅然牢牢牵住了视线，放开了手……，片刻后，他重新靠回床栏，无聊地一晒，“你可以走了！”
　　冰冷的声音传入容雀楼的耳朵里——“你的任性妄为也差不多了，我不会每次都来让你羞辱一番，到底要不要做，不做就早些说，否者惹恼了我，就翻脸不认！”容雀楼被骤然拉会现实，又在心里谩骂一通，不紧不慢穿好衣服，嘴里却盘算着如果乌静云是不喜欢男人，能赖就赖掉。
　　“开始耍无赖了吗？”乌静云用指尖蓄意刮着容雀楼的跨 间，却依然冷酷道。
　　“听着，我不会插一具心不在焉的死尸做，等你能和这个妓院的婊 子一样求我干你的时候再来，否则，不会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困，睡了，＝＝
 
                  
 卷七十六 一心一意看你
 　　随着人流走出程家大院，回到所住的院落。
　　
　　善心余拜托童双代他向程家打探消息。太阳夕下时分，童双回转。
　　
　　程墨洵的囚车还有十天才能到郡都。因程家有人跟随其后，一路上上下打点差人，所以程墨洵不曾受苦。
　　
　　今早个才知道失去踪影的程三公子依然没有消息。官府曾经有言在先，立令程家的人禁止出庄，故此程墨然不知去向这事儿，又引来衙门的人。他们关闭程家庄的正门，在正门的大门外贴上封条。程家的下人只能从后门出入，添补生活用计。
　　
　　此时的程家子孙却也顾不上这些细节之事儿。远的不说，要想办法如何与朝廷搭上关系，看如何能解救程墨洵。而近在眼前的，就是要跪堂守孝。程大当家是生辰亡故，这让老一辈的说，就是犯了冲，必需比平日多守四天，足七才能入葬。最近天气多云，民间也有说法，赶上个刮风闪电，雷雨之夜，不准是要诈尸的。所以一干人等都在轮流守灵，不敢懈怠。
　　
　　这次前来贺寿的江湖豪杰们自早上灵堂前发生的事情起，有不少即刻打道回府。其余大部分在江湖中有头有脸的门派，则是先在镇上住下，商量如何捉拿最近猖獗无忌的噬心魔。
　　
　　善心余只等消息，在院子里整整坐了一下午，童双的回答并没有让他安心。
　　
　　囤积灾粮，运私粮抬高市价的案子可轻可重，轻的或许只一条命了结，重则满门抄斩。可是无论哪一种，都是要程墨洵的性命！
　　
　　程大当家程炎龙被杀，据说也是最近丧心病狂，越发嚣张的噬心魔所为。庄门被封后，门厅凄凉，又无德高资厚之人主持大局，号称四大世家的程家庄的辉煌一日之隔，如隔三秋。
　　
　　让善心余更担心的是，老父亡故，族亲被杀，家世败落，若不知去向的程三公子再有个好歹，义兄墨洵就算将来有朝能脱险，也悲痛心碎，恐难意气活于世上！
　　
　　善心余越想越烦闷，他伤在肋骨，刺破了肺叶，提口气都提不起，更别说骑马追赶义兄的囚车。再或者暗自查查是谁害死了武林前辈——义兄的老父程炎龙，又或程三公子去哪儿了，通通力不从心。想着最后连晚膳也吃不下，紧锁眉心，眼神定在一处，坐在原地生闷气，不出声。
　　
　　容雀楼从飘香院回到院子，从后窗翻入屋里，黑灯瞎火，只有童双在等他。
　　
　　“程炎鹏有什么动静吗？”他走到桌边慢慢坐下。
　　
　　“还没有，姓程的老狐狸非常狡猾，属下不敢跟得太近，出庄就找不到踪迹了，估计又去寻找可供吃食的人心！”
　　
　　容雀楼点点头，又问道：“打探到墨然的下落了吗？”
　　
　　童双摇摇头表示没有，又听程家上下都说，公子一定是去追大哥程墨洵去了。
　　
　　容雀楼没有说话。虽然还有很多事情都想要知道，可是在飘香院被乌静云一通行辱言污，让他身心疲惫，乌静云也正是拿准了他不会毁约，才得寸进尺地，一次次羞辱！而他因乌静云的污言秽语，冷言辞诀的时，对方狞笑着完全无视！
　　
　　突然听见了院子里的声响，似乎是小眷的声音……容雀楼不知觉地走到前窗，打开窗户……
　　
　　“善大哥，都二更天了，回去吧……”小眷知道善心余心里难受，入秋的天气，夜里寒气渗人心脾，善大哥身子还没好，他几次想劝说，都忍住了。
　　
　　善心余抬起头来，见小眷正站在眼前，满是焦虑地看着自己，心里顿时倍感欣慰，或许他该静下心来，如果他乱了方寸，小眷该如何是好呢？好不容易从姓容的那里夺回了小眷，不能让这份依赖再度被抢走……他伸手抓住了小眷的手——
　　
　　“冰凉！你出来应该多穿件衣裳，身体还没复原，就乱跑，还想病倒吗？”善心余伸出双手将小眷的手捂在手心里，板起脸来责备道。
　　
　　“善大哥还说我呢，自己身体没好，却在院子里坐到现在，见大哥心里烦闷，小眷自当要陪着！”小眷笑道。
　　
　　新月入钩，小眷的脸在背月的阴影下，只显得一双眼睛越发鲜活。
　　
　　善心余突然想将小眷拉近，想更亲近这双眼睛，亲近脸庞，亲近更多……下了很大的决心，抖起胆子拉过小眷，紧紧抱在怀里……
　　
　　“小眷曾经答应过善大哥，这双眼睛只能看着善大哥，可还记得？”
　　
　　“记得……”小眷点点头……
　　
　　善心余悠悠道：“我原本想在贺寿之后，就带你走，可是，现在看来……”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很担心义兄，所以打算后日就动身追赶，所以……”
　　
　　“没关系，善大哥，你的义兄也就是我的义兄，所以善大哥到哪里，我自然也跟着，可是，墨然哥哥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些担心他……”
　　
　　“呵，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喜欢他和担心他是两回事！”小眷争辩道，却见善心余冲着他直笑，知道善心余在戏弄他，嘟起嘴反唇道，“我记得那个绝代舞妓叫什么九霄的，好似也是后日回皇都呢！”
　　
　　“我哪有什么心思想舞妓！”善心余苦笑道，“倒是你怎么想起她来……”
　　
　　小眷瘪了瘪嘴唇，才道：“她长得太美了……跳起舞来就像是九霄下凡的仙女……你那天看了她好久……反倒是我……”他低下了头，许久才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我却看不懂……对不起……”
　　
　　“……”善心余没有说话……
　　
　　……
　　
　　童双从窗户看见小眷吃瘪的模样，差点笑出来。这小眷还是和以前一样，有够笨的，哪有人自爆其短的。话说爆了也就爆了，怎么还说‘对不起’，不会就不会，有什么可对不起别人的。瞧那模样，好像还是比较深慎重的歉意呢！
　　
　　他好笑地望着，想起曾经在山上时八月十五行酒令的事儿来，转过头对容雀楼笑道：“主人你还记不记得那年……”
　　
　　童双的笑容凝结了……
　　
　　迎着月光，丝毫没有掩饰，容雀楼望着院子里的两个人沉默不语……眼中的情愫反复变幻
　　
　　主人……
　　
　　为何主人要流露出这种表情，为何……
　　
　　“主人……你，喜欢小眷……什么……”
　　
　　童双的声音微弱，薄稀，好像不希望容雀楼听得见……
　　
　　“……”容雀楼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院子中央……
　　
　　“他很笨，他不会歌词文赋，也不会吟诗作对，更不会琴画对弈——”
　　
　　童双并不指望容雀楼能够听得见，他只是不能相信所看见的……就在以为不能得到回答的时候，容雀楼却轻声道：“他不聪明……也不需要很聪明……”
　　
　　“可是和什么都不会的笨人在一起做什么呢?不无聊吗？……”以往主人身边的男宠哪个不是才华横溢，集容貌和学识于一身的人物，所以主人才和他们谈古论今，诗情画意，这种话从主人口中说出来，实在是怪异！
　　
　　“不无聊，我会就够了，他不会，我可以教他……”容雀楼喃喃吟唱着。
　　
　　“可他教不会的，这辈子都可能不会！”
　　
　　“不是很好吗？”容雀楼凝望着，淡淡露出微笑，“这样……我就可以教他一辈子……”
　　
　　主人……一定是疯了……
　　
　　童双张大了嘴巴……
　　
作者有话要说：困死了，睡觉－－  
                  
 卷七十七 容氏诱骗（二）
 　　善心余没有说话，是因为他想笑。九霄是西朝第一舞姬，她的容貌，她的舞，使每个看到她的人都能感受到美，这是视觉的享受，就像一把真正的绝世好剑，赤寒冷锋与生俱来，纵然落入贩夫耕劳之辈的手里，也会被它震撼；一朵罕见的花，妖艳夺目天生丽质，纵使盲眼也被会被异香所诱，溺于其中。
　　
　　为“美”得光彩流溢的东西所沉迷，这是人之天性。可是小眷却站在他面前，表情非常认真，带着歉意说，看不懂。
　　
　　能忍住不笑就很辛苦了，只要开口必然破功，想到这样做会伤害到小眷的自尊心，他才极力默然不语，却不知道小眷将他脸上呈现的“忍耐”看作了“无奈”和“烦恼”。
　　
　　只见小眷沉下头，顿了很久才小声道：“我不懂是不是很糟糕的事情……”
　　
　　善心余只顾低着头忍着，反射地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以前在山上的时候，我就没有一样比得过别人，不会弹琴，也不会书画，武功学得也不好，连酒令也要人家帮……”小眷想笑着说得更随意，可是眼角却越来越烫……“只能傻站着，所以主人才会忍受不了我……所以才会……才会想……善大哥，你会不会也嫌我笨……”
　　
　　容雀楼的手不觉攥紧了，同那年的八月十五的中秋夜对不出酒令时的表情一样，他只能从侧影，看着小眷欲哭隐止的脸，而心口时隔今日才会隐隐抽痛……现在的程度还不够，让痛更深一些，痛到可以不用顾虑，伸手将眼前捏碎……
　　
　　主人这回真的喜欢上了小眷？还是会和以往一样，等时间长了，就会怀抱另一个人？……至少现在的主人是他从没有见过的……童双望着容雀小声道：“主人说得好……可现在……好像晚了点”
　　
　　善心余此时笑意尽失，心里暗骂自己，赶紧哄道：“不会，我怎么会嫌你笨……”
　　
　　“真的吗……”虽然善心余这么说，小眷带着焦虑，依然不确信地抓着善心余，左右想想又急道，“我不会像那个女人一样起舞，可是我会翻跟头，我这就翻给你看，好不好？好不好？”
　　
　　看着小眷眼角的泪花哀求，急切地想要讨好自己，善心余笑着点点头，“好啊！”
　　
　　听见善心余的声音，小眷欣然倒退两步，这回一定要做好，小眷身子后仰，双脚腾空，翻了个漂亮的跟头。
　　
　　“好！”善心余拍手赞道。
　　
　　小眷并没有停下来，他知道，翻跟头谁都会，他唯一能与他人的，只是毅力而已……
　　
　　“八十一，八十二……”小眷在场中一个接一个的翻着，善心余则一个接着一个地为他数数，跟头能翻到八十几个也不简单，想他小时候翻跟头，没三十就头晕目眩了，善心余心想。
　　
　　不能停下来，翻个跟头算什么，小眷咬牙到……坚持手脚落在同一点，手掌心好像已经破了……
　　
　　“一百四十八，一百五十……”数字继续增加，善心余也越来越惊奇，到现在为止小眷的身形没丝毫迟钝。
　　
　　一百九十……一百九十五……两百！善心余欣喜地喊了出来，他以为小眷会停下，向他炫耀，可是没有停顿，场中的圆继续翻滚……善心余觉越来越觉着不对劲，扶着柱子想站起，一个黑影已经从屋子窜入场中，强行抱下了小眷的身子。
　　
　　“你怎么不让他停下！”
　　
　　怀中的小眷没了声音，容雀楼怒不可遏地狠狠瞪了一眼善心余，将小眷抱入自己的房中。
　　
　　童双点着蜡烛，拿到床前，小眷双目紧闭，面色除了苍白并没有异常。
　　
　　呼唤了几声，小眷微微张开眼睛，眼前金星点点，头晕目眩，又闭上眼睛。
　　
　　“善大哥，对不起……”又没有做好，小眷黯然地咽下涌到喉头的哽咽，“台上的那个女人能做各种奇怪的动作，我做不到，我只会翻跟头，所以我想，至少能和她在台上时一样做满三柱香……我……当初在山上，什么都不如墨然哥哥，现在也依然比不过那个女人……连我最拿手的翻跟头都……善大哥，你会不会因此不要我了……”
　　
　　容雀楼紧紧将小眷抱在怀里，“不会，没有人会不要你，当初是……”
　　
　　主人……小眷愕然地张开眼睛，模糊中，见到了容雀楼……原来真的是主人……
　　
　　“小眷！”善心余扶着门栏进来，童双见他急得一头汗，放下蜡台搀扶他到床边。
　　
　　“小眷，你还好吗？”善心余急道，“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翻什么鬼跟头！”
　　
　　小眷轻轻地摇摇头，闭上眼睛……
　　
　　温暖的怀抱……看墨然哥哥时才会有过的眼神……主人现在看得是自己……太好了，他至少有一样能和墨然哥哥相同了呢……
　　
　　“小眷，先睡吧！”容雀楼柔声道。
　　
　　小眷又点点头，容雀楼将薄被拉过，给他盖上。
　　
　　童双又怎能不知道主人的心思，对善心余道：“善公子，夜深了，你的身体还没复原，我扶你回去歇息。”说着半拉半拽地将善心余推出门去。
　　
　　屋内烛光呲呲地响……人声寂静……容雀楼在默默地望着小眷的睡颜……用湿布轻轻擦着小眷的手心，将金创药撒在破了的血泡上……轻微的刺痛让小眷睡得不很安稳……
　　
　　『现在，好像已经晚了点……』
　　
　　童双的声音重重击在容雀楼的心口，一遍又一遍，突然他才知道，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小眷的心情，而现在的小眷已经不会再用骄阳般火热和期待的目光望着他，这种他曾经厌恶的无时无刻不在的粘人的眼睛已被别的男人所占据，或许小眷在程家灵堂前还会为他的名声而焦急，却不会再为他挑一件衣裳，不再为他的膳食而兴奋奔跑，不再会趁着他练功的时候，偷偷在一边打盹……
　　
　　他俯下身子，抱住小眷，吻上柔软湿热的唇瓣，心中被情愫搅乱的弦没有因此变得平和，而且如决堤的潮水，难以遏制，不住地挑弄着小眷的舌尖……甘之若怡……
　　
　　迷糊中，呼吸突然变得困难，被刺痛的吻逼迫着，就算不张开眼睛，也知道亲吻他的人是谁，完蛋了，这次变得更加奇怪，开始的时候只是胸口觉得充盈，而现在浑身都在发烫，酥软没有气力，大概这就是满足，小眷将唇起得更开些，将容雀楼侵入的舌吞得更深……而脑中却一片空白……
　　
　　清晨，小眷醒来时已经红日当头，慢慢坐起身，昨夜他真的看见主人因他而忧心和疼爱，就好像昨夜的吻，带着刺痛却期待碰触后的安心……
　　
　　“还在白日做梦吗？”
　　
　　小眷猛地张开眼睛，才发现童双正坐在自己身边笑盈盈的，而这间是主人睡的屋子，他顿时涨红了小脸。
　　
　　“昨夜睡得很不错嘛，你这个小笨蛋，干嘛翻这么多跟头，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子刚能动两天！”童双一番教训，让小眷只能陪笑道不是。
　　
　　童双自小也见惯了小眷胡闹，说这些话也知道没用，只用手指戳了小眷的额头，道：“善心余为你盗药费尽心思，可是主人也为了你的病九死一生，所以你别眼里只望着你的善大哥。”童双自知这种事情外人不好瞎参合。可是昨夜见主人眼看着就要落于善心余的下风，他自然不能袖手。
　　
　　原来每次吞的血，是主人以血养毒，缓和药性后，再一点点哺给他。那么主人说什么从小吃珍贵药材，身体里的血就是后天大补药的话是假的了，是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早些时候，主人就会喂给他了，不必等到善大哥回转……明天就要和善大哥离开了，不知道以后与主人见面是何时，今日一定要记住主人的模样……一定要开心一点……
　　
　　容雀楼从大清早就觉得小眷不对劲，为他端茶倒水，陪他用膳说话，没什么不好，可是他为什么会觉得像是一只无头蜜蜂围着他到处乱转，隐约藏着急躁不耐，而眉宇间也暗含着愁……到了晚上，这抹愁在越来越浓重，连带他都会沾染到这种骚动。
　　
　　“小眷，你过来！”
　　
　　“哦……”小眷见容雀楼一脸严肃，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没想到还没走到跟前，就被容雀楼拉过去。
　　
　　“说，你有什么事情憋在心里面！”
　　
　　小眷脸色顿然变了，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叫道：“还没过子时，不算明日！”
　　
　　容雀楼不由挑了眉，“过子时？”
　　
　　“过了子时，小眷再告诉主人可好？”小眷偷眼看着容雀楼沉凝着的脸，低声道。
　　
　　容雀楼盯了他半响，可小眷却一副打死我也不说的表情，只得放下他。
　　
　　两人在屋子里静静地坐着，小眷趴在桌子上，眼睛时不时地偷瞄着容雀楼，想好好记下。容雀楼拿了本书，心里却琢磨小眷的脑袋瓜里面想的是什么……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容雀楼慢慢放下书，小眷偷望着他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凝视……
　　
　　就算小眷心里隐隐在念着子时不要来，更鼓撞击的声音还是响起，他站起身来，朝着容雀楼默默跪下拜倒……
　　
　　容雀楼“啪”地站起身来，小眷的叩拜让他立刻醒悟过来，昨天夜里，小眷确实说过，要和善心余离开。一把拉住小眷的手——
　　
　　“不要走……你是我白荆棘的弟子，我不会放你跟着他走……”不能走，他不会放手……可是手却不听话似的颤抖……
　　
　　因为我是白荆棘的弟子吗？小眷的心中不由涌出这句质疑，忍不住笑出来……“可是主人，白荆
　　棘的才侍童……若有了归宿，可以下山归农……”
　　
　　“去他妈的才侍！你不是才侍，善心余也不是你的归宿！”他将小眷紧紧抱在怀里——
　　主人……
　　
　　吻落在小眷的唇上，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掉，都融化在口中，身体里的火又被点燃，这一回，熊熊燃烧，炙热，不能喘息……小眷紧紧抓住了容雀楼的衣衫，而唯有亲吻才能抓住时间……也害怕这火能把他燃尽……
　　
　　微微抖动着的睫毛，脸上泛起的红潮，紧紧抓住他像是无法承受似的胆怯，挑动着容雀楼的情火，他的吻顺着小眷的下颚而上，直到到短发的发鬓，然后轻咬上小眷的耳垂……
　　
　　就是这轻轻一咬，小眷的背脊从尾骨升起一丝凉意，直达后心，而浑身的热却又像寻找到出口，向两腿之间的地方涌去，下肢不自觉地朝容雀楼的身上靠去……
　　
　　情潮蔓延，耳朵早已尖挑，小眷几乎瘫软地被容雀楼抱着，衣襟早已大开，樱唇，雪颈，锁骨……都送到容雀楼的齿边，等待着容雀楼的爱抚……
　　
　　小眷……
　　
　　容雀楼指尖一弹，蜡烛顿灭，他打横将小眷抱在床上……
　　
　　“不……”就在灯火熄灭的一瞬间，小眷反倒清醒些，可是容雀楼却在此时含住了他的□，羞臊的红潮又一次征服他的身体，细弱的拒绝也变成欲拒还迎的呻吟，好像在回应着……
　　
　　手揉捏着窄胯，亲吻着，唇印在小眷□的上身落下一个个属于他的记号，手慢慢解开了腰带……
　　
　　“小眷……不要走，你真的想离开我吗？我知道你不想离开……我也是，所以说你不要走……小眷……”
　　
　　难以压制的燥热，心中有个声音在反复嘶喊“停下，不可以！”可是柔和带着诱惑的呻吟在耳边回荡的时候，他的头点了下来，接着无法阻止话语溢出双唇……
　　
　　“我不走，主人，我不会走……因为我——”
　　
　　小眷猛地张大了眼睛——如冷水灌顶，浑身冰凉——
　　
　　爹爹！
　　
　　“不——！！！”他尖叫着，一把推开容雀楼！不敢看一眼容雀楼的眼睛，也不敢听容雀楼的声音……拉开门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
故事接近高潮
嘿嘿
伪更 改错字  
                  
 卷七十八 情海不抵欲海
 　　善心余又一次失眠了，明天就要带着小眷上路。小眷会坐在他的怀里，一路奔驰，自由自在。现在，小眷说临走之前，要去和容雀楼道别。
　　说实在的，他可放心不下让小眷和容雀楼在同一间屋子里，可是一想到明日之后，能和小眷在同一间屋檐下的人会变成自己后，也就宽心了。
　　吹了灯，和衣躺下，心里还惦记着在容雀楼房中的小眷，回想起小眷曾经讨好自己的眼神……拼命地翻跟头，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丢开他……善心余的唇角弯了起来……
　　记得在片海的郡都初次见面的那天夜里，在火光的跳跃下，小眷两颗乌溜溜的大眼睛带着对他的期待……那时候，更确切地说，是对他烤的肉带有期待才对……所以当落寞漫上这双眼睛的时候，他瞬间急切地试图寻找但凡能哄小眷开心的东西，不止是那块星月珏，在这双眼睛的凝视下，无论小眷会开口向他要什么，他都会答应……
　　所以天快点亮吧……
　　容雀楼屋里的灯突然熄灭了，善心余腾地坐直了。他可没听见有人从容雀楼屋里出来的声音，就是说小眷还在姓容的屋里！在屋里转悠了两圈，善心余猛地拉开门，直奔容雀楼的屋门口，只听见里面突然一声尖叫，接着，门大开，个人影撞入他的怀里——
　　是小眷！
　　怎么了这是！善心余莫名急着看清楚怀里的人。小眷却根本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脑子里早就一片混乱，想要夺路而逃，却被善心余死死抓住。
　　“小眷！”容雀楼追出门口。和善心余两人此时一见，顿起敌意，一人暗运内力，一人手按剑柄。雷光电闪的时间，碰了一招！
　　两个人都怕伤了小眷，只拿出了三分气力，封住对方的攻势。
　　“把小眷还给我！”容雀楼沉声冷道。
　　善心余顺势抱着小眷退回院子当中。也是这一退，他倒看清了小眷浑身仅着外袍遮体，再看容雀楼也是前襟大开，这下善心余怒火攻心，将小眷挡在身后，剑已脱壳！
　　“休想，你竟然对小眷做出如此卑劣之事，善某绝不放过你！”
　　童双的屋门从里面打开，人走了出来，一见这架势，话到嘴边也吞了回去。
　　百里探屋里的灯也亮了……
　　善心余忍了又忍，咬牙将剑收回剑鞘！“这笔帐先记下！天一亮，小眷就和我一起离开，所以，不便再搅扰尊驾休息！”趁着被惊醒的百里探还未出房门，他抱起小眷大步朝着屋里走去。
　　容雀楼走回到自己房里，“啪”地在桌边坐下，童双走了进来，站在门边。
　　“主人……”
　　黑暗中，童双见容雀楼不出声，继续道：“主人，我曾经问过小眷，问他为何不喜欢程三公子……您知道他怎么说吗？”
　　容雀楼倒是知道小眷每次遇见程墨然要么躲远点，要么默默地站在一边，没听说不喜欢……
　　“他说，不知道，第一眼就不喜欢了……总是想拿自己和程三公子比个高低！”童双轻笑道，“现在想起来，或许，小眷那时开始就知道程三公子会和他抢主人您……一眼就确定了情敌，是不是很厉害？！”
　　“可是他却不愿意和我上床！三年是，刚才也是！”喜欢的人就会想拥抱，难道要大眼瞪小眼，只看不吃吗？
　　“小眷这孩子看似单纯，可是他分得清是非，而且出乎意料之外的倔强。记得他刚上山的时候，我和八总管可都领教了，有些话，那孩子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说！主人，爱一个人，是爱他的所有，喜怒哀乐，失去的时候，自己也无法生存！……”童双转过头，望望小眷的屋子，“主人，去弄清楚小眷心里所想的吧……过了今晚，可就没时间了呢……”
　　过了今晚……外面传来二更的梆子，容雀楼站起来，朝小眷的房前走去。
　　走近门前，从里面隐约传出小眷的声音……
　　容雀楼脸色青白，慢慢倒退两步……转身退回自己的屋子。正和童双撞个正脸。
　　“主人你——”
　　百里探才从屋子里打开门：“出什么事情了啊……”
　　童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种没丁点警惕感的人怎么还能活到现在！
　　容雀楼却几步走到百里探面前，将他往屋子里一推。百里探顶着烛光一看，被容雀楼铁青阴霾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吃点药？”切莫吃我才好！百里探心里直打哆嗦。
　　容雀楼冷瑟瑟地阴笑一声，“吃，当然要吃！”
　　“那我给你拿啊……百消金花膏——清心败火，三蒂菊叶露——去疮化毒！”
　　没等百里探一张嘴奚落完，容雀楼抢过他的药箱，在里面乱翻一通，找到一个拇指盖大小的葫芦瓷瓶，打开闻闻，拿了便走！
　　“等等，那瓶不行！”百里探惨叫一声，追出门外。童双恰时把他拦下来，“放心，我家主人呢，犯不着用你的药做些杀人越货之事～”
　　“狗屁！老父那是……那是，那是瓶闺房迷药！”百里探哭丧着脸道。
　　
　　……
　　走进屋里，用脚把门踢上，并把小眷放在床上。
　　“小眷！我们收拾东西现在就走！”善心余转身就要收拾行李。可衣角却被小眷从身后抓住——
　　“善大哥，你要不要抱我！”
　　“你……说……什么！”善心余的脑袋嗡地大了。
　　“难道你不想要我吗？”小眷一把抱住善心余，“可我想让你抱！”
　　善心余慢慢转过头，无法从小眷的刘海下藏着的脸上看出什么表情……
　　披在小眷身上的外袍顺着脊背滑落至臀，夜色下，细白的肌肤泛着奇艳的青，短发遮不住光滑的后颈，纤弱的胳膊伸出，两根手指紧攥着的他的衣角……拧成麻花……善心余的脸发起了热，原来小眷在自己的眼中并不只是喜爱，还有更深的诱惑……
　　被戳穿心事，罪恶泛上心头，善心余羞怒地吼道，“你是我兄弟，我对你从未有过……”有过这种想法……
　　抱我啊……小眷带着些讨好的眼睛望着自己……
　　想着想着，善心余只觉得鼻膜发痛……不由地吞了口水……
　　小眷暗松下一口气，话说出口，连自己也吓了一跳，可是即将冲破身体的欲望依旧灼烧着他……主人是爹爹，是他的爹爹，却抱着他，亲吻他身上每一寸肌肤，就好像要将他连心在内都撕碎吞尽……不能这样，如果爹爹知道……
　　“主人他怎么样……唔……”小眷的身子被善心余抱住，狠狠堵住了檀口。
　　“不要提他，小眷，你是我的……”善心余抓住小眷的双腕，将小眷压倒在床上，“我喜欢你，我想抱你，小眷，小眷……”
　　不停地叫着名字，善心余将怀里的人箍在身下，其实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做，可小眷身上却沾染着姓容的所特有清淡梅香，这香味只会让他更嫉妒，更懊悔。他的动作越来越粗野，笨拙地在小眷身上亲吻，舔舐，像是要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小眷被善心余的举动吓坏了，挣扎地想要起来：“善大哥，别这样，你不是说……唔……”嘴又一次被吻个结实，两腿之间被善心余□的硬家伙顶着，几乎哭了出来，“善大哥，对不起，刚才是我说错了话，对不起，我收回……”
　　看见小眷眼角的泪，善心余放松了手……心痛地低下了头……
　　小眷慌乱地从善心余身下爬出……
　　“你每次都反悔！”突然善心余揽住他的腰，又将他重重摔回床上，死死压住——怒吼道：“你已经下了山，却还惦记着做他的人，你答应我不再看他，却一遍一遍在我耳边念叨主人主人，你说明天要走，还对他恋恋不舍，你到底要怎样！要么你现在就回到他的床上，要么你就跟我！”
　　“我不能回到他身边，就算再喜欢也不能！”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小眷却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口——
　　“既然不能和他在一起，你又下不了决心，我就帮你下！”善心余已经发了狂，往日和容雀楼争夺后的落败全部化作妒火，单手扯下自己的腰带，狠狠摔在地上！
　　咯……
　　后 庭被撕裂无法和胸口的痛苦相比，所有的呐喊卡在喉咙，叫也叫不出来，他可以欺瞒别人，但瞒不过天，瞒不过地，有仙宗海神大人看着，有已成亡魂的母亲看着，看着他无耻的心，无耻的身体，当初，还自以为是地要将秘密埋葬，遗忘……却在此时，被善心余抱在怀里，才知道，原来在遗忘了以后，这幅身体已经渐渐背叛自己，原来理智的城堡早已不堪一击，渴望着爹爹……死也不说的秘密如早已生根的荆棘草，突然开始疯长，将他的心团团缠绕……
　　“小眷，对不起，对不起……”小眷的眼泪打湿了发丝，床铺，善心余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只能亲吻着小眷的脸颊……
　　对不起……
　　小眷恍惚中看见了容雀楼的脸，悲伤地看着自己，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温柔地轻吻着他……
　　“爹爹对小眷说对不起了……这一定是梦……”是梦，梦里的爹爹不仅会温柔地看着他，还会说对不起……
　　“爹爹，好痛……帮帮我……”身体疼，心更疼……小眷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了善心余的脖子……
　　
　　……
　　飘香院里
　　昨晚上容雀楼没来，乌静云盯着窗户正想着今夜再不来就要亲自去讨债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一脚踢开——
　　『善大哥，你要不要抱我！难道你不想要我吗……可我想让你抱……』
　　容雀楼咬紧了牙，也不管敞着的衣襟，慢慢跨进门来！
　　“啧啧，今个从正门进来，有气势！”乌静云摸着下巴，慢慢走上前，围着容雀楼转了一圈，掌风带过，房门“砰”地关上。
　　“突然不怕让人看见和我这个邪道魔头混在一起，难道我的小雀儿想通了～？要与我一起携手江湖？”
　　“携手江湖？是独霸江湖吧，你的江湖要怎么样我不管，可是若要挡我的路，就别怪我翻脸无情！”容雀楼轻笑着眯起眼睛。
　　“我以为自己才是武林第一魔头，可是比起你的狠毒和阴险，甘拜下风！”乌静云伏在容雀楼的耳边肆笑道。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眼前的景渐渐模糊……
　　“那些枉死的……”
　　“陪葬！”
　　冰冷的两个字从容雀楼的唇边吐出，可乌静云已经没了心思听，眼前的容雀楼双颊殷红，倒在了地上……
　　是春药……
　　乌静云看出端倪，屈膝蹲下……手指在容雀楼的下颚上轻柔地摩挲着……
　　“对别人残忍这不稀罕，稀罕的是，连对自己也残忍……怎么办，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了
顶着锅盖跑ing  
                  
