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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我学园非研社


　　作者：饮风沈醉

第一章

　　假如，你走到半道上，突然冒出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抱着你号啕大哭求你救命时，你该怎么办？
　　这不是我心血来潮的问题，而是我现在确确实实面临的窘境。  
　　“有、有什么事好说！”我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挂在我身上的人体，从倾斜的角度可预测他至少比我还高半个头。
　　“你一定要帮我——”       
　　“我、我尽力。”        
　　“你答应了？”   
　　“是……不过请问是什么事？”      
　　前半刻还是倾盆大雨的脸下半秒已阳光灿烂，正挤眉弄眼地糟蹋原本英俊的五官。“我们戏剧社准备排一部话剧《灰姑娘》，预定下个月就公演了，但主角仍然空缺。希望你能出演辛德瑞拉一角。你刚才已经答应了。”    
　　“是的……可是我不会演戏。”     
　　“没关系，实在不行你只要在台上做做动作。”    
　　“但是……我是男的。”       
　　“不要紧，现在流行反串。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四点你到二号活动馆来报到。我叫颜嬉，记住啰！”  
　　话未完，人已跑得不见踪影。         
　　我看着肩头湿答答的一片水渍，十分怀疑这究竟是他方才的眼泪还是汗渍？
　　“据说戏剧社社长颜嬉是个演戏天才，果然名不虚传。”耳边传来幸灾乐祸的声音。
　　转头不解地看向来人——与我同系的田安平，问道：“你认识他？” 
　　他瞪我。“除了你，谁不知道这个有‘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之称的颜嬉？每年戏剧社由他排演的剧目都会引起轰动，票房收入就有上千万。”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找我演戏？”            
　　他继续瞪我。“因为你是非研社的社员。”     
　　我还是不懂。“可是，我们社里没人研究戏剧。”        
　　“非研社的社员担纲《灰姑娘》主演——你信不信这么一宣传，全校的人都会立即掏腰包去看戏？”   
　　“咦？我们社团真的这么有名？”         
　　他开始翻白眼。“一帮子怪物。”    
　　“你骂我？”这家伙，忘了我也是社员吗？        
　　“那是赞美，笨蛋。”他有气无力地说。      
　　我从未听说——笨蛋是赞美。于是我也开始回瞪他。     
　　田安平无畏地迎视我的目光，笑着道：“不过我很期待哦，叶少凡，期待你在台上穿着礼服和‘王子’共舞的样子。”        
　　“你要去跳舞吗，小凡？”一个幽幽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热气吹进我的耳朵。
　　就见田安平如避蛇蝎地跳后三尺。           
　　转过头，眼前晃过柔软的淡青色发丝，灰色的眼珠让俊逸不凡的脸庞添上几丝凉凉的气息。
　　“尹学长，你怎么来了？”      
　　“在找你呀。阿羽做了很多点心，巧簧要开茶会，让我把你找来。结果正巧看见颜嬉缠上你。”
　　“哦？那你都听到了。”我耸耸肩。  
　　“是呀，还听到有人对于我们非研社的建设性评论。”说的人漫不经心，听的人又跳后三尺。
　　“叶少凡，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田安平不知为何白着一张脸，也不等我回应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他为什么害怕？”我打量着学长——考古系二年级的尹闰言，横看竖看也不觉得他有危险性的特质，不明白田安平为何每次见到他都如临大敌似的。       
　　“我怎么知道？”尹闰言挑挑眉，笑道，“小凡，你还没回答我，你会去跳舞吗？”
　　“学长，我是去演戏。”        
　　“哎，没差的。小凡，如果你跳舞我就去为你捧场。”   
　　“是吗？那先谢谢学长了。”不太明白尹闰言在兴奋什么，我想到的是茶会。
　　似乎注意到我的表情，尹闰言又笑了。“放心，人没到齐巧簧不会让他们偷吃的。走吧走吧，说不定等我们到了还有幻澄的鸡尾酒招待呢。”         
　　言罢，他便拉住我的手，向不远处停靠的银色飞行车跑去。    
　　    
　　我就读的学校是天生我才必有用完全制高级学园，简称天我学园。据说这个学校是银河系最大的私立学园，由天我财团出资建造，占地足足覆盖了一个小行星。学园分为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大学部及研究院，有不少学生从七岁就在这里接受教育，一呆就是十几年的屡见不鲜。它的毕业生分布银河系每一个角落，其中不乏政界的首脑、商界的龙头、军界的统帅。也因此学园赢得了“精英养殖场”的美誉。 
　　这些都是外界的看法。在我考入这所学校半年来，老实说除了硬件比较好，人多比较热闹外，我没有觉得这里与我以前就读的学校有多大的区别。也许是我了解得不够吧。唯一比较熟悉的，也只有非研社了。 
　　非研社全称非常规事务研究社，是个不过六人的小社团（加上我）。刚进校就听说很多版本的谣传，谣传的内容简直像怪物集团传记。直到无意间认识了尹闰言学长，被他拉入伙，才知道人言果然可畏。      
　　我认识的非研社诸位学长个性随和亲切，最多有些古怪的嗜好，但实在无法把他们与“怪物”这种贬义性的词语相联系。     
　　像眼前这位用优雅到无懈可击的高贵仪态咬着蛋糕的美人，是非研社的社长法律系三年级的宫巧簧学姐，也是社里唯一的女性。她很能干，在社里是绝对的权威，大家都信赖她，昵称她为“女皇”，有时也叫“陛下”——真的，我再没见过比她更高贵典雅的女子了，这个称呼唯她当之无愧。
　　那边站在吧台后调着鸡尾酒的人是计算机系三年级的白幻澄学长。他的个头很高，俊逸的脸庞看上去总是很冷淡，但接触久了便会知道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他的头脑很好，无论谁遇到难题总会找他咨询。还有他调的鸡尾酒更是一流的。此外由于白学长收集了各式各样的木偶，社里的人便戏称他为“傀儡术师”。
　　至于嘴里叼着点心，对着拳击比赛的现场直播两眼发光的，是生化系二年级的时雨学长。健壮的身材威猛的表情常吓坏不知情者，尤其是他那双红宝石色的眼睛总让人产生负面的主观印象——倒真是冤枉他。其实时学长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大家叫他“警官”。他就像古代的侠客，好打抱不平；另一方面他胆子又很小，连见到毛茸茸的小动物都会吓得退避三舍。   
　　还有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音乐的千未紫学长，建筑系二年级的高材生。他有着一副漂亮的容貌，特别是罕见的蓝紫色眼瞳，十分吸引人。脾气有点贵族式的骄傲和暴躁，说话喜欢嘲讽，但其实是个好人。社里的人称他为“收藏家”，因为他爱好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甚至旁人眼里一文不值的东西——只可惜这种嗜好被一般的人解释为怪癖，还谣传他是吸血鬼的后裔，真不明白他们哪来这么多古怪的联想。   
　　就像尹闰言学长，只是比较喜欢文物和冒险，被社员们开玩笑地称为“盗墓狂”，发展到流言里就变成了能和鬼怪打交道的阴阳师，太离谱了。     
　　与厉害的学长们比起来，我站在旁边大概是“主人们和侍从”的情景。事实上我至今不明白，我是怎么加入非研社的——只依稀记得一次次被尹闰言拉去万象馆骗吃骗喝骗玩，待我想起问他们是做什么的，他们才告诉我他们是个社团，而我也已是社里的一员。而且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也给我想了个外号：馆长。不过这个“馆长”不是“万象馆馆长”而是指“图书馆馆长”之意，因为我常常跑图书馆去看书，和那里的管理员混熟了，有空就帮他们整理书目，学长们笑言我比馆长还敬业。
　　“小凡，你愣着干吗？我做的点心不好吃吗？”    
　　我从思绪中抬头，看到一张与宫巧簧有着七分相似的脸。   
　　“啊，不是，我只是在发呆。”我忙解释。        
　　这人是管理系二年级的宫商羽学长，我们社长的亲弟弟。非研社之所以能占着万象馆这么奢侈的建筑借社团活动之名过着休闲俱乐部般的享乐生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位样貌温和的学长——在学园内享有充分自治权并且集团化管理的天我学园大学部学生会会长——所以，非研社从来不用为经费啊场地啊这些琐事烦恼，大家比较关心的是哪天开茶会，从而可以尝到社长弟弟妙手之下的极品美食。   
　　“阿羽，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也只有小凡会一边品尝你的人间美味一边神游太虚。”尹闰言笑嘻嘻地从身后勾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吹热气。“告诉我，‘灰姑娘’在思念他的王子吗？”
　　我耳朵痒得难受，连忙推开他。       
　　宫商羽耳尖地听到了，问：“什么灰姑娘？”    
　　尹闰言看了我一眼说：“戏剧社的颜嬉拐骗了我们的小凡去演灰姑娘。”
　　宫商羽愣了愣，笑了起来：“他脑子倒好使，为了票房进帐手都伸到非研社了。小凡，你的意思呢？如果不愿意我可以帮你推掉。”      
　　我倒没什么愿不愿意，反正颜嬉说我只要走来走去就行了。“尹学长说他想看。”
　　“所以你就演？”宫商羽摇了摇头，“小凡你真善良，但太好骗了。” 
　　尹闰言瞪他，忽然凑近他的耳朵。“你不想看小凡穿上女装和王子跳舞吗？”
　　他悄悄说，但我还是听到了。       
　　“我更愿我是那个王子。”宫巧簧端着咖啡插言，显然听到耳语的不只一个。
　　“你若是上台演戏，半径三公里以内都将寸草不生。”千未紫笑得冷冷地说。
　　我没听明白。“为什么？”      
　　千未紫耸耸肩，邪邪一笑道：“她要演王子，也是拿皮鞭的王子，剧院的舞台太小，三公里半径的圆倒刚好。不过小凡你放心，非研社的人颜嬉也就只敢找你一个上台。”的 
　　我不禁想象宫巧簧穿上王子礼服拿皮鞭的样子，感觉——真帅。
　　那边宫巧簧慢条斯理地喝完半杯咖啡，把杯子连同剩下的咖啡一并扔了过去。眼见要正中千未紫的额头，突然杯子在空中一滞，翻了个身轻轻落到茶几上，杯中的液体未溅一滴。
　　周围的人都没什么反应，只是我看着宫巧簧没有把咖啡喝完的意思，有点心疼——浪费羽学长做的食物可是暴殄天物呢。所以我上前拿起杯子，把咖啡倒进了自己的胃里。   
　　“小、小凡……”        
　　我抬头，发现大家都脸色怪怪地看着我。“怎么了？”我问。  
　　千未紫吐出两个字：“杯子。”   
　　我一看，才发现我刚才喝过的地方还有学姐的唇印。我忘了，千学长有洁癖，于是我用纸巾把它拭干净。   
　　“好了。”我把杯子递给他。    
　　千未紫没接，看着我的表情更奇怪。     
　　再转头，看见尹闰言脸色发青，宫巧簧弯下腰，宫商羽背转身，两人浑身发颤，可能是在笑，就连沉迷拳击赛的时雨都转过头瞪着我。只有白幻澄表情平淡，只是弯了弯嘴角。
　　我不太清楚他们谁想要杯子，手僵在半空不敢动。     
　　白幻澄走过来拿下咖啡杯，塞了一只盛着湖绿色液体的酒杯给我。我呷了一口，真好喝。
　　“不是说了在小凡面前，要谨慎对待一切与食物相关的事物吗？”他淡淡地扫了眼千未紫，看向宫巧簧。   
　　宫巧簧耸耸肩，不知为何对着脸色仍然很难看的尹闰言说了声“抱歉”。
　　我也耸耸肩，这些人都爱打哑谜，有事不喜欢用嘴说，喜欢眼神交流——可惜我是地球语系一年级生，我的课程设置不包括“眼语”这一项。        
　　“公演的时候你们会去看戏吗？”如果他们去看的话，我会叫那个颜嬉事先留好座位。
　　“他们不能去。”尹闰言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
　　尹闰言不理四周针刺一样的视线，不急不徐地道：“小凡你想想，阿时去的话，随时随地有可能和周围的人打起来，他一旦打上瘾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那么其他人忙着躲拳头，怎么有心情看戏？
　　“小紫去的话，假如看戏看到一半又相中什么垃圾，兴致来了就会窜上去。万一他看中的是王子的道具佩剑，抢了东西把人踩晕就跑，你说戏还怎么演？”  
　　我想说那不如让千未紫演王子算了，但尹闰言的目光让我下意识地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如果戏演得不好，幻澄一定会把它改得面目全非，结果就会变成一场人偶剧。”
　　我觉得他在故意夸大其词。白幻澄学长那么有风度的人，至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至于巧簧去的后果刚才小紫也说了。而阿羽很忙，大学部所有学生的生计系于他一身，他是抽不出时间来看什么小小的舞台剧的。”    
　　“那为什么羽学长天天有空跑来给我们做好吃的？”我问。
　　尹闰言张了张嘴，似乎有点泄气地看着我。         
　　“闰言也是好意吧。”白幻澄微笑着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看见尹闰言抖了一下。
　　“小凡，能帮我洗一下餐具吗？”宫商羽问。       
　　“好。”  
　　于是我抱着一堆器皿走进厨房。   
　　关上门前，听到宫巧簧用柔美的声音说：“尹闰言，我们来好好谈谈。”

第二章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跑到二号活动馆的排演厅，戏剧社的成员大多已到齐了。
　　颜嬉看到我，两眼发光地抓住我的手，热情洋溢地说：“太好了，你真的来了！刚才我还在担心呢。”  
　　“我答应你了啊。”我说，看了看四周，“他们为什么都看着我们？”  
　　“是看你，非研社的人都很有名嘛。”    
　　有吗？我一脸狐疑，我又从来没见过他们。  
　　“好了，我先给你看一下剧本吧。这里有一段台词你最好背一下，待会儿要试镜的。”颜嬉眨了眨眼，笑得有点古怪。   
　　我没空理他，把剧本当作小说读了起来。     
　　虽然剧名为《灰姑娘》，但并非完全照搬原来的童话，改编得比较现实。比如让灰姑娘参加舞会的不是什么仙女，而是一个她无意中帮助过的老人。老人其实是个富翁，为了回报灰姑娘的好心，带她参加舞会。最有意思的是结局部分，王子用水晶鞋找到了灰姑娘，把她带回王宫。然而不久，王子却为了国家利益答应了与邻国公主的政治联姻。灰姑娘毅然离开了王子，远走他乡。
　　我对写剧本的人产生了好奇，他把一个古老的童话编写得相当真实生动。问颜嬉，颜嬉神神秘秘地告诉我说：“我也不知道这个剧本是谁写的，据说是在一次清扫时从舞台的缝隙里挖出来的，泛黄的纸张看起来像古董呢！”    
　　“那你干吗不卖了它？”     
　　颜嬉看了我半天没说话，半晌才干咳几声，岔开话题：“好了，试镜的时间快到了，你去准备室换衣服吧。”
　　我到了准备室，便被一排排的戏服迷得眼花缭乱。颜嬉丢下一句要我换上玫红色的礼服，就忙着跑回去指挥大局了。可是我连玫红色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别说要从那么多衣服中挑出他要求的那件。  
　　幸好在我手足无措时总算有人注意到我，只见一个金色头发皮肤白皙的少年从一堆服装中挣扎出来，微笑着说：“要我帮忙吗？”    
　　“呃，你们社长要我换一件玫红色的礼服。你能告诉我是哪一件吗？”的
　　“哦？”他看了我两眼，笑道，“你要演灰姑娘？” 
　　“你也知道我？”      
　　“不是，我只知道玫红色的礼服是灰姑娘参加舞会那段的专用戏服。社长还真会玩，居然找你女扮男装。”他笑着从衣架里抽出一件镶满花边的复古长裙。    
　　“我来演灰姑娘很怪吗？”         
　　“这倒也不，以前有过先例。你先把衣服穿穿看。” 
　　我看了手中的裙子琢磨了很久，最后老实地告诉他我不会。   
　　他一点也没有嘲笑我的意思，反而很好心地说：“那我帮你。”
　　看他围住我团团转，我却站着不动等着被服侍似地，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口头表达感激：“谢谢你，我叫叶少凡，你呢？”      
　　“艾兰·恩格尔，你可以叫我艾兰。”他笑起来闪闪发亮。 
　　“你也是戏剧社的吧，我从来没演过戏，你可以教我吗？”虽然颜嬉说得很轻松，但我还是有点心虚。    
　　“灰姑娘吗？我也很向往呢……”艾兰的眼神有点迷离，他站直身，脸上忽然换了副表情，柔声地念道：     
　　“十二点钟以后，衣着华丽的公主变回布衣褴褛的灰姑娘；十二点钟以后，残酷的真实取代美丽的假象；十二点钟以后，王子为了政治利益向邻国公主求亲；十二点钟以后，平民女孩在梦里穿上水晶鞋做了王妃；十二点钟以后——现实终究不可改变，我在黑夜的侵蚀中面目全非；十二点钟以后，亲爱的，你是否爱我始终如一？”        
　　诗一般的语言用美丽的声音解读，在他的口中仿若音乐一样优美。   
　　我呆呆地看着他，惊讶不已。   
　　“这一段该是剧本的开幕词。”他恢复了原有的表情，微笑着解释。  
　　“是吗？我都没注意。不过，这个角色真该你来演。我去跟他们说——”
　　“等等，”艾兰拉住我，左看看右看看，笑着说，“不，你真得很合适做灰姑娘。这套衣服像为你定做一样。”  
　　“咦？”我对着镜子转了几圈，看不出名堂，只觉得行动不便。     
　　艾兰为我戴上假发，又看了看，便把我往外推。“快去试镜吧，一定会把他们吓一跳。”
　　我依言迷迷糊糊地向外走，回到排演厅。     
　　一进门，只觉得安静异常。不知为何，所有人都看着我，就连颜嬉都瞪大了眼睛——不过看起来像发呆。   
　　我拖着沉重的裙摆走过去问：“这样可以吗？”  
　　颜嬉深吸一口气，像小狗一样甩了甩头，狠命地拍拍自己的脸颊，再呼出一口气，才对我呵呵直笑道：“可以可以，再好不过了！叶少凡，你真是出人意料呐！”  
　　“试镜开始了吗？”        
　　“不用不用，不用试镜，你已经通过了！”他还在笑，看上去有点傻气。
　　“咦？为什么？”         
　　“因为他被你迷住了。”一个声音在身后说。  
　　是尹闰言！
　　我吃惊地转过头，看见学长顶着一张彩色的脸朝我笑。“尹学长，你今天不是请病假吗？”记得昨天我洗好餐具出来时，就看到他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他们告诉我他踩到蛋糕屑滑了一跤。
　　“为了保护我们的小凡不被人欺负啊。”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猛看，忽然说，“不行，小凡，你快去把衣服换掉！”      
　　“果然，很奇怪吧……”我叹气，没得到学长的肯定有点沮丧。
　　“不是，小凡……”尹闰言也叹气，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头发，苦笑，“是太好看了。你想，那么多人都光顾盯着你，你们还怎么排练？”    
　　“谁说不能排练？”一旁的颜嬉终于发言了。     
　　只见他表情一变，原本的嬉皮笑脸立时转成激动沉迷的神情，姿态优雅犹如王子一般走过来，轻轻地说：“这是哪来的天仙般的人儿，一瞬间便夺走了我的魂儿。美丽的姑娘，可否请你跳一支舞？”      
　　不愧是声名远扬的戏剧社才子，一下子就让人领教了他的实力。 
　　这样尹闰言也无话可说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穿着礼服被拉过去排戏。
　　大厅里的人们又恢复了正常，角色们纷纷到位。我在里面穿来穿去，一边记台词一边演，有些晕头转向的。虽然我不知道我演了些什么，不过大家一丝不苟的敬业态度打动了我——大概这才是真正的社团的样子吧。  
　　可惜尹闰言对此嗤之以鼻。“这叫利益驱使，他们可是有票房进帐的，哪算什么社团活动。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人。”  
　　看来他的心情很差呢。每次情绪不好起来，尹闰言说话的毒素含量不亚于千未紫。
　　结果后来连老天爷也配合起他的心情。原本还炎热的天气突然刮起了阴风，而且排演厅的照明系统出了问题，时亮时暗一闪一闪的，几个胆小的女生尖叫着直说闹鬼。最后颜嬉不得不提前半小时结束了排练。   
　　“小凡，快去换衣服，我们回去了。”尹闰言倒开心起来，笑嘻嘻地说。
　　想想又可以吃到羽学长做的点心，我也高兴起来，快步朝准备室走去。 
　　“艾兰，你在吗？”         
　　“这么快结束了？”艾兰探出头。    
　　“女生说闹鬼，不敢多呆。照明又有问题，只好放了。”     
　　“哦？”艾兰的表情有些吃惊又有些疑惑。            
　　“颜嬉说我通过试镜了，可我都不知道演得怎么样。”对这一点我相当困惑。其他演员从继母到卫兵都十分专业，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插在主角位置很不协调。    
　　“没关系，少凡只要演自己就行了，没人规定灰姑娘应该是怎样的。”艾兰说着，已经很熟练地自动帮我换下戏服。    
　　“我还是觉得该你去演。”我想不通艾兰有这样的才能为什么在这里打杂。
　　艾兰笑了笑，笑得有些忧伤。他没说什么，只是递过我的外套。  
　　“艾兰……”  
　　“快穿上衣服吧，你的朋友好像还在外面等你呢。”    
　　我又想到了点心，口水流了出来。匆匆向艾兰告别，走出去就见到尹闰言好耐心地站在那儿。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是艾兰，戏剧社的工作人员。戏服还是他帮忙弄的。”  
　　“小凡……”
　　“什么？”我看向尹闰言。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无奈地笑笑说：“算了，没什么。走吧。”      
　　   
　　排练如期进行着，每天下午我都准时到二号馆报到。颜嬉直夸我守约，我倒有些惭愧。老实说那是因为最近非研社的几位学长都挺忙，就连尹闰言也不能天天来看我排练。一个人呆着无趣自然要找些事做。更何况还可以找艾兰聊天。我们很快就成了朋友，好几次排戏都亏他暗地里指导我。
　　离公演还有一周时，戏剧社就开始了大规模的宣传攻势，闹得轰轰烈烈的。甚至连《星际日报》都刊登了报道。  
　　“怎么办，艾兰，”排练的休息间隙我找到艾兰，“你说我现在去跟颜嬉说我不演了他会答应吗？”   
　　“他会把你凌迟了喂狗。”艾兰诧异地看着我，问，“怎么了？不是练得好好的吗？”
　　我把电子报给他看。“我不知道一个社团的舞台剧会有这么多人看。还有好多大人物会来！”我不好意思说我见不得大场面。      
　　“你不知道吗？我们学园的戏剧社是排入星系十大艺术团的。每年的公演都会有各界的名流捧场。”     
　　我确实不知道，我从来不看戏的。      
　　“别紧张，你把他们当椅子好了。”艾兰开玩笑着说，扫了一眼报道，突然怔住了。
　　“怎么了？”我发现他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          
　　艾兰双唇颤动着，忽然叹了口气。“他……也要来。”    
　　“谁？”  
　　“达诺……达诺·唐·波旁……”吐出这个名字时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忧伤。
　　“那是谁？”我看向报道，“北天星团联盟上议员，现任波旁家族家长达诺·唐·波旁……哦，没听说过。艾兰，你认识他？”    
　　“是，很早以前就……”     
　　“艾兰……”他的样子让我很担心。也许我不该给他看报道的。   
　　“少凡，你要听故事吗？”他忽然朝我温和地微笑，轻声问。   
　　我点头。于是他开始说：      
　　“从前有一个大家族的少爷和一个平民男孩，他们原本生活在永远不会交集的世界。可是有一天少爷参加了一个普通的舞会，男孩恰巧是舞会的临时招待。   
　　“就这样他们相遇相识，然后——相爱。但是幸福只存在于童话中。现实里的灰姑娘不会成为王妃。    
　　“他们的性别，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他们的分离。因为男孩只需为他自己的生活负责，而少爷则要负担整个家族的兴盛。少爷要娶一个名门女子为妻，男孩为了离别与祝福，决定请他去看自己的告别演出。”  
　　“后来呢？”我问。    
　　“后来……”艾兰的眼神迷离起来，“后来因为意外演出中止了。为此就算已分开多年，男孩也一直很遗憾。”
　　我明白了。  
　　“艾兰，你想演灰姑娘吗？想演给那个波旁议员看是不是？我现在就去和你们社长说。”
　　“不，等等！”艾兰忙拉住我，认真地说：“少凡，这个角色本来就是你的，不可以换。而且因为你的缘故我才有机会一尝夙愿。我只希望、只希望最后一幕你能偷偷地让我上去演，这就足够了。”    
　　“艾兰，你可以要求更多。”我仍然想不明白为何他要埋没自己的才能。
　　“你已经给我很多了，”艾兰十分温柔地看着我，“真的，非常感谢你，少凡。”
　　他真是太善良了，那么一点小事都千恩万谢的。不可想象这样的人那个波旁怎么狠得下心抛弃他？      
　　和艾兰这么约定好，转眼便到了公演的当天。           
　　自从尹闰言那天摔了一跤后，便不再出言反对其他学长来看演出。为此我特地求颜嬉帮我留了前面的位置。 
　　开幕前学长们跑到后台来鼓励我。   
　　“小凡，你一定会演得很好的。”白幻澄用肯定的语气说。  
　　“谢谢学长。”      
　　“是啊，谁敢说我们小凡演得不好我就用这个让他明白说谎是错误的。”宫巧簧晃了晃手中的鞭子笑得很柔美。 
　　“那太严厉了，姐，罚他们写份十万字的忏悔书就行了。”宫商羽好心地劝解。
　　“学姐，每个人的趣味是不同的，这也不能勉强。”我连忙说，“而且我也不是专业演员。”
　　“放心，小凡你可是个天才。你只要笑一笑他们就全体投降了。”千未紫打趣地说。
　　只有尹闰言脸色阴晴不定地问：“那个，你演的角色有没有接吻戏？”
　　“咦？好像有，不过是假吻。反正演的时候颜嬉是主导。”   
　　“早知道就不让你去了。”尹闰言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如果敢真吻我让他这辈子别想安宁。”
　　“要打架吗？”时雨兴奋起来，跃跃欲试的样子，“那可千万别忘了叫我。”
　　我看到周围的人已经倒退三米远，惶惶然地好像被学长们的玩笑话吓到了，赶忙把他们请了出去。       
　　穿好戏服，还是有点紧张。一转头，便看见艾兰躲在一边微笑着望着我。也许是接收到他目光中的鼓励，心情神奇的平静下来。   
　　随着外面传来了掌声，我走上了舞台。   
　　照艾兰说的，我可以演我自己，渐渐地便进入了角色。就算一时忘了台词，都有躲在暗处的工作人员提醒。   
　　只是演到灰姑娘和王子接吻时有点麻烦。为了颜嬉的身家性命着想，我努力不让早已浑然忘我的“王子殿下”假戏成真，又不能让观众看出异样——结果被颜嬉责备没有敬业精神不说，还被尹闰言狠狠地直瞪眼——一点不体谅我的良苦用心。        
　　好不容易撑到倒数第二幕演完下台，偷偷摸摸地去找躲在角落的艾兰。
　　只见他已穿着与我身上一模一样的礼服等在那儿了。  
　　“我正担心来不及和你换装呢，原来还有备用戏服。”    
　　艾兰笑笑，深深地看着我说：“谢谢你，少凡。”    
　　“你已经谢过很多遍了，快去吧。”我对他挥挥手，然后找了个能看到前台的位置藏起来。
　　艾兰以无可比拟的姿态走上舞台，探照灯画出他美丽的笑容。   
　　看到颜嬉怔愣的样子，他反应敏捷地接过台词，掩饰对方的失态。颜嬉也很快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把戏演下去。 
　　最后一幕，灰姑娘向王子告别。   
　　王子痛苦地做着徒劳的挽留：“亲爱的辛德瑞拉，我是爱你的。你不能为了我的爱而留下来吗？”   
　　灰姑娘回以倾城一笑，柔和地回答：“我也爱你，亲爱的殿下。可是——”
　　这时他转向观众，更确切地说，是看向观众席第一排的达诺·唐·波旁，用深情而坚定的声音说：       
　　“如果你不能给我完整的爱，那就请还给我自由；如果你不能爱我始终如一，那就请忘了我的存在——这样，在未来某一天，即使我已面目全非，当我们在路上擦肩而过时，就不用伤心，就可以平静面对，权把彼此，当作陌生的路人。”      
　　我看见，在艾兰演绎着这段台词时，被包揽在探照灯下的那位华发已生充满威严的波旁先生失去了一贯的冷静，惨白着一张脸，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的金发灰姑娘，好像随时要崩溃一般。
　　艾兰没有收回他的目光，依然深切而哀伤地注视着波旁。他已忘了演戏，忘了舞台，所有的注意在他过去的恋人身上。     
　　整个剧院一片寂静。        
　　艾兰慢慢走下舞台，走到他面前，用温柔如水般的声音说：“达诺，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要告诉你，我并不怨恨你，很多时候我们必须对现实妥协。记得刚才的话吗？我曾对你说过——我是认真的——请接受我的祝福，也请，忘了我。因为，我爱你。”     
　　波旁颤抖地伸出手，缓缓轻触他的脸。忽然他像遭到电击般缩回手，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是的，”艾兰轻轻地道，“我早就已经不在了。只是因为想为你演完这出戏，所以等到现在。这出《灰姑娘》，是我为你而作的，最后的礼物。”    
　　“艾……兰……”他沙哑着嗓子，终于控制住颤抖叫出了他的名字。的
　　“达诺。”艾兰回应道。轻轻地抱住他，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最后轻轻地说：“再见。”
　　然后，艾兰的身影模糊起来，渐渐化作白色的光粒消散了。     
　　达诺·唐·波旁瘫软在椅子里，闭上眼睛，泪流满面。      
　　     
　　当我还在发呆时，学长们已经最先反应过来，迅速找到我把我拖出剧院。没走出两米，身后的建筑里就传来惊天动地惊恐万分的尖叫。之后的混乱更是不难想象了。  
　　回想刚才的情景，我终于回过神来。“原来艾兰已经死了啊。”我感叹。
　　“小凡，艾兰·恩格尔可是过去的超级明星，以前也曾是学园戏剧社的台柱。四十年前在一场公演途中死于急性心脏病。学校的名人馆还有他的专区。一般人都知晓这个人，你听到他的名字还不知道吗？”尹闰言有气无力地问。     
　　“我怎么会认得四十年前的人。不过，幽灵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白天不露面的吗？”
　　“小凡……”尹闰言的声音听起来好像牙痛似的。     
　　“闰言，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的迟钝和没神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千未紫有些幸灾乐祸地说。     
　　“是哦，也只有我们家的这个小呆有本事把鬼魂当正常人看，而且无意识地让他们短时间化成实体见人，”宫巧簧接口道，“就像今天的煽情演出，当着那么多人面来了一出人鬼情未了，偏偏本人没有一点自觉。”
　　“好了，别说了，”白幻澄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们越说小凡越迷惑。”
　　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可是我是真的不明白，他们又不肯解释给我听。我委屈地撇撇嘴，难得交了个朋友却是幽灵，我觉得有点害怕和伤心，可是为什么都没人想到安慰我？我可不像学长们有着钛合金似的超强神经。     
　　“接下来的问题是，”宫商羽想的是另一回事，“理事长又要向我们收取善后服务费了。”
　　时雨看起来很高兴，问：“也就是说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玩了？”的 
　　宫巧簧白了他一眼，用不怎么在意的口气说：“只希望这次的任务……不会太折腾人。”
　　
第三章

