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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华身宫 第一部 樱之花萌，坠落与拯救 第一章　遥远的追忆

    第一章遥远的追忆

    当他的儿子小的时候，他就无法控制地追随着他的身影，他以为是他在想念他的母亲……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原来是对他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城儿！小心点！”他从淡色的榻榻米上跃起，以一个城主并且做过高级武士的优美的身姿接住了他的儿子散发着古樱清茶般香味的身躯。

    明子瞪着的清澈的大眼睛顿时黯淡无光，娇小的身体伏在叮咚作响的泉水旁，颤抖的双臂支撑不了她的身躯似的，她前倾在石阶上：“主君大人！请您恕罪……明子……明子……”她好像是抽泣着，调子都战栗着。

    与此同时，伊贺武藏提着还未入鞘的太刃从后园子里跑过来了，当他看见城殿下被主君大人仓惶地护在怀里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似地愣在原地。

    野原平度没有宽心地原谅她，他抱着自己的儿子，望着儿子柔和的目光掉向明子的时候，眼神的犀利是连在战场上都难以一见的胆寒……

    整个园子里只剩下石泉的声音……

    伊贺当即跪了下来。

    “明子……你不用跪在这儿了……你可以回家了。”

    祈胜园里空寂的泉水声回荡着，平度将儿子放在软榻上，哄了一下他的宝贝，轻轻地移上了格子门。当他转身的时候，整个园子里就剩下他无以言表的痛。明子从小就侍候着、伴着城儿了，再找一个这样得心的人可不是很容易的事罢。虽然武藏也是他跟明子一同培养的，但是他毕竟是个男孩子……平度这样想着，但是当他移到园外，十余名威风凛凛的武士在庄园里静静地等候着他的命令的时候，他决定，城儿，这个明艳脱俗的人儿，将由他自己亲自来照料，其他的任何人——除了他信任的武藏——当然……也包括死了的人，都不准接近他。

    但是，如果他知道，日后他的儿子会承受世外现实何等的打击，也许他就不会如此地护着他到疯狂的程度吧。

    伊贺武藏尽心尽责地守卫着城殿下的安全，他清楚地记得主君大人对他恩典。所以他从来没有过任何抱怨……甚至，他幼小的心灵一直这么深深地感激着野原部的人们……因为，让他有资格来守护城殿下。

    他第一次见到城殿下的时候是他刚进武馆的那天，主君大人令他从即日起勤加练剑以日后重用。对于一生下来就受到照顾的人的要求他向来是绝对地服从，于是他在守鹤的北上河川边小心翼翼地捧着刚领的武士刀，挥舞着锃亮的刀身，他沿着河川不知跑了多久，路边的村民摇着头微笑地看着他活泼的身影，几个可爱的小女孩还挣脱母亲的牵制跟在他的身后笑着跳着。

    在经过祈胜园的时候，高大的鸟居和神社般幽深的景致吸引了他的目光。伊贺收起太刃，轻手轻脚地踏上整齐的石级，小脑袋不停地左顾右看的，仿佛身边参天的大树和深邃的谷地蕴藏着无限的神秘……

    “你是什么人？”

    一声突兀的问话结束了伊贺坦然自若的行程，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本能地望向声源，那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年龄的小女孩子，身上淡紫的和服精致而细腻。

    不一会儿，她就冲到了他的面前，手里挥舞着一节还未修剪的花枝：“你是谁？说话啊！”

    “我……我是伊贺武藏。”伊贺结结巴巴地回应着：“我……我其实没有什么恶意的……嗯……真的！我只是很喜欢……喜欢这里。”

    “你喜欢这里吗？”温罄而清丽的嗓音由远及近。

    “城殿下！”小女孩连忙奔过去：“您怎么出来了，主君大人他……”

    “不碍事，我也想出来随便走走。”来人与小女孩相仿的个头，亮紫色的流苏在柔顺的长发后随风飘扬，一双深邃如墨的双眸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望着他。伊贺顿时感到一种无法名状的潜流贯穿了他的全身：悸动、惊喜交集与静默般的柔和。他直直望向来人，静得如山间古画。

    “明子……就这一次哦！”野原城说罢牵起明子的小手跃下石阶，经过伊贺身前：“一起去玩哦？”

    “嗯！”良久，伊贺转过身，飞一般地跟上了那灵动的身影。

    黄昏边的河川充满了醉人的气息，芦苇和蔓草的芳香飘荡在西落的琉璃色波浪上方。三个孩子尽情地在这里享受着童年少有的欢乐和放纵。其间，伊贺激动万分地拉着野原城的手：“我今天真是太高兴了！我想和你做朋友呢，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时明子收敛起绽放的笑容，将野原城的手从伊贺那里抽出来：“你别痴人说梦了……我们家殿下……”“野原城。”城微笑着把双手交到伊贺手中，说道：“我是野原城。”“啊……”伊贺受宠若惊似地眨眨眼睛：“哦……我记住了……我是伊贺武藏。”“嗯。”“殿下……”“好了，不要说了，伊贺绝不是坏人的。”

    于是当伊贺被野原平度带到祈胜园的内室觐见他一生要守护的人的时候，他的心灵一直被一种饱满得要破裂开来的喜悦占据着，这种感觉他永世难忘。

    “城殿下，您看我的剑法是不是越来越像个真正的武士那样的了？”十五岁的伊贺在道场自豪地边使剑边大声问着野原城。这时城正在拂拭他珍爱的木筝，他侧过头，目光穿过镂空的雕梁画栋，笑着说：“嗯！真不错呢。伊贺一定会成为一名真正的武士的！”伊贺一听，马上停下手中的招式，咧开嘴朝着他的殿下笑得彻彻底底地。野原城撤回目光，继续专注于怀里的木筝，父亲大人一直不允许自己碰剑道，他也没有争执，听说是母亲大人在生产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早早地离开了人世，明子曾经学着父亲大人的口气说：“越是执著于杀伐之器反而越是容易丧失生命！”他有他喜爱的木筝呢，他也没有特别不开心，特别是父亲大人对自己溺爱般无法忽视的感情使他无法抗拒他苦口婆心的要求……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又想到几年前明子因为他的原因被逐出园子，父亲大人对自己更是无微不至，不禁有点黯然。

    伊贺立刻就注意到了城殿下的变化，不自觉地收起了笑容，站在原地忧心忡忡地望着他，仿佛他的每一个表情完全左右了自己的心情似的。

    野原平度笑容满面地进园子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副场景，冰天雪地般的冷峻瞬间覆盖了他的面容。伊贺直直地感伤地望着儿子的目光让他幡然醒悟，“伊贺！”仿佛晴天霹雳般，俩人一齐望向他。不同的是伊贺马上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触犯了主君大人的大忌，惊恐地跪了下来，前额抵地。野原城不明所以地有点担忧地站起身来：“父亲大人……”

    平度稍微平复了一下了自己过于激愤的心情，换上发自内心的笑意走近儿子，将他拥入怀中，像往常情不自禁的动作一样，他俯身轻轻拨开城前额的鬓发，仿佛对待上古珍器般吻着，并且极其小心地吻了一下城的睫毛。野原城被父亲如此亲密地对待已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不远处伊贺神情复杂得犹如受到刺激似的，让他有一点的不安，他微微侧过头闪避了一下。平度立刻停下了动作，有点紧张地看着城的优美的侧脸：“城儿？”不过一会儿，他就意识到了是伊贺的缘故，一股强烈的无名怒火直冲丹田，他右手轻轻穿过城的颈项，左手伸过他的膝后，把他横抱起来，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迈入宽敞的内室。

    “城儿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我傍晚时分就回来……乖哦……”平度极其温柔地说着，往日刀削般冷酷的脸庞显现出冬阳初露的暖意，城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没想到，那是城与伊贺相处的最后一天。伊贺也不知道他如何能承受住主君大人暴怒的鞭打，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暴行停止了，自己身上流着鲜血的伤口在年轻而破碎的心灵面前恍惚得几乎不存在了……他只知道自己见不到城殿下了，心里不住地抽痛，窗外松间凄冷的月色洒进来，犹如一把明晃晃的刀，亮着无与伦比的锋利与披靡，直直刺入他的心……

    藤源川不喜欢哥哥们，父亲大人总喜欢拿宗家的利益和权威来压制他，他乖舛而孤傲的眼神总是冷漠地睥睨着周遭的一切，他夜以继日地独自研习兵书和剑道。

    “在这个强者崇拜的世界，只有一条真理：那就是使自己变得更强，更强……直到巅峰。”母亲大人疼爱他，他知道，她经常无言地摇着竹扇帮他驱赶蚊虫。母亲大人临死前含着泪说的这句话更是令他如烙印般铭记于心。

    于是，他的家臣柳生泽雄的儿子柳生宗一总是万分小心地在远处候着他的小殿下，生怕他一不高兴用那令人胆寒的眼光一瞪，自己又要失眠好几天了罢。

    “听说了吗……野原氏的少主打出生起就被平度大人禁锢般锁在一个神秘的地方……”

    “好像是祈胜园呢……看来野原城恐怕是个特殊的人呢……”

    “难道城殿下有什么病痛吗……”

    “什么啊……野原府上的人都说主君大人宝贝得儿子不行了呢，城殿下听说是玉照大神的转世呢，不仅容貌俊美，而且品性也很宜人……”

    “这……这真引人遐思哟……”

    “怎么？你还想上他？别痴心妄想了！”

    “说说而已嘛……”

    “你们在胡闹什么啊！别打扰川殿下休息了！”侍女由美一把拉开了格门，冲着不远处酒气熏天的一帮人大喊。藤源川不动声色地合上从元帝国流传过来的著名兵书《孙子兵法》，站起身来走向内室：“野原城……是吗？”

    “藤源氏的势力现在虽然比不上虎眼氏和野原氏，但是看主君大人和几个颇有作为的儿子，今后指不定能横扫千军，取得整个大和民族的统治权，登上镰仓幕府大将军的王座呢。所以，宗一啊，你在川殿下侍候一定要专心不二……这也是我们柳生宗家的心意啊。”柳生泽雄抿了一小口酒，挥了挥手示意内人退下，对着独生儿子语重心长地教育着：“宗一啊……我们柳生的剑术向来是享誉九州的，你可不能荒废了啊……”

    “是，父亲大人！”宗一坚决地回应着。

    魔鹿流的道场飞闪着藤源川流畅的身影，突然，一道银色光影应声入耳。他回身相迎，长长的太刃在冷若冰霜的月光下尖厉而肃穆，两个回合瞬间即逝，他们同时住手。

    “你的剑法真不错！”来人说道。

    能遇到不相上下的同他相仿年纪的对手，藤源川自己都难以置信。他意欲挑战的热血一下子沸腾了起来，想询问对方的姓氏宗派之时，对方已经笑着转身走到门槛前，回首加了一句：“伊贺武藏，我还是个浪人哦……”正疑惑间，那人已经消失在冷清的月光里。

    
 


樱华身宫 第一部 樱之花萌，坠落与拯救 第二章　神户风云

    第二节神户风云

    伊贺武藏在盂兰节的时候耳闻了一场幕天席地的变革，自那时始，他年轻的心又再度如奔腾的江河，历久难平。

    那是个阴沉的天气，所有的人都在街头巷尾说着这件事：北海各部的统治了三十几年的主君——野原平度——被北上的藤源部从内部买通了早有异议的线人，随后迅速攻占了野原部的大片领土，虎眼部也被另一部队击退至鹿儿岛一带。武藏看到了一位边跑边哭的女子，散乱着衣衫，极力哭着……他听见面馆里的一位大叔说：“哎……这个明子姑娘啊……五年前被主君赶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疯了样的了……”

    “听说，藤源部新进的统领藤源川在守鹤毫不留情地切断了那个泄露天机的线人……”

    “噢……藤源大人也是这样残忍的人啊……”

    “听说那个线人觊觎少主殿下的美妙身姿，结果死得很惨呢……”

    伊贺武藏立刻愣在那里，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他想他追上明子姑娘，但是野原部战败的消息令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令他心潮澎湃的城殿下，于是他走近那些村民。

    “不这样，如何取得得了大和天下呢？”武藏不以为然地说，那几个闲谈的村里人顿时瞄向他准备发难，但看到来人身材魁梧，一袭武士式玄色衣袍，腰间崭新而颇具成色的太刃，而面容则是英挺不凡的青春刚阳，一时换上了谄媚的笑脸：“这位大人说得是哦……”

    不理会这帮人的讨好，他急忙问：“知道野原家的后人和家臣们都去哪儿吗？”

    “这位大人，您想想，川殿下能让他们去哪儿呢？那些忠心的武士们听说是一个不留地任他们在祭坛前剖腹自杀了，至于后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吧！”

    伊贺顿时无法抗拒内心的担忧，喊了出来：“胡说八道！城殿下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留下面面相觑的村民，伊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札幌，朝着京都进发了。

    “野原城呢？”藤源川紧崩着眉头，强悍的愤怒气息横扫殿里低头伏跪着的属下。“继续搜！”

    “是！”下面的人赶紧应声退出。

    藤源川依旧锁着焦躁的眉头。他走了几步到了一汪石泉前，细腻的泉水叮咚流淌着，他仿佛看到了他心里的人儿的双眸，于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明子的母亲焦虑地读着女儿的信，对丈夫说：“松井啊，女儿她……”

    “嗯……又去哪里寻找她心心念念的少主了吗？”

    “神户。”

    “噢，听父亲大人说城殿下安全地那儿呢，这孩子啊……”

    神户

    野原城自小只是在祈胜园里读书研琴，当家里遭遇变故的时候他才十六岁，当时被父亲以命护至神户。他流着不可名状的泪水，一袭清色的冠衣洒落初春的樱瓣，幸而父亲让管事的老人松井龙一郎在圆冠茶社安置好他，否则他自己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当他遇到明子姐姐的时候是一个明媚的夏日，他修长莹润的右手抚过木筝的时候，一个清脆而略微含着悲凄的声音突然在栅门外炸响：“野原殿下！”

    野原城惊诧地转过身子，立刻站了起来，记忆深处难以磨来的种种又涌上了心头……

    “明子姐姐！”他连忙撩过雪白的衣摆，原本秀美而极富神韵的容颜上又多了一分喜形于色的飞扬。

    明子看到自己念念不忘的少主殿下朝自己飞奔而来，一下子几乎慌了神，忙道：“殿下！在下受不起啊……”

    当属于少主殿下固有的古樱清茶般的香味扑面而来的时候，她激动得手足无措，只得任他紧紧地抱着，仿佛这个世纪的思念就酿于此浓浓的拥抱中了。

    龙一郎闻声赶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对于明子的事情他也听殿下说过，所以也没有特别地疑惑。但是对于这位钟灵神秀的主人，他是极尽所能地不让外人接触，这也是野原大人的遗愿啊……

    但是对于自己孙女的请求和真心诚意的感情，他暗地里写了一封信，用绿色细彩带包好托熟识的人交给了明子……果然不出一日，心急如焚的孙女就跑来看她的城殿下了。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野原城已经轻轻地牵着明子的手，朝着他笑盈盈地走来了——他刹那间就愣在了那里，那是怎样一种无一伦比的笑容啊……简直拂拭去他内心多年来所有的尘埃和无尽的岁月蹉跎，洗净了他由内而外万般无奈千番厮磨——他澄澈得仿佛要融化于这世、这人、这笑容里了……

    “松井，松井！”野原城不明白老人为何当场立在那里，于是便大声叫他，明子也跟着猛摇着他，这才使龙一郎会过神来。

    “殿下……”

    “松井，这位是以前我住在祈胜园的时候，一度照顾着我的姐姐……松井明子。”

    “对不起，城殿下……”老人赶紧跪了下来：“属下未经殿下允许，写信给孙女明子透露了您的住址，请您责罚在下！”

    “城殿下！”明子也直直地跪了下来：“这都是在下的错……在下……”

    “好了……没事的，真的！这完全没什么的！”城连忙弯下身来扶起了两位：“明子姐姐能来，我真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于是，一夜欢聚与喧闹。

    柳生宗一在通往神户的小路上发现了一个型式别致的暗花雕凿的绿色细腰带，里面好像细致地包裹着什么东西，他正准备打开看的时候，同行的也是武士的北杉菊治喊着：“柳生！干什么这么慢……主君大人的事可不能因为沿路的景色耽搁了啊！”

    “哦！”宗一说着，把腰带揣进了贴身的物袋里，跟上了北杉的步伐。

    他们路过圆冠茶社的时候，北杉提议说去里面喝碗茶，柳生打趣道：“怎么了？现在就不嫌浪费时间耽搁了主君大人的事了？”“这……喝碗茶应该不碍事的吧，你这人啊！”“哈哈……走吧！”

    “明子，外面有客人来了吗？”野原城合上手里的《山音物事》。

    “城殿下，快到内室去吧……”明子急急地催促着。

    “嗯……可是……”

    “殿下！”

    “好……好……我去就是了。”野原城对自己出众的外表似乎毫无自觉似的，有点不情愿地站起身来。

    当他经过回廊的时候，精于物事的武士们马上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北杉连忙大喝一声：“是谁？出来！”

    野原城正疑惑，明子正紧张兮兮地替他拉门，他突然转过身子，走向茶厅，全然不顾明子惊慌失措的眼神。

    当野原城出现的时候，两位武士一时间忘记了呼吸，柳生捧着茶杯的双手还滞在半空中。城一见是两位衣着得体，面容英武的武士，从小因为伊贺而对武士颇有好感的他就微微地一笑，在他们面前坐了下来。这时，柳生手中的茶杯落地硬生生地摔碎了。明子连忙跑过来收拾。

    “请问……您是……”柳生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不由得问了这样一句没有技术含量的话，事后他长久地后悔不已。

    “两位大人，我家主子身体微恙，就不陪您几位了……请见谅！”龙太郎这时也顾不得礼数了，冲进来说。

    “哦，不碍事，请您家主子进屋休息吧。”北杉黯然地但仍微笑着说。

    城走后，两人沉默地喝完了茶。柳生出门时，特意记下了这间茶社的名字——“圆冠茶社”。

    两人办完事回到京都已经是次日黄昏了。柳生在精致的回廊前来回踱步，脑海里不断地浮现茶社里男子如梦如幻般的微笑。他信手掏出那绿色腰带，层层包裹之下是一张洁白的纸。他慢慢展开它……

    “快步前进！”藤源川骑在马上，焦躁地指挥着属下，眼睛是仿佛是噬人的急切。

    南方神户的旭日初露。

    
 


樱华身宫 第一部 樱之花萌，坠落与拯救 第三章　禁忌身宫

    第三章禁忌身宫

    “城殿下，城殿下!”龙太郎急切地敲着格子门：“快起来，藤源部的人要来了！”清早上街置办物品的龙太郎在听到消息后连忙跑步回到了茶社。

    明子也被惊醒了，拉起城慌里慌张地拿了几样东西就往外跑。

    三个人这样在晨曦初露的街市上奔跑，无疑马上被藤源部的武士逼到了城墙前。

    藤源川跃下马，缓缓走向野原城。轻轻喘着气，美丽而韵味天成的双眸里微含愠怒地瞪着他，第一次见到城，就仿佛等待了好久的熟悉感觉，那样令他都暖意盈身的。他素来冷傲的气势也减去了大半：“城儿，跟我回去好吗？”

    “你滚！我们殿下才不是你能够随意欺负的！”明子冲出来将城护在身后，厉声喊道。

    “我跟你去……你要放过他们爷孙俩！”城从明子的身后坚决地走了出来，一直走到藤源川的面前。他仰起头，对上饱含情意的川：“但是你一定要遵守这个条件！”

    藤源川不置可否地一笑：“城儿，只要你跟我走，任何条件都不在话下。”说完，迅速将城横打抱起，城难以置信地望了他一眼，没想到碰上了他柔情似水的眼神，连忙略微偏过头去。藤源川见他如此羞涩可人的样子，顿时心花怒放，钻进了特意为他的城儿准备的舒适软轿。

    身后的明子突然失声痛哭，龙太郎轻轻拍着孙女的背，一时间也禁不住老泪纵横。

    伊贺刚进京都，就知道自己心上的人儿被藤源川已带回宫里。不住身心内外一阵翻滚，握着太刃的右手骨节已铮然作响。他立刻奔至宫外的侍卫调度处，对着管事的恭恭敬敬地说：“这位大人，在下浪人伊贺武藏，愿意以人格与性命担保，誓死效卫主君大人！请您收在下为侍卫！”

    素静但威严的藤源王宫战栗着无名的喜悦，迎接他主人的心上人的到来。

    镰佐宫不断有侍女端着种类繁多的用度物品出入，上好的酿品和果蔬摆在茶几上，宫外是森严的近侍武士，四队排开，盛气凌人。

    几十分种后，侍女们安静地整理完毕，只留下了藤源川最信任的侍女，是从小就服侍他的由美沉默而恭顺地站在精致的套窗边。

    野原城跪坐在茶几前，似乎有心事似地缄默着。藤源川盘腿坐在他右边，目不转眼地看着城，精致得不似凡人的一切……隔世与熟悉的感觉接踵而至，令他无法自主地全身一阵难耐的燥热直窜入下身，他并未惊异于自己的感觉，只是苦笑了一下，自己未免太心急了些。

    “怎么不吃呢？”藤源川笑着问。

    他没有回答。

    “是东西不合胃口吧……你喜欢吃什么品味的呢，嗯……还是想听什么琴乐？”

    还是难耐的沉默。

    “城儿……”藤源川皱了一下眉头，欺身过去，将城的身子轻轻扳过来对着自己：“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我……我还是想念茶社……”

    野原城的一句话让藤源川气不打一处来，从未有过的被忤逆的焦躁袭上了心头，他直直望入城的眼眸，那里是清澈的泉水，没有，没有……没有自己的一丁点儿存在！藤源川独占性地右手搂过城的比一般男子要纤细得多的腰身，左手大力扳近城细滑的下颚，不由分说就将唇舌压了上去，不住地辗转吮吸。

    野原城不舒服地扭动身子表示抗拒，但是马上就被川强势的劲道扼杀了。

    藤原川左手一使劲，城的牙关失守，川霸道的舌便长驱直入。仿佛是一生的焦灼般的占有，川不停地追逐着城的小舌，不断变幻着角度大力侵占与完全感受，想要他完完全全成为自己的人。

    一吻结束，野原城的眸子里立即升腾起一种名叫愤怒甚至是厌恶的情感，让藤原川看了心悸之余又气愤般地横抱起城。对门口的由美说了一句：“你退下！”就冲入了内室。

    拉开柔软而芳香四溢的榻垫，川将城轻轻放在上面。城难耐地坐起身就要走，川一把扯回意欲逃跑的人儿，即刻就覆了上去。

    城连忙伸出手推拒着，川强健的身板静静地横在他上方，自是推不动的。他往外扭动了一下，川立即大力地撕碎了城那袭淡雅的衣袍，随后便露出了令他朝思暮想的冰肌玉骨，他立刻吻上了城胸前的朱萸，吸舔着，逗弄着……

    城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感自川舔吻处传遍全身，但聪明如他，未经人事便也隐隐预知了即将要发生的种种。

    “住手……藤源殿下……”

    “叫我川。”川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城略微染上情欲的面庞。

    川将手探入城的后庭，不顾他的疼痛不已的呼叫陆续试插了几根手指之后，便将自己早已热血贲张的欲望顶入了。

    城早已心灰意冷地放弃了抵抗，但全身火烧般地难耐他硬是没吭声。

    剧烈的抽插在偌大的内室里进行着……

    川感觉到无数细腻的暖流回流入体，这就是他心爱的人儿的体内……他禁不住地小声说：“城儿……我的城儿……”

    “你的体内有天神的国度。”

    “我爱你……”

    晨光初露的时候，川被一种巨大的充实感淹没了，城终于是他的人了……他的欲望还欲壑难填地停留在城儿的体内，看着城微闭的双眼，仿佛是初生的雏鸟，心中溢满难以言说的爱怜，身下不出意料又精神了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吻了又吻城儿熟睡的脸庞……

    午后，野原城微微睁开眼睛，内里放射出一种他自己也从未感到的清冷的目光。

    
 


樱华身宫 第一部 樱之花萌，坠落与拯救 第四章 静寂之夜

    由美和另几名侍女端着洗漱器具静静地进入镰佐宫的时候，由美没有让其他人入内。自己恭恭敬敬地轻轻拉开格子门，朝内里鞠了一躬，没有什么动静。

    于是她抬起头来，发现秋天午后的阳光透过套窗细细地铺在淡雅的地床上，城殿下安静地躺在其中，身子纤长而落寞。她感觉到她年轻的心突然没来由地痛了一下，飞扬跋扈的川殿下对他会是真心的吗……那个从来没有在乎过别人的人，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的人……昨日难能可贵的温柔和宠爱是不是长久以来对道听途说的好奇与爱好美丽物事的天性，而不是出于人与人之间的倾情爱慕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城殿下突然翻了个身，由美连忙俯下身来说道：“城殿下，您现在要起床吗？”

    “嗯。”

    由美看到那个男子有点吃力地坐起来，正准备去扶他，不料他蹙起了眉头，一下秒钟就倒在了雪白的铺垫中，庸懒的模样一看就是才经人事的引人遐思。

    “城殿下，让在下来服侍您吧！”

    “不必了，请你走开！”

    “城殿下……”由美诧异地望着野原城又吃力地支起了身子，他清冷的言语使自己不由自主地僵在那里。

    野原城用双手全力扶住栅格门缓缓站了起来，到外厅后，草草地吃了一点点心，另呈上的大盘热气腾腾的宫廷菜肴他差根儿就没动筷子。

    藤源川在军机大会结束后，神清气爽地练着他新创的剑法。柳生宗一带着属下恭敬地在道场外候着，似乎谁也不记得昨天川殿下宠幸了的风华绝代的人儿，又谁都洞晓其中的一切，只是无从谈起罢了……

    一剑落，万竹消零……

    藤源川不免回想起他第一次听说城的事情的那天晚上，几个酒足饭饱闲来无事的属下不知天高地厚地谈论着，他便深深地种下了好奇的心思。没想到，昨天一见，那人，却也是没让他失望，特别是他的无比美味的身子，已经为自己所有了……自己难得的温柔却每每碰了钉子呢……

    可是，他已经是自己的人了……这样，他便要怎样，那个少言寡语像除了令人神往的外表以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可眷念了的吧……

    想到这里，他冷峻而英武的面容上浮起一丝若隐若现的邪气的笑容。他又不禁为自己昨天饱满的爱意而感到一丝的惊慌，但是今天早晨的满足也说明了自己原来是这样无坚不摧的人啊……

    剑起，扬起青竹无数……

    柳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心里一阵透骨的凉意，无声地蔓延开来……

    当日，伊贺武藏不显山不露水地成为了内廷侍待守，这个职位离深宫内院比较近，说不定有机会还能混迹宫廷……那样的话，他的人与他心目中的人就能相见了……想到这里，伊贺内里一阵狂喜……

    “嘿……秀树，听说了吗……主君大人昨儿个与那个极美的人儿翻云覆雨了一整晚呢！”

    “噢……是吗？与那样的人儿过上销魂噬骨的一夜，真是此生都不枉了……哈哈……”

    “主君大人还是厉害啊，人都已经是他的了，再怎么样玩都无所谓了！”

    伊贺听到这里，早已红了双眼，紧握住太刃的右手骨节已泛白，冷清的月色照在他拔出一节的剑身上，森然而颤抖着血色。但是，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向附近的密林冲去……

    是夜，伊贺与密林进行了血海深仇似的搏杀……

    午夜的皎洁月光洒在他痛苦过度的脸庞，伊贺四肢松散地躺倒在草地上，深邃的双眼反射着复杂的光芒：怨怼、战栗与悔恨。

    “主君大人，怎么不去看一下城殿下呢？”由美长久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忍不住轻声询问。

    “哼……那个美人儿就是性子太冷清了，我的那几个内子都娴雅而温顺……不说她们，就是前几月我看上的那个男孩子，可爱得紧呢！”藤源川不以为然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主君大人……”

    “不用说了，难不成他今天转了性儿跟你说了什么了吗，你这样帮他说话？”藤源川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低垂下来的头，说道：“我知道了，他求你？哈哈……告诉你，他已经是我的人了，他还能怎样？他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想太宠着他了！”

    由美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镰佐宫。

    城殿下正在后院的沙地上写着什么，她好奇不已地走过去，发现那是一幅画。

    栩栩如生的雕梁画栋，月光如水，几个活泼的孩子笑着跳着，就要从那幅看似粗陋的画里蹦出来！

    而城殿下也不管不顾他雪白的衣袍早已拖在地上，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灵动与欢欣，与中午庸懒而冷漠的城殿下判若两人。

    忽而，仿佛是初稿完成般，城殿下的嘴角浮现了一抹微笑……由美顿时石化……

    她浅薄的记忆里，她只找得出来一个词语来形容。虽然，她很不想用上这个有点俗套的词语，但是，她已无法想到更多……

    倾国倾城

    “是你……”城殿下意识到什么似的，站起身来，收敛起醉人的笑容，作画用的细嫩竹枝还执于手中。

    “城殿下，在下……”由美不禁害羞似的低下了头。

    “有事？”

    “嗯……”

    “请进来说吧。”

    由美诧异地跟着城殿下进入外厅，明亮的蜡烛柔和地泛在他绝世的姿容里，她不禁为他暗自叹惋了一番。

    “城殿下，主君大人让您次日到中庭觐见。”

    “由美……”

    “啊……是！”

    “知道所为何事吗？”

    由美隐约感到城殿下次日之行肯定是凶多吉少，但是她生怕他有什么别的情绪在里头，一时间平日伶俐的她也沉默了半晌。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寂寞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逼迫着野原城的内心，他不能跟人说话，也恐怕没有一个人是真正愿意听他的心里的话罢。但是，他有那么一段恍惚的时日，想起了伊贺在不远处大声问他他的剑练得如何的情景，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思念那个人……至于藤原川……那个对他无常的男人，他自己也清楚，是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只有是这样，那天晚上的一切，又继续侵蚀着他平静如水的心……

    一切的火热，缠绵，原来是没有爱也不例外可以顺利进行的，如同私人的仪式般，自己的身体和心灵，都是那样地被动地按照事先规定好的一切，那么世人们为何又能从中体味到无上的欢乐呢？

    次日，中庭静立着好几个部的武士，每个人都无一例外地执着寒光四溢的太刃。东面是王座，藤源川威严而颇有深意地坐在那里，望着他，等着他的到来。

    野原城的出现，使周遭的一切黯然失色，每一位在场的武士无不感慨万分。

    黑色的宫阙高耸入云。

    藤源川将城拉到他的身边，瞄了一眼这个几天未见的人儿，还是有一种极难接近的冷。

    是吗？我倒是要看看你的清冷能表现到何时！

    “各位，”藤源川不带感情地说道：“即日起，每月的剑道比式，优胜者可将野原城带回家！”

    一只玄色大鸟自宫殿上方飞过，留下一声悲凄的嘶叫。

    
 


樱华身宫 第一部 樱之花萌，坠落与拯救 第五章 这是命运吗

    明子那日眼睁睁地看着城殿下离去之后，龙太郎无言地拉着她走开了。但是，她如何能忘记这一切，仿佛是噩梦般的开始，对于城殿下来说……那个从小就被所有人像对待神祈一般的人。现在，他的事情似乎已经传遍了整个日本……同情……或许是其他的什么感情，别人是感觉不到的罢。

    明子现在变得更加沉默了，龙太郎路过柳生武士府的时候，门口米色的流苏随风飘荡，铜铃的清脆声音声声入耳，令龙一郎不禁忆起了儿时的鸟居前也是这样一番景致，感觉无比亲切。他想，啊，就是这家了罢……明子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跟着爷爷进去了。

    当管家颐指气使地对他们说“我们不需要任何下人了！”的时候，龙太郎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拉着孙女的手，示意她多说几句好话。

    但是，上面的人没有丝毫的妥协，还叫来了几名凶神恶煞的下人要拖他们出去。

    正在这时，柳生宗一领着几名武士昂首阔步地踏入府中，看到这一幕时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但是当他发现那两个人就是前些时日在圆冠茶社的爷孙俩的时候，他不禁笑了：“你们留下吧，我还想等到城殿下来的时候能见到几个熟识的人会高兴一番呢。”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柳生的话里的意思，就被管家带下去了，一间处于低洼地的矮篷子就是他们的居所了。龙太郎还没入住，就感到了一阵潮湿的气息侵入了他脆弱的骨节部位，没来由地，他下身剧烈地酸疼起来，明子立即发现了爷爷的情状，连忙搀扶住他的身体，急切地喊道：“爷爷，您怎么样了？您……爷爷！”

    空旷的低地回荡着明子的哭喊，不远处一株枯槐的倒影绰然地摇晃。

    —————————————————————————————————————————

    比试的日期定下来之后，整个平城京仿佛沸腾了似的，到处流传着藤源川大人的决定。

    “北杉大人……”

    “不用说了！”北杉菊治一挥手：“即使是跟柳生他们反目成仇，我也要得到城殿下！”

    比试那天，天空有薄薄的雾气，黑色的横梁和静穆的宫阙无不给人以森然与压抑之感。

    藤源川的高级武士全部到场。从未有过这样的斗志与热血似的，个个身上都散发着凛然的气势。

    “城儿，你看是他们用木剑呢，还是真刀真枪的呢？”藤源川整整衣角，以一种揶揄的口气问城。

    野原城的内心顿时惊涛骇浪般翻滚起来，这是你自那天夜晚始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爱这个字原来轻易可以说出，也是能够如此淡忘的……你这样对待我，为何这时还要问……

    但是，他一想到在场武士流着鲜血甚至肢体不全的情景，他微微眨了一下眼，笑着说：“木剑吧。”

    在场所有人无不动容。

    藤源川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眼，淡淡的笑容还浮在嘴边。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决定是天下最可鄙而且无知的……然而，在一瞬的迟疑过后，他又强行扼杀了这种奇怪的想法。

    寒光万丈，剑影，绝决的目光，怒吼与暴戾互相交织，强烈地震撼着落寞的宫庭。

    柳生在一名武士拼死一搏的过程中意外落败了，他怔怔地望着野原城，手里的太刃顿时脱落，当——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对于一名爱惜自己的剑远胜过生命的武士来说，柳生的举动无疑使当场的所有人嘘唏了一番。自然，所有的人对于这种做法表现出了相当的理解和坦然。

    北杉上场的时候异常地冷静，他深深地了解柳生的痛苦，主君大人几乎是十年一见的“慷慨”，将如此令人倾慕的人物让出，如果今天没有胜出的话，不知道何时才能“一亲芳泽”呢。

    野原城这时有点恍惚，他们这样拼命，是为了自己吗……随即他又暗自苦笑了一下，是自己的身体吧！他想到了父亲大人，您坚决不让我学习剑道，这到底是好是坏呢……

    藤源川有一丝的不快，他没有看到城担惊受怕的任何一面，也没有察觉到他其他的情绪。他似乎还是那样清雅，那样淡然处之，似乎在观赏一场又一场与已无关的能剧。

    “啊！”

    北杉的对手右臂有大量鲜血涌了出来，即使是木剑，北杉尖锐的力道还是使对手受了相当重的伤……只怕，日后他再也不能使剑了罢，若是真正的太刃，只怕早已断了罢。

    最后北杉获胜，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北杉在鞠了一躬之后，迅速阔步走到了王座旁边，朝野原城又鞠了一躬，右手托起他白皙的颈项，左手绕过他的膝弯处，将他轻而易举地横打抱了起来。欣喜中，北杉全然不顾在场一百多人加上表情严肃的主君大人，将自己炎热的唇贴在了城的两瓣销魂的唇上，城顿时轻轻颤动了一下，北杉立刻碾磨般变换角度，舌头伸出，妄图突破牙关。

    “北杉！”藤源川没来由地一阵气愤，右手重重地落下，拍断了面前的赭石案。

    北杉这才回过神来。

    “再不回去，你休想动城儿一根头发！”藤源川闷闷不乐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北杉连忙施礼，一路抱着野原城回去了。

    留下身后的若干人等，秋风萧瑟，不知何等滋味于心头。

    —————————————————————————————————————————

    北杉回府后，还不舍得把野原城放下来。他古樱般清香的味道让自己留连忘返。

    “放我先下来，好吗？”

    北杉一愣，清澈如泉水般的声音又夺去了还在神游的魂魄，半晌过后，城无可奈何地伸出手，轻轻扯动了一下北杉肩上的长发，北杉立即石化在那里，城如同撒娇般的动作让他满心的甜蜜……

    北杉让城坐在自己腿上，左手环着他的腰肢，右手一一捻起精心制作的食品，眼睛一刻也不肯离开他微微翕动的唇。城没有就势靠在他身上，只是默默地吃着。但仅此而已，北杉便感到自己幸福到了极点，不期然地，他的下身硬了起来，早抵在城的柔嫩的臀间。

    “北杉……”

    “嗯……”回答的声音柔情似水。

    “我想看一些你府上的书……嗯……你有琴吗？”

    “是……明天让人带你去……琴么……我明天去买给你！”

    “北杉……”

    “城儿，今天我想……算了，其实……嗯……你也知道的，我们先去休息吧！”

    说完，北杉抱着城站了起来，城知道他要做什么，他用无所适从的眼神看着他。结果看得北杉是血脉贲张，差点将城抵在墙上就上了。

    北杉定了定神，轻轻将城放在柔软宽大的床垫上，将他翻了个身：“听说后背位你会舒服一些……所以……”

    “我……”

    随后北杉强健的躯体就压了上去，细细剥落城雪白的衣袍，先是露出洁白的肩，北杉细细地吻着，描摹着他身体的所有形状与香味……一时间不免有点意乱情迷。他左手轻轻拿捏着城胸前的朱萸，惊起城的一阵战栗，右手向下探到城的小巧仔细套弄起来……

    城感到全身血液倒流，十分地不适，但是齿间将要发出的声音是那样地令他难以置信，于是竭力地忍耐着……

    即使如此，城若有若无的细碎的呻吟听在北杉耳中是那样地销魂噬骨，北杉心痒难耐地将右手指伸入了城的后庭。

    “啊……疼……北……北杉……”

    “不要紧……城儿……一会儿就没事了……”

    一时间，城感到眼前泛着一道白光，他的体液尽数喷出，无力地倒在床里……乌黑的长发沾染着北杉的汗水，第一次的这种经历使城感到有些茫然，好像身体都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

    此时北杉似乎失了耐心似的，大力舔吻着城的后颈，呼吸也逐渐粗重，在进入的时候也没有特别地顾及城的承受能力般冲刺性地抵入其中，城感到后穴仿佛一下子塞满甚至将要裂开了似的，泪水不禁涌了出来，濡湿了大片柔软的床铺。

    但是北杉对着这具美丽的胴体早已化身为了野兽，丝毫没有注意城失神的内心世界。

    无数细嫩的小嘴在吸吮自己的分身一般，北杉不禁大声喊着：“城儿……你那里，真是……太美妙了……”

    坚挺不断地律动着，仿佛要融化在城的身体里面一样……

    是没有爱意的谋杀……

    近午夜时分，北杉倾泻出了第一股体液……源源不断地继续着，北杉一手扣着城的腰肢，另一手不断在他身上游走。城宛如失去了意识的娃娃，任凭背后紧紧贴着的男人深深地顶入，退出，再进攻……

    晨光初露的时候，北杉这才从城的体内缓缓抽出，昨夜喷薄而出的体液随即大量流出……

    北杉一时间有点失神，城儿是我的了吗，是吗？

    他这样想着，突然意识到他是主君大人临时给自己的“奖品”，充其量也只是他逍遥一夜的伴侣而已……是吗……这个纯洁美丽的人儿其实早就是别人的人了呢，以后……或是以前，他又有过多少男人呢，曾经的辗转承欢，在多少男人的跨下……

    “啊！”北杉大吼一声，顿时抱着头冲出了内室。

    野原城其实早就醒了，他听见男人的痛苦的嚎叫声后吃惊地想要爬起来，可是麻木和身体几乎不听使唤。

    他感到下身有液体缓缓流出，于是他伸手去探，凑到眼前，粘腻的液体混和着墨色的血……令他的心跳顿时停止了一般……

    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事，也没有人暗示过他……但是他蓦然感觉到，这就是一种耻辱……一种再也洗不干净的耻辱！

    上一次是藤源川，这一次是北杉菊治，难道他短暂的一生就是无限辗转于这种撕心裂肺的游戏中吗？

    这难道是自己的命运吗……世界上真有这种事么……父亲大人，明子姐姐……或者，伊贺……你们告诉我……这样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泪水无声地划过城清丽的面颊……自己还是一个男人啊，一个曾经身为北海道少主的男人，沦落到这种境地，这难道不是莫大的耻辱吗？

    他的心灵上自从家破人散后烙下的深深的伤口，还未痊愈便被一种摧枯拉朽般的痛苦撕裂开来……

    他不顾身体上难耐的疼痛，强行站起身来，猛地冲到了外面，他也不知道出去的路，自己只是想赶快离开这里……一定要赶快离开！

    血液和体液混浊，静静地淌下来……

    他也全然不顾。

    几个清晨出巡的侍卫看到野原城的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只是定了定神，无力地靠在廊边，他理了理思路，小心翼翼地问：“请问出去的路在哪里？”

    气若游丝般……

    那几个侍卫根本没认真听他的说了什么话，只是被眼前诱惑般的人儿吸去了所有的魂魄，他们几个不约而同地走近城，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把扯下城轻轻裹在身上的衣袍，另一个人马上把他压到了地上。

    城马上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但是他将要呼救的本就微弱的声音被一个男人粗壮的分身抵在了喉管，头发也被急切地拉扯住，身上的男人一个个如狼似虎，完全没有一丝的疼惜似的，在城的才经欢爱的身体上继续施以残忍的暴行……

    完全没有清洗的幽穴持续被强烈地顶入，浅浅地退出，再深深地顶入……

    胸前的朱萸被蹂躏得渗出了点点血丝，秀美的长发极其散乱而有点纠结地被反复拉扯，雪白的长腿布满了大量的纠缠的印记，有气无力地挂在一个男人精壮的腰边……

    没有人知道这场暴行持续了多久，野原城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当男人们餍足了之后已经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城的娇嫩的小嘴已合不上了，嘴角溢出膻腥味的液体，胸口和腰部伤痕累累，下身早已失去了以往的光泽……

    时光回到北杉失魂落魄地冲出内室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跌跌撞撞地走了多久，内心的无以名状的失落，满眼都是城儿纤细的身子的剪影……

    “城儿，为什么……”

    蓦地，北杉冲进一间酒肆，捧起一坛子柜台边的酒就仰头猛灌，似乎从醉意中，从生命的迷梦中，能够看到自己心里的人穿着一袭洁白如雪的衣裳，缓缓向自己走来……

    周围的没有人敢上前去劝他，因为他的佩刀使他们意识到他是一名高级的武士，那么，他们在心中疑惑不已，是怎样的人和事，能够让这个正值青春的男人如此颓唐？

    —————————————————————————————————————————

    ？地一声……由美战战兢兢递上的夜光般的茶杯应声而碎，她低着头不敢去看藤原川主君大人抑郁而暴怒的面孔。

    一贯沉静严苛的主君大人从昨夜开始就反复无常了起来，在魔鹿流道馆练了一个整晚的剑，全身上下仿佛浴血于古老的战场似的，散发着野狼般的残忍与孤傲……

    由美也一夜未眠，她痴痴地站在樱花树旁，这就是自己的主君——一个疯狂的、威严的、冷酷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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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时分，北杉才稍微清醒了一些，回到府上时，下属们个个毫无纪律地高声笑骂，恶毒而世俗的言语声声入耳……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北杉气极：“都跟我站好了！到禅院面壁思过！”

    说完还觉得不解气，抽出太刃，寒光一闪，为首的一人的腹部当即被刺穿，血流如注。

    其他人早已战战兢兢，那几个强暴城殿下的人中有一人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原来他们上的那个人就是誉满全平城京的——野原城——顿时吓得腿软，战栗着跪了下来。

    “城儿……城儿……”北杉心情复杂得无以复加，自己怎么就把城儿不管不问地扔在了家里呢，也没向下人吩咐什么，一夜欢爱就这样跑了出去，想必那人早已醒了，下身一定很痛吧，也没有力气自己清洗的话……而且自己还答应他今天带他去翻翻书，买一把琴的呢……

    北杉不停地呼唤着城儿，脚下也失了节奏地跑着，仿佛喊了一千遍一万遍，城儿还是没有……没有……这里也没有……城儿到哪里去了……

    正焦灼间，不远处斑驳的衣衫，静静躺在回廊里的人儿……

    “城儿！”

    “城儿……”北杉冲过去，战战兢兢地托起城伤痕累累的身子，左手想抚上他的脸，悔恨与自责如潮水般涌来……

    又不敢轻易地去碰触……

    只是犹豫了半晌，轻轻地横着抱起城，一步一步地，生怕磕碎了他……

    “北杉大人！北杉大人！”一个下人急匆匆地赶来；“主君大人命您好生带着城殿下进宫。”

    北杉感到一阵晴天霹雳，抱着城的双手不断颤抖着，顿时泪流满面。

    但是下一秒钟，他又定了定神，将目光掉向城儿，微笑着在他唇上印上了一个吻。

    
 


樱华身宫 第一部 樱之花萌，坠落与拯救 第六章 伊贺之爱(上)

    第六章伊贺之爱(上)

    藤源川不知道自己在看到城儿污浊而凄美的脸庞的时候，是如何稳定下自己的心神从战战兢兢的北杉菊治的手中接过来的。只觉得世界上无比圣洁的神祈被自己一手葬送了一般……

    只是一天和一夜的时间，这个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如果不是自己孤高而自我的心态作祟的话，母亲大人，您在天之灵是否可以告诉孩子，如果遇到这个美好而清冷的人儿，又还是北海道以前的主君，自己的心灵如此矛盾，自己真的要不能忍受了……该如何面对伤痕累累的他？

    当然，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藤源川感到了亘古未有的失落感，只是径自轻轻抱着失神的城儿，缓缓走进热气腾腾的浴池。好似泛着彩虹光芒的月晕静静地照着城儿透着种种伤痕的胴体，藤源川让他依靠在自己强壮而包裹着已经破裂的灵魂的身体上，轻抚着他的额头、唇、锁骨、胸腹和腿……

    已经不能承受了，原来自己是这样脆弱的一个人啊！

    人家城儿有什么错？是自己吧……偏执地为了维护自己所谓的至高无上的心灵，结果比死亡还深刻的恐惧生生震碎了一切全力维持的伪装……但是，仍旧害怕，自己哪怕低声下气地求他，他也不会原谅自己吧。

    自己还能够有那样的耐心和情感吗，去使这一切改变……原来，自己小的时候就树立的观念，也有不适用的时候呢。

    不知道洗了多久，对着城儿，自己难得静静地抱着他为他做事，自己也很纯朴地想了许多事啊……

    拾起白玉般案台上的睡袍，城儿喜欢的是白色吧，千般万般小心地给城儿系好腰带以后，暗自松了一口气。我们回去休息吧，城儿……

    ——————————————————————————————————

    “可爱的君主啊，我献身您的脚下，

    我的生命唯君命是从，我的耻辱则不然，

    抛弃生命是我的义务，即使死去，

    不得把在墓前永生的我的芳名，

    提供给阴暗的不名誉去用。”

    伊贺躺在野外的草丛旁，回想起童年时代经常唱的一首歌来。

    是吗，是这样的吗，可是我敬的爱的城殿下受到了这样的痛苦和折磨，我能够一死了之吗？

    不可能的吧，那样的话，城殿下要是没有人来爱护，他所受到的伤害真是自己所不能想像的啊！

    一想到城殿下小的时候见到自己清澈而舒心的笑容，心中就仿佛充满了无限的力量似的，今天的月色有浅浅的光晕呢，有着彩虹般的光辉……像极了城殿下笑的时候美丽的眼睛……

    但是看到主君大人野原平度亲吻城殿下的时候，自己心中是怎样的惊讶和愤怒啊，可是人家是城殿下的父亲啊，自己瞎想什么啊……想到这里的时候，伊贺感到自己身体渐渐地发生了一些变化，僵硬得不像话，特别是下身，自己的呼吸也急促得像渴求着什么似的，自己的宽阔而厚实的胸膛也强烈地期待着一个温润而坚强的人来依靠……完完全全地依靠自己……这样真好，然后，自己再伸出有力的臂膀把人儿拥抱在这里……再接着，亲吻他，发了疯一般地亲吻他，要彻头彻尾地感受他美妙的身体，要没日没夜地和他在一起进行爱的典礼，要从外而内地深刻进入他敏感而深广的灵魂……这样的话，时间和空间再也不存在阻碍了！

    月光如虹，这就是月虹吧！在深邃的山麓里确实会看到这样的景象，但是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也不是总是能够观赏到的吧。

    城儿……什么时候，我们能一边相拥，一边在这美丽的月虹下，我来望进你清澈而明静的眸……

    次日，附近的樱花树随晨起的微风摇曳。伊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右手还握在自己的欲望一端，满手的黏稠的感觉。他的脸偷偷地红了一下，自己真是下流得可以啊……想着城殿下都能到这么个地步了……哎……

    去大厅用饭之前，伊贺到附近的河川清洗了一下，又想起了小时候与城殿下还有明子在守鹤的河滩边玩耍的情景了，那首歌颂主君的歌谣是写得挺好的，但是，伊贺不久又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蔑视死亡，对于一名武士来说固然是勇敢的行为，然而在生比死更可怕的情况下，敢于活下去才是真正的勇敢！”

    当伊贺跪坐在几案前用饭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但是，周围的内廷侍卫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大家还是像往常那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开始的命令后就拿起筷箸……但是，自己还是觉得不安……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呢……

    仿佛乌云密布般。

    用餐结束的时候，他叫住了一个人：“喂，你是秀男吧，嗯……我想问一下……”

    “不好意思，上面几位大人正唤在下有事情，不能耽搁了！”

    “这……”伊贺伸出的意图拉住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什么啊，这么神秘……你们不告诉我，我就非要知道了！

    伊贺随即向内廷侍卫长大人请了一个假，回到自己和同伴睡寝的小阁屋里换了一身不显眼的灰色便服，将心爱的武士刀藏在宽大的衣袍下。

    穿过几处涓涓的细水，便是深藏在高大的桐柏树中的议事室。

    自己竟也要做偷听这种为人不齿的事了呢，不禁苦笑一下。想那甲贺忍者流们才会做的事情，真是……但是要是万一与城殿下有关，自己岂不是太大意了吗？

    于是，再无纠缠，身子一跃，轻如飞燕般到了檐角。

    “主君大人经过昨日一事，对北杉大人已经不可能仅是迁怒一般简单了。”

    “是啊！据说北杉大人得到了城殿下之后，没有照顾好他……”

    “怎么了？”

    “嗯……这说起来也挺让人气愤的！北杉大人自己不知事后到哪里去了，把城殿下一人留在府内。”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哎……恰恰是能出的事中最糟糕的一种……城殿下被府上的几个不知轻重的下人给……”

    “强暴了吗？”

    “嗯……很惨哪……”

    “主君大人是要大批量削减京都内外的执事吗？”

    “不仅如此，连武士们也会受到牵连……”

    “北杉大人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不是立刻被拉入地牢了吗？”

    “是啊……听说主君大众设置的地牢根本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

    正谈论间，轻轻拉上的移动门被大力地踢开了，所有的人都向门口望去……

    仿佛是一头暴怒的雄狮。来人的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深深地染上了耀眼的血红，青筋暴突的右手正紧紧地握着一把锃亮的太刃……

    任是比血染成的海的仇恨还要令人胆寒的气势。

    “你……你……伊……”牙齿打着颤。

    “城殿下现在怎么样了？”雷霆万钧。

    “我……在下……不清楚……”一剑穿腹。

    “你说！”同样气势如虹。

    “在下……应该是在宫内……”面如土色。

    旋风一般离开，留下心有余悸的众人。

    “快禀报柳生大人！”