 卷七十九 狗血中的狗血
 　　清晨，天已经大亮。
　　善心余张开眼睛，小眷还挂着泪痕的小脸窝在枕头下，□着的脖颈上满是他昨晚咬下的吻印和手指落下的淤青。无一不带着糜烂的欲望，让他回想起昨夜的欢爱。
　　小眷在他身下哭得很厉害，每深深抽泣一次，□会将他的那里勒紧，吞入，火热的身子拼命向他怀里钻，不停地叫着“爹爹，救救我……”
　　将小眷逼迫到如此地步，现在重新回忆起昨夜情事就会臊到血要从鼻孔里喷出来，他心想，如果此时再借给他十份勇气去做一次，也根本不会成功。而昨晚上，他却做了。
　　将怀里的人强硬地压倒在身下，发泄自己完全没有料到的积蓄很久的欲望，在这一夜之前，未曾想过堂堂名门正派的“一剑飘雪”善心余会做飞贼，会被自己看做为兄弟的男人的一举一动所牵引，会强行求欢，霸占，然后据为己有，可是这些通通都做了，而且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一丝悔意，还想着下半生，就这么相拥而眠，携手天涯。他喜欢小眷，非常喜欢，早已经满足不了只用眼睛看自己，鼻子，耳朵，嘴巴，胳膊，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还有心，都该属于他而存在。
　　轻轻在小眷的唇边留下一个吻，昨晚上还是闹得太凶了，他坐起身来，穿好衣衫，先到自己的屋里收拾好东西，才返回到小眷屋里，开始为小眷收拾行李。
　　小眷的行李不多，原本大头在他屋里，而小眷带在身边不肯离手的是在苍围郡时，白荆棘的荆八总管拿来的原本属于小眷在山上的东西。
　　荆八总管以为小眷已死，就收起了小眷的东西，以作想念，听见小眷还在人世，便将东西下山，还给小眷。
　　小眷距离下山时隔三年，按年龄照理说是最长个头的年纪，可是身患剧毒，卧床在床，身子骨被折腾着好一阵坏一阵，个头也自然而然地不见长了。三年前的衣衫穿上后，不但没有变小，反而因瘦弱而变得宽大，善心余越看心里越难过，更是责怪荆八为何多事，他还能缺了小眷的衣衫不成。
　　可是里面不止有衣衫，还有一大一小两块牌位。似乎是小眷父母的灵位。这东西可不能丢了，万事孝为先，出门在外的人带着父母妻儿往生的牌位行路是习以为常且情理之至的事情。
　　善心余此时的手里就拿着那块小的，上书“慈母索氏荷娜之位”。看来这块就是小眷母亲的尊位。他放下来，见到那块大的，被布十分爱惜地包着，他转身看看小眷熟睡的脸，慢慢揭开，这块牌位上却写着“倾白衣郎君于神祗之尊位”。
　　上面无姓无名，只说了是穿着白衫的男人，想必这位就是小眷的父亲，而牌位为小眷的母亲所设，所以才会将倾心的白衣郎君当作神祗叩拜，并立此牌位。
　　善心余看了看，并未从牌位的上面再找出小眷父亲的记述，便准备将牌位裹好放回原位，却在这时，从牌位底下掉出一块木片，他捡起来，翻看，薄薄的木片还有沟槽，那就是说……
　　他翻过木牌的底座，里面刻意掏空，木片正是堵塞之用的推门。掏空的地方塞着样东西。善心余伸出手指，将那东西勾出来，原来是块男人用的手帕。
　　展开来，只见中央绣着两朵清雅的芍药……
　　看着手帕似乎是男子所用，并不属于女子，看来是小眷的母亲睹物而思情，将小眷父亲的东西寄予其中。
　　他轻手轻脚将牌位放回包裹中，然后出了屋门，正见童双从外面回来。
　　“童兄弟，你起得早啊！”善心余上前主动打招呼，“去哪里了这是！”
　　“有什么事情吗？”童双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
　　善心余瞄了一眼容雀楼的屋子：“你家主人呢？他似乎不在房内！”
　　容雀昨晚到现在没回来，童双心里自然不痛快，又道：“你要找我主做什么？若小眷想跟你走，就早些带他走，莫要等主人回来，说不定就带不走了！”
　　善心余晒然一笑道：“马上启程。”说着便回转屋子，没走两步，又停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有件东西……还给你们！”说着就将东西扔了过去。
　　童双接过来一看，是块男人的手帕，正在诧异，却见图案，又在帕角见到一“容”字，脸色沉下，瞪着善心余道：“这是我家主人送给小眷的信物，若要还，也是小眷亲自来还，你没有资格代他！”
　　善心余听了心底震惊，却装作无意，道：“你怎知道这是你家主人的东西，天下姓容的多了去！”
　　童双翻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真没想到你是这种心底狭小之人，不相信算了！我先收好，等会直接给小眷！”
　　他一把抢过手帕，童双自然冷笑一声不以为然。
　　稍顿一下，善心余进而继续逼问道：“你真如此确定？”
　　“废话！”一个“容”字，叶藏盛芍，连主人的字“绿芍”都锈在上面，还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童双心道。可善心余听了他的话，似乎脸色更加凝重起来，疑惑和惊愕交替着，在眼底闪烁不定……见善心余最终回了小眷的屋子，他这才重新走到院门口，向外张望，心中抱怨主人怎么还不回来，再拖拖拉拉就晚了！
　　小眷醒来，见善心余不在屋里，庆幸地松了口气，昨晚的事情太荒唐，若是让主人知道他和善大哥……想到这里，小眷的脑袋里嗡嗡作响，乱作一团，想还是先将衣衫穿好再说，正伸手捞着凳子摆放整齐的衣衫，突然有人从屋外推门进来，他一个机灵，将整个身子缩回到薄被里，裹了个严实，没拿到手的衣衫也只捞到一半，掉在了地上。
　　见是善心余，小眷暗暗深吸一口气，默默对自己道：没关系，只不过是昨晚而已，不必介意，不必介意……不敢看善心余，小眷逼迫自己再一次从薄被里探出身来，故作镇定地去捡地上的衣衫，可衣衫几次都从颤抖的指尖中滑落——突然一双脚出现在他眼前，没等他抬起头，手腕被紧紧捉住——
　　“你原先是他的男宠，那就是说你和他也欢爱过，对不对！”
　　小眷没有回答，可是瞬间窒息的僵滞又怎会瞒得过善心余，尽管他已经意想到这种回答，可是掩饰不住心中的激愤，怒吼道：“他姓容，其实是你的生父对不对！”
　　此话一出，小眷顿时如坠冰窟，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善心余慢慢举起了的手帕……
　　善大哥为何会知道——为何在埋葬娘亲的时候没有找到的手帕会在善大哥的手里——小眷惊恐地看着那翠绿图案，他当然知道这块手帕的意义——“不是，我不是，这块手帕是我捡来的！！”
　　“手帕你可以不承认，可是长相呢……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太长，沾染了同样的表情和动作的习惯，才会想像，直到刚才我才明白，不仅仅是神似而已，是因为你是他的孩子！而他却把你——你——”善心余几欲将小眷的腕骨捏碎，“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他摔开小眷的手，转身拿起桌上的剑，满目杀气。
　　“不要去！是我的错，爹爹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我是他的孩子！”
　　小眷慌忙下床，脚趾却勾着了衣服，摔下床来——
　　“你——”善心余回眼看见，又想上去扶，又被愤怒制住脚步——
　　不能让善大哥去找爹爹，不能让爹爹知道，如果知道的话，如果知道的话——小眷顾不上疼痛，爬起来，扑到善心余的身上抱住，吻住善心余因愤怒而紧抿着的双唇……
　　□的小眷像是一条赤练蛇，缠住了他的身体，将柔软的舌送到他的口中，而手掌在他的身上摩挲着，解开他的腰带，将手伸到他的跨间……他明明知道小眷现在在试图用身体诱惑他，以便阻止他，却在冰凉的小手覆上他的男 根时，全部的意志和怒火都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被轻易撩拨而起欲念，他竟然对小眷的引诱毫无抵抗能力，昨晚上的远远不够，想要眼前眼若游离神如丝的身子想要得浑身发疼……
　　善心余抱起小眷滚在了床上——
　　“你想杀了我的爹爹……还是想让我无颜活于这世上……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是因为我故意不告诉他——是我引诱的他，就像现在引诱你一样！”
　　善心余一拳砸在小眷眼边的床板上——他怒视着小眷——
　　“闭嘴，闭嘴，闭嘴！你非要这么说吗！”
　　非要这么说才能逼他沉默，逼他堕入情 欲，逼他在心里默人，此刻在小眷的心里，那个人还是第一位……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被人说狗血了，万岁，万岁，万岁
继续狗血扑面
大家记得留爪哦  
                  
 
涩梅·痴念·逐魄剑
卷八十 破镜如何重圆
 　　自从三年前北方发生噬心鬼一案，神捕司总捕头君无意跟踪调查至今，掰着手指头粗算，所能见到的尸体少说有百来具。死的都是江湖上的人，手法简单粗糙，没有留下任何门派特有的武功熟路，皆是手掐致死，再一剑穿心。他开始以为是江湖恩仇，后来又以为是邪教猖獗，于是从姓氏家世，生计闲余查起，死的人除了被挖心而噬以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原先每隔两月或三月才发现一具尸体，被掩埋或溺于水中都谨慎小心，后来尸体越来越多，掩饰也变得胆大妄为，不加掩饰，并且明显不止一人犯案，杀人的手法虽然也变得相异，但一样刻意避开武功数路。
　　直到见到这回程家棺材里面的两个人——程大当家程炎龙以及程炎龙的二子程墨松。凶徒在这两人尸体上留下了明显的手段痕迹。
　　程二公子死得日子久，尸骨已经腐烂，可尸骨上有一处伤痕很是奇怪，呈圆点扩散状，不像是内力所断裂，也不像是刀刃所伤，猜不透是江湖哪种数路，另外，程家上下所有人都证实，就在程大当家寿辰的头一天，死了近三个月的程二公子还在庄内上下忙碌。可是当日，假的程二公子便消失不见了。
　　程大当家尸体上的线索更多，看来杀人者在杀程大当家的时候十分张狂，所以无意掩盖伤痕……君无意慢慢抽出了随身的刀，想了想，又换作了左手……从伤口的位置来看，果然是左手剑……同时，他在程大当家的肩胛骨处，发现了一个血洞，拿刀破开，显出圆点骨裂，整个肩胛骨被震碎……
　　这次的伤痕完整，君无意知道，这伤痕必然是指力所为。
　　江湖上能有如此指上功夫的不是别人，正是号称武林圣地的诀别寺的绝技破灭指。于是，他直接找到武林圣地诀别寺的上恩大师请教，对方一听见如此伤痕，大惊失色，沉头念佛号。
　　君无意立刻心里有了底，这事情恐怕与诀别寺有关。
　　上恩大师这才将旁人遣退，哀叹道：“佛法无边，因果之至……这是决小天尊的‘白虹指’。”
　　“决小天尊？白虹指？说起决小天尊，此人是百年前的武学奇才，亦正亦邪，乖僻之人，这些年早有传说他的绝学现世，因抢夺他的逐魄剑，黑道白道都死了不少人！”
　　“不错，决小天尊的两样宝物，一件是逐魄剑，一件是武功秘籍黄泉录，先有传闻现世的就是逐魄剑，大约五年前便有了风声。”
　　“五年前？本捕头直到三年前才听说……”
　　“没错，五年前江湖上就有消息秘传决小天尊的宝贝现世，可是大家都谨慎的很， 江湖上表面平静，可是背地里却暗波汹涌，都势要夺取到手，但不知道为何消息断了。之后沉寂两年，本以为会就此平静，可没想到三年前逐魄剑再现，这一回，不是罕见，而是常见。”
　　“这本捕头知道，突然间遍天下到处都是逐魄剑，就连书生的身上也挂那么一柄。在下想要么是有人知道了逐魄剑的下落，为了麻痹众人，而以假剑混淆视听，再或者就是有人已得此宝贝，为了转移武林同道对逐魄剑的视线，降低被发现的危险，也同样以假剑脱身。”
　　“嗯，大师兄（诀别寺方丈主持）与老衲也是如此想的。所以真的逐魄剑不得下落，而秘籍黄泉录一直都未有消息，距君捕头所说，极像是决小天尊的绝学之一白虹指，和本寺的破灭指有异曲同工之妙。”上恩大师道。
　　“可能会更胜一筹吧……必定决小天尊也有个决字，又同样是出家人……”君无意有意无意地刺探道。
　　上恩大师心里为之一叹，这君无意果然厉害，几句话就道出了决小天尊的来历和诀别寺有关，他也是听方丈乱恩大师偶尔说起，过后方丈还嘱咐他严守秘密。所以口念一句佛号，并不接话。
　　现在就是不知道这白虹指和噬心魔有何联系，君无意问道：“上恩大师，听说您此次来，就是想汇集江湖中人，一起对付噬心魔？”
　　“正是，这噬心魔越来越猖獗，若是一刀斩杀也就罢了，可是竟然噬心，做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必然不得善果！”
　　“大师可知决小天尊的黄泉录与噬心魔关系？”君无意问道。
　　上恩大师摇摇头，道：“老衲不知，不过老衲回转寺内可问本寺方丈大师，若有消息，即刻告与君捕头！”
　　君无意告别了上恩大师，回到客栈，倒了杯茶，沉凝愁思依然不能解。不知过了多久，听着窗外更鼓声，一夜又将过去，先到床上休息片刻，等天亮再去程家庄探查，因为现在凶徒唯一露出破绽的就是程家两个尸首……
　　想到这里君无意猛地一打激灵，想起第一个被发现噬心而亡的尸体便是在这婆娑郡发现的，而且只距离程家的旗娑镇外十里……
　　又想起之前在程家内的痕迹，君无意心里隐隐感觉到程家庄里有问题，难道这噬心魔藏于程家之内吗？
　　正在这时，屋外有人声，听出是自己手下留下的暗号，于是开门放人进来。
　　“大人，朝廷有消息来，说程家粮案有了新进展，疑点颇多，圣上指任钦差到此地重审，可先命人将程二当家程炎鹏拘到县衙，而程大公子已经放了，不准离开程家庄，等候传唤。”来人禀道。
　　“放了？案情变化得如此快！”君无意心中好生奇怪，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事情。上一次是圣旨拘拿，照理说，这案子是已经证据确凿，只等做最后的会审。可形势骤变，另拘犯人先不提，将死待罪之人应该留下举证才是，之人被放回家中。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可是王爷有留话，说是‘刑不过阴，阴不及祖，二十日逃命钱’！”
　　君无意顿时明白了，刑判司和阴判司都隶属刑部，一般刑判办案，手法迂回，结果也较柔和，多是发配，斩首。而阴判办案多动酷刑，各个冷血，结果不是腰斩也是五马分尸。十七王爷掌管刑部以来，这两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无缝。可现在看来，是钻了我朝律法以及刑部部司之间的空子，攒了刑判司重理此案。而且通常朝廷公务繁琐，时间上总来不及，程墨洵这才拘拿十六日，那就是说，朝廷圣旨拘拿的时间与重审的时间拿捏的恰恰好，未出二十日，看来使程墨洵脱罪之人不但精通本朝律法，而且深悉本朝判案的繁文缛节。自己已经得到消息，想必圣旨已达郡都，不出七天，程墨洵就会回到程家庄……
　　冤狱脱身，这是好事，可是君无意心里隐约异样，总觉得程墨洵的平安归来并非出人意料，而是顺理成章……
　　……
　　君无意夜里得到了消息，而童双也在日上三杆时得到了消息，他匆匆来到小眷门前，拍门。
　　善心余从屋里走出来，赤目无神，见是童双，便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程大公子的案子好消息，据说不日之后将回到程家庄。”
　　“这是真的吗？”善心余欣喜过旺，抓着童双问道，“小古他回来了吗？人在哪里？！”
　　童双冷然道：“消息不是小古带的，小古也没回来，小眷求主人帮忙，主人应了。你以为凭小古能做多大的事儿！”
　　善心余最不愿意听见的就是容雀楼如何，他当然知道小古办不了多大的事，可嘴上不服软，道：“就算你不告诉我这消息，过几日，我义兄也会平安回来！”
　　“是嘛～他回来的时候，你可以慢慢告诉他，他的父亲，二弟，两个妹婿被害，家道没落，连最疼爱的三弟也下落不明～，哼，本想着早点告诉你，至少可以打听打听程三公子的下落，莫让他回来万念俱灰，看来是我多事了！”童双怪气道。
　　善心余被童双一席话噎了个正着，这些日子身上有伤，不好动弹，终于能动了，心里惦记押解进皇都的程墨洵，间隙又被小眷所占据，差点忘记了程墨然的事情。他急忙陪笑，问童双有无程墨然的消息。
　　童双道：“不知，我家主人也在找呢？你以为我留在这里干嘛，看你们吵架吗？不过据我所知，程大公子并未见到程三公子。”
　　“那会去了哪里呢？”善心余也感觉到事情严重，万一也被人害了，岂不是……
　　他回到屋里，看见睡梦中的小眷，再看看桌上收拾到一半的行李，叹口气坐下。
　　童双在容雀楼的屋子里又坐了好一会，才看见容雀楼从外面回来。主人的脸色依然，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带着些憔悴，他倒了茶端到容雀楼的面前，轻轻道：“主人，我将小眷留下了……”
　　
　　容雀楼将杯子拿在手中，望着飘散的热气失了神……
　　童双这才感觉出来容雀楼心中有事儿，开口道：“您该高兴才是啊……”
　　“高兴……”他怎么能高兴的起来，一夜之间，就好象换了天日，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容雀楼一巴掌将茶杯拍碎，血从指缝间流下……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感冒严重，终日昏昏沉沉，喉咙起泡了555555555555  
                  
 卷八十一 比糟糕更糟糕
 　　天色渐渐暗下来，夜晚又将来临
　　童双站在一旁，默默重新倒上茶水……主人从黄昏起就呆坐在这里，被茶杯划伤所流出来的血也已干涸，他点亮了蜡烛，静静走到容雀楼身前跪下，为容雀楼挑掉手心的碎片。
　　容雀楼口中只有泛起的阵阵酸涩，无意地念道。“留下来又怎样，就像是挂在天边的海市蜃楼，只能憧憬却不能触摸，越是喜欢越想靠近……”
　　……主人，你现在所说的，就如同你在我眼中一样……真讽刺啊
　　童双终于手顿下来，他抬起头来，道：“主人，小眷拒绝您，是他没这福气，如果这么难受就放手算了，又不是没有人喜欢，只要您愿意，多少美人都会投怀送抱何必挂心一个不知好歹，没心没肺的笨蛋呢！像平日里一样随它去吧……”
　　像平日里一样随他去吧……容雀楼的脸色沉下来，“啪”地拍掉童双的手，“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主人想得到小眷只是一时意气，就算真的喜欢，主人您的身份高贵，又不能怎样，就这么算了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吧～主人……”
　　“谁说要算了！你哪这么多话，滚开！”容雀楼终于被激怒了，起身朝屋外走去。
　　真是的，都这时候了，还豁不开面子，童双伸手端起桌上的茶一口气喝干，所以人家都说，长着一颗聪明脑袋和能不能把情人骗倒手是两回事，喜欢的越深就越看不清，也不知如何对待，以前主人貌似都是被追的那个，现在要换个位置反过来追别人，有些难以想象……主人该不会是xx方面的熟客，却是个感情上的毛头吧……
　　童双想到这里忍不住嘴角直抽，摸摸被拍红的手背——不知是叹息还是可怜……
　　
　　小眷听见了关门的声音，等善心余的脚步离开远，才慢慢坐起，靠着墙坐着，望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馒头……只等的热气散尽，盘子里面的青菜叶变了颜色……
　　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也不愿意去想任何事情，好象只是一副躯壳……天色慢慢黑下来，屋里的物件模糊不清，他下了床，点燃了蜡烛。
　　地上散乱着他的衣衫，已经不能穿了，床头摆着善心余为他准备的新的。指尖碰在上面，又缩了回来，如触电一般……怎么办……虽然他阻止了善大哥，而善大哥也像是缄口不再提这件事，可是，这个本该烂在心里也不能说出来的秘密被发现了……
　　以前他还能借口父子的名义，和爹爹在一起，可以后，善大哥恐怕不会让自己再和爹爹见面，他也曾决心离开，可自己想要离开与被迫离开，心境怎能一样，胸口就像是被石头压着，堵住了所有的路，只能朝着唯一的方向……
　　呜……抬起的腿牵动了肌肉，□处的疼痛隐隐传来，小眷喘着气歇歇，终于将裤子穿上，缠好了腰带，接着拿起了里衣套上……
　　容雀楼站在门外，琢磨着怎么开口，要和往常一样和蔼，还是和往常一样诱骗，不管如何，得想办法让小眷忘记和善心余的约定，要么就想个办法诱使小眷没有借口离开也行。昨夜里差点到手，看来还得费些心思，说些软话才行。姓善的对小眷做得事——就当他是个聋子瞎子，不知道！
　　容雀楼定了主意，扣了两下门，推门进了小眷的屋子。“小……”
　　还未着里衣的小眷被突然而来的推门声惊得将衣服挡在了身前，这下意识的动作再次将容雀楼心底压抑的怒火挑了起来。
　　“主人，我，我不是……”
　　小眷胡乱地穿着里衣，昨晚上和善心余做了那事儿，总觉得在容雀楼目光下有些心虚，明明是自己引诱善大哥的，此时却不想让主人看见现在的自己。
　　“你到底要什么？”容雀楼走上前一把抓住小眷的手腕，“你说清楚，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要什么，我什么都不要，主人……”小眷被容雀楼的怒气吓住了，头使劲地摇着。
　　“可是你要走了我这里的东西！”容雀楼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的东西你拿走了，却让另外一个男人抱你，不知道是你犯贱，还是我犯贱，要不就是我们两个都犯贱！”
　　“不是的主人，主人没有错，都是小眷，是小眷的错……可是小眷不能……对不起……”那个位置是心窝，爹爹说，他拿走了他的心，不该是这样，爹爹的心应该在程三公子身上，应该在碧湖公子的身上，很多人的身上，怎么会有他，爹爹只是把他当作一个男宠，被抱不仅是他和男宠之间的区别，也是不可说的父子间的禁忌，从没有想过，他会在爹爹的心口，如果他们不是父子该多好，心中的充盈被无尽的悲哀带走，他抱着容雀楼的腰，眼泪顺着下颚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当年的情形再次重演，那时的他还可以回转，可是此时却无路可退！
　　“你滚开！”容雀楼狠狠推开小眷，“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给你的了，就连我的身体也——”屈辱灼烧着，这两天的种种都浮上心头，“我心里没有你的时候，你的眼睛却像是要将我合骨烧尽，对墨然也心存厌恶，觉得我将你看做男宠低贱，现在我有你，你却哀求善心余抱你，你觉得我在窗外听得会怎样？若是是让我嫉妒这早就够了，我嫉妒，嫉妒到想不出更坏的办法把自己撕碎！善心余拜倒在你的脚下，为你鞍前马后，允谦到现在不肯娶亲，自从知道你死的消息，这些年来活像娶了个冥妻，你想知道二黄的下场吗，二黄它早就不这世上了，当年你前脚跳下悬崖，它后脚就跟着你跳下去，我发现它的时候，它的尸体就在荆棘草上挂着，现在还在那里挂着，风干了！”
　　“不，不是的，二黄，呜呜……”小眷终于明白自己的心里为何从不担心二黄，为何总是觉得二黄就在自己身边跟着，原来二黄早就死了，是跟着自己跳下去的，所以它从没有离开过自己。他要回去白荆棘，回迷踪阵，他要亲手取回二黄的尸体，亲手埋葬。
　　可容雀楼岂会让小眷走出他的视线，抓住小眷，继续逼问道：“连畜生都为你死无怨言，这可以满足你吗？本座也将心给你践踏，够满足你了吗！”
　　小眷“扑通”跪在地上，哀求道：“主人，小眷恳请你，让我回白荆棘，我要去找二黄，我可以把它的尸体取回来！”
　　“回白荆棘？！”容雀楼一阵冷笑，眼角往门的方向瞄了一眼，“你不是说不回白荆棘了吗？要跟着你的善大哥走吗？你走，找你的善大哥去！”
　　“主人，小眷不敢了，求主人让小眷回去一次，为二黄收尸入土！”只要一次就好，小眷不住地磕头，额上几下就出了血。
　　容雀楼眯着眼睛弯下身子，捏起小眷的下颚，“你觉得我该拿你怎么办，让你带着一身别的男人的味道上山？”连他都不让碰的东西，却心甘情愿给了善心余……
　　主人还是嫌弃我脏了吗？小眷痛苦地闭上眼睛，身体在发热，浑身都在痛，以前那些好了的伤疤此刻都在痛，就好像它们已经嵌入了肉里……
　　善心余从门外闯了进来，扶住了小眷，对容雀楼怒目而视。
　　“我就知道是你站在门外，忍不住了是吗？”容雀楼见了善心余更是分外眼红，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砍几刀痛快，他虚晃一掌袭向善心余，在善心余闪开的一瞬间拉回小眷，抱在怀里，狠狠咬住小眷的唇。
　　手中的小眷瞬间被人抢走，当着他的面亲吻，善心余急了，喝道：“小眷！过来！”
　　你要过去？容雀楼轻挑眉峰制止小眷。
　　只是亲吻，他和爹爹亲吻过许多回，上一次也曾被善大哥撞见所以……这一次也没关系……
　　“小眷是我的！”
　　善心余抽剑朝着容雀楼一通穿刺，可又怕伤着小眷，被容雀楼轻易躲开，抱在一边意犹未尽地朝着他嗤笑，而小眷的视线与他碰了一下闪烁躲开……
　　善心余怒不可遏，吼道：“小眷，你疯了吗？没有哪个父子是这么亲吻的！容雀楼！你这个违背伦德，丧尽天良的畜生！”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喽，今天的文让年糕纠结啊，自己先哭得稀里哗啦
 
                  
 卷八十二 阴雨夜的黑幕
 　　“父子？”姓善的不会气得头脑不清了吧，容雀楼不由好笑，可怀中的小眷却瞬间僵直了身体，推开他……慢慢走向善心余……
　　善心余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能说的话，可是他并不后悔，这次一定要断了小眷的念。
　　“小眷，你等等，你知道他说什么？！”容雀楼拦住小眷的去路，小眷却没有抬头……
　　善心余几步上前拉过小眷，挡下容雀楼，怒斥道：“你难道从没有想过小眷为何不让你碰他吗？你是他的父亲，不是现在他被赐予才姓容，他一直姓容！”
　　“不要再说了！”……就不要在再一点点剥去他的外壳，不要让他□裸站在这里，小眷尖叫一声跑出屋外。
　　这时端来晚膳的童双见小眷又是泪痕满面从他身边跑了出去，加快脚步跨进屋子急道：“姓善的，你怎得又招小眷哭，小眷的身体吃不住大喜大悲，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没等他说完，善心余便追了出去。
　　“主人……”童双见容雀楼神情异样地呆在当场不能动弹，不由担心，这样的主人他还头回见到……
　　父子，原来小眷是他的孩子，所以才不愿意做他的男宠，才不愿意和他共寝……
　　“哈哈……”容雀楼突然放声大笑……原来他终于喜欢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却注定了不能和他厮守……
　　那声音听起来哀伤又绝望……
　　
　　当夜有黑影入了程家庄
　　来人身穿布衣，个子不高，拉下脸上的黑巾，只是寻常人相，可嘴上一抹小胡子，使得脸上立刻显出精明的模样。
　　“小的姓金，是郡守大人的手下。这次来，是专程告诉程二当家，程粮案已经被刑判司抓住把柄翻了，又有人使了大把的银子，程墨洵已经被放了回来……”
　　
　　“什么？”程炎鹏心中大吃一惊。
　　“具体如何，小的还不清楚，而且此次来知会程二当家也非我家老爷的意思，而是小的的猜测，不过信不信，程二当家您自个看，小的只是给您提个醒……”
　　这下可不妙了，程炎鹏心道。
　　程家庄原先也不过是不大不小的富户，手里有个十来亩地，四十几家佃户，自程大当家继承其父的庄主之位，原本也该和祖上一样过日子，可其弟程炎鹏却不甘心做个地主，虽然三教九流，商居其下，可是程家原本就是江湖中人，若是有了好名声，除了那些朝廷里自命不凡的王孙贵族，还有谁敢瞧不起程家。况且程炎鹏打得是粮的主意，西朝最大的粮商凌家独守天下粮仓，连当今皇帝也得买他三分账。程大当家被他几番说动了心思，合起来典押了地契，疏通官府，而朝廷对凌家心存防范，恐其坐大，有削势之心，于是暗中扶持程家。
　　从婆娑郡开始，程家的家业一点点积累扩张，尤其西朝水灾，程炎鹏自觉程家的名声远远不如凌家，于是便想到了放义粮买名声的主意，果然，程家大放义粮之举，上对朝廷排忧解难，下对百姓济饿救命，正恰到好处，程家有了名了，程大当家有了名了，程炎鹏出了点子，办了事情却没得到任何东西，不过他也没在意，以他的才能，去了大哥，这庄主之位还能有谁？这样的机会多的是。
　　机会是很多，十五年前又发了水灾，属北方婆娑郡，南方片海两个郡最厉害，连皇都都收到了影响。程炎鹏见朝廷有意支持程家，于是更打通十农司，允许程家以义商的名义押粮前往片海，二十年前的举只是杯水车薪，而今这无形中就意味着水涝之后，程家的粮店可以名正言顺地在片海开张，在凌家最大的一碗粥里面分得一勺羹。这回山高路远，需要有可主持大局之人带着官家的粮兵押送，程大当家坐镇婆娑郡自然不能动，程炎鹏觉得凭借这次机会，他的威望必然通晓圣朝上下。
　　可是程大当家却要长子程墨洵前往，而程炎鹏则是跟随陪同，连监管都算不上。此次好名声落不到他的头上，而会被一个年方十五，乳臭未干的小子夺走。他终于明白，这回是大哥要为以后将家业传给程墨洵而做的功绩声望呢。而他则是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尽做了别人成功的垫脚石！
　　程炎鹏越想越无望，越想越觉得不值得，而程墨洵还真的听了程大当家临行前的嘱咐，不懂的事儿先请教二叔。
　　程炎鹏此时多年来的积怨攻心，生了恶毒之意。他十几年来和官家打诨，自然知道该和谁合谋，于是令人将程墨洵带着十担米做门面排场，而自己暗地里运走私藏，囤下义粮，官家那里做了虚报，三万担米就这么假赊了出去，实则倒手高价卖给了地方奸商，朝廷以为片海得了赈灾粮，便减少了赈济，时年全郡以南的私粮粮价哄抬，饿死的灾民何止两万。程炎鹏将得来的银两加倍孝敬了允诺过的大小官员，而朝廷拨下的一千两兑银（十农司上表朝廷准下的，意思是为了鼓励商人的义举，发下的奖银，按协定三年后方能下放）当时就进了他的口袋。和着他口袋里那一万多银票，算是稍平心中的怨气。
　　以后几年里，程炎鹏开始琢磨，对于程家的生意，他并不多插手，因为坐上程家大当家的位置，对于他来说是很容易的事儿，而且程家还不算是颗熟了的果子，他要慢慢将它养大了，然后名正言顺地摘到手里。于是程家的生意就让程墨洵去做，而他则费心竭力为程家在武林中争取地位，怂恿一些肖小之辈在江湖上排什么四大家族，十大名门。
　　程炎鹏自然不会满足于四大家族，他想要的是武林至尊，所以暗地里则苦练左手剑，并找寻决小天尊的两件宝物。至于亲信，身边更没有一个，除了自己，程炎鹏从不信别人，他的秘密太多，野心太大，在时机尚未成熟之前，他不会轻易露出可以被人捉住的尾巴。而程大当家致死才知道，身边藏着这么一个包藏祸心，恶毒阴险之人。
　　程炎鹏围着桌子走了半圈，并未说话。
　　布衣男人眼睛翻了翻，开了口：“小的和二当家一见如故，闲聊家事，请二当家节哀，顺便恭喜程二当家……”
　　“什么？”程炎鹏心头一惊，却押下了声色，从怀里取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那人，“金兄喝茶。”
　　那人呵呵一笑，道：“小的不会要二当家的东西，这个消息也不值当的。”
　　程炎鹏却持意往来人手里塞，那人才又道：“朝廷派了钦差，我家大人恐难抽身……小的三日前在路上看见了程大公子……所以……要恭喜二当家，呵呵呵……”说着一双眼睛眯成了线……
　　程炎鹏心中自然有了数，赶紧又塞了那人一百两银子，那人拱手闪出门外。那人走后，程炎鹏也从床头的暗格处取出一套夜行衣，穿在身上，又拿起自己的剑，想想不对，换了暗格内的那把。抽出来，只见剑身色冷如秋水——程墨洵，你是命盘上的人，功力又不差，早想尝尝你的心是咸是淡。大哥他的武功和我不相上下，被我使计挖心而食，墨然习武天资绝顶，也被我锁了，夜夜合欢。以我的武功，拿半月之前的你没有办法，可是被上了透骨枷，一路疲惫的你却怎么逃过我的剑？！不，我要用白虹指点你穴，试试我的催心掌法练到几成，然后再把心一口一口的吃下去——
　　程炎鹏借着夜色翻过程家一处隐蔽的院墙，阴沉之夜色，无月无星，他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黑幕下……可是就在程炎鹏走后没多大功夫，一个精瘦的人影也踏起轻功追了上去，此人脚下的轻功甚是了得，远胜于程炎鹏，而且似乎颇懂追踪之术，和程炎鹏保持三里外的距离，却泰然从容……
　　而那姓金的布衣男人出了程家并未走远，躲暗处，看着程炎鹏化身的黑衣出庄，又看着尾随其后的精瘦之人跟上，过了好一会，才站起身来，来到镇上一间破旧无人的屋子里。
　　随后又有个年轻人进了破屋。
　　姓金的朝着进来之人一拱手，然后道：“程炎鹏此次必然是去杀程墨洵，而君无意也被你引到程家跟上他了，哼哼，这回他不死谁死！”
　　那年轻人回了礼，但心中似乎有什么心事，叹了一口气，然后道：“不可低估他，防他被逼到尽头狗急跳墙。另外一定要摸清程炎鹏还有何底牌，另外，三十六寨寨主沙通早就来看戏，暗里躲在镇上不露面，前两天把他跟丢了，要小心。”
　　两人在破屋里又说了一会，才分别离开……
　　二更天过，下起了小雨，夜色变得更加阴暗浓黑……
　　
　　“小眷……小眷……”
　　善心余一路叫，焦急地找，街上空无一人，不见小眷，他明明跟着追出来的，可是哪里有小眷的身影。他哪里知道，小眷跟着他那偷儿师傅学得除了逃跑就是躲藏，岂是他能找得到的。
　　听着善心余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渐渐远去，小眷躲在房上没有出声，直到再也听不见，才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四周零星的枯草灌木……小眷慢慢地放下脚步，漫无目的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天上下起了小雨，星星点点……
　　知道了，被知道了
　　娘说
　　你去那人身边
　　不做为子嗣
　　只做侍从
　　可是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不忠，不孝……侍奉一生的念头断绝，父子相亲的禁断更会让爹爹陷入困境中……此时的他好像被人剥去外壳的虾子，娘亲的嘱托十八年来早已变成了他的灵魂，而这秘密也成了灵魂外衣，而现在他不仅□裸地站在这里，而且连灵魂都被夺去……
　　就算现在自刎谢天，也不能让爹爹忘记刚才的事情，
　　一切都不能回去，从前是，现在也是……
　　“海神大人，其实你看着的吧，一直看着小眷……您是不是想告诉小眷，这就是惩罚……和小眷手上烫也烫不掉的‘侍鱼’一样，不会放过！”小眷狠命地扯掉右手腕上裹着的布条，侍鱼二字的颜色依然鲜艳，只是因为曾经的烫伤变得有些扭曲……
　　在这夜里，雨水是灰亮的，抬起头来，更像是一根根从天而降的银针……针针扎在他的身上，然后消失在他的肉里……银针越来越多，而他的身体也越来越疼……
　　小眷觉得心口被扎得千疮百孔，想去摸，却又怕和那些被噬心魔吃了心的人一样，只有空空的□……
　　人活着太难，已经失去了灵魂的人活下去更难……
　　突然身体被掏空，没有了重心……
　　“我的魂魄没有了，还怎么活下去，我该怎么办……”
　　这时，从灌木丛中走出一个黄衣短打，戴着斗笠的人来，瞧瞧小眷的模样，奸笑两声，啧啧作响：“小美人何必要死要活的，不如陪着老子，给你快活……哈哈哈”
　　眼前银亮的雨变成了一片亮光……小眷看不清说话之人，也听不见声音，只觉得一双陌生的男人手抱住了他的腰……
　　终于喷出一口鲜血，栽倒在那人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贺喜两天更文，这样也考虑了好久，
大家留爪印  
                  
