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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说什么青梅竹马，明明是竹马竹马！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羡，沈羲和 ┃ 配角：王清远，林玮 ┃ 其它：


【正文】

　　年华
　　作者：爱糖糖

　　第 1 章

　　林玮活了28年，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倒霉。
　　早上7点他刚踏进外科大楼，便看见因为熬夜两眼通红的沈羲和冲自己笑得人畜无害。他不由打了个寒颤，却不得已回报了一个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沈羲和走到林玮面前，将一叠病历扔到林玮手上，笑道：“大林哥真是运气好，我一值夜班就收一堆车祸病人，刚填完急诊病历，麻烦你帮我带上去。一个送骨科，一个脑外科，还有一个妇产科，剩下的全是你们普外的了。”
　　“剩下”，“全”？林玮听得头皮发麻：“你昨天收了几个？”
　　沈羲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鼻子道：“5个，不多，比起上次火灾要少多了。”
　　林玮随手将一瓶牛奶递给沈羲和，“交完班就回去睡觉吧，瞧你累的。”
　　沈羲和一脸委屈的表情，“我知道大林哥肯定说我带了个灾星……”林玮看着沈羲和一幅惨兮兮的样子，虽然明知道他是装的，却也只能说了句“我没有……”
　　“不过……”沈羲和将吸管插进牛奶里，又换上一脸灿烂的笑，“接下来有大林哥忙的了。”
　　林玮挑了挑眉，一幅期待下文的表情，沈羲和却笑了笑，转身却走了，只扔下一句：“大林哥，空腹喝牛奶不好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啊，这小子。林玮随手翻了翻手上的病历，厚厚的一叠。从楼梯上传来一阵叫喊声伴着跑下楼梯的声音：“沈羲和，你的病历呢？”林玮迎面拉住另一只红眼兔子，道：“王清远，你也夜班？”
　　王清远见是林玮，一把抱住他诉苦：“大人要为小民做主啊！我一值夜班就帮着沈羲和收病人。5个急诊，5个啊！麻醉科的混小子们一回家就关手机拔电话线，我一个人忙得天昏地暗的……”
　　林玮推开王清远，整了整被他弄乱的衣服，道：“你恐怕得找你们主任解决。”
　　王清远苦笑一声，道：“真没幽默感。我不跟你说了，我急着催沈羲和写病历呢。”
　　“都在我这了。”
　　王清远看了看林玮手中的病历，便翻了起来，“沈少爷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还能提前写完病历。找到了，这个急了，我先拿上去了。”
　　林玮道：“为什么？”
　　“死了，家属闹着呢！”
　　林玮抱着剩下的病历，推了推无框眼镜，看了看急诊科那边，沈羲和一边挠头一边写着什么，桌子上还放着那瓶牛奶，抬头再看看楼梯间，王清远早跑没了人影。林玮叹了叹气，做好了心理准备，一边送病历，一边向四楼普外科走去。
　　林玮是普外科的住院医师，也是这个科室最年轻的医生，于是经常会有主任乱点鸳鸯谱，随便指着一个小护士说这闺女不错，阿玮你跟她谈谈看之类的玩笑。但是今天走进科室大门，主任办公室关着门，更听不到他每天一成不变的玩笑，倒是在医生办公室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林玮皱皱眉，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推门进到办公室里。
　　昨晚值班的李智华一边写着死亡记录一边揉着眼睛，瞬间林玮便看见了第三只兔子。胡主任坐在一边翻看着病历，说道：“病人肝脏粉碎性破裂，大出血，手术时已经没有多少希望了。车撞得太狠，方向盘直接抵肝上了。”
　　家属一边哭哭啼啼，一边嚷嚷：“那你们怎么不换肝呢，不是说换肝就能好吗？”
　　？！林玮和一帮医生一下子都傻眼了，这是什么白痴问题，胡主任一脸无奈都不知道从怎么回答。
　　“你们以为肝脏是路边的石头啊，捡一个是一个的。”插话的是一个刚进门的女生，她看到众医生的视线瞬间集中在她身上，反而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主任满脸黑线，“林玮，带着你的实习生出去查房。”
　　“啊！”
　　林玮虽然没弄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多出个实习生，但能暂时脱离这个哭闹的环境还是不错。于是也没多想，便拿了听诊器，出去查房。那女生立即跟了上来，道：“林医生，我是今天刚转到普外科的姚莫言。”
　　林玮点点头算是接受了，正准备进到第一个病房的时候，回头又交待了句：“在医院别多嘴。”
　　可惜林玮这话说了等于白说，他刚刚给第一个病人大致检查了一下，还没问病人情况的时候，姚莫言手握着病人的病历，大惊道：“呀，室颤啊！”
　　林玮才是真正的大惊，他立刻按住了病人的颈动脉，脉搏正常，再看病人，意识清楚，根本没有一点室颤的表现。姚莫言翻看的正是病人的心电图，林玮哑口无言，那是房颤好不好？！根本与室颤差太远了好不好？！
　　实习生也发现了心电图报告单上填的明明白白是“房颤”两个字，不由地冲林玮傻笑了两下，企图蒙混过关。林玮简单地说了句：“下次注意些。”便无话可说，心中只庆幸病人不太懂心律失常，不然谁听到室颤不被吓到啊。
　　一上午的查房便在姚莫言的“多言”中度过，“林老师，我没听到肠鸣音。”（你听到肋骨上去了！）“林老师，为什么他的胃管抽出来血？”（他是消化道出血，抽出来的不是血是什么？）“林老师，这个人的呼吸音好粗。”（他明明是正常的呼吸音！）“林老师，这是不是奔马律？”（她心脏没问题！）姚莫言倒是很问得其乐融融，“这叫不耻下问”，林玮却满头黑线，还下问！！
　　查完房，在走廊上，林玮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你刚从哪个科室过来？”
　　“急诊科。”姚莫言答道。
　　林玮停住了脚步，心存侥幸，问道：“主任怎么就说要你跟我的？”
　　姚莫言抬头笑得春光灿烂，道：“主任没说，是我跟主任说的，沈老师跟我说了，普外科林医生最好了。”
　　沈医生？沈羲和！林玮顿生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仿佛看到沈羲和一双哀怨的眼睛看着自己：“大林哥最好了，肯定不忍心我一个人受罪。”林玮不由咬牙切齿，“交友不慎啊！”
　　之前林玮没听过姚莫言的名字但听过她的事迹，没错，事迹！（这是沈羲和的原话。据说沈少爷说这话时很英勇地一瓶啤酒下去了，然后一脸悲呛的表情，比上“风萧萧兮易水寒”还要壮烈几分。）
　　“有没有这样的学生啊，第一天到急诊室报到就给人添乱。本来老爷子因为胃出血就吓得够呛，大姐也不分场合脱口而出‘怎么吐那么多血，会死人的’。”
　　“……”林玮还记得当时自己和王清远一脸同情。
　　“要除颤也不看病人是不是室颤，拿起除颤仪就要动手。不会就要问嘛，她还啥都不问！存心给人捣乱！”
　　“……”
　　“她还就是个灾星，怎么她一到急诊科，我就又收烧伤又收打架斗殴的，昨天暴雨是吓人，但哪年不下暴雨啊，怎么以前就没见过又被吹倒的树砸中的，没见被雷劈的？”
　　“……”
　　“我说大林哥，咱们想法子把她再送回学校学两年吧。”
　　林玮此时终于确定沈羲和是喝多了，也只有在喝多了的时候平时风轻云淡沈羲和才会那么义愤填膺。林玮还庆幸出了个能治住他的人，没想到不到一个月，自己倒跟沈羲和一样的下场？

　　第 2 章

　　林玮是大好青年，他可不像沈羲和那样又懒又坏脾气，自然也不能像沈羲和那样视姚莫言于无物，该教的要教，该训的要训，该练的要练，只是林玮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胆子弄个病人让姚莫言练习。
　　办公室已经没人了，估计李智华成功搞定家属回家补觉了。林玮坐下来开医嘱，姚莫言便闲在一边。但是“不耻下问”的她似乎有很多很多不懂的问题。
　　“林老师，这个病人为什么开的是林格，而那个病人只是生理盐水？”
　　“林老师，同样的病为什么治疗方案不一样？”
　　“林老师……”
　　在姚莫言的第三个“林老师”的时候，林玮彻底爆发了，但是大好青年却不是大发脾气，而是说教：“姚同学，你知道什么叫循证医学吧？”
　　姚莫言一幅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表情。
　　“Evidence-Based Medicine是制定关于个体病人的医疗决策。每个病人的个体因素及其发病因素不同，即使他们的疾病相同，也不能表示相同的治疗方案对他们全部有效。我们医务人员只能根据现有的证据，寻找一个对病人最有利的治疗方案。”
　　姚莫言又问了：“那为什么在感染性疾病中，当不知道病原体的时候用广谱抗生素，而不是个体化治疗呢？”
　　林玮再次黑线，“你都说了不知道病原体，那还怎么个体化？”
　　“这样啊，”姚莫言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林老师果然厉害，我以前好多不懂，听你那么一说好像懂了呢。”
　　林玮没有说话，只是恶狠狠地写着医嘱，恶狠狠心理活动：是你太白痴了！顺便恶狠狠地问候了下沈羲和。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了，林玮看了看手表便叫姚莫言去吃饭，姚莫言仿佛领了圣旨般高兴地脱掉白大衣，临出门又问了句：“林老师，我下午要来吗？”
　　你爱来不来，干嘛还问？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林玮扶了扶眼镜：“必须来。”
　　姚莫言应声走了，林玮突生一种想抽自己的冲动，装吧，在学生面前装大爷，倒霉的还是自己。要是沈羲和铁定要她回家休息，不来都可以。林玮把“大好青年”再次念叨了几遍。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王清远已经换下便装走了进来。
　　林玮靠在椅背上，道：“怎么现在才下班？”
　　王清远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懒洋洋地说道：“忙呀！还好赶在中午把事情忙完了，不然下午都走不了，瞧我这夜班上的。都24小时了。”
　　见林玮只是淡然笑了笑，王清远道：“去吃饭吧，昨晚到现在，我一点都没吃，饿得百爪挠心的。”
　　林玮看了看手表，道：“今天我值班，走不开。”
　　王清远挠挠脑袋，叹了叹气道：“那没办法了，我先走了，要不要帮你叫份外卖？”
　　“我还不饿，等会再说吧。记着叫沈羲和，他肯定饿坏了。”
　　王清远本已准备走出办公室，听到后一句话，回头给了林玮一个鄙视的眼神，“你还真当他是白衣天使啊！沈少爷铁定是交完班就回家睡觉了！”
　　林玮耸耸肩，拿起笔开始写病历，没有理会王清远的话。
　　带了个这样的实习生只能说是林玮倒霉的一天的开始。
　　中午林玮对护士长交代了两句便下楼去买点食物。路过急诊科却意外地发现沈羲和在写病历。
　　“羲和？怎么还没下班？”
　　“呀，大林哥。”沈羲和抬起头，依然是双兔子眼睛。他抓起桌子上的咖啡猛灌了几口，完全没了风度，又扬了扬手中的病历，道，“被头儿抓着补病历呢，原来我落下那么多病历，我完全不知道。”
　　林玮伸手拨了拨沈羲和乱七八糟的头发，道：“那是你平时不认真。”
　　“大林哥又开始说教了，真无趣。”
　　林玮知道争辩不过沈羲和便改了话题：“吃饭了吗？”
　　沈羲和还来不及回答，林玮的手机便响了起来，电话那头是个小护士的大嗓门：“林医生快上来，15床病人突然不行了！”
　　林玮冲沈羲和无奈地笑笑，随手将买的东西扔他桌子上，飞快地跑上了楼。
　　15床是个胃溃疡合并肺大疱的病人，所以林玮自然而然地就以为是肺大疱破裂导致的自发性气胸。结果上楼后发现15床已经没事了，林玮例行检查了一下后便问护士长是怎么回事。护士长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姚莫言，摇了摇头。
　　林玮顿时怒火心生。
　　事情是这样的，林玮下去买饭的时候，姚莫言已经吃完午饭早早来上班了。她见办公室里没人便自作主张地想看看病人的情况，结果她把15床的胃溃疡看成了胃癌，冲着正在进流食的15床说了一堆应该多吃点好的之类的话，可怜老大爷一下子呛了一大口粥，呼吸困难了。
　　自此，林医生倒霉的一天才过了一半。
　　“那么，姚同学说了什么？”急诊科空闲的时候是八卦的好地方，沈羲和一边补病历一边问身边的小护士。
　　小护士一边帮沈羲和整理病历一边笑道：“本来大爷的家人喂得好好的，姚同学说，吃这个怎么行啊，叫您儿子回家弄点好的了，别跟前两天新闻里说的那个警察似的，还是个副局长，说死就死了，想享福都不行了。你说那姚什么的是不是家人没教过她怎么说话啊，哪能对病人怎么说，病人还不是癌呢，就算是癌肯定也是瞒着的了，真该找跟针……沈医生，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啊，不舒服？”说着伸手摸了摸沈羲和的额头。
　　沈羲和笑了笑，“没事，大概是一直没休息，累了。”
　　小护士颇心疼地看着沈羲和，说道：“以后可别拖那么多病历了，入院24小时必须完成的东西，堆太多了，补都补不过来。”然后又看了看主任办公室，“主任现在不在，要不你先回去吧。”
　　沈羲和最后签完字，笑道：“解决！这样下班才不会被骂。”
　　说完沈羲和脱下白大衣，锁上抽屉，刚想说话，小护士笑道：“走吧走吧，我知道要把病历送哪去。”
　　沈羲和感谢地冲小护士笑笑，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剩小护士一人，抱着一叠病历，看着沈羲和的背影，淡淡地笑了，真是个温柔的人啊，沈医生。
　　沈羲和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外面白花花的太阳，一阵头疼。脑子里却想的是姚莫言说的乱七八糟的话。姚同学在急诊科时沈羲和几乎视她为空气，说什么都当没听见，早知道那么恶劣，当初就该让她受点教训啊，居然连警察局长的事都扯出来了。走到停车场，沈羲和本已开了车门，想了想又放弃了，今天回爸妈家吧。
　　普外科胡主任今天一天都没有好心情，凌晨被人叫醒，说是有个车祸的病人情况很差。等他赶到医院时，李医生已经做完手术，病人直接推进ICU，一群人围着抢救却没救过来。好不容易安抚下病人家属的情绪却被某个奇怪的实习生打断了思路，等到下午上班的时候听说15床病人被那个实习生气得呼吸困难的时候，一向脾气温和的胡主任再也忍不了了。
　　“林玮，你管好你的实习生！”胡主任将林玮叫进办公室，劈头盖脑一顿臭骂后，最后一句话却是这个。
　　若是换了别的脾气差点的医生，估计当场就跟主任掐了。但林玮是个沉默的人，而且他居然真认为是自己的错（？）。回到办公室，他看到站在一旁心虚的姚同学，只是摇摇头，示意她坐下。
　　“你知道邹忌的故事吗？”
　　“……”
　　“实话实说是好的没错，但你要分清场合。（喂，我说她根本不是实话实说好不好！）病人有知情权，但你要顾虑一下病人的感受。”
　　姚莫言低头不说话。
　　喂，我说你低头找耗子呢！“如果是你的家人住院，被个医生气得半死，会怎么样？”
　　姚莫言开口了，嘟囔了一句。
　　林玮道：“你大点声，我听不清。”
　　姚莫言抬起头，理直气壮：“要是让我爸生气，那医生混不下去了！”
　　“……”
　　28岁的林玮一直在跟自己说不要跟小丫头生气，不要跟小丫头生气，不要生气……但是28岁的林玮也是一热血男儿，他嚯地站了起来，看着姚莫言，深呼吸，道：“你回去吧。”
　　姚莫言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不可置信。
　　“明天把出科记录带来，我给你填了，你出科。”算我求你出科行不行？

　　第 3 章

　　“哈哈哈……”听到故事经过的沈羲和笑得花枝乱颤。休息一下午的他神清气爽，完全没有上午的倦态。此时的他正坐在林玮家的沙发上，喝着林妈妈煮的绿豆汤，听着林玮的诉苦，笑道：“要是我就直接赶她出门了，你还说得那么客气。”
　　“不必跟学生计较。”林玮一本正经。
　　“是吗？那是谁要求求姚同学让她出科啊？我可是忍了一个月，完全没说别的。”沈羲和捧着碗，盘腿坐进沙发里，舒舒服服。
　　“你那是忽略。”林玮扶了扶眼镜，道：“还有你喝慢点，小心呛着。”
　　什么是乌鸦嘴啊，林玮刚说完，沈羲和就给呛住了，咳个没完。
　　林妈妈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见沈羲和的脸色都变了，急忙问道：“羲和你还好吧，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云姨，我没事。”沈羲和笑笑，将碗放在茶几上，又拍了拍胸口。
　　林妈妈笑道：“我今天煮得有点多了，羲和你带回家给你爸妈吧。”
　　“不用了，云姨……”沈羲和礼节性地拒绝。
　　“你看你又嫌麻烦了不是，咱们住对门，这么点路你要不愿意端，我叫大林给你端过去。”
　　“云姨，我是想您留着等小林回来……”
　　林妈妈笑了笑：“那个案子不破估计小林也回不来，再说了，我还留了一大锅呢。等会回去的时候拿去，别客气。”
　　沈羲和点点头算是答应，“谢谢云姨。”
　　林妈妈又去厨房忙活。沈羲和依然舒服地窝在沙发里，随手拿了本杂志，翻了几页，“这么文艺的书，谁看啊，云姨？”
　　林玮看了看封面，《知音》，道：“还有我弟。”
　　“我都不知道小林也看这样的书，呵。”
　　“他那还有一堆《蓝盾》之类的，你要不要看？”
　　“大林哥，我现在最烦的就是看书了，在医院是看腻了字了。”沈羲和挠挠脖子，好像被蚊子咬了口。
　　“那你现在看的是啥？电脑吗？”林玮喝着绿豆汤，不紧不慢。
　　……
　　沈羲和决定无视林玮，继续看《知音》，“这标题真吓人啊，‘我那仁慈的哥哥哟，妹妹寻你十载把你盼’，这啥呀？”
　　林玮瞅了眼，决定无视沈羲和，打开电视看新闻。
　　“大林哥，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沈羲和依然在看那篇“仁慈的哥哥”。
　　“有个小孩掉井坑里了，现场直播抢救，难道井里的味道飘过来了？”
　　“大林哥，你果然是在家比较幽默——”
　　“你们忽略我！！！”玄关处传来一阵怒吼。林玮和沈羲和同时回头。
　　“大林哥，我是不是看到了野人？”沈羲和揉揉眼睛。
　　林玮擦了擦眼镜，“没看错，就是有野人！”
　　门口那人一脸狂暴的冲了过来，林妈妈闻声从厨房出来，“哎呀，大林，快报警，咱家怎么有野人。”
　　“妈，连你也起哄！”那人抬起头冲着林妈妈嚷了起来。
　　沈羲和从沙发里坐了起来，笑道：“是小林你太臭了，几天没洗澡了？”
　　林羡闻了闻胳膊，酸味扑鼻，他不禁皱了皱眉头，“我先洗个澡，跟踪一个星期都没洗过澡，妈，你帮我找衣服。”说着就冲进了洗手间。
　　林妈妈拿着锅铲张牙舞爪：“你多大了，好意思让妈给你送衣服，叫你哥去。”
　　林玮转身，一幅没听见的表情看着电视：“呀，救出来了。”
　　电视里的小孩立刻被送上了救护车，然后是家长喜极而泣的发言。沈羲和决定把那篇“仁慈的哥哥”看完。
　　“妈，我洗完了，我衣服呢。”
　　“不是叫你哥拿了吗？”
　　“我没听见。”
　　……
　　五分钟后，“妈，你要再不送来，我就裸着出来了。”
　　“我还没看过你裸体是不是，你要出来就出来。”
　　“哥……”
　　……
　　“哥哥——”林羡开始糖衣炮弹。
　　“羲和，你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
　　……
　　“沈羲和，你给我等着，老子这就出来收拾你！”
　　林羡推开浴室门冲了出来，沈羲和见他只围了条毛巾跳起来便逃。可惜文弱（？）医生岂是人民警察的对手，沈羲和被追到房内，林羡随手将门反锁。林玮笑了笑，按遥控器。
　　“我说儿子，你干嘛把电视音量调那么大？”
　　“这个新闻好玩，让妈也听听。”
　　“我国GDP再创新高……”新闻里的先生是一成不变的嗓门。
　　“这哪好玩了？”
　　沈羲和被林羡直接扑倒在床上，双手也被林羡的左手按住，“你跟我哥合伙欺负我是不是？”
　　“没有……”沈羲和抵死不承认。
　　“好你个沈羲和，几天不见，骨头硬了啊！”说着用右手去掐沈羲和。
　　沈羲和一挣扎，挣脱了林羡的手坐了起来，“你找件衣服穿吧，小心窗外有人偷拍。”
　　林羡只笑看着沈羲和，突然指着他脖子上的一块红斑：“这是什么？”
　　沈羲和摸摸脖子，“蚊子咬的，好大的一块疤。”他站了起来，“有花露水吗？痒得很。”
　　林羡笑了笑，道：“不是被谁亲的吧。”
　　“啪”，沈羲和一巴掌拍在林羡头上，怒目道“滚！”说着便向门口走去。
　　“别……”林羡伸手拉住沈羲和，“陪我坐会，这几天太累了。”
　　“累你就睡觉，我陪你会更累的。”沈羲和依然一脸怒色。
　　“羲和瞧你都想到哪去了，我可没……”林羡嬉皮笑脸。
　　“林羡，这次是你想死了？！”
　　下一秒沈羲和便没有力气生气了，林羡拉着他的手将他抱在怀里，头埋在沈羲和的锁骨上，沉沉地说“果然跟羲和在一起要轻松多了。”说着还轻轻晃着脑袋。
　　“别，痒，”沈羲和想推开他，林羡却抱得更紧了，“我说，你该刮胡子了，痒死了！”
　　林羡被沈羲和按在凳子上，看着他拿着刮胡刀向自己走来，突生一种上断头台的感觉。
　　“你不会直接抹我脖子吧。”
　　“你很想吗？我没意见。”
　　胡子刮完了，林羡也穿上了裤子。沈羲和看着依然光着上身的林羡，不由赞叹起人民警察健壮的身躯。林羡拍拍腹肌，笑道：“是不是羡慕了？”
　　“我只是在想，当年黄继光有你这身板，可以堵俩枪口了。”
　　“……”
　　吃饭时间，林家一家三口摆好碗筷，“羲和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云姨，我回家陪我爸妈了，一个星期也就回来一次的。”沈羲和告辞，向自己家走去。
　　林妈妈看着沈羲和的背影感叹道：“多好的孩子啊。怎么不是女孩子呢？”
　　正喝汤的林羡给呛了个半死，“妈，怎么这么说！”
　　“羲和要是女孩子啊，就是你媳妇了。”林妈妈沉浸在回忆中，“当初我跟你惠姨同时怀的孩子，就跟她说，要是一男一女就结成亲家好了。结果，都是小子，真是伤心啊。”林妈妈掩面，做出哭泣状。
　　林玮道：“主要是妈的错了，您都有长子了，应该生个闺女才对。”
　　林羡看着某长子一幅不关我事的表情，咬牙切齿，“林玮，你还是哥哥吗？”
　　林妈妈拍拍林羡的脑袋，“阿玮说的没错，你怎么不是姑娘啊！”
　　“妈，你到底是想要媳妇还是女婿啊！”林羡彻底黑线。
　　林玮继续吃饭，貌似忽略饭桌上被调教的弟弟，却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妈你偏心，只知道给小林娶媳妇，怎么当初不把羲和给我？”
　　“哎呀，妈还真忘了，这怪你爸，整天让你学钢琴学钢琴，终身大事都忘了。”
　　林羡无奈地看着这两人，长叹口气，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爸爸的遗像，老爹啊，儿子我什么也没说，晚上要托梦，可千万别找我。

　　第 4 章

　　林家和沈家是邻居，大城市里邻里之间见个面能打个招呼就算是不错的。可这两家的关系却是好得不像是邻居，用林妈妈的话说，沈家是林玮的救命恩人，“没有他们阿玮就出不来了”。林玮出生那天正好是沈家的婚礼，林爸爸出差未归，林妈妈早产。那个年代电话还是奢侈品，扶着肚子的林妈妈满头大汗地敲响了对面热闹的大门。热血青年沈爸爸和沈妈妈立刻找了张竹床让林妈妈躺着，然后家里的男性亲戚抬着竹床便去了医院。就这么着，因为林玮的出生，两家的关系便“亲如一家”了（这是林妈妈的原话）。
　　林羡和沈羲和是两年后出生的。对林家而言，这第二个儿子就不像是自己亲生的，“羲和，我家小林又去你家了。”
　　“恩，他的数学题不会，要我教他。”
　　这样的对话，从小学开始便是家常便饭。而更早更早以前，小林还躺在妈妈怀里吃奶的时候，就学会拿小爪子挠沈羲和的头发了。据沈妈妈说，当年羲和有个外号叫“泣鬼神”，哭起来整栋楼都能听见，“说也奇怪，只要小林挠挠，你就乖巧多了。”
　　所以，自从两小子长大以后，林妈妈和沈妈妈见面的招呼语统一变成：“我说你当年怎么生的是儿子啊！”
　　再后来，小林和羲和从幼儿园 到高中都是同学，高考后羲和上了帝都医科，林羡进了省城的警官学院，本以为两人就这样分道扬镳，结果羲和花了6年时间读完了8年的博士学位，直接回到省城医院工作，此时小林已经在省公安厅刑警队工作了2年，好死赖活的竹马竹马又纠缠到一起。
　　藤缠树，树缠藤啊！
　　林羡看着书桌上唯一的装饰品——自己和羲和的合影，飞流直下的瀑布下是羲和的浅笑和林羡被浇了一头水的呲牙咧嘴。
　　刚洗完澡的林玮进了林羡的房间，一边拿毛巾蹂躏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问道：“案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于局长去世了，队里都没动力查下去了。”林羡嘴里说着话，眼睛却没离开照片，“虽然大家都叫嚷着为局长报仇，却不知道从哪入手。”
　　林玮没再问下去。林羡现在查的案子本是个普通的凶杀案，结果却轰动全市。原因之一是因为死者很可能是本市两家重要公司的双重间谍，原因之二就是公安局副局长为了查案，被人炸死在车里，而案件的所有重要资料均在车里一并被烧毁。刑警队只能重新侦查，林羡跟踪了A公司董事长一个星期，却完全没有发现，同时跟踪B公司的也没有线索，林羡头疼不已，怀疑是否跟错了线索。
　　“别太累了，别看妈表面上没什么，其实挺担心的。”林玮安慰着弟弟。
　　“我知道。”林羡沉沉地说道，他看着林玮，似乎有话要说，却不知怎么开口，犹豫半天，待林玮要走出门时，林羡才叫住他，“哥，你是不是，喜欢羲和？”
　　“是呀，羲和很好，喜欢他不是很正常吗？”
　　“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
　　林玮被这个问题问傻了，当场愣在那儿。最后他看着弟弟一幅别扭的表情，不禁哑然失笑，道：“我一直把羲和当亲弟弟。”
　　“喂，”某亲弟弟小声的抗议，“我才是你亲弟弟吧。”
　　林玮笑了笑，直接忽略掉林羡小小的不满，道：“你喜欢他？”
　　林羡愣了愣，回头看桌子上的照片。当初林羡死活要扔掉这张照片，却因为羲和说了句“小林这样的表情很好”就留了下来，没想到就在桌子上放了10年。“我不知道。”顿了顿，然后林羡说道：“跟羲和在一起，完全没有烦恼。”
　　活了28年没谈过恋爱的林玮彻底没办法解决弟弟的烦恼，只是笑了笑，回了房。
　　客厅里林妈妈喊了声：“大林，刚才羲和没把绿豆汤端走，你给送过去。”
　　林玮笑道：“妈，我刚洗了澡，不想出去了。叫小林吧。”
　　林羡应声出去帮林妈妈的忙，经过大林房间的时候才想起了，冲着大哥嚷道：“我也洗了澡！”
　　林玮“啪”地关上房门。
　　沈家爸爸和妈妈正坐客厅里看电视，见林羡端着绿豆汤，不由客气了一番，寒暄了一番。然后林羡直接到房里找沈羲和。
　　沈羲和当初毕业后就在别处买了一室一厅的房子，父母家只是偶尔回来住。林羡忙于查案，说起来两人都很久没见了。推门而入，沈羲和正靠在床上，背冲着门，手里抱着本书。林羡走到床边，问道：“看什么呢？”
　　对方没反应，林羡凑近才发现沈羲和半躺着，虽然戴着平光眼镜，却已是闭着双眼。林羡叹了叹气，从他手里抽出书，瞅了两眼——全英文，根本看不懂，便放到桌子上，再从鼻梁上取下已经快掉的眼镜。却发现沈羲和朦朦胧胧地醒了。
　　沈羲和急忙坐了起来，林羡将眼镜也放到桌子上，笑道：“我给你家送绿豆汤了。”
　　沈羲和一幅原来如此的表情：“我忘了……”
　　“我妈记得就好。”林羡毫不客气地坐到床边，看着沈羲和睡得有点发胀的眼睛，道：“我没吵着你吧。”
　　“废话，不然我怎么醒的！”毫不留情的回答。
　　林羡自讨没趣，站起身来想走。沈羲和却问道：“你那案子怎么样了？”
　　“你也关注？”林羡又坐了下来，却遭遇沈羲和恶狠狠的眼光，笑道，“没进展。”
　　沈羲和叹气道：“没进展你还能那么悠闲。”想了想又说：“那两个公司是不是后台太硬，你们没法查他们？”
　　林羡没有回答，沈羲和道：“算了，机密事情不说也罢。”
　　当初害怕牵扯太多，对于牵连在内的公司只简称为A和B，并没有对市民公布。林羡不说话倒不是由于对沈羲和保密，只是在家的时候，不想谈工作，太累了。他闭上眼睛，靠在沈羲和肩膀上，沉沉道：“羲和，你让我靠会儿。”
　　沈羲和没说话，拍拍林羡的脑袋。在外面奔波了那么长时间，林羡更黑了，脸上的倦怠一览无遗。沈羲和想起了前几天，于局长的汽车爆炸的那个早晨，他作为急诊医生去了现场。在接到急诊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没有希望了，但是去了现场却发现情况更惨，血肉模糊，躯体都不全了。沈羲和宣布死亡后转身看见在一旁的林羡，暴跳如雷，却红着眼睛，双拳紧握着，指关节因为太用力而发白。那个表情，愤怒却充满了倔强，伤心之外似乎带着坚毅。
　　“羲和，我一定要把凶手揪出来。不能让于局长就这么白死了。”林玮在沈羲和耳边低声说着。
　　“那两个公司，表面上是竞争，私底下却很有交情呢。死者白连强是A派出去B公司充当业务经理，实际上却是为A公司寻找市场，国外市场。”
　　“他们走私。”最后林羡补充了这么一句。“A发现了更好的走私途径，利用不上白连强，白又知道太多秘密，所以……”林羡做了个枪毙的动作，“嫁祸给B公司。”
　　沈羲和略微一惊，刚想说话，林羡笑道：“可惜没有证据。”
　　沈羲和看着林羡的笑脸，心口一滞，低声道：“你要小心。”
　　林羡笑了，涌上一股豪情道：“当初干刑警就把命豁出去了，大不了一死。”
　　“不行！”沈羲和抓着林羡的手坐了起来，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担心。

　　第 5 章

　　林羡躺在自己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沈羲和晶晶亮的眼神，和那句决绝的“不行”。转头看到书桌上的照片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叹气。
　　好像从小到大都是自己比较顽皮，比较会闯祸，最后总是沈羲和帮着收拾烂摊子。初中时考试成绩是被老师贴在墙上的，几乎倒数的林羡毫不犹豫撕掉墙上的白纸，可最后承认的确是沈羲和。那个时候，很讨厌沈羲和这样做，忍不住冲他嚷嚷，“谁让你多管闲事啊！”“因为老师舍不得骂我啊。”说这话的沈羲和一脸骄傲，林羡却又气又恼，“谁不知道你年级第一啊，以后少跟我在一起了，我是差生，拖后腿的。”
　　躺在床上的林羡翻来覆去，当初自己冲沈羲和发完脾气便跑掉了，完全不理身后的人是怎样的表情。可是晚上沈羲和依然催着林羡做作业，就好像白天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沈羲和总是这样的好脾气吧。林羡呆呆地想。
　　高中的时候林羡自甘堕落（林妈妈的话），打架逃课，顶撞老师根本就是家常便饭。那时的林羡有时间就混在网吧里，林玮已经考上大学不在身边，林妈妈也拿儿子没办法。唯一让林羡不自在的就是沈羲和。沈羲和会在放学后等在林羡所在的网吧外面，很多次林羡看见沈羲和坐在路边的身影，心里一阵阵的刺痛。他很安静的坐在地上，借着周围的灯光在看书。再晚一点的时候他会把书放在一边，看着远处。有卖饭的小贩跟他闲聊：“要上网怎么不进去呢？”沈羲和只是笑：“我等我哥。”
　　“谁要你等了！”心高气傲的林羡冲着沈羲和嚷嚷。沈羲和一次次地出现让他在伙伴面前颜面尽失。
　　“回家吧。”沈羲和只是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冷静地说着。
　　林羡跟他赌气，恶狠狠地说道：“要走你自己走，”回过头冲着那帮兄弟说道，“都去大排档吃饭，我请客。”
　　林羡抬腿便走，沈羲和毫不犹豫拉住他的胳膊，说道：“我让你回家。”
　　“别给我拉拉扯扯的，我去哪你管不着。”“喂，你放开！”“……”
　　不管林羡说什么，沈羲和只是抓着他的手不放。
　　不知是谁骂了句“你他妈不放手是不是？”然后林羡便看见眼前有一只用力挥过来的拳头，当他反应过来时，身边一人已经一拳打在沈羲和脸上。林羡大惊，沈羲和却只是踉跄了两步，依然不放手。那人还要再打，林羡一把推开他，大怒道：“谁叫你打他！老子都没打过他！”说着回头看沈羲和。沈羲和揉了揉被打的地方，沉默地看着林羡。
　　“痛不痛？羲和？”林羡问得小心翼翼。
　　沈羲和不说话，拉着林羡向反方向走去。林羡这次没有反抗，跟着他走着。一路上的沉默让林羡感到害怕，沈羲和在生气？
　　“羲和？”林羡试探着叫着对方的名字。
　　没有回应，却停住了脚步。林羡绕到沈羲和的前面，看着他的脸，已经有点肿了。林羡皱皱眉头：“他妈的大梁下手太狠了，老子找他算账去！”
　　沈羲和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是缓缓地松开了抓住林羡的手。“以后别跟他们混在一起了。”
　　“看到你跟他们那么好，我会生气的。”
　　“而且，你爸爸也不希望你这样。”
　　林羡心里一震，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林叔的去世对你打击很大，我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安慰的话，但是，请想想你妈妈。她在伤心之余，还要担心你。”
　　沈羲和抬起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因为一直忍着才没哭出来。林羡看着眼前的人，心里一阵阵震动，他想推开沈羲和，想让他别多管闲事，但是一盯上沈羲和的眼睛，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什么想法都化为零。只是最后，沉沉地说道：“羲和，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们担心了。”
　　林羡说到做到，以后不再混迹于江湖，而是跟着沈羲和好好学习。从那以后林妈妈看见沈羲和更是笑眯眯，那天儿子拖着红肿的眼睛回来，冲着自己说“对不起”，自己劝了多少次，骂了多少次都改不了的他，居然在沈羲和简单几句话里就改了过来，林妈妈怎能不高兴？
　　再后来似乎是平平静静的，上课学习考试复习，再后来好像是……林羡歪在床上睡着了，没有后来。

　　第 6 章

　　星期三上午是外科大查房的时间，也就是说整个外科所有科室主任在外科总主任的带领下，对每个科室每个病人逐一检查，而这一天也是外科医生全部都得上班的一天。普外在四楼，等到主任们查到这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可这并不妨碍一群年轻护士和实习医生躲在一旁注视这些医生的热情。查完房该交代的交代，该批评的批评，该改正的改正，然后普外的医生们坐办公室里，聊开了。
　　“真好啊，什么时候我才能跟着去查房啊？”
　　“等你当上主任吧，多累啊，六楼啊，都等跑一遍。”
　　“可是你没看到那些护士啊，实习生啊，一个个都崇拜得快要扑过去找他们签名的样子。”
　　“有家室的人快别打歪主意啊！小心母老虎发威！”
　　“就是，给人家阿玮留着。”
　　林玮正看着病历，见他们说到自己，没答话，只是笑笑。
　　“对了，阿玮你那实习生呢？”李智华问。
　　其他人跟着附和：“是啊，这几天没见着那个女生呢。”
　　林玮放下病历，道：“我让她休息了。”
　　众人笑道：“阿玮，你对学生太好了。要是我学生啊，磨死他，就像当初咱们实习时那样。”
　　“已所不欲勿施与人啊！”林玮摇摇头，心里却微微笑了，暗道：你们不知道实情。
　　“刚才好像就大邦没有挨骂吧？”某陈姓医生问道，“咦，大邦人呢，查完房就不见了。”
　　李智华道：“好像是他老婆快到产期了，住咱这妇产科来了，估计他下去陪老婆了吧。”
　　陈医生笑道：“那咱们普外不是又要添新人了？等会叫大邦发喜糖。”
　　另一王姓医生笑道：“喜糖也得等到生了以后啊，别又是儿子才好。”
　　李智华一脸严肃道：“王城，你个高级知识分子还重女轻男？”（装的）
　　王城笑道：“咱们科室带上主任一共6个医生，4个都生的男孩，男女比例不协调啊，要是大邦再生的男孩，那我家儿子岂不是找不到老婆了？”
　　众人笑骂：“你非要给你儿子在咱科室找老婆啊，还有，你儿子才多大？一生的命运就这样被你这老爸给决定了……”
　　众人还在三言两语，林玮却莫名想到前几天林妈妈说的关于小林和羲和的话，脑子里闪过小林一脸沉寂的表情，不由暗笑，有的时候真是一句话决定命运啊。
　　林玮夜班，下午吃过饭，那些闲聊的医生们三三两两的回家了。还不等林玮悠闲下来，小护士进来传话：“13床憋气，血氧饱和度降到80%了。”
　　林玮抓起听诊器便向病房走去，却没想到有人比他速度更快。走近病房的时候，林玮看见病床前有个身影在忙活，是姚莫言。林玮一下子头疼起来，不是让她休息了吗，还有她在干什么？林玮心下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床前，却看见姚莫言已经给病人气管插好管，在调节氧流量，林玮听了听呼吸音，还正常（没有插到食管），在看氧饱和度慢慢升到了93%。收起听诊器，检查了下病人，没发现其他问题，便嘱咐护士注意监护。回头看姚莫言，她抬手擦擦汗，松了口气，看着心电监护仪，没发现异常便笑了笑，又发现林玮看着她，便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出了病房，姚莫言道：“我刚上来发现病人一幅没法呼吸的样子，就……”
　　林玮赏罚分明，冲姚莫言点点头，道：“做得不错。”
　　姚莫言想了想道：“林老师，我在家想了几天，发现我还是没办法什么也没做就出科。我知道今天你夜班，就来上班了。”
　　林玮没有说话，给13床病历上添上病程记录，顺便叫麻醉医生下来看看。姚莫言咬咬嘴唇，说了个“我……”便没了话语。
　　办公室里只听见林玮的钢笔在纸上写字的声音，姚莫言站在一旁无所适从，林玮道：“把你刚才做的写下来吧，你会写病程吧。”姚莫言点点头刚要说话，办公室门被推开，王清远拿着听诊器走了进来。
　　“老头的呼吸困难越来越严重了，撑得到做手术吗？”王清远道，“70多岁老慢支已经够要命的了，还添上个胆结石……”
　　“肯定是不做手术的。今天他是痛的太厉害了，才被送来外科，一把年纪挨不了这一刀，明天建议李医生转内科去，止痛了就让他去内科耗着得了。”
　　“是李医生的病人？他怎么总收些奇怪的病人？”王清远笑道。
　　林玮翻了翻病历：“谁知道，今天还请内科会诊了，我看这呼吸问题比胆结石严重多了，当初就不应该送这儿来。”
　　王清远凑过来看了看病历，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笑道：“想不到你那么长时间没做气管插管，今天还做的不错，我还以为你会插食管去呢？”
　　林玮冷冷地看着他，道：“我不是你，还有，今天是她做的。”
　　王清远见林玮指着姚莫言，瞪圆了眼睛，一幅不可置信的表情，正要说话，两人的手机却同时响了起来。
　　通常在医院里，不同科室的医生电话同时响，几乎都没有好事，尤其当这个电话还是急诊科打来的时候……放下电话，林玮无可奈何地看了看同样接完电话后一脸无可奈何的王清远。
　　急诊科说：“120马上送来一车祸女性，车载B超显示不但有内脏出血，好像还有宫外孕破裂出血，情况紧急，请普外立刻和妇产科会诊，并准备立即手术，请麻醉科准备。”
　　王清远一边向手术室走去一边说道：“我叫器械护士准备，你们直接送到1号手术室。”
　　林玮点点头，吩咐姚莫言和值班的小护士：“你们好好看着病房，病人要有情况，小姚你拿主意。”
　　“啊？”姚莫言愣了愣，“我……”
　　小护士笑道：“放心吧，林医生，我会帮小姚的。”
　　林玮应了声，便向妇产科走去，仿佛不放心似的回头，说了句：“情况要太严重，找急诊科的医生来，等下我跟他们说说。”
　　姚莫言看着林玮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感觉：明明对我印象那么差，为什么放心让我看着病房。小护士拍拍姚莫言的肩膀，笑道：“没事的，以前我夜班的时候，碰到医生做手术了，都是我自己看着病房的。你也可以的。”
　　“我……”姚莫言愣了很久，才说，“你们都相信我吗？”
　　小护士笑了笑，灿若春光，“我不知道你以前怎么样，可我亲眼看着你给病人气管插管，做得很好啊。”
　　做得很好。上一次听到这句话好像是很久很久前的事情了。姚莫言回到医生办公室，小护士在护士房配药。姚莫言听着隔壁传来药瓶在配药台上磕打的声音，看着病历纸，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不是自己喜欢的话，是干不来医生这一行的。”当初在急诊科，沈羲和一眼看穿了自己。只是他没说别的，也没再管她，“我不是圣人，不负责解决你那些困惑那些矛盾，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虽然冷漠和无视，但姚莫言却没法气恼那个看透了自己的医生。虽然被他晾在急诊科一个月，却不知不觉中发现还是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换药，比如缝合，比如插管。每次看到沈羲和做得那么熟练，不知不觉想做得跟他一样好，但心里却总有东西在阻挠，在挣扎。
　　听说姚莫言下一个要去的科室是普外，沈羲和静静地想了想，然后对她说：“你跟林玮林医生吧，他跟我不一样，说不定可以帮你。”
　　不一样在哪里呢？姚莫言趴在桌子上想着沈羲和说的话。
　　李智华说：注意无菌操作。
　　护士长说：拿镊子时小心污染。
　　王城说：科室也有女生了哈。
　　胡主任说：学生嘛总有犯错的时候，学会了就好。
　　小护士说：你做得很好啊！
　　林玮说：做得不错。
　　……
　　沈老师，这个科室好像真的跟别的不一样呢！

　　第 7 章

　　病房的灯光渐渐熄灭了，说话声没了，姚莫言查完最后一个病房，没有异常。她看了看楼梯间，没人下来。她叹了叹气，回到办公室。
　　手术室里气氛从紧张逐渐变得缓和，病人情况逐渐稳定下来，只剩下最后缝合了。王清远一边看着心电监护仪一边将数据填在麻醉单上，产科和腹部手术同时进行。王清远看着手术台上林玮的手，灵活地打结。无影灯照在林玮手上，在一片片血红中，透着一丝白。真漂亮的手啊！王清远感叹起来，他想象着林玮手套下的手，修长，细腻，白皙，不由笑了。“美啥呢？”巡回护士一边检查着病人输的液体一边问道。林玮用余光扫了王清远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王清远哼哼两声，蒙混过去。
　　“对了，听说你的实习生是那个姚莫言？”妇产科医生问林玮。
　　“恩。”
　　“她爸爸是省卫生厅厅长，你知道吗？她在我们科实习的时候真是个大麻烦。”
　　林玮没有说话，王清远一幅原来如此的表情。
　　“小王你别笑，她本科学麻醉的呢，接下来就到麻醉科了，真正的实习了。”
　　王清远张大嘴巴，跟被人甩了一耳光似的，接着有嬉皮笑脸起来：“阿玮你可要调教好了再给我送来啊，不然我下辈子就……”
　　林玮甩了一记白眼，道：“你当是给你调教媳妇儿呢！”
　　王清远笑了笑，看着林玮嘟囔了几句。
　　林玮缝完皮肤，看着他道：“你说什么？”
　　王清远摇摇头，没什么。林玮低下头开始清理伤口，王清远看着他的脸，他的眼角，那句话，那句“我只要阿玮”怎么可能对他说出口。
　　林玮出了手术室回到病房，办公室里只剩姚莫言正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见林玮进来，笑道：“手术怎么样？”
　　林玮搬过凳子，坐在她旁边，道：“病人送妇产科了，没事。”
　　姚莫言点点头，“真好。”林玮扶了扶眼镜道：“那么，你呢，是不是要说下你的情况。”
　　“我……我没什么啊。”
　　林玮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道：“明明都会，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不懂，为什么故意在医院捣乱，这不是开玩笑，姚莫言。”
　　姚莫言见林玮很慎重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躲避着林玮的眼神玩弄着桌子上的纸。
　　“跟你爸爸有关吧，卫生厅厅长。”
　　姚莫言大惊，抬起头看着林玮，语无伦次：“你知道。”林玮点点头。
　　姚莫言咬着嘴唇，道：“当初高考后我爸就干涉我的志愿，他说报医科以后工作的问题他可以帮我解决，不管我怎么反对，怎么不愿意都没有用，我妈也不帮我，最后只好填的医科大学。混了四年，才发现要毕业了，该工作了，所以我就想如果我什么都不会，我爸想把我弄到医院也不行，所以……”
　　“所以你实习的时候就这样。”
　　姚莫言点点头，“我不想让我爸在管我，我想干自己的事情。但是今天看到那个病人真的快不行了，所以还是忍不住。”
　　林玮不再说什么，姚莫言叹气道：“林老师我该怎么办？”
　　林玮难得笑了：“你不是已经选好了吗？”
　　“选好了……”姚莫言愣了，林玮拿出病历纸开始写手术记录。姚莫言看看房间外，病房里很安静，没有异常，在看看窗外，楼下的急诊科灯火通明，急诊车停放在一旁。
　　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不想当医生，不想跟病人打交道，但是却忘了自己只会这个了，如果，就这样在医院工作，好像也并没有坏处呢。
　　姚莫言笑了，“谢谢你，林老师。”
　　沈羲和喝着牛奶休闲地上班来了，小护士看到他笑得眉眼弯弯，“迟到了哦，沈医生。”沈羲和无所谓地笑笑：“因为知道迟到，所以干脆到交班完后才来。”小护士摇摇头，笑着向办公室走去，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笑道：“对了，我看了早间新闻，好像那个案子的凶手抓到了，但是好像还要调查。”
　　沈羲和愣了下，“是吗？我不知道。”小护士笑道：“因为这个案子已经很久没看到林警官了，这下可以让他请吃饭了。”
　　沈羲和笑了笑，自顾自地喝着牛奶。笨蛋，在急诊科看不到他才好呢。还没等沈羲和换上白大衣，急诊科主任一脸郁闷地出现在他面前，“又迟到啊，沈羲和！”
　　“对不起啊，主任，起晚了。”沈羲和展出万人迷的笑容。
　　可惜主任不吃这套，一把拍在他的肩上，“普外有个病历讨论，你替我参加去。”
　　“……”沈羲和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好……的……”
　　普外的病历讨论啊，真是没劲。沈羲和揉揉肩膀，慢慢爬上4楼。办公室里一群无聊的男人一边忙活一边聊天，“我说大邦，你还真生了个儿子啊！”
　　“我老婆的功劳。”
　　“我儿媳妇没了，真伤心，呜呜……”
　　沈羲和推门而入，“怎么不见林玮？”
　　王城看了看他，道：“哦，阿玮刚被个女的叫出去了。真没想到啊，还以为阿玮没有女朋友，没想到都有孩子了。”
　　“啊？！”沈羲和傻眼了。
　　早上林玮来上班，就看见办公室外站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小女孩。在办公室里一帮猥琐男的注视下，林玮叫了出来：“张裕，你怎么在这里。”
　　于是这一幕就成了沈羲和听到了“不但有女朋友，还有孩子”的版本。
　　张裕，好熟悉的名字。沈羲和坐在林玮的椅子上，冥思苦想。
　　“羲和，你现在要没事帮我去拿化验单行不，我等着用。”王城一脸诡笑地看着沈羲和。
　　“可以，替我在急诊值一天班。”沈羲和笑得人畜无害。
　　“啊！”王城叫苦连天，后悔不已，怎么就忘了沈羲和是出了名的绝不吃亏？沈羲和却已经走出了办公室门外，“羲和，我不让你拿了，我不要去急诊啊！”沈羲和耸耸肩关上大门，一并将王城的苦水关在门内。
　　化验科里化验单已经被护士们分门别类整理好了，沈羲和拿起普外科的正想走，却被桌子上一张血常规化验单吸引住了，单子上明明白白地标着：“WBC：20x109/L。”沈羲和摇摇头，刚要放下化验单，就听见门外传来林玮的声音：
　　“李医生，刚才我急查的血常规出来没？”林玮推门而入，“羲和，你也在？”
　　“帮你们科室拿化验单了，这个是你的病人？”沈羲和扬了扬手中的那张化验单。林玮接过看了看，点点头。
　　“可是标的是儿科呢，真可怜啊，这样的血象，白血病吧？”沈羲和风轻云淡地说着，“是早上找你的，张裕？”
　　林玮点点头，“她女儿，三岁，在别的医院查过，怀疑是，又送到这儿来了。看样子要做骨穿了。”
　　“大林哥，不会真的是你的……”
　　“啪！”林玮一巴掌拍在沈羲和脑袋上，“说什么呢，你还真被我们科室的混小子们带坏了。”
　　沈羲和笑了，“你不记得张裕了，小林的高中同学，也是你的同学啊！”
　　“啊！”沈羲和恍然大悟，“我说怎么名字听的那么熟悉。她呀！她怎么找你来了？”
　　林玮道：“她当初是小林的女朋友。”说着瞟了眼沈羲和，见他并没有太大反应，接着说道：“我妈还挺喜欢她，慢慢也熟悉了，小林跟她分手的时候，我妈还很不乐意。估计她这次是吓傻了，不然也不会找我。”
　　沈羲和跟着林玮走出了化验科，一路上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只是沉默。
　　“我去儿科看看，你要不要去？”林玮问道。
　　沈羲和摇摇头，“算了，看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大林哥，要是确诊的话，是不是要送血研所，他们专科医院肯定比我们这疗效好吧。”
　　林玮点点头，转身向内科大楼走去。沈羲和站在楼底下，若有所思。