    ——————————————————————————————————

    “你是……”伊贺提着沾血的太刃走进宫，大步流星，迎面碰到了一个华服的高级武士，同样地，有一种夺人的气势。

    “我是柳生氏家龙潭流长子柳生宗一。”

    “我是野原氏家御剑二刀流家臣伊贺武藏。”

    “野原氏？”

    “怎么？”伊贺蹙了一下眉。

    “你认识城殿下？”

    顿时，伊贺一阵怒火中烧：“废话少说，我要进去！”

    “慢着！你只不过是个下士，还想妄闯朱雀宫！”

    “哼……这个世界是只有我伊贺不想做的，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你真是太目中无人了！”

    说完，柳生拔剑，寒光四溢。

    伊贺也毫不示弱，盯准了对手的剑梢。

    柳生抽准的是他们家族惯用的游剑的路子，剑法千变万化，令人目不暇接。

    一般的对手碰上，早就缴剑投降了。但是，伊贺，这个注定成为整个日本为之侧目的武士，只是定了定神。

    以不变应万变。

    无数挥剑独战的夜晚，思念着城殿下的日子，是多么漫长，又多么甜蜜，只有自己才知道……但是，当自己心爱的人儿被那样对待的时候，胸中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喷薄而出。

    “不是剑道就是一切，而是一切就是剑道！”

    说完，腾空而起，以剑尖作为支撑点翻身一跃。全然不顾柳生忽明忽暗的剑路，直取着力点！

    ？地一声，柳生右手腕被击中，太刃落地。

    ——————————————————————————————————

    野原城也不知自己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是如何顺利地醒来的，由美也无法劝阻他自顾自地走出内室。就算城殿下不受主君大人重视，自己也无法侮逆他，何况现在主君大人恨不得为了他而大开杀戒啊。

    在庄严静穆的朱雀大道上，他看到了正在以死相搏的两人。

    他是伊贺吗？那样凛然的气势，完美的仿佛已与天与地相融合的剑术……伊贺！

    可是，自己的身体是这样地肮脏啊……但是，我想去和你一起到儿时的河川之畔呼吸黄昏时分的染上琥珀色的空气，也想跟明子，就我们三个，到岚山去游玩……真的像做梦一样呢。

    抛弃所有身份和命运的羁绊。

    虽然这样想，那种美好的事情是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了吧。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城微笑着情不自禁地朝伊贺走过去，还没有走出回廊，就被一个霸道的怀抱拥住了。

    “城儿，真是多么醉人笑容啊……”

    身后自然是那个反复无常的主君藤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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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一大群沉默的武士包围了的，他只是不停地战斗，十多人倒下了，倒下了……

    一匹浴血奋战的头狼还在古老的战场中央。

    月光如水。

    原来不是自己想做什么事情就能轻易做成的啊，城殿下……请您等我一些时日！

    他知道自己的体力还是不够，一个人如何能完胜整个宫廷的军队呢。

    飞快地抽身，留下了喊杀声无数。

    
 


樱华身宫 第一部 樱之花萌，坠落与拯救 第七章 伊贺之爱(中上)

    第七章伊贺之爱（中上）

    当柳生失神地回府的时候，天空浮着淡紫色的云朵，在暗淡无光的夜幕中显得有一些延滞的痛楚。自己一向自信的剑法没想到顷刻之间就差点儿化作了今日的亡魂。

    正伤神间，一个散乱着长发的年青女子歇斯底里地追逐着一伙下人，他们几人抬着一个用黑色裹尸布草草了事地包起来的一个人形物体。他浑浑噩噩的脑袋一下子有了些许的清醒：“喂！你们……”

    那几个人立刻停了下来，其中领事的一个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柳生大人，有一个下人因病逝世了，我们几人去处理一番。”

    当他们将那包黑色物事放下之后，后面伤心欲绝的女子扑过来就抱着他大声抽噎着。

    柳生不禁一蹙眉头：“她是……”

    “大人，您忘了？她是您为了迎接城殿下而留在槐林住下的松井明子。那位死去的是她的爷爷松井龙太郎。”

    “拉她下去，我今天心情不舒畅，不想理会这些杂事！”

    “是！”

    明子被几个下人大力拖着拽着回到了槐林边潮湿阴暗的小屋。爷爷来这里没几天就犯了老毛病了，关节处疼得厉害极了，根本不能下床走路，床上的褥子也是长年没有洗干净见过阳光的，散发着霉烂的气味，这样的环境叫爷爷如何能忍受啊……当时自己立刻冲出来意欲找人理论，结果不但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自己，反而正准备送来的看起来香喷喷的寿面也被自己闹没了，后来的日子里，只有爷爷难耐的呻吟和凄迷的冷风作伴。

    现在爷爷也逝去了，像槐树的倒影一样，风一吹，就剧烈地摇晃，直到破碎在冰冷的水池中。

    不行！自己决不能这样，虽然自己是一个女孩子，但是已经快成年了！这样的生活逼死了爷爷，城殿下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作为一个对主君忠心而一如既往的人，这样的仇，她一定要报！只有这样，才能不会辱没城殿下的名声；只有这样，才能更接近于心中执著的境界！

    明子缓缓站起身来，细细梳洗了一番。朝着不远处的槐树微微一笑，整整稍显褶皱的衣领，自言自语道：“爷爷，请您在天照大神那里安心侍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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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伊贺如狡兔般抽身而去，野原城的心里不免有些许的失落。对于身后一直紧紧抱着自己的那个男人，他十分不悦，不禁大声说：“你抱着我很痛啊……我要吃仲捞埋汁！”

    藤源川心里一阵暖流。原来你并不是一个冷清的人啊，虽然不是对着我，但是笑得那样自然，单单不仅胜过春风拂面，仿佛最冷的北海道的冬天也因此而消融了……现在竟然说出这么可爱的语言，这才像还未成年的你啊！

    “不好意思。”藤源川马上说道，接着松开了环在城身边的双臂。

    城立即转过身来并跑向了皇灵殿。自从那件事后，城起居的处所就从西面的镰佐宫移至主君的皇灵殿了。

    藤源川长久以来未曾展颜的冰冷的脸上露出了朝阳般的微笑。只不过，城一直关注着的那个人，自己也感觉有点熟悉呢。他还没有去细想，那就是小的时候，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与自己对决了两个回合的旗鼓相当的伊贺武藏啊。

    野原城回到皇灵殿后还细细地喘着气，由美连忙过来接过他羽织的外层圭衣。城大步走进宫内，镂空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手工制作的精致的榻榻米，显得他脚步轻快的表面下潜流着沉重的感觉。

    城透过素色的格子窗，玄花般的古木参差其间，远处是高耸入云的天守阁。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和某人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身体上的伤也恢复了一些，但是心口总感觉被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时不时地侵扰着他。自己既然已经决定不要再受人摆弄，一直过这样的生活，那么自己就该做些什么啊——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但是总是感觉用心思是被外物所左右的境地。

    城轻叹了一口气，如果自己不想办法摆脱这一切，又如何来固守自己追求的甚至是物我一如的境界呢？

    我还曾经是北海道的少主呢，不！不是！不是曾经，是一直是！虽然父亲的统治被人所灭，但是就像明子和伊贺他们，一直忠诚地支持着自己……

    武士们的忠魂还在自己的心中飘荡，永远不曾离去！

    所以，我要自由与尊严，首先是离开这里！

    当这样想着的时候，城的手渐渐握紧了，他感觉自己成长了许多，同时心情也沉重了起来。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要去做许多自己原来都不屑一顾的事情，去不择手段地实现自己的目的呢？

    “哎……”城轻轻地喟然长叹。

    “城儿……”

    耳后感到一种暧昧的热气。

    “叹什么气呢……是没吃到仲捞埋汁吗？”藤源川说完，朝门口大声命令道：“让下面的宫内省所有官员以仲捞埋汁为主题做一厅桌的食品上来！”

    “是！”是一个庄严的左近将监的回答。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城故作疑惑地问。

    “你觉得呢？我的城儿……”藤源川意欲搂住他，城却不着痕迹地往前一探，趴在了窗台上。

    “我怎么知道！上次……”听说北杉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了，不知为什么，自己总贪恋着那些若有若无的温柔呢，想救他出来……不行！你忘记了你自己在后廊那里受到了何等的蹂躏吗？但是……

    “对不起……城儿。”藤源川早就知道城儿会提起这件事似的，自己其实也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回答，但是今天城儿这样问了，似乎自己也就只能说得出这样一句话来。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是……是啊……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自己不如愿的事啊……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因此北杉失去了生命，自己还是个男孩子……

    这句话就这样让自己也莫名其妙地说出来了：“把北杉放出来吧……”

    “城儿！”藤源川猛抬起头，内心百味杂陈：“你还惦念着他吗？”

    “我……”

    藤源川不知为何怒火顿生，猛然上前一把抱住城纤细的腰身，把他扯到自己的怀里，目光如炬，直直射入城的乌黑的眸中，突然，右手固定住城的下颚，就要凑上去吻他。

    城心中一阵厌恶。我已经决定不要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想到这里，城竭尽全力抽出左手，毫不留情地给了藤源川一巴掌。

    啪！

    川的右脸立刻浮起了清晰的印记。但是，不知为何，川没有特别地生气，看到怀里的人儿一双清澈而倒影出自己脸庞的眸子，心情就一阵舒畅。

    原来，自己往常的冷酷不是因为天生的性格与后天的教育，而是因为没有遇到像这样令自己心动的人啊。而且，他冷清清的小鹿儿还会打人了呢！

    想到这里，藤源川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城还有点担心自己触犯了这位极人君之尊严的处境，没想到，他竟然爽朗地笑了！而且，他笑得一点也不保留，一点都不让他难堪……为什么呢，看到这样的笑容，自己似乎也想跟着他一起开心……

    然后，城就很没有立场地微笑了。

    藤源川一时如堕云雾。

    他紧紧地拥住了城，温柔地说着：“你就放心吧，我立马就把北杉那小子放出来，还给他一个左近卫少将的官职让他尽职尽责。怎么样？”

    川的怀抱温暖如春而又让自己心安……但是，自己是要离开这里的，自己要的不是天皇麾下关白将军无常的爱护。自己要的东西自己会去追求，不需要他人供手相送！

    藤源川感到自己怀里的人儿突然僵硬了身子，苦笑了一下，原来自己心急了点，人家怎么会这么快原谅并接受自己了呢……

    于是轻轻地撤了怀抱，轻言细语地说：“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让由美她们准备好热水，你等一会去洗。”

    转身，轻轻地离开。到了门口，还对跪在那里的由美说：“城殿下的仲捞埋汁可不能忘了呈给他了呢。”

    其言语态度之温柔超越了所有的爱恋，仿佛还沉浸在与城相处的内室里。由美没来由地感到鼻子一阵发酸，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这个孤傲的主君大人柔情起来真是令人无法承受啊，为了城殿下，说话如此轻柔，为了城殿下，将自己的皇灵宫让给他住……如果对象是自己的话，只怕早就沦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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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静的二重桥旁半靠着一抹浓重的悲哀的身影。

    奋战后的头狼总是独自舔舐自己的忧伤。

    这个日后令所有人畏惧的名词：伊贺武藏。

    
 


樱华身宫 第一部 樱之花萌，坠落与拯救 第八章 伊贺之爱(中下)

    第九章伊贺之爱(中下)

    南方的虎眼部被藤源川赶到鹿儿岛的那段时间，就早已注定了他的穷途末路。新进有为的英武将领南条直范带领着一批服部平藏麾下的忍者们一举夺取了虎眼部的所有领土。

    这年的冬天来得格外地早。

    漫天下着细碎的小雪花，高耸入云的天守阁岿然不动地伫立在西面的久慈川河畔。伊贺武藏已经决意要加入南条部众推翻藤源氏对关东这片庞大地域的统治了。这样，自己就能和心爱的人相聚了吧，单靠自己一人的力量果然是不行的呢。

    但是，对于自己的心意还有时日的延长，伊贺感到十分担忧，在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日子里，会不会出现什么不能意料的事情呢。对于自己想见到城殿下的心情，自己是十分地清楚与渴望啊。

    天皇的宫殿展现出它冷峻的气势，伊贺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的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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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转冷的时候，野原城就喜欢四处晃荡。因为天气的缘故，东西苑和皇灵宫周围的侍卫们都会冷酷得像冰雕一样，但唯其如此，也就没有多少人过于热心地过问他的事情了。

    每当这种事情发生之时，由美和几个左近将监都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

    虽然这几天把皇宫的地形大概算是研究清楚了，但是几乎时时刻刻都有人守着自己，野原城还是不免有点小情绪。

    “城殿下还真是孩子气呢！”由美已经不止一次笑逐颜开地说出这句话了。

    当有一天路过云岭宫的时候，野原城似乎听到了久违的琴声。久久在空荡荡的皇宫正殿上方……清越而幽深的弦音拨动了他旷日持久静止的心弦，他的泪水不知不觉地就流淌了下来。

    “城殿下，您怎么了？”由美连忙走到城的身前，急切地问。

    “这琴音……”城轻轻地说，朝琴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空寂的黑色檐角。

    “哦……那是云姬陛下的寝宫传来的。”顿了一下，由美还是说了：“城殿下，您是要去看一下吗？”

    “是啊！”城想都没有细想就脱口而出。

    一个左近将监首领恭恭敬敬地朝城鞠了一个躬：“请让在下为您带路！”

    “嗯。”城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个左近将监首领立刻挥手，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就护送在城殿下的两侧。城有点不适应地望了望他们，他们的个头都挺高大的，首领马上察觉出了城殿下的不适，立刻又做了一个手势，那些侍卫整齐划一地朝城鞠了一躬，都退到了后面。

    城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想到在小的时候父亲将自己与外界几乎隔绝，想必这也是一种宫廷的礼仪规定吧。

    于是城轻轻地跟随着左近将监走了。

    路过宇治平等院凤凰堂的时候，北杉菊治本来是巡视左右的，他猛然就看见了城殿下轻盈的身影，心里一恸，差点落下泪来，思量了一会，跟在了后面。

    “城殿下请进！”一身华服的云姬起身相迎。

    “那琴是谁弹的，我想再听一下。”

    “是。”云姬微笑着但是似乎丝毫不带感情地说道。

    “在后园子里，有一处是赏琴的好地方……”云姬领着城。

    城跟在云姬的身后，看到眼前的美景愣了一下。

    画桥，落樱，阁亭。

    还有一位美丽的人儿。

    云姬不置可否地一笑：“难道城殿下也喜欢高崎葵这种男子吗？”

    是男孩子啊……城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下，原来还有这么美丽的男孩呢。

    高崎葵见有人来了，起身迎客。当他看到城的时候简直忘记了身于何处了，自己的相貌和气质在来人面前不说羞愧难当，根本就无从比较啊。

    像天神一样的美……

    “您……好……”高崎葵彬彬有礼道。

    城没有回礼，他其实也不知道正规的应该怎么做，只是友好地微笑了一下。

    众人石化。

    左近将监深知主君大人对城殿下的关注程度，差了一个侍卫向主君大人通报了这里的大致情况。

    “请您再弹一曲吧。”城诚恳地说。

    “您太客气了，在下这就为您弹。”高崎葵回过状态来叹息着说。

    轻轻地响起，仿佛经过前世忧愁的伴奏，随着所有寂寥而幽清的落叶……

    城马上就出神了。

    没察觉到，身后温暖而深沉的拥抱。一个略含责备的眼神，云姬颤悠着身子跪了下来，高崎葵的琴音也戛然而止了。

    城正要计较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后面的男人横打抱起来了。城不想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于是反抗起来，这一反抗，横打抱也是需要对方配合的温馨，藤源川本来就没指望他搂住自己的脖子，但是也没想到他要反抗，一不留神，城儿就要跌撞在地了。忽见一个左近卫少将冲过来自正面抱住了城儿，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北杉菊治，城儿霎时间受到了惊吓般，竟然亲密地用他雪白的手臂搂住了北杉结实的颈项，北杉还一脸担忧外加温情脉脉地注视着他。藤源川心中又是一阵焦躁，兀自将城儿抢了过来，当然一个左近卫少将也不敢跟他抢，然后抱着城儿大步流星地往皇灵宫的方向去了。

    一进内室，藤源川便将城儿轻轻地放在榻上，身子不由分说便横在了他上方，居高临下般直直地望着城儿的眸子。

    城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眼前一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逼来，他再望向藤源川，他的眼睛里满是灼热的火焰。他马上竭力推拒着，大喊：“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

    “你的心在哪里呢，城儿……你不喜欢这样，你知道我的心吗？”川一把拉着城儿入怀。

    “我不需要知道！”城推拒不成，一脸愤怒。

    “不是的，你一定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深处于痛苦之中。”

    “那是你的事情啊！”城不满道。

    “你就是我痛苦的根源。”

    “为什么……”

    藤源川微笑了一下，将位置移了一点儿，使他们都对着窗外，自己自后面拥着城儿。

    “你以后会明白的。”

    其实我已经明白了，但是我不想接受这一切。城在心底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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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城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孤独。

    无爱的人不会孤独。

    原来自己是渴望着人与人之间的爱的……但是，眼前浮现的还是那天伊贺武藏血战柳生的英勇场景……自己这是思念他吗？

    自已不是一个男孩子吗，不是应该喜欢女孩子的吗……

    但是那天看到伊贺，自己不由自主地想向他走去，想跟他说话，想跟他亲近的感觉又是那样真切。

    把玩着衣带上的流苏，城忽然觉得自己生活得很压抑……原来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是要牺牲掉自己以前的一些想法和观念的啊……

    想到这里，他叫来了由美。

    “城殿下，您有什么事？”

    “我想和你聊聊天不行吗……”

    “当然可以！”由美惊异地抬起头：“在下真是太高兴了！”

    城微笑着说：“瞧你……去拿点点心来怎么样？”

    “啊……好啊！”由美慌忙回答。

    于是他们就从小时候的事聊起，一直说到遇见藤源川。

    夜凉如水。

    “所以，”城叹了一声：“你知道我有多么想出去走走吗，已经有好些时日了，我一直一个人……感觉很孤单……”

    “城殿下不知道主君大人的对您的心意吗？”

    “我知道……但是你也清楚那天发生的事……我被……”

    “在下清楚！殿下……我非常清楚！”由美内疚地流下泪来：“真对不住了，竟然自称我……”

    “没事，我们这样聊天不是已经超越了等级制度了吗？”

    “是……”

    “我次日想跟川提出来我想出去，但是我怕他不同意……”

    “城殿下，在下的意见对于主君大人来说是多么微不足道啊！”

    “我会让他同意的……只是，我想知道如果我让你帮我一个忙的话，你能不能保守秘密。”

    “我能啊！”由美忙说，虽然说出口之后她有一丝的后悔，但是看到城殿下欣喜的微笑，她也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那天，打败柳生的那个人，是我儿时的伙伴，我想让你帮我打听到他现在身居何处。”

    “这……”由美突然感到自己背叛了主君大人，同时也意识到那位打败柳生的人不仅仅是城殿下的儿时的伙伴那么简单。

    完了吗……我押错了吗……由美果然是忠于川的吗？城看出了由美的犹疑，不禁在心里感叹道。

    由美微微转过头，看到了城殿下优美的侧脸和他失望的眸子，在凄凉的月光下显得是那么美丽到令人悲哀的程度。

    于是自己再也没有想更多的事，就严肃地说了：“嗯……这件事在下一定帮城殿下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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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贺武藏在驿馆里思忖了一夜，自己一定要见城殿下一面！

    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樱华身宫 第一部 樱之花萌，坠落与拯救 第九章 伊贺之爱(下)

    第九章伊贺之爱（下）

    次日清晨，由美就整理了一下用度出宫去了，对于宫女们出去办事的情况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她稍加打听，就知道那个打败柳生大人的人叫做伊贺武藏，好像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新进武士，名声已经传遍了平城京了呢。

    由美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城殿下惦记的那个人是他啊……感觉一定是一个很亲切友好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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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贺一早也起来了，准备停当就准备潜入宫内，在正宫的皇灵殿里就住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呢。可是还没下楼，就听见几个浪人议论着城殿下的事情。

    “今天城殿下要出宫了呢！”

    “啊……”

    “听说是由北杉大人亲自护送！”

    “为什么藤源将军不去呢？”

    “你不知道吗？藤源将军这次所有的调度都是听从的城殿下的呢，他已经宠爱城殿下到这种地步了……”

    “北杉大人不是伤害过城殿下吗？”

    “可是城殿下心地善良没有计较啊……”

    “这样啊！”

    “那不是我们可以看到城殿下的倾国之姿了？”

    “你倒是想得美！”

    ……

    伊贺心中一阵狂风暴雨，喜悦与担忧一齐涌上心头。

    城这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直衣，在藤源川的强烈要求之下还戴上了面纱。

    其他人也穿上了平民百姓的衣服。

    城在宫里的时候就告诉北杉了，自己这次出游关键是要去见一个人，北杉极其慎重地发誓说自己绝对服从城殿下的命令，至死也不背叛自己。

    当时心里还小小地高兴了一阵，现在想来，自己果然是有点腹黑啊。但是还是按照由美提供的一点情报寻找着。

    平城京的街市自然是比守鹤更加繁华。

    连二重桥都沾染了一种热闹的喜悦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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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贺在大街小巷里面逡巡着，心海激荡，不断地想像着自己跟城殿下相见的场景。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寻到他人啊……自己这么心潮澎湃的，真不像平日冷静的自己啊。

    一个惊喜的回首，仿佛是城殿下的声音啊！

    一袭清丽的直衣，正为自己买到了一个手工的小艺人而欢呼雀跃，旁边的一个高大的也是素衣打扮的人正温情望着他……

    突然心头一阵难耐的悲哀。

    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注意到自己呢，如果这样冒失地冲过去，不知会惹出什么的乱子呢！很有可能的是自己没跟城殿下说几句话就被拆散，然后城殿下再也不被允许出宫了……

    哎呀……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霎时间的灵感！

    伊贺飞快地冲到城殿下必经的日吉神社，那里还有几个姑娘在维护着樱树。他很有礼貌地问道：“请问我可以在此神社的后园子里练一下剑吗，请你们帮一下忙！”

    “啊……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们这就去倒茶来。”

    伊贺此时心里是万分地紧张，他劝了一下自己等一下见了城殿下千万不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啊……

    他感觉城殿下真的要走到这里了……一步一步地……自己心跳如鼓。

    于是他大声说：“你们看，我的剑法是不是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武士了！”

    大家面面相觑，这位大人已经是一位很厉害的武士了啊。

    但是经过神社门前的城殿下听到这句话立刻僵硬了全身，这不是伊贺小时候问过自己的话吗？

    城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到了挂着祈祷条幅的神社。

    “北杉……”他的声音几乎颤抖了：“你守在这里，不要再让任何人进来，我想……我想进去看一下。”

    “是！”北杉也感觉出了什么，立即坚定地回答。

    城走进了神社，几个姑娘走了过来，轻轻地对他说：“这里有一位厉害的武士大人在练习剑法呢，请您不要打扰他了……”

    她们还没有说完，城感觉自己的心就要飞起来了……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啊！

    城立刻向传来剑声的后园冲过去，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跑得这么快。

    伊贺知道那是城殿下的脚步声，那么轻盈而富于生命的节奏！

    停下手中的剑，直直地望向来人。

    城看到他了，就是那日与柳生浴血奋战的伊贺，就是他心中的伊贺！

    他一把扯下面纱，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百感交集地望着他。

    伊贺也望着城，仿佛是隔世的爱恋，穿越千年的思念来到这里，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伊贺……”

    多么美妙的声音，多么美丽的人儿啊！

    伊贺连忙冲到城面前，试探性地专注地望进他的眸子里面。

    城还没等到伊贺的动作，就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伊贺顿时血液回涌，脸都害羞似的涨红了。慢慢地将自己强健的手臂环住了城殿下纤细的身子。

    一时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伊贺抱起城，到小溪边止住了，并且坐了下来。将城殿下就靠在自己的身边。

    城感到一种无上的幸福与安宁。

    “城殿下……”轻轻地。

    “嗯……”

    “我以前不是很清楚我自己的感情……我也知道您一定会惊讶的……但是我一定要说出来，不然我一定会后悔的。”

    “你说吧，我听着呢……”

    “在下伊贺武藏在很早的时候就爱恋上了城殿下您了。”红着脸，紧张。

    “……”心里似乎有些甜蜜的感觉。

    “您是在下的初恋……”

    伊贺没有等到城殿下的回答，但是他仍旧接着说道：

    “伊贺氏男人的初恋会一直到坟墓。”

    城的脸也有些红了，不好意思地碰了一下伊贺的手。

    伊贺难以置信地望着城无比美丽的侧脸，了然与喜悦铺天盖地。

    一把将城殿下抱到自己的腿上，将他的头靠在自己怀中，抵上他秀美的长发，心真是不知要飞到哪里去了。

    “城殿下，跟我走吧！”

    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去哪里？”

    “随便啊……嗯……您想去哪里？”

    自己是要跟伊贺私奔吗？可是自己是个男孩子啊，还是一个主君，要这样跟随一个武士一走了之，身为主君与男人的尊严何在啊？

    伊贺顿感怀中人身子的僵硬，一下子慌了神。

    “啊……在下太无礼了！请城殿下……”

    “你是要我跟你私奔吗？”

    “城殿下……”又慌了，不知自己错在哪了。

    “我……我自己的幸福我想靠自己的力量来争取。我……”城从伊贺怀抱中站起来，离开几步。

    有点黯然地说：“我不想采取这种方式。”

    “啊……那自然！是在下疏忽大意了！”

    伊贺正想拉住城，说出自己通过南条部削减藤源部力量的想法。

    城自己的心也乱了，他只是回过身：“他们还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城殿下！”伊贺感觉到自己的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什么？”城也悲哀地望着伊贺。

    “……”一时哽咽似的，伊贺微笑了说：

    “我爱您。”

    城愣了一下，但是很快，他也微笑了一下就离开了，伊贺如沐春风。

    伊贺一直就那样站着，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抚慰着这匹孤独的头狼。

    
 


樱华身宫 第一部 樱之花萌，坠落与拯救 第十章 由美的反背叛

    第十章由美的反背叛

    当城还没有回宫的时候，藤源川展开了一本有点陈旧的卷轴。上面书写着“伊贺武藏”四个字，他深深地记着这个名字，从儿时起延续开来的——月光下的挑衅的怒火与斗志，延续了他整个的剑道生涯……

    想到这里，一转身，卷上卷轴。蓦然想到自己今日清晨有点狼狈地从被衾里爬起来的情景，不禁哑然失笑了。

    今天一大早，自己几乎还在被子里做梦的时候，就听见侍女呈子（万般信任的由美还是给城儿了）小心翼翼询问的声音，心里一阵莫名的烦燥。从自己当上关白大将军始，就没有人敢打扰自己的睡眠了呢。正准备发作，突然那几个轻轻的话语如魔咒一般飘进了自己的耳朵一样：“城殿下正跪在外面，说是一定要见您……”

    神经自内而外猛地一跳。

    自己就从被衾里弹起来了——“还跪着！”脑袋里又是猛地一炸响：“快请他进来！”

    可是自己还穿着睡袍呢，传令所有的侍女为自己更衣。所有的人都呈现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慌张与不安：特别是靠近自己、服侍着的那几个侍女，似乎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手足无措的情态，怀着一种怎样矛盾与惊异的心情进行着手上的活儿啊，似乎还有一种可以被称之为“喜悦”的感觉……而自己，也丝毫也没有为自己的偶然失态而懊悔，或者尴尬……

    匆匆忙忙地从内室冲出来，就看到城儿——心中为之越陷越深的人儿——恭恭敬敬地跪坐在前厅的软垫上，可爱的头颅低垂着，琉璃色的暖融融的晨光透过镂空的格子窗，折射在城儿柔和的长发间。

    自己几乎就是定格在这一刻了，以至于日后，路过紫宸殿前厅的时候，即使是在睡梦中，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这一幕，反反复复，岁岁年年……直到自己为他而死的那一天……

    半晌……希望时空的定格……

    缓缓走到他身前，蹲下，用自己强健的双臂包裹住他，他从自己怀里抬起头来，用一种无法抵制的温柔看着自己。

    终于体会到，有力的心脏在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停止是何等奇妙的感觉。

    想用自己的前额抵住他的，就这样静静的……但是，又不敢轻易去“轻薄”他一样……

    仿佛耗尽所有的能量，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藤源殿下……”

    “叫我川。”

    “川……”

    抱住城儿的双臂已经无法抗拒地颤抖了。

    “这么早就起来了……找我……”

    “川……”

    自己继续沦落吧……

    “我今天想出游，就在京都城内的！”

    自己的唇舌找不到自己的思维，简直就是一瞬间的条件反射一般：“好啊！”

    而且马上想到了所有的精心的安排……

    “我不想太多人跟随着……”

    “嗯……”

    “还要北杉……由美就行了。”

    听到北杉的名字的时候，自己实在是感到了一点刺激，然而这归根究底是谁造成的呢？是自己吧……于是，也满口应承了。

    这时，自己孤独与悲切的往日已经随风而逝了……因为，城儿对自己笑了——只对自己一个人，美丽的瞳仁里倒影出自己失神的表情——突然，自己的温热的唇就吻上了他光洁的前额，他只是轻微地颤动了一小下……

    然后，自己就唤来了由美等人，像个老人一样细细地嘱咐着两人。

    对于北杉，自己也不忘狠狠地威胁一番：“北杉，你要是再做出伤害城儿的事情，我就让你体会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人间炼狱！”他自然是认真地发了誓，自己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下来……自己什么时候为了一个人这么担心过？

    真是……

    城儿就开心地跟由美说着什么，其实自己也不是很喜欢他这么亲切地对别人的。但是，看到城儿几乎完全没有刚开始的冷清与漠然，自己心中就温暖如春了。

    夕阳已经将她完美无缺的光泽与温度投射人间，摆放整齐的卷轴已经染上了一层金色。

    呈子有点慌张地跑进来了：“主君大人，主君大人！”

    祈望千万不要发生什么不妙的事：“什么事？”

    “典侍大人（典侍，是宫中尚侍所的次官，在尚侍所中地位仅次于尚侍而已。在尚侍正式成为嫔妃的位号之后，典侍的地位往上升，成为尚侍所的最高女官，并同时接替尚侍其所负责的奏请、传宣一职。这里指由美）报言城殿下已经回宫了！只是有一点事让您过去一趟，请主君大人看在典侍大人的份上……”

    “不用说了，我这就去！”

    以后只要是牵涉到城儿的事，自己恐怕就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了吧。

    －—－—－—－—－—－—－—－—－—－—－—－—－—－—－—－—

    野原城冲出日吉神社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为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心里就堵了，就难受了，要离开伊贺，似乎也是在远离自己的心一般……

    然后不断在心底叫嚣：“伊贺，追上来吧，拉我回去！要是那样的话，我就跟你走了……”

    北杉也在一边紧张地布置着，甚至早已对底下的人吩咐了，意欲对自己有伤害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自己的这种状态恐怕很令人担心吧，可是，没有办法，仿佛是经历了生离死别的事一般，这么大的人了，还抽泣着像个孩子似的。

    就这样被北杉抱到早已准备好的轿子里了，轿子里黑黑的。由美随后也探身进来了，一脸担忧地握住自己的手，她聪颖的眼睛里闪着无限的悲伤，仿佛也同自己一样，在一个下午短暂的会面之后，全部的灵魂都已经老去……

    这是为了什么呢……

    利用了北杉的愧疚，由美的同情，甚至是川的那种若隐若现的爱恋，促成了这次千载难逢的会面时机……就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男人的尊严”，抛弃了爱着自己，自己也思念着的人。

    那不是一切都白费了吗？

    回宫以后，自己怎么靠“自己的力量”来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由——是吗，自己还有这种能力与毅力吗？

    那种耗费心机的周旋与谋划，真的是自己能够掌握的东西么？

    泪水决堤。

    好恨自己——懦弱的，胆怯的，犹疑的，伤感的，寂寞的，甚至是虚伪的自我——好恨好恨……

    黄昏的帷幕在西边渐渐合上……

    －—－—－—－—－—－—－—－—－—－—－—－—－—－—－—

    回宫之后，野原城下了轿子，看到城殿下站立都显得那样艰难的样子，北杉万分担忧地冲过去扶住他的身子，但同时，他又害怕主君大人看到自己莽莽撞撞的自己，一气之下不让接近城殿下了。

    可是，城殿下清新而纤细的身体就半靠在自己粗糙而坚实的怀里，根本舍不得离开啊！

    又不由自主地将手臂收紧了一些。

    烧灼着爱恋的目光一刻也不要移开他泪痕未干的侧脸。

    由美早已冲进皇灵宫让侍女们准备食品和床铺了。

    因为自己那天早上的疏忽而造成的对城殿下刻骨铭心的伤害，是永远挥之不去的悔恨。所以，自己的生命也可以毫不怜惜地舍弃，也要让城殿下的幸福的想法早就在牢房里形成了……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得去呢，没想到，竟然是城殿下亲口要求释放自己。

    从小的时候练习剑道始，自己就没有因为任何事情流过一滴眼泪，而且自己又是个名副其实的粗人，向来就一根筋似地习剑、敬主。

    没想到，那天晚上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泪水就无法遏止地伴随着难听的哭腔涌出来了……

    一直到次日天明。

    －—－—－—－—－—－—－—－—－—－—－—－—－—－—－—－—－—

    藤源川大步流星地迈进皇灵宫的时候，由美正跪在前厅的正中央，仿佛意欲拦住川的路一般。

    “城儿呢？”

    “主君大人，城殿下正在内室休息。”

    “这么早吗？”

    “是的。”

    “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么多废话，由美什么时候胆敢忤逆过自己？

    “快说！”

    藤源川注意到由美的头抬起来的时候，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那样漫长与沧桑的等待，她满脸泪水：“请主君大人到侧室……”

    扇门被轻轻地拉上了，由美战战兢兢地了跪在藤源川的面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藤源川好整以暇。

    “在下不敢说的事情，在下一直不敢……但是现在……”

    由美心里滴着血，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体谅，但是她必须要跟自己心爱的主君大人说了，虽然很可能因此“背叛”了城殿下……

    我的孤傲的、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主君大人……

    “城殿下今日出游是有预谋的。”哽了一下。

    藤源川明显地一顿，但他并没有跟着由美的思路走：“他现在在哪？”

    “主君大人！”由美急了。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现在只想去看看城儿。”起身欲走。

    由美就着跪着的姿势爬到藤源川的脚下，一把抱住了他的一条腿：“主君大人，主君大人！”

    “我不是说过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吗？”意欲不耐烦地踹开她。

    “主君大人……”由美死死拽住川绯色华服的下摆：“城殿下，他今日出游是出去见他的相好的！”

    晴天霹雳，两耳边猛地一炸响，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声音。

    “谁？”

    月色凄迷。

    “主君大人，在下本来是为城殿下保密的，他让在下为他帮一个小忙，在下就……”

    “不用那么多废话！”

    “是，是……”

    藤源川一脚踹开了她，由美狼狈地跌在了地上，悲切地望着她的主君。

    “不管怎么样，我先去看看他。”

    “主君大人……”由美又急急地以趴伏的姿势冲过去，妄图拉住川。

    突然，藤源川止住了脚步，徐徐转过身，面对自己，蹲了下来，看着主君大人不可思议的刀削般的脸庞慢慢靠近，由美不禁有一种脸面发烧的感觉……

    啪——

    狠狠地挨了一巴掌，她倒在旁边的墙上，一手捂着左脸，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的嘴角浮起一丝邪气的笑容。

    “你再说出一句诋毁城儿的话，我就当场捅穿你的下腹！”

    没有再多停留一秒钟，藤源川转身拉开扇门就冲向容纳着城的内室。

    身后传来由美歇斯底里的呼喊：“是伊贺武藏，他叫伊贺武藏啊……”

    藤源川的右手握紧了随身携带的太刃——是那个同自己不相上下的人吗？

    主君大人的脚步明显远去了，由美的泪水仿佛干涸了一般。

    －—－—－—－—－—－—－—－—－—－—－—－—－—－—－—－—

    城双臂抱膝静静地背对着扇门坐在榻上，正对着拉开的栅格窗，窗外皎洁的月光洒在他埋在膝里的头上。

    藤源川轻轻地拉上扇门，城还是听见了，回过头去看了川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将头交给了自己的双膝。

    藤源川大跨步地走过去，蹲下身来，从左面抓住城的双脚，将他整个人转向自己，然后双手穿过城的腋下，将他抱到自己的腿上。

    整个动作强硬而带有不容忽视的温柔，城疑惑不解地望着川。

    川一个字也没有说。

    只是左手大力搂上城的腰肢，右手固定住城的下巴，手轻轻往右侧一偏，让城的头偏左，又温柔地拉开了城的姣好的唇瓣，而自己的头右侧着，轻轻地闭上双眼，对着他的就压了上去。

    一点点地含着，辗磨，再享受，伸出自己的舌头，再舔舐，再辗磨……

    左手稍微一使力，惹得城一声轻喘。

    舌头长驱直入，立马攻城掠地。

    索求与融化，陶醉与追逐……

    演化成强烈的吸吮，仿佛要把城的身体里面所有美妙的东西都变成自己的，一遍又一遍……城根本没来得及有力气抗拒。

    感觉到怀里的人儿身体的软倒，这才依依不舍地从城的口中退出，一并舔干净了黏着的液体。

    再细细观察着城，通红的脸蛋，还似乎残留着可恶的泪痕，仍在轻轻地喘着气。

    自己唇舌又袭了过去，覆盖着那些痕迹……

    ―――――――――――――――――――――――――――――――――

    城心中正静静地平静下来，没想到这突如其来如狂风暴雨般的吻又打乱自己的心神。

    自己正想推开他……

    “城儿……”

    为什么，这么些时日你要如此亲切地对待自己，以前又要一次一次将自己推向耻辱的边缘……城儿，这个名字连伊贺都还没有叫得出口呢，你究竟是有什么资格像亲密的爱人一样称呼自己呢？

    “叫我城。”

    藤源川僵硬了一下，随即又微笑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嘴角的残液。

    “好的，城……你……”

    “不要抱着我！”

    “嗯……好吧！”藤源川一松开双臂，城就挣扎着从他身上起来，后退了几丈远，再又恢复了刚开始的姿势，双臂抱着膝。

    “以后不许你叫我城儿！”

    “嗯，好，好！”藤源川开心地笑了，真是个孩子呢。

    “你笑什么？”

    “我的城真可爱！”

    “谁说我是你的了？”

    “我可爱的城果然够孩子气，在经过那件事以后，你能说我不是你的男人吗？”

    “你！”这是藤源川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这件事，自己还以为他还内疚着，不愿意提出来让自己难受，没想到他现在他不仅毫不迟疑地说出来了，竟然还说是自己的男人……真把自己当女人一样看待了！

    “你滚开！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好……我问完了一件事马上走。”

    “你说。”

    “伊贺武藏最近还好吧。”

    城不可置信地直直望向川，一手握着腰带的一端在不住地颤抖。

    “你是什么意思？”

    藤源川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滴血，他果然是在乎伊贺的！

    “你今日出游是为了见到他吧……”

    城一震，是由美吧，一定是她了……自己也没有别的人可以相托，没想到还是不行啊……

    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的。”

    藤源川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伊贺做过刚才我对你做过的那种事吗，你喜欢吗？”藤源川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城又是一震，随即又平静下来：“我想我是喜欢他的。”

    藤源川冲到城面前，猛烈地摇晃着他：“你说，你说！我哪里不如他了！我马上去找他比，我一定会赢他的！”

    城也气愤了：“不要问我，不要问我！反正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好……是你说的……”藤源川红着眼睛：“我不是你的男人是吧，你认为他是，但是你现在在我这里，这就由不得你了！”

    城美丽的双眸顿时因为恐惧而睁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次，这一次，即使是拼了性命也不行！

    自己失去了父亲大人、明子，还有伊贺……但是为了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藤源川脱得只下里衣的身躯不由分说就压了过来，他的双手大力拉扯掉自己的衣服，狂热的吻随即追逐着自己的唇舌，城当时情不自禁地就合上了牙关，藤源川经验丰富地及时退了出来，但是城因为用力过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鲜血大量涌出的同时，自己就疼得失去了知觉。

    藤源川一看，急得大吼：“由美！叫宫内省所有医官过来！”

    几个医官小跑着匆匆忙忙地赶来了，由美一看到内室里的惨状，马上就知道自己的话还是对主君大人起到了相当的作用，这样看来，极可能是城殿下抵抗主君大人的欢爱而宁愿咬舌自尽造成……一时后悔得无以复加，要是城殿下出了什么事……她战战兢兢地瞄了一眼完全失了形象的主君大人，心事重重地将染血的被褥抱了出去，再换上干净的。

    给城上了药包好以后，藤源川懊悔地问了一下医官以后城的的情况，得知他不会失声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放下心来。

    把城抱到干净的被褥上，对于他，自己现在真是没有办法了，自己爱他——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了，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的自己，该怎么办好呢，更何况人家恐怕早已心有所属了呢……

    对于城儿，他现在正安静地睡在雪白的床铺上……

    不论如何，自己认定的人儿，绝对不能拱手让人啊！

    想到这里，下腹里竟然一紧，自己轻轻解开了城的环扣，一边贪婪地欣赏着城美妙的肌体——随即将自己的身躯压了上去……城儿，真是安静呢……

    吻着他身体的每一处，每一处……完全感受着他的美好……好像他就成为了自己的人了！

    轻轻架起城雪白修长的双腿，环在自己精壮的腰身旁，再无比温柔地进入……

    还是那么温热紧窒的天国啊，浅浅地退出，再深深地顶入……

    厚积薄发一般，无限的哀怜，涌出的热液，注入你的体内，但是你无法感受，我的身体里面，要与你相融合的热望……

    窗外的月光黯淡了许多。

    城儿，我的城儿……要我如何来爱你……

    
 


樱华身宫 第一部 樱之花萌，坠落与拯救 第十一章 天籁人籁

    第十一章天籁人籁

    明子（各位亲们还记得这个打小侍候城的女孩子吧，人家才死了父亲呢）默默地收拾着小屋里的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需要收拾，但是自己就是想多在这停留着父亲大人的气息的空间里多呆上一小会……她轻轻地摩挲着还未睡上一个月的小床的边缘，掀开了上面一直放着的绣着高大空柱（位于殿前台阶旁边的柱子，柱内掏空，以便排雨水）的枕头。

    一张细腻而陈旧的纸。

    当她缓缓打开它的时候，她能够听到她的心脏停止的声音：那是由无比空寂的古老禅院里发出的一种焰火燃烧的炸响，又像是一块光滑的石子跌进了古井但听不见它的落地声……

    “这张纸上面写着的东西……为什么我要知道啊”明子的捂住脸万分痛苦地蹲了下来：“这样的话，城殿下他……最引以为傲的曲子……

    “《樱华身宫》将成为他致命的利刃啊……”

    良久，明子从潮湿的地板上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父亲大人，您就放心吧！我即使是死去，也要让这个秘密完好无损地只传达到城殿下一人那里！”

    ----------------------------------------------------------------

    晨光初露，藤源川就横抱着城儿从神院浴场走进内室，轻轻地把他放在舒服的软榻上。

    川猛然想到城有一日特地跑到云姬那里，是因为葵儿（高崎葵）的琴声吧，既然城儿喜欢听的话，就尽可能地使他开心一点吧。

    城的眼睛微微睁开了，同时也发现了自己下身清爽而有些微的疼痛，他顿时羞愤难当，腰一用力，想要坐起来。

    川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城醒了还想起身的状态，连忙伸出双臂去扶，城一手撑着榻沿，一手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去拍开川：“呃……”

    “……”

    舌尖一阵急剧的疼痛，硬生生地逼出了眼泪。

    川见状，只是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就不管不顾地把城圈进了自己的怀里：“都是我不好，城儿……嗯……你不许我叫你城儿的话我就叫你城好了……都是我的错了……

    “真是！昨天我又强迫你了……而且还伤了你，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来爱你了……”

    城虽然在川的怀抱中仍旧僵着身子，头扬起来正对着川温柔的目光，却是直直地瞪了回去。

    川以他自己都难以听见的声息叹了一口气之后，说道：“我伤了你之后还是要了你，你一定很不愉快吧。

    “我昨夜没有控制住自己，我这样高傲而且乖戾的人也是头一次爱上一个人……其实我也不该为自己辩护的，但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怎样才能打动你的心啊……城？”

    城默默地想要推开他，川以极其轻微的动作抚着城的后背：“等你的伤好了，我带你出御所（日本皇宫），就我们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城毫不犹豫地摇头了，藤源川的双眼顿时黯淡了下来，他将身体稍稍向前倾，将自己的下颚抵在城的头发上，随后双臂收紧：“好……我不逼你了……用完早膳后我让葵儿过来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城用一种稍显疑惑的目光望向川，川微笑着说：“就是上次你去云姬那里那次碰到的那个弹琴的人啊，真是，城的小脑袋都去记什么东西了啊！”

    无法言说的宠爱生生地割裂了城敏感的心灵。

    ……伊贺……我该怎么办啊？你现在身在何处？

    ――――――――――――――――――――――――――

    道前（地名）

    “敝人伊贺武藏，有幸拜在南条大人名下，实是在下的荣幸！”

    伊贺端正地跪在中厅，南条直范东面席地而坐，各武士首领和地方部卿各跪坐于南北两面。

    从中厅正中垂下来的几缕墨色的流苏，在偶尔吹进来的细微的风中轻轻地摇晃，给整个中厅平添了几分静穆与庄重。

    “原来阁下就是一举击败关白大将军爱将柳生宗一的野原家家臣伊贺武藏啊……”南条若有所思地说道。经不惑之年而依然存有大将风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在下正是！”

    “那么阁下为何要加入本部呢？”

    “……”

    南条爽朗地一笑：“呵呵，咱们进内厅再谈吧！”

    随即转向坐在南面首位的将领佐佐木健次郎：“佐佐木少卿，你带大藏部武士们下去练兵，然后派几名忍者去打探藤源将军的近况，如果方便的话，顺便帮我问候一下柳生宗一哦！呵呵……”

    “是！”一位年轻而孔武有力的男人跪礼道。

    伊贺这时直起了身子，面无表情地望了应声的男人一眼，然而，无意中，他看见了屏风后面一袭亮紫色的裙角。

    他稍微顿了一下，然而并没有表现得迟疑。这一个动作使南条马上就发现了他淘气的女儿，待到属下们都退出之后，他揶揄地说道：“珠儿……你的小马脚露出来了哦！”

    “讨厌！”一个极为可爱的女孩子从屏风后面蹦了出来：“父亲大人就会取笑孩儿！”

    “哈哈……这孩子……伊贺，你无需介怀，这孩子擅自入席惯了的，小的时候就没少宠她。”

    “是。”

    珠儿这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位陌生的武士，英挺的眉目和高大的身材，一般式样的武士服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非同寻常的肃穆和威严。

    珠儿还感觉到他浑身散发出一种对于自己透骨的冷意，当即心里很不是滋味，双手拽住了父亲的袖子：“父亲大人，这人是谁哦？”

    “好了……好了，这位是个非常厉害的武士哦！以后我夺取关白大将军名号和幕府的统治权的重要干将哦！”

    “哦……是吗？”珠儿嘟起小嘴，又看了伊贺一眼，她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面前人阳刚而有力的身形在从敞开的栅格门处透进来的余晖中显得不仅气势夺人，而且有那么一些的，她不知自己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就突然想到了一个令自己心跳得更快，脸更红的形容词——“性感”。

    “珠儿……回你自己的房间去，你父亲还要跟这位伊贺大人谈事情呢。”

    “南条大人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这边进吧。”

    珠儿目送着他们进入内厅，心里不知不觉一阵难耐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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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现在可以说明加入我部的原因了吧！”

    望了一下随意坐在自己对面的南条，伊贺随手端起面前木几上的大麦茶啜饮了一小口，但是自己是万分地不愿把城殿下事说出来，感觉仿佛吐露了他的名字就玷污了他的纯洁似的。于是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在下也只为了实现个人愿望而已。”

    其实精明的南条早就查出伊贺的往昔的任职情况，只是对于他明目张胆地与柳生对抗一节还想得很不明白，而且伊贺一人服侍了前后两个主君，好像他这人……怎么说呢，感觉不忠诚啊！于是他略为尖锐地问道：“你为何背叛野原部和藤源部呢？”

    对于这个刁钻的问题伊贺是早有准备：“在下小时服侍野原部的时候兢兢业业，是主君大人因小事将在下逐出了守鹤。至于藤源部，是因为柳生侮辱在下人格，在下找他决斗之后自感愧疚，于是便自行离开了。”

    “哦……”一脸的释然似的，又像是满腹的疑云：“野原平度（城的父亲，亦是主君）是为了什么样的小事逐你出门的呢？”

    “在下看了一眼他的宝贝。”

    “宝贝？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平度有什么特别珍贵的事物呢……呵呵，不过，要是说的话也不是没有……只是那个‘事物’不简单吧！”

    伊贺皱了一下眉头。

    “想必是个人吧！”南条挑起眉。

    “不是！”

    “哦……”

    “野原大人虽然宝贝他的儿子，但是还没有到别人看一眼都不准许的地步。在下当时就是一直在城……嗯……在他身边侍候着的，也没有受到野原大人的非难。”

    欲盖弥彰啊。

    “呵呵……”南条已经全部知道了一般：“不打紧，只要你尽心跟佐佐木少卿训练底下的人，征战时听从调度，赏赐和地位是少不了你的！”

    伊贺后悔得无以复加，恨不得当场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

    夜还是这样的夜，伊贺住在华丽而舒适的太极殿里，享受着帝王将相一般的服侍，心里却比针刺还难受。

    他静静地走出太极殿，亘古的月光照在自己身上。他慢慢地拔出太刃，衬映如雪，曾经妄图一剑倚天寒的自己，在注定的爱恋落定之后，哪怕这个世界是最肮脏的马槽，自己都要一腔热血地介入其中，为那个人清扫出一片洁净之地。

    剑起，寒光四溢。

    在死亡的面具上独舞……只为等待那一天，亲吻生命的容颜……

    珠儿静静地站在回廊的镂花窗后，美丽的瞳仁里放射出的热切，一直追随着月夜下练剑的男人……

    心的沦陷，原来如此轻而易举。

    当伊贺回到太极殿内准备休息的时候，他感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声音霎时间刺痛了伊贺的心……那天自己与城殿下相遇之时，对于那种轻快的脚步声的期待，是何等的热切而真实！

    真实到无比心痛的地步。

    城殿下……我想要看你……怎能将你一人，扔在寂寞无助的宫廷！

    ―――――――――――――――――――――――――――――

    明子收拾好东西之后，就急匆匆地想同管事告别一下，没想到迎面碰上了柳生，她连忙跪下来：“柳生大人，请原谅在下，在下想要去宫里任职！”

    “为什么呢？”对于伊贺完胜自己的事还如梗在喉的柳生，见到明子自然没有什么好口气：“是想伊贺扬名立万了，你也想分一杯羹？”

    “不！不是这样的！”明子连忙说：“在下只想追随从前的主君……”

    “哦……”柳生猛然忆起她跟那老头不都是城殿下以前的仆从吗，一个阴险的计划渐渐浮出了他的脑海……

    随即他就应道：“这样啊，我可以跟主君大人说一声，你也就能够轻易回到城殿下身边了。”

    “啊——”明子惊喜交加，一时也忘记了行礼：“真是太感谢了！”

    因为伊贺的事连降两级的柳生一直闷闷不乐，这时才露出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笑容的东西。

    ―――――――――――――――――――――――――――――

    城这天早上刚起来就听见园子里传来了清越的琴声，他立即意识到是高崎葵在弹奏，因为昨天藤源川对自己说过要请他到皇灵宫来呢。

    城连忙叫上由美朝园子奔去。

    还是恍如月前见到的美景一般。

    城开心地咪起了眼睛，但是他还是不能开口说话，昨日川十分着急地唤来几个经验丰富的医官来看了，可是他们一筹莫展的神情说明了一切，川气得大声咆哮：“你不是说没有后遗症的吗？你是怎么当医官的！”