　　这件事过了整整一个多月才渐渐平息。公演也因此暂停了。   
　　事后颜嬉告诉我，他们在剧本的原件上找到了艾兰·恩格尔的签名，确认是他的遗作。不过好像之前的确只有我看见艾兰——原先我还奇怪为什么他总是一个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颜嬉没有问我索要损失赔偿。只是脸色有点泛黑地嘀咕：找非研社的人演戏真是个馊主意。
　　相较起来，非研社的学长们关注的好像是另一件事。  
　　“理事长还真是神通广大。公演的事在学园里闹得轰轰烈烈但外面只有零星的风声而已，最多是轻描淡写地报导了波旁上议员因健康问题提前退休，由长子接替其位。”尹闰言摆弄着一个古董玉壶，有点心不在焉地说。“不知道他是怎么封住从学生到名流人士，再到波旁家族那么多人的口。”
　　“有天我财团作后盾，这还是小事一桩吧，你替他操心什么？”宫巧簧有一下没一下地虚晃着皮鞭，不在意地道。“我关心的是理事长大人又找到借口让我们去做白工了。”
　　“也许等阿羽回来就知道了。”   
　　正说着，宫商羽走了进来。      
　　“各位，米虫的日子得暂告段落了。”他平静地说着，把一个便携式通讯器放到桌上，打开。
　　但见通讯器上弹出一个橙色长发男子的三维半身像，只是脸被一副银灰色的面具遮住了，无法一窥真容。  
　　“午安，各位学园的超级精英、星系未来的大人物们。”橙发男子柔和的声音显得很年轻，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我是你们最最尊敬最最天才最最伟大的理事长，御·帝天·贝诺奎恩。”
　　“得了，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千未紫不客气地数落。
　　“可是你们的新社员确实是第一次见我吧，当然要礼数周全些。”理事长依旧好脾气地解释。
　　“反正他很快会忘掉，你把身家报得再清楚也没用。而且你的脸会让小凡做恶梦。”
　　“千……未紫同学，”理事长的声音有些抽搐，“你那高贵的家庭没教育你对长辈要有礼貌吗？”    
　　“那也要是长着白胡子看得出德高望重的年纪的长辈，而不是爬进棺材也顶着一张小白脸的妖怪。”    
　　“千、同、学，”音阶上升中，“请问你哪只眼睛透过面具看得到我长什么样了？而且你说的妖怪应该是你家的特产吧。”  
　　“这么挑衅的话你该去对我家的那些老家伙说，或者我帮你传达？”听起来充满火药味，但千未紫的表情看上去兴致高昂。    
　　“理事长大人，”白幻澄站到通讯器前，表情冷淡地中止他们没营养的对话，“我下午还有课，请说重点。” 
　　理事长干咳两声，回到正题：“银钩海盗团，排名第三的太空海盗集团，最近十分活跃。本来他们打劫再多我也没闲情搭理，但前几天偏偏抢了我们财团一批重要的货物。为了减少损失，我们不能等警察署破案，所以请你们帮忙，当作还我为你们处理公演事件的人情。”   
　　“明白了，具体的呢？”   
　　“追回货物，抓到人的话赏金归你们。不过希望不要太张扬，最好能低调解决。期限是十五天。”     
　　“知道了，你就等结果吧。”      
　　“咦，等等！我还没好好认识一下你们的新社员呢，等——” 
　　三维影像倏地消失了——白幻澄毫不留情地关掉了通讯器。  
　　“白学长，这么对理事长好像不太礼貌……”我有点同情理事长，忍不住说。
　　宫巧簧打着哈欠道：“那也是为了保护你免遭那只老狐狸的罪恶之手。”
　　我想了想理事长那头和狐狸毛色相似的长发，点点头。    
　　“好了，现在该安排一下分工。”宫巧簧稍稍坐直身，开始张罗：“老样子，闰言负责收集情报，反正星系最大的情报组织是你们家的副业。既然只能低调行事，那就用不着幻澄的势力，你负责制定作战计划好了。飞船等设备就由我和阿羽解决。到时候阿时当前锋，负责揍人，小紫负责把海盗抢来的最值钱的宝物挑出来。”     
　　“放心！打架的事包在我身上！”时雨看起来很兴奋。   
　　听上去好像没我的份，于是我问：“学姐，要我留下来看家吗？”   
　　“怎么会！”宫巧簧好象有些生气，“我们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下！”
　　白幻澄摸摸我的头，微笑着道：“小凡是第一次和我们出任务，所以你只要负责玩就好了，你可以把它当作一次愉快的旅行。”         
　　“小凡你要记住哦，”尹闰言忽然抱住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为什么他说得好象在安慰我似的？我不明白，但我还是很高兴，对他笑了笑。
　　他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望着我。      
　　“总之，明天下午六点在这里集合。”社长大人露出迷人的笑容说，“现在，解散。”
　　   
　　透过窗能看到外面的星空，一边是身在黑色虚空的恐慌，另一边是面对仿佛随手可取的星辰的惊叹。宇宙的景观永远充满着看不尽的美丽和道不尽的神秘。     
　　只是，欣赏这种景色的地点不对。    
　　究竟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想象着学长们此刻可能的表情，我哀叹，不禁回忆起，两天前——     
　　那天晚上，我跟着学长们来到学园的七号宇宙港，准备搭乘宫家姐弟从自家领地调来的全能型私人飞船。由于遭遇流星群，飞船误点了。干等着无聊，我和学长们打个招呼，跑出去买饮料。
　　我在自动售货机前正踌躇着要买果汁还是蔬菜汁时，有一个少年突然匆匆向我跑来，低声说了句：“帮个忙。”就把自己的帽子一下扣在我头上，转了个弯，便没了踪影。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又一群黑衣男子冲到我跟前，道了声：“得罪了，少爷。”就拿着不知什么东西往我手上一扎，下一秒，我便没了知觉。
　　等我醒来，已经在一艘陌生的小型飞船上。从飞船的装备可以看出它的等级是有钱人家才享用得起的。飞船上的负责人是个看上去刻板而严厉的中年男子，他用和他的表情一样的口气质问我是谁。我很合作地回答，然后再把同样的问题扔给他。       
　　弄了半天才搞明白，原来他们是来找因为和家里闹矛盾长久不归的少主人，而我则被情急着要交差又不认识正主儿的保镖们抓错了。当飞船开出了几百光年与得到消息赶来的管家先生——那位中年男子——会合后，才发现绑错了对象。       
　　只可惜，回头不一定是岸。     
　　因为管家瓦列里·西莫先生又得到消息说，他们的小少爷克里斯·乔·德·洛伦佐已经搭乘另一艘开往达利星系的客运飞船跑了。所以他们顾不上把我送回去又急急忙忙地一路追行。西莫先生说，如果可能的话会在下一个港口把我放下去，要不就只能等追到人后再处理我的回程。西莫先生没有问我的意见，只是用命令的口气说请我谅解，到时他们会赔偿我的损失。 
　　我并没有争辩。为大人物们处理事务的西莫先生是没空听我的抱怨的。其实这种半软禁状态也不算太糟糕，除了不能乱跑，其它的生活待遇还不错。唯一有点头疼的是，学长们大概会生气。虽然他们都是很亲切的人，但一旦生气起来还是比较可怕的。   
　　当然，这是最坏的预想。如果往好的方面推测，事情应该不算严重。本来这次的任务也不需要我参与，学长们可能会先把海盗团的事解决，再在回程时顺便来找我——真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心里计算着两种推测的实现率，望着眼前茫茫的星空，忽地一触灵机。  
　　假如……那个银钩海盗团恰巧打劫到我这艘飞船呢？那样学长们来抓海盗时不就正好碰上了？不是我胡思乱想，小说里都有这种情节，可以作为第三种可能。   
　　正想着，飞船忽然猛地一震，立刻把我甩在地上。头晕眼花之时，一个陌生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响遍整个飞船： 
　　“我们是血红骑士海盗团，你们被包围了。如果不想船毁人亡，马上关闭动力炉。记住！你们只有三分钟时间。”
　　我呆然半晌，哀叹，小说和现实果然是不同的。    
　　在二十多艘红色战舰的虎视眈眈之下，西莫先生果断地下达了投降的命令。海盗们迅速接收了飞船，把包括我在内的船上所有人押解到他们的旗舰上。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龙枪号’做客，我是血红骑士们的首领妖鹤，”一个有着一头大波浪红色长发的女子居高临下地坐在指挥官的座椅上，极为妖娆的身体包裹在紧身而暴露的战斗服内，仿佛随时在挑拨异性的欲望。“如你们能为我们提供赎金来源，我保证你们会有一个安全而舒适的旅程。”
　　“我是洛伦佐家族的西莫，”西莫先生说，忽然把我推到前头，“这位是洛伦佐家的克里斯少爷。相信我们老爷一定会按时交付赎金。”       
　　“原来还是位少爷啊，那可要好好招待了。”妖鹤拍拍手，两个海盗向我走来。“为了照顾这位少爷，西莫先生，我允许你与你的主人住在一个房间。”    
　　于是我和西莫先生被一起软禁起来。也许因为洛伦佐这个姓氏是个金主儿，给我们的居住条件倒还不错，卧室、卫浴一应俱全。不过我在意的是西莫先生的企图。  
　　当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我问：“西莫先生，你要我冒充你的少爷是为了保命？”尽管我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洛伦佐家没有贪生怕死之徒。”西莫先生冷冷地看着我。    
　　“那船上的其他人不会穿帮吗？”           
　　“你放心，他们不敢用自己家人的性命开玩笑。只要他们什么都不说，洛伦佐会好好赡养他们在故乡的家人。更何况，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永远开不了口了。”       
　　“什么意思？”        
　　“你认为海盗会为没什么价值的保镖准备好口粮吗？”         
　　当然不会，我知道。只是，我不喜欢西莫先生漠然的语气，好像那些人的生命是廉价的货物一般。  
　　“你该感谢我，若不是为了我家少爷，你也会和那些人一样被处理了。”西莫先生说着，不待我的疑问，走过去打开墙上的通讯器。       
　　“有事吗，先生？”一个棕色头发红眼睛的男子出现在屏幕上，彬彬有礼地问，“晚餐时间还要过一会儿。”   
　　西莫先生露出一副苦笑的表情道：“是这样的，先生，我家少爷身体不太好脾气也不好，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你们能不能找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来陪我们少爷解解闷，这样对他的健康有点好处。”      
　　“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就算有也不合适。”棕发男子好脾气地说：“这样吧，前两天我们劫的一艘客运船的俘虏里好像有个学生，我去看看。”      
　　“那真是麻烦您了。”         
　　结束了通讯，西莫先生长出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他多少有些紧张。  
　　我缩在沙发上看着他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显然现在不是发问的时候。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打开了。方才的棕发男子领着一个人走进来。  
　　“西莫先生，你看这个孩子可以吗？”      
　　“可以可以，真是太感谢您了。”     
　　“哪里，我们首领说过，优质的服务是获取赎金的保证。”    
　　我无语地看着他们寒暄，看着棕发男子走后西莫先生以我从未见过的热情招呼被带来的少年，再次感叹，小说毕竟还是取材于现实的。       
　　那少年挥挥手不耐烦地打断西莫先生的嘘寒问暖，随意地打量着四周说道：“我还在想你接到我的求救信号会不会把家族的保镖全带来，没想到你耍了这么个花招。”     
　　“如果那样的话反而可能危及到您的安全。所以我发现海盗船的踪迹干脆追了上来，做了俘虏，总算是见到您无恙。现在只要等交了赎金就没事了。不是我说您，您也太鲁莽了。要是您有个什么闪失我怎么向老爷夫人交待啊，克里斯少爷。”   
　　毋庸置疑，这少年便是正主儿，也就当时把帽子扣在我头上的逃家少爷。我明白为什么飞船会这么好运遇到海盗了，西莫先生充分表现了他的忠诚和机智，为了救主人不惜深犯虎穴。
　　少年对管家的苦口婆心不置可否，甩了甩一头金发，走到我面前，灰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我，微笑着伸出手：“我是克里斯·乔·德·洛伦佐，很抱歉把你卷进来。你叫什么名字？”
　　“叶少凡。”我和他握了握手，洛伦佐的少爷显然要比洛伦佐的管家友善得多。
　　“你也是天我学园的吧，我是高中部三年级四星区的，你呢？”  
　　“呃，我是大学部地球语系一年级的，你好，学弟。”    
　　“骗人！”克里斯一下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似地跳起来，“你哪里像大学部的！”
　　“我哪里不像，洛伦佐学弟？”  
　　“别叫我学弟。”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忽然又低头沉思，“等等，叶少凡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那我该叫你什么？”      
　　“叫我克里斯好了。”他摇摇头，“想不起来，算了。”  
　　我想也是，我又不是什么名人。       
　　“那么，既然你回来了，我还要继续假装是你吗？” 
　　克里斯还没反应，西莫先生抢先回答：“当然要，这样对少爷来说比较安全。”
　　克里斯想了想，也赞同。“叶少凡，麻烦你了。当少爷是最不自由的，你就牺牲一下。反正到时候我让家里一起把你赎出来好了。”    
　　我想不出反对的理由，只好点头。        
　　克里斯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这里的待遇倒真是一般的俘虏没法比的。哦，我肚子饿了，西莫，叫他们提早晚餐时间吧。”      
　　  

第四章

　　在海盗团的日子其实和在洛伦佐飞船上的情形差不多，一样吃好喝好，只是没有自由。倒是克里斯有时可以借为我办事的名义跑出去溜达溜达，让西莫先生提心吊胆一整天。
　　真要说差别，也就是西莫先生为了让我看上去更像个不会逃跑的病弱少爷，给我注射了一点特殊的药剂，以至于我常常觉得使不上力。为此看守我们的那个名为格雷德的棕发男子总是不放心地来探视我，还问西莫先生要不要找医生——他很担心在拿到赎金前洛伦佐少爷自己把自己撕票了。
　　当然西莫先生会告诉他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事实上真正的洛伦佐少爷整天活蹦乱跳的，对他来说海盗船上充满了刺激。    
　　这种状况持续了一星期。     
　　血红骑士海盗团的首领突然把所有的俘虏召集到大厅，四周站满了海盗，人人面带萧杀之气。妖鹤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众人，弹了个响指。     
　　几个海盗押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少女来到了中间的空地。他们周身都是伤痕，看上去憔悴不堪。   
　　妖鹤看了他们一样，冷酷的目光扫向所有的俘虏。“在你们来到我的旗舰做客时我就说过，只要你们的家人愿意交付赎金，你们就能享受安全而舒适的待遇。可是有人偏偏把我们的善意理解为示弱的表现。  
　　“这对父女，昨天妄图劫持我们的救生艇逃跑，还杀了我们一名正在巡逻的兄弟。你们说，他们，该不该为此付出代价？”   
　　大厅里鸦雀无声。俘虏们畏惧地低着头，努力避过她的目光。      
　　妖鹤娇艳一笑，步下台阶，来到一个俘虏面前，轻声问：“你说呢，他们要不要付出代价？”
　　那人嗫嚅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我不知道……”  
　　妖鹤再一笑，纤手一扬，银光闪过，一篷热血带飞一颗人头。   
　　众人还未从惊愕中恢复过来，她又转向旁边一年轻少妇，依旧带笑问道：“你说呢？”
　　少妇尖叫一声，就地昏厥。        
　　妖鹤轻蔑地哼了一声，拭去手中短剑上的血迹，转身回到座位上。看着下面的那对父女，寒声道：“男的割成块，女的随你们吃了再处理。看以后还有谁敢逃！”  
　　话音方落，在少女的哭叫声中，她的父亲血溅当场。   
　　海盗们踩着血地兴奋地慢慢走向少女，她瞪大了绝望的眼睛，脸上血泪交流。
　　“等等！”我忍不住跑过去，挡在她身前。    
　　海盗们不乐意了，叫骂着要把我推开。      
　　“住手。”妖鹤冷冷的声音制止了他们。随后她看向我，嘲弄地笑道：“克里斯少爷有什么意见？”   
　　“别这样对她。”我说。         
　　她露出恶毒的微笑，“那么你来代替她又如何？不然我的手下可要欲火焚身而死。”
　　“那不行，”站在一边的格雷德率先表示异议，“首领你不是说他是个大金主吗？”
　　“可总得有人给这些兄弟降降火气，”她漫不经心的目光扫向克里斯，“那就换这孩子吧。这年头漂亮的少年可比处女吃香呢。”  
　　西莫先生脸刷地一下白了。他连忙护住克里斯，大声道：“不行！”的 
　　妖鹤仍然表情平淡，但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为什么？”     
　　西莫先生深吸一口气，微微欠身道：“首领阁下，抱歉之前骗了您，这也是在下护主心切。这一位才是我的主人，而那个黑发少年只是替身。”     
　　格雷德呵呵笑了起来，向妖鹤道：“首领，我说得没错吧？”   
　　“真是的，有钱人就爱玩这种无聊的把戏。”妖鹤嫌恶地说。
　　西莫先生意识到踩到了圈套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向我的眼光简直要把我切成碎片。
　　妖鹤看了我一眼，又说：“那么按照你的说，你并不对这个替身负责了？”
　　“是的，您可以随意处理他，他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西莫先生的回答不亏为大人物的管家之名。    
　　妖鹤注视着我，问：“少年，你不害怕吗？”       
　　“好像……是的。”我很诚实地回答。       
　　“为什么是好像？”妖鹤饶有兴趣地接着问。        
　　“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发抖。”    
　　妖鹤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和她的人一样美，但是很冷。      
　　“可爱的孩子，我给你一次免于惩罚的机会吧。回答我，你为什么要保护这个女孩？”
　　“因为她看起来很可怜。”       
　　“那你说该怎么办？”   
　　“直接杀了她好了。”我想了想，又补充，“这样比较不痛苦。”
　　妖鹤微微一愣，笑了起来。“有趣的孩子。祝贺你，保住了她的贞操和你自己的性命。”她挥了挥手，让手下把少女拖下去，然后又道：“不过你不能再住在克里斯少爷的房间了。你有能为你付赎金的人吗？” 
　　我想起了非研社的学长们，他们好像能承担这个责任，于是点点头。的 
　　“那么你把联络的方法留下，然后就住到普通俘虏的房间去。” 
　　像是结束了一场闹剧，妖鹤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致，命令格雷德善后，径自离去。
　　就这样我从少爷的级别回到普通人的身份，至少不用天天演戏了——演过一个灰姑娘后我便充分认识到自己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海盗团的舰队又行驶了三天，进入一个仅有两颗小行星的荒僻星系。格雷德告诉我这个星系叫霍斯，因为地处偏远且没有适合人类移民的行星，被遗忘已久，所以血红骑士海盗团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小型的基地。 
　　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旅程中他常常闲极无聊地找我聊天打发时间，他的另眼相看让我相当疑惑。   
　　不过我烦恼的不是这个，真正的麻烦在于，理事长特准的假期快到限了。可以预见我的出勤记录将首次出现负面的数字，也许、甚至、可能，我的名字会登上老师们的黑名单，这种情况离我刚进学园时抱着做好学生的宗旨相差甚远呢，啊啊，真是太糟糕了。  
　　我想着我的出勤率我的好学生理想，从旗舰的牢房一直头痛到海盗基地的牢房。等我回过神才发现已转移了阵地。这是个四面无窗合金制墙壁的房间，空无一物，大约十五平米大。我的狱友是两个满身富态的妇人和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比起两个大人的惶惶不可终日，小女孩要镇静得多，至少会回应我的攀谈。一问才知道她是瞒着家人独自跑出来旅行的，果然不同一般的勇敢。
　　“放心，你的爸爸妈妈很快会为你交赎金的。”我安慰她。   
　　小女孩笑笑，“就算没有那种东西也无所谓。”    
　　我同情地看着她，这个可怜的孩子一定生活在不和睦的家庭中，还要故意表现出成人式的坚强。“别担心，哥哥会保护你的。”我轻轻拍拍她，柔声说。 
　　小女孩看了我好一会儿，把头埋在膝间，不知是不是想起家人太伤心了，半天没抬起头，娇小的身体还微微颤抖起来。  
　　我不确定她现在是否需要一个拥抱，想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转念开始考虑学长们交赎金时和他们商量商量，把这孩子的份也补上——平民的价位该不会太高，反正非研社的经费每年都有不少剩余。     
　　发泄过情绪的小女孩终于抬起头，眼角依然带着泪光，面颊上透着一层红晕。只是她的眼眶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红肿，脸上还挂着美丽的微笑——不知道幼儿的恢复能力是不是特别强，瞬间就能坚强地面对悲伤。  
　　“你可以叫我格蕾丝。”她很突然地说。      
　　愿意主动交流是友谊的第一步，看来我还是很有亲和力的。我沾沾自喜地向她自我介绍：“我叫叶少凡，可爱的小小姐，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未来几天我们能相处愉快。”
　　“大哥哥是到海盗团参观的吗？”     
　　“呃？什么意思？”
　　“你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郊游，正常被绑票的都该很害怕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口气似乎带着一种名为讥讽的涵义。     
　　“可是我若是害怕不就不能保护你了吗？所以我不害怕。”  
　　“那你不保护我的话就会害怕吗？可是我们认识才几分钟吧。”的 
　　“你是在担心我？”我很感动，真是个善良的女孩。“放心，没事的。海盗先生不敢把我们怎样，不然他们就没钱花了。”      
　　格蕾丝小小姐看我的眼神似乎有点奇怪。“你没想过他们会撕票？”的 
　　“不会的，撕票他们就没赎金拿了。”  
　　“那如果他们放弃那微乎其微的赎金而选择杀了你灭口呢？”  
　　“有钱拿为什么不要？”我觉得格蕾丝可爱极了，竟然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他们又不笨。”
　　小女孩再次低下头，深深埋入膝间。     
　　我判断不出这次她又伤心什么，想要安慰也无法入手。只好在一边不出声陪着她，等着她稳定下来。  
　　等着等着实在困乏得不行，便倚着墙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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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蒙中，我的眼前呈现许多奇怪的人影，我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只看到他们都是红色的。他们不断扭动着，似乎在挣扎，又好像是看着我。          
　　我不理解这画面的含义，只是一瞬间，心里泛过一丝颤栗。  
　　我诧异极了，想要看个究竟，但影子们转眼消失在黑暗中。的 
　　“大哥哥，大哥哥！”耳边一个呼唤由远及近。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格蕾丝。        
　　她冷静地伸手探向我的额头，那个姿势带着点成人的风度。  
　　“你生病了，我去找人来。”       
　　我还来不及唤住格蕾丝她便跑开了。隐约听到她叫了一声，恍恍惚惚地，我看见了格雷德的脸，意识又飘移了出去。     
　　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型治疗室中。还没弄清状况，有个声音先一步作了提醒：
　　“你昏迷了一小时，有些发烧，不过还不算糟糕。现在感觉如何，替身少爷？”
　　会这么称呼我的也只有那位奇怪的格雷德先生了。  
　　“有点头昏。我怎么会在这里？”虽然声音沙哑，但还可以说话。     
　　“我送你来的。你瞧，我们血红骑士一向有优待俘虏的美德。”  
　　我瞥向格雷德先生套在外面的白大褂，问：“原来你还是医生。” 
　　他耸耸肩，“人手不足，只能一人多职。这年头海盗越来越难做唉。”
　　我被他的模样逗笑了，“那你可以跳槽嘛。”  
　　“好主意，”他认真地点头，“我会考虑。”     
　　格雷德敬业地帮我量了体温后又道：“替身少爷，你有药物过敏吗？”的 
　　“是的，我对许多药品都无法适应。”   
　　“那就难怪了。那位洛伦佐的管家为了你完全的顺从给你注射过某种松弛剂吧，你的运气还真不太好呢。不过，”他摊摊手说，“你看，我们这儿治伤的设施药物非常齐全，但就是没什么应付药物过敏的良方。” 
　　“没关系，格雷德先生，我自己会好的。”     
　　“不，无论是医生还是海盗都该有职业道德。你先躺一会儿，我去向俘虏们咨询一下，他们之中好像也有位医生。”        
　　看着格雷德离去，我有点迷惑——这种境遇真会让人一不小心就忘了身为俘虏的正身。不过我再迟钝也能发觉，这人对我的态度与其他俘虏有微妙的不同，而且他并不在意向我显露这一点。我是不是该直接挑明呢，毕竟我从来对猜谜这种事缺乏兴趣。          
　　“在想什么呢？”有人问。   
　　“在想格雷德先生。”我反射性地回答。      
　　沉默。    
　　我猛然发觉这个声音不是兼职医生，连忙抬头，瞪大眼睛不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一个黑着一张脸，咬牙切齿似要择人而噬；另一个事不关己地站在一边，优雅地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尹学长！千学长！”我失声叫道。         
　　千未紫万分愉快地瞥了尹闰言一眼，轻飘飘地打招呼：的 
　　“好久不见了呐，小凡同学。”    
　　     
第五章