　　第 8 章

　　再次见到张裕是几天之后。沈羲和刚走到外科大楼门口，就见她怀里抱着个沉睡的女孩子，手中拿着一张薄薄的纸，而她的脸色也跟纸一样的惨白。
　　“张裕。”沈羲和知道那张纸可能决定着那个小姑娘的命运，但他也没有办法，只是冲着她打了个招呼。
　　张裕盯着沈羲和看了半天，才笑道：“沈羲和，你也在这当医生？我还以为你留在北京了。”笑容里却带着莫名的伤感。她腾出只手，将手中的化验单递上前，又缩了回来，最后迟疑着，递给了沈羲和，“都是英语，我都看不懂，你能不能……”
　　沈羲和接过化验单，直接看最后的结果，ALL——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他将单子还回给张裕，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小女孩——脸色呈现着贫血的白，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有人叫道：“张裕，羲和。”是林玮。
　　沈羲和微微笑了，将这担子扔给林玮，转身走进了急诊科。
　　林玮仔细看着化验单，问道：“你给羲和看了？”
　　张裕似乎是啜泣着应了声，她从沈羲和脸色上看出了结果，“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我就是忍不住……”她擦擦眼睛，又将女儿往自己怀里抱紧了点。
　　林玮轻叹了口气，道：“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带着小芮去血研所吧，那儿治白血病比较系统。”
　　听到这话，仿佛是听到女儿被判死刑的声音，张裕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怎么办……小芮才3岁啊……林医生，我……”
　　“你先别急啊！急淋现在治疗效果还是比较好的，先化疗看看，情况稳定后可以做骨髓移植，治愈的可能性还是比较高的。”林玮从口袋里掏东西，似乎是想拿纸巾，但没有掏出来。
　　沈羲和看到张裕哭得梨花带雨的惨样，抽出几张纸巾，向他们走去。
　　“如果不是因为小芮是他的孩子，我也不想麻烦你。”张裕擦着眼泪，“我只有这个女儿了。”
　　她擦了擦掉到女儿脸上泪水，小女孩睡得很沉，不知道是本来就睡着了，还是因为疾病而导致的疲倦。
　　“是小林的错，不能怪你。”林玮拍拍张裕的肩膀。听到这句话，沈羲和迈出的脚步停住了，林玮看到沈羲和，走上前两步，从他手里拿过纸巾递给张裕。
　　“关小林什么事？”沈羲和疑惑地看着林玮。林玮没有说话，张裕只是擦着眼泪和鼻涕。沈羲和又看看那个小女孩，惨白的脸，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她朦胧地揉着眼睛，叫了声“妈妈”。
　　那双眼睛，没有一点杂质，乌黑闪亮。张裕应了声，笑道：“小芮醒了，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
　　小芮只是摇摇头，沉沉道：“妈妈，好累。”张裕听到女儿变得越来越没有精神，不由又将女儿抱紧了，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小芮要累了，就睡觉吧。”
　　“你们都不上班了，挤这儿干啥？”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跑进了大门，是王清远，他一眼看到张裕和小芮，不由笑道：“哟，好可爱的小姑娘，阿玮，跟你还挺像。”
　　林玮一把将王清远推上了楼梯，王清远一边跑着上楼一边笑道：“迟到了，你还不上去？”林玮冲他做了个驱赶的动作，不再理他。听到王清远的话，沈羲和恍然大悟，真是旁观者清啊，他苦笑着摇摇头，道：“是林羡的孩子？”
　　林玮迟疑着点点头。沈羲和看着那三个人，一下子傻眼了，虽然猜到了，但是从林玮口中听到真相还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拍拍林玮的肩膀，转身走到向科室，连小护士冲他打招呼都没有注意，小护士整理着急诊室内的药品，看着沈羲和没有理会她，眨巴眨巴眼睛，不明就里。
　　林玮向张裕交代了几句，又从手机里调出了血研所那边的电话拨了过去。
　　“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你带着小芮过去立刻住院，看那边怎么安排，跟医生配合。”
　　张裕点点头，向林玮道谢后，抱着小芮走了出去。林玮目送她走后，走向四楼之前又回头看了看急诊科，没看到沈羲和的影子，他略一迟疑，还是向科室走去。
　　一上午并没有特别的情况，姚莫言在林玮的指导下越来越像个执业医师，林玮在查房完后也放心让她去换药，自己则坐在办公室里开医嘱。没过多久王清远又拿着一个病历走了过来，跟李医生说着等下手术的麻醉方式，一边说着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着林玮，最后还是凑到他面前，嬉皮笑脸：“今天没有手术吗？”
　　“给主任做了。”林玮头都不抬，“好像病人是主任个什么远房亲戚。”
　　王清远冷笑道：“别人都说亲不自医，这病人倒好，还非要主任上手术不可。”
　　林玮三两下改完病历，不再理会王清远，将病历交给一旁的护士，出了办公室。病房里姚莫言没有出现特殊情况，林玮稍稍放心，跟值班医生打了声招呼便去了急诊科。
　　沈羲和在给一个手部受伤的病人缝合，带着口罩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林玮站在一旁看他忙完后，随手将一罐咖啡递了过去，“一起吃午饭？”
　　“不用。”沈羲和言简意赅，也不接过咖啡。
　　林玮看他摘下口罩，还是面无表情，不由浅笑道：“你在生气？”沈羲和将废弃的东西扔到垃圾桶，回头笑道：“我生什么气？”
　　“沈医生就是跟平时不一样，上午都不怎么笑，明显有心事嘛。”小护士帮忙收拾着东西，开始吐槽。
　　“于心惠！”沈羲和恶狠狠地盯着小护士，“你还不去看看救护车到了没！”
　　“那是医生的职责，我只是护士呢。”小护士根本不理会沈羲和，见沈羲和瞪着自己，小护士笑道：“好吧好吧，我出去瞧着。”
　　“有急诊？”林玮问道。
　　沈羲和点点头，“好像是一老头子突发心梗，内科急诊那边居然都吃饭去了，让我顶班。”
　　林玮笑道：“有啥好处？你沈羲和可不是那么好心做善事的人啊。”
　　“大林哥你太抬举我了，这次我只要求再给普外派个实习生。”沈羲和恢复平时的笑容，“真好啊，他们准备转来的实习生是年级第一呢。”说着笑眯眯地看着林玮，林玮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立刻站了起来：“你别看我，我不收！第一也好，倒数第一也好，都不收了！”
　　“大林哥真聪明，知道是倒数呢！”沈羲和笑容满面，林玮生生打了个寒战。“沈羲和，你存心报复我啊！”
　　沈羲和也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准备去接病人。
　　居然瞒着我，小林有个孩子的事情居然瞒着我……沈羲和一想到这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一大半，心里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很不舒服，沈羲和看着灿烂得一塌糊涂的阳光，真的很不舒服啊！
　　内科急诊虽然都吃饭去了，病房那边还是派了个轮转的医生来帮沈羲和，说是医生其实是还没拿到医师资格的刚研究生毕业的毛头小子，已经和医院签约，等着9月份考取资格。心内科有男医生真是少见啊。沈羲和郁闷地看着站在门口聊得热火朝天的小护士和小医生，真是见过大场面的，一下子就把小护士给勾搭过去了。喂，你是急诊科的护士好不好，别对心内科医生摆出那么热情的表情！沈羲和内心在抗议。
　　“对了，你今年多大了？”小护士笑着问小医生。
　　沈羲和站他们后面摇摇头，这才多会儿，就聊到年龄问题了。
　　“26。”小医生老老实实的回答。
　　小护士撇撇嘴：“我们沈医生也是26呢，他都工作两年了。”
　　沈羲和听得满头黑线，怎么就扯到他了？
　　小医生轻笑道：“学历不同吧。”
　　小护士笑道：“是啊，学历不同，我们沈医生是博士哦。”语气颇为骄傲，沈羲和听得还真是受用，不愧是急诊科调教出来的护士。再看小医生，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大概是算了算数，道：“不对啊，他怎么读的？！”
　　小护士笑道：“沈医生是天才，据说是6年拿到了8年制的博士学位。”
　　小医生哼哼两声，自叹不如，最后只是嘟囔两句：“那么，你那天才医生怎么还不出来接诊？”
　　“我站着半天了，你们太投入没发现我。”沈羲和不知什么时候挪到小护士的旁边，满脸笑容。
　　小医生点头打了招呼便没话说，沈羲和看着他口袋上挂着的工作证写着“陈述”，笑着凑在小护士耳边，道：“说得好。”小护士回敬个白眼，笑道：“心情好了？”
　　沈羲和一怔，随即笑了。原来是知道自己过来了，故意那么说的啊。沈羲和拍拍小护士的肩膀，一旁的陈述看着刚刚还对自己有说有笑的小护士全然不搭理自己，扭过头转移过去视线，暗暗祈祷着病人快点过来，这两人粘死了。
　　沈羲和站在桌前写病历，老远就看见于心惠气呼呼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该死的心内科，再也不去那破地方了。”
　　沈羲和停下笔，看着小护士笑道：“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于心惠冷笑两声，道：“一破轮转医生，医师资格都没拿，还看不起护士，什么东西！”
　　沈羲和明白说的是刚刚那个叫陈述的医生。
　　于心惠喝了口水道：“好心给他们送病历，你听他说什么‘什么病人，不相信我给他量的血压，非说护士量得准。好好正规大学毕业的医生不相信，相信不知道从哪来的护士。’气死我了，摆明看不起护士嘛！”
　　沈羲和好心安慰道：“他也是被病人给气着了，他又没说你，犯不着生气嘛。”
　　于心惠冷笑道：“我也是护士，哪能听着他这样说话啊。”说着她却笑了起来，“不过我也让他们不爽了一下。我当时就把一叠病历纸扔地上了，转身就走，你没看见他跟另外个值班医生的脸，一下子都绿了。”
　　“你小心他来护士长这告状。”沈羲和说着看了看输液室那边，“护士长可凶着呢。”
　　话音刚落，输液室那边就传来护士长的叫唤：“小于，回来了就过来帮忙，别偷懒了。”
　　于心惠吐吐舌头跑了过去，回头冲沈羲和笑道：“那就靠你了。”
　　沈羲和看着她笑了笑，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小丫头。

　　第 9 章

　　虽说是案子破了，但林羡还是轻松不起来。凶手不是两家公司的老板，却是被害人的娘舅，这点让众警察十分意外。在凶手家里取证的时候，林羡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古董花瓶，当然以他的眼光是看不出古董的，偏偏身边的小警察家里有个当拍卖师的哥哥，没吃过猪肉，可总是见过猪跑的，小警察一眼便看出了花瓶的价值。接着搜查中，大家又陆续发现了其他的古董，经过专家们估计，这批古董价值不菲，至少有300万美元。林羡真是倒吸一口凉气，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这家伙明显是倒卖文物啊。
　　事实上凶手却是死不承认，咬着牙一个字不说，任凭林羡怎么问，他只承认杀害白连强的事实，对于古董却是一脸茫然，不知所以然。气得林羡差点就想跳起来凑那家伙。
　　人民警察林羡狠狠地摔上审讯室的大门，气哄哄地回到了办公室。
　　“队长。”队里的女警夏乐乐坐到他旁边，“我看还是跟那两个公司有关系吧。”
　　林羡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也是明白，那凶手没个正经职业，家里却有那么多古董，即使他不承认，倒卖文物的罪名依然可以成立。但是林羡却是想抓出他身后的大鱼，以及那个在老局长车上装炸弹的那个歹徒。林羡看看墙上的钟，到下班时间了，他吩咐道：“乐乐你接着问，我先下班。”
　　怎么也不想回家，这个样子回去的话，非把老妈给吓到不可。林羡挠挠头发，站在某小区门口，犹豫不决。倒是保安很客气的笑道：“怎么不进去，忘带钥匙了？”林羡怕再站下去就要被当成警察的对立面，冲小保安笑笑，进了小区。
　　沈羲和家的钥匙林羡早就有了。当初沈羲和独自在家被某无良小偷刺伤后，林羡便要来了沈家钥匙，美其名曰“非常时期可以保护羲和”。任凭沈羲和怎么反对，自己母亲大人点头发话称是了，他也只好任由林羡骗走了钥匙。但提前约法三章“没有邀请，不许前来”。林羡几乎从没接到邀请，每次都是自己厚着脸皮发短信，借着慰问之名，去沈家蹭顿饭，出任务久了去沈家补觉。偏巧今天手机没电了，看着黑着的手机屏幕，林羡直叹气，就这样闯沈羲和家去，还不知道会被怎样对待？
　　事实证明，林羡完全没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当他用钥匙打开沈家大门时，沈羲和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敲着论文，根本连正眼都不瞧他。直到林羡说他要在这休息会的时候，沈羲和才抬眼：“先洗澡！”林羡刚想表示下对沈羲和关心的感动，就听沈羲和说了下去：“别弄脏我的床！”
　　在别人屋檐底下总要低头，我忍！林羡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想着沈羲和那张大床便美美地笑了起来。
　　沈羲和白了他一眼：“你想啥呢，笑得花枝招展的。”
　　林羡坐到他身边，凑过去看他的电脑——不出所料的全是英文——“我想你……”
　　沈羲和闻言一愣，林羡接着说道：“我想你会做什么东西给我吃。”
　　沈羲和低低咒骂了一句，林羡看着他耳朵微微红了一块，更加想笑。
　　“你别给我摆出一张死人脸，要吃东西自己做去，我管不了那么多。”沈羲和猛地站起来，抱着电脑进了房间，顺便啪地关上了房门。
　　林羡扑到门上，“喂，不吃就不吃嘛。沈羲和，你给我开门。你关上门我睡哪啊！”
　　门从里面锁上了，沈羲和一成不变的声音传来：“沙发！”
　　“沙发那么硬，我睡不着。”
　　“你不知道睡硬的东西对脊椎有好处啊。正好你也累了，躺着舒缓舒缓疲劳。”
　　“不对不对，沙发太软！”林羡开始耍赖了。
　　门里面传来windows关机的声音，接着沈羲和笑道：“软也没关系，睡一次也死不了。”
　　林羡气恼地又拍了拍门，见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骂了句脏话，便躺沙发上了。的确是累了，林羡刚躺下，便会见了周公，梦里周公帮他开了门，让他躺在了沈羲和的大床上……
　　沈羲和却只坐在床上看着房门发呆，听到门外没了动静，他却气恼地将枕头摔到地上，“靠，该死的……”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那个人倒是睡得香，却不知道沈医生因为无故冒出来的前女友和女儿，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因为张裕几次恳求不要告诉林羡，这让直肠子的沈羲和看到林羡却堵心得很。他还能睡得着，那孩子还不知道撑得了多久啊！还有那个张裕，什么时候成了小林的女朋友？虽然林玮告诉沈羲和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久远到林羡根本不知道自己一次行为导致了一个生命的诞生。
　　果然……沈羲和苦涩地咽了咽唾沫，嗓子干得快冒烟了，肚子也叫个不停，偏偏一点食欲也没有。于心惠打了一通电话，沈羲和也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点头说好，挂了电话才想到自己点头她也看不到，做这无用功干啥？
　　无用功……啊。
　　林羡是被门铃吵醒的，某种叫做起床气的病症即使不是早上也会发作起来，但当他看见沈羲和一边开门一边狠狠地瞪着他时，所有的郁闷全消散了。
　　“呀，林警官也在啊，沈医生不早说，不然我就多带点来了。”于心惠一边换鞋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放沈羲和手上。见沈羲和一脸茫然，冷笑道：“怎么，不记得了？”
　　沈羲和无辜地看着于心惠。
　　某小护士瞬间爆发了：“明明是你自己说没吃饭，饿得很，我特意从家里带了点吃的过来你还拿这种眼神看我，你什么意思啊！要不是怕你低血糖犯了明天昏倒在急诊室还要我给你扎针，我才懒得管你呢！”
　　沈羲和这才想起刚才在电话里好像确实说了“要不你拿点吃的过来”之类的话吧。他赔笑着给于心惠端茶倒水，然后将保温碗里的饭菜盛好，摆在茶几上，还好心问候下她有没有吃过。于心惠依然没好气：“当然吃过了，不然饿肚子跑那么远来找气吃啊。”
　　沈羲和很理智地选择了闭嘴，将筷子递给林羡，心里却在纳闷，怎么在医院那么温柔个人发起脾气来简直比恐龙还恐怖呢。林羡却不知死活：“呵呵，于心惠，你冲你老大发脾气，明天在医院，小心沈羲和教训你。”
　　于心惠给了林羡个白眼：“我老大是我们护士长，沈医生公私分明的很，才不是那种人呢。”一顶高帽戴的，沈羲和就算有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先回去了，明天记得把保温碗刷干净了还我。”于心惠也没待多久，说了几句话就要走。沈羲和将她送出门口，刚说谢谢，于心惠就小声说道：“你别摆出个不高兴的脸，明明好久没看到他，有气也憋着。”
　　沈羲和摸摸自己的脸，黑线：“我哪有生气啊！”
　　于心惠笑笑，摆摆手走向电梯。
　　沈羲和锁上门，却没转过身来，那么明显吗？
　　“别看了，明天上班不就见着了吗？”林羡一边大口大口吃饭，一边冲沈羲和嚷嚷。
　　沈羲和脸色更加难看。
　　“这么漂亮的姑娘，饭也做得好吃，羲和你还真有福气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媳妇儿啊。也要漂亮的，能管住我的胃的……哎，你的脸色怎么铁青铁青的，食物中毒了？”
　　“滚！”沈羲和猛地将碗摔桌子上。
　　“我早就想说了，羲和你今天脾气怎么那么大啊。我不就是没提前通知就到你家来了吗？至于又给脸色又摔碗的吗？”林羡站起来抬脚就走，“走就走，大不了不来了。”
　　沈羲和手一哆嗦，抬眼死死盯着林羡。林羡打开大门，一只脚踩在外面，却笑着看着沈羲和：“我真走了？”
　　沈羲和一把将他推了出去，用力摔门，“死出去！”
　　“喂，我钥匙钱包都在里面了。”
　　“我没穿鞋。”
　　“我还穿着睡衣呢。”
　　林羡拍了半天门，没有反应，却从门缝里看到客厅的灯光熄灭了。他叹了叹气，瞅瞅自己——深蓝色的浴袍，拖鞋，头发因为刚洗后就睡觉而压得乱七八糟，没有比这更狼狈的了，更惨的是自己要这么回家。沈羲和，你够狠。林羡手揣浴袍口袋里想翻出什么东西，虽然自己没抱希望，但还是翻出来了一把钥匙。林羡借着走廊灯光看了看，想起来是自己睡觉前在沙发底下发现的，沈羲和汽车的钥匙。很久以前沈羲和抱怨过自己丢了一把钥匙，不过好在车钥匙有三把，他也没在意，没想到是叫林羡发现了，本来想还给他，结果这么一闹也没给成。不过现在林羡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家了，大不了到家后在给羲和打个电话。林羡吹着口哨，乐呵呵的下了楼，心情似乎一点没受影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羲和打开家门，走廊空荡荡的。本以为会林羡这样的穿着不会走，没想到他竟走了。胸口突然痉挛了一下，疼得厉害。沈羲和靠在门框上，他会不会是去楼下散步了，要不就是去跟保安要钥匙，要不就是在花园里打篮球……沈羲和看着斜对面的电梯，从11—1，在从1—11，没有在4楼停下。终于认清林羡走掉的事实，沈羲和默默地关上门，真没出息，真是没出息透顶了！
　　林羡很烦躁，烦躁的结果就是他的车速飚到了80，要知道这是在市区，即使是晚上也是车水马龙的市区。他不明白为啥沈羲和说翻脸就翻脸，好像也没惹到他吧，也不欠他的吧。一路畅通无阻。林羡一到家就把自己扔床上，死活不肯起来，连他大哥端着茶到他房间来，他也没起来。
　　林玮冷笑着看着自家弟弟，没说话。林羡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凶道：“你笑什么笑！”
　　“好像有人在别处受了刺激，回来撒火来了？”
　　林羡被老哥一语中的，只别过头去，闷闷地说道：“从小不都是吵过来的吗？过两天，气就消了。”林羡说的是实话，两人还真没翻脸超过2天的。
　　林玮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冷笑道：“也不知你哪点好了，都对你死心塌地的。”张裕是这样，明明被甩了还非要生下孩子，最后孩子生病了还不让做爸爸的知道；连那个沈羲和，从小聪明得一塌糊涂从来不肯吃亏的沈羲和……林玮说不下去了，沈羲和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满脸心思的样子突然就闯到他的脑子里，“林羡，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 10 章

　　就在林羡为沈羲和的事头疼不已的时候，案子却有了极大的进展。林羡大清早就接到局里的电话，说是找到白连强的老婆，她指证是B公司的董事长买凶杀人，原因是白连强想撒手不干，偷偷拿了些古董便想逃跑，却没想到某明朝的花瓶中藏着张磁盘，正是B公司的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勾当。B公司许给白连强的娘舅一些好处，包括家里价值300万的古董，只要他能将花瓶拿到手。可偏偏白的老婆不识货，在一次吵架中砸了看似不起眼的花瓶。白连强也看到了磁盘的内容，好像明白自己在劫难逃，他提前将磁盘做了备份，叫老婆带着孩子出去躲躲风头，自己准备逃跑的时候惨死在自家娘舅手里。
　　“林羡你赶紧去追B公司的人，李光耀和吴志高他们狡猾的很，好像提前知道风声了。”老局长亲自下的命令，“不拿下他们，革职查办！”
　　旧社会啊，还革职查办！林羡一边抱怨一边雷厉风行地穿上警服，不到三分钟便蹭蹭下了楼，警车已经停在楼下，林羡跳上车直奔李光耀家。回头看了眼沈羲和的车，才想起来忘记跟沈羲和说，接着又拍拍脑袋，算了。
　　警察们封了出市的几条路，准备对两人来个瓮中捉鳖，但那两人似乎狡猾的很，根本不露面。整天只听到警车在路上呼啸而过，可就是逮不到人。不到两天就弄得市民怨声载道，什么“警察真没用，个把人都抓不到”，什么“政府养了帮吃白饭的”，什么“要是老子，他们早逮到了”……
　　这帮龟孙子！大清早沈羲和在急诊室听着那帮打架闹事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混小子们说着风凉话，不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别的不会，净会给警察添乱。
　　“哎呦，医生，您轻点。”某病人呲牙咧嘴。
　　沈羲和完全不留情面，冷面冷言：“怕痛啊？那还打什么架！”
　　沈羲和身上的低气压让方圆三米没了生气，连于心惠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说：“沈医生，急诊中心电话……”话没说完便听到耳边响起刺耳的警笛声。沈羲和心口猛然一跳，将手上的病人扔给实习生便跑了出去。
　　夏乐乐从警车上将伤员拖了下来，还好，不是他，沈羲和微微松了口气，正了正心态便接过伤员。“他妈的居然有枪！”一向淑女的夏乐乐忍不住爆粗口，“抓住他们，老娘非宰了他们不可。”
　　“乐乐，我没事。”伤员居然还有力气说话。
　　夏乐乐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当然没事，你不知道我都，我都……”说不下去了，眼泪刷地掉了下来。沈羲和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死不了。”
　　夏乐乐擦擦眼泪，怒道：“沈羲和你就没个好听的？”
　　当她是空气，沈羲和在她面前拉上了布帘子。于心惠叹叹气道：“这是沈医生今天说的最好听的话了。”
　　心电监护，止血，简单处理下后沈羲和便将伤员推上了手术室交给胸外科处理。趴在桌子上填急诊病历，便听见夏乐乐在讲电话：“嗯，方缘在动手术，应该没事。我知道了，新华路，我这就过去。是沈医生接诊的，哦，他在旁边……”
　　沈羲和放下笔，看着夏乐乐，知道电话是林羡打来的，略略放下心，刚想说什么，便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声惊呼：“陈浩东，小心！”然后是砰的一声巨响，电话突兀地断掉了。夏乐乐只觉心里一阵阵发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抬眼看着沈羲和，后者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沈医生……”
　　急诊室的电话在嘈杂的环境中越发显得刺耳，主任接完电话，脸色沉重。
　　“我去现场。”沈羲和猛然站起来，抓起听诊器和急诊箱小跑上了急诊车，夏乐乐跟着跑了过去，“我也去。”
　　一路上只听到急诊车的鸣笛，与警车的不同，却同样惊心。沈羲和显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紧握的拳头不小心泄露了他的心情。透过车窗看到的天空阳光明媚，但是为什么心却凉得忍不住颤抖呢？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夏乐乐到达现场后还是被惊得半天没有反应。一辆轿车横躺在路中央，司机被压在车里，血流了满地，警车撞在前方大楼上，车身已经毁了大半，看不清车内的情景，轿车一旁是一辆公汽，一地的玻璃渣，车上的人早已撤离出来，只剩司机被卡在车门处。早有附近医院的医生在对危重伤员做紧急处理，沈羲和戴上手套便朝着伤员集中的地方走去，强忍着没去看那边的警车。
　　包扎，止血，在止血带上写上时间，吩咐急诊车带回医院，心外按压。沈羲和几乎没停过，一个接一个的伤员，严重的不严重的，都被他小心翼翼的处理着。围观的群众几乎没有散开过，人哪就喜欢往热闹的地方钻，哪天自己人遭遇这种情况，看他们还看热闹不。自己人？沈羲和手上动作一滞，被包扎的小姑娘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警车那边只听夏乐乐的叫唤：“陈浩东！”那个叫陈浩东的警察在同行的帮助下从被撞得乱七八糟的车里出来，也是血肉模糊的，“队长，队长……”一句话没说话就倒了下去，一旁的医生忙碌不已。沈羲和将小姑娘送到护士手上，向警车那边跑去。夏乐乐一脸要哭的表情：“沈医生，队长，不见了……”
　　沈羲和一边跑一边脱下手套，骂道：“警察哭什么，不见了，找啊！”
　　围绕着警车看了一圈，很明显有几个脚印跑向了一旁的大楼，一帮警察估计是被连环车祸给吓到了，都“密切注视人民群众的安全”，完全忘了还有两凶手。沈羲和带着夏乐乐沿着脚印就往大楼跑去。保安正对这场无妄之灾表示愤怒，死活不让两人进去。夏乐乐一着急亮出警官证，一个过肩摔将保安撂地上。
　　“队长——”夏乐乐一边跑一边喊。希望林羡听见了能答应一句。
　　沈羲和却停住了脚步，想了想，抓住前台小姐问道：“监控室在哪？”
　　得到回答后，夏乐乐不禁对沈羲和提高了些许亲切度，自己是急糊涂了。
　　李光耀本想趁着大清早赶紧逃跑，没想到刚出窝点就被林羡逮了个正着，两辆警车追着李光耀的跑车，死活不撒手。开车的吴志高恶狠狠地建议李光耀先解决一个，于是他便拿起从国外买的猎枪，对着其中一辆车的司机放了一枪，虽然有挡风玻璃阻挡，但子弹还是穿过了方缘的胸膛。林羡完全气红了眼，下令夏乐乐先带方缘去医院，自己和陈浩东非追上两人不可。结果在新华路交口处串出辆大巴士，来不及刹车的跑车被巴士撞飞了，跑车一个反弹再撞在警车上，巨大的冲力将警车撞向了一旁的大楼。李光耀一边庆幸命大一边从车里爬出来，也不管一旁的吴志高的死活，结果发现林羡似乎也从车里出来了，脑子一蒙只想赶紧跑，结果七拐八拐的跑进了大楼里。林羡毕竟是当刑警的，身体素质比这个半百的老头好了不知道多少，在老头子拐进洗手间时，林羡一把逮住他，从身上掏出手铐将他和自己铐在一起。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林羡一着急，竟没注意到他们是铐在一起了，而且是从水管中间铐起来的，四下翻找钥匙，早没了踪影，肯定是混乱中丢掉了，也就是说两人谁都走不了。如果是平时，保洁阿姨们肯定早就注意到了，可今天不一样，外面发生那么大事，大家都看热闹去了，谁还管厕所里锁着的警察和犯人啊。
　　沈羲和找到他们时，李光耀由于紧张和失血，已经瘫坐在地上，林羡精神抖索的看着他，生怕他跑了，一看见夏乐乐进来才送了口气，“快，打开！”话音刚落就一头栽向前方，落在沈羲和的怀里。
　　林羡醒来的时候感觉脸上冰凉凉的，环视四周，一片白色，沈羲和就站在白色当中，拿着棉球给他清理伤口，见林羡醒来，喝道：“别动！”林羡乖乖的躺好一动不动。
　　“那么快醒来干嘛，不然可以节约麻药了。”沈羲和一点也不留口德。
　　林羡追了两天犯人，早就没好气了，再听沈羲和这么说话，赌气道：“最好睡死过去，称你的心了。”
　　沈羲和一愣没想到林羡这么说话，嘴上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的给伤口消毒，然后吩咐于心惠去拿两支利多卡因。小护士勤快地出了门。沈羲和叹气道：“你这次吓到我了，听到夏乐乐电话里传来那样的声音，我恨不得立刻飞过去看看，可我又害怕，就怕万一，万一……”
　　林羡心中一震，看着沈羲和的眉眼，只伸手握住沈羲和的手，道：“我这不是没事吗？”
　　两人相顾无言，拿着麻醉药的于心惠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林羡叹了叹气看向一边，沈羲和猛拍掉那只手，骂道：“谁让你乱碰的，真是，都污染了，还得刷手！”
　　林羡受伤不重，沈羲和缝合好伤口，打上破伤风疫苗后便让他回家歇着。林羡自然不敢走，自己俩兄弟还在病房躺着，局长厅长都惊动了，亲□问来了，他一小队长能走吗，走了这批评谁来扛着。果然，等厅长将“同志们辛苦了”、“党来看望你们了”念叨几遍以后，便冲着一旁伤势不重的林羡开刀，什么鲁莽、匹夫之勇，什么不为人民群众的安全着想，只知道抢功，最后撂下句“要出了什么大篓子，我让你再也当不了警察”。平时耀武扬威的局长此时跟小跟班似的在厅长身后一句话不敢说，厅长教训完林羡后，转身开始训局长，噼里啪啦跟竹筒子倒黄豆似的。厅长气撒完了，领了一大帮人忙乎开了，局长只冲着林羡挥挥手，“出去吧，你也先歇着。”
　　经过沈羲和身边，沈医生笑道：“早知道把你包扎严实点，省得挨通骂。”林羡苦笑着，并没心情理会。抢功啊，说实话林羡根本就没想过这点子上，只想着炸死于局长的凶手就在前面，追一个不亏，追两个有得赚，怎么知道大清早的公交车从路口冲了出来，还载了满满一车人。
　　浑浑噩噩中看见老妈一脸焦急地赶来医院，冲上来就抱住林羡，一口一个儿子叫的林羡心惊肉跳的。林羡忙将老妈从身上拖开，还拍拍身板儿，结实着，没事。林妈妈并不放心，只听到沈羲和也说没事时才放下心来，拖着儿子回了家。
　　急诊科因为这连环车祸忙的焦头烂额，沈羲和直到下午3点才得空吃了点东西。于心惠因为早上起晚了没吃早点，现在已饿得眼前直冒金星，空闲下来后狂吃不已。电视里开始报道了这起车祸，主持人老成的声音传来：“这次的事故是由于警察追捕犯罪嫌疑人引起。市警局已经就此事召开记者招待会，承认追捕的犯罪嫌疑人正是怀疑谋杀白连强和于忠同志的凶手，市局也对此事公开道歉，表示会承担一切责任。据此，今天早上的车祸已导致1人死亡，23人受伤，伤者包括三名警察和两名犯罪嫌疑人。死者身份正在确认……”
　　沈羲和听到“1人死亡”便开始吃不下东西，这下子林羡要承担的责任可大了。虽然此事并不能怪他，也不是他开车撞人，但毕竟是他是队长，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有人受些处分才能平息，不然家属非砸了警局大门不可。还有社会舆论，社会上一帮人天天生活在同样的环境，每天干同样的事情，早就憋屈得不行，好不容易出了件大事，三大姑八大姨磨磨嘴皮子还算好的，最怕某些文人借机批判讽刺，无所不用其极。
　　沈羲和叹叹气，收拾了下桌子，一直盯着电视的于心惠突然开口了：“沈医生，死者身份确定了，是XX公司业务经理，张裕。”
　　什么叫晴天霹雳，沈羲和一天就尝到了两次，上次是心惊肉跳，这次确实让他彻底傻了，不会吧！他盯着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重重地跌回椅子上，半晌无语。
　　下午下班后沈羲和与林玮一起去了血研所，病床上的小芮更加苍白，隔着玻璃看去没有一点生气。主治医生叹气道：“她情况非常不好，我们只有尽快找到配型的骨髓，前天跟她母亲说了一下大概的手术费用，没想到今天她就不来了。”
　　沈羲和没答话，只是看着病床上的那张脸，眉眼很像林羡。林玮叹气道：“小芮的妈妈早上出了车祸。”主治医生瞪圆了眼睛：“天哪！她爸爸呢，住院都那么久，也没见她爸爸来过。”林玮摇摇头，看着小芮没有说话。
　　沈羲和没有回头，轻轻地却是所有人都听的见的声音说道：“明天，明天把那家伙带来。”

　　第 11 章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8点多，沈羲和进门刚要开灯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个漆黑的身影。按下开关，林羡由于突然的灯光刺激，抬手挡了下眼睛。
　　“吃过饭了？”林羡站起来，“我在家有点憋气，就到你这儿来了，羲和……”
　　沈羲和将钥匙扔在沙发上，点点头表示吃过便不再说话。林羡又坐了下来，眼神直直地盯着某个地方。
　　“你别给我摆出张苦大仇深的脸，要哭也该是张裕的家人哭吧。”沈羲和直截了当，根本不留情面。
　　“你知道了？”林羡惊讶道，接着又自嘲的笑道，“也是，现在谁不知道。警察成了杀人凶手，还不知道要背什么样的处分呢。”
　　沈羲和倒了杯水冷笑道：“你现在还有心思考虑什么处分，想想怎么面对家属吧。”
　　林羡看着沈羲和，艰难开口道：“张裕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的。真奇怪啊，明明是前女友，但我能想起来的却只有这些了，如果不是电视上附上照片，我怕是连那张脸都要忘了。”
　　忘恩负义！沈羲和内心将林羡骂了个遍。林羡将脑袋埋在手里，闷闷说道：“羲和，我该怎么办？”
　　傻瓜！沈羲和拉起林羡便将他按到床上，“睡一觉吧，明天的事明天再想了！”
　　“哦，”林羡乖乖地躺在床上，半晌才说，“我没洗澡。”
　　一个枕头砸了下来，林羡立刻闭嘴。
　　“羲和，生命真短暂。”
　　“是啊。”
　　“这次的事结束以后，我要好好把握生命。做以前不敢做的事，要好好地活着。”
　　“你都天不怕地不怕了，你还有不敢的事啊！”
　　“嘿嘿……”林羡傻笑两声看着躺在旁边的沈羲和，“有很多很多，多得我的心都装不满了。”
　　“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也有心啊！”
　　“什么话！”林羡颇为委屈。
　　“哼，你做过什么自己清楚。”沈羲和想到了小芮，心里一痛，一张嘴就来了这么一句。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要记一辈子啊！”林羡又开始赌气了，“我知道那次是我错了，从那以后我不是没再碰过你了吗？”林羡明显会错意了。
　　沈羲和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接着恼羞成怒，“你想睡沙发是不是！”
　　林羡乖乖地没再说话，不一会就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猪投胎的，那么快就睡着了！不但忘恩负义，简直就是狼心狗肺！沈羲和看着旁边那人，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他掐醒，但手伸到他脸旁却停住了。那张脸瘦的不成样子了，下巴尖尖的，胡子茬没了，明显是下午刚刮过的，眼睛也有轻微的浮肿和凹陷。额头上脸颊上都是车祸留下被沈羲和小心处理过的伤口。明明想给他一巴掌的，结果下手却变成了将被子给他盖好。沈羲和懊悔得只想抽自己嘴巴，简直就是……就是一副小媳妇儿的嘴脸！
　　睡不着。沈羲和跑到阳台上，星星月亮格外明亮，被林羡一提醒，沈羲和莫名就想到了“那次”。明明说是去北京看望沈羲和，结果却在沈羲和请吃饭时变成了林羡的借酒撒疯，那句“一不小心跟好朋友发生关系，跑北京逃难来了”便是从醉醺醺的林羡口中吐出，直把正直的林玮气得半死，受不了亲弟弟的林玮撂下啤酒瓶子自己回了宿舍，将林羡和沈羲和扔在饭店。如果他知道沈羲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将林羡扶回招待所，并经历了非人的待遇后，估计他会怨恨自己一辈子。
　　沈羲和点了支烟，并没有抽，只是看着烟在空气中慢慢燃烧。具体经过喝醉的林羡并不记得，醒来后的他只觉疲惫不已，揉揉眼睛就被房间里的气氛吓到了。沈羲和双手被他绑在床头，裸体，身上星星点点的暧昧痕迹，由于寒冷而不停地颤抖着，床单上脏兮兮的一片血迹混杂着乳白色的印记。再看自己裹着被子的身体也是没穿衣服，林羡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而且是“又一不小心跟好朋友发生关系”，这回罪过大了。他哆嗦着给沈羲和解开绑住手的领带，哆嗦着给他套上自己的衣服——沈羲和的衣服已经被撕烂了，哆嗦着抱着他去了医院，冻了一晚上，沈羲和早就烧得昏昏沉沉。
　　不是没想过恨他，但是醒过来的时候沈羲和被林羡低眉顺眼的表情给欺骗了，最后只是对着眼前的男人说上一句“你回去吧”便别过头不再看他。明明想着以后不回省城也就不用见到林羡，但一听妈妈说他在市警局当刑警，沈羲和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了。可是怎么会弄成现在这种状况，沈羲和看着躺得四平八整的林羡直摇头。一支烟很快就点没了，沈羲和站起来回了房间，林羡跟八脚章鱼似的，一个人霸占了整张双人床，沈羲和第一次没掀他被子，4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微凉呵。
　　林羡一夜无梦，早上起来精神抖索地换好衣服，头发也梳得干净利落。沈羲和递给他一瓶牛奶一袋面包笑道：“你又不是去相亲，干嘛打扮起来。”
　　“挨批就要更干净了，一脸邋遢的过去，还不被厅长直接扔牢房里了。”林羡一口啃掉半块面包，“哎，不知道会怎么样，真麻烦。”
　　“下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不许逃了。”沈羲和一边说一边伸手拿掉沾在林羡嘴角的面包渣，然后看着愣在原地的林羡，一巴掌拍他脑门上：“赶紧上班去了。”
　　“嗷”地一声惨叫，林羡自动跳离沈羲和三尺远，“沈羲和你谋杀啊！”
　　“是啊，我就谋杀，有本事你抓我。”
　　“你等着，回来收拾你！”
　　今天的急诊科格外安静，沈羲和惬意地泡了杯茶，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桌上的报纸。头条毋庸置疑是昨天的车祸，照片清晰地反映着当时的惨状，底下是加粗的字体“三车相撞的连环惨案，谁为死者买单”。再看其他的报纸，都是这类的标题，大篇幅指责公安干警办事不利，导致人民群众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沈羲和叹气，若是被那些八卦记者知道张裕跟林羡的关系，还不知道会写成什么样子。
　　脑袋被猛拍了下，沈羲和抬眼怒视身旁伸着咸猪手的王清远。后者嬉皮笑脸：“难得急诊科和麻醉科都那么清闲，走，喝茶去！”
　　“谁爱去找谁去，我没这闲功夫。”
　　“本来是想找林玮的，可他因为弟弟的事情根本没啥心情，还有那个张裕，我好像在哪见过吧。”王清远坐到了桌子上，晃荡着两条腿。
　　沈羲和白了他一眼，不作声。只剩下王清远一边晃着腿一边念叨着：“我在哪见过，在哪见过，在哪见过……”
　　“你烦不烦，滚回麻醉科想去，别在急诊科祸害人。”
　　“啊！我想起来了，那天在医院见过的，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对不对，就是她！”王清远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你跟林玮都认识她，旧相识啊……”
　　“王清远你怎么那么八卦！”沈羲和一眼瞪了过去，再看楼梯间，林玮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扔下一沓子报纸：“你瞧瞧，他们都写了些什么，故意杀人，小林是故意杀人吗？警察好欺负是不是！”
　　王清远劝道：“那帮记者没弄清楚事情真相瞎写的，你跟着生什么气？”
　　林玮头上爆出无数个十字路口，喝道：“这不是诬陷吗？林羡是我弟弟，我不生气谁生气！”
　　王清远斜眼瞟了一眼在旁边悠哉喝茶的沈羲和。沈羲和缓缓放下茶杯，道：“大林哥，你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吧，过几天还有更难听的话呢。”
　　林玮没好气地说道：“那怎么办，由他们乱说？小林听了还不定做出什么事呢。”
　　王清远嘀咕着：“没见你这么关心弟弟啊，今天是怎么了？”林玮一把抓住他领口，作势要揍了下去，王清远赶紧求饶。
　　“还好今天没手术啊！”
　　“是还好今天林医生没有手术！”
　　站在一旁的小护士开始闲聊，看不出来啊，平时冷面冷心、温文尔雅的林玮也有暴跳如雷的时候，等会要告诉外科的小苏，不能让她被林玮的外表给骗了，小心是个家庭暴力者。
　　林玮听得面红耳赤，松开抓住王清远的手，蹭蹭地往楼上跑。王清远一把跟了过去：“等等，我也上去。”

　　第 12 章

　　下午下班王清远一副狗腿的模样追在林玮身后说什么怕他心情不好开车危险非要亲自送他回家，结果被林玮送了一汽车尾气。看着林玮的银色马6窜出医院大门，王清远苦涩一笑，不能着急，那么多年都过来了，所以不能着急。他拍拍身上的尘，拦了辆出租车去了酒吧街。
　　酒吧街顾名思义整条街都是酒吧之类的娱乐场所。王清远轻车熟路地进了一家名叫“三色”的酒吧，老板似乎是王清远的旧识，一见他过来便招呼他到吧台，递上一杯调得五颜六色的酒。微微品上一口，并没有说话，王清远把脑袋埋得很低。
　　“又被你们家阿玮拒绝了？”老板从王清远手上接过捏得死死的酒杯放在桌子上，“再用力杯子就碎了！”
　　王清远苦笑道：“我根本就没敢让他知道。”
　　老板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鄙视地看着王清远：“鸵鸟！你就是一鸵鸟！”
　　鸵鸟——遇到危险就将头埋在沙里——还真是贴切啊，自己也就只会逃避而已。“威士忌。”旁边的椅子上坐上了一人，开口就点了杯烈酒。王清远抬头看了眼旁边的人，很清秀的少年，眉头紧锁明显就是有心思的表情。王清远拦住递上酒的老板，冷笑道：“小娃娃就回家喝可乐去，学大人喝酒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少年转头怒视着王清远，最终在后者戏谑的眼神中投降，他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摔王清远眼前，“你看清楚了，谁是小娃娃！”
　　记者，陈晓，22岁。王清远咧嘴一笑，还真容易上当啊。可惜陈晓将王清远的笑当作了歉意，他很豪爽地从老板手上抢过威士忌，然后很豪爽地，一饮而尽。
　　很明显陈晓不是善饮之人，一杯下肚已经让他神志不清。“妈的，谁都欺负我！”“都是混蛋，方士辰。”“不就是资历老吗，抢我的稿子发表，该死的……”喝得醉醺醺的陈晓开始胡言乱语。王清远冷眼看着他，工作上不顺心跑酒吧来泄愤了。可是，王清远缓缓喝着杯中的酒，他知道这是GAY吧吗？
　　询问似的看着老板，老板一边调酒一边摇头：“别问我，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
　　再看陈晓，已经人事不省的趴在吧台上，鼻翼随着呼吸轻微抽动着，头发滑下来盖住眼睛——“真糟糕啊，把他扔在这儿，不知会出什么乱子。”王清远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已经有人注意到吧台上趴着的少年，一个穿着昂贵衣服的男人走到他们面前，伸手捋开遮住陈晓眼睛的头发，赞叹道：“真漂亮啊。”
　　“喂——”王清远开口制止了男人想要继续抚摸的手，“我的人别随便碰。”
　　男人看看王清远，再看看陈晓，突然笑了：“原来是王哥啊。你的口味还真多变，我刚刚还看到小弘，啊，他过来了。”
　　说话间那个叫做小弘的男人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王清远玩味一笑，只是喝着酒看着眼前的两人，向小弘伸出了手，后者微笑着靠近王清远，任由他的手环上自己的腰。
　　男人见此情景，再次伸手想去抚摸陈晓，却听小弘冷冷开口道：“我们准备3P的，你还要继续吗？”男人像被烙铁烫着一样缩回了手，狠狠地骂了句脏话，摆手离开。
　　老板笑道：“王清远你还真让人闻风丧胆。”
　　王清远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回答，却见怀里的小弘愣愣地看着陈晓，紧了紧手臂笑道：“怎么？吃醋了。”
　　“谁管你。”小弘伸手去推王清远，却让他更加用力，徒劳一番后便不再挣扎，而是坐在王清远的腿上，“你呀，几个星期没个联系，好不容易见着你还带着别的男人。简直就是……”
　　小弘咬咬嘴唇说不出来，王清远接了下去：“大混蛋。”小弘别过头去，发出“哼”的一声。王清远也没理会，伸手从陈晓口袋里拿出手机，忽略掉小弘瞪大的眼睛，播了个号码，“嗯，是的，这样啊，好吧。”挂掉电话，抱着小弘站了起来，“走了。”说着松开抱住小弘的手去扶陈晓，小弘一张漂亮的脸瞬间没了颜色，“别傻站着，帮我个忙。”
　　“哦。”应了声后小弘和王清远一边一个驾着陈晓出了酒吧。
　　王清远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点：“楚河路，天涯小区。”见小弘一脸迷惑，又笑道，“送这小子回家。”
　　小弘淡淡一笑别过头去看着窗外，出租车跑的飞快，仿佛生怕醉酒的陈晓会吐他一车。一辆辆的车呼啸而过，“方士辰？这小子念叨了好几遍的名字，听电话却是那么冷酷，说什么‘我没空，你帮我把他送回来吧’，真没礼貌。”仿佛是不想冷场，王清远一路念叨个没忘。
　　“是吧，方士辰……混蛋。”只有陈晓晕乎乎地回应着他的话。
　　不出二十分钟出租车已经跑到了目的地，将陈晓扔给方士辰，见对方的确很忙碌的样子，王清远拉着小弘出了门。自认为自己做了好事的王清远得意地吹着口哨：“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
　　小弘跟着他后面慢慢地走着，与前面的身影慢慢拉开距离，影子在路灯下拉长、缩短、再拉长。前面的人已经改唱：“没有花香没有树高……”
　　我才是没人知道的小草吧，小弘苦笑着，眼前这个人什么时候开始对别人那么热心，如果是本性如此，那为何只有自己从来没被放在眼里？
　　“小弘你走得好慢！”
　　“啊！”王清远的叫喊惊醒了胡思乱想的小弘，看看周围，自己根本就没走几步。小弘干脆站住了，看着离自己很远的王清远，笑道：“不好意思，我突然不想去你家过夜了。”
　　王清远似乎根本没理会这句话的意思道：“那我去你家好了。”
　　“白痴！”小弘冷冷骂了一句，掉头就跑。王清远见情形不对赶紧追了上来：“谁是白痴啊，喂，你跑什么？”
　　小弘不说话只是拼命想摆脱身后的人，但是跑不掉。红灯，小弘一跺脚，眼见王清远离自己很近，不管了，小弘冲了出去，“你疯了！”追上来的王清远一把将他拉住抱在怀里，“发什么神经！”
　　“我就是发神经怎么样啊！”小弘拼命想推开王清远，“什么嘛，你要喜欢陈晓跟他做啊，拉着我帮你挡算什么东西。”
　　哪跟哪？王清远莫名其妙正准备发火却瞅见怀里的小弘早已泪流满面，心一软抱得更紧：“谁说我喜欢陈晓？”
　　“你对他那么好……”
　　“小鬼还说你不吃醋！”王清远轻轻笑了起来，替小弘擦掉眼泪笑道，“陈晓大概根本就不是圈内人，我对直男可没兴趣。”
　　“骗人！”
　　王清远心口一滞，那个男人的身影莫名的跳了出来冷冷地看着他，阿玮……也是直男吧。
　　见王清远发呆，小弘冷笑着推开王清远，“我受够你了，王清远，你从来都不喜欢我，到此为止！”
　　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弘已经跑得没影了，王清远看着他跑掉的方向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止不住的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什么都抓不住了……
　　小弘是王清远维持时间最长的床伴，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不粘人，他笑起来很温暖。除了林玮，王清远最喜欢的也是小弘，但是小弘说到此为止，小弘要离开他。王清远抬头看着天空，污染很重，看不到星星的城市，离开也好，没有爱的关系，维持下去也是受罪。
　　没头没脑地一个劲地往前跑，根本分辨不出方向，等小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跑到了某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地方。来不及思考别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王清远，混蛋！
　　第一次见到那个人也是在三色里，他一个人坐在吧台喝酒，而他跟一群朋友在狂饮，他看着他的方向，眼睛闪闪亮。于是有人说：“谁敢去惹那个王清远。”根本不知道王清远为何人的小弘就趁着酒劲走到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419，要不要？”小弘只记得王清远浅浅一笑便将他抱在怀里，男人的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后来小弘知道是药味——不苦，反而是淡淡的香甜，小弘一时情迷就那么吻了上去，然后就被带回家吃干抹净。本来以为只是一夜情而已，结果却离不开他了。可是他另有所爱吧，即使他不说，小弘也知道，每次亲热时喊出的名字不是小弘，而是“阿玮”。那个男人温柔地在他耳边喊着“阿玮”，身体上的痛基本上不算什么，可是心里好痛，像被人拿刀子捅进去一般。捂住嘴巴小弘无声地哭了出来。
　　“咚咚咚……”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小弘擦擦眼泪想离开，但是突然间他走不了了。

　　第 13 章

　　沈羲和从下班开始一直给林羡打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一直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狠狠地摔下电话回了家，正准备给林羡狠狠一击的沈羲和的计划落空，该死的林羡根本不在家。打电话给林妈妈也得到了林羡不在的消息。不会吧，沈羲和脑子里闪过省公安厅长在记者招待会上的话“该处分的处分，该开除的开除”，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想着林羡可能去的地方，沈羲和不费吹灰之力地在君恩桥上找到了趴在桥梁上发呆的林羡。后者脸色微变，勉强笑道：“你还真了解我。”
　　沈羲和递过去一杯矿泉水，笑道：“从小到大只要你心情不好就来这儿，二十多年了我能不知道吗？”喝下水，又问道：“说吧，情况如何？”
　　“开除。”林羡轻描淡写，沈羲和却感到心脏都被打击了一般，“厅长说还要研究几天，不过我看离开除不远了。”
　　沈羲和拍拍心口，“你吓我一跳，话都不说完。厅长现在还没宣布，就表示你还有希望。”
　　林羡摇摇头，望着天边的残阳道：“我当不了几天警察了，唉，档案上记这么一笔，以后工作都不好找。”
　　沈羲和正要开口，就见林羡嬉皮笑脸的盯着自己，“羲和，以后我就要你养了。”
　　“鬼东西！”沈羲和没好气骂道。
　　下一秒沈羲和就没了言语，他的肩膀被林羡抓住，“来，陪哥儿喝酒去，不醉不归。”
　　“喂，我说过带你去一个地方……”
　　“管他什么地方，先喝酒！”
　　被林羡生拉活拽地拖进了路边的酒馆，见林羡二话不说要了几瓶啤酒，刚咬开就往嘴里倒，沈羲和只得叹叹气，那什么，小芮的事只能再等等……
　　“羲和，你说我任劳任怨那么多年，我容易吗，出了问题就要把我一脚踹掉，什么抓地就是你这种典型，我是故意杀人吗，我也是为了抓凶手对不对？”
　　任劳任怨，那么多年？沈羲和黑线，这小子工作也没几年好不好。
　　“呵，犯人抓到了，他们领功，TMD的忘了是老子亲自去抓的，TMD一帮吃人饭不干人事的东西，TMD老子不服气！”林羡重重地将酒瓶拍桌子上，惹得一阵围观。
　　换上别人估计早就满面羞愧，可惜沈羲和天生就不是会脸红的人，他微笑地冲周围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啊，我弟弟昨天检查出脑子有问题，不太会控制情绪。”
　　原来如此，沈羲和的一番话引来了一片同情，甚至还有人上前说“那还不让他别喝那么多，这都10瓶了，是病得治啊。”沈羲和一边点头吸收意见，一边笑得风轻云淡。
　　“那什么，你别占我便宜，老子比你大，老子是哥哥！”林羡根本没抓住沈羲和话的重点，毫不含糊的辩解。
　　“你哪儿比我大了。“沈羲和不屑一顾。
　　林羡猛地站起来，扯开衣服，喝道：“我哪儿都比你大！”
　　好……好歧义的句子。沈羲和再次黑线，周围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目光再次聚了起来，甚至还有一两个小女生闪着亮晶晶的眼神拿起了手机，被沈羲和一瞪又立刻将手机拿了下去。丢人！沈羲和一巴掌拍林羡脑门上，喝道：“坐下！”
　　林羡歪歪扭扭地一屁股坐了下去，结果眼神不好没找对地方，这一下坐到地上了。周围的人大笑了起来，沈羲和没好气地扶起林羡，嚷道：“笑什么，没见过摔跤啊。”
　　丢人现眼，沈羲和拉着早已找不到北的林羡出了酒馆，后者还在迎风高呼：“我不服气，不服气啊！！！”沈羲和干脆松开拉着林羡的手，可怜林羡一个不稳再次坐到了地上，然后就死活不肯起来，趁着沈羲和四处张望想找出租车的时候，林羡抓住沈羲和衣服的下摆猛然用力，沈羲和一个没站稳，随着林羡的力道摔在他旁边。
　　“你找死啊！”沈羲和气呼呼地推开林羡，挣扎着站起来，林羡盯着他傻傻笑着，却也不肯松手。沈羲和看他这个样子，干脆懒得站起来，坐在他旁边。
　　“在紧紧的拥抱中 悄悄地 將指尖绕上你的背 铭刻下我的痕迹 更加地 向着梦境而去……”林羡愉快地轻哼着歌，头靠在膝盖上，看着沈羲和浅浅地笑着。
　　沈羲和冷冷看着他，先是不屑一顾，然后从包里拿出纸巾，擦着林羡的嘴角，闷闷地说道：“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口水都流了这么多。”手指碰到林羡的皮肤，微微曲了下手指，沈羲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纸巾团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再回过头看着林羡的时候，却被猛然凑过来的脸惊地说不出话，“林……”话被中途截断了，林羡轻轻地含上了沈羲和的嘴唇，见沈羲和没有反抗，林羡的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抚摸着他头发下的皮肤。
　　轻微的痒感让沈羲和微微缩了下脖子，林羡抱住他的腰，舌头猛然用力撬开他的牙齿。
　　“呜……”细弱的呻吟从紧闭的牙关泄露出来，脑子仿佛被什么侵入一般彻底死机，直到林羡轻轻吮吸着，细腻地舔着他的口腔时才反应过来，他用力推开了缠在他身上的某醉汉，双手捏住林羡的脸，“你醒醒！”
　　“痛！”林羡揉揉脸庞，“沈羲和，你干啥！”
　　“哼……”沈羲和冷笑着，别过头看着街对面。
　　街上人不多，从远方传来一串脚步声，夹着几个男人的嬉笑声。仔细看看却是一个高中模样的女生紧紧抓住手中的书包，她对面站着的是几个流氓打扮的男人。
　　“喂，警察，帮帮忙。”沈羲和摇晃着身边的男人。林羡低低应了声，抬眼看着街对面，只看了一眼就豁然站起来：“TMD，居然有人光天化日抢劫！”说着已经冲了出去。
　　光天化日……沈羲和黑线，跟着站起来追了上去。林羡还没怎么动手，小流氓见有人过来也没再继续纠缠下去，只是叫骂着，摆摆手离开了。
　　“谢谢你了。”高中生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对着林羡，酒精摄入过多的林羡英雄气概地搭着高中生的肩膀，说道：“没，没关系，我，我是警……”话音未落，沈羲和扑过来按下林羡的头，拉开林羡的手，笑道：“你没事吧，这个人喝多了，你别介意。”
　　林羡抬头拍开沈羲和的手，盯着高中生看了看，笑道：“你是谢天仪吧，你爸爸是警察局长？”见高中生诧异地看着自己，林羡揉了揉头发：“是我了，林羡。”
　　谢天仪这才开心一笑：“原来是你，我知道你了，刑警队的林羡嘛。”
　　林羡笑道：“臭名远扬了吧，刚下晚自习？要不我们送你回家吧，这时候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说着瞅瞅沈羲和，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只陪着林羡微微笑着。
　　谢天仪的家离这儿隔了两个街区，没过一会三人便到了。一路走过来林羡的酒醒了大半，三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没有说话。谢明和夫人也没有睡觉等着女儿回来，知道详情后谢妈妈急忙将女儿拉去卧室问具体情况，林羡在局长面前气焰矮了三分，谢明一个劲地道谢，林羡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寒暄了一番林羡便跟沈羲和离开了。