    随后就有人受刑了。

    其实自己宁愿沉默着面对一切，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对藤源川说些什么。

    城还在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高崎葵调皮地在他面前晃晃手指，城才回过神来。

    城只是轻轻一笑，走到琴前，静静地抚摩着泛着晨光的琴弦，小的时候一心一意练琴的场景一闪而过，不期然地，其中还浮动着伊贺自信地挥剑的影子……

    伊贺如惊鸿般逝去，藤源川对自己往日的伤害与现今满心的柔情……世事弄人，世间相爱的人何以最终走到幸福的彼岸？

    但仍然不相信就这样孤独与矛盾地过一生……

    心中想要抒发的感情一涌而出。

    于是，双手流畅地如最缠绵的溪水，划过琴弦……

    自然而然地，信手拈来这首曲子，每当弹奏的时候，虽然会胸口如堵，但是仍旧不自觉地想要传达自己复杂的心情的，还是她啊……

    这首父亲大人最喜欢却让自己不要再弹的曲子。

    红尘飞舞，漫天樱瓣，恍失韶华……

    高崎愣住了。

    打小的时候就遵守老师的教导默记了很多遍这首曲子的流传下来的部分乐谱，现在听起来却是那样神奇……那些失去了的部分，恐怕只有具有与天地自然相通灵气的天子骄子才能补全吧。

    高崎惊得跌落在地，这首曲子，这首曲子……竟然就是那失传已久的，从奈良时代起就被奉若神明的《樱华身宫》啊！

    这首曲子，相传具有一种令人臻于化境的神力啊！

    自己不是马上想到了几年前的一个寒冬与南条直范邂逅的场景了吗……泪水就无声地流下来了……

    与自己缠绵了一夜，次日他却因为那时还未成年的藤源川的一个暧昧的眼神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留在了平城京……

    南条为了权力与野心娶了剑道世家虎眼氏的长女，走的时候在二重桥旁轻轻地吻着自己……说其实爱的是自己……

    前几日还派佐佐木少卿来，让自己注意藤源川的行踪和谋划，是廉价的利用吗……

    斑驳的记忆在刹那间清晰。

    最心痛的回忆，自己年复一年弹奏着伤感的曲调借以排遣却是永恒的孤独陪伴……

    泪碎了一地……

    相传这首曲子本义为不能相爱的两人在樱花烂漫的时节携手离开禁忌的身宫，双双葬入河川，留下了永远华丽的剪影……

    所以，这首曲子能够如此切入人最深的心窝吧……

    高崎感到自己仿佛历经了千年的洗礼，有着将自己的心事一付琴弦的热望！他立刻明了了：《樱华身宫》原来能够从内而外感染一个人，然后让他绝对地精进于自己的事业啊！

    同时，弹奏者会因为过于耗费心力而过早地逝去，而且，有这样的曲子，有谁不会觊觎一听呢？

    《樱华身宫》无疑是天籁，却坠至人间……

    
 


樱华身宫 第一部 樱之花萌，坠落与拯救 第十二章 拥抱神祈入眠(上)

    第十二章拥抱神祈入眠（上）

    侍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主君大人，兵部大辅柳生宗一求见。”

    藤源川只是做了一个手势，柳生就一身正规华服地走进来跪在底下了。

    权大纳言橘贞盛正在与藤源川商量事情，橘看了一眼柳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惹得柳生心中又是一阵怒火，敢小看自己的家伙！

    “什么事？”

    “城殿下以前的侍女有一个松井明子的目前在在下居所中，她很想进宫来服侍城殿下。”

    藤源川将笔搁在了砚台上，抬起头来望着柳生。

    柳生继续说道：“她十分急切的神情现在还历历在目呢，在下想的话……”

    “你不用说了，次日把她带到我这里来，我自有主张。”

    柳生满怀的期望也只是盼来了这一句话而已，令他不禁怅然地回答：“是……”

    “怎么，柳生？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我希望你今后不要拿这样的小事情到厅上来说。”

    柳生心头一阵悸动：“是，是！在下知错了！”

    “嗯……你下去吧，我和橘还有事要谈。”

    柳生小心翼翼地退出去了之后，橘疑惑地说：“主君大人……”

    “你不用说了，你自己心里不是也这样想的吗，这种兵败之人也没有什么可惋惜的！自古不就是强者的伦理道德在我们大和民族的血液里流淌吗？”顿了一下：“橘，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种失败者来了？”

    橘连忙闭口不言此事，回到家里跟妻子谈起这件事，妻子笑了一下，把大麦茶斟好之后，说道：“我说你啊，也是在为城殿下的事情奇怪吧，柳生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不仅没有得到提拔，反而受到了责难，你是疑惑这点吧。”

    “是啊！”

    “真是……”妻子笑得更浓了：“主君大人疼爱城殿下是事实，但是他毕竟是关白大将军，而且他不允许自己有别人趁虚而入的弱点啊！”

    “哦……主君大人也不想让我们知道，所以他极力反驳柳生啊！”

    “呵呵，主君大人公私分明难道不令你们这些做臣下的汗颜吗？”

    “是哦……是挺惭愧的……”

    “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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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贺！你要到哪里去？”珠儿极不快地立在回廊的尽头：“你还没有经过父亲大人的同意呢！”

    “南条珠内殿下（对尊贵主君女儿的尊称）请回去吧，在下已经提前完成了佐佐木少卿的任务，还有自己的一些事要办。”伊贺面无表情地说。

    “你！”珠儿见伊贺如此冷淡，心中闷闷地：部里哪个男子对自己不是恭敬有加，甚至热情地邀约自己？

    “我就是不准你走！”说完伸开双臂从前面环抱住了伊贺的腰。

    不断地对自己说，收紧收紧……不要走啊……

    伊贺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就一只手伸到身后扳开了珠儿箍得死紧的手，另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剑柄。

    “伊贺！”珠儿急得简直快哭出来了，伊贺怎么不理睬自己啊，是自己长得丑吗，可是母亲大人都说自己是整个秋津岛（日本的古代称法）最可人的女子呢！

    “实在是在下有事，南条珠内殿下，请恕在下无礼。”说完，伊贺就如天空的鸟儿一般快速消失了。

    珠儿泪痕未干地痴痴地望着伊贺消失的方向……北，平城京……

    就站了一整个难耐的下午。

    南条找到女儿的时候，就看到她这么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心里早已猜到了七八分。伊贺——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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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美轻轻地拉上城殿下内室的扇门，初冬时节的阳光确是宜人。想必藤源殿下还在魔鹿流道场苦练剑法呢，自从那日听到了城殿下的琴音之后，心情竟然从前几日与藤源殿下的争执中恢复过来，对他的爱恋也深沉了许多，感觉自己仿佛清醒了似的，而且随后的厨艺渐精，可能是因为理清了自己的感情的缘故吧。

    对于城殿下，自己始终是愧疚的，所以连日来都全心全意地侍候着，生怕又出了什么差池。

    可是怎么城殿下的身子又竟然大不如前了呢，这么好的天气，要是在往日，不说出宫，在御所里的各处，他是绝对不会闲着的。今天倒好，竟然一直沉沉地睡着，到了中午了，连平时最喜欢的仲捞埋汁（一种日本料理，前文有提到过）看都不看一眼。

    这不，藤源川殿下可着急了，在全部辖区征召医术高明者入宫，而且都是等同于内省大辅（前三品，具体不详－＿－！！！）一样的俸禄。

    “哎……”由美轻轻地叹了一声。

    她自己也没有发现，一个如小豹般灵活的身影自敞开的套窗窜入了皇灵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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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前的木制风铃还在叮叮当当地在微风中自然地摇晃，伊贺轻轻地拉开了漆着深色防护油的栅格门。

    自己心心念念的城殿下就静静地躺在席地而铺的宽大的被褥中，侧着身子，头朝里。

    午后总是静谧得令人沉睡……城殿下，您是不是也养成了这个习惯呢？

    伊贺缓缓地走近他，平日里觉得绝对不起眼的小事情，如果是发生在城殿下的身上，却是能起到震撼的效果：这个习惯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事情啊……

    朝着城殿下直直跪了下来，伊贺轻轻地放下了一直不舍得离身的佩刀。

    想要跟他亲近，却万分害怕打扰了他的睡眠，即使冒着生命的危险，却只能够见到他熟睡的身影……但是对于伊贺来说，却是一种再幸福不过的事情！

    一千次一万次，在脑海里浮现小的时候与城殿下相处的情形来……

    像神？一样静静地弹奏着古琴的人。

    有着最美而不媚，最明晰却不生硬的面庞。

    有着最冷清而又最敏感，最坚定却又最脆弱的性情。

    有着最高贵的身份，又有着最卑微的渴求——在下明了您那无边的寂寞语言，是您莲子一样忧伤的眼睛……

    有着最神圣的灵魂，又有着最尘世的肉身——在下不明了您那有限的冷清表情，是否掩饰了您汹涌澎湃的心潮……

    在下多么希望……您也是渴求着自己的，至少——是偶然的想起，嘴角会浮起淡淡的微笑！

    在下浪费了很多的时间，把您一个人空置在此，您是不是，会烦闷、会寂寞？

    男儿的泪水，无声地划过伊贺那阳刚的脸庞。

    自己多么想抱他，只有这样，自己长期渴求的心灵与身体才能得到宽慰……

    但是，城殿下美妙的睡眠，不是自己能破坏的。

    刚起身，一滴泪水由颚骨尖端缓缓淌下，猛然落在桃木地板上，没有铺榻榻米的地方“叭嗒”一响，显得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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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服的悉悉疏疏（原来正确的字体显示不出，请各位亲见谅）的声响使城早就醒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奇异的感觉。

    不是藤源川，也不是由美，那么，谁还有资格进来呢……

    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那个人缓缓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了一种声音……穿越所有不安的情愫……泪水滴落的声音，错不了！

    城的心就要蹦出来了，他感到这个人一定是自己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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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美做了一叠可口的紫菜寿司，正沾沾自喜，可是城殿下还在睡呢，总不能现在去打扰他吧……

    正凝神思索，背后忽然传来一种熟悉而低沉的声音：“由美的厨艺果真是进步了许多啊！”

    “主君大人！”由美慌慌张张地跪了下来。

    “不必了，不必了！”藤源川微笑着说。

    由美正疑惑地望着川，川也不做解释，拿起一块寿司尝了一小口：“嗯！真好吃！”

    由美早就为他沉沦的心灵更是万劫不复了。

    说完，犹自走下台阶，转身对由美加了一句：“城儿他醒了没有？”

    “还没有……在下刚刚从殿里出来。”差点结巴了……

    “哦……从昨天听完曲子后就这样了，怎么叫我放得下心啊……”

    “主君大人……”

    “我想去看看他。”

    “嗯……可是，城殿下的睡眠是很浅的……上次有一回……”由美感到自己沦陷的心灵不是坠入甜蜜的爱河，而注定是那孤独的黑夜……不想让您去，不知道为何，想让您多留一点时间，在我的身边……

    “噢……是吗……那我还是回紫宸殿好了……”

    但是，藤源川也没有作更多的停留。自然，他的所有的迁就与宠爱……只可能是为了一个人……

    由美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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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急忙转过身来，一把掀开了柔软的被褥，直直地盯着向外走的人背影……

    伊贺

    轻轻地，城马上意识到自己已经哽咽了：“伊贺……”

    伊贺浑身一震，霎时间转过身体，也是一时不能言语。

    自己的心爱的人变得“憔悴”多了，更是水气氤氲的眸子淹没了自己的神经……

    城朝伊贺伸出他光洁的手臂，喃喃道：“这么坚强的人怎么能哭呢？”

    虽然舌头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但是城说出的每一个字在伊贺听起来是如此清晰，而……纯净，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自己的心扉。

    伊贺往前大跨了一步，蹲了下来，没有任何犹豫，让城殿下的手臂穿过自己的腋下，自己紧紧地一手抱住城殿下的肩背，一手轻轻地抚着他的头。

    伊贺立即血液如潮涌，还红到了耳根……

    他怎么感到这么多年来就是为了这一刻似的，是为了这一瞬间，不光是他的血液回流，甚至他全身的骨髓，都在为这一刻的来临而生生地发颤……

    不要流泪，不要……城殿下才说了的……

    怎么感觉自己一个大男人这样离谱的，泪水止不住了……

    伊贺感到城殿下在怀里动了动，连忙松开手臂，城殿下还是睁着那双美丽的眼睛望着自己，多么令人惊叹的美丽……

    随后，城殿下搂在自己背后的一只手臂缓缓前移，伊贺又立即完全放开了他，生怕他生气了似的有点歉疚地低下了头。

    但是，当城殿下的左手轻轻地抚上自己的脸颊的时候，伊贺惊诧地抬起头来望着城，看到的却是城的微笑……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忙将自己的右手轻轻地覆了上去，摩挲着，像最温柔的久慈川河面，又像秋夜明净的月色……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但是忌畏自己长年握剑的粗糙的右手会划伤了他，只是轻轻地说道：“城殿下，在下的手上结了茧的……”

    然而城竟然拉着自己的手靠向自己，用自己樱花般美丽的唇吻了一下……

    完全控制不住了……下一秒，伊贺就紧紧地拥住了城。

    午后的阳光散发着柔美的气息，透出一种平和的金色。

    
 


樱华身宫 第一部 樱之花萌，坠落与拯救 第十三章 拥抱神祈入眠(中)

    第十三章拥抱神祈入眠（中）

    午后的阳光总是那么地令人心中泛起懒散的情怀，但是，皇灵宫看似平静的内室正经历着一场椎心泣血的缠绵……

    伊贺不知道自己的心弦是在哪一刻彻底崩溃的，但是他知道，他多年来的渴望就近在眼前了，就近在眼前！

    他紧紧地拥着自己用生命和灵魂来热爱的人儿，不管任何制度与命运之嘲讽，他之城殿下，就要成为他的人！

    下一刻，他扯开了城淡色衣衫前的环扣，将自己伟岸的身躯覆了上去，轻轻地亲吻他的光洁的颈项——在这美丽的身子里面，流淌着鲜活的血液，伊贺可以想见他的身体的一部分进入他处的时候，象征爱与火的液体缓缓流出的，似是与神水乳交融的情景。

    他全身心地感受着城的优美之身，爱娇的，内里流淌着崇高的“您”的生命之玉液琼浆！

    城的眼神焕散了一下，他预感到了伊贺随即而来的举动，将要彻底地占有性与无限疼爱并存的亲吻与爱抚。他将左手撑在伊贺的结实的胸口，仿佛要推拒一般，矛盾的眼神望进伊贺烧灼着欲望之热焰的瞳仁。

    伊贺被城这般饱含着复杂情意的眼神电得刹时间愣住了，他暗自骂了自己一句：真是见到城殿下就欲望喷涌的“情兽”啊！

    但是他仍旧没有放开城殿下，伊贺就着覆着他的姿势压了下去，强劲的双臂自城的身后搂住了他，还意犹未尽地伸出了舌头描摹了一下城殿下颈部绝美的情状，在终点处吸吮了一下，才殊死一般，把头颅埋了进去。

    “城殿下，对不起，在下实在是没能控制住……”

    说出来才猛然惊觉，自己的嗓音已经沙哑到了比最劣质的亚麻还要糟糕的程度了，不期然地，下身也早已像千百年来血脉相传的钢铁神器一样坚硬……

    城的心底一时也是波涛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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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崎葵也不清楚自己是怀着何等的心情给南条写下这封信的，但是他知道自己越来越孤寂的心灵是那样真切，真切得就要喷薄而出！

    于是，他想让佐佐木带给了南条，他有点想告诉南条关于《樱华身宫》的事情，但同时，他又为这样的自己而惭愧，人家城殿下并没有伤害自己啊，怎么自己要暗地里捅他一刀呢，可是，自己想得到南条的关注啊，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苦笑了一下，也没在信上落笔，只是扯了一点其他的事情，比如藤源川现在比以前更宠爱城殿下了——虽然南条可能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吧。

    望着窗外暖洋洋的阳光，高崎葵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葵也知道佐佐木绝对有这个能力进御所（日本皇宫）来，自从柳生和北杉两员大将一一被贬职后，后继的几位武士统领根本不是这块料啊！

    不禁感叹，难道藤源川大人没有意识到吗……当年不惜一切英勇夺取的幕府统治大权，恐怕不久就要被迫让给他人了吧！自然，年青而威严的藤源川在战场上亲身厮杀的凶狠与冷酷是名扬秋津岛（古时，日本的称法）的，任是伊豆最小的孩子都知道，现任关白大将军的太刃一出刀鞘，天地恐怕都要为之色变……

    高崎葵自然还不知道，那日打败柳生的伊贺武藏，也是一名与藤源川的剑道不相上下的……

    地狱修罗！

    当下，高崎葵就到云姬的寝宫去了，那悠扬的琴音，她可能一直不知道，也是用来联络的工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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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子独自静静地待在一间隐蔽的小神社后的里间。

    自从柳生将自己交给主君大人以后，自己怎么感觉就被囚禁了一般：整日只是在附近像清道夫一样做些零活，第一天以后主君大人就没有再来过。好想知道城殿下的事情，只要告知了那个致命的秘密，她的使命就完成了罢，但是，自己每天只允许活动的范围是那样狭小，而且照第一天的情形来看，怎么感觉主君大人孤傲的性子从内至外散发出一种冷到极点的——剑梢一样的透骨之寒……

    第一天见的时候，明子不断回忆着，主君大人是那样地冷漠地开口，又是那样漠然地离开……除了一句话：“城……他以前为什么事情开心过？”

    然而，自己竟然也回答不上来，只记得城殿下打小就被他的父亲保护得严严实实的，连平常小孩子的玩耍都不允许，只要有他父亲在的时候，自己是万万不能接近城殿下的……哦，只是那一回！遇到伊贺的那个下午，他们在河川之畔玩得多尽兴啊，想到这里，明子不禁微笑着看了一眼皇灵宫的方向……

    自己怎么能够忘了这么美好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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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静静地感受着伊贺，伊贺压在自己身子之上的全部的重量，伊贺埋在自己颈间的沉重的呼吸，伊贺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有力的双臂，伊贺急迫地抵在自己的小腹间的灼热的欲望……伊贺的，一切都是伊贺的！

    犹如自己也融化在伊贺的身躯里面一般……

    城也没有反抗，反而，他竟然也感到自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仿佛是安心的感觉！

    想要弄清楚，自己对伊贺的感觉，想要感受到，自己对伊贺的爱的回应……仿佛就要喜欢上他一样……美好的感觉……

    城平静地闭上了眼睛，突然，被好几个男人强暴的画面像幽灵一样潜入了他的脑海：剧烈的抽插、淫秽的话语、恶心的揉捻……

    他猛然睁开双眼，想要大声呼喊，想要逃离，想要摒弃所有的记忆！

    一声令人心碎的抽泣从城的灵魂里溢出……

    身体却动不了了。

    伊贺立刻被这一声吓得魂不附体，他连忙从城殿下的身子上撑起来，看着他泛着脆弱与恐惧的水气氤氲的双眸，甚至感到眼前人儿的身子还在生生地发颤，他立马抽了自己一巴掌。

    想要拥抱他，自己一向刚强的心都痛得战栗了；想要安抚他，自己的手却在离城殿下脸庞一寸的地方僵直了；想要跟他说话，自己的唇舌却在空间里纠结了……

    伊贺又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城顿时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城流着眼泪，有点艰难地撑了身子，痛苦地迎向了伊贺，光洁的双臂搂上了他的颈。

    “伊贺……我……我……”

    伊贺闭上了眼睛，又紧紧地抱住了城殿下，自己的唇舌寻找着怀中人儿的眼睛，轻轻吻着，划过睫毛，一路往下，舔去让自己发狂的泪水……

    “伊贺……”

    “城殿下，我听着呢。”

    两个人的声音是同样的沙哑，情欲与悲痛交织，捆绑了两颗寂寞的心。

    “我的身体……”

    对城殿下的事情万分敏感的伊贺立刻就意识到了他的思路，顿时连着心脏的骨髓几乎也是疼得一阵抽痛。

    “在下只知道，您的身子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圣器，盛放着人世间最具神意的灵魂……”

    城的身子渐渐停止了颤抖，伊贺静静地抱着他，心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也浸染着万分怜惜的柔情。

    伊贺继续说：“您不用担心这件事了，好吗？请交由在下来处理。”

    说完，伊贺感到自己的身体里面沸腾着过剩的怒火，还有一些莫名的欢欣，终于，终于，他要为心爱的人儿做第一件事了！

    急需发泄的怒意直线上升，不舍地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儿，软下脊背，前额温柔地抵住他的，轻轻地说：“城殿下，在下一定要让碰过您的男人的鲜血沾满在下的太刃！”

    其气势却甚是夺人。

    说完又加了一句：“胆敢使您流下哪怕是一滴眼泪的人，在下必定要让他流干所有的血液！”

    城想都没细想就继续加紧抱住了伊贺的颈：“不要去！你一个人会有危险的！”

    其急切的心情使他不知不觉地增加了音量，在空旷的午后显得是那样地彰明较著。

    由美在不远处马上发觉了城殿下宫内的异常，她立即派人去知会主君大人，自己则转身向皇灵宫的内室奔去：“城殿下，您怎么了？”

    伊贺和城听见了由美的声音都猛地一惊，下一刻，城扬起了自己的头颅，浮光掠影般轻轻地吻了一下伊贺的唇瓣：“快走吧，后天我会去上野的园子。”

    “城殿下！”伊贺紧紧盯着怀中人儿的一举一动。

    城云淡风轻般地笑了，朝着伊贺说：“伊贺，我不会有事的……”

    伊贺的脸又像个青涩小伙子那样红了，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双臂，站起身，定定地望了心爱的人儿一眼，握住了太刃的剑柄，大步走到窗前，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城草率地扣上了仅存的一颗环扣，拉上了被褥，平静地躺回柔软的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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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藤源川听到城儿受到了什么惊吓而大声喊叫的消息的时候，心脏就下意识地抽痛了一下。下一刻，他几乎是未经思考就用上了自己所学的忍术飞一般地到达了皇灵宫。

    途中他仿佛也看到一个飞速跳动的身影，但是，城儿的事情在自己脑海中占了绝对优先的地位，其他的当时也没有细想。

    当藤源川冲进内室的时候，就看到城儿半撑着身子，一脸泪痕。

    于是立刻吩咐由美去准备洗梳的各项事宜，自己奔到他身边，直直地跪了下来，一把就将这个连日来疼到骨子里的人儿紧紧地抱到了怀里。

    想吻去他脸上的泪痕，凑上前去的嘴唇却被城儿轻易地避开了。

    藤源川不禁心疼道：“出了什么事了，城？”

    “你抱疼我了……”

    “哦，”小心地放松了自己的双臂，同时意识到一个令人欣喜的事实：城儿会说话了，虽然声音有点沙哑，可能是刚才哭过的缘故吧，于是心里涌出一阵难耐的疼痛，仍将人儿整个地圈在自己怀中：“对不起！”

    “我做噩梦了。”城轻轻地说着。

    “……”几乎要哑然失笑了。

    “你不相信我吗，觉得孩子气吗？”城抬起头，故作生气地问，却不知道自己这番撒娇般的模样多么地撩人心魄。

    藤源川霎时间就感到身下不规矩了起来，无可奈何地一笑：“哪里哪里，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

    接着，川又加了一句：“城真可爱！”

    说完，意欲吻他的唇瓣。

    城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似的，把本是低垂着的美丽的头颅蹭进了川厚实的胸怀中。

    晴天霹雳。

    头一次——从脖颈到耳根有烧灼的迹象，藤源川害羞得也忘了吻城儿了，只是缓缓地收紧了怀抱。

    崩坍了，自己长年以来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孤高，所有的乖戾……全部为你而彻底地崩坍！

    自己的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温情，所有的爱恋……全部被你所占有！

    从这一刻开始，从你美丽的头颅依偎进我的怀中开始，我感觉到——一个新生的我……

    请你不要抛弃我，背离我……我的永远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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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幸福的感觉充斥着心胸，不管是城还是藤源川，整个下午，都显得甜蜜而安详。

    可惜的是，错置的爱恋注定受到双重的情伤。

    藤源川突然想到后天是正月十六，有一年一度的踏歌会（日本古时宫廷每年共举行五次盛大的酒宴，载歌载舞，其中正月十六为踏歌会），到时候一定要带他去，城儿一定会很高兴的吧！众僧作诗吟诵，仕女也会将精心安排的舞蹈呈现出来，还有从明朝贸易过来的陈年美酒……而且他知道，城儿最喜欢的是琴乐吧——自然不是那些凄惋的靡靡之音——听说原业平（平安朝初期著名歌人）谪传的后人在嵯峨（京都附近），一定要重金把他请来，在月下作歌，再请妓馆当今艺姬之首，冠名“雪中仙”的小畑雪子唱出来，效果应该不错吧……

    想着想着，藤源川的嘴角就情不自禁地上扬了起来。

    城换过一身黑色的十二单（贵族服装，十二层薄纱层叠，隐约现出内里精妙的花纹），将原来作睡眠用的衣袍交给了由美，由美先是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一向尊贵而矜持着的城殿下，怎么穿上了这么“冷艳”的可以说是女子的着装呢，再加上城殿下如此“丽质天生”，一举手一投足，简直是人非有意醉人而人自醉啊！

    由美捧着城殿下交给自己的睡袍，硬是石化了半响，才道着歉快速退出了。

    初步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城感觉自己的生活也有了希冀的曙光似的，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明媚的夺人心魄的美——那是一种在任何女子身上都感觉不到的平和的笑意与神圣的欢欣。

    城轻快地走出内室，看到了一旁像石像一般站立着的北杉菊治，欣然走到他面前，朝他微微一笑：“早上好！”

    北杉早就看到了城殿下，只是不敢相信似的移不开胶着的目光……好美……

    所以，当城对自己微笑的时候，北杉就听见了自己浑身的血液喷涌的声音，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就将面前的人拥入了怀中，可是当他听见城殿下不快的一声“北杉！”的时候，万分歉疚地松开了颤抖的双臂。

    灼热的目光仍旧黏合在城殿下的身子上。

    藤源川从道场回来，就急着想见到城儿，好告诉他，自己精心为他安排的踏歌会的事情。

    藤源川没有料到，自己会受到怎样的震撼。

    不期然地石化……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立马把城横打抱起，直奔内室。

    这么美丽的人儿，想要疯狂地独占他，绝对不让其他的任何人染指他，甚至连看一眼都不允许！

    刚才北杉的目光还历历在目，难道这还不明显吗，城儿啊！

    回到内室之后，城立刻生气了：“你这是干什么！”

    “城儿……”藤源川无不无奈地说。

    “不是说了不许这么叫我的吗？”

    “这……嗯……城。”

    “我连出去走走都不行吗？”

    “不是……嗯，以后要出去穿得简朴一点吧。”

    “你是说我不配穿这身吗？”

    “当然不是……”

    “我不管！”城说完就往外面冲。

    藤源川一个箭步拉住了城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将他拉向了自己，双手紧紧地扶着城的肩，平息了一下自己冲动的感情，缓缓说道：“以后出去我陪你不好吗？”

    城想到自己昨日与伊贺在上野的约定，不由急道：“不好！”

    藤源川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下一秒，他心潮狂涌，难道你不是慢慢开始接受我了吗！回答得如此坚决，你是想和北杉出去吗，还是出去和伊贺约会呢，或是其他的什么男人……

    在这样混乱的思路之下，藤源川吼出了一句话，这句话其杀伤力之强之猛，几乎在一瞬间就贯穿了自己和城所有的咯血一般的爱恋……

    “你穿成这样出去到处勾引男人吗！”

    “……”

    城睁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藤源川，不一会儿，漫天的雾气就在城美丽的眼睛里凝聚了。

    然后，城不由分说地挣脱了川的桎梏，立即转过身子跑了出去。

    北杉看见城殿下眼泪阑珊地冲出了皇灵宫，下意识地想追过去，没想到，自己马上被一个红了双眼的主君大人喝住了，随后，主君大人的身影飞一样地掠过，轻易地就追上了前面的人儿。

    “城！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一时急了才说出那样的话！”简直悔青了肠子。

    “……”

    “对不起……我的城是最好的恋人……”紧紧地自背后抱住了城。

    城这时什么也不想说，他只知道自己痛得很厉害。原来自己在他的心目中究竟是这样的人，其实在川的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但是，但是……他希望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平等，连口口声声说爱恋自己的人都这样，那别的人会怎样想呢……其实他们的看法和冷眼也不重要，可是自己是主君之后啊，自己这样不堪这样污秽，怎么对得起已经逝世的父亲大人……伊贺……伊贺说过自己是他的初恋，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只是初恋而已吧！

    不要哭，不要哭！自己是男孩子怎么可以哭！一定要坚强起来，只要有自己坚强就够了！

    藤源川感到怀里的人儿缓缓转过了身子，以为他原谅自己了，一时笑得咧开了嘴，却在下一刻定格在那里。

    城转了过来，眼睛里没有丝毫的伤感与情谊，仿佛是陌路人一样的冷从瞳仁里透出来。

    “城……”想抱他回宫。

    “我累了！”城大力甩开了藤源川的手，径自走进了皇灵宫。

    想跟上去的川却止步了，他从城身上感受到的冷清越来越强烈了，比城刚进宫的时候犹似要强烈好几倍：刚开始是一种外表的冷，而现在，是骨子里的冷……

    川却开始害怕起来，被撕破的衣物可以再补，被恶毒的语言伤过的心灵虽然可以再安抚，但是，永远也无法回复到原来的完好……

    
 


樱华身宫 第一部 樱之花萌，坠落与拯救 第十四章 拥抱神祈入眠(下)

    第十四章拥抱神祈入眠(下)

    （注：神祈的“祈”字是一个错别字，又是显示不出正确的……请各位亲们睁开雪亮滴眼睛……）

    平城京散发着一种令人迷醉的景色，日吉神社以她劲健有力的细线烘托出流幅和建筑的仁慈美妙。来来往往的路人大多都要进去参拜一番，特别是穿着素雅或俏丽的和服的女子，用簪子（笄）束着头发，极其恭顺地跟在父亲大人或者丈夫的身后，吸引着大批浪人的邪恶的目光。（浪人是指古代日本離開戶籍地到外地或外國流浪的武士，也稱「浮浪」，這些人通常沒有主君。江戶時代中期開始又稱為牢人）。

    孩子们则喜欢在竹叶与纸草搭成的小摊前买来泥糊的娃娃，前前后后地追逐，彼此笑闹，偶尔会撞到人。如果是过路的背着斗笠、拎着木桶的汉子，就会被可笑地摸着头发；但是如果撞到佩有武士刀的大人，心情不愉快的话，会遭到一剑毙命的后果。所以，几位母亲模样的女子匆匆地拉着孩子不安分的小手连哄带骗地走开了。

    上野的园子原来是西乡隆盛的家邸宅，东照宫神社和西南方的不忍池旁柏树婆娑，游人如织，不过不少都是为了生计出来讨生意的人们。

    一双寒气四溢的眼睛弥漫着蜜色的光波，伊贺靠在一块莲花歌碑前，右手细细地摩挲着剑镡（古代剑柄的项端部分），颀长而有力的身姿吸引了不少年青女子欣羡的目光，随意的发式（武士一般梳月代型）使有点狂野而内敛的面庞现出不凡的气质。可是，没有人胆敢作过多的停留，这位武士大人周身都流溢着与季节毫不相称的冷，仿佛他正立于冬天的富士山巅，倚一剑，睥睨众生。

    风俗馆（可以理解为妓馆）里柔媚的几个女子出来送客人的时候，也忘了回去——星星点点的惆怅在薄薄的纱帐后，掩映着整个京都甚至是整个秋津岛（指古代日本）头牌小畑雪子的侧脸……

    随后，上野的园子里已经无人敢接近莲花歌碑了，因为那位武士大人在夕阳落至东照宫神社飞起的檐角的时候，以他坚硬的左拳击碎了一旁的一块歌碑，混和着石砾的绛色血液分成几股隐忍地从破碎的石碑上缓缓流下……

    ―――――――――――――――――――――――――

    高崎葵跪在皇灵宫前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城殿下也没允许他进去，也没有命令他离开……冰冷的硅藻地板（自己杜撰的）以其精致与结实的质地慢慢地侵蚀着他的双膝。

    他的身后几乎是整个卫门府的精卫兵将，肃穆而威武地列在皇灵宫的四周，虽然入鞘的太刃仍显得森然而可怖。

    城沉默地抱起葵的琴走开了，他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琴身，昨日的午后是那样的美妙——又是那样地痛心——

    “琴者禁心”，他如何能够禁心？

    他悲哀地望着那七弦的光华与阴暗，抬手拨了一个清音，仿佛弹奏着整个皇居的侍卫兵心弦……带着剑道的流畅，也带着情事的纠缠……

    一个左近卫大將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仿佛在期待着下一个音符的降临……

    城只是轻轻地放下了琴，迈着沉重的步调出了宫门，随着他的出现，兵卫府首领笔直地跪了下来，双手埋在膝前：“城殿下……”

    整个皇居的侍卫都齐齐地跪倒了，他们的头颅自卑一般低垂着，伴随着刀鞘和衣衫擦地的声响，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城望了一眼西落的红日，心中涌出无限担忧。

    与伊贺的约定……

    难道又这样如风一般逝去了么，不能忘记……他为自己流下的眼泪啊……

    “你们不用守在这里了……”

    “城殿下……”那个兵卫府首领稍稍抬起头，但是还是不敢违背主君大人的命令一睹城殿下的容颜。

    “你们都下去吧！还有……”藤源川的声音由远而近：“高崎，你也回去！”

    高崎葵不禁颤抖了一下，主君大人已经不再叫自己葵儿了呢……

    兵卫府首领立即回答：“是！”

    像风一样站直了，却生生地躲开了城殿下的目光，兵卫府首领大步走下丹墀，手一挥：“兵卫府所有侍卫回道场！”

    “是！”所有侍卫随后站直，洪亮的回答响彻云霄，令城一震。

    藤源川立刻说道：“不用进行那么多仪式了，都回去就是了！”

    “……”兵卫府首领恭敬而后怕地看向主君。

    只见藤源川一挥手，兵卫府首领就领着百十来位属下整齐地退下了。

    高崎已经麻木的双腿使他慢了许多，几乎是一步一个踉跄地行走着。

    藤源川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说：“养尊处优惯了，不会走的话就滚吧！”

    高崎葵难以置信地一顿，正准备趴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城抱着双臂，站在丹墀上望着藤源川。

    藤源川明显一愣，却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没什么……城……”后又把目光掉向高崎：“不用滚了，慢慢回去吧。”

    话音才落，城就转身走进了皇灵宫，才走没几步，又回过身子瞟了一眼藤源川：“别进来。”

    藤源川本在他转身的时候面色潮红了一下，好像有什么期待似的，现在却有如跌入冰冷的地窖一般。

    半晌，唤来了由美：“好生侍候城殿下，他心情不是很好，别让我发现你们又有不周到的地方！”

    仿佛贪婪的渴求着什么似的，藤源川望了一眼皇灵宫，又极快地转过身体，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

    黄昏时分，伊贺路过西阵的缫丝小店的时候，发现内里一条素雅的淡紫色腰带静静地挂着。他轻轻地拿起它看了半晌，店里的主人笑着端来了大麦茶：“这位武士大人，您看中的可是佐田大人画的嵯峨的风景图呢，我们西阵的工人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可是至今没有人回答得了我们当家的问题，所以一直没有卖出去呢。”

    伊贺不着声色地接过墨绿色的茶杯，缓缓说道：“我条腰带我想要了，请出题吧。”

    一个颇具威严的中年男人从纱布后面走了出来：“请到这边坐……”

    “不必了，我还要赶时间。”伊贺面无表情。

    “哦……”中年男人笑了一下：“武士大人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这条腰带呢？”

    “哦……配得上么……”伊贺轻蔑地一笑：“我倒不觉得它配不配得上他……”

    中年男人疑惑望着他。

    伊贺接着说道：“我感觉它刚好够得上我要送的人的品质……淡雅而灵动……”

    “哦……”中年男人似有所悟。

    “这条腰带我要定了！”

    “武士大人，您不能这样啊！”

    “哦……”

    中年男人正色道：“即使您是高高在上的人，我们西阵祖辈上的规矩是要用生命来捍卫的！”说完招来了几个门生。

    “我是个不怎么会说话的人……”

    “请您直接说您要送给谁就可以了。”

    “在下的主君。”

    “啊……这种腰带是不怎么适合主君围的，因为显得有点寒碜了呢。”

    “在下的主君就是喜欢这样素雅的样式和质地。”

    “请您拿去吧！”中年男人恭恭敬敬地说。

    “不是，我还是要付钱的！”

    “真的不必要了，武士大人，我们真为您有这样性情的主君而高兴啊！”

    “既然这样，非常感谢！”

    “您客气了！”忙让开身子，请伊贺出门。

    伊贺微微一笑，收好腰带，就转身往御所走了。

    ――――――――――――――――――――――――――

    城跪在桃木茶几前，静静地吃着鳕鱼麦片。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伊贺会不会过来呢，不知道外面的防卫情况，一定会有危险的吧……但是，自己还是隐隐约约地期待着他的到来啊。

    ―――――――――――――――――――――――――――

    北羽桥门森然的气氛彰显着御所坚固的防卫与关白将军重振旗鼓的决心。

    但是，伊贺丝毫都把没有放在心上，他纵身一跃，就犹如一只灵活的小豹般落在了屋檐，然后，狼一样尖锐精准的目光就定格在了皇灵宫的方向。

    由美正在宫外候着，不一会儿，她恭恭敬敬地接过城殿下用餐后的杯盘，就弓着身子退走了。

    伊贺轻轻地拈量了一下刚“买”到的西阵的腰带——还在——就轻轻地避开了所有侍卫的视察，一跃进入了皇灵宫。

    宫里显得十分恬静，偶尔有一两声器具与仕女们的咳嗽声。

    伊贺驾轻就熟般寻到了城殿下的内室，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栅格门……

    城立刻听到什么动静似的转过头来，刚刚用过晚餐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鳕鱼的粉末。

    伊贺当即就作了一个“嘘”的动作，进来以后缓缓拉上了扇门。

    看见这样可爱的城，他马上咧开嘴笑了，城也睁大了眼睛看着伊贺，忽然也微笑了。后又意识到什么似的，城要去找绵布来擦，但是伊贺静静地扳过他的手，身躯欺过去，目光灼人，伸出舌头细细地舔去了那剩下的鳕鱼。

    城觉得有点儿害羞，又觉得有一丝的可笑，于是自己忍不住地又笑了。

    伊贺就势将城住更深处地搂入怀中……

    今夜难得地没有了月光，却胜似明月朗朗的夜晚。

    “城殿下……”

    “叫我城儿不好么？”城将头埋在伊贺怀里小声地说着。

    “城儿……”伊贺的心胸仿佛火花一样炸响，又像自私的孩子一样要把握住小小的心事……

    “什么？”

    “我原本是想入主南条部，帮他夺取关白大将军的位置，再来接您的，这也是在下身为臣下的责任……只是……”

    “只是什么？”城从伊贺怀里微微抬起头。

    “只是在下实在无法想像藤源川又会对您做出什么伤害性的事情……所以……”

    “你想现在就接我走了是吗？”

    “嗯……”底气不足地。

    “……”

    “在下知道城殿下可能会不开心的，所以今天晚上在下只是来征求一下您的意见，如果您不同意的话，在下还有别的办法呢……”

    城顿了一下，往日的种种又如剪影一样充斥在自己的脑海……城闭上了眼睛，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没有用的……

    “伊贺，你这样做只是为了履行一个家臣的责任吗？”

    “不是这样的！”伊贺急了：“在下害怕说那些混帐话您会更加不高兴的，上次在日吉神社就是这样……在下实在是，不忍心忤逆您的意志……”

    “我问你，你上次说我是你的初恋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在下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喜欢城殿下了……”

    “我不是说了叫我城儿吗……”

    “啊……是……”伊贺歉意地吻了城的额头。

    “然后呢？”

    “在下一直爱的人是您……”

    伊贺接着说：“在下小的时候被赶出宗家，心里不但没有忘记您，反而一直惦记着您……然后经历了很多事情，学到了一些剑术，加上自己研习，不敢说天下无敌，但是为了能够保护您，用我尚未丰满的羽翼……在下一定要变得更强！”

    “我知道了……”

    “城……儿……”

    “你不用说得这么急切的，我们以后不是有的是时间吗……”说完，城笑着抬起头望进伊贺发着金色美丽光泽的瞳仁里……

    “城儿……”伊贺这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感觉可以叫做震颤，也有一种感觉叫做欣喜若狂。

    伊贺无法自制地捧着城的脸就吻了下去，期待中的绝美的滋味……

    城微微张开嘴，伊贺就温柔而凶猛地占有了城香甜的圣地，城面色潮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激烈而温存的侵略与抚慰，揉进血液中的缠绵，伊贺加大了拥抱的力度，一心要把眼前的人儿占为已有一般……

    稍微变换了一下角度，伊贺的唇舌依然纽结在城的口腔里。

    继续今生的无眠的吮吸……

    感觉到城殿下呼吸微弱极了，伊贺才恋恋不舍地从城的口中缓缓退出，城早已无力地倒了自己的怀里。

    粗重无比的声音暴露了伊贺煅烧般的心神：“城儿……我的城儿……要跟我走吗？”

    城偎在伊贺的温暖的胸前，轻轻地说道：“嗯。”

    伊贺不由分说就打横抱起了城，飞身窜出了皇灵宫。

    ―――――――――――――――――――――――――

    城没有想到跟伊贺一同出来是这样的轻而易举，他疑惑地问：“伊贺，我们去哪？”

    “我们要躲到宫内的园子里，我以前在这附近任过职，对一些地方比较熟。”

    “为什么不出去呢？”

    “藤源川发现了您不见了，一定会疯了一样地把整个平城京都翻个个的……所以，我们要待在宫里，或许这才是最安全的……”

    城了然地点点头。

    树林子里万赖俱寂，不远处潺潺的湖水引起了城的注意。

    “先放我下来，伊贺……”

    “是……”

    城连忙跑到湖边，蹲下身子笑着说：“看，伊贺，这湖水是深蓝色的呢！”

    “嗯……好美！”

    “如果月光再亮一些就好了……”

    “太亮了的话我今天晚上就进不来了哦！”

    “是吗是吗……我才不信呢！”

    “城儿……”伊贺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我们先在这里睡一晚吧！”

    “嗯……”城侧过脸来望着伊贺。

    “我去找一些松软的草木。”

    “不用了，这里不是柔软无比的草地么……我没有那么娇嫩啦！”

    “哦……”

    两人无话，城忽而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小声对伊贺说：“伊贺……我想……”

    “什么……”伊贺仿佛很难受一般。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伊贺……”城扳过伊贺的头，发现伊贺的目光是那样的灼热，那样的燃烧着炽盛的火焰……

    城立刻就明白了，他轻轻地靠近伊贺的耳朵：“抱我……伊贺……”

    伊贺火红的目光顿时幻化成了金色的，他又挤了一句：“城儿……”

    “是的……伊贺……”城轻声地肯定了一遍。

    伊贺立刻就压了上来，唇舌交缠……

    城静静地纵容着他，望进他的眼睛——一双饱含深情与怜爱的眼神，真真切切地望进自己的，与自己的融为一体……

    “我爱您……”粗哑而含混的声音重复着。

    在城的耳边，咒语一般叨念，仿佛要说一千遍一万遍都远远不够一般。

    轻轻解开城的素色腰带：“今天我在街上买到了一条很别致的腰带……在下觉得很配您呢……”

    城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晚没有月色，不像那天，伊贺梦到城的时候还有美轮美奂的月下彩虹……湖面泛着迷人的波光，吸纳似的有一种摇曳的美。

    伊贺更贴近地俯下身去，用牙齿咬开了一颗颗的环扣，咬一下就微笑着看看城迷醉的脸，然后复又埋下头去，双手紧紧地抱住城的后背和头，仿佛稍微一松手，城儿就会随风而去了似的。

    当大片如玉的肌肤坦露在伊贺的眼前时，伊贺马上结结实实地覆了上去，闭上了双眼。

    不忍心……不忍心多看一眼，仿佛自己就要更深爱地化身为野兽一般……

    细细地吻着城的颈项、锁骨、肩胛，来到泛着水晶一般的胸口，轻轻地含起，舔弄着，最后轻轻地含着，自己的头就势埋了下去……不舍得松开……

    城昂起优美的颈项，磖石般的眼睛里弥漫着清晨的水气，顺着一个弧度静静地划下来。

    “在下要脱您的里衣了……”

    伊贺深深地望了城一眼，腰带被扔在湖边，观望着，等待着……

    伊贺清楚地知道，对于自己来说，神圣的时刻就要来到……

    修长、白皙、透着樱瓣一样的美丽的颜色，轻轻地抬起，环在自己精壮的腰身，伊贺倒吸了一口气，心脏与灵魂，就要迸裂而出……

    伊贺缓缓退去城的衣物，轻轻地把它们折好垫在城的纤细的腰身下。

    “城儿，在下要试着看看了……”压抑的嗓音使城略微抬起了头……

    “不要起来，您只要安心交给在下就好……”伊贺笑了。

    城也勉强笑了一下。

    伊贺试着插进去了一只手指，城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别咬，城儿……”伊贺继续试了试，将自己的身体前倾，温柔地吻住了城。

    交缠的甜美飘荡在藏蓝色的湖面上……

    伊贺试了几次之后，冷吸了一口气，眼睛里迸出一种金色的光芒，身下从未暴发与隐忍的坚硬紧紧地抵在城的幽穴前。

    城轻轻地抬起手臂，抱住了伊贺的颈。

    伊贺全身一颤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般………

    与神的相会……就是这传说中的一刻！

    伊贺闭上双眼——“城儿”——

    一记深重的冲撞……

    城难耐地弓起身子，口中压抑而战栗地发出了绝唱一般的呻吟……

    水波阒静无声。

    伊贺深深地倒抽了一口气，千万种语言，无法言喻他的快意：无数美妙的温热与吸吮般的紧窒，融化不足以表达……这种天国般的满足……

    “城儿……”

    浅浅地抽出，深深地顶入……

    “城儿，我爱您……”

    有力的双臂定住城的腰肢，唇舌一刻不停地吻遍他的全身……

    “城儿，爱您……”

    缓缓地抽出，一记冲刺……

    “我爱您……”

    咬住城发白的指节……舔着舔着……

    “我爱您……”

    快速地退出，全根没入……

    “我爱您……”

    一千遍一万遍……

    一阵激射，炽热的液体贯注其中……

    城淹没在伊贺的爱里，细细的低吟不断地刺激着伊贺的所有的神经。

    城感觉自己就要嵌入他火热而浓烈的身体中……不知有多少股饱含浓烈爱恋的J液填满并溢了出来……

    与他拥吻，与他结为一体。

    城一度昏了过去，身上的第一次尝到肉体与精神上双重满足的头狼还在抽送……还在舔吻……

    当天空露出灿烂的朝阳的笑脸的时候，伊贺还沉迷地、深深地体味着他的城儿……

    分身埋在城的幽穴中。

    吻一刻也不曾停息。

    城醒来的时候，看到伊贺依然灼热的眼神，只是说了一句：“你还真能折腾……”

    伊贺一顿，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复又吻了上去。

    “城儿终于是我的人了，真正是我的了！”

    将头颅深重地埋进城的颈窝里，伸出舌头舔着……

    “痒……伊贺……”城侧了侧头。

    “城儿，我爱您……”

    “……”

    几乎是听了一整晚的话，怎能不清楚其中的深意呢？

    伊贺伸长手臂把西阵的腰带拿了出来，仔细地围在城不着寸缕的身上，伊贺握住城的手，让他摸了摸它的质地，感觉很舒适……

    就像春风拂面。

    
 


樱华身宫 第一部 樱之花萌，坠落与拯救 第十五章 困兽之斗

    第十五章困兽之斗

    太刃隐忍而阴鸷的光与影竟相交错，森冷的繁密枝叶折射着细微的晨光，彻夜的负命的搜索不仅没有带来安眠，反而深深地加重了整个平城京的惊悸。

    藤源川冷凝的血液潮涌……城儿！

    嘴角浮现出一缕血一般的邪笑，愤怒让下巴的线条更为紧绷，冷酷的吓人。

    权大纳言橘贞盛、以及中务省、式部省、治部省、民部省、兵部省、刑部省、大藏省和？？省的所有官员，以及至关重要的卫门府、左右卫士府和左右兵卫府的各位大将像历史悠久的石像一样伫立良久，在经历在战栗的恐怖之后——

    心里隐隐地发悚，这就是主君大人的怒火啊！

    “先封锁大手门、平川门和北羽桥门，兵卫府全体侍卫全数出动，包围平城京！使用任何手段，一定要把野原城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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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被伊贺从柔和的湖里小心翼翼地抱上岸，水样的阳光跳跃着，伊贺立刻就查觉到了异样，他轻轻地拢住城儿的身子，给他穿上单衣。林子几里开外就是未知的恐怖，伊贺却谨小慎微地微笑着，在面对城的一侧，只是留下所有的明媚与温暖。

    “这腰带我很喜欢。”城轻抚上伊贺镌刻着仿佛神意一样的面庞，小的时候也许早就依恋上这份难得的感觉了吧，这种有人陪伴着的，美好的感觉。

    伊贺一顿，笑意立刻就浮在他阳光般的眼睛里了，让城感觉有一点点的耀眼。

    “城儿，答应我，等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伊贺望了一眼风起云涌一般的丛林深处，轻轻地说。

    “嗯……”城寻找着伊贺的手握住，坚定地回答。

    伊贺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情的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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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源川身后是整装的兵卫人马，最前面是冷峻的身姿，嘴边还犹自浮现着那一缕微笑，瞳仁直直地定在清新的刚沐浴完的被紧紧抱在怀里的人儿身上。

    伊贺将下颚轻微地抵在城的可爱的头颅上，双臂颇有余裕地环住城的整个身子，似笑非笑地望着藤源川，占有意味十足。

    阳光像蜜色的碎片飘荡在苍苍的树林间。

    藤源川的笑僵在寂静的空气中，他潇洒地做了一个手势，几个侍卫向侧边排开。藤源川大步走近，伊贺不禁严肃起来。

    “城……为什么要逃离我？”波澜不惊却饱含着更多的暗流与漩涡。

    “我……”城似乎感觉到什么似的，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来。

    “城殿下是我的。”伊贺又微笑了，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在捍卫自己沙滩上的城堡。

    “你得到他了吗？”藤源川一阵怒焰。

    “城儿是我的。”伊贺毫不示弱。

    “我是他的第一个男人，你知道么！”

    “我是他唯一的男人。”伊贺竟然笑出了声：“呵呵，主君殿下竟然没有弄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归属呢！”

    “你是什么身份的人，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我没有身份，只是城儿的男人！”伊贺低下头轻啄着城的头发：“这样就够了吧……”

    “城儿！”

    “什么？”城略微抬起头来。

    “你选我好不好，不要选他……”藤源川压抑着，直直望入城的心底。

    “我喜欢的是……”

    “好了！不要说了！”藤源川咆哮着。

    城周身一颤，伊贺立刻下意识地搂紧了他，并收起了所有的笑容，死死地盯着川。

    槐树与樱树的叶子散发着两种不同的气息，一个仿佛孤高，一个仿佛凄绝。

    藤源川叹息似的一挥手，柳生十分得意地拉着一个女子出现在十米开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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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静的天幕表达着一种无以言表的古代的战争，这场战争不始于利益与金钱，也不源于分离般的裂痕，而是因于神之堕入人间……

    藤源川的眼里燃烧着、挣扎着、咆哮着，仿佛吞噬着游荡与飘浮着的空气，让它们于无言中瞬间凝结，在所有武士的面颊上缓缓流淌。

    伊贺紧紧地拥着那个在微风中略微颤抖的人儿，晨光像细细的玻璃线，但是并不显得刺眼与突兀，洒在城的身上，他仿佛立刻平静了下来，一双折射着无限古韵的眸子定定地望着藤源川。