　　虽然我毫不怀疑总有一天会被学长们找回，但他们出场的地点和时间却远在我的预料之外。
　　“那个，你们交了多少赎金？”  
　　“小凡，你认为我们无能到只有靠赎金救你吗？”千未紫很哀怨地反问。
　　“可是，你们不是还有任务吗？”我很担心学长们耽误了正事。
　　“早解决了，”千未紫轻描淡写地说，“发现你失踪后我们就改变了计划，阿时从家里调了一支特种兵团和两支舰队过来，幻澄制订战术，一下就完事了。”   
　　舰队啊……可是理事长说要低调行事的……        
　　我内疚地看着他，“对不起，给学长们添麻烦了。”     
　　“说什么呐，”千未紫笑笑揉揉我的头发，“毕竟小凡要重要得多。” 
　　我觉得心里暖呼呼的，有点不好意思。“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千未紫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问题……对小凡来说深奥了点，嗯，可以下次解释吗？”
　　“那你们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反正就这样进来了。”        
　　什么回答嘛——我不满地看着千未紫，希望用眼光迫使他投降。  
　　“我说，小凡啊——你先不要顾着自己的好奇心，好歹看看旁边的某人。你再不安抚安抚他，惨的可是我们这些池鱼。”千未紫跳开三步，万分嘲弄地道。     
　　我没听懂。某人？谁？不会是尹闰言吧？    
　　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尹学长到现在为止还没说过一句话，阴沉着脸站在一边，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那个，尹学长，你的脸色不太好唉，是不是太累了？旁边有椅子你可以坐啊。”
　　尹闰言还是不说话，千未紫笑得满脸灿烂。     
　　我疑惑地问：“到底怎么了？”      
　　尹闰言又沉默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我哪里比不上他？”
　　“呃？啥？”我不明白。        
　　“那个格雷德！你为什么想他不想我！几天不见你就把我忘了吗？”尹闰言凶神恶煞地瞪着我。
　　我不知道我在想格雷德的事和会不会把学长忘掉有什么联系，只好耐心的解释：“我只是不明白格雷德先生为什么特别照顾我，没有说我把学长忘掉啊。”   
　　尹闰言的眼光闪烁不定，忽然半俯下身，一手撑着床头把我包围起来，用一种很深沉的音调问：“那么，你到底有没有想念我？”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有。他们问我有谁能为我交赎金时，我立即就想到了学长们。”
　　千未紫转过身，嘴里发出“呼呼呼”的奇怪的声响，好像在极力忍笑。 
　　尹闰言长叹一口气，看起来有气无力的。         
　　“好了，闰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看来你的耐心还要好好的锻炼锻炼。”千未紫拍拍他的肩膀，说着奇怪的话，像是安慰，但眼光里却是十足十的嘲笑。“对了小凡，你还没告诉我们，你怎么买个饮料都会不见，跑过来当俘虏？”  
　　看来他们似乎有足够的时间来听故事，于是我清了清喉咙，理了理思路，然后把我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连细节都不遗漏。只讲到方才学长们找到我，才宣告结束。的
　　学长们听了，好半天没有说话，两人都沉着脸，面无表情。  
　　我被他们的气势压倒，不敢吭声。      
　　过了一会儿，尹闰言终于回过神，看向千未紫说：“我想，计划该加入些小小的变动。”
　　千未紫点点头，掏出微型通讯器，不知道在传送着什么消息。   
　　尹闰言看着我，不言不语，忽然抱我入怀，轻声道：“对不起。” 
　　“尹学长，你为什么道歉？”我不解，但他的怀抱却舒服得让我不想动弹。
　　“让你遇到这样的事……”     
　　我还想说什么，尹闰言抬起头，摸了摸我的额头，“小凡，你现在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好多了。”我笑笑，好奇心重又冒出了头，“学长，你们还是没有告诉我怎么找到我的，又怎么进来的。”方才千未紫的解释等于没说。     
　　尹闰言又叹了口气，食指轻撩了一下我的头发，伸到我面前。但见指尖上有一点淡蓝色的光晕。
　　“这个是我用契约灵做的信号器，只是一个小法术，但用来追查你的行踪很有效。这个地方的防卫程度还不入我们的眼，单一个幻澄的傀儡术就能让我们轻易地混进来。”的 
　　“啊？你什么时候把这个东西放在我头发里的？”       
　　“当然是你不注意的时候。”尹闰言无辜地耸耸肩，“小凡总是迷路，我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会走失才迫不得已做好预防措施。”      
　　说得真夸张。我不高兴地瞪他。      
　　尹闰言却笑嘻嘻地眨了眨眼，把那个契约灵放回我身上。   
　　“你们要玩到几时？可以走了吗？他们还等着我们发信号。”千未紫插言。
　　“走？”我没反应过来。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千未紫翻了个白眼。  
　　“可是，这里是海盗的一个基地，守卫很多。”我有点担心。    
　　“那些普通人，多几倍都不够看。”他的口气嚣张极了。    
　　“请不要随便忽视别人好吗，”又一个声音懒洋洋地插入，只见格雷德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倚着墙似笑非笑地说，“异能者可不单单是你们几个小鬼而已。”     
　　千未紫先一步挡在我们身前，戒备地看着他。         
　　格雷德彬彬有礼地致意：“初次见面，我是格雷德，血红骑士的干部，有时候也兼任打杂的工作。”
　　千未紫依然警惕地注视着他，“你是异能者？” 
　　“是的，这样的话我应该有和你们平等交谈的资格吧？” 
　　尹闰言不客气地道：“有什么好谈的，你是绑匪而我们是来救人的，根本立场不同。”
　　“不，我们的立场是相同的，我们都要从这里抢走某样事物——你们抢人我抢东西。你看，这不是合作的绝佳前提吗？”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以为我们会和海盗谈条件吗？我们只是学生。或者你该去找更合适的对象，比如那两个洛伦佐家族的人，他们应该很懂得利益结合。” 
　　格雷德嗤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学生？得了吧。尹闰言，号称百年一遇的天才，十五岁就获得阴阳师的资格，成为尹家的继承人。那边的千未紫，还有个名字是未紫·弗利德·希隆·路德维希·奥古斯特，奥古斯特家族的幺子，天生继承了古老的吸血鬼、僵尸等诸多强大黑暗生灵的血脉。你们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   
　　原来传言有一部分是真的，听起来很不得了的样子。虽然我知道学长们都很厉害，但从来不知道他们的家世。好奇心又开始冒泡泡了，我忍不住问：“那个尹家还有奥古斯特都是大家族吗？”
　　“你不知道？”格雷德似乎有点吃惊。“这也算常识吧？”   
　　又不是吃的穿的，怎么叫常识？我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格雷德笑了起来，“噢，替身少爷，银河系那么多国家和政权，其实归根到底是由七大势力掌控的，这早已不是秘密了。尹氏和奥古斯特就是其中的两个。” 
　　我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继续说。      
　　“比如尹家，以古董、珠宝、情报业、保全业以及杀手买卖著称，但它真正的力量在于他们掌握了跨越阴阳两界的能力，每一代的家主都是强大的阴阳师。    
　　“至于奥古斯特，是黑暗的皇族，所有黑暗生灵的统治者，其成员大多是活了千年以上的怪物。从近年来信仰热潮的改变，可见他们势力的扩展。”      
　　末了他还加了一句：“这样的家族可不是洛伦佐比得了的，估计那位管家先生这次撞上枪口了。”      
　　我万分崇拜地看向学长，不过他们表情似乎并不高兴。  
　　千未紫又转向格雷德，“你对我们一清二楚，但我们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至少不会是海盗团的干部那么简单。”        
　　“我的身份嘛，你们很快会知道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真正的目标是血红骑士的团长妖鹤以及……耶稣的荆棘冠。”      
　　   
　　传说，耶稣是一个很古老的宗教的神，以严重的自虐倾向著称。所以他的冠冕是一顶荆棘冠，戴上去很蜇人的那种。不过他毕竟是神，所以即使是自虐工具也附上了神力，成为一个宝物。到了连耶稣的宗教都变成传说的现在，耶稣的荆棘冠已是银河系最负盛名的密宝之一。
　　没人见过这个宝物，只知道历经几个神秘的收藏家之手，始终难见天日。据说它的材质是极为罕见的墨绿宝石制成，以某种特别的方法可以得到它所蕴藏的强大的力量。历经时间的增值，它的赏金已达天文数字。 
　　格雷德说，他以一千万的价格买到关于非研社受理事长之托寻回被劫货物的情报，推测出理事长的调虎离山之计，终于发现真品已被人乘民用船携带出境。于是格雷德借妖鹤的力量守株待兔，就在前几天打劫飞船时找到了正主儿。而他想把荆棘冠带走要借助我们的力量。 
　　学长们听到自己成了诱饵时，并不怎么生气。只是千未紫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早就知道那只狐狸不安好心。” 
　　尹闰言看我一脸迷惑，很耐心地解释说，非研社的存在虽然是秘密，但在同行及地下世界的高层中却很有名。以一千万高价的情报很容易让那些人相信非研社要夺回的就是荆棘冠，这是理事长不惜血本下的诱饵，称为“声东击西”。      
　　“既然如此，那格雷德又是怎么推理的？”我想不明白。    
　　结果千未紫还是那句话：“这个问题对小凡来说深奥了点，可以下次解释吗？”
　　我瞪。   
　　尹闰言忙转移话题：“总而言之，格雷德是个很不简单的人物。小凡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除非你跟着他，不然小凡就算被骗也不知道。”千未紫嘲笑道。
　　我气极。   
　　“小凡，你的嘴都撅成小猪了。”尹闰言捏了捏我的脸笑道。“还有，我们现在在逃命，你可以认真点吗？” 
　　呃……我还真忘了。和学长们在一起，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 
　　与格雷德分别后，按照约定，由他负责控制住基地的主控室，而学长们则负责搞破坏，吸引海盗的注意。我不愿意一个人被丢回飞船，在我的坚持下尹闰言只好带着我一路往前冲。
　　千未紫在身前展开了一个能量屏障，海盗们开枪射出的激光束全部被弹得飞花四溅。尹闰言趁机放出几个契约灵，吓得他们惨叫着到处乱窜。我们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
　　感觉在玩虚拟游戏似的，刺激得很。         
　　转了个弯儿，但见有个人正横七竖八扫荡着十几个海盗，打得不亦乐乎。
　　“时学长！”我高兴地唤道。         
　　“小凡你出来了啊。”时雨挥挥手，丢下手中的最后一堆“烂泥”，咧嘴一笑，露出一对虎牙。
　　尹闰言正要说话，猛地地板一阵剧烈的晃动，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时雨张了张嘴，哀叫：“不会吧！巧簧怎么现在就开炮轰击了？”  
　　“不是巧簧，”千未紫闭着眼说，“是异能者的能量碰撞造成的震荡。”
　　尹闰言有些狼狈地爬起身，随手放出了一个契约灵。    
　　过了一会儿，那个幽灵惊慌失措地回来了，身上的光芒忽闪忽闪地，好像在说话。
　　“在主控室，可能是格雷德遇到麻烦了。”尹闰言比划了一个方向，问，“要不要去看看？”
　　千未紫想了想说：“我去好了。阿时你还记得地图吗？去把那些俘虏放出来。闰言，你还是先带小凡回我们的飞船。”      
　　“好。” 
　　“不要！” 
　　千未紫一挑眉，冷冰冰地看着我。  
　　我也瞪大眼睛回视他。 
　　好半晌，他摇了摇头，看向尹闰言。“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他看着你时你若有办法拒绝那就叫奇迹。这样吧，你和阿时去救人，顺便把某人也带上飞船。我和小凡去看看热闹。”     
　　我两眼放光，尹学长果然会支持我。   
　　“好吧，你们最好快点，约定时间快到了，巧簧一旦开炮攻击就会上瘾，到时可是不分敌我的。”千未紫妥协了，拖着时雨掉头就走。     
　　尹闰言望了我一眼，笑了起来。“满意了吧？还不走！”   
　　于是我跟着尹闰言通过曲曲折折的走廊，最后来到基地的主控室。若大的主控室一片狼藉，中心的空地上两个人遥遥而立地对峙着。一个是格雷德，另一个是妖鹤。两人的身上都有伤，只是格雷德依然懒洋洋地笑着，而妖鹤看起来神情凝重。      
　　尹闰言暂时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拉着我躲在一边看戏。    
　　只见妖鹤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低声吟唱： 
　　“沉睡在罪恶之巅，继承了猩红荣耀，伟大的君王，黑暗女帝莉莉斯！您的仆人克拉西丝·诺向您请求，籍着永不可逆之契约，请赐给我不可战胜的力量！”  
　　“原来是个契约者啊，”尹闰言低声道，“而且级别还挺高的。”  
　　此时，妖鹤的周身忽然泛起红色的光芒，连头发和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她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鸣叫，瞬间冲向格雷德。   
　　场中光芒大作，蓦地一声哀鸣，红色和白色的光团各分东西。
　　人影显现，看起来是两败俱伤。        
　　尹闰言皱皱眉，“奇怪，我看不出他的能力，这个格雷德似乎是特殊能力者。”
　　“他们谁厉害点？”我问。    
　　“格雷德稍胜一筹，不过他要想制服妖鹤也是个惨胜。”    
　　尹闰言笑得有点奸诈，“不用急，让他们再打一会儿。这样才有利于我们谈条件，说不定还可以把荆棘冠弄回来。”     
　　我就知道，以尹闰言的癖好，对任何宝物古董都不会轻易放手。   
　　正想着，突然从角落里冲出一个小小的人影，猛地撞向妖鹤的后背。一声惨叫，红色的光芒消失了，只见妖鹤狼狈地瘫在地上，吐了两口血，神情萎靡。       
　　格雷德似乎松了口气，敛去身上的光芒，喘着气说：“你来的正是时候。”
　　我讶异地看向偷袭者，忍不住脱口叫道：“格蕾丝！” 
　　格蕾丝瞥了我一眼，微微一笑。她依然是小女孩的模样，但表情却像一个成熟的女子。
　　“唉，做不成渔翁了。”尹闰言耸耸肩，拉着我走过去。      
　　“荆棘冠呢？”格蕾丝冷冷地问。        
　　“荆棘冠……荆棘冠……”妖鹤喃喃自语，忽然古怪地笑了起来，“你们要就给你们好了！”
　　“当”的一声，一个项圈大小的，看上去又破又旧的奇怪物体被扔了出来。
　　格雷德愣了半晌，弯腰捡起，瞪大眼睛问：“这、这是荆棘冠？”  
　　“没错。”
　　“墨绿宝石呢？”        
　　“它的叶子原是宝石，不过几经人手，早已被拔得只剩碎渣了。” 
　　“那所谓的神力呢？”  
　　“你没看到上面有很多红色的锈斑吗？因为使用起来很简单，只要以血为媒介就可以得到力量，所以很多人都使用过。时间一长，不仅沾了太多血水生锈了，而且储存的神力早就因得不到补充而耗尽。”   
　　“也、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你拼死拼活打了半天只为了拿一个废物。”妖鹤恶狠狠地说，仿佛方才受的委屈都收回来了。  
　　“尹学长，你想要这个？”我问。      
　　尹闰言的表情好像吃了不洁食物。“不，我想连小紫都不会要这种垃圾。”
　　格雷德哀怨地看着格蕾丝，“姐，现在怎么办？”       
　　我又吃一惊，实在想不出他们怎么会是姐弟？   
　　“算了，我们只负责交差，这不是我们操心的问题。还有把妖鹤带回去就行了。”
　　妖鹤听了一愣，“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当然是带您回去受审，”格雷德温和地笑着说，“得罪了，诺长老，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妖鹤浑身一颤，脸色煞白。“你、你们——”      
　　“我们是您离开后才被提拔上去的干部，您当然没见过我们。”
　　妖鹤霎时软倒在地，连反抗意愿都没有。        
　　格雷德封住她的能力，反手负在肩上，对我们说：“好了，快离开吧，你们的人应该很快要把这里炸毁了。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合作，后会有期。”      
　　他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我疑惑地看着他，直到视线转到他的背影时，瞬间化为恐惧。       
　　格雷德背上的衣服破了，坚实的背脊上，刻着华丽的黑色刺青——那是一条龙缠绕着一个逆十字的图案。 
　　那是……贝鲁恩——       
　　我只觉得浑身冰冷，无法控制地发抖。混乱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一片又一片红色的图影。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记忆会变得那么古怪；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腾升起难以抑制的恐慌。
　　我在……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  
　　但是，悲哀像水一样，四处溢开。  
　　我想起了，想起了在贝鲁恩的那个人。   
　　我想起了，长希。   
　　叶长希—— 
　　我的……大哥……  
　　   
　　*********   
　　各位大人，又是一章新鲜出炉，立马就上传了，我好吧^o^
　　终于要写到叶长希了，你们觉得他会是哪种类型的人呢？哦，想想看，说不定你想的会影响我原本的设定哦~~~   

第六章

　　我似乎做了又孤独又恐惧的梦，醒来的时候泪水和汗水交织在一起。的
　　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尹闰言的脸，他默默地注视着我，紧紧抱着我一动不动。看见我醒来，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小凡，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睡三天了，一直在发烧。”    
　　我愣了愣，迷迷糊糊地觉得周围的场景很熟悉，想要开口却发现嗓子哑得发不了声。
　　“嘘，你不要说话，先喝点水。”尹闰言轻声说道，递过一杯水。“我们已经回学校了，这里是万象馆你的卧室。在海盗基地格雷德一离开你就昏倒了，然后一直高烧不退。害得我们整人的兴致都没了，着紧赶回来。”        
　　灌了一杯水润喉，感觉舒服多了。清了清喉咙，忍不住问：“整人？整谁啊？”
　　“小凡……”尹闰言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你为什么捡最无关紧要的听？”
　　可是，我真的有点好奇，我用眼神回答。       
　　“那个叫西莫的，洛伦佐的管家。小紫把人逮到我们飞船上带走，本来想好好教训教训，但是你一病我们就没心思了，轮流出气后便把他放了。”        
　　轮流出气啊……我忽然有点同情西莫先生了。不过一想到我昏睡了三天，我更担心起出勤率问题。    
　　“不要紧的，先别说以非研社的名头没人敢找茬，单以阿羽的学生会长特权这根本是小事一桩，何况还有理事长当靠山——他骗我们去当诱饵，我们都还没找他算帐呢。”的 
　　学长们果然不是普通的——强悍呐！相较之下，我总是担心这顾虑那的，似乎有点小家子气。和出色到闪闪发光的学长们相比，我实在是太渺小了……       
　　尹闰言忽然又抱住我，在我耳边喃喃地说：“小凡你一直不醒真把我吓坏了，幸好、幸好你没事……”    
　　在他的怀抱里，那些从梦里流泻出来的孤独和恐惧似乎消失了。我舒服地不由自主地往里靠了靠，问道：“对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你终于想到问自己了？”尹闰言无奈地说，目光却非常温柔，“幻澄说一部分原因是药物过敏反应未退，另一部分是……你的精神受到某些刺激所致。”      
　　我听得出他的最后一句话有点犹豫。     
　　“小凡，你是不是还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是我们不知道的？”尹闰言小心翼翼地问。
　　我茫然，不由自主地回忆昏迷前的情形。   
　　缠绕着黑龙的逆十字……       
　　贝鲁恩…… 
　　长希……  
　　长希—— 
　　“小凡、小凡！你怎么了？为什么发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忽然觉得好冷，又黑又冷。 
　　叶长希。叶长希。      
　　是的，我还有个大哥，叫叶长希。          
　　可是为什么，我想不起他的样子？为什么，脑海中的影像像被迷雾笼罩般的模糊？还有为什么，明明记忆一片空白，心口却有一种泛滥成灾的悲伤和……难以释怀的疼痛？  
　　“小凡，小凡，别哭，不要哭！我不问了，我什么都不问了，不要哭……”
　　别哭？    
　　我在……哭吗？       
　　脸上有凉凉的液体流过……原来，我流泪了。       
　　“小凡，我不问了，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别哭……”
　　耳边反反复复是尹闰言柔软的低语，像温润的水流，暖暖地，把我包围。
　　迷蒙中，我突然想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世界里只有学长们，只有老师同学等等在天我学园的一切。那么这之前呢？我的过去？我的家人？      
　　对了，好奇怪，为什么我的概念里没有家人的印象？即使现在，我也只想起我有一个大哥，再也没有其他人的记忆。我的记忆居然只有在天我学园的大半年，其余的一片模糊。但是又为什么，我之前从没有发现？ 
　　我不知道。我觉得害怕。     
　　不想思考。 
　　最好就这样停留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一直一直，不要改变……        
　　   
　　回到天我学园后，又过了一个月，便迎来了年度的科目考试。   
　　据说天我学园的考试在银河系的学校中以难缠和稀奇古怪著称。就如学园给了学生极大的自主性一样，教师在教学及考核上的自主权也到了可谓放任的程度。对此，学园的解释是：能通过学园的审核进入学园的，无论老师还是学生，本身已证明了他的才华；而对于才华最好的利用，不是硬性的规范，而是自由发挥。     
　　无论外界对此观点有何评判，至少就学园本身来说，给予同样的自主至少从侧面保持了老师与学生之间的平衡——毕竟学园从不禁止公报私仇，并乐见其成为学园的另类特色之一。
　　所以每到考试的时候，除了老师在出题方面的各显神通，学生在应对方法上的绞尽脑汁，应该还要加上各式各样恩怨情仇学园版的上演，其精彩程度决不亚于戏剧社的公映。这时候热闹就像过节似的——尤其对那些置身事外的人来说。     
　　比如，贝诺奎恩理事长大人。        
　　面对外界的质疑，理事长曾义正言辞地回答：     
　　“天我学园不需要书呆子，更不会培养书呆子。勾心斗角公报私仇不过是未来精英们将来人生的家常便饭，现在小规模的磨练好比是实习，以便为他们以后生涯的顺利发展做先一步的准备。反过来如果真的有人在这种程度的争斗中丢了职业或学业，那只能说他的才能有限，不符合学园的要求，正好及时清除淘汰者。总而言之，天我学园只为真正的精英敞开大门，其余的次精英和非精英人等，请自行择他木而栖。”          
　　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强硬嚣张，其实不过是个幌子。作为闲人中的闲人，天我学园的理事长最大的嗜好就是看热闹。别人的热闹。         
　　也许在他办公室旁那间三面墙都是屏幕，全天候监视着学园各地情况的超豪华放映室，就已经能很好地说明所谓用心良苦的放任策略的真实目的——当然，是不可告人的。
　　不过不可告人不代表不为人知。置身事外的之二之三之四……人，对他的故作姿态尤为鄙视，在背后理事长大人的名字早已被他们的言语毒箭戳得千疮百孔。但是，这并不与他们躲在等级同样的放映室看别人笑话相抵触。       
　　至于这个“他们”，呃，自然是非研社的诸位学长们。    
　　现在，此刻，万象馆二楼的大放映室，非研社的全体成员（包括我）加上学生会会长一边享用着美味的茶点，一边观看校园冲突的直播实况。         
　　虽然我认为看别人的笑话似乎不太好，但在学长们的坚持下只能作陪了。
　　“哎呀呀，看，九流社的那帮花花公子为了通过考试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绑架、威胁、阴谋、陷害，唔，很有当政治家的潜力嘛。”    
　　“不过这几个社会系的教授可不好惹。瞧，他们把武道社的蛮牛端出来了。”
　　“谁叫社会系兼任了四分之一的公共课程，抢手啊。蛮牛们要通过，这点苦力是当然的。”
　　“喂，你们看这边。”   
　　“好像是黑炎会。”      
　　“哦，看起来挺强的，不是四肢发达的单细胞。”      
　　“岂止不是单细胞，据说这两年这个社团吸收了很多厉害人物。” 
　　“我也听说过，如今他们的综合实力在天我势力榜已排入十大，升得很快，不可小瞧。”
　　“看来黑炎会值得注意一下。我记得原本黑炎会只是不过二十几人的小社团。”
　　“情报方面，自然要看闰言了。”      
　　“好，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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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茫然地看看屏幕，只是几个人在打架而已，不明白学长们在讨论什么。不过另一方面，学长们看起来还真悠闲啊。        
　　“那个，尹学长。”    
　　“什么事，小凡？”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打架？”我终于忍不住问了这个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学长们一下全看向我。   
　　“他们为了考试啊。”尹闰言奇怪地看着我说，“小凡你不是知道学园的制度吗？”
　　“我知道，可是我不明白。考试只要平时认真听，看看书就好了啊。”我以为，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弄得动刀动枪尸横遍野的。        
　　千未紫眨了眨眼，问：“小凡，你没听说天我的考试很难吗？你上周应该已考掉两科了吧？”
　　“是啊，成绩都出来了。”    
　　时雨似乎也来了兴趣，“对了，一年级的一些科目考得比较早。小凡，你考多少？”
　　“甲等。我觉得很简单，不像传说的那么难。考试前我只看了一遍书。”
　　时雨瞪着眼，“很简单？看了一遍书？”      
　　为什么学长们都很惊讶的样子？“这又不奇怪，复习不就是看书吗？” 
　　千未紫侧着头看着我说：“小凡，天我学园的考试其实主要考的不是学科的掌握，能进天我学园的在单纯的学科掌握上根本不需要测试。”        
　　“啊？那是考什么？”           
　　“考能力，考天我师生的综合素质。所以考试一向是各显神通，没人管你靠什么方法过的，哪怕你缺考，事后绑架某某老师的儿子逼他给你开绿灯都行。至于试题本身，基本上没人想过能用正常方法答出来。”
　　我哑口，无言。    
　　白幻澄淡淡地笑了笑，道：“用正常的方法通过不正常的考试，小凡比那些忙着师生大战的人要高明得多。” 
　　“我倒不意外，”宫巧簧接过宫商羽递过的咖啡，闲闲地插口，“我们家小凡不是一向和常识无缘吗？”   
　　这种话，听起来有点伤心……于是我转向尹闰言，用眼神向他寻求安慰。
　　尹闰言笑了起来，很顺手地把我揽入怀，用一堆好听的话哄我。被哄得高兴之余，私下诧然——什么时候，我已经习惯了如此的亲密接触，这么依赖他的怀抱？
　　为这个问题困惑不已，以至于完全忘了问学长们是怎么通过考试的，竟然可以这样空闲地看别人的戏码。   
　　正伤脑筋时，整个放映室所有的屏幕一下黑了屏，下一秒，一个超大的美女半身像现身，占据了我们的视线。 
　　一头金红色耀眼的长发，艳丽无双的五官，还有……火爆至极的身材。当她发出一长串高分贝的女王式笑声时，雪白浑圆的，被包裹在暴露的紧身制服中的双乳一并剧烈的抖动起来。霎时间，我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往头上冲去——    
　　“小凡！你怎么流鼻血了！”     
　　四周似乎有一阵忙乱。等到我清醒过来时，鼻子已塞上了两团棉花。尹闰言黑着一张脸坐在我旁边，千未紫捂着嘴又发出“呼呼呼呼”的奇怪的笑声。而宫巧簧气势凌人地站在屏幕前，质问道：
　　“巴巴拉·阿斯特丽德·法雷尔小姐，你的礼仪老师难道没教过你，强行闯入私人通讯网络和不打招呼闯进别人的家一样，是十分野蛮无礼的事吗？” 
　　那边名字一长串的火爆美女毫不示弱地回答：“宫巧簧小姐，你的礼仪老师也应该告诉过你，上位者到下位者的领地视察，不加通报也不算失礼吧？”末了还加上“哦呵呵呵呵”的笑声。
　　“什么上位者对下位者，巴巴拉，你又忘了定期去医生那儿治疗你的妄想症吗？”
　　“啊，你可真失礼。不过你放心，哦呵呵呵呵，我不会和有失忆症的下属太计较的。”
　　“是的，是我失礼了。真抱歉，法雷尔小姐。没事跟精神病人认真，我还真是无聊。”
　　“看在你兢兢业业为我工作的份上，我原谅你在言语上的冒犯。你瞧，我对下属一向很宽容。哦呵呵呵呵。” 
　　“下属？你的下属该是那些蛇啊蝎子外加史前暴龙吧。” 
　　“哦呵呵呵呵，你真不可爱。没人告诉你你就是暴龙中的暴龙，暴龙之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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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她们，感觉像看着两个巧簧学姐。只不过本尊贵族气一点，屏幕上的那位则气势更逼人些。尤其是那个什么小姐惹火的魔鬼身材在我眼前晃啊晃的，晃得我一阵头晕，忍不住鼻子又有两股热流往下冲。        
　　两位“女皇陛下”舌战正酣时，忽然放映室内刮起一股阴风，霎时视界里整个一片天昏地暗，倏地一股蓝色的光团在宫巧簧和屏幕间爆开，成功地打断了她们的争吵。  
　　放映室里静可闻针落。     
　　宫巧簧拍拍肩上的灰尘，似乎有些意外；屏幕上的美人虽然不可能感受到攻击，但仍被吓了一跳。两人齐齐看向突袭者——站在我身边浑身阴冷生人勿近的尹闰言。  
　　巴巴拉·阿斯特丽德·法雷尔忽然完全换了一种口气说：“巧巧，你家闰闰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你又虐待他了？”    
　　宫巧簧翻了个白眼回答：“以他的抗虐能力，我那种程度根本不够他看。”
　　“那他为什么脸黑成这样，呜，他还瞪我！”巴巴拉一改前面的强硬气势，万分哀怨地道。
　　宫巧簧瞥了我一眼，看见我手忙脚乱地为脆弱的鼻子塞上新的棉花球，笑了起来。“谁叫你戳到某人的痛脚了。” 
　　“什么意思？”        
　　“跟你说不要每次都穿得这么惹火，害得人家纯情小男生鼻血猛喷。” 
　　巴巴拉的视线扫到我身上。“这个就是我前几次来都没见着的你们的那位新成员？他喷鼻血和闰闰有什么关系？”
　　“你没看出来我们闰言在吃醋吗？人家的苦心经营还比不上你现一现魔鬼身材，看着心上人为你的魅力鼻血狂流，当然心有不甘呐。”宫巧簧口气凉凉地说。    
　　我迷惑地看着她们，实在有听没有懂。    
　　“原来是这样啊——”巴巴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看我，又与宫巧簧对视了一眼，发出招牌式的笑声，“哦呵呵呵呵，这可真是不好意思。误会啦误会。巧巧你说是不是该帮闰闰一把，顺便澄清误会？” 
　　“那是当然的，你惹的祸。”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宫巧簧的微笑看起来有点阴险。
　　“可是我不在现场，不能亲为。”         
　　宫巧簧合作地接口：“没关系，我可以代你施为。”     
　　“那可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
　　话音刚落，但见宫巧簧食指对着毫无防备的尹闰言轻轻一弹，只听“嗤啦”声响，他上身的衣物便全体阵亡。 
　　立刻，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具白皙、修长的身体，那皮肤美丽的光泽晃得我两眼发花。
　　我盯着尹闰言的半身裸体呆了半晌，忽觉鼻血一泻到底不可收拾，连忙用手捂住也止不了热血狂喷——   
　　真、真是太丢脸了！      
　　“小凡你——宫巧簧！你看你干的好事！”耳边响起尹闰言的咆哮声。的 
　　“我们是在帮你啊。瞧，你的魅力连巴巴拉都比不上呢。”宫巧簧得意的回应。
　　“哦呵呵呵呵……”还有法雷尔小姐嚣张的笑声。 
　　真是一片混乱呐……不过，谁来帮帮我止住鼻血啊？   
　　有一双手温柔地扶住我，一手悬空覆在我的脸上。慢慢地，血神奇地止住了。张开眼睛，便看到白幻澄用湿毛巾轻轻帮我拭去脸上手上的血，温和地对我笑了笑，然后递给我一杯橙色的鸡尾果汁。
　　“谢谢学长。”我慌忙道谢。         
　　白幻澄又笑了笑，转向已经开始升级到武斗的宫巧簧和尹闰言，冷淡地开口：“你们想闹到什么时候？闰言，去把衣服穿起来；巧簧，恶作剧也要搞清楚对象，你没看见小凡跟着遭殃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里似乎有点生气的意味，不过倒是很有效地让宫巧簧和尹闰言停止了破坏性的行为。这种时候靠得住的人果然还是白幻澄，像包括宫商羽在内的另三人就只知道躲在一边看戏看得忘乎所以。  
　　“既然闹够了就该说正事。巴巴拉，你不会纯粹来抬杠的吧？”  
　　我崇拜地看着白幻澄学长，他的压迫感似乎连很厉害的法雷尔小姐都乖乖就范。
　　只见她吐了吐舌头，换上正经的表情道：      
　　“呃，其实，我是来找你们商量年末游园会的事。”  
　　     
　　+++++++++++++++       
　　昨晚刚写完，还热的呐^O^    
　　那个，和预计的出了点差错，某人还没出场~~~~我觉得再写下去小凡的爱人人选又要增加了，我现在还没决定给谁呢~~~汗，各位大大希望呢？       
　　目前我结尾部分想得比较多点，所以中间会出现断档还请见谅~~~这是我的坏习惯，编一个故事先想结尾再想开头最后才是中间，所以常常写到一半卡住，嗬嗬，呵~~汗的 
　　再过两个礼拜就要开学了，我哭，暑假呆得太舒服了，已经不知道上学怎么上了（虽然实际上开学和放假也差不了多少，本来课就不多）不过，无论怎样写东西是不会拉下的。
　　至于《无神界》，大概我心情不太好时会去写~~~~表打，下章再见^-^|||