　　第 14 章

　　“王清远，迟到！”大早上去上班还被主任骂，王清远十分不爽地将背包扔凳子上，苦笑道：“李医生也没到嘛。”
　　主任送他一个白眼不再理他，护士长好心提醒：“李医生在手术室。”王清远笑道：“大清早就有手术，谁那么倒霉？”
　　见没人搭理，王清远凑到手术室窗外看了看，道：“胡主任亲自上手术？谁啊？”
　　护士长一边整理器械一边道：“今天大清早警察送来的病人，真可怜二十多岁的男人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还被人侵犯过。怎么会有人对男人做出那种事情，莫名其妙……”
　　王清远苦笑一声，摇摇头回了办公室。护士长在背后说话声音越来越气愤：“连续三天被强迫做那种事情，是不是人啊！”
　　王清远拉住护士长将他拉离手术室笑道：“好了，这世界就有那么多变态，你气愤也没用。”
　　护士长苦笑道：“我是看那孩子可怜，看着年纪也不大，简弘，听名字就是个乖孩子……”
　　“你说什么！”拿着病例纸的王清远猛地提高了嗓门，“护士长，你刚说什么！”
　　护士长愣了下，看着王清远囔囔道：“我说那孩子叫简弘了……”
　　不可能吧，王清远只觉心脏漏掉一拍，从桌子上拿过口罩戴上冲进了手术室。
　　手术台上的男人脸色苍白，遍布着鲜红的印记，一看就知道是鞭子抽出来的痕迹，额头上还有大块的撞痕。虽然闭着眼睛却是自己熟悉的面容，王清远心疼得像被被人揪过一般，哆嗦着喊着他的名字，伸手摸着他的眉眼，“胡主任，他怎么样？”
　　主任抬眼看了他一眼，冷静地说道：“你朋友？”见王清远点点头，接着说道，“脾破裂，失血性休克。”
　　王清远难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低头看着小弘，才三天没见，他就被侵犯了三天……王清远俯下身抱住小弘的头，“怎么会这样？小弘，怎么会这样？……”躺着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头上就有那么多伤痕，身上又会怎样？”王清远完全忘了现在还在手术室，只是抱着他，眼泪也终于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你会打扰到主任的。”王清远被人拉了起来，手却依然不肯放开，“王清远，手术完了他就会醒了，你别担心。”王清远抬眼看着拉开他的人，终于松开了手：“林玮，我……”林玮将男人拉出了手术室，按到办公室的椅子上，顺便关上办公室的大门。
　　“对不起。”王清远吸吸鼻子，用手背擦掉眼泪，“我只是……”
　　“我明白。”林玮依然是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调，“他没有生命危险，你别担心。”
　　“嗯。”王清远低低地应了声，心里却茫然不知所措，只愣愣地盯着门外，紧紧地咬着嘴唇，半晌才开口，“是我的错，我不该放他跑掉的，如果不是我松手，如果我一直跟着他……阿玮，是我害了他，我不想的，我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又流了下来，王清远没有擦，只是抓着林玮的衣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内心舒服一点，鼻涕眼泪蹭得林玮满衣服都是，却不肯放手，直到林玮伸手环住他的头，轻轻拍着他的背，“我明白。”
　　王清远从来不知道时间可以过得那么缓慢，他的脑子充满了简弘躺着手术台上的身影。林玮抱着他的头，轻轻地安慰他，如果是以前，他会高兴得不能自己，甚至恨不得时间永远停住，可是今天，王清远除了不停地颤抖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希望手术快点结束。
　　他眼前如同幻灯似的闪过简弘的脸庞，站在酒吧里拿着酒杯肆无忌惮的笑脸，做不出来企划皱着眉头咬着笔的样子，安静地看着自己落寞的表情，百转千回。
　　不知过了多久，王清远耳边传来林玮的声音：“去病房吧，手术做完了，简弘送病房去了。”
　　王清远立刻松开抓着林玮的手跳了起来，却莫名眼前黑了一下，该死的体位性低血压，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句，站立了几秒，等眼前清晰过来才向楼下跑去。手术室在五楼，普外科在四楼，简弘由电梯送了下去，王清远直接跑了下去，等他到达病房的时候，简弘也正好被抱上了病床。
　　病房是三人间，另外的两个病人默然地看着医生忙忙碌碌，王清远站在门口一点忙也帮不上，只是看着床上的人。手术结束后简弘就被医生叫醒，只是由于麻药的作用还是昏昏沉沉，偶尔皱了皱眉一副痛苦的表情。病房一边站着两个警察，应该是他们送简弘来的，此刻正等着他醒过来做笔录。
　　医生开了医嘱便回了办公室，林玮陪着王清远站了一会儿，安慰他几句也离开。病房只剩下他，三个病人和两个警察。王清远拉过凳子坐在病床旁边，伸手抚摸着病床上的男人，明显瘦了，胡子也从下巴冒了出来，一道道的伤口触目惊心，心口满满当当是男人微笑着的样子，一想到他受的折磨，悲伤的情绪止不住的爬满了胸口。
　　“唔，疼……”简弘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虽然闭着眼睛，但还是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王清远握着他的手，俯下身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弘，醒了？”简弘慢慢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一切，微微移动了下身体，左腹部的伤口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看到王清远，突然猛烈挣扎起来用力想抽出被握住的手，“你滚开，滚开……”
　　王清远伸手抱住了消瘦的男人，在他耳边沉沉地说着：“是我，小弘，我是王清远。”
　　“滚开，别碰我，放手……”简弘挣扎得更厉害了，腹部的伤口裂了开来，血慢慢地润湿了绷带，印的床单一片红。
　　“护士，镇定剂。”王清远一边安抚着简弘，一边冲着护士喊着。
　　“砰”地一声巨响，王清远吃疼地深吸了口气，血沿着脸庞流了下来，简弘手里握着输液的玻璃瓶，碎掉的瓶子上也是一片血色。他哆嗦着，脸色铁青，眼泪止不住地流着：“求求你，放了我吧……”
　　王清远松开手，按住简弘输液的手，猛地拔掉了针头，抬起头对上那双泪眼，强忍着疼微笑着：“小弘，是我啊。”
　　玻璃瓶落地摔得四零八落，简弘睁着那双哭得肿胀的眼睛，哑着嗓子：“王清远？清远！”他嚎啕大哭地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对不起，我打伤你了……”
　　“傻瓜，是我不对。”听着简弘歉疚的话，王清远的心里仿佛被针扎一般难过，早有医生和护士赶了过来，见着血肉模糊的两个人，林玮也失去了冷静，皱着眉头给王清远止血，李智华一边骂王清远白痴，一边帮简弘止血。当医生触及到简弘皮肤的时候，王清远看到他猛然一滞，腹部不由地紧绷起来。轻叹了口气，王清远腾出空闲的手握住简弘的手。
　　折腾到差不多两点林玮才有空闲时间下楼买点吃的东西，看着病房里一个躺在病床上眼角湿了一大片，另一个缠着满脑袋的绷带一副惨兮兮的表情，不由地叹气。急诊科依然是人来人往，林玮看到了在一群病人中向自己穿梭过来的沈羲和，后者扬扬眉，“怎么样？”
　　林玮不动声色：“你都知道了？消息还挺快。”
　　沈羲和看了看周围一群护士，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女人八卦起来果然很恐怖。
　　“死不了。”林玮向门口走着，“去给他们买点吃的。有空你上去看看王清远，我还是第一次看他那么失控。”
　　沈羲和点点头，林玮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他：“我弟弟的处分出来了，停职3个月，你知道吧。”
　　沈羲和再次点点头，看来上次阴差阳错救了局长的千金还是有点用处。林玮踌躇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什么时候让他去看看小芮。”
　　“羲和，他只听你的话。”
　　沈羲和冷冷笑了：“你还真了解他。”
　　林玮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一阵风随着门的开阖灌了进来，沈羲和紧了紧白大褂，摇摇头苦笑着转身回了诊疗室，专心干他的工作。

　　第 15 章

　　下午的急诊室气氛有点沉闷，于心惠刚替一位病人换下药水就看见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冲进了急诊室，“咦，林警官！”声音不大，刚刚好让沈羲和听见。
　　“怎么了？”沈羲和脱下手套，将处理好的病号交给护士，看着匆忙跑来的林羡。
　　“你说怎么了！”林羡怒气冲冲将一张报纸扔在他面前。
　　早上一到就为简弘的事忙了起来而没来得及看报纸，沈羲和只瞟了眼标题就愣住了：“4.14连环车祸报道：警察其实是受害者男友。”报道很详细，提到了林羡与张裕的关系以及张裕有个女儿，甚至还配有一张小芮躺在病房的照片。
　　“这是你吧。”林羡指着照片中一个侧着身子的男人。
　　沈羲和深吸一口气笑道：“只半张脸就认出我了，林羡你真不愧是警察。”
　　砰地一声闷响，还不等沈羲和反应过来，林羡伸拳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一个没站稳沈羲和撞到旁边的药柜上，小瓶小瓶的药砸了下来，碎了一地，林羡完全是气红了眼：“你知道还不告诉我，你什么居心啊！沈羲和，亏我当你是朋友！”说着又是一拳，吓呆了的小护士们开始叫保安，于心惠扑上来想要拉开林羡。
　　林羡完全没了理智，直到看到沈羲和捂着额头的手指间溢出鲜红的血时，才愣愣地住了手，羲和的名字还没念出口就感到衣领被人猛地抓住，整个人被脱离了很远，“哥……”林羡闷闷地叫着拉开他的男人。
　　“你们都疯了！”林玮的眼镜泛着光，气哄哄地冲着林羡吼了出来，“要闹别在医院闹。”
　　林羡自知理亏地看着被于心惠扶起来的沈羲和，咬着嘴唇低下头，冷笑着：“你们都知道，只瞒着我一个人。”
　　沈羲和拿出纱布捂住自己的伤口，冷冷地盯着林羡，漠然地开口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负责，找我撒气算什么？”
　　“你们都知道张裕有个女儿还有白血病，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妈妈出事了我去看看她也没什么，瞒着我有什么意思？”
　　林玮叹气，轻骂了句：“白痴……”
　　接下来的话被沈羲和堵了回去，那个平时冷静的男人此时也完全被挑起了怒气：“你知不知道小芮是你的女儿，如果不是张裕要求不告诉你我才懒得管！”
　　捂着伤口的纱布血流不止，林羡看着眼前的人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唇不住的哆嗦：“羲和，你是不是撞伤头了，说的什么胡话？”
　　沈羲和瞪着他，表情越来越不可思议，最后只骂了句“混蛋”，就甩手进了办公室。
　　林羡茫然地转头看着林玮：“哥——”
　　林玮点点头，“当初我也有怀疑，后来拿了你头发做了DNA检测……”突然说不下去了，他不敢去看林羡的脸，他了解自己的弟弟，平时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其实也就是纸老虎，碰到问题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张裕的死，工作的压力，小芮的病和身世，舆论的指责，所有的问题突如其来让他完全乱了分寸。
　　林羡突然笑了，很大声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然后转身推开门冲了出去。林玮看着混乱的急诊科，突然无可适从，他抓抓头发，拿着买来的食物上了四楼。
　　王清远一直坐在简弘的床边，在被子里抓紧他的手。简弘刚做完手术不能吃东西，林玮便将牛奶和面包递给王清远。
　　“绷带……很傻吧。”王清远低头看着简弘，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小弘，快点好起来。”
　　病床上的男人没有回答，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由于疼痛而皱着的额头显得更加憔悴。
　　“王清远，去休息室躺会吧。”林玮好心的提醒。
　　“谢谢你，阿玮，我知道的。”王清远抬头对着林玮微微笑着，却没有起身。
　　听到林玮的话简弘微微睁开眼，冲着王清远恍惚地笑着：“去休息会吧，我没事。”
　　听着简弘哑着嗓子强扮笑颜地说着他没事，王清远心口一阵绞痛，他俯下身亲了亲简弘的眼睛，“那我等会儿在过来。”简弘点点头，王清远随着林玮出了病房。
　　王清远看着林玮的背影，□而宽阔的后背，纤细却不柔弱的腰身，修长的双腿，眼前恍惚看到的是简弘的身影，“我知道他喜欢我。”
　　“什么？”林玮停了脚步，回身看着王清远。
　　“一夜情也不是第一次玩，但对他却不一样，”王清远对上林玮的褐色的眼眸，突然没再说下去，“对不起，对你来说这种事很恶心吧，Gay这种事？”
　　林玮沉默地看着他，随他一起进了休息室。王清远苦笑着将自己摔到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林玮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我不介意别人的性向。”王清远转眼看着他，淡淡地笑了：“阿玮最好了。”
　　“可是我喜欢的另有其人，小弘也应该知道，可他不说，我也不会开这个口。每次只是拼命索取他的身体，”沉默许久王清远再次开口，“终于到了最后小弘也受不了我，受不了我跟他做还叫着别人的名字，因为这样他才会从我身边逃开，没想到却是跳进深渊，阿玮，是我把他害得那么惨的，是我怕寂寞在利用他的爱。”
　　王清远说不下去了，坐起来喝了口水，林玮看着他，缓缓地开口：“王清远，你跟林羡一样，都是混蛋。”
　　沈羲和处理好额头上的伤口便上楼去看看王清远，病房里只有简弘躺在床上，茫然地睁大着双眼。沈羲和拉开他病床旁的凳子，冲着那个男人微笑着：“我是王清远的朋友，也是这儿的医生。”
　　“阿玮？！”简弘灰色的双眼盯着沈羲和，等看清来人后，自嘲地笑着，“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沈羲和颇感兴趣地笑道：“你认识林玮？”
　　简弘摇摇头，苦笑道：“不认识，听过而已。”王清远带有情 欲的声音莫名地在耳边响了起来，病人抬手揉了揉头，“王清远在休息室。”
　　沈羲和点点头站起来走向了休息室，回过头看了看病床上的男人，他的眼睛上亮晶晶的，眼泪随着颤抖的睫毛滑落下来，沾湿了大片的枕头。
　　推开休息室的门看着躺在床上的王清远和坐在一边的林玮，沈羲和叹气道：“什么世道，个个都受伤。”
　　“没什么大碍吧？”林玮替沈羲和拉开凳子，关切地问道。
　　沈羲和摇摇头，指着床上躺着的某人，“他……”，再指着门外简弘病房的位置，“他……都比我严重。”
　　王清远终于转过眼看了看沈羲和，盯着他额头上的伤口，“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沈羲和别过头不说话，想到林玮刚刚说过的话，不由坐了起来，“不会是林羡吧。”
　　“哼！”明显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沈羲和的表情立刻阴沉下去。
　　郁闷一整天的王清远突然有了兴趣，笑道：“小林什么时候变成暴力男了？他不是最心疼你了吗？”
　　沈羲和摆出一副“我懒得理你“的表情，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走了出去。林玮只说了句“好好休息”就跟着沈羲和离开休息室。
　　休息室突然安静了下来，王清远刚有点兴趣的心又突然冷了，躺着根本就睡不着，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却怎么也找不到。王清远泄气地将烟拿了下来夹在指间，盯着窗外。迷迷糊糊中看见简弘扶着墙走进来，笑着说要回家，一转眼又是他用哭得肿胀的双眼灰蒙蒙地看着王清远，哽咽着说痛。王清远摸索着抱着泪流满面的简弘，捧着他的脸，跟着他一起掉眼泪，亲吻着那张略显苍白的嘴唇，苦涩的眼泪被舔舐进口腔里，“小弘，小弘……”
　　猛地睁开眼，休息室依然是空荡荡的，流泪的也只有王清远自己，苦涩的也只有自己的眼泪。王清远叹气着起了床，整了整衣服向病房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王清远几乎住在了医院，简弘身体恢复得很快，腹部的伤口多换几次药后已经在慢慢愈合，其他的伤痕也变淡了很多。很多时候简弘半坐着看着窗外发呆，只有在王清远喂他吃东西时才会摆出淡淡的笑。看着那张平时神采飞扬的脸此刻却露出这样惨淡的笑容，王清远心都快碎了。
　　“突然想休年假，等假期批下来，我带你去德国吧，我家人都在那边。”王清远开始害怕病房里沉默的气氛，一边削着苹果一边笑嘻嘻的说着。
　　“嗯。”
　　“我帮你给公司请了假了，保险公司也给了赔偿。”王清远将苹果递了出去。
　　“嗯。”简弘接过苹果，也没有吃，只是捏在手里。
　　“小弘，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简弘终于抬起头看着王清远，又露出了那种淡淡的笑，“我没事。”
　　“你越说你没事，我就越愧疚你知不知道！”王清远看着简弘细微的笑又莫名的心疼起来，忍不住就冲他吼了出来，“你打我骂我都能接受，可是你不要这样……”王清远握住他的肩膀，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你回来好不好，我喜欢看你无所顾忌的笑，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王清远，你别这样。”简弘伸手擦掉他的眼泪，“你瘦了……”
　　王清远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握住简弘的手，“你比我瘦得更厉害。天天给你喝鸡汤都补不回来。”
　　简弘慢慢凑到王清远面前，在他嘴唇上亲了亲，笑道：“带我回家，等我出院了跟你回家好不好。”
　　“嗯，跟我回家。”王清远着重地点点头，将怀里的人紧紧地抱着，泪流满面。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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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酒闹事的，溃疡急性出血的，心肌梗死的，急诊室从来不缺病人。沈羲和几巴掌拍开几个疯疯癫癫喝多了在急诊科乱摸护士的流氓，用极快的速度给病人胃肠减压送到了普外科，又急冲冲地给病人接上心电监护，最后被于心惠按在凳子上替他给额头上的伤口换药。累得半死终于熬到下班时间，沈羲和脱下白大褂就跑的无影无踪，于心惠看着那个跑的跟兔子似的沈医生，满头黑线。
　　沈羲和提着几兜子菜打开家门，沙发上某个不明生物听到声响动了一下，看到沈羲和，立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回，回来了？”
　　“嗯。”沈羲和将菜放进厨房，动手淘米做饭，“在这儿吃饭吗？”
　　林羡点点头，跟着沈羲和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看着在里面忙活的男人，咬咬嘴唇：“还疼吗？”
　　沈羲和将电饭煲插好，开始洗菜，不理会背后的人，只是切菜的时候莫名地狠狠地剁了下去，紧接着背后一紧，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林羡的手臂缩紧，将头埋在他的肩上，低低地说道：“对不起，你打我吧。”
　　沈羲和将菜刀摔到案板上，冷笑着：“林羡，你下手还挺狠！”
　　“你打回我好不好？”林羡开始低声下气。
　　哼，沈羲和冷笑着挣开那个怀抱，将林羡推回到沙发上，抽出纸巾擦擦手，在旁边坐下，“我没你那么野蛮。”
　　林羡靠在沙发上，伸手摸了摸沈羲和的额头，叹道：“我这几天一直在血研所。小芮很像她妈妈……”
　　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林羡接起来后对方尖锐的声音叫骂起来连沈羲和都听得一清二楚：“你这种人怎么不去死，净害别人家的女孩——”
　　林羡猛地挂掉，讪讪地看着沈羲和，“让你看笑话了……”
　　沈羲和伸手握住林羡的手，叹道：“这几天是不是总是这些电话？”
　　林羡摆摆手，笑道：“没事了，他们要骂就骂好了，我皮糙肉厚的扛得住。”
　　沈羲和心头一滞，看着眼前的男人深凹的眼眶和满下巴的胡茬，想到报纸上毫无道理的攻击和谩骂，莫名的替他感到伤感，却只淡淡说道：“傻瓜，你要反击。”
　　林羡咧嘴笑着，眼前却突然一黑，一头扎进沈羲和的怀里，撞在他的锁骨上。沈羲和吃疼的扶起林羡，满眼惊慌：“你怎么了，林羡，没事吧？”林羡摇摇头，手却一直在哆嗦，细腻的颤抖传到沈羲和身上，一阵阵寒意从小腹传至全身。
　　“你几天没吃饭了？”沈羲和扶着林羡躺在沙发上，进房里拿出毯子盖在他身上，又泡了杯糖水喂给林羡，这才让低血糖的某人缓了过来。
　　林羡摇摇头，苦笑着抬手按住了额头，“羲和，我真的不知道，我跟张裕很久以前就分手了，我真的不知道会有个孩子。”
　　沈羲和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正色道：“不知道不能当做理由的，你得负起责任。”
　　“这是自然，”林羡应道，半晌才叹道，“是我对不起小芮。”说着已经闭上眼，眼皮和睫毛不住的颤动着。沈羲和俯下身将半躺着的男人抱进怀里不住地安慰：“没事的，都过去了。”心里却一阵凄苦，林羡，你对不起的岂止小芮？
　　仿佛冬眠的熊找到了暖源，林羡紧紧的抱着沈羲和拼命将他挤进怀里，头靠着他肩膀上，一不小心落下泪来，湿了他的衬衣，“我妈骂我了，说我是猪投胎的，我哥也没给我个好脸色，乐乐她们也鄙视地说我没良心，还有好多我不认识的人……我都能忍下来，只要，只要你不……”哽咽着说不下去，手却更加用力，耳边沈羲和轻柔温润的呼吸声变成了一声模糊的叹息，恍惚中看见沈羲和将他的手掰开，伸手擦掉他的眼泪，然后凑上来吻住他的唇，轻轻一点，却立刻温暖了林羡的心。
　　“我怎么舍得……”
　　林羡闻言抓住沈羲和的肩膀，用力将他拉近。两人脸庞几乎靠在一起，温热的鼻息喷在林羡的脸上，眼前只看到沈羲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亲了上去。沈羲和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林羡抚摸着他的脸颊，捏起他的下巴亲上了他的嘴唇，软软的触感让林羡的内心无比悸动，一只手环住沈羲和的颈部，另一只手却滑进了衬衣里抚摸着他的肌肤。长了茧的手碰上细腻的肌肤传来一阵暖意，沈羲和却因为凉而微微颤栗起来，想挣开林羡的怀抱却被他一个翻身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林羡早已不满足嘴唇最原始的触碰，开始撬开唇齿攻城略地，一双手也不老实地解着沈羲和衬衣的扣子。尚有理智的沈羲和挣扎着拒绝，却在林羡的一番狂吻中首先瘫软下来，只能由着他褪下自己的衣服。
　　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引来一阵寒颤，“林……唔……”林羡松开沈羲和的嘴唇，还不等沈羲和说出完整的句子就一口含住他的脖子，轻轻地吮吸，玩弄般地咬住那一块皮肤。沈羲和吃痛，倒吸了口气，伸手要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却被紧紧抓住手，哭笑不得。嘴唇慢慢下移，从锁骨到胸口再到小腹，每一处都细心顾及，头皮一阵发麻，温热的触觉让沈羲和终于说不出话来，只发出细弱的呻吟。
　　终于停止了啃噬，林羡坐起身来看着沈羲和，后者满脸通红的看着自己身上布满了玫瑰色的痕迹，转过身就要拿被扔在一边的衣服，却在转身的一瞬间被林羡抱在怀里，耳垂被含在嘴里，酥麻的无力感顿时传遍全身，“沈羲和，我要你！”
　　上次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时候？沈羲和闭着眼睛由着身后的男人亲吻着他的脖项。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哈。喝醉了的林羡抽出领带绑着他的手，不等他回答便撕开了他的衣服，一副发情的野兽模样，沈羲和越是惊恐地挣扎，就越能引发他的快感。明明是被强迫的，但是却在林羡的亲吻下有了快感。沈羲和羞耻地闭上眼睛，心想着如果是这样的快感也就认了，但却在林羡挺身进入的时候痛苦得惨叫起来，野兽根本没有顾及到沈羲和的感受，抓着他的腰拼命的进入。不知换了多少种姿势，也不知做了多少次，最后没入沈羲和眼里的，是林羡倒头睡下的身影……
　　裤子已经被褪了下来，沈羲和突然笑了起来，林羡好奇地问着：“笑什么？”
　　“我笑你做完后连被子都不给我盖，好狠的心……”
　　话音未落，下身已被紧紧地握在手心中，嘴唇也再次被吻住，粗糙的触感引来沈羲和一阵呻吟，耳边传来戏谑的笑语：“你还有心思想别的事情，是不是我不够啊？恩？”说着林羡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怀里的男人颤抖着想蜷起身子，喃喃地嘟囔几句便再也说不出话来。林羡也不着急进入，只是拼命的亲吻，费力的讨好着身下的男人，揉捏着他每一寸皮肤。沈羲和喘息着看着天花板，头脑一片空白，许久才伸手拉住林羡的皮带，艰难地吐出话来：“要做就快点……”
　　听到如此邀请，林羡自然不再客气，迅速脱下裤子，抓住沈羲和的双腿用力的分开，然后连根没入。即使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突如其来的疼痛和涨满感还是让沈羲和忍不住地叫出声来：“林……疼……”林羡没有动，俯下身含住沈羲和的耳垂，“抱住我。”闻言早已瘫软的沈羲和松开抓住沙发的手抱住了林羡的脖子。
　　林羡将沈羲和拥紧，托起他的腰身，缓缓地进出。体内热度惊人，身体也渐渐不听使唤，沈羲和全身松软只得紧紧地抱住眼前的男人。听着林羡的喘息逐渐急促起来，沈羲和抬手捂住嘴巴，但还是泄露出丝丝呻吟。男人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粗鲁，进出逐渐变得顺利，疼痛感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快感，沈羲和被顶的全身都要散了一般，麻痹感从脚趾传到头皮。
　　“啊，林羡，林羡——”沈羲和完全没了理智，呻吟逐渐失控，胡乱的叫着对方的名字，引来林羡一阵疯狂的抽动，一直做到沈羲和瘫软在沙发上，眼泪汪汪。
　　从沈羲和体内出来的时候，沙发已经乱的不行。沈羲和大口大口的呼吸想让自己的心率平缓下来，“你不是低血糖吗？”不满的嘟囔着，却挡住眼睛不敢看林羡。
　　林羡微微笑了，“被你一诱惑，我就忘了。”
　　“谁诱惑你了！”恼怒的坐起来，却正好看见两人的裸体，身上红红白白黏黏呼呼的一片，沈羲和脸立刻红了，抓过毯子盖住，“呀——”
　　“怎么了？”
　　沈羲和红着脸摇摇头，死活不肯再动，林羡看着他，突然明白过来，笑道：“不会是流出来了吧——”
　　话音刚落换来了沈羲和的怒视，林羡自觉地闭嘴，沈羲和披着毯子冲向卫生间，途中还因为腿软而差点摔倒。林羡看着那个身影，嘴角不由扯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第 17 章

　　大清早林羡睁开眼睛的时候沈羲和已经准备好出门。林羡看着沈羲和从客厅冲进卧室抓起床头手机和钥匙，然后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林羡赶在他出门前站在门口堵住了他的出路。
　　“让开，我要迟到了。”
　　林羡戏谑一笑：“你还在乎迟到？”
　　沈羲和皱皱眉伸手就要去推开他，却在伸手的一瞬间被面前的男人抓住了双手，“林羡！”沈羲和气恼不已，“你想干嘛！”
　　“我……”只说了一个字，林羡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想说些好听的，却又怕被沈羲和无视掉，最后只沉沉道，“昨晚……”
　　“是我意乱情迷。”沈羲和抬眼看着林羡，截断了他的话。
　　林羡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表情变得不可思议起来，见沈羲和一脸冷静，终于缓缓松了手。沈羲和一个侧身便出了门。林羡靠在门上莫名苦笑起来，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会有如此想法？男人的身影已经进了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四目相对，眼神里默然中却藏了几分不甘。
　　客厅的桌子上还放着牛奶和面包，热气腾腾，旁边的沙发已经被收拾干净，根本看不出淫靡的气氛。林羡将自己摔在沙发里，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沈羲和飘忽的眼神，迷离中带有□，细腻的呻吟让他的心也开始颤动起来，“笨蛋！”林羡气恼的抓过抱枕盖住脑袋，“意乱情迷的人到底是谁啊！”
　　急诊室里人来人往，忙得医生护士们直跳脚。“沈羲和去哪了！！那边有外伤的，叫他处理一下！”护士长狮子吼般冲着医生办公室大喊一通，却没人搭理。害怕护士长发飙起来揪着沈羲和不放的于心惠护理完一个病人后，推开办公室的门，“沈医生，有病人……”
　　办公桌上趴着的男人显然已经睡着了，于心惠叹气地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起来了，被主任看到要挨骂了。”
　　“我不管了，困……”沈羲和铁了心要装尸体，任凭于心惠怎么叫都不起来。“不是我不管你啊，我……”小护士突然将话吞了下去，顺着白大褂的领口处分明看到脖子上星星点点的绯红，刚要发问，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猛的捂住了嘴巴。
　　门再次被推开了，于心惠惊慌地看着怒气冲冲的主任闯了进来，不由用力拍拍沈羲和。还不等他转醒，就听见主任劈头盖脑的一通骂：“昨晚你做贼去了，一上班就睡觉！不想上班了回家睡去，保证没人拦你！”
　　昏昏沉沉的睁开眼，沈羲和一脸茫然的表情让主任气炸了肺，就差没动手教训他，于心惠赶紧拦在沈羲和面前，急道：“主任，沈医生头上的伤口有些发炎，刚我还给他量了体温有点发热，他要不是不舒服也不会偷懒啊，您就别生气了，把您气坏了急诊科都要成自家门诊了。”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总算让主任缓了过来，一脸怪异的看着沈羲和，扔下一个冷笑便出了门。
　　沈羲和疲惫地瘫在椅子上，沉沉地说着：“谢了。”
　　于心惠先是叹气，后又乐了起来，“看不出来林羡的体力还挺好。”
　　沈羲和猛的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小护士，一张脸瞬间变的通红，指着于心惠，半天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
　　一向冷静温润的沈羲和突然变了脸色，让于心惠看的乐不思蜀，言语更加挑逗起来：“果然是林羡，看来我猜对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于心惠！”沈羲和站了起来，皱着眉头，一脸的别扭表情，同时喊出这个名字的还有站在门口怒目相向的护士长，“你也学会偷懒了！”
　　小护士吐吐舌头，从沈羲和旁边跑了出去，小声说道：“要好好爱他哦。”一边跑一边求饶：“护士长，我不敢了，我这就干活去。”
　　“以后不许你跟着沈羲和，都跟他学懒了……”声音渐渐远了，沈羲和苦笑着整了整衣服，转头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的一塌糊涂，沈羲和却莫名感到一阵阵的心寒。好好爱他啊，自己哪一天不是好好地爱他，明知道前面是个陷阱却也一头跳了进去，明知道是团火也扑了过去，最后伤的自己体无完肤。嬉笑也好，亲吻也好，□也好，即使是最亲密的接触也让他感觉不到爱，第一次是“酒后乱性”，昨天是“意乱情迷”，提前开口封住了林羡想说的话，也只是怕由他说出会更加尴尬，以后又会有多少这种那种的借口？
　　沈羲和感到自己眼眶发酸，低下头便看到有水滴在面前的地板上，慢慢的化开。
　　下午沈羲和趴在前台桌子上写病例，睡了一上午精神才慢慢有点恢复。吃过午饭后沈羲和便看到眼前有个男人在门口晃来晃去差不多几十个来回，原本不想多事，但到后来实在是受不了他一边晃悠一边碎碎念，终于摔下手中的笔，冷道：“请问您有事吗？”用词倒是很礼貌，但语气明显就是不耐烦。那个男人被吓了一跳，这才赔笑道：“请问，王清远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吗？”
　　旧情人寻仇来了？沈羲和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奇怪的想法，然后想的是立刻给林羡打电话报警，接着想到林羡已经被暂时停职给他打电话也没用，最后又为自己想到林羡而叹气不已。脸上的表情已是百转千回，一会警戒一会惊慌一会哀愁，看的眼前的男人一愣一愣的，最后还是那个男人先开了口，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递了过来，沈羲和接过一看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几个字“王清远”。
　　男人迎着沈羲和不解的眼神，解释道：“前几天我在酒吧喝醉了，是他送我回去的。”
　　“哦。”低低应了一声，沈羲和将纸片还了回去，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很漂亮，跟简弘的模子很像，王清远还真是会糟蹋人。
　　见得不到回应男人急忙拿出自己的证件道：“我叫陈晓，是个记者，上次若不是王清远帮忙，我可能……”陈晓讪讪的住了口，言多必失的道理他还是懂。
　　沈羲和却精明地眯着眼看着陈晓，只抓住了一个重点：“你说你是个记者？”
　　“是的，是XX晚报的记者。”陈晓仿佛看到自己被信任的曙光，笑眯眯的介绍开来。
　　“你等等……”沈羲和扔下陈晓，转身打起电话来，“你要不要澄清？……没问题，肯定有人相信你的。……记者好联系，我这就有现成的。……你要同意的话那晚上我再给你电话？恩，好，就这样，再见。”
　　听着沈羲和打电话，陈晓突然有种被卖的感觉。
　　“你帮我个忙，我帮你联系王清远。”沈羲和微笑着开出条件，“老实说应该是咱们互相帮忙，你帮林羡澄清事实，他给你提供独家新闻，我帮你联系王清远。”
　　陈晓糊里糊涂没听明白，却没“独家新闻”给吸引了，毫不犹豫点了点头，沈羲和只想着或许能帮林羡洗刷一下冤情，完全忘记了“旧情人寻仇”会给王清远带来多大麻烦，等到想起来的时候，沈羲和已经带着陈晓拉着林羡去了茶馆做了独家采访，这时也只好委屈一下因伤休假的王医生了。（啊嚏——正在做饭某人猛然打了个喷嚏，污染了整锅菜……）
　　那个晚上茶馆里灯火通明，临近夏天的街道上人群拥挤，沈羲和蜷缩在沙发上听着林羡讲以前的故事，他跟张裕的故事，心里烦躁不安。从大二时便在一起，到大学毕业分手。沈羲和一想到这几年的时间陪在林羡身边的是那个为他生了个孩子的女人，那个死都不肯告诉他小芮存在的女人，那个最终死在林羡一次失误的判断中的女人，心里疼痛得像被用刀子捅过一般。
　　“你爱她吗？”陈晓在沉默的空档轻轻的问着。
　　“爱？”林羡的语气带着一丝的不确定，“我不知道，以前或许爱过……”
　　林羡，你真是个没有心的家伙。沈羲和往沙发里蜷缩得更深了，双手交叉着紧紧地抓住手臂，是不是每个人都要遭受到你的忽视和冷漠，彻底忘了以前的纠缠？张裕如此，那个被你酒后乱性强 暴的男人如此，那么我呢？沈羲和猛地拿手挡住了眼，他怕一不留神又会流出眼泪出来。
　　“那么小芮呢？”
　　“我……”林羡言语犹豫不决，“我想救活她，一来尽了自己的责任，二来也是向她妈妈赎罪。如果我的骨髓合适我肯定就给她了，可是我们血型不符，她跟她妈妈一样是O型，我是A型。”
　　“我希望有什么事情由我来承担，不要扯上小芮，她是个孩子而且是个病人……”
　　时间过的很快，陈晓采访完收好笔记本和录音笔的时候已经快10点了，林羡站起来向他告辞，转身拍拍缩成一团的沈羲和。后者只抬眼看了他一眼，却依然没有起身。
　　“怎么了？”林羡又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男人。
　　“林羡……”只轻唤了一句名字，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慌得林羡手忙脚乱，“你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刚刚不是好好的吗？”
　　沈羲和将头埋在膝盖上，再也不肯抬起来。林羡看着他由于抽泣而轻微颤动的背脊，轻叹着将他拥入怀里，“对不起，让你跟着我难受。”
　　“不是，不是这个……”沈羲和贴着林羡的胸口，“是我自己……”话是一句也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抓住林羡的衣服，仿佛一松手灵魂就跟着散开一样。
　　我只是不想预见自己悲伤的结局，所以哪怕只给我一分一秒也可以。

　　第 18 章

　　林玮左手拿着一兜子水果，右手拿着一盒子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站在一幢公寓面前，皱着眉头仰望着高耸的房子，看门的大爷一脸警惕的盯着他，手里拿着对讲机，仿佛只要林玮做出什么举动就会立刻报警。最后林玮还是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不过几分钟时间便看见王清远从电梯里冲出来，“阿玮，你怎么来了？”
　　林玮举着手上的东西，“你们科室和我们科室那帮懒人让我来看看你。”王清远接过水果，一脸郁卒地看着巧克力，“这是啥？”
　　“德芙。”
　　“我知道是德芙了，我问的是你干嘛送我巧克力？”
　　林玮一脸厌恶的看着王清远，冷笑道：“谁说是我送的？你们科室的护士非要我带的。”
　　“哈，是我自作多情了。”王清远自嘲的笑了笑。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到了。王清远打开房门，放下手中的东西，又找出替换的拖鞋，才冲着客厅沙发上的男人说道：“小弘，林玮来了。”
　　简弘只是抬眼冲他们一笑，便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林玮看了看，他正支着画板拿铅笔画着些什么。
　　“小弘休假便画些小四格，还挺好玩。”王清远泡了杯茶递给林玮，“吃什么，我做饭去。”
　　林玮接过茶也不言语，只看着画板上的画，简弘笑道：“我是做广告的，能拿出手的也只有画画而已，不像你们……”
　　“术业有专攻而已。”林玮简单地回应了一句。
　　简弘停了笔，转眼看了看林玮，突然淡淡了笑了：“果然是只有你……”话音刚落便冲厨房喊道：“我想喝冬瓜排骨汤。”
　　“好，我就做。”王清远笑着回答。
　　“呐，医生，伤口痒痒的，能不能挠挠。”简弘收起了画板，冲着林玮笑道。
　　林玮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伤口愈合时是会比较痒，不要挠，小心感染。”
　　“还真是医生啊，说的话都一样。”简弘低低的笑着，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再看看坐在一旁的林玮，“就算哪天我不在了，王清远也会好好的吧。”
　　“这是什么话？”林玮微微皱起了眉头。
　　简弘突然不笑了，只是淡淡地说着：“你不了解。”
　　林玮突然就想起以前王清远说的话，也明白简弘的心思，但要他开口安慰别人却比登天还难，最后只干巴巴的说着：“王清远能为你做到如此，又何必计较以前的事？”
　　“那你又对他了解多少？”简弘看着他，冷笑着，“你又知道他喜欢的是谁？”
　　被问住的林玮张口结舌，完全不知道怎么答话。气氛冷的异常，简弘不再说什么，打开了电视，地方台正放着记者采访血研所的新闻，镜头前的林羡仿佛比前几天看到的更加憔悴了几分。不过多亏了陈晓的那篇文章，至少让人们明白所有的事情并非全是林羡的过错，责难他的人少了，关心的人也多了起来。
　　“对了，听说找到跟小芮配型的骨髓了？”王清远听到电视的声音，从厨房里探出脑袋。
　　“找到了也没用，对方不愿意捐献。”林玮揉了揉太阳穴，想到了前几天同时得到的“找到骨髓”和“不愿意捐献骨髓”的消息时，林羡差点发狂的样子就头痛不已，最后还是沈羲和砸了他一拳头才安静下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给人希望又残忍的让人绝望。”简弘歪在沙发上，冷笑道。
　　林玮道：“其实不能怪他们，就是献血还要考虑一下，更何况是骨髓，我们跟他非亲非故，不能强迫他。”
　　“这种事见多了也就习惯了，只是没想到发生在自己人身上啊。”接过话茬的是刚把汤煲上的王清远。
　　“嗯。”应了一声林玮便不再说什么。
　　王清远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林羡那个急躁的性子，只怕你要受累了。”
　　林玮笑道：“我是他哥哥，应该的。只是累的不是我。”
　　“哼……”简弘一声冷笑，看着眼前的两人，王清远讪讪的收回手，坐到简弘旁边。
　　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一直到林玮的手机响了起来才有些许好转。
　　电话那头是急诊科的主任气急败坏地嚷着：“沈羲和去哪了？又给我请假，他到是逍遥啊，还上什么班？！什么，你不知道，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喂！”
　　林玮只说了一句：“今天我休息，不知道沈羲和在哪？”便掐掉了电话。
　　“不要紧吧。”王清远急忙问道。
　　林玮摇摇头，“这几天羲和有点累，逃班就逃吧。”
　　简弘笑道：“我还当林医生是刚直不阿，原来也会耍些小聪明。”
　　话语明显的挑衅，林玮莫名不快，却不明就里，只摇头道：“我又不是圣人。”便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林玮本是冷感的人，和林羡性格截然相反，所以28年也过的平平淡淡，并未经过大风大浪，哪里明白简弘的想法，只当他心里略有阴影，不待见别人。当下也不计较。坐了没一会儿便起身告辞，王清远也不拦，送他到电梯口。
　　“什么时候回去上班？”等电梯时，林玮无聊的开口。
　　“过几天吧，等事情过去了……”
　　“你好好待他。”皱着眉简单说了句话，脑子里却莫名闪过沈羲和落寞的表情，看着王清远，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王清远看着他走进电梯，按下开关，门慢慢合上，灯光暗了下来，晃着他的眼。他伸手按上了电梯的门，听着里面机器运转的声音，心里说不出的诡异滋味，一瞬间竟让他愣在电梯口，不知所措。
　　转过身正看见简弘抱着双臂，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他，双眼看不出什么表情。倒是王清远心里过意不去，只轻唤道：“小弘……”
　　“汤快好了。”

　　第 19 章

　　日子总是平平淡淡的过着，王清远请了一个月的假，林玮嘴上不说，心里却有几分不适，平常围在他身边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的家伙突然不来上班，总有一些不习惯。上次拒绝捐骨髓的周雅突然再次改变主意，决定为小芮捐献，小芮也开始全身化疗，为手术做准备，林羡脸色才看出点欣慰的表情。林玮从急诊科经过正看见沈羲和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前几天你去哪了，逃班？”林玮想起前几天急诊科主任的电话，走上前问道。
　　沈羲和挠挠脖子，笑道：“溜到北京去玩了几天。”
　　“你胆子还不小，不怕被开除。”林玮看着那双笑得眉眼弯弯的双眼，皱皱眉，一脸不悦。
　　“好了，好了，你别给我摆出这么个架子！”沈羲和拍拍林玮，“我不过也就1天没来上班而已，顶多也就扣钱了，主任还舍不得开除我。”
　　林玮叹叹气，心念一转，惊道：“你不会是去……难怪周小姐突然答应捐献骨髓……”
　　沈羲和揉揉太阳穴，笑道：“大林哥你想太多了，我没有这样的本事的。”
　　“你为小林做太多了，前几天才把车卖掉。”
　　沈羲和歪着头看着林玮浅浅的笑着：“我心甘情愿的。”
　　林玮心下一震，只看着沈羲和，却哑口无言。
　　“今天下午小芮手术，你抽空也去看看他。”
　　沈羲和闻言摇摇头，“我不行的，前几天感冒了，现在嗓子还哑着，不敢去那边。”
　　“沈医生，表！”于心惠从治疗室出来伸手冲沈羲和嚷嚷。
　　沈羲和懒洋洋地掏出体温表递了过去。
　　“38.1！”于心惠被这体温吓了一跳，“你发烧了！”
　　林玮这才发现沈羲和脸色发红，刚刚还以为是天气热的，叹了口气伸手按上他的额头：“怎么就发烧了呢，吃药了没有，要不请假回去休息？”
　　沈羲和勉强站了起来，笑道：“我没事的，等下就下班了，你还是去血研所吧，我怕林羡和云姨忙不过来。”
　　手术一直做到晚上，小芮直接被推进了无菌病房，林羡他们也都被医生赶回家休息。林玮开车经过沈羲和家所在的小区时，林羡下了车。正要踏进小区，却被人叫住：
　　“老大！”
　　“队长！”
　　回过头，街对面正是自己刑警队的那一帮人。林羡迎了上去，笑道：“都停职了，还叫什么队长。”
　　夏乐乐笑道：“哪的话？停职3个月都过了俩，马上你又要上班了！”
　　“哎，还想逍遥下去呢。”
　　“队长什么话，不给闺女赚奶粉钱了！”
　　林羡心虚一笑，转移话题道：“你们干什么去？”
　　方缘拉过旁边两人笑道：“这是今天加入咱们队里的孙瑜和徐子梁，而且今天还破了前段时间的案子，大家高兴，就决定出来聚下。”
　　孙瑜是个短发的漂亮女警，外形气质跟夏乐乐正好相反，说起话来却也是尖酸刁钻：“你就是那个没良心的爹？”
　　徐子梁仿佛被呛了口水，咳了起来：“小瑜！”转头又冲林羡笑道：“队长，别跟小瑜计较，她只是……”
　　林羡摆摆手，“没事。我是不是见过你？”这话正是冲着徐子梁。
　　“别都站着，咱们去纯炉宫吃饭去！”
　　林羡刚要推脱，就被呼啦啦一帮人拉上了车，转眼看着街对面的小区，万家灯火中看不清羲和的家，苦笑着低下头。
　　“亏得队长还记得我，我第一次出勤的车刮了你一下……”
　　“啊，你就是那个冒失鬼！”
　　一群人心里高兴推杯换盏喝的兴起，本无意多喝的林羡却因为手术结束心里也放下一块大石头，一不小心也喝多了。一群男男女女在酒桌上完全没了平日的形象，恍惚间仿佛是一群飞禽走兽在挥舞着爪子。直到11点才出了饭店，孙瑜被陈浩东送走，夏乐乐挽着方缘走了，只剩下徐子梁拉着醉的人事不省的林羡：老大，老大，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家，羲和，我……去你家。”林羡抓住身旁的人一屁股歪在地上。
　　徐子梁一个脱力也被拖了下来，再看林羡已经头靠在旁边的石柱上打起了饱嗝。他叹着气从林羡口袋里掏出手机：“羲和，羲和，羲和……找到了，沈羲和……”
　　徐子梁将电话拨了过去，接通后刚要说话，就听那边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干嘛！”
　　“你好，林羡现在喝多了，要去你家，我给你送过去吧……”话还没说话，就被旁边的男人抱了个满怀，“队长！”
　　徐子梁一声惊呼，林羡将头埋在他的颈窝，还不等他做出反应，锁骨就被他含在嘴里，“嗯……队长！”声音立刻软了下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大了起来：“你们在哪？！”
　　徐子梁空着一只手想推开林羡却用不上力气，只叹道：“纯炉宫门口。”
　　然后只听电话那头掀开被子的声音，气势汹汹：“你们等着，那家伙酒品不好，别让他做什么出格的事了！”
　　“啪”的电话挂断。安静的街道只听到林羡吻在他皮肤上的声音，徐子梁脑子里一片空白，“队长……”
　　“谁是队长了，你不是只叫我小林，小林吗？”林羡抬起脸，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好奇怪，你怎么有四个眼睛……”林羡揉揉眼睛，再睁大双眼，眼神里无辜又朦胧。
　　徐子梁苦笑一声：“队长，你认错人了吧。”
　　林羡东倒西歪扑到他身上：“化成灰我也认识你，别给我装傻！”
　　徐子梁伸手抱着林羡，抬眼望天，“那你，也知道我喜欢你了？”
　　林羡笑得恍恍惚惚：“知道，怎么不知道呢。”
　　徐子梁彻底傻了，从第一眼见到林羡便爱上了，拼命地工作，只为了能调进刑警队，只为了能离他近一点。可是当自己申请下调动的时候却听说了那场事故，总想着什么时候去看看他，却总找不到他人。直到今天，才重新看到他，见他还记得自己，心下欣喜万分，见现在他又说出这样的话，徐子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般，春心荡漾。
　　扶起林羡，看着那双笑意盈盈的双眼，徐子梁吻上了他的唇，先是轻轻的触碰，接着是激烈的拥吻，到最后只听到难以自制的呻吟，却没听到林羡淹没在唇齿边的话语。
　　怎么不知道你喜欢我？羲和，从14岁时我就知道了。而且，我也喜欢你啊。
　　沈羲和下了出租车正好看到他们的舌吻，没有出声，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拳头捏的很紧，若不是因为没有指甲，只怕掌心要被掐出血来了，饶是如此，也是深深的痕迹。
　　徐子梁看到沈羲和立刻推开林羡，扶着他站了起来，礼貌地笑道：“你就是沈羲和吧，林羡他……”见沈羲和脸色沉沉的，只道他排斥同性接吻，想将林羡推过去，却傻愣愣的不知怎么办。
　　沈羲和一把将林羡拉了过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将他塞进出租车，回头冲徐子梁笑笑：“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徐子梁也微微笑着，直到看着车开得远远的，才叹道，“怎么会麻烦呢。”

　　第 20 章

　　大清早不到7点林羡便醒了，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入眼的便是沈羲和的卧室，淡蓝的被褥还有几分香皂的味道，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个陶瓷碗，拿到手上闻闻，一股香甜的橘子味，知道是羲和煮的橘味醒酒汤，当时心下大喜，难怪宿醉后也没有头痛感。再看看屋子，羲和并不在屋内，林羡起身转到客厅，沙发上蜷缩着个身影，一动不动。林羡走过去心情大好一把抱住羲和，却见羲和先是愣了愣神，然后猛地推开他，冷冷骂道：“滚！”
　　林羡低眉顺眼笑道：“我错了，以后不敢这么喝酒了。”
　　沈羲和别过脸不去看他，“醒了，赶紧回去。”
　　“这是什么话？”林羡拉起沈羲和的手，细细看着他，皱眉道，“你昨晚没睡好？眼睛里怎么都是血丝？”
　　沈羲和猛然抽回手，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什么叫什么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嘛，我……”话还没说完，却见沈羲和抬手按着额头，一脸疲惫，忙拉下他的手将手背贴在他额头：“你不舒服吗？怎么那么烫！”
　　一接触滚烫的皮肤林羡惊得站了起来，“体温表呢。”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表，“吃过药了没有，有没有去医院看看啊，要不要喝点开水？”
　　“你好烦啊！”沈羲和倦怠地歪在一旁，“别在我跟前晃悠。”
　　林羡那个毯子给沈羲和盖上：“你昨晚在这儿坐了一晚上？我说怎么没感觉到你。我先去洗个脸，等下去医院看看？”
　　沈羲和不耐烦地摆摆手，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社区医院离羲和家不过两个街道，沈羲和将车卖了自然不能开车去，打车去司机嫌太近不肯开，林羡只好将沈羲和用风衣裹好，拉着他的手走了过去。沈羲和走的很慢，脚下发虚根本踏不稳，林羡本想干脆抱着他过去，被沈羲和一瞪只好陪着他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小芮手术怎么样？”不等林羡回答又道，“还要等排斥期，现在也说不好。”
　　林羡笑道：“你都知道还问我。”
　　“废话！你当我8年医学白学了！”沈羲和送上一记鄙视的眼神。
　　林羡笑笑，将沈羲和往怀里抱紧来，不过10分钟便到了社区医院。
　　“烧成这样怎么现在才来，39.1。几天了？”值班的医生检查一番，拉出处方当下龙飞凤舞写了起来，顺手扔给林羡，“拿药输液去。”
　　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沈羲和只觉浑身发寒，眼前恍惚看见林羡冲他笑，转眼就见他突然抱着别的人亲了上去，“林羡，林，林羡！”一声惊呼，沈羲和本歪在一旁的身体立刻坐直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林羡立刻迎了上去，握住沈羲和的双手，看着他由于发热憋得发红的脸庞，“难受是不是？”
　　沈羲和这才在梦里醒过来，只疲惫地对上那双眼，“好冷。”
　　话音刚落便被林羡抱进怀里，沈羲和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过了一会才想起来给林玮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羲和病了，帮忙请个假，电话那头却响起了林玮的责备声：
　　“昨天才烧到38度，今天怎么就39度了呢，你在他家也不好好照顾他。最近也是把他累着了，又去北京劝说那个周小姐，又到处寻人卖掉车给小芮凑手术费，天天还要上班……林羡你到底有没有听到！”
　　挂上电话林羡看着怀里的男人，心里一阵阵的烦闷，伸手抚摸上他的脸庞，还是烫得厉害，傻瓜，你为什么要做到这样，你让我怎么还你？
　　周小姐从北京过来答应为小芮捐献骨髓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你别谢我，要谢就谢沈羲和。”
　　医生说手术费要30万，第二天沈羲和便给了他一张10万的存折，从那以后便没看到他那辆银色的本田。
　　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他也知道羲和想要的不过是他的真心，可是他给不了，或者说他不敢给。明明不能给他什么承诺，却又像中毒一般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他。他也知道自己是混蛋，宁愿选择这样暧昧的纠缠下去，也不愿意表明自己的心意。
　　“羲和……对不起。”喃喃的说着，林羡将羲和抱的更紧了，闭着眼睛亲了亲他的脸，“对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作用，下午沈羲和的精神好了许多，还吃下了一碗粥，出了一身汗，体温也下去了不少。
　　“你去血研所吧，小芮应该醒了。”恢复过来的沈羲和第一句话便是赶人。
　　林羡笑着将碗收拾到厨房，笑道：“我妈叫我今天专门看着你呢，你爸妈今天有个大官司不能来看你，也把你交给我了。”
　　“哼。”冷笑一声不再回答。
　　林羡拍拍他的脸：“还是病怏怏的时候比较可爱，软软的叫我名字，听的真舒服啊！”
　　沈羲和猛地推开他，“你少动手动脚的！我没你想的可爱，找可爱的出去找啊，酒吧里不都是那样的吗？”
　　林羡猛然听到这样的话也动了气：“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谁跟你胡说了，你不是喜欢那种软软的吗，我告诉你，我不是那种人。你少给我高兴了就要，不高兴了就踹的，我……”沈羲和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情景，顿时怒火中烧，气急之下说话也冲了不少，最后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林羡看的一阵心疼，伸手拍拍他的背：“别生气了，你病还没好呢……我给你倒杯水。”
　　“滚，不要你假好心！”沈羲和拍掉了他的手，又将他推了出去。
　　“沈羲和，你别当我没脾气啊！”林羡将茶杯猛地拍到桌上，“你看我不顺眼就直说，这么说话什么意思！”
　　沈羲和抓起杯子就摔到地上，啪的一声脆响：“滚出去，有脾气出去发去，别在我这碍眼！”
　　“你简直不可理喻！”林羡看着他皱着眉头，最后撂下这么句话摔门而去。
　　“咳咳！”沈羲和捂着嘴一阵咳嗽，心里疼痛感更加强烈，忍不住抓起桌旁的手机砸了出去，愣愣地在床上坐了会，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混杂，最终还是跳了起来向门外跑去，“林羡！”
　　没人回答，却一不小心踩在碎掉的玻璃杯上，顾不上疼地跑到门口打开门，走廊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甚至出现了脚步的回音。疼痛清晰的从脚上传到心里，沈羲和抓着门框勉强站着不让自己倒下去，却还是没有抓住，滑到在门口，脚上血红一片，眼泪顺着脸庞不住的流下来，好冷，林羡，好冷！
　　心里一直在叫那个人的名字，可是却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说出那样的话，他还会不会回来，他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他……沈羲和满头满脑的胡思乱想，一不留神风刮上了门，只留沈羲和靠在门口，头埋在手心里，恍恍惚惚。