 卷八十三 噬！魔由心生
 　　这一梦很长，也很遥远……
　　
　　小眷昏昏沉沉中觉得看见了干爹坐在他的床边，而他乖乖地躺在床上，听着干爹的胡言乱语……地球圆得就像驴粪蛋，绕着日头转啊转，月亮就像是浪荡女……
　　
　　义父像往常一样在这个时候出现，骂一声丢人现眼，拎着干爹的后衣襟拖回房中……
　　
　　小胡子师傅站在一边呸呸两声，叮嘱他将来一定要讨个女人做媳妇……然后他突然觉得外面有海的声音，跑出去看，却看见自己在十八寨的家……依旧简陋破旧的竹楼……
　　
　　梦中的自己手中突然多了一只鱼篓，里面有捉来的螃蟹小鱼，一路小跑跨进家门。
　　
　　屋里没有人，娘亲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连门口的大黄也不见了。小眷才回想起来，他和娘亲早就离开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于是小眷低头哭起来，耳边响起狗叫声，是二黄，他抬头看去，只见二黄皮开肉绽地在他脚边呜咽着，黑血淌了一地……却不停地用鼻子蹭他的腿……
　　
　　有人在身后温柔地摸着他的头，他回头看去，只见爹爹正微笑地看着他，叫他不要再伤心，铮铮男儿总是哭像什么话，可不像平日里那么倔强……
　　
　　他却吞不下泪水，更想让爹爹看看他小时候和娘一起生活的地方……
　　
　　这时，天突然下起大雨，雷电交加，有个人浑身浸透地站在他和爹爹面前，慢慢举起的剑……
　　
　　善大哥又要和爹爹打架了吗……
　　
　　可是这回，善大哥的剑指向的却是他……
　　
　　『小眷，为何你要离开我！难道我们往日的情意你都忘记了，你只有被他遗弃的时候，才会想到到我这里避难！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要和我在一起！我绝不会把你给他，绝不会——』
　　
　　小眷想喊爹爹，刚转过头就被人死死卡住了脖子……
　　
　　程默然身穿麻衣丧服怨恨地站在他面前，说自己的爹爹被人害死了，二哥惨遭噬心魔的毒手，大哥也背上冤屈成了囚徒，疼爱他的人一个个都不在了，只剩下雀楼，为何这个小眷也要夺走，快还给他……
　　
　　小眷拼命地挣扎着，想说没有，却无法发出声音……
　　
　　程默然像是知道他想说些什么，大叫一声闭嘴，说做过什么心里清楚——
　　
　　正在这时，一把长剑刺穿了他的胸口，末至剑柄，犹如冰锥过体，痛苦不堪——
　　
　　善大哥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你骗了我，我恨你！！』
　　
　　小眷辗转反侧，从梦中惊醒，轻呼出一口气，他知道善大哥绝不会有任何杀他的想法，可是梦中被剑穿透的感觉让他深刻地记下了……
　　
　　“你醒了啊？”
　　
　　陌生人的说话声迫使小眷心中一震，终于看清了自己现正靠在一个小山窝里。
　　
　　这种洞窝当地一带的农户农忙时为避暑或者躲雨而挖的。靠山的就挖山窝，不靠山的就挖地窝，会放两件吃饭喝水用的瓦器。而小眷所处的这个洞窝，口小肚大，里面人能站起来，够五个人席地而坐。
　　
　　洞里没有别人，所以小眷一眼就能看见同自己说话之人。此人四十来岁，肤黑，一嘴的络腮胡子，右眼下有刀疤，黄衣短打，手里握着一把宽刀。
　　
　　这个人小眷可是记得，是婆娑江三十六水寨的总寨主，水盗的强盗头子沙贵。当年此人随程家父子上白荆棘，杀了他不少同门师兄弟，脸上那一道狰狞的刀疤甚是好认。
　　
　　小眷认得沙贵，可是沙贵哪里还记得住小眷。
　　
　　当年上白荆棘，沙贵一交手就碰上了荆大总管，若不是拿出看家的本事，用舍命之招，哪里还有机会逃命。将硬骨头扔给了别人，跑去和自己带来的一群手下，专捡看似入门不久的拼命，几个人围攻一个，算是杀了不少的人。
　　
　　沙贵自己觉得没什么可丢人的，再强的高手也扛不住人多，他手下就不缺这个。大家一哄而上，杀了就跑，多仗义。眼看着当夜就能将白荆棘灭门，没想到突然出现一个白衣修罗，白荆棘那边有人惊叫“修罗鬼招魂了，大家快跑！”
　　
　　而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白荆棘的人全都弃山而逃，跑得慢的，也倒下两个。
　　
　　下面发生的事情更诡异：程大当家剑法堪称一绝；于十三内力深厚；宏帮主掌法自成名家，算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却在对方手下走不过十招，衣服的边都没摸着，这不是鬼是什么……
　　
　　八人一一被点倒在地，然后那修罗当着他们的面，将余下的人通通杀死，接下来正欲对他们几个下手，半空中传来一阵喝叱——『谁伤我白荆棘弟子，容某领教！』
　　
　　白衣修罗听闻声音，周围升起白雾，身影随即消失不见。留下的白雾中含剧毒，他八人都昏死过去。
　　
　　原以为就这么完蛋了，却不想没过两天醒了过来，得知是白荆棘的宫主拿解药救了他们。不仅如此，还放了八人下山。合该是出乎意料的高兴事儿，白荆棘也不打算四处张扬。可这一趟本该出事有名，现在弄得如丧家之犬，就算白荆棘不张扬，江湖上的人又不是瞎子，带了两千多人去，回来了八个。
　　
　　自觉无颜回去的鬼脸通判于十三心里越想越憋屈，没走两步，终于拿沙贵做了首当其冲的爆发口。他指骂沙贵卑鄙无耻，乌合匪类，就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强盗。
　　
　　沙贵好歹是一方霸主，这次说来死得最多的是他的手下，自然不痛快。
　　
　　沙贵刚要拔刀，程二当家程炎鹏却使了眼色，说道：『怕什么，江湖上的是非谁能说得清楚，全在一张嘴上，白荆棘不打算张扬是他的事儿，我们可以改改说辞，统一口实就好！』
　　
　　鬼脸通判于十三天性正值，这回上山原本是是伸张正义，为好友讨回儿子，却不想落得个如此下场，更是紧张自己的好名声蒙灰，听了程二当家的话，咬牙将错就错。于是八人合谋回去和自己门下弟子交代的，说遇上了雪山山妖。
　　
　　可一个月之后，又有人带着逐魄剑现于江湖，引起骚乱。接着像是雨后春笋，带逐魄剑的人一个个都冒了出来。更甚者，铁匠店里的师傅只要打一把剑就在剑柄上刻上逐魄二子。隶书，行书，草书，比比皆是。而攻打白荆棘的事儿的另一种说法也在江湖中暗传：说二十八门派不知从哪里得的消息，逐魄剑在白荆棘，所以才假借寻找儿子的名义上山夺宝。等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传得天下皆知。
　　
　　沙贵开始也以为江湖传讹，直到一次两年前来程家庄拜访，回去之时偶救一人。
　　
　　此人自称“废人”，右脸侧烫伤，头皮也被撕下一半，四肢打了透骨钉，带着锁链，模样一分像人九分像鬼，却扬言说，能让沙贵成为人上人。沙贵将其带回帮中，藏于后山洞窟。这才从“废人”口中得知天大的秘密。
　　
　　原来“废人”的祖宗是决小天尊的仆人。决小天尊一生无后，留下身上两件宝贝逐魄剑和黄泉录。
　　
　　逐魄剑当初虽是绝世好剑，历经百年后，世间早已有出色的工匠打出能与它匹敌的兵器。现今想要得到逐魄剑的无非是两种人。绝大部分是追逐此剑名气的庸人，极少的几个人是知道它牵扯到另一件宝贝黄泉录下落。程二当家程炎鹏将“废人”囚禁十余载，自然知道这其中秘密。
　　
　　沙贵明白过来，江湖传言不是空穴来风。当初程二当家执意上白荆棘，连鬼脸判官于十三，宏帮帮主也同行，说不定也是冲着逐魄剑去的。这些人平日里道貌岸然，他沙贵可是瞧不起。但这事儿程炎鹏却没告诉他，是看不起他，还是怕他分了这勺羹！
　　
　　正在沙贵懊恼义愤之时，“废人”却桀桀阴笑，劝沙贵何必苦心积虑找那破剑，并说自知身患重疾，活不了几年，如果来日沙贵能杀程炎鹏为他报仇，他愿意将黄泉录送上！虽然“废人”也不知真正的黄泉录藏在哪里，却有祖上传下来的一本手抄。
　　
　　沙贵大喜过望，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肉饼，但隐约间觉得这“肉饼”来得太容易，心中不安。没等他有太多时间细想。废人又说了一番惊人之语。
　　
　　原来，“黄泉录”意为黄泉，是真正一条通往黄泉的路。里面记载的内功和摧心掌法需用特殊方法修炼，就是需吃人心。吃人心也不是随便吃，最低要选有武功在身的人，中则最好有内力修为的人，若是高手则为上选，不仅如此被吃者的生辰八字需符合命盘才行。
　　
　　沙贵这回不敢不信了。一年前，江湖上早有人被杀后掘心。而半年前，宏帮的高手死了两个，也是被人食心。
　　
　　传闻中的噬心魔原来就是偷练黄泉录的人！
　　
　　听说宏帮的高手死了两个，“废人”了然地刺笑，沙贵不明其意。“废人”怪声怪气地反问他，生辰八字最容易让谁知道？沙贵立刻想到了自己家的黄脸婆，干笑两声。
　　
　　“废人”告诉他，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杀死宏帮那两个高手的，必然是宏帮之人。
　　
　　沙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宏帮帮主，不由点头，心觉有理……
　　
　　“废人”笑而不答，只说噬心魔不止一个人，程炎鹏就是其中之一，早开始修炼上面的功夫。不过，程炎鹏失去了他，就失去了半部命盘，只能在秋冬两季选吃人心。所以沙贵有很大机会早日修成神功，将程家，宏帮帮主，于十三等人踩在脚下。同时“废人”也告诫沙贵，若要决心练功，定要耐得住性子。在练成之前冒然暴露此事，可是会万夫所指，不得善终。
　　
　　沙贵本就是刀尖上滚的亡命之徒，心想程炎鹏和宏帮帮主都练了，他何畏其后？！
　　
　　至此之后，“废人”竭力助沙贵。开始沙贵也是从身边的人下手，却不敢张扬，偷偷埋了。武功真得突飞猛进。渐渐得沙贵遇上难题——武功好，又符合生辰的高手越来越找，人心也像是吃上了瘾，不吃总觉得练不下去！
　　
　　“废人”给沙贵出主意，让他找人扮作算命先生，套取生辰，也解决不了根本。于是在几个月前，他遇到程家二公子程默松，见对方年轻有为，修得是正派武功，功底也不差，探问出生辰，发现正中命盘！沙贵心声歹意，想拿程二公子试试自己“摧心掌”的功力。程默松也没想到一年不见，沙贵的武功精进如此之快，远远超他之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沙贵谋害，挖心丧命。
　　
　　杀了程默松，沙贵算是尝到了居高临下的滋味，天天追问“废人”，命盘上的下一个人是谁。“废人”却始终不说。直到上个月，“废人”终于被他磨不过，说出来。沙贵立刻知道了，这个生辰不需要去费心找，就是准备过五十大寿的程家庄大当家！
　　
　　想杀程大当家谈何容易，但也让沙贵想到了办法。他要将偷埋了的程默松的尸体扒出来，在程大当家过寿当日送去，程大当家喜过大悲，自然会有松懈。
　　
　　可程默松的尸体不翼而飞，早已被人扒了去。于是他假意称病不能来贺寿，却在程家庄附近埋伏，想伺机而动。却不想大寿当夜，程大当家就死了。
　　
　　这几日，沙贵等在这里不为别的，只为得到消息，程大公子放了回来，此处靠近官道，他要等程家大少爷从这里经过，以补偿这半个月来，东躲西藏一无所获！
　　
　　“小美人，你的生辰是何日啊？”沙贵懒散地问道。这几乎成了他的习惯。
　　
　　小眷可心生戒备，反问道：“哪有人开口先就问人生辰的？知道我生辰你想作何？”
　　
　　沙贵听得哈哈大笑，突然沉下脸来，阴狠道：“如果老子我合意，就挖你的心吃了它！”
　　
　　小眷赫然吃了一惊，叫道：“你就是噬心魔？”
　　
　　“没错，快说，你的生辰是何日，好让我尝尝你的皮肉……”
　　
　　沙贵说到后面，哪里还有凶恶的表情，已经忍不住动手去摸小眷的身子。他早看出小眷武功不高，所以动得根本是色心。只不过此时在美人面前，心血来潮想学那些风流倜傥的公子哥调情，却掩饰不了自己匪徒的本性。
　　
　　“我从小没有爹爹……”小眷的心却没在这上面，被沙贵一问，别开了脸……
　　（爹爹从来不知道他的存在，而他也宁愿爹爹不知道……）
　　
　　“……也没有了娘……”
　　（娘离开他很久了，他也愧对娘亲……）
　　
　　“……所以我不知道我的生辰！你吃了我吧——”把沙贵猥琐地舔上他的脸当作了吃肉的前兆，小眷猛地回头，口气甚是壮烈，倒是把沙贵吓了一跳！
　　
　　“神医说了，我中毒太久，活了也是个短命鬼！”小眷知道，自己身上的毒不是解了，而是聚集了两种相互抵制因而共存的毒而已，不如让这个染满鲜血的白荆棘大仇人吃了他心，也算是给同门师兄弟报仇。
　　
　　其实两种毒在他身体里不发作，自然也害不了别人，可沙贵哪里知晓，听了差点没骂娘，如果小美人说得是真的，那他刚才不是舔了……
　　
　　沙贵转过一边狂吐唾沫……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
此章解惑，预报，下章爹爹登场
清早修文  
                  
 卷八十四 牛鬼蛇齐聚首
 　　小美人嘴上说自个中毒，不知道是真是假。沙贵一边吐着口水，一边琢磨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骗我？！”
　　
　　小眷忍不住反唇道：“我身体里有两种毒，每一种都是剧毒，你要不要试试啊！”
　　
　　此时沙贵心里已觉得小眷是在骗他，狞笑道：“老子纵横婆娑江数十年，做得就是不要命的买买卖，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毒到何等地步！”
　　
　　正在此时，沙贵却听见洞外传来些声响，于是摸到洞口偷偷向外张望，却见一人从山下的灌木中爬上来。现正值白天，来人身穿夜行衣，格外扎眼。
　　
　　此人爬上到洞口附近停下，向山下望了望，冷“哼”低骂一声道：“难道错过了！xxx”
　　
　　沙贵立刻听出此人声音，因为这声音他太熟悉。而黑衣人也已看见了沙贵身处的洞口，想进洞窝来。
　　沙贵哪会笨到被人堵在洞中，抢先一步走出洞外——
　　
　　“我当是谁，原来是程二哥啊……”沙贵嘿嘿笑道，暗地里却运功设防。
　　
　　“是你，沙老弟……”程二当家猛地一愣，遂见沙贵认出了他，不由心中暗恨，只得嘿嘿两声道：“沙老弟卧病在床，只因做二哥最近家中繁忙，不得前去探望，可是沙老弟怎的会在这里出现？”
　　
　　沙贵“愁容满面”道：“不瞒程二哥，老弟我身体依然有恙，可心中惦记大哥的寿辰，故此但能下床，便快马加鞭往贵庄，没想到路径此地，病苦不堪，便在这洞中歇歇。倒是二哥，为何如此打扮，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这里？”
　　
　　程炎鹏见沙贵脸色并没有异样，心中冷笑。此处官道狭窄，在山上一眼尽览，正是设伏的好地方。被沙贵发现了就是个麻烦，说不定还会坏事。所以他暗暗打定主意，不管沙贵是真病假病，都不能留下沙贵！
　　
　　程炎鹏起了杀意，与此同时，也从沙贵身后的洞窝中看见了小眷。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臭小子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姓容的在附近？！”
　　
　　“这小美人和姓容的什么关系？”沙贵奇道。
　　
　　“是姓容的新欢男宠！怎么，沙老弟也动了心，对男宠感兴趣了？”程炎鹏不屑道，“哼！小美人？！不是二哥说你，就他也配称美人？”说着朝着洞里瞥了一眼，哼道。
　　
　　沙贵见程炎鹏对他刚到手的美人不放在眼里，心里顿时来了脾气：“是是是！程三少爷的容姿俱是世间少有的清雅脱俗，秀美娟丽。要不，怎么会连你这个做叔叔的都被迷得神魂颠倒，煞费苦心将他囚禁起来，做些苟且□之事呢？！”
　　
　　程炎鹏听了顿时煞白了老脸，竟然有些结巴地道：“你，你……”
　　
　　“哼，你喜欢莲花，老子就喜欢菜花！”
　　
　　沙贵的强盗性子冒上来，蛮横道：“再说白荆棘宫主的东西怎会有差，连你那个头藏起来的侄儿，不也是人家玩剩下的吗？”
　　
　　沙贵向来以他马首是瞻，跟随不左，何曾这么抢白过他的话！程炎鹏怒火攻心，要痛下杀手！
　　
　　只见程炎鹏不动声色，笑道：“沙老弟说得是哪里话，不过，老弟你该不会不要命了吧！别人相信姓容的既往不咎，可是我程炎鹏却不信！你捉的这小子连我那侄儿都败给他，姓容的更是宠他宠得寸步不离，怎么会平白让你捉了去！我想他既然在这里，姓容的定是在旁……啊……”
　　
　　程炎鹏假意向沙贵身后望去——
　　
　　姓容的——
　　
　　沙贵下意识回头，程炎鹏杀意顿现，凌空跳起，朝着沙贵的心口一掌拍下！
　　
　　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沙贵心中大叫“坏了”，已无暇回头，急忙旋身躲闪，程炎鹏的掌正击中他的左肩！
　　
　　“摧心掌！二哥真是拿好东西招待老弟！”沙贵恨道。
　　
　　程炎鹏暗自吃惊，阴狠道：“你这种浑人也知道摧心掌？！看来更不能放你活命！”
　　
　　出乎意料，沙贵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夺路而逃，而是有恃无恐地看着他——“二哥的黄泉录练得并不顺利啊，摧心掌只练到两层就想杀我，是因为吃的人心不够吗？哈哈哈哈……”
　　
　　沙贵的狂笑声使得程炎鹏胆战心惊——惊得是沙贵居然急中反应，躲过他的攻击。功力与他所熟知的那个强盗头子沙贵判若两人；更惊得是沙贵居然知道黄泉录这么多事，他却一直以为，只有宏帮帮主和他两个人，才知道此秘密……
　　
　　一定要杀了沙贵！
　　
　　程炎鹏运起摧心掌向沙贵劈下！
　　
　　只不过两层功力就敢找他练手，沙贵暗中嗤笑程炎鹏。看来是只有秋冬两季才能挖吃人心练功的缘故，沙贵狂笑一声道：“程二哥还是领教一下四层功力的威力吧！”说着，就以同样的掌法朝程炎鹏反击过去，掌风远比程炎鹏的劲利。
　　
　　程炎鹏更不敢懈怠，想换招式也没有了机会，两人过手相击，程炎鹏被逼得措手，渐渐趋于防护。
　　
　　沙贵找到机会，使出“催命九连”，九掌连发，迫敌于预设之地，继而追杀，一刻不得喘息。
　　
　　程炎鹏怎会不知这招的厉害，可此招第一掌击出，对手已是网中之鱼，难逃催命。他熟知此掌法，却只撑到第五招，稍一顿就被沙贵击中胸口，倒退两步！
　　
　　按下胸口气血翻涌，程炎鹏煞白了脸，沙贵的掌法远比他精进，在他之上……难道还是差在只能在秋冬两季食心这限制上，还是因为没有按照命盘……
　　
　　原来，程炎鹏修得黄泉录上的武功，进展却是缓慢。他想，定是缺了半部命盘的缘故，对只在秋冬两季食人心心有不甘。
　　
　　于是春夏两季性急不获的时候，程炎鹏开始不择生辰便选食人心，现在看来，虽然无害，却也无益。
　　
　　沙贵一莽夫强盗，水下功夫不错，可是陆上充其量做个护院的身手，现如今已能将他这江湖上数得上的人物击败，定是得了黄泉录修炼的真法！
　　
　　程炎鹏哪里知道，这时的沙贵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吃他的心了！
　　
　　自己所练的摧心掌轻易打伤程二当家，这可又是一个惊喜——沙贵得意得大笑道：“看来‘废人’兄不用等太长时间，就能大仇得报了。哈哈哈……程二当家是不是不明白，老子我为何知道这么多？！现在说了也无妨，你有个老朋友拜托老子替他问候你一声！”
　　
　　老朋友？！
　　
　　程炎鹏冷笑两声：“嘿！我程炎鹏的‘朋友’多了，沙寨主指的是哪个？！”
　　
　　“知道你所有秘密的人……”沙贵咯咯阴笑道，“你囚禁你那侄儿的密室是个好地方啊，寻常人想不到呢……”
　　
　　他们说的是默然哥哥，默然哥哥怎么了——小眷扶着洞壁听得瞪大了眼睛……
　　
　　“可惜老子不知道打开密室的方法，只能从孔洞中往里面瞧两眼，啧啧，貌美佳人连衣衫都穿呢……身子上，腿间到处都是淫 水干渍，看得老子下面都硬 了，足足射 了两次 ，都舍不得走呢……”沙贵撇着两只色欲流溢的蛤蟆眼瞄向小眷，嘿嘿奸笑，“小美人，你不要急，等会由你伺候老子！”
　　
　　“是谁，到底是谁！”是谁和他作对，程炎鹏赤红了眼睛，如果让他知道，定然将其碎尸万段！
　　
　　“是曾被你也锁在那里十几年的人……”沙贵幸灾乐祸地看着。
　　
　　十几年？！！
　　
　　只有那个人——除了那人，再也没人会知道密室，不会知道黄泉录的秘密——程炎鹏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破口道：“水幽两年前就死了！我看着他死的！”
　　
　　“原来‘废人’的名字叫水幽，这个名字倒像是美人的名字，可惜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活不了多久。不过，足够告诉老子很多事情，否则老子怎么会猜得到程大当家之所以被挖心，是因为有程二当家这个做弟弟的噬心魔惦记着呢！哈哈哈……你到这来的目的，我可也知道……是为程默洵的心来的吧！”
　　
　　“姓沙的，你别得意，我也告诉你，水幽死了，是我活活烧死了他，看着他一点点，一点点变成灰烬，灰烬！！！”程炎鹏狂吼道。
　　
　　“老子管你是真是假，废话说完了，现在可以杀了噬心魔，就当是为武林除害吧！”沙贵狞笑道。
　　
　　“你以为凭你一定能杀了我吗？”程炎鹏抽出身后的剑，握与左手，“先尝尝我手中的剑！”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若尖刀入骨惊诧两人——“你们两个不用吵了，通通跟本捕头回去！”
　　
　　“君无意！”
　　
　　程炎鹏捏剑的手握紧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后面有人跟着，可几次试探都没发现，竟然是君无意这老狐狸！这下遭了，事情全部暴露！
　　
　　汗顺着程炎鹏的额头滑落……
　　
　　说话间，君无意已从山石上跳下来。一双利目扫了一眼沙贵，又转向程炎鹏——
　　
　　“本捕头早就怀疑噬心魔是死者亲近之人，果然没错！程炎鹏，拿左手剑的就是你，危害武林，杀人无数的噬心魔！”
　　
　　是神捕君无意！
　　
　　沙贵想趁着君无意注意力全在程炎鹏身上的时候脚底抹油，却从身后传出一个“讨厌”的声音——
　　
　　“想跑吗？你也是噬心魔！你刚才自己承认的！”
　　
　　不要脸的老东西！看见君无意了，小眷怎会放过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刷——君无意的鹰眼落在沙贵的身上，眼神如光如电，就差没将沙贵的身体射穿两个窟窿——而沙贵想把旁边偷笑的小眷穿两个窟窿！
　　
　　“噬心魔不止一个，三十六寨的沙寨主也在其中，托两位的福，本神捕也知道了噬心魔的缘由！”君无意一板一眼地念叨。
　　
　　程炎鹏自知无法对沙贵或者君无意一击毙命，若要伤他们自己也得不了便宜，如果是和沙贵一起联手，说不准——
　　
　　君无意早就看穿了程炎鹏打得什么主意，转过头来冷笑道：“两位联手，本捕头是没办法，可本捕头也不是只有匹夫之勇的老头，要不，能活到这把年纪？！打若打不过，程二当家觉得凭二位能留得住本捕头的两条腿吗？”
　　
　　神捕君无意的一双飞腿天下皆知，跟踪追捕或许还有人能逃脱，可换做逃跑别人来追，恐怕没人敢妄言追得上。程炎鹏和沙贵更是没这能耐！
　　
　　沙贵是被官家追捕的匪人，多少知道如何抵挡官家。
　　
　　此时他摸着自己的胡子渣，怪声道：“程二当家，别看老弟我，我寨中没有被挖了心的人，单凭小美人的一面之词说我是噬心魔，更是无凭无据，所以此事与我无关。”
　　
　　程炎鹏听得此话，恨得牙痒痒，一跺脚，转身就跑。君无意哪肯放过他，跟着就追了上去！
　　
　　瞬间，就剩下颇敢得意的沙贵……
　　
　　……和心中大叫不好的小眷——
　　