第七章

　　天我学园游园会，是天我学园的名产之一，名扬整个银河系。  
　　虽说是游园会，其实是带着狂欢节成分的大型游艺会，在每年年末考一周后举行，既是一种调剂，也是为了把学园的人际关系调整到正常状态。       
　　此外，因为游园会也兼对外开放，趁此机会大赚一笔是另一个重要目的。
　　所以负责游园会策划的天我学园社团联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大伤脑筋。
　　而其中最伤脑筋的人，就是巴巴拉·阿斯特丽德·法雷尔，天我学园内权力仅次于学生会的社团联主席。   
　　面对巴巴拉的请求，千未紫首先表示了诧异：“有什么事是学园第三大势力的社团联一力难支的？何况你已经亲自筹划了三届游园会，这次为何兴师动众到我们这小小的非研社来了？”
　　“小？”巴巴拉哼了一声，“自中学部到大学部全学园的社团都归我管，就你这个小小的非研社例外。若是我的主席令对你们有用我也不需要自己上门了。”   
　　“所以我们更加好奇，今年的游园会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让你紧张？”
　　“不单是游园会，”巴巴拉吐了口气说，“这次还要加上三年一度的十大校园社团联交流会在天我举行。”  
　　“原来如此，那就不止是赚钱的问题了。”      
　　看着所有人了然的表情，我不解地拉了拉白幻澄的衣角，问：“学长，那个什么交流会是什么？很重要吗？” 
　　白幻澄用浅显的方式回答：“就是银河系排名前十的十个学园的社团联凑在一起交流的活动。不过交流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趁此机会用各种方式吸引其他学园的精英报考己方学校，尤其是发掘和拉拢那些异能者。再简单点讲，就是一个抢人大会，如果看到其他学校有很能干的人，无论有何种手段都要让他签下报考或转校至天我的契约书。”         
　　好复杂呐——我点头，表示听懂了。       
　　屏幕上的巴巴拉不无烦恼地说：“理事会已给我下了死命令了，而且指定这次的目标主要是异能者。所以游园会的筹划不能按以往的常规来，我需要你们帮忙。” 
　　“也就是说要我们去做捕鱼的超级渔网？”千未紫戏谑地反问。的 
　　“是的。”  
　　白幻澄和学长们彼此用眼神交流了一下，随后看向屏幕道：“游园会的收入五五分账。”
　　巴巴拉瞪起眼睛，“你抢钱还是讹诈？最多分你们三成。”  
　　“五成。”白幻澄平淡地看着她。   
　　巴巴拉狠狠地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挫败地道：“□，给你们四成，不能再多了。”
　　“成交。”白幻澄微微一笑，看起来有点……奸诈。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讨论一下大致的方案。”      
　　时雨一脸不以为然地插嘴：“要方案做啥？不就抢几个人吗？打昏了直接扛回来好了。”
　　巴巴拉还没反应，宫巧簧的高跟鞋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脚上。看着时雨抱着脚原地打圈，女皇陛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漫不在意地对着屏幕道：“别理这只熊，继续。”  
　　巴巴拉很没形象地翻翻白眼，弹出几个新窗口。“我们的重点目标是清水学园、布兰蒂皇家学院以及莫桑精英学园。这是他们的基本资料。有情报显示，近两年他们的生源中挖掘出了相当数量的异能者。理事会指示说只要不把学园炸了，用什么手段都可以，但是不准失手。当然其他学园的人才若是遇到了也不能放过。”   
　　我看到学长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得怎样都可以？”时雨问。       
　　“是的。”
　　“只要学园保持完整，出了任何事我们都不用负责？”千未紫问。    
　　“对。”
　　“只要抢到人，无论发生什么情况理事会保证不追究？”宫巧簧问。  
　　“没错。”  
　　然后白幻澄道：“你的承诺代表理事会吗？”  
　　“当然，理事会把此事全权交由我处理。”      
　　学长们又互相看了一眼，白幻澄再次微微一笑，语气诚恳地说：“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我们了。”    
　　   
　　一个星期后，总算从考试中挺过来的师生们兴高采烈地迎来了期待已久的游园会。整个学园都沉入一种狂欢节的气氛中。          
　　这次游园会的主题是：蓝之魅惑。   
　　所有的主题区都是围绕一个古老星球——地球的文明展开的，利用各种高科技模拟出这颗星球历史上一些著名的古代文明，再加上几位异能者制造的以假乱真效果锦上添花，整个天我学园都仿佛笼罩在一种神秘莫测又美绝伦寰的迷雾中，让人眼花缭乱。      
　　看着周围同学脸上着迷而赞叹的表情，我也异常高兴。因为这个主意是我出的。
　　当时尹闰言还咧着嘴直夸我是天才。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被无所不能的学长们夸奖真是莫大的骄傲呐。   
　　“小凡，你在发什么呆？”正飘飘然间，尹闰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尹学长。”我瞅瞅四周，只有他一人站在这里。“咦，学长们到哪去了，刚才还在？”
　　“分配好任务自然都去各自负责的区域抓人了。走吧，小凡，我带你去玩。”
　　“尹学长打算怠职吗？”    
　　“胡说什么，还不是为了照顾你，特地给了我机动性的优待。”他使劲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不满地瞪他，他的保护过渡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孩。       
　　尹闰言笑了起来，淡淡的阳光洒在他的笑靥，给我一刹那的怔忡。的 
　　“又发什么呆，走啦走啦。”        
　　不待我回神，他便自发自地拉起我的手往前跑。    
　　不远处耸立着一座仙音袅袅的繁华之城，城门高悬着的石匾写着两个大字：长安。
　　“这个主题区叫大唐幻世，是模拟地球史上一个名为‘唐’的王朝的都城而设计的。”尹闰言边走边说，掏出学生证在入口处的一个凹槽里划了一下，随后进入开启的大门。
　　“我知道，别忘了我的专业。我可是看过不少地球语的古版书。”   
　　“是、是，我都忘了我们的小凡可是天才，竟然妄自班门弄斧。”尹闰言笑嘻嘻地说。
　　我还想说什么，却被眼前热闹的景象一下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一个传说中的世界之都就活生生地呈现在我的面前，只不过似乎比单纯的仿真更添了几分缥缈的仙气。大街上人来人往，个个一式古装；四周都是鳞次栉比的楼阁院府，错落有致地围绕着中心的皇城排列——难辨何处为幻何处真。
　　再看自己，不知几时也变作了唐人的模样，着上了一身白锦长衫。转头瞥见尹闰言青衣文士的装扮，忍不住与他相视一笑，手拉手兴奋地钻入人群。   
　　才走了不过百米，我的手上便拽满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外加塞了一嘴的小吃。不是我见猎心喜，而是尹闰言过分地体己，一旦我对某样事物注视超过五秒钟，他就已积极地买下了。再三告诉他我只是看看，他笑而不语，却一脸满足的表情。    
　　真不知道他高兴个什么劲儿。            
　　“通告通告！”这时皇宫的城墙上突然有人拿着扩音器大喊，“今日是明皇寿辰，十五分钟后将在大广场举行贺寿演出，绝对精彩，不容错过！入场费三十通用币一人，欢迎观赏——”
　　……我无语。
　　这个长安还真是穿梭时空古今结合商业至上啊……     
　　显然尹闰言又一次误会了我的发呆。当我回过神时已经坐在大广场第一排座位上了。
　　“那个，尹学长……”          
　　“什么？”尹闰言依然笑眯眯地望着我。        
　　“呃，那个，这个……我是说，谢、谢谢学长……”    
　　“小凡真是的，跟我客气什么。”      
　　其实……我想说我们退票吧——可惜说不出口……       
　　随着三声锣响，大戏开台。       
　　只听一个宦官打扮的人窜到广场中心，刻意尖着嗓子吼：“请大家欣赏霓裳羽衣舞，由杨贵妃领舞。” 
　　我眨眨眼睛，觉得有点眼熟。想了三秒钟，田安平此名跳入脑海。的 
　　“小凡，这个人不是你的同学嘛？”尹闰言带着恶意的笑意在我耳边言语，“没想到他还有反串这种角色的天赋。”     
　　我开始努力回忆，田安平以前哪里得罪过他。   
　　此时广场上不知名的音乐响起。一群衣饰华丽的女子飘入。中间那位穿得最为艳绝的美人该是杨贵妃了。不愧是传说中的悲剧舞蹈家，身姿婀娜步态曼妙，顷刻便独领风骚。
　　不过书上说这位贵妃娘娘以胖为美，台上的人似乎太苗条了点。  
　　“小凡，你不觉得这人也眼熟吗？”尹闰言又凑到我耳边吹着呼呼热气。
　　哦，真的，好像……好像是……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狂热的女高音大合唱：    
　　“颜嬉颜嬉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唔，小凡你穿女装比他好看多了。”尹闰言瞥着颜版杨贵妃，不屑地说。
　　……我再次无语。      
　　结果演出未完我就退场了。趁着大部分的人都跑去看戏剧社的客串表演，我和尹闰言悠哉游哉地逛了一遍好不容易宽敞了的朱雀大街，大致还算尽兴后便离了城。  
　　接着我们又去了“海盗传说”、“文艺再复兴”以及“路易十六的豪华宴会”等主题区，再看日头已是下午，这才想起似乎一整天尹闰言都在陪我玩，抓人的事早掷诸脑后了。
　　“尹学长，不要紧吗，不执行任务的话？”        
　　“啊，没事，游艺会要持续三天呢。而且有他们在不怕完不成指标。”尹闰言满不在乎地笑笑，忽然说，“小凡，你想不想看他们怎么逮人的？”        
　　“呃，这不太好吧，会打扰到学长们的。”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眼睛在亮星星，星星上写满了‘我要看我要看’？”
　　“……” 
　　尹闰言大笑，一把把我揽入怀里。“小凡乖乖，别生气。我现在就带你去。”
　　尹闰言拉我上了他的飞行车，半个小时后我们降落在一片树林里。 
　　下车行了段路，前方出现了一方碧池。    
　　池中有一个少年徘徊地游着，警戒地盯着岸上，似是不敢上岸。池边，白幻澄好以暇整地看着他，好像只是看风景。   
　　尹闰言拉着我走上前，轻快地打招呼：“嗨，幻澄，抓了几条鱼了？” 
　　“这是第四条。”白幻澄转过身，瞥了尹闰言一眼，又向我微微一笑。这时，池中之水忽然暴起，化成一条巨大的水龙轰然向我们袭来。然而离我们尚有一米时，只见白幻澄伸出食指一点，水龙“哗”地一声散成漫天的水珠，无力地落回池中消失不见。     
　　“看来你还有力气折腾。”白幻澄对着池中的少年淡淡地说，抬起双手，摆出指挥演奏似的姿势，“那么我们来点好玩的。小凡，我请你看表演好吗？”   
　　“好。”我期待地回答。       
　　白幻澄笑了笑，手指如流水一般地弹动起来。   
　　池中的少年哇地大叫，身体不受控制地自水中跃起，像被无形的绳索吊在半空，脚尖点着水面。随着白幻澄的手指飞快的活动，少年像风车一般转了起来，脚尖带出的水花绕着他周身形成一个圈，亮闪闪的，煞是好看。      
　　我忽然灵光一现，忍不住道：“学长，他会不会跳天鹅舞？”  
　　“天鹅舞？”尹闰言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四维音乐播放器，“好主意。我来放伴奏。”  
　　白幻澄点了点头。        
　　碧池上响起了古老的名曲《天鹅湖》，伴随着声声惨叫，池中少年以非人的超速跳起了水上芭蕾。      
　　当他如陀螺一般在水中连续转转了整整三千六百度时，一声凄厉的“我投降”结束了这场挑战人体极限的舞蹈。
　　尹闰言的脸上还是“没过瘾”的表情，看着像离水的鱼儿一般倒在岸边大喘气的少年，很惋惜地吐了口气。  
　　当白幻澄和蔼地对他说：“欢迎你明年到天我就读，学弟。”，少年呻吟一声，很干脆地昏了过去。  
　　“可怜的孩子，未来一年将是他人生的噩梦。”尹闰言怜悯地道，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则出卖了他的本意。
　　“我已拿到了天我研究生的直升名额。”白幻澄轻描淡写地说。  
　　“啊，那就不止一年了，希望他将来离开学院时是直着出去的。” 
　　“阁下改行做预言师了？”白幻澄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尹闰言嘻嘻一笑，拖着我就跑：“我带小凡去其他人那儿看看。” 
　　结果，学长们五花八门的抓“鱼”方法着实让我大开眼界。 
　　宫家姐弟合作行动，把目标引入宫商羽制作的结界后，宫巧簧趁机封印住对方的能力，然后来个“关门打狗”——基本上在宫家姐弟俩手下签约的，整整一个月无法摆脱幽闭恐惧症或者细长物体（尤指鞭子）恐惧症的困扰。         
　　千未紫身为黑暗皇族，为他效劳的人自然多得排队。所以他悠闲地坐在树荫下一边享用着芳香扑鼻的下午茶，一边看着手下的妖魔鬼怪乐此不彼地和目标们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经他之手的人很长一段时间不是对所有非人生物有过激反应，就是神经粗得不正常。
　　至于时雨……他仅仅用拳头就解决了问题——有幸遇上他的异能者们不仅没什么心里障碍，反而养成了强身健体的好习惯，唯一的后遗症也不过是遇到问题他们更多的习惯于用武力解决。
　　我对学长们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倒是尹闰言不知为何却拉下了脸。  
　　于是他以“不利于青少年成长”为借口，迅速把我带离现场。     
　　“尹学长，你在生气？”     
　　“没有。”他闷闷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磨牙？”    
　　而且还有“咔咔咔”的声音……好可怕……  
　　尹闰言僵了僵，叹气——最近这似乎成了他的习惯。   
　　“小凡啊，”他忽然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我不懂的情绪，“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能明白呢？”
　　他的眼神让我害怕，我慌忙别过头。     
　　尹闰言微微地笑了笑，轻轻拥住我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静静地靠在他身上，依然温暖的怀抱，只是心里却泛起莫名的心酸。 
　　我不喜欢这样，似乎有什么东西让我恐惧。        
　　尹闰言放开了我，灿烂地微笑，“走吧，还有很多地方没玩过呢。”    
　　    
　　+++++++++ 
　　hohoho，终于写到这里了。由于换了个寝室，开学忙着搬东西及各种琐事，没心情写才拖到现在~~~~大伦们表怪偶哦~~~     
　　下一章，某个千呼万唤未出来的人终于要登场了~~         
　　    
第八章

　　我们来到梦幻游乐区，尹闰言突发奇想地带着我跑进“镜幻迷宫”，说是有助于医治我的方向感匮乏，还美其名曰“以毒攻毒”。         
　　借口。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看到迷宫两眼放光的人可是他。与他相处这段时间以来，至少了解他这种表情代表有某些特别的事物引起了他的好奇。      
　　所以作为学弟的我只有乖乖当随从的份儿。    
　　不过说实话，这个迷宫很漂亮。在真假难辨的三维幻境里嵌满了巨大的镜子，组成一条条错综复杂的通道，一眼看去，眼花缭乱。        
　　尹闰言拉着我的手，像关照小孩子似地叮咛：“仔细抓着我，不要放开知道吗？”
　　于是我很合作地——松开手。       
　　“小凡，”尹闰言失笑，揉了揉我的头发，一把搂住我。“好了，我们进去吧。”
　　一进迷宫我便失了东南西北，才走了十来步前后的游客就不见了踪影，前前后后俱是自己的影像，排列在一层又一层镜面相映成的无限空间。     
　　“哎呀，有这么多小凡呐，”尹闰言兴致勃勃地四下张望，“赚到了。”
　　“……”真不知道他乐个什么劲儿。       
　　不过在这种地方我确实不敢四处乱走，认命地跟着他前行。     
　　这时，忽然有股奇异的波动流过我的心头。     
　　正感到诧异时，尹闰言倏地停下脚步。       
　　“学长……”
　　他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闭上眼睛。我很少看到他这么严肃的表情，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领域吗？唔……有点古怪……”尹闰言喃喃自语，忽然皱了皱眉睁开眼，看向我道，“小凡，前面好像有点问题，我先去看一下。你留在这里可以吗？”     
　　“哦……那你回来找不到路怎么办？”        
　　尹闰言笑了笑，伸手轻抚了一下我的脸颊，柔声说：“不用担心，小凡，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也对，我忘了我身上有你的契约灵。”  
　　尹闰言无言地看着我，看得我有些心虚。       
　　“总之，你留在这里不要动，我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左边的拐角处，心里有点发愁。   
　　我又不是木头，怎样才可以做到“不动”这种高难度的要求？  
　　正烦恼间，那种奇怪的波动又触了过来——莫名的熟悉就像是召唤，引领着我不知不觉地向前走去，拐入右边的通道。   
　　不知过了多久，我走入了一条死路。寂静的空间里只有无数面镜子无数个我。可是我清晰地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心悸——我正在靠近某个未知。       
　　下一瞬间，所有的镜子变换了影像，拼成一幅立体的沙漠场景。热灼的风拂动着绵延不绝的沙丘，吹过我的面颊，摩擦起淡淡的痛。       
　　我下意识地抱紧自己，心脏开始急剧地收缩和扩张。带着不知名的恐慌和期待，我望向前方，风吹来的地方。
　　空气的波动被打乱了，相互纠缠着扭打着，重叠的部分慢慢由无到有由模糊到清晰，组成一个冷冽的身影。 
　　他渐渐走近，身上围绕着奇异的血色气流。那些气流变淡了，好像被吸收一般没入他的身体——这时我看清了他的样貌。     
　　颀长的身体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力感，狂放的长发如一种妖兽在风中张扬；俊逸的五官带着莫名的诡异，漆黑的眼睛像一壑深渊。
　　只有两个词可以形容他——冷酷与毁灭。          
　　我在发抖。当他看着我时，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是你，”他的声音低迷而幽远，缓缓地向我走来，“记住，你什么也没看到。”
　　他与我擦肩而过，没有任何停顿。      
　　直到他离开，直到沙漠的影像消失，我都无法回头。      
　　还是没有变……尽管他看起来象冰一样冷漠——     
　　我蹲下身，把头深埋膝间。   
　　脑中闪现着一幅又一幅的画面，只有我和他的全部。     
　　我想起来了。
　　原来……是你啊——      
　　大哥。  
　　长希。   
　　     
　　夏日的午后，清风轻拂着茂盛的枝叶，奏出沙沙的微凉。  
　　他躺在树荫下，闭目享受着自然的和谐，渐渐沉入梦乡。坐在他身边的少年却不安分地用草叶呵着他的痒，直逗得他睁目怒视，不思悔改地笑倒在他的怀里……  
　　那年夏天，我十五岁，大哥十八岁。     
　　    
　　那年夏天，许久不见的大哥来看我。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虽然总是表情冷冷的，但看见我时眼里带上淡淡的温和。 
　　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住，有点冷清。所以我很高兴他回来，问他会住多久。
　　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大哥说。    
　　我笑。  
　　我说后院的格温兰尔花要开了，那是十年才能看一次的花朵。我说屋子边的大寒杏今年提早结了果，再过几天就可以摘下来尝一尝。我说水里的七翅鱼已多得满了湖，在日光下发出一片银光，好看极了。我说……我说……     
　　我一直喋喋不休地说。  
　　大哥只是静静地听，不时揉揉我的头发，揉成一团乱再慢慢理顺。   
　　后来我说累了，就靠在他怀里。      
　　我问大哥，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家，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大哥没回答，只是抱住我。       
　　我说没关系，不要紧，至少现在，你回来了。       
　　我抬头，对他笑，在他的眼瞳里，倒映出灿烂的脸。
　　于是大哥住了下来。       
　　我缠着他在晨曦等待恒星升起，缠着他在夜晚看双子星的变幻，缠着他玩益智游戏，缠着他喝下午茶。  
　　我缠着他，他陪着我。        
　　他陪着我看格温兰尔花开，陪着我摘大寒杏果，陪着我在湖边喂七翅鱼，陪着我在草地上嬉戏。
　　每一天每一时每一秒每一刹那，我都在快乐里溺得窒息。     
　　我迷恋他狂放的长发，痴恋他幽深的眼瞳，眷恋他温暖的手掌，贪恋他坚实的怀抱。
　　他对我千依百顺，我感到自己被宠爱着。      
　　但是，还不够，只是这样还不够。在内心深处，还有一种深切的渴望时时刺痛我的心脏，提醒我它的存在。
　　一个夏日的午后，清风轻拂着茂盛的枝叶，奏出沙沙的微凉。  
　　他躺在树荫下，闭目享受着自然的和谐，渐渐沉入梦乡。我坐在他身边，用草叶呵着他的痒，他睁开眼瞪我，我得意地笑倒在他的怀里。       
　　他似是无奈地一叹，手指划过我的面颊。我抬头与他对视，那眼瞳深如潭，似要吸入人的灵魂。
　　我失了魂，只是怔怔望着他，无法离开视线。直到他的眼里闪过我不知的情绪，他的脸在我的视界里放大—— 
　　他吻住了我。 
　　霸道、狂野、灼热——把我的大脑烧成一片白。         
　　天地旋转。 
　　他的舌夺走了我的空气，可是我宁愿窒息也希望这样继续。  
　　终于他离开了我的唇，我们一起剧烈地喘息——我吸入新鲜的空气，他呼出炽烈的激情。
　　然后他抱我回到房间。   
　　在雪白的床铺上，他和我□。      
　　他用几乎粗暴的方式吻遍我的全身，挑弄我的欲望，在我神志迷乱几欲焚身时猛然把他的巨大刺入我的□——   
　　很疼。  
　　揪心的痛和……满足。   
　　那一瞬间，心中干渴的沙漠被湿润了。     
　　感受到他的□的胀满，我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迷蒙中他扶住我的腰，在我身后开始狠狠地□——每一下都那么深，那么有力——鲜红的血伴着白色的汁液从股间滴下，点在床单上一片斑斓。         
　　很美。   
　　美得像画儿……          
　　原来，这就是我心中最深切的渴求——我想要你的爱，大哥。  
　　因为，我深深地爱着你，长希。     
　　     
　　后来的日子，我们时时用身体的契合表达激情。床、沙发、地板，甚至湖边、草地上、花下——几乎每一处，都留下了我们相爱的痕迹。     
　　那时，我以为得到了幸福。      
　　那时，我以为被爱着。    
　　那时，我以为时间会永远停留。        
　　直到—— 
　　有一天早晨，大哥站在门口说再见。我诧异地问他要去哪儿，他说他的休假结束了。
　　我问他还会回来吗，他说不知道。   
　　于是我求他留下，第一次像一个无理而任性的小孩子那样求他留下——再多陪我一会儿，哪怕多留一天。 
　　大哥挣脱我的手，看了我一眼。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像冰一样，冻住了我。
　　然后他就这样离去，不带眷恋，没有回头。     
　　看着他在我的视界里消失，我笑了。        
　　我怎么忘记了，大哥是贝鲁恩的少主，未来的组织首领。他的心里填满了责任、事业和野心，而我，不过是储藏室角落里随机翻出的一个偶尔。     
　　梦醒了。 
　　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离奇的梦呢，奢望他回应我的爱？  
　　不，那仅仅是宠爱，那个夏天只是他的一个假期。      
　　所以，格温兰尔花谢了，大寒杏不再结果，湖里的七翅鱼死了大半，我再也没有见到他，整整四年。   
　　可是，四年里，那个夏天是我最幸福的梦，幸福得每每回忆起，都会痛彻心肺。
　　因为啊，大哥，我爱你。          
　　很深很深地，爱着你。   
　　    
　　为什么我忘记了，为什么我又记起。          
　　我不知道。 
　　只是看见你深渊一样会吸人灵魂的眼睛，心又会痛得难以呼吸。   
　　假如没有那个夏天，假如没有被爱的错觉，也许我，便能欺骗自己到死。
　　而你，却给了我一个美梦，再把我拉回现实。  
　　你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冷酷又无情。  
　　可是，过了四年，我已埋葬的爱又醒了过来，在遇见你的刹那再次燃烧——或者，这次便要燃尽我的命？   
　　我不知道。 
　　若是，也好。
　　我笑。眼前一片模糊。       
　　我似乎又做起了那个梦。许许多多的人影挣扎着嘶喊着，但是我看不清听不见——只是绝望。
　　“小凡！小凡！”        
　　忽有一个声音把我从迷乱中唤醒，我这才发现自己倒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在地板上留下湿印。下一刻我又被人抱入怀中。      
　　“小凡！小凡！”        
　　我终于听清是尹闰言的声音，他回来找我，结果被我的样子吓坏了。
　　“闰言，”我开口，嗓音又哑又低，“抱紧我，不要放开……不然，我会碎掉的。”
　　“小凡……” 
　　他依言抱住我，用他全部的体温温暖我。 
　　于是我闭上眼睛，慢慢等待他把温度传到我的心里。   
　　   
　　三天后，游园会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结束了。      
　　学长们一共逮了七十五个异能者签了契约，但是法雷尔小姐却说已预订在今后两年内转校或入学的异能者实际是一百零六人。那天在迷宫里尹闰言就是感到异常的能量场才前去查探。
　　学长们推测学园有另一方面的人在招揽异能者，但理事会否认有委托其他人士执行此项任务。他们认为这可能是个别势力的蠢蠢欲动。        
　　这些，我都不关心。      
　　我什么都不要想，我只要想新年的假期。因为学长们说，他们接了好些有趣的任务，他们问我要不要去旅行。我回答好。     
　　尹闰言笑了，在我耳边说：     
　　“小凡，我们带你，去看遍天上的每一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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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各位大大节日快乐~~~~^O^      
　　没食言吧，长希大人终于登场了~~~表打哦，只露一下脸才显得神秘嘛~~
　　各位大人认为长希和你们的预想出入多少呢？你们认为他对小凡有没有感情呢？嗬嗬，给点意见吧，你们的回音是偶的动力哦^O^     
　　   
第九章

　　我跟着学长们在星际间游荡了整整两个星历月后，终于结束了愉快的假期返回学园。
　　此时天我星球的公转又步入了第一季的春天，空气都弥漫着浓郁的植物发情的幽香。
　　新的学期开始了，我顺利地摘下“菜鸟”的名冠，升入了二年级。    
　　我依旧常常去万象馆参加美味的茶会，依旧跟着非研社的学长们四处冒险看别人的笑话。我已经习惯了尹闰言成天跟在我身边，习惯了整日和学长们厮混嬉闹。   
　　这样的生活，平静而快乐。         
　　可是，依然有些东西似乎已经改变。         
　　好多个晚上，我从同一个凄厉的梦境中惊醒，然后独自蜷缩在黑暗中直到天明。我还是不明白这个梦是想表达什么，只是那些个纷乱的影像却好像渐渐清晰起来，就像是一种倒计时，刺激着我的不安。  
　　后来白幻澄调配了一种雾色的鸡尾酒送给我，他说酒的名字叫空色。那天晚上，我无梦到天明。
　　于是我开始每晚喝一杯空色，然后安静地睡去，不再做梦。  
　　我满意于现状。       
　　    
　　这一天，非研社一如往常的热闹起来，连许久不见的巴巴拉·阿斯特丽德·法雷尔小姐也拨冗而来，可见宫商羽的美食是真正无敌的。直到以暴龙的速度抢到最后一块蛋糕，再以女王的礼仪吞入口腹，法雷尔小姐换了舒服的坐姿，才顺带聊起了此行的目的。   
　　“各位知道黑炎会吧，”不是疑问句，纯粹是开场白，巴巴拉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后道，“这学期黑炎会有了一位新会长。”  
　　“哦？那原来那位呢？”显然宫巧簧平时的日程表上没有这部分的内容。
　　“悄无声息地退居二位，担任副会长一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尹闰言插言，“这位副会长在天我人物帮上有前二十排名的实力。”
　　“所以，我特别注意了一下有谁能让这样的人物甘心诚服。”巴巴拉抿了一口咖啡，“长希·因卡隆，听过这个人吗？贝鲁恩首脑因卡隆夫人的独子，继承人，父不详。本学期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天我的研究院，入学第二天成为黑炎会会长。顺带一提，他似乎也是异能者，但具体能力不明。”
　　“贝鲁恩？”千未紫挑了挑眉，“那个近年来发展最快的黑道组织？”  
　　尹闰言道：“我得到的消息，贝鲁恩已在星系地下世界排行中坐上了首位。”
　　“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千未紫冷冷地笑了笑，“也许从去年就开始了，黑炎会的突然壮大很可能只是那个因卡隆少主入学的前期准备，不过，做得这么明显，相信没有人认为他的目的仅仅是求学吧。”  
　　宫巧簧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道：“只要没有利益冲突，就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不过——”她忽然瞪向时雨，“记住了，不准主动找麻烦。”        
　　时雨当即垮下脸。       
　　学长们都笑了起来，我想跟他们一起笑，却忽然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白幻澄注意到了，看向我。我反射性地站起身。      
　　“对不起，我还有事，我、我先走了——”        
　　我等不了他们的回应，冲了出去。      
　　我想我在逃，因为我不想看见他们担忧的眼神。       
　　因卡隆，因卡隆——这个名字把我的脑袋搅得一片混乱，仿佛一切都在瞬间脱轨。
　　因卡隆，菲菲斯·因卡隆……     
　　妈妈…… 
　　我跑不动了，坐倒在一棵大树下。我把自己的脑袋倒空了，这样才能安静。
　　等一下，等一下就好了，什么都不想，然后我又可以变回原样——只要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叶少凡。”可是，总有人会把我拉回现实。       
　　我抬头，看向叫我的人，金灿灿的阳光下一头闪烁的金发。  
　　“还记得我吗？”他微笑着向我走近，“我们一起做过海盗的俘虏。”的 
　　“洛……伦佐……”  
　　“我说过你可以叫我克里斯，叶学长。关于上次的事是我失礼了呢，非研社的叶少凡可也是位名人。”他向我伸出手，“握手吧，算我致歉，反正你的气也该出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挑眉，“你不会还在生气吧？为了平息非研社那些人的怒气，我父亲可是毫不犹豫地把西莫先生项上人头都奉上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无法理解他说的话。   
　　他疑惑地审视了我一会儿，忽然露出莫名的笑容。“叶少凡，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明白，你——”      
　　“不要装傻了，西莫惹了你，非研社的报复可不是我们小小的洛伦佐家族承受得起的，杀了西莫就可以免一场祸事，用一个人救一个家族是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学长们已经教训过他了，为什么——”       
　　克里斯仿佛听到最可笑的笑话一般，笑得弯下腰。“你也太会装腔作势了，叶少凡。你用这副样子骗了多少人？”
　　“骗？”我茫然地看着他。     
　　他凑近我，带着刻薄的微笑直直地注视我，轻飘飘的语调含着针刺的锋芒：“我才不会再上当呢。叶少凡，非研社的叶少凡，怎会是天真得有如小丑的人物？不然你又怎么可能成为非研社的成员。非研社虽然不过是学园的一个小小社团，但却足以在整个星系横行。以科技垄断称霸商界的宫氏财阀，权势遍及每一个星球的政治世家白氏，有‘元帅量产地’之称的时家，神秘莫测的黑暗皇族，用阴阳术控制诸多领域的尹家——除去天我的势力，能被这些未来的星际主宰者们看得入眼的你，又会是什么身份？”  
　　我直觉地要逃，却被他一把抓住，他那灿烂的笑容在我眼里仿若恶魔的召唤。
　　“叶少凡，同属七大势力之一的暗夜集团长公子——我，有说错吗？” 
　　心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裂开了。我坐在地上，捂住脑袋，一阵阵揪心的疼。
　　“像我们这种生于大家族，从小就与权益打交道的人，早就知道牺牲与取舍，知道光鲜之后的黑暗与血腥。可是你偏要装出不染半点污秽一无所知的天真模样，连我第一次见你都被骗过了，真是让人讨厌呢。还是你自认为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        
　　克里斯冷冷地说着，恶毒地嘲笑。    
　　但我渐渐已听不出他在说什么，只是沉溺在混乱的思维中无法自拔。
　　菲菲斯·因卡隆……妈妈……
　　叶长希……大哥……        
　　那么，叶少凡究竟是谁？是我么？          
　　是的，我记起一些，我是叶家次子。十岁时父母离了婚，妈妈带着大哥离开了，从此叶家没有叶长希这个人。我还记得，妈妈有一头乌黑乌黑的长发，有长长的睫毛和绿色的眼睛，她的皮肤很白，她的声音像泉水一般动听……可是我想不起来，想不起她对我微笑的样子。因为这十年间，我只见过她三次。  
　　不行呐，头又开始痛了……真的很痛……  
　　不能去想，我拒绝这样。      
　　我没有妈妈，我没有哥哥，我不知道叶家，我只是叶少凡。   
　　“喂，你有在听我说吗？”那个声音又清晰起来，我抬头，“怎么了，一脸苍白的样子？”眼前一个陌生的金发少年好奇地问。         
　　“请问，你是谁？”我迷惑地打量着他。   
　　他的表情好像要把我吃了。“叶少凡！”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见过吗？”  
　　他捏紧的拳头似乎想要揍我，我连忙倒退两步。但少年只是冷笑着道：“你真让人吃惊呢，叶少凡，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不愧是非研社的人。看来在暗夜少主的眼中我还不够级别，倒是我厚着脸皮死缠烂打了。”说完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我吐了一口气，实在想不出来我究竟哪里惹到了他。现在的中学生都这么有气势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我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就见尹闰言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
　　“尹学长？”我狐疑地看着他脸上沉重的表情。     
　　他沉默着，忽然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换上温和的笑容说：“小凡，茶会还没结束呢，阿羽又做了些起司蛋糕，要吃吗？”      
　　一想到羽学长做的食物，我的口水反射性地流了下来，忙不迭地点头。
　　“那么，我们回去吧。”      
　　他笑着，一把揽住我，把我紧紧地包围起来，带着我往回走。    
　　     
　　正如学长们所谈论的话题，黑炎会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而其会里的干部们更是离谱地成为学院的崇拜偶像——男生崇拜他们的力量，女孩子崇拜他们的形象。我曾亲眼目睹这么一个场景：几名身着黑色制服的会员一路走过，路边的学生无一例外地自动让道，一群女生更是两眼冒心地惊声尖叫——虽然不得不承认，黑炎会无论男女都有明星资质。一时间，学园内兴起了黑色旋风。   
　　也许现在唯一一如既往波澜不惊雷打不动的，也就是我们非研社了。万象馆如与世隔绝一般，丝毫不受外界影响。不过这样悠闲的日子也没过多久，被学长们称为老狐狸的假面理事长又找上门来，再度终结我们的米虫生涯。    
　　“最近，学园有异常的人员失踪现象，其中不少是来历不明的人士。唯一两个幸存者不是疯了就是成了植物人。值得注意的是，相当一部分的失踪人员是异能者。 
　　“我要你们做的是找出事情的缘由，报酬是——十亿星际币。”      
　　理事长的表情藏在面具下无法窥探，学长们依旧七情不动，只有千未紫略带嘲意地发出了嘘声：“这么不惜血本，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这个，就由你们自己去找了，你们这里不是有位情报之王的少东家吗？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们，高报酬自然有高危险性，这一次的行动很可能会超出预计，你们要做好准备。”理事长的语气中似乎带着莫名的意味。“如何？”        
　　沉默片刻，白幻澄平淡地开口：“十五亿。”         
　　“可以。”
　　“我们接了。”  
　　看着理事长大人的影像在屏幕上消失，千未紫漫不经心地说：“连还价都没有，看来这次麻烦大了。”    
　　宫巧簧则看向白幻澄，“理由。”     
　　“关于异能者，”他不答，反对着尹闰言道，“你有没有相关情报？”
　　尹闰言想了一下说：“最近的一次情报分析显示，星际内异能者的比率大幅上升，比二十年前增加了数十倍。” 
　　“各位不觉得这个现象很蹊跷吗？原本异能者算是人类精英中的精英，一般集中在七大势力中，是绝对的少数群体。然而如今异能者的人数有可能成为一个新的种族，低级异能者更似乎随处可见，这种情况甚至在改变星际的一些固有格局。就像淘金一样，各方势力拼命吸收异能者为己用，异能者的数量和能力近年来逐渐成为左右彼此争斗成败的决定性因素，连上次游园会，理事会都出动我们四下招揽，这是极为不正常的。”      
　　千未紫点点头，“是，原本一千万个人都难以碰到一个会用意念弄弯勺子的，现在似乎出门随便就能撞到一个，虽然真正力量强大的异能者还是少数，但这些急剧增加的低等异能者确实值得探究。”    
　　宫商羽一边调着咖啡，一边插言：“那么，你觉得这次的失踪事件与此有联系？”
　　“失踪者中有不少异能人士，这是让我感兴趣的原因。”白幻澄环顾了一下四周，“也许我们这次的对手会是超能力军团也说不定，你们觉得如何？”    
　　时雨咧咧嘴豪气地道：“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   
　　“是，你的战斗力无人能力。”白幻澄笑笑，看向我，“小凡，这次的冒险可能会很刺激但也会很危险。”   
　　“哦。”我点头，认真地看着他。       
　　“……好吧。”白幻澄撇开眼，望向尹闰言，认真地说：“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明白吗？”
　　尹闰言淡淡一笑，“我会的。他是我们的宝贝，更是我的珍宝。” 
　　学长们又在打哑谜了，知道我不喜欢猜谜——我私底下捅了捅尹闰言，希望他给我翻译一下，可惜他只是朝我傻笑。  
　　品尝着胞弟妙手泡制的咖啡，女皇陛下终于开动了她的大脑：“那么，还是从闰言开始，提供所有失踪人员的来历及失踪地点的情报。” 
　　     