    藤源川身后的柳生，身旁的明子穿着薄薄的衣衫，在微风中不自然地摇晃。她紧紧地抿着双唇，一双包含女子独有的感情的眼睛充满歉意与忧伤，望着她心目中的城殿下。

    我的城殿下，我的敬爱的城殿下，我早该自决于世，但是，这个世界，因为《樱华身宫》的秘密使我苟且地活了下来，并且作为限制您的自由之绳……我……

    藤源川的声音孤独却清晰地回荡着：“城，你是要明子的性命，还是要离开我？”

    明子的眼睛里透出来的如早夭之花的眼神深深感染了城，他似乎立刻就下了这个重要而神圣的决定，他没有更多地感到心在抽痛，他的表情依然平淡如水，也许只有深入他灵魂的人才能理解他的全部，他感到作为一名主君应该做的事情——啊，也许就这样了吧——明子……

    他伸出右手轻轻碰了伊贺的坚强的手臂，伊贺立刻会意地放开了温暖的怀抱，但是，他的眼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他心爱的城。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伊贺轻轻地拽住了城的新腰带的末端，城回头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伊贺看到了一种近似于惋惜的目光，只透露给自己的一种无言的疼痛，因为城只是轻轻地微笑了一下，伊贺就感觉心脏几欲喷薄而出。然则，他并没有死死地拉住他，只是心中刹那间涌出无限的感情，一时竟然无法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像平日一样，朝着太阳的地方笑着，就仿佛秋津岛春和时美妙的旋律……

    当城回过头的时候，他只是抿紧了双唇，晶莹的唇线在晨光的沐浴下不断刺激着藤源川的眼。

    城向藤源川走近，松软的地面发出沙沙的树叶声，湖水碧蓝无波，倒影着明子亟欲哭泣的乱发……

    藤源川大步走向城，一把拉住城的左臂，轻而易举地就把他带进了自己的怀里，久违的温润的身子，藤源川舒服得快要闭上了眼睛，他立刻强烈地收紧了双臂。城不动声色地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有一种近似于绝对的令人生疑的甜美，从他们主君大人的身上散发开来。

    人马散尽，飘扬着迷人的气息的林子里，伊贺露出了一缕不易察觉的微笑，在他感性而坚定的唇边逗留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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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前的雨季是诱人的时节，特别是可爱的小孩子们，拎着米色的斗笠，踩着小巧的木屐，制造着动人的旋律。

    南条直范捧着高崎葵的小巧的分身，极富节奏地逗弄着，他微笑着看着葵在身下挣扎不已的样子，一个清高的男子，在自己手中完全地臣服……这么些年了，只要自己一个眼神，葵总会轻轻地颤抖，可爱极了，而且他知道！葵这次将要带来重要的情报，他继续笑着，压下健壮的身躯……

    葵一声磨人的呻吟自宫内传出，溅起无数遐思的泡沫。

    唇舌像无往不胜的战棋，扫荡着每一寸柔韧的土地，引起所至之处一阵猛烈的战栗，是快意的渴求，也是强烈的回应。葵高高仰起了他汗液淋漓的颈项，脆弱的咽喉引起了南条的轻薄的舔吻，他不禁紧紧攀附其上，大力地求索着这个有力的男人的爱抚，一阵激狂的迷乱，葵将J液喷洒了在南条深邃的腰腹，南条微笑着用手指蘸着探向葵的后庭，紧得让南条皱眉，葵望向南条，眼里早已不是年青少年的那种水气氤氲。

    南条不管不顾地抬起了葵的双腿，一记忍耐已久的暴发，冲撞着最柔弱的部位，葵歇斯底里地叫了出来，但是，葵仍最大限度地放松着自己，将身体上顶，交给上方竭力抽动的人。双眼也尽力睁着，看着上方的人，这个束缚自己一生的男人，窒热的摩擦与感受，在葵的身体里面点燃了久违的火焰，上方的男人却发泄似的固住缠绵在下面的男子的腰身，不断地大力进攻，不留余地地退出，再继续顶入……

    进行了许久，南条气愤地发觉，再也没有享受的感觉，对于俩人早已是双重的折磨，但是他没有停下来，不住地流汗，他线条紧绷的面部显出一种战时的狰狞：“葵！自己动！本君不爽透了！”

    葵难耐地望了男人一眼，涨大的分身甚还半进入自己的身体里面，他放开男人的身体想撑起自己，南条的目光顿时掉向他：“算了！本君还没到那个不举的地步！”

    葵苦笑了一下，下一秒，他就被湮没在无边的暴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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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条惬意地读着葵的信，果然是卓有成效的葵啊，伊贺的秘密使他不禁微笑了，对于那个传说的城殿下，他也好整以暇地露出了一种令人战栗的微笑。

    他检查了一下身边的太刃，还在，不知伊贺那小子要怎么气愤呢……至今还没有领教过他的剑术，但是，珠儿的事情也是不能马虎的！

    早春的空气总是令人遗忘寒冷的冬日，南条一挥手，一个武士小跑着进来了，手里还紧握着太刃，来到南条面前径直跪下：“南条大人，伊贺大人回来了。”

    “哦……是么，让他进来！”不禁微笑了。

    “在下伊贺武藏……”严肃得像冰霜一样的语气。

    “不用了，伊贺”南条整理了一下衣角的浮灰：“这次又去哪儿了？”

    “平城京。”

    “是因为有你惦记的人吧……”

    “……”伊贺猛地抬起头来，眼里投射出一种难以企及的怀疑。

    “是野原城吧？”南条笑了。

    伊贺一把冲上前，右手扯过南条的玄色敞口衣领，力道大得将后者提了起来，双眼折射着一种自上古时期就燃烧着的无限怒火，不禁让久经世事的南条也暗抽了一口冷气。

    “南条大人，我到您这里来也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如果您……”压抑与薄发：“要做出什么伤害城儿的事情，在下……”

    平静下来的南条一甩头，略微摆脱了伊贺的钳制：“城儿……真是僭越主君权威好狗啊！”

    “那是得到城殿下允许了的！”伊贺气急。

    “哦，是么？还是你霸王硬上弓了，情动之下的呼唤呢？”

    “南条你怎么侮辱我我不在意，但是绝对不许说城殿下的不是！”

    “呵呵，”南条整整衣：“想救你的城殿下是吧，借助我的力量……”

    “南条大人，请原谅在下的冲动，但是，对于城殿下的事情，在下是不能放弃的！而且今天在下本是要把他接来的，可是，全被明子那女人搅了……”

    “哦……”南条挑眉：“是这样么，还是你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你的殿下呢？”

    “南条！”伊贺一回身拔出太刃，寒光四溢，在静谧的庭院时显得格格不入，但是，持有者的神情是那样的坚定：“你是在挑战我的极限……”

    南条缓缓站起身，拾起身边的太刃：“哼，我要夺取关白的位置，也不是非你不能的，如果不是看在小女珠儿的面子上，我是不会收留你这样对主君不敬的人的！”

    “是么，关珠儿何事？”

    “关系大着呢，伊贺……”南条微笑着抚摸着剑锋：“如果你答应了和珠儿的婚事，我不仅不计前嫌命你为军前总使，还把藤源川那人和你城殿下的事全权交由你自己处理，怎么样？”

    “不行!”伊贺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你也试了几回了，皇宫不是那么好闯的，何况还要救城殿下出来，”南条意味深长地看了伊贺一眼：“何况，你想城殿下跟着你一起过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伊贺拽着剑镡的关节泛白。

    “城殿下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没有见过，但是，我有预感，他这样的人是不会甘心像个女子一样跟着你的，至少，他的自尊不允许！”南条的嘴边泛起了一丝与他年龄不相称的微笑。

    风起，如晨起的铜铃，然而，却是最深的寂静。

    伊贺抛出手中的太刃，所过之处划断了一树的枝叶，纷纷扬扬，他深深地把头仰起，右手锤上了镂花的木柱，立断处血迹新鲜喷涌。

    “啊啊啊……”凄恻而雄浑，仿佛孤狼的哀嗥。

    “城儿……”

    ……

    梦呓似的呢喃，一直持续到次日。

    南条轻轻地合上门，苦笑了一下，看见珠儿关切地站在扇门口，未发一言，就大步离开了。

    
 


樱华身宫 第二部 樱之花落，咯血与微笑 第十六章 情惊平城京(上)

     第十六章情惊平城京（上）

     白日是多数人喜欢的时间，城也不例外，但是，这天，他不想起来，泛着清新的木纹香味的窗楹光洁照人，外面也仿佛有可爱的鸟儿啁啾着，他伸出右臂想抚上去。下一刻，身边，藤源川的右手臂就从背后绕过城的身子，温柔地握住城的手腕，把它放回被衾里，用一种清晨惯有的沙哑声色轻轻说着：“想看什么，别凉着了，早春的天气还是有点寒气的。”

     藤源川的这个动作使城的整个身子几乎嵌在自己怀里，他不禁有点出神，那个刚刚找到城的时候，他也怀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期待着——虽然是威胁，自己也赢了，但总觉得这个人离自己还是好远，好远……

     下意识地环紧了他。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完全感受他，在自己的怀抱里一样……安宁、或是痛苦，夹杂着些许的从未有过的伤感。作为一个主君，孤独地成长与叱咤风云，何时曾有过这种感觉呢，真是令人吃惊啊！

     “主君大人，太宰大贰大人带领的一队人马，以及北杉左近卫在道前与伊势地区发现了盘踞的军队和旧部虎眼流篡位之君南条直范的部队……”

     沉静的声音具有一种穿透性的力量。这是兵卫府首领近江官兵卫的声音。也只有他了——敢在主君大人晨起之前进寝宫禀事的，没有第二个人。

     像没有任何阻隔一般，突进寂静而温情的内室，恍若平日。

     藤源川立刻冷笑了一下，不知为何，让人觉得他并没有丝毫的笑意。城抬起头不置可否地看了藤源川一眼，撤出他的怀抱，对于这种笑意，勾起了不少可以说是悲惨的回忆。藤源川没有执著，只是轻笑了下，这回多少带了点真意般：“城，我先去正殿议一点事……你一定要好好吃早饭哦！”

     城没有回答，他美丽的面容映在光洁的窗棂上显得异常的沉静，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打动他的心一样。右手边滞留着春寒般的气息，只是淡淡地整理了身下的被褥，于是，心里沉重的压抑就像初冬的莫名的低云：飘浮而拖延。

     藤源川没有说话，他立刻唤来侍女为他更衣，华美的朝服显出他不可一世的威严与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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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殿里的各位官员正跪坐在舒适但狭小的软垫上，原本的少许的窃窃私语随着阔步而来的藤源川而戛然而止。玄色的奈良时期的雕纹的木柱折射出国度与人性、战事与情事的沧桑，而它们依旧沉默不语。

    所有的人都可以是天之骄子，也可能是入主京都的将军，或许，一转眼，又沦落为町人……世事亦然。

     “南条直范的部队深入到了哪个地区？”藤源川尚未入座，就开口了，拂过腰带上的褶皱，不禁窘然，城的腰带真柔滑啊……一瞬间的失神！

     不禁要骂自己……却无从责怪城。

    “回主君大人，南条直范已然是以道前为基地的叛乱者，京都的权威与您的威严都不允许他继续扩张下去。”橘贞盛立即站起来说道，他坚定的脸庞映照着一种惯有的严肃。

     “这个自然，”藤源川仿佛根本就没有入座的意思，殿中央在他的吩咐下迅速铺开了一张细致而宽大的地形图，其精工细作达到了艺术品的地步。

     藤源川一抬头，两个小厮立即跑过来关上了大门，并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道前，是根据地没错，不过，”他若有若无的微笑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在场无人不认真思索目前的形势起来，藤源川继续说道：“这个地方并不是最重要的部署，南条是个身经百战的猛将，他的野心或许已经很明显，但是当你着意去揪他出来的时候，他不一定会让你抓到把柄。”

     “主君大人……”近江低着头说：“在下想到一点。”

     “说！”转身，目光如炬。

     “南条确实是一个很狡猾的人，据说他明目张胆地在道前地区修建了颇为豪华的宫宇。但是，他也没有拿那些佛堂或名刹（即著名古寺）的建筑来享乐或是给予名义上的追封或题名，听说只是赐给了手下的一些得力干将，还有一些作为供了町人和浪人暂时的居住或从业的地方。”

     “于是，我们就没有了口实。”藤源川思考着。

     “是……不仅如此，南条这么做，让平民和地方官员对他印象颇好呢！”江近推测着。

     “南条的人马你们是通过那些内部隐匿的奸细发现的么？”

     “不是……”

     “哦？”藤源川挑眉。

     “是柳生大人推断的……”

     柳生这时从软垫上迅速站起，恭敬地鞠了一躬，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弥漫开来：“据说，南条大人在他的领地招收了许多年青有为的武士和机智有才学的下士。”

     “哦？这不是很正常的么？”藤源川问。

     “主君大人有所不知，”柳生的薄薄的单眼皮泛着一种兴奋与狡黠的光芒：“一个月前打败我的名震关东的武士——伊贺武藏——竟也被收编入南条门下！”

     一语惊四座！

     静得连人的呼吸的气息都那么明晰，藤源川的眼睛里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没有人胆敢读懂，也没有人能够读懂，其中纠葛着的种种……

     “所以呢？”威严得令人颤抖。

     “主君大人，”柳生前额抵地：“在下仅是一次推断，还请主君大人裁决！”

     柳生见藤源川不语，继续壮着胆子说道：“在下自从被伊贺的剑法打败之后，就一直没有松懈过……”

     “直接说重点！”

     “是，是……”柳生握了握拳：“明子的事情想必主君大人已经十分清楚了，至于伊贺的事情，我派了几个人打探过他的去向。其实伊贺也不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他不会隐藏自己，他甚至明目张胆地进过皇灵宫……”

     啪——

     一种剑镡被硬生生捻断的声音破碎开来。

     一把号称百年之剑的“铭长光”之墨玉剑镡霎时间化为灰烬。

     一缕凛然的恐惧从正殿——藤源川站立的地方升腾。

     “柳生……继续！”藤源川低下头，仿佛强烈忍耐着什么似的。

     “伊贺一个月前就进了道前的太极殿里，可以说是享受着无上的荣华……”柳生不敢抬头，也只是静静地说道：“他还负责操练那些二天一流的下等武士，而且，目前南条做得很隐匿，在下只知晓伊贺的情况而已。”

     “……”

     “呃，主君大人……”柳生吞吐着：“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成！”藤源川闭上了眼睛，只有一瞬，他锐利的眼神似乎将天下一览无余。

    柳生宗一依然跪着，无法读懂主君大人的意思。

     “板垣胜赖（太宰帅），近江官兵卫（兵卫府首领），北杉菊治（左近卫少将）以及驻守监督各藩的中务卿留下详议！其他人退下！”

    绛色的扇门被缓缓地拉开了，柳生宗一走出正殿的时候十分闷闷不乐，自己提供这样有价值的信息，却还是被排斥在外，真是有点不甘啊！

    橘贞盛也疑惑地退出了，甚至担忧了一下自己的官位。事实上是，藤源川对于他的看轻也是源于橘本人有点单纯的缘故。

    在他走后，近江就跟藤源川诚恳地提过要请柳生家宗家城主柳生泽雄来协助自己的事，其实藤源川也想到了，这种事情，柳生宗一怎么会想到呢，自然是一向深居但是通晓天下大势的柳生泽雄大人分析得出的吧。其实，深深地掌控着局面的人或许早已不为任何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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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一度的踏歌会是吸引年青女子的节日，色彩是错落有致的阑珊，铃当儿四处摇晃。如果是富庶的京都，更是超越往年的繁华，宫里宫外，流线的绸缎与紫红色的花边缀满大殿、阁楼和宫阙，以及围绕这些的无数的望楼、宅邸、门、石墙、护城河、桥……所有的宏大的建筑；歌舞与道具的和歌队早早地在宫外候着，等待安排的命令下达；许多侍卫和侍女在调度之下紧张而兴奋地忙碌着；早春的美好，似乎就是从这个节日开始彰显的；甚至是最卑微的侍女，也翘首盼望着这一天。

    当然，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今天主君大人将原业平（平安朝初期著名歌人）谪传的后人在嵯峨（京都附近）请来了，甚至还有妓馆当今艺姬之首——冠名“雪中仙”的小？雪子——据说，是为了城殿下呢，这样大的排场，这样地大费周张，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人，京都的主君藤源川是永远不会在这种节日上用心思的，即使是在战争当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

    皇灵宫内，由美细细地端着一个雕花木盆，盛着清澈的水，跪在城殿下面前，请求他的动作一般。城径直从内室走出来，有点为难地看了由美一眼，对于这个可以说是出卖了自己的人，自己也实在无从责怪她，但是，总觉得有什么，在霎那间消逝了，以至于面对她的时候，城总是有一点的隔阂。

    草草地梳洗了一番，城不喜欢在头上身上戴那些繁琐的装饰，由美就一直祈求地望着，旁边还一直跪着几个侍女，在冰冷的榻榻米上一齐说着：“城殿下，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踏歌会呢，如果不穿得正式点可是会辱没您的身份的……”云云，城就勉强挂上了一块凝墨色的玉，由美看了，不知为何暗自低下头，仿佛在惹耐着什么似的。

    城突然记起上次穿上十二单藤源川说的话，一阵不快，晨光已经明媚起来了，照射在城的脸庞，经由胸前低低垂着的墨玉反射着，黑色的千鸟破风（在房檐的斜面安装的三角形人字板）简直就要带上这美丽的人儿化身为飞鸟。

    劲健有力的瓦屋面、石台基、朱白相映的色彩以及有举架和翼角的屋顶委实像极了黑色的大鸟。

    即使是不快的表情，但便只要是看到城殿下本人，也能激起人欢喜的心情，由美欠了欠身，抱起才叠好的整齐的衣物退下了。

    不过一会儿，北杉小跑过来，开心地看了一眼在宽大的走廊前左逛右逛的城殿下，跪下大声说：“城殿下，请您移驾松之阁（皇室的主要活动和外交礼仪活动都在正殿的‘松之阁’举行）。”

    “是踏歌会的事情吗？”城看向北杉。

    “是啊！主君大人暂时不能亲自来接您，请您随在下过去吧！”北杉一脸祈求地看着城，自己也是个不会说话的人，生怕又惹城殿下不开心了。

    “走吧！”城微笑着看向北杉，他也知道，自己是不喜欢参与这种活动的。小的时候，自己也很向往参与那些盛装的节日，但每每这时候，父亲大人总会轻笑着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低下身子望着自己说：“这些事情虽说是上古时期祖先创下的圣事，但到今天，也就是一些町人和农家的俗事了罢，城儿还是不要出去的好。”于是，自己就一直没有过过这种节日，倒也习惯了。

    城这天穿的一件由美极力推荐的多层小圭。根据《荣华物语》载，这种圭衣多则达18-20层。小圭则是套在表着外面的一种轻薄透明的服装，这种衣服选用的颜色与表着不同，而通过小、轻薄的质地约略能透出些表着的颜色，非常漂亮。所以，比起城那天穿的十二单来，毫不逊色。

    北杉马上召来了一队穿着整齐的侍卫和轿夫，面对高贵而美丽的城殿下，他们都深深地低着头，一直以一种近似于鞠躬的姿势等待着这位殿下的临近。一个侍卫一直盯着城殿下衣服的下摆，淡淡的紫色不断地牵引着他的神经，他也知道这样的人是高高在上的，永远都在他的视线之上，但是，情不自禁地，想碰触他，甚至，邪恶的感情在心中滋长起来……

    就连衣服边缘的每一个褶皱，都激发了他的无限的遐思。

    一把墨褐色的剑鞘“倏”地一声横在那个胡思乱想的侍卫眼前，他立马被吓破了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再也不敢往城殿下那里瞄一眼。

    “哼，竟然还有这种胆大包天的侍卫！”北杉哪里肯放过这些未经挑选的侍卫不收敛的目光，没办法，节日期间，人手总是有点紧的，胆敢冒犯城殿下的人，更是罪不可赦！

    城跑了一步，轻轻地拦住了北杉即将出鞘的剑，望向北杉：“今天不是踏歌会么，还是不要杀人的好。”

    北杉紧握住剑镡的手立刻就软了，他多么希望，城殿下的手是握在自己的手上的！但是，对于这个人，他已经在心里发过誓了：再也不能侵犯城儿了，再也不能伤害他哪怕是一根毫毛！

    北杉收了剑鞘，充满笑意地望着城殿下，只要见到他，自己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还带着一丝的甜蜜与依恋……这就是对城殿下真实的感情吧！

    城微笑看着北杉收了兵器，转身进了轿。

    北杉望着轿前的帷幕良久，直到城疑惑地探出头来：“北杉，怎么了？”

    “啊，没有什么，在下让您久等了，真对不起！”挥手，队列静静地消失在晨起的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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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歌会在道前自然比不上平城京的热闹，但是，较之平日还是有明显的区别的，许多女子都希望将自己年青美丽的一面展现出来，当然也有一些特别喜欢凑热闹的小孩子们，随着人流在街上（日本的街道就是大道）笑闹，有些店铺也为了招徕顾客而煞有介事地布置了一番。

    南条直范这天在前殿里的宴会上笑得很直率，因为他知道，伊贺马上就要完全投诚了。

    伊贺武藏次日起床，眼前都是城儿的影子，都是他，都是他！仿佛喝了酒一样，自己的身下，仿佛还残留着进入城儿身子中的感觉……

    “真是……”伊贺扶着装饰性的栏杆站了起来，一下子，忆起了南条大人对自己说过的话：

    “如果你答应了和珠儿的婚事，我不仅不计前嫌命你为军前总使，还把藤源川那人和你城殿下的事全权交由你自己处理，怎么样？”

    不行！绝对不能背叛城殿下！

    伊贺决绝一般冲出太极殿，就碰倒了整晚守在外面的珠儿——

    “啊……是……”珠儿揉着脑袋，一看是伊贺，关心地问：“感觉怎么样，过来吃点好东西吧，今天可是踏歌会呢！”

    “南条珠内殿下，”伊贺顿了顿，仿佛暂时放下了一切，平静地说：“我要见南条主公大人，有重要的事要跟他商量！”

    珠儿望了望伊贺严肃的脸庞，不禁被他的气势震住了半晌，一会儿，她温柔地说道：“伊贺，先来吃好东西吧，我昨天中午就吩咐下去做的关东那边的汤很不错呢！”

    一位侍女也一直在一边陪着南条珠等他出门，这下子见了伊贺如此嚣张，完全不顾南条珠殿下的几乎是恳求的目光，很是生气。她跑上前去，正对伊贺：“这位武士大人，想必你也是知道我们南条珠殿下是主公的千金吧！怎能如此无礼？”

    伊贺顿了一下，下一秒，他直直地跪了下来，还磕了磕头：“在下无礼冒犯了南条珠内殿下，实在有失体统，请您责罚！”

    珠儿一看，慌了神，连忙去拉伊贺：“没有呀，伊贺你快起来，怎么弄成这样啊！”她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对着那位侍女喊道：“你都说的些什么呀，伊贺他……伊贺他哪里冒犯我了？还不快退下，去把准备好的食品端来！”

    伊贺站起来之后，珠儿连忙抱住他的腰，脸上还挂着些许的泪水，也不敢往伊贺身上蹭，只是抬头痴痴地望着他：“今后不许对着我下跪，真的，我会很心疼的！”

    伊贺看到珠儿这个样子，也不忍心推开她，只是淡淡地说道：“好吧，我吃完东西一定要去见主公大人。”

    珠儿听完后破涕为笑：“嗯……伊贺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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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前的前殿之议，南条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有点可笑，伊贺匆匆忙忙地过来觐见自己，要求自己拨给他百把号人，他要带领他们趁这个踏歌会行事，经防守较为薄弱的大手门乔装进入，在松之阁刺杀藤源川本人，然后由自己派大军在京畿之地等候，看到信号就一举攻城……云云……

    虽然有点感叹伊贺的不自量力，但是，看到他一脸的坚定，还是拨给了他所要的人。长叹一声，端起身边的茶呷了一小口，这时，突然地，珠儿急忙冲了进来：“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什么事这么慌张？”南条的一口茶几乎喷出来，但他还是卓有成效地忍住了。

    “伊贺他，伊贺他……”珠儿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哦……”南条把瓷制茶杯放稳后，接着微笑了：“他啊，真是……”

    “他要独闯御所啊，父亲大人不制止他吗？”珠儿冲到南条面前，急切地说。

    “制止什么，”南条挑眉：“他态度那样坚决，而且，这也是一个测试他能力的好机会啊！”

    珠儿翻了一下白眼：“什么啊，他去会死的！即使这样，父亲大人为什么没有派军队去京畿接应呢？”

    “接应？”

    “是啊！”

    “这不正是考验他的大好时机么？”南条笑道：“珠儿就不要管他了，他不会死这么快的，他的城殿下还等着他呢！”

    “父亲大人！”珠儿急得直跺脚：“您说的什么啊！您不行动的话，我就要佐佐木的部队跟我去接应他！”

    “珠儿！这不是游戏！”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布置好了！”珠儿仰起头，一副你不理我我自己有办法的表情。

    “你敢！”南条猛地站起来，看来这孩子爱护伊贺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啊。

    珠儿没有理会父亲的怒火，转身，直直地跑了。

    南条长叹一声，不过一会儿，他抚摸着自己胸前的环扣，笑了，令一边立着的侍卫不禁有点发悚。

    
 


樱华身宫 第二部 樱之花落，咯血与微笑 第十七章 情惊平城京(中)

    第十七章情惊平城京（中）

    下野的春天来得格外迟，这个时候疾行军晨行三十里的艰巨任务中奔驰着。领头的却是一个剑眉收紧的武士，腰侧跨上的太刃还在水曲川泛过星星点点的光泽中若隐若现，林中杉树的婆娑的影子打在将士们严肃的脸庞上，黑色的铠甲显出锃亮的血红。

    春寒中的一个农民抬起了头，看着宛如黑夜里疾驰的军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又有战争了吗？身边一个成年尚早的孩子抬起了头，指着不远处的人影跳着，笑脸如花：“爸爸！是马哦！”

    皱眉，却舒展开来：“是哦！我们家弥生长大了以后也要做一个了不起的武士呢，这样就天天能骑上威武的战马了！”却隐隐匿去了满心的忧郁……战争……染上死亡的阴影。

    小男孩弥生听罢，放开了轻快的脚步，跑过来撒娇般地摇晃着父亲的锄头：“嗯，嗯！我今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武士大人的！”

    父亲风霜一样的脸上却僵住了……

    武士啊！像护卫着天神一样的阶级。如果，是自己的孩子，恐怕只能在阴影中遥望他们的脚步……

    转而微笑，拂去胸中的不快，看着冰冷的土地，沉沉的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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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的平城京不是一般的热闹，家家户户也染上了一种难得的喜庆气息，一个妇女揽起女儿的头发，细细整理着发簪，银月色的发簪反射着朝阳与夜月的光华，母亲笑弯了眼睛。泛着槐木光泽的木屐穿在脚上会有咚咚的响声呢，女孩子左跳右蹦的，拉着母亲的衣角转圈圈：“你抓不到你抓不到啦！”

    一边的哥哥笑着戴上斗笠，抚摸着妹妹的柔软的头发，转首，皇城锣鼓喧天。

    北杉菊治用学了一个月的极得体的礼仪迎来了城殿下，随着他出轿的瞬间，松之阁外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几队将士、侍女和无数的官员深深地跪下冰冷的地面上，天空暗蓝色的幕布被阳光扯出一角，悠扬的曲乐响起。

    正时，藤源川自议事厅大步流星地向松之阁走来，几个小姓（主君近侍，藤源川平常不用，正式场合才有）连忙快步跑过去听候他的差遣。但是，藤源川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城行动的身影，以一个主君却痴情的少年之姿挥退了满眼失望的小姓。随后，他将随身的爱刀“铭长光”交给早已候在青色石级下的一个侍女，她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抬头望了主君大人一眼，自己那苍白的面容，不知是显出她的紧张，或是激动。

    “原业平（平安朝初期著名歌人）谪传的后人来了没有？”藤源川一甩手，将宽大华美朝服的流畅线条播散在无数有梦想的人的心里……转身问一旁垂手而立的橘贞盛。

    “啊……是……主君大人，他早就在侧殿的偏厅里候着了。”

    “小田（原字显不出，请见谅）雪子呢？”

    “在歌舞区的后台呢……”

    “哦……那就成！”目光掉向橘的时候，他感到主君大人不是在看他，像是象征性地看一件物品。很快，藤源川就如疾风一样大步离开了。

    长宽各六米的能乐的舞台，用磨光的日本柏树建成，神道风格的屋顶覆盖其上，另外建有一座通往舞台的桥（“桥悬”）。

    城饶有兴致地随着北杉的指引坐在舞台对面的主台上，随着乐曲的轻柔地落幕，各种食品被一队衣装整齐的侍女礼仪兼备地呈上来了：瓠瓜丝段片的寿司，南瓜地瓜和小段鸭儿芹配成的时蔬天妇罗，加吉鱼、三文鱼、金枪鱼、北极贝、裙带菜等精工细作的海鲜刺身……还有城自己最喜欢的仲捞埋汁，被特地地做成了主食的方式摆在宽大的木桌中央。

    藤源川入座，随意地盘腿坐在柔软的坐垫上，自然是在紧紧挨近城的位置。他看看城，正正正经经地跪在垫子上，双手柔顺地放在腿上，像个孩子似的对满桌的美食露出了可笑的好奇表情，不禁菀尔。自己确实在吃的方面不曾讲究过，但是为了能让城开心，自己可是亲自到书阁，并且动员属下翻了半天，才找出一些新奇而可口的菜式呢。

    当第一舞台后面三四个乐师（杂子方）吹起笛来，有的打起小手鼓和大手鼓的时候，城望了藤源川一眼，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原先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减退了好几分：“川……”

    “嗯？”藤源川笑咪咪地转过头来，想使自己显得亲切再亲切些……不自觉地，想要赢得城的心……

    “明子的事……我想让她做我的侍女。”城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右边一脸笑意的男人。

    “……”藤源川一顿，这个人……但是，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今天是节日呢，城也想要明子快乐地过节吧！”

    “我……我很担心她。”城低下头，他不禁在心底骂自己，没有能力保护旧有的侍者，即使是明子也……手中本来握着的筷箸也被犹疑地放在白色的盘子中。

    “我向你保证，她还好好的呢！”藤源川看到城的动作不禁皱眉，严肃的主台气氛使周围的侍者大气都不敢出。

    “但是……”城似乎鼓起了勇气似的，直直地望向藤源川。

    眼瞳里，盛满了坚定与深处的试探……

    是不是，我以一个质子般的卑微的要求，从爱的人那里，被你协迫，在温柔的牢笼里的，却是欲望的玩具？

    藤源川只是轻轻地用手指按住了城的嘴，面无表情：“我们现在不谈这个好吗，城？”

    是也不是，城……只有你，可以与我平起平座，但是，我怕放手，你就会离去！

    “……”城不禁明显地向后挪动了一下，侧过头，避免了藤源川的碰触，没有回答他的话。

    藤源川一愣，吐了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转首对橘说：“把曲目换成《葵之上》，让那个请来的乐师唱。”

    “是！”

    城不置可否地瞄了藤源川一眼，但下一秒，当舞台上音乐响起，他的注意力马上被这种神秘的曲调吸引了。

    舞台上，首先是宫廷官员（为“胁连”的角色）的解释：葵是一个叫做源氏的宫廷贵族之妻，身怀六甲，女巫瑛日被招来，想搞清楚到底什么鬼魂附体。

    一把折叠的袍子放在舞台前面，代表葵。随后是附体的鬼魂上场……

    藤源川看着城专注的样子不禁微笑了，移了一下位置，更靠近城了，他伸出强劲的左臂磨擦着城柔滑的小圭（衣服，前章有详细介绍，此处略）搂住了城纤细的腰肢。正欲凑过去偷吻一记，从后面跑过来的一个侍卫跪在橘面前说了些什么，橘就神色凝重地来请求自己的谈话……

    一阵不快，藤源川还是缓缓离开城的身边，轻轻地吩咐旁边的几个侍卫侍候好城殿下，就朝橘使了一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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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武的御所之入口之一——大手门，却是无限的固若金汤，两队弓箭手、好几名中级武士在城墙上方巍然屹立。

    伊贺将队伍分成三个小组，一一吩咐了下去，自己总负责的人手都来到了大手门附近的八坂神社集合。奔跑了一个清晨的伊贺不仅没有显出丝毫的疲惫之姿，反而，他那双有神的双眼这时仿佛在燃烧一般。

    与他预想的大不一样，踏歌会这天，御所的防守却是更胜于往日。

    对于攻城等军事方面的事务不甚了解的伊贺，这时也犯难了起来。

    八坂神社里，几个玄色衣衫的武士表情十分庄重，仿佛要进行一件格外性命攸关的战事，然则，事实也差不到哪里去。

    正忧虑间，一个下属急急地跑过来，正欲下跪，被伊贺直直地拉住了，灼热的眼睛急切地期待着他的消息。

    那位下属直起身体，握着腰间太刃的右手不禁生生地颤抖起来：“我们驻守隐藏在近畿地区的部队被大将军（即藤源川）的秘探发现了！”

    “……”一定要镇定！伊贺心里这时浮现了城的身影——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伊贺定了定神，以一种极其冷静的声音说道：“大手门防守得如此森严，想必其它的宫门也不例外，我们不能只指望通过这一种办法进去……

    “嗯……让近畿的部队撤退，最好全数化装成旅行的商队……”伊贺有条不紊地布署着，在战马上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备用方案，或许派得上用场。

    在踏歌会上常有的乐团，或许也能成为我们利用的人。

    想到这一点，伊贺马上让一个手下去联络能乐之外的乐团，因为全日本最有名的能乐队伍已经进宫了……

    接着，伊贺异常严肃地招来了二十个部众，决绝的神情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抽出太刃，割断了一角衣裳，咬破手指，在布上写上了一个“诚”字。

    他扫视了一下跟着自己的属下，武士们热血沸腾，对于首领的举动，无疑都跟着激动起来，每人手中都紧紧地握着沾染了自己的鲜血的布条。

    从栅格的窗户那里透进来几缕阳光，金黄的琉璃色泽滴在武士们的刚毅的脸上，

    从御所方向传来了气势颇为恢弘的鼓声，仿佛在鼓励这群背负无限责任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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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贺命一人打开了八坂神社的大门，他昂首挺胸地从里面迈出，爱刀“伯鳍安网”仍旧隐忍地雏伏在他的腰间，伊贺在走下石阶的同时，将一直捏在手里的布条绑在了额头上，遒劲的乱发显得十分显眼。

    黑色的瞳仁闪耀着武士战斗的魂魄。

    八坂神社外等候着的几个武士见了，不禁深深低下头来，仿佛来人就是武士中的帝王。

    气宇轩昂。

    后面紧紧跟随着二十名暗色的部下，人手一把坚硬的太刃（指武士刀），在晨起的风中卓然地矗立。

    “誓为主公大人（指南条直范）战斗到底！”伊贺霍地举起右臂，仿佛要击破蓝色的天镜。

    “战斗到底！”

    誓词震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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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源川将近江官兵卫招到主议事厅内，虽然快到中午了，但千鸟破风下黑暗的大厅显出不可一世的沉重。面对布满视野的地图，他把目光掉向近江，用右手指着京畿一带：“这里……这里，恐怕都有南条部的部队驻扎吧！”

    “是……”

    “好啊！真有胆量。”藤源川冷笑一声，近江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把卫门府、左右卫士府和左右兵卫府的将领都叫来吗，主君大人？”

    “不用了！没有时间了！”藤源川斜了近江一眼，用右手指着御所的三个宫门：“跟我重点防守！”

    “是！在下誓死守卫皇城！”

    近江将头死死地磕在地上，一股血色的液体从其上缓缓流出。

    “还有……”藤源川把目光移向板垣胜赖（太宰帅），一字一顿地：“胆敢挑战我大将军的权威者，你负责率领各国临时精锐护卫队格杀匆论！”

    “是，在下遵命！”板垣极其郑重地回答道。

    ……

    布署完毕，每个部下都誓死一般跪着。

    藤源川却视若无睹，转身对橘贞盛：“踏歌会继续……不要坏了城的兴致！”

    “是！”

    藤源川转向绘有松竹的窗户，透过窗户，远处是为踏歌会在楼宇垂松间而忙碌的侍女的身影，其间不时有一两位侍女互相打趣着什么，欢笑声似可耳闻。

    藤源川不由得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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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上，女巫（“连方”的角色）将附体的鬼魂招来了。

    鬼魂走来。主角戴着代表复仇女神的精致无双的面具。她是源氏的失宠的情人六女，述说着自己的遭遇：这个世界上幸福乃是昙花一现。因为嫉妒，她对容光焕发的源氏的妻子葵充满怨恨。在不久前的一次节日聚会上，葵的车将六女的车挤到一边，六女受到进一步的羞辱。

    城皱起了眉头，拿起筷箸吃了一点鲜嫩的加吉鱼，由美连忙弓身为城殿下递吐鱼刺的镂花绿瓷小碗，城被由美拉回现实，半晌，他微笑着小声说道：“你专心看剧吧，我自己来就好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藤源川不在身边，他转过身体向后查看，一队手持朱柄扇和端着梨纹的果盘的小姓（为男性）和侍女一惊，都齐齐地跪下来。

    由美看到城殿下颇为孩子气的动作不禁笑意盈盈：“城殿下，主君大人有要事暂时离开一会儿，这里的东西您先用着，”小声凑近城殿下耳边：“他们都听主君大人的吩咐在这里侍候殿下，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就是了。”

    “我没有，”城好像被由美看破了心事似的回头：“你们不用紧张我，我一直在听曲子看能剧呢。”

    由美看到城殿下谦虚平和的样子，想起了上次自己“出卖”他的事情，不禁眼里有点发酸，那一次，城殿下好像还失声了吧！抓紧衣裙的下摆，由美情不自禁地跪下说道：“城殿下，下女上次……上次……真是有负于您的寄托！”

    城的眼光顿时黯淡下来，他刚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箸，低头，瞬间刘海遮住的美丽脸庞形成了黯淡的阴影……

    一时间，那夜的痛涌上心头，寒意四溢，但是，含着笑，仍旧含着笑……

    城望着由美：“不怪你，真的！你有需要效忠的主君，我知道其实我……”

    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耍心机的权利，根本……承受不了那样的后果……就让自己一个人来背负吧！

    “不是，不是这样的！”由美拼命地摇着头，看着城殿下如此令人伤神的模样，笑得真是……由美挤出了眼泪：“城殿下！”

    橘这时匆匆走过来，一把拉开了由美，严肃地对她说道：“今天是踏歌会，主君大人吩咐过，千万不要影响城殿下的心情！”

    “啊！是！”由美边退边点着头说。

    城怔怔地看着由美退远了，当橘恭敬得体地请求自己享用矮桌上的食品，并且随意点戏的时候，城只是默默地挥退了他，橘不禁在心里犯嘀咕：难道在下让城殿下不高兴了吗……这可不行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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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所附近，分成三个部队行动的伊贺人等，默默地行走在人潮涌动的街市上，跟随着商量好的出演“大藏流”狂言（兴起于民间，穿插于能剧剧目之间表演的一种即兴简短的笑剧，是猿乐能与田乐能的派生物）的歌队。

    他们的手心握紧了……

    伊贺抬起头望了望高耸的黑色塔楼和宫墙，咪起眼睛，残留着城儿的体温似的焦距集中着——

    我要强暴这座皇邸！

    （部分细节取材于百度百科，某些事实与历史不符请见谅，跪求有内容的评论中……要不然……哼~）

    
 


樱华身宫 第二部 樱之花落，咯血与微笑 第十八章 情惊平城京(下)

    第十八章情惊平城京（下）

    御所四周都充斥着能乐的喜庆气氛，那是一种融雅乐、猿乐、田乐、风流的音乐形式，下层的民众只是喜欢它生动的情节。小孩子们拿着红、蓝、白相间的纸质鲤鱼旗，远远地在母亲周围笑闹。

    伊贺咪起了眼睛，此时，他的全身的肌肉都崩紧了似的，武者的决心……要付出生命一般的雄奇。

    如果没有城儿的存在，或许，我根本……没有这样有力……

    抬眼，是高耸的天守阁（以巨大的石块作为基础，在上面以土木盖建多重阁楼，四面都布设着望孔和矢仓，在守城战中作为坚固并且视野开阔的指挥所），褐黑色的檐角振翅欲飞。伊贺随身的爱刀“伯鳍安网”也被依依不舍地解下，放入杂乱无章的道具袋中。

    一个下属戴着宽大的斗笠，穿起了粗布的衣服，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难堪，只是严肃地引着另外一个分队抬起沉重的木箱排在入御所的阁楼门下。

    将狂言歌队的装备全部卖给了伊贺部众的一个老者，忧心忡忡地望了望伊贺，将孙儿的小马卦儿整理了一下，叫住了伊贺：“这位武士大人……”

    “嗯？”一副粗俗大汉模样的伊贺回头，却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气度。

    “等会进宫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多说话，他们上面问什么就答什么，只要应承得毕恭毕敬就可以了……”

    “嗯，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武士大人，您扮演的是狂言中的太郎冠者这样的角色。冠者一般指成年男性，而在狂言中被称为太郎冠者的人则是仆人。他们或是爱偷懒的家伙，或是好饮酒，不过却很是忠诚，总之是一个充满着人情味的角色……”

    “哦……”伊贺停下脚步，让前面的几个人先走，他身后跟随着的一个扮演大名（日本封建社会占有大量名田（登记入册的土地）的大领主。平安时期由庄民、公民分化出来占有名田的人称为名主，按占田多少分为大名、小名。南北朝时期随着庄园制衰落，幕府向各“国”（古代日本地方行政单位）派出守护，向各庄园派出地头。守护和地头成为守护大名）的一个武士不禁咪起了眼睛。

    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是为了眼前让他颇有好感的首领伊贺，他未发一言。

    两队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在在下初步看来，您是一个有狂热的为理想奋斗的武士，对主君一定很忠诚，但是，您有些时候人情味不足，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会显露出来，所以请您注意下……”老者用崇敬而诚恳的声音说道。

    “是……谢谢……”伊贺微笑着说。

    说完，老者又面向那位颇为沉静的男子——太原玄，他也是这次行动中重要的一员：“您扮演的大名，虽然被称作大名，不过就是个乡下大名——我这样说请您见谅，事实上是一个仆役都没有。虽然既不风雅，又很贫穷，却因为有着像大名那样的豁达胸襟而充满魅力。”

    ……

    后面的几个人细细地听着，却没料到前方爆发出了骚乱。

    “喂，喂！你们几个是歌队的吗？怎么看到本卫门督就这种态度？”

    “卫门督大人！敢情他们几个不是狂言歌队的！”

    “这位大人，草民失礼了……”

    “少罗嗦！”

    ……

    当伊贺吃惊地望向高高的石台入口的时候，双方竟然已经亮出了兵器，血气方刚的武士们都坚信自己的能力，一个伊贺颇为器重的少年武士竟然目光充血地挥舞着太刃，在众多的守卫前面企图杀出一条血路。

    双方也冲出来一队甚至几队武士，形成了严密的包围圈。

    正午的阳光密密匝匝地铺满通往神圣的京都御所的道路，半晌，血光四溅，与金色的日光融为一体。

    伊贺正准备冲过去阻拦，后面的扮演大名的武士太原玄急忙拉住了他，微微地皱着眉，摇摇头，一脸地决然：

    “他们非死不可，我们才有机会进去！”

    伊贺深深地低下了头颅，右手紧握的拳头已经渗出了汗水，濡湿了黑色的衣服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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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喧闹与喊杀声过后，城墙被四溅的鲜血染成弥漫着内脏气味的绛红。

    前方的企图冲进御所的武士静静地躺在了大街上，对方的死亡人数正在被统计着，几个下层的武士烦躁地清理着众人的尸体。

    宫内的守卫方面，自然也有受伤的人，互相搀扶着的几位武士在消灭了图谋不轨者之后，都坚持不用担架，兴高采烈地走向通往他们就医的地方。

    高台上，那个叫今川的卫门督骂道：“笨蛋！一群笨蛋！当爷是傻瓜吗，这样都敢闯？”

    “卫门督大人，后面的不远处还有一群歌队，为以防万一，是不是不要让歌队的什么的进来了？”

    斗笠下的伊贺心里一惊，正欲发作，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前跨去。

    后面的太原玄连忙紧紧地拉住了他：“伊贺大人！切不可鲁莽行事！”

    这时，权大纳言橘贞盛的近侍大步走过来，首先看到近侍大人的几个侍卫立刻鞠躬行礼：“近侍大人！”

    那位近侍恍若未闻，只是直直地走到御所平川门入口处，招了招手，立即有人小跑过来：“近侍大人？”

    “叫卫门督今川过来！”

    “是！”

    不一会儿，卫门督今川急匆匆地跑过来了，面对大纳言大人的近侍，他深表恭敬与谄媚地鞠着躬。

    “橘大人命令过，募集一些偏喜剧向的歌队，让他们之中进来一批，也让城殿下高兴高兴！”

    “啊！是！”今川挠挠头，陪笑道：“在下立刻就去！”

    近侍在回程中回忆着橘大人焦急的样子不禁也有点着急。

    当时，橘若有所思地皱着眉，自己拉开了由美之后，《葵之上》的剧目似乎没有让城殿下关注多少。

    城殿下的一个眼神，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决定自己的生死啊……这样思考着的橘，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可悲地迎来怎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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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下野的茂密的树林，一个庞大的类似于商队的人马在京都附近停住了。

    珠儿喘着气，翻身下马，回头看了一眼一身轻松的佐佐木健次郎：“佐佐木少卿，伊贺他什么时候走的，我们还来得及么？”

    “南条珠内殿下，请您放心，我们的队伍经过化装，而且到时候城内比较乱，我们应该能轻松寻到伊贺大人。”

    “要是真像你这样说的那就是来不及啦！”珠儿瞥了佐佐木一眼：“我不允许他有生命危险！”

    “南条珠内殿下……”佐佐木微笑着抚摸着雪一样的马的鬃毛：“既然您这样担心他，我们还是快走吧！”

    “哼！”珠儿一把跨上马：“走就走，我才没有累！”

    佐佐木苦笑了一下，待南条珠飞一样地奔驰而去的时候，他还在咀嚼着主公大人的话：“这一次，你出兵，给大将军藤源川一个下马威！我相信你……而且，有伊贺他们在……呵呵……事情会更有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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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阳光却没有带来懒洋洋的感觉，踏歌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松之阁的侍女们正饶有兴致地，沾光似地，观看着难得一见的剧幕。

    三间见方的正方形正台上，能剧正在上演：六女的灵魂用粗大的扇子殴打着葵，然后就走入舞台后面。

    助手用宽大的袍子挡住了观众的视线，主角取下复仇女神面具，换上女魔鬼的面具。

    高潮渐近。

    橘端正地站在距城殿下的五步之遥的台阶上，在心里盘算着，下一个剧目就叫新进来的狂言歌队担任吧，他们也应该就要来了吧！

    城也感觉肚子饿了似的，一手端起面前的小碟时蔬天妇罗，一手拿起筷箸品尝着。

    和谐的阳光洒在舞台上，随着人物的优美的动作有如金色的流光溢彩。

    台上，宫廷官员叫来信使，要他邀请山中的苦行僧过来驱逐魔鬼。

    驱邪开始，高潮正盛。

    主角回到舞台中央，现在戴上了恶魔的面具，手中挥舞魔杖。

    他们激烈交战，开始鞭打六女的愤怒的灵魂，接着，苦行僧的咒语伴随着激烈的鼓点强烈地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城早就放下了食品，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舞台，心跳如鼓。

    晴天霹雳之喊杀声冲进每一个惊异的人的耳膜。

    睁大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侍卫们一时握紧了手中的刀。

    几个身着平常歌队之服装的高大男子势如破竹，疾如闪电地冲杀进来。

    橘连忙大喊：“护住城殿下！”

    北杉在下一步就跑到了城殿下的身前，拔出太刃，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只属于这个人的羽翼……

    闯入者也不是泛泛之辈。

    每个男子的眼眸里燃烧着不同寻常的火焰，手法极其犀利。

    橘见状，恨不得立马报告给主君大人，看城殿下有北杉暂护，就拉着近侍向后跑了。

    一位魁梧的男子缓缓走出，两旁的侍卫哄拥而上，闭眼，剑身反射着阳光的灼烈，纵身——

    落地时分，最先冲来的好几名侍卫无一例外全数倒地，压抑地捂住受伤的手臂，嘶哑地惨叫着。

    那位身材高大的男子在松之阁中央站定，亮出了他那把闪耀着无上神勇的太刃……

    不远处，那抹纤细的淡紫色身影在他的视网膜上燃烧……

    没有一位兵士胆敢靠近一步。

    于是，不少人纷纷选择那些未出手的入侵者，一时——

    “杀光！”

    “冲啊！”

    “为主公战斗到底！”

    之喊杀声不绝于耳。

    舞台上、前场上、回廊上……尽是搏斗着的男人们，虽然伊贺方面只有十来个人，但是他们都是数一数二的高级武士，而皇城这边，人数众多，却鲜有高级的武士守在这里。

    侍女和歌队也纷纷逃散着，她们回望着被北杉庇护着的城殿下，心头轻轻地掠过一丝丝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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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贺抬起头，露出了斗笠下的刚毅的有着新的血迹的脸，脱下斗笠，他直直地站着，根本没有把北杉放在眼里，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城殿下的动作……

    四周震彻云霄的呼声他恍若未闻。

    城睁大了眼睛——是伊贺！简直就要从心底呼唤而出！

    但是，他的表情仍旧平静如水。

    他轻轻拨开了一脸难以置信的北杉，缓缓向伊贺走去。

    黑色的屋檐染上了血红。

    伊贺只是皱起了眉头，静静地望着他走来。

    没有人敢动城殿下一根毫毛，对于这位尊贵美丽的殿下，他们纷纷让开了路，转眼，投入滔天的杀意中……

    一步，又一步……仿佛踏在历史与生命的弦上……

    在烈火中缓慢地舞蹈。

    城走到了伊贺的面前，仰起头，直直望入他的眼睛……自己，在昨天夜里，交付的男人……

    一笑倾人城。

    伊贺还是静止不动。

    两人无声地对望。

    一丝痛苦的悲凉浮现在城的眼里，他正欲转身……

    伊贺连忙扔掉了平日珍爱的“伯鳍安网”。

    双手胡乱地在身上擦了几下，下一秒，张大双臂，收紧，死死地环抱住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儿——

    这把沾满无辜的人的鲜血的剑——没有资格，碰触他的城儿……

    沉默半晌。

    “不要走！城殿下……您……”

    “我是你的……”城尽力回抱着他，虽然因为对方的身躯比较健壮，自己的双臂还环抱不了呢，但是抓住了他衣服的某处，感觉就很舒服。城将脸紧紧地贴在伊贺强韧的胸口上方。

    伊贺心中满溢着悲鸣般的爱怜，身躯俯下身子，缓缓地渴求着、吮吸着城的唇，含樱，轻轻咀嚼，温柔而蛮横地辗转往复……

    您就是我的毒药，前天夜里才得到您的我，只是觉得永远，也不能够满足……

    北杉突然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心悸。

    正午的日光，在初春是很浅的。

    外界的一切——无止尽的厮杀、呐喊与精疲力竭的挥刀——都与他们无关。

    日光的印象中，只有一个高大的武士温情脉脉地吻着一个气质高贵的男子。

    俩人的身影，裹着磷光的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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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议事厅里研读地图的藤源川，若有所思地抚过粗糙的图纸表面，轻轻地对还跪在扇门外的近江官兵卫说道：“近江，静冈附近的骏河湾很容易沿东南海岸到达平城京……这一块，要重点防守！”