　　第 21 章

　　林羡踢着石头一路气哄哄的离开了沈家，心里的烦躁比上午更深一层。阳光亮的刺眼，茫然不知所措的林羡完全不知道该去哪，只由着性子随便瞎逛逛，也不知走了几个街区，赫然看见熟悉的警车停在街道口，车前站着夏乐乐和徐子梁，想来是警局搞的什么“为人民服务”的活动，局里的警察都下到社区巡逻当片儿警来了。
　　刚想着走上前去打招呼，却听夏乐乐笑道：“喂，你今天一天都魂不守舍的，怎么了？”
　　徐子梁却只摇摇头。
　　“对了，昨天你送队长回去了吗？”
　　“没，是那个沈什么的过来接他的。”
　　“啊，沈医生啊，对队长还真好。”夏乐乐从车里拖出水壶喝着水笑着。
　　林羡听的一阵难受，明明还病着，却还要亲自去接他，自己还惹他生气。
　　夏乐乐将水壶扔进车里，笑道：“瞧你这一脸不舒服的样子，说吧，看到别人对队长那么好，吃味儿？”
　　“你说什么呢！”徐子梁惊慌失措。
　　夏乐乐笑得意味深长：“你当我看不出来啊？你还嫩着呢，说吧，你跟队长怎么了。”
　　徐子梁别别扭扭的嘟囔了一句话，林羡没太挺清楚，倒是夏乐乐一巴掌拍在车玻璃上：“你说什么，你们……Kiss了！”
　　徐子梁羞愧的点点头，夏乐乐慌了一下神：“沈医生看见了没有？”
　　徐子梁抬头看着她，再次点点头。
　　“天哪！”夏乐乐一阵惊呼。
　　林羡倒抽一口凉气，羲和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因为这个才在沙发上坐了一夜，因为这个才会说那样的话……林羡懊恼的只想抽自己，他拔腿就往沈家跑去，这该死的酒，怎么会这样？蓦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挥舞着酒瓶子冲着沈羲和笑着“一不小心酒后乱性就跟好朋友发生关系了”，自己没心没肺，却没看见沈羲和眼里隐藏的深深的悲伤。
　　一口气跑上了楼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沈羲和靠在门口坐在地上，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走廊外，茫然的没有一丝焦点，连林羡走过来都没注意，脚上是被玻璃渣划出来的一道道伤口，血液早就凝固了，颜色都有些发黑。
　　“羲和，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样？”林羡焦急地捧着沈羲和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一丝端倪。
　　沈羲和转过脸，淡淡的笑着：“出门时不小心踩到玻璃了，又忘了带钥匙。”
　　林羡心疼得像被人拧过一般，当下也不说话，拿钥匙打开门，将沈羲和抱了进门放在沙发上，又从柜子里拿出急救箱，拿了棉球沾着酒精给伤口消毒。
　　“疼吗？”林羡一边擦着酒精，一边轻轻地冲伤口吹气。
　　“还好。”淡淡的回答。
　　“要不还是去医院吧，破伤风要打，我也不太会包扎。”
　　“你回来干嘛？”沈羲和冷冷的盯着林羡，几个小时前的失态完全隐藏了起来，说出口的确是不耐烦的语气。
　　林羡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放下棉球，伸手将沈羲和抱了起来，感觉到怀里的男人的挣扎，林羡用力压制下他的动作，将他的头压在自己胸口，“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羲和颤抖着抓住林羡的衣服，终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折腾了一下午，到了晚上沈羲和再次发烧起来，甚至比昨天更加来势汹汹，浑身皮肤烫的像是被开水煮过一般。偏偏皮肤发烫体内却是虚寒无比，沈羲和只裹着被子颤抖不已。林羡怕再惹沈羲和生气，吃过晚饭后便睡在沙发上，若不是沈羲和胃里翻腾难受将下午喝的粥全吐出来，林羡还不知道他的情况。
　　沈羲和浑身软弱无力，躺在床上只剩下喘息，林羡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刚要抱他去医院，却又被他拦住，死活不肯。无奈只好拿沾了酒精的棉球给沈羲和擦身体。
　　“难受要说出来啊，乖。”林羡像安抚小孩一般轻轻抚摸着沈羲和的额头。
　　沈羲和只死死地抱住被子，咬着嘴唇一个字也不肯多说。林羡看到他将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来，手指不由抚上两片唇，“早上要再不退烧，就去医院好不好？”床上的男人并没有答话，“你也是个医生，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行？”
　　“羲和，看到你病成这样，我心疼的很。”
　　只温柔的一句话，惹来沈羲和一片眼泪。林羡不再说什么，只轻轻拍着沈羲和的背脊，像是哄孩子睡觉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羲和才沉沉睡去。体温却还是下不去，林羡也不敢去睡，只坐在床边呆呆的看着他。
　　依稀记得还是青涩的少年时代，那个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迎着灿烂的阳光冲着操场上的他浅浅的微笑。但是从什么时候起沈羲和的笑容里总有一丝忧伤，别人或许看不出来，林羡却看的明明白白，只是他当做不知道，即使他知道原因在他，他也要当做不知道。
　　归根究底，他只是害怕。怕被人唾弃，怕彻底沦陷万劫不复。可是他也知道，他早就沦陷了。自己一颗心早就被沈羲和占据得满满当当，他笑他便跟着笑，他痛他便跟着痛，他沉沦他便跟着沉沦，只是当年都未曾说出的“真心”，如今叫他如何能说的出口？只怕说了沈羲和都不相信吧，其实别说他不相信，甚至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了。
　　“羲和，你为什么要爱我？”林羡痛苦得捏紧拳头，沉吟低语。
　　仿佛听到他的话一般，沈羲和在被子里动了动，露出一只胳膊出来。林羡替他把被子盖好，站起来替自己倒了杯水，却听见沈羲和迷糊中的喃喃私语：“林羡……”
　　一声轻唤让林羡忍不住掉下眼泪，放下杯子扑到他的床前，“傻瓜，你怎么会那么傻？”说着又笑了起来，“你都不怕了，我到底在怕些什么？我怎么会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放弃你？羲和，羲和……”
　　第二天早上沈羲和迷迷糊糊转醒，稍一动弹便感觉到自己正躺在林羡怀里，抬手摸了摸额头，热度已经褪了下去，身体也没昨天那么虚弱。
　　“醒了？烧退了没？有没有好点？”林羡松开抱着他的手，伸手就摸上了他的额头，满心满眼的关切。
　　“没事了。”淡淡的回答。
　　林羡起了身，将被子给他盖好，笑道：“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
　　沈羲和想了想，叹道：“还是白米粥吧。”
　　林羡点点头，“也是，吃点清淡的比较舒服。”说着转身便出了卧室。
　　闭着眼睛却是再也睡不着，林羡昨天在耳边轻唤自己名字的声音仿佛还在脑中打转，但却想不起来他到底说了些什么。枕头上一片水渍干过的痕迹，沈羲和不由只叹气，脸上一阵发烫，真是没用啊，昨天到底让他看到了什么丑态？
　　又在床上躺了会终究还是难以入睡，只得起身，正看到林羡端起一碗粥进了卧室。沈羲和示意他将粥放在桌子上，说道：“你今天就回去吧。我等会自己去输液。”
　　“嗯。”林羡轻轻应了一声，“处方我放这儿了，你脚上有伤，叫社区那边派个医生来输液吧，我从那边过帮你说一声，再叫他们把你脚上的伤再包扎下，伤口别沾到水，你也别走路了。”愣了会儿，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卡片，“你手机摔坏了，我将卡给你拿了出来，有空再去买个新的。”最后拍拍沈羲和的肩膀，“以后发脾气也别乱摔东西，还不是浪费自己的钱？”
　　“啰嗦！”沈羲和清冷的说着，眼神却开始温暖起来，“你赶紧走了，小芮那边需要人，你也让你妈回家休息休息，别做个没良心的爸爸又当不孝儿子！”
　　林羡好脾气的笑着，挥挥手便走出了大门。
　　“林羡！”沈羲和跳下床追了上去。
　　“怎么？”林羡转身看着他，猛地看到他光着的脚，“不是叫你别走路吗？”
　　沈羲和笑了起来：“我总要刷牙洗脸上厕所啊，没事，伤口不深，没那么疼。”随后又笑道：“星期天陪我去买手机。”
　　“好。”林羡毫不犹豫立刻应了下来。
　　沈羲和笑得眉眼弯弯：“我没存款了。”
　　林羡也不上当，只抱着手臂看着他笑：“你不是有信用卡吗？”
　　“真无趣，”沈羲和白了他一眼，冲他摆摆手，“走吧走吧。”
　　“羲和，我也有信用卡。”林羡笑着走出门，“你想刷多少就刷多少。”

　　第 22 章

　　5月总是梅雨季节，林玮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淅沥沥的雨下个没完没了，挠挠头想写病历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刚刚收的病人二十出头却是自杀未遂，手腕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伤疤。此刻清醒过来也不闹腾，只是躺在病床上愣愣的看着天花板。待到林玮查房的时候才淡淡的笑道：“给你们添麻烦了，真对不起。”清冷的语气倒让他想起了简弘。刚刚还收到简弘发来的短信：“下班后有空吗，有事想跟你谈谈。”
　　想起简弘冷淡并充满敌意的样子，林玮只摇头，跟他有什么可谈的呢，心里那么想，回过去的短信确是明明白白的“好”。王清远昨天开始上班，只是不再跟苍蝇似的在普外科厮混，有好事者私底下谈论简弘和王清远的关系，林玮听得直皱眉头，最后还是主任拍桌子骂道：“有空讨论这些还不如多看看书研究研究病例。”后来再有人问他王清远和简弘时，“不知道”显然已是立不住脚，林玮只得说简弘是王清远的“表弟”，不管别人相信不相信，总算没有人再追根究底。
　　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在食堂看见王清远一个人坐在喝着咖啡，林玮端着饭盒走了过去坐在他旁边，问道：“一天都没看到你，忙吗？”
　　王清远摇摇头笑道：“还好。对了，怎么不见沈羲和？”
　　“他病了。”
　　“噗——”王清远一口将咖啡喷了出来，“他还会生病？”
　　林玮嫌恶地递过一张纸巾，“羲和又不是神仙，怎么不能生病？”
　　王清远笑道：“你没见他每天都生龙活虎的吗？我还真当他不会生病呢。”
　　林玮没答话，自顾自地吃着饭，又听王清远道：“小芮呢？手术还成功吧。”
　　“暂时没事，但还没过排斥期。”
　　“简弘怎么样？”
　　王清远闻言捏了捏手中的纸杯，复又笑道：“没事了，下个星期便去上班。”
　　“今天收了个病人。”林玮掂量着开口，“自杀未遂。”
　　“然后呢？”王清远笑着看着林玮。
　　“他说他爱上了他同寝室的男人，但是二十几年的道德观又让他觉得这是大罪，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所以……”
　　“真是傻瓜。”王清远将纸杯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沉思了半天，才说出这么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哪还能想那么多？”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看的开。”林玮白了他一眼。
　　“也是，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说着咧嘴冲林玮笑了笑，“要不要我去劝劝那个男的？”
　　林玮沉默不语，王清远又笑道：“你对我就一点也不好奇？”
　　“我又不是八卦杂志的记者。”
　　“呵呵，也是……”王清远看着低头吃饭的林玮，笑得风轻云淡。
　　“15岁那年我爸妈和姐姐全部移民到德国，我上高一。本来想着把那个学期念完便也去德国，结果却没去。
　　“那年暑假我在街上闲逛，天气热的不行，但就是不想回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回去又有什么意思呢，在街上至少能证明我还存在。
　　“后来在一个街口看到一个刚买完菜准备回家的老人，大概是太热了，老头突然就捂着心口倒了下去，就在我面前，吓得我手足无措，只上前摇着老头的身体，不知该怎么办。
　　“突然一个骑车的身影停了下来，他只扔给我一个手机冷冷地说了句‘120’，你真该看看他那个眼神，甚至没有一丝惶恐，他将老头放平了躺下，然后摸了摸颈动脉，做起了CPR，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等到救护车过来的时候老头已经恢复了心跳，他对医生说‘大概是心梗，引发了心脏骤停’。眼神淡淡的，却很真诚，他还对我说谢谢。谢什么，帮他打了电话吗？我冲着他笑，他也笑着，干净，也有点骄傲，神采飞扬。我一下子就呆住了……
　　“后来我跟我姐姐说我爱上了一个人，去不了德国了，我要在这边上高中读大学，而且要念医学。高考总差了那么点，只能学麻醉。但是也没关系，如果在一个学校，总有机会见到，结果却忘了中国那么大有那么多医科，我又怎么能那么容易找到他？”
　　王清远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眼神温柔得仿佛一汪春水。
　　林玮也忘了吃饭，问道：“那后来你见到他了吗？”
　　王清远回过神来看着林玮，眼前的男人眉眼依然是淡淡的，笑容干干净净，却没了那份骄傲，多了一些隐忍，“见到了。怎么能见不到呢？”
　　只是一眼见过后便再也移不开眼神了，若说当年还是年少时的单纯相思，那么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那份感情早已刻入骨髓，可是那个男人偏偏不懂、不知，他又怎么敢轻易就说出口？
　　“王清远，会CPR的不一定是医生。”林玮淡淡的开口，将剩下的饭菜倒进了垃圾桶。
　　“我知道。”王清远盯着林玮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默然的眼中看出一丝情绪变化，但林玮依然是那副冷感的眼，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从食堂出来两人一起走楼梯回病房，懒人大都选择电梯，高层也自然不愿走路，但这毕竟是唯一的锻炼方式，于是这个习惯也从刚上班时一直保持到现在。
　　两人一路无话，整个楼梯间只听见脚步声。不知不觉便上到了四楼，林玮推门便要走出去，王清远这才在他背后淡淡地开口：“阿玮，你说我该不该告诉那个人，我爱了他那么多年？”
　　林玮推门的手停在在半空，却没有回头，道：“你不该再让简弘伤心。”
　　说完便抬足离去，只剩王清远站在楼梯间，微微捏起拳头，简弘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心下一冷，看了看那个背影，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下了班林玮来到了简弘指定的酒吧，此时酒吧人还不多，只见简弘坐在窗边，手里握着杯咖啡。林玮在他对面坐下，“你有事吗？”
　　简弘笑了笑，“没事不能找你谈谈？”
　　林玮无语，只好给自己倒了杯白水。简弘笑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我画的漫画了。”简弘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优雅地翻开了小本子，“也是小四格，送给你了。”
　　林玮也不仔细看，只盯着简弘的眼睛，道：“为什么给我？”
　　“我相信你啊。”简弘没头没脑的说着，林玮百思不得其解，“没事我先走了。”说着便要起身。
　　“真无趣。”简弘一边将本子塞到林玮手里，一边笑道，“为什么他会那么喜欢你？”
　　林玮阒然握紧了手中的本子，盯着简弘的眼眸里瞳孔猛然放大了几分，却见简弘抿着嘴笑，终于还是皱着眉道一言不发地出了酒吧。走了不到几分钟，本来就阴沉沉的天空又再次下起雨来，林玮这才想起自己把伞放在医院了，刚才觉得酒吧离医院不远不用开车来，结果没想到还得冒雨跑回医院。
　　雨越下越大，林玮不到一会儿便淋了一身水，从头湿到脚。好不容易跑到停车场摸摸口袋却找不到钥匙，该死，暗骂一句，刚准备跑回办公室时，耳边传来一声温润的声音：“阿玮？去哪淋了一身水？”
　　王清远忙跑过来将伞递过挡在林玮的头上，林玮勉强笑道：“钥匙找不到了，大概在办公室，也忘了带伞。”
　　“跟我来。”王清远拖着林玮的胳膊一路小跑进了外科大楼。林玮擦擦脸上的水再看王清远也一头的雨水，不由皱皱眉。
　　王清远笑了笑：“伞太小了。我办公室有毛巾，上去擦擦？”
　　“去去去，别弄一身水脏了我刚清洁的地板！”手术室的护士长一看他们水淋淋的样子就伸手赶人，死活不让他们进走廊。
　　林玮无奈的耸耸肩，正准备回自己办公室，就看到护士长顺手扔出来一沓铺巾，嘴里还喋喋不休：“谁见过有人拿无菌的毛巾擦雨水的啊，你们真幸福。”
　　“……”两人一起黑线，最后还是王清远反应过来，笑道：“您用手拿给我们的，不是无菌的了。”
　　胖胖的护士长送来一记白眼，转身进了办公室。王清远头上的水并不多，只用铺巾擦擦便干了，林玮却是从头到脚都是水，湿乎乎的衣服黏在衣服上，十分难受。王清远看着林玮只顾得着身前，背后却也是湿漉漉的，便伸手替他擦着后背。感觉到王清远的动作林玮猛地一怔，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王清远的手便那么悬在半空。
　　“那个，我……”王清远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剜过一般。
　　“没事儿。”林玮淡淡地应了一句便下楼回了自己办公室，寻摸了半天才在地上找到自己的钥匙，简弘给他的小本子一不留神就从衣服里掉了出来，林玮轻轻的翻看着，一片水渍，都看不清画了些什么，叹了叹气便将本子锁进抽屉里。
　　“找到了吗？”王清远突然地开口，惊得林玮手一哆嗦钥匙又掉到地上，“你怎么突然说话，吓我一跳！”
　　刚想再捡起钥匙却正好碰到王清远伸出来的手，微凉。林玮赶紧拿了钥匙站起来，对上王清远略带笑的眼眸，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我先走了。”不知为何心跳突然猛烈起来，林玮神情失措地想跑出门外，却一不小心绊倒凳子，直接摔了下去。
　　最后还是没有摔倒，王清远猛地拉住了他，神态焦急：“干嘛那么焦急？”
　　林玮别过脸不敢看他，王清远讪讪地松开手：“要是因为中午说过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的。”
　　“没事儿。”顿了顿，又笑道，“谢谢。”
　　“阿玮……”王清远看着那双眼睛，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无框的镜片上反射出他的影子。
　　那双眼睛仿佛有魔力一般，只看一眼，王清远便挪不开眼，一时心动，欺身亲上了他的嘴唇，“你别躲我……”
　　很温暖。林玮被王清远抱在怀里，脑子里却莫名冒出这样的念头，身上还是湿乎乎的，即使是快入夏了，也挡不住那份冷感，此刻被人抱住，炙热的体温穿过湿薄的衣服，林玮竟舍不得离开，忍不住屈屈手指抓住了王清远的衣服，清晰过来却发现自己在回吻他，惊慌得一下子推开他，冲了出去。
　　什么时候有这么失态过！林玮又一头扎进雨里，脑子里一片混乱，肯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怎么会……坐在车上林玮一拳头砸在方向盘上，远远看见王清远的身影走了过来，林玮心里一怔，猛地一咬牙踩了油门冲了出去，溅起一滩水。
　　王清远站在雨里，默默地看着那车呼啸而过，心里却早已把那个名字念上千百遍。那么多年倒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的林玮，平日里都是清冷的一张脸，惊不起一丝波澜，这般惊慌失措的样子倒也是让人心生怜爱。
　　“清远，站雨里看什么呢？”耳边突然就响起了清朗的声音，回过头便看到简弘撑着伞站在自己身旁，心里顿时一阵愧疚，“没事儿。”
　　“回家吧。”
　　“嗯。”

　　第 23 章

　　不知是故意躲避还是真就没缘分，虽说是在一家医院一栋楼里工作，自那日后林玮竟有大半个月没见到过王清远，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倒是在急诊科碰到沈羲和被那小子取笑：“怎么王清远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了？真把我这儿当茶馆了，只是怎么不一起来，省得我多接待一次。”
　　“林医生你别理他，病才好就一张嘴贫！”林玮还没说话，就被于心惠抢白笑骂了过去。
　　林玮嘴上不说什么，脸色却莫名一白，匆匆告辞，却被沈羲和一把拉住，笑眯眯的问着：“怎么？你们吵架了？”
　　林玮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盯着沈羲和，微微一笑：“你还是先管你自己吧。”
　　沈羲和扫了他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大林哥你真没劲。”
　　“我本就是没意思的人，怎么还要我变得跟你那样，见谁都是一张笑脸？别因为乱七八糟的原因就来招惹我，玩的很开心是不是？我……”话怵然停住，抬眼便看见王清远站在楼梯间，一双眼默默地看着他，神色先是惊讶后又变得哀伤。
　　“大林哥，你怎么了？”沈羲和看看林玮再看看王清远，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事。”林玮抱着一摞病历转身走向后面的电梯，王清远立刻从楼梯上跳了下来追了上去。
　　沈羲和颇有兴趣地看着两人，笑弯了一双眼。真是少见啊。
　　“沈医生，你笑什么呢？”于心惠瞪着一双不解的眼。
　　“我昨天看了一个爱情剧，说的是明明相爱却死活不承认。”
　　“是吗？我怎么觉得故事说的像是你跟林警官？”
　　……死丫头！沈羲和无比黑线。
　　“阿玮！”王清远在电梯门合上之前飞快进了电梯，由于是医生专用所以也不像旁边的电梯上那么多人，只有他们两个。电梯的四壁安装的是跟镜子一般的不锈钢，四面八方都映出两人的身影，“你干嘛躲我？”
　　“没有。”林玮抱紧了手上的病历，知道无论看向那边也必定会看清王清远，便干脆直直地看着他。
　　“那为什么我一直都看不到你？”王清远伸手就要拉他，却被林玮偏了偏身子躲了过去。
　　“错过了吧。”林玮也不多话，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神态。
　　王清远皱皱眉，想了半天才艰难开口说了句“那天……”，迎着林玮黑亮亮的眼睛，“是我不好，我太突兀了。”
　　林玮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只避开王清远的眼光，看着电梯上的数字。
　　“我……”
　　王清远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来，便看眼前一黑，电梯随着一晃便停了下来，“靠，电梯坏了？”他摸索着拿到紧急电话，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后，冲着林玮笑笑：“停电了。”
　　“嗯。”
　　“那个，大概会优先给手术室发电，要不就是病人专属电梯，咱们这儿得等着了。”
　　“知道了。”
　　“阿玮有没有幽闭空间恐惧症？”王清远干脆靠着墙坐了下来，抬眼看着林玮。
　　“没有。”
　　“哎，”王清远的语调开始上扬，“要是有就好了，我就可以……”转眼看到林玮冷冷的眼神在黑暗中发光（狼啊），立刻自觉地闭嘴。
　　终是站着太累，林玮也坐了下来，看着王清远靠在墙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轻叹道：“王清远，你也该收收心了。”
　　王清远猛地抬头看着林玮，后者思量着说道：“你也不该再让简弘伤心。我……你的心思我是知道了，只是我……”
　　“你呀，还真是不会说话，连拒绝人都不会。”王清远轻轻的笑着，“要是摊到沈羲和头上，他肯定是笑眯眯的‘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被拒绝了也不会再穷追不舍。你这样的说法，含糊不清的，叫我怎么放手，嗯？”
　　说着竟轻轻抚摸着林玮的脸庞，林玮伸手将王清远的手拉了下来，冷笑着：“你要理由吗？我不喜欢男人够了吗？”
　　“呵呵……真难得看到阿玮生气的表情。”王清远依然是轻轻的笑着，沉吟片刻才道，“我听你的。”
　　林玮一怔，莫名就想起了简弘的笑脸和那句质问“他怎么会那么喜欢你”，心里烦躁不安，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病历纸撒了一地：“你别摆出个痴情人的样子，嘴里说的好听喜欢我那么多年，背地里还不是流连在各酒吧之间，简弘是你第几个男人，嗯？只怕是数不清吧，有一个真心对你的，为什么就不能定下心来对他呢，好玩是不是，你非要染上AIDS才甘心是不是？！”
　　王清远愣了愣，看着林玮生气发飙的样子，起身捡着地上的病历纸，淡笑着：“原来你都知道……”
　　“王清远，别让我看不起你！”
　　电梯里猛地就安静了下来，两人都不再说话，气氛莫名的窘迫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电梯又是一晃，头顶上的灯突然就亮了起来。门才开林玮便一头冲了出去，再也不去看背后的人。门很快的合上，王清远靠在墙壁上，苦笑不已，只不过隔了一扇门，却是隔了几重山吗？

　　第 24 章

　　“陪我去酒吧！”刚下班正准备回家的沈羲和猛地就被于心惠拉住。
　　“为什么？”
　　于心惠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道：“你别下了班就回家煮饭洗衣的，还没结婚就成主妇了……”见沈羲和狠狠地瞪了一眼又笑道，“就当是陪我放纵一回了。”
　　见沈羲和还有迟疑，于心惠一把抢过他的钥匙拖着他出了急诊科大门。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你别拉拉扯扯了！”沈羲和无奈，最后只得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于心惠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不是被卖了吧？！沈羲和哭笑不得。
　　等到了酒吧门口被于心惠拖到靠窗的桌子前，冲着坐着的人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时，沈羲和才真真明白过来确实被卖了。他一脸黑线的看着对面坐着大妈皱眉站起来：“哎呀，怎么小惠都有男朋友了，也不早说，你看这多不好啊……”
　　大妈说的沈羲和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只傻呆呆地看着旁边的小伙子。他仿佛还糊里糊涂的没弄明白，明显就是被骗来相亲的。
　　“陈述！”
　　“于心惠！”
　　“怎么是你。”这回倒是异口同声。
　　于心惠挽着沈羲和胳膊的手立刻松了开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陈述，“二姨，他，你从哪儿弄来的？”
　　大妈不满地骂道：“什么叫弄来的！陈述住我家隔壁了，你们认识？对了，陈述也是医生吧……”
　　“我们在一家医院了！”于心惠开始赶人，“二姨你先走吧，我们聊聊。”
　　大妈看着陈述貌似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立刻笑颜逐开，“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年轻人，总是让我们不懂啊，呵呵。”
　　沈羲和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从服务员手中拿过一杯水，笑道：“哎，你们啊……”
　　“沈医生跟于小姐是情侣关系？”陈述客气的问着。
　　“是。”于心惠恶狠狠的回答。
　　“不是。”沈羲和笑眯眯的回答。
　　“沈羲和！”于心惠气急败坏。
　　沈羲和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笑道：“你的事情自己解决了，万一真要被他误会我跟你谈恋爱，这不是耽误我青春吗？”
　　“骗我给你当炮灰使，小惠你跟谁学坏了，啊？”声调猛地抬高几分，眼神却满是戏谑。
　　“真没良心！”于心惠冷笑一声，也一屁股坐了下来，冲着陈述，口气及其恶劣，“我跟你实说了吧，我现在不想谈恋爱，相亲什么的都是被逼无奈的。你想找女朋友，对不起，不能奉陪！”
　　“正好啊。”陈述突然笑了，“我也是被骗来的了，根本不知道是相亲。我也不想谈恋爱了。”
　　于心惠这才松了口气。
　　沈羲和却叹气起来，一脸忧国忧民的表情：“你们今天不成，你那个二姨肯定还会给你介绍的。”
　　于心惠领教了自家二姨的疯狂说媒本事，不由一阵寒颤，再看陈述，同样是一脸郁闷的表情，想是也受苦匪浅。
　　等等，我可以拿沈羲和当挡箭牌嘛。于心惠笑着刚要把这个念头说出来，正对上沈羲和亮晶晶的眼睛，没来由一阵恶寒，脱口而出：“我不同意！”
　　已经迟了，沈羲和笑道：“不如你们假装在一起，也省的两家家长惦记。”
　　“不行，不行！”于心惠赶紧否决。
　　沈羲和慵懒地缩了缩身体，笑道：“也难道小惠舍得看我找不到女朋友？还是说小惠害怕自己假戏真做了？”说着眼神瞟了瞟坐在对面的陈述，后者显然对这个提议有点兴趣。
　　你还找什么女朋友啊！恶狠狠的问候了下他，于心惠怒道：“谁说我害怕了。”话音才落便反应过来，又掉进陷阱了，这个死狐狸！
　　“那就这么定了。来，大家喝一杯！”沈羲和笑得风轻云淡。
　　乐呵呵的喝了杯酒（当然有人不情愿），便见服务员走了过来，递给沈羲和一杯酒，笑道：“那边的先生请您的酒。”
　　沈羲和坐直了身体，顺着服务员的眼光看了过去，吧台那边坐着一个英俊的男人冲他举了举杯子。沈羲和捏着酒杯，一时间不知是喝还是不喝。
　　“怎么，怕了？”于心惠看着这一幕，不由笑道，“羲和真是不管去哪都是焦点，怎么我也是个女人，可偏偏有人请你喝酒。”
　　沈羲和掂量了一会，还是将酒喝了下去，抬眼冲那个男人笑了笑。那男人便笑着握着酒杯走了过来。
　　“陈述，咱们出去吃饭去。”于心惠猛地跳起来拉住陈述就冲了出去，还不忘冲沈羲和使使眼色，“我不耽误你找女朋友了。”
　　死丫头！沈羲和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放下酒杯也要离开。
　　“有没有荣幸请你喝一杯？”男人已经走到他面前。
　　“刚才不是请过了吗？”沈羲和笑着站起身来，“我有事先走了。”
　　“先生怎么称呼？”男人似乎不死心，却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只淡淡的开口。
　　该死！沈羲和真想冲出去看看这是不是gay吧，怎么一般的酒吧也有人来瞎搭讪啊。（那是你太耀眼了！）干脆无视好了。
　　“先生是医生？”
　　沈羲和猛地站住，回过头看了看面前的男人，一脸警惕的表情。
　　那男人笑道：“先生身上有消毒药水的味道，食指上还有些被线拉过的痕迹，是外科医生吧。”
　　“不好意思啊，我是急诊科医生。”沈羲和笑了笑，“你是警察，还是侦探？”
　　“大学学的刑侦，不过并没有当警察。”男人顿了顿，“我叫罗威。”
　　“沈羲和。”
　　“既然认识了，能请你喝杯酒吗？”
　　沈羲和头大如斗，这人还真是锲而不舍，但是他都这么说了，再拒绝倒显得自己小气，只好又重新坐了下来。

　　第 25 章

　　糊里糊涂也不知喝了多少，沈羲和开始还惜字如金很少开口，等几杯酒下肚以后便开始闲聊起来，不知道东西南北。中间还跟着罗威换了个酒吧，一进门沈羲和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那个男人果然是喜欢男人，看他们进的是什么酒吧就知道了。
　　沈羲和只看见满眼的人影重叠，到处都是互相拥吻的，笑声音乐声震耳欲聋，倒也盖住了亲吻的声音。长这么大一直都是乖孩子的沈羲和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推开一个个凑上来的身体，心里直骂人，他娘的我又不是王清远！周围人的笑声更加浪荡，“罗威好福气啊，有这么漂亮的怎么才带过来？”
　　漂亮你个头，老子又不是女人！沈羲和明显气结，将酒杯扔桌子上便要走。
　　罗威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腰，手一用力便将他抱在怀里，湿润的嘴唇亲了亲沈羲和的脸庞，笑道：“我刚刚才认识的。”
　　沈羲和这才反应过来大祸临头了，他拼命躲避舔舐着他的嘴唇和游走在他身上的手，却没想到越是挣扎就被抱的越紧。罗威捏着他的下巴，一个吻便长驱直入探进他的口腔，另一只手也不得空闲，竟伸入衣服内，揉捏着他背脊上的皮肤。
　　“要不要，嗯？”耳垂被含在嘴里，惹来沈羲和一阵喘息，罗威也不着急，将他圈在怀里，“在这里，还是开房？”
　　沈羲和靠在他身上，脑子里残存的一点理智告诉自己要拒绝，身体却拒绝不了，望着天花板上闪烁的灯，叹道：“你……什么药？”
　　“原来你知道……”身后的男人的声音被情 欲撩拨得几分沙哑。
　　“回家，我家……”沈羲和才开口说了几个字嘴唇便被突如其来的吻堵在。
　　罗威几乎是将他抱上的出租车，沈羲和只报出了小区的名字便被他禁锢在怀里，也不顾司机诧异的眼神，便要吻上去。
　　沈羲和别过头，喘着气：“等等吧，这样……不好……”
　　“你不是也很辛苦吗？”罗威不再强迫，只抓住他的手细细的亲吻。
　　待到沈羲和打开家门还没站稳，便被罗威压制在墙上，衣服也被猛地撕扯了下来，露出光滑的皮肤。罗威放开了被他亲的肿起来的嘴唇，开始在沈羲和的胸口流连，不顾一切的咬住胸前的突起，惹得沈羲和一阵惊呼。罗威恶劣的笑笑，一边吮吸着皮肤，一边用手扯下他的皮带，脱下他的裤子。
　　“羲和，怎么才回来！吃过饭没?”从厨房里传来一阵叫唤，接着是走到客厅的脚步声。
　　“林羡——”沈羲和艰难的扭过头去，轻唤着那个名字，看着林羡从厨房出来，这才松了口气，身体也随之软了下去。
　　林羡目瞪口呆的看着沈羲和几乎赤身裸 体地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亲吻，先是震惊，接着是愤怒，最后竟然不知所措起来，“羲和，你——”
　　“林……放开我……”被罗威亲吻的已经没了浑身瘫软的沈羲和动手去推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却使不上一点力气，只看着林羡，伸出手，“林羡……”
　　听到沈羲和喊出的名字罗威不由一怔，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电光石火间林羡冲上来一拳砸在罗威的脸上，顺手将沈羲和抱了过来，“羲和，你怎么了？”
　　沈羲和软绵绵地趴在林羡的身上，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小小的几乎要听不清楚：“我就知道你在家。”
　　林羡气恼地抓过毯子将他裹住，瞪着被他打倒在地上的男人，怒喝道：“滚出去。”
　　“是他带我来的，怎么，是想一起来吗？”罗威慢慢的站起来，手还按着被打到的部位，不住地揉着，看起来打得不清。
　　怀里的沈羲和闻言竟颤抖起来，林羡刚要说话，手便被紧紧的握住。林羡皱皱眉：“他是我的人，我还没开明到允许他乱来。”
　　“是吗？”罗威竟微微笑了，放下手看着林羡，冷道：“林羡，你还真心疼他！”
　　林羡看到他的脸一下子愣住了，好半天才张口结舌，“你，你，你……怎么是你？”
　　罗威盯着沈羲和看了很久，才笑道：“既然是你的人，那我就不碰了。”见林羡黑着一张脸又笑道，“你别怪他，我灌了他不少酒，还下了点料……”
　　“你想干什么？”林羡瞪着罗威，脸上神色复杂。
　　“哈，我想干什么？”罗威笑道，“一 夜 情而已，你不是最清楚吗？”
　　林羡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咬咬唇：“羲和不是那种人，你别惹他。”
　　“哈哈，哪种人？我就是那种人了？”罗威转身打开大门，“算了，今天算我倒霉！”
　　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楼道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林羡才回过神来，忙扶着沈羲和坐到沙发上，盯着他看了半天：“他没把你怎么样吧，羲和，你怎么碰到他了？”
　　沈羲和依然将头埋在林羡的颈窝里，摇摇头，缓缓开口，“没事。”
　　林羡一怔，沈羲和的声音明显是在压抑着□，沙哑而又沧桑，但莫名让人心中荡漾。林羡捧起沈羲和的脸，仔细的看着他。嘴唇由于长时间的亲吻已经红肿起来，脖子上一处玫瑰色的痕迹清晰地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事情，上身裹在毯子里，泄露出来的皮肤上一片红晕。
　　“羲和，那个，要不要吃点东西？”林羡小心翼翼的开口。
　　下一秒林羡便说不出话来，沈羲和直起身来亲住了他的嘴唇，毯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地上。沈羲和动手扯着他的衣服，衬衣的扣明明不难解，却颤抖得半天才解开一个。林羡叹了叹气，一个翻身便将沈羲和压在下面，夺过了亲吻的主动权，“你胆子不小啊，居然背着我去找别的男人。”
　　“我，啊，我没有……”
　　林羡猛地抱起沈羲和，一边亲吻着一边走到卧室。刚将他压在床上，便被他挣扎起来，林羡自然不给他这个机会，沈羲和一口便咬在他的肩头。林羡吃痛松了手，沈羲和便翻身坐了起来，一张笑脸染上深深的欲望，“羲和你……”林羡被沈羲和坐在身上，竟也不能动弹。
　　沈羲和俯下身亲吻着林羡的胸口，手却滑到下面将林羡的握住，“我要在上面。”
　　认真的神情看得林羡忍不住想笑，刚要说话，沈羲和却加速套 弄起来，“嗯……技术不错。”
　　沈羲和抬眼狠狠地瞪着他，林羡咧嘴笑着，忍不住亲了亲那双眼睛，放开后又咬住了他的唇舌。林羡轻抚着他的腰，趁着吻得意乱情迷，缓缓抬起他的臀部，沾上润滑剂的手指突兀的送进了他的体内。
　　“唔——”沈羲和猛地一僵，双手抓住林羡的肩头，“你，啊——”
　　林羡毫不怜惜地又送进一只手指，小心的转动着，沈羲和不得不大口的喘息着缓解突兀的疼痛。
　　“我还没惩罚你呢，嗯，”林羡细细地吻着沈羲和，眼中早已被情 欲烧的只剩一片火红，抽出手指抱着沈羲和的腰，让他对着那个炙热的硬物缓缓地坐了下去。
　　“你想在上面，我让你称心就是了……”
　　所有的话语淹没在漫天而来的快感中，一夜销魂。

　　第 26 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早上沈羲和睁开眼睛便看到林羡笑眯眯的看着他，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
　　“附庸风雅！”沈羲和恶狠狠地推开环住自己肩膀的手，“滚开，我洗澡。”
　　“不用啊，我昨天帮你洗好了。”
　　“……”
　　还不等他说话，林羡便笑道：“今天你休息吧，我准备带小芮去中山公园走走，一起来？”
　　“你们一家团圆，我不去。”沈羲和坐起身来，眼睛扫着床下一摊衣服，却没有一件是自己的。
　　林羡平时迟钝这种时候却精明万分，他跳下床在衣柜里翻出T恤和牛仔裤扔了过去。沈羲和看着他穿着短裤光着上身晃来晃去，身上全是自己的杰作，一想到自己居然在被下药的情况下被吃干抹净，不由脸上一红，只抓着被子，轻轻说了句话。
　　“什么？”显然正在穿裤子的林羡没有听见，大声地问了句。
　　“我说你没给我内裤！”沈羲和恼怒地叫了起来，话音刚落就被自己给吓到，急忙住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林羡看着那副一脸郁闷的表情，不由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起来。
　　梳洗完毕林羡又开始继续刚才的话题：“小芮都喊你爸妈爷爷奶奶了，你就陪小芮一天不行吗？”
　　“哼，她奶奶是你妈，你别乱认亲戚。你要做好爸爸自己做去，关我什么事。”沈羲和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毫不客气的说着。
　　“那我自己去了？”林羡见说不动他，也不强求。但在出门的时候又不死心：“小芮身体好了很多，在家都可以到处乱跑了哦。”
　　“那你们得看好点，别磕着碰着了。”沈羲和不动声色。
　　“她指着咱们那张照片问‘这个哥哥是谁’哦。”
　　“你告诉她不是哥哥是叔叔。”沈羲和依然不动声色。
　　“她说‘好想见哥哥’哦。”
　　沈羲和终于放下牛奶，一双眼瞪着林羡：“不好意思啊，我不是loli控。”
　　林羡一边挠墙一边挣扎着还想再说些什么，沈羲和站起来抓起钥匙钱包和手机，“我怕了你了，墙皮掉了，你给我涂漆去。”
　　林羡愣愣地站着看着他。
　　“走了，不是说去中山公园吗？”
　　“好！”
　　林羡欢呼一声拉着沈羲和乐呵呵地出了门，跟着他后面的某人直摇头。
　　“真是春天到了啊。”林羡抱着小芮看着满眼的绿树红花，艳阳高照不由地感叹。
　　沈羲和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们：“都快夏天了好不好。”
　　林羡笑道：“还不热嘛，那就是春天！”
　　怀里的孩子身体明显好了起来，正兴奋地看着公园的一切，一边用软绵绵的声音叫着“爸爸”，一边指着门口的大喷泉，“水——”
　　“你居然也是做爸爸的人了。”沈羲和看着小女孩，语气酸酸的。
　　林羡看着怀里的孩子，不由苦笑几分，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将小芮抱紧了几分：“刚开始小芮还会哭着要妈妈，后来就不闹了，我妈让她叫爸爸，她也乖乖的，可我总觉得亏欠她……”
　　沈羲和白了他一眼：“你才知道自己亏欠她啊！”
　　林羡也不反驳，只淡淡地开口：“听她叫爸爸，心里难受得很。”
　　“你这个人……”沈羲和思量着不知怎么开口，“怎么一下子婆婆妈妈起来。”
　　“哈，还真巧！”
　　林羡和沈羲和听到耳边突然有人说出这么句话，不由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却是罗威。沈羲和不自主地退了一步，林羡对着他也是茫然不知所措，迟疑地说着：“你——”
　　罗威意味深长的盯着他们看了很久，最后看着林羡的眼睛，冷笑道：“原来你都有孩子。”还不等林羡开口，罗威又笑道：“那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声音故意拖得很长，沈羲和皱着眉头一想到他卑鄙无耻地下药不由一阵恶心，再看林羡也是皱着眉头的表情，心下疑惑，问道：“听他的意思，你们认识？”
　　“这个，是大学同学。”林羡说的吞吞吐吐。
　　小芮却看到一群鸽子飞过，开心地叫了起来。
　　“同学？哪有这么说话的同学，你们关系不好？”沈羲和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罗威却笑了：“关系不是一般的好，你说对不对，林羡？”见林羡没有回答，又转头冲沈羲和笑道，“不然昨天怎么会那么轻易放了你。”
　　沈羲和脸色大变，掉头就要走。
　　“怎么，不想知道我跟林羡是什么关系啊！”罗威冷笑着开口。
　　“罗威！”林羡立刻喝断了眼前的男人即将说出的话。
　　“爸爸，喂鸽子！”小芮不知道三人的奇怪气氛，笑格格地开口。
　　罗威冷笑着：“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喜欢男人。我倒是奇怪的很，你明明对男人有兴趣，这个孩子又是哪来的？”罗威说这话时看着沈羲和，但三人都明白，那个“他”说的是林羡。
　　原来是他！沈羲和看着一脸窘迫的林羡，心口满是苦涩，是那个曾经被林羡强要过的男人！
　　“还挺可爱。”罗威伸手就要捏上小芮的脸庞，沈羲和走上前挡住了他的手，从林羡怀里将小芮抱了过来，无比烦闷地说道：“我带小芮去喂鸽子。”
　　“叔叔真好！”小芮开心的手舞足蹈。沈羲和看着林羡欲言又止的表情，只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没事儿。”
　　话虽这么说，但沈羲和知道怎么可能没事儿呢。那个罗威看上去笑眯眯的样子，但几乎是满眼的恶毒，林羡对他本就有愧疚，多年不见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虽然说是带小芮喂鸽子，但小芮毕竟还是还要接受化疗，抵抗力只比手术前好点，所以沈羲和只是抱着她看着广场上闹腾的小孩子们，小芮第一次见到这个沈叔叔，正赶上沈羲和阴沉沉地看着站在那边的两人，潜意识里也有点畏惧，倒也乖乖的没有哭闹。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羡才向他们走来，小芮立刻喊爸爸，一副乖乖女的表情。林羡将小芮抱了过来，沈羲和脸色很难看，也不说话，林羡心里烦躁，一边走路一边踢着小石头。
　　沈羲和终于看不过去了，拉住林羡道：“你小心点，别摔着孩子！”
　　“羲和，我跟他没什么……”林羡像是在辩解。
　　沈羲和没接话茬，只说道：“回家吧。今天人太多了。”
　　“你信我啊。”林羡居然开始着急起来。
　　“知道，知道，你跟他没什么！”沈羲和不耐烦的回了句，抬眼却看见林羡怔怔的表情，心一软，叹道：“瞧你惹的风流帐！”

　　第 27 章

　　本来觉得一个大男人被强 暴是身体和心里的创伤或者是很绝望，但是最多几年也就忘记了。沈羲和却完全没想到有人记住了，而且要记一辈子。所以当某天下班后他在医院门口碰到站在车旁的罗威时还是吃了一惊。
　　沈羲和从心里排斥跟他接近，但是罗威却一把拉住他，语气轻佻：“喝酒吗？”
　　沈羲和狠狠瞪了他一眼，喝道：“放开！”
　　“红酒，啤酒，白酒，你喜欢什么？”罗威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沈羲和甩掉抓着他的手，冷笑道：“我不喝你的酒。”
　　“怕我再下药？”罗威轻轻笑了起来，“也是，你对林羡那么忠心，明明都忍得不行了，还要回家。”
　　沈羲和咬着嘴唇，皱着眉，拳头捏的紧紧的像是要打出去一般。
　　罗威依然笑道：“亏我还以为你很放得开，没想到你是知道林羡在家……不过托你的福，让我见到他……”
　　沈羲和莫名一愣，罗威抓住他的手猛地推进了车里，没来的急挣扎，就被一个手帕捂着了口鼻，绑架啊！沈羲和头脑一片空白，渐渐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头依然疼的厉害，沈羲和拼命让自己清醒过来，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他被手铐铐在床头，身上早已不着寸缕。罗威轻轻的吻着他的皮肤，一点点的吮吸过去，沈羲和挣扎起来：“滚，滚开……”
　　“醒了？”罗威坐起身来，从一旁的桌子上端过一杯红酒，笑得极其妩媚。
　　“放开。”沈羲和用力想从手铐中脱离出来，手腕都被弄破了皮，痛得他紧皱着眉，“你想干什么？”
　　罗威笑道：“你说我要干嘛？上次没吃到，这次要补上了。”
　　“你……无耻！”沈羲和气得嘴唇都哆嗦起来。
　　罗威笑笑，突然扬手将红酒倒在沈羲和的身上，突兀的冰凉让沈羲和一阵颤抖，“我让你看看什么是无耻……”说着便再次将唇贴了上去，慢慢地舔着被红酒弄湿的身体。
　　“不，啊，放开……”沈羲和被弄得神色惊慌，刚要挣扎就被抓住了下身，感觉到男人用力的揉搓，沈羲和心口一滞差点窒息过去。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身体让林羡迷恋成这样。”罗威看着沈羲和的眼神突然凶狠起来，他捏起他的下巴猛地就吻了上去，感觉到身下男人的挣扎，罗威干脆分开他的双腿，紧紧地贴着他压了下去。
　　“唔……”沈羲和转动着头躲避他的舌头的纠缠，却被紧紧的困住动弹不得。
　　“别动，你越动我就越兴奋呢。”罗威含住沈羲和的耳垂，低哑着嗓门，“别一副青涩的样子，总不可能没经验吧。林羡可不是那么纯洁的人吧。”
　　沈羲和知道自己躲不过，停止了挣扎，一双眼眸狠狠的盯着压在他身上的男人，手捏的紧紧的死死的，只怕要把指甲挤进肉里。
　　“怎么样，恨我？被强 暴的滋味不好吧。你说林羡会不会心疼的要杀了我？还是说……”罗威突然紧紧地盯着沈羲和，“你也是被他强要过才跟他在一起？”
　　“闭嘴！”
　　“被我说中了？呵，还真符合林羡的个性啊……”
　　还不待沈羲和说话，自己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是特别设定的，他不接都知道是谁。
　　罗威将他手机拿在手里，笑道：“林羡，早知道就关机了。”
　　“羲和，你怎么还不回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焦急。
　　“是我——”罗威笑道。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沈羲和在你那？”
　　“没错！”罗威爽快的承认，然后将电话放到沈羲和耳边，“他让你接。”
　　“羲和，你在哪？”林羡的嗓门提高了好几个音调。
　　“林，林羡，”沈羲和几乎是气若游丝，一听林羡的声音立刻就喊了出来，“林羡……”
　　“你在哪里，我马上就过去。”
　　罗威抢过电话，“你找不到的，就算你找到，他也成我的人了。”
　　“罗威你敢碰他，我不……”
　　“哼！”罗威挂掉电话，将电池拔了出来，扔到一边，又凑到沈羲和跟前，一口咬住他的锁骨：“接着做。放松，他不会找到的。”
　　沈羲和胸口不住的起伏，终于压制住愤怒，冷笑道：“林羡是警察。”
　　身上的男人只从唇边溢出一丝笑，再次分开他的腿，手也顺着腰摸到了后面的部位。
　　“只要在网上输入你的信息就能查到你住的酒店，他一定会过来的。”
　　“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时间了！”罗威语气凶狠，不用润滑狠狠地将手指挤进了那个狭窄的部位。
　　“啊！”沈羲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咬紧了唇。身体不住的颤抖起来，心却凉得厉害，心里叫着那个名字，恐惧却一丝不减地蔓延出来。
　　也不知被玩弄了多久罗威终于抽出手指，将他双腿压在身体两边，抬起他的腰，火热的物体也抵在的那个洞口，却没有急着进去。看着沈羲和咬着嘴唇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心里莫名一丝不忍。突然就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被喝多了的林羡压在身下的自己，也是这样怨恨的表情，绝望地连死掉的心情都有了，死了的话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终于松手放开沈羲和，后者瘫软在床上动弹不了。罗威起身穿好睡袍，冷笑着看着沈羲和，“30分钟，我给你30分钟。”
　　林羡，我恨你恨不得想杀了你，不是因为你强 暴我，而是你一句话也不说扔下我跑得无影无踪！罗威捏着玻璃杯的手开始颤抖，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林羡，我倒要看看你对他的感情有没有那么深。
　　等到林羡一脚踢开房间大门的时候，屋里气氛一片淫 乱，沈羲和躺在床上一丝 不挂，身上一片猩红，旁边的男人穿着浴袍，盯着他，笑容挂在嘴边。
　　林羡根本不看罗威一眼，只扑倒沈羲和身边，“羲和，你……”话是问不下去了，眼眶莫名红了一圈。
　　“怎么？心疼了？”罗威站在他身后，笑得毛骨悚然，“当年怎么不见你那么心疼我啊？”
　　林羡的手紧紧的抓着床单，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沈羲和，心如刀绞。
　　“你的男人很配合，你将他的身体调教的很好嘛。”
　　“混蛋！”林羡跳起来就要揍罗威。
　　“你怎么不问问他是不是自愿的？”罗威猛地开口，林羡挥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也是被你强 暴过才跟你在一起的吧，哼，你有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跟你在一起，怎么，凭着你体力好就要他没得选择吗？”
　　林羡愣愣地听着罗威的话，哑口无言。他一直贪婪地享受着沈羲和对他的好，一边却没替他考虑过半分，罗威说的对，如果不是自己强要过他，他真的愿意跟他在一起吗，他一直以为沈羲和是喜欢他，可是现在却连自己也不确定了，如果这样也是喜欢的话，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一点，可是，好难受，心里像被人拿刀捅进去一般。
　　罗威凑了过来抓住林羡的肩膀，“是你让我喜欢男人的，你不负责吗？”嘴唇贴上了林羡的嘴唇，林羡只是愣愣的毫无反应，罗威冷笑一声便咬开他的唇，将自己的舌头送了进去。
　　“你放开他！”躺在床上的男人猛地喊了起来，他挣扎着坐起身来，手腕被磨得鲜血淋淋。
　　“羲和……”林羡闷闷地叫了一声，抬手挡住眼前的男人，转头看着沈羲和。后者喘着粗气胸口不断的起伏。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才会跟你做，我喜欢你才会跟你在一起，我……”沈羲和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林羡的心里像被什么击中一般，那个骄傲的男人此刻却脆弱的说他喜欢他，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说不出口的话却在这个场合被说了出来。林羡心中一痛俯下身将沈羲和抱在怀里，脖子里立刻感受到滚烫的泪水。
　　“钥匙！”林羡黑着一张脸，也不回头便向身后的男人要钥匙。
　　“没有，扔了！”
　　林羡便不跟他废话，单手抱紧沈羲和的头，将他的耳朵捂住，拔出枪对准手铐的钥匙孔开了一枪。没了束缚的手立刻瘫了下来，林羡看着那双被蹭破了的手腕，心里的怒火一层层的上窜。他抓过床单紧紧的裹住怀里的男人，将他抱了起来，“罗威，我警告你，你恨我便冲着我来，你若再敢碰沈羲和，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便不再理会身后的男人走了出去。