卷八十五 既然相爱……

君无意这个臭老头……怎么走得这么快啊……小眷转身就往外跑，可还是迟了一步，被沙贵堵回洞口。
　　沙贵像是盯着肉食的豺狼，嚣狠淫 亵的眼神让小眷浑身发毛，不由地往后退……
　　听见小眷的嘟囔抱怨声，沙贵冷笑着接口道：“因为他知道，如果同时对付两个人，他就一个也逮不着……小美人，还是劝你死了逃走这条心，乖乖伺候老子舒服了，有你的好处……”他还记得刚才舔着的水嫩粉软的脸颊，手中如春日柔柳般的腰肢……
　　沙贵伸手便要来抓小眷，满以为可以手到擒来，可指尖还没碰倒，小眷的衣角就“溜”走了。
　　“想和老子玩躲猫……老子就陪小美人玩……”沙贵一脸□反身又扑了过去，眼看就要扑到，又被小眷躲了过去。
　　扑，扑，再扑……
　　沙贵累得出了一身汗，脸色早换成铁青色——“老，老子今日不 操 得你哭爹喊娘，老子就变狗……狗爬出去！”的
　　小眷脸色苍白，气喘吁吁扶着墙——“我，我若是让你这只赖皮老狗捉，捉着，就，就让我见不到爹爹……”
　　这话说出来，小眷都想打自己两耳光，这起的是什么破誓，想起爹爹得知真相时的震惊的模样，他知道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爹爹了……
　　爹爹……
　　想到这里，小眷只觉得身不在人间，只恍惚飘远，但愿能趴在云端往下看一眼想见的人，就连沙贵伺机抓住他，将他抱在怀里也不知……只见爹爹从白光中慢慢走向他，阴沉密布的脸色好像海上乌云滚滚的，吓得他躲进云层……

　　“小美人，你不要害羞，又不是第一次，啧，姓容的真会享受，随便哪个男宠都美得勾人，瞧着身子虚若无骨，摸起来……”
　　“你有胆子摸啊！本座的东西也敢动歪心！”
　　一把利刃抵住了沙贵的脖子，悄无声息。洞中不知何时如冬降至，壁上挂满了白霜。惊惧随着寒冷的空气笼罩住沙贵，他身抖如筛，双手僵硬无力，放开了小眷。
　　他慢慢转过头来，一边陪笑道：“容宫主……是老……是小人一时心起，得罪了尊驾的爱宠……”
　　不说则以，容雀楼一听更是火气：“谁告诉你他是我的爱宠！他是我的儿子！”
　　爹爹……
　　小眷呆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容雀楼……
　　沙贵只差没跳河，伸手狂刮自己两个嘴巴：“是小人不识，该打，该打——”他的眼睛此时落在了容雀楼手握的断刀之上……
　　猩红如血，断刀如噩
　　一模一样的猩红断刀当年斩杀二十八联盟大半弟子，饮尽数百人鲜血，白荆棘大殿外血流成河，红溅石柱。白衣修罗面，无情冷刀魂。
　　沙贵惊愕地看着容雀楼，那时他明明听见是容雀楼的声音吓走了白衣修罗，为何这刀会……
　　“你发现了……”容雀楼嘴角露出一丝轻蔑。
　　“是你……你可以轻易杀掉我们八个，为何要放——”沙贵两腿发软，心惊胆战地结巴道。容雀楼当初坐在太师椅上宛如春风的微笑，现在想起来让他背脊发冷，他突然感觉到的不止是害怕，好似落入深渊却不知更深初的恐惧。
　　“原打算让你再祸害几年，是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容雀楼说出的声音平静若湖，右手潇然挥动——
　　只见红光过眼，沙贵的脖颈处喷出血喷如泉……已没有力气再挣扎半分……
　　断刀像是永不知饥渴，竭力吸收食物的蜘蛛，将沾染上的血滴吞咽，色泽也变得更加殷红……
　　容雀楼收回断刀入鞘，藏于外袍之下，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小眷。
　　容雀楼见小眷低头不出一声，明白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于是伸出手来，道：“跟我走！”
　　小眷咬咬嘴唇，伏地跪下：“主人认小眷，小眷感激涕零，可并非娘亲之愿，也非小眷之愿，直到此时小眷依然想，若那天主人什么都不知晓该有多好……总归天意难为，覆水难收，小眷就此别过，愿主人福寿安康，永享天年！”
　　磕过三个头，小眷低着头绕过容雀楼，朝洞口走去。爹爹说自己是他的孩子，这传出去只能是个笑话。
　　缘尽隔千里，从此为路人……
　　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一瞬间，小眷的泪水夺眶而出……小小的洞窝里变得寂静无声，静得好似穹庐混沌未开，水火融涅。身后的胸膛温热宽厚，声声心跳的撞击，强烈到连自己的心也随之搏动……
　　“为何硬要分开……那些理由我都不管！相爱的就该在一起……”
　　耳边的哝哝细语如同魔咒揪住了小眷的心，而抱住他身体的这双臂膀也如藤似蔓，疯狂地攀长，缠绕，牢牢困获着，让他无法动弹半分。
　　唇在他的后颈处细腻的肌肤上印下吻痕，一个，两个，三个……每个淡红的烙印步步为营，夺取他的意志……
　　容雀楼轻轻转过小眷不住颤抖着的身体，温柔地用指腹擦去小眷脸上的泪……“我和你不止是父子，还是爱人，所以我们之间的缘要比世间任何人更密不可分，更牢不可破……相爱的人……一定要在一起……永不分离……”
　　要在一起，永不分离……小眷不禁用手捂住了脸，晶莹的珍珠从指缝中顺流而下，划出透亮的水渍……
　　拉下遮掩着顶着通红眼泡双手，容雀楼一手抱住小眷的腰，另一只手伸到小眷的脑后，如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他的唇瓣上，研磨亲呢，是亲吻，更是贪心地闻嗅着一天一夜未见的爱人的味道。
　　“这不是父子间的亲吻，这是爱人的吻！你若再敢弄错，别乖为父打你p 股！”容雀楼一本正经地“严肃”道。
　　想起以前莫名的例行亲吻，小眷扑哧笑出声来，又赶紧低下头去，抽泣着半天才道：“以父之名压人，岂不是赖皮……”
　　“这样，你才有机会以子之名撒娇不是吗？可是不准哭哦……”容雀楼轻笑道。
　　“我才不会——”两片红晕涨于双颊，小眷又想低下头。
　　好容易小眷明白了情人间的暧昧情调，容雀楼哪里肯再让他做乌龟，勾起他圆巧的下颚，再次摘取红润的唇瓣，获取属于爱人的权利。
　　被摄取了可以呼吸的空气，夺走口中从上颚到下 齿间所有的津涎，逐迫得逃之不及的舌尖，小眷只能用细密的呻吟表示抗议，完全被侵略者无视掉。
　　“再也不会让你哭泣……再也不会……”断断续续的低喃细语从容雀楼的齿间流泄出来，小眷不禁伸出手，紧攥住了容雀楼的袍子。的
　　这便爱人之间的吻，好像要忘记以前，又像是要记住现在，因相拥而惧怕分离，因甜蜜希望恒久，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让人变得很奇怪，不像自己。
　　“小眷不哭了，所以爹爹不要再离开小眷，一定在一起……永不分离……”
　　呻吟变得孩子气，索要蜜糖般回应着，忘记羞耻，忘记界限，只追逐狂跳不止的心，即使是短暂而苦涩的幸福，也甘之若饴……
　　这回一定要抓住所爱的人，十五年前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自由，现在上天给他机会重新来过，就绝不放手！容雀楼将小眷抱在自己的怀里……
　　任何人都不能夺走他的小眷，无论是谁——


卷八十六 容氏诱骗（三）
    因河蟹期，这章无法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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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能入群阅读的亲们，年糕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只能做到不影响下一章连贯。
　
　　不方便之处再次请大家原谅

　　cj的年糕上

卷八十七 静等秋风袭来
小眷赤 裸着身子蜷缩在他的怀里，像是放不下好不容易抓到的幸福。
　　容雀楼将衣衫拉高，遮住怀中人儿被风吹得凉了的臂膀，用 吻 温柔地贴上嫣红未退的脸庞，热呼出的鼻息搔 弄他的脖子，有些痒。
　　荆棘草的毒没有能瞬间夺取小眷的性命，而在这三年多中一点点腐蚀，一点点掏空。所以现在这身体才会轻得随时能乘风而去。前两天好容易养了些 肉，脸上气色也好了许多，仅隔一日，似乎又瘦了回去。
　　适才的欢爱让小眷身上孩子般的青涩褪 去，耗尽气力却依旧攀附着他，收紧了手臂……他终于得到爱人。缠 绵激 荡的热情，相互确认似的拥抱，小眷因忍耐不住的qing 欲的刺激而尖叫，声音在树林间毫无掩饰地回荡……容雀楼觉得身体里的野兽又开始蠢蠢欲动，他轻咳两声，心虚地偷偷瞄向小眷，再看看四周左右……收起心思……
　　曾经两次欢爱，容雀楼都不愿再想起。
　　多年前他在迷踪阵的水池里强要了小眷。小眷挣扎着尖叫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荡，恳求他放手，却被点中哑穴，“爹爹”两个字如何也喊不出来。他此刻才明白，那时小眷脸上挂着的温热水珠不是水雾凝结，而是无言涩苦的泪水。那场欢爱是小眷的初夜，而他却在第二日离开白荆棘，命荆八驱赶小眷下山。

　　多年后他再次拥抱小眷，思念如细流汇入江河，终入海……只因小眷喜欢蜷缩在他的身边，而他也喜欢上炙热的光芒，却再次被推开，投入别的男人怀抱。是他以前所做的事伤了小眷的心，因而报复，还是小眷原本就是披着单纯的外皮，骨子里却□放浪……嫉妒包围下，他怎能忍受再三被拒，却没想到，结果远超出他的想象，父子相亲，伦常不恕，这份沉重的枷锁压得他透不过气。
　　爱人变做亲子，爱欲如何变作亲情
　　上天愚人，错堪命途，好像是登一出荒诞之戏，台上的都是丑角，前半生的情爱都如层楼，顷刻崩倒，原来都是梦中虚幻。容雀楼站在废墟之上，回首望去，曾喜欢过，欢爱过的人，都埋葬其中。
　　这便是因果报应，数十年恍然而过，浮世放荡所铸成的空中楼阁，变成意味笑话。
　　和数年前一样，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与他分离，而数年后再遇见爱人，爱远去，只剩麻木的躯壳和满腹怨恨；
　　数年前他因宗族责负不能带走爱人，而今日因人伦之理依旧不能吗？！
　　光阴在指缝中流走，小眷也会离他越远，焦急与渴望逼迫着容雀楼，几欲红透了眼角……
　　『小楼，我错在当初不该执于宗法，痴迷于虚荣，受它所累，放弃了一身的幸福。我知道错了……可是你，却还痴迷不悟……

　　你到底是像爱人一般爱我，还是只如同亲人一般爱我……身边的喜欢的人再多，许是你从没有经历情字，若是经历了，时间再久也会刻骨铭心，永不言弃……』
　　永不言弃的情……
　　从没有努力争取过，没有执着地爱过，所以才会让善心余有机可趁，这回再不能放手！容雀楼跨马疾走，寻找小眷的踪迹。
　　曾几何时，小眷的影子已不知不觉地占满了他的心，漫延至全身每处。直到从沙贵的手中救回小眷，容雀楼知道，自己赢了。
　　他俯身轻轻吻在小眷脸侧那浅淡的白色疤痕……或许上天给他们的不是苦果，而是恩德……父子血亲把小眷推到他的身边，比任何羁绊更能将他们牢牢连在一起……
　　永不分离……
　
　　虽然已经是深秋季节，昨日还下雨，今日天气反常，阳光格外刺眼。
　　程二当家程炎鹏拿出看家的本事在山中疾飞。汗打湿了半个后背。
　　这可不是玩乎大意的时候，凭借一双追风腿闻名天下的神捕君无意，像只甩不掉的构狗皮膏一样紧跟在他身后。如若不是他对此处地形了如指掌，那能支撑到现在。
　　翻过一个田埂，他钻进地边的窝棚里，挪开潮湿未干的草秆，钻进地窝中。再过三个时辰天就黑了，那时在出来就有机会逃脱。
　　程炎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的92262bf907af914b95a0fc33c3
　　君无意那老头已经知道他是噬心魔的事，很快就会传得官家武林，黑白两道通通知晓。他现在得赶紧回家，拿回藏在房中暗格内的黄泉录，银票，以及用来应变的两张人皮面具。然后在最可靠的藏身之处躲起来，耐心等事情平静下来。
　　好在这世上可不止他挖心练功的噬心魔头，多少可以分散君无意的主意，不好的地方是，世人会将所有的帐都算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头顶上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程炎鹏摒住呼吸，手按在剑柄上，严阵戒备。脚步匆匆渐近，停顿了许久，才又匆匆离开。
　　程炎鹏等了不知多少时候，待真的没有了声响。他才松口气，发现身体的肌肉由于过度紧张而刺痛。
　　这叫他xx的什么事！
　　程炎鹏一拳砸在地上。最近他怎会如此倒霉！
　　不，应该说程家倒霉！
　　他是打算有朝一日取代大哥做上庄主之位，可是没想过杀死大哥后噬心，原想的是等三年后，黄泉录修炼得差不多方可行事；他也琢磨过除掉程默洵确保自己的权利，可不会犯傻嫌自己命不够长，捅出囤粮居货之事，弄不好就引火上身；对程默然的确非分之想，却也只能在脑子里流口水，最多等他大事已定的时候，才敢胆大包天，寻欢作乐。
　　成其事，利其器！黄泉录修炼不成，一切不可妄动。
　　所有的事情就好像冥冥之中有种力量，不断推着他往前走，若是原地不动，就牵引着他往前。就拿噬心来说。他原开始不敢吃，可知道宏帮帮主门下两个高手都被挖了心，心里不免担心，若慢一步，命盘之人会被吃尽，于是他也吃。
　　他不是人，最多不过杀人放火。还不致于丧心病狂，将一母同胞的兄长挖心噬食，若真做了，怕是以后夜夜噩梦。可是武林第一大魔头蝎心魔君做了，他跟着假的程二少爷到了飘香院，眼看着姓乌的杀了假二少爷——自己的亲表弟，痛吃人心。所以当武艺高强，难得露出破绽的大哥挨不过悲喜交加，病倒在床，他才会突然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大哥既然是命盘中人，又定然是当日生辰武功最高的，这么珍贵的心怎能落入他人之手！
　　突然间，程炎鹏发现自己做了许多以往从没有打算做过，也没胆子做的事情。而这些事犹如控制住爆炸时机的火药，定时就炸。就像是今日的君无意，他都不知道为何这老头如何怀疑上他，怎会跟在他的身后！
　　可是若问自己哪里不对，程炎鹏又说不出，于是越想越觉得窝囊。等到天黑，从窝棚里爬出来。他原本身穿夜行衣，当然无月，趁着夜色赶路。
　　避开官道，不敢在白日进行，挑取穷乡僻壤，经过两夜奔波，程炎鹏终于远远看见程家庄。此时已是后半夜，他绕道僻静之处，翻身入庄。
　　如今的程家庄不抵往日威风，灯火不断，此时只有过灵堂前还有人。按本朝律法，死人必须七日下葬。其余三具尸体早就入土。
　　可程大当家死了十多日，都不愿早葬，非要循古法灵堂摆足三七才行。于是从地窖中找来冰块，保存尸首。
　　此时在灵堂守着的是程大当家的两个女儿，其中大女儿怀中抱着熟睡的七岁儿子。两人都刚死了父亲和丈夫，面色憔悴浮肿，瘫坐在蒲团上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程炎鹏蹑手蹑脚绕过灵堂，穿入后院。
　　摸黑回到自己的屋里，从床头的暗格中取出要带走的东西。突然想起程默然以前最喜欢的绿绞雀头簪，若是带给他，说不定能讨得欢心。
　　程炎鹏此时竟然起了色胆，跑到程默然的屋子四下找寻，得了翠簪，却在此时，突然有人闯进来，喝道：“何来的贼人！”
　　竟然是想要劫杀偏寻不到，得来又不费功夫的程默洵。原来程默洵路途半道接到收到一封无名信，上写有人要在官道害他。若是往日，程默洵也不放在心上，现在家中生变，他也因囚得了一身外伤。于是小心谨慎，改变路线，化装回到镇上。给地保递交上释放官文后，地保带着人亲自在程家门口放了一串炮仗，就等正式公文下来，重新启封。
　　程默洵看眼前的黑衣人甚是眼熟，若非如此，便真要叫人来。
　　程炎鹏见他扶着门站着，顿时心中了然。他右手将蒙面的布巾摘下，压低声音道：“贤侄，是我，你二叔！”
　　“二叔，你去哪里了？为何这幅打扮！”程默洵奇道。
　　果然，君无意那老头被他甩在后面了。程炎鹏见程默洵不知自己的勾当，心中踏实许多。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将声音压得更低。
　　“贤侄，二叔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和你三弟的失踪有莫大的关系！”
　　程默洵一听和失踪已久的默然有关，立刻追问。
　　“嘘，不可声张，附耳过来，听二叔说……”
　　程默洵虽然见程炎鹏深夜再次可疑，但二叔毕竟是仅次于父亲的长辈，而且二叔的右手拿着宝剑，并无异样，放下戒心。
　　却没想到刚走近程炎鹏一米开外，程炎鹏左手突然拔剑，直穿他的心口。
　　眼睛虽然即使看到，可是动作却迟了一拍。
　　剑穿过他的心口，血顺着剑刃急速滴落在地上……
　　“你，你……”程默洵指着二叔程炎鹏，向前栽倒。程炎鹏发现抽不会剑，他冷哼一声，抬起脚将程默洵的身体踹出去，撞在了门上。
　　“你的心我要了!”程炎鹏拔出小牛尖刀，狞笑着朝程默洵逼近。
　　“是谁，谁在那里，你在吗？大哥！”善心余站月亮门处，高高提着灯笼……
　　程默洵浑身血迹地倒在门边，而在他的身边，有人披头散发地蹲着，手捧什么东西努力吃着，见到灯光，那人抬起头来，野兽般异样的眼神，一嘴血污，犹如野人茹毛饮血，看不出究竟是人是鬼
　　“大哥！”善心余丢下灯笼，拔剑朝那“野人”刺去。
　　“野人”一见有人追他，提起飞身上房。没等站稳，十几个人已经窜上房顶。
　　“各位同道，抓住那人，他杀了大哥！大哥，大哥！”善心余拼命摇着程默洵的身体，懊悔不及，痛哭道，“大哥，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进来，是小弟的错，是心余的错！”
　　程默洵睡不着，让他陪着到父亲和两个弟弟的院子转转，而他觉得让程默洵自己独处会更好，于是在院外等候。没想到……
　　“二……叔……杀……我，……追……三……弟……”
　　程默洵口喷鲜血，说完后垂下了头。
　　善心余已经惊得呆在当场……程默洵的心窝打开……而心……已经没有了……

卷八十八 密室之戏（上）

绝不能放程炎鹏给逃了。善心余因愤怒和悲痛充红了眼。义兄家门不幸，这才逃脱牢狱之灾，就遭人毒手。更让他恨彻肌骨的是义兄年轻才俊，品性秉善，武功也是江湖中的姣姣者，这样的人应该长命百岁，终享天年才对，到头来却死在亲人，一个卑鄙小人的手里。
　　千刀万剐的程炎鹏，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恶贼。善心余不信凭程家的那些人能留下程炎鹏。他将义兄托给程家的下人，飞身上房，紧跟在逃窜的程炎鹏身后。
　　程炎鹏在巷间东躲西藏，仍见善心余紧追在身后，和他之间的距离时而拉开时而逼近，这才感受到“武痴”的徒弟绝非浪得虚名，君无意能跟上自己，有三成靠的是常年的追捕的经验，所以才会被他甩掉，而善心余的功力是君无意完全不能睥睨的。看来熟识地形也甩不开这小子，眼看两人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善心余追着就不见了程炎鹏的身影，他放慢脚步在巷中前行，见旁边睡着个蓬头垢面，赤身的乞丐抱着破碗睡觉，于是想上前询问，可那乞丐翻个身也不理他。善心余心想睡得这样死，又能看见什么！
　　于是又往前面追去。过了一条巷子，也不见人影。善心余心中奇怪，想起刚才那个乞丐，不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调头回去。
　　善心余越想越觉得那乞丐不对，待回到巷口，果然空无一人。他急得一拳砸在墙上，懊悔不已。
　　义兄就死在自己眼前，善心余不停告诫自己冷静，还是压抑不住满腔焦躁和愤怒，这才中了程炎鹏这个卑鄙欺诈之人的圈套。
　　一定跑不远。他又跳到房上，只得定下心来，仔细留意周围动静……这时他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影也在房梁上疾走，他跟上去，不料还没近前，那人就失去了踪迹。
　　“程记粮铺？！”善心余蓦然看见旁边店铺的招牌。难道会是在这里面？他飞身上房，朝下望去。
　　这家粮铺不小，除了门面之外，后面还有个小院子和足有三间屋子大的仓房。
　　善心余飞身落在仓房上，扒开瓦片向里探望，可里面堆积着米袋，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忽而空荡的仓房里隐约传来咯吱的声响。善心余起了疑心。
　　门没有上锁，善心余更是觉得有问鬼。他在仓房中走动，发现角上有间小屋。那里应该是仓库守夜的屋子。
　　善心余推门而入，屋内一床一桌。守夜人躺在床上深睡没有反应，想必是被人点了穴道。可是程炎鹏那狗贼跑到那里去了……
　　善心余倒退两步，发现床头的地面似乎有些异样，看来这屋子里有秘道，而刚才听到的咯吱声，是机关转动的声音……
　　善心余蹲下摸了摸地面，留意到墙角有块地方颜色不同，于是抚上那块地方，然后按了下去。果然，听见咕噜咯吱的一阵转动声，眼前的地面抽开一个黑洞。
　　似乎没有石阶。善心余只得纵身跳下去。而后，头顶上的机关又合上了。
　　善心余取出火折子，慢慢往前走，这是一条甬道，看样子已经修缮很久。顺着前面往前，善心余小心地留意周围，可是他的担心多余了，在甬道中拐弯，拐弯，再拐弯，没有遇见暗器和陷阱。
　　难道是他多心了，善心余还是不敢大意，慢慢朝前走着，眼见着一堵墙横在眼前。
　　怎么会是死路！
　　善心余还不确信地在眼前的墙壁上乱摸一气，脚下却突然一空，整个人掉了下去。
　
　　程炎鹏启开密室的门，几步踉跄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酒壶，气喘吁吁往嘴里猛灌两口，被呛得鼻酸眼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真走霉运，姓善的小子怎么会在庄子里，还正好被撞上。好在他急中生智，戴上人皮面具，装成乞丐，才甩掉尾巴。看来以后若要行事，必须从长计议。
　　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收好，从怀中拿出黄泉录。从书的夹页中取出半张纸。这就是三年前，从水幽那里得到的最后收获。然后他非常感激地烧死了水幽，为的就是不让别人再知道这个秘密。
　　水幽，也曾是个美人呢……
　　程炎鹏转过头，目光透过纱幔望着床 上侧躺着美人儿，春 色半掩，肉 yu横陈。修长光洁的双 腿无力地张开着……
　　哑婆子每次给默然清洗得很干净，伺候得也很好，没有让其掉一两 肉。
　　将程默然禁于此处他倒是从没有后悔过，他早就想好了，做到他这种能把主意打到亲侄身上的败类，就算是死，也算值了。
　　程炎鹏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床上的两条玉 腿，慢慢走过去……水幽，也曾在这密室里待了十几年。不过是被绑在地上，不是在床 上……
　　真是漂亮啊……还是他三天前走的那个姿势。程炎鹏的右手在羊脂般的肌 肤上来回摩挲，另一只手忍不住去摸自己的 gu 间。
　　默然慢慢张开了眼睛，就看见二叔满脸龌 龊淫 亵，一边用粗糙的手掌抚摸自己的下 身，一面满足地揉 搓肉 楔自渎。
　　“默然醒了啊……二叔怕你身子累，便没叫醒你，呼呼……三日不见，默然想二叔了吧……嗯……哈……”好像看不见程默然的厌恶，程炎鹏自说自话，手中的动作非但没有停下，更是好像倒了紧要关头加剧搓 弄……
　　“滚开！”程默然恶心得几欲要吐出来，伸腿想踹开程炎鹏，可多日来被媚 药折磨得精疲力竭的身子哪里来的力气，被程炎鹏轻易捏住了脚踝。
　　“我最喜欢带点刺的花，这样剥掉刺的时候才更有味道……不过刺太多的话我怕扎嘴，所以首先散了你的功，拔了你的刺……”程炎鹏带着些阴狠说道。
　　接着他眼珠一转，又堆笑诱哄：“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大哥被官府放回程家了……”
　　程默然眼里顿时放了光芒，追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我没必要骗你……”
　　没错，是放回家了，可也被老夫杀了……程炎鹏心底冷笑到。
　　“别说这么多没用的，我的好默然，让二叔好好疼疼你……”说着，程炎鹏猴急地除去身上的衣服……
　　“放开我，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我大哥回来了，他一定会找到我的——”程默然像是又看见希望，拼命挣扎。
　　“嘿嘿，怎么不叫姓容的了，他疼爱那个一身药味的男 宠还来不及，更本无暇顾你。至于你大哥，还是劝你死了这份心吧，他绝找不到这来……”程炎鹏残忍地扯断程默然的念头，又嬉皮贴上，“何必费力气，还是想想怎么用身 子缠住二叔，不让二叔有时间打程家上下的主意才是……春 宵苦短……啊哈哈哈……”
　　程炎鹏淫 笑钳制住不断挣扎的身子，邪恶的手指缠上程默然两腿间的欲 望，使劲捏下去。
　　顿时程默然痛得曲卷起身子，停止了挣扎，冷汗从鼻尖冒起。
　　“乖乖陪二叔不就好了吗，反正都是要给二叔的……”程炎鹏从暗格中取出药油，倒在手里搓搓。这回他没有抹在自己的男 gen 上，而是抱住程默然的青芽上。
　　“不，不……”程默然惊恐地想往后退缩，可哪里能挣脱。那双满是药油的手从他的两腿前端摸向后面，捏着他的 tun 瓣，抹得那处又白又亮。
　　“好了好了，瞧瞧，已经翘 起来了……”程炎鹏不由分说，凑上嘴巴亲上默然的檀 口，手指扣开承 欢过不知多少次的后 庭，将药油抹在柔软的肉 壁上，在其中不停地抽 动。
　　程默然被捏着下巴，由着程炎鹏的舌 头在自己嘴里胡 搅，反呕不已。而腿 间被抹上药油的肉 柱却越来越硬，高高挺 立，欲 望像是要冲破牢笼的兽，他想去抓挠，想找什么东西抚 慰，难受得想叫……
　　“放开我，我……”
　　“想 要了吗？”程炎鹏见身下的玉人在床上犹如美人蛇一样扭动着身子，高弹起的时候更像是求欢，哪里还忍得住。伸手抬起程默然的大 腿，将他早已勃 发的欲 望抵住小 穴 入口，抽 动着身体，一点一点 插 进去。
　　“默然，二叔，二叔喜欢你……疼你……”程炎鹏不停地抽动，快 活得嗷嗷叫。
　　“畜生，畜生……啊……”程默然早已背叛意愿的身体因为“铁 棍”的捅 弄不断高 chao，每撞 动一下，腿间的肉 柱就会喷 出一些白 浊，有些she 到了自己的胸口上，他嘶叫哭喊，被意志的痛苦和本能的欲 念反复折磨，可这只能增加程炎鹏更强烈的xing yu……让他陷入更深的黑暗……

　　程默然做了噩梦，梦里父亲的心窝流着血，模样甚是哀苦，不断地念着“报仇，为我报仇……”，他想上前抱住父亲，可紧锁双手的铁链，眼看父亲堕入黑暗。这时，他看见容雀楼站在他的面前，嘴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雀楼，救救我……』是雀楼来救他了，他呼叫着，可是雀楼依然站在原地，从黑暗中出现的二叔却迎面逼近……
　　『雀楼，你不要走，救我，是我啊，我是默然……』
　　他大声叫着，可容雀楼只像是看一幅山水画，静静地看着，然后转身离去……
　　雀楼……
　　你真的忘记我了吗……