    “是，主君大人……那个……在下有预感，他们今天就会攻进来。”

    “哦，怎么讲？”藤源川回过头看着近江。

    “嗯，根据早上汇报的情况来看，他们不会只是静守不动，没有充足的后续粮草……”

    正说着，橘跌跌撞撞地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隔台下，他立时跪在近江身后，朝着厅内大声说道：“主君大人……大人……”

    藤源川极其严肃地拉开扇门，跪着的两个人立即深深地低下头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主君大人……是……嗯……”

    藤源川抬脚就把跪着的橘踹了个仰翻：“快说！”

    “一队人冲进松之阁了……恐怕……”

    “废物！”藤源川未等橘说完，就拍了拍近江的肩，目光掉向颤抖着的橘：“军队——带来！”

    随后一秒也不耽搁地施展忍术向松之阁的方向冲去。

    偌大的御所上方，急急地飞驰着两个跳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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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树上似乎还残留着隆冬以来的白雪，在橙色的阳光下淡淡地消亡……

    到达离松之阁百丈远处，滔天的冲杀声不禁让藤源川一向冷静的心沸腾了。

    他找了一处回廊，巨大的鸟居（鸟居由一对粗大的木柱和柱上的横梁及梁下的枋组成。梁的两端有的向外挑，也有的插入柱身的。著名的如伊势神宫的鸟居，造型简练刚挺，寓巧于朴）掩映在高大的松林中。他站在林边的回廊处向松之阁眺望，静静地，杀戮的惨烈自不待说，正中，两个人深深地拥吻。

    藤源川的眼里已经凛然地不止是杀意而已了，反而，是极其冷然的冰凉，极尽北国的冬潮。

    “箭！”他短短地说了一个字。

    近江心领神会地将随身携带的弓箭取下来，极其郑重地交给了主君大人。

    藤源川架起了精致的弓。

    银色的泛着血色日光的箭矢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瞄准了——一个忘情中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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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川门处已了然如破竹之势，混乱的场面让暴躁的卫门督失去了理智似的使出浑身解数挥舞着手中的剑，负责守卫的中下级武士面对一鼓作气冲进来的南条的部队和纷纷往外逃窜的歌队，有点迷茫地喊杀着，一时间，伤了不少无辜的人。

    珠儿见状，早乐得翻身下马，疲累什么的也抛到了九霄云外，一边招呼着她的部众，一边得意洋洋地瞄向佐佐木：“我们冲吧！”

    佐佐木对于这一切，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珠儿扬起了她极其灿烂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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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嗖——”地一声，箭矢划破血色迷茫的空气，笔直地朝伊贺的身体射来。

    沉醉其中的伊贺稍微会过神来的时候，只听见一声娇嫩的呼痛声，身边，一个年青的女子难耐地扶着自己的身子倒下去。

    他定睛一看——

    女子抬起了因为疼痛而绞成一团的脸蛋，身后紧紧地插着一支箭的半截。

    “珠儿！”

    撕心裂肺的呼喊如裂帛般迸出。

    没有其他的顾虑般地，伊贺左手一使力，把前一秒而在深情接吻的人儿推了出去，蹲下身体，一把抱住了珠儿：“珠儿！你怎么了，珠儿！”

    珠儿皱着眉头，拉紧了伊贺的袖子……

    前天夜里才经欢爱的身子，没有任何的防备就被习武之人一把从怀抱里推了出来，城顿时重重地跌落在地，他的嘴边还残留着刚才甜蜜的液体。

    但是，他没有顾得去擦，只是茫然失措地望着眼前仿佛失却了理智一般的伊贺，这样的歇斯底里，他从未看到过……

    只是突然觉得心头一阵剧烈的疼痛，城身下遭到冰冷地面撞击的感觉像针椎一般，他想用双手撑起地面站起来，然而，碰触到地面的双手完全使不上力。

    委屈的感觉幕天席地，但是，他强忍住了眼里的泪水，双手摩擦着有着砾石和血迹的地面，妄图想再试一次。

    不远处的北杉见状，在恍惚中终于回过神来，心疼得无以复加的他快步向城走去。

    正欲迈开步子，一阵狂风卷过不少的沙砾，使他眩目半晌，睁开眼，主君大人背对着自己，完全拦住了自己的意图。

    仿佛一脸阴沉，黑色的朝服静静地落幕。

    下一秒，藤源川就来到了城身边，蹲下，挤出一丝可以称得上是微笑的表情望了望他。

    强健有力的左臂绕过城的双膝，右手托起了城的上半身，缓缓地抱起城，脸上的表情恢复到了一种让人无法分辨的严肃。

    直起身子，藤源川怀抱里由于不明的原因而僵硬的纤细身体看起来是那样低沉地悲鸣着孤独与爱的美。

    藤源川望向伊贺，伊贺的表情十分吓人，黑色的前额处的乱发稀疏地半遮住了他本来就血迹斑斑的脸庞，怀里抱着不知什么时候晕过去的珠儿。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面对面相望，怀里各抱着一个美人。

    身旁，是无数的新鲜的死尸，断掉的太刃散落着。

    不同的是，阳光所及之处，一个满足而温柔地躺着，另一个，则显得那样满溢着强作坚强的忧伤……

    微风微凉，扬起眼前的发，乱舞。

    
 


樱华身宫 第二部 樱之花落，咯血与微笑 第十九章 残月残心

    第十九章残月残心

    “不要管我，不要！我要出去看城殿下，我要出去！”明子无力地捶打着从外面从铁网固定过的扇门，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然而，几乎没有人理会她。

    听到外面不远处的松之阁传来的喊杀声，明子明亮的嗓音就快要喊哑了，眼泪也不住地流着，原本细腻的双手因为无止尽的拼命的动作而磨伤得流了血……

    心里呢喃着：“《樱华身宫》的秘密……城殿下……在下不知道，在死之前，能否告知您……我好想，好想以死谢罪啊！”

    紧紧捂住脸蛋的双手下是一张因为痛苦而颇为扭曲的脸。

    晚饭时分，简陋的大麦饭和萝卜送来了之后，门外响起了严厉的、一成不变的命令：“乖乖地待在这儿，你总会见到城殿下的！”

    明子听到人声一骨碌地爬了起来，身体紧紧地贴在了门的里侧：“这位大人，告诉我，请您告诉我一丁点关于城殿下的消息！”

    “哼，你这女人别痴心妄想了！”

    “这位大人，我真的很想出去一会儿！远远地，看一下城殿下就好，真的！”

    “不用了，我们是不会让你出去的，特别现在这个时候……白天正经历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变乱。”

    “变乱？”明子不由得捂住了狂跳的胸口。

    “是啊……”守卫的武士长叹了一声，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的残月，靠在玄关（玄关原指佛教的入道之门，现在泛指厅堂的外门，也就是居室入口的一个区域。源于日本，专指住宅室内与室外之间的一个过渡空间，也就是进入室内换鞋、更衣或从室内去室外的缓冲空间，也有人把它叫做斗室、过厅、门厅）外边说道：“南条道前国的大名名下的几名高级武士攻进来了，城殿下好像受了什么很大的惊吓，听说事情过后一直沉默不语……”

    “啊……城殿下他受伤了吗？”

    “嗯，好像是一点小伤呢……但是，主君大人非常担心，明令现在的一切事务除了追击和消灭南条部的余党，其余的人就在医药和膳食上下功夫，听说城殿下的状态真的恶化了……”

    “恶化？”明子睁大了眼睛，心里一动，脱口而出：“城殿下他出事了？”

    “嗯……”武士将太刃抱在怀里，低下了头：“听说是为首的一个武士担心为他挡箭的一个姑娘的伤势……哎……到最后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也就和两个武士闯出去了。主君大人见了，气愤之极，痛骂了卫门督一顿，可能是因为担心城殿下的事情，他没有亲自去追……但是，军队已经出动了两个多时辰了。不仅如此，整个平城京都沸腾了呢！”

    明子此时已经是泪流满面了：“您说的这些，是这样的简单，但是实际上，城殿下他到底承受了怎样的伤害啊？”

    “城殿下能受什么伤害，主君大人亲自护着呢！他也就是我们主君大人的暖床一样的工具罢了，恐怕我们主君大人这次想玩点真心吧！呵呵……”

    “不许你这样说，不许！”明子死劲地捶打着扇门，纹丝不动的神社散发出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明子空洞而绝望的呐喊——

    以及那位武士渐行渐远时留下的最后的一句回答：“怎么不许，说不定像上回那样，主君大人玩厌了，那个像天神一样的人间尤物就为我们所胡来了呢！哈哈哈哈……”

    黑夜无尽……

    倒下，倒下了——明子筋疲力尽的纤弱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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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静静地躺在被衾里面，肩部被伸出的手所碍，没能被温暖的被褥盖住，头朝向窗户的里侧，睁着眼，仿佛凝望着什么。

    藤源川刚处理完军务，严厉地罢免了橘和今川等人的官职，还整顿了军队，彻底地要与南条宣战了啊！他脱下鞋子，由美在玄关处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他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就快速冲进了城的内室。

    轻轻地拉开绘着云与松的扇门，藤源川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白日里所见又像潮水般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毫不犹豫地将城儿大力推倒在地的伊贺、敌方受伤的一个女子被抱起、默默地倨傲着的城儿费力地想要起来的姿势、在自己怀里颤抖着直到僵硬……

    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抽痛，城儿他……是在哭么？

    跪下，想帮他拉好被子，藤源川温柔地靠过去。

    月光映出城绝美的、优雅而纤弱的颈项，眼眸处，仿佛盈着一汪湖水……

    但仍然地竭力忍耐的模样，使藤源川更心疼了，他缓缓地将身子探向前：“城……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说完，轻轻地摸索到城儿的手，拿到唇边细细地吻，永远闪耀着无上孤傲的眼神，此时早就是别样的温存。

    城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失神地望着空洞的某处。

    藤源川轻轻放下包过了药的手，身躯更加贴近了，两手撑在城儿的两侧，定定地望着他：“城，是因为伊贺么？”

    “……”城微微将头转向藤源川，川的眼睛里荡漾着无限的情意，他心里一恸……眼泪簌簌地淌了下来：“我……我……”

    “说不出来就这样吧……城……”藤源川连忙放低了身子，双臂紧紧地拥住了城，轻轻地舔着、吮着他心爱的人的颈窝，缓缓上移……

    我爱你……原来，我是这样地爱你……

    城儿将白藕般光洁的双臂环住了上方的男人的结实的颈，藤源川一惊，睁开了眼睛，身下的男子正透过自己望着天花板。他一把拉过身边整齐叠好的被，口里轻轻地说：“这种天气别轻易把手伸出来，小心着凉……”

    轻轻盖到自己身上，俯下头，一颗一颗地吻去他的泪水……城闭上了眼睛……

    凌空之月，折射着泪珠的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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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势原地区，山势十分峻伟，五十铃川的河流静静流淌。夜晚笼罩的时候，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点上如豆的烛灯的，没有钱的人家只能在黑暗里早早地休息。

    南条的军队就隐蔽地潜伏于此。

    大山阿夫利神社内，伊贺站在被每日细心擦得干干净净的宽大窗楹前眺望，一脸的愁容。

    佐佐木健次郎走上前，看见伊贺忧心如焚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背：“伊贺大人，南条珠内殿下正在被紧急救治，伊势地区的最好的医者已经被请来了，而且，殿下伤的是右边，时间耽搁的也不算太久，不会有事的……”

    “不是……”伊贺扶住了前额，将身子抵在了窗台上。

    “那……”佐佐木望向伊贺的侧脸，有些疑惑。

    “请您让我好好静静……”伊贺压抑着什么似的地说。

    “哦，是。”佐佐木看了伊贺一眼，转身大步走进神社内部的通透格架处，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微笑着说：“伊贺大人，您不要忘了这回主公大人在两日内攻城的命令，明天，他会亲自抵达。”说完，立刻收起笑容，踏入了房间。

    怎么办，怎么办……伊贺根本没有留意佐佐木健次郎的话，一记重拳击在窗楹之上，断裂之处泛着木质材料的伤痕，清晰地，还有自己伤了又伤的手。

    今天自己是怎么了，看见南条珠内殿下为自己挡了一箭，当时自己想什么去了！

    为了所谓的道义上的恩情，如果是救了自己的人，就可以抢占城儿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吗？

    真该死，我真该死！竟然一把推开了城殿下，当时居然还浑然不觉！

    再会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大声地嚎叫着“珠儿”这样亲呢的名字，珠儿被急不可耐的自己紧紧地抱在怀里……

    右手染上了她的鲜血，自己的眼睛也散发出一种噬血的恐怖……该死！

    这样地歇斯底里，这样地……

    忘却了城殿下，他跌倒在不远处……一双不可置信的双眸满溢着忧伤，面对面地，最后躺在别人男人的怀里……

    身下竟然愤然地坚硬了……

    自己用全部的生命去捍卫的人……自己亲手将他推开！

    为什么，为什么……该如何去弥补，如何？

    伊贺想咆哮，想冲到御所去死死地抱住心爱的人，整夜向他跪倒，向他倾诉自己的悔恨，自己的一切……

    跪倒在窗台下，想像这里供奉着的佛像……就是城儿……

    我的人……

    我的人！

    他会怎么想，前天夜里将自己那样真挚地交给了自己……竟是这样的结局！

    他会不会在心底哭泣，会不会渴求别人的温暖？

    该死！

    伊贺的手伸向自己的下身，不要！绝对不要！您是在下的人！您的眼睛温柔如水地看着在下的，在下会用全部的心魂来疼爱您……在下会慢慢拨开您的里衣，膜拜一般地，亲吻您的身体，您会对在下微笑，在下为您所付出的，一定会为您所感受到……您想要在下来爱您。于是，在下吮吸着您樱唇，可爱的您……

    一只手不够似的，伊贺将左手也覆住了自己的下身的中心，前部的冰凉的位置早已火热而激昂。在下引导着您如白玉般的手指，抚摸在下的……

    渗出了液体的部位叫嚣着更多的爱抚，伊贺加快了力度，头颅绝决地上仰，时而顺着皱褶，时而绕着旋儿从根部向下，时而揉捏前端……

    城儿……没有您的温度……在下什么都不是……

    月光轻移，男人在自己的手中释放了，面容之难耐没有人分辨得那是哪一种解放之后的舒坦。

    照在男人肩上的月光，星星点点有如不远处皇灵宫中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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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贺，伊贺……”珠儿闭着眼不住轻声叫着。

    “这位姑娘，请您忍耐一下……”一个医者严肃而颇慈祥地说道：“箭刚才已经拔出来了，疼痛是避免不了的，只是……”

    医者一边轻轻地上着药，一边指挥着手下的一个徒儿磨着什么。

    几乎所有的蜡烛已经点起来了，照着珠儿流着汗的脸，几许阴影绰然地荡漾着。

    佐佐木轻手轻脚地走进，走到窗边，放下了纸窗的固定木条。

    医者看了看来者，佐佐木报以温柔的微笑：“您辛苦了。”

    医者回笑，继续回头于工作中。

    “珠儿……珠儿要乖哦，好好养伤，明天醒来就可以见到伊贺大人了。”

    “……”医者又看了佐佐木一眼。

    “哦，真对不起，在下只是想安慰下她一下……”佐佐木鞠了一个躬。

    “伊贺……”珠儿还在轻轻地呢喃着。

    医者若有所思地说着：“这姑娘是为了所爱的所牺牲的吧……那位大人……”

    “您真是慧眼啊……”佐佐木微笑着。

    “伊贺……是那位关东第一的武士么？”医者抬起疑惑的头，转向佐佐木。

    “啊……这……”佐佐木迟疑着，毕竟，军事上的事……

    “哦，对不起……”医者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伊贺……”珠儿到后半夜还在轻轻地呼唤着，只是，实在干渴而疲累得发不出声音了，还是默默地做着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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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明显地，没有昨天的天色那样明媚。

    藤源川思考了一晚，战争恐怕就要打响了，至于城儿的事，也不能就这样继续下去了，明明知道伊贺就在附近，为了城儿而来，自己绝不能无动于衷！

    于是，他轻轻抚摸着城儿可爱的如婴孩般纯净的睡脸，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但是，城并不像昨晚那样柔顺，他特意地偏过脸，拒绝了藤源川的爱抚，一脸戒备，甚至要起身……

    我不能，不能再像个女人一样多愁善感的了，难道，自己真的竟然这么渴望男人的温暖吗？

    真差劲，真差劲透了！

    伊贺是自己喜欢的人的话，昨天夜里怎么解释呢，自己还渴求地抱住他——就算只是拥抱——自己那样不也背叛了他吗，难道说，自己移情别恋了？

    绝不！藤源川是怎么对自己的……

    城立刻坐了起来，寒冷袭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喷嚏。

    藤源川急了，连忙拉起被子裹住了城，自己也贴了上去：“城，别着凉了，这种天气……”

    城抬起愤恨的眼神，短暂地刺痛了藤源川的眼，下一秒，他苦笑了一下说道：“现在你也知道了吧，战争的事……所以，我想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城沉默不语。

    “你比较喜欢哪里呢，可以当做出外游玩啊，不要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城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但是他也知道，藤源川是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藤源川继续微笑着：“没关系，去横须贺怎么样，那里临海，民风也很淳朴……我在那里……”

    “嗯，我有一个条件……”城抬着头望着他。

    藤源川立刻说道：“你说……”

    “我要明子当我的侍女，北杉菊治当侍卫。”

    “咦，这不是两个条件吗？”

    “你不答应吗？”

    藤源川正色道：“北杉的话我没意见，只是明子她……”

    “明子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在宫里生活得很好，但是，我不能让她当你的侍女，我会安排一个很得力的女人去服侍你的。”

    “为什么？”城皱眉。

    “因为她会影响你的情绪，而且，她……”藤源川顿了顿，决定撒慌了：“她喜欢上了宫里的一个武士，已经跟他结了婚，恐怕有了孩子了吧，如果跟你出去的话……”

    “啊？”城睁大了眼睛。

    “是……”藤源川颇为难地说：“而且她认为自己对不起你，所以一直不敢见你，她……”

    “是这样……”城垂下了头。

    藤源川突然涌出一种深切的疼爱，城这样纯洁，自己为了留住他，用了这么多卑劣的手段……

    靠过去，藤源川紧紧地抱住了城，城怎么也无法挣脱。

    急欲吻上城的唇，藤源川使劲扳过城的头，一把将他压在了床铺上。城感到一阵晕眩，自己就被重重地压倒了，热切的吻铺天盖地地袭来，带着男人的气息，男人的手也死死搂住自己的腰部。

    半晌，藤源川放松了胶着的唇，城不由得喘着气，愤怒地瞪着他。藤源川不禁微笑了，露出了爱怜的表情，浅浅地舔舐着城的唇瓣……

    城想着这样一会是不是就要结束了的时候，藤源川又强行顶开了牙关，大力吮吸着自己的舌，在自己的口中横行无阻……

    就这样持续着一个清晨，直到近江的沉稳的声音响起：“主君大人，经查，南条的部队已经退到了近畿（地方在日本本州中西部，东邻中部地方，西接中国地方，南濒濑户内海、大阪湾和太平洋，北临若狭湾和日本海。面积2。7万多平方公里。人口1，988。1万。城市人口占80％以上。旧畿内五国及其附近（十国）地域）……”

    藤源川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怀中的人儿，望了一眼绘着百马图的纸窗，胸中一时无限感慨。

    
 


樱华身宫 第二部 樱之花落，咯血与微笑 第二十章 地动横须贺(上)

    第二十章地动横须贺（上）

    “公元1332年（元弘二年），后醍醐天皇当政时期，镰仓幕府关白大将军（关白是日本在天皇成人后代替天皇进行政事管理的职位）藤源川代天皇行《正月十六松之阁兵变》的革新诏章……”

    史官冢本严肃地写下了上面的话，他托着下巴，细细地思考着措辞，不禁想到权大纳言橘贞盛与卫门督今川被首当其冲地贬为了庶民，真不知该如何评判二人的功过是非啊！

    内人恭敬地送上了茶水，笑靥如花：“冢本君请用茶，工作了有一段时间了呢，累了吧！”

    “不知橘大人他怎么样了，今川他……反正是不会有人饶恕他的……哎……”

    内人顿时睁大了眼睛，冢本立即察觉了她的异样：“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橘夫人她……已经有两天没进食了……”

    “啊……”冢本不禁皱眉：“这怎么可以？”

    说完，立即吩咐内人：“快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看望一下橘氏！”

    “啊，是，冢本君！”内人急急地退下了。

    二人驱车来到权大纳言府邸，只见新任的长官已经入住了，家仆们正进进出出地忙碌着，他们打探到了橘氏的消息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八板神社了。

    刚下马，还未踏入神社的两人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呆愣住了。

    橘夫人手持短刀，仰望着天空，嘴边浮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不远处的樱树连花苞还没有生长出来，口中轻唱着慈园的和歌（是日本的一种诗歌体。这种日本诗是对汉诗而言的。日本最初的诗使用汉字写成的，有的用汉字的意，有的的用汉字的音。在此基础上产生了具有日本特点的诗。因为日本叫大和民族，加之写了诗要吟唱，所以便称其为和歌。和歌包括长歌、短歌、片歌、连歌等。随着时间的推移，作短歌的人愈来愈多，现已占绝对多数。为此现在人们虽仍称和歌，但主要指短歌。歌人也是主要指作短歌的人。）：

    “故乡樱花发，清润珠露蒙。

    惆怅无人赏，散留任春风。”

    头发被精心地梳好了，猛地溅上了从下腹奔涌的血，清亮如斯……

    正端着食盒过来的橘贞盛急忙丢下手里的物件，泪水汹涌也浑然不觉似的，抱住了侧倒的妻，口中不住地呢喃。

    寒鸦飞过，四处寂静，仿佛无人。

    橘贞盛的眼睛里露出了血一样的悲哀，冢本夫妇漠然而忧心忡忡地离开后，佐佐木巍然地立于橘贞盛身边。

    “橘贞盛橘大人，您的悲愤无益于夫人的死，然而，您却可以换一种方式复仇……”

    “这位大人，您误会了！”

    “我能误会什么……嗯？”

    “我……”

    “橘大人，没有复仇的能力被称作没有复仇的意愿，并且还美其名曰宽恕。”

    橘贞盛抱住夫人遗体的双臂虽然还在不住地抖颤，但是他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抬起了头，佐佐木的唇边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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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杉望了望天边的落日，他知道今天的行程一定又能如期完成了，不禁微微一笑，握住缰绳的双手也稍微放松了紧张的程度，不过，他感到下野（伊贺军队秘密驻扎区）附近的居民突然增多了啊。

    余晖映着山里的水田，北杉的心情自从跟随城殿下出来之后就没有坏过，现在，更是让他想大叫着畅饮一番！

    他回头看了一眼慢下来的马车，精致的布帘里面，就是自己为之心动的人啊，当作他的护卫，真是一件再愉快不过的事情。

    这样想着的时候，北杉一挥手，示意停车休息。

    他连忙翻身下马，没有丝毫地犹豫，一个箭步踏上马车的车夫座，将右手伸了进去：“城殿下，今天我们可以休息了呢，外面的景色真美啊！”

    然而，没有回音。

    北杉心里一恸，说着“冒犯了”就掀开了布帘，城殿下侧身靠在车里，双眼闭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北杉咧开嘴笑了，近身去就要抱城殿下出来，还未走一步，城殿下就睁开了眼睛，北杉立时僵在原地：“您，您没有睡着啊！”

    城不禁苦笑了一下，这么颠簸的路怎么可能睡得着呢，再且，对于一种未知的未来抱有莫名的寂寥感的自己，是不可能安稳地睡的……

    然而，城还是没有一声抱怨地说道：“怎么，到目的地了吗？”

    “嗯，是啊，马上就到了呢！”

    “我自己下来就好了……”

    “哦，是！”北杉颇为淡然地退了出去，但是下一秒，当他看见城殿下微笑着下车之后，他爽朗的心情仿佛要诏告天下一般。

    城极目四望，齐整而透着淡金色的田野，农人在其间收拾铁具准备归去，天边有一种不能极喻的透亮与暗色的交接……

    “好美……”城不禁感叹。

    “是啊！”北杉想都没想就说道，他发现自己跟城殿下在一起的时候，思路总是跟不上，经常跟着城殿下后面瞎转，是因为他曾经……那样过的缘故吗？

    城一会儿就走到了大路旁，远处的山峦与民居的交接处，是否存在着……那个人的身影，因为他那个人，比自己更接近于自然而然的生活状态，一种……纯粹的状态，所以，那个人……曾经对自己表露的话语，绝对是发自内心的罢。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使他不在身边，即使自己远离他的任何一个地方，说不定，他一直惦念着自己，拥有了自己的身体——更继而是自己的心灵的男人……

    城笑了，在黄昏的田野的边上，他感到一种安心的感觉，随后，北杉完全被城安然的状态震惊了，一直站了好久，好久……直到，身边的一个士兵到附近买来了食物，不是很丰富的东西，却令奔波了一整天的城吃得很开心，北杉不禁将自己碗里的蔬菜往城殿下那里放，让他十分受用的是，城殿下也微笑着对自己说了：“非常感谢！”

    那仿佛融化一般的笑容，北杉恐怕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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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贺不知道今天今晚的黄昏为什么这样美丽，南条珠的伤已经见好了，毕竟是年青的女孩子，而且也常常习武，这样的伤说起来也不会留下任何后患的。

    南条珠就在伊贺的身边，难得静静地陪在他身边，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时不时轻轻哼着小调，或是说上一两句：“伊贺君，下野傍晚的景色很像我小的时候在伊豆的感觉……”

    她自顾自地说着；“在战争来临之前，是不是总是有这样让人舍不得去破坏的东西呢？

    其实是应该有的罢，只有这样，那些失去了家园的人才能在自然的景色中感觉到存在与生命的美好，才能……”

    “珠儿，”伊贺说话了：“那件事……嗯……谢谢你……真的……”

    “啊……”珠儿看向伊贺，微仰着头：“其实我……呵呵，根本没什么的啦，伊贺君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啦！”

    “哦……是这样的吗？”

    “当然！”珠儿收起了刚才的勉强，笑得灿烂。

    “嗯。”伊贺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初春的晚风……

    “咦，马车走了呢！”珠儿突然叫起来。

    伊贺猛地睁开了眼睛，不远处的官道上，一个戴着斗笠的年青男子——总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是又说不上来的——嘱咐着驾车的人。车里面坐着的，一定是一位很重要的人吧！伊贺这样想着，突然又感觉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缺失与消亡……很重要的东西！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珠儿便说道：“伊贺君怎么不开心啦……听我给你唱首歌吧！”

    伊贺看了一眼珠儿，又将目光定在远去的车队上……只剩下墨色的影像的车队……随着珠儿的歌声消弥于东边的林中……

    “田间的马车，载着心爱的人，还会不会出现；

    还会不会出现，田间的马车，载着心爱的人儿……”

    珠儿唱着的时候，伊贺突然一阵心悸——会不会是城儿！会不会！

    随即便否定了自己，怎么会，怎么可能？自己那样地伤害了城殿下……还有，藤源川怎么会轻易地放城儿出来……那个，迷恋于城儿身体的男人！

    夜幕降临的时候，伊贺还于微风乍歇的宽阔的田边——卓然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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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就要到边横须贺的时候，几只飞鸟高声地飞过，似乎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他们将至之地的消息。

    北杉大喝了一声“到了”便欲亲自将城殿下请出来，城却自己出来了，显得有一丝丝的疲惫，看得北杉一阵心疼。

    林子的尽头，是雅致的民居，一只大狗躁动不安地大力扯动着绳索，主人家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几个男子和一个妇人正在那里忙来忙去。

    城看见了就准备向他们跑过去，北杉连忙拉住他：“城殿下，这种小事交给在下就好了。”

    说完，北杉奔过去将太刃连同刀鞘直直插入了地里，没土三寸，大狗倒退了好几步，靠着木桩目露凶光，但仍然不安分地嗥叫着。

    “怎么回事？”北杉问一边稍稍松了口气的男人。

    “这位武士大人，我们不是很清楚，夜郎丸从今天天还没有亮就开始不安分了……这恐怕……”男人皱着眉头。

    “哇……好可怕……夜郎丸从来不会这样子的！”旁边的那个小孩子啜泣着。

    城轻轻走过去，蹲下抚_摸（不加下划线不行啊……原因有点复杂嗯……以下所谓“敏感”词汇同理，请见谅）了一下小孩子的头：“别害怕，没事的，它是不是想吃东西了啊？”

    男孩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看见了城的笑脸，不禁脸红了，又揉了揉眼睛——世界上真有这么好看的哥哥哇！真的是哦……

    做他的侍卫真的好幸福哦，我将来做了武士一定要争取嗯……

    一边的妇人连忙拉回孩子：“弥生！怎么能这样盯着主君看……”又躬着身子对城说：“这位殿下真对不住了，我们家弥生不懂事……嗯……”

    “这孩子不小了啊，怎么这样啊！”北杉不满地护在城身前嚷道：“你们这些庶民是真不懂规矩还是假不懂……”

    “北杉……我们还是赶路吧……不要打扰人家了……”城发话了，北杉连忙噤了声。

    走出几步，城回过身：“弥生么……嗯，很可爱哦！”

    城笑得是那样的——甜美——弥生不禁痴呆了……

    幼小的心灵里，存在着这样的一个神话……注定……

    
 


樱华身宫 第二部 樱之花落，咯血与微笑 第二十一章 地动横须贺(下)

    第二十一章地动横须贺（下）

    清晨的阳光洒进横阁屋的时候，藤源川还在研究着军事地图，他知道一场战争在所难免，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的他，暗暗地担忧着一个人的安危……不知道……城怎么样了……

    无从知晓，那个人的任何消息，在这种非常时期，自己头一次感到对于那个人的深深的无力……

    藤源川长叹了一声，倒在了榻榻米上，深邃的瞳仁望着高大的屏风——我——藤源氏的大将军——此战必为你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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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须贺的当地守官还没有联系到，北杉颇为沮丧地走在前头，城跟在后面，一位经常被忽略的侍女这时方才显露出她全部的本领来，又是为城殿下撑伞又是递水的，其实城还没有明白这样的天气为何还需要伞这种东西……

    一个骑马的士兵快速地来到他们面前，北杉连忙迎过去：“找到了没有？”

    “嗯……”他还喘着气：“这几日当地的气候有点异常，居民和官员几乎都暂时迁走了……”

    “什么！”北杉气得直颤抖：“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废物！”

    “没事的北杉，”城拉住暴跳如雷的某人：“我们随便找一处民居休息就可以了……”

    每次发生这样的情况，城都不禁苦笑地看着这个总是在前面护住自己并且为自己愤怒的男人，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一群鸟儿受惊了一般扑腾着翅膀飞出了林子，城不禁思忖——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就这样吧，我们大家到前面的神社休息……城殿下，真是太对不住了。”

    “没关系的，”城微笑着说：“我想到海边看看，我还没有去过呢！”

    因为这一句话，城长久地后悔过，感叹过，也终于明白了很多事……

    “嗯！”北杉在任何时候都抵抗不了城殿下的笑容：“在下陪您四处看看好了……”仿佛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一般……

    其他人跟着那个骑马回来报信的人走向城町，北杉则兴高采烈地跟在城的后面。

    这天的海潮十分地高涨，不时还有石砾从山口滚下来，然而，兴奋的北杉压根儿没在意这些，真不知道这种事情跟当地人说了之后还有没有人会相信关东武士的常识了……

    轻柔的海风拂过城的面颊，他很久没有几天内同时见过这些新天地一般的景色了，笑容从来没有从他的面庞上淡去过。北杉也总是盯着看，手里紧紧地颤抖着某种东西，城殿下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下_身的蠢动与心里的纠_缠……

    忽地，城轻轻地跑到了海边，用手兜着海水玩，孩子一般的美好的形象使北杉的血液沸腾了……如果是在这样的海边……混帐！

    北杉连忙跟了过去，也学着城做着孩子气的动作，大笑了起来。

    一阵海浪袭来，高过了人头，城愣在那里——哗的一声——劈头盖脸地淋了透，结束后，不远处浪潮汹涌澎湃，城被浇了个完全，他还咯咯地笑了起来。北杉感到脚底下的沙砾和石块在耸动，不禁心里漏了半拍，在这节骨眼上老天你闹什么啊……

    海风骤然猛烈地袭来，带来了大批浪涛……

    北杉连忙拉了城的手往回跑：“城殿下，城殿下！快跟我走！”

    “什么？”城一脸愕然——儿时的守鹤是平原地区，地震这种事几乎是不会发生的……

    北杉也顾不得擦干脸上的海水：“城殿下……”要不要告诉他……不要……不能让他担心！

    “我们快跑，我知道另一个更好玩的地方！”真是不得不佩服北杉编造谎言的能力了。

    “啊……北杉？”城被大力地拉着跑向城町区，可是他感到这样的速度——太快——仿佛不是在寻找玩的地方——“是……是什么地方？”

    山丘上的石块不断滚落，大批地砸在山坡和地面上，一个石块向城飞了过来，城不禁睁大了眼睛，脚下一软，差点栽在地上——“城……啊……”北杉用身体挡住了石块的肆虐，立时血流如注……

    “北杉！你……”城见了，不由得想替他止血，只听得北杉朝他大吼：“快跑！”

    北杉从来没有这么吼过城，城又是一愣，正想上前去拉住他，忽而，前方的地面随着一些土块和石砾的崩塌而上升了，脚下的地面急剧地坠落着，各种各样的灰尘扑面而来，城连忙惊慌地用手去挡……

    “该死！”北杉骂了一句，挣扎着站起身来，抱住城离开了下坠的石块一点，但是，四周的地面正在下陷，如果不逃出去的话……

    “听我说……听在下一言……殿下……”北杉喘着气：“刚才是在下不该吼您……在下……”

    城已经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北杉说话，四周轰天的声音彰显着自然的愤怒与不可抗拒。

    北杉紧紧抱住了城，在他的耳边呢喃着：“在下……哦……不……您一定会有很长的生命，您一定会幸福……”

    轰——

    又是一阵强烈的震动。

    横须贺在颤抖。

    城的心也在颤抖……“嗯，北杉……”

    “所以，殿下……殿下……”北杉的声音微弱似不可闻：“在下……始终认为……认为……能够做您的侍卫是在下……在下一辈子最幸福的事……”

    还未说完，北杉的眼睛里闪耀着某种光芒，他一把托着城的腰，靠近东方的下坠的岩壁，猛一使力——

    “殿下！我的殿下！”

    将城托到自己的肩膀上，如果……我是您的男人，我一定拥有这样的资格了……因为……我想我实践了一个武士的诺言……

    “殿下，上去！”

    北杉一手极力托起城的脚，城闭上了眼睛想了一秒钟，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含着泪水，够到了上面的地面，北杉咬紧了牙关，死命地咬紧了……

    胳膊完全撑着地面了，城拼命地往上爬着，如果……这是自然教给我的一课，那么……北杉……你就是我最好的见证人……

    地面还在战栗，城爬上地面之后，他回望了一眼还在前方的陷落的地里的北杉：

    他对着自己微笑，躺在地上，满脸血迹，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对自己微笑……

    城竭尽全力地跑向城町，他再也没有回头，当他被石砾绊倒的时候，他也毫不犹豫地爬了起来。

    自己的生命显得如此珍贵，正是因为是北杉用他自己的生命换来的……

    -------------------------------------------------------------------

    当伊贺听说横须贺发生了地震的当晚，就做了一个噩梦，城殿下出事了，那个远去的马车里面……果真就是他！

    汗水涔涔地淌了下来，醒了之后，他就一直抱着头，再也没有入眠。

    
 


樱华身宫 第二部 樱之花落，咯血与微笑 第二十二章 夜色加浓

    第二十二章夜色加浓

    “如果，在遇到某人以前有人问藤源川他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那个问话的人会死；现在，根本不需要询问，每个人都心里有数了——藤源主君无时无刻不在害怕着那个人的死亡，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而造成的死亡……”

    由美对下面的人这样说道，无不担忧地望着自己的主君，仿佛他会不经意间消失掉，踏上败走横须贺的征程。

    横须贺地震的消息不胫而走，藤源川自从得到确切消息的那天开始就没合过眼。

    然而，这一次，他却显得相当地冷静：“板垣，本次在近畿区招募到多少兵马？”

    “不足三万。”板垣跪在做工细致的榻榻米上，轻声回答。

    “三万……”藤源川轻轻敲着前方的木几，呷了一口茶：“拨一万人到横须贺去援救探查死难者。”

    “……”板垣胜赖睁大了眼睛，一声不吭地望着面前主君——一下子就派一万人出动，这是什么概念！

    殿外小巧的溪流的竹筒在轻轻地送着水——咚——当——咚——

    “一万人，去横须贺……嗯，特别注意城的消息……”

    板垣低下了头，在榻榻米上磕了一下：“在下知道了。”

    是夜，近江官兵卫从板垣那里听到了消息，不免有点激动，他一剑斩断了面前的屏风，然后，面无表情地对板垣开口了：“板垣大人，在下只有为主君大人拼命守城了！”

    随即离去，板垣握紧了腰间的剑镡，抬头，一颗星星也看不见呢！好黑的夜啊……

    ------------------------------------------------------

    当天夜里，橘贞盛被南条主公召见，京城布局的地图在他的手下被徐徐绘出……

    一灯如豆，窗外是全然的战前之夜。

    -------------------------------------------------

    当地震消失之后，不远处可以听到村里人互相呼唤亲人的回声。夜幕降临，城仿佛整个都沉浸在深深的回忆中：广阔而美丽的海滩，横须贺的种种，微风与下沉的地面，难耐的血涌，还有——北杉的笑容……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么，城也不是现在的城了。

    跟随的侍卫们早已走散，第一次，自己，处于绝然孤独的状态之中，以满身伤痕之姿，面对未知的人世。

    不禁想要嘲笑自己，这种心情，真是懦弱到幼稚的程度啊！城抬起头，没有星、没有月：不像昨夜，藤源川还紧紧地搂着自己入眠；也不像前夜，伊贺还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胸怀中……

    犬的吠叫声传遍了狭长的海湾，以渔猎为主的横须贺之湾呈现出美丽的月牙形的光晕之轮廓。城抬起胳膊擦了擦血迹未干的额头，大概是在什么时候被飞石弄破了的吧。

    他朝灯火初上的地方走去，他知道，那边一定也有繁杂的民居，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不知是否会收留自己呢。

    以城如此养尊处优的生活条件下形成的品性，如何能适应庶民简陋而贫穷的生活环境呢，更不用说露宿街头了。

    当城步行到城下町（以城郭为中心，所成立的都市。中世时代，领主居所的周边所成立的聚落、町场、市集，称为堀之内、根小屋、山下。近世之后，则普遍称之为城下）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快要入睡了，似乎在此地生活久了的人们，并没有对海边的地震抱有何等的恐慌。

    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找到居住的地方，一种几近流泪的感觉攫住了他的心……狩野川的支流到这里已经十分干涸了，而且是冬末，本身也没有多少充沛的雨水。城无力地倒在一棵白加贺（白加贺是日本古老主栽品种，属青梅类）树下，因为一种陌生的怯弱感使他面对人群无所适从：难道，要以不断冷却的无力之姿最终死在这里吗？还是，尽自己所能去寻找生存的方法呢？

    如果，在这里就逝去的话，不仅辜负了北杉的心意，也丧失了与伊贺在一起的机会……可是……感觉好累，真的，好冷……饿的话倒还不明显——或许是因为自己从来就没有忍饥挨饿过，因此，早就忽略了那样的一种感觉……

    想到这里，城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这就是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再也不能，指望其他的任何人……

    强迫自己，微笑，并且挺直腰杆，走向第一户人家。那家人默默地交谈着什么，沉稳地，总是一个大家长的声音，孩子们似乎喜欢发出叮叮当当的碗勺碰撞声……城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咦，这么晚了还有人啊……”

    “或许是弥生来找我玩了也说不定哦！”

    “坐好！让你妈妈去开门！”

    “哦。”

    门被不轻不重地拉开，一个妇人露出了疑惑的脸庞：“哦，您是……”

    城想要从容不迫地说话，但是，他暗自鼓励了自己，狠狠地，想到了许多才开了口：“那个，打扰您了，刚才遭遇了地震，我与其他人失散了，想要在此处借宿……”

    “哦……这样啊，”妇人感叹了了一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来人，因为城全身上下脏兮兮的，脸上也有血迹和灰尘，也不顾什么礼仪了：“你在这里等会，注意不要踩脏了榻榻米，我去跟我家当家说一声。”

    “嗯，哦……”城紧张得脸色潮红，低下了头，随后，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是谁……”

    “哎，只不过是个求宿的……”

    “哦？”

    “还在外面候着呢，来问问您的意思。”

    “好像是因为地震失散了的吧！”

    “是啊！”

    “叫他走吧，我们这些渔民又不是富裕人家……”

    “是。”

    随后，妇人一脸不耐烦的神情：“你可以走了……”作势就要关上门。

    城轻轻拉住她的袖子，不禁低声恳求：“求求您，就一个晚上，我实在不知去哪里了……”

    “什么啊，你这人！”妇人高声叫道。

    几个孩子也跑过来看热闹：“妈妈，赶他走，赶他走！”

    妇人露出凶光，一把甩开城的手：“你走不走？”

    一个男孩还过来推城，城忙不迭地被推倒在玄关外，臀_部直接着地，疼得城锁紧了眉头。

    烛光攸然消失，扇门被死死地拉上了。

    城站了起来，没有办法，也许，真的只能睡在街边了……要不要再试一次呢？但是，深深地，害怕被拒绝啊！

    但是，城不会承认，自己是一个懦弱的人的，对于自己经历的那么多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下一个开门是的一个垂暮的老人，他佝偻着，两眼斜斜地瞥着城，看得城心里一阵发悚。

    “嗯……借宿吗？哈哈哈哈……”

    城疑惑不已。

    谁知老人一把拉住城的衣襟，盯着他说道：“世间本来就不会有这样的好事！我一辈子跟随主君走南闯北，结果呢？没有结果……哈哈！你以为这个世界是愿意借你一宿的么？”

    城后退了好几步……这个世界……不愿意……

    微笑，并且鞠躬：“谢谢您……”

    坦然转身离开，还是在原先的白加贺树下，城斜靠着，裹紧了衣服。疲惫袭来的时候，每每被寒冷所阻止，睡意一直没有让自己舒适地入眠，城睁开了眼睛，已经很晚了吧！很冷……越来越冷了呢！

    附近的民众早已入眠，一家人拥着暖和的衾被，说着体已的闲话，想必梦见了可口的熟食了吧！

    黑夜无际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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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水洗过如镜的剑身，伊贺坐在冰冷的石凳上，仰望无限的夜空。

    珠儿抱着软绵绵的坐垫跑过来了，笑咪咪地说：“伊贺君，你起来一下，冬末的夜晚还是有点冷呢！”

    伊贺丝毫不为所动。

    “啊……我知道了，”珠儿又撅起小嘴：“伊贺君你一定在想，我是身强力壮的武士，根本不在乎这种小事！是吧？呵呵……”

    伊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要开战了……”

    “啊？”珠儿不满地将坐垫塞在伊贺腿上：“伊贺君你欺负人，到底有没有在听珠儿说话啊！”

    “在听。”

    “哼！”

    “怎么了？”

    “嗯……”珠儿直摇头：“什么叫我怎么了，是伊贺君你怎么了才对！从昨夜你就没好好休息了，现在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到底有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伊贺将眼光掉向爱刀“伯鳍安网”，红铜之坚硬而锐利的外柔内刚材质在溪水的浸洗中柔美如画，与城儿的禀性相反地，那个人，是外刚内柔什么的吧。经常那么冷淡地，其实不然吧，不然那夜也不会把自己交出来了……

    “撒谎，”珠儿调皮地笑了：“伊贺君一定是以为我是小丫头，才不理人家的，我不小了，已经能上战场了呢！”

    伊贺侧过头瞄了一眼笑得灿烂的某人：“不是，你不要瞎猜，在下已经有心爱的人了，你知道的。”

    “不管！”珠儿立刻变了表情，气吁吁地说：“我才不管呢，我怎么比不过她了，伊贺君你说，不对的地方我一定改！”

    伊贺不禁笑了一下，珠儿立刻大叫：“伊贺君你笑什么嘛，真是，人家认真的！”

    “我……”要不要把话说死呢，说死了恐怕在南条主公那里不好交待啊，真是……伊贺轻轻地说道：“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我刚才说的话也是认真的。”

    说完，站起身，轻轻擦干了爱刀，收回身边，伊贺不禁又想起了那辆令自己心猿意马的马车——下野（军队驻地）的马车——载着心爱的人儿的——永不归来的马车——

    该死！

    这段时间，自己究竟是在干些什么破事，把城儿推得那么远，那么重……

    混帐！

    “伊贺君，”珠儿轻轻地抱住伊贺的腰：“你看起来好痛苦……”

    伊贺毫不留情地拨开珠儿的双臂，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身后，是无尽的夜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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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适当留言，谢谢）

    
 


樱华身宫 第二部 樱之花落，咯血与微笑 第二十三章 酣战茹血

    第二十三章酣战茹血

    “公元1332年——元弘二年正月十九日，原虎眼部家臣南条直范直取京畿，灭镰仓幕府……”南条直范念念有词：“嗯，不错，就这么写！”

    “主公大人，”高崎葵跪着，执笔，咪起眼睛：“您上京成功后难道日后在下要修史吗？”

    冷冷的笑意浮现，南条直范拉过葵的头发，葵疼得紧，仍不敢出声。狱刀一样的吻落在发间，窗外是将士们黑夜一样的衣袂，黎明前。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声音冰冷：“就是血染京都的时候……红色的一片，多么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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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近江官兵卫提剑匆匆跑进灯火彻夜未灭的宫殿：“南条直范，先前埋伏的军队不可计数，直往山城国（五畿之一）进发！”

    藤源川的黑眼圈恐怖得吓人，近江头也不敢抬地跪着。

    “人数估约多少？”

    “主力不在五万以下！”

    “他们先前埋伏的地点你们为何没有发现？”

    “他们的部队是和那天松之阁城殿下出事那天进发的……”

    “废物！”藤源川吊着血色的瞳仁，衣袖一挥，扫碎了一桌物什，清脆的声音犹为显著。

    “大和国、河内国等守护（源赖朝执政后以搜捕乱党为名在全国各地设置的类似我国古代巡检之类警职，后来权势日盛，竟发展为管领各地的守护大名，权力在国司、地头之上）为何不发兵救援？”

    “事先确实是允诺了的……”

    “……”

    “难道是……临阵倒戈？”

    “直属军队多少，特别是马回众（亲兵）？”

    “因为主君大人先前派一万人到横须贺去寻找保护城殿下，而且……”

    “而且总数根本就没有三万，所以，派出一万人也是人数不足的对不对？”

    “是……”近江感到自己背后正直直地立着一把刀，使冷汗直淌。

    “于是，”藤源川转身直面地图：“我们……直剩下了京都（前文称平城京，实指奈良城，应为平安京，在此致歉）……”

    “主君大人……”近江抬起了头。

    “哈哈哈哈……他们的行动还真是神速啊！”

    “主君大人，在下就是拼死也会守住的！”

    “是么，”藤源川蹲下身子看着近江：“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孤独一人，不论是，征战，还是，守成，又或是，抵抗……呵呵……原来如此……”

    “主君大人……”

    “没事，我很清楚，”藤源川抚摸着地图上的须贺原野：“我从小都基于怎样的一个存在，一直拼搏到现在，昨天，他离开了我，我就注定被放逐。”

    “天还没有亮呢，主君大人，我们还有希望！”

    “怎么，你去游说吗？”

    “……”

    “给我杀出去！”藤源川咆哮着：“就算最后的结果是死，我们也无需卑颜屈膝！战场就是战场，我不喜欢耍那么些阴谋手段！”

    “啊……是！”

    “那个，我要你层层封锁城失踪的消息的任务，怎么样了？”

    “宫内的侍从已经死了，沿途也不会有纪录……”

    “那就好……”

    殿外早已候在那里的武士默默地目送着他们的主君，要亲赴前线的主君，只见他铁着一张英气而冷酷的脸孔：“今天，就让反叛者们见识一下藤源氏族和镰仓幕府的神威！”

    应声震城。

    -------------------------------------------------------------------

    “伊贺君……”珠儿轻轻地喊道。

    “嘘……”骑在马上的伊贺不悦地做了一个动作：“我们还没有到近畿，而且，战争随时可能打响，不要打草惊蛇……”

    “呵呵……”

    “你笑什么？”

    “伊贺君这是第一次一口气跟珠儿说了这么多话呢！”

    “……”

    “好了好了，”是佐佐木健次郎的声音：“我到西边去了……”

    “咦……”珠儿不禁咂舌：“这么快！”

    “要赶在黎明之前，你知道的！”伊贺一扬鞭，直冲上前去，后方部队紧紧地跟着。

    “伊贺君……”珠儿也作势紧跟。

    “听好了，”伊贺突然停住了，极其严肃地说：“这是战场，你不要拖我的后腿，我有事也不需要你傻里傻气地过来救我！”

    “伊……”

    “主力我负责！”战马嘶鸣，剑与鞘之间钝响一开，部队飞驰。

    ----------------------------------------------------------------

    “主君大人！”近江骑马来报：“南条主力部队自北杀来，绕关东（今本州东部一带）迂回行进，直插我部前锋！”

    “多少里（因查日本古代计量单位‘町’用时不便）？”

    “大概五里。”

    “板垣胜赖！”

    “在！”

    “你领马回众精兵去下野，从侧翼包围！”

    “是！”

    “近江官兵卫！”

    “在！”

    “你领主力，占大和，出播磨（日本古代的令制国之一，属山阳道，又称播州。主城有上月城、姬路城、三木城）！”

    “柳生宗一！”

    “在！”

    “守护京城！”

    “是！”

    黎明仍孕育在夜的深处。

    --------------------------------------------------------------------

    “伊贺大人！”

    “说！”

    “镰仓主力从侧翼进攻了！”

    “前后部队埋伏，中路佯败，拖住敌军！”伊贺立刻调转马头，往中路杀去。

    “是!”