　　第 28 章

　　沈羲和被林羡用“公主抱”的方式抱在怀里，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只紧紧地抓着林羡的衬衣，手腕疼的厉害。林羡是开林玮的车过来的，电话断掉的那一瞬间他几乎要疯掉了，立刻指挥在办公室值班的夏乐乐帮他查罗威的信息。将沈羲和放进车后座，摸摸他的头发，还没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羲和，你休息下，咱们回家。”
　　沈羲和只抓着他的衣服不放手，“林羡……我跟他没做……”
　　“嗯？”林羡明显没反应过来。
　　“他停了下来，没做……嗯……”
　　剩下的话被林羡的吻堵了回去。沈羲和被紧紧的抱在怀里，像是要被揉进林羡的骨血里一般，温润的眼泪滴落在他脸上，一片潮湿。
　　到家时几乎快10点了，沈羲和身体开始有了些力气，他从林羡怀里下来直接走到了卫生间，打算洗澡，刚打开莲蓬头的水，就听身后的男人说道：“手腕上的伤碰到水不要紧吗？”
　　沈羲和看看手，说道：“没事儿，只是破了皮。”转身看了看林羡，脸突然红了起来，抓着裹着自己的床单，道：“你先出去吧，我……”
　　林羡叹道：“还是我帮你洗吧，伤口尽量不要弄湿了。”说着便伸手抬高沈羲和的手，解开了床单。白皙的身体被玩弄得通红，身上还弥漫着葡萄酒的甜腻，脖子上胸前星星点点的淤青，林羡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吻痕，心里一阵疼痛。
　　“林羡，我自己可以的……”
　　林羡却不理会沈羲和，从架子上取下沐浴露倒在自己手上，轻轻地涂抹在沈羲和身上，冰凉的乳状物伴着林羡掌心的温度一齐传到身体上，一时间竟让他没了方寸，林羡的手掌从上到下轻轻的抚摸着，眼神里满是歉意，待到他的手滑过大 腿的时候，沈羲和发现自己竟兴 奋起来，“可以了……”他抓住林羡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打开了莲蓬头的开关，水一下子喷了出来，林羡没有躲开，被浇得一身湿。
　　“对不起……”沈羲和赶紧转身想关掉开关，却立刻被林羡抱在怀里，湿漉漉的衣服贴着沈羲和，很不舒服。
　　“对不起。”林羡将头抵在沈羲和的肩头，反复的说着。水就那么淋着两人，浴室里一片蒸腾，许久沈羲和才转过身，一片雾气中盯着林羡的眼睛，“林羡，我要的不是道歉。我……”沈羲和干脆不说话伸手解开林羡的衣服和裤子，林羡抬手关掉了水龙头，握住沈羲和的肩膀便将他压在墙上，狠狠的亲了上去，“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两人拼命地亲吻着，索取着彼此的气息，仿佛不这样就会窒息一般。林羡沾着沐浴露便将手指送进他的体内，沈羲和感受到异物的入侵不由缩起身体，林羡却不放过他，扳直了他的身体含住他的舌头，另一只手不住的抚摸着他的背脊。
　　做足了前戏，沈羲和早已趴在林羡身上气喘虚虚，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林羡抱着他的腰，缓慢而有力地挺了进去。
　　“啊——”沈羲和发出一身惊叫，伸手抱住林羡的脖子。即使如此沈羲和仍然感到仿佛要被顶的散了架一般，呻吟抑制不住的从嘴边溢出。要不是墙壁支撑了他大部分的重量，只怕他早就瘫软在地上。林羡一用力，便感到一阵炙热，摩擦的部位像着火了一般，体内被填的满满的。空气中弥漫着喘息、呻吟和肉体撞击的声音，迷乱不堪。
　　沈羲和紧紧的抱着压着他的男人，感受着他在体内的肆意抽 送，强烈的快感让他几乎晕厥过去。林羡就着相连的姿势将他抱到床上，吻着他鼻尖上溢出的汗水，身体疯狂的律动着。沈羲和□的皮肤贴着床单不住的摩擦着，一阵阵战栗在体内乱窜，“啊，林羡……”
　　沈羲和完全将身体交给了林羡，他愿意用什么姿势，他就接受什么姿势。
　　“还痛吗？”林羡将沈羲和的腿完全分开，压在他的身上，拼命的抽 送。
　　沈羲和摇摇头，都已经高 潮过2次，那个地方早就一片湿润，怎么可能还痛。
　　“那舒服吗？”林羡亲吻着身下的男人，看着他一副气若游丝的表情。
　　沈羲和狠狠地瞪着他，但这个时候这种眼神显然没有说服力。林羡停住了动作，看着他，“那我停了？”
　　沈羲和瞪他瞪得更凶了。
　　林羡哈哈大笑，吻住他的唇，抽 送更加用力和激烈起来，惹来他一阵阵呻 吟，听着这番细腻的声音，林羡差点就控制不住，直把沈羲和做的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也不知道折腾到几点，沈羲和早就瘫成一团，模糊中好像被抱着又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感到手腕一阵火辣辣的疼，微睁开眼看见林羡拿着棉球沾着酒精给他消毒，沈羲和只说了句“你会不会包扎啊”便睡得人事不省。
　　早上醒来沈羲和便感到纵欲过度的后果，腰腿还是软的，根本连坐起来都困难，刚挣扎着要起来，腰便被人抱住，惊呼一声便整个人拖入身后男人的怀里。
　　“那么早起来干嘛？”林羡吻着他的脖子，神情气爽。
　　“上班迟到了。”沈羲和根本不敢看他，别过头抓过床头的闹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9点，早就过了上班的时间，又在床头找了半天，才道：“糟糕，昨天手机拿回来就没开机！”慌忙开机，一下子涌进来4条短信，都是于心惠的，不用看都知道是催他上班的。
　　来不及考虑沈羲和便给主任打了电话，那头老爷子声音满是怒气：“什么，请假？你最近都请了多少假了，啊？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来上班以后就别来了！”
　　啪的被挂断，沈羲和直叹气，只好强撑着酸疼的下身勉强坐了起来，见身旁的男人还是躺着不动，便问道：“你不上班？”
　　“我有话跟你说。”林羡接过沈羲和的手机直接关机。
　　沈羲和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害怕起来，如果林羡说什么“对不起，昨天不应该……”之类的话，绝对会让他无处可逃，只好回避道：“等晚上我下班再说吧。”
　　“别逃了——”林羡拉住他的手，沈羲和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我们在一起吧。”
　　沈羲和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笑了起来：“你别开玩笑了。昨天我说的话你别放心上了，我只是怕你被别人占便宜……”
　　林羡叹道：“傻瓜，我一直都喜欢你，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我们耗了那么多年，我耗不下去了。”抬眼看着沈羲和，后者在他的视线下几乎要别过脸去。
　　手机不和谐地响了起来，骂了句该死林羡接了起来：“喂，我今天请假！”
　　“队长出大事了，码头那边两个帮派火拼，死伤不少……”
　　林羡听的头皮发麻，挂掉电话沉沉的看了沈羲和一眼，便起身穿起衣服，“你要不要答应我？跟我在一起？”
　　“林羡，我……”
　　手机再次不和谐地响了起来，林羡皱着眉头接了起来：“我就过去了！”
　　“林羡，我找沈羲和！”自己老哥的声音。
　　沈羲和叹气的接过电话，听林玮说道：“你跟我弟弟在一块儿？那你该知道出什么事了吧。”
　　沈羲和死心地挠挠头发：“我这就去医院。”
　　警察忙碌，医生怎么可能不忙，死伤不少可不是简单的概念啊。
　　两人雷厉风行的刷牙洗脸穿衣下楼，都默契地不提刚才的话题。林羡本想开车送沈羲和去医院，被他以“工作要紧”给推了过去。
　　“那你自己打车去？别太勉强了，能偷懒就偷懒，要不就告诉你们主任昨天被绑架了，手上还有伤呢。”
　　“行了，你赶紧走吧，小心你也挨骂。”沈羲和替他关上了车门，“注意安全，别让我在急诊室看见你。”
　　“嗯。”林羡应了声将车发动起来。
　　沈羲和突然想到爸爸每次出差时妈妈总会站在他车旁看他走远，脸上总是带着甜蜜的笑。沈羲和脸上一阵发烫，张口叫住了林羡。
　　“怎么？”林羡按下了窗户。
　　沈羲和咬着嘴唇，内心挣扎了许久才说道：“我不能跟你在一起，除非，你不再勾三搭四。”
　　听到前半句林羡心下一沉，等听到后半句才反应过来，“你耍我！沈羲和，你——”
　　最后“你”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只伸手抱了抱沈羲和，笑道：“那你要努力让我没有精力再勾三搭四哦。”
　　“滚！”沈羲和推开他。
　　“昨天就挺好的。”林羡笑眯眯，沈羲和脸红了一片。

　　第 29 章

　　沈羲和一回医院就马不停蹄的忙了起来，看到主任便乖乖地负荆请罪，一副低眉顺眼可怜兮兮的样子再加上手上一圈绷带，哄得主任头脑一热立刻原谅他迟到。离码头最近的医院是妇产中心医院，伤者大部分是枪伤，扔在一堆孕妇中间确实不好，于是由那边的医生陪护便将受伤的人转到这边。一路上救护车、警车、消防车警笛长鸣，尖锐得让人听了惊心。
　　秉承着伤越重人越迷糊的原则，沈羲和专挑那些还能说话喊痛的下手，那些已经昏迷的便直接交给普外、胸心外、脑外做手术去了。于心惠跟他搭伙看得满头黑线，“你就没点医者父母心啊？你忘了抢救应该从重者开始吗？”
　　“是从重者开始啊，没看到重伤的都上手术了吗？”沈羲和理直气壮。
　　“……你真是祸害，真不知道你怎么毕业的！”于心惠干脆撒手不管他。
　　“小惠，我累的很，你别跟我捣乱。”沈羲和放下填好病历，叹气地看着于心惠，一脸憔悴的表情。
　　于心惠瞬间被电倒，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柔弱的沈医生啊，简直让人母爱大发，忍不住脱口而出：“好了好了，累的话就休息一下了，我帮你看着主任。”
　　“谢谢！”沈羲和笑得一脸满足。
　　被……被骗了！于心惠苦笑不已，“沈羲和！你等等……”
　　“沈老师。”话突然被打断，于心惠回头便看到面前站着个穿着手术服套着白大衣的女人，胸口的铭牌上写着“妇产中心医院，麻醉医师，姚莫言”，无比黑线。
　　沈羲和回头看着姚莫言突然笑了起来：“毕业后去妇产中心了，真不错。”
　　姚莫言笑道：“嗯，刚上班不到一个月。”
　　沈羲和倒了杯水，姚莫言笑道：“天天接生都有点烦了，今天听说要护送病人过来，我就自告奋勇了。”
　　于心惠满头大汗，还好没在路上被她气死一两个病人。
　　“林老师是不是在手术室啊，都没看到他。”
　　“嗯，这种时候普外一般都很忙的。”沈羲和看着逐渐清闲下来的急诊科，笑了起来。
　　姚莫言一脸失望：“哎，真遗憾，我等下就要回去了，估计看不到他了。”
　　“你找他有事吗？”说话的是刚刚从楼上下来的王清远，他一看到沈羲和便扑上去要拉走他，“手术缺人手，叫我来找你了。”
　　沈羲和一脸无奈的笑着，举着双手道：“我想上也上不了啊。”
　　“怎么受伤了？”王清远皱皱眉，又道，“算了，我找别人。”
　　“林老师在手术室吗？我可以去帮忙吗？”姚莫言再次自告奋勇。
　　王清远一脸警惕的看着她：“你有事找阿玮？”
　　姚莫言倒不好意思起来，踌躇了半天才说道：“也没什么大事了，前几天给他发短信说喜欢他，想做他女朋友，结果他说只当我是学生。可我也没比他小多少，而且我也工作了，所以想跟他谈谈了。”
　　“……”
　　“那个，姚莫言你先回医院吧，大林哥还在工作，你去了可能会打扰他的。”沈羲和好心的劝着，内心却笑翻了，这大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套话。
　　于心惠明显看出了沈羲和的心思，一个白眼，心里却忧心忡忡，她要非去手术室岂不是要吓到一片人，于是开口说道：“沈医生说的对，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歇歇，要谈谈什么时候都有空的……”一时不知怎么说便抬眼看着王清远，递过一个求救的眼神，后者仿佛根本没看到一般，只是愣愣地站在一边。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姚莫言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我送你。”于心惠好心的拉过她，陪着她一起走了。
　　沈羲和懒洋洋的看着还在发愣的王清远，不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王清远冲沈羲和勉强笑笑，心里一片苦涩。沈羲和当然明白他心里的想法，最后却只叹道：“你会不会包扎？”
　　“你当我是白痴啊！”王清远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掩饰了心里的苦闷。
　　“那你帮我换个药吧，昨天林羡包扎的乱七八糟的。”沈羲和将手送他面前。
　　王清远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拆了一个无菌包戴上手套，缓缓拆开他手上的绷带，看着□在空气中的手腕一片鲜红，叹道：“谢谢你。”
　　谢谢你知道我现在不想回手术室便找个借口拖住我……
　　王清远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听他因为痛发出呲牙咧嘴的声音，“你怎么弄成这样？还对称的，你遇到什么暴力了？”
　　沈羲和难得闭上嘴没有说话。
　　“林羡怎么这么对你？”王清远自顾自的猜测。
　　沈羲和叹道：“不是他。”
　　王清远猛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死死地盯着他。
　　沈羲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好转移开视线：“还好林羡来了。”
　　王清远拿过绷带一层层的裹了上去，“沈羲和，你不会……不会是……遭遇rape了吧。”
　　这种事用英语说出来总比□裸的汉字念出来要委婉一些，沈羲和点点头，见王清远一脸愤怒便立刻辩解道：“最后林羡来了，那人没得逞。”
　　王清远苦笑一声：“你还有林羡可以救你，简弘出事时我都不知道在哪……”一想起这事王清远眼圈便红了。
　　沈羲和叹气着抬手拍拍王清远的脑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边远远一个熟悉的人影跑上了楼，后面跟着呼啦啦一群人。林羡的眼睛似乎瞅了急诊科一下，但并没有停留，直接消失在楼梯转角。十几分钟后沈羲和便看见林羡从楼上下来，直接进了办公室。
　　“不用做笔录了？”沈羲和顺手拉开了一个凳子。
　　林羡一屁股坐了下去，伸了个懒腰：“让他们做了，我听说王清远在这儿，就下来了。”
　　王清远清理一下换下的绷带，笑道：“你找我？”
　　林羡道：“本来是找简弘的，但是他手机关机了——他那个案子凶手下个星期二提起公诉，检方想让他出庭作证，你回去跟他说说，检方也会亲自找他。”
　　王清远皱皱眉：“不是做过笔录吗？非要出庭不可？”
　　林羡看着王清远紧张的神色，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也不是非出庭不可，他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这只是个程序，他自己可以选择去还是不去，”顿了顿，叹道，“毕竟他是受害人，亲自作证的话可能会判得比较重。”
　　王清远冷笑一声，“小弘不会去的。”
　　“王清远，这可不是你说的算。”林羡淡淡了应了一句，沈羲和沉下脸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转而笑道：“王清远，林羡的意思是得看简弘的意思……”
　　“我知道，”王清远毫不犹豫的打断他，“我会跟他说的，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前半句还死气沉沉，后半句却说的眉飞色舞，一双眼盯着沈羲和笑得后者心里发毛。

　　第 30 章

　　伤害简弘的凶手是个建筑工程师，表面上看起来人模人样，私下却做出这样禽兽的事情，偏偏“强 奸罪”无法对强 奸男性的人定性，检方私下告诉过简弘大概会按“故意伤害罪”判刑。
　　简弘只是冷笑着，没有太激烈的表情，但在检方走后王清远看到简弘坐着发呆了很久。虽然事情过去了几个月，但是王清远几次从睡梦里醒来的时候看到身边的男人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是不困，而是害怕。王清远心疼得要死，但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将男人抱的更紧一点，让他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想那些事情。
　　身体上的伤口或许一个月就能完全愈合，但是心上的伤口又要如何去填补？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主任医生护士推着一个病人走了出来。王清远看着那个略带疲惫却依然顾盼生辉的男人，心里一阵阵的疼痛。林玮翻开手中的病历对着看护的人交代着什么，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大概是渴了，嘴唇竟有些干裂，眼睛藏在无框的眼镜后面，看不清眼睛中的神情，握着病历的手很白，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王清远看着那个男人仿佛痴了一般，怎么会爱上那样清冷的一个人？第一次见他便是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即使在嘈杂的马路上也让人看上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再后来在学校里寻找着这个男人，为此还加入了学生会，只为了能看到更多学生的资料，却忘记了他有可能不是这个学校的。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却在实习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他站在普外科主任的办公室里，“我叫林玮，从今天开始在这里上班”。
　　原来他叫林玮啊。不再那般的骄傲和神采飞扬，逐渐的低调和隐忍，但偏是这样的人却更加吸引王清远。即使后来有了简弘，却还是忍不住想看到林玮，虽然从十几岁便知道自己喜欢那个人，喜欢却无法得到的疼这么多年便沉浸在骨子里。
　　林玮还在对面前的男人说着什么，那个男人突然跳了起来，大喊大叫：“什么叫无法醒来，你TM再说一遍！”
　　林玮皱皱眉：“你冲我喊也没用，肝脏破裂失血太多，而且还有子弹正卡在大动脉处，没有办法取出来……”
　　男人暴跳如雷，一个拳头砸了过来。王清远大吃一惊，赶紧冲上前将林玮拉到身后，只听砰地一声闷响，拳头砸在了王清远的太阳穴。王清远冲林玮咧嘴笑笑，眼前一黑便向后倒了过去。愣在一旁的警察赶紧将男人控制住，小护士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呆呆的站着，林玮抱着瘫倒的王清远，一双眼气得发红，把平时修炼出来的冷静全抛在了脑后：“你们别傻站着，帮个忙！”
　　王清远晕乎乎地只觉得身体很温暖，似乎是被人抱在了怀里，抱着他的男人冷着一张脸，看不清任何情绪波动。然后身体一轻仿佛被放在了什么地方，冷冰冰的，王清远抓住身边的男人，胡言乱语起来：“阿玮，别走。”
　　男人好脾气的笑着，轻轻的摸着他的头，“一会儿就好，做个CT看看，听话。”
　　王清远依然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角：“真的？不许骗我。”
　　“我不骗你。”
　　一转眼男人的脸变成了简弘的，一双哀伤的眼看得他心里发虚，“你从来都不爱我，是不是？”王清远说不出话来，简弘转身便走，他伸手想抓住他却怎么也抓不住，终于眼前一片黑暗，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医生休息室里的，王清远睁开眼便看到坐在他身边的林玮，正要开口只觉头皮发胀，皱皱眉头看着手上吊着的盐水，“我没那么娇气吧，就一拳头而已。”
　　“你省省吧，一拳头打得头皮淤血，你也不想想他们都是舔刀子过日子的人，哪个不是身强力壮的。”林玮冷冷地看着他，沉默了半天终于还是说道，“以后别那么傻了。”
　　“呵，阿玮在担心我？”王清远讨了点好，便抓住不放，不出意料地得到林玮狠狠的目光，抬手揉揉脑袋，笑道，“你是戴着眼镜的啊，要是砸在眼镜上，伤了眼睛怎么办？”
　　“我舍不得阿玮受伤。”
　　王清远淡淡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朗，林玮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从桌上拿了只苹果捏在手里把玩着。
　　王清远这点小伤好得很快，但即使是这样也被简弘皱着眉头念叨了好几天。“你们那边病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又不是你主刀，麻醉也没问题，凭什么打你啊！”
　　“是啊是啊——”王清远打着马虎眼，根本没敢告诉他自己是替林玮挡下的拳头，“手术也没有问题的，病人都醒了，不过估计还是要坐牢的。”迟疑了一会还是继续问了下去：“听说那个案子下星期二开庭，你去吗？”
　　简弘苦笑一下停下了翻看杂志的手，叹道：“你消息还挺灵……大概会去吧，我还没请假。”
　　王清远坐到他的旁边，将他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头发，叹道：“你要不想去就不要勉强了。”
　　“呵，故意伤害啊，我倒要看看他判多少年！”简弘冷笑着，盯着抱着自己的男人看了很久，“你别替我担心了，这点事情我还是扛得住的。”
　　到了开庭审判的那天，王清远请假陪着简弘去了法院。但由于涉及隐私案子没有公开审理，王清远便在法院门口等他。说不上第六感到底有多准，王清远心跳得很快，一阵阵的心悸让他烦躁不安。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在快12点的时候看见简弘走了出来，面色苍白，还没等王清远问出话来，他便一头扑进王清远的怀里，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
　　“怎么了，小弘，出什么事了？”王清远轻轻拍着他的背部，焦急的问着。
　　“没事。”简弘将头埋在他胸口，闷闷的说着，“清远，我看到他爸爸了，铁青着一张脸，一直瞪着我，只怕他要恨死我了。”
　　王清远扶起他的头，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里迷茫而又痛苦，“小弘，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话还没说完，便有一个男人在法院的侧门跑到他们面前：“我儿子才不是同性恋，是你勾引他的，你个贱 人，你还我儿子！”
　　王清远将简弘拉开，皱眉道：“先生，说话要将根据的，你这样说话小心我告你诽谤。”
　　那男人死死地盯着简弘，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最后轻蔑地冷笑道：“难道不是吗？你们这种人恶心死了。”
　　王清远眉头皱的更紧了，“你……”
　　简弘看着他猛地甩开王清远的手冲到男人的面前，几乎是吼着说出来：“恶心是吗？我还觉得恶心呢，你儿子算什么东西……”
　　“小弘别说了。”王清远心悸的感觉更加明显了，“咱们回家……”
　　简弘不理会过来拉他的王清远，继续吼道：“我们至少是自愿的，你儿子，哼，只会用暴力手段。敢做不敢承认，怎么，是要我撤诉还是帮他说好话啊，我告诉你这是刑事案件，你让你的乖儿子等着坐牢吧！”
　　“小弘……”
　　男人显然被刺激得更加激动起来，通红的一双眼恶狠狠的盯着简弘。“他是被你害的，我儿子肯定是被你害的，我要上诉，我，我要你死！”男人一边叫嚣着，一边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把匕首猛得刺进了简弘的胸口。
　　鲜红的血顺着匕首不断的流了出来，王清远眼睁睁地看着简弘捂着胸口，睁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缓缓的倒了下去。早就有警察们看到了这边的骚乱，一时间迅速赶了过来。
　　“小弘！”王清远接住了瘫软下去的身体，伸手按住了伤口，“小弘！”
　　简弘看着站在一边惊慌失措的已经被警察控制住的男人，冷笑着：“果然是一家人，只会用暴力……”
　　“小弘，你别说话了，”王清远心疼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冲着旁边的警察喊着：“叫救护车……”
　　简弘的衣服上手上全是血，王清远只看着血从伤口不断地涌出来，捂都捂不住，心里一阵阵恐慌，伤在动脉上了吗？
　　“王……王清远……”随着血的不断流出，简弘的生命力也越来越微弱，“下辈子，我……要比林玮先遇见你……”
　　救护车很快就拖着两人奔到了附近的第三医院，王清远被一道帘子隔在了外面，里面的身影匆匆忙忙，不时有人抱着几袋血冲了进去，终于有人拉开了帘子，王清远赶紧迎了上去：“是不是送手术室，我签字。”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急诊医生面带愧疚，话一出口就被王清远抓住了领口，急红了一双眼的王清远顾不上什么礼貌什么形象大吼大叫起来：“你救他啊，做手术缝合伤口啊，输血啊，求求你了……”话到最后只觉声音哽咽一片，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
　　“对不起有屁用啊……小弘……”王清远绝望的松开手冲进了抢救室，看着躺在床上的脸色苍白的男人——明明刚刚还在他怀里，现在却没了一丝气息，王清远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都怪我，不该让你去的，我应该阻止的，我应该不顾一切拦着的……小弘，都怪我……”王清远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最后只能将头埋在简弘的胸口，哭了起来。
　　收拾仪器的护士们不由一阵心疼，纷纷叹着气退出了抢救室。隔着帘子还能清晰的听见悲痛的哭泣声，小护士愣在门口，不知该怎么办。那边的办公室里急诊医生已经在跟主任和送王清远他们过来的警察在交代死亡过程。
　　“哎，那孩子真是可怜，前段时间被人折磨得半死，今天又被犯人的爸爸杀害……”
　　“真惨啊——”

　　第 31 章

　　沈羲和接到林羡的电话时整个人都傻了，挂掉电话抓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办。透过窗户正好看到林玮从门口经过，赶紧出了办公室叫住了他：“大林哥，下午有事吗？”
　　林玮看着他点点头：“跟别人约好了。”
　　“谁？”沈羲和脱口而出，觉得不太好，又勉强笑了笑。
　　“私事了。”林玮笑笑便要走。
　　“简弘出事了！”沈羲和赶紧拉住他。
　　林玮皱皱眉，想了想才说道：“王清远会陪着他的。”
　　“大林哥，简弘大概不行了……”沈羲和轻叹着看着林玮，见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又说道：“林羡刚打电话来说的，简弘被人捅了一刀，在心脏上。王清远也在现场。”
　　林玮也愣住了，怔怔地站着，张口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在第三医院。”沈羲和刚说完，林玮便跑了出去，“大林哥，开车小心啊！”
　　林玮脑子完全混乱了，简弘不行了？上次看到他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一张嘴便能把人气死，怎么突然就……还有王清远，他该怎么办，他会不会难过，他会不会崩溃掉，上次简弘出事时他已经快疯了，现在又会怎么样？
　　十字路口的黄灯亮了，林玮猛地踩了油门冲了过去。第三医院就在转角处，依稀还能看到警车，停好车赶紧冲到急诊科。问清楚在几号抢救室后便向那边走去，还没进门便听到压抑的哭泣声和小护士的劝解声，林玮的心都快要揪起来了，一阵阵的发慌。
　　林玮拉着帘子就要进去，一个小护士赶紧拦着他：“先生你别进去……”
　　“是我朋友。”林玮沉沉地答着。
　　小护士让开了，叹道：“对不起，你劝劝他，我们听着心都快碎了。”
　　林玮点点头掀开帘子进去了，屋里早已一片狼藉，床上躺着的男人面色惨白，身下确是血红一片，跪在地上的男人死死地抓着床单，没入耳朵的便是一阵阵呜咽声。
　　“王清远！”林玮伸手将男人拉了起来，将他的头转向自己，脸上一片泪痕夹杂着血迹，便从一边拿来纱布给他擦。
　　王清远也不说话只是张着一双眼掉眼泪，擦了又冒出来，林玮叹道：“王清远，你别这样……”
　　王清远只是流眼泪，没有说话。林玮放下手中的纱布，将他按在凳子上坐了下来。也不知道这样默默的坐了多久，王清远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却因为哭过的原因沙哑不已。
　　“阿玮，小弘是不是很漂亮？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也是那么漂亮，人群也掩盖不了他。那么漂亮个人却喜欢我，喜欢一个让他没一天幸福日子的我，是我害了他的……”
　　“让他遭遇那样的事情已经是极度的痛苦了，今天明明在我眼前我还是保护不了他，匕首明明那么明显，我怎么没看见呢，我怎么没看见呢……”
　　王清远一遍遍的重复着话，一边用手打着自己的脑袋。林玮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伸手想拦着他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帘子被掀开，警察医生和护工走了进来。几个护工替简弘盖上白色的单子，医生犹豫了一下说道：“死者要送去太平间……”
　　“不行！”王清远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小弘怕冷的，他怎么可以去那种地方，我要带他回家……”王清远一下子拉开了被单，看着简弘惨白的一张脸突然一阵晕眩。
　　几个护工将他拦了下来，重新盖好被单便推着简弘出了门。王清远像是疯了一般冲了出去，泣不成声：“小弘，你们要带小弘去哪，把小弘还我……”
　　“王清远——”林玮紧紧地抱住他，“够了，简弘回不来了，你冷静点。”
　　王清远抓着林玮的衣服，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像个失去了心爱的人的孩子。林玮只在断断续续的话语中辨认出了三个字——“对不起”，一阵心酸，只好伸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部。
　　折腾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林玮才处理好简弘的事情，载着打了镇定剂睡着了的王清远回家。期间还接到了姚莫言的电话，林玮这才想起了跟她约好了谈一谈，被简弘的事情耽误了，只好对她说抱歉。
　　沈羲和倒是没打电话只发短信来问问情况，偷空回了句“不太好”便将手机扔到一边。从车上下来林玮费了老大劲才背着王清远回到家，脱掉睡着的男人沾满了血的外套和裤子，将他扔到床上，又去卫生间放了盆热水，拿毛巾替他擦擦脸和四肢。
　　折腾完一切后，林玮拿起自己的手机钥匙准备回家，刚走到客厅又觉得累的浑身每一点力气，想着在沙发上靠一会儿休息一下，没想到却睡着了。
　　正值盛夏，即使是夜晚也热得像着了火一般，林玮只觉得浑身汗糊糊的，难受的很，但偏偏累的眼皮都睁不开。模糊中仿佛听见有什么声音在耳朵边嗡嗡叫唤，林玮皱着眉一巴掌拍了过去，打死你个死蚊子，翻过身接着睡。也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仿佛变大了，不再那么挤，室内的温度降了下来，林玮紧紧地抱住被子也没觉得冷，嗯，被子？
　　林玮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正对上王清远一双漆黑的眼，后者穿着睡衣，手里端着杯水，道：“醒了？”
　　天已经大亮了，窗帘被拉开，窗户还是关着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声响。林玮发现自己不是在客厅的沙发上，而是在卧室的床上，而且只穿着一条内裤，不由沉下脸来，“我怎么在这儿？”
　　王清远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道：“昨天半夜醒了起来上厕所，看你睡在沙发上，浑身是汗，很不舒服的样子，叫你也不醒，就把你带到屋里了。”
　　林玮一时语塞，闷闷地说道：“谢谢。”
　　“应该是我谢谢你。”王清远苦笑着放下杯子，“昨天，麻烦你了。”
　　林玮看着王清远微肿的眼睛，心想此刻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枉然，最后只艰难的开口道：“几点了？”
　　王清远抓起手机看了下，“还早，6点18，你要不再睡会儿？”
　　林玮摇摇头，起身穿上衣服，道：“我先回家洗个澡，等下去上班。”
　　王清远也没拦着，只是点点头。
　　林玮打开房门，即使是清早也感受到屋外一阵热浪，抬脚要走出去却又回头道：“要不今天帮你带个假？”
　　王清远还是没说话，微微笑着点点头。
　　林玮看的心里一阵难受，眼前的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嬉皮笑脸，一副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的欠揍表情，而现在这个样子，林玮只见过一次，而且也是跟简弘有关。王清远跟着走了过来，替他开了家门，“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林玮拦住了王清远伸过来的手。
　　王清远也没坚持，将手机钥匙塞到林玮手上，笑道：“开车小心……”

　　第 32 章

　　林玮回到家的时候刚刚七点，本来还担心自家那个侦查能力一流的弟弟会对他夜不归宿追问不已，结果却发现他根本就没回来。倒是自家妈妈起了个大早，在客厅里拿着豆浆机榨豆浆，一看见林玮便开始念叨：“别人说我好福气，有两个儿子，现在倒好，儿子反而跟嫁出去了似的。小的也就算了，从小就是别人家的人，这老大也开始不学好，一晚上不回来，连个电话也不打……”
　　林玮拿着衣服囧囧地站在卫生间门口，听着老妈的念叨，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一个头都有两个大了。
　　“伯伯，我要尿尿……”林玮正恍惚着，突然感觉衣角被人拉了一下，一个迷糊的童音吓了他一跳。
　　“闪一边儿去，别挡着小芮。”林妈妈拉开愣在卫生间门口的林玮。
　　林玮默默地抱着衣服坐回客厅里，看着眼前的这一老一少，无比黑线。想了想还是抓起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老妈说，今天再不回家，以后就不许带羲和回来！
　　等到上班时间，林玮踏进外科大楼不出意外地看见沈羲和黑着一张脸站在楼梯口等他，走近的时候便听到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弟弟说他下午肯定回家。”
　　林玮浅笑着点点头，沈羲和张口仿佛想问些什么，却终于只是摇摇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每天例行的查房、开医嘱和换药，本来就话少的林玮更是一句话也没说。科室的其他医生跟平常一样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30多岁的陈医生又被笑话聪明绝顶，大邦4个月的儿子揪掉了大邦衣服上的扣子被老婆以为出去偷腥，新来的小护士要练习导尿，兴冲冲地去逮着需要手术的病人做试验，结果对方是个20多岁的小伙子。林玮一边写着病历一边听着耳边聒噪的声音，却笑不出来。
　　抬眼看着自己对面空出来的一张桌子，平时王清远就喜欢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笑得极其张扬。林玮突然想到王清远已经很久没来过自己办公室了，或者说自己在他便不过来，躲避也躲避得彻底。林玮心里烦躁，手下一滑，便写错了几个字。骂了句该死，林玮拉开抽屉找病历纸，翻了半天没找到病历纸，却在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小本子，牛皮纸颜色的封面，简弘送给林玮的四格。
　　林玮放下笔，翻了起来，前面的纸张因为浸过水粘在一起，铅笔的痕迹已经淡了。再往后翻，一幅幅钢笔画便呈现在他面前，站着的，坐着的，阳光下的，黑夜里的，微笑的，淡漠的，全是王清远。每张的神情都不一样，虽然只是钢笔简单的勾勒，却将那张本就很英俊的脸画得更加生动，如果不是用心画的话是不会有这样的神韵。
　　本子最后依然是些小四格，林玮看着那个故事不自觉眼眶都热了。
　　少年在路上闲逛，眼神里莫名的茫然。
　　老人因为炎热的天气引发了心梗倒在了路旁。
　　少年惊慌失措，抱住老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骑车而来的另一少年冷静地扔过来手机，放平了老人开始急救。
　　救护车带走了老人，剩下两个少年相视而笑。
　　“林老师看什么呢？”旁边的小实习生凑过脑袋，只瞥到几笔钢笔画，本子便被林玮合上了扔进抽屉里。林玮努力平复了下心情，起身去隔壁的护士办公室拿病历纸，还没等他走到门口，木制的大门猛地被人撞开了，麻醉科的主任顶着一头乱草头发冲了进来。
　　“林玮，你知道王清远家地址吗？”主任知道王清远跟林玮关系比较好，冲进来也不管别人的眼神，冲着林玮嚷嚷起来。
　　“知道，怎么了？”林玮点点头。
　　主任抓了抓自己已经成乱草的头发，黑着一张脸，恶狠狠地骂道：“下了班你带个路，去他家。该死的混小子居然一个电话就说要‘辞职’，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个时候辞职会给科室带来多大麻烦，连个替补的人都找不到，工作那么忙，他还有这种闲工夫玩辞职？TNND，逮着他非让他躺手术台上去！”
　　林玮当场愣住了，“辞职”，是要离开这个地方吗？
　　主任摔门离开了，办公室里一群医生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咋呼起来，王清远要辞职，出什么事了吗，他不是工作得好好的吗？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听说他家人都在德国，不会是要跟着出国吧。听说德语说出来跟鸟叫似的，哈哈……
　　林玮扶着额头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吧，这样也好，省得两人天天跟捉迷藏似的，躲人躲上了瘾。有的话说出来了，便连朋友都做的很为难吧。走了话便不会再困扰了。真的……不会困扰吗？林玮轻叹一声，连其他医生问他话都没听见，茫然抬起头：“什么？”
　　“我说，你跟王清远关系好，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辞职啊？”
　　林玮默然地摇摇头，嘴上不说，心里也知道原因。
　　“听说今天他的假是你帮他请的，真的不知道吗？”
　　知道不知道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林玮莫名感到一阵烦躁，不悦感一层一层地翻涌上来。
　　“连你也不知道啊，哎，所以说朋友也就那么回事，平时看着好好的，关键时候还不是……”
　　林玮猛地将病历摔在桌子上，铁夹子发出“咣”的一声响。林玮冷着一张脸：“你们还有完没完？”
　　冲出门的时候才觉得空气清新起来，一屋子的医生脸色难看的都像泼了墨一般。也是，平时的林玮虽然不太爱说话，但为人还是很温和，什么时候看到他发火？
　　林玮坐在天台上，盛夏的阳光炙热地烤得他一阵阵晕眩，但是不想离开，仿佛只有昏昏沉沉的才不会想这些事情。简弘的意外让王清远完全没了自我，即使早上还是在笑着，但还是掩盖不了笑眼背后深深的哀伤。林玮不知道失去伴侣到底有多痛，但是他知道就像如果哪天林羡出了什么意外沈羲和肯定会崩溃掉一样，王清远这次也崩溃掉了，甚至会自责得恨不得死的是自己一样。林玮将头埋在掌心里，突然就感到手中有水滑过，一片湿润。
　　也不知在阳光中坐了多久，林玮直到听到沈羲和的声音才恍惚地站了起来，一阵晕眩林玮差点没摔倒，沈羲和赶紧跑过去抓着他。
　　“我就知道大林哥在这里。”
　　“你不是中暑了吧，大夏天的坐在这个地方，你想死啊！”
　　“沈羲和你嘴巴不恶毒不舒服是不是？”林玮听到自己的声音莫名的虚弱。
　　沈羲和皱皱眉将他拉到阴凉地儿，扭开水龙头在他脸上拍了些水，又递过来一瓶水，“要不要来点盐水？”
　　林玮摇摇头，喝了口水道：“我还没中暑。”
　　“我看你也差不多了，脑子坏掉了！”沈羲和见他缓过来，又换上了恶狠狠的表情，“你们主任被你气着了，冲着我撒火，弄得我跟你家保姆一样。”
　　林玮笑道：“你当小林的保姆就行，我就算了。”
　　“你……”沈羲和气急败坏，“你跟谁学得油腔滑调啊。”
　　林玮微微一笑，只捏紧了手上的水瓶，落寞的表情全部落进沈羲和的眼里。
　　“喜欢他就别放弃啊，摆这些架子干什么。”沈羲和看的心下一痛，“大林哥你别那么不干脆，会后悔的。”
　　“是吗？当年你怎么就不明白？”林玮冲沈羲和浅笑着。
　　沈羲和心口一滞，话也不连贯起来：“那不是……当局者迷……吗？”
　　当局者迷啊……林玮拧开瓶盖又喝了口水，笑道：“我不是喜欢他，只是……”
　　“只是什么？”
　　林玮突然说不下去了，只是看到王清远伤心自己也跟着伤心？只是不愿意让王清远走？只是觉得以后看不到王清远自己就没办法控制住情绪？什么时候起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那个整天嬉皮笑脸围在普外科的男人，那个笑着叫自己“阿玮”的男人，那个说着“我要不要告诉他我爱了他那么多年”的男人。原来自己在不经意间，也喜欢那个男人吗？
　　“大林哥，喜欢就是喜欢，你骗得了我，骗不了自己的。”沈羲和拍拍林玮的肩膀，摆出一副兄长的样子。
　　“我能怎么办？”林玮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把沈羲和吓了一跳，“我说我不爱他，让他好好对简弘，然后呢，简弘死了，我去替代他吗？”
　　“羲和，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吗？”
　　这不是很好笑的事情吗？明明觉得可笑，又怎么会去做呢？

　　第 33 章

　　沈羲和陪林玮坐到很晚才回家。林玮到底还是没有带主任去王清远家，只说着“要辞职就让他辞吧，或许真的是有什么事儿吧”。沈羲和看着说着这些话的林玮，莫名一阵心疼。
　　下班后便跟林玮出去喝酒，林羡今天是要回家的，沈羲和回去晚点也没有关系。将林玮塞上出租车后，沈羲和没有急着打车，而是慢慢地走了回去。
　　夏天的路边永远比其他季节热闹，大排档里从来不缺客人，还有卖唱的弹着吉他唱着“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大超市外面的壁投在放着经典老电影，英俊的男主角冲着悲伤的女主角说着“If you jump，I jump.”，小区的空地上一群老头老太太在跳着快三慢四，空气中弥漫着“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沈羲和习惯性地抬头看着自家窗户，自嘲的笑笑，还真以为会有人等着自己回去吗？当他看到窗户上映着的浅黄色的灯光时，不由地愣住了。胸口有什么东西穿破，一层层地涌了出来，心脏里满满地都是胀痛。顾不上形象，沈羲和赶紧跑了上去，楼层也不是很高，没有坐电梯的需要，气喘吁吁地打开门。
　　面前的男人端着一只碗，见他回来便放下碗，皱了皱眉：“怎么回来那么晚？”
　　沈羲和扔掉手中的钥匙和手机，脱下鞋光着脚跑到林羡面前，一言不发地将眼前的男人紧紧的抱住。
　　林羡一怔，随即又浅笑着圈住了他的腰，“我哥回来说跟你出去喝酒了，我怕你喝多了，就过来了，看，还帮你煮了醒酒汤。他都回去半天了，你怎么才回来？”
　　沈羲和将头埋在林羡的颈窝，哑着嗓子道：“我走回来了。”
　　林羡一惊，捧着他的脸仔细地看着：“那么远干嘛要走路啊！出什么事了？”
　　“没事儿，心里闷。”沈羲和拿下了他的手握在手中。
　　林羡轻叹一声紧紧的握住那只手，郑重地说道：“羲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沈羲和看着林羡的眼睛，缓缓地点点头。
　　两人就那么相互看着，仿佛要将对方刻进眼底深处。沈羲和突然脸红了，清咳一声：“你不是煮了醒酒汤吗？我渴了。”
　　林羡这才醒了，献宝似的将汤端到沈羲和手中。沈羲和猛喝了一大口，咳得更厉害了，脸上也染了一层绯红，“你这是什么啊！”
　　林羡挠挠头：“橘味醒酒汤啊，我喝多了你也会给我做的……”
　　沈羲和将碗放下，看着他，“我是问你怎么做出来了。”
　　“不就是把橘子榨成汁，再放了勺蜂蜜嘛。”
　　沈羲和完全黑线，端起碗将碗里的东西倒掉，林羡叫道：“我的心血啊，羲和你不喜欢也不用这样啊！”
　　“下次榨橘子汁记得把籽去掉，我柜子里的蜂蜜还是我搬家过来的时候我妈硬塞给我的，估计过期了，记得买东西要记得看保质期。还有碰到不会的可以问下百度，乖，不耻下问嘛。”
　　林羡完全黑线。
　　等到沈羲和洗完澡躺倒床上的时候，林羡抓着他的肩膀轻轻的亲吻着。沈羲和蜷起身子缩在林羡的怀里，“林羡，我好累，今天就算了吧？”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确实肯定的意思。林羡点点头便伸手将他抱紧了一些。
　　“你说好好的人怎么就会死呢？”沈羲和抬着头看着天花板，“怎么会有那么多意外呢？”
　　林羡轻笑道：“你一个医生还没见惯死亡吗？”
　　“习惯？这种事情怎么会习惯啊。”沈羲和声音渐渐平缓，“我第一次见到死亡还是在见习的时候，30多岁的男人，车祸，我给他做心外按压，心电图始终是平的。再后来就是在心内科，每天都有人急性心梗，晚一步就救不回来。工作时在急诊，天天看到的都是满眼的血腥，听到的永远都是家属声嘶力竭的哭泣。那是活生生的人啊，昨天还生活在亲人身边，转眼就到了那边的世界，你说谁能习惯？”
　　林羡看着沈羲和的眼睛流露出莫名的忧伤，心下一痛，“那你怎么还要在急诊？听我哥说你博士学的是神经外科吧。”
　　沈羲和愣了一下，浅笑道：“我已经是跳了好几级提前毕业的，不积累点经验不太敢面对神经外科。”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东西啊。”林羡微微一笑，抬手关掉了房里的灯，亲了亲沈羲和的额头，“别想太多了，睡觉吧。”
　　“嗯。”沈羲和应了一声，又向林羡身边靠近一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有空多陪陪你妈和小芮，别让她们怪你。”
　　“知道。”
　　“还有大林哥，他不太对劲。”
　　“嗯。”

　　第 34 章

　　普外科的人都发现林玮不对劲，冷感的人为了前一天的事道歉就已经很奇怪了，而一向只是本分地收病人的某人突然热心起来，别的医生不想收的病人他都收了过来，整天忙得跟陀螺似的转起来不停。最后还是主任看的心疼了，“那个林玮，别太忙了，要注意休息。”
　　林玮只是应一声，转身还是忙个不停。停不下来，怎么也停不下来，只要一停下来，一没有事情干就会想到那个男人，一想到他心里就空荡荡的痛得厉害。从上次分开后就再也没见过面，倒是从林羡的口中知道简弘的父母从乡下来领着了儿子的骨灰，王清远陪着他们回了一趟简弘的老家。接到过王清远的电话，男人在电话那头说他要去德国慕尼黑。于是随手在小芮房间的世界地图上德国的国土贴上了标签。
　　“或许几个月就回来，或许不回来了。”
　　“嗯，我知道了。”清冷地应了一句便挂掉了电话。
　　林玮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历，8月18号的飞机，就在明天。
　　“林医生，17床喊痛。”小护士冲进了办公室，“我们看了半天什么也不肯说，非要见你。”
　　“我就来。”林玮放下手中的笔，拿起听诊器进了病房。
　　17床的年轻男人歪着脑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林玮：“林医生，我伤口痛得厉害。”
　　林玮抬起他的胳膊，拨弄着纱布看了看，冷道：“没什么事，磕着碰着都还会痛，别说被砍了那么大的口子。”
　　年轻男人戏谑笑道：“可是真的痛的厉害，林医生，换个药吧，你今天都没换。”
　　“昨天才换的，今天要隔一天的。”
　　男人不说话了，只是斜着一双眼看着林玮，几乎要将林玮看了个遍。林玮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男人笑道：“林医生在躲我？别怕，这个病房是单间。就算做些什么也没人发现的。”
　　“是吗？”林玮浅浅笑了，“正好今天实习生出科要考缝合，你提供个伤口让他们缝合怎么样？反正不会有人发现。”
　　男人一时语塞。林玮冷笑一声甩手出了病房，身后的男人大大咧咧地笑着：“林医生，你躲不过的。”门啪地关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17床，姓名：何宇，职业：无。林玮看着眼前的病历不由头疼起来，这个男人前天被人砍伤了右臂送到急诊科的时候，沈羲和缝合了伤口本不想收住院的，结果男人说自己头被撞了，怕有个脑震荡非住院不可。在林玮看来纯粹是为了讹对方几个钱，这两天来看他的人一个个都“邪里邪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小护士们的话语）。看来并不是无业游民这么简单，只怕是跟社会上啥啥组织之类的有关系吧。林玮知道这种人最好不要惹，但是被那种人缠上真是比缠了一身蜘蛛丝还麻烦。
　　何宇原本打算折腾的人是沈羲和，可惜沈医生天生就是这种人的克星，他黑着一张脸将手术刀狠狠摔在何宇面前，“你要想保住胳膊的话就老老实实坐着，要不想我马上给你切下来，我告诉你，在我这别想占个便宜，别说没门儿，窗都没有！”
　　然后于心惠恰到好处的提醒：“沈医生，林警官刚打电话说下午回家吃饭。”何宇立刻缩回了脑袋，正自叹倒霉的时候看到了林玮。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心不在焉的林玮只让实习生问病史，自己在旁边听着。说是听着，其实思绪不知飘到哪儿了，偏偏这种茫然的表情在何宇看来很“性感”（？）。何宇趁着检查或者换药的时候占点小便宜，林玮抿着嘴瞪着他，他便笑眯眯的看了回去，眼神还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打转。林玮忍无可忍要发火的时候，何宇便装娇弱，一口一个头疼。林玮干脆不去管他，何宇喊头疼喊得更勤了。
　　这回，轮到林玮头疼了。
　　下班的时候值班的医生去查房，其他医生实习生打了声招呼便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玮还在写着什么，门被推开了，何宇手上还吊着绷带，依然是一副轻薄的样子看着他。
　　“有事？”林玮只瞟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
　　“我好歹是你的病人吧，你一天都不来看我一眼？”
　　林玮显然已经习惯了何宇这样说话，根本不搭理他。何宇走到他旁边，拉过椅子坐了下来。林玮只厌恶地皱皱眉，一转眼又回复了平时的神情，冷道：“你没什么大碍，用不着看着，比你严重的病人多的是，我没闲工夫管你。”
　　“严重？你是说那些不是癌症就是溃疡的老头子吧。哼，反正都是死，治个什么劲。”何宇一脸不屑。
　　“几十年后你也是死。”林玮将比重重的摔在桌子上，冷冷地瞪着他。
　　何宇明白自己说错话，便耸耸肩道：“开个玩笑了，林医生还真爱生气。”
　　林玮恍惚间仿佛听见王清远的笑声“我开个玩笑了，阿玮别生气了，嗯？”
　　何宇见林玮没说话，当他是不在意，便凑了过去，“林医生除了一张扑克脸，还有没有别的表情啊，好想看看。”说着竟一口亲了上去。
　　林玮瞪大了双眼猛地站了起来，倒把何宇吓了一跳，“喂，没必要反应那么大吧。”
　　林玮刚要发火，抬眼却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人，表情淡然地看着屋内。林玮只觉得呼吸都要停住了，男人浅浅地笑着：“不好意思，打扰了。”说着转身便走。
　　“王清远！”林玮叫了出来，男人并没有停下脚步。
　　林玮赶紧追了出去，走廊上已经没有人了，王清远走得很快。林玮不死心地跑到楼梯口，只看到上上下下的病人，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医生，怎么了？你情人？”何宇也跟了出来，看着林玮笑得一脸诡异。
　　林玮大口大口的吸着气，仿佛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要控制住自己不要一拳打了出去。
　　何宇显然看到了他捏得紧紧的拳头，后退了一步，笑道：“今天是我鲁莽了，不过，你迟早是我的。”
　　“滚！”林玮怒吼一声，快步走回办公室脱掉白大衣，锁上了抽屉。
　　查房的医生已经回来了，见林玮要走便笑道：“刚刚还看到王清远过来了，听说明天他就走了。你见到他没有，刚刚他还问我你在不在办公室呢。”
　　林玮茫然地点点头，将桌子收拾整齐，便走了出去。
　　停车场是不用去了，林羡将车子借走了，前几天老家来电话说他们的舅舅病了，林羡带着老妈和小芮回了趟老家，好像说今天晚上才能回来。

　　第 35 章

　　天气似乎变了，天边的那朵黑云比下午时候更大了几分，只怕有暴风雨吧。沈羲和一下班就跑得无影无踪，这时候林玮想找个人陪都找不到。抬脚刚出外科大楼，便看见天边劈下了一道闪电，紧接着是刺耳的轰鸣，雨点毫无预兆地便劈头盖脑地浇了下来，一开始还是雨点，几分钟后就变成了倾盆大雨，来不及躲闪的林玮被浇了个彻底，拿在手上的手机只怕也报废了。
　　“别傻站着，快跑！”不知什么时候手被人紧紧地抓住，脚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跑了起来。直到跑到停车场，钻进了汽车里，林玮的手才被那人松开。
　　“怎么总能见到你淋雨啊，阿玮你跟雨有仇啊。”男人戏谑地笑着，“托你的福，我也是一身水了！”
　　林玮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是在说上次淋雨的事情，也是被浇了一身水，然后在办公室里被抱住，然后亲了……
　　“我送你回去。”王清远拧动了车钥匙。林玮伸手将钥匙拧了回去，发动机熄了。
　　“阿玮你……”王清远转过脸，话才出口便淹没在林玮突然欺上来的唇齿间。林玮没有经验只是含着王清远的嘴唇细细地吮吸。王清远的眼眶一瞬间热了，抬手将林玮圈进怀里，捏着他的下巴，舌头灵巧地舔舐着他的口腔。车座被放了下来，王清远一个转身便压在林玮的身上，两具身体都是湿漉漉的，贴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但是不愿意放开，仿佛只有对方身体的温度才能让人感到温暖。
　　放开的时候林玮的脸都红了，这大概是他活了那么多年最出格的时候。王清远将车开得很快，地点是他的家。林玮残存的一点理智告诉自己要拒绝，但是身体上的反应早让他没一点立场说“不要”，其实是很想“要”的吧。
　　林玮看着窗外，一片雨帘根本看不清东西，咬咬唇沙哑着嗓子：“开慢点，危险。”
　　王清远只是笑笑，舔舔嘴唇：“我忍不住了。”
　　王清远一关上家门便将林玮按在墙上捧着他的脸狠狠地亲吻下去，咬的很重，林玮吃痛一声呻 吟便从嘴边溢出。林玮伸手扯王清远的衣服，野蛮而又凶狠。扣子怎么也解不开，林玮便用力扯开，裤子的拉链因为卡在某个肿大的部位脱下来还有些费劲。等他几乎将王清远扒干净的时候突然停住了，林玮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看着王清远不知所措起来，最后转身跑向卫生间：“我先洗澡……嗯……”
　　卫生间的门被一脚踢开，林玮来不及转身便被王清远抱在怀里，“一起洗就好。”
　　花洒的水一直在流，林玮被围在浴缸那样狭窄的地方动弹不得，浑身上下被王清远亲吻着、吮吸着，仿佛要将他含进嘴里一般，手一直在腰际揉捏着，痒痒的却很舒服。林玮什么时候有这种体验，很快便连话都不连贯起来。
　　“这样就不行了，阿玮果然是第一次……”王清远温柔地笑着，俯下头一下子舔在了大 腿内侧，感觉到林玮一阵颤栗，王清远恶劣地咬上了一口。
　　“啊……”林玮失声喊了出来，忍不住挣扎起来。
　　“乖，别动！”王清远用力压紧了他，猛地将他的下身吞进口中。
　　王清远动作很熟练，该怎么做仿佛在脑中想了很多遍一般，他猜得到身下男人的敏感处，他想这个身体想了很多年，忍不住想压着他狠狠地进入，可是他知道阿玮是第一次，他不能伤了他，只能慢慢来。
　　男人的身体总是那么诚实，被王清远温润的口腔舔舐的部位伴随着一阵阵的快感涌上了全身，林玮忍不住抱住王清远，发出了颤抖的声音：“王，王清远！快一点。”等到意识到自己喊出什么的时候，林玮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王清远更加卖力地讨好着林玮，没有任何经验的林玮很快宣告投降，然后便瘫在水里不敢再看王清远。
　　王清远捞起水里的男人，拿浴巾擦干净了水便拖着他走到床边，还没等林玮说点什么便再次将他压在身下。王清远亲吻着他的胸口，一口一口咬下去，皮肤上一片红晕，硬邦邦的物体抵在林玮的小腹上，来回的摩擦着，滚烫的感觉从皮肤上传到体内，林玮再次兴奋起来。
　　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进入体内，然后是异物进入的感觉，后面被撑开了一些。林玮挣扎着刚要坐起来便被王清远狠狠地分开了双腿，重重地摔在床上。
　　“唔……”嘴唇被堵住，王清远托起他的腰亲吻着他，手指沾满了润滑剂，一点点地开拓着那个从未这样使用过的地方，坚硬的部位顶着那里，一点一点地进入，直到完全没入。
　　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林玮差点晕厥过去，偏偏嘴唇被堵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窒息感和体内的涨满感让他忍不住抓住床单，恨不得将床单挖出个洞来。
　　“阿玮，阿玮，阿玮……”王清远松开了他的唇，没有立刻动起来，只是温柔地叫着他的名字。林玮的意识才慢慢的回到身体里面，睁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很辛苦吗？”王清远看着林玮皱着眉，一脸痛苦的表情，突然不忍心做下去。伸手覆上抓住床单的手，十指相扣，立刻就感到林玮很用力地抓着他。
　　王清远用力将林玮拉了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握住他的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地含住他的耳垂，“痛就喊出来。”
　　林玮只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王清远也不着急，等到林玮的呼吸缓和下来后，便紧紧的扣住他的腰，上下律 动起来。林玮只抱着王清远，任由他摆布，进入得很深，完全没顶。林玮紧紧地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疼痛感始终很强烈，仿佛刺穿肠子一般的剧痛。（林玮发誓一辈子都不接触肛肠外科。）身体被填得满满的，王清远稍有退出便会觉得不够不满足不舒服。声音不受控制，林玮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脸上一片绯红。
　　“阿玮，你瘦了好多，是想我想的吗？”王清远将林玮压倒在床上，动作却不减轻半分，伸手抚着林玮的嘴唇，“别咬了，疼。”
　　“你……”
　　进入更加激烈起来，林玮脑子早就一团浆糊，什么想法都没了，只闭着眼任由他抱着穿刺。王清远一用力，林玮便溢出不可抑制的呻 吟。理智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林玮被快感和疼痛折磨得浑身跟着了火一般，甚至伸手抚摸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主动摆动着身体迎合他的进入。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夜晚有些凉快。可是即使不是火热的天气，两人还是失控了。林玮听着王清远在耳边说着“我爱你”，心里莫名一阵凄苦，自己对他也是喜欢的吧，但是，晚了不是吗？
　　林玮蜷缩在王清远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王清远抱着他没有睡，而是点着了一支烟。明明以前都不会抽烟的，而现在都快成大烟枪了。王清远自嘲地笑笑，看着漆黑的夜里手指上的一点星光，脑子里一片空白。最没资格说“爱”的人怕是自己吧，心里爱着一个人却因为得不到而拼命地玩一夜 情麻醉自己，有愿意跟自己共同生活的人却偏偏把他往外推，到死也没听到他说一句爱。王清远转过头将烟扔进烟灰缸，俯下身亲了亲林玮的肩：“阿玮，你爱我吗？”
　　身下的男人睡得很熟，只发出了模糊的声音。
　　也不知睡了多久，窗外突然炸出一声巨响，又打雷了。林玮迷迷糊糊地翻个身，触碰到一个温暖的身体，不由惊醒了，腰上的酸痛清晰地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对上王清远一双漆黑的眼，脸色沉了下去。开口问着“几点了”，却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一点十八。”王清远抓起手机看了看。
　　林玮掀开盖在身上的空调被，开始穿衣服。王清远看着他，想挽留，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林玮穿好衣服，转身看着王清远：“几点的飞机？”
　　“晚上8点。”
　　“那，路上注意安全。”
　　“嗯。”
　　林玮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然后是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王清远，再见。”
　　“阿玮，再见。”
　　门关上了，也听不见林玮的脚步声。王清远紧紧地抓住被子，上面还残留着林玮的体温，再一次流下泪来。