第十章

　　暖暖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枝叶洒下一片碎散的明亮，此起彼伏的鸟鸣虫音则彰显着各式各样的生物暗处窥探的眼睛。我和尹闰言小心翼翼地在这片茂密的丛林里穿梭，警惕着四周未知的危险。
　　忽然，一声“吱呀”的惨叫打破了林中的静谧——           
　　“小凡，”尹闰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走路专心一点，你踩到泥趴鼠的尾巴了。”
　　我反射性地后退一步，只见一只浑身泥色的“小毛球”哧溜一下窜出三米远，临走还万分哀怨地瞥了我一眼。  
　　“小凡，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这里没有怪兽我们更不是来探险的。”尹闰言口气无奈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没有。”我眨眨眼看向他，最后在他的回视中心虚地低下头。  
　　“好了走吧，快到了。过了这片林子就是那块异常能量反应地。”他拉住我的手，带着我继续前进。   
　　真的，我不是故意忘记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只是这片模拟原生林太有冒险气氛了。
　　尹闰言忽然停了下来，在我耳边低声说：“从现在开始，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我这才发现，我们已来到了丛林边缘，不远处是一片广阔的红草地，在阳光下反射着艳丽的光色。       
　　只是，红草散发的气息被一阵浓烈的杀气所掩盖。      
　　草地上，有五个人影互相对峙着。      
　　一边是两男一女，穿着设计奇异的战斗装束，并分别佩戴着、 、  三个数字的臂章。他们面目肃杀，气势凌厉，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S级佣兵团‘十三教徒’竟然一次出动了三名核心成员……”尹闰言皱了皱眉，“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   
　　另一边是一对少年男女，看上去像高中生，在对方的压力下平和得仿佛丝毫不受影响。只是由于角度关系，看不清他们的脸。          
　　“这两个人也不简单。只是学园内的异能者我都知道，对他们却没有印象。”尹闰言低声向我解说，眉宇间则闪过一丝忧虑。     
　　话音才落，那边“十三教徒”的三人已率先发动了攻击。的 
　　只见编号为的黑衣男子手中忽然浮现出一个黑色的不明球体，猛地往地上一掷，霎时，有种沉闷的波动直冲人的五脏六腑，围绕着他们的红草好像被暴雨袭击似地瘫入泥地，在草地上画出一个诡异的圆。    
　　尹闰言揽着我微退半步，在我们面前张开一个淡青色的结界，几乎立刻，那种压迫心脏的沉重感就消失了。“这人的异能是局部操控重力。他把对方所在范围的重力加大了数十倍，以限制他们的行动能力。” 
　　同一时间，编号为 的灰发青年张开双手，那对少年脚下的红草倏地向上疯长，犹如灵物一般牢牢缚住他们的双腿。此时一直闭着眼睛，面容清冷却有一条疤痕破坏美感号女子仿若无物一般飘起，倏忽间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击向对方——      
　　只听“砰”的一声，红色的光芒像碎裂的宝石一样四散开来，化作点点晶莹。光芒散尽，五人又回到原先的格局，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疑惑地问：“怎么雷声大雨点小？”           
　　“不，是对方的实力与他们打成平手，所以能量中和了。”尹闰言解释道。
　　“咦？可我没看到他们出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尹闰言的话未完，那边的灰发青年开口了：“你们何时念的咒文？”
　　少女轻轻一笑，冷冷的语调说不出的讥讽：“谁规定咒文需要用念的？”
　　“这不可能，难道你们——”        
　　他的话也没说完，就被一团从地上升起的黑色气流包围住了。  号女子右手一挥，一片红光闪过，黑色的旋风散去，灰发青年倒在地上四肢抽搐着，面容竟一下子老去了数十年。
　　黑衣男子蹲下身察看，好半晌向那女子摇了摇头。两人沉默片刻，看向敌手，场内的杀气急剧紊乱起来。 
　　“那个女孩暗算了对方，”尹闰言继续道，“她是咒术师，而且和对方  号一样，都是S级异能者。真令人吃惊，她还不到十八岁。”       
　　“S级异能者？”似乎又是一个新鲜的概念。     
　　尹闰言明白我的意思，耐心地回答：“异能者亦分等级，按能力高低有至六等。一旦超出级实力难以计算，皆归为S级。S级异能者是极为稀少的，整个银河系不超过百人。即使是‘十三教徒’也只有三人到达这一级。没想到这女孩那么年轻就有了这样的实力。”  
　　“那学长们一定也是S级吧？”我用肯定的语气问，回忆一下假期里他们横扫千军地解决了一帮又一帮虾兵的气势，让人想不崇拜也难。   
　　尹闰言淡淡一笑，算是默认了。           
　　这时，女孩身边的少年双脚离地轻轻飘起，全身上下慢慢透出淡绿色的光芒。
　　“巫术师！”尹闰言微微有些吃惊，“又是一个S级！”     
　　场中，四人同时发动了攻击。        
　　黑衣男子操持重力，  号女子再次化作红色闪电刺向对方；少年巫术师张开炽绿的保护屏障消解攻击，同时年轻的咒术师在不念动咒文的情况下刮起黑色的风暴。   
　　“三个S级加一个级对决，可真不得了。”尹闰言咕哝了一声，加强了护壁的抵御力。
　　光芒交击之下，杂乱无章地纠结在一起。渐渐地，黑色占据了主导，把一切色泽都吞噬了。待到混乱的光全部消散，红草地眨眼间成了一片荒土，“十三教徒”的三人则变作了三具苍老可怖的尸体。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战斗结束时，三具尸体却像被操线的木偶一般，缓缓地浮上半空，交互旋转着，就像绞肉机一样迅速绞作黑色的能量柱，倏地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草地上悄无声息，只有呼呼的风声作响。    
　　咒术师无动于衷地看着一切归零，冷冷的声音随风传来：“你们还要躲到何时？”
　　他们转身，目光如箭一般射向我们的藏身处。           
　　那是两张不同性别面目相同的脸。        
　　我想，有一刹那，我的脑筋有点短路。     
　　秀丽的五官，充满着年轻的生气和超越年龄的冷漠；熟悉的五官，生生剪开记忆的屏障，以鲜血淋漓的疼痛倒转时间……      
　　五光十色的世界，飘着银铃似的笑声——       
　　“二哥二哥！等等我们！”        
　　一对粉嫩可人的双胞胎姐弟张着肉乎乎的小手，瞪大着乌溜溜的眼睛慢慢跑近，一下子扑到我的身上，就像两颗软糖似地粘着再不肯离开。      
　　爽朗明丽的世界，倒映着天真的笑颜——           
　　“二哥，为什么这果子这么甜？”     
　　“因为凌凌的口水甜。”   
　　“二哥，为什么那棵树那么绿？”     
　　“因为晨晨的眼睛绿。”    
　　嫩呼呼的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嘴一瞥就要下场雨。        
　　“哦，因为晨晨太可爱了，那棵树看得浑身都绿了。”     
　　眉儿一弯，天气转晴，纯真的笑容化了心。   
　　烟雨迷蒙的世界，涂抹着冷漠的表情——  
　　“二哥，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们？”     
　　“二哥，连你也怕我们？”      
　　“你讨厌我们吧，你也觉得我们是怪物吗？”       
　　“哼，晨晨走吧，二哥只是普通人，我们会吓到他。” 
　　语言可以是刀，在彼此之间划开难以逾越的天堑鸿沟。  
　　冷漠可以是剑，把感情切成碎片。      
　　所以，他们离我而去，再也不曾出现。       
　　那一年，我十六岁，凌凌和晨晨十四岁。            
　　   
　　“想不到你也在这里。”叶凌的声音没有感情，叶晨则没有表情地看看我，然后迅速撇开眼。
　　是的，我在这里，一年前我就来到这里。         
　　“我们是清水学园与天我的交换生，要试读半年。”叶凌淡淡地说，“不过，想来跟你是没什么交集的，你不用太在意。”       
　　你是我的妹妹，凌凌，我不可以不在意。         
　　她看了尹闰言一眼，又看向我，忽然轻轻一笑，像冰一样冷。“真奇怪，你可以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却唯独不接受我们，在你眼里我们还是那么可怕吗？”    
　　不，不是。我害怕，并不是因为你们是异能者。     
　　“算了，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不知道的人以为我在唱独角戏。瞧瞧你的样子，好像我们会吃了你似的，哼，好歹你也是叶家人吧，真是丢脸。”        
　　她转身，带着十分的不屑，拉着叶晨离去。     
　　从头到尾，尹闰言只是默默地看着，轻轻一叹。 
　　“小凡。”他轻轻拥住我，我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他们……是不是你的亲人？”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为什么害怕，只是强烈地不安着，就像第一次发现他们是异能者一样。 
　　我的妹妹叶凌，我的弟弟叶晨，他们小我两岁，一直是家里的宝贝。他们被保护得很好，尤其是妈妈带大哥离开后，他们的存在成为秘密。外头，只知道叶家的长子叶少凡，很少有人知道他有一双孪生弟妹，更没人知道他上头还有一个大哥。可是，父亲格外宠爱他们，比起平凡毫无建树的我，他们给他太多的骄傲和惊喜。尤其在他们显现出超常的能力后，父亲已把他们内定为继承人，就像妈妈发现大哥的能力后，带他回去做贝鲁恩的少主一样。而我，则是用以迷惑大众和叶家敌方的最好的替身。    
　　可是，我害怕的不是这个。虽然我仍然想不起来，但至少我知道，我恐惧的根源并不是这些事。
　　头又痛了，一抽一抽地，戮刺着我的神经。好多破碎的画面在我脑中翻腾着，却迟迟无法连接成完整的胶片。
　　“小凡，”尹闰言抱紧我，温柔地说，“我说过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可是，我想有些事你该去面对，你不能永远地逃避。”     
　　逃避？不，我逃不了了。虽然我的记忆依旧支离破碎，但至少我知道，在我面前的路是向下延伸的，伸入不知名的深渊。    
　　为什么？ 
　　我依然不明。 
　　只是，当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一张又一张挣扎哀绝的面孔清晰地在眼前闪现。所以我想，那就是答案。   
　　     
　　回到万象馆，尹闰言叙述了方才的经历，结果发现尸体变成黑色能量柱并非是巫术咒术的缘故。
　　“我去的地方也发生了这样的情况，”千未紫道，“我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两败俱伤的场面，最后双方都变成能量体消失了。”   
　　宫商羽补充说：“而且这次潜入天我的异能者比上次的失踪者明显力量等级更高。”
　　“那是不是说最后有一个S级大会战？”时雨嘴里打趣，眼里却一股子狂热的期盼。
　　宫巧簧随手砸过去一个花瓶，“你别唯恐天下不乱，真要像你说的天我就寸草不生了。”又转向白幻澄问：“你怎么看？”          
　　他平淡地开口：“我比较在意的是，学园高层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什么意思？”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些闯入者混进学园未免太容易了。相信以天我财团的实力建构的保安系统，连初等S级能力者都可以挡在门外。此外异能者已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学园除了委托我们调查，再没有其他应对措施，这么消极实在不像理事会的行事风格。”    
　　“居心叵测呐。”千未紫晃着酒杯讥笑：“原来十五亿就可以让我们把自己卖了。”
　　“也对，我们应该让理事长把报酬提高到二十五亿。”白幻澄七情不动地说。
　　千未紫翻翻白眼，咕哝了一句：“真没幽默感。”      
　　“对于天我的动向，暂时静观其变吧。”白幻澄道，“现在我们需要弄清楚，他们受谁指示，又是因何而来。”
　　尹闰言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我，轻唤着：“小凡。”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这苍白的色泽忽然让我觉得陌生。       
　　那个问题又流入我的思潮：叶少凡究竟是谁？是我么？    
　　“小凡……” 
　　我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这个人对我，永远是那么温柔，总是害怕我受到伤害。我对他微笑。
　　我说：“尹学长，那个咒术师叫叶凌，她是我的妹妹，另一个叫叶晨，是我的弟弟。还有，黑炎会会长长希·因卡隆本姓叶，是我的大哥。”            
　　还有我的母亲菲菲斯·因卡隆，我的父亲叶安泽，一个又一个面目和名字在记忆里复苏，甚至那个克里斯·乔·德·洛伦佐还有西莫先生。      
　　那么还有什么是我忘记的？      
　　除了碎片还是碎片，进天我学园之前的十九年是一团朦胧的迷雾。
　　包括，我自己，我都不记得。   
　　叶少凡，叶少凡，念这个名字像一个咒语，好像念多了会看到不可思议的东西。那么，是什么？
　　我微笑，我期待。     
　　“这样看来，黑炎会与这件事也有关系，很可疑。”宫巧簧说。的 
　　这时，墙上的通讯屏响起了提示音，出现在屏幕上的是在海盗基地曾有一面之缘的格蕾丝。
　　“黑炎会拜访非研社，我们会长要找叶少凡。”    
　　宫巧簧看了我一眼，我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她对着屏幕回应：“请进。”
　　打开门，我看见格蕾丝和格雷德站在外面，他们向我微微致意，格雷德笑着道：“我们又见面了，凡少爷。上次因任务在身，所以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的 
　　我的注意力在他们身后，那个长发张扬的男子。他走到我跟前，淡漠地看着我，幽深的眼睛里读不出感情。
　　他只是说：“这个周末爸妈都在，你回去吗？”      
　　我避开他的注视，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等你的答复。”他丢下这句话就不再说什么，带着格蕾丝姐弟转身离去。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回头问：“我该去吗？”   
　　“小凡，”尹闰言说：“记得我的话吗？你不能永远逃避。”     
　　“我……不记得家里的样子了。”     
　　“所以，你至少该回去看看，那是你的家。”    
　　是吗……原来我的家在那里，我差不多都忘了。我一直以为万象馆就是我的家。
　　“尹学长，你早就知道我是叶家人吗？那么你告诉我，我确实是叶少凡吗？”
　　“小凡……” 
　　“如果我告诉你，我原来，真的不记得自己是暗夜的人，你会不会相信？”
　　“我信，小凡，我都知道，很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像柔软的水流，却带着淡淡的悲伤。
　　“小凡，”白幻澄忽然开口，“如果你不想回去，你可以不用去。你不需要勉强自己，更没有人可以勉强你。” 
　　我回视着他平淡的表情下出奇认真的眼神和那一点点的忧虑，微笑。
　　是的，我不想回去。    
　　“谢谢你的关心，白学长。尹学长说得对，我也想……回家看看。”  
　　因为，那里有狰狞的谜底……      
　　    

第十一章

　　叶家本宅坐落在罗德斯星系夜神星，已有着近百年的历史。从外表上，它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富豪的私人院府，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在传言中，它是银河系十大禁域之一。
　　而我，曾在这个禁域中住了九年。      
　　九年，漫长得犹如九世……     
　　我跟着大哥走下飞船，好像梦游一般。回忆与现实中的影像在眼前交织着，如河水缓缓流过，在心头留下一片冰凉。      
　　那一瞬间有种错觉，仿佛我只是个旁观者，在另一个世界注视着我踩下的脚印。
　　“你在想什么？我们到了。”          
　　大哥的声音冷冷地吹拂耳边，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站在门口。
　　“进来吧。”
　　我似乎听到一股尖锐的啸声，头一阵抽痛。我深吸一口气，平定一下心绪，跨入大门。
　　一扇又一扇的门打开，我从中穿过，就像穿过记忆的迷宫。  
　　片断。   
　　早晨醒来，红色翅膀的小鸟从窗口飞进来，飞到我的床上。它好奇地望着我，转动着脑袋探究着，但很快又失去了兴趣。它在柔软的床单里打滚，弄乱了一身的毛发却乐此不彼。我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它，忘记时间忘记上学，就这样等到日升中天。       
　　片断。  
　　放学回家，机器人已清理过屋子，做好晚饭等在桌边。我看着它，吃下一片牛排，一小碗鱼子酱还有一点禽肉。我听得到自己咀嚼的声音，最后我总是留下一点偷偷请我的机器人品尝。它吞下去，和那些残渣一起，然后吐泻到垃圾处理机。它没有说谢谢，我想它不喜欢这个口味。
　　片断。   
　　回到卧室，我坐在床上打开墙上的大屏幕。有一千多个频道全天候地等待选择，我可以慢慢看。我总是不知不觉地看得很投入，总是被剧中的人物感染得又哭又笑——虽然我从来都不记得我在看什么。然后黎明到来，我看着恒星罗德斯从我的窗口升起。    
　　最后一扇门在我的面前打开，入目的是华丽的大厅和一条长桌。长桌的尽头，是一个样貌斯文神情冷漠的中年男子，五官的排列表达着血缘的牵绊。我想，他是叶安泽。的 
　　片断。 
　　天空中一艘黑色的飞船缓缓降落，我跑到大门口，看着父亲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界里。他行色匆匆地走来，不时向簇拥着他的助理们下达命令。他走进大门，隔着那群助理与我擦身而过，没有听到我叫他，也没有看我一眼。我跟过去，但被关在了书房外。我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我想等他出来和他一同吃晚饭。后来我睡着了，直到被一股凉意惊醒，才发现宅子又恢复了安静。父亲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爸、妈。”大哥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径自走过去。    
　　母亲坐在父亲的左手边，她的对面是叶凌和叶晨，大哥则坐到母亲身边。
　　我突然觉得感动，这样的场景，全家人坐在一起用餐的场景，好像只在梦里出现过。我走上去，犹豫了一下，坐到大哥的身边。       
　　“妈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看向母亲白皙的脸庞，多年未见，她仍然像我记忆中的那样美丽。     
　　“昨天。”母亲淡然地回答，转过头和大哥低声商议着什么。 
　　父亲则在询问凌凌和晨晨关于新学校的状况，直到我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父亲抬头问我：“你和六大势力的继承人很熟？”      
　　“啊，是，他们有一个社团……我是社员。”      
　　父亲皱了皱眉，又微微颔首，道：“也好，要记得，如果他们有什么动静，就通知你大哥。”
　　我一愣，迷惑地看着他：“爸，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父亲不满地瞥了我一眼，平淡地说：“你不明白也没关系，你只要记住，未来他们都将是我们叶家的敌人。”  
　　“敌人？”我呆呆地望着他，“可是，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父亲锐利的目光像刀一样地射在我的脸上。“少凡，不是我偏心，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你的兄长弟妹，你这般不知长进，我又如何对你寄予厚望？”
　　我低下头，注视着盘中的食物，闻着它们诱人的香味，但没有一点食欲。
　　“爸，二哥和我们不一样，您别太严苛。”凌凌毫无热度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讥讽。“他看到我和晨晨的法术都会害怕呢，您太为难他了。”  
　　我抬头，凌凌冷冷地看着我，晨晨依旧撇开眼。我想解释什么，头又是一阵猛烈的剧痛。
　　片断。  
　　“二哥二哥！”十四岁的凌凌和晨晨兴冲冲地跑过来对我说，“我们会变法术了，你看看。”
　　一朵娇艳的花在他们的手中迅速枯萎，乌黑的色泽像是绝望的诅咒。心口传来一阵阵的疼痛，好像在告诉我有什么东西破灭了。我下意识地推开他们，难以掩饰眼中的惊惧。
　　“二哥！”他们露出万分受伤的表情，红着眼眶质问我：“连你也怕我们？你也觉得我们是怪物吗？” 
　　不是不是！我想说话，却因为难以平息的心痛无法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枯萎的花瓣撒了一地。
　　后来，他们以优异的成绩被父亲送入培养上流社会精英的清水学园，一年难得回来一次，即使见面也形同了末路。
　　“他是叶家人，就没有袖手旁观的权利。”父亲说。         
　　母亲又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似是不感兴趣地迅速转回与大哥的话题。的
　　我听着他们各自低声讨论着计划、公事，专注地解决面前的食物。九年来我养成的习惯，是把属于我的那份吃干抹净，不留一点碎屑。无论是否有食欲，无论花多少时间，每吞下一口，就像是吞下一段时间。
　　我慢慢地吃着，他们慢慢地讨论。后来他们各自离开餐桌去各自的书房继续商议，留下四份未尽的餐点。我思量了半秒钟，为了不浪费食物，代替他们把它吃完。一口一口吞下，即使满到了食管。只是我依然记得留下一些，笑着问等在一边的机器人：    
　　“你要不要来一点？”      
　　当然它一如往常地不会回答，把我送给它的那份传入了垃圾处理机。 
　　晚餐结束。  
　　我想着接下来我该去哪儿。按着模糊的记忆，我上了楼，左手第二间，我记得是我的卧室。可是我站在门口，却迟迟无法迈步。    
　　因为门是红色的。   
　　我不知道是谁，把它漆成了红色。我很吃惊，愣在门口不知所措。  
　　“你在做什么？”大哥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不，没什么，我在想谁把门的颜色改成了红的。”我说，对他笑笑。的 
　　“红色？”大哥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皱眉，“你看错了吧。”
　　我犹豫了一会儿，问：“我……可以去你的房间吗？”        
　　大哥吐了口气，道：“好了，不要撒娇了，我很忙。你还是先回房睡吧，明天我送你回去。”
　　“……尹学长说……他会来接我。”    
　　“随便你吧。”大哥淡淡地说，径自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   
　　走廊里空荡荡的，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是有种无声的压力堵在胸口，让人窒息。我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推开门冲进去。     
　　我的房间是一片白色，干净得一尘不染。          
　　门在身后关上，空间安静得让人疲倦。 
　　我把自己塞进柔软的沙发里，捂住脸，无法思考。        
　　咚咚——咚咚——        
　　心跳声在空间里回荡。  
　　咚咚——咚咚——         
　　好像祭祀的鼓声，肃穆得让人不安。     
　　……凡……小凡……      
　　谁？ 
　　小凡……小凡……         
　　谁在叫我？ 
　　凡哥哥……小凡……      
　　很多声音在叫我。         
　　小凡小凡……凡哥哥……小凡……         
　　你们……是谁？    
　　小凡小凡小凡小凡……凡哥哥凡哥哥凡哥哥凡哥哥……   
　　不，不要叫了……    
　　惊惧像一双冰凉的手，慢慢扼紧我的脖子。那些声音在我耳边围绕，塞满了脑中所有的空间——
　　小凡小凡小凡小凡小凡小凡小凡小凡……     
　　不，别叫了——     
　　我抬头，又看见了红色。    
　　地板不知何时变作了一片海，殷红的色泽妖艳而诡异，飘散着浓浓的腥气。它静静地在我脚下流淌，平静得像镜子，无澜而死寂。    
　　我捂住嘴，浑身发抖却喊不出声音。    
　　记忆的缺口打开了……   
　　我知道，它们将要冒出来，再也无法挽回。         
　　不可以，不行！      
　　我抓住口袋里的通讯器，颤抖着按下发送键。      
　　“尹……学长……”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濒死的动物一样微弱而绝望，“救……救我……救救我……闰言——” 
　　通讯器掉了下去，淹没在血海里。我看着它们慢慢浮现，一张又一张白色的脸，沾染着红色的液体，它们的眼睛转向我，带着深情的微笑。     
　　视线模糊了，眼泪从脸庞滑下，滴在手心，绽开一片红。    
　　白色的人影们钻出血海，看着我，向我走来。它们张开双臂，等待我投入怀抱。
　　记忆决了堤，带着抽搐似的疼痛，冲出堵塞的血块。      
　　小飞，丽丽亚，恩科大叔，安妮斯姐姐……对不起，把你们忘记了。   
　　不要这样笑，不要这样看着我。因为——        
　　因为，我杀了你们。      
　　 
　　时间再一次倒流，世界崩溃，散成千万碎片。它们割裂着我的灵魂，刺出四溅的鲜血。
　　我疼得尖叫。 
　　那种无法容忍的痛楚击垮了我，红色与白色交织在一起，狰狞着，铺天盖地。
　　我努力地躲开，把自己蜷成一团，可是那些恐怖的颜色不依不饶地包围过来，不给我片刻空隙。我想要寻求帮助，但是四周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我哭了起来。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对着闪烁的屏幕哭得撕声力竭，哭出所有的感情，然后在黎明时分回归平静。 
　　不要紧。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在意。        
　　没关系。黑暗过去我又可以从容地面对黎明。     
　　可是这一次我找不到黑暗找不到光，只是在鲜红色的海中渐渐湮没，浮沉着，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呼吸。  
　　不能呼吸，所以，我死了。  
　　小凡死了，消失在死去的灵魂汇成的血海中。       
　　那么，我是谁？   
　　记忆的最后一扇门上，刻着三个字：叶少凡。   
　　是的，我是叶少凡——  
　　所有的景象烟消云散，四周化成一片混沌。         
　　一个人影从模糊中走出，慢慢清晰起来，对我微笑，带着一种叹息。
　　我回视着他，平静地说：        
　　“很久不见了，纪愆。”     
　　 
　　+++++++  
　　   
　　写得有点不顺，看不懂也不要见怪，因为解谜要到下一章，回帖或打分多的话我后天就贴出来~~只是想各位给点意见或鼓励~`  
　　——郁闷的风-_-|||    