卷八十九 密室之戏（中）

程默然醒来时只觉得眼睛肿涩，脸上的泪痕早已经干了，蛰得肌肤难受。浑身湿粘，四肢酸软无力，尤其筋脉还在隐隐作痛。程炎鹏用药将他的功力散去。多年的努力就被几口水抢夺彻底。
　　若是能死掉该多好，程炎鹏这种卑鄙小人拿姐姐们的性命要挟的话，他根本就不信。可就算如此，他必须装作相信，这样才不会他日在阴曹地府遇到姐姐时悔恨，又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相信容雀楼能最终找到他，救他于虎口，然后告诉他，被程炎鹏这老贼糟蹋还活着不是他的错……
　　雀楼……
　　以前的日子都成为妄想了吗……你可知道默然在这里备受□……
　　程默然的眼眶又湿了，此时身后的程炎鹏抽了口气，他的背僵硬得不敢动弹。程炎鹏的双臂将他抱得很紧的，脚还压着他的腿上，那玩意就贴在他的股 后。程默然心中厌恶，恨不能将程炎鹏碎尸万段。可是却不能一分，若是弄醒了身后的禽 兽，说不定又是一番不堪的羞辱。
　　想到此处他莫名地悲哀起来。雀楼和他两人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即使男子之亲，也如夫妻相敬般恪守某些整洁和礼节。亵衣穿戴稳妥，两人同榻而眠，从没有□相对。相守多年，即便在床上欢好，他的衣衫尽退，容雀楼却始终身着亵衣。最多将上衣脱去，露出胸膛而已。而他以为这是雀楼的习惯，意乱情迷间，从未在意。
　　雀楼从未在他面前赤 裸过下身……露出的只有用来欢 爱的男 根而已……
　　难道说雀楼从未喜欢过自己……只是把自己当作纷雪院的公子们一样吗……
　　程默然的泪水顺着脸颊再次滚落，他以前未曾想过这么多，也从未在乎过。随心所欲跟着喜欢的男人回家，没有谁对谁托付终身，和雀楼无论谁都可以提出结束，也不会挽留。
　　缘来即来，缘去亦去
　　而此时他才明白，那时候的他退一万步，没有了容雀楼，依然有家可归，有人可依。若家破人亡，他也和凡夫俗子一样唯恐失去，拼命地抓住一点点温暖……
　　又流干了眼泪……
　　哭过之后，程默然平静下来，心里好受些。
　　雀楼自然不会拿他当做男宠，因为那个男人从没有试图将他禁锢起来，又谈何为“宠”。
　　初见容雀楼时，容雀楼的打扮像是一个富商家的子弟，相貌俊逸，温文尔雅，能轻易地在客栈坐着的人中将其找到，可行为之间，又与寻常人并无他样。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可是就在容雀楼抬起头和他相向而视的时，突然好象被人牵引住了视线，觉得转不开眼，迎面而来的气势如盘龙困骄，俯视众生，他不由自主地走向前去……待回神时，他的手已经被攥在容雀楼的手中……
　　所以被容雀楼告知是江湖传闻中神秘的门派白荆棘的宫主时，他没有太多的惊讶，而是更多的向往，于是就这么跟着容雀楼上了白荆棘。
　　容雀楼的起居看起来很简单，和门下的人吃的一样的饭菜，住的屋子也无奢侈名品，富庶人家该用小厮的地方有时就自己动手。可他隐隐觉得容雀楼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或者是白荆棘那片白雾笼罩，内藏陷阱的迷踪阵，不知深浅。
　　第一年在白荆棘八月十五的晚上，容雀楼的心情似乎并不好，却还和大家一起聚集在公子们的院子里赏月行酒令，直到酒令散去，容雀楼却独自坐在椅子上……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
　　难得的，容雀楼让他扶着回到屋里。
　　那一夜程默然半夜醒来，身边却没有了人，他起身朝窗外望去，容雀楼在月光下背着手来回跺步，口中念着听不懂的话，可声音阴阳悠转，有几分似塞北的长歌，又像是寺庙里中僧侣吟唱的慈悲渡世经，是从未听闻过的歌子，夜色下灰红的落梅被风吹落在容雀楼的肩膀上，像是超脱了人世的阴界，洗尽铅华，腐骨成烬，无色归尘……树下的人也变成了游离孤鬼……
　　歌无止尽，反复咏唱，孤鬼面目凶恶，眉眼之间却带着苦世哀凉之苦，在落梅星点下随风起剑弄舞。月圆之夜，阴之阳极，正是徘徊在阴阳狭缝中，无处存身的修罗恶鬼出没之时，冰雪之剑簌簌靡音，犹如黑暗世界弱肉强食的蛮毒恶斗，诡异冷溧得像是身处地曹法门……可他已经被这银月如水的光影之下的邪恶之舞所吸引，想要看到更多的血红，想去脱掉肉骨也变成萧杀妖孽却美得冷酷的鬼界……像是着了魔一样，他想拿起自己的剑抵上自己的颈子……只有血才能抵达那边……
　　程默然像是窥伺到不该看见的秘密，而且那时的心悸想在想起依然会不寒而栗后来，若不是第一声鸡鸣搅扰了他的心智，怕是难活到今日。后来才悟到，那夜里看见的应该是祭祀之舞，而他只是容雀楼带着的古怪的面具给勾了魂魄……
　　有很多次他都怀疑过，当初在山上，杀尽二十八联盟的人的修罗鬼是容雀楼。可算来算去，容雀楼和他一起上山的时辰和修罗鬼杀人的时辰都相差足足半天。而且容雀楼的兵器他也见过，虽然也是断刀，却并非赤血猩红。再近一步说，如容雀楼真是修罗鬼，那足以有时间杀了自己的父兄，何必放虎归山；就算日后再有人上白荆棘寻仇，若有能力做百人斩，又何畏江湖？！
　　可是容雀楼至今没有找寻到他，是对曾经父兄攻山的事依然记恨在心，还是真的只顾小眷而将他忘记，他期盼的竟然是后一个。若是因为小眷，那他和容雀楼还能见面。若是前一个，他们就真若隔世，不能相守，而他会寸寸碎断，痛苦余生……
　　可是……难道被程炎鹏这淫 贼沾染过的身体还能和谁共生下去……程默然越想越恨，恨不能将身后的程炎鹏食肉寝皮。
　　正在这时，程炎鹏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嘴里叫着：“黄泉录是我的，我的，谁都不要想抢走！”
　　察觉到自己还是在密室中，程炎鹏长出一口气，却见一双清若碧水的眸子看着他，赶紧笑道：“发噩梦了，噩梦……二叔胡说的……”
　　这哪里会随便胡说，程默然知道程炎鹏定是心中有鬼，假意不在意，冷哼一声不睬他。
　　程炎鹏见心爱之人冷眼相对，明白刚才有些欲盖弥彰，立刻讨好道：“默然啊，你别生气，这黄泉录二叔的确得到了，等二叔再练些时日，再拿与你看……”
　　程默然大惊失色，这黄泉录可是武林中窥伺的奇宝，若落在老贼的手里，将来势必为祸武林。想到这里他瞪过眼睛道：“谁稀罕看你的破书，给我都不看！”
　　美人的言语中显然带了火气，可肯对他说话，程炎鹏已喜出望外，赶紧将程默然抱在怀里温存道：“默然不要生气，二叔有样宝贝给你看，和比那黄泉录有趣多了！”
　　说着就下床，到桌边拿起半张纸回到床上，异常神秘地道：“这是张命盘图，得了黄泉录没有用，若要修炼上面的武功，必须得到此图才行。”
　　程默然用眼角扫了一眼那半张图，见上面三组半扇形的图格，参差不齐，里面标注的都是些数字。
　　程炎鹏拿着那图颇为得意地道：“这张命盘图就是决小天尊传下来，可助修炼黄泉录上的绝世武功摧心掌……”
　　程默然看了片刻，并未看出什么道理出来。程炎鹏更是炫耀道：“这上面的数字分别是属相，月份和日子，需用特殊的算法便可得出一个生辰，算法也很有神奇，用此月的月份与图中年圈上相应的数字相乘，然后减去图上的月圈，然后再除九，若小于五者，就需加入日圈的数字，若不小于五的，就不用加。”
　　“我才不要看，你拿走！”程默然表面怒叱，可心中却将月份算了进去……
　　九月初五……那不正是父亲的生辰吗？
　　程默然越想越觉得和父亲的死有关，又不敢动声色，只是心里偷偷记下图形上的数。若问恶贼，定然说，只要多算几个，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于是他心中默默又算了上个月的，再上个月，再再上个月……
　　程默然张大了眼睛……二哥……是二哥的生辰……
　　这张图是练黄泉录的摧心掌……
　　程默然猛地回头，疯了一样用头撞向程炎鹏，程炎鹏哪知道，顿时鼻子被撞个正着，鲜血直流，没等他推开程默然，肩头传来一阵剧痛。
　　“唉呦！你疯了么！”程炎鹏气急败坏推开程默然，可程默然死咬着他的肩头不肯撒口，硬扯恐怕肉要掉下来，他急了，一掌拍将程默然打飞。
　　程默然从床上滚下去，双手依然被铁链锁着，骨头发出咯咯两声生生扭断！
　　“嘶～”程炎鹏扯过里衣，捂在伤口上，冷汗直冒。程默然将他的肩头咬得皮开肉绽，那块肉差点就要被咬下来。
　　他气急，一脚踢在程默然的头上，“你别给老夫装死，老夫喜欢你，是看得上你！大哥不知道怎么教得，三个小崽子都不是好东西！”
　　程默然醒了过来，可双臂的剧痛让他几乎痛晕过去，他撑起精神怒骂道：“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我二哥和我爹爹都被你挖心而亡，他们一个是你侄儿，一个是你大哥，你好狠毒——”
　　程炎鹏此时哪管更多，怒道：“老子何止吃他们两个，连你大哥的心也是老夫吃的！”说着一把抓住程默然的乌发，将他拖上床来，“留下你是因为要你上床陪老夫，你敢给老夫使性子，还不曾知道老夫的狠手段！”
　　连大哥也惨遭毒手，那他活着还有何意思……程默然只觉得眼花缭乱，头脑轰鸣……再也支持不住，昏死过去……


卷九十 密室之戏（下）

小眷跟着容雀楼回到租来的院子里，原本已做好了见善心余的准备，谁知善心余却不在，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过却见到许久不见的小谷，于是两人说起近况来。
　　百里探却向容雀楼抱怨童双一夜未归，而去游易番市不能再拖，这次童双回来，说什么也得离开。
　　容雀楼想想也是，不过得先让百里探再看看小眷的病，这次折腾，小眷又损了心脉，脸色也不好，日后定然不能再让他再伤心……
　　“再说一遍，别让他再受悲怆，悲者无病添三分！”百里探为小眷摸脉观色，又听心肺的声音，冷言道。
　　“知道……”容雀楼乖乖地点点头，这回作孽可有他的一份……
　　“太兴奋也不行，少给些惊喜，更别吓他！”
　　“明白，明白……”容雀楼偷眼看看小眷，见后者顽皮地向他吐吐舌头，他也笑了……
　　“最后，少做些闺房之乐……都已不惑之年，还不知节制！”
　　“咳，咳咳——”容雀楼硬是让口水呛了气管，而小眷早就臊红了脸，躲在薄被中不敢探头。
　　“接着啊！这方子是最适合的，只要你有本事能弄到上面的药！”百里探生生给了容雀楼一白眼，将手中的药方甩给他。
　　容雀楼接过药方，嘴里不服气地嘟囔一声：“我又不老，又没早衰，俗话说四十饿如虎……”
　　“那是说女人的！”
　　百里探哭笑不得地看着容雀楼，这人还是他前两天见到的那个啊——被人换了头吧！
　　小眷突然探出头来，提醒道：“爹爹，快些想办法救默然哥哥！”
　　这句话也算转了话题，容雀楼安抚他道：“小眷放心，我早让童双查找默然的下落，可是他不知所踪，定是查到了什么，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说完，他嘱咐小谷好好照顾小眷，转身离开了。
　　容雀楼出门，去了镇上的安平客栈。
　　上到二楼，走进一间客房，静静坐着。日落十分，有个干瘦的男人走进来。一见容雀楼端坐在一旁，转身关上门，拜倒在地。
　　“荆十一叩见主上！”
　　容雀楼轻轻“嗯”了一声，道：“十一辛苦了，你见过童双了吗？”
　　“昨夜见过一次，他说程三公子的下落至今没找到，心里着急，要再去程家打探！可今早上，程家门外又挂了丧，说程默洵死了！属下正要报与主上！属下没有打探到他是怎么死的，准备天黑了再去！”
　　“程默洵死了……”容雀楼微微蹙眉，“看来君无意失手了！程炎鹏这只老狐狸要比猎人想得要狡猾得多！”
　　“主上的意思是，程炎鹏回来了！”荆十一也暗暗吃惊。
　　“去找，一定要找到童双，他可能已经知道默然的下落，留下记号了！”容雀楼吩咐道。
　　“是，主人稍候！”说着，荆十一推出门外。
　　『雀楼……救我……』
　　默然？
　　容雀楼像是突然听见了程默然的呼喊，那声音凄惨而且哀伤……
　　他站起身，疾步下楼，总有一种感觉，默然应该在镇子的西面。他不停地寻找童双留下来的记号，挨家挨户地看。无论是默然还是童双，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善心余掉进了一间密室中，头撞在墙壁上有些疼。火折子摔在地上灭了，他只能靠手摩挲四周。突然摸到一个软呼呼的东西。
　　“你给小爷摸哪里！”
　　黑暗中一声清脆的喝叱声，接着善心余只感到一阵急劲掌风迎面袭来，他急忙朝旁边闪躲，叫道：“对不住，兄台，善某不是有意的！”
　　“善心余？”
　　发出声音的人似乎认识他，而他也觉得耳熟……
　　“是我！童双！”
　　“童双？”善心余诧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想也想不到会在这洞里遇见童双！那夜去找小眷没找着，却遇见了乔装回家的程默洵，当时程默洵被牢笼折磨得遍体鳞伤，他这个做弟弟的应该必须护送义兄回家，并支持义兄振作起来。
　　童双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道：“你怎么会在，我就怎么会在！”
　　“这么说，你留意到了程炎鹏……”善心余恍然大悟，他在街上看见的熟识的背影，原来是就童双……
　　“不是‘也盯着’，是一直都盯着他呢，程三公子可能在他手里，主人担心三公子！”
　　“你们早知道程炎鹏有鬼吗？为何早不说！你知道程炎鹏害死了多少人吗？”善心余气极地抓住童双……如果能早一点知道的话，大哥就不会……
　　“说得轻巧，无凭无据，只靠嘴就说程炎鹏不是好人？程炎鹏和白荆棘的有过节，我注意他是理所当然，说他不好也是天经地义，换句话说，你为何想不到呢！把手拿开——”
　　“至少我可以提防！”善心余仍不死心。童双却冷笑一声，道；“如果你把这些罪过归咎在别人身上会更舒服一点，就请便吧，真是笑话，江湖上其他的人都死了吗？程家一朝荣辱，撒手不管，倒是要拿白荆棘做戏！”
　　“你！”善心余丧气地松开了童双。没错，若童双冷不防说程炎鹏的坏话，他只会当作程家和白荆棘之间恩怨背后的悱贬，他从没有怀疑过程炎鹏，换而言之，谁也没有怀疑过……如果不是这样，大哥也不会轻易被害。
　　童双即便不看善心余，也知道他正处于懊悔痛苦之中，心中冷笑，这些江湖大侠还真是可怜，已经知道仇家，却还将自己陷入困境，怎言报仇雪恨！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世间能有几个像主人，忍人之不能忍，狠人之不能狠，三年磨一剑，出鞘即伤人……
　　主人说的没错，人的贪婪才是最锋利的杀人刀……只是……
　　枉死的人……未免有些可惜了……
　　黑暗中两人沉默许久，善心余站起伸来，开始摸索四周，道：“你有什么出去的法子，我们总不能在一直等，不困死也会渴死！”
　　童双听了轻笑出来：“你若是渴了，这有茶！”
　　善心余突然觉得手边上有个茶壶，端起来就猛灌两口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会有茶壶？”
　　“喝完了才想起来，早知道就在茶壶里下毒！省得你和我家主人抢小眷！”童双故意道。
　　善心余自然不服气，将茶壶塞给童双：“想用毒害我没那么容易，而且我不是在抢小眷，我是保护他……”
　　“……当初我找到小眷的时候是数九寒天，他被，像个乞丐衣不遮体，两日未食，吊着一口气支撑，那时候姓容的在哪里？你们根本不明白，若是我没有坚持找小眷，或者没有回头，姓容的还能记得他吗……像穿破了的衣衫一样扔掉他，现在不说没有一丝悔意就想要回，只有小眷这样好骗才会一次又一次上当！更何况小眷又是他的——你不明白！”善心余收住了口，他不能再说出小眷是姓容的儿子这件事，小眷日后怎好见人……
　　“小眷有些地方是比较笨拙，可是看人待物并不笨，他知道自己喜欢的谁，而且若是能和自己的人在一起，是多幸运的事情，人总盼望幸福，这个你才不懂！”童双说着低下头，善心余看见了小眷，却不懂小眷……或许自己也不懂，只是期望小眷待在主人的身边，这样主人也会高兴……
　　你又懂什么，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也盼望……善心余心底小声念到，却不再说下去，又道：“不管如何，先想法子出去为上。”
　　童双取出怀中的火折子，道：“这密室我看过了，除了掉下来的洞口没别的出口。我来的时候给同伴留下记号，他们会找到这里的，只是要耐心地等……”
　　善心余看看童双，从脚底下摸出一根带着夜光粉的短棍，干笑道：“你说的标记，是不是这个……”
　　“你……太好了——”童双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若是来救他们的人因为没看到危险标记也掉进来，他一定先杀了这姓善的！！

　　怕火折子用完，童双再次熄灭了光亮。不知道在黑暗中等了多久，失望，焦躁，不安，善心余坐着，站着，靠着……他想和童双说话，却被童双禁了声音，因为唯一的一壶茶水被喝光了。
　　“不要急，才过了一天……”童双劝善心余要心静。
　　“四处漆黑，你又知道了！”
　　“笑话，算时辰还用看日头吗？我从小会用心算了！”童双不屑道。
　　善心余眨了眨眼睛：“你……祖上是雀国人？”
　　童双心中一惊，顿了顿道：“我倒是想，可惜啊，我的耳朵还是会变尖，尾巴死也长不出来！”
　　“哦，我还以为你善算天时术数，是雀国之后。自从昔日已故的十八王爷率兵攻下城池，后被括马族侵占，又被夺回，几经战火，不知道还有没有将雀国的东西留下来的机会了……”
　　雀国的国君子民皆是飞星族人，长有长尾，若童双耳尖，自然还是西朝人。
　　“雀国好吗？不见得吧，你去过吗？”
　　善心余摇摇头，道：“没有，我能自个出远门的时候，雀国已经被灭了……嗯，这什么味道，好香！”
　　“当然香，是饭菜香——”
　　“嘘，来人了！”善心余拉了童双一把。两人静静屏住呼吸。
　　突然“哗啦”一声，有密室的门开启的声音，接着进来一人，在黑暗中依然行走不怠，接着，黑暗中点燃了一根蜡烛……
　　进来的人是个老妇，她刚点燃蜡烛就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两个人。
　　“不许叫！”童双道凶道。
　　“否则杀了你！”善心余凶道。
　　那婆子张大了眼睛，干张嘴发不出声音，翻个白眼就倒在了地上！
　　“都怪你，吓死她了！”童双瞪了一眼善心余。
　　“我……你……好吧，是我的错！”你的口气明明比我还凶——善心余腹诽道。
　　两人也不说废话了，先将婆子手中的饭菜一扫而光，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正在这时，密室的顶——他们两个掉下来的地方忽然启开了，有声音在上面喊道：“童双，是你吗？”
　　“嗯唔！（是我！）”童双赶紧咽下口中的馒头，爬到跟前，“是我，童双！这里是程狗贼的密室，我和善心余在一起，找到一婆子，马上就能找到程三公子！”是十一来了，太好了，这下怎么说都有救了！
　　谁知荆十一没好气地道：“你有时间慢慢吃，主人已经找到程三公子了，难道和你一样，连门都找不到吗？”
　　唔唔……被骂了……童双委屈地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丧气地道：“拉我上去吧……”
　　“真是的，你已经过了弱冠又一，怎么还长不大似的！”还拉你上去！荆十一无奈地将绳索抛下来。
　　二十一了？他以为童双和小眷一样十七岁……善心余张大了嘴巴……
　　“看什么看，不想出去就早说！”童双狠狠瞪了善心余一眼，顺着绳子爬上去。
　　走到甬道的入口处，有两个人拿着火把照亮，容雀楼正抱着仅用一件长袍裹身的程默然，从另一间密室里出来。露出长袍外面的四肢以奇怪的位置扭曲，红肿，身上还有不少鞭痕。
　　童双赶紧走上前，接过火把为容雀楼引路。
　　“十一，毁了这里！”容雀楼冷冷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姓容的好神气！善心余心有不甘地慢慢走上去……忽然脚下又踩着了什么东西……
　　又让他跑掉了——那只油光的癞蛤蟆一样的程炎鹏——容雀楼心中愤恨到……


卷九十一 恩怨怎分善恶

程炎鹏所在的密室就在甬道的入口处。而善心余和童双下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往里面走。甬道之中也有其它能把人困死其中的密室，可这两个人对危险的预感似乎都不差，直走到底，掉进了哑婆子所用的密室。
　　程炎鹏并没有走远，他听见自己密室入口的暗箭被触动，慌忙穿好衣衫，刚装好银票和面具，就听见“咕噜”一声，开启密室门的机关被触动，他急忙转身闪进密室的隔层，透过小孔往外看。不管是谁来，他只要关闭密室的门，放出毒烟，就可置人死地！不料想进来的却是容雀楼，他急忙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容雀楼一进密室，一眼便看见了在被捆在床上的程默然。
　　程炎鹏那位置看不见床帷中的两人，但听得默然喜极而泣，不断喊着“雀楼，雀楼”，他妒火攻心，却也想起默然小时候，练功摔哭了，也是这么软软地叫着“二叔，痛，二叔……”
　　程炎鹏失了神，始终未曾按下喷毒物的机关，眼睁睁容雀楼将昏厥过去的程默然抱出密室，才猛然惊醒，长出一口气，错过了机会。不过思来想去，他对默然极其爱慕，虽粗鲁折伤，却始终不忍心杀他。
　　正在这时，却听容雀楼道：“十一，毁了这里！”
　　不多时，就有个干瘦的小个子男人走进来，手里举着火把。
　　程炎鹏从孔中看得不很真切，却觉得此人的身形有些眼熟，没等他细想，只见那男人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朝桌边走去。
　　程炎鹏这时才恍然记起，刚才匆忙之间，只带了命盘，却忘了收桌上的黄泉录。
　　见那男子看见桌上的书，脸上露出笑意。
　　这书要是落入白荆棘的手中就再也拿不回了，程炎鹏心里着急，差点想冲进去抢过来，可下一刻，更让他吃惊的是，那男子像是看见草芥一般，将手中的火把按在了书上……
　　居然是烧书……难道这人不知道这黄泉录是绝世秘籍吗？不识字吗？不想练吗？程炎鹏已经被惊傻了。
　　那男子甚是不简单，四处翻找下，他的三处暗格都被找到，收了他的东西，紧接着就朝他藏身的隔室走来。
　　不好，要被发现了！程炎鹏倒退两步，摸着剑柄，却又放开手，这时还是先走为上，善心余还好对付，再加上一个容雀楼……
　　荆十一听见机关转动的声音，心知不好，等找到机关打开隔室的时候，里面只敞开着另一道暗门……

　　腾出小眷的屋子给程默然疗伤，所有的人都围着，百里探又开始一通忙乎。
　　容雀楼坐在自己的屋子里，脚边跪着童双和荆十一。
　　“属下无能，让程炎鹏跑了!”
　　“不，是本座没有考虑周全，与你们无干！起来吧！”容雀楼沉声道。
　　两人起来后，容雀楼又道，“十一，程炎鹏见过你，你还是暂且离开，正好本座有事情吩咐你。”
　　“属下听从主人之命，不知是何事？”十一躬身问道。
　　“去三十六寨把十四接回去疗伤。”容雀楼道。的
　　荆十一听了吃惊不小，急忙道：“难道是十四被识破了？”
　　容雀楼轻轻一笑，道：“十四自残身骨，假戏真做，连沙贵都被他骗两年多，到这份上，还能有谁能识破得了。叫他回去是只因他的戏，已经演完了。前日，沙贵被本座杀了。”
　　“沙贵死了？”
　　“原本也想让沙贵再祸害些日子，他手中的那张命盘上的人，除了草蛇张仁之外，与白荆棘有仇的，没仇的人都被沙贵杀了不少，现在沙贵已死，正好收网，免生枝节。况且十四的手脚伤了这么多年，拖一日，要恢复也困难一日，还是让他早些回来，本座也早就吩咐荆五前去，随时为他疗伤。”
　　“十一这里代十四多谢主人体恤之心，只不过……”荆十一迟疑道，“属下怕张仁不死，十四不肯回来……”
　　“叫他放宽心，沙贵的尸体本座做了手脚，只要一送回三十六寨，就会引起内乱，群起争夺总寨主之位，那时，会有人杀死张仁，让他们乱上加乱……而你……”容雀楼垂目玩味地道，“不是郡守的心腹——布兵营指挥使吗……”
　　看来主人在三十六寨寨主们的身边也安插了暗桩，荆十一不由暗叹主人主持大局时，行事谨慎缜密到令人发指！寨中内乱，纷争不断，若再有官家伏击，这回三十六寨不倾巢血洗，也得脱胎换骨……
　　“属下明白，这就启程！”说完，荆十一跪地告别。的
　　童双将荆十一送至门外很远，这才低声道：“又要麻烦总管大人运尸首了，不过这回是运回婆娑江！”
　　“无妨，上次的更麻烦，挖尸，运尸不说，那尸首还是三个月多的，肉都烂了，臭味难当！”荆十一抽动鼻子道。
　　“可还是难不倒总管大人，如期将‘贺礼’送到。”
　　“这区区小事，只不过陆上多关卡，浪费了百来筐臭咸鱼而已！此次依旧如期赶到，这一回该它三十六寨被具尸体翻腾得底朝天了！”
　　童双冷笑一声，平日总是挂在脸上的稚气荡然无存，道：“杀人偿命，血债血偿，怪不得别人，十一总管走好，童双不远送了！”
　　“童双兄弟保重，愿我主心随所愿，告辞！”
　　童双送走了荆十一，心里却有些憋闷，只为最后一句心随所愿。他回到屋里，看见容雀楼依然坐在桌边沉默不语……
　　童双静静地站在一边……
　　他知道主人的心事，恐怕是为了程默然。主人虽然能掌控大局，可是有些事情超出了预料之外。君无意没有能截住程炎鹏是其一，程炎鹏对程默然有非分之想是其二，让程炎鹏再次逃走是其三……
　　主人要接荆十四回来，怕也是不想再继续铺局……
　　过了许久，容雀楼才问道：“宏帮那边如何了？”
　　“宏帮，哦，宏帮帮主杀妻食心被其子知晓，父子已成仇，帮内分成三派，斗得不可开交，十七总管说他要慢慢玩……”童双回道。
　　“加上荆十一和荆十四，外堂总管回来七个了吧……”
　　“是……”童双小心地回答道，难道主人要放宏帮一马……
　　容雀楼沉默许久，才道：“叫十七了结完事情快点回来！” 
　　“是，主人！”
　　童双松了口气，看来主人恩怨分得很清，断不会为了程默然一时心软。还好主人心里被小眷所站，若是换了程默然，怕这事还得多磨。再等些时候，慢慢收了尾，三年前的血海深仇得报，也算主人给白荆棘的兄弟有个交代。
　　这时，小眷从外面闯了进来，眼眶水亮，鼻头也红了，见了容雀楼，眼泪更是掉得快。
　　“爹爹，默然哥哥他武功没了……呜呜呜……双手断了，浑身好多鞭伤……呜呜呜”小眷一边哽咽着，一边哭道，那模样犹实伤心欲断。
　　容雀楼给童双使了个眼色，童双退出去。不一会儿，又进来了，回禀容雀楼道：“三公子的鞭伤不碍，只是皮外伤，双手也没多大事儿，养个半年也就好了，至于武功……有些可惜了。”
　　容雀楼点点头，童双施礼退出门外。
　　小眷见童双一番话和平日说话一样，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哭声，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刚才还哭得伤心，怎得突然不哭了？”
　　“我太软弱，不能像童哥哥冷静，让爹爹担心了……”小眷抽着鼻子哽咽道。
　　容雀楼拉过小眷，让他坐在自己的怀里……
　　允谦说容暖继承了他的翻脸无情，容冰继承了他的玩世不恭，那他的良心便是被小眷夺走了……容雀楼将头埋在小眷的颈窝中，柔声道：“你当初被荆棘草刮伤，又中了毒，可有哭过……”
　　小眷遥遥头，望着容雀楼道：“没有，我只想活，看见我活着，善大哥开心，小谷开心，我也开心，身体再痛也没有关系……江湖中人，今日不知明日，男人受点伤怕什么！”说完，他低下头去，“可默然哥哥和我不一样，他是仙宫的白鹤，若是折断了翅膀，我会比自己折断翅膀还难过……”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容雀楼被小眷最后的表情逗笑了——“难道不是因为白鹤飞到仙人身边，小眷怕仙人带着白鹤走掉吗？”
　　小眷被容雀楼一提醒，才想起这事来。若是默然哥哥回来了，日后便要和他抢爹爹，可是他哪里比得过人家，顿时僵硬了身体。
　　“我……我去看默然哥哥——”小眷从容雀楼的腿上跳下来就跑——可还没跑出一步，就被人逮住——
　　“你给我回来！”
　　容雀楼伸手就拦住小眷的腰，一把勾回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永不分离的吗？你怎么又反悔！”
　　“可我不做男宠……”小眷咬着下唇道。爹爹会抱默然哥哥，就和抱他一样……而他却除了和爹爹睡觉以外，不知道要做什么！小眷越想越乱，昔日爹爹和默然哥哥有说有笑，而将他赶出门外的情景好像又在眼前……
　　容雀楼也不和这拐不过弯的脑袋争辩，直接吻上了小眷的唇，唇舌相濡，辗转反复，像是交换彼此的信任和忧虑。
　　“唔好痛！”舌尖被爹爹咬了，小眷叫出声来。
　　“这是惩罚，叫你脑袋里别乱想，我不会抱他，也没有其它的公子，我只想看见你一个人……你也要答应我，再别看的男人，默然也一样……”容雀楼好容易放开被吻得透不过气来的小眷，逼迫他点头答应，可又想想小眷这脑袋哪能记得住，又抱着小眷恨恨地吻了个结实……
　　害得小眷动用了所有的脑浆用力想，自己又哪里做错了……

卷九十二 荷花的心是蓬
善心余站在屋外，透过窗户，冷冷地看着相拥而吻的人，手紧攥在一起。难道小眷已经选择和容雀楼在一起，可这是天理难容的事，日后传了出去，必然万夫所指，身负骂名，而他怎么能让小眷再备受世人唾弃。
　　善心余想着，叩门而入，惊得小眷推开容雀楼的怀抱，站在一旁。
　　容雀楼心中不快，可面上却微微一笑：“不知善大侠有何见教。”
　　善心余嘴角挑起，瞪着容雀楼也刺笑道：“没别的，只是默然他在梦中一直喊容宫主的名字，想来在默然心中，容宫主是最值得牵挂之人，我看他思念得紧，终究于心不忍，特来请容宫主过去，想必看在旧日的情分，容宫主不会撇下默然不顾……是吧？！”
　　善心余略带挑衅的目光并没有激怒容雀楼，可他却如愿地看到容雀楼有点担心地看了小眷一眼。于是又催促道：“容宫主放心，令公子小眷和在下关系非浅，定然会代为照顾。况且令公子这些年都是在下照顾，如今已经不是孩童，做父亲的总不能时刻守在身边。容宫主，请吧！”
　　小眷低着头，可脸却烧得通红，差点挂不住。可心里却不住地对自己说——别这么小气，你不是也担心默然哥哥的身体吗？那可不是作假的！
　　“爹爹，你去看默然哥哥吧，有爹爹在身边，他会好得更快些。”小眷说服完自己，好受许多，于是给容雀楼一个安定的眼神。
　　容雀楼倒是看出小眷说的是真心话，反倒不太舒服起来，刚才的担心骤然转化成不满，怎么听都觉得自己是要被小眷拿来送人情的“礼包”。可是若是小眷真闹别扭，他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现在只能顺着杆子爬——
　　“你等我，很快回来！”容雀楼带着酸溜溜的味道，没好气地和善心余道了声谢，看程默然去了。的
　　屋里只剩下了小眷和善心余两人。好一会，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小眷的头更是不敢抬。
　　“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善心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眷点点头，跟在善心余的身后。
　　两人出了院子，一前一后慢慢走到镇郊。
　　总是要和善大哥说的，会骂他出尔反尔，忘恩负义，和自己的爹爹做违伦背德之事……这些他早就做好准备，只是希望善大哥因生气不理睬他，他不想被讨厌……不过……会被讨厌才是理所当然的吧……小眷边走边想，如果现在将最坏的打算全部想好了，等会就不会太难过了……
　　善心余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人……
　　小眷像是怕他似的慢慢磨着脚步，所以才使得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善心余停下了脚步，小眷也跟着站在原地。
　　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小眷几次想开口，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起头，总不能说——善大哥，之前多谢你，日后我们各不相干。
　　正在小眷踌躇之时，眼前突然多了一双鞋子，宽厚带着粗糙的手茧的掌心覆在自己的脸上——“适才见你，好像又瘦了……”
　　小眷听了心头不由一酸，这才慢慢抬起眼睛望向依然对他深情凝望的男人……
　　善大哥还是他的善大哥，可是眼中隐隐含着哀伤，刺痛得小眷不由倒退一步。他明白，是因为选择和爹爹在一起，才会伤了善大哥的心。
　　就算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他的小眷一直都是最漂亮的，如同春雨后的柳树，耐过严雪又出翠色，善心余轻轻地抱住了小眷……怀中的这副身子太单薄，好像一用力就会折断，可是谁又能想到，经过三年多的病苦煎熬，这柳枝依然在他眼前伸展……
　　“善大哥，对……”
　　“不要说对不起，我不听！”善心余断然阻止小眷再说下去，他沉吟片刻，才道：“你为何还要和容雀楼在一起，他是你的父亲，你难道分不清是非黑白，天道伦常吗？就算你装作不知，在这里没有人熟知你们，可若是传了出去，天下人如何看他，白荆棘的人如何看他，骂他色迷心窍，还是荒淫无耻。又如何看你，指责你天生魅惑，□子纲，你总不会指望他和你一辈子流浪江湖，不见人吧！”
　　小眷不言语，可善心余的话，他却听在心里。爹爹总是要回白荆棘的。他此时才想到，若真回山，爹爹该如何给众师兄弟说，给八位总管说……
　　还有两位突然由少主变成的兄弟——他们该如何看着自己做爹爹的爱人——小眷想到这里，浑身不住地打起抖来……
　　善心余见小眷脸色如此难堪，知道自己说重了，于是心疼地将小眷抱在怀里，劝道：“小眷，他和默然以前有情，现在默然回来了……”
　　“爹爹喜欢的是我！”小眷瞪着眼睛争辩。
　　善心余心中暗暗叹口气：“他不顾默然岂不更糟糕，你想他变成始乱终弃吗？况且你单纯，又善良，怎么忍心不顾默然……”
　　你单纯，又善良……单纯又善良！！
　　小眷突然猛地推开善心余，大声道：“我……从此后没有爹爹，只有主人，我要和主人永远在一起，他不喜欢默然哥哥，只有相爱的人才能在一起！”
　　只有相爱的人才能在一起……
　　小眷不顾身后善心余如何叫他，一口气跑回院子里，闯进默然的屋子。
　　程默然被梦魇缠身，辗转反侧，晶莹的汗珠从额尖落下，像是洁白却在风中摇曳的花枝，他紧紧地抓着容雀楼的手，不肯撒开，希望能从容雀楼的身上获得更多的生存的力量……
　　容雀楼的手被握着的力量正预示着病痛的折磨，希望默然能快点好起来，这样他才不会有更多的愧疚。