　　第 36 章

　　林玮在自己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0点。他扶着额头庆幸还好是星期天还好不是他值班。腰痛得像是扭伤了一般，真亏得自己半夜还能走回来，又淋了一身雨，不知道会不会发烧，嗓子干得冒烟。林玮叹了口气勉强从床上下来，想倒杯水，却被隔壁林羡房里发出的声音怔住了。
　　一声声细腻的呻吟明显是压抑着的声线，竟像是小猫般轻喘。林玮一失神，昨晚的情景竟如放电影般在脑子里闪过，耳边充满了王清远情 色的声音，手上一松杯子从手中滑了下去，“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成了一滩碎片。
　　林玮这才反应过来，无奈地瘫在椅子上。隔壁房间的呻吟声突然就停住了，林羡大大咧咧的声音传了过来：“哥，你醒了！”
　　林玮沉声道：“大白天你们收敛点，别被妈听见了，家里还有小孩子。”
　　“妈带着小芮出去串门了，晚上不尽兴嘛，啊，羲和你别咬我！”
　　“……”林玮无语了，照这个样子看，自家妈妈肯定是知道的吧。
　　过了一会，沈羲和穿戴整齐推开了林玮的房门，“大林哥，早，你居然能睡那么晚真难得啊。”
　　林玮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根本不搭理他。
　　“昨天回来得还挺晚，我都吵醒了。”沈羲和抱着手臂坐到床边。
　　林玮嘴角上翘，划出好看的弧线：“是吗？原来你昨天睡在我家啊。”
　　沈羲和脸上一红，自知失言，便不再说话。林羡跟着走进来直接坐在羲和旁边，伸手握住了沈羲和的手：“羲和也不是第一次睡咱家，没啥不好意思的，对吧？”后面的问句对着明显是对着沈羲和说的，一副讨好的表情，换来沈羲和一记怒视。林羡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沈羲和盯着林玮看了半天，突然皱眉伸手探上了他的额头，“你不是发烧了吧，怎么脸上那么红？林羡你家有没有体温表？”
　　林羡这才发现自家哥哥的脸上满是不正常的红晕，不由愣道：“你怎么搞成这样？体温表好像有吧？”
　　好像？沈羲和无语，一脸无奈的看着林羡。
　　林玮叹道：“家里的体温表是新买的，小芮专用的。”
　　“我回家拿好了，我家应该有。”沈羲和站起来走了出去。
　　林玮借着生病的契机指使弟弟端茶倒水，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幽幽地开口：“你看看你们俩，都把家当旅店了，一个‘好像’，一个‘应该’，还真是绝配。”
　　“羲和不是不在这边住吗，不知道也没什么苛责的吧。”林羡笑着为沈羲和开脱。
　　林玮叹道：“他不在这住，你也跟着搬出去了，真是，难怪妈说生两个儿子已经嫁出去一个了。”
　　“……”林羡黑线，半天才转移话题道：“哥，你昨天去哪了？”
　　林玮不答，只是低头喝水。
　　林羡只是拍拍哥哥的肩膀，笑道：“人活一生快乐最好了，你别逼自己太多了。”
　　“我没逼自己。”林玮淡淡一笑，别过头去。
　　林羡看着林玮一脸茫然的表情，内心也被揪了起来，转身再给哥哥倒了杯水：“你这个人啊就是把什么都看的太重，什么道义了，责任了，名誉了，典型一个新三座大山。”
　　“你都不管了，我能不管吗，总不能把妈气死吧。”林玮接过水，淡淡地应了一句。
　　林羡整个人都愣住了，“你……”转身看看门口，还没有沈羲和的身影，才叹道：“妈都知道了。”
　　林玮也不吃惊，一副“你们那么明显不知道才怪”的表情问道：“妈说了什么？”
　　林羡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舅舅这次病得不重，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就一直逗他的孙子，妈在一边看得羡慕的很，然后舅舅说让你赶紧结婚也生个孩子。”
　　林玮一脸淡漠，林羡无奈道：“妈就说你工作忙没时间谈恋爱，然后舅舅就说让我赶紧给小芮找个妈妈。妈只看了我一眼，然后一直叹气。我还当妈是想到张裕……”
　　林玮白了弟弟一眼，道：“你当妈是傻子啊。”
　　林羡勉强一笑，道：“后来妈把我拉到一边说，你给妈一个准信儿，你真的要跟沈家孩子过一辈子？我这才知道原来妈什么都知道。”
　　“你怎么回答的？”林玮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杯子，仿佛自家妈妈问的是自己一般。
　　“我说我看上他了，我喜欢他，我认定他。”
　　“妈要打要骂我都认了，我以前对不起很多人，最最对不起的便是羲和，现在我只想好好对他。”林羡转过头看着门外，“你知道吗，妈没打我也没骂我，只是一直叹气。看得我心里难受。”
　　林玮沉下脸道：“那你昨天晚上还那么嚣张！存心让妈更难受嘛！”
　　“你急什么啊，听我说完啊。”林羡不满地瞪了哥哥一眼，“妈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啊！”林玮瞪大了眼睛。
　　晚上他们回来后，林羡心里惦记着羲和便想去他家，结果刚与妈妈和小芮走到家门口，便在门外楼梯口看到羲和坐在那里，都快睡着了。林羡心下一紧走上去轻轻摇着他，抓着他衣服的手立刻感到一阵潮湿，大概是淋雨了，身上还是湿的。
　　“羲和，你怎么坐在这儿，怎么不回家？”林羡赶紧扶起他，紧张的表情一览无余。
　　沈羲和迷迷糊糊地只看见林羡，身子一放松便趴在林羡身上：“我出门扔垃圾不小心把门锁上了，钥匙在屋里。只好来爸妈这边，结果他们也不在家，打电话说是忙一个案子。我知道你们晚上回来就等你了，额，云姨，小芮。”这才看到后面站着的其他两人，沈羲和红着脸从林羡怀里闪开，咬着唇尴尬得要死。
　　林妈妈看得心疼得紧，拉着他进了门又递毛巾又找衣服又放水给他洗澡，比对自己儿子还亲。林羡看得嫉妒得直咬牙。
　　过了一会儿林妈妈替小芮洗完澡便哄她睡觉去了，林羡拿着毛巾帮沈羲和擦头发，“我妈对你还真好，我都怀疑咱俩到底谁是她儿子啊。”
　　沈羲和擦擦脸上的水珠笑道：“你妈要知道的话肯定拿扫把赶我出门吧。”
　　林羡笑笑，看着沈羲和慵懒的眼神，突然将他抱进怀里，吓了沈羲和一跳，不由慌道：“怎么了，这么突然？”
　　“我妈知道了。”林羡闷闷地说着，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怀里的男人明显僵住了，半晌才说道：“你要怎么办？”
　　“羲和，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沈羲和叹着气从林羡怀里退了出来，看着桌上两人的合影出神，窗外的雨水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吵得人心烦，良久才转向林羡：“你把我家钥匙给我吧，我先回去了。”
　　还不等林羡回答，一阵敲门声伴着林妈妈的声音传了进来：“我进来了？”
　　虽然是问句，但林羡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妈妈便自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羲和，来吃点水果吧。”
　　沈羲和连忙将盘子接过来放在桌子上，微笑道：“不用了，云姨，我这就回家去。”
　　“下那么大雨干嘛要回去？是不是小林又欺负你了，别急，我帮你教训他。”林妈妈冲着林羡就要开始训话，沈羲和连忙拿话拦住：“不是，林羡没有……”一抬眼对上林妈妈的眼神，沈羲和心口一滞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羡将沈羲和拉到身后，张口叫了句：“妈。”
　　林妈妈一脸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一个别扭地回过头看着桌角，一个护着身后的男人生怕自己冲动了真动手打他一般。突然就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林羡只要闯祸回来总免不了要被林爸爸教训，沈羲和总是拦在他面前，一口一个“林叔”叫得林爸爸终于下不了手。年轻时候跟小慧说结成亲家，孩子出生后相互抱怨对方怎么没有生个女儿，邻居们总是羡慕地看着他们说林家孩子和沈家孩子关系真好跟亲哥俩似的，林羡叛逆得无法无天沈家孩子一脸冷静地跟自己保证会将儿子带回来，沈家孩子笑眯眯地站在自己面前说云姨，我跟大林哥在一家医院上班，儿子低着头说我看上他了，我喜欢他，我认定他……什么时候豆丁一般的孩子们都长大了啊。
　　林妈妈叹叹气，笑道：“儿子，沈家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可不许欺负他。”
　　林羡苦笑着：“妈，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他啊！”
　　林妈妈白了他一眼，走上前拉着沈羲和的手，仔细地看着，直把沈羲和看得脸红了一片才叹道：“与其让你娶个乱七八糟的女人进门，还不如让羲和跟了你。”
　　林羡和沈羲和齐齐愣住了，仿佛还没反应过来林妈妈话的意思。林妈妈笑骂了句傻孩子，便将沈羲和抱住了，说道：“从小我就疼你，总想着这么乖巧可人的孩子要是女孩多好，就能给我们家小林做媳妇儿。不过现在我也想通了，你们那么好，硬拆散我也不舍得，要羲和伤心我也不忍心，不是女孩也没关系，你爸妈要不同意我去跟他们说，非让他们同意不可。”
　　（沈妈妈：我当然不同意，凭什么我儿子要被压在下面，让我家羲和在上面我就同意！）
　　（林羡：慧姨，羲和经常在上面的嘛。）
　　沈羲和鼻子莫名一酸，抱着林妈妈妈止不住地掉眼泪，哽咽着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云姨，我……”
　　“傻孩子别哭啊，让林羡都看笑话了。”林妈妈拍着沈羲和的背，轻声的安慰着。
　　林羡一时百感交集，最后伸出胳膊将妈妈和沈羲和抱住，叹道：“妈，谢谢你，我……”
　　“谢什么谢，是我儿子就别这么说。我告诉你，我只认羲和一个人，你要敢乱来我可饶不了你！”
　　“我也懒得管你们那么多事，有闲工夫谢我还不如好好工作买个房子，带着小芮搬过去住，我也老了，帮你们带不了几年孩子了。”
　　林妈妈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房间。
　　林羡帮沈羲和擦着眼泪，笑道：“听见没，妈说帮‘我们’带孩子。”
　　沈羲和难得没理会林羡的玩笑，只将头埋在他的肩上，闷闷地说道：“林羡，你妈妈真好。”

　　第 37(上） 章

　　林玮看着弟弟一脸满足的表情，心里越发的空荡荡起来。沈羲和这才拿着体温表和几盒药走了过来，放下东西让林玮试表，说道：“我家也没有了，我去楼下买的，顺便也带了几盒药回来。”
　　林玮拿着药盒看了看——阿莫西林，笑道：“你有处方吗，瞎买药。”
　　“哟，大林哥还较真了，是不是要给你抽个血做个培养和药敏试验才能对症下药啊？”
　　林玮白了他一眼。
　　最终抗生素还是没用上，林玮也只是稍微有点低热，喝了点开水，再在床上躺着睡了一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体温便下去了。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沈羲和接了个电话，说什么“有点低热，不要紧”，睡得有点热，出了不少汗，林羡拿着毛巾替他擦了擦脸，别扭着一张脸叹道“怎么一个接一个的发烧啊，真是的。”林玮眯着一双眼看着弟弟轻轻的笑着，意识有点模糊，但还是说着“放心，我不会传染给小芮”。
　　“笨蛋，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林羡抓着毛巾冲林玮大喊大叫起来。
　　床上的男人卷着被子缩到一边去，根本不去理会他。
　　再清醒一点的时候感到额头上一边冰凉，一只手拿着沾着水的毛巾给他擦汗，林玮抬手抚开那只手，嘟囔道：“林羡，别把我当小孩子。”
　　“唉……”男人轻叹着，“阿玮，是我。”
　　林玮猛地睁开双眼，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眼前的男人，“王清远，你怎么来了？”
　　王清远笑了笑，将手背贴上林玮的脸庞，道：“现在还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林玮拉下那只手，撑着坐了起来，没带眼镜显得眼神格外朦胧，黑漆漆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王清远，道：“我问你，怎么来了？”
　　“你手机打不通，我也不知道你家的电话，就给沈羲和打了电话，结果他说你不舒服，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王清远叹了叹气，抓着林玮的手，苦笑道：“阿玮，昨晚伤到你了吗？”
　　“没事！”林玮飞快地回答，仿佛要堵住王清远下一句话，“你不是赶飞机吗，还不快去机场？”
　　“对不起，阿玮。昨天是我太冲动了……”
　　林玮不动神色的抽回被抓住的手，笑道：“为什么要道歉呢，一夜 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玮！”王清远听到“一夜情”三个字，眉头皱得厉害起来。
　　林玮仿佛没听见王清远喊他名字时隐隐的怒气，转过头浅浅地笑着：“何必那么认真呢，你又不是没玩过，床伴什么的多一个也不多吧……”
　　“林玮，你在胡说什么啊！”王清远气急败坏地抓住林玮的肩膀，迫使他看着自己，“什么玩不玩的，我对你的感情，你就当做是玩玩而已？”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感情什么的，王清远你醒醒吧。简弘不是对你也一片真心吗，你又怎么对他的？”
　　林玮笑意盈盈地看着王清远，眉眼弯弯，从来只看过他一张扑克脸教训人的表情，什么时候会这样笑？
　　王清远愣愣的看着林玮，“你还是不爱我？即使我们有那样的关系？”
　　林玮笑道：“什么关系？性关系？呵，真可笑啊，王清远，跟你有这种关系的不止我一个人吧。”
　　王清远突然大笑着站起来，“阿玮，你果然是狡猾的很，亏我还想着如果你说爱我，那我便不走了，你……”
　　林玮看着他，淡笑道：“快走吧，别误了飞机。”
　　王清远还在迟疑，他不想相信林玮的话，一个字也不相信，但眼前的男人确实镇静得仿佛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你连一个简弘都摆平不了，现在哪有心来接受我爱你？”
　　简弘是王清远的致命伤，林玮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王清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不甘，但他也明白说什么也不管用，再留下只是更加伤心而已，便甩手跑了出去。
　　林玮抓着被子看着他的身影，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靠在床头。身体颤抖的厉害，他不敢抬头，怕一个不小心会控制不住冲出去拉住他。舍不得他走，从知道他要离开的那一刻便舍不得。眼泪刺激的眼眶痒痒的酸酸的，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真难看！”林羡抱着双臂站在门口看着林玮，话都说的有些咬牙切齿，“又哭又笑的，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不想让他走就拦着啊……”
　　“不行的。”林玮淡淡地开口，摇摇头，“小林，你不明白。”
　　“你们相互折磨着好玩吧！真是，哎哟，羲和你别掐我！”
　　“我掐死你最好，买菜去！”沈羲和冲着林羡一呼二吼，将他赶了出门。
　　“羲和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什么都别说。”林玮开口讲沈羲和的话堵在嘴边。
　　沈羲和难得的听话，并没有再开口，只是将房门关上，让林玮休息。
　　终于安静了。林玮只觉得头一阵阵的跳痛，心里也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不通畅起来。林玮闭上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仿佛要将空气全部挤进肺里一般。窗外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下雨了啊，飞机起飞会不会有危险？等意识到自己情不自禁地想起王清远的时候，林玮按着额头一片茫然。
　　就这么呆呆地坐了很久，直到林羡叫他吃午饭，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开玩笑，自己发烧怎么可以跟个刚做完骨髓移植的孩子一起吃饭，万一传染给她怎么办。林羡迟疑了一会才叹道：“那我给你盛点粥？慧姨煲了些萝卜排骨汤，要不要给你来点？你好歹吃点，妈可在我背后盯着了！”
　　林玮无奈地冲自家弟弟笑笑，道：“那给我来碗南瓜粥吧，再把粉蒸肉分出来点——别说妈没做，我都闻到香味了！”
　　林羡目瞪口呆的看着林玮，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哥，你应该属狗。”
　　不过林羡还是兴高采烈地伺候自家哥哥，毕竟看着他心情低落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才肯吃点东西，有胃口了就好。

　　第 37(下） 章

　　吃完饭又躺下睡觉，不管睡不睡得着，总是要比清醒的时候舒服，至少不用想太多东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隐约听见沈羲和与林羡在客厅里带小芮玩，林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红楼梦，贾宝玉一口一个“好妹妹”听得林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了床推开房门，林玮黑线地看着小芮正拿着某物体玩的很开心，林妈妈和林羡一脸惊恐的表情。
　　“羲和，你别吓着我姑娘了，她还小，受不得刺激的。”林羡脸色都变了。
　　沈羲和白了他一眼，鄙视道：“你都见过腥风血雨的人，还怕这么一块死人骨头？”
　　林羡讪讪地笑道：“这不一样嘛，死人骨头谁没见过，可是没见过拿骨头拿来玩的啊！”
　　小芮手里的骨头林玮看得很眼熟，叹道：“你什么时候把局解课的蝶骨偷来了？”
　　“儿子，终于醒了，下午叫你吃饭都叫不起来，还有点饭和粥，我给你热一下。”林妈妈看见林玮便站起来准备逃离客厅这么个是非之地。
　　“不用了妈，我自己热。”林玮不好意思地拒绝。
　　“别跟妈客气，妈这就去弄给你吃。”林妈妈放下手中的遥控器，逃进了厨房。
　　“羲和，你吓着我妈了。”
　　“我没告诉她那是骨头的时候，她还不说好漂亮之类的话，没什么好怕的了，我清洗得很干净的。”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不好！”林羡都傻眼了。
　　“爸爸，蝴蝶好漂亮。”小芮笑眯眯地捏着手中的蝶骨，笑得一脸灿烂。
　　……林羡彻底无语，看来自家女儿也要走上医学道路？
　　“我明天给学校打个电话，举报有奖的吧。”林玮笑着看着那块骨头，“还真怀念啊，当年还想拿块尾椎的，老师死活不同意……”
　　林玮在回忆青葱岁月，沈羲和笑道：“不是偷的了。记不记得当年解剖教研室老师一个出国读博，一个休产假，只剩下一个老头子忙不过来，抓着我帮他带实验课，蝶骨是谢礼了。”
　　“咦，羲和还帮老师带过课？”林妈妈端着热好的饭菜走了出来。
　　“嗯，其实是去做基础课题的，我抽签不小心抽到了解剖教研室。大林哥在病理教研室，多好了，分析的几个切片写的论文还拿了奖。”沈羲和笑道。
　　林玮一边吃饭一边笑道：“我没那么厉害了，不像你，只是带个解剖实习课就让班上学生晕了好几个。”
　　林妈妈瞪大了眼睛，笑道：“羲和不会是给学生们讲解剖室的怪谈之类的事吧。”
　　沈羲和笑而不答。
　　林玮白了他一眼，“怪谈什么的根本就是小意思，医学生哪还会怕这些。沈羲和是经常制造停电事件，要不就突然打开窗户，放教学片子的时候还会配上恐怖的背景乐……”
　　林羡竖了一身寒毛。
　　沈羲和笑道：“那时候心情不好了，不整整别人自己就过不去，现在不会了。”
　　林羡心里一惊，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沈羲和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没隐瞒，转过眼笑眯眯地看着林羡，道：“都说了现在不会了。”
　　林妈妈看着两人的神情笑道：“羲和，不是被小林欺负了吧，告诉我，我来教训他。”
　　沈羲和笑而不答，林羡满头黑线，自家老妈还真是跟人精似的，难怪什么都瞒不了她。林羡心虚地将小芮抱到自己腿上，看着她玩手中的蝶骨，不敢搭话。
　　林妈妈也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笑道：“羲和你眼角都有皱纹了，笑起来一道道的。”
　　“笑太多了，就长皱纹了。”沈羲和一边说一边笑着。
　　“我看看。”林羡伸手抚摸上了他的眉眼，“还真的，平时都没注意，以后别老嘻嘻哈哈的，都老了。”
　　沈羲和转眼瞧了瞧林玮，依然笑道：“大林哥天天摆着个扑克脸，还不是有皱纹？”
　　林玮依然吃饭，不动声色，“那是我比你工作忙。”
　　“才不是呢，谁不知道急诊科是整个医院最辛苦，最劳累，最吃力不讨好，最容易被人追杀，也最没钱的科室啊！你还跟我说工作忙，快算了吧。”沈羲和几乎说得咬牙切齿。
　　“那你怎么不换个科室，你不是学的神经外科吗？”林羡笑道，这个问题上次问过一次，但被沈羲和以“不熟悉手术”为借口给搪塞过去了。
　　沈羲和没来的及回答，林玮便笑道：“他怕自己下手太快，弄死几个人。”
　　“大林哥，我有那么差劲吗？”沈羲和几乎要蹦了起来，一双眼都瞪圆了。
　　林玮只是笑笑，沙发旁突然想起来的电话铃声阻止了他的回答，伸手捞起电话，懒洋洋地应答道：“喂——”
　　“阿玮，是我。”电话那头传来王清远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电话效果不好，听起来莫名的沙哑。
　　林玮突然就沉默下来，刚刚摆上的笑脸也僵住了。
　　“我有话跟你说，你可不可以听着？”王清远小心翼翼地问着。
　　“说吧，我听着。”
　　“一路上我都在想你的事。”王清远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仿佛看到林玮习惯性的皱眉，忙说道，“简弘刚去世，我心里一直是乱哄哄的。我对不起他，如果不是因为我，他肯定会很开心的活着。他临死前说下辈子要比你早遇见我，仔细想想如果不是先爱上你，或许我真的会好好地跟他在一起……阿玮你别生气，我不是怪你或者什么的，我是在怨恨我自己，不干脆不果断，才会有这样乱七八糟的局面。
　　“昨天我去医院本是想跟你说再见，我听说分别的人只要说过再见，那么不管等待多长时间都会再见的，可是电话里你什么都没说。看到别的男人亲你，我嫉妒得恨不得杀了他。你说只是一夜 情的时候，我气得脑子都乱掉了。我一直都知道我舍不得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是……算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德国吗？我受不了了，一直想着你和简弘的事，都快要疯掉了。你说我连简弘都解决不了，没资格接受你的爱。没错，我知道在想着简弘的时候跟你在一起对你很不公平。而且这种事情发生过一次，我不想再发生一次，不想再错下去了。
　　“阿玮，你在听吗？”
　　林玮深吸一口气，叹道：“王清远，你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叹气声：“阿玮，你可以等我吗？等我冷静下来，等我可以面对简弘的死的时候，我一定回来，你可以等我吗？”
　　林玮捏着电话突然就愣住了，耳边传来机场的广播和一阵躁动声，“王清远，你该上飞机了。”
　　“你回答我。”王清远固执地不肯登机。
　　回答什么呢，林玮抬起头正看见自家妈妈的视线从电视转移到他身上，林羡抱着小芮靠在沙发上听沈羲和说话，偶尔会看到沈羲和笑弯了一双眼。张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半天才吐出一个“我……”便说不出来话来。
　　捏着话筒的手由于用力过大而痛了起来，林妈妈又转过头看起了红楼梦，贾宝玉抓着林黛玉的手相互凝视了半天才说了三个字“你放心”。
　　“这人啊，就喜欢互相试探，有的事情明明做得很明白了，可就不满足，非要逼得对方把话说出来。”
　　男人均匀的呼吸声隔着电话传来，一点点地砸在林玮心上。听到妈妈说的话，不由内心一震，细细思量，最后只是苦笑一声，终于沦陷了，“好。”
　　王清远明显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谢谢。”
　　谢谢吗？呵，我是不是应该说“不客气”，才是正常的对话？林玮摇摇头，挂掉了电话，才抬头便看见沈羲和冲着他笑得那叫一个邪魅（？）。
　　林玮嘴角微微上翘，俯下身冲着沈羲和的耳边小声说道：“要是让小林以为你勾引我，只怕你一个星期都下不了床吧。”然后很自然地看着沈羲和脸上的笑容僵了下去，神清气爽地笑着：“妈，还有吃的吗，我没吃饱。”
　　“撑死你！”沈羲和恶狠狠地瞪着他，偏偏在林妈妈面前，这句话只能小声说着。

　　第 39 章

　　时间过得很快，从王清远去德国到现在也过去了整整两个月，立秋过后天气开始凉爽起来。虽然白天的气温还是很高，但阳光没了夏天那般的炙热和毒辣，急诊室里便也少了不少中暑的、溺水的，若是往年这个时候，沈羲和是很清闲的。但这只是往年，今年沈羲和想偷懒也偷不下去。
　　“数据，我要数据啊，沈大医生！”某个过去身份为同学，现在是医大公卫学院讲师的男人通过电波对着沈羲和进行攻击。
　　沈羲和叹着气把手机扔到一边，转身进了病案室整理急诊科和外科的病历。说什么“突然想做伤害流行病学的论文”就拖着沈羲和下水，逼着他提供数据，偏偏还没办法拒绝那个男人，真是遇人不淑啊！沈羲和一边恶狠狠地问候着某个正在教室里讲课的男人，一边将病历分门别类，仔细地输入电脑，丝毫不理会被咒骂的男人在课堂上当场喷嚏不断是怎样的丢人。
　　输数据是项很费力的活，先要编一堆变量，每个变量还要赋值、贴标签，然后按照顺序将病人的基本情况、伤病史全部输入spss。当年做毕业论文一个人输了3500多份的资料后，沈羲和对spss彻底绝望了，也对公卫与数据打交道的工作彻底绝望了。在这一堆病历里挑出伤害的病人，还真是费劲啊。
　　沈羲和推了推鼻子上的平光眼镜，翻看着桌子上的病历：男，7岁，将镊子插进插座去导致触电，这算是意外吧；这个被人无意中撞到水里，算意外还是他伤啊，挠头！真是的，要找到他伤的病历还不如去警察局调查来得轻松。
　　“该死的张乐铭！”沈羲和越输越愤怒，看着自己将年龄输到性别栏不由气结，只得一个个的改正。
　　“病案室保持安静。”管档案的精瘦老太太抬起头从眼镜上方恶狠狠的盯着他，沈羲和一个寒战，只得闭嘴。
　　也不知道在病案室忙活了多长时间，直到老太太阴沉着脸说下班的时候，沈羲和才晕头转向地从电脑前抬起头来，一眼看去正好看到老太太脱掉白大衣，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人穿着丝质的衣服，仿佛是骨骼模型上套了件衣服。沈羲和生生打了个寒颤，立刻合上笔记本拔下插头就要走。
　　“就这么走了，这一堆病历就堆桌子上了？”老太太尖着嗓门，在空荡荡的病案室里听起来与鬼哭狼嚎无异。
　　沈羲和为难地看着偌大的桌子上摊满了自己查阅的病历，忙笑道：“我还有点没整理完，明天还会过来，今天要不就这样吧？”
　　“就这样？！”老太太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病历对我们的重要性，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证据，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医生们的心血，你知不知道毁坏病历是犯罪？”
　　一个四个“知不知道”直接把沈羲和砸得头晕眼花，虽说他是遇强则强的人，但是他总不能对着个这样的老太太出手吧。只好苦笑着着手收拾。
　　老太太还是不乐意：“早干嘛去了，我还要下班回去做饭呢，你这是耽误我时间。”
　　“陈老师，我帮着沈医生收拾，2分钟就好，麻烦您了。”病案室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沈羲和目瞪口呆地看着拎着一兜子香蕉的男人赔笑地对着老太太点头哈腰。
　　“林羡，你怎么来了！”沈羲和看着他将香蕉放在桌子上，笑眯眯的走过来，一本本地收拾着病历，又低声道：“你怎么知道她姓陈，我都不知道。”
　　“她铭牌上写着呢。”林羡笑着，抱起一摞病历走到柜子面前，按顺序放了进去，又回头冲着老太太笑道：“陈老师，您要是饿了，先吃点香蕉吧，我给沈医生买的，他也吃不了这么多。”
　　陈老太太的脸色才好看一点，但也没有笑脸：“吃不完还买这么多，你家有钱啊！”
　　林羡拉着沈羲和递给他一个赶紧干活的眼色，笑道：“我是想买4个的，结果他们听错了，听成买10块钱的，没办法，总不好让他们退吧。陈老师您爱吃香蕉不，要不您带点回去？”
　　“你这是行贿了！”
　　“这算什么贿啊，我又不求陈老师您帮忙，您也没让我们干什么活，顶多也就是个心意。你说是吧，羲和？”林羡笑眯眯的走过去，拿出几个香蕉，剩下的送到陈老太太手上，“我家也没什么人吃，您留着，要不，带回去给孩子们吃也行。”
　　“陈老师，你就收下吧，病历我是收拾好了，明天还要继续麻烦您。”沈羲和锁好柜子，跟在林羡后头煽风点火。
　　老太太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走吧，我锁门。”
　　林羡喜笑颜开，“陈老师，我们走了哈。”
　　沈羲和只笑着说了声再见便阴沉着脸拖着林羡走出了病案室，直到下了楼还看着林羡一脸嬉笑，不由松开手冷笑道：“林羡你还真是好厉害啊，什么年纪都来者不拒。”
　　林羡听到这句明显不是什么好话，反而笑得更厉害了：“羲和，你怎么谁的醋都吃啊，瞧瞧你这副样子……”
　　沈羲和瞪了他一眼：“我是瞧不惯你这态度，整天嬉皮笑脸的。”
　　林羡收敛了笑脸，正色道：“可是我听说你天天在急诊室也是笑眯眯的，把那一帮小护士迷得七晕八素的吧。
　　“哼！”沈羲和冷冷的回了一声，别过头去。
　　林羡仔细地看着他，无论在谁面前都能笑得风轻云淡的沈羲和，此刻却是一副别扭的样子，真让人忍不住亲一口。事实上林羡确实那么做了，他知道人们大部分都会坐电梯，此刻的楼梯口不会有人经过，于是他覆上了那由于长时间工作忘了喝水而干裂的嘴唇，轻轻一点。夕阳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披上了一层橘黄的彩光，如果忽略掉林羡手中抓的四个香蕉，这幅画面应该挺美的吧？！
　　晚上洗完澡，林羡便伸出狼爪抱着还坐在电脑前的沈羲和，后者只是皱了下眉拍开林羡的手，道：“别闹，我忙着呢。”
　　林羡一脸委屈：“我都好几天没碰过你了，羲和，我想你想得厉害。”
　　沈羲和听得脸上发烫，明知道是这家伙的甜言蜜语，心里却偏偏高兴的很，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只扫了他一眼：“你自然是要当个好爸爸，多陪陪你家姑娘。”
　　林羡却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乱跳，所谓顾盼生辉就是这种情况了？当下也不管沈羲和不乐意，扑上去就乱亲乱摸起来。
　　“你这人……”沈羲和还来不及反抗便被他抱到床上，看着林羡一脸想要的表情，便也只低低叹了口气，抱紧了眼前的男人。
　　一番亲热下来沈羲和早就累的半死不活趴在林羡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咱们买套房子吧，把小芮接过去，我们一起住，省得我天天两头跑，又要陪女儿，又要陪你。”林羡环住沈羲和的腰，轻声说着。
　　“现在啊，有点急吧。”沈羲和将头埋在林羡的肩上，闷闷的说着，“小芮还有半年的化疗，我们天天上班只有你妈妈能照顾她，现在搬出去的话，不太方便，而且我没存款了。”
　　“也是，那再等等吧。”林羡亲了亲沈羲和的头发，“再去洗个澡？出了不少汗，睡觉不舒服的。”
　　“我自己去。”沈羲和爬起来从地上捡起睡袍套在身上，看了看桌子上还闪着光的电脑，叹道：“你今天先睡吧，我得把剩下的一点数据整理完。”
　　“怎么那么忙。”林羡不悦地坐起来。
　　沈羲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要不是你非要做，我现在肯定整理好了。”
　　“明天不行吗？现在有点晚了。”林羡看了看闹钟，11点半。
　　沈羲和弯下腰捏了捏他的脸，笑道：“今日事今日毕。明天还有一堆数据要输呢，今天不整理好，明天再加上新的数据就更麻烦了。”说着眉眼流转，笑得更加欢乐：“难道说你一个人睡觉害怕，乖，没关系，我就在旁边……”
　　“沈羲和，你胆子大了哈！”林羡猛地从床上跳了下去，伸手拦住笑着要逃掉的沈羲和，拦腰抱了起来，“我让你知道什么是害怕！”
　　“喂，别，我不行了，林羡，别乱摸，我真的还有工作啊！”沈羲和见自己被“公主抱”在怀里，拼命挣扎起来。可惜他哪里是林羡的对手，越挣扎越被压制得厉害。
　　“没关系，我的工作更重要。”
　　“林羡，你不是吧，还做，嗯……”
　　“乖一点，不会太辛苦。”
　　“你是够爽了，我哪次不辛苦，哪次不是半天爬不起来。”
　　“你还有精力说话，果然是不满足？”
　　“嗯，林羡，我……啊……”
　　什么电脑什么数据什么论文，都滚一边去吧，老子的性福最重要。林羡伸手按下了笔记本的关机键，奸笑着将沈羲和压在桌子上。本来就筋疲力尽的沈羲和只得紧紧地圈着林羡的脖子仍由他动作，哎，认栽吧。

　　第 40 章

　　日子又悠闲的过了几天。林羡趁着在大街上巡检的空隙偷偷跑去医院。沈羲和不在急诊科，于心惠笑眯眯的指了指二楼病案室的方向明确地告诉他，沈羲和在整理档案。
　　林羡郁闷地踢着步子跑到四楼林玮的办公室，自家大哥倒是头都没抬，甩出了两个字：“没空。”
　　没空，没空，医生有那么忙吗？林羡气得吐血，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大哥拿着病历一个个的查房，他林大警官怎么能跟一帮老弱病残抢大哥的时间啊，无论怎么抢都是输嘛。
　　“林医生，你的花。”突然有人推开办公室的门，送来一小束花，仔细一看确实一片红艳艳的玫瑰。林玮看都不看拿过快递的单子签了下来，等快递一走便将花扔在一边的堆杂物的桌子上。其他医生护士似乎是习惯了一般，自顾自地将花上的卡片扔到垃圾桶，拆了乱七八糟的包装，将花瓶里的枯花拿了出来，再将新鲜的花插了进去，然后将花瓶摆到了护士办公室。
　　“喂，你们太糟蹋别人心意了吧。”林羡快步走上前，从垃圾桶里捡起那张卡片，“怎么也是……咦，何宇，谁啊？”
　　林玮极是头痛，劈手抢过那张卡片扔到垃圾桶里，瞪了林羡一眼：“你别多事！”
　　倒是有医生笑了起来：“有人看上林玮了，三天两头地送花。”
　　林羡也笑道：“就我哥这种木头也有人……哎哟！”
　　林玮狠狠地跺了他一脚，林羡赶紧老实地闭嘴。大概是怕自己科室的人乱说话，不知道会把事情说成什么样，便淡道：“只不过是个无聊的人，不用理他。”
　　说是不用理会，但何宇第一次送花来的时候还是把大家吓了一跳。男人光明正大的送11朵红玫瑰给男人，虽然其中一个并不想收，但还有有点惊世骇俗（？）了吧。林玮扶着额头看着卡片上何宇的名字和不知所谓的留言，头痛不已。林玮毫不犹豫便将花和卡片一起扔到了垃圾桶，小护士却说那么漂亮的花扔了简直是暴殄天物，对不起美好的生命便自己拿了起来插在不知从哪里淘来的花瓶里。接下来几天林玮倒是习惯了每天都有红玫瑰送来，林玮也曾严厉地警告过何宇不许他再送花来，但何宇只是笑着说：“我送是我的事，你收不收我就管不着了。”无奈之下，只好选择漠视。卡片自然是看都不看便扔掉，花全部被小护士们拿走，放在盐水里好好的养着，反正医院最不缺的就是盐水了。
　　“我怎么从没听羲和提起过？”林羡跟着大伙儿笑了一通，突然冒出这么个问题，“我就不相信他身边那群护士没有八卦。”
　　这家伙！林玮瞪了自家弟弟一眼，“你们警察很空闲吗，来这里八卦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林羡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便拖着林玮出了办公室，神情颇为不爽：“你认不认识张乐铭？”
　　张乐铭？林玮眉头微皱，脑子转了半天，才说道：“你说的是我们院长的儿子吧，他好像是跟沈羲和一届的，学公卫的，现在在咱们这边医大公卫系教书。怎么，你认识？”
　　虽然不认识，但还是恨得牙牙痒！好几天没跟自家爱人亲热，好不容易抓着个机会，又被沈羲和唠叨着数据没分析、论文没写。仔细一问才知道居然不是自己的论文，而是帮那个张乐铭。能让沈羲和挂在嘴边，舍下自己的空闲时间帮忙整理数据的，肯定跟他关系极好，如今看来沈羲和为了那些个数据，竟连林玮的事也懒得关注，不觉更加心里不安。
　　“羲和在帮他整理数据，好像是跟那个人的论文有关。”林羡心里别扭，闷闷地说着。
　　“哈，能让沈少爷出手帮忙，太不可思议了吧。”林玮看着林羡那副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羡干巴巴的笑着：“不会是让他爸爸帮忙调动工作吧，哈哈哈哈。”笑了两声连自己都觉得太假，见林玮沉着一张脸看着他，便干脆的闭上嘴。
　　“羲和不是那样的人。”林玮冷冷的说着。
　　“我知道。”林羡极不舒服地摇摇头，“算了，我还有工作，先回去了。”
　　这才知道要工作啊！林玮看着林羡的身影叹着摇摇头，眼光不自觉地瞅见了护士办公室的那束玫瑰，红艳艳地不觉有些刺眼。
　　每天都会收到王清远的邮件，无非是些琐事。
　　“今天陪着妈妈逛街，老太太一口气买了一堆婴儿服装送给我那怀孕7个月的姐姐，多得姐姐都可以开服装店了。”
　　“姐夫是个大胡子，是大学的生物学教授，研究基因什么的。”
　　“姐姐问我什么时候把爱人带给他们瞅瞅，我说又不是展览，还瞅瞅。”
　　“我被我家老头子逼着进修学习，天天在医院里跟着一帮德国老头子打下手，不过那些麻醉师的技术真好，不像咱们那边的学业不精。说不定进修几个月能赶上别人研究生毕业呢。”
　　“半夜突然睡不着，突然想你了，你那边是下午吧，总觉得你不在身边好寂寞。”
　　“阿玮，我爱你，等我。”
　　每天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邮件都会忍不住发笑，还好林羡不常回家不跟他抢电脑，不然看他那个样子还不得笑死。有的时候会回两句，有时候便只是看着电脑屏幕一直到屏保时间电脑一片黑暗。
　　“林玮，这有个通知，你带回办公室去。”主任从自己的办公室探出个脑袋，正好看到林玮站在走廊上，便将手上的纸张塞到他手上。
　　林玮接过来瞥了一眼，看到“李东华”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由得仔细看了起来，再联想到沈羲和的反常，不由叹了口气，将通知扔到办公桌上吩咐其他人看看，便转身向病案室走去。
　　林玮是极不愿意跟病案室的老太太打交道，她们一双眼盯着你就跟防贼一般，生怕你借了病历不还。林玮要用旧病历，基本上只使唤实习生去拿，老太太虽然麻烦，但也不好跟一帮孩子计较。刚走到门口，便看到沈羲和抱着笔记本走了出来，看见他只伸了个懒腰：“累死大爷了。”
　　“谁叫你那么好心帮别人。”林玮从他手上接过电脑，好让他懒腰也伸得舒服些。
　　沈羲和笑道：“什么帮别人啊，我是为了我自己。”
　　“得了吧，就你那从不惹麻烦的性格，说是为你自己谁信啊。”林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是知道李东华要来，吓着了吧。”
　　沈羲和一听这个名字，立刻沉下脸，死盯着林玮，“谁怕那老头儿！”
　　“那你干嘛答应张乐铭帮他整理数据，你该是知道流行病的数据有多恐怖吧。只怕是为了让他跟他爸，也就是咱们院长说说情，下个星期三李东华教授来咱们这边开的必须参加的讲座能让你逃过去。”
　　“知道你还问！”沈羲和白了林玮一眼。
　　林玮冷笑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是老头儿的最后一个学生，他还能不知道你在哪儿工作？讲座你可以逃，要是他来医院参观，你能保证不碰到他？你可别忘了急诊科是在大厅最显眼的地方。”
　　见沈羲和沉着脸不说话，林玮又叹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直接告诉老头，你没在神经外，而是干的急诊。”
　　沈羲和瞪大了双眼，“他还不砍死我！换了我教了4年的学生突然不在本专业待着而转行，我不收拾他就不姓沈。”
　　“你也知道老头凶了，干嘛还不好好在神经外，非跑到急诊来。”林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沈羲和沉默不语。这个问题，怎么最近都喜欢纠结这个问题啊。沈羲和抓抓头发，烦躁不已。没错，自己帮张乐铭整理数据便是为了能逃掉那场讲座，他不想面对自己的导师，那个教了自己4年的老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自己没在神经外科，那个原因叫他怎么说得出口。
　　林玮好笑地看着他一会挠头一会皱眉，不由伸手戳戳他的脑门，道：“那院长同意你告假吗？”
　　沈羲和道：“今天正好把所有的数据都整理完，张乐铭就跟他爸说了，同意了。”
　　“好好的，弄得跟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一样，你啊……”林玮看着他，摇摇头，“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了。”
　　沈羲和笑道：“只要你不多嘴跟你们主任说老头是我导师就行。我没什么的。”
　　林玮点点头，道：“我自然不会说。”脑子转过，突然就想起林羡的样子，复有笑道：“我帮你隐瞒没关系，可是有人要查你跟张乐铭的关系呢？”
　　“谁那么无聊，不会说我巴结院长儿子，攀高枝吧。”沈羲和厌恶地皱皱眉。
　　“不是。”林玮笑得狡猾无比，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羲和，“是吃醋了。”
　　吃醋？晕！沈羲和无比黑线，从林玮手上抢过电脑便不理他，快步跑开。
　　林玮明显不打算放过他，笑道：“快点做好准备，小心回家大刑伺候了。”
　　沈羲和生生停住了脚步，回头盯着林玮，眼中精光闪闪，林玮心中莫名一凛，刚要逃掉，便听到沈羲和不怀好意的笑：“大林哥你出息了啊，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王清远还没走几天呢，你倒好又是鲜花又是美人的，该做好准备的是你吧。”
　　这家伙不好惹，林玮暗自懊恼，完全就是自作孽。
　　沈羲和完成任务，达成心愿，心情正好得很，见林玮脸色千变万化便不再打击他，只留给他一个神秘的笑。

　　第 41 章

　　俗话说先下手为强，既然知道林羡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沈羲和肯定不给机会让他胡思乱想。
　　提前溜班的沈羲和直奔超市，在生鲜蔬菜区逗留了半天，跟着一帮大妈挑选着各种各样的瓜果蔬菜禽肉蛋，付款的时候又在架子上挑了一盒气球类似物。没错，沈少爷准备做一顿大餐，顺便送上自己，去喂饱某个被假想敌打击的男人。
　　结果还没等他走出超市大门就接到林羡的电话，林大警官说：“ 西城出了个绑架案，我这几天大概回不去了。”
　　沈羲和很愤怒地问候了一下绑匪的直系亲属，看着手上的东西无奈地叮嘱林羡注意安全，回到家后依然做了桌好菜， 爱人不在家也不能苦了自己不是。
　　习惯了被林羡抱着睡觉的沈羲和在大半夜抱着被子辗转反侧，瞪大了一双眼看着天花板。黑暗中仿佛看到李东华顶着一头白发怒气冲冲地教训他：“好好的神经外科不去在急诊科耗日子，沈羲和你出息了哈！”沈羲和摆摆手打掉脑子里的幻影，又听到林羡的声音：“羲和，你都两年没回来了，你是不是还怪我？”
　　怪，怎么能不怪！沈羲和咬牙切齿地翻了个身，将被子抱紧了一些，要不是因为他，自己肯定在北京混的好好的，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额，说沦落有点过分吧！）
　　李东华皱着眉头看着他：“沈羲和，你不在这边工作了？你要回你们省城？”
　　林玮叹道：“我是没你那么有本事才签的省人民医院，你能留北京干嘛也要回去？”
　　林羡低声下气的说：“羲和，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妈妈抱着一摞资料说：“小林进了市刑警队。”
　　爸爸板着一张脸说：“我也不管你跟小林发生了什么，不过你4年不肯回来，怎么毕业了反而肯回来工作了？”
　　哎，一转眼毕业都两年了啊。老头儿当年气得发白的脸仿佛还在眼前晃悠，现在想想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连跳两级，提前两年毕业，老头儿还来不及为带了个天才般的学生骄傲，就被他拒绝了留在北京的工作，如果现在让老头儿知道他没有去神经外科会不会气得爆炸掉？最好不要碰到他，最好能让他忘记他……沈羲和抱着这个念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连好几天过去了，林羡也只在每天早上发个短信报个平安便没了其他消息，沈羲和老老实实的上班下班，不迟到不早退不翘班，比刚工作的毛头孩子还乖巧。主任喜笑颜开，从来没见过沈羲和这么听话，于心惠却是一脸“我就知道他有阴谋”的表情。转眼便到了星期三，医院除了值班医生外都去报告厅听李东华的讲座，沈羲和有院长的首肯便光明正大的坐在急诊科办公室里喝茶，一脸悠闲。
　　于心惠一边整理着急诊科的药品一边看着在一旁游手好闲的沈某人，不由叹道：“你说你非要换到今天值班，去听讲座不比在急诊科上班的好？李东华是谁？那是神经外科的专家啊，是泰斗啊，多少人想看看他啊，你倒好，好机会非让给别人……”
　　“小惠，你把利多卡因放错地方了。”沈羲和端着茶杯好心地提醒着把利多卡因放到装阿托品的盒子里的于心惠。小护士白了他一眼将药品重新放好，瞥了一眼懒洋洋的沈羲和，叹道：“整天一副倦怠的样子，没一点干劲儿，新婚也不能这样啊，下次要提醒下林羡，身体要紧……”
　　这都哪跟哪了？沈羲和一听于心惠的话语往某个微妙的方向发展不由头疼不已，喝道：“小惠你想到哪去了？这不是急诊科今天没病人我才偷一下懒的嘛！”
　　于心惠冷笑道：“你是今天才偷懒的吗？”言语间还将“今天”两字咬得很重。
　　沈羲和扶着额头苦笑不已，看着于心惠忙忙碌碌的身影，终于起身帮忙。于心惠满意地看着自己言语攻击的结果，笑道：“这才是工作时候的样子嘛。”
　　沈羲和苦笑道：“你有那么多闲工夫改造我，还不如去改造一下陈述。他要考执业医师了吧，还不知道复习得怎么样。”
　　于心惠嘴硬地说道：“那关我什么事啊！”
　　沈羲和笑道：“咦，不关你的事啊，那怎么每次听主任给你介绍男朋友，你都说你跟陈述谈恋爱呢，陈述不也对你殷勤的很吗？”
　　于心惠彻底爆发了：“沈羲和，你以为那是谁的主意啊！”
　　沈羲和摆摆手笑着离开了怒火中心，抬眼看了看挂在大厅里的大钟，11点27分，讲座该结束了吧，他们会去哪儿吃饭，老头儿能吃辣，不知道会不会被带去川菜馆。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束玫瑰花踏进了大厅，沈羲和原本以为是快递员，结果仔细一看居然是何宇，好嘛，这次亲自上阵了。沈羲和皱皱眉拉过了一旁的保安，低声说了几句。保安点点头走上前拦住了正往电梯前走去的何宇，说道：“先生，住院部禁止带鲜花探望病人。”
　　何宇冷笑道：“什么时候有这规定，我怎么不知道？”
　　保安好脾气地笑道：“先生，病人有可能对花粉过敏，而且外科大楼的病人多是刚做完手术，抵抗力都比较低，可能会有细菌。”
　　何宇不耐烦地推开保安道：“我不是送给病人的。”
　　保安依旧拦着他：“送给医生的更不行，我们这里不允许医生接受病人的礼物。”
　　沈羲和躲在一边看着何宇快要爆炸的表情，脸上乐开了花，嘴上不住的念叨：王清远啊，我可是好好的帮你守着你老婆，回来一定要请我吃饭，而且去金钱豹吃自助！
　　何宇大概是在强忍着怒火，一双眼泛着冷冽的光：“什么时候你们医院连医生的私事也要管？”
　　保安笑道：“如果先生在下班时间在医院外面想怎么样，我们都不会管。但现在还是上班时间，而且你既然来我们医院就必须遵守我们医院的规矩。”
　　好样的。沈羲和都想给这个保安打100分了。几句话不卑不亢，把何宇堵得哑口无言。
　　“看什么呢，那么高兴？”林玮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沈羲和跳了起来。
　　“大林哥，你要吓死我是不是？”沈羲和揉着撞到墙上的脑袋，不满地看着林玮。
　　林玮好脾气的笑笑，伸手替他揉了揉头，眼神从沈羲和的肩膀飘到了大厅中央，脸色不由变了变，转身绕到急诊科后面：“我走楼梯上去。”
　　“大林哥，你这样暧昧不清的态度是会让他误会的呢。”沈羲和跟着林玮绕到后面的楼梯，直到再也看不见大厅那边的情况才笑眯眯地说着。
　　林玮哑口无言，叹道：“那怎么办。”
　　沈羲和笑道：“走过去，揍他一拳，告诉他，老子有喜欢的人了，你别缠着我！”
　　林玮笑道：“你对喜欢你的人都这样？”
　　沈羲和摇摇头，一双眼笑得弯了起来：“我没有大林哥那么有桃花运哦，王清远、姚莫言、何宇……”一边说着一边掰着手指头数着，眼里全是戏谑。
　　林玮扬扬眉，冷笑道：“是吗？我怎么记得当初护理系的系花追着你跑了两条大街？”
　　额，沈羲和黑线，笑骂道：“老狗记得千年事，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亏你还记得！”
　　林玮冷笑着不搭理他，沈羲和轻皱着眉，摆出一副忧郁（？）的表情，苦笑道：“大林哥你还不知道我？从我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心里就只有一个林羡了。”
　　林玮看着沈羲和低着头咬着唇的样子，不由有些心虚，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过去的事别想了，是我不好，让你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小林对你挺好的嘛，你别这样。”
　　沈羲和看着他，一双眼亮晶晶的闪过一丝狡黠，笑道：“我没事了。你还是多考虑下自己的事情好了，喜欢他就要说出来，别跟我似的，拖拖拉拉逃避了那么多年，难受的还不是自己吗？难得碰到一个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人。”
　　林玮苦笑一声，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人啊，目光不由转到了窗外，大片大片的桂花开得极其灿烂，秋风中荡漾着香气，“我跟王清远没那么简单的。”
　　“咦，我有说那人是王清远吗？”沈羲和笑弯了一双眼。
　　林玮这才发现又着了他的道了，不由气结，但一看上那双眼睛便气不出来，只拍拍他的脑袋：“死小子，回去要小林好好收拾你！”
　　“喂，要亲热的话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啊！”楼梯口传来一个男人冷冷的声音。林玮和沈羲和齐齐转过头去便看见何宇捏着玫瑰花瓣，皱着一张脸看着他们。
　　沈羲和极度厌恶这个男人，见他一双色 情的眼睛在林玮身上打转，不由冷笑道：“大庭广众？你哪只眼睛看到这里是大庭广众了？”
　　林玮见沈羲和说话语气很冲，生怕他吃点亏，便上前一步挡在他和何宇之间，冷道：“你有事吗？”
　　何宇气结，抬手将玫瑰花扔进垃圾桶里，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林玮你何必如此绝情。”
　　林玮皱着眉，刚要说话，便听到沈羲和在身后的笑语：“阿玮只有对讨厌的人才会绝情，对不对。”
　　死小子，连称呼都变了。林玮不满地看了沈羲和一眼，后者却眉眼流转，笑得更甜了，一边笑一边用手挽住了林玮的胳膊，“走了，阿玮，吃饭去了！”
　　林玮无奈地看着沈羲和，但也没说什么，只由着他拖着自己绕过何宇身边，一直拖到职工食堂。