 
第十二章

　　记忆的开始，是什么？    
　　我回想。 
　　十岁，父亲继承了暗夜家主之位，我跟着他住进了夜神星的叶家本宅。母亲却突然与父亲离了婚带着大哥远走他乡。同年，母亲成为黑道组织贝鲁恩的首脑。     
　　后来我才知道，这不过是为了隐瞒暗夜集团与贝鲁恩联盟而做出的假象。
　　从那时起，父亲变得非常忙碌，他不再属于我们，他属于家族利益。母亲和大哥偶尔会回来，也仅仅是为了公事而行色匆匆。凌凌和晨晨优秀的学习能力引起了父亲的重视，于是我开始习惯一个人在后院的池边和七翅鱼游戏，习惯一个人在空旷的叶家大宅与机器人相伴。 
　　后来，大哥和弟妹都显现出天生优异的超能力，我的双亲如获至宝，因为异能者在集团势力的斗争中已成为至关重要的因素。他们每天在各自的领域忙碌着，为将来有一天继承叶与因卡隆两家的基业而努力。这个时候的我，常常逃学，然后一整天坐在大寒杏树下观察它的生长。
　　十六岁那年，我开始失眠。每个夜晚我都开着大屏幕，看着各种无聊的戏码直到晨曦，但始终无法入睡。我觉得异常疲倦。   
　　有一个夜晚我看到电影里母亲亲吻自己的孩子，拥抱他对他微笑，一刹那间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知道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装作不在意，我知道我是多么地想念我的父亲母亲，想念我的兄长弟妹。我哭到哑了嗓子，一个人，在黑夜里，冷得瑟瑟发抖。然后日光洒进窗口，把我恢复原状。
　　我在白天微笑，在夜晚哭泣，无法安睡也无法平静，绝望地等待自己崩溃。
　　然而，他们闯进了我的生活。     
　　一开始是小飞，一个可爱的男孩。我遇见他时并没有意识到他是游魂，以为他迷了路，好心地请他去我家做客。  
　　尔后，丽丽亚，恩科大叔，安妮斯姐姐也来了。我很高兴家里变得这么热闹，我不去想他们如何通过防卫严密的安全系统进入叶家势力的中心，因为在小飞入住的第一晚，我奇迹般地睡足了十小时。    
　　再后来我才由他们口中知道，他们原本只是残存的精神体，但在见到我时意外地变为实体。当然这是有限制的，一旦离开我十米远，又会变回幽灵。他们告诉我，我是他们遇见的能力最奇怪的异能者。   
　　我很惊奇。但我喜欢这种能力，因为这样我有了朋友，我不再一个人开着屏幕睁眼到天明。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游魂们飘荡过来，他们在我面前有了实感，然后在这栋空旷的房子里住下。
　　每天早晨，安妮斯姐姐会把机器人扔进仓库，然后做好美味的早餐等我起床；小飞会钻进我的被窝，用他低于常人的体温把我冻醒，并且一脸无辜地霸占我的床；乖巧的丽丽亚则准备好了我的衣服，然后为了颜色搭配问题开始和恩科大叔展开严肃的讨论；等我终于赶到前厅，笨笨和六六正因为弄翻了食物被安妮斯狠狠地教训……   
　　我们就像一个大家族，在吵吵闹闹中愉快地度过每一天。我再也没有失眠。
　　可是，我忘了凌凌和晨晨手中枯萎的花瓣，忘了任何事物都存在着两种性质。追寻而来的客人们并不总是带着善意来拜访。   
　　那天，我从不安的梦中惊醒，隐隐地听到外面的喧嚣。空气中渗入了一种让人心慌的诡秘，我急忙下了床，赤着脚跑过去开门。        
　　打开门的一霎那，我看到了一片红色。    
　　我的朋友们，支离破碎地散在地上，他们淌下的血汇成一片海。恩科大叔和安妮斯姐姐拼命护着丽丽亚和小飞，浑身伤痕累累地与一群青面獠牙狰狞的怪物对峙着。他们看见我，冲着我着急地喊：
　　“小凡，快走！他们是厉鬼，已经变成实体了，你快走！”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我不明白我看到的是什么情景，为什么一夕之间情节就毫无预兆地更改。厉鬼？什么是厉鬼？
　　青脸怪物们发出嗤嗤的笑声，他们随手把一条胳臂吞进嘴里，然后向我走来——我认得，那只手上戴的链子是六六的，他们吃了他。       
　　我看着地上的头颅，我的朋友们死去的表情，不甘而绝望。很痛苦吧，我知道，因为我把他们变成了实体，他们生生地再要承受一次死亡的疼痛，并且，这一次是永远，灵魂被撕成碎片被吃掉，生命最后的印记也烟消云散了……       
　　我听不清安妮斯姐姐在喊什么，也看不清向我走来的厉鬼们的狞笑，所有的感官一片模糊，然后，我又开始做梦。
　　梦里只有一片红色的画面，无数的黑影挣扎着，呼喊着，但是没有声音。最后连红色也被黑暗覆盖，一切归于沉寂。    
　　当我醒来，脚下是堆积的尸体。我迷惑地看着身上和手上沾染的鲜红，回想不起发生什么。
　　有一只冰凉的手抓住我的脚，我低下头，看见安妮斯姐姐温柔地对我微笑。她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轻轻地忧伤地说：         
　　“小凡，你……不要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我们都爱你，所以，请你忘了我们，活下去……不要再忍耐悲伤，想哭的时候不要笑，寂寞的话就说出来……我们希望，你可以幸福……”
　　她说完，就消散在空气中。还有游魂与厉鬼的尸体和那一片血海，都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十二点的魔法，把一切恢复原状。寂静的空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仿佛之前的记忆都是梦。
　　但是我知道，他们存在过，因为心口不断扩大的疼痛是他们留下的痕迹。
　　我疼得缩起身子，但清醒又把我投入回忆的炼狱。我想起来，那个红色的画面不是梦。我的力量失控了，我杀了所有人，袭击我的厉鬼，还有幸存下来的朋友。是我，亲手杀了安妮斯姐姐，亲手杀了恩科大叔、小飞还有丽丽亚。         
　　你们不恨我吗？你们死的不痛苦吗？为什么，到最后都要对我笑呢？到最后还温柔地希望我幸福？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安妮斯姐姐，我想吃你做的早餐。         
　　小飞，我不会再抱怨你霸占我的床。        
　　丽丽亚，谢谢你每天为我的着装花心思。      
　　恩科大叔，我们还没讨论完幽灵的审美学。       
　　笨笨、六六，你们偷吃的时候不要打翻盘子……   
　　好不好，不要离开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请你们回来。  
　　可是，没有人回答。无论我怎么呼唤，都不再有人回答。  
　　后来我累了，意识再次模糊起来，隐约间，我听到了凄厉的哭声。的
　　    
　　“后来，作为本能，你转换出一个能适应环境生存下去人格，那就是单纯而迟钝的叶少凡。半年后，你考入天我学园，很自然地忘记了所有的事，开始新的生活，直到今天。这些，你的家人并不知道。”他叹息地看着我，“小凡，你还记得当初的愿望是什么吗？”    
　　“当然记得。”        
　　“那么，你现在的愿望又是什么？”         
　　“没有变，我想要的东西依然没有变。”           
　　他再次叹息。 
　　“纪愆，”我说，“你自己说作为契约的另一方你该保持中立，不可以对我有任何正面或负面的情感，那么，你现在又为何叹气？”    
　　“你，像一个人。”他淡淡一笑。“真遗憾，你还是见到了我。一旦你想起我是谁，那就表示我们的契约即将完结。”   
　　“我知道。”
　　我看着他的脸，那是人类无法拥有的完美容貌。这张脸，与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没有分毫改变——当然，他也不可能改变，他是一个在我身体里沉睡了十四年的灵魂。 
　　那年，我六岁，还在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刻。我的父亲不是暗夜集团的主人，我的母亲也不是贝鲁恩的首脑，他们只是一对私奔的恋人，在一个冷僻的星球结婚生子，过着普通而安宁的生活。我出生在一个最美满的家庭，和蔼的父亲温柔的母亲，总是照顾我的兄长和一双可爱的孪生弟妹。我无忧无虑地成长，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天长地久。      
　　可是有一天，我们全家出去野餐时发生了严重的车祸。我奇迹般地只受了轻伤，但我的亲人们却濒临死亡。看着他们身上涌出的大量的鲜血，感受到他们的呼吸慢慢变弱，六岁的我除了惊恐地大哭根本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纪愆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我有能力救活他们，他可以帮我。条件是，我的身体。  
　　那时，我只希望可以永远这样幸福下去。        
　　“当初为了公平起见，我说过除非你自己想放弃生命，否则我就一直沉睡，并且封住你和我定下契约的记忆。只要你一天不记起我，契约就不会启动。可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像是在怀念。“那时我还小，所以没有想到问你，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是特别的，每一千年才会出现一次的纯灵能体。”
　　“纯灵能体？”我不解。      
　　他的眼中闪过不忍。“纯灵能体是直接由灵能转化成的生命，是灵能之源。每一次它的出现，至少三十年间会对整个银河系产生强烈的影响，最明显的证据是，自你出生以来，人类中的异能者人数急剧上升。而你的哥哥和弟妹更是拥有了顶尖的能力。所以，你的身体对我而言就像是最好的营养槽。”    
　　我一时无法消化他的话，茫然地看着他。      
　　“只是，你虽然有很强的力量，但你并不会控制和运用。所以十四年前你需要借助我的力量救活你的家人。然而糟糕的是，在你受到过大的刺激时，你的本能会让你的力量失控。无论是一年多前，还是现在。”  
　　“现在？” 
　　我蓦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漂浮在空中。     
　　“这里是……”       
　　“你的卧室。你看看那边。”  
　　我顺着他的指向，看见自己毫无知觉地蜷缩在床边，一股混乱的气流狂躁地翻滚着，把一切物质都卷成粉末。
　　“我……死了？”   
　　“不，只是灵魂离开了身体。”    
　　我看着自己昏迷时凝固的表情，那是一种空洞的平静。       
　　“我……是不是太天真了，永远的幸福也是永远得不到的。可是，我只想要个平凡的家，全家人在一起生活下去，这样也不行吗？”  
　　纪愆怜悯地看着我，“纯灵能体注定无法平凡，至少在你身边的人都会受到灵能之源的影响，他们不可能有一个平凡的人生，更何况你本身？”            
　　他注视着能量的乱流穿过自己的身体，淡淡地说：“其实，你是知道的，即使我封住了你关于契约的记忆，在潜意识里，你还是知道的。所以，看到叶凌叶晨也有了异能，你会觉得恐惧，恐惧你一心想要的平凡的幸福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我沉默。
　　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我有些诧异地看见大哥还有尹闰言冲了进来。
　　“你看，这个孩子来救你了，你向他求救，他守约地来救你了。”纪愆微笑着道。
　　我看着尹闰言不顾能量风暴在身上割出一道道血痕，努力地靠向床边一把抱住我的身体向外跑去；看着大哥跟在他身后紧握着拳，向来冷漠的脸上划过疼痛的表情——我依然沉默。
　　“你的大哥是爱你的，他们都是爱你的，你也看得出来吧。即使这样，你还舍得放弃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纪愆！你不是时时刻刻想要我的身体复活吗？”  
　　他只是柔和地笑着，淡然地说：“我说过，你像一个人。他是一千年前的纯灵能体。你们很像，敏感、寂寞，执念于小小的幸福——既贪心又容易满足。可是，你比他更脆弱也更决绝。”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哭了，小凡。”         
　　我低下头，看到点点的光亮从脸庞滑下。  
　　纪愆拉起我的手，轻轻地说：    
　　“小凡，回去吧，回到你的身体里去，再给他们和你自己一次机会。你应该再试一次，然后告诉我你要不要放弃。”      
　　   
　　+++++++  
　　快要考试了快要考试了快要考试了快要考试了快要考试了……（碎碎念）
　　这次要考四门，只有一门开卷~~郁闷in        
　　所以……那个……可能我考完了才能更新~~~见谅        
　　^^（逃了）  


 

 
第十三章

　　我睁开眼睛，一瞬间却无法找到身体的知觉。        
　　耳边隐隐地有争吵声，入目的是一片安宁的白。
　　“醒了吗？”淡淡的问候带着淡淡的喜悦。       
　　我微微调整视线，这才发现白幻澄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我的一只手，慢慢地一股舒适的热流从手心蔓延向全身。  
　　“你昏迷半个月了，一直在发高烧。记得吗？”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祥和，“因为你对药物过敏无法治疗，只有依靠你自身的恢复力。我们也只能每天轮流给你输些能量以维持体力。你现在觉得如何？” 
　　我无法回答，只是用眼神表示我没事。           
　　白幻澄的手抚上我的额头，暖暖的触感让人安心。      
　　“退烧了。”他微微笑了笑。  
　　模模糊糊的人声又传了进来，我终于分辨出是尹闰言还有……大哥。 
　　仿佛注意到我的视线，白幻澄说：“从你入院，闰言就没给过他们好脸色。当然如果这里不是学园，他也不会这么嚣张，毕竟都是七大势力。”         
　　我有些疑惑。
　　他又笑了笑，“还记得你昏迷前的事吗？那时闰言因为不放心追到叶家势力外围徘徊，接到你的求救，他什么都不顾地冒险硬闯，如果不是叶长希认出他，真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闰言很生气。直到他闯进去你家里人才知道你出事了，他气得都口不择言。这几天每次见到叶家人他都恶声恶气的，骂了他们好几次。”       
　　外面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我听到大哥说他要看看我，尹闰言很不客气地拒绝道：
　　“他还没醒，你们见了也没用。”       
　　“我是他的兄长，我有权探视。”大哥低沉地说。    
　　“你没有资格做他的兄长，不仅是你，你们叶家人都一样！你们对他十年来的生活状况一无所知，更离谱的是连他是异能者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自称为他的亲人？”  
　　尹闰言冷冷的声音里含着深深的愤怒。       
　　但是，作为当事人的我，却没有半分的情绪。        
　　“小凡，”白幻澄在叹息，“告诉我，是不是不能挽回了？”  
　　我看向他。
　　他轻柔地为我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呢？那时我说，如果你不想回去没有人可以强迫你。”  
　　我依然无语。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忧悒。“如果，那天我坚持些不让你走，如果，我可以选择不是尹闰言的朋友，甚至如果，我在他之前遇见你……要是真有这样的如果，我宁愿给你一个梦，即使永远不面对真实，只要你觉得幸福——”      
　　他突然停了下来，脸上浮起自嘲的笑容。他纤长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点在我的唇上，带着一点眷恋又迅速收回。
　　“好了，睡吧，你需要休息。”      
　　他平淡柔和的声音仿佛有着奇异的魔力，我困倦起来，闭上了眼睛。 
　　     
　　——这个人爱你。    
　　是的，我知道。    
　　——这样不足够吗？      
　　我不知道，我的心中有个空洞。也许，已经无法填满。   
　　——我不明白。          
　　你若明白，早已占领了这个身体。你不是人类，纪愆，我是否应为此庆幸？
　　——不需要，我们只是契约关系。      
　　……你该学习一下幽默感，我只是开玩笑。好了，我要睡了，我困极了。
　　——那么再见，祝你做个好梦。    
　　   
　　站在万象馆前，我承认，我有些犹豫。就像是任何一个人离家远行之前地再三思量，也许，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但是，这并不会改变我的决定，所以只是停顿了三秒钟，我便推开了门。
　　“午安，学长！”  
　　我微笑，对着大厅里的所有人。我看到他们吃惊了一下，然后尹闰言率先走过来，语带责备地道：“小凡，你怎么从医院里跑出来了？你三天前才刚醒来。”  
　　“我没事了。这些日子真是麻烦学长们的照顾了。尤其是您，尹学长，对于这次的事，小凡一定会铭记在心。” 
　　“小凡？”尹学长立刻皱起了眉头。    
　　“其实这次的失踪事件，是叶家一手策划的。”   
　　大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如我意料的，宫巧簧以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看着我，问：“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学长们不是一直在找线索吗？”      
　　“你怎么肯定？”      
　　“我是叶少凡，暗夜的次子叶少凡，凭我看到的听到的，足够给你们一个肯定。”
　　他们的表情只是更为凝重。    
　　也许是猜测到我的想法，千未紫冷冷地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要搬出去。你们这次的敌人会是叶家，作为叶家人，我在这里不合适。”
　　“小凡……”尹闰言伸手想抱住我。
　　我微微退了一步。“你们是我的朋友，他们是我的亲人。请别让我为难。”
　　尹闰言愣愣地看着我，回不过神。      
　　“我们让你为难？”千未紫的表情完全冻了起来。    
　　“是的。”我依旧微笑。      
　　“小凡，”千未紫叹了口气，忧虑地望着我，“到底怎么了？”  
　　“很奇怪吗，千学长？如果是原来小凡，应该迟钝地不会介意任何事，应该在你们的纵容和保护下躲开一切烦恼，应该感动于你们的关怀依然逃离陌生的亲族，所以，他不会感到为难。可是，那只是我的一个不健全的人格，他消失了。现在的我才是真面目，我得考虑自己的立场考虑家族的利益，我并不天真更不像你们想得那样单纯。你们对我感到陌生，我也得重新确认新的与你们相处的模式。因此我离开对大家都有好处，不是吗？”    
　　我一口气说完，以抹掉一切可能在对话中出现的退路。   
　　他们沉默。 
　　宫商羽叹息道：“确认新的相处模式，这种话不知道对谁来说更残忍。”
　　我听出了他口气中的无奈，我笑。“那么，我想上楼整理行李了，各位学长请便。”
　　我向楼梯走去，与尹闰言擦身而过。     
　　待我收拾好简单的物什下楼，大厅里已没了人影。我脚步不停地向外走，离开了这个已居住了一年的家——它曾是我的全部。          
　　当我走出这个大门的一霎那，屋外的眼光刺疼了我的眼睛。      
　　  
　　——小凡，你想做什么？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或者，纪愆，你认为我做得不对？的 
　　——这不是我能下定论的。可是，你不是答应给自己一次机会吗？   
　　你知道吗，纪愆，如果我离开万象馆之前，有人能对我说一句留下来，我就不会再走了。
　　——……你在试探？        
　　不。那只是如果，他们不会挽留我，他们知道我是对的，因为我不是他们单纯的小凡，我留下来是个尴尬而不安定的因素。他们明白。无论他们情感上的倾向如何，他们的思考模式不会改变，作为这个世界未来的统治者。     
　　——但那不是你的思考模式。        
　　是的，所以我改变不了我的不切实际和贪心，就像一个重度瘾君子，面对那些白色的粉末明知道后果仍然抵受不住诱惑。       
　　你得承认，纪愆，爱也是一种无药可解的毒品，尝一次，就再也无法放弃那个味道。
　　      
　　凭借叶家的财势，我很容易就在学生社区内找到一栋舒适又不容易受打扰的独立公寓作为新居。迁入公寓的第三天，就迎来了我的第一批客人，叶凌和叶晨。      
　　面对我的招待，他们似乎不知所措，除了见面的几句客套，他们甚至不知该如何开启话题。
　　我一直微笑。并不是我刻意刁难，只是我面临同样的难题。毕竟，我们分开了太久，一直生活在互不相干的世界里。         
　　“二哥，”不知何时养成沉默寡言性子的叶晨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不告诉爸爸你也是异能者？那样爸爸就不会忘记你。”  
　　我笑，这次是真的从内心在笑。可爱的孩子，不管你变成怎样，对我来说仍然是原先那个单纯的小弟弟。  
　　“我不希望，爸爸记起我只是因为我的能力。”        
　　你用了一个“忘记”，我就用一个“记起”。虽然你的直白容易伤害到人，但我不会，没有必要回避事实。可是，我对你说谎了，我没有告诉你那只是我的自欺欺人。更不能告诉你，我亲爱的晨晨，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的二哥早已变成了另一个人，面目全非。  
　　“为什么？你讨厌异能吗？”这次说话的是叶凌，她咄咄逼人的口吻却掩不去眼里的伤心。
　　“也许吧。或者说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这一次我没有说谎，尽管这样会伤害你。只是我不能向你道歉，更不能向你说明，我亲爱的凌凌，在你努力的长大时就该懂得了，时间的河流是永远沉默的，世界越来越美丽，只因为人总是把丑陋的东西深埋于过去，包括自己。       
　　“你们这些年过得好吗？”这个问题我准备了很久，但多年以来没有送出的机会。
　　“一开始，并不太好，后来也就习惯了。”凌凌淡漠地说。“我们那时虽然失去了原有的生活，但却得到了另一些东西，至少现在，我们很满意现状。”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知道他们这些年来成就有多么辉煌。因为以前，我的幽灵朋友们总会把亲人的消息告诉我。在我眷恋着安妮斯姐姐的早餐时，他们已在异能界叱咤风云，暗指乾坤。只是，他们一直把自己隐藏得很好，所以连神通广大的学长们对他们都不了解。 
　　“二哥，异能者是无法适应普通的生活的。”凌凌说，“你如果回来，我们会说服爸爸让你来当继承人。”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你不明白，凌凌。”       
　　“难道不好吗？我们还有大哥一起，把爸妈的基业壮大。二哥，你为什么总是要置身局外？”
　　我无法回答，所以只能笑笑。       
　　再甜美的记忆也只是回忆。我们回不到过去了，凌凌，晨晨，虽然我爱你们依旧不变。
　　“二哥……”晨晨欲言又止。    
　　气氛又陷入尴尬的沉默，打开的话题迅速终结。      
　　这样的僵持下，茶凉了。      
　　于是他们向我告辞。我就这样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变淡，直到完全消失。
　　迁入公寓的第六天，大哥成了我的第三个客人。       
　　看到他站在门外长发张扬的样子，我有一阵恍惚。看着他的脸，我所有的伪装都罢了工，连笑都不会。只有他，只有在他面前，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身体好了吗？”他的声音还是低低沉沉地，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哦，没事了。”我迷迷糊糊地回答。        
　　“想我吗？”
　　我下意识地点头。      
　　他的嘴角划开了一个优美的曲线。低下头，覆上我的唇。      
　　纠缠着我的舌头，戏弄着我的舌尖，吸走我全部的空气直到快要窒息，然后他转移阵地。耳垂，脖子，他细细地啃弄着，好像美味的食物，看着我意乱情迷的样子，他戏谑一笑，一手揽紧我的腰，一手探向我的胯 间。   
　　“不、不要！”我惊叫，无力地抗拒着，我害怕再一次地沉沦。
　　他不说话，只是再度封住我的口，夺走我的意志，另一只手解下了我的腰带，握住我的分 身。他掌中的灼热点燃了我体内的火，我无法控制地贴向他的腰腹，无意识地蹭弄着，想要寻求解脱。可是他不允，他的舌仍留恋在我的身体上，不知何时我的衣服落在了地上，但我无暇思考，他狠狠地咬住了我的乳 尖。
　　我呻吟了一声，因为疼痛更因为本能的兴奋忍不住地全身颤抖。     
　　他的眼中闪过欲望的深色，手下更快地□着我的性 器，满意地看着它昂首抬头，却不愿给它解放。我忍耐不住地勾住他的脖子，摩擦着他的身体，祈望得到释放。
　　他不如我愿，只是温柔地吻我，他知道，这样的柔情总会让我投降。我忍耐着，等待他的手指慢慢伸入后 穴，缓缓抽动着，直到那窄小的通道适应了一指的大小再伸入第二根——这个时候他异常的温柔会让我彻底沦溺。然后，当那里撑开了足够的宽度，他托住我的双臀不再留情地猛然把早已□的分 身狠狠刺入——     
　　我疼得叫了一声，然后咬住自己的唇。         
　　他不喜欢用润滑剂，即使这个通道做任何准备都无法很好地适应他的大小。但那会给他带来极大的快感。等到内壁流出的血润泽了通道的干涸，这种快感也会带给我。的 
　　我们紧紧地纠缠着，感受着彼此的紧密相连，感受着每一次抽 插的无上快乐，感受着原始的痛与甜蜜，直到思维瞬间清零，在一片空白间喷射出白色的液体——      
　　只有这时，他才属于我，只有这时，我感到被爱。 
　　所以，我向他一次又一次地索求，用我身体的伤害来交换精神的满足——然而越是这样我越是害怕，害怕结束，害怕现实，害怕幸福又消失……      
　　也许我疯了。 
　　那样最好，我就不用面对清醒，不用面对自己。       
　　可是只是也许。       
　　所以，我们都会醒来，他变回叶长希我作回叶少凡。         
　　就像他突兀地出现又突然地离去，留下我蜷缩在床角听着窗外的风声。  
　　大哥总有太多的事要做，他有责任有野心，能干强硬，只是永远不知道语言表达。所以他只懂得用身体安慰我，我知道，尽管往往会伤到我。这个时候，他又笨又迟钝，迟钝地让我心口发疼。
　　每一次流血流泪，只让我明白，我已难以自拔。      
　　有些事无法挽回，有些事也无法改变。     
　　所以，大哥，在我忘记一切之后，我依然爱你。        
　　很深很深地，爱着你。       
　　  
　　——你为什么这么悲伤？         
　　因为我想要爱。        
　　——你得到了吗？   
　　没有。我想要的那种爱，已经永远不会再有了。      
　　     
　　+++++++  
　　考试成绩出来了，平均基点还不错，庆祝^^谢谢各位大人的鼓励！  
　　这章其实早写好了，H部分可能写得不太好，因为是半夜三更写的，前戏写完时困得不行了，后面就草草了结（表打哦~~睡觉最大）且个人喜欢编情节，认为H只是调料~~ 
　　之所以现在才上传，这个，那个，前几天忙着看SI，看得太兴奋了~~所以，忘了（表打表打，偶反省~~）   
　　如果顺利的话，年底会完结，当作新年礼物^^       
　　P.S最近可能开个新坑~~        
　　     


 