容雀楼的拿着湿巾为程默然擦去汗水，但愿默然能快点好起来。他见小眷闯了进来，想要说什么，可看及自己和默然拉的手时又吞了回去，无言无语地又转身离开……
　　一定是姓善的又在小眷面前说什么！容雀楼来气了，他抽掉被捏着发痛的手，追上前去，将小眷拉回自己房中。的6cdd 
　　之前和多少人对他患得患失，头回遇上个不省心的，生怕稍微不留意，这小东西又转投别家！容雀楼顺了好半天的气，才道：“说，这回又怎么了！”
　　“我不能和爹爹在一起了……”小眷说着，眼泪在框中打起晃来。
　　“说好不哭的，你怎么又——”容雀楼害怕小眷又哭伤了身体，更是因为小眷一哭，他的心也会跟着酸痛难忍，好像自己要哭出来似的。
　　“爹爹是白荆棘的主人，总要回到山上，可我却再也回不去了；而且默然哥哥这么可怜……”小眷闻到容雀楼手上传来淡淡的熏香，是默然哥哥身上的味道，心里更是难过。
　　小眷心中的疙瘩依然是那两个，容雀楼耐心地道：“现在你才是我喜欢的人！”
　　“可是默然哥哥他——他是个好人，心底善良！”小眷急道。
　　“你也很好！”
　　“我不好！我是个坏人，所以才会害默然哥哥吃辣椒，才会被爹爹赶下山！才会受病苦折磨，这都是老天看不过去，在惩罚我！”小眷退后一步，他不敢看容雀楼的眼睛，现在爹爹已经知道做得坏事，一定不会再喜欢他，比起默然哥哥，他的心坏透了。
　　容雀楼愣了愣，才道：“我就知道，当初怎么逼你都不推脱一句，实在不像你！”
　　默然哥哥在山上的时候对所有人都很友善，从没有对他不好过，爹爹一定也是看出他在说谎，心底又坏，才会怒不可遏，不要他再留在山上。
　　“像默然哥哥这样的人不该受此折磨，他应该幸福高兴，像我这样的才不该活下去！”小眷哭着就跑。
　　还好容雀楼早一步抢到他前面拦住他——“你在想什么呢？！吃个辣椒就该死吗？”那死在他手里的人多如牛毛，岂不是早就死几千回了！
　　“不过是个辣椒而已，你默然哥哥也不过多跑了两次肚子，我当时惩罚你，是因为……不是因为你说谎骗人……”是因为小眷太倔强，太善良，太过耀眼，让他站在小眷前面的时候不敢直视自己…
　　“没有人会记恨一颗辣椒，老天天下的恶人都没有惩戒完……”譬如我……“他哪有时间惩罚你呢……”容雀楼为小眷擦干眼泪……
　　“真的吗？”小眷小心地问道，他是有听娘说过，海神大人很忙的……
　　“真的，所以你完全可以当作没说，我也没有听见……”碎吻落在小眷的眼角……容雀楼笑了……
　　“嗯……”真是这样吗？他可记了好几年呢，每次见到默然哥哥就会特别心虚……
　　容雀楼又道：“你默然哥哥还有家人，程家需要他振兴家业。我也没有打算回白荆棘，你喜欢到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容暖也大了，他从小就想做宫主，现在正随他心愿，不好吗？”
　　“好……”小眷乖乖地点点头……
　　容雀楼看见小眷哽咽个不停，又起了捉弄之心，道：“你真的有放辣椒吗？”他还是有点难相信，小眷会起这种坏心……
　　小眷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接着又遥遥头：“不是我放的……我”他看见了，是岳岳捣蛋，搞得鬼……
　　用几乎蚊吟的声音结巴道：“我……只是往菜里面……捅了捅……”藏起来而已……
　　“哈哈哈哈……”容雀楼紧紧抱住小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真是爹爹的孩子……”
　　我的小眷……

卷九十三 莲蓬的心是子
“善大哥，我要和爹爹在一起！”
　　小眷的话中已经没有了犹豫，坚定地看着他，然后跑回到默然的屋子里，和容雀楼一同坐在了程炎鹏的身边。
　　容雀楼摸摸小眷的头，用眼角瞟了一眼院中的伤心郁结的善心余，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自从再遇到小眷到现在，他在小眷心里总也争不过姓善的，好像小眷随时都会和姓善的远走高飞。这回小眷终于肯拒绝姓善的，站在他身边。看来早些占有小眷是再明智不过……容雀楼脸上看似别无异样，可手里早拉过小眷的手，揉来揉过足瘾。
　　小眷哪里知道容雀楼的花肠子，看着程默然整整一天一夜没有醒来，他已经追着百里探问过好几回，有势必像把百里探逼疯的嫌疑。最终百里探受不了，威胁容雀楼，如果不找条狗链子栓好小眷，他明儿就要让童双带他走。
　　容雀楼笑着将小眷的手握住，又要挟了百里探三个月的时间，百里探也知道自己是走不成了。现在已经快要入冬，到北方游易最起码需两个月的路程穿越沙漠，他可不想被冻死在半路上。
　　所有的人都折腾到现在没有睡，容雀楼也明白不可能说动小眷去休息，于是将他的头放在自己怀里。没过多久，小眷的鼻息声微微响起……
　　容雀楼知道给西小眷说的那些话是想得太好了。默然的性子他知道，荣辱不惊，患难也不弃。爹爹，两位哥哥，两位姐夫都被杀，虽然有情可原，但程炎鹏是噬心魔的事实被君无意揭露，现在也成了官府通缉，武林同道追杀的要犯，无论是官场还是江湖，程家都将会受唾弃而一蹶不振。若再说出自己以后要和小眷在一起，孤高心傲的默然一定会假意坚强，心里却痛苦万分，生无可恋。
　　容雀楼心中叹口气，现在的局面绝不是他三年前所想得那般了……
　　第三日清晨，程默然从睡梦中醒来，熏香的白雪纱帐变成了陈腐的蓝灰布幔，可莫名之中倍感踏实，额头的发丝被汗水粘在皮肤上，他想用手去抚开，这才察觉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握着……
　　不是雀楼……而是小眷……
　　小眷靠着他的床头睡着了，有些憔悴，估计照顾自己未曾睡好。在密室里的时候，程炎鹏告诉他，雀楼因为小眷而将他忘了……
　　程默然细细看着小眷的脸，他初上白荆棘，就和容雀楼在柿子林偷欢被小眷撞破，也对小眷记得很清。雀楼身边的公子和侍童都是美人，尤其同样侍奉在容雀楼身边的才侍童双，生得冷艳明魅，较女子更甚，但气势凌厉逼人，锋睿利落，宛如一柄入鞘的宝刃，随时夺人性命，连自己都会因此多看两眼。想比之下，小眷的容貌虽好，但没有了亮眼之处，和寻常富户家中的小厮一样，胸无点墨，武艺不精，像只养在手边把玩的小狗，俗气得多。和其它公子没有什么区别，围着容雀楼转。凭心而论，若是挑选，童双自是更甚一筹。
　　雀楼身边的人若非饱读诗书，也是知晓礼仪尊卑，懂得含蓄收敛之人。
　　只有眼神……小眷要比他们任何一个人来得火热……
　　像是一眼能看透的水晶，眼神□得让人不敢直视，丝毫不掩饰对着容雀楼的执着，更会因为容雀楼而变换喜怒哀乐……
　　这种要将人逼疯的视线不是程默然所喜欢的，被凝视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心底不该有任何不为人知的隐私秘密或者抱怨，对雀楼身边那些来挑衅的公子的淡然，也像是故作清高的伪装欺骗。
　　雀楼更不会喜欢，从柿子林回去，雀楼就隐隐有些烦躁，像是偷情被撞破的罪恶……从那日起，雀楼就渐渐试图将小眷赶出视线……
　　当听说小眷拒绝雀楼做才侍的时候，他才知晓原来小眷并非雀楼的男宠……
　　他和雀楼同样不明白，小眷若是不想做男宠，为何对他偶尔透露出嫉妒和敌意，为何总是亲呢地偎在雀楼的怀里，为何眼神中有从不掩饰的爱慕，为何宁愿被赶下山也不妥协……
　　或许也是因此，雀楼才会对小眷念念不忘……
　　程默然凝视着小眷的睡颜……因常年的病痛而失去白嫩光泽的容颜，一条淡白的刀疤挂在脸颊上，短发有些乱，有几根还翘着，看起来很邋遢……
　　随性洒脱，喜好洁净的雀楼会因为这样的人而忘记自己吗……程默然始终不相信二叔说的……
　
　　有人在门外说话……
　　接着门被推开……程默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小眷，不要睡了……”容雀楼示意童双将饭菜放在桌上，转身看见小眷的睡相，不由笑出声来。
　　小眷睡得正香，却突然喘不过气来，睁开眼睛发现容雀楼正捏着鼻子笑话他……
　　“棒唉窝啊……”小眷难过得眉心挤成一堆。
　　“叫你看一会，你又睡着了，不知道谁看护谁！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童双骂道。
　　“我错了嘛，童哥哥你不要生气，以后我日日守在默然哥哥身边，绝不打瞌睡。”
　　小眷见爹爹拿着布巾想给自己擦脸，赶紧道：“我自个来！”
　　程默然张开眼睛，看见了容雀楼，也看见小眷羞臊地夺过容雀楼手里的布巾，而容雀楼却笑着用手去抚平小眷头上翘起来的发丝……
　　他突然觉得不该睁开眼……
　　“默然公子醒了！”童双稍稍提醒那两个已经陷入温馨浑然不知外事的人。
　　“小眷，快去叫百里来……”容雀楼支走了小眷，又看着他道：“默然，你醒了，醒了就好……”
　　程默然觉得容雀楼离他已经很远了……
　　
　　转眼入了冬，霜降刚过，没过两天出了一次太阳。
　　程默然想自个到院中走走，于是也没喊人，慢慢起身扶着墙走出去。看见善心余的屋子门开着。
　　进了屋，迎面一股酒气扑来，善心余正在桌边一杯又一杯的灌。程默然一点一点磨到他面前也没发现。
　　“大清早就喝酒对身子不好！”再次拎起酒壶的手被按住了，善心余抬起头，又叹了口气。
　　“怎么没见其它人，小眷呢？”程默然四下张望，却没发现有小眷痕迹，这才反应过来，小眷是该和雀楼一个屋子的。
　　“今十五，他和姓容的去到庙里给你求福去了！”善心余半天才道。
　　“噢，这样啊！”难怪善心余的心情不好，程默然笑了笑。他能感觉的出，容雀楼这回是真的喜欢上了小眷。
　　“你喜欢小眷什么……”不知觉的，话就问了出来，程默然心中苦笑。
　　善心余愣住了，然后道：“不知道……年少时只见过一次，不知不觉的就喜欢了，总想着把最好的东西给他，哄他开心……”
　　容雀楼怕也是这样吧，程默然点点头，就算自己家中未发生一连串的事，结果恐怕也是如此……这样想，会好受些……
　　“你日后怎么办……”
　　程默然不说话了，善心余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打算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隐居……”程家他断然回不去了，被自己的叔叔所玷污，已经没脸再见家人。若日后再被人揭出来，程家的名誉更是雪上加霜。
　　善心余放下心来，看来程默然不会和容雀楼纠缠，这样小眷就会幸福一些……他又端起酒杯猛灌一口。
　　程默然刚想说话，冷气冲着喉咙，引来一阵咳嗽。善心余从橱子里拿出件衣衫，披在默然的身上，又去将房门关上。
　　程默然见脚边有个胭脂盒，顺手捡了起来。
　　“噢，这个是那日在密室外捡到的东西，不知道是你的还是程老贼的，想问问又不知放哪了，原来还卷在衣服里……”
　　“噢，不是我的……”程默然打开来，只见里面是透明的膏药，有股淡淡的松脂味，却很难察觉。他顺手抹了一点，涂在手背上，也看不出什么。
　　“给你吧……”善心余见程默然好奇，顺口道。
　　程默然笑了笑，也顺手收下了。说了些关怀的话，站起来告辞。
　　善心余要送他，他谢绝了，自己扶着墙慢慢走出去。
　　快到自己屋门口的时候，程默然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背蛰疼，仔细一看，适才抹药膏的肌肤上结了一块银亮的硬壳……
　　很像是八月十五那夜，雀楼起舞时，脸上的银色面具……

卷九十四 莲子肚里有芯
程默然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盒子，又用指甲刮下硬壳，可连带着汗毛也被拽下来，红肿一片。这东西会在肌肤上粘的很紧。而且也很坚硬。
　　雀楼就是用这个很快结成面具遮住相貌的吗？
　　程默然想起那夜所看见容雀楼，转眼间就戴上面具，化恸哭如歌的厉鬼……
　　听说在白荆棘血屠二十八联盟的便是带着银色修罗面具的人……如果那个人就是容雀楼的话……
　　不会的，雀楼当时在他的身边呢……
　　程默然笑自己胡思乱想的……若是雀楼用手段欺骗了他……就像用这种小玩意的话……
　　他不敢再往下想，那场杀戮就如同无底深渊，打开探究的门户，就会被漩涡所吸引。
　　快接近用午膳的时候，容雀楼和小眷他们依然，默然请童双将饭菜端到善心余的屋子里两人一起用膳。善心余也乐意和他一起。
　　程默然欲为善心余倒酒，善心余赶紧拦下。程默然笑道：“你是我大哥的结拜兄弟，便也是我的兄弟，为自家哥哥倒酒，理应如此。”
　　善心余这才含笑，欣然举杯喝下。
　　童双见这两位自得其乐，便也不打扰。
　　程默然看着童双走出屋子，直到不见，才笑道：“童双长得真好看，可惜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善心余想起在密室中的事情来，哼一声道：“性格也可惜了呢！白荆棘的人是不是都这样，长着一副让人亲近的脸，其实心肠阴险，嘴巴狠毒！”
　　程默然心中一颤，笑笑，没有言语，整个人沉闷下来。
　　善心余觉得他有心事，追问起来。
　　程默然没有回答，突然笑着问善心余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
　　善心余点点头，早先就四处游历，而这几年陪小眷四处寻医，大半个西朝都被他走过了。
　　程默然接着道：“还有一个月就冬至，到时镇上又开始热闹了，善大哥你可见过有人带着鬼面具跳舞，像是用来祭天或者是辟邪的？”
　　善心余想了想，道：“带鬼面跳舞……我记得去括马的时候曾在一个村子里见过……”
　　括马？竟然是括马族，没有任何特征的括马族？
　　细想起来，雀楼动 情时耳朵从没竖起来过，更没有海睛族的四指，至于飞星族的尾巴……他从没有见过容雀楼全 裸的身体，所以并不知道有没有尾巴……
　　难道说这就是容雀楼掩藏的理由？即使在和他欢爱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是括马人？
　　“善大哥独闯括马想必费了不少力气吧！”程默然试探道。
　　“是啊……括马虽然曾经被朝廷重创，可那已经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如今括马兵强马壮，族长贺兰风谋略过人，阴狠毒辣，非池中之物，上回好在没有和他正面冲突，否则还真的回不来了……”
　　白荆棘的势力真的只配在雪山上困守吗？还是要隐藏什么？
　　就如同三年的那场杀戮，如果他没有亲眼看见容雀楼就在他身边，如果杀人的不是那个鬼面修罗，如果容雀楼没有不计较灭门之仇放八位大当家回去……而是杀人以泄愤，尽数灭绝的话，就算是个误会也不成为理由。白荆棘将和二十八门派结下深仇大恨，卷入江湖周而复始的复仇纷争，再想处世度外是绝无可能。
　　容雀楼为了确保放走的人不再欺瞒世人，在鬼面判官于十三身上处心积虑挖掘出不少“公正的良心”，同时放善心余一同下山，就是要堵住他们的口，就算扭曲事实，也不能再为难白荆棘。
　　这些缘由他三年前就想过。之所以入白荆棘门下，不仅是因为要赎罪，也是钦佩容雀楼能识破大局，忍让适时。而且白荆棘的弟子对容雀楼追崇到即使做了如此决定，也依然诚服。是换了皇座上的那个人，也没办法做到的事情。
　　偏偏雀楼做到了……
　　“不过两国之战是朝廷的事，我们无干，这些年江湖被噬心魔搅得乱七八糟，不知道何日到头！”善心余丧气道。
　　“唉？现在知道程炎鹏就是罪魁祸首吗？！”程默然奇怪道。
　　“不，神捕君无意已经通告江湖，噬心魔不止一个，前不久宏帮传出消息，岐山派的掌门杀了宏帮帮主夫人后挖心吃肉。宏帮已经和岐山派断义成仇，双方都有死伤，岐山派原本斗不过宏帮，可宏帮死了两位高手，最近帮内似乎也有内乱。所以岐山派的掌门虽然被宏帮所杀，但已经不能解决两帮的仇怨了。”善心余叹口气。
　　“这么说不止一本流传江湖！”黄泉录和命盘……程默然焦虑道。
　　“什么不止一本……”善心余诧异道。
　　程默然迟疑片刻，才将从程炎鹏那里听来的黄泉录和命盘的事情告诉善心余。
　　善心余听了大吃一惊，也明白程默然为何没有早点告诉自己。
　　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夺得天下第一，尤其这本还是武林奇才决小天尊留下来的武功秘籍，若是得到它，说不定能和决小天尊一样称霸武林。
　　这种引人入魔的邪功只会诱发人的贪婪，足以让世人皆沦落成噬心魔。程炎鹏连自己的亲人的心都挖来练功……所以越少人知道自然越好……
　　善心余虽然也想追查噬心魔，可现在还不知道噬心魔究竟是谁，有几个，尤其程炎鹏隐藏在暗处，若是又让老贼得了空子，抓走默然，那真是无颜见九泉下的义兄了。
　　程默然在善心余屋里又坐了很久，回自己屋里吃了药。
　　没过多久，容雀楼带着小眷烧香回来。小眷满手拿着乱七八糟的零食小吃，还专门送来给他。
　　程默然一看都是糖果子，糯米圆子之类难消化的东西，不由哑然失笑。小眷见程默然虽然笑着收下，可兴趣却不大，想了想，转会屋里，又拿来一包糊肉往程默然手里一塞，然后跑了出去。
　　屋外隐隐传来容雀楼的笑声：“怎么，那不是你最想吃的吗？说什么和故乡门口的小担卖得一个味道，而且又是最后一包，怎的大方起来了？”
　　“所以才给默然哥哥啊，没关系，最多我日日去等，说不准下月初一他又会来呢？”小眷不服气道。
　　“你当谁都稀罕啊，臭气熏天！”
　　“谁说的，吃起来香得很，香得很！”
　　程默然打开油纸，一股臭烂味道扑鼻而来，呛得他打了个喷嚏。他从没有买过寺庙外的小吃，尤其是这古怪味道的东西。他憋着气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唔——果然好臭！

　　晚膳时候，容雀楼陪着程默然坐在屋里用膳，而小眷……则看着他们用膳……
　　“小眷，再吃一点吧！”程默然看小眷的模样实在可怜，不忍心道。
　　“好！”小眷立刻振奋起来。
　　“不准！你吃了一下午还吃！肚子痛可别在我面前叫唤！”容雀楼瞪了小眷一眼，后者乖乖地低头，抽抽鼻子，继续闻菜香……
　　容雀楼吃完碗里的饭，见小眷情绪低落，又叹了一口气，放下碗，道：“走吧，回屋去，今日买了些字帖要看……”
　　小眷扬起头，道：“爹爹你回去看字帖吧，不用管我，我还要和默然哥哥说会话。”
　　容雀楼脑门青筋直跳——“你以为是谁需要看字帖啊！”
　　小眷眨着眼睛，反问道：“不是爹爹你吗？”
　　“噗哧！”程默然忍不住笑出来，好容易喘口气，对那位书画才情称得上天下少有的男人道：“你先回去吧，小眷陪我一会。”
　　容雀楼一脸阴沉回到自己屋子里。童双正吃着，见主人回来，道：“主人这么快就吃完了，我这就去收拾。”
　　“谁说我吃完了！”容雀楼气闷道。他是看见小眷一个人落寞，于是连饭也没吃完，就想回屋里逗小眷开心，现在可好，倒是他被赶出来了！
　　“我看您是气都气饱了……”根本不用再吃！童双嘴里嘟囔道。
　　“再罗嗦明日就带百里探去游易！”
　　“是，是！”童双赶快陪笑道，开玩笑，这么冷的天去游易，送死去吗？
　
　　“谢谢你给我带的吃的，糊肉很好吃……”程默然道。
　　“是吗？那我下回还给默然哥哥你带！”太好了，小眷高兴道，他因为自己喜欢，便想着让默然哥哥试试看，说不定也会喜欢呢。
　　程默然尴尬地笑笑，那包东西虽然勉强吃下去了，可他实在受不了味道，已经不想经历下回。
　　于是两人开始说起不着边际的寺庙敬香时的一路所见。直到这个话题再也维持不下去，小眷像是准备回去，程默然才下决心开口问道：“小眷，雀楼是你的爹爹，两人在一起真的没事吗？”
　小眷微笑着点点头，干脆利落地道：“爹爹不打算再做白荆棘的主人，他和我在一起，我们会很快乐。”
　　这是意料中的回答，程默然很想纠正小眷有违人伦，污浊不耻的想法，可若真说出来，倒显得自己像个妒妇，看不得人家幸福，更何况连善心余都不再主持正理，他又有何资格指责别人的过错污点。
　小眷心里其实紧张的要命，就怕默然哥哥和他抢爹爹，甚至暗暗给自己鼓励，不能轻易就把爹爹被别人。
　　“他喜欢你，我看得出来，就连和我共寝时，他的耳朵都没有竖起来过！”程默然表情落寞道。
　　小眷听见程默然说到共寝二字，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又看见程默然貌似很难过，便鼓起勇气安慰道：“默然哥哥多心了，爹爹他自然不会竖起耳朵来，难道默然哥哥不知道吗？爹爹是飞星族人！”


卷九十五 莲子的肉甘甜

容雀楼是飞星族人，让程默然心中喜忧参半。
　　想起来是他自己一个人在一边胡思乱想，容雀楼怎会是括马的奸细，单凭祭祀之舞就因此怀疑白荆棘的存在，把那场杀戮看作敌国入侵的阴谋，，未免太草率。
　　适才觉得有可能的事情，现在变成得莫名可笑。程默然放下这两日来堵塞在心口的包袱，再和小眷说起话来也轻松了许多。
　　小眷回到屋里，见容雀楼坐在桌边看书。于是跑过去，从背后搂住容雀楼的脖子，很久没有说一句话。
　　容雀楼肚子里原本还未消的气一下驱散。
　　“小眷，怎么了？”的
　　和爹爹在一起的只有像默然哥哥那样的公子，他一直都这么想。所以尽管过了一个多月，眼前的一切还是让他觉得不踏实。尤其默然哥哥说的“共寝”二字，即使装作大方，他的心里还是隐隐作痛。是嫉妒……
　　“和默然哥哥相比，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配在爹爹身边……如果爹爹喜欢上了别人，小眷绝对做不到像默然哥哥这样，共处在一个屋檐下，还可以笑着说话，甚至……”甚至谈论已经消逝的爱人……
　　容雀楼的眉心皱了起来。他知道小眷看人家样样好，看自己一无是处。尤其是默然，小眷在山上的时候，第一次两人见面就发生意外，似乎预示以后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对立的境地。小眷对喜怒哀乐很敏感，也很少遮掩，在小眷心里，默然才配和他站在同一层台阶上，所以总是喜欢比较，因此更羞恼，也更无地自容。
　　外界的影响对小眷影响太大，不能让小眷和默然再呆在一起……否则会越来越糟糕，等默然再好一点，他就带着小眷离开。容雀楼心里暗下决心。
　　他拉过小眷将他抱在腿上，笑道：“啧啧，又将你默然哥哥当敌人了吗？他说什么了，看你眼圈都红了……”
　　“默然哥哥没说什么，他有说有笑，是我觉得若是换成自己做不到……”小眷低头道。
　　容雀楼把小眷搂在怀里，许久猜道：“不，是我的错……”
　　是自己身边的爱人太多，所以才让小眷感到不安，怕有一天会失去。
　　小眷想起默然眉宇间的淡淡忧伤，将脸埋在容雀楼的胸口……
　　“如果我可以再大方一点，就能分一半爹爹给默然哥哥了……”
　　“小眷！你又出什么鬼主意，难道你也想把自己也分一半给你的善大哥吗？”
　　“啊？”小眷抬起头，他哪里能看透容雀楼脖子上面那颗能迅速举一反三的聪明脑袋里面想得是什么！只能莫名地张大嘴巴。
　　“咳咳，没什么……”姓善的好像也死心了，小眷也不缠着善心余了，不能再随便提起，免得死灰复燃，容雀楼用眼角瞟了一眼小眷，小眷呆呆得望着他，一副“期待”被骗的模样，他的“口水”又忍不住流下来了……
　　“小眷，我们上床去……”容雀楼覆在小眷耳边轻语道，并咬了咬小眷的耳垂，小眷背心一阵抽凉，酸麻的异样顺着椎骨由下而上，他红着脸道：“才不要！默然哥哥还病着呢，要是做这种事情会……”
　　会天打雷劈……
　　没等小眷说完，容雀楼早就将他抱到了床 上。
　　在爹爹面前，他果然是没有发言权利的那个……小眷一边躲着耳边传来的搔痒，一边想到。
　　按理说小眷才正值火气旺盛的时候，怎么搞得他反倒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欲 满不足！还句话说，天打雷劈是什么玩意！
　　想得自然不如做的快，容雀楼三两下就剥 掉了小眷的衣服。
　　“爹爹，等等啊，现在还早……”
　　“不早了，你适才不是还在为以前是其他人和爹爹在一起而闹别扭吗？我们尽快补回来吧！”容雀楼将床帐放下来，遮住了晃动的烛光……
　　“我怕痛！”小眷两腿夹得紧紧的，屈膝顶着容雀楼的胸口，终于喊出心里所想的。
　　“这次……绝对不会……”
　　容雀楼灿烂地笑着，掏出一盒药膏，那是荆十一从程炎鹏的密室暗格里翻出来的闺房秘 药，找百里探看过，重新糅合药性，拿来正好。当然这事他绝不会告诉小眷。
　　小眷只顾着夹 紧双 腿前面遮 羞，忘记作为最终目的地的是后面，等容雀楼的手指撬开穴 口侵入的时候，再想放下腿，已经晚矣。
　　“爹爹～”迫不得已，小眷特不男人地含泪哀求，试图诱发容雀楼一点点心软，好放他一马，却不知道这招对完全变作野兽的男人不仅无效，更有勾引的嫌疑。
　　容雀楼不怀好意地将伸入甬 道的手指轻轻刮弄这肉 壁，引来小眷一声尖叫，好在未等他喊出声，容雀楼就捂上他的嘴。
　　“你想让大家都来旁观吗？”容雀楼吃吃笑道。
　　小眷拼命地摇头，容雀楼这才松开，可另一只手却依然肆无忌惮地作恶。手指变成了两个，将药膏细细抹擦均匀，穴口就像是知道即将面临着的危机，惊慌地收缩着。
　　手指被搅得紧紧的，好像在全力抵御外敌。容雀楼突然将小眷的 腿向上推起，正要仔细看看那朵用来对抗的小 花。
　　“不——”小眷趁着没叫出来，先用胳膊堵住了自己的口。
　　“小眷……呼气……”
　　呼……呼气？
　　小眷慢慢移开手臂，吐出气来，紧张到发痛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趁着这个机会，容雀楼又伸入第三根手指。
　　“疼吗……”容雀楼见小眷的眉头皱的老高，担心地问道。
　　“不痛，涨……痒……”小眷说完就一脸后悔，为何不说疼呢？
　　“我的小眷是不会撒谎的……”
　　可是此时，小眷却无暇再去顾及爹爹再说什么，呼吸越发气促，只觉得后 穴又痒又热，他焦躁地夹 紧了双 腿，像是要将手指吞入下似的，寻求解 脱。
　　“爹爹……我好难过……”小眷的脸上情 潮晕现，媚 眼如丝，适才还企图抵挡的手颤巍巍地伸向容雀楼，毫无章法地扯着衣襟和腰带……容雀楼的衣衫被他扯得凌乱不堪，有些地方被磨出血丝。突然他的手被什么缠住，停在了半空。
　　小眷茫然地看着卷在手腕上东西……
　　“你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小眷迷惑地重复道，他想做什么……想要拥抱……想要更直接，更赤 裸的拥 抱……“我不知道……”
　　“呜……”真是太诱 人了……
　　容雀楼松开卷着小眷手腕的尾巴，退下自己的衣服，抱着小眷猛亲，并将自己早已肿 胀的男 根推入穴 口。
　　不能发出尖叫，小眷用手背捂住口，发出呜呜的隐忍靡音，越发可怜的表情引起男人更多的欲 望。
　　喘息声，呢喃声，激烈的碰撞……
　　濒 临灭绝般的快 感，身体却趋之若骛。找不到可以抓住的实在，汗水湿粘了发梢，床帐中散发着淫 腻的味道……
　　“爹爹……爹爹，慢一些……”小眷难以承受地紧抓着容雀楼的肩膀，指腹嵌入肌肤中，却不能带给他任何依靠，只能在欲 望中随波逐流……最终坠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眷张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枕在容雀楼的臂膀上，床帐掀开了一半，蜡烛不知何时熄灭，可火盆里的木炭却在滋滋作响，火红的光照亮的半个房间，忽凉忽热的风在屋里流窜……
　　身体慵懒倦怠，可有种幸福和满足，睡不着，小眷侧过身，呆呆地看着火盆傻笑着……完全没留意到因翻身卷走了被子，容雀楼的大半身露在了外面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脖子下臊弄，像是流氓少爷在调戏心意的美人……
　　小眷一把抓过下巴底下的“活物”——是爹爹那根细长的尾巴
　　他猛地转过头，见容雀楼并未醒来——
　　什么啊，连睡着了这条色 尾巴还不老实！！
　　想起和爹爹欢爱的时候，那条尾巴还曾在他的穴 口处不住地搔痒，还妄想钻进去！！——色鬼的尾巴果然也色——
　　我绕，我团，我卷——
　　“你想把我的尾巴怎样啊？”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小眷的耳边想起，闻者忍不住一个哆嗦，僵硬了身体，被“虐待”成畸形的色尾从手中滑落……
　　“没，没有……”他非常“委屈”道。
　　“是吗？”容雀楼微笑着看着他，看得他的心里只发毛……
　　“真，真的，爹爹不信小眷吗？”小眷用力地眨眨眼睛。
　　“哦～？”容雀楼挑挑眉毛，依然满含笑意……
　　“连默然哥哥都没有见过爹爹的尾巴，小眷很喜欢它……真的！”小眷说着，还摸摸那条色尾。
　　默然……？
　　容雀楼眯起了眼睛，笑道：“你默然哥哥怎么了？”
　　小眷这才将晚膳过后说的话说给爹爹听，然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爹爹和默然哥哥在床上做些什么，为何他不知道爹爹有尾巴，难道——”
　　不等后半截话说出口，容雀楼翻身堵上了小眷问个不停的嘴……
　　啊啊啊啊……那条色 狼尾 巴这次在骚 扰他胸口的……
　　小眷心中只能默默流着眼泪，再一次被老狼吃干抹尽……