　　第 42 章

　　何宇跟在他们后面，看着沈羲和挽着林玮那叫一个亲密，一双眼都气红了。他想要的人哪个不是眼巴巴地自己贴上来，什么时候见过林玮这么硬邦邦的。亲也亲过了，花也送了不少，可林玮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如果林玮对谁都这个样子倒也无所谓，可偏偏他还会对着沈羲和笑，那副甜蜜蜜的样子让他嫉妒得心中怒火翻滚，当下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冲到他们身后，伸手拉住沈羲和的衣领，一个用力将他从林玮的旁边拖了出来，直愣愣地摔到地上。
　　沈羲和正跟林玮开着玩笑，哪里提防着身后的男人的怒气，一个不留神被何宇拉了出来直接摔倒在食堂门口。正好是吃饭的时间，食堂里进进出出的人看见这一幕都只当是沈羲和自己不小心，捂着嘴笑了起来。（沈小子还真是不得人心）
　　林玮大惊，顾不上身边何宇要杀人的目光，从他身边跑过去要扶沈羲和。何宇恶狠狠地瞪着林玮，伸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腕，喝道：“不许过去。”
　　林玮冷笑道：“放开。”
　　“不放。”何宇也不是省油的灯，语气比林玮还冷上几分。
　　林玮刚要发火却听见摔在地上的沈羲和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不由心急地看着他，“羲和，你没事吧，别坐在地上，先起来再说。”
　　沈羲和撑着刚要站起来便感到左腿上一股钻心的疼，疼得他几乎要掉下眼泪来，也顾不上林玮的话，便撩起裤腿，小腿上一片青紫，膝盖擦破了皮，血迹斑斑。沈羲和看着腿上惨兮兮的样子，不由脱口而出：“大林哥，疼死我了。”
　　林玮从小便把沈羲和当亲弟弟看，这下见他受这些委屈，不由心急如焚，偏偏何宇还拽着他不放，这让他怒气更深，一时什么形象也顾不上，抬肘狠狠地撞在何宇的胸口，趁着他吃疼松开手的时候跑到沈羲和旁边，扶着他的腿仔细看了看，又动了动，才松了口气：“还好没伤到骨头，能站起来吗，我帮你包扎下。”
　　何宇见林玮扶着沈羲和站起来，不由冷笑道：“林玮，你今天敢从我面前走开，我就让他好看。”
　　沈羲和闻言无奈地摇摇头，“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好看到哪儿去啊。我说先生，这里是医院不是你那个什么帮什么派，发威撒火回家去，不想让我报警赶紧滚蛋，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碍眼。”
　　林玮拉着揽着沈羲和的腰，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又看着何宇，一张脸上布满了怒气，“何先生，你我之间有什么问题可以私下解决，但是，不要牵扯到他。”
　　何宇刚要反驳，便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沈羲和抬眼看了看便缩回了脑袋，几乎要将头埋在林玮胸口。自家院长领着一批主任医生跟着李东华远远的走过来，院长和李东华交谈甚欢。沈羲和跳了跳脚暗骂了几句，这个吝啬院长居然带着老头子来食堂吃饭。见他们越走越近，沈羲和恨不得把自己缠在地缝里，只盼望着院长能无视掉他，好好的走过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院长经过的时候明显看到沈羲和埋在林玮的胸口拖着一条伤腿，不由皱眉喝道：“沈羲和，你怎么三天两头受伤？”
　　沈羲和欲哭无泪，抬起头还没说话便听到院长跟着李东华介绍：“这是我们院的年轻医生，普外科的林玮和急诊科的沈羲和，都是北医博士毕业的，说起来跟李教授也是有点渊源。”
　　林玮老老实实地打了声招呼，沈羲和惨白着一张脸，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长狐疑地看了沈羲和一眼，平时鬼灵精怪的小子现在居然这么个表情，就算是见到专家级的人物兴奋的，也不至于这样，不是吧，这个时候给医院丢脸？院长又抬眼看了看李东华，老头子脸色十分难看，难道刚才的话说错了，不由叹道：“李教授，他大概是受了点伤有点迷糊，您别见怪，林玮还不带着他去包扎一下。”
　　“是。”林玮应了一声，转身拖着沈羲和便要走。
　　“颅内压增高的三联征。”李东华看着两人的背影，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沈羲和迟疑了一下，转过身，老老实实的回答：“头痛，剧烈呕吐，视□水肿。”
　　“锥体束损害症状。”
　　“损害对侧半身或单一肢体力弱或瘫痪病理征阳性。”
　　“颞叶肿瘤的症状。”
　　“早期多无明显的临床症状，后期会出现癫痫发作。视野变化为早期症状，有定位意义，可出现视野缺损，后期发展成同向性偏盲。还有感觉性失语……”
　　“你记得倒是很清楚。”李东华冷笑道，“不过你干嘛不敢看着我？”
　　沈羲和浑身一僵，看着李东华，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李教授，我腿痛得厉害，站不直才会没看着您。”
　　“哼。”李东华冷笑一声，转眼便又对着院长笑道：“我觉得这孩子挺不错的，想跟他聊聊，张院长你们先去点菜吧，我一会就过去。”
　　院长也是老狐狸一个，听到这话便也知道李东华跟沈羲和之间肯定有点什么，当下也不多说，便带着一帮医生进了食堂，还好脾气地笑道：“李教授您慢慢聊，我们不着急。”
　　见众人走远，李东华骂道：“怎么，出息了，连老师都不叫了？跟着他们叫教授了？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学生跑急诊科去了？急诊科，你跟谁学的啊！”
　　沈羲和见李东华先是笑得风轻云淡，转眼间又变成霹雳狮子，不由头疼不已，笑道：“老头儿，你脾气还是这么火爆！”
　　“没大没小。”李东华笑骂一句，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
　　李东华本还想再多敲两下，可才打了一下就看见沈羲和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不由担心起来，“很疼？你怎么把腿摔成这样了？怎么一把年纪还跟以前一样莽莽撞撞？”
　　“没事儿，只是被狗撞倒了，是我没注意。”沈羲和笑了笑。
　　林玮明显瞥见被甩在后面的何宇难看的表情，当下拉紧了沈羲和笑道：“李教授，我先给他清理下伤口吧，您有什么话等吃过饭来急诊科找他就好。”
　　李东华点点头，又瞪了他一眼：“死小子，我看你怎么给我解释！”

　　第 43 章

　　沈羲和看着林玮拿着酒精碘伏镊子在他膝盖上涂抹，火辣辣的感觉刺激得他呲牙咧嘴，偏偏又顾不上疼痛，只傻呆呆地趴在桌子上，苦着一张脸：“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解释，我怎么跟他解释啊。天哪，那个死院长干嘛要带着他去食堂！”
　　林玮白了他一眼，道：“吃饭时间不去食堂去哪？”
　　沈羲和一下子坐直了上身，十分不爽地骂道：“有这么抠门儿的吗，怎么也该带去福林居这种地方啊，咱们院食堂，有能下肚的菜吗？”
　　“你别乱动！”林玮紧紧地拍了他的腿，很满意地看着沈羲和惨白了一张脸，笑道，“其实食堂饭菜挺不错的，怎么也是15块钱的标准，大厨们做的炒菜肯定能让人满意。”
　　“哼。”沈羲和心里也明白食堂的饭菜的确算得上是好吃，但这种时候他宁愿胡搅蛮缠，让自己不要去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其实也没那么多事，你直接告诉李教授你的想法就好了。”林玮轻轻地将无菌纱布裹在沈羲和的左膝盖上。
　　“开玩笑！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说出去。”要不是被林玮紧紧按着，只怕沈羲和会一跳三丈高。
　　林玮笑道：“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说啊。沈少爷什么时候这么软弱？”
　　沈羲和撇撇嘴，道：“我也就在老头儿面前没胆儿，再彪悍的人在他手下折磨四年也会软趴趴的吧。”
　　林玮笑了笑，道：“也是，李教授的手段就是厉害，当年看他骂你骂得那叫一个……我都找不出形容词了。”
　　沈羲和白了他一眼，突然笑道：“大林哥，你有没有发现，你比以前爱笑了。”
　　林玮愣了愣，将绷带系紧，将杂物收拾干净，才说道：“哪有？”
　　“就有！”沈羲和狡黠一笑，“是不是觉得有人天天想着你很幸福，连睡觉都会笑醒，瞧，你脸上表情丰富多了，也柔和多了，这样不行，会更惹人喜欢的。”说着一双狼爪就要摸上了林玮的脸。
　　林玮好笑地别过头去脱下手套边洗手边笑道：“沈羲和，你到底收了王清远多少好处？”
　　沈羲和托着下巴，装出思考的样子，道：“奇怪，我好像没说那人是王清远吧，我明明说的是何……额，太恶心了，我明明说的是姚莫言嘛，姚同学虽然有点傻，但她爸爸是厅长，大林哥往上爬很容易的……”
　　“沈羲和，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林玮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沈羲和笑得更欢乐了。
　　林玮气结，当下也不说话，只暗中祈祷自家弟弟赶紧结了案子回来，不然这只魔爪还要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多久啊！
　　“王清远什么时候回来？”沈羲和根本没打算放过林玮，依然笑眯眯的问着。
　　林玮一愣，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天天都给你发邮件，就没提过什么时候回来吗？”沈羲和似乎完全不肯相信。
　　“不信？我给你我邮箱密码，你自己去看好了。”林玮道。
　　“好！”沈羲和毫不客气的回答。
　　“……那什么，还是算了吧。”林玮只后悔自己怎么只会掉到这个叫做“沈羲和”的陷阱里。
　　“王清远这个人虽然生活作风有点……咳咳……乱，但整体来说还是个好人了，毕竟他也是为了你。”沈羲和难得一本正经起来。
　　林玮看着他这个表情，不由有点眼晕：“你到底知道多少啊？”
　　“全部！”
　　“是吗，那刚才是谁说‘什么都不知道’的？”
　　沈羲和神秘一笑，道：“大林哥知道的我不知道，大林哥不知道的我就知道了。”
　　林玮再次气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先生，你不能进去！”门口传来于心惠焦灼的声音，还没等屋内两人反应过来，门便被撞开，何宇一脸怒气的闯了进来。
　　沈羲和看着拼命想拦住何宇的于心惠，不由叹道：“小惠你去休息吧，这里没事。”
　　于心惠看了看屋内的人，点点头，便退了出去。只剩下屋内三人大眼瞪小眼。
　　何宇向前走了一步，林玮不动声色地挡在沈羲和身前，冷笑道：“何先生，羲和需要休息，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出去谈。”
　　“好！”何宇很干脆的答应。
　　“不行，大林哥！”沈羲和急忙抓住林玮的衣服。
　　林玮叹气地拍着沈羲和的手，笑道：“是你说我不能这样暧昧下去对不对，所以才要说清楚的。放心了，我就在大厅里，不会出去太远。”
　　沈羲和瞪了何宇一眼，道：“那要有什么状况就喊保安。”
　　“知道了！”林玮无奈地应了下来，沈羲和这才松开了手。
　　林玮看着站在他旁边的何宇，手中不停地转着笔，掂量着怎么开口。何宇一脸玩世不恭的表情，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以后不用送花了，我又不是女人，用不着这些东西。”林玮捏住笔放在桌子上淡淡地开口。
　　“好。”何宇答应得很干脆，“我也是听别人说谈恋爱要送花的，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我也觉得那这么一大把花怪傻的。”
　　林玮有点黑线，这个人真的知道怎么谈恋爱吗？不由叹气道：“你这样是追不到你喜欢的人的。”
　　“林玮在说什么呢？”何宇瞪大了一双眼，一脸不解。
　　林玮扶额想了想，说道：“我是说你喜欢罗威也没必要用这种方法讨他欢心啊！”
　　何宇大吃一惊，仔细盯着林玮的眉眼，沉吟半天，才说道：“你怎么知道。”
　　林玮浅笑道：“不小心看到了而已。前天在经过百盛门口的时候。”
　　何宇沉下脸，叹道：“你知道多少？”
　　林玮看了看急诊科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的沈羲和，笑道：“他们的事我虽然不是全部知道，但也不至于一点都不清楚。罗威恨林羡和沈羲和，大概跟你说过要报复他才肯跟你在一起吧。你本想着拆散他们，但是羲和根本不搭理你，所以你就选我这个当哥哥的下手……真是劳你费心了。”
　　林玮很满意地看着何宇的表情逐渐阴冷，不由心情大好，继续说道：“借着伤害亲人的名义来打击小林，果然是不了解他的人才会干的事情，难道你没发现他那个人没心没肺透顶？大概罗威也就只是找个你绝对完成不了的事情来拒绝你吧。别在这件事上费心了，还是想想怎么才能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
　　何宇踌躇地踱着步子，傻愣愣地抬眼说道：“怎么办？”
　　林玮差点吐血：“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就不会搞成这样了好不好！

　　第 44 章

　　沈羲和顺手从桌上拿出一张纸对折几下当扇子往伤口上扇风，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外，生怕何宇会对林玮不利。结果看了半天几乎是只看到林玮一副快吐血的表情，哪里像有人会对他不利？沈羲和无聊地挠挠头，几乎要在趴桌子上睡着了。朦胧中感觉到有人拍他的脑袋，沈羲和烦躁地推开那只手，沉声道：“小惠，让我休息一会儿。”
　　“谁是小惠？”耳边传来的不是于心惠清脆的声音，而是低沉的极具磁性的声音，沈羲和吓出了一身冷汗，忙直起身体，站了起来，老老实实地叫道：“李老师。”
　　李东华示意让他坐下，自己也从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老脸还有几分红润，大概是喝了些酒的缘故。沈羲和生生打了个寒颤，却也只得听话的坐了下来。李东华也不说话，只笑眯眯地看着他，犀利的眼神仿佛要将沈羲和脸上挖出个洞来。
　　沈羲和本还想死扛着耗下去，最后也在李东华“含情脉脉”的注视下直接投降：“您有事直接说行吗，砍头也不过是碗大的疤，别这么不干脆！”
　　李东华笑道：“碗可扛不住，怎么也是个脸盆。”
　　……沈羲和无比黑线，干脆埋头不说话。李东华看着他笑了一阵后收敛了笑脸，说道：“为什么去急诊，不去脑外科？”
　　沈羲和腆着一张厚脸皮笑道：“这不是技术不行，怕在脑外科害人嘛。”
　　“去你的吧，急诊科都是些半个身子进棺材的，更经不起折腾。说实话！”李东华一点都不跟他打马虎眼。
　　你刑讯逼供啊！沈羲和嘟囔一声，叹道：“我是真的进不了手术室的，我晕血，我晕刀，我有心理阴影……”
　　“停停停！”李东华白了他一眼，“当年你急着要提前毕业在我手下多活跃啊，也没见你晕过，怎么一独立工作就晕了。”
　　沈羲和笑道：“这不是当初是在你手下吗，老师您教得好。”
　　李东华叹道：“好个屁，最后带的一个博士生居然叛变，临阵脱逃。果然八年制的心理承受力不如那些经过研究生考试考上来的学生吗？看来回去还要带几个学生吧，这个孩子太伤我心了……”
　　沈羲和被李东华的一阵碎碎念念叨得头晕眼花，差点就要举手投降了：“老头儿，你消停会儿，过两年，过两年我就回脑外科行不？”
　　李东华拍了拍他的脑门，笑骂道：“就算是你丢下脑外科那么多年，要进去也要先进修的吧。”
　　沈羲和默默无语，轻叹了一声看着窗外，李东华也叹道：“你呀，从上学时就有心结，怎么现在还没解开？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沈羲和轻笑一声：“老头儿，难怪别人都说你是人精，怎么这么点小心思你都看得出来？”
　　李东华看着那双笑弯了的眼，叹道：“你当我60多年饭白吃了啊，这么点事哪能看不出来？”
　　还不是为了个林羡嘛。沈羲和淡淡的笑着站了起来，“老头儿，喝水吗，我给你倒点。”说着便走到饮水机前，拿起纸杯接了杯水，还没等他把水送到李东华手中，办公室的门被于心惠莽莽撞撞地撞开了，后面跟着紧皱着眉头的林玮。
　　“沈医生，120的电话，男性，26岁，腹部中枪，正送过来。”于心惠小心翼翼地说着。
　　沈羲和淡笑道：“瞧你一副紧张的样子，又不是第一次接收枪伤的病人……”话音未落仿佛想到了什么，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跳起来便要往门外冲，一边走一边穿无菌服戴手套，还不忘指挥于心惠备好抢救设备。
　　李东华看着忙碌着的沈羲和，脸色难看了几分，当下也不顾那么多，抓起一件白大衣便套在身上，跟着沈羲和到了门口。救护车拉着刺耳的警报开了过来，后面呼啦啦跟着几辆警车。沈羲和捏着拳头，几乎就快站不稳了。救护车门一打开他便跑了前去，沈羲和看着躺在车上的男人，只觉呼吸一滞，眼泪便要掉了下来。
　　一个医生的手捏着纱布按在林羡的腹部，血早已浸透了纱布，大片大片的红。林羡早已陷入昏迷，脸色苍白。沈羲和失魂落魄地看着林羡，连医生说些什么都没听见。李东华看着神色异常的沈羲和，皱着眉头撞了他一下，“别看了！”沈羲和这才回了神，愧疚的看了李东华一眼，便从那个医生手上接过林羡，重新拿了块纱布按上。“小惠，备血，A型血1000ml，生理盐水，心电监护……”
　　“是。”于心惠脆生生地应了下来，忙碌起来。
　　急诊科只是给林羡做最基本的处理，便将他送上了手术室。林玮被主任挡在手术室门口：“关心则乱，你放心，你弟弟会完完整整地送出来。”
　　林玮看着呆呆站在一旁的沈羲和，勉强冲主任笑着点点头，走上前拍拍沈羲和的肩膀：“去洗个手吧，满手都是血的。”
　　沈羲和点点头，却一步也没有挪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手术室的大门。
　　李东华一路跟着沈羲和，差点没被这小子气死，这时候看他这个样子，更是一肚子火，不由冷笑道：“怎么，担心？要不要进去看看？”
　　沈羲和只摇头，却不说话，也没回过头看李东华一眼。
　　“你也听到外科主任说的了，肯定会完完整整的送出来。也是，有你这么个凶神恶煞地站在手术室门口，要是他有什么万一，你还不把手术室给拆了？”
　　李东华说的轻松，林玮心里只想着“沈羲和拆的可不是手术室，而是整家医院”，却忽略了这句话的重点。沈羲和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起来，他转过身，冲着李东华声嘶力竭地喊着：“才不会有万一！不会有万一……”说到最后，只觉声音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有温热的液体在爬，沈羲和拿手擦，却抹了一脸血红。
　　李东华叹道：“真难看。”说着拉着沈羲和进了洗手间，“好好洗洗，都成什么样子。那家伙看见了，还不得吓死！”
　　沈羲和冲着水，嘟囔道：“什么那家伙啊，又不是没名字。”
　　“是是是，有名字，林羡，对不对？”李东华看着沈羲和，眼神莫名温和起来，“我都快被你气死了，闹了半天，就为了那么个人。”
　　沈羲和奢侈地拿无菌纱布擦手和脸，开始装傻：“老头儿，你说什么呢。”
　　李东华一点也不客气，冷笑道：“不就是因为他是个刑警嘛，不就是工作危险了嘛，不就是想万一要是他受伤你可以帮上忙吗？瞧你今天这表现，活脱脱跟丢了魂似的，我算是知道你说的‘晕血’是怎么个晕法了，没昏过去也差不多了！”
　　沈羲和干脆破罐破摔：“你都知道还问什么，看笑话啊！”
　　李东华抬手敲了下他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笨徒弟！”
　　李东华拉着他去旁边的办公室坐下，说道：“我问你，要是林羡摔断腿了，你是不是要去学骨科啊？”
　　“老头儿，你别咒他！”沈羲和不满地瞅了李东华一眼。
　　李东华瞪着他道：“别打岔。他要是伤了眼睛，你是不是要去眼科啊？是不是要他伤了脑袋，你才重新回脑外科啊？”
　　这回连林玮都听不下去了：“李教授，羲和自己任性了点，您放过我弟弟吧。”
　　李东华连他一起瞪了回去，“你也是，怎么也算是沈小子的师兄吧，就由着他胡来？”
　　沈羲和忙说道：“老头儿，您别说大林哥了，他又不是我爹妈，怎么管得住我？是我任性了。”
　　“算了算了，我也不多管了。要干什么自己拿主意。不管干那行都得干好，像今天这样可不行。病人已经没主见了，你再跟丢了魂似的，谁救人啊。”李东华叹道，顺手拿了杯子喝水，又安慰道，“我见那个林羡身子骨好着，子弹又是打在肚子上，应该没什么大碍，你别担心了。”
　　沈羲和点点头，回过头看了看手术室，叹了口气，转向林玮道：“你告诉云姨了吗？”
　　林玮摇摇头，叹道：“等手术完了再说吧，我怕把我妈吓着。”
　　林妈妈来医院的时候林羡已经醒了过来，正躺在床上接受林玮和沈羲和的视线凶器。林玮倒是一副好哥哥心疼弟弟的样子，沈羲和直愣愣地盯着他，林羡一阵心寒，道：“羲和，我没死在敌人枪下，倒被你眼神给杀死了！”
　　沈羲和恨得只想削他脑袋：“什么死不死的？你被打傻了是不是？”
　　“是是是，我说错了。”
　　沈羲和替他看了看监护仪，站起身道：“你休息，我去吃点东西，饿惨了。”
　　林羡哭笑不得，张嘴道：“我要吃玉福记的蒸包。”
　　沈羲和白了他一眼：“你快歇着吧，就你这刚动过手术的，至少一个星期不能进食。”
　　林羡彻底傻了，欲哭无泪。还没等他抱怨，便见病房奔进来一团身影，扑上来就抱着林羡：“儿啊，你吓死我了。”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门口还有一个小小身影，小芮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看着上演亲情大戏的奶奶和爸爸。
　　林羡被林妈妈抱着都快喘不过气来，只瞪着沈羲和。沈羲和干脆缩到后面抱起小芮，一副看戏的表情。林玮看不过去将自家母亲从弟弟身上拉了下来，道：“妈，你这么激动会吓着小林的。”
　　林妈妈白了长子一眼，继续抹眼泪：“明明被吓到的人是我好不好。”说着又拍了拍林羡的头：“你这死小子，抓个贼也能弄得一身伤。”
　　抓个贼……林羡彻底黑线，只好求助地看着沈羲和。
　　沈羲和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林羡恨得牙牙痒，只想着这小子皮痒了，等他好了一定收拾他。
　　林玮继续当好哥哥，叹道：“妈，您要教训小林也不是现在啊，让他休息吧，他刚动完手术的。”
　　林妈妈这才点点头，“好好。”
　　林羡还不等母亲大人完全放手，就立刻顺着大哥的话直接闭上眼睛装虚弱，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倒是真的睡着了。

　　第 45 章

　　窗外是黑漆漆的夜，正对着外科大楼的是内科病房，也是同样的灯火通明，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身影在晃动。沈羲和不由暗笑，果然是容易滋生鬼故事的地方。
　　沈羲和环视了下病房，地上桌子上放满了警局送来的花篮。想起夏乐乐说的话，沈羲和心里就一阵发慌：“队长一见被绑架的小孩被浸在水里快断了气就立刻冲了上去，也没看到绑匪举着枪。”子弹幸好是打在肚子上，没伤着内脏，要是真有个万一……沈羲和都不敢往下想，早知道刑警的工作极其危险，但真让他直面这样血淋淋的场景，他还是没有做好准备。
　　病床上的男人微微动弹了一下，便睁开了眼，嘟囔道：“几点了？”
　　沈羲和看了看手表答道：“九点差点儿，怎么了？”
　　林羡习惯性地想要伸手挠挠头发，却被沈羲和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别动，没看到手上还吊着针吗？”
　　林羡讪讪地笑了两声，问道：“我妈他们呢？”
　　沈羲和道：“回家了，你睡了老半天了。你面子还挺大，什么局长厅长都来了呢。”说着瞥了瞥堆在一旁的花篮。
　　林羡笑了笑没搭话。
　　沈羲和又笑道：“ 你们厅长跟云姨说了一通高风亮节的话，只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瞧瞧是不是那么特别？”说着捏着林羡的下巴俯下身，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林羡。
　　林羡咧着嘴笑道：“那是，要不那么特别，怎么让你那么喜欢我？”
　　“我喜欢你个脑袋！”沈羲和没好气的松开手，别过头看着窗外。林羡从被子里摸索出一只手握住沈羲和的手，后者瞪了他一眼，却没将他的手甩开。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林羡难得诚恳的说一次话，沈羲和也难得没再毒舌，只叹道：“没事就好。”
　　“我突然想到简弘。”林羡的声音莫名颤抖起来，“被子弹打中的一瞬间，我脑子里居然闪过的是简弘。如果他活着，我哥跟王清远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死了，便输了。”
　　沈羲和苦涩地笑笑：“死到临头还有心思想别人，真服了你。”
　　林羡松开握着的手，环上了沈羲和的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我只是庆幸我还活着。活着才能拥有你。”
　　沈羲和笑道：“不光是我啊，还有你妈妈和小芮，你哥就算了，他也是别人的人了。小芮已经没妈了，你要出事了，你让她怎么办？”
　　林羡半恼怒的笑道：“我想着法子跟你表白呢，你怎么老扯别人？”
　　沈羲和乐得眉眼弯弯，俯下身凑近林羡的脸，笑道：“表白？怎么个表白法？‘亲爱的，我爱你，嫁给我好吗’还是马某人状‘啊啊，不要离开我，啊啊’！”
　　林羡差点没笑岔了气，看着眼前那张没个正经的脸，心神一动，微微抬起头便贴着嘴唇亲了上去，“你呀，让我笑得伤口都疼了！”
　　沈羲和坐起身来，揉揉那张笑得变形的脸，道：“这算什么呀，等麻药彻底过了的时候，那才叫疼呢。”
　　林羡苦着一张脸开始撒娇：“那你要陪着我。”
　　“好，我陪着你。”
　　“不许走。”
　　“我不走。”
　　林羡这才放下心来，心满意足地握着沈羲和的手，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下了。
　　林羡做了个梦，梦里一片雾气，朦胧的灯光下王清远握着林玮的手，沈羲和牵着小芮，妈妈坐在一旁织毛衣，而自己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他们。想跑过去却迈不开双腿，张口喊羲和的名字，却根本没人答应。身边有人在浅笑：“这里是阴间哦，死了便无法触摸那边的世界了。你看，小芮的妈妈在这里。”林羡回过头便看见张裕站在他身旁，幽怨的眼神一直盯着他。一眨眼张裕的脸变成了马姓艺人的脸：“啊啊，不要离开我，啊啊！”林羡腹部一阵绞痛，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差点要坐起身来。
　　“怎么了？”这一折腾本来就趴在床边睡的很浅的沈羲和也坐了起了，伸手摸了摸林羡的头，焦急道：“怎么出那么多汗？做恶梦了？”
　　林羡擦擦额头，刚要张口便觉得一阵恶心，更是说不出话来。
　　“伤口疼？”沈羲和拿纸巾替他擦掉汗，试探地问着。
　　林羡点点头：“被你乌鸦嘴说中了，麻药过了，痛死我了。”
　　凌晨4点，外科值班陈医生被沈羲和从被窝里拉到了林羡的病房。陈医生揉着惺忪的睡眼，轻轻按了下伤口，正眼都不看林羡，直冲着沈羲和道：“度冷丁，用不用？”
　　沈羲和看了一眼还在冒冷汗的林羡，叹道：“要不，就用吧。”
　　陈医生一句废话不说，转身出了病房。等再次进来的时候，手上多了支针管。陈医生一边推着药水一边说道：“其实忍忍也就过去了，不过有的人天生神经比较敏感，不耐痛。别看林羡是个警察，其实也受不了这种痛吧。”
　　见林羡眼泪汪汪的点着头，陈医生心满意足的抽出针管，笑道：“其实腹部神经还不是最敏感的……”
　　预料到陈医生的下一句话会往什么方向发展，沈羲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拿话拦住他，便听见陈医生笑得特奸诈：“你没见过那些痔疮啊，肛旁脓肿手术后的病人那个样子，啧啧啧，疼得是死去活来，度冷丁都不管用。谁叫齿状线上的神经那么尖锐呢，你说是吧，沈羲和？”
　　沈羲和神态极其不自然，扭过头去不理陈医生。
　　陈某人一边得意洋洋地拍拍林羡的肩膀：“你那么怕痛，还是要小心的好啊！”一边乐呵呵地看着沈羲和那张黑得能挤出墨汁的脸，拿着针管一颠一颠地晃悠出了病房，小样儿，叫你还不让我好好休息！
　　药物作用下，林羡只觉痛疼缓解，扭头看着沈羲和黑压压的脸，不由伸手捏了捏，小心翼翼道：“是不是真那么疼啊？”
　　沈羲和白了他一眼，道：“想知道啊，试试就知道了。”
　　林羡叹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疼。”
　　沈羲和不自然地笑笑：“行了，管好你自己吧，别听那混小子瞎说，会疼死人的话，那Homo还要不要做！”
　　林羡噗的笑了起来，“我妈前几天在看琼瑶剧，其中有个男主角也是腹部中弹，而且是战争时期了，没有麻醉药，你知道作为护士的女主角怎么处理的吗？”
　　沈羲和白了他一眼：“哟，我还真不知道你爱看琼瑶剧来着，怎么，一把年纪也学人家小女孩们玩浪漫，玩刺激，惊天动地是不是？”
　　林羡讪讪地拿枕头捂着脸，做出西子捧心状：“伤我心了，难得我认真一回的。”
　　沈羲和又好气又好笑，直接把枕头抢了下来：“这一枪打的可真好，你都学会撒娇了。”看着林羡挤眉弄眼的样子，不由轻叹一声，俯下身亲吻着他的嘴唇：“不就是想接吻吗，直接说不就好了！”

　　第 46 章

　　一大早林羡便醒了，伤口火辣辣的，本来觉得忍忍也就好了。可当他看到沈羲和揉着惺忪的眼睛一脸没睡好的样子，便又开始撒娇起来，故意装出一副痛疼难忍的样子。沈羲和明知道他是装的，偏又不能骂不能打，郁闷之下直接吻住了那张可恶的喊痛的嘴。
　　分开的时候，林羡诡计得逞心情大好，不由环住了沈羲和的腰，笑得更加奸诈了。沈羲和别扭的回过头，眼角轻挑，刚要说什么，却见病房门大开，站在门口的两人一脸震惊的不可思议的表情。沈羲和立刻从林羡身边跳开，一脸尴尬：“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沈妈妈首先回过神来，将手上拎着的香蕉放到桌子上，淡然道：“听说小林受伤了，我们来看看。”
　　沈羲和看着自家父母立刻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也拿不准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来的，又看到了什么，只恨自己太不小心，竟然没注意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一边懊恼一边将凳子搬到他们面前，笑道：“怎么这么早啊，还不到7点吧。”
　　沈爸爸看了看手表，道：“我等下赶9点半的飞机去北京，就先过来看看……”顿了顿朝病床上看去——林羡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羲和一眼，道，“看起来精神还蛮好！”
　　沈羲和完全没了平时的伶牙俐齿，只诺诺地点点头，随便哼哼唧唧了两声。林羡见沈羲和不说话，自然也不敢瞎开口，生怕惹得自家岳父（？）不高兴。
　　两人坐了一会儿，便沉默下来。空气冷清得如同凝固一般，谁都没有先开口。最后还是沈妈妈拍了拍老公的肩膀：“该走了吧，等下堵车就来不及了。”
　　临出门的时候，沈爸爸回过头看了一眼儿子，道：“我后天回来，你也回家一趟！”
　　沈羲和只得点点头。
　　沈羲和关上病房门，靠在门上，一脸苦笑：“唉，你没事了，我出事了！”
　　林羡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道：“刚才也没看他生气啊。”
　　“你懂什么，我爸妈好歹也是知识分子，在公共场合吵闹还真不是他们能做的出来的。不过我从小到大都没惹过什么麻烦，他们也没跟我生过气。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沈羲和挠挠头发，长叹一声，“哎呀，孩子果然还是从小调皮点的好。你看你妈，承受能力多强，废话都没说一句。”
　　林羡被他戏谑的语气逗乐了，轻笑一声道：“你别贫了，还不想想该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呗——”话音未落却听见门“哐当”一声响，随即传来护士长的大嗓门，“输液了，关着门干什么！”
　　“护士长，门踢坏了，你可别叫我赔！”沈羲和揉着背，冲着进门的凶悍女人张牙舞爪。
　　中年女人笑得一脸灿烂，道：“当然不叫你赔，你又不是病人家属。”转身对着跟在后面的小护士说道：“看到没，你得比他们更凶才震得住他们。打针的时候也是，下手得快准狠，千万别客气，一客气你就下不了手了。”
　　|||||沈羲和满头黑线。这都是什么医院啊，养出来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彪悍！
　　轮休的沈羲和没有在林羡床边待着，而是被林妈妈赶回家睡觉了。“瞧你都有黑眼圈了，林羡折腾了你一夜吧。”
　　瞧这话说的……沈羲和差点没被呛着。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接到李东华的电话：“我下午走，你怎么也不表示表示？”
　　沈羲和差点没摔手机：“老头儿，你想干嘛？”
　　“当年你毕业时送的那盆仙人掌死了，想要个替补。”李东华的语气跟回自己家一样。
　　沈羲和无奈道：“这都能弄死？老头儿，你厉害嘛，怎么死的？”
　　李东华嘿嘿一笑：“我孙子浇水，给灌死的。”
　　“……就你们这种养花素质，连死不了都能被你们弄死吧。我还能送你什么，铁掌还是天山雪莲啊？”
　　李东华笑道：“我老了，跑不了太远的地方，想找个人跑腿都难啊。”
　　这明显有所指的话语让沈羲和捏紧了电话：“你要去哪？”
　　李东华也没再贫，说道：“Karolinska Institutet的神经外科教授Gudmundson以前跟我有过合作，这次他有个关于脑内肿瘤的课题，想让我推荐个学生去调研。想来想去觉得你最合适，不管你有没有在神经外科，毕竟基础在，看看书就能捡起来。回来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你，有空跟他交流交流，说不定他满意了，你也能出去学习学习。”
　　沈羲和沉默了片刻，道：“老头儿，我没打算出国。”
　　李东华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笑道：“是——吗？卡罗林斯卡，你不心动吗？”
　　“我语言不通的。”
　　“就凭你，想学什么东西不是很容易吗？”李东华的语气莫名微妙起来，“行了，我就说那么多，你自己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沈羲和捏着手机半天没有动静。
　　卡罗林斯卡啊！
　　林羡还住院呢，别到处乱跑了。
　　欧洲最好的医学院呢，正好进修进修，还有个留学生的名号。
　　得重新学习瑞典语，貌似很难。
　　说英语应该也可以吧，毕竟是在欧洲。
　　得出去好几年吧，林羡怎么办，他不会同意的。
　　应该没那么小气吧，又不是不回来。
　　要不先跟那边的教授联系下，说不定他根本就看不上你呢。
　　嗯，就这么办！
　　沈羲和脑子里天人交战了半天，秤砣还是偏向了卡罗林斯卡。

　　第 47 章

　　虽说人生总会有风风雨雨，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但总有一些人的人生一帆风顺，从小到大并没有经历过什么波折。沈丛应便是这样的人。虽然出生时赶上了文革这种非常时期，但由于在乡下犄角旮旯，全家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幺的他顺利地读完小学初中高中，又在高考中发挥出色考上了政法大学，四年后毕业服从学校分配当了一名检察官。虽然后来下海跟人合伙开起了律师事务所，但比起当检察官拿的钱更多了。工作几年后便结婚生子，妻子贤惠，儿子聪明，从小学习就没让他操过心，小日子过得也蛮滋润。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儿子的出格行为，打死他也不相信自己儿子居然……居然……是Homo？！
　　沈丛应从北京回来推开家门的时候，儿子正半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抱着一本书，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回来。
　　“别总咬着笔，你都不嫌脏？还是医生呢，怎么这点也不注意？”沈丛应扔下公文包，从沈羲和手中将笔抢了下来。
　　“等会儿，我正有点不明白，你别捣乱。”沈羲和明显是看书看迷糊了，笔被抢走，便又咬起指甲来。
　　沈丛应看得哭笑不得，知道自己儿子这种痴迷的性格，便也不再打扰，起身进了卧室。大约过了一刻钟便听见沈羲和将书合上的声音，沈丛应换了一身衣服走进客厅，道：“儿子，咱们来谈谈心。”
　　沈羲和傻笑两声道：“爸，您有心事啊？”
　　沈丛应窝进沙发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半躺着，道：“前段时间，咱们市出了个轰动的案子，不知道你听说过没。说是一个老师上课的时候突然晕到，经过检查发现是脑瘤。”
　　“我知道。那个老师还是在我们医院做的初诊，后来转到肿瘤医院去的。”沈羲和坐起身来，理了理乱七八糟的头发，又靠在沙发上升了个懒腰，“他曾经被评为市高级教师，特别有名，好多市民为他捐款，最后他老婆拿了20万失踪了，你是说这个吧。”
　　沈丛应点点头。当初这个案子轰动一时，那个失踪的女人几乎要被媒体和舆论批得体无完肤，就连他们13岁的儿子也在电视前哭诉，求他妈妈将救命钱送回来。患者的父母天天堵在亲家门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又是骂女人没有良心又是哭自己儿子苦命，最后四个老人抱头痛哭，看得那叫一个心酸。
　　“最后那个女人出现了没？”沈羲和问道。
　　沈丛应摇摇头，道：“杳无音讯啊。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沈羲和撇撇嘴，道：“真没良心。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要离婚又不是不可以，至于拿别人的救命钱吗？女人真可怕。”
　　沈丛应看着儿子，正色道：“他们国家承认的夫妻关系都会这样，儿子，你们这种没有法律保护的关系，一旦扯上金钱纠葛，会更难解决的你知道吗？”
　　沈羲和脸色微变，咬咬唇，道：“爸，你想说什么？”
　　“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我说什么。林羡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格我还不了解？调皮捣蛋惹是生非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爸，他哪有你说的那么恶劣！”沈羲和被沈丛应四个字四个字的成语给绕糊涂了。
　　沈丛应语重心长：“他有女儿，羲和，他可以跟女人生孩子。谁知道他是不是一时兴起，哪天他腻了，跟女人结婚了，你怎么办？你是死脑筋，认死理，他不是啊！”
　　沈羲和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沈丛应叹道：“这么多年，我也负责过一些关于Homo的案子，也并非对这种人一无所知，无非就是混乱，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既不卫生也不安全……”
　　“不是这样的。”沈羲和惨白着一张脸，勉强笑了笑，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林羡不是这样的人。爸爸，我也不是什么玩玩而已，我是真的喜欢他。”
　　沈丛应脸色严峻起来，道：“你是这么想，那他呢，你能肯定他也是这样想的吗？”
　　沈羲和长长地吐了口气，道：“如果您以前问我这样的话，我还真不能肯定。但是现在，我能。不是我对自己有多大把握，而是我相信他。”
　　沈丛应看着儿子，半晌说不出话来。沈羲和接着说道：“爸爸，您说过我从小就没让您操心，现在我也不想让您为我担心，您就试着相信我们一回，好不好？”
　　沈丛应轻叹道：“我能不担心吗，那天从医院走后，你妈一说话就开始哭，一直说是她的错。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有点，难以接受。”
　　“我明白。”沈羲和轻声地说着，“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沈丛应沉思了片刻，才说道：“你老实告诉我，你跟林羡，到什么程度了？”
　　沈羲和的脸刷地红了一大片，几乎不敢正视爸爸的眼睛，道：“还能到什么程度啊，就是那种程度。”
　　“肉体关系？”
　　沈丛应直截了当的问话让沈羲和恨不得直接撞死，脸上一阵阵发烫，别提有多不自在，偏又不能拿问话的人怎么样，只好点点头。
　　沈丛应僵硬了半晌，才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你呀，鬼迷心窍了！我看你怎么跟你妈说去！”
　　沈羲和差点没从沙发上跳起来：“你们干嘛关心这种问题啊，我又不是未成年！”见自家父亲脸色更加僵硬，便直接扯开话题，“爸，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跟您商量件事儿，我可能会去瑞典待几年。”
　　沈丛应被这突然变化的话题吓了一跳，只张着嘴盯着儿子。
　　沈羲和笑道：“现在也没确定。我跟那边的教授联系过了，他正在跟学校协商，学校同意的话，我便有可能过去，这个月底应该就有准确的答复，那个课题的周期大概有1年半，也就是至少得在那边待1年半。”
　　“那什么时候走？”
　　沈羲和翻了翻挂历，笑道：“如果那边批复同意的话，拿到签证和护照就走，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又有那边学校的offer，签证应该比较好签吧。”
　　“就你这模样，别玷污了学者的名声。”沈丛应宠溺地拍着儿子的脑袋，虽然不屑，但语气还颇为自豪。
　　沈羲和偏着头笑笑：“唉，要学瑞典语啊，真不是个容易的东西，谁来给我当老师啊！”
　　沈丛应看着儿子眉眼流转，笑意连连，不由轻叹，看来儿子还是不需要自己操心，自己这后半生依然是风平浪静吧。（沈爸爸已经完全沉浸在儿子要出国的消息中，忘记儿子的恋人是男人的事实了，囧|||）

　　第 48 章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为何挽回要赶在冬天来之前 爱你穿越时间 两行来自秋末的眼泪 让爱渗透了地面 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林羡癞皮狗一般的趴在病房的窗户旁，懒洋洋地哼着歌，不时唱出两句。念叨出两句歌词后不觉更加委屈，自从那日后沈羲和倒有三天没露过面，直把林羡郁闷得挠墙。
　　“别唱了，过来打针了。”病房门被推开，年轻的小护士端着输液的盘子笑眯眯的说着。
　　林羡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着护士一人，不由更加气闷，又偏过头去：“就在这边输液吧，我想坐会儿，睡得太多，骨头都散了。”
　　小护士啪地将盘子放桌子上，冷笑道：“林警官能把这根杆子移到窗户边，我便让你坐在那儿输液。”
　　林羡看了看吊在天花板上的铁杆子，只得挠挠头，站了起来，眼光却依然盯着楼下。小护士颇有耐心得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几步路差点就让他走了好几分钟。可还没等他走过来，林羡便快步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哎，你去哪？”小护士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
　　“等会儿回来！”
　　“真是的。”小护士嘟囔两句，也朝窗户外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啊！”
　　小护士没注意到什么，林羡却清楚地看见早上来上班的沈羲和。好像是有人叫他，沈羲和站在门口等着叫他的人。沈羲和冲着来人笑得越灿烂，林羡的心里就越酸。本来同事之间笑着打招呼也没什么，可林羡偏又看到那个男人伸手替沈羲和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林羡当下便在醋海里翻了船。
　　林羡不顾三七二十一便往楼下跑去，心里乱糟糟的，只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个男人狠揍一顿，又想直接将沈羲和锁在家里干脆不让他出门，省得不放心。还没等他跑到楼梯口便被人一把拉住：“干嘛去。”
　　林羡一见自家大哥黑着一张脸站在他面前，后面还跟着老妈和小芮，不由气焰短了三分，“我散步，散步……”
　　林玮瞪了他一眼，直接拉着他推进了病房：“护士，输液吧。”
　　“喂，哥，我还有……唉哟！”
　　林羡还来不及挣扎，护士那“快准狠”的针便捅进了血管。
　　中午时候，林妈妈下楼买饭。林羡闷闷地坐在床上，空闲着一只手指导着小芮玩起了魔方。
　　“听说你早上在走廊里跑着散步了？”沈羲和推开病房门，一开口便取笑林羡。
　　林羡一腔怨气在看见沈羲和的瞬间不由更加剧烈，再听到他这么说话，不由更加不爽，也不理沈羲和，只冷冷地哼了一声。
　　沈羲和坐到床边，问道：“怎么了？生气了。”说着还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林羡猛得抽回衣服，瞪了他一眼：“我生不生气关你什么事。”
　　沈羲和沉着脸站了起来，“你发什么神经，吃炸药了！”
　　“我今天就是吃炸药了，怎么着吧！”
　　沈羲和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也不跟他多说，甩手便走了出去。林羡张口想叫，又觉得委屈，只狠狠地砸着枕头。
　　吃过饭林妈妈便带着小芮回家去。病房只剩下林羡一人，不由更加胡思乱想起来。一会儿担心沈羲和会变心，又担心那日沈爸爸会对沈羲和说些什么不好的话。林羡跟个没头苍蝇一样晃到林玮的办公室，还没开口，自家大哥倒是很热情地对他说了一个字：“滚！”
　　“亲哥哥啊，这是亲哥哥吗？”林羡郁闷得一边念叨着一边晃悠到了楼下。
　　急诊科也没见人少些，林羡躲在柱子后注意着各个治疗室。这个里头人影好胖，应该不是他，那边那个没个动静，不是病人死了吧……林羡咬着手指眼巴巴地看着那边，心里想见他想得快要拧起来了。
　　突然听到于心惠一声惊呼：“哎，先生，您别跑！”仔细看去，于心惠抱起被丢在台子上的一个包裹，追着跑了出去，追到门口，又抬手探了探包裹，不由跺着脚返了回来，叫道：“沈医生，这儿有个孩子被扔下了。情况不太好。”
　　从其中一个治疗室里传来沈羲和的声音：“你先看会儿，我这个马上处理完。”
　　林羡立刻眼巴巴地盯着这个屋子，仿佛能透过帘子看到那个想了几百遍的身影。
　　从旁边过道上走过一个男人，林羡认出正是上午看到的男人。他走到于心惠身边，拔开包裹看了看里面的小婴儿，说道：“让我看看。”
　　沈羲和撩开帘子一边脱下手套一边抓起听诊器走了过来，推开男人，皱着眉说道：“张乐铭你别添乱！”
　　原来他就是张乐铭！
　　沈羲和看了看孩子的脸色，听了听孩子的心脏，眉头皱得更紧了，说道：“紫绀，二尖瓣杂音。大概是二尖瓣关闭不全，小惠你去看看有没有空的治疗室。”
　　于心惠应了一声，将孩子放到张乐铭手上，转身忙活开了。
　　林羡酸溜溜地看着张乐铭抱着孩子，沈羲和站在一边，仿佛一家三口一样，不由更加气闷。（谁家一家三口是这样啊！）
　　过了一会儿，于心惠拿着氧气面罩走了过来，“没有。”
　　沈羲和将面罩戴在孩子脸上，调节了下氧流量，说道：“小惠，你给儿科罗主任打个电话，我这就把这孩子送过去。”

　　第 49 章

　　林羡鬼鬼祟祟地跟在两个大男人后面，拐了几道弯，进了另外一栋大楼。偶尔听到张乐铭的抱怨：“什么人啊，自己孩子也忍心丢掉。”偶尔也会听到沈羲和的轻叹：“治不起吧。”
　　“在我们老家，好多刚生下来的女孩子都被扔掉，就因为重男轻女。那些小孩子看得人心酸。”
　　张乐铭沉默一会儿笑道：“闺女多可爱啊，我以后才不要生儿子呢！”
　　沈羲和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叫你生你也生不出来啊！”
　　小孩子被送进了儿科病房，张乐铭没再跟着瞎凑热闹，坐回办公室喝凉茶。林羡躲在拐角的柱子旁，可怜巴巴的看着病房。偶尔有路过的护士警惕地看着他，一副想要报警的样子。林羡立马点头哈腰。突然感觉到身边一热，回头才发现身边居然也蹲了个17、8岁的少年，也是咬着指甲盯着病房看。林羡冲着少年笑了笑，少年却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朝旁边挪了两步。
　　“……”林羡无比黑线，不都是个偷窥的吗，至于把鄙视的表情做得那么明显吗？？？
　　不知过了多久，罗主任和沈羲和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病情挺严重的，最好能尽快手术，我会尽量安排。”罗主任将听诊器卷了起来放进口袋里，“最好报警，看能不能找到孩子的家长，太不像话了，又不是绝症，至于吗？”
　　沈羲和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也不是第一次碰到扔小孩的父母。要是找不到，孩子又要送到福利院吧。”
　　罗主任道：“要是有人能收养就好了，不过应该……”
　　“我不同意！”林羡惊讶地发现身边的少年猛得冲了出去，不由下意识地想要拉住他的衣角，结果力道不够，直接被少年带了出来，还狠狠地摔到了地板上。
　　“林羡！”沈羲和诧异地看着这个突然蹦出来的男人，皱着眉头说道，“你干嘛呢！”
　　林羡揉着胳膊站了起来，刚想说话，便听到耳边的尖叫声：“我不同意，我不准你收养别人。”
　　那个少年跳着脚冲着儿科主任大吵大闹，一张脸委屈得快要哭了出来。罗主任皱着眉看着少年：“别闹了！”
　　少年听话地站在一边：“霄叔叔……”
　　罗霄无奈地看着他道：“你要不先回去，要不去我办公室坐着，别跟我添乱！”
　　少年眨眨眼，乖乖地进了一边的办公室。
　　沈羲和不动声色地从罗霄身边走到林羡旁边，掀开他的衣服看了看伤口，“还好没事，要是裂开了还得缝，摔痛没有？”
　　林羡贪婪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都顾不上答话。
　　沈羲和好笑地看着他傻愣愣的站在一边，掉头跟罗霄说了几句便往楼外走去。回头见林羡还是呆呆地站着，不由叹道：“还不走，站着干嘛？”
　　“哦。”林羡应了一句，屁颠颠地跟在沈羲和的身后。
　　拐过几道弯，两人又走回了外科大楼电梯前。“我要去10楼康复科，你也跟我走这边的电梯吧。”
　　“哦。”林羡跟着进了空无一人的电梯。
　　沈羲和按下了10，又在电梯控制板上找着4，“唉，还没怎么坐过这个电梯，都找不到了。”
　　沈羲和笑眯眯地指着找到的数字准备按下去，手指却被林羡握住，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嘴唇已经被林羡吻住，头也撞在电梯内壁上，砰得一声响。
　　“我想你。”林羡抱着沈羲和，小狗一般舔了舔他的耳朵。
　　“叮”地一声响，电梯停了下来。沈羲和一张脸涨得通红，抬头看看楼层，推开林羡走了出去，“你先回病房吧。”
　　林羡郁闷得想跳墙。
　　“我要出院！”林羡窜到林玮的办公室，还没坐下来便冲着林玮大声嚷嚷，惊得他手下一滑，直接在病历上划出一道斜线。
　　林玮皱着眉头将这页病历撕了下来，头都没抬，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滚！”
　　林羡拦住准备开溜的管床医生，一脸“你不让我出院我跟你没完”的表情。后者苦恼地只挠头。
　　林玮重新开始写病历，依然没抬头：“大邦，你别理他，这人吃多了。”
　　大邦医生倒是好脾气的笑道：“小林警官，你要出院怎么也要等到拆线，别着急啊。”
　　林羡急得只跳脚：“我再跟这儿耗下去，我老婆就跟别人跑了！”
　　林玮闻言一阵恶寒，手下再次打滑，划出一道斜线。
　　大邦傻乎乎地笑道：“呵呵，怎么会呢，小林警官还没有结婚吧。再说了，那个女警官不是也天天来看你的吗？”
　　“女警官？额，你说乐乐？她跟我没啥关系了。我不是说她。”林羡扶额，这里怎么还有个这么天然呆的医生。
　　“女朋友跑了也没关系了。林玮你弟弟可厉害了，住几天院就惹得咱们院漂亮护士来看过他好多次了。”突然进门拿病历的护士姐姐笑得一脸灿烂。
　　漂亮护士？汗，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好不好。林羡百口莫辩。那个名叫于心惠，实际上是沈某人的死忠的护士，每次在夏乐乐来的时候也跟着进了病房门。（急诊科，你真的那么空闲吗？）摆明了一副不能让你跟别的女人单独在一起的态度。
　　林玮意味深长的看了林羡一眼，直接忽略了自家弟弟送过来的求救眼光，摆出一副“谁叫你瞎说话”的脸色。等到众人调戏得差不多了，林玮才放下笔拉住林羡的胳膊，将他带回了病房。
　　“你呀，老老实实地待着吧，别添乱了。”林玮发挥着好哥哥的本色替自家弟弟整理床铺，“你这么心神不宁的是为了什么？他还会跑了不成？”
　　“他躲了我好几天了，还跟别人在一起。”林羡一屁股坐在床上，闷闷地说着。
　　林玮诧异得停下手上动作，问道：“怎么可能？”
　　“那天他爸妈叫他回去之后就没再来看过我，肯定是他爸爸跟他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他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林羡郁闷地抓着头发，“今天还看到他跟那个张什么的那么亲热，哼！”
　　林玮被这一串话绕糊涂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等等，你是指他家人也知道了？”
　　“是啊，他爸妈看见了……喂，哥，你干嘛打我！”
　　“我打不死你！”林玮没好气地抓过枕头摔自己弟弟脸上，“叫你不注意场合发情，叫你公共场合不注意影响，叫你胡乱害人，叫你不相信羲和！”

　　第 50 章

　　沈羲和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林羡正皱着眉头呲牙咧嘴地照着镜子。看到沈羲和，林羡就跟受难百姓看到县官一样扑了过去，指着自己的眉角：“你看，我哥下手真狠，都打肿了。”
　　沈羲和皱皱眉，道：“你怎么惹着他了？”
　　林羡一屁股坐到床上，斜眼看着沈羲和道：“你怎么跟我妈说的一样啊，我真没惹他，真的，你也不相信我啊？”
　　“就你这德行，换谁也不信啊，你哥那是大好青年，你……”沈羲和故作厌恶地看着林羡，想到了自家爸爸说的话，忍不住的想笑。
　　“我什么德行啊，不瞒你说，我也是有为青年啊。哎，你别笑！”林羡拉下沈羲和的手，横眉竖眼地瞪着他。
　　沈羲和笑弯了腰，直接趴到了林羡的肩膀，“确实有为。听说你们领导商量着给你立三等功？”
　　林羡笑道：“谁在乎这个啊，不过有几万块钱奖金，咱们出去玩一趟怎么样？”
　　沈羲和白了他一眼：“是谁说要存钱买房子的？”
　　林羡挠挠头，道：“不差这几万块钱吧。”
　　沈羲和想了想，笑道：“随你便，不过你最近不许去，把伤养好了再说。”
　　林羡一把环住他的腰，笑道：“遵命。等小芮身体好些也带着她一起去。对了，我妈带她复查，说是血象已经恢复正常了呢。”
　　沈羲和点点头，道：“这个我知道，听你妈说了。”
　　“那个扔在急诊科的小孩怎么样了？”林羡不敢提别的，掂量了一会，找了个最轻松的话题。
　　沈羲和找出手机，翻开了相册，递给林羡道：“这是我拍的几张照片了。我刚刚还去看过他，情况还算稳定，其实他的病又不是治不好，真不明白他父母为什么不要他。”
　　林羡看着手机照片里的小男孩青紫的脸，不由有些心酸：“说不定是真没钱吧。警察怎么说？”
　　不提警察还好，一提这个，沈羲和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警察是怎么回事啊，说什么‘这种情况我们也不好解决，请你们移交福利机构处理’，摆明了不想管，哪能这么办案，拿纳税人的钱不替纳税人办事！”
　　“有这种事？”林羡赔笑地握住沈羲和的手。
　　沈羲和冷笑道：“怎么，还不相信啊，就是那个新华路派出所了。”
　　“啊，新华路的，难怪了。”林羡想了想，笑道：“好多年前，那个派出所有个民警就是因为负责替你们医院一个被遗弃的婴儿找父母，最后被人贩子打死了。”
　　沈羲和猛地转过头看着林羡，惊讶道：“还有这事儿？”
　　林羡笑道：“我们警局档案里记着呢，那个民警叫李……冉，对，李冉。那天其实是他下班也没换下警服，而是到你们医院等一个朋友下班，那个朋友当时是个学生，在你们医院实习。后来就有人抱着孩子来看病，结果一见有个警察杵那儿就害怕了。李冉看他们神情不对，下意识地就觉得有问题，就上去问话。那对男女就更是慌张，李冉便将他们带回所里问话。一审问，他们便吓得什么都招了，据点在哪儿了，有几个同伙了，孩子从哪儿拐来的了，都招了。派出所立刻上报给市局，市局就带了一帮人去那个据点抓人，结果扑了个空，让他们逃了。最后派出所便根据他们提供的信息带着孩子的照片去找他的父母。那帮人贩子记恨在心，将外出执行任务的李冉杀害了。”
　　沈羲和一阵哆嗦，林羡赶紧将他抱紧点。
　　“真可怕。凶手抓到了吗？”
　　林羡嘿嘿一笑：“你还别说有多巧，这次绑架案的主犯便是那帮人贩子。他们绑架孩子的时候不小心留下了指纹，跟当年杀害李冉时留在现场的指纹一模一样。我们这才调了以前的档案来查。这次可一个都没让他们逃掉。”
　　沈羲和听的心惊胆战，不由往林羡怀里缩了缩：“好险。”
　　林羡捏了捏沈羲和的几缕头发，笑道：“放心吧，我没事。”
　　沈羲和沉默了几秒，又问道：“那当初那个孩子怎么样了，找到父母了吗？”
　　林羡想了想，道：“李冉去世后，也有警察去查，但是好像找不到那家人，貌似因为孩子失踪，他们伤心之下也搬了家，联系不上。后面的就不知道了。都十多年前的老案子了。”
　　正说着话，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啊！”林羡不满地嘟囔着，沈羲和赶紧从他怀里缩了出去。
　　“对不起。”门外竟是儿科主任罗霄。
　　沈羲和立刻站起来将他迎了进来，“罗主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罗霄笑道：“我是来看看林警官的，听说他受伤了，也没空来看看。”
　　林羡诧异地看了沈羲和一眼，摆明了一副“我不认识他”的表情，沈羲和赶紧瞪了他一眼，笑道：“罗主任您太客气了。”
　　罗霄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只淡淡一笑，“谢谢你。”
　　“？”林羡更加迷糊了，“罗主任您谢我什么？”
　　罗霄只是摇摇头，笑道：“我该走了，有人在外面等我呢。”
　　来得快走得也快，林羡瞪大了一双眼盯着大门。沈羲和却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几分钟后便看到罗霄和下午在儿科闹腾的少年一起走了出来，少年拉着罗霄的衣服，一副小狗粘着主人的样子。罗霄只是无奈地笑笑，拍拍少年的头。
　　“是他？”沈羲和看着通亮的灯光下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不由脱口而出。
　　林羡还没回过神来，迟钝地问道：“什么？”
　　“笨死了！”沈羲和笑骂了一句，走到门口（林羡心脏一紧），反锁了大门（松了口气），坐回到他床边，“你说我们医院堂堂儿科主任为什么要向你道谢啊！”
　　“为什么？”林羡挠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
　　沈羲和“啪”地关掉灯，“不知道算了！”说着便凑上去吻住了林羡，见他还一副茫然的样子，又笑道，“回神了，不专心点小心被我吃哦！”
　　“怎么可能！”林羡咧嘴笑得格外灿烂，双手紧紧地抱住沈羲和的腰，稍用力便夺过了主动权，“你明天还想上班吗？嗯？”
　　“你小心伤口了。”
　　“那你自己动？”
　　“……林羡你等着！”
　　“好——，我等着。”
　　“……”
　　别人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林羡看着爱人的脸映在月光下格外诱人，心里甜滋滋的，哪里是千金啊，给我万金都不换！