    官道上虽然平坦，但是易暴露行踪，不过……这个主力部队就是为了引蛇出洞的……主力五万的部众，毕竟不是小数字啊！

    甩去多余的思绪，伊贺直奔中路，跳下马。双方军队正在厮杀，看不清人的脸，剑之光影，与血色交融。

    伊贺搜寻着对方主将的身影，无果，并无执念。

    冲进敌群，拔刀，寒光四溢。

    “嗯……喀！”四围上来的士兵顷刻间倒下，疼痛与否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撩人的血色，杀红了热血男人们的眼。

    树影无限，板垣胜赖感到人马有点不足，但是，不远处一个将领的厮杀让他再也无法袖手旁观，跳下战马，立刻被身后的一个近习（将军的近臣或随侍）拉住：“大人切不可鲁莽！”

    牙齿噬咬着嘴唇，一顿：“不会，我去拖住他，你带着后面上来的士兵继续冲杀！”

    “板垣大人！”

    “去！”板垣甩开近习，冲出树林，大喝一声：“怎么对小士兵那么执著，在下镰仓幕府太宰帅，爱洲阴流板垣胜赖！”

    “哦……”伊贺抹去刚刚溅到脸上的鲜血，回头笑了：“在下并不习惯于在这种场合自报姓名，不过……”

    流着雨雪霏霏般血滴的“伯鳍安网”霎时间横劈过来，板垣避闪不及，左肩已经挨了一刀，在动作的当口，伊贺狂笑着说：“在下——野原氏家御剑二刀流家臣——伊贺武藏！”

    这个人！板垣胜赖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下意识地，握剑的右手已经开始发抖，左手抚剑之刃，深深刺入肉中，想要以疼痛使自己冷静下来。

    还没有开始杀人的剑，就已染上了自己的血。

    伊贺扬起飞散着乱发的头颅，骄傲而嗜血的瞳仁微咪着：“我不喜欢派系的战前仪式，对不住了！”

    话未尽，身躯如豹般灵巧地腾空，板垣胜赖大吃一惊，急忙用剑横挡。

    伊贺在空中微笑了——呵——哈——随后，惨然的严肃出现在伊贺的瞳中，剑旋即改变方向，身体踩住了板垣胜赖的肩膀，飞身出去，便利用反力迅速回转，板垣胜赖被踢出去好几步，还未待他有任何回顾的余地，伊贺落地，利用失去重心的冲击力一举刺向板垣胜赖——

    “为城殿下而战！”

    血溅黎明。

    -------------------------------------------------------------------

    晨风乍起，城裹了裹身上的单衣，绛紫色的天际，泛着血一样的朝阳的微光。

    这个夜里，到底睡着了多少时候，他已经全然无法估计，只觉得，周遭弥漫着冰一样的空气。

    没有几个人出门，只不过冬日的早晨，即使是天没有亮，已经接近卯时（日本古代计时单位与我国大致相同，卯时为现在的5～7点。古代一天分为12个时辰，以地支纪位：即十二生肖中的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一个时辰是现在的两小时）了。

    几个渔民拉过网子，几户人家（日本古代作工以集体耕作或渔猎为主，与我国以家户为单位的形式不同）在户首（类似于小组长）的指挥下搭起了架子。

    “夜郎丸，夜郎丸……”呼唤的声音由远及近。

    城想要站起来，他感觉这个名字他有点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但是，经夜冻僵了的双腿和双臂早已不听使唤了。

    一抬头，野兽的热气喷在脸上，城不经意地看见放大的狼一样的棕色的眼睛，一瞬间眼睛里盛满了恐惧，下一秒，仿佛意会了什么似的，缓缓伸出手去——轻声呢喃着：“夜郎丸……”

    夜郎丸直直盯着城的左手，城有点害怕，又收回了手，轻声说着：“夜郎丸，还记得我吗，昨天傍晚我们还见过呢！”

    正试探间，一个男孩子咚咚咚地跑了过来，一把使劲将夜郎丸拉开，便听得一声惊叫：“真对不起，夜郎丸天还没亮就喜欢四处乱跳，真对不起！”

    这男孩，好像叫——心里想着，便脱口而出了：“弥生！”

    弥生蹲下身来，仔细地盯着城瞧，不禁愕然了：“……”

    城友好地朝他笑笑，弥生立刻用衣袖细细凑上去擦了擦城脸上的污渍：“您……您就是那天的……”

    城微微点了点头，稍微说了一下自己遇到地震的事。

    弥生连忙把城拉起来就往自己家里引，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还一边说：“夜郎丸呀夜郎丸，你要是当时一口乱咬下去了，我们一家人都可是要切腹的呀！”

    城平淡地应着：“哪里，没有人会注意这些事情的。”

    “嗯……”

    “叫我城吧，我姓野原。”

    弥生立时愣在原地，正在赶路的城来不及停住一下子撞倒了弥生，因为手还被牵着，便一下子倒在了男孩身上。弥生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复杂的情感，从城身下爬出来，坐在一旁：“……城……嗯，这件事，您遇地震后还有没有跟其他人说过。”

    “没有。”

    “再也不要对别人说起，好吗？”

    城侧过头，孩子一脸的决然，便了解了其中的深意，说道：“好的。”

    夜郎丸轻轻蹭着城的腰部，呼出的热气喷在西阵的腰带上，城抚上带沿，自从伊贺那夜送给了自己之后，就一直没有换过的腰带。

    弥生连忙吼住夜郎丸：“不得无礼！”

    “夜郎丸哪懂这些事情呢，它可能喜欢这腰带吧！”

    “城……我总觉得直接叫名字太不礼貌……嗯……”

    “就城哥哥吧！”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啊，好吧！”

    夜郎丸跟在后面，不停兴奋地摇着尾巴。

    --------------------------------------------------------------------

    佐佐木健次郎知道对方将领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他将通往大和国的重要关隘都设了伏兵，果不其然，笨蛋又中招了。

    近江官兵卫狂暴地嘶喊：“出来，敌将跟我出来！”

    鲜血，糊住了男人的眼，手上黏腻的感觉使他更使劲地握住剑柄。佐佐木不疾不徐地策马出现，近江吊着一双充血的眼睛瞪着来人——“啊！”手举剑，快步杀将过去。

    佐佐木从从容容地刺向近江握剑的腕部，“当”地一声，剑应声落地。

    近江抬头，疲惫的身体蒸腾着激愤的火焰，在沉默中尚酝酿着什么。

    佐佐木还坐在马上，他一拉缰绳，马跃起，轻轻地踢倒了近江，向前狂奔着，佐佐木振臂一呼：“直冲京都！”

    近江官兵卫死死地躺在乱石堆和尸体中间，两眼无神，直直望着头顶，天空传来一声凄戾的鸟鸣。

    
 


樱华身宫 第二部 樱之花落，咯血与微笑 第二十四章 绝对敌人

    第二十四章绝对敌人

    （比较血腥的场面描写，不知道亲们中有米有未成年人……远目……）

    伊贺的副将今生都不会忘记，伊贺将军与藤源大将军刀剑相向的情景——在日后为南条主公效命的日子里，他不只一次从噩梦中醒来，面对妻子的关心，他都不敢吐露一个字。

    在伊贺策马狂奔还没有几步远的时候，前方直直地密布着武家（指武士系统的家族和人物，从在古代公家的领地、庄园中负责武备警卫的家族发展而来，后把持全国政权，继而建立幕府）的军队——黑色的战袍、暗色的剑镡、黎明前夕的黑暗和噬血的眼眸。

    伊贺甩开袍服的衣角，握剑，移动身体，跳下马，左手示意身后的卫兵止步，随时听从他的指挥。

    双方将士的呼吸声浊重而森然，呼出的热气凝结在灰色的上空。

    藤源川，血一样的双眸，折射着深棕光芒的战衣，红得沉迷的描边，严霜一般的脸庞。

    伊贺武藏，单纯的杀戮而形成的眼神，玄色战袍的高大，细腰带黑得深沉，笑容嘲讽。

    “你，”藤源川沉沉地发话了：“很喜欢笑嘛！”

    “是啊，”伊贺甩甩头：“我尤其喜欢笑你。”随之嘴角边的笑意增加。

    “哦，是么？”藤源川拔剑，面无表情，磁磁磁——当——“铭长光”被完全拔出，寒气之刃：“我们之间的仇怨，便在此了断吧！”

    “呵呵，”伊贺没有拔刀：“哪里是我们之间，倒是你这种不知所以的人，霸占了城儿……”

    “戚——”藤源川不知怎么的也跟伊贺较上了劲：“要不是你这种小角色横刀夺爱，我也不至于现在站在这里！”

    “哦，”伊贺挑眉：“能请动藤源大人是在下的荣幸，而且，在下倒很喜欢这种狂烈地为心爱的人而战的感觉呢！”

    “像你这种提刀就杀人的刽子手，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夸耀的！”

    “杀与不杀，”伊贺撸了把飘散的头发，随意压在脑后：“并不是由阁下决定的，在下也不是拿人命不当事的人，只是，为了城儿，在下可以做任何事罢了！”

    “你，”藤源川显然不欲再多费口舌：“伊贺武藏，如果没有了你这种人的存在，城儿会怎么样？”

    “呵呵，”伊贺笑得露出了整齐的牙齿：“在下认为，还是藤源大人您先担心一下自己的情况比较妥当！”

    随之瞬间拔剑，还沾满无数人的血的剑，较冷的天气，使血浆冻结在剑身，散发着它独有的腥味。

    剑被摆成了伊贺独有的架势，和身体连成一线，血色的剑，黑色的伊贺，有如张着血盆大口的战狼。

    藤源川毫不畏惧地提起剑身，开始向伊贺的方向走过来了，虽然说是走，也看不出来是在跑，其实跟流水无异地快速移来——

    尚未隐去的月光与尚未完全出现的日光，一东一西，铺在朦胧的天际，地下，是挥剑的武士——

    乒——双剑在空中相抵，四目相接，开始了力量与意志的交锋——

    伊贺腕力惊人，藤源川的臂力也势无可挡，双方本胶着。只是，伊贺处于东方，藤源川处于西方，渐露微光的朝阳照到如镜的剑身，在藤源川的眼前晃了一下——

    伊贺看准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大吼一声，推剑，随即在距藤源川大约三尺的地方，将“伯鳍安网”毫不犹豫地劈了下去！

    血，飙红了伊贺的眼睛。

    双方将士无不惊叹：特别是那位副将，身体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这就是自己一直跟随的主力将军吗？

    藤源川的左臂被利落地完全斩断，疼痛刺骨锥心，他咬牙了咬牙，硬是没吭声。

    他当时也感觉到了晨光的不利，正欲挑剑，不料伊贺先发制人，但是自己好歹避让了一点，不然，将是自己的身体从心脏处生生劈开……

    这种速度，这种勇猛，不禁让藤源川抬起了愤恨而怀疑的双眼——但是，绝不是自己输了，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疼痛，如潮水般袭来，干净的战衣上瞬间红透，不禁想用右手去止血，但是，刀——还在手中。

    藤源川的副将当机立断，大喝一声：“全军撤退！”

    便扶过藤源川上马，直奔京都，尘土飞扬。

    副将慌忙欲追，伊贺扬起了左臂：“我们不必急躁，先与佐佐木他们会合以后再说，而且，还要听从南条主公的指示。”

    缓缓转过身来，晨光洒在伊贺翻飞的战袍和滴血的面庞上，彻底染血的“伯鳍安网”被高高地举起，将士们深深地被一种精神所感染——此乃地狱修罗啊！

    伊贺随即下令：“直逼京都！”刹那间的笑容却纯净而灿烂。

    “是！”应声胜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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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到了弥生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被他推到浴房里去洗浴，弥生对家里人边嚷边像个主人一样招待着城：“父亲，母亲，这是我的恩人，详情我待会再说……”

    两个家长很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母亲连忙去准备换洗的衣服去了，父亲摇摇头拿了工具准备出海，正在收拾早饭的姐姐抱怨道：“啊，又要重新做一份了啊！”

    “什么啊，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啊！”弥生朝姐姐撅起嘴，对城笑笑：“城哥哥，请自便啊！”

    “嗯，谢谢！”城轻轻带上了门，看了看洗浴的全部用具：一个木盆、一个小勺和叠好的毛巾。不禁自顾自地跟御所里设备齐全而且有十余人侍候的浴池进行了小小的比较，叹了口气，又暗自责备自己：有人伸出援手了，已经很不错了呢！随即城脱下衣裙（服装下身似裙的部分，不是女子穿的那种），轻轻舀了一勺温水，从头浇到脚，真舒服啊，可是这样洗，还是有点麻烦呢！

    弥生自打城进去洗浴之后就一直在狭窄的走廊上盘腿坐着，心里隐隐地烦躁着，但是，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良久，只听得“吱呀”一声，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弥生仰着头，立刻就定格了：随意束起的头发，虽然未完全洗净但柔和动人的脸颊，一身素净的衣衫更显出了城哥哥清秀的骨骼，白净的脚上还沾着少许水滴，透亮而……

    弥生连连甩头，转换了视线，不自觉地，脸早已红了。

    “嗯，那个，城哥哥，母亲准备了一点冬衣，您先穿上吧！”

    “好，谢谢！”城笑着接过衣服，摸了摸弥生的头，弥生更是不知为何连脖子都红了。

    吃午饭的时候，弥生一个劲地扒饭，硬是没抬一下头。母亲心里疑惑也不好在客人面前问，倒是城自己说了是因为地震的事与侍卫走散了，能在弥生家里暂住实在是非常感谢大家云云。母亲本来就对这位长得不像凡人的年青人抱有好感，城这样一说，母亲倒不好意思地笑了，询问似的看向父亲，父亲在心底盘算了一下，这个人如果是什么地方的主君，日后若是被家人找到了肯定少不了自己的好处的，而且，这个人身子纤瘦，看样子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呢！于是也顺水推舟地答应了——只是，看样子长得如此赏心悦目而对人谦恭，也有可能是……窑子里的人啊，会不会是，为了骗吃骗喝的呢……

    姐姐也一直吃着饭，不过姐姐倒比弥生要大方些，还偶尔帮城倒点茶，询问他平时喜欢做些什么事等。

    然而，城听了一家人对自己的优待，不禁在原地向弥生父亲磕了个头，弥生母亲被城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连忙去扶他，可是城却说：“我十分感谢大家的照顾，只是，我还是觉得不能白吃白住，我请求做些杂事……”

    “你会捕鱼吗？”父亲轻蔑地打量了一下城。

    “现在不会，可是，我会认真学的！”城抬起头，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弥生不满父亲的刁难，但是又不敢反对父亲大人，只有气呼呼地一直扒饭，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一碗，随后将碗交给姐姐，还一直撅着嘴。

    “那好，今天下午就跟我出海吧！”父亲皱着眉勉强答应了：“不过，你不能穿这么好的衣服，万一弄脏弄破了可不得了。”

    “……”城愣了一下，这身穿的还算好吗？但是，意识到自己是在别人家里岂求他们的施舍，自己平日对伊贺、藤源川发的大小脾气更是想都不用想了，便平静地答道：“是，在下一定谨遵教诲。”

    “真是文诌诌的……”父亲斜眼看了一眼城：“不用跪了，先把饭吃了吧！”

    “是！”不知为何，这么想流泪呢，自己原来这么软弱啊！

    夜郎丸趴在台阶下，蹭蹭颈窝，又抬起头，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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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城三大宫门——大手门、平川门和北羽桥门——都被重兵层层把守，佐佐木健次郎和伊贺会合后，便有好几次试图强攻，可是都被林立的箭雨和石头击退了。

    南条直范拍拍二人的肩膀：“不要灰心，他们没有后援补给，撑不了多久的！”

    伊贺主动提议说自己带兵从四面严密监视城内的动向，南条微笑了一下：“这种事情交给副将做就可以了，你们已经立了大功了，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哦……所说京都城下町的烟花柳巷是十分出名的哦！哈哈哈哈……”

    佐佐木也笑了，伊贺无法，也干笑了几声，就立刻退了出来。

    刚准备回临时的书院（书院样式是武士阶层中地位较高的武士的住所，原本是指伸出檐下走廊，即用来读书的小屋，后来便把建有这种小屋的整座建筑物都称作“书院”）休息一下的时候，珠儿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对着伊贺笑得开心得不得了：“伊贺君，祝贺你初战告捷！你看，我刚刚做的小蛋年糕，里面包了新式的牛肉哦！”

    伊贺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望了一眼御所方向的浮云——攻破京都的那一天——城儿，正是您的男人，来迎接您的神圣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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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美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血，而且，还是藤源主君的血：尚看得见白骨的臂骨连接处，血液凝固成紫黑色；尚辨认得出的精美战服，也被不久前喷涌的血液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水晕。

    几个贴近的副将将藤源主君抬进紫宸殿内室，医官也跟过来了，由美连忙吩咐几个更衣（平安时代后宫妃嫔的名称之一，是嫔妃中最低的一级）为藤源主君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整个御所陷入了失却节奏的慌乱之中。

    “我，我没事，”藤源川看看为自己消毒的医官，又对着跪着的副将说道：“不要担心，京都不会失陷的，除了伊贺和今朝日光的方位以外，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副将抬起了一双饱含期望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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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生一个下午就没有好好练习，木剑（武士家的孩子规定5岁始用未开刃的剑练习，15岁时可正式佩真刀，但是庶民家的孩子并无此特权）被他折腾来折腾去，却什么也没有劈到。姐姐洗完衣服回来，看见弟弟不知在发泄什么似的乱挥一气，笑着说：“干嘛呢，弥生，是惦记你的城哥哥吧！”

    “嘁，”弥生不满地将木剑指向了姐姐：“你知道什么呀，城哥哥那么好——怎么可能是我一个人的……”

    “哟，”姐姐笑得更厉害了：“被姐姐说中了心事了吧！”

    “你！”弥生被笑得满脸通红，朝着姐姐就是一阵佯攻，姐姐索性放下衣物，拿起树枝跟弟弟打闹起来，不时戳到弟弟的脸，就笑得前仰后合的。

    母亲听到声音，连忙从屋里跑出来看，还没有顾及到孩子们，只见丈夫和城回来了。丈夫一脸苛责地对城说着什么，就走上前去：“秋月（弥生对父母撒谎说城姓秋月），来吃点点心吧！”

    城恭敬地鞠了一躬：“真是太感谢您了，您不用管我，先忙去吧！”

    弥生也看见城回来了，赶忙跑过去拉着他的衣角就往屋里闯，父亲见状，愈发皱起了眉头。

    “怎么样，怎么样？”弥生倒了一杯大麦茶递给城，兴冲冲地问：“捕到多少鱼了？”

    “嗯，还行吧！”城轻描淡写说着，却没有接弥生倒的茶。

    弥生略感奇怪地将茶杯轻轻放在桌几上：“这些事情不适合城哥哥做的呀，城哥哥不是会写字和画画儿吗，听说，城哥哥的琴技一流（野原城的事情全日本人都知道，但没有几个人见过本人），随便一曲，那得赚多少两呀！”

    “呵呵，”城却微笑了，弥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城回答说：“那些事情，都是小的时候为了修身养性学来的，如果拿来赚取利益的话，不是违反了当时的意愿了吗？而且，那些本来感觉很惬意的事，也会变成劳心劳力的苦差事。”

    弥生似懂非懂的挠了挠头：“哦，这样啊，那城哥哥打算日后怎么办呢？”

    “嗯，我今天出海的时候听说京畿地区在打仗，据说是道前的南条主公和朝廷幕府将军藤源川……”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城望了望窗外，接着改口说道：“藤源主君在交战，我，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在那里，我很想去找他。”

    “哦，原来如此，”弥生垂着头：“他是哪一方的？”

    “南条方。”

    “虽然这样，”弥生又抬起头来，似乎略带着小小的希冀：“城哥哥不会剑道也不会做买卖，又长得这么……嗯……身边也没有个得力的护卫，现在那里在打仗，形势也很混乱，万一……”

    “我已经考虑过这些了，”城还是笑着：“所以，等京都的局势稳定下来了以后，我就去找他，现在就住在你们家里了。”

    “哦，”弥生又开心起来：“城哥哥明天早上看我练剑好不好，我要立志成为一名厉害的武士呢！”

    “是吗？”城收起了笑容，想起了小的时候伊贺似乎也对自己这么说过——‘城殿下，您看我的剑法是不是越来越像个真正的武士那样的了？’突然，自己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自己突然——好想好想念他——

    “城哥哥？”

    “啊，哦，是。”

    “你怎么了？”弥生看着城突然露出一种淡而隐忍的悲痛，心也跟着揪起来。

    “没什么，真的。”城又对着弥生笑笑，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假装，喜欢假装自己的表情，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假装对伊贺的感情，也假装自己的坚强。

    “弥生，城哥哥（弥生的姐姐也叫城，哥哥），吃饭了！”

    “啊，就来！”弥生拉起城的手，却感觉有些异样，抬起城的手掌，只见细嫩的掌心隐隐被什么勒出了深深的血迹，此时只要稍一用力，似乎就会有鲜血溢出一样，弥生大叫道：“城哥哥，你的手！”

    难怪刚才没有接自己的茶杯，难怪一直都轻描淡写说着什么什么的，难怪……

    弥生的眼睛恨恨地好似有什么东西就要溢出，脸马上被城捧了起来，一时弥生的大脑跟不上事情发生的节奏，只听见城轻声地说道：“没事的，第一次捕鱼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只是被铁丝网拉了个小伤，你等会不要激动，真的没什么的。”

    我激动？没什么？城哥哥你真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和心情，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是我看见的，我没有注意到的轻伤重伤，那得有多少啊，我第一次跟父亲出海的时候，父亲还亲自护着我，也弄得膝盖破了口子……

    “弥生，好了，不哭了，我们吃饭去哦！”城微笑着轻推着弥生。

    还说，还笑，城哥哥，城哥哥你这个大笨蛋！

    弥生擦擦眼角的泪水，极不情愿地坐在了被炉前。

    父亲看见儿子一副委屈和哭过后的表情，更是不满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城，哼了一声，城连忙低下头去——突然听得外面一声“渔二（古代日本只有皇亲国戚、贵族阶层和武士阶层有姓氏，庶民就是随便起个绰号或代名，至明治维新后实行平等，平民也才有姓氏，乃是后话。起渔二这个名字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我总不能说弥生他爸吧==），出来一下出来一下，町奉行大人的代行（地方官的跑腿的）来收扶持赋（一种税）了！”

    只见渔二急忙一边吩咐妻子进屋拿银两（据查日本镰仓时代用的是仿我国的宋币，为了简便，就称银两吧~），一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屋子，简直与刚才对城颐指气使的样子判若两人。弥生和姐姐不作声地埋头吃饭，母亲随后也行礼去了，只听得“代行大人亲自过来，真是让草民受宠若惊啊，请收下……”

    ……

    一阵简短的收接程序完毕，渔二和妻子疲惫而强打精神地进屋了，城和姐弟俩早已吃完了，姐姐连忙说：“父亲大人，我再去热一下。”

    “不必了，我已经没心思吃了。”说完，抬眼瞧了瞧安静坐在那里的城，抄起筷子就往城的脸上甩去：“你这个窑子来的笨蛋，捕鱼也学不会，这好，我们家又要多交一个人的钱了！（有的地方按人口收的某种税）”

    弥生惊得一把站了起来，手攒成拳，气得直抖。

    城却仍然安静地低垂着头，轻轻地说：“我，我明天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怎么了，弥生？”父亲歪着头看他。

    城连忙朝弥生递眼色，被筷子打过的地方立即起了红印，弥生看得一阵抽痛，但又不能说出来城的真正身份，只有缓缓地坐回了原位。

    晚上，弥生流着泪跪在城面前帮他上药，嘴里嘟囔着：“什么鬼父亲，竟然这样说你，我真是气死了，气死了……”

    “弥生……”城也哽咽着说。

    “你别帮他说话！”

    “我不是，我只是……嗯……”城抚摸着弥生的头：“只是你父亲要负担一家人的生计，所以难免有点脾气。”

    “你，你还帮着他说话！”

    “真的，你父亲大人说的，我或许，真的只适合窑子那种地方……”

    “胡说，”弥生一把抓住了城的衣襟。

    “以前，我也是在御所靠着身体取悦他们才换来优渥的生活的。”

    “什么啊，什么啊，”弥生猛地摇着头：“不是藤源主君大人喜欢你吗，而且，你是野原氏家的主君啊！”

    “是吗，”城苦笑着说：“这样的生活真是……没什么意思……”

    “听着，城哥哥，你这样子叫自暴自弃，你下午不是还跟我说了吗，你还有一个对你十分重要的人呢！想想他吧，想想，如果他知道你死了，他会怎么样？”

    月光渐浓，城想像着伊贺温柔地拥住自己的模样，自己朝明子走去的时候，那样受伤的脆弱……

    还有，闪电一般的回忆——昨天的北杉——北杉紧紧抱住自己，在自己的耳边呢喃着：‘在下……哦……不……您一定会有很长的生命，您一定会幸福……’

    ‘所以，殿下……殿下……’北杉的声音微弱似不可闻：‘在下……始终认为……认为……能够做您的侍卫是在下……在下一辈子最幸福的事……’

    是啊，有这样的感情，有这样的话语，自己一定要坚强起来，不管自己是为了什么理由而活，不管自己的身体与心灵受到了何等的创伤，只要，只要握紧双手，感觉生命之血的流淌，灵活而美丽的生命之花，一定会无比绚烂地开放在山之巅峰。

    “对不起，弥生，我刚才是……是太任性了，我再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了，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活着，这样，才有希望跟伊贺在一起的！”

    弥生这才破涕为笑，转而，他问道：“那个，伊贺——该不会是秒杀柳生氏传人的伊贺武藏大人吧！”说完还做了一个斩的动作。

    “你知道啊，”城也笑了：“就是他。”

    “啊……这样……”弥生顿时倒在了榻榻米上，太厉害了，是伊贺大人啊……自己没希望了，没希望了……咦，我在瞎想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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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温柔，副将跪在案前，藤源川整理了一下地图，指着大和国的要道：“近江官兵卫一定会在这里拦截佐佐木健次郎的军队，但是，佐佐木这个内歼，我对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藤源川朝后靠，垫子细致而柔软，左臂被砍断的事实好像对他没有造成丝毫的影响，他平稳地吩咐着属下：“依佐佐木的性格，近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是个喜欢在马上直接作战的人，而且，他不喜欢杀死败将，在他的眼中，近江简直就是一热血青年，这样，他，根本不会杀死近江……于是，近江就有相当大的用武之地了，南条是个极其狡诈的人，但是，他对于多年跟随他的佐佐木的能力没有丝毫的怀疑，对于是否杀死了敌将这种事，他根本不会过问。相反，他会非常非常地关注，伊贺的行动，因为伊贺毕竟是一个中途投靠他的意外，不过，伊贺在信息传达上却帮了我的忙，伊贺杀死了板垣胜赖，也力敌我，南条一定会以为，我派出去的部将已经全部被杀了，我也受伤寝宫——板垣胜赖，我不会让你白死……南条这个笨蛋现在一定在沾沾自喜地准备庆功宴呢！同时，近江却可以争取时间直接与各地的奉公众（根据幕府将军命令调驻京都、直接听命于幕府将军的地方武士）联系……”

    呷了一口贡茶，藤源川用玉器指了指姬路城，继续说道：“这里有大批忠于我的将士，只是由于没有时间联络，造成我们暂时的败退，毕竟南条他们的进攻名不正则言不顺。近江是个工于言说的人，只要他与奉公众碰面，近江激情的忠心一定会感染当地的将士的，我们就会有大批的粮草和军队。只不过，近江是个碰到敌人喜欢穷追猛打的人，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干将，只要他没有得到板垣胜赖牺牲的消息，冲动地去闯敌人的巢穴……不过，我事先给他打了一计强心剂，我说我喜欢直接的武斗，不喜欢背后搞阴谋，他应该不会鲁莽行事。到时候，我会派人佯作没有粮草外逃，吸引南条他们的注意，实则将近江的主力从后方直捣南条的中心！”

    跪在底下的将士都露出了充满斗志的笑容。

    说完，藤源川做了一个决然的手势，眼神坚毅，忽然，他看向月光：“事后，城儿，我会亲自到横须贺接你回来……”

    躺在垫上准备入睡的时候，藤源川还在思索：这整个计谋，伊贺——只有你，是个绝对的例外，你竟然……以极快的速度胜过我！看来，你妄图改写历史了——那么，我们就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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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评论，求感想，求各位亲们……我一直在怀疑到底有米多少人在认真看我的文文，再不说话我真的要意志崩溃了，战争真难写啊，给点动力吧，如果还是没有人说话，我……我……我就虐死某某某，或者几个月更一回==在此感谢fannycf、sss350等一直支持我的亲们。小说明一下我为何用日本古代作为背景~因为中国没有武士道，中国没有那种属下对于主君的绝爱~而且，日本是耽美的发祥地咩，樱花飘落的情景也很动人……要不然我早写中国的了，中国的简单多了，不用查多少资料的说，就算查资料也好找些~趴，表说我崇洋媚外……这一章是在情人写的，写得我是呕心沥血啊~我不要敷衍了事的评论，我想要收藏，扯衣角……我也不会申请vip的咩~因为我本身也是个穷人，深刻了解啊==这是第一回嘴了这么多，实在憋不住了啊！持续纠结中……）

    
 


樱华身宫 第二部 樱之花落，咯血与微笑 第二十五章 四面埋伏

    第二十五章四面埋伏

    伊贺是绝对不喜欢去小祗园这样的地方的，但是，佐佐木就不一样，自己心里想的什么事情，别人是没有机会知晓的。那天晚上，南条麾下的大部分将领都在副将的前呼后拥下笑着骂着去快活了。

    然而，伊贺却走向了残留着无数，战士尸身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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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笠日，小田雪子（亲们还记得她就是妓馆当今艺伎之首——冠名“雪中仙”的小田雪子吧，不过，是艺伎不是艺妓）端端正正地跪在壁龛（一般位于传统房间上座上方，用于摆放卷轴或者花束等）前，红的彼岸花束刚刚被自己细心地照料过，呈现出一种极端的水嫩，然而，这种花，无论怎么浇灌，也不改它自然脱俗的本质，反而，细看之下，脱去清水的彼岸花，更显其美丽，美得惊世……雪子突然捂住了嘴巴……在乱世之后，还有谁，能保存有这种质本洁来还洁去而，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呢？

    恐怕，没有这种人了吧！

    雪子不禁在心里笑自己，要说镰仓幕府的话，已经灭亡了呢，心爱的，像冰雪一样，也像钢刀一样的藤源川大人，不知去了哪里呢，派出去的几个女孩子也在新入主的南条主公的部队里攀上了关系……即便如此，要得到确切的消息，看来，确实是很难呢！

    只不过，是自己的软弱吧，自己没有胆量追随他而去，而是因为知道了，他不仅是行动上，而且是在心理上，刻骨地爱着另一个男子的吧！

    那个，从骨子里透着卓然的美的男子……

    身在何处的男子，如果，哪天与你相遇，我会是因为嫉妒而憎恨你呢，还是，因为被你的一切所感化而黯然了呢？

    手中刻着彼岸花纹的茶壶立时被不经意地打翻，留下无限的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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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生大人，这样做好吗？”庭前跪着的属下之一抱着一种怀疑的眼神望着柳生宗一。

    柳生斜着眼看了他一眼，手起刀落，庭下那细致纹路的木质走廊，被绛红的血溅脏了：“听清楚了吗，我的命令，嗯？”

    其他人再也不敢争辩，地面也显得比森然的白骨还要冰冷，战栗的无意识感传播全身，只是机械地答道：“是……”

    才经历过无数死亡的人，对于自己的活生生之命，失却了任意妄为的勇气。

    柳生没有后悔的余地，他知道他追求的东西虽然世俗，但是，人生只有一次，他不能眼看着自己，不做任何的努力，就让一切缺憾一辈子深埋在心底。

    因为自己父亲无比忠心的原因，藤源主君渐渐放弃了对自己的警惕，再加上那次心血来潮的比试，柳生意识到真是，命运，将自己推到事件的边缘，再不可避免地卷回漩涡的中心——

    全面防御当晚。

    “柳生，这次的任务万分重要，你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断了左臂的主君，仍然冷傲如初，这时，才显出了对自己模糊的信任……

    “是……”

    “京都的存亡，已经交给了近江，但是，茫茫的须贺原野，不能指望近江一人，城儿在那里……我命你……”

    后面的话，自己的心已经乱透了，哪里还听得进去，城殿下，竟然在横须贺！

    不得不佩服，将军的计策，只是，您最后一次，选错了人。

    这一次，是自己的错吗？背叛了藤源主君，选择了南条主公……本以为，本以为藤源主君这一回，绝对是没有退路了的，谁知道，论起运筹帷幄，他竟然如此厉害！

    也是，如此年青，就从几个同样雄心勃勃的兄弟中争得了大将军的位置，天皇殿下也不得不承认，他无可比拟的才能……只是，自己是如此，如此地记恨，那一场比试，自己所受到的种种屈辱……

    非常非常地着魔地，每个夜晚，都会默念，每一个瞧不起自己的人。

    一记紧张的挑剑，被彻底地挫败；一种轻蔑的眼神，被完全地忽略……那个自己不知为何心仪的人，似乎已被无数的人抱过，仍然没有，回到任何人的怀抱中，是不是，注定归于自己的命运呢？

    午后的阳光很淡，因为是冬末，春日还迟迟没有到来，虽说是早也过了春种的时节了。柳生紧了紧腰间的带，流苏如早夭的彼岸之花，绛红得刺眼。

    血的战争，应该已经结束了；但是，另外的一种战争，其惨烈程度，怕是绝不次于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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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以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多，本来就心力交瘁的明子不可避免地发烧了，几个下女守在她铺前为她整理被翻来覆去地呓语连连弄乱的被褥。

    梦见伊贺，像狂暴的头狼一样发着疯，浑身经过长时间的焦灼与战斗，散发着绝望的戾气，猛烈地摇晃着自己，咆哮着：“城殿下在哪儿，在哪？”

    “伊贺大人，伊贺大人，发生了什么事了？”

    “整个御所，都找不到他，城儿在哪，在哪？”眼睛都红得快要杀人。

    “伊贺大人，请先冷静一下！”

    “明子，你知道的，他在哪里？”紧紧抠住双肩的手指已经将自己的骨头挤碎了……

    “伊贺……伊贺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我……”

    “城儿，你在哪，在哪……”

    明子哪里知道，伊贺在经过了怎样重重的艰辛历程，才抵达这一步，却不见了最初的人。

    这在回想起来，攸然地，一种恐惧铺天盖地地袭来，为了等到这一天，自己忍受了何等的磨折！《樱华身宫》的秘密竟然没有，没有亲口告诉伊贺大人！

    何等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没有适时地说出？为什么？

    一阵惊悸的冷战传遍了全身，明子尖声叫了出来：“啊——”

    惊起阁外几个侍女，忙碌的担心。

    初春了，还是这样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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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儿也无不担心着伊贺的情况，在第一秒经叛军柳生引他们入城的时候，他就像似箭的归心一般冲入了皇灵宫。不一会儿，他的爱刀也不知忘在哪里了，不过他看起来毫不在意，撕破的战袍，在时起时住的寒风中惊颤不已，他披头散发地又冲了出来，四处巅狂地呼唤着一个令她如梗在喉的名字——

    “城儿……”

    最后，声音破碎有如喉咙的贯穿，血涌的疼痛，暴发出一种歇斯底里的嘶吼——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当时自己的震撼，只是感到，恐慌的，爱在一种永远触及不到伊贺君的地方游走——

    然而，无论是怎样的呼喊，都没有任何人回应……

    晨风，还是一样地，微凉。

    这天早上也是，那天，却像黑色的。珠儿坚持亲自服侍着伊贺，回想自从入主御所，父亲大人以其强有力的武力彰显了他的力量，连后醍醐天皇（公历1318-1339年在位，历史上不服足利高氏的夺权，一直野心勃勃地想要恢复皇室的往日荣光，曾废止院政，实现了短暂的天皇亲政）也在重重的压力下，封南条直范为征夷大将军（征夷大将军在日本历史上原为大和朝廷为对抗虾夷族所设立的军事职位。将军由1192年至1868年是日本的实际统治者。将军的政府称为“幕府”，将军全名是“征夷大将军”。“夷族”其实是指曾在本州和北海道居住的阿努伊族。将军一词多数用作军阶中将军的职位。在12世纪末，将军转为武士的代表。由镰仓幕府开始，将军从日本皇室夺取权力。在明治维新之前，将军取代天皇，成为日本的实际统治者。）了呢，虽然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但是，自己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为了不让父亲大人对伊贺君心存偏见，自己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哎……

    伊贺他，越来越安静了呢！武士刀“伯耆安网”上面还残留着前些时日奋战杀敌的血迹。深色的痕迹，他也顾不得擦，只是一直跪在皇灵宫的内室里，从北海道南下的冷风卷起了书道院的简帘。珠儿向侍女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自己则脱下木屐，轻手轻脚地在他身后铺好了厚实而柔软的床铺，最下层隔着轻薄吸潮的蒲扇，上面则用奈良时期时兴的纯手工织的被单，轻得如同早春的蒲公英的羽毛，珠儿开口了：“伊贺君，床铺已经准备好了，请……请休息一下吧！”

    黑夜一般的沉默。

    “嗯，那个，伊贺君，我……”

    “出去。”

    “伊贺君……”

    “出去。”

    珠儿还在抚平床铺边皱褶的右手顿时冰冷如雪，紧紧地抿着嘴唇——是哪个人，到底是谁，对你如此重要，我的感情，我……

    可是，又不敢问伊贺君，哪怕是一个眼神的质询，生怕自己，令他萌生了厌恶。

    是不是，在除了那个人的面前，你所有的其他的任何一面，你都不愿意表露，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无比的、你的脆弱、痛苦，或是你无比的骄傲，与那种勇猛……

    ---------------------------------------------------------------------------------------

    名闻天下的茶器之一“初花”被新封的将军南条直范细细地抚过，高崎葵跪在旁边的榻榻米上，心满意足地观察着映在茶器上，征夷大将军的成熟的、吸引了自己一生的侧脸，那是饱含着何等的自负与谋划，何等理性的脸，又何等地迷人……

    前几天因为藤源军的叛将柳生宗一的缘故，大大缩短了攻城的时限，也节省了不少的兵力，然而，南条并没有轻易地放松警惕，仍旧布署了好几天的兵力，又派了使者去各国游说，半是威胁半是劝告地令其臣服于新的幕府政权，在天皇陛下那里竟是驾轻就熟地赢得了信任和支持。

    真厉害啊，这样的人，无论是何时何地，总是能那样地左右自己的心神。

    直到昨夜，才如火如炎地抱了自己，高崎不禁扬起一丝甜蜜的微笑，害怕，男人会无聊似的，招呼一个侍女呈来了上好的新茶，自己小心翼翼地为他倒上了：“将军殿下，刚刚沏好的茶呢，这种天气喝的话，最舒服的了……”

    “葵儿的新史写好了吗，拿出来念念，嗯？”一手却端起墨色的石杯呷了一小口。

    “这个……在下还以为将军殿下是开玩笑的呢，原来是当真的呢！”

    “嗯，我什么时候跟葵儿开过玩笑？”南条咪起眼睛，一手扯下高崎葵本来就没有系紧的腰带，拉近，绕到背后又是一扯，高崎的外衣完全就完全被南条脱下了，高崎压下心底的讶异：“将军殿下，在下不敢……”

    “不敢么，葵儿不最喜欢我的抚_摸了么，难道，葵儿还在惦记藤源川那个小子！”

    “将军殿下，这是哪有的事啊！”晚风透过窗吹进，高崎不禁打了个寒噤。

    “呵呵，”南条玩味地笑了，隔着一层丝绸里衣，身子整个探了过去，却没有拥抱他，只是誊出一只手，揉捏着高崎的左乳。平坦的胸膛，却整个被南条的手吸了去，高崎也不敢出声，只是强忍着快感与疼痛的双重刺激，一边的已经肿得脆弱而红硬，迸发着更强烈的疼爱渴求，身下蠢蠢欲动的柔嫩分身也挣扎不已，高崎意欲攀上将军健壮而坚韧的身躯，整个身体早已融化在想像中的南条的阴影里。不过，南条看过高崎驼红的脸蛋——男子十多年了，每次都是这样，在自己的稍意抚弄下，就会莫名地屈服，莫名地渴求自己的疼爱——却直起了身子，捧起了“初花”，恭敬地置于北方的神龛正中，带着一种冷笑，叫了一个更衣（女官名，解释见前文某处）的名字，随后说道：“送他出去，不要打扰我休息。”

    “是，将军殿下！”

    是怎样的痴态，怎样的着迷，都被一个无关的下人看见了，高崎葵突然感到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个透心凉。

    想要报复一样——不要怪我，野原城，我不能就这样被人侮辱一辈子——高崎跪在榻榻米上，面无表情地开口了：“您是在担心伊贺的事的话，不用再烦心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伊贺他爱着野原城，他加入您的军队就是为了这个的。”

    南条表面上收起了笑容，却在心底笑得开怀，他招了招手，示意更衣退下并关好了扇门：“这个我已经猜到了，但是，现在谁也不知道城的下落，也无法对伊贺施以任何伎俩。”

    “在下知道，只求您答应在下一个条件。”

    “是么，我怎么知道你的话可以有助于我？”

    “在下除了您以外，一无所有，在下只求能在您身边服侍您，身为一个男子，任您予取予求。”

    “这就是你的条件？”

    “不是。”

    “快说！”

    “请您，别对城殿下做得太过分了，他毕竟是，守鹤国野原氏家的独子……”

    “嗯。”

    “奈良时期，失传的神之曲《樱华身宫》……”

    “……”南条平生首次感到自己找不到了呼吸。

    “相传，这首曲子本义为：不能相爱的两人，在樱花烂漫的时节，携手离开禁忌的身宫，双双葬入河川，留下了永远华丽的剪影……

    南条立时跪了下来，将手攒成了拳头。

    “《樱华身宫》能够，从内而外感染一个人，然后让他绝对地精进于自己的事业……

    南条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同时，弹奏者会因为过于耗费心力，而过早地逝去……”

    南条的声音已经嘶哑了：“你是说，野原城他……掌握了这首《樱华声宫》的乐谱？”

    “不是乐谱，而是全部精髓。”

    “你是怎么知道的？”

    “城殿下以前住在御所的时候，这首曲子，简直就是信手拈来啊！”高崎葵微笑了。

    “这件事情，你对第三个人说过没有，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我敢肯定，都没有，如果有的话，这件事情早就传开了。只是，我不想加害城殿下……”

    “哼，那你现在怎么又说出来呢？”

    “因为，我更爱您……”

    茶器“初花”上映着月的影，如有风过，便荡漾着，仿佛盛着满满的，像是什么人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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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抱膝坐在须贺湾的海边，放下先前挽得高高的袖口和裤腿，出来打渔的时候，是不可能穿裤裙和服袍的。不远处的渔家人三三两两地收网了，夜幕降临的时候，还有勤劳的渔民在劳作着，所以，要供养一家人是非常辛苦的，城对渔二也理解了很多。最近，他也没有骂自己了，因为，自己常常能根据风向和水势准确判断下网和收网的时机，打回去的金枪鱼虽然个头小，但是因为是自己亲手捕的，配着青芥末尝起来也非常可口。

    上次自己还闹了一回笑话……真是……

    “咦，请问，要从哪里开始吃啊？”

    “什么？”

    “就是，那个……”城以前吃的鱼全部都是切成整齐的片，外加蔬菜和酱的，这样整条的鱼放在自己面前，还是头一遭。殊不知把鱼切成片乃是贵族的做派。

    “想怎么戳就怎么戳呗，城哥哥真是！”弥生拿着筷子大笑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哈哈地笑了，弥生姐姐还有点不好意思，噗的一声笑出声来，喷了一小桌的饭，渔二斜着眼责备了一下城，城边微笑边道了歉。

    现在想起来，城也噗嗤地笑了出来，周围的一个年青渔民好奇地看向他，回了头，就再也忘记了转回去，不由得痴呆了。

    浓重的金色染遍了美丽的须贺原野。

    弥生带着夜郎丸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了：“城哥哥，城哥哥……”

    “怎么了？”城回身站了起来。

    “有急事！”

    “嗯？”城心跳开始加快了。

    “城哥哥，我不要你走，我不要我不要！”说完，弥生紧紧地搂住了城纤细的腰身。

    “好好，小弥生（加小表示亲切）先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呢？”城无不担忧地摸了摸弥生的头。

    “京都那边的战争结束了，所说新的征夷大将军放逐了藤源主君，新来的守护大人说您是藤源的……的男宠，要捉回去受罚！”

    城顿时感到一阵头昏目眩。

    “城哥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

    “而且，逮捕令单单只有我们一家收到，是直接来自守护大人的，还严令我们外传……如果不服的话，就让我们全家人入狱！”

    寒风起，海边藻群无力地摇晃，礁边，还甚有未解冻的浮冰。

    “我……”

    “城哥哥，”弥生一脸地决然，甚而拔出了腰间的木剑：“我们全家都会保护好城哥哥的，请您相信我们！”

    城暂且答应了弥生，就拉起他的手往家里跑，夜郎丸跟在后面，吠叫得异常响亮。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渔二站在一棵白加贺树边，一看见城，就拉过他，郑重其事地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卷轴：“带上这个去见守护大人吧，我们家养不起你了！”

    “爸爸！”弥生急得拉住父亲的衣角，结果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城见状，连忙护着弥生，蹲下，捧起弥生的气吁吁的脸蛋，微笑，勉勉强强地微笑了：“没事，没事的，弥生一家已经帮了城哥哥很多很多的忙了，我感激不尽，真的……”

    又站起来，向渔二鞠了一躬：“这段时间承蒙您的照顾了！”

    渔二深深地皱着眉头，此时显得异常地老迈，显然，他也不想多作解释，一家四口的生活，锢住了他的所有的反抗的意志，也消磨着他对曾经的梦想的耐心……哪怕，年轻的时候，有过对正义与忠心的崇高热望……

    城整理了一下衣服，简陋的，单薄的，他也没有投入更多的关注，只是紧紧地握着卷轴，回身，一步又一步，消失在夜的深处。

    弥生的泪水决了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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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贞盛重新回到了幕府的官道之路，被柳生大人派往横须贺的时候，他被叫过去密谈了一番，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以前所有的，受到的藤源川的侮辱，大部分，不也源于城殿下么？

    柳生近日常常光顾花见小路（位于京都，是日本最古老、最有名、也是格调最高雅的花柳街，很多艺伎在此生活），一方面是为了给大将军造成自己不务正业、胸无大志的一种印象；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给心爱的城儿找一处隐蔽而安全的地方，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是否有此道理呢？

    不远处，几个小孩子玩着纸鸢玩累了，卖章鱼丸的大叔向他们兜售热气腾腾的小吃，不时扮成可恶的章鱼跟孩子们说笑。

    柳生不禁从心底笑了出来，好久，真的，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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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贺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尚未从一个泥潭中爬出，便又落入了另一个不能不跳的陷阱。

    神之曲《樱华身宫》的事情，自己不是没有听说过，只因为不是自己关注的事情，印象非常之淡。没有听城殿下说过，也没有听明子说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城儿，到底在哪里，生活得怎么样？

    脑海里响起了大将军有如胜券在握的话语：“要想让你心爱的城殿下安安全全的话，你要立刻跟我的独生女儿南条珠成婚。”

    宽敞的书院里很暖和，暖炉置于四角，侍女也会时常来照料。

    可是，伊贺的内心，万里冰封。

    
 


樱华身宫 第二部 樱之花落，咯血与微笑 第二十六章 西阵的腰带(上)

    第二十六章西阵的腰带（上）

    门外是沉静的长长的竹节支起的架子，妖娆的凌霄花藤攀援其上。一个小女孩乘着初春的风景唱着不成句的歌：

    “君王（你）的朝代，一千代、八千代无尽期，直到小石变成巨岩，岩石上长满藓苔衣……”

    一个年青的女子踩着木屐将才摘下洗好的莓子塞进女孩的口中，小女孩抗议式地扬起可爱的头颅，不住推着母亲的端着盘子的手臂。母亲顾不及避让，手一滑，莓子划过女孩的脸，留下了红色的水迹，母亲见了，不禁恶作剧地将那一块涂在女孩脸的另一边，一时，成了可笑的面具，女孩气呼呼地跑到清泉旁边照了又照，撒娇地大哭起来，母亲更是掬起面前的清泉微笑着帮女儿洗着，女孩眼珠一溜转，将泉水撩起，溅湿母亲满身……

    橘贞盛沉默地拍拍母女两人的肩膀，两人的笑容立时凝聚，他缓缓地开口了：“柳生大人有要紧事相商，这里可不是你们玩儿的地方。”

    “啊，是……”年青的母亲连忙拉走了一脸迟疑的女儿。

    守护的庄园（奈良时代到战国时代末期以田地为主的私有地，所有者为贵族和寺社）主殿虽说比不上豪门贵胄之奢华，更不及京都御所之威凛，但仍是集当地之建筑与审美之菁华的圣土。

    橘经过层层关卡，最后一层高级武士，在唐破风（屋顶建筑的一种，中国古典建筑的“博风”而来，两侧凹陷，中央凸出成弓形类似遮雨棚的建筑。日本的唐破风是由中国唐朝时代传到日本的，所以称为“唐破风”，风格不同，如果左右是直线呈三角的称为千鸟羽破风。犬山城两种风格都有）下斜眼看了一眼这个年轻而冒失的不知是靠何种本事混到守护这个官职的人，示意他稍候，只是轻声而恭敬地对殿内人说了一句：“柳生大人，橘大人上报，城殿下在殿外守候。”

    不知何处的一只羽角虎斑猫头鹰，正在白日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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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贺，你已经想好了吗？”南条直范微笑着问。

    “是，明子已经告诉我了，我答应。”伊贺面无表情。昨夜，明子是如何忍着高烧冲到自己这里向自己哭诉《樱华身宫》的秘密的，他直到现在，还在颤抖。

    “以幕府的实力，你也是知道的，何况，我已经掌握了野原城的全部动向。”

    “嗯。”不断告诫自己，不能乱了阵脚，却为自己的无力感到深深地自责。

    “至于你的武道，我是知道的，不过你的书道和谋略还不够，要想今后做我的左右手，还要在这方面下下功夫。”

    “是。”正是因为《樱华身宫》，自己还要变得更强，才能好好保护城儿啊……

    只是，成婚这件事本身……

    “你现身为右近卫大将，也是个从三位的官职，待你日后有所成就以后，我立刻拔擢。”

    “承蒙将军厚恩。”

    “珠儿很喜欢茶汤（品茶会），正在那儿忙活呢，你去陪陪她，至于你们的成婚日期，就跟我正式宣布室町幕府的同一天吧！”

    “……”好快，怎么……一切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或许，自己压根就没掌握过什么……

    “就等着你们给我生个聪明可爱的孙子呢，呵呵……”南条笑了，后仰，伊贺，就算你有绝世的剑术，又能如何？

    伊贺没有回答，但是，从他黑色的瞳仁里，激荡着隐忍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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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田娘，小田娘，”一个下女（艺伎馆里地位最为卑微的、服侍艺伎的职位之一）兴奋地跑到小田雪子跟前：“听说，一件新鲜事儿……”

    “什么啊，”雪子放下盘了一天的头饰，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窗外的夕阳：“你总是大惊小怪的！”

    “花见小路北面的风俗馆（比艺伎馆档次低，但是允许男人自由进出，允许男人入住，没有明确的制度和习俗，为妓馆——根据《真实的艺伎回忆录》【日】岩崎峰子，2006年2月第1版，金城出版社，推测）门庭若市呢，但是就是瞎起哄，说来了个天仙一样的人……”

    “天仙一样的人……”雪子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可是，第一天就被一个有钱的大人包下来了呢，任何人都不能染指分毫。”

    “是，是一个男子吗？”

    “啊，好像是哦！”下女睁大了眼睛：“小田娘真是太厉害了，这都能猜出来！哎呀，小田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先休息一会儿吧，那位大人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没事，我没事……我，怎么可能会有事……”泛起苦笑一般的表情，云姬，你处心积虑地让他走到了这一步的时候，也是藤源大人倒台的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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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生抚_摸着西阵的腰带，上面绘织着佐田大人画的嵯峨的风景图，边抚边赞叹：“真细致啊，也只有城儿，才配得上这种腰带吧！”

    “我是为了弥生一家的性命才愿意跟你走，可是，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

    “对不起，因为我只是一个从三位弹正尹（弹正台之长官，根据大宝令而设，相当于中国的御史大夫，负责“掌管整顿事宜，弹奏内外官员违反之事”，监察左大臣以下的官员违法等事宜。下设大、少弼，大、小忠及大、小疏。职位实相当从三位，多由亲王兼任，或者由纳言官兼任，因此会改名“尹大纳言”或“尹中纳言”），而且，嗯，其中关节比较复杂，总之，是为了你的安全。”

    “是为了你的安全吧！”

    “啊，是也不是，不过我安排了不少守卫在你的身边，你有事随时可以命令他们，他们也会保护好你的，城儿放心吧！”

    城抬起头，直视柳生已经意乱情迷的眼：“那次比试，你是怀恨在心的吧！”

    在城的腰间跟腰带奋斗的右手倏然停住，柳生闭上了眼睛，寻到城儿的手，握住，移到自己的心脏处——

    “也许是，也许也不是，我只是，很迷惘，一直都是这样……”

    “为何？”

    “因为作为一个武士，本来是要为主君献上自己的一生，可是，我有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考虑到了自己的利益……”