卷九十六 莲子的心苦的
天色微亮，程默然打开屋门，见天气似乎有些阴沉。慢慢挪步走出，院子里很安静，他看看左边两扇门是关着的——恐怕童双早就出门了吧。他又往右看看去，却见容雀楼站在屋檐下远目沉思。
　　想是发现了他的存在，转过头来，睿目沉定，嘴角微挑，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情愫。
　　“我和小眷明日会离开这里！”容雀楼道。
　　明日就要走吗？程默然以为他至少会再等一个月，等他伤好些。
　　容雀楼继续道：“你的伤我已经嘱咐百里多费心，童双原也要送百里去游易，所以日常由他照料你我放心，另外还有善心余在你身边保护，我想他这个做兄长的定会尽心尽力。无论你日后走到哪里，都谨记你依然是白荆棘的弟子。”
　　“可是我已经武功尽失……能为白荆棘做什么呢？”白荆棘的弟子……是啊，他还是白荆棘的弟子，程默然苦笑道。
　　“白荆棘不涉足江湖纷争，有没有武功都一样，最重要的是尽忠职守……”容雀楼回过头继续远眺。
　　可是他没有了武功，有怎样为白荆棘尽忠职守。雀楼如此说，是因为怕自己觉得孤单无依吧。程默然暗叹一口气，强打精神道：“那又何必明日就离开，瞧着天，怕是又要下雪了……”
　　容雀楼再次转过头来，看着他道：“小眷昨晚上回去说，，想把我分一半给他的默然哥哥……”
　　莫名的欢喜涌现，又被程默然狠狠拍下，淡淡笑道：“带我谢谢小眷，有些东西分不得的……”他怎么承人家的恩惠，捡人家的施舍，喜爱的人应该是两情相悦，而且容雀楼的话语中隐约透着的不予志同。
　　容雀楼笑了笑，道：“默然说的对，默然你可知道，小眷他一直很羡慕你，甚至是嫉妒，无论是你的容貌，你的风姿，你的才华……反正他看你样样都好，连我这个做爹的都比不上……”
　　程默然谦虚地挑了嘴角，不予回答。
　　“所以，我要立即带走他！”
　　容雀楼意识到程默然脸上错愕的表情，不由苦笑，眼神却变得异常柔和，轻声道：“他总会和你比较，然后自惭形秽，我怕他会因此离开我。”
　　“你是说这是我的错吗？”程默然终于忍耐不住，吼道。
　　“终于生气了……”容雀楼像是松一口气，他走上前，道“我是想说，我喜欢小眷并不是你不好，更不是比较后的结果，是因为不知不觉就发现，忘不了，也舍不得……”
　　程默然终于叹口气，悠悠地说道：“和善大哥一样……小眷他真幸……幸福……”想说幸运，可发现这原本不是幸运，聚沙成塔，非一日之功。
　　幸福吗？
　　如果当初小眷因毒伤而亡，没有再次遇见小眷，那么现在还有谁能想起幸福……容雀楼沉默了……慢着——
　　“你说姓善的怎么了，什么和我一样！你说清楚！”
　　“自己去问小眷去，谁叫你惹我生气！”程默然“报复”完，见容雀楼的脸色比这阴蒙蒙的天还黑，得逞地笑着转回屋里。
　　晚上，容雀楼将自己要带着小眷离开的事情说给众人听。善心余呆了老半天，他看看程默然，只其含笑沉着，敬上送行酒。
　　他站起身，借口身体不适，转身回屋。坐在房间里，倒上一杯酒，望着酒杯中摇晃着的昏黄烛光……
　　“善大哥……我是来向你辞行的……”小眷走上前来，示好地抱住善心余的胳膊。
　　酒杯中的烛光被人影遮住了，善心余没有抬头，狠狠甩掉了小眷的手，“你已决定和他走了，就不要来招惹我！”
　　善大哥已经生他的气了……在指责他忘恩负义……小眷挤出最灿烂的笑容，道：“我知道，不过我依然会记得善大哥，也会永远带着星月珏……”
　　“小眷……”善心余拉住了小眷的手，想拦着小眷不要走，但话到嘴边，几次都没有说出口……
　　这次，却是小眷抱住了他——
　　善大哥，小眷会幸福的。如果有来世，我和你一定会做亲兄弟，小眷要做哥哥，疼爱善大哥……
　　人走屋空，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
　　善心余瞧着桌上的酒杯许久，酸甜苦辣仰头倒入喉中……一杯冷酒化相思……
　　
　　第二日
　　只有童双和恋恋不舍的小谷将容雀楼和小眷一直送到镇外，其余的人只出了院子，恋恋不舍不如快刀斩情。
　　容雀楼和小眷走后，院子里突然变得冷清，像是被这这白茫茫的冰雪所覆盖冷却，没有了笑声。
　　程默然有时会在屋中疾书作画，越想超脱凡夫，淡然出世，越觉得画中幻境遥不可及。
　　所以容雀楼走后三天，程默然心中烦闷，便去找善心余，希望他能陪自己到爹爹坟前祭拜。
　　善心余租来一辆马车，亲自赶车，带着默然去了镇外五里外的后山，程大当家，义兄程默洵，二公子程默松，以及程家两个女婿全部埋在那里。
　　知道程默然有话要说，而他也在经常拜祭义兄。于是善心余在程家老少的坟前都敬了香后，见不远处有树林，正好能留意这边，便说在树下等候。
　　程默然感激善心余通晓人意，说句“劳驾了”。
　　爹爹的坟墓跻身在这荒郊野外，乱石山脚下，修葺得也很简单，若是以两三个月前的程家的财势，怎能让爹爹受这委屈。程默然心中黯然心酸。可回想起那时，爹爹身体健硕，红光满面，一餐五碗米，谁能料到会死在卑鄙小人之手，两位哥哥更是死得冤枉，而且异常凄惨，皆是被掘心而亡。
　　杀千刀的程炎鹏，害他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不说，还玷污他的身体，毁他青白，武功丧尽，有家回不得，有亲认不得。
　　爹爹，两位哥哥，默然真想下去陪你们，这世上已经没有人爱默然，默然也没人去爱，一个人无籍……孤独终老……
　　程默然跪在坟前潸然泪下……
　　却在这时，一个老翁拄着拐杖，挎着篮子，不知从哪里走出来，慢慢来到坟前。老翁像是认识他，向他问候“三公子”，然后从篮子里拿出祭品，摆在程大当家的坟前。
　　“老丈是……”程默然疑惑道。
　　“小老儿受过程大当家的恩惠，听闻恩公死讯，每日必来拜祭恩公……”老头颤颤巍巍道，一边用衣袖沾了眼角的泪。
　　“多谢老丈……”
　　老头将所受恩惠前因后果叙述一遍，然后邀请默然到他家歇歇脚，说家不远，顺着山道往前走就是。
　　默然想想正待答应，突然见善心余朝这边走来。
　　“善大哥，这位老丈……”话还未曾说完，就看见迎面而来的善心余脸色突变，对着他惊呼一声——“小心，程炎鹏！”
　　冰冷如枯爪一样的手指卡住了他的脖子，阴狠如鹫的笑声在山间回荡——“姓善的，你眼睛果然锐利！不错，正是老夫！”
　　默然身后的鹤发“老丈”形如闪电，哪里还有迟钝懈怠！
　　“程炎鹏，你这狗贼，现在朝廷官家要抓你，江湖上正邪两派要宰你，已无出路，还不放下默然，速手就擒！”善心余抽出宝剑，怒叱道。
　　“没错，老夫是该死！嘿嘿，可没人助一臂之力，老夫又如何能做得到！”程炎鹏阴笑着道，凌乱的白发，像个疯子……
　　“有谁助你？！”
　　“姓善的，你不要再靠近，小心老夫杀了他！”程炎鹏威胁道，善心余不得不停下脚步。
　　程默然见程炎鹏话中有话，追问道：“究竟是谁助你！”
　　“还能有谁，是你啊，默然，我的宝贝～”
　　程默然瞪大了眼睛……
　　善心余大叫道：“默然别听他胡说，他这种人是看不得别人好过！”
　　“难道不是吗？是他引来姓容的，是他轻易相信姓容的，是姓容的给的机会，是他将程家赈灾之事密告朝廷，一定是他，那天搜查密室的男子我认识，是郡守的心腹，更是容雀楼的手下！！！”
　　“你胡说！雀楼才不会这么做，他不会！”
　　“难道你也相信这世上有灭门之仇而不报，大发慈悲放走仇人的人吗？！默然你好好想想，姓容的他在利用你让我们八人放松警惕！”程炎鹏见默然的口中始终在念“我不信，不信，不信……”，不由疯了一样抓住默然的头发，大吼道。
　　趁着这时空隙，善心余猛然出手，只击程炎鹏。这一招使了全身解数，也正在此时，传来一阵说话声。
　　那些武林正道已经追来了！程炎鹏急了，想逃过善心余的手，还不能引人注意——他一把将程默然推向善心余，举起手掌随后袭到，快如闪电，出其不意！
　　可程默然脚下没有站稳，直接仆倒善心余的身上，后心重重挨了一记。
　　血箭一样的喷出，程炎鹏来不及细看，转身就跑。
　　“默然！默然！”善心余给程默然度些内功，程默然微微张开眼睛，道：“别管我，快追，若追不上，死不瞑目！”
　　“你胡说什么！”善心余急到。
　　“快追，善大哥，一定要抓住狗贼！为程家上下雪恨！”程默然咬牙道！
　　善心余被程默然推了一把，于是将他放在树下，飞脚去追！
　　可他哪里真有心思追，好不容易，只在地上找到一张人皮面具，和一团衣物而已……
　　善心余垂头丧气准备回去受程默然的骂，可回到原地，树下的程默然失去踪影，连马车也不见了……
　　他这回真要拿头去撞义兄的石碑谢罪不可了……


卷九十七 雪夜深山无语

一连几日飘着雪花，但并不厚，行人却很少。
　　容雀楼让小眷先坐在房中，自己则下楼让客栈的小二牵出马车，并摸摸上面的毡毯有没有烘干。小二见他满意了，也算松口气。可还是不忘提醒容雀楼一声，若是要南下，前面的山道被雪掩埋，翻山时要小心迷路。
　　容雀楼笑笑，这条山路他走过两回，怎会迷路？正准备互转，突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听见仓促的马蹄声，容雀楼并没有回头，他本就不喜欢关心别人的事情。却听身后有人道——“是你！”
　　容雀楼这才望过去，是善心余风尘仆仆追到这来。
　　“原来他们说的马车是你们。”善心余跳下马，心中更急，他一路上追赶，听说有个身穿白衣，相貌出众的男子驾车向南，他以为是默然，谁知道赶上来却是容雀楼。
　　“不过，找到你也一样！”他冷冷地看着容雀楼。
　　两人也不进客栈，只是往远处走些。
　　容雀楼见他一个人，心中料到又出了事，问道：“是不是默然？他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默然？他好些天已不知去向，是生是死，是又被程老贼捉住，全然不知！”
　　“为何会这样？难道你没有保护他吗？童双呢？”容雀楼沉眉道。
　　“你知道什么！前几天我陪他去给程大当家坟前上香，遇到了程老贼，老贼趁我不注意，挟持默然，还往默然身上打了一掌！默然身负重伤，非要我去追老贼为程家报仇，等我转回，连人带车都不见了！”
　　“你怎么能听默然的，为何不把童双也带上！”
　　“带上做什么！让童双看看灭门仇人的坟墓解恨吗？！”善心余绕着容雀楼走了两圈，突然冷笑道，“不过说到这里，程炎鹏也告诉默然一件事，说烧他密室的人他曾见过，是郡守的心腹，也是你的手下，更是你使人告发程家粮案的是吗？！”
　　容雀楼听了只是轻蔑一笑，道：“无稽之谈！”
　　“难道不是吗？你放了三年前血洗白荆棘的八人，故作宽宏大量，但实际上怀恨在心，你知道若与二十八联盟为敌实为不利，故此按兵不动，寻找机会报复！也多费心，十五年前的事情也被挖出来，你也借此报复程家！”
　　“这么说默然不是别人带走的，是自己走的了……”容雀楼沉吟道。
　　善心余一听也有道理，他沿路打听白衣男子，最初人家说的确实只有一人，想必是默然听了程炎鹏一席话，因此赶车离开，他气恼道：“如果你对程家心有怨恨，就该正大光明去挑战，而不是做这等暗中伤人之事！亏你还是一派之主，作此小人行径！像你这般人，我怎么能将小眷交付与你！容雀楼——拔剑吧！”
　　“其一，程炎鹏乃是丧家之犬，此时无外乎四处咬人，看别人越乱越好。尤其是本座破了他最后的温柔乡，带走了默然，他自然不会放过我。况且本座让十一烧了他的密室，他就说见过十一。
　　十一本就在朝为官，做的事不危害百姓，不损人利己。程家为朝廷指定售粮，怎会不与官家见面，认识实属自然。”
　　“其二，程家粮案是谁告发本座并不知晓。程炎鹏仅凭我门下有一个在朝为官的弟子就判定是白荆棘所为，而你善大侠也听得一面之词就来盘问本座，更是偏见之愚。想武林中哪个门派没有官家子弟，若没有，何以立足江湖！更何况诀别寺的官家最多，善大侠是不是该先去趟诀别寺？！退一万步说，就算本座不顾和默然的情分，因而向朝廷密告程家。粮案的罪魁祸首是程炎鹏，难道是我做的证据？难道是我让刑部去抓的程默洵，然后放回来，改抓程炎鹏？你当朝廷是可以随便让本座玩弄的烂泥吗？”
　　善心余明白容雀楼说的都有道理，莫说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要说他轻易相信程老恶贼的话，只是江湖恩怨自古没有不报的道理。当年血洗白荆棘，二十八联盟只回来八个人，却没抓住白荆棘一丝怀恨之心，这未免太匪夷所思，绝非常理。
　　容雀楼冷然道：“本座知道你对我带走小眷仍心有怨恨，若是你以我不配带走小眷为由定下这场比试，认为挑战是最光明的解决方式，本座接受，若本座胜了就带走小眷，你别再纠缠不休，甘愿诚服！”
　　善心余愣了一下，适才他们谈论的似乎还是程家的事情，为何现在变成因小眷而决斗……
　　“若你有本事打败本座，你可以带小眷走，本座绝不反悔！”容雀楼沉声道。
　　有机会夺回小眷……善心余握着剑柄的手不住地颤抖，他极力想压抑着快要跳出嗓子的心……
　　“你以为这是个机会吗？”容雀楼嗤笑道，“那我彻底便宜你，给你半年时间回去，好好和‘武痴’多学点本事，尤其是他压箱底的那招，别忘记了，你的武功远不及本座！哈哈哈哈……”
　　可恶啊——
　　给予希望的震惊后，就是被怒火烧成灰烬，善心余大喝一声：“好，我也早想和你较量，半年之后的今日，午时，白荆棘，我自会去拜会！”现在的善心余心中已被半年后的决斗所占据，跨上马，抱拳告辞，一句后会有期，便跨马返回来时的路。他一定要找到程默然，然后回去修行，与姓容的一较高下！
　　容雀楼知道，善心余适才对程家之事的半信半疑被打断后，已经不会再深思下去。他嘴角挂着笑意，轻道：“白浪费了一颗聪明脑袋……”
　　从客栈出来，容雀楼将小眷抱在了马车上，一路前行。他们要回白荆棘，小眷还惦记着二黄，说什么也要先回去一趟。
　　到了晌午时，便到了山下，若要翻山，车马不能并行。容雀楼将车上的毡毯等物放在另一匹马上，而自己抱着小眷坐一匹，弃车上路。
　　在山间小道上慢慢行走，小眷指着被冰雪压顶的高大杉木，和容雀楼一路说话一路笑。容雀楼怕小眷又灌凉气病倒，裘衣披风都没少，又用丝巾将小眷的口鼻遮住，这才放心。
　　这条山道平日就要走一日半，赶上雪地难行，无论如何也会在山中露宿。容雀楼这才准备了毡毯等物。早早就停下马匹，和小眷二人找了许多枯枝做柴火，足足垒了三个火堆，这样即能驱赶野兽，又能更好地避寒。
　　小眷在容雀楼的怀里睡着，开始还安稳，后来便贪心容雀楼身上的温度，越发往容雀楼怀里钻。
　　这夜太冷了……
　　容雀楼暗地运起内功，身体渐渐热起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内功“焱冰双解经”没什么机会用，没想到还有这好处……见小眷非常满意地快把自个塞进他肉里了，容雀楼不由笑起来。
　　好像有树枝劈裂的声音，隐约间好像鬼哭般的哀哭……
　　骗我……
　　你们都骗我…
　　……
　　容雀楼慢慢松开小眷，并在小眷的耳边轻道：“我去小解，很快回来……”
　　“呜呜……”好像梦吟的声音太柔和，小眷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又沉沉睡去。
　　容雀楼放下小眷，脚尖轻点，像是一缕魂魄消逝在树影间……
　　行过一段，容雀楼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杉树，侧身望去……
　　有个人影跌跌撞撞，摔倒后被地上的雪坑掩埋，很久，以为不会再动弹，那人影又摇晃着直起身子。长发披散，衣衫破烂不整，如此黑夜在山林间游荡，如若不是雪地被压实的声音，怕早已被认为是山魅出行。
　　听脚步声，得知来者并无武功，可行径实在奇怪。再任此人再走下去，必然会遇见他们夜宿的火堆。还是先探明来历为好。
　　“你是谁？”容雀楼慢慢走上前，盯着来人。
　　“雀……雀楼……是你吗……”来人见到容雀楼，突然松懈了所有支撑的力量，跌倒在地。
　　“默然？！”容雀楼几步上前，抱住来人，拨开凌乱的长发，程默然苍灰瘦削的脸露出来。短短几日不见，竟然变成这副模样。
　　程默然那日身负内伤，却一心想要找容雀楼问清楚，趁着支开善心余，驾车一路追赶，可身上为数不多的银两遗失，没吃过一顿饱饭，又因受到强烈的刺激，整个人混混沌沌，时常徘徊在疯癫与清醒之间。有人见他相貌好，给口冷饭吃，顽童却拿他当作疯子，投石嬉骂。此时见到容雀楼时，已经半身入土的恶鬼模样。
　　“默然，你怎得跑出来了？善心余今日早晨时还急得找你。”容雀楼要将身上的披风脱下为程默然披上，却被程默然一把抓住——
　　“雀楼，我就要死了，求你告诉我，你没有恨程家，不是你密告朝廷，程家深陷牢狱之灾，程炎鹏说的我不信，我一个字也不信！！”
　　容雀楼顿了顿，轻笑着，道：“默然你信我就好！”
　　程默然凝望这容雀楼，鲜血从口中不停地涌出，几日来，他一直拖着身子，就是想问清楚……
　　现在……他清楚了……他都清楚了——
　　“我知道，是程家的不对，不该因我血洗白荆棘，你身为白荆棘的宫主，理应为他们报仇，可你为何如此残忍，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可戴银面具的修罗是你对不对，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为何不放过程家，为何！！”程默然泪流满面地紧紧抓住容雀楼的衣襟，双眼充血圆睁，嘶吼道。
　　“你以为只凭你，会使得你爹爹，程炎鹏，于十三，沙贵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在白荆棘上几句不和，便屠杀我门下弟子吗？”容雀楼冷笑着站起身来……
　　“他们是为了逐魄剑！你二叔早就知道，逐魄剑在本座手中！连你和我的相遇都是由他牵引的！是预先谋算好的！”
　　“胡说，我身边并无仆人跟随，如何牵引见识你！”程默然急辩道。
　　“你出行时的身边带的是程家粮店的通用兑票，须到程家粮店方可取得银两！你就是被兑票一步步带到那家客栈，与我相识！给了他血洗白荆棘的借口。所以，他们在白荆棘上三句不和，举刀便杀！原本就要灭我一门，不放活口！”
　　“骗人，你说的都是假的，我爹爹他不会要那把破剑，他使得宝剑更好！”
　　“逐魄剑并没有特殊之处，可你二叔以为，它身系黄泉录的下落。”
　　“于是程炎鹏那狗贼人人得而诛之，黄泉录最终就落在你的手中，那日在密室，二叔仓忙逃走时，黄泉录就摆在桌上！你也去做那噬心魔吗？”程默然说出多日来心中最担心的事情，容雀楼的武功深不可测，他也无法知晓。若是容雀楼也修炼黄泉录的话，带给武林的祸害将是程炎鹏的数十倍。
　　容雀楼却眼露肆虐，不屑地冷笑道：“那本书啊，我手里多的很……”他低下头，用手轻轻擦去程默然嘴角的血迹——
　　“因为它……是我写的……”


九十八卷 雪夜深山无声

容雀楼最初得到逐魄剑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把会招来祸端的剑。
　　因当年他拿到此剑，在溪边洗澡遇见蝎心魔君乌静云。他全神警惕，与乌静云相对峙。其实两人都知道，当场还有第三个人在暗处伺侯。可笑的是，他和乌静云谁都不敢掉以轻心放过对方，去找第三个人，只能眼睁睁让第三个人跑掉。
　　于是回到白荆棘后，他一面暗中叫人打造假的逐魄剑混淆视听，一面苦练武功。
　　分舵出事，固然是他躲开小眷的理由。可到了分舵发现情况太惨烈，貌似深仇大恨，却看不出是哪路仇家做下的。容雀楼心里隐约感到不好，于是急忙回转。
　　快回山的时候，小眷的信已经到他手里，得知程家带领二十八门派血洗白荆棘时，就已明白，那第三个人必然是其中之一。
　　容雀楼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断刀，运起内力，那刀身因从他体力逼入的炙炎之气发热变红，像是要燃烧融化……这把便是他在白荆棘上嗜杀二十八门派的兵刃——只有他运送灼热的内力时，才会变成通体猩红——　　刀名哭月……
　　“真正的黄泉录从头至尾就没有现世。决小天尊师出诀别寺，武功根基自然也出自诀别寺，江湖上传闻最为人所知的，就是他的白虹指。而决小天尊江湖中崭露头角时只是个杂役僧人，年岁不过二十余岁，因此所学武功必然不会太深，于是我潜入诀别寺的藏经楼，寻根导源……”容雀楼望着被刀刃所发出的热灼化，淡然道
　　“我知道，你天禀聪明，读书过目不忘……”
　　“呵，所以我找到藏经阁内最普通的武功。回去后花了十日时间，终于领悟到诀别寺“破灭指”的缺陷，我猜这便是白虹指的秘密。显世中的黄泉录，除了白虹之指有可能复原了决小天尊的武功，其余的内功心法，所谓的摧心掌，都是延续诀别寺的心法和掌法变化而出。捏造一本武功秘笈并不难，真真假假，难的是如何让人相信它……”
　　“那挖心食心，和那张命盘呢？”
　　容雀楼笑笑，道：“托这两样的福，很多人都信以为真。需食人心……当然也是假的。命盘却是真的，我挑选放走的五个门派中关系厉害之人的生辰，编入命盘，宏帮手下两位高手，最疼爱的帮主夫人，沙贵手下的两位心腹寨主……不过若是拥有命盘的人能活到一万年，就会发现，它适合所有的人的生辰……”
　　“一本黄泉录诱人贪欲，杀手足，弑血亲，挖心而食，没想到你的心肠如此恶毒，你既已杀了二十八联盟的人，为何还要用一本邪书祸害武林，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死于无辜？！”
　　“无辜？你是说水盗沙贵，宏帮帮主？你的父亲，你的二叔，还是你的两位哥哥？还是说你？”容雀楼冷笑道。
　　“我……”程默然被问的哑口，不知如何作答。
　　“程家粮案若不被揭露，那两万灾民的命如何算，你可知道从小到大的锦衣玉食都是他们的血肉熬成的汤？你二哥引诱人妻，后又弃之，欠下两条人命，这个事情默然你也知道对不对？可你除了不理睬你二哥，又能如何？且不说像沙贵这种匪类更是杀人如麻。”
　　“即便程默洵不是粮案的主使者，却有监察不利之罪，追究起来，也要苦役终老，是我助他无罪开释，并使人暗中告诉他小心有人会杀他，就是看在他还算个正人君子的份上，难道他杀我白荆棘的弟子少吗？于十三诚心悔过，入寺为僧，我也未曾找过他，难道他杀我弟子少吗？！”
　　程默然听了长叹于斯，沧凉凄苦道：“是程家报应到了，我伤心恸哭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你虽放过我大哥，可他依然难逃一死。因黄泉录被害死的武林同道中有多少无辜冤死之人，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的报复太残忍，滥杀无辜，这是白荆棘死去的弟子希望看到的吗？”
　　容雀楼刺笑两声，阴沉道：“你以为白荆棘坐阵雪山，是因为想修身养性，颐养天年吗？我怎么不知道白荆棘的门规里有这一条？”
　　“……”
　　“我并非姓容，我姓容雀……容是家姓，雀是国姓……”容雀楼低语沉声道。
　　容雀……雀为国姓……
　　“原来你是雀国皇族……”程默然茫然失笑，他想过容雀楼本非本朝人，却误以为是括马。他低下头道，“所以你才会精通术数星算，而且熟知官场刑律，公文消息，知道如何利用朝廷当作你工具……”
　　雀国乃弹丸之地，以城为国。当年位处括马，飞星，西朝三国交界处，时年西朝铁军元帅——已故的十八王爷攻打飞星时，顺势将雀国攻下，纳为西朝，距今已经三十余年，早就尘封落定，无人记起……
　　容雀楼伸手抬起程默然的下颚，阴狠道：“白荆棘山上的弟子的命，你以为仅仅是手刃仇人就能偿还的清吗！别做梦了！”
　　他散到江湖中的黄泉录每本都不同。沙贵，程炎鹏，宏帮……越是武功不精的人，手中的黄泉录越易懂，也更容易有助武功提升。故此沙贵这水盗手中的黄泉录更详细正统。而程炎鹏的武功算不错，却不知道自己手中的黄泉录是最难修炼的。
　　当程炎鹏发现有人和他一样，挖食人心，抢练黄泉录，并快速精进时，更加心急火燎，只有半部命盘的他会拼命地四处作恶。唯独不肯吃“窝中草”。
　　容雀楼知道乌静云对黄泉录虎视眈眈，并且也入了他的圈套，也知道乌静云暗中派人装成程家二公子潜伏在程家。于是让乌静云演一出杀亲挖心的戏，暗示程炎鹏，若不弑亲，程大当家心窝里的“东西”多得是人惦记！
　　程大当家寿辰当日，一切都如容雀楼的意愿，程默洵被冤枉入狱，逃过一劫。随后荆十一运来程默松的尸体，程大当家经不起一连串打击，病倒在床，给程炎鹏一个绝好的契机，当夜程大当家被亲兄弟挖心致死！
　　沙贵，宏帮亦是如此。都因为猜忌对方修炼精进更快，但又不敢伸张，于是只有对身边的人下黑手。弄得帮内四分五裂，杀人仇怨纷争不断，辉煌不再。
　　“黄泉录只是我扔到江湖中的一棵恶毒的种子，让它发芽，开花可不是我……没有人强迫他们修炼，更没有人拿剑逼着他们吃人心……唯独能让我开心的，就是看着那些人丑陋的本性，能让种子的花粉异香芬芳，开出怎样妖艳的花……”
　　寒风中的容雀楼白衣翦动，俊逸含笑，宛如诱人堕落的鬼魅修罗，穿过枯枝的风声也像是邪恶的笑声……在林间呼啸……
　　“你把这些都告诉我，是已经想要杀了我吧……”程默然幽然哀伤，现在他都知道了，也都明白了，以往想要独善其身，逍遥避世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铸成的象牙塔而已……
　　“我不会杀你……即便是你把我刚才说的告诉其它人……”容雀楼站起，转身不再回头，“我知道，现在你恨我比程炎鹏更甚……”他看见的是程默然愤怒，悔恨，像是要与他一同毁灭的眼神……
　　“没错，他只不过霸占我身子，你却连我的心都骗走了，你不是人，你是鬼！是鬼！！”
　　程默然难忍胸口血气翻涌，又吐出一口鲜血……重重倒在雪地上……他还想提气，可是连身体都已经不能再动弹半分……
　　“……”
　　程默然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活不长了，而且厌倦了这冰冷的人世……再也没有让他觉得温暖的地方……想必容雀楼也知道他不可能活过今夜，更没有力气走出这片山林，告诉任何一个人这段不为人知的恩怨情仇……
　　所以他只能在这里静静等死……等野兽吃掉他的肉，泥土腐烂他的骨……
　　好冷啊……
　　忽然，脚底有熊熊烈火席卷而来，烧尽黑暗，驱逐寒冷……这难道就是地狱之火吗？而火的那一边，站着爹爹，大哥，二哥……
　　“你不会再冷了……”
　　程默然张开眼睛，容雀楼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中握着的猩红的断刀已经插入他的胸口……
　　“你是白荆棘的弟子，只有本座有资格惩罚弟子，还有……杀你……”
　　程默然的脸上流出一丝怪异的笑容……“贺喜宫主大仇得报，你作孽多端，终有报应……”
　　可是……谢谢你，杀了我……
　　让我在地下可以坦然面对……我的亲人……不会内疚……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
　　望着在烈火中燃烧着程默然的尸首，容雀楼屹立在火光中……
　　原来自己也是深陷地狱……却浑然不知……


卷九十九 皇都多是故人

　　容雀楼用刀挖开冻土，把程默然的尸身埋入。拎起旁边手巾扎成的包裹，原路返回。
　　走近火堆，发现小眷早已经醒来，背靠着树坐着，望着火苗发呆……
　　容雀楼拎着包裹的手收紧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小谷曾说过自己的轻功是小眷教得……也就是说小眷的轻功也很好……难道适才的事情……
　　他在小眷的身边蹲下，想和小眷解释清楚：“小眷，默然他……”
　　小眷回过神，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显得很焦急道：“爹爹，你到哪里去了，醒来就不见了……”
　　额…
　　容雀楼话到嘴边又吞了进去，笑着说有些找不着回来的路……
　　小眷紧紧咬着下唇，许久用力的点点头。
　　容雀楼这时才露出疲惫的笑容，将手里的包裹藏于身后，脱力地抱着小眷……
　　等怀里的人再次入睡，容雀楼站起身想往火堆中添些柴火，可小眷的手抓着他的衣角不撒手，无奈之间，他只能照顾身边的最近的那堆。
　　渐渐的，三堆火变成了两堆……火灰飘散，噼噼啪啪地爆裂着……
　　那日晚上，当小眷说默然得知他的尾巴的事情后，就心觉隐隐不安，第二日，便说要走。以为这样离开，默然会平静地生活下去。可是……
　　你为何要来追我……为何……
　　容雀楼将脸埋在小眷的颈间……
　　没有路能回头……一直都没有，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
　　发间传来淡淡药味，他拼命地呼吸……只有真实地抱着怀里的人，才能让他的心获得安宁，让他能觉得有知觉地活着，还有活下去的愿望……
　　“我是修罗恶鬼，活在地狱中，你是这黑夜里唯一的火光，指引我仰望人间……”
　　这一夜
　　雪飘飘洒洒地下
　　落在火中不见痕迹
　　一直到天亮
　　容雀楼将小眷抱到马上，渐渐远去……
　　那最后一撮火苗才熄灭
　　只剩灰烬……