第十四章

　　我一如往常地上课、吃饭，不关心外面的世界。        
　　偶尔学长们会来看我，但是显然，总有些芥蒂横在我们之间，毕竟这是一个敏感的时期——尽管他们都很有默契地回避着某些话题。         
　　除了尹闰言。
　　他一直没有出现，但我知道他迟早会来，我在等他。所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看见他站在屋外的树荫下，并没有任何讶异。         
　　“尹学长。”我走上去，表达一个学弟该有的礼仪。   
　　他看着我，俊逸的脸上面无表情，读不出真正的心绪。   
　　“找我有事吗？”     
　　“你很过分，小凡，”他开口了，“你对我不公平。”    
　　我笑，“若是我接受你，那才对你不公。”       
　　“为什么？” 
　　“你对我一心一意，也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我是喜欢你的，甚至比朋友的喜欢还要多。”
　　“这样就够了，重要的是我爱你。”         
　　“不，爱情是两个人的。我无法回应你，因为我们彼此并不了解。” 
　　“不了解？”他看起来生气了。    
　　我微笑着面对他冰冷的怒气。      
　　我该怎样告诉你，那天我希望你阻止我回叶家，因为我原本选择的是逃避。
　　我该怎样告诉你，在你皱眉耐心地劝我要勇敢面对现实时，我想要得不过是个美梦。
　　我该怎样告诉你，当我离开万象馆与你擦身而过，我曾期待你拉住我的手。
　　我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你，这样的话我说不出口。我就是这样虚伪，总是装腔作势，但是我要求的又是那么苛刻。我不能肯定是否你喜欢的是过去那个单纯的小凡，不是现在这个丑陋的本来面目。所以，我不说，只是笑，这是对我而言最安全的表情。       
　　“难道叶长希就了解你？”他反问。     
　　“曾经，是这样。那时我们还没长大，还没回到叶家。”我回忆着，陷入恍惚。“那时他是一个最好的哥哥，他包容我，理解我，还有……全心全意地爱我，我们之间甚至不需要语言。可是后来我们分开了，各自成长，变成了另外的两个人……一切都已经不知不觉地改变。”
　　他叹息，忧伤地望着我。“小凡，你不能总活在过去。”  
　　可是在现实里我是一条窒息的鱼，找不到可以存活的河流。所以，我总是不断地回忆，不断地寻找梦，这样我才有力量站在你们面前，与你们说话，对你们微笑。  
　　我就是这样的懦弱。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尹学长。”从我醒来，我就在思考这个可能性，“你是不是，早已知道我的过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是的，在你进入天我之前，我就知道了你以及……那次屠鬼惨剧。        
　　“两年前，我因受家族委派与叶家商谈一些事宜，所以在罗德斯星系有短暂的停留。那时我遇见了一个快要消失的游魂，他是事件的幸存者，他告诉了我发生的事。原本我可以帮他转入轮回，但他选择做我的契约灵，即使变成一个能量体并会渐渐失去自我意识，他只希望，有一天能重回你的身边陪伴你，这也是，他在契约上唯一的要求。”         
　　他说着，手指从我的发丝间轻轻拂过，一点蓝光停留其上——我认得，那是他一直放我身上的契约灵。      
　　“他曾告诉我，他叫小飞。”      
　　我小心地接过，把它捧在手心，放在心口，然后闭上眼睛。       
　　“小凡，”他轻轻地说，“我虽然知道你，但第一次见到你则是在学园里。我一直记得，你站在阳光下看着飞过的蝴蝶开心地笑，那个样子，虚幻得好像随时要消失一般。那一刻，我只想着要抓牢你。”   
　　我睁开眼睛，痴痴地注视着掌心的那点蓝。我听见自己说：“谢谢你，尹学长。请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好吗？”   
　　然后，我感到他默默离去，我的双眼模糊起来。   
　　     
　　纪愆，你能帮我吗？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让小飞重入轮回，忘记所有的事，开始一个新的人生，那是他应该得到的。可以吗？
　　——可以，以你身上的纯灵能，很容易修复这个残魂，并且解除他的契约。
　　那么请教教我，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星星在天上盘旋，夜晚的风一阵阵的阴冷，像是从冥界吹入人间。 
　　我坐在草地上，看着小飞走上奈何桥，慢慢消失在眼前，从此步入轮回。修补好的游魂已经忘了前生今世，来生，我与他的直线再也不会有相交。       
　　冥界的大门缓缓地合上了。我把头埋在双臂中，悼念着远去的日子。  
　　但是，一种奇怪的悸动突然打乱了我的思绪。      
　　我站起身，感应着空气中的能量流向，向不远处的一片湿地寻去。 
　　当我走近时，看到的是熟悉的一幕：黑色的旋风包围着刚刚死去的尸体，把它们连同灵魂都搅成粉末，然后一并冲入地下。    
　　而两个旁观者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若无其事地离去，他们身上的黑色制服表明了来处。
　　又是黑炎会。
　　他们究竟要干什么？我忍不住在心里问。        
　　——我有个猜测。你试试感应一下所有有这种黑色能量的地点。 
　　我依言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思能蔓延开来，包裹住整个星球，渐渐地，那些黑色的点在我脑中连成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这是……
　　纪愆似乎微微有点讶异，然后失笑。      
　　——小凡，你家的那对双胞胎可真是了不起的咒术师和巫术师呐。   
　　什么意思？
　　——这个符号是个阵势，是笼罩着整个天我学园的防御阵。由于太过古老，应该没有人知道它的另一个性质是最强的攻击阵。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家的两个小天才不仅发现了它的奥妙，而且成功地发动了它的攻击阵法为己用。  
　　你是说那些尸体吗？他们想做什么？     
　　——应该问暗夜和贝鲁恩想做什么。你看到的景象是那些异能者化成了纯粹的能量被吸收，他们的能量也就是灵能。  
　　——小凡，你听说过灵能武器吗？       
　　我无法回答，只觉得浑身发冷。          
　　——有着核能武器远远比不上的威力，甚至可以在瞬间摧毁一个星系，有人说那是人类武器的发展极致。   
　　——三百年前，七大势力达成协议全面禁止灵能武器。他们把灵能武器的制造方法分成七份，每个族长手中拥有七分之一的秘密，这样七大势力也能达到彼此牵制的平衡。但是显然，人类在破坏上的天赋超出了想象。  
　　——我不知道暗夜用什么方法，但他们应该得到了灵能武器的技术资料。
　　你凭什么这么断定？     
　　——我刚才说到了，灵能。这是制造灵能武器的核心材料，但也是最难得的材料。他们似乎想利用天我学园的防御阵制造材料的人工替代品。    
　　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     
　　——当然，是的。可是小凡，无论是这个防御阵还是灵能武器，没有人比我了解得更清楚了，因为，这是我制定的法则。      
　　我沉默，无法反驳。我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六大势力都将是暗夜的敌人。
　　于是我问纪愆，这是不是意味着战争。    
　　——这是人类最偏爱的发展模式，不是吗？          
　　但是学长们还不会了解到这些事，还有时间。         
　　——小凡，我想从你告诉他们失踪事件是叶家策划的开始，他们就查到真相了。
　　他们并不知道那个防御阵的作用。      
　　——是的，但有人会知道。他们也有个很出色的S级巫术师，她和你的弟弟一样是个天才。
　　谁？   
　　——巴巴拉·阿斯特丽德·法雷尔。早在四年前她就是天我财团安全部一级负责人，她负责的项目包括天我学园所有的防御系统。当然，这是天我的机密。另外，还有天我学园的理事长同时是财团现任首席执行官，牵涉到己方的利益，贝诺奎恩懂得用一些秘密交换另一些协议。
　　是啊，在我的身边都是些大人物，与浑浑噩噩的我不同，他们坚决而果断，不会像我一样总是纠缠在自我的执念中不知清醒。         
　　——小凡……
　　纪愆，其实你该知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的选择仍然不会改变。我的世界和他们不一样，这个前提截断了所有可能。但是我感谢你允许我一次悔棋，因为我不能否认那个时候我还是有着期望。
　　——你想要阻止他们？     
　　他们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亲人，还有爱我和我爱的人，我怎么能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我不能帮你。不到万不得已，我都不能介入人类的争斗。    
　　我知道。你只要看着，这是契约的规定。         
　　（叹息。）  
　　——也许我错了。我忘了一个决定性的因素。        
　　——如果一开始天平就是倾斜的，那么十四年前当你在我的契约上签字时，你就已经输掉了一切。     
　　      
　　我第一次来到黑炎会的总部，用的方式如同一个闯入者。我打断了他们的会议，直截了当地对大哥说：“我想和你谈谈。”      
　　大哥眼中有些讶异，神情上却若无其事地挥退了众人，只留下凌凌和晨晨。
　　“想说什么？”他淡淡地问。       
　　“关于叶家，我有权知道的一些事。”我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什么时候你开始关心家里的事？”又皱了皱眉，“无论爸妈对你说什么，你都无需烦恼，那些事有我和凌晨就行了。”           
　　“告诉我。”
　　“你不是想要安安静静的生活吗？”   
　　“关于灵能武器。”   
　　大哥的表情沉了下来。“那些人知道了？”         
　　“不，是我在问你。”           
　　他看了我一会儿，耸了耸肩，“无所谓，无论你从何处得知，早晚要摊牌。”他向凌凌示意。
　　凌凌说：“二哥，其实这个计划很早以前就进行了，连我们父母的离婚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事实上在我们出生时他们的结合就已获得了两大家族的认可。”
　　“那么那些技术资料呢？你们怎样找齐了另外的六份？”  
　　“我们只拿到两份。格蕾丝，你应该见过，她的能力是瞬间盗取他人大脑中的记忆。为了掩护她我们牺牲了不少好手，而且事后她的身体受到很大损伤，退化到儿童时期。但这些代价都值得。三份资料足够制造出被禁锢了三百年的超级武器。”    
　　“但是缺少必要的核心材料是不是？”我冷笑。果然，纪愆是对的。  
　　“你知道？”她有些意外。“是的，没有原料技术再完整也不过是空壳。后来晨晨发现了天我的防御阵，我又做了些手脚，然后我们散布关于天我挖掘出前代文明的超级科技的消息，吸引各个势力派遣手下的顶级异能者来查探——他们自然是我们最好的原料。”  
　　“凌凌，他们是人。”我望着她说。        
　　“是的，但灵能武器更重要，为了叶家的未来。”她的表情带着狂热的坚定。“你知道吗，二哥，所谓七大势力不过是表面的装饰，长久以来天我财团一直在幕后操控着一切。白、宫、时、尹、黑暗皇族和我们暗夜已经臣服了近千年。这样的叶家是没有未来的，永远只能是一个家奴。所以我们要打破这种局面，打破现有的所谓平衡。但另五大家族早已彻底奴化，成了忠心耿耿的狗。要对付他们，灵能武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她的义正言词湮灭了我所有未出口的话。只是我不能理解她的正义。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如果……你们事先打破规则，他们也会。若是他们联合，就拥有了七分之六的秘密。”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        
　　我只是觉得烦躁。我回视着大哥始终漠然的目光，无声请求。  
　　“凌晨，你们出去一下。”大哥低沉地开口。     
　　等到他们离去，他走到我面前，手指轻抚上我的面颊。“你不必管这些事。”他的嗓音犹如催眠，透入心底。  
　　我静静地看着他，努力的把他每一个细胞的模样收入眼底。    
　　我问他：“你爱我吗，大哥？”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把我溶掉。他不回答，只是抱住我，紧紧地裹住。我不动，贪恋着他难得表露的情绪。         
　　“我们一起离开吧。”我轻轻地说。     
　　他僵了一下，放开我，又恢复冷漠的表情。     
　　“给你个忠告，回到你的公寓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他说完，叫来晨晨领我出去，没有再看我一眼。  
　　   
　　+++++++ 
　　这算是倒数第三章了，偶自己也想快点结束，写得不理想啊~~算了，当实验文吧~~小凡的心情很乱，偶的心情更乱~~突然发现这个小孩好难弄-_-   
　　还有两章就完了，老实说偶可是为了写结局而写这篇小说的~~   
　　应该可以在年底写完^^          
　　P.S伦家十一月下旬真的在考试，偶们学校是三学期制的~~十周一个学期~~考好当然要放松一下~~伦家不是故意拖文的~~>_<~~   

第十五章

　　当我离开万象馆时，从未想到有一天会以这么陌生的立场回来。看着非研社的学长们微笑地向我打招呼，那种略显客气的说话方式让我怅然——尽管我知道，那不过是精英教育下的反射性应对。
　　“我来找尹学长。”我说，看到他们暧昧的眼神。我想他们不知道，我是带着某种企图而来，甚至也许是为了破坏他们坚定的同盟。        
　　尹闰言把我带到他的书房，为我泡了我最喜欢的草叶茶。我看着手中冒着热气的杯子，心情繁芜。   
　　“尹……闰言，”我顿了顿，“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他笑了笑，看着我的目光像水一样柔和。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你们……会和叶家为敌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凡，你不需要关心这些事。”     
　　“为什么不？”为什么要和大哥说同样的话，“我是叶家的直系之一，你认为我能置身其外？”——是你告诉我，要面对现实。   
　　“小凡……”他像以前那样叹气，习惯性地要揉我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你不是说不想为难吗，我们是你的朋友他们是你的亲人，你说的。”    
　　我望着他，手指划上他的脸颊，我想我在勾引他。“你爱我是吗？”的 
　　“小凡……”他抓住我的手，深深地望着我，“所有人都知道我对你的心，除了你。”
　　“不，我知道。至少现在的我知道。”      
　　“可是你不愿选择我。”   
　　我垂下眼睑，“我不确定你的爱到何种程度。”         
　　他把我的手贴近自己的唇，轻轻地吻。“这种话会伤人心，你难道不知道，我愿为你做任何事。” 
　　“那么，不要与叶家为敌。”我抬眼注视着他。“至少你的家族，退出这场战争。”
　　他怔了怔，“小凡……”   
　　“然后我跟你走，远走高飞或者回到你的本家，从此我不再过问外面的任何事——好不好，闰言？”我希冀地对上他的视线，“你不是想要我的回应吗？”    
　　他只是叹了口气，放开我的手。“小凡，那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们几个家族一直息息相关血脉相连，我不能袖手不管！何况这关系到星系的未来与和平，我不可以为了私情放弃——”    
　　“放弃什么？有什么比我更重要？”我要他的答案，我不让他回避。 
　　“小凡。”他苦涩地笑，哀伤地看着我。“就算你愿意跟我走，也是为了你的大哥不是吗？你并不爱我。”   
　　“所以你还是放弃我。”       
　　“小凡——” 
　　“小凡。”宫巧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身，看见她和宫商羽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小凡，”她皱了皱眉，以一种我没有见过的威仪的表情说，“你不能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要这么自私。世界并不是围着你转的，你得明白。”      
　　宫商羽对她摇了摇头，然后走到我跟前，用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道：“小凡，你看，我们不是想责备你。你是我们大家的宝贝，我们不想让你难过。那么你也不要让闰言为难好不好？有很多事，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闰言是真心地喜欢你，小凡那么善良，也不愿伤他的心是不是？”
　　我只是笑着，点头，然后向外走去。      
　　“小凡……”尹闰言叫我。   
　　我站住身。 
　　“回到……你的公寓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管……请你，答应我。”
　　“我会考虑。”我回答，然后离开，没有回头。     
　　     
　　——我不认为你想为叶家策反尹闰言。   
　　可是我希望我能。         
　　——你在试探什么？        
　　你说，他们都爱我。但我不知道这种爱在他们心里占据了几分。二分之一？五分之一？又或是十分之一？  
　　——这很重要吗？       
　　是的。因为我只要一份完整的爱，我愿为此付出同等——一切，甚至生命。
　　  
　　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四周充满了咒术与巫术布置的能量网。 
　　这里，是夜神星叶家本宅的一件密室，安放着叶家最大的筹码。  
　　“灵能武器。”我打量着眼前这个古怪的机械——它像个小巧狭长的金属箱子，泛着银白的光泽。“就是这个吗？”   
　　“是的，做得还挺精致。”纪愆的身影出现在我身边。周身泛着淡淡的光晕，和我一样——我用他教我的时空转移来到了叶家的禁地，而我的身体还在天我学园的公寓里沉眠。
　　“它有什么用？”       
　　“这个阶段的话，”纪愆想了想回答，“一颗行星，足以摧毁，当然前提是它的能源纯度足够。但就算一般的能量，也能毁灭一个自然界了。”     
　　“这个阶段？”     
　　纪愆点点头，淡淡地说：“其实七分之三的技术资料足以造出一个完整的初级灵能武器。”
　　“初级，”我侧头看他，“那么如果集齐全部的资料，会创造出什么？”
　　纪愆的目光似乎透过虚空望向远方。“终极武器，可以毁灭整个银河系。”他别有意味地一笑，“你一个人就能造出来，要不要试试？”      
　　我看着他，等着他进一步解释。   
　　纪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完整的资料全部在这里。”他说着，一扬手，一块巨大的虚拟光屏出现在我的眼前，上面闪烁着无法读懂的文字和符号。      
　　“我看不懂。”       
　　“不需要看。”纪愆在我耳边说，“当你想要了解它们，你就能明白。”
　　我静下心，默默注视着屏幕。渐渐地，上面的文字和符号仿佛活了起来，一行又一行地钻入我的头脑，与我的思维融为了一体。那些原本陌生的词汇与算式自动成为我思想的一部分，变得像基本常识一样形象易懂。与此同时，体内的能量一并转动，如流水一般丝丝流出我的灵体，在半空中相遇纠结，不断自转着，发出蓝色的光芒。不知过了多久，光芒开始向内压缩，越缩越小，最后凝结成拳头般大小，像一个蓝色的水晶球，泛着生动的流光溢彩。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悬浮的水晶球，有些难以置信。“这、这是……”    
　　“终极灵能武器。”纪愆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这样小小的一个能毁掉星系——不相信吗？”
　　“我不明白……”我茫然地看着他。       
　　“是不是觉得这个东西制造起来太容易了？”纪愆对我的心思十分了然，“那是因为是你制造的，你是纯灵能体，灵能之源。”     
　　“但……它不是物质，它——”       
　　“这不重要，你的一个意念就能把它变成物质，就像你的幽灵朋友们一样。小凡，你还不明白‘灵能之源’这四个字的意义吗？”纪愆托起水晶球，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就算是这么可怕的小东西，只要是灵能，无论它的奥妙如何繁复，在你手里就只是玩具——小凡，你，就是灵能法则。”
　　我愣愣地看着他，看他把水晶球玩得团团转，消化着他的话。“很危险。”我指的是那个球。
　　“不。”纪愆笑着说，“你没有把能量输入，它只能是完全无害的装饰品。其实，真要摧毁星系也需要你的纯灵能，换而言之，就算有完整的资料，除了你，这个水晶球不是人类能造出来的。”
　　“那么你呢？”        
　　“我？”纪愆弯弯嘴角，“我当然是例外。”        
　　他轻轻一抛，水晶球又飘回我的面前。     
　　“好了，你想要了解的都知道了。现在，可否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不语，只是拿起水晶球，轻轻放入那个金属盒子——它还是能量，很快就溶了进去。
　　“这样就像是披着手榴弹外衣的原子弹。”纪愆说，看向我。    
　　“他们都有各自表示正义的理由，不会因为我而动摇，这样的争执不是我个人的劝说能改变的。但我必须阻止他们，他们在玩火。异能战争也好，灵能武器也好，这种东西不是人类可以操控的。如果你是我，你认为最彻底根除后患的方法是什么？”    
　　纪愆明白过来，看着我的眼神带上一丝叹息。      
　　“就算我现在能扼杀掉这场战争，日后同样的情节还会重演。所以，最好的方法是毁掉一切可能性，让他们自己亲身体验到‘灵能’不能用来当赌注。”  
　　“所以你在推波助澜？”        
　　“是的。”  
　　沉默。  
　　“你找到答案了？”他问。         
　　我望向他深邃的眼睛说：“我的世界太小，只是一个井底，我看到的天只有一个圆，我永远无法理解它的广阔——他们是那片无际的天空，延伸到我无法想象的界限——他们总是在考虑着家族利益，考虑着人类的和平，而我只想着个人的幸福，只是想要一份全心全意完全的爱，只希望我爱的人能把我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告诉我，这是我的错误吗？”   
　　“不，”纪愆回答，他的眼神温和而平淡，“其实错误产生在，你十岁回到叶家开始。因为，你十岁前的人生平凡而普通，可那之后，在你的兄长弟妹接受精英教育转变了原有的价值观时，被忽略的你按照原先的思维方式成长。所以，他们学会了勾心斗角玩弄权术、凡事以利益为先，你却仍然像普通人那样，追寻普通的幸福。”      
　　“所以你才说，天平一开始就倾斜了。”我微笑，“那么，你帮我造出灵能武器又是为了什么？是补偿？”    
　　“不，只是我的自我安慰。”纪愆耸耸肩。“至少，帮你达成些心愿——无论你作出什么决定。”       
　　“谢谢你。”我又笑。“哪，能不能告诉我，所谓的灵能之源究竟为何而存在？”
　　“……你在疑惑什么？”   
　　“用异能主宰这个世界，这并不正常吧。如果异能者的泛滥因我而起，那我的存在是不是一种扭曲？”  
　　“我不知道。灵能，在我的法则之外。关于它的思考超出了我的范畴。”纪愆撇开眼，转身。“你不能离开身体超过三个小时，回去吧。” 
　　    
　　他们都叫我不要出门不理世事，我听从了劝告。除了上课，我就缩回舒适的公寓，全然不管外面日渐紧张的气氛。做个乖孩子——至少在表面上，无懈可击。 
　　其实我只是以逸待劳。纪愆是个好的老师，教会我很多偷懒的办法。比如，在书房的大屏幕里用纯灵能做点手脚，它就变成了一个万能的感应器，随时随地把我想看的情景传送过来。所以我很早就知道了非研社与黑炎会正式对立，除了不相干的大部分普通师生，剩下的人按照所依附的对象明确划分成两大阵营，火药味日渐浓郁，学园械斗日益升级。当然那些大家族长们以小孩子胡闹为由，摆出一副决不插手的姿态，暗地里则开始运送各类精英及异能者混入学园。
　　令人奇怪的是天我学园或者说学园背后的天我财团态度十分暧昧。财团高层依然神龙首尾皆不见，毫无动静，连学园理事长都保持缄默，任由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嚣张，最多派了巴巴拉以社团联的名义维持日常秩序。     
　　我每天的娱乐就是呆在书房里看着非研社和黑炎会各自收集情报招兵买马布置计划，忙得不亦乐乎。而身为观众的我，开始不耐剧情迟迟未进入□。      
　　直到半个月后，我从屏幕上看见大哥他们秘密把那个灵能武器运到了黑炎会总部——由此更可见天我财团放任自流的可疑——我想，该是我来改编剧本的时候了。
　　黑夜赶走喧嚣时，是人的思维最活跃的时候。       
　　我打开思感，笼罩住整个星球，很快连接到了天我防御阵的五个阵眼。我收拢了阵眼中全部由死去的异能者魂念炼化出来的灵能——在我看来它们就像廉价的人工宝石——把它们聚在我的手掌中，稍稍输入一点纯灵能。好像是在红茶中加入牛奶一样，一点点白慢慢地溶化了整片红，最后变成乳色的奶茶——那抹纯净的灵能是最好的催化剂，瞬间融合了五股不同属性充满杂质的能量，把它们变作一体。然后，大地开始了震动。     
　　我看见监视着五个阵眼的人员紧张起来，纷纷向自己的上司汇报。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让我觉得有趣，我想他们一定是在头痛炼化成功的灵能会从哪个阵眼里出来。可是，写剧本的人是我，一个好的编剧该另辟蹊径。       
　　所以，我把炼化好的灵能晶体移到了防御阵的中心。      
　　大地又开始震动，连天空都变了颜色。就像是分娩一样，为了晶体破土而出前的阵痛。
　　我把自己的通讯影像吹入风中，先去找大哥，再去非研社。唔，一定要算好时间，他们决不能同时到达阵中心，但时间差也不能太大。     
　　我收回思感，看着屏幕上的两拨人匆匆赶了过去，想笑，又有些悲哀。如果一开始，他们知道向来呆呆傻傻喜欢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小凡有着这样的力量，结局是不是就会改变，小凡是不是就可以变成他们心中的第一位？     
　　答案，否定。 
　　就算如果成真，他们重视的也不过是我能带来的力量和利益，并不是我本身，在他们眼里家族利益永远是最首位。
　　只是徒劳。 
　　我想，我是在祈求爱情，这让我倍感疲累。既然我跳不出那口深井，那还不如去睡觉。
　　所以，我要求结束，要求安宁。    
　　当然我不否认，在我心底深处有这样一个声音：    
　　用我的生命，能不能换一个永远的怀念？       
　　    
　　+++++++ 
　　还是写得很郁闷~不爽~不好玩~无趣~（碎碎念，自我厌弃中~，幸好只剩一层土这个坑就平了，接下来就可以专心挖《太虚迷生》了~至于《无神界》，尚在找寻填坑动力中~嘎嘎（赶快闪）
　　（，电脑带回家了，明天就要回学校，然后周三才能回来，有三天不能上网了~~>_<~~）

第十六章（大结局）

　　也许这个星球也预感到了威胁，所以一片沉沉的阴霾取代了原本星月交辉的天色。
　　有两批人马正前后匆匆向防御阵的中心赶去——那里是一片小型的圆形人工湖——如果有人看见他们，一定会惊讶得合不拢嘴，因为银河系最强的力量在同一时间集中在了一起。
　　最先到达的是黑炎会为代表的人手，他们正好目睹一根十公分左右、细长的柱形晶体带着妖异的紫色光晕慢慢钻出水面。         
　　叶凌正想上前，接到叶长希指示的格雷德先一步走过去。“小姐，这种危险的事还是我来干吧。”他对叶凌笑了笑，看向湖面又转回凝重的表情，身体慢慢地跟着浮起。  
　　四周的人一边戒备一边看着飘到湖心上方的格雷德，只见他缓缓降落在湖面上，打量了晶体片刻，弯下身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抓向它。握住它的一瞬间，格雷德显得十分紧张，但顿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后，他稍稍舒了口气，抓着晶体又慢慢飞回岸边。正要降落时，格雷德忽然发现身体凝在半空无法动弹了，他连忙大叫一声：“格蕾丝！”     
　　守在下面的格蕾丝闻言，凝视着湖另一边的密林，双曈渐渐透出炙热的白光，脸色也跟着愈发惨白。蓦地，她“啊”地一声吐出一口血，同时格雷德发现自己手能动了，连忙把晶体扔下，一个弧线，落入叶长希手中。       
　　整个过程不过是几秒，黑炎会以格蕾丝重伤的代价抢到了晶体。  
　　叶长希把晶体交给身后的叶晨，示意一个手下把格蕾丝抱回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的密林深处。仿佛顺应他的视线，非研社带着他们各自的家族高手走了出来，隔着湖与他们对峙。
　　“有劳各位兴师动众，可惜你们来晚一步。”叶长希平淡地说。 
　　“那可不一定。”宫巧簧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微微一笑。   
　　在她的身边，白幻澄轻轻弹了个响指，就见格雷德狼狈地落回地面，勉强稳住了身形。
　　宫巧簧看了一眼格雷德，又看向在同伴施救下刚刚醒来的格蕾丝，语气赞赏地说：“不错嘛，以两人之力能在幻澄手下动一只手，普通的级高手可不一定做得到。”   
　　“多谢夸奖。”格雷德彬彬有礼地道，但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戒备。 
　　叶长希挥手让他退回来，冷冷地说：“我们不会停手。”   
　　“那你们准备与六大家族为敌了？”宫巧簧依旧优雅地微笑着，“不再考虑一下？”
　　一边的叶凌哼了一声，抢言：“六大家族？我怎么觉得天我财团一直在坐山观虎，乐得让你们自个杀得头破血流？”         
　　“天我财团若加入，那你们就真的没有挽回余地了。你明白吗，小妹妹？”宫巧簧刻意加重了“小妹妹”的读音。  
　　在她身后，宫商羽却不像姐姐表现得那么胸有成竹。他看了一眼四周的人员，低声问站在身侧的千未紫：“你的家族究竟派了多少人？”     
　　千未紫皱起了眉头：“只有预计的十分之一。”       
　　“怎么回事？”         
　　“本来父亲召集了很多人，连我的两个哥哥都会来，可是临行前突然改变了计划。据说家里有人作了预言，具体的内容不清楚，但却让父亲打消了原来的念头。甚至我哥哥叫我在适时收手，不要牵扯太深。”  
　　宫商羽闻言，显得十分忧虑。黑暗皇族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玄秘，但同时有诸多的历史证明了这一族的先见让他们一次次逃过了无数的劫难繁衍至今。他开始试着回想是不是有什么事被忽略了。
　　看见他在思考，千未紫犹豫了一会儿觉得不便打断他，所以没有说——方才有一瞬间，他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因为仅仅是一瞬，所以他心想着也许只是错觉。   
　　此时，宫巧簧依旧在和叶凌唇枪舌战。      
　　“就算加上贝鲁恩，以二对五，你们还是没有胜算的。”     
　　“贝鲁恩今非昔比，已是最大的黑暗势力。何况，就算你们高手云集，你以为能抵得过灵能武器的一击？” 
　　“灵能武器？”宫巧簧盈盈一笑，“是不是狗急了跳墙，你们才会打破禁忌？如果这样，我们同样不用受合约的约束，我们手头掌握的技术更齐全，你的灵能武器到时不要成了累赘才好。”
　　叶凌正要反驳，叶长希一伸手，冷淡地回道：“所以你要拖延时间，等你们的灵能武器运来？”
　　宫巧簧收敛了笑容，平静地说：“看来光靠语言是不行的，还是武力最为有效。”
　　话音刚落，她身后同时疾射出数道人影，投向手持晶体的叶晨。叶晨的四周立即撑起能量屏障，黑炎会的人连忙护在他周围，截住飞来的攻击。   
　　叶长希对叶凌低声说了一句：“保护小晨，抓紧时间启动灵能武器。”随即率先向宫巧簧攻去。
　　场中立即陷入一片混战。平静的湖面上倒映着半空中异能者们厮杀的身影，但很快又被一团团夹带着血色的能量搅乱。          
　　优雅的傀儡术师在他的领域内操纵着对手自相残杀，冷漠地看着他们凄厉地呼号着鲜血飞溅，只是无动于衷。
　　高贵的黑暗王子在侍从们的护卫下踩着黑色的花瓣踏入战场，所经之处，死亡与绝望笼罩了一切的生灵。    
　　神秘的阴阳师悬浮在空中，召唤来无数的冤魂厉鬼，居高临下地注视他们狞笑着吞噬掉一个又一个生命，表情犹如神祗般无欲无情。        
　　勇猛的战士像是换了一个灵魂，睁着被杀戮欲望烧红的眼睛，把面前的敌人生生撕成碎片，舔着满手的鲜血，放声狂笑。        
　　然而无所不能的女王这次却遇上了麻烦。她引以为傲的封印术对他的敌人似乎无法发挥作用，虽然在弟弟的结界术保护下屡屡躲开攻击，但她始终无法看清对手的能力。 
　　此时在另一边，年轻的咒术师表现出超乎想象的强悍，娇小的身躯却以一人之力杀退了所有的攻击者，为她的巫术师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我躲在一边一直看着，就像看着一场华丽的电影。没有人发现我的存在，即使千未紫有一瞬间的警觉，但他的目光数次扫过我藏身的地方，也没有发现异样——我把自己的能量与这片自然融为了一体。   
　　我已无法辨析这部电影精彩与否，也许异能战争就场面而言很有审美性，但那些五光十色的能量却只让我觉得视觉疲劳。只是主角们的表演已混淆了我，分不清我所认识的和我所看到的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哪一个不过是习惯性的伪装。      
　　然后我看见，在最危急的时刻，叶晨终于成功发动了灵能武器，一道紫色的光芒气势汹汹地冲向他的敌人。非研社的人马迅速集中在一起，集众人所有的能量抵御着致命的紫光。一阵耀眼的爆炸后，空间又恢复了晦暗。他们成功了，但显然，为此耗尽了所有的力量。   
　　场上，形势逆转。       
　　叶家的骄子们冷漠地望着他们，眼神就像是猎人看着在陷阱里垂死挣扎的猎物。非研社的学长们依然很冷静，但面色上难掩过度消耗能量后的灰败。在他们对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本四散的能量正飞快并悄无声息地向灵能武器聚拢。直到高密度的能量灼痛了叶晨的手，他一惊之下失手把灵能武器摔在了地上。 
　　他们惊异地看见那银白色的长箱子慢慢地溶解了，一个蓝色的水晶球破壳而出浮上半空，因为吸入了能量隐隐闪现着炽白的光色。         
　　“天！大、大哥，它——”叶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恐慌，她对能量的敏感度瞬间让她了解到水晶球能在霎那毁掉这个行星，可怕的是他们完全无法控制。      
　　格雷德呆呆地抬头注视着它，喃喃地问：“这、这究竟是——”
　　“终极灵能武器。”           
　　我想应该轮到我出场了，所以我出声回答，并且向他们走去。不意外地从他们脸上读到了各种表情，最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这也许是一个笑话，兜了一大圈，却发现彼此仍是陌生人。 
　　我走上前，伸出手，蓝色的水晶球乖巧地飘到我的手掌上。“有谁想要吗？”我问，“只需一秒钟，它可以毁掉一切，也可以给你一切。”     
　　他们只是看着我，似乎仍然无法反应。但我的水晶球是等不及的，“这是我做的，因为你们那么想要灵能武器，所以我做了个最好的。如果你们不要，我只好毁掉它了。因为它并不怎么听话，它吸收了很多杂乱的能量，如果不能中和掉就会爆炸。”         
　　我说着，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一个又一个。         
　　尹闰言，他是个温柔的人，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    
　　白幻澄，他很沉默，但总是注意到我的需要。      
　　千未紫，他虽爱冷嘲热讽，其实心很软。           
　　宫巧簧，她很护短，是我见过的最耀眼的女性。    
　　宫商羽，他能干又温和，对朋友向来有求必应。      
　　时雨，他好斗但性格直爽，总是能把快乐的心情传染给别人。   
　　叶凌，我的妹妹，我知道她的强势和咄咄逼人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柔软养成的习惯。
　　叶晨，我的弟弟，他不爱说话看起来让人难以靠近，但我了解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你们在我眼里，一直是这个样子，我已没有兴趣探究是真是假，因为我所知道的这些形象填充着我的所有回忆。
　　还有——叶长希，我的大哥，我的爱人。    
　　我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不知道该给他一个什么表情。我不会哭，也已不会笑，所以只能看着他，用我的眼神告诉他——         
　　我爱你。   
　　我，爱你们。
　　水晶球骤然放出耀眼的白光，把我包围起来。     
　　“小凡！”   
　　我听见他们惊呼，但那光阻挡了所有的视线。它还穿透了我的身体，但我没有觉得痛楚，从我体内散出的纯灵能温和地融化了它。       
　　整个世界都化成了一片白，没有声音，也没有一点阴影。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平静。
　　一片迷朦中，纪愆的身影渐渐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想了很久，关于灵能之源的意义。”我对他说，“也许它的存在是必需的，但那不是针对人类。灵能不是人类能掌握的东西，但它不可避免会与人类交集。而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要修正灵能之源的再次出现对人类的影响。”      
　　“如果这是你定下的法则，那么直到下一个纯灵能体出现之前，都无人可以违背。”他很郑重地道。“可是，你考虑好了吗？你知道，这并不与我们的契约相冲突。你真的要结束它？”
　　“是的，结束它，结束契约。纪愆，我把身体给你。你瞧，我的精神很疲倦，我想要好好睡一觉。”     
　　“好吧，”他说，有些叹息，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我的额头，“那么，叶少凡，你与我的契约到此为止。祝你有个好梦，晚安。”  
　　晚安，我说，感觉到自己慢慢变得轻盈起来，我闭上了眼睛。
　　   
　　炫目的白光让他们睁不开眼，他们并不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知道小凡在那里。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又仿佛只过了几秒钟，那光芒终于渐渐消散，纷乱的烟雾中慢慢现出一个人影，缓缓向他们走来。       
　　“小凡！”尹闰言率先冲了上去，却又倏地止步。    
　　那个人影在他眼前清晰起来——乌黑的发瞳，秀气出尘的脸庞，单薄得让人想保护的身形——但是他却怎么也无法再叫一声他的名字。怎么会这样？气质完全不同。那种藐视众生超然一切的感觉绝对不是他的小凡。而且作为阴阳师，他可以看到在那个身体里的灵魂不是原本的白色，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无法形容的色泽。      
　　跟在他身后的叶长希先一步问出了他的疑惑：“你是谁？”  
　　那人微微一笑，清柔的声音穿透了夜空：“我是纪愆，虚空法则·纪愆。”
　　“大人，欢迎您归来。”另一个声音传来。   
　　他们循声望去，看见天我学园的理事长御·帝天·贝诺奎恩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他没有看他们，眼里只注视着那个自称“纪愆”的人，径直走了过去。  
　　贝诺奎恩把自己的风衣披在纪愆身上，单膝着地，亲吻他的手。“我等了您很久了，纪愆大人。”他说。    
　　“是吗，我很抱歉。”纪愆笑着，拉起他。          
　　“等等！”千未紫叫道，“怎么回事？贝诺奎恩，你认识他？”   
　　贝诺奎恩对他的直呼其名不甚在意，淡淡地回答：“这位，是我的上司，天我财团的创始者及总裁，纪愆大人。” 
　　众人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白幻澄最先从惊讶中回复过来，道：“我记得天我财团的历史已经有四位数了，可以解释一下吗？理事长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们未知的阴谋，还有，如果他是纪愆，小凡在哪里？”
　　纪愆微笑着，食指点着自己的心口说：“小凡死了，在这里，被你们杀死了。”
　　尹闰言铁青了脸，沉声道：“把话说清楚，什么意思？”     
　　纪愆轻蔑地弯弯嘴角，身体慢慢浮起，以一个坐姿悬在半空。他抬头看着天，就像是顺着他的心意，阴云散去，星星又露出了脸。他开口，充满磁性的声音穿过每一个人的心：
　　“我是虚空法则·纪愆，我已不记得从何时开始存在，只是有意识起，我就看着这个宇宙，看着生命的形成，看着文明的兴起。我制定了事物的运行法则，同时我也是旁观者，注视着人类的发展，只在必要时维持世界的平衡——这也是创建天我的目的。不过就像你们人类需要睡眠一样，每隔数千年，我的能量消耗尽了无法维持实体，就要寻找充满能量的地方栖息，经过几百年的时间再得以重生。十四年前，我又到了休眠期。”       
　　他在虚空中画了个圆，开始回放过去的影像。     
　　“十四年前，我在寻找休眠地时，在一个车祸现场看见了一个小男孩，他活着，他的家人却快要死了。我惊讶地发现他是千年一见的灵能之源，一个纯灵能体。如果我借助他的身体，就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原形。于是我和他定下了契约。           
　　“契约说，我帮助他救回他的家人，而他若是在未来某一天没有了生存意志，就把身体给我。基于公平之起见，在那之前我封印了他关于契约的记忆，在他身体里沉睡。然而十四年后，这个孩子并没有改变，他的生活却已面目全非。”          
　　影像翻转着叶少凡十四年来的记忆，画面上的少年微笑时也充满了寂寞。
　　“后来，他还是想起了我，这代表着契约将要完成。我喜欢这个孩子，不忍心看他二十岁就结束生命，所以我让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可惜，我对人类的了解尚有待加强，看了那么多世，你们对利益与权势的执著仍然超出了我的预计。而这个孩子单纯地为爱而活，他绝望了，又无法看着你们自相残杀，所以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来阻止你们。”        
　　影像消失了，他换上肃穆的表情，看着他们沉声道：“三百年前，我为了维持平衡制定了灵能武器的协议，现在作为这一世的灵能之源，叶少凡定下了新的法则，从现在起取代我的法则生效，我收回人类对灵能武器的所有权，人类的任何所在地不允许有灵能武器存在——此法则无论何种情况皆不可逆。”  
　　他们没有说话，或者说一时无法反应，纪愆的存在本身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过了好半晌，才听叶长希说： 
　　“那么小凡呢？如果你得到了这具身体，他的灵魂去了哪里？”  
　　纪愆点着心口回答：“我说了，在这里。他就在这个身体里沉睡，但和死没有区别。因为他的心死了。等到我回复实体，若是他依然不肯苏醒，那么这个身体也会死去，而他的灵魂，则会再次步入轮回，等待转生。”        
　　“也就是说，连你也无法肯定他会不会回来。”叶长希冷冷地盯着他。  
　　“是的，我无法肯定。怎么，你还希望他复生？”          
　　“告诉我，你回复实体需要多久？”        
　　“也许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我不能确定。你，或者说你们，又能够等多久呢？”纪愆笑了起来，充满嘲弄。他不待他们回答，向下伸手抱住贝诺奎恩，毫无预兆地，便消失了踪影。夜空中飘荡着他最后的话语： 
　　“那就看看吧，人类有多少的潜力，也许你们还能给我带来意外——我将拭目以待……”
　　
　　（喜欢悲剧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对这个结局不满的，请继续往下看番外。）
　　