    “挣扎，不知道何处是自己的归宿……”城意欲将手抽回，但仍被牢牢地握住。

    “是，挣扎，在情与欲之海，而您，就是其中的一个理由。”

    “柳生，你听我说，你只是将你自己那次比试所受到的侮辱和今生的期望都加到了我身上，其实，你并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一个为了自己的欲望不择手段的人。”城的目光沉静如水。

    “也许是，也许也不是……但是，连私通敌军这种事我都已经做了，我还有什么，是值得信赖与依托的存在呢？”柳生笑着将城押进怀里。

    “所以……”城闭上了眼睛。

    “所以，我整个人，是巨大的缺憾，是巨大的不足，缺少产生欲望，不论是不是不择手段，我已经不想再寻根问底了。”

    寒冷，城感到比弥生家简陋破旧的被褥还要冰冷的，是自己的身体？或是，天气的原因，在冬末，白天越是燥热，夜晚，就越是寒冷？

    “城儿，你的身体，好冷。”

    “你，是注定要要我了吗？”

    “是。”斩钉截铁的回应。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付出了这么多，无论是对是错，到了现在，不可能不摘取，可口的果实。

    “我希望你，遵守白天的时候与我的约定。”

    伊贺，对不起……

    “绝对。”

    柳生静静地寻到了城的腰带：“这个腰带，真的是很特别……”

    “解不开吗？”城若有所思地看着柳生按在腰带上的手。

    “干脆用刀，明天我给你买个。”

    “不行！”城怒气冲冲地瞪着柳生，反而把他吓了一跳。

    “好……我……我去点蜡烛……”柳生轻吻了城的额头，抽身点上了蜡烛。

    “嵯峨的山水……”柳生边解腰带边说道，解到一半，抬首望了望城迷惑而美丽的脸，城一把移开柳生的手，自顾自地说：“我自己来就好了。”

    柳生不禁笑了，靠近，朝思暮想的身体被搂进自己的怀中，突然有一种，不愿意过早品尝，自己千辛万苦求来的果实的奇怪想法……

    总想留到一个，最美的时刻……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何种感觉……

    夜空皎洁。

    “城儿，不用解了……”

    “嗯？”

    “我想和城儿在嵯峨做……这个西阵的腰带，它不让我解开，说不定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呢！”

    “……”欲语还休，城怔怔地望着眼前兴奋莫名的男人，像灯谜会上猜对了答案领到了丸子吃的孩子一般……

    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不禁脱口而出：“伊贺……”

    巅峰与深渊的差别，柳生前一秒还在幸福遐思的云端，这一秒……他遵从了男人的本能……

    “你说什么，你为什么喊他的名字，为什么，为什么？”

    “我……”城也显得有点慌乱，但不知为何，就是不知从何解释，或许，何需解释？

    柳生用刀划开了城的西阵的腰带，撕碎了城的衣服，露出了想像一般的月色的肌肤，浅浅地，受过伤的痕迹，像月中的色晕——

    城惊慌失措地呼唤着，但是，羞涩涌上心头，他又死死地抿紧了嘴。

    柳生的手探入他的背后，还是浅浅的伤痕，城的这种体质，属于那种一旦有伤就很难消失的那种吧，不知为何，沉醉不知归路般，柳生着迷地一遍又一遍地抚?；_摸着那些伤痕，像要抚平它们一样，或轻或重，或急或缓，头凑上去，濡湿地、忘情地舔舐着城的优美的、永远绽放着月宫之桂的颈项。

    城的身体被迫向后压，却又不是完全着榻的，虽然被牢牢地托住，但，仍然有点勉强，身体，一个月前经伊贺彻底进入过的身体，已经，开始了，情_欲的悲鸣。

    柳生的身躯，虽比不上伊贺的刚强有力，但仍然，很坚韧，在道场摸爬滚打练就的身躯，伤痕对于他简直小事一桩。

    城的双臂正准备抱住眼前的躯体，柳生的头颅却在稍事舔舐完颈项后迅速下滑，狂热地，迷上了城胸前的茱萸，爆破了理智一般，剩下的，情_欲的原始力量。

    身下的分身迅速胀大，柳生平生，没有抱过男人。

    魔鬼的直觉一般，他的双手滑至城的后庭，那里，饱含着蜜的滚烫。

    城的身体也越来越热，分身挺起，若有若无地摩擦着柳生的小腹，柳生却视若无睹，双手继续不依不挠地往返于城的臀前，城的上半身终于在一瞬间着榻。

    月，被乌云遮住光彩的时候，喜欢躲躲停停地，探出她的脸。

    城仰起头，抱住柳生的颈，腰部挺起，把自己的分身送到了柳生的胯下，与柳生的交相吻颈。

    氤氲笑意，柳生一口含住，城喊出了这夜的第一声吟唱，柳生边如天生我材般动着嘴部，边念念不忘城臀后的奇妙境地。

    汗水顺着额边流下的时候，柳生缓缓吐出城刚刚解放的液体，细细地涂在城的后庭，城早已浑身脱力地倒在榻上，旁边的床铺早已被他们忽略。城的心里突然一阵恐慌，享受，还是带着如潮的快意？

    城不禁喊道：“住手，请停止，停止！”

    “怎么，城殿下是这种过河拆桥的人吗？可惜……”柳生将吻着城肚脐的头抬起，只说了一句“我不会给您这种机会的”，就又埋下了头去……

    柳生，粗犷的吻，不知留下了多少痕迹，可是，远远没有最后的律动，来得猛烈，如死亡、癫狂的占有。

    无法得出，这一夜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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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美跟随藤源川逃到了奉公众的神社了之后，就没有睡好觉。藤源大人的左臂的情况比以前恶化了，照理说经过医官的治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可是不知为何，经常有隐隐的血丝渗出来，看得人触目惊心。

    藤源大人当时没有想像中的愤怒，非常自嘲地，他拔出了爱刀“铭长光”，预备切腹的时候，自己着了魔一样地扑了上去，大叫着：“藤源大人，您走了是走了，城殿下呢，城殿下怎么办呢？”

    藤源川平静无波地看着她，由美就继续说道：“城殿下在什么地方，只有您知晓吧……”

    于是，她的藤源大人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沉着地，分析了形势和路线，他唤来几个小姓，乔装出了城。

    伊贺武藏于此月末与大将军之女大婚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刻，藤源大人就像变了一个人样的，他狠狠地捶打着他断了的手臂，自责一般要亲自去横须贺，不知何故，以前觉得相当理智的藤源大人，已经变了呢！

    姬路城之夜，与别处的夜晚，并无不同。

    
 


樱华身宫 第二部 樱之花落，咯血与微笑 第二十七章 西阵的腰带(下)

    第二十七章西阵的腰带（下）

    被一刀割断的西阵的腰带，疲惫地躺在榻榻米上。城醒来的时候，一把抓过它们，眼里是无限的疼惜，嵯峨的山水，像雾一样浮现，如若不是，伊贺亲手替自己围上的，应该算不了什么吧！

    学着当时，伊贺无比亢奋的喜悦表情，城胶着一身污秽的身体，直起了腰杆，仍旧，没有站起身来，仍然，挺直了腰杆，脊背处传来潮湿的疼痛。

    双手一手执一截，不宽也不窄的腰带，多么雅致的色泽和样式——西阵的腰带——世间只怕是，没有第二条这样的腰带了。微笑，当时，伊贺也是这么笑来着，他掠过自己的后颈，轻轻地呵出温柔的男性气息。秉着对一个主君的极端忠诚的爱，伊贺绕过自己的腰线，像这样，城两手轻轻地比着自己的腰部，好似有人正在身后轻轻地环抱自己一样，最后，深吸一口气，不敢去看男人的脸，只是，轻轻地默许着，绕第一道，在腰的右侧交结——伊贺的有力的手，会在那里停留，压紧，渗透它们的温度，充分地，自己的身体，好似如沐春风……

    第二道，从这里，或是这里，嗯，经过第一道绕过的交结，两臂更温柔地拥住自己，伊贺一边不断重复地强调着对自己的爱意，一边露出那种别样的温柔，双手帮自己系。第二道，就要上结了，城低着头，这么比划着，腰带柔韧地被他翻过来。伊贺更俯下身子，使自己靠在他的坚实的怀里，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自己的位置……

    最后的步骤了，伊贺一定会在第二道最后系结后，紧紧地，拥抱温暖我的身体……

    空——手里的腰带跌落——早已断掉了的——

    城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双手，西阵的腰带，缄默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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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是初樱盛开的季节。

    是谁说三月是秋津岛最美丽的季节，是谁说初樱是大和国最夺目的花？

    如若无人评说世事，征夷大将军的独生女儿南条珠内殿下，与右近卫大将伊贺武藏大人将于三月初成婚的消息又是如何不胫而走的呢？

    弹正尹柳生宗一因要负责“掌管整顿事宜，弹奏内外官员违反之事”，在室町幕府正式宣诏天下之前，一直都是很忙碌的。对于伊贺成婚的事，他不是没有在意，只不过，大将军据说对不忠的武士十分反感，以前对伊贺武藏就曾百般作难，自己如若不小心一点，只怕只能是被赐切腹了。

    而且，有好几个侍卫的防护，城殿下应该是没有什么事的吧！

    世界上有许多人都喜欢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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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儿今天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十个侍女围在宫里，在她的身边忙来忙去，快耗了一上午了，她还乐此不疲地在镜前转来转去。

    “今天还没到时候呢……”一个淘气的侍女笑着。

    “虽然是这样，”珠儿仍笑个不停：“但是，一想到今生都要和伊贺在一起，我就开心得恨不得要死了！”

    “内殿下，您瞎说什么呢？”

    “真的，”珠儿撅起嘴：“光是用脑袋想都有点不真实呢！”

    “伊贺大人真有福气啊！”

    “呵呵，”珠儿一手拎起木枕结的一端，看到不远处的火盆，蹦了过去，围着它又是唱又是跳的：“信浓须贺野，由来多愈音……”

    侍女们不由得目瞪口呆。

    几只不知名的鸟儿飞过，扫下初春脱下的嫩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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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已过，藤源川策马穿过播磨，前夜已经得知橘贞盛竟然入主横须贺，他就已经猜到了几分，目光如炬，近江官兵卫死死地跟在后面。

    京都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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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贺没有午睡，实在不想呆在御所里，感受那种不可名状的喜庆。他仰头望了望京都的天空，强撑着精神，他牵着匹大将军赏给他的黑色战马，慢吞吞地走着，就到了花见小路的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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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条直范走下天守阁（天守阁是一座城中的制高点，在军事上有关楼和瞭望塔的作用。同时，它也是城主的居住之地。天守之名意指城主代天统治，履行着上天的职责。可想而知，居于天守阁内的统治者是如何的赫赫威势。天守阁一开始是“望楼型”的，即橹（望楼）上没有高楼。后来天守阁发展成“层塔型”，在橹上另建小天守，显得更加气势不凡），供奉八幡神社的杨桐（在日本被当作神木，将枝叶供奉在神前）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但是，心里却没有多少的喜悦，是不是，一样再好的东西，在得到了之后，也不过尔尔了呢？

    古渡城（尾张东部的中心，是连通关东地区中心城市镰仓与京都的“镰仓街道”之重要中继点，并且往南还靠近沿海港口）守护日前还向自己汇报了支城有浪人动荡的情况，本来是小事，只是女儿的婚期与改朝换代关键的日子当前，也不得不充分警惕。

    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换过简易衣服的南条也渐渐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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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生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不会不知道，家里是如何多出了白花花的银子的，还有，那一把丝毫与自己低微的身份不匹配的崭新的，武士刀……

    如果，这样就能获得一把武士刀的话，岂不是大大侮辱了它的崇高？

    可能姐姐已经明白了，但是，她总是微笑着；母亲也是，仍旧每天忙里忙外。

    父亲的话，就更不用说了，整天乐呵呵的，大口吃鱼大口扒饭的。

    但是，弥生每个夜晚都不能睡好觉，想到城哥哥以前说过的要去找伊贺大人的话，他一个挺身，准备了一点饭团，包好武士刀，带上了夜郎丸出了家门。

    京都，城哥哥说的好像就是那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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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阵的腰带，仍旧断在自己手中，城恍恍忽忽地站了起来，一个下女就要过来扶起他，城却一把推开了她。

    “西阵的腰带，一定要请最好的绣女来缝它！”

    可是，门外是颇为森严的守卫，这哪里是守卫，简直是囚禁。城不禁愤然，上次对由美使小计策失败了的阴影像阴云一样，笼罩在了他的头顶。

    如若命运，也像这般，脱离自己的掌控的话，岂非，一生的随波逐流？

    绝不！

    城立刻唤来了下女烧好了热水，洗净了身体，换上了英姿飒爽的直垂（直垂，日本镰仓幕府的盛装之一，是一种上衣下裙式服装，上衣交领，三角形广袖，胸前系带。袴的式样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穿括袴，后期穿切袴。直垂的材料和纹样选用另有特殊的规定）。

    如果，父亲大人没有教我学习剑道，我就要用更好的方法来争取我想要的东西！

    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火盆，城略微低下了头。

    将腰带放在了胸口，城走出了内室，立刻有一个武士模样的人拦住了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城的身上，对于如此俊美的殿下，即使明知无福与之共舞，心却紧紧地，被他牵系着——当然，城本人也是一个谜，到底这么美丽的人，怎么沦落至此？

    “我觉得有点闷，想画点东西，嗯……”

    “属下立刻去取！”

    不一会儿，物什就呈上来了，城抬起头，又看了看面前的宣纸，摇了摇头：“我要一张更大的纸，我想画这个天空！”

    “可是？”

    “你们去收集一些来，将它们粘在一起不就好了吗？要多一点哦！”

    几个侍卫看到城做出调皮的样子，想都没想就连连点头，各自找来了质地不错的宣纸。

    城将它们抱进房间，拉了扇门，将窗户大开着，刚才守在这里的一个侍卫还没有立刻回来，他立刻用火盆里的火星点燃了易燃的宣纸，刚开始，只点了一点点，不想让它一下子烧完，又在各处潮湿的地方铺上，干燥的榻榻米也被他铺在了四角，特别是门口。

    做完工作后，摸了一下腰带，还在，城就跳出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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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以家庭为单位做腰带绣织的工作的还是有的，城想着，在街上东跑跑西看看，这边卖各式人偶的，那边卖可爱的千叶寿司的，都好想买，可是，只有一点点银两，不够哇！

    看到一个卖能乐面具的老人，边自己绘着图案，边招呼着买主，旁边也有几个小孩子围着欢呼雀跃，立刻就吸引了城的目光，城跑上前去。老人的手就像春之神笔一样，随意，随性，就是一张惟妙惟肖的脸。

    老人看到城，小小地吃了一惊，仍旧微笑着，将一个空白面具递给他。城会意地接过，在台阶边坐下，蘸了一点红色的油墨，细细地画起来。

    南条听到笑闹声，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男子，认认真真地坐在台阶上，在一个白色的面具上画着什么。

    一阵青涩的心悸般，四十年的人生，忽而明亮而起伏起来。

    嘲笑自己，怎么还像个小子似的，却，止不住向他靠近的脚步：“嗯，初次见面，我能看你画画吗？”

    城抬头，是一个温柔而微含霸气的男人的脸，想都没细想，就说了“嗯”，将身体向侧挪了一点，南条就欠了欠身，在他身边安静地坐了下来。

    如此美丽的手腕，隐隐地，似是做过体力活的伤痕，却平添了他的纯洁质朴，可是，说不出来的，还有一种什么感觉，还有其他的一些什么，南条皱起了眉头。

    城随意瞄了他一眼，见他愁眉紧锁的，就玩笑地用涂了油彩的手去点他，还未点到，南条霎时间捉住了他的手，眉尖聚起波澜：“你干什么？”

    “我……”城立时就收起了笑意：“对不起，我只是……”

    南条一时没回过神来，看见手中捉住的手腕处隐约浮现了一圈红痕，连忙道歉：“哦，对不起，是我不对！”

    南条低下了头，吟哦了一句：“君腕细且弱，浩渺若天鹅。”将城的手移到眼前，不住地看，却早已松了力道。

    城定定地看着他，说道：“您一定是个大名阶层的贵人吧！”

    “哪里，”南条微笑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在这个男子面前，是如此地平和，而心旷神怡：“我只是个商人罢了（日本古代跟我国古代一样，重农抑商）。”

    “哦，你知道哪里是专门从事腰带的织绣工艺的吗？”

    “……”一时语塞，南条确实对这种事从来没有过问过，不过，他还是笑着说了：“嗯，不过我认识一个腰带织绣的大家，要不，今晚我把他带到你家里去？”

    不知为何，这种失礼的话就冒出来了，南条觉得，今天遇到这个人之后，自己都变了呢！

    城深深地低下了头，自己这种身份，怎么能让这位大人劳烦？

    “不用了，”城淡淡地说：“我……”

    南条立刻就意识到了城一定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没关系，你有空就去八幡神社找我吧！嗯，我经常去那里上香的。”

    城还是沉默着，自己今天出来就已经费尽心机了，而且，根本就不知道今后会怎么样。

    正踌躇间，负责守卫风俗馆的几个侍卫朝自己边喊边冲了过来，城吓得扔掉了手中尚未涂好的面具，跳下了台阶，正欲逃跑。

    只听得其中一个侍卫大声吼了起来：“怎么晚上嫌跟男人上床还不够，白天也偷跑出来钩人了？”

    其他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城立刻就被捉住了，羞得面色通红。他想说点什么，可是，转念一想，弥生一家怎么办呢？找不到自己的话，柳生会不会，加害于他们呢？

    南条拾起城未画完的面具，看着正闹着人群，心里乱成一团，原来，长得那么美丽的人，是个卖身为业的下贱之人。被他迷惑过的自己，真的是，十分地可耻！而且，从事着那种职业的人，怎么，笑起来那么纯？甚至，手中的面具，已然栩栩如生？

    不想再作任何思想，南条扔下了面具，疾速从上面踏了上去，面具立时粉身碎骨。

    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一个侍卫死死地扳着自己的胳膊，长满茧的手还在自己腰间摸索，唯一有机会救自己的人也走远了，而且，自己也不能被救吧……

    想要流泪，却又意识到，在这些人的面前，绝对不能流泪。

    过了两条街，城疼得直咬牙，一抬头，眼前血色一片，女人的尖叫声响起，模糊——

    一个身着玄色武士服的男人，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眼神——

    剑，“铭长光”，人，藤源川。

    挥得干净利落，特别是那个押着自己的人，被肢解得干脆。

    手臂被温柔地扶起，上身就静静地靠在了那人的怀中。

    “城儿……”藤源川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哦，对不起，城，我来晚了。”

    如果，是伊贺，那该多好啊！

    你，还在在意，我说过不要你叫我城儿的事情吗？

    “没什么，”城强作着笑容：“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回哪里去？”藤源川疼惜地将城额前的发一缕一缕地理顺。

    如果，我在这里，流露一丝一毫的不舍，这个男人，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保护我，带我远走高飞。可是，经历了那么多寒冷和饥饿，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温暖。如果是真正的爱，何来那场将我作为工具的比试，何来无视我的心情，将我牢牢困在金色御所里，作为一只囚鸟？

    碎裂过的瓷器，如何粘合才会没有痕迹？

    腰带，断了的腰带！

    “对不起，”城直直地与藤源川对视：“我已经和你毫无关系了，你无需再来过问我的事，你刚才杀的几个人，给我造成了相当的麻烦。”

    “……”藤源川劳累了一天的眼睛，呈现出血样的腥红，但是，他还是一点一点地，把手放开了，另一只空空的袖管，在风中飘荡。

    像是要把城刻在心坎上一样，藤源川还是立在原地，灼灼目光，定在城的身上，没有离开分毫。近江官兵卫在一旁，揪起了心。

    城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地就跑开了，他生怕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跑着跑着，泪水就流下来了——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胸口的腰带——伊贺，你这个笨蛋！

    越跑越累了，夕阳洒在大街上，许多人都已经匆忙地准备回家了。

    路过千叶寿司的小摊了，就买一个吧，带回去好好品尝，不然多可惜呀，受了那么多罪，什么都没有买到太可惜了！

    城跑到小摊的正面，旁边还游荡着一个黑色的战马，正感到奇怪，卖寿司的婆婆不好意思地笑了：“哎呀，对不起呀，最后一个刚刚卖给一个年青的武士大人了，看这么彪悍的马，就是他的呢！”

    悻悻地往风俗馆走，城不禁在心里骂自己，泪水，一滴，又一滴，凝成了冰晶。

    伊贺边吃着千叶寿司边往御所走去，吹了一声口哨，黑马就嗒嗒地跑回自己身边。

    
 


樱华身宫 第二部 樱之花落，咯血与微笑 第二十八章 四千夜的呢喃

    第二十八章四千夜的呢喃

    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责，城抚上了胸口。隐隐的，腰带细腻的纹路，从指尖传来，略微颤动着，一种似弦若水的断裂感。

    在风俗馆的门前不出意外地，碰上了柳生，他一脸怒容，一把抓住了城的手腕，发现上面留着令人惋痛的红痕：“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记得了。”

    “哦，是么？”柳生加深了上面的痕迹，一把拉开开阖门，撞得墙壁猛烈地响动，惹得馆里的几个女子哭了起来。

    柳生将城推进烧得不见原形的房间，倒塌的壁龛呈现出焦黑的浓烈，城捂住了口鼻，随后，又开口了：“真对不起，我只是……”

    “城……”

    “嗯？”

    “城殿下还当这里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御所吗，城殿下……”柳生郑重地看着他：“城殿下还以为这里是有大批武士跟着你、保护你的守鹤吗？”

    “我……”城不可置信地望着柳生平静的脸。

    “错了！”柳生突然露出了隐晦而焦躁的表情：“您在这里，叫您一声殿下，那是因为祖制，其实呢？呵呵，赔偿这里的一间房的银两，我也不是拿不出来，只是，您其实也了解自己的处境吧！”

    “我知道，”城迎上柳生的愤怒：“只是，我在这里并不是因为是你的所有物吧，即使是一个卖身为业的人，也是有他自己的价值的吧！”

    城甩开柳生的手，柳生不由得一阵心烦：“弥生一家的安危，您也可以不管不顾了吗？”

    “你……”城回过头，柳生下力，拉过城，扳过他的头就要强吻，城连忙取出藏在胸前的腰带，假装要抱住柳生的颈，柳生果然一阵恍然，脖子已被东西勒住了，城严肃地说道：“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满足你了。如果，你想以此继续威胁我的话，”城抬起头，两手在他颈后交错使力，将腰带控制住：“我不会再屈服了！”

    柳生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几个侍卫拦住了想要围观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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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宫廷云舞过后，实在不想再混迹于御所了。伊贺在清晨就起来了，后天就是宣诏天下和他大婚之日，几个神官恳求他抽出一点时间来温习当天的礼仪，他实在被他们搞得心烦意乱，正准备去随便吃点什么，却碰上了高崎。

    “高崎大人？”伊贺一脸疑惑，他实在想不出来大将军名义上的男宠高崎有何事会来找他。

    而高崎则显出慌张的表情，他就知道，将《樱华身宫》的秘密告知大将军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是，他还是没忍住。昨夜，大将军从天守阁回来后就显得异常沉默，平日的沉默，是一种淡定与成熟的适然，而昨晚的沉默，却是一种焦躁与感慨的愤然。他实在放心不下，命侍女温好了茶和怀石料理（怀石料理，最早是从日本京都的寺庙中传出来，有一批修行中的僧人，在戒规下清心少食，吃得十分简单清淡，但却有些饥饿难耐，于是想到将温暖的石头抱在怀中，以抵挡些许饥饿感，因此有了“怀石”的名称。演变到后来，怀石料理将最初简单清淡、追求食物原味精髓的精神传了下来，发展出一套精致讲究的用餐规矩，从器皿到摆盘都充满禅意之气氛的料理），想以此舒缓将军的心情，不料，将军狠狠地将平日里视若珍宝的茶器“初花”一把摔在高崎身上。

    凌辰时分，高崎坐在檐下走廊处清理伤口，自从回到南条身边之后，自己就没少受伤呢。云姬却派人传要自己去一趟，他直觉发生了什么事，果然……

    如果，这件事，伊贺不知道的话，往后还不知会演化至何等程度！

    “伊贺大人，”高崎恭敬地关上了滑动门：“昨日下午，大将军去过京都鸭川（京都城里闻名遐迩的河流）边的花见小路了，遇见过一个人之后就变了。”

    “哦？”伊贺认真地听着。

    “同时，风俗馆起了大火，不过，幸而人手比较多，及时制止了事情的发展。您应该有所耳闻，前几日，风俗馆里来了一个男子，没有人真正见过他，听说是被一个贵人所包下了，引起了附近祗园艺伎馆的嫉妒。经查，那个人，趁火逃出去过。”

    “你是说？”伊贺大声说道：“大将军遇到了那个男子，对他产生了感情？”

    “嘘——”高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如果是这样，在下就不会来麻烦您了。”

    伊贺望着高崎流转的眼，忽而感到了一阵战栗的恸，半晌，他闭上了眼，声调依然坚定如铁：“那个男子，是……是城殿下吗？”

    “是。”高崎低下了头。

    “真是……”伊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说起来，我昨天午后正在那一带瞎晃悠呢！呵呵！”

    “伊贺大人……”

    “哈哈哈哈，”伊贺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颓唐的悲恸：“终于，还是让大将军见到了吗？这一次，我不但失去了城儿，还要娶一个女人做妻子……呵呵！”

    “伊贺大人，”高崎跪直了，欲过去扶住了伊贺。

    伊贺朝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那……”高崎正欲告辞。

    “那个《樱华身宫》的事，”伊贺突然正色道：“是你，告诉大将军的吧！”

    “我……”，高崎被说中心事，紧张得面色潮红：“这么重要的事……”

    “果然啊，”伊贺自嘲般微笑了：“你那样爱他吗？”

    “这个，”高崎被质问，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是啊！为了他，为了我被背叛的信仰……”

    “是啊，”伊贺却是笑得如此阳光：“为城殿下而战，为城殿下而死亡，是他的存在，支撑着我的生命！”

    知恩院（日本净土宗的总本山）的钟声如期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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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丝狡诈的笑容闪过柳生的嘴角，他一手扣住城柔韧的腰，一手以极快的速度袭向城的下身，城避闪不及，心里一慌，手中的半截腰带也掉落了。柳生一闪身，城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在了烧得不堪入目的榻榻米上。

    柳生得意地说道：“怎么，要跟一个一流的武士较量，殿下您，恐怕只能用您美妙的花蕾呢！”

    “疼……”城咬着牙，就要拼命地站起来，柳生见状，一脚直接踏上了城的腰部，时轻时重地用着力道：“哎呀，这么销魂的身体，蹂躏起来也格外有快意呢！”

    说完，就解下了自己的佩刀、腰带和外衣，柳生就着自己的体重，压在了城的身上：“两天没尝殿下的味道了，不知怎的，殿下的记性跟在下的，都不怎么样呢！”

    “你！”

    柳生将城死死地压在地上，紧紧地厮磨，湿热的舌头在城优美的颈部来回地舔，一手扯下城的里裤，就像蜘蛛黏腻的触角一样覆上了城的双丘。城边喊着边挣扎，惹得柳生顾不上城的承受问题，一手固定住城的如天鹅般的手腕，红色的晕，更加深了许多；另一手火浇火燎地分开城柔软的双丘，刺入其中甘美的花蕾。身体与城最大程度地贴合，不住地吮吸着城的后颈……

    “城儿！”伊贺一个标准的踹门，牢牢地嵌在滑缝里的阖门被踹得四分五裂。

    柳生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一个怒极攻心的男人拎了起来。

    有如熟能生巧般，伊贺右手提起其后黑五纹的羽织，目不斜视，脚步沉稳，颇有楠木正成（南北朝时代武将，1294—1336年在世）之风，那一种牢固树立起来的一流武士之姿，离地半尺处，猛然如抛垃圾一般将柳生扔了出去——

    哗——

    断壁之上的柳生，挣扎不已。伊贺霍然转身，一步、两步，迈至柳生身边，俯视，面无表情，不屑于拔刀一般——用踹的——

    一下、又一下，柳生抱着头滚成一团，几个侍卫吓得面如土色，围观的风俗馆里人早已忽略了时间与空间。

    城惊异不已地回过头来，见柳生已经被一个男人踹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柳生边胡乱喊叫边求挠的。

    他抬起了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城又揉了揉眼睛：东方朝日般的英武、原野猛兽一样的力道、堪如钢似铁的身躯、或血眸一样的“伯鳍安网”……

    力量的过剩，才是绝对力量的证明。

    舍伊贺其谁？

    柳生狼狈逃走之后，几个侍卫也随之溜走，其他人则默不作声。伊贺扫视了一番：“你们，跟我滚，现在。”

    回身，城的上半身颤抖地裸露着，下身略有吻痕，只于腰部薄系了一根细细的腰带，衣袍散落，撕碎的部分目不忍视。如是城殿下之美，既能唤醒兽性的本能，又能反射禁欲的审美……伊贺强自忍住自己落泪的心情，蹲下身，将自己的玄色战袍脱了下来，想要知道自己送给城儿的西阵的腰带到哪里去了，却又生怕知道了痛心的真相一般，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伸出了修长有力的手，将衣服递了过去。

    恋的极致便是忍恋。

    城却立刻背过身去，手里握起什么东西，雪白的双肩不住地抖颤，拒绝了伊贺。

    伊贺的心骤然黯淡下来，想要质问他，为什么在这种肮脏的地方和另一个男人做这种事，又想问，腰带，在哪？

    右手紧紧地握住了剑，渗出了汗水。

    不行，怎么可以对城殿下大发雷霆？还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如果不相信城儿的心，贸然质问的话……

    思慕，是一篇冗长的腹稿，发表出来往往很短。

    闭上了眼睛，无论如何，这才是自己最想要表达的心意——这就是伊贺，跟藤源川截然不同之处——

    “我想您。”

    喑哑的喉咙，城的泪宇，翩然崩塌，整个人扑入伊贺坚实的怀抱中。

    伊贺在心底长叹一口气，终于……却在不经意间发现，城的如玉的手，皓腕上深深地，留下了难看的红晕，它却紧紧地，握着的是，西阵的腰带，分成了两截的腰带……

    眼前，初樱如雪。

    狂涌起苦涩的揪痛，伊贺收紧了双臂，如蝉之薄翼般轻吻着城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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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鼓（日本一种传统鼓乐器）被欢乐地敲起来了，珠儿插上花枝簪，这种簪能够改变它的角度来调整夹于发间的花枝的姿势。

    “如是当天的话，我是横着插好，还是怎样呢？”珠儿笑着问父亲。

    南条本身对这种事情也不了解，顺着女儿的意，只是微笑着夸道：“怎样都好，都美呢！”

    珠儿不满地撅起嘴：“才不是呢，父亲大人又敷衍我！”

    “哪里，”南条扶着女儿的一缕头发：“很漂亮，真的。”

    “是吗？”珠儿身边围着一堆侍女，都点头称是。珠儿笑了，决定用横向的方式插簪：在花枝的下部割出一条缝，将簪插在其中，倾斜得越浅，就需要插得深一些。

    来来回回地在镜前比划着，珠儿明媚得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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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城才将手里的腰带举到伊贺眼前，伊贺誊出一只手，轻轻地将城的手攒在了自己的手中。城缓缓地，将头靠在伊贺胸口，引得伊贺心中狂澜四起，终于，城开口了：“你也看到了吧，我真的很喜欢这条腰带的。前天，柳生把它斩成了两截，我很想出去找一个厉害的师傅来织补它，可是我放了火，出去了之后也没有找到人……”

    闭着的双眼，伊贺知道，如若不然，眼中定会涌出热泪。怀中的人儿，已经哭过一阵了，脸上的泪痕未干，怎能，再惹得他伤心呢？

    “在下知道，”伊贺轻抚着城的手，这双灵巧的，经过一道道勒痕，伊贺可以想见，这段时间，他吃了多少苦：“在下都知道……”

    “伊贺，”何曾敲击心房的，单单一个呼唤，就快使伊贺的血液倒流。

    “嗯？”何曾湿润如是的回答。

    “你可以不用谦称了，而且，”城微笑着似的说道：“我感觉好幸福……”

    血液已经倒流了，仿佛一百次不甘失败的跋涉才迎来的春池，仿佛一千次的频频回眸才换来的擦肩而过，仿佛一万次虔诚的祈祷终归的永恒轮回。

    哽咽着，伊贺拥紧了城，融入骨血的拥抱，融入相忘的流亡，融入极致的爱恋。

    融化的，晨起的微风。

    哪怕是残垣断壁，哪怕是……城又说话了：“你不怪我么，我跟别的男人？”

    “没有，因为，”伊贺纯粹地回答：“对您的爱，于我已是，根深蒂固。”

    城仰起了神一般沉静的脸。

    伊贺会意地吻住，轻轻用舌头拨开他甜美的唇，爱抚过城的齿，执拗地迷信于他的令自己朝思暮想的小舌，柔滑那般，甘美那般，何人能抗拒，您的滋味？

    您本属于天下人的，竟成了我的！

    感到怀中的气息不稳，伊贺才缓缓地撤了出来，城早已倒在自己怀里，城的脸上泛起如晚霞时洒于湖面的颜色，阑珊而潮红。

    您，使我更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而别的一切至多只是使我成为一个幸运儿。

    城向伊贺伸出了他光洁的手臂，环上了伊贺的颈，极羞涩地，城开口了：“我……”

    伊贺微笑了，他用嘴封住了城的唇，一手触到城的分身，已是动情得可爱的状态了。伊贺陶醉地揉搓上去，湿润而柔软，很舒服，很满足……

    “伊贺……啊……我……”城

    “放心，城儿，把一切交给我就好……”

    您的动情，更是召唤着我，迫不及待地为您献身。

    伊贺另一手不断抚摸着城的后背，留有少许伤痕的身子，经过了好一段时间，竟然还没有愈合，如果是心灵上的伤痕……

    会是持续多久的伤痛呢？

    痴爱着城的分身，城难得放纵的呻吟更是下给伊贺的媚药一般，野兽的本能从蛮荒的国度猛然复苏。

    世界上最珍贵的人，是我为之付出最大代价的您。

    “伊贺……不行了……伊贺……我……”

    “嗯，我知道，城儿……爱您……”

    伊贺充分地让城的分身得到疼爱，就着在自己怀中的姿势，城突然后仰，伊贺连忙撑住城的身子，美丽的蓓蕾散发着诱惑的迷香，胸口的，裹携着自己赠送的腰带的，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伊贺意乱情迷。

    白浊的蜜汁，喷在伊贺腹前。

    伊贺不假思索地吮上城的胸口，精致得不似人间之物。

    周遭却不是安全的，毕竟破败的风俗馆，能支撑多久呢？柳生等人即使心怀不满，也不敢贸然冲进去，不过，他们也没有完全闲着。

    “啊……伊贺……嗯……”

    “我……爱……您，城儿……”

    从少年时代就情根深种的我，那四千个夜晚的呢喃，恍惚等待着的，就是这一天……

    伊贺将城儿身上的衣袍脱下，铺在了榻榻米上，轻轻地覆了上去，如美丽的雌兽一般，城儿完全展开自己的性感，在自己面前诱人地轻微扭动。

    我的生命，唯有在您的生命的基础之琴弦上，方能共鸣。

    伊贺捧起城的脸蛋，细细地啄吻，从未遗漏过一寸肌肤，城也紧紧地搂住伊贺的脖颈。

    得到了城的鼓励，伊贺将全身的重量压上了城的身子，那骄傲的昂扬，已然抵上城的小腹。

    “伊贺……”

    “我爱您……”

    “也爱……你”

    阳光在水底闪烁，显现的却是水面上的浪激浪涌：此处是陡峭的岩石（尼采）——城儿的这句话，不异于此效果。

    伊贺一手抚爱着城胸前的一朵蓓蕾，上上下下地舔吻着另一朵。

    另一手轻轻劈开城身下云般柔软而有韧性的双丘，谵妄地吐露爱语：“您是我的……”

    城满脸滚烫地将双腿抬了起来，伊贺立刻将它们环在自己强健的腰侧，他的充满浓浓情怀的眼里，盯着城身后的渗着蜜液的花蕾，自己的一只手指在里面切切实实地探索——

    如此火热，如此柔软——

    自己的身下就快要有一种爆裂之感。

    精神是直接深入到肉体的（萨特）。

    伊贺从来没有如此亢奋，也没有如此温存；城从来没有如此情动，也没有如此放纵。

    您的后_穴是敏感的池水，轻轻一触便荡起柔美的波浪。

    第二根手指随之插入，或轻或重地翻搅着，城无法化解地收缩的时候，伊贺的理智之弦在刹那间崩塌。

    他迅速将头部移到城儿的两腿之间，两手一手包住一个饱满的丘陵，唇舌立刻凑上去舔舐，城瘫软无力的身体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伊贺那温热的舌尖缓缓描绘着穴口……

    “啊……伊贺……不要……”

    伊贺的舌尖窜进狭窄的穴口，毫不留情地攻城略地，发出极响的湿黏的声音。

    要么，连思念都做不到；要么，就彻彻底底地抱您，直到死亡为止。

    直到幽穴口湿润如春，伊贺才抬起头，轻轻地吻，复又加重，不断变换着角度，渴求着城儿。

    复又将城的双腿架在自己腰边，城不安地扭动着，伊贺柔声安慰着他：“没事，把一切交给我……城儿……”

    不知何时，整个风俗馆燃起了火焰，四周响起了滔天的呼喊声。

    伊贺则轻轻地一哂，自己坚挺的欲望一鼓作气地冲进了城儿的花蕾中。

    “啊……伊贺……”

    “爱您……”

    您的体内，使一切复苏……

    “我的……四千夜的呢喃……”伊贺忘情地搂着城，不断地索吻。

    下身猛烈地贯穿着城柔韧的身体，辐度颇大的动作使城一再被顶向上边，又一再被伊贺抱回来，最后被伊贺的手臂固定住。

    如若兽性的强硬与忘怀，沉迷于肉欲之中的伊贺，一再呢喃：“我爱您……”

    就像一个多月以前，那个月的初夜……

    城恍惚地抱住伊贺的背，疼痛使他咬住了伊贺的耳垂，血液渗了出来，伊贺回神似的亲吻城的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仿佛要留下烙印一般吸吮。

    火红的焰火，照映着黑色房间里的两人。

    “啊……嗯……”

    “我的……城儿……”

    再没有一个人，对我来说如此甘美，那个人就是城儿。

    四边燃烧着的火焰，交响着噼啪声。两具紧密交缠的热烈身影，时不时在火的阴影之中，发出折磨般的甜蜜呻吟……

    
 


樱华身宫 第二部 樱之花落，咯血与微笑 第二十九章 世无绝对

    第二十九章世无绝对

    新的政权建立之初，明子知道，像自己这种不属于大奥（大奥是指上至将军的正室夫人，下至众位侍女所居住的场所，实际上就是将军的后宫）的无名女子，在宣诏之日一定会被放出御所的，而且，为了宣扬将军的恩威，或许会有一定的补助。

    即使什么也没有，只要是能，获得自由，就已经相当不错了呢！

    只是不知道，心心念念的城殿下，现在怎么样了。是在屋檐下悠闲地坐着吃鱼卵饭团，还是在不知名的地方弹奏着那，世人喟为惊叹的曲目呢？

    明子仰起因为哭泣而苍白的脸，因为即将迎来的自由而微微露出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希望的复杂表情。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未得知《樱华身宫》之秘密，未被藤源川作为人质的话，城殿下会不会在正月那日，跟着伊贺大人远走高飞，现在，正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呢？

    笨蛋！明子甩了甩头，怎么可能？事情毕竟已经发生了啊！自责的自己，虽然将秘密告知了伊贺大人，但是，还是如此地，渴望着更多的事情……或许，自己还是没有勇气自杀吧，还残留着一线渴望，城殿下，一定会宽大地原谅自己的吧！

    当时想的一将秘密说出就切腹的事，现在根本，就做不到……

    果然，人是很难兑现自己的诺言的，特别是没有立下血誓的时候，有时，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大部分人都会退缩啊！

    真是软弱的自己，还不停地为自己寻找借口！

    已经没有，泪水，可以流淌了……目光所至，阳光微弱如冬。

    柔嫩的双手，已掌握不了，命运与性格的双重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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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侍女端来温水和放置料理的木几，高崎葵淡淡地看了一眼，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他又将目光移向皇灵宫。大将军确实是心乱如麻了吧，自己十多年的爱恋，竟然，比不上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自己，不也是心乱如麻了吗？

    爱情这种事，点点滴滴，何时不教人心猿意马……可是，又是如此令人心驰神往……

    阳光很淡，但是，似是一种能燃烧的前兆。

    “高崎大人……”一个自己十分信任的侍女唤道。

    “何事？”

    “大将军刚刚对奉公众（将军的直辖武装）下令了，”侍女的语气平静无波：“不过，命令在下达时十分机密，但是，在执行的时候却动用了御所的全部武装……”

    “他们，”高崎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声音的颤抖：“去哪里了……”

    “如您所担心的，”侍女抬起端庄的脸：“京都花见小路北边的风俗馆……”

    “备马！”

    “高崎大人，还有一件关键的事……”侍女惊道：“传说那个地方，起了大火，染红了鸭川上方的天空……”

    “你怎么不早说！”高崎拂袖而起。

    “请大人责罚！”侍女赶忙低下头。

    “算了，”高崎踏出大殿：“快备马！”

    目之所及，极淡的黑烟，煊染着红莲一般，恍如狂风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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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佐木健次郎一整夜未合眼了，他目睹了所有的事，却感到一种，或是说终于，自己无法预知的结局……

    已经做到从一位的太政大臣这样的官职，应该说今生没有什么遗憾了，但是，大将军的孩子气的举动，令自己相当忧心，又感到太平盛世到来之际，却孕育着一场血雨腥风……

    处于此中心之外的自己，该如何明哲保身，如若大将军失败了的话……

    不，不可能……

    不论是藤源川，还是伊贺武藏，应该不会……不过，这种至关重要的事，怎么说得准啊！

    果不其然，奉公众，已经开始行动了啊！

    右手不由自主地移向腰间，爱刀还在身上，佐佐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光线透过拉阖门上绘着松竹的宣纸，无限迷朦……果然，世事多变的话，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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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未亮的时候，藤源川大人回来了，左臂上的伤，又有了加重之趋势。

    从未有过的疲惫，蒙于他那为自己所沉迷的脸庞之上，由美连忙递上一直为他准备的大麦茶，藤源川淡淡地接过了，跟在身后的近江示意她不要多问，由美只好收起满心的疑惑和担心。

    “嗯，那个，藤源大人……”由美还是觉得先说点什么的好。

    “我没事……”这句话的语气本身却说明了已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由美皱起了眉头，这时，天已渐明了。

    神社外却嘈杂了起来，由美正感奇怪，想要出去看一下，不料被藤源川拦住了：“我出去！”

    说完，竟大步跑了出去……完全不能放心的由美，还是跟着出去了。

    火光，如再生的地狱之血，将黑暗驱散……

    “城儿！”只听得藤源川大吼了一声，正欲飞奔，却在步子未迈出之时直直地跪在了原地，右手紧紧捂住了渗血的左肩。

    “藤源大人！”由美连忙叫了出来。

    “快帮藤源大人止血！”近江也跟了出来，咆哮道。

    由美刚刚为藤源川包扎好伤口，藤源川就按捺不住就要飞奔而去，由美拉住藤源川的衣角，无不担忧地说道：“藤源大人绝对不能使剑太猛了，不然……”

    一语未尽，藤源川已经甩开了她的手冲向火光。

    近江也慌忙跟上了主君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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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子，我的姐妹，”云姬笑着说：“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绝对……”

    “那个，请允许我说一下我的经历，”小田雪子端正地跪着，两手相执，神情复杂：“小的时候，我想要樱树的花枝，一个男孩子很热心地让我为他准备了茶水和弹弓，然后，让我安静地在离樱树好几町的地方守候，时不时地为他端水送饭，甚至掩护他以免被庄园主人发现，我每天都因此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终于，有一天，那个男孩主动来找我，他对我说‘我还需要一你豁出生命来助我一臂之力’之时，樱园已然配备了更加严密的防守的时候，我还会继续听任他的指挥吗？”

    “雪子！”云姬呼唤道。

    “没有用了，云姬大人……”雪子微笑道：“那根美丽的花枝，对我来说，只要远远地欣赏就好了……”

    “不是的……”

    “不，您应该明白了在下的意思，”雪子继续笑着，仿佛看到了口中说所的花枝一样：“为了那根花枝，我已经，精疲力竭了……”

    “雪子，你听我一句！”云姬郑重地说道：“柳生大人曾经允诺过我们的那种日子，只隔一步之遥了！大将军，已经在沼泽的边缘，只差一步！而我们的棋子，就是城殿下……”

    “是吗？”雪子淡然一笑：“多谢您的好意，再过一两年，我会嫁与一个诚实可靠的男子，那个时候，退出艺伎界，我就别无所求了……”

    “难道，你想让你所做过的都付诸东流吗？”

    “也不是，”雪子平静地说道：“我所做过的事情，使我充分认识到了自己，作为一个女子，也作为一个人，何其贪婪和丑恶。”

    “雪子！”

    “高崎大人他，”雪子抬起头：“同样地，想必已经相当地懊悔了吧！”

    云姬猛然怔住，只听得庭院里石溪涧流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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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燃烧过的房间，反而在重重的火焰之中，保持着相当的安稳。

    几重和合的激烈顶入之后，浓烈的液体，被狂热地射入，城儿的身体之中。

    伊贺心满意足地抱起城，轻轻地撩起额上汗湿的发，将腰带收入衣中，准备冲出去。

    “伊贺”轻若不曾耳闻。

    “嗯，放心，这种破馆我们出得去的。”

    “可是……”城将自己拉近伊贺的耳朵：“外面……有御所的人……”

    最危险的，不是重重燃烧的烈火，而是心机重重的人。

    “我知道了……”

    正欲从前廊走的伊贺猛然被叫住了——

    “伊贺，这边！”

    回身，藤源川一个箭步，浑身湿透的他伸出了仅存的右手。

    伊贺咪起了眼睛，稍作衡量之后，就一手环着城，一手握住了藤源川的。

    西区的平野神社迎来了仆仆风尘的武士们。

    由美跟几个年青的女子不停地忙里忙外，城殿下被送来后就被伊贺抱去沐浴了，现在正在偏殿里休息。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藤源川一边让由美重新包扎又渗血的伤口，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

    “也没什么，听城儿的。”伊贺坐在檐下擦拭着爱刀。

    “若是这样，”藤源川斜眼：“你的大婚怎么办？”

    “跟你无关吧！”

    “可恶！”

    “哦……”

    “喂！”藤源川单手拉起伊贺的衣襟，被伊贺一把推开。

    “这次，不管怎样，还是很感谢你。”

    “我不是为了你。”

    “嘁，你少打城儿的歪主意！”

    “是啊，”藤源川微笑了：“我还有什么资格，来请求他的好感……”

    伊贺看着藤源川的眼睛：“你知道就好，”随即站起身来：“哎呀，擦个剑还有人不停地在旁边唠叨，真不是个清净地儿！”

    藤源川瞥了他一眼：“嘁……”

    “要知道，”伊贺突然转身：“我这种人，向来不会跟敌人走得太近，特别是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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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儿，”伊贺趴在城的榻前，边玩着城枕边放着的腰带，一边轻言细语地说：“您先好好休息着，我有一点事，了结了以后，我们就……”

    “去岚山。”城儿侧过头，微笑。

    “嗯！”伊贺也不由得笑了，哪怕，还不能够完全驱散，他内心的阴霾。

    “伊贺……”城拉过伊贺的手，伊贺连忙用双手将城的包在手中，目光温情地看着他。

    “什么？”

    “不要去太久，”城侧过身子，环上了伊贺的颈：“等，你的温度在我的身体之内冷却之前，你一定要回来。”

    伊贺先是一楞，而后便不期然地，压上城，反反复复地亲吻起来。

    “您，已经完全掌控我了……”

    “胡说八道……”城面色潮红地数落。

    “您真可怕！”伊贺边笑边挠城的痒痒，惹得城咯咯笑个不停。伊贺只有在这个时候，阴霾，只剩下最后的一线……

    正欲亲自给城送大麦茶的藤源川，停在拉阖门前，那一丝的坚强，几欲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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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条直范等了一会，不见有任何进展，大步迈出皇灵宫，刚经过紫宸殿的时候，一个武士匆匆忙忙地来报：“伊贺大人有书信！”

    还未拆封，南条就摸到了该信的封口，是从左面封的……

    一种慨然的心情使他望向御所东方，黑色的檐角，张扬着古朴的鱼坚木。

    根据日本古制，从左面封的书信，乃决斗之书。

    以一个真正武士之名，为了尊严而战，而今天，明摆着了，是为了一个人——原守鹤国主君野原城。

    转身，南条咪起了眼，是伊贺与他的“伯鳍安网”。

    如若今日，输的是自己，南条没有再想下去：“伊贺，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别无其他，将军，”伊贺抬起了下颚：“我只要您放我和城殿下自由！”

    “若是你输了的话，”南条以手直指伊贺：“我要定了城！”

    半晌，伊贺笑笑：“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若是我赢，你和珠儿的婚事，也一定要如期举行！”

    佐佐木健次郎一来到紫宸殿前就看到了这种情况，他连忙劝说：“将军！何必接受这样的人邀约的决斗？”

    “这里，”南条却笑了：“显然，他比我还早一步接到城儿，竟然是这样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

    “将军！”

    “够了，”南条不耐烦地摆手：“这里没你的事了！”

    佐佐木只有退到了一旁。

    “看来，”伊贺微笑了，拔出爱刀“伯鳍安网”，红铜如血：“您的部下并不看好您呢！”

    这时，高崎也从御所得到了消息，火速飞奔回来，想要阻止这一切，虽然明知道那已经是希望渺茫。

    “佐佐木！”

    “在！”

    “去取我的双刃刀‘新藤五国光’（实为日本战国名将前田利家宝刀之名）！”

    “哦，”伊贺挑眉：“一个真正的武士，是应该就连睡觉的时候都将佩刀放在身边的。”

    南条不置可否地笑了：“是吗？”

    不一会儿，佐佐木跪呈太刃。

    南条接过刀：“本人征夷大将军虎眼流南条直范！”

    “在下野原氏家御剑二刀流家臣——伊贺武藏！”伊贺象征性地将爱刀往斜下方一划。

    “请赐教！”

    “请赐教！”

    阳光自伊贺上方射来，映在出彩的“伯鳍安网”之上，有如流淌着人的鲜血一般。

    “新藤五国光”被拔出的时候，厚重的刀身和极锋利的刀尖不禁使在场的人吃了一惊，可以说，大家是头一回观赏大将军的佩刀。

    “遇人杀人，遇马斩马，遇铁削铁……此乃虎眼流极品刀‘新藤五国光’！”

    伊贺歪过头：“哦，看起来很有趣的样子呢！”

    紫宸殿的台阶处传来几个侍女的唏嘘声，除此之外，御所还从未如此静过。

    死一般的静……

    如若水，如若月，伊贺全神贯注地双手紧握住了刀柄，两腿似马步，又并非实在的马步，全身的肌肉紧紧地绷着，如同急欲冲杀的头狼。

    南条竟然不动身色地扎起了如同伊贺一模一样的步子，双手握刀。

    伊贺感到有点疑惑，将刀疾速右挥，又直指正中，两腿并排，同步冲了出去——“哈！”在靠近南条的右侧狠狠地劈过！

    不料南条也与伊贺几乎同步，将“新藤五国光”从左侧劈下！

    一人于左、一人于右，交换了地点，背对背，双方都一腿前弓，双手握刀斜指地面，从冷酷的刀尖，同样滴下对方的血——一滴、两滴——

    这就是虎眼流吗？

    伊贺惊愕地回过头，将刀身垂直举向右肩，摆好了稳扎稳打的架势。

    南条则不慌不忙地微笑了，轻轻地拭去伤口的血液，同样举起了刀……

    对方如同月影与明月一样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动，同时，看起来也如同映照着月影的止水一样毫无波澜。