　　再次途经皇都，又正逢冬至。
　　小眷央求容雀楼多留两日，要四处看看。他有病在身的时候，四次路过，却时而因病重，时而因仓促，未曾真正看过这座天子之城。
　　一路上，小眷手里的吃食塞得满满的，一边听容雀楼给他说各种稀奇的东西。
　　容雀楼见他东拐西窜，倒也没有走错路。早先就从荆八口中知道，小眷最大的优点恐怕就是在清醒的状态下，不会迷路。
　　“西朝皇都一面靠山，以龟旺气，皇宫位龟首，余下房屋皆为龟背，故此杂乱，并无章法。”容雀楼笑道。
    小眷一边吃着米条，一边道：“这有何难，建都之时，谢天师留下一份祝融图。工铸司照着图纸划定王族，大臣和民居的所在地界。也并非无章。”
　　容雀楼为之一愕，才明白小眷是认识路的，奇怪道：“你怎知道？”
　　小眷眨眨眼睛，道：“听来的。可是爹爹知道我没有走错，是因为经常来皇都吗？”
　　容雀楼嘴角多了一丝苦笑，确切地说，他很久以前在皇都住过三个月多。
　　老天保佑啊，爹爹千万不要问他是从谁那里听说来的，这样他就会不得不考虑要不要告诉爹爹，是从义父那里听来的。
　　可是爹爹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头沉吟起来。小眷不由庆幸。
　　渐渐远离的闹市，走到一条清净的街上。
　　小眷隔着街就看见一座宏伟的院落，朱漆铜钉大门，旁侧还有两扇小门，院门外左右各四个卫兵，并有一对雄狮铃目圆瞪，凶光奕奕，好不威风。
　　“这是王爷府吧……”
　　容雀楼抬起头来，看清府邸，脸上的颜色变了数变，半天才道：“这是昔日号称战神的西朝十八王爷的府邸……”
　　小眷仰着脖子看了好半天只能看清楚牌匾上写着：西平——两个字。
　　“爹爹你是说这就是西平王府？”小眷自小在客栈中听人围坐闲谈，对这位统一三族，开疆扩土的王爷甚是憧憬，这次来皇都，有一半的原因便是要再听听有关于他的奇闻轶事。
　　不过能见到平王府更好……
　　四门唉……
　　除了西平王府，古往今来，没有哪个王爷的府邸允许有如此规模建规。出于安全守备，皇宫宫门也不会采用多门。
　　真是厉害，真想去里面看看……
　　“……”
　　十多年过去，西平王府依然旧貌无改……
　　容雀楼凝望着大门外的石狮，守卫，好似又陷入许久的记忆……
　　“爹爹也对西平王府也很熟悉吗……”小眷见容雀楼沉思不语，眼中异样，便追问道。
　　“嗯……”
　　小眷听了眼睛立刻闪起亮晶晶的光，拉着容雀楼问道：“那王府里面什么样，是否房间楼阁很漂亮，是否有很多美女，很多夜明珠，是否……是否和皇宫一样？”
　　十多个问题把容雀楼搅得头晕脑胀，只得道：“我去的时候都在夜里，没仔细看，不过府邸既然是王府，自然难与皇宫比较！”
　　小眷低头若有所思道：“爹爹似乎对皇宫也很熟悉呢，可是爹爹为何夜里才去王府呢……”
　　“是去刺杀，又不是去做客！”容雀楼想起来依然有些憋气道。
　　“哦，刺杀啊……”
　　刺——！！！！！
　　小眷张大的嘴巴发出的叫声被容雀楼挡在口中——
　　“小眷……”容雀楼低眉眯着眼看着小眷。
　　小眷赶紧不住地点头，容雀楼这才放开他……
　　“吓死我了，爹爹你怎么突然说这种的话……”小眷先下手为强，抢一步埋怨道。
　　“我才被你吓死呢，是被你的叫声！”容雀楼完全没有觉得自己说错话，笑着道。
　　两人争辩斗嘴正开心，一顶暖轿从王府里抬出，原本朝北行两步，又突然调转方向朝着这边走来。小眷和容雀楼这才停止拌嘴，看着暖轿越来越近。
　　直到在他们面前，那暖轿停下，轿窗的纱帘被掀开，坐在里面的男人探出头来。
　　光洁的额，狭长的眼睛，鼻梁高挺，两片薄唇，这长相是张会让人觉得很聪明的脸，甚至有些漂亮。
　　小眷还在发呆，男人已经开口问道：“他好吗？”
　　他？还是她？指谁啊……
　　小眷莫名地望着男人，那男子含笑着推了一下鼻梁上的一对“水晶”片，又道：“就是教你削短发的人啊？”
　　削短发……
　　小眷这才留意到男子也和他留着同样的短发，却因为刘海齐齐向后梳，会以为是束发。
　　他问的是干爹……
　　小眷迟疑片刻，见这个男人并不像是坏人，终于弱弱“嗯”了一声……
　　“那就好，多谢……”那男人似乎满意了，笑得更深，顺手放下帘子，轿子重新被抬起，渐渐远去。
　　“真是个奇怪的人……”小眷喃喃道。
　　“他问的人是谁，你认识吗？”容雀楼也拉着小眷也离开这条街。
　　“是我干爹，他教我削的短发，我娘在世的时，多亏了他收留我们。”
　　两人在街上的一座酒楼坐下。
　　“你在入白荆棘之前学的轻功是他教得？”
　　“不，我干爹只会拳脚不会武功，是我小胡子师傅教得，我小胡子师傅是个油嘴滑舌的……”小眷刚说到这里，突然背脊嗖嗖发凉，后半截的话吞进肚里……
　　容雀楼知道这次在天子脚下要呆两日，带着那件东西不好行走，想叫人先保管。那人此时就在街对面的茶铺坐着，于是先让小眷吃着，自己则下楼有事，很快回来。
　　容雀楼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小眷的对面就坐上一个撇着眼睛的小个子男人。
　　“就让我听听你那油嘴滑舌的师傅是怎么得罪你的！！”
　　“呵，呵呵”小眷干笑两声，讨好地叫道，“小胡子师傅～～”
　　小胡子可不领情，多年来积压的牵挂，担心，埋怨之情全堵在心口，这气如何也咽不下。
　　小眷自然知道师傅在责怪他，赶紧给小胡子倒上酒，并夹块獐肉谄媚道：“师傅，这是你老人家最喜欢吃的……”
　　“哼，又不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师傅～～你不疼小眷了！”
　　“当，当然不是……”小胡子被这句甜腻的“师傅”叫得浑身一哆嗦，这徒弟小时候很傻傻呆呆很可爱没错，这都这么大了，怎的还学会撒娇了呢？！他一边别扭一边将獐肉塞进嘴里。
　　“师傅，我知道我当年离家让你们担心了，可是娘亲有嘱托，孩儿自然要去做。你瞧瞧，不是也长大了吗？”
　　“狗p！面色苍白无血，气息不稳，全身都有股子药味，你当做师傅的眼瞎吗？！”小胡子说到最后，眼圈竟然有些红了。这徒弟自七岁母亲病故后未满头七就留书离家，让他们三个“当爹”的牵肠挂肚，费劲心思，好一番寻找。可茫茫人海到哪里去寻，只得求神拜佛，保佑这孩子能逢凶化吉。
　　直到前不久，程家做寿，算是武林一件大事，另外江湖各门各派各豪杰聚于一堂欲商讨除去日渐嚣张的噬心魔，他想说不定能碰见认识的人，拜托他们寻找小眷。
　　谁知当日寿辰没见到，第二日程大当家的灵堂上，他站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风采翩翩的容雀楼，也看见了站在容雀楼身边的小眷，当时只觉得相似。
　　“师傅，你既然看到我了，为何不与我相认啊！”小眷埋怨道。那时如果有师傅在跟前，也不会有后面的波折。
　　“你当我傻吗？！！”小胡子的脸立刻沉下来。因为他在灵堂前看到小眷的时候，也同样看见了命运中的死对头——神捕君无意！
　　吓得他将小眷的行踪托给别人，自己溜出程家庄，快马加鞭一路逃窜。
　　“告诉你，我不是怕了那老头子，是他太烦人，若被他盯上，那真是比死还难受。当初他追了我五年，五年里我没吃饱过，睡稳过，更别说坐着喝杯小酒，听个小曲，顺便看看谁家有宝贝练练手段。”
　　又偷啊…
　　小眷扁扁嘴，支开话题道：“师傅，我在白荆棘的门下做弟子，过得很好，请师傅放心。”
　　原来小眷到江湖传闻中神秘的白荆棘做了弟子……难怪他们将西朝快找个遍也没找到。那么和小眷一起的白衣男人也是白荆棘的人了。
　　小胡子点点头，他并不想与他人多结交，于是叹口气道：“小眷，只要你过得好就行，只是不要像断了线的纸鸢，记得时不时带书信回家……”
　　小眷这才留意到小胡子鬓角的有些花白，不由心酸道：“师傅，小眷还有未做完的事情，若是做完了，定然回去看望三位爹爹。”
　　小胡子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小眷望着窗外……他有要做的事情，并且一定要做到……

卷一百 又一年桃花开

    天落雪，雪未及地化成雨
　　又一春，春复初岁守太白
　　
　　容雀楼站在迷踪阵的悬崖边上，望着殷红的荆棘草……
　　“主人，二黄的尸骨埋在何处？”荆八依旧一身儒雅青衣，黑带单束发梢，尽显飘逸。
　　容雀楼过了许久，才似乎猛然回神，道：“就埋在这里吧……”
　　荆八不知道自己的回应容雀楼有没有听见，他心里又是一阵叹息。
　　他多少从童双断断续续带回的消息中知道，小眷的身体好转，虽然身体里的毒没有清除，却也不会发作。这对于他来说可算倍感欣慰。
　　他一直反对小眷和主人之间沾染不清，所以听说两人在婆娑郡亲近的事，便日日担心。他知道小眷认死理的性子，也知道主人看起来笑意如暖，其实冷漠无情。怕主人像对待以往的公子，有口无心，及时尽欢，惹了小眷却又不肯付出真心；怕小眷痴心用情，身心皆受创伤，爱恨辗转无尽头……
　　可是童双却说，主人这辈子就赖上小眷了。若真是这样，那主人可就捡个宝贝。小眷是会凭着独有的那份倔强全心全意爱一个人……
　　信上说，两人会一起回白荆棘。但冬至等到过年，过年又到春分，依然没有回转的消息。
　　直到前两天，荆八见到了容雀楼，只有容雀楼……
　　“允谦，。这次回山是因为小眷说一定要把二黄的尸体入土，顺便也让出宫主之位……有你和其它七位总管照看容暖，支撑白荆棘，我就放心了。”
　　荆八一听慌忙跪下，道：“主人！为何，难道你忘记曾经发过的誓吗——”
　　“我记得，比谁都清楚……可是现在我有了小眷，他喜欢热闹，喜欢到处跑，我必须不停地追……”容雀楼喃喃道。
　　在皇都的那天夜里，小眷在他身上蹭磨个不停，用湿润带着情潮的眼睛看着他，在床上张开身体诱惑他，让他没有时间多想……
　　他也想问，为何！
　　容雀楼飞起纵越，向崖下坠去。
　　“主人——！！！”
　　荆八明白，再劝说也无济于事，可容雀楼消失在急速冰冻过的荆棘草间的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不安失措，或许是容雀楼最后一次回白荆棘……
　　路边茶棚的小二拎着茶壶给碗空的客人又倒上茶水，看了看天，转回身，对靠自己最近的茶桌上的少年抱怨道：“早上还看着有好日头，怎个现在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呢？”说着的时候，又有两位客人起身疾步跑出茶棚，只剩下眼前这桌。
　　“小二哥，我等人，不急着走……”少年微微一笑道。
　　小二刚才就见这少年低头喝茶，不与人言语，似乎满怀心事。此时碰个正面，少年长相平庸，脸上表情漠然，可一双乌溜明亮，带笑半月的眼睛甚是漂亮，完全不衬这付平凡的相貌。他不好意思地陪笑打诨后，自己收拾桌子，一边偷眼多看几眼。
　　而那少年也不喝茶，望着茶摊外，坐在那里出了神……
　　茶棚外奔进来一个矮个瘦小的男人。那人先是抖落身上零星的雨点，然后一屁股坐在少年的对面，吵嚷着小二再拿个茶碗来。
　　咕嘟灌下两口茶水，矮个男人才瞪了一眼少年，道：“四月已经过春了，还思谁呢！”
　　“小胡子师傅……”
　　若不是脸上带着易容的面具，哪里能遮得住涨红了的小脸。小眷气呼呼地看着对面男子——他的小胡子师傅。
　　“啊，说错了吗？（面具）能遮得只有脸，瞧瞧你的眼神。拉上为师跑出来的不是你吗？反倒像是被丈夫抛弃的怨妇！”
　　“我只是——”
　　我只是想他了……小眷赌气将头转向一边。在皇都只留下一封书信，就离开了爹爹，说过些日子就会回去，可是……
　　鼻尖一直有淡淡花香传来……
　　是桃花又开了……
　　白荆棘上东边冷，西边暖，故此春秋开桃花，夏冬开梅花，零零落落，可花意不歇。记得有回站在桃树下，桃叶落在肩膀上，有个人笑话他，古有：寻芳桃林间，无息粉慕黛。而他是无息叶挂身……
　　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被他气得跳脚，有没有找他，有没有想念他……
　　怎么说着说着这傻徒弟就走神了，小胡子也一肚子怨气。他就看不得两个男人在一起相亲相近。所以他怕小眷从小面对家里的那对狗男男，耳闻目染之下，也对女人丧失兴趣。
　　再者小眷长相酷似他娘，听说撇弃这母子的负心男人人也是个翩翩公子，现在的小眷褪去幼年的稚气，模样却有增无减，秀气漂亮。这种长相，无论日后不管是压男人还是被男人压都要不得。所以他拼命地向小眷灌输男人和男人之间是有违道德，男人和女人才是合乎天理。可每灌输一次，小眷就被家里那蓝眼妖男重新洗脑一次，他的苦口婆心远不及妖男几个不着边际的故事让这个笨弟子记忆犹新。于是他又开始向小眷灌输男宠之恶，这回妖男倒是没有阻拦。小眷也被他猛药对症，对铮骨男儿以色事人深恶痛绝。不枉他为师辟道，防大错于未然。
　　可世事证明，有人的命只能称之为……孽……
　　他自然拍手赞成小眷离开那个男人，最好再乘机找个女人。
　　小胡子师傅轻咳一声，低声道；“言归正传，为师我打听过了，昨日君老头是打这里过，今日清晨出城，以为师过往的经验，那老贼也在附近，不出三百里！”他所说的过往经验，自然是被君无意追得满天下跑的经验。可这个笑话却不像预期的那样让小眷笑出来，他不由干咳两声。
　　小眷凝望小胡子片刻，道：“师傅，多谢师傅涉身险地还帮着徒儿，若只有徒儿，找一辈子也不定能找到老贼的蛛丝马迹。”
　　小胡子失笑一声，道：“为师早与你说过，并不怕那君老头，而且老贼丧心病狂，作恶多端，人人恨之入骨，可是他偏偏又奸猾狡诈，比泥鳅还滑，在君老头的眼皮底下逃走好几回，到现在还没被捉住，也算不容易了……只要能戳破他的行踪伪装，江湖豪杰一人一刀，也将他剁成肉泥！”
　　说完，他还不放心，瞪着小眷又道：“你记得答应为师的，若找到老贼，切勿打草惊蛇，待找到他的落脚之处时设法告知君老头或者正派中人，切勿逞能动手！”
　　“小胡子师傅，您不用每到一处都叮嘱一遍徒儿，徒儿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武功不及老贼十中之一。”
　　“知道就好，尤其要留意四周……”
　　“是，是，要留意四周，随时准备跑嘛，可是师傅，徒儿曾经也打败过老贼……”
　　“狗p，就你那两把刷子，最多给他提鞋！”
　　没那么惨吧……小眷抱怨道，当初打赢老贼是有那么一点点走运和投机取巧……
　　“我，我知道了……小胡子师傅你别生气，徒儿这辈子学得最好的就是师傅教的轻功，放心，论逃命，老贼肯定比不过徒儿！”小眷乖乖回答道。
　　小胡子丝毫没觉得“逃命”二字刺耳，反倒十分受用，傲气道：“那是当然！”
　　这时，从城门口又走出两人两骑，小胡子惊异万分道：“小眷，我觉得他也是个不得了的追踪高手，这么快就找到你了……”
　　小眷一转头，差点没跳起来。
　　爹爹……
　　还有一个是善大哥……
　　他们两个怎会都在苍围郡都……而且两个人还走在一起……的
　　爹爹……
　　你为何沉眉锁愁……是因为小眷不在你身边吗……
　　小眷此时的眼中只有容雀楼，看不见任何人，任何景……他想上前拦在爹爹的马前，想抱着爹爹诉说这些日子如何在思念中挨过……想让爹爹亲亲他的眼角，这样才能阻止泪水流下来……
　　“你若是让他认出来，半年来都白费了！”
　　小眷听了师傅的话，浑身一怔，停下脚步……
　　坐在凳子上，低头默默听着容雀楼经过时说话的声音，听着马蹄响越来越近，然后渐渐远去……


卷一百零一 侍之魂不言弃

　容雀楼和善心余两个人，一个沉眉不语，一个意气勃勃，同向并行，却都视对方不存在。
　　出了苍围郡的城门，容雀楼总有觉得小眷就在这里，而且离他身边不远，甚至咫尺之间。可熟悉的味道很快闪过，他越走越觉得心烦意躁，好像又什么错过了……
　　“小眷……”
　　他禁不住拍马回去，快到城门时停下，心里再没有刚才的心悸……
　　善心余原正是要前往白荆棘找容雀楼，却没想到在苍围和容雀楼相遇，而小眷却没有在容雀楼身边……
　　他没有见到小眷，心里多少惋惜。
　　可转而又想，小眷在旁，说不定会让他和容雀楼二人分神。
　　更何况他和容雀楼约定比武，决出谁最终抱得美人归，若是让小眷知道的话……
　　善心余现在开始后悔，为何当初一时冲动应下这场半年之约。
　　“……”的
　　善心余几次看着容雀楼，欲言又止。
　　“你看我做什么，难道想认输吗？”容雀楼似笑非笑地道，眼睛却依然看着前面，道，“小眷不会再和你有牵连！”
　　善心余一怔，反唇讥讽：“这话奉还归你！”
　　这次回去求教师尊“武痴”，说明要和白荆棘比武之事。
　　武痴听了沉默许久。当年他与白荆棘钱塘人宫主比武时，观看者寥寥三个。原因无他，只是两位绝顶高手比武，功夫稍差，就难抵劲风迫力，弄不好更是五脏六腑皆被撕破。可观者三人，皆是白荆棘门下。
　　想容雀楼如今坐镇白荆棘，武功修为自然和前任宫主一样，外不伸张，内藏不露。善心余比人家少了十来年的武功修为，若不想点其它的办法，半年内要与人家比拼，恐怕白搭性命。
　　善心余不清楚容雀楼的武功已经修炼到何种境地，见师尊如临大敌，煞费苦心助自己修炼，半年来，他的功力如日拔高。临走时，师尊依然叮嘱他，以他现在的功力，依然与容雀楼相差甚远。
　　不过，并不是说赢不了——
　　善心余适才的儿女情长被容雀楼的一句话憋在胸口，心道：你以为自己稳赢吗？小眷指不定是谁的！他也不多言语，拍马赶上。
　　被师傅重新拉进城门的小眷脚跟还没站定，小胡子像是被人扔到寒九天的河里，浑身打激灵，他一拍小眷的肩膀，道：“是君老头，为师躲躲，徒儿小心！”话音未消，人就不见了，小眷想叫都来不及。
　　什么君——
　　刚扭过头，小眷就见君无意换了装束，带着一顶老书生的方巾走进城门……让他不得不佩服，小胡子师傅的未卜先知，本能的危机示警……
　　这大概就是俗称的……孽……
　　那君无意在城门前驻足，等了片刻，又有两个人靠近，三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小眷竖起耳朵也只隐约听见“月前……有人……巍山……”几个字，正待后悔为何当初不好好修炼武功的，却又听见“挖心”之类，接着那两人离去，而君无意则转身出城了。
　　小眷找人给师傅带个口信，也跟在君无意的身后出了城门。
　　他知道不能靠的太近，会让君无意起疑心，却也不能太远，否者定然会被甩掉。好在君无意是骑马，不过就是苦了自己的两条腿。
　　他跟了一个时辰，实在是跟不动了，改为走的。天幕落下，蛋白的月牙挂在当空，并不很亮，蹄印早就看不清，连路都渐渐消失，更别说马的味道。
　　小眷此时也不知道走到了何处，眼前怎会突然间多了很多树，越往前走，树越粗壮，渐渐乱石也多起来，又有了陡峭之壁。
　　他停下来，回头望去，此时就算回头，也看不见来时的路了。他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穿出树林，坐在一乱石峭壁后喘口气，然后靠在石头上。
　　只有等天亮下山再寻踪迹了……
　　……
　　突然一声如鬼哭阴唱般的“桀桀”笑声从耳边传来，小眷猛地惊醒，他翻身爬上石头，向下望去，一个披头散发的厉鬼朝这边而来，虽说并无奇形怪状，尖牙利爪，可身子却比平常人厚实一倍！
　　听说鬼好闻人的生气，小眷有些心悸地闭住气息……
　　却没想到厉鬼近前，将他吓得一哆嗦，厉鬼只有圆滚滚的毛发不见脸——
　　他慢慢缩回去，安慰自己，这鬼只是个“过路的”……
　　偏偏那厉鬼走到他身下的石头下，不再往前走了，原来那里有个小石窝。厉鬼在石窝处蹲下，从背上卸下个人来，抱在怀里，用哭丧的声音念道：““然儿，然儿，二叔来看你了……给你带的最喜欢吃的水晶松糕，你喜不喜欢……”
　　小眷好在憋住了气，他已明白，找了半年的程炎鹏就在他身下的这块巨石下，可是这月高风黑之夜，下面就是食人挖心的魔头，想想寒毛都乍起来。
　　静夜自然无人应答片刻……
　　程炎鹏像是疯了一样，嘶吼着：“我就知道你喜欢破头簪，不喜欢我的松糕，姓容的他有什么好，哪里比二叔好，不许你喜欢他，不许喜欢他！”他将怀里抱着的尸体按在墙上，又咬又啃，活生生地扯下两片肉来，血糊得到处都是。
　　像是解了怒气，程炎鹏又抱着尸体一阵痛哭： “然儿，是二叔不好，二叔惹你生气，不要走啊然儿，你喜欢簪子二叔给你找去，可是不要怪二叔，二叔不是有心打你的，是要打姓善的坏蛋，他不让你和二叔走，呜呜呜呜，然儿，然儿，你不要死……”
　　一阵阵呜咽声撞击着小眷心，若说厉鬼无情，若这世上真有厉鬼，伤心时定也是催人心碎，也莫过如此哀呼，小眷甚至有些心软起来……
　　程炎鹏却在此时抱着尸体叫起来——“是二叔没本事，打不过姓善的，然儿——然儿！！你活过来，你活过来！不是我，不是我打死你的，都是你不好，所以二叔才废了你的武功，只要有二叔保护你就好，二叔武功盖世，你看，你看……”
　　说着，程炎鹏支开架势，原地打起拳来。
　　小眷探出头，这才隐约看见发毛下的脸，红肿，脱皮，脓包，哪里还有当初程二当家的风采。若不是开口听声，他更认不得。
　　程炎鹏的拳法手脚套路打得杂乱无章，却依然轻车熟路，意外地虎虎生风，像是已经习惯如此。尤其许多逆转的劲力，只听骨骼“嘎嘎”作响，下招紧密跟上。的d93ed5b6db83be78efb0
　　小眷越看越觉得离奇，忽然程炎鹏停下架势，似乎困惑地发呆，然后抱着自己的头，道：“不对，不对，‘催心碎战’这一招是又内生檀剑，转投时脉，由掌心吞收揉而发……由掌心，由掌心——打不开，打不开——打不开——！！” 程炎鹏顿时觉得头痛欲裂，手撑两侧及拍石壁，并用头狠狠顿撞，碎石纷落……
　　难道老贼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吗？小眷看见程炎鹏自残手脸，弄得血肉模糊，疯癫病态，心想趁着这机会还是先走为好。
　　正在这时，程炎鹏双掌猛拍一击之后，小眷身下的巨石摇晃振动，轰隆作响。程炎鹏狂叫起来，“摧心掌第三式‘催心碎战’，我成了，我成了，然儿，你看见了吗？二叔天下无敌，姓善的，姓容的，都不是我的对手，谁敢再阻拦我们，我就杀谁，杀谁，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成了，黄泉录，摧心掌，啊哈哈哈……”
　　程炎鹏也不再管“然儿”的尸体，向来时的路跑去。小眷将头抬高，想仔细看看，却不想正对上程炎鹏的脸，他惊得不能言语——程炎鹏竟然是倒退着着跑，而且跑得飞快……脸真实地面对着他，目不斜视……
　　直到程炎鹏的身影看不见，小眷才翻个身，跳下巨石。转头看了看那具尸体，他知道不是程默然，程炎鹏已经丧失心智，把生人害死，尸骨更是被虐杀得惨无人性。
　　“你根本不配喜欢默然哥哥，更不配在世为人！”适才他居然会因程老贼对默然哥哥动情而心酸—— 小眷摸了摸心口，定下心神——捉住了脏老鼠的尾巴，绝不能松手！他提气点地，向程炎鹏消失的方向跟去……
　　苍围的山以连绵不绝，恰如天屏地障。小眷觉得自己和老贼脚程相差并不远，转眼就不见了。想起老贼怪异的走路方式，居然能跳出他的轻功追踪之外……难不成真的让老贼练成了什么邪功？！
　　小眷又往前赶了半个时辰，忽然听见山上“轰隆”一声，地动树抖，他赶紧站稳脚跟。
　　说不定是老贼又发疯了！小眷闭气捏拿，朝山上爬去……快及山顶处，只能见隐约有刀剑碰撞拼杀传来，夹杂着喝叱之声——声音异常熟悉……的
　　小眷脸色顿变，垫脚朝山顶爬去，还未看见人，便听见有人说话。
　　“你就这么多能耐吗？难怪一开始便要认输呢。”
　　“谁会认输，我只是不想以小眷做赌注，若小眷知晓你我是为了他而争斗，定然不会开心！论武功，武痴的徒弟怎会怕了白荆棘！”
　　“哦？是他不开心，还是你不开心？若你能赢得了我，我自不会多言，遵守约定，决不反悔。可惜，要死心的是你……”
　　如此话中带着笑意，轻言肆语的口吻，小眷一听便知道，是爹爹……
　　原来，爹爹和善大哥还是为他动了武。他在白荆棘上侍奉爹爹多年，自然知道爹爹武功高深，可是……听见爹爹说的话，他心酸不止，万一若是输了，那他岂不是再也不能……
　　“容雀楼，你当真目中无人，太过自信，以为是天下无敌吗？我师尊已找出破你绝招的办法，你拿命来吧！”善心余说着，弃剑而运掌力，形如流水，醉意三分，正是武痴不了仙的独门掌法——“不了醉三清”，大喝一声“看招——”。
　　正在这时，树林中嘈杂一片，一个极快的狂魔乱舞的怪人冲出来，疯疯癫癫地大叫道：“我才是天下无敌！你们都去死！！”
　　容雀楼见善心余掌心到咽喉突然变指，朝自己心脉攻去，顿然心中一惊，换影夺形与善心余变化了位置，却在这时，身后劲风杀气已到……
　　他在空中急转半身，对方的掌力已近到眼前——
　　一个身影却在这一刻也挡在了他的眼前……他情急之下，抱住眼前的身影，心脉处被劲力重重撞了一击——
　　“蓬”
　　那偷袭的怪人也似乎受到冲击，倒退两步，口中吐血，看着被容雀楼跌倒在地上，血啪嗒，啪嗒落下，痴痴呆呆怪笑两声：“然儿，然儿，你看见了吗？姓容的被我打死了，被我打死了！然儿，你是我的，我是天下第一，也是我的，你们谁都别想和我争，别想——”
　　说着人又像是想起什么，双手举天，嘶声大笑着跑入林中——
　　善心余刚追出两步，却见身后的容雀楼大声叫着“小眷”的名字……他僵住了脚步，慢慢转过头来，“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小眷脸上的人皮面具被摘下，露出惨白的面色，嘴角的血不住地往外涌……
　　“被他打一掌我死不了，你怎么这么笨呢……”
　　终于见到爹爹了，他知道爹爹想要问他的太多，问他为何离开，为何相遇而不见，为何要跑出来……他用手紧紧捂住心口，想再多看爹爹两眼……
　　如果能和爹爹在一起，很好，答应娘要侍奉在爹爹身边，可是他此生习艺不精，无以为报。
　　他不懂什么才叫爱着爹爹，也不懂如何做是爱爹爹，能为爹爹做些什么。可他明白，娘亲的一生都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才会留下最后的叮咛，嘱咐他，继续爱……
　　所以……默然哥哥，爹爹不会有死的，那些冤魂由我来还……
　　他笑着……
　　黑暗渐渐吞噬了眼睛……
　　小胡子师傅又会生气了吧……
　　逃命快……
　　舍命……也快……
　　善大哥，为何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爹爹，你怎么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不要哭
　　爹爹笑才好看……
　　我也不会再哭
　　以后永远不会了……
　　
　　小眷的手垂在地上，手心里的物件滚落在地上……
　　容雀楼呆住了……
　　那是他送给默然的簪子……
　　
　　“你滚开！”
　　善心余泪水早已打湿了前襟，他一把将木然的容雀楼推坐在地上，夺过小眷，抱在怀里。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把小眷还我……”容雀路想夺回小眷，可一提气，顿时浑身抽疼，无力，眼看着怀里的人被抢走……他却伸不出手来拉住……　
　　“我不会给你，容雀楼，你不配，你不配和小眷在一起！”
　　“把小眷还给我……”容雀楼几次想翻身站起，可又栽倒在原地……
　　“你不配，你不配——”善心余怒视着容雀楼，一步步倒退着……
　　是他错了，他错了，为何会以为小眷跟着容雀楼会幸福，快乐……
　　夜色依然浓重，风吹过林间呜呜作响，像是也在哀鸣着……他转过身，失魂落魄地朝山下走去……
　　是什么从眼里流出来了……
　　热的发烫，慢慢得却变得冰冷……
　　容雀楼终于留下眼泪，痛哭起来……
　　
　　侍之魂，不离不弃。
　　起碑信奉，届食不思，寝睡不安，然倾心而钦慕，蹙足而立不得妄语……
　　遂侍之予魂，致死方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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