番外篇

　　另一个可能的结局：重启        
　　  
　　“哈德斯”这个名字，在众多的星际词汇中受到的关注度十分微小，如果查查电子词典，所得的也不过是某某古文明神名，某某人名，某某行星名。而对于哈德斯行星这样一个在最齐全的星际航行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星球，一般人可能根本闻所未闻。          
　　整个银河系，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坐落于某个不起眼的星系的小行星，决定着所有人类社会的动向。因为在每年度全星际联盟大议会会议召开之前，在幕后主宰着银河系的七大势力会派代表在这个行星先行聚会，拟定好大议会上要通过的决策——简而言之，作为民主权力象征的大议会只是七大势力做个形式的过场而已。    
　　也因此，能到哈德斯行星上参加会议的都是七大势力的真正实权人物。的 
　　尹闰言已是第三次代表尹氏家族出席了。他用了七年时间掌握了家族的大权，虽然名义上仍是继承人，实际上已行使着家主的权力。   
　　“你们都已经到了啊。”当他走进会议大厅时，已有数人入座，熟悉的脸让他露出了微笑。“好久不见。”  
　　他与他们打招呼——代表宫家的宫巧簧宫商羽姊弟，代表白家的白幻澄，代表黑暗皇族的千未紫以及代表时家的时雨。十年过去了，外表上虽没有多大的改变，但他们都已不再是当年在学校里横行无忌的少年，而是决定着银河系未来的大人物。尹闰言心里明白，无论他们是成为行使家主权力的继承人还是在家族中一言九鼎的当权者，对权力会这么急切地费尽心机，都或多或少有一个共同的理由：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有机会接近天我财团的主人，那个有如神祗般存在的纪愆。
　　“听说了吗，叶家已吞并了贝鲁恩，”千未紫与他交流着情报，“同时暗夜好像也易主了。”
　　尹闰言点头，证实了他们可能的推想：“叶安泽正式退位，叶长希继任为家主，那对双胞胎现在是他的得力助手。”    
　　“那你说他会派谁做代表？叶凌还是叶晨？又或者他亲自来？”  
　　“不，”宫巧簧打了个哈欠，看向门口，“他们都来了。”   
　　千未紫回头，就见暗夜年轻的主宰者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有着“黑暗双星”之称的双生子。     
　　“欢迎欢迎，”千未紫笑着，口中嘲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这儿要开舞会呢。”
　　叶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经过十年，她已出落得楚楚动人，性子也收敛了不少。
　　叶晨却代替他的姐姐平淡地开口：“我们只是来见习的，好向诸位前辈讨教些经验。”
　　千未紫哼了一声，注意到了他在“前辈”两字上的重音，心里想着，看来这几年的历练把这小子磨得狡猾了许多。
　　看到火药味渗出，宫商羽笑了笑转移话题：“好像就差天我的人还没到。”
　　时雨甩甩头，虽然过了动手先于动脑的年纪，但不代表没有了揍人的欲望，“贝诺奎恩那个老狐狸，每次都耍大牌。不知道这次他会找什么借口。”      
　　千未紫很明白他的感受，正要跟着继续挖苦，会议厅的门突然打开了。 
　　叶凌惊呼一声，不能置信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身影，下意识地叫了声：“二哥！”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那人走进来，望着仿佛被静止了时间似的众人，显得有些迷惑。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微笑着致意：     
　　“诸位好，初次见面，我是凡·太幻天·末叶。这次的会议，将由我代表天我财团出席，请多指教。”   
　　    
　　星际深处，某个充满海水的星球上，有两个人影正纠缠在一起，享受着海底度假的浪漫。
　　在这个沉没在海水中四壁透明的房间里，宇宙的最高法则很没形象地瘫在一堆软垫上，一手执着鸡尾酒杯，一手揽着爱人的纤腰，手指则不安分地游走着。 
　　“在想什么？”注意到他眼神的些许迷离，贝诺奎恩轻声问。
　　“在想哈德斯上的那些人现在是什么表情。”纪愆微笑着，似乎光是想象就让他心情愉快。
　　“你越来越坏心眼了，硬是让他们多等了五年。”       
　　“没办法呐，我虽然只用了五年时间就恢复了原体，但本尊仍然不愿醒啊。”
　　“可你还是让他复活了不是吗？”        
　　“是啊，前提是删除他的所有记忆，再强行把他唤醒。”纪愆晃着酒杯，玩味地说，“我喜欢那个孩子，二十岁就死去未免太可惜了。”      
　　“我该说，你变了越来越人性化了？”      
　　纪愆不满地放下酒杯，抚上贝诺奎恩脱去面具后异常清秀年轻的脸庞，抱怨道：“‘人性化’，这个词汇让我万分惶恐——你不知道对我而言这是贬义词吗？”     
　　贝诺奎恩失笑，在他唇角轻啄一口以示安慰。“好了，我收回。你这么不喜欢人类，可是别忘了我也是人。”  
　　“那不算，”他回吻了一下，“一千年前你就与我定下了共生的契约不是吗，你是我的半身。哦，我一直忘了问你，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叶少凡的体内？”      
　　“从他进学园起。虽然与你共生后我便不再是灵能之源，但某些能力还是保留着——比如，对能量的敏感度。”
　　“哦？我只是一团能量吗？”纪愆略带哀怨地看着他。   
　　“当然不。”贝诺奎恩像安抚小狗似地拍拍他的头，“别转移话题，我就不信你让那孩子复活纯粹是怜惜他。”
　　“好吧，我承认。”纪愆在他的审视下没有坚持就投降了，“你不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很有趣？”
　　贝诺奎恩挑眉，等待他的解释。         
　　“那孩子复活时，灵魂虽然没变，但却是一张白纸。两年的深度睡眠学习，三年在财团的实践积累，他已经站在了和那些大家族的继承人们同等的地位，不，或者比他们更甚一筹。作为叶少凡时，他与他们的地位并不平等，那不是他的原因只是没人给他机会。然而就像那个爱上波旁家族长的艾兰，灰姑娘毕竟只是童话，现实中能与王子‘幸福地生活下去’的从来都是公主——所以，叶少凡注定是悲剧。”  
　　贝诺奎恩明白了他的意思，接口道：“所以你想看看，如果一开始他能与他们站在平等的地位，结果会怎么样。” 
　　“是啊，”纪愆的脸上划过一丝奇怪的笑意，“可是，没想到天平还是倾斜了。”
　　贝诺奎恩了然地点点头，“那孩子，似乎……没有了感情——虽然对我们还算亲近。”
　　“是的，这一点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前世今生’截然相反，某方面而言他的个性真是极端。”纪愆的眼睛闪闪发亮，“但是，这样更有趣不是吗？前世他为爱而活，却总是追在他们身后筋疲力尽；今世他生于无情，轮到他们跟在他后面跑。所以说，世事难明呐。你猜，这次他们会花多少时间？”      
　　“我怎么知道？也许又是一个十年，二十年——那与我无关，反正异能者的寿命远长于普通人，他们有的是时间去耗。”贝诺奎恩忍不住横了他一眼——他的个性果然在朝恶趣味发展。
　　纪愆看着他，笑了起来，凑到他耳边说：“其实，还有第三个原因，再过个几年，我就让那孩子接替你的位置，管理天我财团。这样，我们之间再不会有干扰事物……”的 
　　话未说完，便终结在一个长吻中，两个人彼此爱抚着，在无数海中生物的注目下交合在一起。寂静的空间里只留下低迷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爱语——     
　　——对不起，让你等待了这么久。      
　　——没关系……只要……能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是白家的白幻澄。”白幻澄抢先从震惊中惊醒，上前与他握手，“很高兴认识你，小凡——可以这样称呼吗？”         
　　“当然可以，作为七大势力的代表人，我们彼此之间不应该那么生疏，毕竟往后有诸多合作的机会。”   
　　白幻澄复杂难明地看着他——微笑的脸一如十年前，但清澈见底的眼睛中却没有任何情绪，带着莫名的无机感——这让他的心口泛过一丝刺痛。          
　　“我是暗夜集团的叶长希。”叶长希虽然面无表情，但眼中透射着炙热的视线。
　　“我是尹氏的代表尹闰言，小凡，你可以叫我闰言。”尹闰言面上温和地笑着，心里却苦苦克制着翻动的情绪。 
　　会议厅内，六大家的代表们纷纷自我推销似地与他结识，他们的过分热情让凡·末叶感到疑惑与戒备，不过良好的精英教育让他始终保持着三份真诚三分客气和四分的距离，私下则想着，回去后要让助手对这些人做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那么各位，会议开始吧，”凡·太幻天·末叶在主席座上坐下，打开了身后的大屏幕，“很荣幸这次会议由我主持。首先我们要讨论的，是关于赫拉克利兹星系的机器人暴动……”
　　哈德斯行星上，人类的未来从这里开始改变。   
　　   
　　+++++++ 
　　后记：  
　　天我到此就结束了，老实说我本人并不满意，因为后半部的节奏全乱了，写得相当郁闷。（可见速度与质量果然很难兼得呐>_<|||）不过开头与结尾是很早就想好的，不知有没有人发现，第一个故事中的艾兰其实就暗示了最后的结局，剧本中那首“十二点钟以后”的诗其实也是为小凡写的。说到底，折腾半天小凡要的，只是一个能重视他胜于利益的人，可惜所有的候选者都不合格。叶长希野心太大，尹闰言对小凡虽好但并不真的理解他，白幻澄虽然了解他可是不够主动，最重要的是，他们是“王子”，就算喜欢“灰姑娘”考虑的还是和“公主”联姻带来的利益。而小凡，某种程度而言和艾兰一样，都是一个注定“被黑夜浸蚀得面目全非”的“辛德瑞拉”。
　　以后不太会再用第一人称写，因为我喜欢多视角多场景变幻，但第一人称有太大限制，写起来缩手缩脚。（太虚迷生就写得愉快多了~~）不管怎么说，这部东西还是有头有尾的，所以各位权当消遣凑合看吧。  
　　最后，祝各位新年快乐*^^*          
　　  
番外篇 

　　求爱马拉松之食物攻略        
　　       
　　注：本篇故事建立在番外一《另一个可能的结局：重启》基础上。 
　　      
　　某天，银河系七大势力首脑例行聚会上。   
　　尹闰言捧着一个漂亮的盒子摆到小凡面前，露出最温柔的笑容，用最磁性的声调说：“小凡，你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小凡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打开就知道了。”       
　　小凡盯着盒子，犹豫着。在他的精英认识里，漂亮的盒子通常是用来装炸弹搞暗杀的，不过尹家似乎没有理由甘冒大不韪……      
　　“要不，我帮你打开吧。”尹闰言眼见他迟迟不动手，为了自己已经笑得僵硬的脸部肌肉着想，主动为他代劳。 
　　掀开盒盖，里面是一些精美的各式点心，看着就让人想流口水。  
　　尹闰眼看见小凡目不转睛的样子，心下得意——这可是他特地求宫商羽赶制的，为此还被宫巧簧逮到机会，狠狠地敲了他一笔。      
　　“你尝尝看。”   
　　心里计算了一下投毒的可能性小于百分之一，小凡拿过一块咬了一口。  
　　然后是两口三口……     
　　尹闰言很快乐地看着小凡把点心一口口地解决掉，笑得更加灿烂。
　　“好吃吗？”
　　小凡点点头。“哪里买的？”    
　　“不，是阿羽做的。”尹闰言亲切地说，趁机贴近他，“你喜欢的话我还可以再叫他做给你吃。”果然如他所想，虽然没了记忆，但口味是不会变的。       
　　“宫商羽吗？”小凡没有注意到他靠得有多近，看向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宫家姐弟，径自走了过去。   
　　“那些点心是你做的吗？”   
　　宫商羽看了眼跟在后面正狠狠瞪着自己以眼神警告的尹闰言，微笑着回答：“是的。”
　　“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手艺，很好吃。”小凡赞叹道。   
　　宫商羽正要谦虚一句，尹闰言抢言道：“小凡，我跟阿羽学了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小凡笑笑：“不用了，你们都是日理万机的人，怎么好烦劳。”说着弹了个响指，助手甲出现在身后。“宫商羽，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我让小甲跟你学做点心，为期一个月，以后天我的金属合成技术宫家享有八折优惠。”     
　　宫商羽还没反应，宫巧簧先站了出来。“七折，我让阿羽上门服务，到天我住一个月。”
　　“七折不行，大家退一步，七点五如何？”        
　　“好，不过我要陪我弟弟一起去，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宫巧簧作出一副模范姐姐的样子。
　　“没问题，”小凡笑着说，“成交。欢迎宫家的两位主人来天我做客。”
　　宫商羽就这么简单的被姐姐卖了。对宫巧簧来说，她不用出半分力气就能在生意上得到好处，还能有机会亲近小凡，可谓一举两得。         
　　至于尹闰言，这个可怜的人已经被正主儿遗忘了……    
　　  
　　那边尹闰言才败北，这边白幻澄就上场了。   
　　他拿着一杯色泽奇异的酒，优雅地走到小凡面前，用迷人的嗓音从容的表情淡淡地说：“这是我刚调的鸡尾酒，你试试。”           
　　可能是被酒液梦幻般的色彩吸引住了，懒得再计算下毒的可能性，小凡没怎么犹豫地接过杯子，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轻轻地抿了一口。      
　　“哦，味道真好！”小凡咋咋嘴赞叹。       
　　“你喜欢就好。”白幻澄依旧淡淡的表情，一脸波澜不惊，只是眼角一点愉悦的光芒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不过小凡却没再喝第二口，转身递给站在身后的助手乙。“纪愆喜欢这个，喏，你拿回去研究一下成分，下次他回来好给他弄一杯尝尝。”     
　　“是，大人。”     
　　小凡转过头，看见白幻澄仍然站着，有点奇怪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        
　　白幻澄优雅地笑笑，从容地离开，只是步伐显得有点踉跄。   
　　   
　　远处，目睹尹白两人遭遇的千未紫和时雨齐齐叹了口气，感慨道：“好强的杀伤力啊……”
　　千未紫还补充说：“杀人于无形且不自知，堪称最高境界。” 
　　 
　　另一边，叶凌看向始终不见任何动作的长兄，问道：“大哥准备了什么？”
　　叶长希默默地看着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和两个助手谈话的小凡，好半天才沉沉地开口：“什么时候他的口味变得这么奇怪，小时候喂他什么就吃什么，从来不挑食……”   
　　也就是说她大哥根本不知道二哥喜欢吃什么，还死要面子不肯承认——叶凌翻了翻白眼，吐出四个字：“你落伍了。”她看向小凡的方向，又补充了一句：“还是晨晨上进。”
　　只见叶晨不知何时已经跑了过去，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点点害羞，小心翼翼地说：“小凡哥哥，我也想吃……”          
　　周围一片桌椅倒地呕吐声。      
　　（小凡的身体被纪愆用了五年，这五年受纪愆的力量影响身体时间是停滞的，醒来后又用了两年做深度睡眠学习，对身体的影响同上，所以小凡等同于二十三岁，基本上和十年前的样子没怎么改变。虽然异能者的寿命长，成年后身体变化比普通人迟缓，但此时的叶晨比起小凡看上去绝对年长。请自行想象一下这样的叶晨对看起来像弟弟的人，板着一张脸装出小孩子的扭捏可爱的情景……）
　　“你也想吃点心？”小凡指着盒子问。         
　　叶晨无视周围的各种声响，作出一副脸红的样子，低下头，“嗯”了一声。
　　众人呕吐加剧。       
　　小凡看了看已经被扫空的盒子，把自己手里吃剩的半块递给了他。   
　　“谢谢哥哥。”叶晨睁大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害羞似地很快低下头。   
　　旁观者们的鸡皮疙瘩已经掉完了，他们射向叶晨的目光更多地变成了羡慕和妒嫉。
　　小凡似乎对他这副“小弟弟”的样子很受用，微笑着拍拍他个头比自己高的脑袋——虽然姿势比较像拍小狗。  
　　在四周哀怨与愤恨的眼刀中，叶晨愉快地吃完了蛋糕。    
　　    
　　远处，时雨一脸受教地评论：“这叫渔翁得利，也叫黄雀在后。”  
　　千未紫感叹道：“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就这样，曾经百发百中的食物攻略无疾而终，最后获利者是宫巧簧和叶晨。求爱马拉松仍在进行，劲敌增加，鹿死谁手犹未知^_^      
　　    
　　本篇完  
　　 . .   
　　 
　　+++++++   
　　^^如各位所愿，不知满意否？      
番外篇 

　　小飞  
　　  
　　我的名字叫飞。        
　　我已忘了自己完整的姓名，不过对于一个做了几十年的鬼却只有十几年做过人的游魂来说，这一点健忘可以原谅。 
　　生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比较清晰地回忆都是作为鬼魂四处游荡的经历。我去过很多星球。只是无论它们是多么的迥然各异，或是美丽的自然或是冰冷的机械城市，从不曾让我停留太久。没有什么能够吸引我，我漫无目的地走马观花，以为或许有一天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步入了轮回。
　　不过安妮斯说，这不是我真实的想法。她说，只有那些带着强烈执念的人，死后才会滞留人间成为游魂。只是她不明白我的执念是什么——我很高兴终于有她不知道的事，尽管我自己也不知道。
　　安妮斯也是一只游魂。她做鬼的资历还比我少几年，却仗着为人的经历比我长，总是像长辈一样凶巴巴地管着我，把我当小孩子一样。      
　　除了安妮斯，我还结识了不少同类。这种事很平常，在旅途中若碰到，有的只是礼貌性地打个招呼，有的则会多聊几句，也许就成了朋友，结伴而行，就像恩科和丽丽亚。 
　　人数增加了，旅途似乎也增加了不少趣味。我以为我的游魂生涯可能就以这种方式跑遍整个银河系，直到有一天，我们随机搭的一艘贸易团的飞船降落在了夜神星。   
　　我们遇见了小凡。     
　　   
　　那天下着暴雨，伴着天上的闪电，时时的触目惊心。    
　　也许是生前带来的习惯，我讨厌这样的天气，就算这些自然现象对游魂没有实质影响，我仍会下意识地避开。  
　　所以我到处找躲雨的地方，结果看见了一座华丽的大宅子。里面一片灯火辉煌，却空旷寂静得如同鬼屋。宅子里的活人似乎只有一个少年，他热情地招待了我。 
　　我觉得有趣极了，得意着恐怕没有哪只鬼像我这样享受到宾至如归的待——呃，等一下，他不是应该把我当空气吗？     
　　……  
　　我看到他对我说话，我没有反应。   
　　我感到他拉住了我的手，我的脑子开始混乱。    
　　直到他拖着我往屋里走，我的思维彻底短路——    
　　等我回过神，我已经洗过澡穿上了睡衣捧着一杯热可可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想任何一只鬼遇到这种情况都不会比我冷静多少——就像是不可思议的魔法，我又变成了人。
　　只是施魔法的人不是仙女，而是这个少年。他是个异能者，有着千年难见的特殊能力，能把灵体实体化。  
　　他的名字叫叶少凡。        
　　我们都叫他小凡。      
　　我们——这么说的意思是我和安妮斯、恩科、丽丽亚都变成了实体，成了这座宅子的房客。
　　后来又陆陆续续地吸引来了一些鬼住进这里，这宅子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屋”。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他吸引住，也许一开始只是好奇，但几十年来我第一次有了比较强烈的情绪。      
　　他是个很美丽的少年——我不是说他的外表，我指的是他的灵魂。他的灵魂是我从未见过的白色，洁白得惹人怜惜。可是他的笑容却像是透明的，虚幻得令人心疼。  
　　日子越久，这种怜惜和心疼像生根似地扎驻在了心头。      
　　我一直以为，他应该是有点迷糊有点呆，也许有时候有点小小的任性，但被家人朋友宠爱着长大，被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不受伤害。我不明白有谁能够忍心，把这么一个纯净美好的孩子弃于不顾，让他一个人住在这个星球上，整日与机器人相伴——十多岁的少年，却活得毫无生气。
　　我觉得悲伤。
　　我首次庆幸自己死得早，变成鬼后可以几十年如一日保持着小孩子的样貌。因为这样的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嬉戏玩闹，陪他安稳地睡到天亮，听他“小飞小飞”地唤我而回以甜甜的微笑，然后如愿地从他脸上得到我想要的笑容。         
　　灿烂的、洁白的、生机勃勃的——一瞬间融化了我的心。    
　　我爱上了他。  
　　  
　　我想我明白了安妮斯说的执念是什么。也许因为我离开人世时还是个小孩子，还来不及体验人生的各般滋味，体验爱。我觉得不完整，不甘心，在潜意识里，犹疑着迟迟不愿进入轮回。所以我变成了游魂。    
　　感谢命运，我遇见了他。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这样幸福。    
　　看着他对我笑，我觉得得到了全世界；抱着他进入梦乡，可是是最大的满足；伴着他嬉戏玩闹，快乐到无以加复。 
　　安妮斯说，我真的活了。我会笑会怒会撒娇会恶作剧，所有的表情都充满了生命力。
　　其实何止是我，我们每一个游魂都从他身上找到了宁静和安慰。的 
　　如果可能，我希望可以永远这样生活下去。可是命运总会人在开始期盼永恒时恶毒地惩戒他们的贪心。   
　　厉鬼来了，把平静的乐园变成了修罗场。 
　　他的力量失控，杀了它们，也杀了我们。  
　　我很痛苦，因为我害怕他清醒后的悲伤和绝望。我知道他一定会自责，他一定会认为是他害死了我们。可是我想告诉他我们从他身上得到的更多，我们感激他、爱他，希望他幸福——但我已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不能动，不能说话，眼睁睁地看着他哭，听到他泣血般的哀鸣，却什么都不能做——意识在溃散。  
　　我挣扎。  
　　我不可以就这样死去！我不可以忘记一切！我更不可以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世上，看着日出日落对着机器人笑——           
　　我不可以……
　　  
　　我“活”了下来，只剩一缕残魄。         
　　我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困在一片灌木丛中无法动弹，不知道身在何处。我成了一团没有形状的魂念，更没有自主的能力，也许哪一天能量耗尽了我依然逃不了魂飞魄散的结局。可是我不甘心。
　　我想知道他好不好，我想见他想陪在他身边。  
　　命运并未完全舍弃我，有一天一个年轻的阴阳师救下了我。我把我的故事告诉了他，请求他的帮助。  
　　于是我以逐渐失去自我意识为代价，成了一只契约灵。一年后我如愿地回到了他的身边。
　　      
　　当我再次回复意识，仿佛是从一个模糊而美好的梦中苏醒。      
　　迷蒙中我听见一个声音对我说：     
　　我是虚空法则·纪愆，因为小凡的要求，我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不过他要我删除你对于他的记忆，他认为那是你的不幸。在这之前，也许我该听听当事人的意见。 
　　我回答，不。我不愿忘记，那等于否定了我过去的存在。      
　　好吧，虚空法则说，但是有一个条件——绝对不要回头。     
　　我遵从。  
　　我走向了冥界的大门。        
　　我知道他正在后面注视着我，流着眼泪。可是我不能回头，不能让他发现我还记着一切——直到冥府的入口在我身后关闭。    
　　滴在手心的，那一点点水色的亮光是什么？我在哭吗？     
　　真是奇怪，幽灵怎么可能流泪？      
　　我把那些光点拢在手中，放在心口。    
　　我在心里祈祷。     
　　来生—— 
　　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还能记得你。   
　　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还能遇见你。   
　　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还能陪伴你——          
　　直到白头。
　　 . .   
　　   
　　+++++++
　　嗯嗯，这篇也是灵光一现的产物，写出来才发现这里表述的小凡比较像我最初构想的感觉。这篇既可以接正文结局，也可以连番外结局，而且暗示了新的可能性^^  
　　可能性一：真命小攻。        
　　写完才发现，小飞是最理想的小攻人选。今世他虽然是小孩子的模样，但做人做鬼前后加起来“活”了几十年，足够成熟。而且他绝对是把小凡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真正为他可以不惜一切，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家族、利益的顾虑，对小凡的爱也最纯粹。整一个舍他其谁的架势。
　　可能性二：来世发展。    
　　我们算一算，小凡的这十年基本是时间停止的，还是原来二十岁的样子，所以可以完全忽略不计。而如果小飞转世，现在已经十岁了。二十对十，只有十岁的差距，等小飞二十岁，这点距离根本就不构成障碍（现在也流行年下嘛）。并且小凡是异能者啊，单从外表，就绝对没有年龄差距的问题了。  
　　可能性三：异能者。      
　　各位还记得，小凡是灵能之源吧，在他身边，不用担心会庸碌无为。其实今世的小飞，就表现得足够强劲了（能活到纪愆让他重生~~），转世后怎么看都不会是普通人（我是作者我说了算）。这样，他和小凡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去耗（异能者寿命长啊）。     
　　基于写第二部的可能性不足百分之一，对此期盼的大人们就权把以上内容当作第二部的大纲来想象吧^^   
　　   
　　最后，用这篇文祝偶自己生日快乐~~冷清的生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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