    像这样下去，岂不是自己的招势将被对方一网打尽，而且更可怕的是，自己对对方的路数一无所知！

    伊贺的额上淌下了汗水。

    不能急，不行！一定会有破绽的！

    伊贺重新发起了进攻，这次，他决定利用自己的优势——年青的优势。

    伊贺快步朝南条奔去，果然，南条也同样朝自己奔过来。“伯鳍安网”微微擦着了地面，而“新藤五国光”比它长，发出了难听的摩擦声——

    磁磁——

    就是此刻！

    伊贺却没有按照惯常的套路狠狠地下刀，而是遽然转身，将刀从自己腋下穿过，猛地向后刺去！

    但是……

    自己的后腹部——传来了无比钻心的疼痛！

    南条居然也能复制如此的动作，将“新藤五国光”狠狠地从腋下后刺入对方的身体。

    而且，因为“新藤五国光”刀身颇长的缘故，相比起来，伊贺所受的伤，还要深一些。

    伊贺愤然回头，看见的是南条，血一样的笑脸。

    伊贺准备这次静观其变，采取被动，可是，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对方还是纹丝不动！

    他就知道，城儿在等着我回去，他可以拖时间，而我……

    血染红了，灰色的裙和深色的木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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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握着西阵的腰带到神社门口，朝远处望着，仍旧没有熟悉的身影。

    只是，很意外地，看到云姬向自己走来：“城殿下，在下有要事相告呢！”

    “哦？”

    “恐怕您还不知道呢，呵呵……”云姬笑了，极尽一个女子的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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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源川系好腰带，随口问由美：“城儿呢？”

    “在鸟居前等伊贺大人呢！”

    “哎……不是说了吗？不要让城儿到街上去，要是有什么万一……”

    “我……”

    藤源川正欲把城找回来，只看见城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了，看见自己，拉住就问：“是不是，是不是？伊贺后天就要和大将军的独生女儿成婚了？”

    “不……哦，城儿，你听我说……”藤源川皱起了眉。

    “你只告诉我，有没有这种事？”城期待地望着他。

    藤源川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城的美丽的眼中霎那间盛满了泪水，藤源川后悔得无以复加，意欲帮伊贺好好解释一下，不料城一把推开他就往外跑。

    藤源川追了上去，大喊：“城儿，你先冷静一下！”

    “我不听，我不听！”城边跑边大叫：“你们都是大骗子！你们喜欢的，只是我的身体而已，玩过了就可以抛弃了的！你滚开，你滚开！”

    “没有这种事，绝对！”藤源川很快就追上了城，拉住了他：“我爱你，是真的！伊贺也是！”

    “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任何一个人了！”城坚定地说道：“放开，不要跟着我！要不然，我就在此咬舌自尽！”

    藤源川无比震惊地放开了城。

    原来，城是如此地，爱着伊贺的……

    城一把将西阵的腰带扔给藤源川，藤源川伸出了他唯一的一只手，只接到了其中的一截。城重重地擦了擦眼泪，就转身离开了。

    另外的一截腰带，被藤源川弯腰拾起，上面布满了，新流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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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生抚摸着夜郎丸的头，它听话地舔舔弥生的手。这一路，他靠着卖小木针，填饱了肚子，总算到了京都。

    清澈见底的鸭川，近在眼前了，弥生兴奋地拍起手来：

    “春日映照南圆堂，三笠山上云如纱……”

    夜郎丸明显也受到了小主人欣喜情绪的感染，也跟在后面跳来跑去地摇着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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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紫宸殿前。

    伊贺已是浴血决斗场了，南条却只浅浅挨了几个口子。

    刚才跑出来的明子不禁紧张万分。

    佐佐木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高崎葵和柳生宗一也闻讯赶来了，看到这种场面，不禁也感到一阵快意。

    伊贺抬起了头，充血的眼睛喷射出不屈的战斗之火，手中的“伯鳍安网”也闪耀着仇恨的火花。

    南条大口喘着气，显然，这种如水如月的复制招式也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

    一向隐居的柳生泽雄也骑马赶到了，虽已年高，但是，仍不掩其年青时奋斗的痕迹。他缓缓地对儿子说道：“武士的巅峰之战，似乎才刚刚开始。”

    伊贺的二刀流，之所以叫做二刀，并非是一时兴致所致。

    伊贺缓缓抽取刀尖，随意地顶着满刃的血红，南条不禁一阵目眩，他也随之摆出了一样的姿势。

    “南条，”伊贺微笑了：“你这一招，已是穷途末路了！”

    话刚说完，伊贺朝南条大大地跨了一步，随后腾空跃起，举刀——正午的阳光，反射到了同样跳起来的南条的眼里，南条也举起了刀，准备根据光线的位置来判断伊贺进攻的方向。

    不料，此时伊贺大喝一声，南条的后背已被狠狠地刺入了，幸而是右边没有正中心脏……轰然倒地的南条，挣扎着爬了起来，还丝毫没有回过神来。

    伊贺站在南条面前，露出了孩子般纯净的笑容。

    二刀流之所以被称之为二刀，不是因为有两把刀，而是利用一切自然界的可利用之物，形成武士的第二把刀——致命的第二把刀！

    刚才，伊贺就是利用正午的阳光与跳起的位置相重合的时机，造成自己高高地举起了刀的错觉，使南条判断失误而成功的，说起来，他上次胜过藤源川，也用的是同样的方法。

    南条捂住吃痛的部位，吊着不甘的眼神望着伊贺——这就是，关东传说的地狱修罗吗？

    但是，年青人还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忍耐痛苦的能力……已经伤痕累累的你，还能支撑多久呢？

    正准备发起第二波真正的进攻的伊贺，突然被人叫住了：“伊贺！”

    他回过头，竟然是刚刚跳下马的藤源川，他手中握着的，竟然是西阵的腰带！

    伊贺一脸疑惑地看着藤源川：“怎么回事？”

    “城儿知道了你要成婚的事，已经离开了……”

    “什么！”伊贺一把抢过腰带，反反复复地看。

    “你快去追他，至于这场决斗……”藤源川颇有深意地望了望瞪着自己的南条直范：“正好，是我和大将军清算之时。”

    “你干什么？”伊贺一把拦住了藤源川：“这是我和他的事！”

    藤源川没有直接回答伊贺的话，对着南条，他大声喊道：“喂，你不是搜遍了整个日本也要找到我吗，现在，正是清算的时候了！”

    “怎么说？”南条挑眉。

    “还装糊涂干嘛啊！”藤源川走上前，颇有深意地望了望柳生泽雄：“柳生大人，您作为朝中宿老（资历最深的家臣），有何高见呢？”

    柳生泽雄看了一眼藤源川断了的胳膊：“武士之间的正式决斗，乃是最好的办法。”

    藤源川得意地看了看南条，南条仍旧不动声色。

    “大将军，换我跟您对决，为公平起见，我可先让你三刀！”

    南条的眼里泛起了波澜，但仍然平静地说：“如果我赢了呢？”

    “我死，伊贺娶珠儿，城儿归你。”藤源川死死地盯着南条。

    南条抬起了下颚，声色雄浑：“成！”

    “如果我赢，”藤源川继续说道：“你终生不得侵扰伊贺和野原城的生活！”

    “你，”南条问道：“不在意大将军之位吗？”

    “呵呵，”藤源川笑了：“就算我赢过了你，现在是在你的御所里，”藤源川回头望了一眼紫宸殿，往日与城相处的点点滴滴一齐涌上心头：“也将是一场血战……”

    “哦……”南条点点头。

    藤源川望向伊贺：“还楞着干嘛，快去追啊！往神社的东面去的！”

    “你……”

    “别再犹豫了！你以为城会莫名其妙知道你成婚的消息吗，你以为是其他人就可以劝得了他吗，你以为我不想去保护他、爱他吗？”藤源川咆哮道。

    伊贺握着腰带的手渗出了汗：“为什么……我们不是情敌吗？”

    “快去……”藤源川难得地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太过绝对的事的……”

    伊贺转身，唤来了那匹黑色战马，纵身跃上，跑了几步，猛然回头，藤源川也侧过头，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仿佛要把阳光握在手心。

    
 


樱华身宫 第二部 樱之花落，咯血与微笑 第三十章《樱华身宫》(终)

    如果那时，没有一种恍然的遇见，是不是，就表示自己心中，根本就没有那个人的存在了呢？

    南条直范凝视着藤源川，他知道，这一回，不仅事关生死，甚至有超越其上的许多东西……他也似乎，在体认着什么似的……紫宸殿檐上，是飞翘的黑色狮面角，那日的阳光，若隐若现。

    昨夜回到大御所之后，南条就没有再像往常那样练习书道了，至于剑道，也没有立即在高崎的侍候下到道场去打坐。自己的手中，还残留着抚上那个人的皓腕间的感觉……直嵌入灵魂的感觉，鸭川的水、上野的樱，都比不上这种感觉。

    所以，还没回御所的时候，就差一个武士去打听那个男子的身份了。南条正在用餐的时候，他匆匆地回来报告了，却摇摇头说风俗馆的人的口风很紧，一般形式的探听根本不起作用。南条当下就派云姬过去了，他也知道云姬在艺伎馆比较熟络，可是，云姬没有应承，推托说风俗馆的事情自己也不清楚。

    如果是一般的人话，他们会如此讳莫如深吗？

    他气得将最喜欢的茶器“初花”砸在了高崎身上，葵儿有点像那个人，但是，只是一点点而已……是不是，自己年青的时候接近葵儿，也是为了这一份难得的感觉呢？南条随即派出了大批奉公众，根据来自佐佐木的消息，那个人，就是原守鹤城城主野原城。

    一夜无眠。

    立时，藤源川拔出了“铭长光”，将南条的思绪引回。流水般的剑身，有如清光四溢。

    “说好了的，”藤源川笑道：“让您三刀。”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新藤五国光”不论砍在哪里，想必都是灾难一样的难受吧！更何况，是三刀……

    藤源川的肌肉绷紧了，以肉身之躯，生生迎受那椎心刺骨的疼痛。为了城儿的话，即使是生命，也无所谓吧！还是如此地，心甘情愿……

    第一刀，划破胸膛，未伤到心脏。按定制，不能刺腹。

    第二刀，划破双膝，未伤到筋脉。按定制，不能伤髓。

    第三刀，两人神情严肃，藤源川未显露，一丝一毫，伤过的疼痛，南条举起了太刃，天边的阳光，忽而呈现出一种透红的神殇。

    是不是，两个人战斗，已经，破灭到洗刷不清的惨烈了呢？

    藤源川仰起头，空气的分子间透着一种感觉，果然，顶替伊贺，是自己做的，今生最明智的决定……城儿你，会不会，为我流一滴眼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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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姬梳好了发髻，身上的普段装显得有点风尘味儿。

    她笑了，镜中的女子，透着一种高亢的美。她吩咐着：“活捉城殿下，如果他顽强反抗的话，砍残了他的人，也要把他给我带回来……”

    “是！”底下的人郑重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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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江得知了藤源主君闯御所的事情之后不免焦急万分，情急之下，在平野神社附近召集了十几个武士朝御所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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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贺骑上黑色战马，一路狂奔。

    不断地在心里责备自己，几千几万遍，成婚的事情，应该早点跟城儿解释清楚的啊！

    到达平野神社的时候，由美拿着一把薙刀（当时一种长柄战刀，刃窄而薄，多为僧侣、女性使用）冲了出来，看到伊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毫不掩饰。

    伊贺连忙拦住了她：“那个，由美，城殿下他……”

    “城殿下，城殿下！”由美生气地推了伊贺一把，但是没有推动：“你就知道城殿下，可是，你又没有完全保护好他！现在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对不起，”伊贺低下了头：“真的对不起，我现在一定要找到他，否则，恐怕会发生什么不测！”

    “不测？”由美冷笑了一声：“他会遇到危险还不是因为你，藤源大人会去御所，真是以前想想都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却发生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对不起，”伊贺平静地说道：“不过藤源川他武艺高超……”

    “要不是你砍断了他的左臂，”由美大喊起来：“或许还可以这么说！主君他每天都在流血，每天……每天自己已经够惨的了，还心心念念地要去找城殿下，要去保护他……”

    这是由美平生第一次的，失去控制，她也知道，她心爱的主君，正在离自己远去……

    她急急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跪着的，跪着的伊贺，被太刃划破的伤口染黑了衣袍，他低沉地开口了：“或许，或许在下配不上城殿下，也或许藤源大人比在下更适合，但是，在下的爱恋，延续了四千个日夜……已经……已经无法承受了……如果，城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

    明显的伤痕，渗出耀眼的血。

    由美吞了一口口水，她回头望了一眼御所的方向，那是巍峨的阁楼的檐角：“我明白了，东面，鸭川中游附近，或许，他会去什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也说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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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生知道这是他今生最开心的日子，走在京都的大街上，真舒服啊！夜郎丸仿佛嗅到了什么似的不停地叫着，不住地跑。

    但是，隐隐地，他却觉得有什么，危险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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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有如距离的消失一般，疾速朝自己移来……

    三刀结束之后，南条已经知道，藤源川的这一刀，绝对是极限。

    虎眼流之所以为虎眼流，正表示着，那看透一切的目光……

    藤源川没有跟南条真正较量过，但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相当的自信，虽然左臂失去了它的位置，但是无损他英勇的剑道。

    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铭长光”——这一次，你要为我一击即破——折射着泛着蟹青的阑珊光芒，挺拔的身躯，显露出绝世的勇猛。同样地，南条也举起了“新藤五国光”，以随时迎敌之姿，露出了伤过的眼。

    藤源川移动的速度，有如电光火石；同时，南条的虎眼，有如风之箭矢。

    藤源川忽然意识到，南条的移动速度也不差，而且，他的动作，竟也同自己差不了多少……难道，真是那三刀，伤得太深吗？痛苦……已经麻木了呢！

    但是，眼前浮现出城儿难得一见的笑脸，值得他为了这一瞬，而牺牲一切……

    猛然转身，单手握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如月的光晕，跟阳光相交，藤源川咬紧了牙关，大吼一声：“城儿！”

    阳之炎，在“铭长光”之末梢升腾，迅速窜入南条的上腹。

    目眦尽裂，为何，没有刺中藤源川？

    双方都咯了血，一是因为身体中了剑，一是因为耗尽了精力。

    南条回头，自己已经输了……以为对方跟自己一样，可是，藤源川的左臂，是空荡荡的啊！

    午后的阳光，绝然地，在樱树之芽端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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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静静地坐在鸭川之畔，他忽然想起了小的时候，跟明子还有伊贺一同玩耍的情景，不禁苦笑了。不知为何，对伊贺的事情，是那样地，一石激起千层浪地，像女子一样生气……不过，伊贺为什么，要跟别人成婚呢？

    街上的行人还是那样匆匆地赶着路，孩子们总是为能出门欣喜地又是笑又是跳的，而流浪的武士们，则喜欢群聚着，对年青的姑娘调笑。城不禁将脸埋进了膝盖……

    身边响起了游艺者弹奏三味线（一般认为起源于中国的三弦，大约成形于15世纪左右。中国的传统乐器三弦经过琉球王国，产生了早期的冲绳“三线”，之后传到日本本土，逐渐成形。而早期的冲绳三线后来又受本土三味线的影响被改良成现在的冲绳三线）的声音，城看到他，就请求他借自己弹奏一首，那人欣然应允了。

    城想都没想，就在河畔席地而坐，奏起了《樱华身宫》，震撼人心的音乐随之响起，引起了不少行人驻足观看，也引起了云姬的属下的注意……

    弥生也听到了美妙的音乐，不由自主地朝着音乐之源跑去。伊贺也隐约听到了这首他儿时听过无数遍的曲子，心里一惊，策马狂奔过去……

    游艺者感觉出了什么，正要说什么，却被一个男人抵上了短刀：“城殿下，如果您想让这个人活命的话，最好乖乖跟我们走！”

    城顿时停止了弹奏，放下了三味线，此时立即被一个男人抓住了胳膊，那男人邪笑了，游艺者的喉咙见了血……城正想说点什么，却从背后被一个人捂住了嘴巴，身体被紧紧地贴着，几乎是被托着快速走着……

    为什么要这样？

    忽然，一个熟悉的孩子的声音响起：“快放开城哥哥！”

    弥生怒目而视，果然，城哥哥遇到危险了！身边的夜郎丸也警戒地发出沉闷的威胁声。

    抓住城的男人见了，不由好笑，一个孩子，一条狗，能做什么？

    随即将城交给一个较矮的男人。捂住城的男人也好笑地回过头，却见到一个凶猛的黑影朝自己袭来，裹挟着一种野兽的嚎叫，喉头一热，已经断了气。

    夜郎丸甩了甩头，溢满鲜血的獠牙极尽凶残地等待着小主人的下一个命令。

    为主的那个男人见了，表情凝重地取出了手里剑（手里剑shuriken即铁蒺藜，类似我国武林中的飞镖，10码之内可百发百中。一般有八方手里剑、六角手里剑、十字手里剑、三角手里剑以及“卍”字型手里剑，这些手里剑掷出去后，在空中会围绕其几何中心旋转，因此轨迹稳定，在近距离能够保证一定的精度。多角型手里剑主要依靠锐利的角杀伤敌人，杀伤力有限，所以忍者会在每个角上都涂上剧毒，是很危险的武器），弥生颤抖着拿出了从未用过武士刀，准备迎接男人的攻击。

    夜郎丸虽说凶猛，但面对拿着手里剑的忍者，还是缓缓地退了一步。城被一个男人制住，不禁又是震惊又是担心。

    男人在投出手里剑的同时，一个疾如迅风的身影踢飞了它，男人也在瞬间领略了死亡。

    城吃惊地望着来人，浑身奔波的灰尘，掩盖了所有的本人毫不为意却，触目惊心的伤，绛红的“伯鳍安网”被牢牢地握在手心。

    弥生更是诧异地张大了嘴巴：“伊贺大人……”夜郎丸也颇通人性地摇起了尾巴。

    伊贺走到掉在地上的手里剑旁边，脚轻轻一上挑，就到了自己手中，他静静地凝视着制着城的男人，男人的双臂在战栗，伊贺缓缓地将手里剑瞄准了男人的眼睛。

    男人顿了一秒，便“啊”的一声放开了城，逃也似的跑开了，伊贺望着男人的背影，毫不犹豫地投出了手里剑，沾染了毒汁的剑深深刺入肉体中，男人应声倒下了，挣扎着，渐渐地，没了动静。

    城看了看他，赌气似的就要走，伊贺一把拉住了他：“城儿，我没告诉你是因为受到了《樱华身宫》之秘密的威胁，我不是有意的。”

    城一惊，回头，伊贺微笑着，同时，透支般地倒下了，惊起城的大声呼唤——“伊贺！”

    弥生一时也手足无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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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佐木健次郎冷静地挡在了藤源川的面前：“您虽然胜了，但是，我们不会让您活着出去的！”

    一队武士迅速将藤源川围了起来，拔出了佩刀。

    随后赶到的近江也带上了一队人马，大喝：“我刚刚将决斗的结果散布出去了，如果大将军您不守信用的话，将为天下人之不齿！”

    南条捂住腹部，挥了挥手，示意佐佐木放他们走：“我南条直范，从来不是不守信之人……更何况，”南条身边的几个侍卫连忙扶住了他：“藤源跟我的过节，已经两清了……”

    阳光柔和。

    由美气喘吁吁地靠在城墙边，眼中写满了悲哀。

    藤源川朝南条微笑了，收起“铭长光”，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近江，近江则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一步、两步、三步……摇摇晃晃的藤源川……

    倒下了，倒下了……倒下的藤源川，地面一片血红……

    近江爆发出死一般的咆哮：“主君大人！”猛烈地摇晃藤源川的身体，可是，他依然沉睡，嘴角挂着一缕胜利的微笑……

    由美大惊失色地跑过来，反反复复地呼唤，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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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条也被几个侍卫抬进了殿里，医官也随即出现了：“大将军没有伤到要害，如果好好休息几日，应该没事的……”

    黄昏时分，由美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跪在了藤源川的躯体面前，拔出了携带的薙刀，她看了一眼毫无生气的近江：“请您担当在下的介错（介错是指在日本切腹仪式中为切腹自杀者斩首，以让切腹者更快死亡，免除痛苦折磨的人）吧！”

    一脸的虔诚。

    近江艰难地点了点头。

    残阳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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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鸭川的水清澈见底，粼粼的水面泛起了镇魂歌般的波光。

    城唤着伊贺直到沙哑，弥生请来了医者，夜郎丸伏在河边舔水喝。

    “伊贺，”城紧紧地握着伊贺的手，伊贺那生着薄茧、伤痕凸现的手，令人心酸：“你一定要醒过来……”

    医者轻轻地把了脉：“不要紧的，这位武士大人需要休息和良好的膳食……”

    “真是太感谢了！”弥生笑咪咪地说。

    “弥生，”城回过头：“你的家人怎么样了？”

    “城哥哥！”说到这事儿弥生就有气了：“您还担心他们，您也不替自个儿想想！”

    “对不起，”城垂下头：“我不是……”

    “他们很好，真的！”弥生认真地点点头。

    “城儿……”伊贺的手动了动，夕阳洒在他的脸上，泛着柔和的波纹。

    “伊贺！”城欣喜地回过头。

    “城儿……”伊贺轻轻地说着：“我先前答应大将军，娶他的女儿是为了保守《樱华身宫》的秘密，如果我不答应，他就会告诉天下人，这样，您的安危将不保。”

    “对不起……我……”城一脸歉意：“我错怪你了……”

    “没什么的，”伊贺虽然疲惫，仍然调皮地说道：“如果您不吃醋，我还会伤心的呢！”

    “那是什么秘密？”

    “哦，那个《樱华身宫》，您不能再弹了……”

    “为何？”

    “这个消息是明子拼命让我转达的……”伊贺继续说道：“《樱华身宫》能够从内而外感染一个人，然后让他绝对地精进于自己的事业。同时，弹奏者会因为过于耗费心力而过早地逝去。”

    城突然微笑了，伊贺忙问道：“这是真的啊！”

    “伊贺，”城温柔的模样简直让伊贺开心得快要爆炸了，城轻轻地开口了：“我从小就开始学琴学书，这种事情，我能不清楚么？”

    伊贺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樱华身宫》这首曲子因其复杂和美妙，世间很少有人能弹，所以，从奈良时代始，人们就把它神化了……其实，这个秘密就是那些通晓音律的人一传十、十传百地走了样的……”

    “可是，明子她……”

    “她一定看了前辈的书信，前辈他，也指不定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吧！”城望向火烧云的天空，仿佛在回忆着往事一般：“明子她，应该跟她的丈夫一起，过得很幸福吧！”

    “哪里啊，”伊贺回答道：“明子现在还被锁在御所里，等待着宣诏那天的自由呢！真是……还被挟为人质……”

    “这不是她的错，你不要怪她……”城皱起了眉，使伊贺的心也揪了起来。城说道：“可是，上个月，藤源川还跟我说她在御所里爱上了一个人，跟他在一起……”

    “他撒了谎。”伊贺坚定地说。

    “城儿，”伊贺将城的手置于自己心口：“藤源川他，恐怕已经为您而死了……”

    城静静地将头贴近伊贺的胸口：“我跟他……已经两清了……”说出口却，心里有点堵。

    月亮升上来了，夜郎丸的眼睛像宝石一样明亮。

    城和弥生合力将伊贺移至一块干净避风的草地上，自己则轻手轻脚地在伊贺的身边躺了下来，自言自语地说：“我们，终于能去岚山了，就像儿时想的一样……”

    弥生着急地做着手势，城微笑了：“是，是，也会带你去的……”

    弥生这才心满意足地也躺下了，夜郎丸也放松地在小主人身边趴着，闭上了倒映着美丽月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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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儿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跟伊贺的婚事就如此地被扼杀了，但是，她也清楚父亲大人他，已经尽力了……

    可是，喜欢伊贺的感觉，好深好深……

    珠儿不禁起身，在榻榻米上跳起自己喜欢的舞蹈来，一直很喜欢……伊贺君……好想，就这样一直，沉浸在要嫁给你的喜悦中，永远也不要回到现实中去……你那天对我笑来着……

    永远……

    从什么时候起，就想像你，已经跟我在一起了呢？

    几个侍女守在殿外，大气也不敢出，多年以后，她们因为泄露大将军独生女儿疯癫了的事情，被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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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美的坟墓在藤源川几丈远的地方，近江在主君的墓前跪了三天三夜，绝食而死。

    他死时，没有流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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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子在宣诏那天果然被释放了，想要寻到城殿下，向他请罪，可是，自己太软弱，只是静静地在心里默念着——

    “城殿下，您一定要幸福……”

    大将军的伤还没有好，没有亲自出席。

    只是宣诏说前天的京都花见小路纵火事件事出柳生宗一，赐死；还有云姬，未能尽守大奥宫妃的职责，赐死；南条珠内殿下身体有恙，大婚取消；根据决斗结果，赐右近卫大将伊贺武藏年俸百石……

    安心地找个活计，就这样生活，每天每夜，都去神社为城殿下祈福吧！明子这样想着，深吸了一口气。

    天空无比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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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崎葵整日整夜地守在大将军的榻旁，已经半个月了，医官说大将军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日后再不能进行激烈的武艺比拼。他虽然这样想，但是，大将军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啊，得知了女儿的事情之后，更是整日严肃得跟冰霜一样。

    佐佐木健次郎理所当然地受到了重用，值得欣喜的是，大将军有的时候，会对自己柔声地说话了，轻声地喊着“葵儿，葵儿”的，高崎葵感觉，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终生难忘的午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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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生泽雄早就清楚了儿子宗一的行为，只是，已经退隐了这么多年了，实在是……

    经过那次决斗之后，他长叹一口气，家臣都能感觉到，主公是如何，含着血将自己的儿子送上六条河原（日本古代传统上处决犯人的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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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渔二没有去寻找儿子弥生的下落，因为他知道，这孩子一直志向远大……呵呵，真是只能这样想了吧！

    当年自己还是被束缚在土地上的奴隶（日本封建社会有奴隶，处于社会底层）的时候，弥生这孩子就十分地与众不同呢。下野平原上时常能看到他幼小的身影挥舞着木剑……太阳下山之时，他拣回了一只小狼狗，取名叫夜郎丸，以此纪念它是夜之神赐给自己的礼物……

    我的儿子，今后一定会有出息的吧，那个时候，他会不会，再回来须贺原野，喊我一声爹爹呢？

    我那时，对秋月君（即城）所做的种种，实在是……过分了啊！

    眼泪，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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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贞治没有再担任伊贺的守护了，得知了京都的事之后，他懊悔不已地来到了爱妻的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内子，如果我当时，随你而去，你会不会开心，现在，我已经是个罪人了，没有资格去见你了……所以，仅请允许我每年清明过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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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生很喜欢岚山这个地方，清幽而令人神往，简单的神社，已经足够了呢！

    山底下的书院里，聚集着求学的穷人家的孩子，正因为老师是城哥哥，自己可是非常认真地每天都在学呢！而且，能拜伊贺大人为师，已经是很令人羡慕的了，现在又在学问上向城哥哥求教，真是幸福啊！

    想着想着，弥生就笑了出来。伊贺大人还没有回来，他现在可厉害了，在大御所的剑道场里担任宗主了呢！

    刚搬来岚山的时候，城哥哥就撒娇般要找一个最好的艺人师傅把腰带补好，这不，伊贺大人找了一大圈，累得要死要活的，可惜每次找的人都不符合城哥哥的要求。城哥哥就干脆自己系一截，伊贺大人系一截的了……

    “哎呀，夜郎丸！”弥生跳了起来，淘气的夜郎丸竟然把我的草鞋衔走了！臭狗狗，我们走着瞧，你最怕伊贺大人是吧，看他回来我不让他教训你！

    弥生跳跃在阳光下的岚山之姿，堪比《樱华身宫》的不朽节奏。



樱华身宫 绝对番外 第一篇 神明之容

     第一篇神明之容

     寡能备于天地之美，称神明之容。——《天下》

     

     石桥边传来细不可闻的水流之声，豆蔻年华的松井明子掬起一捧，嘴边扬起只属于少女时代的微笑。她两手捧着水高举，使它们沿着自己细嫩而优美的手臂缓缓流下——明子眯起了眼睛，阳光透过手指缝——呈现出一种日影薄雾之朦胧，而之通透。

     祈胜园总是如此怡人。

     “呀……漏了！”明子发现手里空了，不禁叫道。

     “那是当然了，因为明子姐姐的手好小。”城歪着头，在一旁不以为然地说道。

     “哪有，城殿下的手才小呢！”明子佯作去拉城的手，才伸出的手却被身后一个人有力的手抓住了，她先是惊诧地转过头来，就叫了出来：“伊贺！你这个浑小子，你把我捏疼了！城殿下，伊贺他……”

     “好了，好了……”城微笑着示意伊贺放开明子，便把两手伸到明子面前，柔嫩而细腻的稚节透着无言的优美。伊贺索性把城拖到一边，一脸不快地看了看明子，又掉向城，表情转瞬释放出一种相当自然的柔和：“城殿下，别理她……”

     “城殿下！”明子不满道。

     “真拿你们没办法……”城笑道，被伊贺紧紧地抱着，还远未成年的伊贺自然无法完全拥住城，但是，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不仅仅是因为城的身上有一种很迷人的香味。

     “野原主公大人午安！”园子门口传来侍卫们洪亮的礼词。

     “父亲大人回来了……”城微微挣开伊贺的怀抱，跑向正门。

     伊贺连忙整了整衣裳，明子也收敛起玩笑的表情，低下头去。

     “城儿，”野原平度刚刚踏进门的一刹那，看见城高过自己腰的身子灵巧而优雅地向自己奔过来，就露出了亲切的微笑，一把抱起城：“今天开不开心？”

     “嗯……”城把头埋进父亲颈窝里，轻轻地蹭着：“父亲大人，我想……”

     “什么？”

     “看看您能不能用手把溪里的水捧起来。”

     “哦？”

     “今天明子姐姐都捧不起来，是因为她的手好小……”

     “呵呵……”平度爽朗地笑了，放下城儿，捧起水，细细的水流不断从指缝间流走：“你看，不是手大小的问题哦……”

     “这样啊……”

     伊贺和明子一直跪在旁边，明子的脸上发着烧。

     城儿看了一眼他俩，想去让他们起来，平度看了看他们：“你们起来吧！”

     “是！”两人齐声答道。

     “城儿，”平度抚着城的发，无限爱怜：“进屋吧！”

     “父亲大人……”城却低下了头。

     “怎么了？”

     “我想出去看看……”城说到这里，却沉默了。

     “我知道，”平度蹲下身来：“可是城儿还小哦，祈胜园的西面你们还没有去看过吧，但是绝对不准出去哦！”

     “父亲大人……”

     平度立即将冷峻的目光扫向立在一旁的伊贺，伊贺连忙拄剑跪了下来：“在下一定会竭力护卫城殿下的安全！”

     “明子只是个侍女，”平度仍然严肃：“你哪能跟她一样？”

     “在下……”

     城急忙开口了：“父亲大人，伊贺他很尽职的，他每天都跟在我身边，他……”

     “嗯，我知道……”平度转向城，却是笑了：“我的城也要乖呢……”

     “嗯……”城将目光投向伊贺，后者正安慰似地望着自己，不由得心里一阵暖流。

     -------

     这天晚上却是雷雨大作，藤源川在户外道场习剑，练得浑身都湿透了，由美苦劝无果，只有在他归来时呈上干爽的衣物：“殿下，您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藤源川轻描淡写地说道，惹得由美小小的脸蛋上浮现了一层嫣红。

     母亲正准备给大将军侍寝，看见儿子回来了，微笑着帮他系好腰带：“川儿真是用功呢！”

     “母亲大人不是说过……”藤源川抬起头：“在这个强者崇拜的世界，只有一条真理：那就是使自己变得更强，更强……直到巅峰！”

     “……”母亲长叹一声：“生在御所里真是苦了你了……”

     “没有，宗家的哥哥们也很辛苦，只是……”

     “什么？”

     “守鹤国的传言……”藤源川郑重其事地说道：“有人说守鹤国的国主的儿子生得像神明一样……”

     “是啊……”母亲继续微笑着：“是有过这种传言，不过听说那个孩子还只有八九岁呢！”

     “也比我小不了多少……”藤源川嘀咕着。

     “呵呵，怎么了，嫉妒人家了？”母亲抚摸着川：“我们家的川也不赖哦，长大了一定会有很多姑娘在心里祈福要嫁给你呢！”

     “我才不要！”藤源川侧过头。

     “呵呵，难道川儿有喜欢的人了？”

     “我，我也不知道……”藤源川抱起剑，向母亲行了行礼，就向内室走去。母亲回过头，方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天夜里，她为大将军侍寝，因为一件小事惹怒了将军，赐死。

     次日，藤源川佩上心爱的太刀，发誓再也不为任何人流泪。

     由美一直陪着殿下站在紫辰殿的丹墀前，直到冰冷的剑气刺得自己，生疼。

     后日，藤源川只身去了守鹤，看见黄昏边的河川充满了醉人的气息，芦苇和蔓草的芳香飘荡在西落的琉璃色波浪上方，三个孩子尽情地在这里享受着童年少有的欢乐和放纵……他一眼就辨出了，何人是传言中的城。

     自己何曾拥有过，如此醉人的笑容？

     自己何曾享有过，如此惬意的时光？

     却是记住了，那确实如神明一样的容颜……

     当我夺得天下的时候，就是我来接你的时候罢，我拥着你时，你会不会对我笑？我死时，你会不会对着我流泪？

     这件事情，就是由美也不知道。

     ---------

     “伊贺，”城转向伊贺，却是欣喜地抱住了他的颈：“我今天，学会弹《樱华身宫》了呢！”

     “啊，真是太好了！”伊贺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又惊又喜地反手拥住了城。

     “伊贺，你敷衍我！”

     “没有！绝对没有！”伊贺连忙辩解：“在下只是不敢要求您弹而已……”

     “不会啊，”城朝他微微一笑：“只要是你想听，我都可以弹啊！”

     伊贺一时愣在原地，随后却是迸发了狂喜的笑意：“太好了，城殿下！”

     边说边抱起城转着圈圈，明子一把拉了扇门：“午睡了啦，伊贺你又吵殿下！”

     一时笑声不断。
 


樱华身宫 绝对番外 第二篇 男人的特权(上）

     番外第二篇男人的特权（上）

     弥生这天起得比较早，他很喜欢呼吸早晨染上青色的空气和无边的新意。

     因为昨夜城哥哥神秘兮兮地对自己说：“明天是伊贺的生日呢，弥生要乖哦，别惹他生气了……”真是，搞得像自己经常惹那个鬼男人生气似的——不过既然是城哥哥的要求，自己也从来没有反驳的必要吧——所以，傻里傻气地答应了，于是，决定上道场的时候决不说一个“不”字——虽然平日也没敢跟伊贺哥哥顶嘴……

     哎……怎么摊上这么一老师……弥生边散着步边随意踢着身边的小石子。

     要是没有伊贺哥哥，就自己跟城哥哥两个人——多好啊——正沉浸在无边的幻想中，嘴角浮现出一抹天真的笑……

     “哎呦！”弥生不禁跳了起来，头部被什么东西莫名其妙地打到了：“什么人在那！”

     一回头，是以捉弄自己为乐的伊贺哥哥——就知道是那个鬼男人！怎么，生日了不起啊，以为有城哥哥撑腰你天不怕地不怕啊！

     “嘁……”弥生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他小心地侧过头——果然，伊贺哥哥蓦地垮下脸，本来就对自己有成见的伊贺哥哥这次肯定要把自己整得很惨……

     “哇啊，城哥哥救命！”弥生一转念，抱着头冲向小庭院：“城哥哥，有人谋杀啊！”

     城还在庭前走廊上系腰带，被勤于打扫的伊贺哥哥擦得质地分明的木质台阶上，泛着浅浅的十分好看的青黄交接的颜色。看到气喘吁吁跑来的弥生，城蹲下身子，给了他一个足以陶醉一整天的笑容：“弥生，一大早就这么开心哪！”

     开心？我哪里有开心了？

     额……城哥哥你太偏心了！你这么护着伊贺哥哥，会把他这种人惯坏的！明明是我被他欺负得快要吐血了，什么叫开心啊！

     但是，面对纯净如斯的笑容，我又怎么反对得了呢？只有按捺下所有的不快，换上我的招牌笑脸：“秘密，是秘密哦！”

     城哥哥看到从后面轻而易举地追过来的伊贺哥哥，自动忽略了我的话语，刚刚收敛的笑容立刻又绽放了，真把那个男人美的！还对我眨眼睛，知道啦！要给伊贺哥哥一个惊喜是吧，受不了，真受不了！

     一回头，额……伊贺哥哥你的眼神太夸张了啦，那是哪门子的温柔啊！你还是伊贺哥哥吗额……在御剑道场里教习的时候，从头到尾都不时兴笑的，从开始到结束都不时兴温暖地讲话的，拜托每次不要这么露骨啦！

     听说伊贺哥哥以前可是一个超级喜欢笑的阳光武士的说，据说，与藤源川大人的决斗那叫一个你来我往，再后来就有点变了呢……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伊贺哥哥超不爽他的……

     撅着嘴的弥生在一旁不知想着什么，单手撑着太刃，一下子瞄瞄这边，一下子又瞄瞄城。

     城不禁感到好笑，伊贺登上木阶，温存无限地覆上他的手，帮他系腰带，西阵的腰带，一人一半的相当重要的腰带，两人一直都系着……

     想到这里，城仰起头，视线透过伊贺有力的肩膀，望向岚山悠远苍茫的天际……

     --------

     弥生扛着太刃回来了，刚才在路上跟几个同龄的孩子疯玩得浑身是水和污泥，真没脸见城哥哥啊！这样想着的时候，他脱掉上衣，在附近的鸭川旁像模像样地搓起衣服来，一侧头，额……一袭黑色的旧时羽织，绑得紧紧的头带随风乱舞，走路快得跟什么似的……不是伊贺哥哥还能是谁？

     眼珠一转，弥生连忙卷起衣服，随意一拧，搭在肩膀上，飞快地向庭院冲去——要跟城哥哥打小报告，让城哥哥做好准备嘿嘿——虽然不知道城哥哥要给伊贺哥哥什么样的惊喜，但总归是事先通知他是没错滴！

     伊贺早就看到了在河边瞎洗瞎搓的弥生，想到等待自己回家的城儿，就好像是妻子做好饭在家里安静地等待丈夫回来一样，心里立刻涌起无法言状的甜蜜，就仿佛要冲破什么一样——不过，城从来就不会做饭，自己也不会做，每次都是弥生随便凑合搞的，至于打扫的事情，当然是由自己一力承担，城可是从小到大没做什么粗重的活儿，总不能让他跟着自己受苦受累吧！

     最最担心的，还是城儿的身体，以前被蹂躏过的伤，在城儿敏感而脆弱的身上，是很难痊愈的……总共，自己为了确定什么似的，只抱过他两次，却再也舍不得了，在肉体意志与精神理性的交锋上，每每痴爱地看着城儿的容颜，就会疼得最内里的抽痛……

     算起来，在岚山已有一个多月了……

     川的死……他会不会在意呢？

     ……

     一时的头绪，纷繁不已。总是被这样或那样的事困扰着的伊贺，也不像以前见人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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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生一路狂奔，看到了城哥哥在内室里忙碌着什么，一拉门，就惊为天人了……城哥哥，今天晚上，好美……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放纵与禁忌，人世与神韵，英姿与妖娆……

     啊啊啊，受不了了，城哥哥还特意穿上了御所里才有的十二单，一层一层的淡雅的各风绘，朦胧而又清晰……世界上竟然存在这种人，而且竟然是自己所救的（大言不惭），更难以置信的是，与自己同住一屋檐下……

     真是……全然的笑容，绽放在弥生孩子气的圆脸上。

     啊，差点忘了！有正事要跟城哥哥报告啊！

     于是跟城哥哥说了，他连忙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关上了木格套窗，示意我不要作声。还低下了头，轻声说着什么：“弥生，今天晚上你到隔壁去睡吧，有什么声音也不要惊讶，我明天早上会跟你解释的。”说完，竟然不知何故地连脖颈都泛着好看的粉红色……什么啊，这么不好意思额……

     “是，是……”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有把脏兮兮的衣服藏在身后，蹑手蹑脚地闪人了呗。

     过了好长时间，伊贺哥哥才回来，听到隔壁房间里踩上榻榻米上的声音很是沉重……这男人，该不会要坏了城哥哥的心情吧！

     城哥哥说的晚上的奇怪的声音什么的并没有出现，月光很皎洁，可总是觉得有点群灰的底色，搅得人心没来由地惶恐。

     仿佛听到了很简短的对话，可是听不清楚是什么……突然，仿佛打雷一般地，是伊贺哥哥摔门的声音！

     因为，城哥哥是绝对不会这么粗鲁的！

     我好像猜对了，就是，城哥哥是打着赤脚的，那是伊贺哥哥练武时穿着的木屐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远了，月光很惨淡。

     我不敢去找城哥哥，害怕看到他一点点不开心的样子……可是，又担心……哎呀，这哪睡得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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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华身宫 绝对番外 第三篇 男人的特权(下)

     （下）

     初夏的夜，竟是如此的凉。城沉默地脱下华贵的衣服，好不容易，愿意穿上宫廷女子一样的十二单，在伊贺生日的时候，体贴地把自己作为礼物的话……

     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向来矜持而高贵的城，头一次想要表达自己的情意的时候……以为一直很是了解自己的伊贺，会会意而温存地度过美好的夜晚……

     却……

     （所谓十二单的“单”，就是贴身衬衣的意思。重迭八张“褂”的话就是“八ツ单”，要是十张就是“十单”，十二张就是“十二单”。实际在单上面“五衣”、“打衣”、“表着”、“唐衣”一件一件地穿上，到最后也仅仅是八层，把裳（类似裙裤、裙子）算入数之内也只是九层，不是十二层。另外十二单是俗名，正式名称叫做“五衣?唐衣?裳”。）

     早已过了樱华盛放的季节，夜空发紫，樱树的残枝上，也不是没有宵樱。

     雷一样被摔破的滑门，倚斜地落在廊前，城看了一眼平日里穿的长袴（类似衬裙，男女都会穿），并没有穿上……冷的话，就让它冷好了。城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隔壁的临时用作弥生的睡房，准备去看看他，却又折了回来，缩在薄衾里。

     真的，想给伊贺一个惊喜的，却不期然地，惹来了男人的“惊怒”。

     那一瞬被怒之炎燃烧的瞳目，生生灼伤了自己小小的羞涩的期待——果然，以一个男子的身份，便不能够长久的吗？

     以自己这样的身躯，如何再去爱女子呢？

     然而，伊贺却不存在障碍吧！对于以往主君的“忠诚”，可能也到了尽头了罢……

     若是川的话，会怎样呢——如此霸道，却又那样直拙地……

     心里却是一惊，不敢再作他想。

     城以柔韧的胳臂抱紧了自己，头也埋进了自己单薄的怀中。彻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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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竟然是个阴雨天气，初夏的树木沐浴在清晨的雨雾中。可是，弥生的心情很沉重，他完全没有其他的心思，听到隔壁的响声就一骨碌溜了起来。

     “城哥哥！”门果然被摔坏了，弥生跳进了内室，城正在整理床铺，虽说是床铺，明显没有睡过，而在窗格边，只随意裹了一条薄薄的衾。

     “发生什么事了，城哥哥？”弥生急忙问。

     “没呢……”城回过头来，露出了浅浅的笑靥，弥生却觉得，生疼。

     “胡说！”弥生一把夺下城手中的物什：“伊贺哥哥欺负您了，对不对？”

     “不是……”城隐忍地低下头来：“他没有错……”

     “城哥哥……”弥生拉紧了城的袖口：“不要担心，等夜郎丸野回来了，我让它咬他！”

     城扑哧一声笑了，看在弥生眼里，十分地耀眼。

     城稍事整理了一下，就欲出去，弥生仍然不依不挠地要跟着，城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不去道场了吗？”

     弥生却一撅嘴：“我才不要！”

     “弥生听话……”“不啦……”“弥生……”“好嘛好嘛”“乖哦……”“嗯……”

     再抬眼，雾之森，跃动着强大生命力的苍劲之世界……如此，城深吸一口气，曾经有过的美好的爱恋，是否已经胜过永恒了呢？

     本来要像往常一样下山至佃家的学塾的，却掉转了方向，城走向了町市……如果要离开伊贺的话，是不是，得找一个随便怎样能养活自己的事情呢（教佃家的穷孩子是不可能收银子的）？

     却垂下了头，想起了曾经在横须贺捕鱼的种种，抓紧了袖……

     听得一阵嘈杂，几个浪人模样的随意着深灰直衣（直衣是中和了狩衣的简便和束带的威仪这两方面因素的产物），从挂着六角纸牌的店铺里调笑走出，跟出来一个恭敬而紧张的店家：“几位大人，请把酒钱付了吧，小的赔不起啊！”

     “给罗，哈哈……”其中一人嬉笑着回头，却是抽出了白骨一样的颜色的刀，切菜一般地，喷着血的头颅落地，滚到了城的脚边。

     城胃里猛然一阵翻腾，蓦地抬起头，惊愕不已。

     雨雾飘朦，是猥亵的男人们的脸，伴着高声的口哨：“哟，今天怎么走了运了，碰到这么一美人！”

     记忆中的，同样充斥着原始贱欲的男人的表情，涨潮一般涌入脑海——城连忙捂住了嘴，转身就跑。

     如果，生生被折断了翅膀的鸢，想要在破碎中涅槃而生……是否要舍弃一切呢？

     城只知道往前跑，繁茂的树丛抽出饱满的绿，雨雾弥漫的山中，唯有一个竭力奔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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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生去过道场了，伊贺哥哥没有去，死哪里去了啊，真气死人！

     他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却看见了迎面跑来的夜郎丸，没顾上跟它叙旧，弥生拉着它就喊：“快带我去把伊贺哥哥找回来！”

     夜郎丸却一个劲儿地往岚山庭院跑，弥生以为它会错了意，急得跟在后面狂喊乱叫，差点急出了眼泪。却一直跟上了屋里，夜郎丸跟没事人似的摇着尾巴，弥生却发现了意外中的伊贺哥哥失神地捧着腰带。

     弥生做了一件平生最胆大的事：他猛地冲了上去，一手拎过伊贺的衣领，一手力道极猛地照着伊贺的脸打了上去……

     立刻，伊贺的鼻梁骨出了血，他抓过弥生正教训他，却听得他狂喊道：“伊贺哥哥，你这个混蛋！城哥哥昨天晚上为了你的生日准备了好久，你怎么把他搞伤心了？今天早上，城哥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伊贺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揉揉狂乱的头发，看样子也是一夜没睡的眼睛，正迅速地荡过复杂的波澜，他按住弥生，厉声问道：“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弥生红着眼睛，也高声叫着：“你凶什么凶，城哥哥昨天晚上还要我到隔壁去睡，有什么声音也不要惊讶，他明天早上再解释……而且，而且……”弥生的眼泪却狂流着：“城哥哥一定是因为你，当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怎样？”伊贺盯着弥生，心跳如鼓。

     “他害羞了啦！”

     轰——犹如晴天之霹雳，伊贺终于明白过来了——自己，真是个混蛋啊！

     以为，城还惦记着藤源川那个家伙，还穿着他送的衣服而未经思量，第一次对城发脾气的自己，显得……如此自私，如此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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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跑了好久的城，脱力地倒在树边，望着头顶上方如筛子一般漏下来的浅淡阳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却隐约听到背后有莫名的吵闹声，又惊起，前方便是天龙寺的红色楼宇。

     （天龙寺是以风山为背景在建长7年（1255年）盖造的离宫为基础，历应2年（1339年）被改成为禅寺。寺内的庭园借龟山和岚山之景，将贵族文化的优雅和禅宗的玄妙融为一体，是日本国特别的历史遗迹。）

     他并没有进去，而是从旁的小路绕过，却发现林立的树下，几处似是新立的坟。

     城走近，却跪了下来——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藤源川之墓”——便使他哽在了原地……

     -------------------

     夜郎丸飞快地在京都大街上跑着，伊贺和弥生紧紧地跟在后头。

     路过一家小酒肆，却突地折返了，两人都没有注意，门前染上的鲜血，已经变黑了。

     待到他们发现城的时候，他晕倒在一座墓前，被几个男人的碍眼的动作弄得似是快要醒来，伊贺见状，不由分说拔了刀——

     却看到了墓碑上的字——

     纷繁的感情汹涌而至，这些男人的血，不配洒在他的墓前！只是……

     却是拔刀之后，他们都抱头鼠窜了，嘴里不停地囔着：“挠命！伊贺大人挠命！”

     难得地一惊，自己，已经这样地出名了吗？

     这种无关紧要的名声，全是因为您而得……伊贺轻轻地跪了下来，千言万语，想要忏悔一般，却意识到：城为何会来到藤源川的墓前？难道是……

     弥生一把跑到城跟前，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城哥哥，您醒来啊，您不要丢下我啊……呜……”

     真是……

     城自然是被他摇醒了大半，冰冷的身躯，开始微微地发颤，弥生也感觉到了，正欲抱住他，却被伊贺一把拉开了……

     劈头盖脸地就是一句：“你还爱着他是不是？”

     绝然的委屈，如果我还爱着他的话，我怎么会在平野神社里坚持要等你回来，我怎么会，为你嗔为你喜为你伤心，我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而渴求一般地，等待着你的拥抱？

     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紧紧地抓着伊贺的胳膊，艰难地抬着头，看着伊贺神情复杂的眼，涩然地，月影一般的瞳里涌出了泪水……

     连忙低下头，咬住了嘴唇。

     带着哭腔的声音：“伊贺，你混蛋！”

     爱怜的、深情的、甜美的……伊贺仰起了头，沉迷地将城嵌进了自己的怀中……

     从来没有，对您的泪水有过任何抵抗能力的我，终于明了了这一举动的深刻涵义……

     有时候永恒并不代表什么，但短短的一瞬却深具意义。

     “对不起，城儿……”伊贺闭上了眼睛，或深或浅地吻着城：“我以为……你昨晚穿着他送的衣服，我……”

     “伊贺，你混蛋你笨蛋！”哭腔还在继续，城一边打着伊贺的胸膛，一边哭着喊着。

     曾经说过“胆敢使您流下哪怕是一滴眼泪的人，在下必定要让他流干所有的血液！”的话的，却是可笑的自己……

     拥住城儿的伊贺，万分任凭城在自己身上孩子一般乱捶乱打地发泄着，却更紧地将怀里的人儿拥向深处：“我混蛋，城儿，好了，别哭了，都是我不好……”

     城儿一会儿就哭累了，依恋地，紧紧地抱住自己的颈，伊贺享受地打横抱着城儿，不断地亲吻着，不断地说着：“城儿，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乱吃别人的醋，其实您忘不了他也没关系，我们，都不可能完全忘记他……他也是一个为了心爱的人付出一切的人，当然，我比他更爱您……”

     说到这里，城抬头瞥了他一眼，伊贺微笑着去吻城儿的眼睛，城就立刻将头埋进伊贺温暖的怀中……

     伊贺一路上还在说着：“城儿，我以后再犯这种低级错误，您就拿‘伯鳍安网’砍我，直到您气消了为止……”

     弥生走在夜郎丸身边，不时看一下完全忽略了周围世界的两人，留下无数无奈的白眼。

     走过西面的小仓山，快到岚山小庭院的时候，伊贺轻轻地靠近城的耳旁，极亲热地边舔着他可爱小巧的耳垂，边说着：“城儿，知道男人的特权是什么吗？”

     城极可爱地探出头来，眨着眼看着伊贺，伊贺邪笑：“就是在恋人的体内达到高潮……”

     城自然是羞极，躲着不去看他，却已红了脖颈，娇妍胜樱。

     （全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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