　　第 51 章

　　俗话说“得意忘形”，恐怕便是指林羡现在的样子。拆线后的林羡立刻生龙活虎地满病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次也没人拦着，倒是护士一手拿着药，一手拿着出院记录塞到林羡怀里：“快走快走，省得在医院里浪费国家资源。”
　　林羡冲着护士吹眉毛（没胡子）瞪眼，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背后）。回过头却见林妈妈牵着小芮，一脸腻味的样子，明显便是看到林羡刚才的表情。
　　林羡挠挠头装傻，林妈妈从他手里接过乱七八糟的东西，皱皱眉道：“孩子跟前你得做个好榜样。”
　　嘿嘿……林羡继续装傻。
　　三人乐颠颠的打车回家，刚回到自家门口，林羡便听见背后传来开门声，随即传来沈妈妈的声音：“呀，林羡出院了，身体好了吧。”
　　林羡猛地回头，咧着嘴刚想说话，脑子里猛得闪过前些天的事情，不由愣在家门口，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小芮甜甜地喊了句：“慧姨婆好。”
　　姨婆？林羡大汗，再看沈妈妈却没啥不适，只捏捏小芮的脸蛋儿，笑道：“小芮乖。”
　　林妈妈不满地看着儿子一眼，道：“怎么住个院住傻了？还不如小孩子懂礼貌，都不知道叫人了？”
　　沈妈妈倒是好脾气地笑笑：“没事了，林羡大概是还没回过神来，我不跟你们多说，我是回家拿东西的，这就得走了。”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
　　林羡从进家门后就一直傻不愣地坐在沙发上，连小芮端来一杯果汁递到他面前都没发现。
　　“爸爸，你发呆！”小芮翘着嘴将果汁放在茶几上，眨巴着眼睛，仿佛要将林羡看穿一般。
　　林羡回过神来，冲小芮勉强笑笑。能不发呆吗，沈羲和这几天对他太好，居然都忘了问他那日回家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今天再看到沈妈妈看他的眼神就跟没啥芥蒂一样，简直让他觉得一定有什么阴谋吧。（汗|||）
　　自家母亲的同意倒是在林羡意料之中，而羲和家人的反对似乎在林羡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本来他还觉得沈爸爸和沈妈妈要不就是威逼利诱让羲和离开，要不就是对自己横眉冷对千夫所指。如果是前者，那他就死缠烂打让羲和离不开，如果是后者，那他依然是死缠烂打，只不过对象换成家长。碰到今天这样的情况，林羡倒是完全没有对策。
　　“爸爸，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一会皱眉头一会笑的，怪吓人的。”小芮看着自家爸爸怪异的表情，不由一阵哆嗦，伸出小手拍着林羡的脸庞。
　　林羡抬眼瞅了女儿一眼，一把将女儿抱到自己腿上，长叹一声：“宝贝儿啊——”说话间仿佛想到了什么，又搂住女儿，小声的说：“你这几天去对面家玩，有没有听那个谁说什么？”林羡实在是不知道小芮到底叫沈丛应什么，爷爷？这比那句“姨婆”更让人恶寒吧。
　　“你说沈爷爷？”小芮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我不喜欢沈爷爷。”
　　林羡有些紧张地抱着女儿，道：“怎么了？”
　　“他总说爸爸的坏话。”小芮翘着小嘴，“什么翻箱倒柜破坏公物，什么调皮捣蛋。爸，你什么时候放火烧了大院的玉兰树啊？”
　　林羡若不是抱着个孩子，几乎就要跳了起来。
　　掂量一会儿，林羡还是受不了这个气。这是什么事啊，自己只不过是抢走他儿子（汗，这还不够啊），居然就让大律师在宝贝女儿面前提几百年前的旧事啊。还没等老妈喊吃饭，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把女儿放到旁边的沙发上，气冲冲地跑到对面去，一边拍着大门一边大喊：“开门，开门，开门，开……”
　　等沈丛应打开门的时候，林羡嚣张的气焰又低了三分，“沈叔叔。”
　　沈丛应红着一双眼睛，头发乱糟糟的，明显就是在睡觉被吵醒了，不过这个时候睡觉实在是有点诡异。他看了林羡一眼，问道：“有事？”
　　林羡声音明显低了下去：“没，没什么事。”
　　沈丛应恼火地准备关门，林羡想都没想就挡住了他的动作，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只好硬着头皮迎着沈丛应不爽的眼神说道：“我想跟您聊聊。”
　　沈丛应松开拉住门的手，转身向沙发走去：“你最好能说点正经的，不然……”
　　林羡还在等他“不然”的下文，却看见走在他前面的男人的声影明显虚晃了一下，一个踉跄，竟顺着沙发摔了下去。林羡大惊，冲到他面前扶起沈丛应，紧张地问道：“沈叔叔你怎么了？”
　　沈丛应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缩，睫毛随着脸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显得莫名的痛苦。
　　“妈，妈，你快过来看看。”林羡急得大叫，伸手去掐沈丛应的人中。
　　林妈妈听到儿子的叫喊，跑了过来，看到这情景，当下就愣住了，“没听说他有什么病啊，怎么突然就……”
　　林羡想起了以前在警校学过的急救，立刻伸手去按沈丛应的颈动脉，喝道：“别啰嗦了，快打120。”
　　“给我杯糖水。”林羡跟林妈妈急得团团转，倒是莫名晕倒的男人开口了。
　　林妈妈立刻从冰箱里翻出一瓶可乐。
　　沈丛应喝下大半瓶可乐，立刻觉得舒服多了，林妈妈叹道：“有那么忙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林羡，你照顾好你沈叔叔。”
　　林羡应了一声，从沈丛应手中接过可乐瓶子，说道：“沈叔叔，您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啊，要不要去医院？只是低血糖吗，我看不像，您血压不高吧，我还是给羲和打个电话吧。”
　　沈丛应听得头都疼了，只得抬手阻止了林羡的碎碎念，“行了，我没什么。不过是前两天刚忙完一个案子没休息好，今天又被你吵得……”
　　林羡这才反映过来自己才是罪魁祸首，不由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
　　沈丛应摆摆手，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休息。
　　“那个，沈叔叔，要不要去床上躺着？”
　　沈丛应微微睁开眼，道：“你不是想跟我谈谈吗？”
　　“我，我……”林羡来时的气势汹汹早就在沈丛应开门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下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丛应冷笑一下：“怎么？现在没话要说了？”
　　“我会对羲和好的。”
　　“有多好？”沈丛应坐起身来，盯着林羡，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精光。
　　林羡仔细想了想，认真的说道：“我会让他一直高高兴兴的，不会难过。我会给他一个家，让他能安心，累了、倦了，都有我撑着。”林羡一字一句地说着，仿佛把这话在心里念叨了好几百遍。
　　“我儿子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他不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
　　“我知道。他独立，他坚强，他注定是要飞得高高的。但不表示他不会疲惫。他想要个家，我给他。沈叔叔，我是真的爱他。”
　　“家啊。”沈丛应低低念叨了一句，又笑道：“如果他想要孩子呢，你拿什么给？一个家有孩子才完整吧，你别说小芮，那是你背叛他的证据。”
　　“我承认我以前在很多地方对不起他，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孩子，老实说，我们没有考虑过。”林羡老老实实的回答。
　　沈丛应轻轻的笑了，林羡掂量了一下，说道：“沈叔叔，虽然你没有儿媳妇，但是，你可以当你多了个儿子嘛。”
　　沈丛应摆摆手，道：“行了，一个儿子都弄的我焦头烂额的，再来个更会惹事儿的，我还要不要活？”
　　林羡摸摸鼻子，看来自己小时候留下的恶劣行迹真是害人不浅，刚想说话，沈丛应说道：“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先回去吧，让我想想。”
　　林羡点点头，站起身来：“那你好好休息。”
　　关上门走回自己家，林羡想想仍然不放心，立刻给沈羲和打了个电话。再看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芮，林羡坐到她身边，笑道：“小芮啊，其实沈爷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哦，你要多跟他亲近亲近。”
　　小芮盯着他看了半天，应道：“好吧。”
　　看得出来沈丛应特别喜欢小孩，如果小芮能跟他多亲近的话，那自己也不会被讨厌的吧。咳咳，如果被沈羲和知道的话，肯定又要鄙视他了。不过为了自己下半生的幸福，只好让女儿多帮帮忙了。

　　第 52 章

　　夫妻肺片，多撒两把香菜，虽然沈羲和不爱这个味道，但他也说过放点香菜显得好看。
　　手撕包菜，酱油少放点，甜酱可以多点，微甜和辛辣的味道最刺激了。
　　清蒸鲫鱼，忘了买生姜，不知道腥不腥，只好多撒点葱花和蒜。
　　番茄鸡蛋汤，这个永远是羲和的最爱，加几滴香油味道会更好的。
　　林羡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来忙去，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糟糕，都是辣得要死的东西，不知道小芮受不受得了。”想了想还是在冰箱里翻出一些茄子，红烧茄子也是拿手好戏的嘛。
　　饭菜刚端上餐桌就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沈羲和一脸倦容的进来，看着屋里一大一小，不由皱皱眉：“我好像没答应你过来吧。”这下倒好，不但嬉皮笑脸地跑过来，还带来了个孩子！
　　林羡倒是直接忽视掉沈羲和的不爽，笑嘻嘻地脱下围裙，拉着他笑道：“难得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都是你喜欢吃的。过来尝尝。小芮，去洗手。”
　　“好。”小芮从沙发上跳下来，向水池跑去，还不忘冲沈羲和笑道，“沈叔叔也来洗手吃饭了。”
　　沈羲和摆出一副“败给你了”的表情，跟着小芮走过去。
　　林羡还是拉着他的手，低声笑道：“等等。”说着chu的一声在他脸上留下个香吻。
　　“爸爸，沈叔叔，吃饭了。”
　　沈羲和抬眼看着小芮坐在桌前，晃悠着两条小腿，一脸的理所当然，不由得脸烧成了一片红。再看看饭桌上红通通的菜，沈羲和毫不犹豫的白了他一眼：“小芮能吃辣吗，你傻啊，你也不怕辣坏孩子。”
　　“没关系啊。”小芮笑眯眯地夹起一块牛肉——上面还有鲜红的辣椒油——直接塞进嘴里，“我最喜欢吃辣了，可惜奶奶和妈妈都不让我吃。”
　　提到妈妈，小芮的眼神明显暗了一下。沈羲和心中一震，某个柔软的部位仿佛被人掐了一般，当下坐到小芮身边，笑道：“等小芮身体好了，咱们去吃辣子鸡，毛血旺，还有酸辣汤好不好？”
　　“真的吗？”小芮勉强笑笑，道：“妈妈以前也说等我身体好了，要带我去欢乐谷，可是她却先走了……”
　　“小芮，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些！”林羡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立刻拿话挡住女儿想说的话。
　　沈羲和瞪了林羡一眼，给小芮盛了一碗汤，柔声道：“小芮这么懂事，妈妈看到的话一定会高兴的。”
　　小芮乖巧地点点头，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沈羲和却胃口全无。这个孩子还小，却已经懂得隐藏自己的心思。除了张裕刚去世时小芮哭着吵着要过妈妈之外，她再也没有吵闹过，一部分是由于身体的关系，另外一部分怕是知道妈妈已经不再了。
　　草草吃完饭，小芮缩回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玩魔方。沈羲和跟着收拾碗筷的林羡进了厨房。林羡看着他满腹心思样子，不由叹道：“本来是想让你高兴的，没想到扫兴了。”
　　沈羲和摇摇头，叹道：“我怕小芮会恨我。”
　　林羡有些哑然：“怎么会？她挺粘你的嘛。”
　　“不对。她会觉得我抢了她爸爸，会觉得我们这样不正常，会情不自禁地想她妈妈，会……”
　　“你胡说些什么呢！”林羡放下手中的碗，看着沈羲和咬着嘴唇皱着眉头的样子，不由一阵心疼，伸手将他抱在怀里，“她会记得是你去北京说服了周雅，她会记得是你卖了车给她凑的手术费，她会知道你是她爸爸最爱的人，她会记得你是她的亲人。”
　　沈羲和轻叹一声，抬手搭在林羡的肩膀上，轻声道：“但愿如此了。”
　　回到客厅小芮还在捣鼓手中的魔方，沈羲和看着六种颜色在她手里眼花缭乱，不由感叹道：“小芮能将六面拼好吗？”
　　小姑娘根本没搭理他，还没等沈羲和郁闷，小芮便将完整的魔方递到沈羲和的面前，笑道：“拼好了哦。”
　　沈羲和瞪大了眼，不由自主的笑道：“小芮真厉害。”
　　小芮冲沈羲和甜甜的笑了，眼角却瞟了一眼厨房，见自家爸爸一时不会出来，便又冲沈羲和招招手，道：“沈叔叔，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聊聊天。”
　　沈羲和看着小姑娘小大人一般老成的说话，不由地笑了，坐到她身边，笑道：“小芮要跟我聊什么呢？”
　　小芮眨巴着眼睛，凑到沈羲和的耳边，小声的说道：“沈叔叔，我喜欢你，你不要跟妈妈那样离开我好不好？”
　　仿佛被电流经过身体一般，沈羲和只觉浑身一震，再看这小芮明亮亮的眼睛，内心软软的像是被人捏过一般，不由将眼前这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抱进了怀里，轻声地说着：“好，我不离开你。”
　　林羡看着沙发上一大一小的身影，心里甜甜的感觉满满地洋溢出来。这样也是一家三口吧。咦，一家三口？林羡那思维奔逸的大脑突然想起了张乐铭，不由心下一紧，待沈羲和起身便将他拉到一旁，凑着他的耳朵，小声的问道：“羲和你告诉我，那个张乐铭到底是什么人？”
　　沈羲和哭笑不得地看着林羡，笑骂道：“都多久的事儿了，你还记得这个人？”
　　林羡捏了捏他的胳膊道：“每次想问你，都被你打岔了，所以一直也没问出口了。”
　　沈羲和微微红了脸，他瞪了林羡一眼，道：“他是我大学同学了，好好的临床不学，非要转系去公卫，所谓离经叛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大概就是说他吧。因为是一个宿舍，又是老乡，所以关系比较好了。他都快结婚的人了，你还吃这等干醋？”
　　林羡死鸭子嘴硬：“谁说我吃醋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羲和笑弯了一双眼。
　　林羡无奈地摇摇头，沈羲和笑得更欢了。林羡看着眼前这张笑脸，不自觉跟着嘴角上翘了几个弧度。
　　爱人太聪明了，是好还是坏？林羡伸手抱住了眼前的男人，故意揉乱了那一头柔顺的黑发。管他是聪明还是笨，到底是爱上了。

　　第 53 章

　　转眼间已经是深秋，夜晚的气温低得让人忍不住想缩进大棉被里美美地睡上一觉。坐在电脑前的林玮盯着屏幕愣了神，偶尔叹了口气看向窗外却发现梧桐叶子已经悄然落光。楼下传来汽车停靠的声音，林玮站起身来看向楼下，路灯下被风吹起来的落叶飘浮在整个空中，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林羡从驾驶座下来，又从后座上抱起小芮，体贴地给她围上一圈围巾。最近自家弟弟天天下班后便带着女儿去沈羲和家，吃过饭后便又回来，这样来来回回竟有大半个月了，他倒也不嫌麻烦，小芮也乐此不疲。甚至在医院看到沈羲和也没见他有太多抱怨。
　　但是今天似乎不一样啊。林玮轻叹一声，走到家门口，打开了大门，正看到林羡将小芮放下，从口袋里拿钥匙。
　　见到突然打开的大门和暖洋洋的灯光，林羡拉着小芮进了门，笑道：“咦，哥，今天怎么亲自给我开门？”
　　林玮没心情理会林羡的玩笑，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向小芮道：“小芮累不累？”
　　小芮倒是开心地笑着：“不累！沈叔叔教我下棋了，真有意思。”
　　林玮揉揉小芮头发，笑道：“奶奶今天给小芮买了件新衣服，小芮去看看。”
　　小姑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一蹦一跳地进了林妈妈的房间。
　　林羡歪着头看了林玮一小会儿，笑道：“哥，你不是有什么话跟我说吧。”
　　林玮白了他一眼，道：“天天这样跑也不嫌累？”
　　林羡傻呵呵地笑着不应声。
　　“这样的日子也过不了太久吧。”林玮端起一杯热水，递给林羡，却看见自家弟弟愣在那里，也不接过水杯，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问道：“哥，你什么意思？”
　　林玮诧异地看了林羡一眼，道：“咦，难道你不是因为羲和要出国，才天天去他那儿的吗？我还以为你带着小芮是让他们联络联络感情呢。”
　　“出国？谁说的？羲和没跟我说过啊！”林羡急急地抓住林玮的手，一个不小心弄洒了杯子里的水，溅出来的热水烫得林玮甩着手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林玮这才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沉声道：“羲和没跟你说过吗？”见自家弟弟茫然的摇摇头，才叹道：“我也是刚刚看到王清远发的邮件才知道，好像是前段时间羲和问过他一些出国的事情吧，具体我也不清楚……喂，林羡，你去哪里！”
　　林玮眼睁睁地看着林羡抓起刚刚放下的钥匙冲了出去，不由苦笑起来。重新坐回电脑前，看着刚刚收到的王清远的邮件，洋洋洒洒地写着他的思念的邮件的最下面，有一行小字：“ps，沈羲和那小子好像要去卡罗林斯卡，你知不知道？”
　　轻叹一声，点击“回复”，手按着键盘却敲不下一个字，良久才写道：“怎么办，我好像说错话了。”
　　发送出去后，林玮更加茫然地盯着电脑，仿佛要将电脑望穿，仿佛这样靠着电脑联系的那人便能跳出来一般。
　　一走便是好几个月，林玮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能想一个人想得满心都是痛疼。越是看到他的邮件便越是思念，想他坐在他的办公桌对面扬起灿烂的笑，想他满眼哀伤的说着爱，想他失去简弘时哭泣的脸，想他细细亲吻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想那些落在自己眉眼嘴角的吻，想他拥有他时的痛疼和满足。越是思念心里便越是空荡荡的，那种叫做寂寞的情愫无休止的蔓延，束缚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开一看竟是一个奇怪的号码。林玮漫不经心地接了起来，却在对方说话的一瞬间被那个声波穿透了内心，眼眶竟不由自主的湿润起来。
　　那个声音说：“阿玮，怎么了？”
　　林玮深吸口气，说道：“你不用上班的吗？打什么电话。”
　　王清远轻轻地笑道：“不要紧，是休息时间。更何况你发过来那么让人费解的邮件，我怕你有什么事。”
　　林玮叹道：“我能有什么事。”沉默了一小会儿便说道：“是我弟弟，我一不小心说了羲和要出国的事，可是羲和还没告诉他。”
　　电话那头的声音笑得更大声了，林玮忍不住抗议起来。王清远笑道：“阿玮你多心了。沈羲和迟早是要告诉林羡的，你只不过让这事提前了一些罢了。”
　　林玮神色黯淡下来：“我知道，可是我怕我打乱了羲和的安排。我弟弟这个样子明显就是找他算帐去了，我怕他们会吵架。”
　　王清远笑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会替弟弟操心的好哥哥了？放心吧，他们小两口的事儿你就别管了。”
　　林玮忍不住腹诽两句，我一直是好哥哥好不好，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知道，他们那么好，林羡舍不得责怪羲和的。”
　　“嗯，肯定是这样的。”王清远懒懒地说着。
　　林玮突然一阵没来由地心慌，忙说道：“那就这样吧，我先……挂了？”什么时候说话变得那么不确定起来，心跳得更加厉害了，“砰砰”的，仿佛能传到电话那头一般。
　　“你没什么跟我说的吗？”王清远的声音突然清冷起来，林玮很少听到那样的声音，一时之间竟然痴了，低低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看，你走的时候，家门口的梧桐还正茂盛着，可现在，叶子都掉光了。
　　一眨眼竟快入冬了，这样的天气只怕很快便会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吧。
　　麻醉科没有招聘新人，你们主任说把位子留给你，看他们对你多好。
　　小芮复查的结果特别好，医生说就是去幼儿园也没关系了。
　　……
　　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话刚问出口，林玮便后悔起来，他害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他怕王清远说“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王清远的声线变得模糊却又莫名的性感：“想我了吗？”
　　林玮死死地咬住唇，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王清远轻声地叹了口气，道：“阿玮，别咬着嘴唇，疼。”
　　林玮惊得跳到窗户旁边，看着窗外空无一人的大院，道：“王清远，你在这里吗？”
　　王清远笑道：“我说对了？你这个习惯跟沈羲和一模一样，碰到说不出话的时候就咬着嘴唇。”
　　林玮失望地离开窗边，坐回床上。
　　“等我学习期满就回来，最多一年。”
　　“我肯定比沈羲和早回来。”（咳咳，他还没走！）
　　“阿玮，只这一次，以后都不会要你再等了。”
　　真的，不让你等了，以后，换我守着你。

　　第 54 章

　　中山路上灯火通明，一辆辆的汽车架起了一条长龙。不愧是商业中心，即使是大晚上也这么繁华。由于禁鸣，路上除了听到汽车的马达声，倒也没有别的嘈杂。
　　“shit！又堵车！”坐在车内的林羡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怒火中烧。
　　好不容易看到前面的车发动，结果没几秒钟又停了下来，林羡根本就没挪动几步。干脆打开车窗，熄了发动机，向外张望去，同时也看到不少人从车内出来，张望着前方。
　　“都好长时间了，前面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我刚去前面看到交警在检查着什么。”
　　林羡听着周围人群的议论，不由皱着眉，关上车窗，郁闷得恨不得拉着警笛过去，刚才怎么就没开警车出来呢。（警车在警局好不好。）
　　看着前面的车流，林羡叹叹气，茫然地翻出手机，强迫着不去看手机屏幕上沈羲和的笑脸，而看着时间，9点16分。但是布满了整个屏幕的笑脸确实怎样也无法忽视的，林羡心口一滞，合上手机盖，立刻扔到副驾驶座上。手机才刚出手，林羡又撇撇嘴捡了起来，翻开来贪婪地盯着那张笑脸。
　　这张照片还是前几天两人带着小芮在街心花园散步的时候拍的。沈羲和抱着小芮站在开得艳丽的秋菊旁，身后是随风飞舞的梧桐叶子。那天沈羲和笑得很开心，还教了小芮一首词：“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那样的情景明明还历历在目，怎么突然间就听说他要走了呢，还是出国？
　　林羡承认自己听到林玮的话后都快气疯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恨不得冲到沈羲和面前仔细地问问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可这一路堵车下来，林羡反而清醒了很多。沈丛应对他说过，沈羲和不需要被人含在嘴里，捧在手心，他注定是要飞的。只是，舍不得。林羡非常舍不得，他想要他留下来。
　　车流终于向前移动了，一脱离那个拥挤的路段林羡便将速度提了上去，飞似的直向沈羲和家冲去。
　　林羡打开大门的时候，正看到沈羲和洗完澡，裹着浴袍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林羡一头汗水地站在自己面前，沈羲和不由愣了愣神，说道：“你怎么来了，还跑得一身汗？”
　　林羡也不擦掉汗水，只盯着沈羲和的眼睛，问道：“你要去哪？”
　　“什么去哪？”沈羲和有点迷糊，歪着头看着他。
　　“美国！英国！澳大利亚！你要去哪？”林羡的嗓门明显提高了八度。
　　沈羲和恍然，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再看看林羡气冲冲的样子，不由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小声说着：“瑞典。”
　　“看着我！大点声！”林羡一拳砸在墙上，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跟着晃悠起来。
　　“瑞典！”沈羲和自然不甘示弱，抬起眼瞪着林羡。
　　林羡看着眼前的男人，黑色的发湿漉漉的柔顺地垂在脸旁，由于刚刚洗过澡，脸上呈现出一丝红润，衬托得皮肤更显得白皙，一双眼睛水气十足地盯着自己，藏青色的睡袍包裹着纤细的身体，只露出发红的脖子和锁骨……林羡不由轻叹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诱惑的身体，问道：“为什么？”
　　沈羲和神情复杂地看了林羡一眼，转身向卧室走去，声音越发冷起来：“不为什么。”
　　来的路上林羡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只要沈羲和好好说个理由，自己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可一看到沈羲和一副无所谓，不在乎，爱咋样咋样的态度，林羡只觉怒火一层层地上窜。当下什么也不顾，赶在沈羲和前头进了房间，一把抓起沈羲和的手腕，用力地将他摔在床上，双腿分开来跪在沈羲和身体两侧，怒吼道：“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沈羲和皱着眉，用力挣扎几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便直愣愣地躺着，嘴巴却依然不说句软话：“你胡说些什么啊！林羡，你弄疼我了！”
　　“我以为你是礁石，我是流水，却到最后，原来你是流水，而我才是礁石。” 林羡脑子里突然闪过当初看到的小说的话语（林羡，原来你也是同人男！），当时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现在却恍然大悟。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身下的男人恼火的神色，不由手上一松，黯然问道：“去多久？”
　　沈羲和对林羡突然表现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态度很没好感，坐起身来，刚想讽刺两声，却见林羡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不由有些不忍，只低声叹道：“最多两年。”
　　“两年啊，足以改变很多呢。”林羡冷笑着站起身来，不再看沈羲和一眼。
　　沈羲和只觉怒气冲天，不由冷冷地看着林羡，说道：“说到改变，我怎么也不如你吧，你放心，你再如何变化，我都不会干涉。”
　　林羡苍白着一张脸，问道：“你什么意思？”
　　沈羲和猛地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着：“我的意思是，我受够了你没心没肺，自以为是，受够了你自私自利，受够了你小心眼坏脾气……”
　　林羡彻底地傻了，愣愣地站在床边，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艰难地回过头来看着沈羲和，惨然一笑：“原来你这样看我。”
　　沈羲和话刚说出来就后悔不已，见林羡一副被打击得风中凌乱的表情，更是愧疚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这样，呵呵，是我的错。”林羡茫然地自言自语几句，也顾不上看沈羲和的表情，转身跑了出去，带动着门“砰”的一声巨响。
　　该死！沈羲和暗暗咒骂一句，颓然地瘫倒在床上。本来是想着好好跟他说的，没想到却变成了这个样子。怎么突然就控制不住脾气了呢。沈羲和叹了口气，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林羡最后的表情，不由心脏一紧，再也躺不下去了。沈羲和立刻从衣柜里抽出一堆衣服，换上衣服，拿着钥匙和手机，锁好门跑了出去。

　　第 55 章

　　林羡气急败坏地冲出了家门，开着车从门卫眼前呼啸而过，惊得保安挥舞着手中的电筒大叫大骂。
　　车窗外的风景急速地后退，只连成模糊的一片。林羡只觉脑子里乱哄哄的，只有沈羲和冲他大喊大叫的画面，心里痛疼得像是抽搐一般。林羡突然觉得委屈极了，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呢。出国这么大事他却瞒着自己，本来就是他的不对，为什么最后挨骂的还是自己呢。谁自私自利了，谁自以为是了，谁坏脾气小心眼了！林羡猛地转过方向盘，一个急转弯掉过头，不行，不跟他说清楚就这么跑回去简直太难看了。
　　前方突然有人拦住了车，林羡一个急刹车停下车，仔细一看却见路边歪歪斜斜地躺着个人，拦车的人一脸焦急地向他跑了过来。林羡摇下车窗问道：“怎么了？”
　　拦车的中年男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方言，林羡迷迷糊糊一个字也没听懂，但看他焦急的神色也大概知道是路边躺着的人有什么问题。当下关上车窗，熄了发动机，拔下钥匙出了车门。（事实证明警察的警惕性比较高）
　　林羡走到躺在地上的男人身边，翻过他的脸，却见男人一脸痛苦的捂着肚子，嘴里不停的哼哼着。林羡探出手来想要查看一下男人的情况，刚要说话却听脑后一阵风声，本能下偏过头，迅速站起身来。
　　拦车的男人手里拿着铁杆子一击未中，却直接打到躺着的男人脸上，只把那人的假哼哼变成了一声惨叫。
　　林羡冷笑着看着两人，拍拍身上的尘土，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不由轻叹一声，看来要恶斗一场了。
　　男人恶狠狠的瞪着林羡，喝到：“反应还挺快。把车钥匙交出来！”
　　林羡皱着眉，冷笑一声：“我劝你还是罢手吧。从这出去走两条街，左拐，去那儿报个道。”
　　男人略微思索了一下，勃然大怒：“TMD，那边是派出所，你耍老子！”说着挥着铁棍直接扑了过来。
　　林羡怎么也是在警校里训练了四年，又在刑警队混了两年的人。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当然不放在眼里，只是暗叹这个世道连小蟊贼都不长眼了，敢抢到他刑警队一队队长的头上！当下一个扫堂腿踢在男人的小腿上，闪身抓住男人的手腕，稍稍用力男人便惨叫着扔下铁棍。林羡正在一肚子怒气没处洒，见着这么个送上门来的沙巴，也顾不上是不是防卫过当，一拳头就砸在男人的鼻梁上，直打得男人嗷嗷惨叫。
　　躺在地上的男人颤抖着爬起身来，踉踉跄跄地想要跑开。林羡沉下脸快步走上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直接将他摔在地上。
　　林羡拍拍手，摸出手机刚要打电话，却听街边两个快步走过来的声影喝到：“什么人，干什么呢！”
　　林羡见是巡视的民警，便收起手机，无奈地摆摆手，道：“这两人抢劫我，被我打了。刚想报警的。”
　　两男人躺在地上直叫唤：“警官，您别听他的，是这小子打人。”
　　林羡恨不得再走过去踹上两脚，见民警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只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甩到他们面前。
　　民警仔细看了看，笑道：“啊，原来是林队长，我们这就带这两人回所里调查。晚上这条路总有点不太平，还让队长费心了。”说着一把捞起地上的两人，拷上手铐喝到：“你们还真是胆儿大，连刑警队长都敢抢！”
　　林羡看着远走的声影，耸耸肩向车子走去，却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林羡哀嚎一声，不是又有什么刑事案件吧。刑警林羡郁闷地转过身去，正看见从黑暗里跑出来的男人身影，气喘吁吁地，又像是在张望着什么，等看到林羡的时候，男人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站在路边直直地看着他。
　　林羡看着那个站在街灯下的声影，昏黄的灯光下映着乱飞的落叶，莫名的萧杀和冷寂。仿佛是出来的太急了，本就纤细的身体只胡乱套着一件薄风衣，显得更加单薄。额上是细密的汗水，凉风吹过时不经意地一阵寒颤。
　　沈羲和张张口，叫了一声：“林羡——”
　　本是想着找他说清楚的，本就打算跟他好好谈谈的，可是看到他的时候林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委屈、郁闷、恼怒一股脑钻了出来，最后只淡淡地开口：“你回去吧，外头太冷。”
　　“对不起。”沈羲和快步走到他面前，一双眼盯着林羡，有些急切地说着，“我不该……阿嚏！”
　　林羡皱皱眉看着沈羲和湿乎乎的头发，不由气势汹汹地将他推进车里，“我送你回去。出来也不知道把头发擦干，感冒了怎么办？”
　　“林羡你听我说。”沈羲和一把抓住了握住方向盘的林羡的手。见林羡没有缩回手去，便深吸一口气，说道：“是我错了。我不该隐瞒你出国的事情，不该口不择言，不该任性胡闹发脾气。”
　　林羡低下头看着方向盘，黑漆漆的头发挡住了眼睛，看不清一丝表情。沈羲和有些忐忑地凑到他的眼前，小狗一般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说着：“你别怪我好不好。”
　　林羡闷闷地说着“羲和，你爱不爱我？”
　　若是平时，沈羲和早一个白送了过去。但现在这个时候他也没工夫害羞或是不自在，想都不想地点点头：“爱。”
　　林羡苦笑道：“我这么个自私自利坏脾气小心眼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也爱？”
　　“不是啊！”沈羲和只差没扑上去抱着林羡了，他抓着林羡的手，连忙说道，“我不该这么说的，你就当我没说过。”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收得回来。”林羡根本不看沈羲和，别过头去看着窗外。
　　沈羲和咬咬唇，强行掰过林羡的头，说道：“那我就是懒惰任性漫不经心死要面子活受罪。跟你也是绝配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林羡一下子没忍住笑了起来，双手不由围住了沈羲和的腰，将他抱在怀里，拖长了尾音叹了口气，“你呀——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一定尽快完成学习，早点回来。”沈羲和咬着林羡的衣领，小声的说着。
　　林羡摩挲着沈羲和还带着湿气的头发，卷起一小撮放在嘴边亲了亲，浅笑道：“走吧，回去吧。”

　　第 56 章

　　沈羲和骂林羡的那一串4字经里，林羡不敢说全对，但他也知道，至少“没心没肺”没说错。他看着躺在自己身边卷着被子团成一只冬眠的熊一般的沈羲和，不由苦笑起来。可惜啊，就算再没心没肺也不能说不介怀的吧。
　　起身下了床，将被子替沈羲和仔细地盖好，林羡披了件衣服坐到了客厅里。茶几上堆了一些书，地上还散落着几页纸。林羡捡起来看了看，大概是沈羲和的论文之类的东西，反正也看不懂，林羡便收拾好，压在书下面。电脑处于待机状态，旁边的小灯闪着蓝幽幽的光，林羡便按下了开机键，弹跳出来的屏幕上还有没关的网页，仔细一看竟是沈羲和的邮箱。打开的那封信全部都是英文，想想可能是国外的教授发来的，林羡也懒得看下去，便关了电脑。沙发旁放在一个硕大的行李箱，里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想必是沈羲和还没来得及收拾出来的东西。
　　林羡捡起行李箱里的一个文件夹翻开来看了看，里面竟是北京某个著名医院的合同，底下的签名栏里端端正正盖着医院的公章，却没有沈羲和的签名。林羡不由想起以前听到关于沈羲和拒绝了留在北京的传闻，当时并没放在心上，今天看来，原来是真的。
　　再往下翻却是各种各样的证书，证书照片上的沈羲和有着浅浅的笑和明亮的眼。林羡放下文件夹又往行李箱里翻了翻，竟有找出一个装满了红色本本的袋子，仔细看了看，居然全是大学的荣誉证书。林羡有些嫉妒的撇撇嘴，真不愧是好学生啊，只是大学就有那么多的奖励，想想自己，活到这么大恐怕都没见过一个。
　　林羡叹了口气将袋子放了下来，站起身来准备去睡觉的时候，又从行李箱里发现一个木制的东西。小心地抽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张镶在金色相框里的照片，足有12寸大。照片中有三个人，沈羲和穿着博士服站在左边，手中还拿着一张“优秀毕业生”的证书，旁边的是两个老头子，也都穿着大袍子，林羡不认识不过也能猜出来是学校的老师。相框的背面是用毛笔写出来的漂亮的字：“更上一层楼。李东华。”
　　仿佛想到了什么，林羡拿着相片的手都有些抖了起来。前段时间住院的时候，他还在林玮的桌子上看到了那个关于神经外科的讲座的通知。他指着通知问林玮：“这人很厉害吗？你们医院看起来蛮重视的样子。”
　　林玮也没有说李东华到底有多厉害，只轻描淡写地说着：“他是羲和的导师。”
　　呵呵，能教出那么厉害的学生的，怎么能是普通人呢？
　　林羡看着照片里沈羲和的脸，脑子却不由自主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还是孩子的他在院子里翻墙爬树胡作非为，他坐在树枝上看着阳光洒在树下的孩子的身上，扬起得意的笑。他记得树下的孩子惊慌失措的看着他，叫他小心不要摔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上学了，学校里那么枯燥，哪里有不上学那么自在。他拉着他一起逃课，跑遍了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他记得山坡上看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虽然只是星星点点的小朵，却漂亮得让人陶醉。两人奔跑着抓着小蝴蝶，抓住了相互看一看便又放手，直到累得不行了躺在树下。两家父母和老师急得不行，找到他们的时候已是晚上。看着两个孩子躺在树下睡得香喷喷的样子，大人们竟然都舍不得揍他们。
　　调皮孩子永远都比乖孩子受欢迎。上了初中的林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总有一堆热辣辣的目光，迎上去便看到一群女孩子笑得抱成一团。每次放学总有一群人围在他身边，透过人群总能看到沈羲和安安静静地站在路边，露出又是苦恼又是困惑的表情。有一次只顾着跟自己的朋友打闹，回过神来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那个身影居然不见了，林羡不由有些慌了神，忙使唤着身边的朋友帮着找。终于在一个小巷的角落里找到沈羲和，林羡看到那个身影缩成一团蹲在地上抱着头，挡着落在头上的拳打脚踢。林羡气红了眼，大吼一声冲上前跟那帮大了自己不少的高中生打了起来，活像一头暴怒的狮子。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吓坏了那帮高中生，一个个逃了开去。林羡抓住逃得慢的，不死心的又是一顿狠揍。最后还是沈羲和从地上爬起来从背后抱住那个暴怒的孩子，软语地说着：“够了，林羡，够了。”从那以后林羡无论上下学都将沈羲和带着身边，活脱脱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一转眼初中三年被林羡混了过去，中考前几个月，沈羲和抓着林羡填鸭式地恶补了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生性活泼的混小子被N座大山压得跟个小老头子一样。每当他恨不得放弃的时候，沈羲和总是眯着眼对他说：“你不好好学就不能跟我在一个高中了，以后我再碰到流氓打劫怎么办？”那时候的林羡便发誓要好好学习，要一辈子跟他在一起，虽然那时并没有那种意思。
　　糊里糊涂居然以压线的分数考上了重点高中，林羡得意地摇头晃脑，沈羲和便打击他：“哪怕是笨鸟，只要肯飞，也是能飞高的。”
　　再后来便是父亲的意外去世。林羡一直觉得当警察的爸爸便是自己心中最高大的人，那场意外让他只觉天都塌了。他绝望、堕落、自我放弃，却在沈羲和的眼泪下彻底投降。抱着他的时候，心彻底沦陷，他第一次惶恐的知道自己喜欢他，喜欢得一塌糊涂。
　　林羡没说，不敢也不愿。
　　再后来便是考上大学的分道扬镳。林羡跟着沈羲和的父母将他送到车站，整个过程一言未发。他买不到站台票，也看不到电视里男主角目送火车缓缓离去的镜头，自然也没有跟着火车跑的事情发生。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进站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漫长的通道尽头，只觉脚下千斤重，一步也动不了。
　　没有沈羲和在身边的日子，林羡只觉得连说话都成了多余，整天懒洋洋的，提不起一点精神。每次看中中央台放的“人物”栏目，就会想象着沈羲和以后也会成为那样出色的医生。（他完全忘了自己哥哥||||）终于有一天被人拖去庆祝朋友的生日，看着在座的基本上成双成对，不由心里苦闷，借着起哄的名义灌了自己不少酒。一直到早上醒来，看到身下躺着昨天在酒桌上才认识的男人时，林羡就跟火烧眉毛一般跳起身来，抓起衣服逃的不见踪影。
　　几天后林羡向罗威道歉，罗威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个字都不说。但是那怨恨的眼神让林羡心惊胆颤。考完试后林羡便逃去了北京，却没想到迎来了又一次的酒后乱性。
　　他强占了他的身体，他让他痛不欲生，他让他病了好几天差点错过了期末考试，他让他从那以后再也没回过家，再也没见过他。
　　林羡不敢想沈羲和是不是恨他，他抱着烧得直喊痛的沈羲和流了一夜的眼泪，在沈羲和醒来的时候忏悔道歉。林羡知道，那种“并肩躺在树下睡着”的过去，是彻底没了。
　　回家后林羡躲在屋里看《半生缘》，听着曼桢对世钧说：出了这扇门，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不自觉地泪流满面。
　　再次开学林羡便与张裕在一起了，继续过了几年浑浑噩噩的日子，毕业后张裕便提出了分手。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心里一直都有别人，既然如此，何必跟我在一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宝哥哥说得痛心疾首。
　　今日如何，当初又如何？林妹妹答得泪流满面。
　　林羡却只能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怨恨着他的罗威，对不起有着明亮双眸的沈羲和，对不起深情款款的张裕，多年后，还要对不起何其无辜的小芮。
　　工作两年后，在林玮工作的医院急诊科，林羡再次看到了沈羲和，他冲着他笑，风轻云淡。后来他知道沈羲和连跳两级提前两年毕业，他只想着他肯回来便是原谅了他的错，却忘了沈羲和跳级背后的深意。
　　现在想来，只怕是为了他。
　　林羡想起了沈羲和满不在乎的话语：“北京有什么好，又干又冷，过个冬要掉好几层皮。”又不住的抱怨家乡夏天太热冬天太冷。
　　拒绝了在北京工作，也是为了他。
　　林羡想起了沈羲和淡淡的笑语：“不要让我在急诊时碰到你。”也不经意地想起自己受伤时沈羲和颤抖的身体和悲伤的面容。
　　不去神经外科而待在急诊科，还是为了他。
　　羲和，我何其有幸，能有你如此爱我？
　　林羡望着房间的方向，一瞬间流下泪来。
　　是我让你放弃了太多，如今，轮到你去做想做的事吧！

　　第 57 章

　　早上沈羲和刚睁开眼便看见林羡坐在他身边，笑脸盈盈：“上不上班？不上班的话咱们去积善寺吧。”
　　沈羲和眯着眼睛，一脸困惑的表情问道：‘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啊？”
　　林羡笑道：“小芮手术前去许过愿，现在去还愿了。”
　　沈羲和愣了一下，坐起身来，□的上半身突然暴露在空气里，忍不住一阵寒颤，林羡忙拉过被子将他裹在被子里，揉揉他的头发：“我去给你拿衣服。”
　　积善寺建在城东郊的小山上，平日里也是个烧香拜佛祈福求愿的地方，春季更是承担着中学生春游的重任，一直以来香火都还不错。而现在将近冬季，满山的光秃秃的树干，铺满了落叶的山路倒也显得别有一番风情。
　　沈羲和穿着黑色的薄棉衣任由林羡牵着自己走在上山的路上。车子停在了山下的停车场，由于并不是旅游季节也不是初一十五，停车场里的颇为冷清，只孤零零地停着几辆车子。
　　“大林哥要被你气死了，天天开着他的车。也没见你出个租用费什么的。”沈羲和跟在林羡的身后，明显有些气促，不经常锻炼的身体果然是不如别人啊。
　　林羡放慢了脚步待沈羲和走到自己身边才笑道：“我有出油钱啊。”
　　沈羲和白了他一眼：“我不是指这个。”停了几秒钟终于一步也走不动了，“我不行了，累死了。至少还有一半吧。”
　　林羡抬头看看山顶，笑道：“快了，已经能看到庙了。”
　　沈羲和一屁股坐到路边的石头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道：“那个庙在山脚下就能看到好不好。”
　　林羡跟着坐在他身边笑道：“是啊，山脚下就能看到的东西，说明山其实不高嘛……”
　　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小孩子清脆的声音：“等等我。”回过头便看到一个矫捷的身影从两人身边跑了过去，再一眨眼，喊话的小孩一跺脚也跑了过去。倒是身后的一男一女一边摇头一边喊着：“儿子，你们慢着点，小心摔跤。”还没等沈羲和看清他们的样子，便看到他们从身边经过。一转眼，四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只听到偶尔传来的银铃般的笑语。
　　“唉，还是小孩子精神好。”沈羲和有些闷闷地将头倚在膝盖上，手指在地上胡乱画着圈圈。
　　林羡笑道：“是你体力太差劲了……”见四下无人便凑到沈羲和耳边小声的说：“难怪做不了几回就求饶。”
　　沈羲和仿佛触电一般跳开，指着林羡涨红了一张脸，话都不连贯：“你，你，你……”
　　林羡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抓住沈羲和的手指，轻笑着拉着他往前走。沈羲和瞪了他一眼，也恢复了平日的神色，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正色道：“佛门清静之地，怎能容你污言秽语？”
　　林羡几乎笑弯了腰，一把搂住沈羲和，挤眉弄眼道：“请问大师该如何处置在下？”
　　沈羲和伸手轻拍了一下林羡的脸，也笑了出来。
　　两人一路笑着走到了山顶，进了大雄宝殿便都收敛了笑容，各自买了一炷香点燃了奉上，又跪下轻磕了三个头。沈羲和双手合十看着殿上的高大佛像，低声许了个愿。站起来后林羡便又拉着他进到内殿观音佛像前跪下。
　　林羡轻声说着：“如今寺内没有月老，我便请观音菩萨做个见证。”
　　沈羲和诧异地看着林羡，心里竟有些惶恐。
　　林羡冲他笑了笑，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顿时便有一股热流传来。
　　“我林羡愿与沈羲和结百年之好，不离不弃，执手偕老。”
　　沈羲和看着林羡，眼眶渐渐湿润了，鼻腔里酸酸的，半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仿佛只要一说话就会忍不住流下泪一般。
　　拜完菩萨两人一起坐在院子的长凳上，不时有落叶在空中旋转着飘下来。远处薄薄的云层里有太阳微红的影子，空气却凉得让人忍不住寒颤。沈羲和缩在棉衣里，整个人被林羡揽在怀里，活像一只大熊。
　　林羡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制的物件递到沈羲和眼前，说道：“这是我请庙里的大师开光过的，你带着吧，保平安的。”
　　沈羲和接过一看，竟是一只小小的晶莹剔透的麒麟，捏在手心还带有林羡的体温。他看着林羡半晌才闷闷地说着：“谢谢。”
　　林羡抬起眼透过手指的缝隙看着天边被云掩盖的太阳，轻声地问着：“什么时候走？”
　　沈羲和坐直了身体，道：“下星期三。”
　　“还有四天啊。”林羡捏了捏手指，复又放下手来，道：“早知道的话，那些天晚上就该留下来了。”
　　沈羲和微微红了脸，道：“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的。”
　　“应该道歉的是我。”林羡握住沈羲和的手，“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为我付出，一直以来我都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一起，从来都没为你想过。
　　“昨天还冲你发起脾气，对不起。”
　　“林羡，昨天明明……”
　　林羡摆摆手制止了沈羲和的话，说道：“以后你想飞多高就飞多高，累了的话，记得回来。”
　　沈羲和看着眼前的男人，无论是嬉皮笑脸，还是沉着冷静的，无论是童年时孩子气的说着“我保护你”，还是现在正经八百的“记得回来”，总能让自己安心。沈羲和轻叹口气，伸手环住林羡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这么个人，怎么能让自己不爱啊。
　　“顶多两年，我一定回来。到时候你可不许忘了今天说过的话。”
　　耳边响起了低沉的应答声。沈羲和不再多想，偏过头看着院子里突然飞来的几只鸽子，扑腾腾地踩着一地的枯叶。
　　这个冬天，还是挺暖和的呵……
　　With this hand I will left your sorrowes
　　Your cup will never empty for I will be your wine
　　With this candle I will light your way in darkness
　　With this ring I ask you to be mine

　　第 58 章

　　沈羲和走的那天正好是小雪（节气），寒流刚过，萧瑟的寒风中，偶尔会看见被厚厚的云挡住的太阳露出一丝光芒。他看着把他行李塞进车子后备箱的林玮，难得诚恳地说着：“大林哥，其实我打车去机场也行，不用送了。”
　　林玮白了他一眼，说道：“这话应该在我把行李放好之前说。现在说，没效果了。”
　　沈羲和扑哧笑了出来。
　　林妈妈抱着小芮，叹道：“你这孩子，去那么大老远的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林玮送你是应该的。再说了，你爸妈又出差去了，我们不管谁管？”
　　沈羲和低头不语，心里去涌起了一阵感动。想到几天前自家爸妈接到通知被派去成都调查一个案子的时候，自家妈妈去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全部给他塞进箱子里，临走前还一脸担忧的表情：“儿子啊，我们不能送你了，给你多准备些东西，自己要小心……”巴拉巴拉了一通，感情沈羲和不是去学习，而是上战场一般。
　　好不容易送走了爸妈，沈羲和看了看床边沉甸甸的箱子，想了想，还是打开来仔细看了看。衣服、鞋子、笔记本电脑、数码相机、一小盒子的药（感冒药、晕车药、维生素、创可贴等等等等）、还有一个盖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打开一看，沈羲和差点没直接把盒子扔出去——满满一盒子的橡胶制气球类似物和标着KY字样的瓶装物体。沈妈妈估计儿子也不是上战场，而是出国找情人儿的吧。沈羲和满头黑线地看着林羡直接将盒子上缴，脑子里闪过自家老妈去买这些东西时候的样子，不由一阵恶寒。
　　本来想着父母不送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不是小孩子。但是沈羲和没想到，临走前一天晚上，市里最大的珠宝店被劫，三死两伤。大半夜林羡便被电话从暖被窝里拉了出来。郁闷气结得直跳脚，林羡却也只能无可奈何的亲亲沈羲和，细细地说了一些告别的话。
　　“咦，出太阳了。”窝在林妈妈怀里的小芮突然看着天空笑了起来。
　　赤红的太阳终于挣脱了云朵的束缚，慢慢地露出了笑脸，四周顿时亮了起来。阴霾的心情也似乎随着太阳的出现而烟消云散。沈羲和看看手表，笑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云姨，你们回去吧。”
　　小芮突然不安分地动了起来，直接扑到沈羲和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凑过嘴唇，在他的脸上chu地亲吻了一下。松开手的时候，小芮又扭捏地红着脸扑回林妈妈的怀里。
　　沈羲和愣了半天没回过神，小芮捂着脸从指缝里看了看沈羲和，见他傻乎乎的站着不动，才转过脸来，皱着眉，撅着嘴，道：“哎呀，爸爸真讨厌，自己的礼物送不出去叫我代劳，还不许亲嘴……”
　　沈羲和淡淡地笑了，弯下腰捏捏小芮水嫩嫩的小脸蛋，道：“谢谢小芮。”
　　相见时难别亦难。
　　是不是不相见便没有离别？
　　沈羲和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屋子和屋前站着的人，不由感慨万千。正想抒发一下离别的情怀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接起来后便听到林羡的声音，大概是熬夜的缘故，声音沙哑低沉却显得莫名性感。
　　“在车上？”
　　沈羲和轻轻地应了一声。
　　“转机的时候注意安全，别丢东西了。下飞机记得多穿点，那边比咱们这冷，最近甲流那么猖狂，你要小心别传染上了，实在不行多戴些口罩。还有……”
　　“林羡，你什么时候变成啰嗦的老头子了。”沈羲和听着林羡的碎碎念，嘴上不说，心里却笑得极其灿烂。
　　“这不是昨天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嘛。”林羡也笑了起来。
　　“行了，我知道了，你查案子也要注意安全。”
　　“嗯。”
　　“那再见？”沈羲和瞥了一眼在一旁笑得脸都僵掉的林玮。
　　“等等。”
　　“嗯？”沈羲和调小了手机音量。
　　“我们在观音面前拜过堂了，你要记得……”林羡先还有些理直气壮，但说到后面，声音竟如同蚊蝇，不好意思起来。
　　沈羲和想着林羡会脸红的样子，不由地笑得靠在窗户上，好一会儿才悠然开口：“我当然记得。”
　　挂断电话，沈羲和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着：“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开车的林玮差点笑岔了气，只古怪地看了沈羲和好一会，才开口：“行了，酸死了，你什么时候变成大诗人了。”
　　沈羲和白了他一眼，没有搭话，只盯着窗外飞逝的高速公路护栏，抬手在窗户上描绘着林羡的眉眼。终于画不下去，沈羲和轻叹这将头埋在臂弯里，语气越发低沉：
　　“怎么办，我现在就开始想他了……”
　　沈羲和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没时间忧愁啊，得好学习，好好做实验，争取一年就能完成学习，提前回来……
　　那个清冷的冬季，有欢声笑语，有菩萨前的执手偕老，有他与他的天涯海角。
　　这就够了。
　　END

　　番外一：女儿的烦恼(上）

　　长眼的人都能发现林芮的不对劲，小小年纪（其实已经17了）就已经戴上厚厚的眼镜，整天抱着本书晃来晃去。如果是平时大概会有姨婆之类的夸奖一下“小芮真用功”之类的，关键是现在林芮刚刚结束了折磨人的高考。如果林芮考砸了准备抱着书复读也是说得过去，关键是林芮的分数高得不像话，除了清华北大以外，哪个学校不是由她随便挑？（事实证明，自家大伯和叔叔真不是常人……）
　　林羡吃完饭后半躺在沙发上，由着亲亲爱人给自己按摩，还不忘往嘴里塞几个栗子，看到林芮晃悠悠的身影，忍不住开口道：“小芮啊，你走来走去挡着我看电视了。”（||||这个爹还真是神经大条。）
　　沈羲和下手重重地掐了林羡一下，瞪了他一眼，抬起眼笑道：“莫不是填志愿的问题？是不是不知道选什么专业啊？”
　　真不愧是沈叔叔，林芮暗叹一声，坐到沙发的另一边，点点头，顺便也瞪了一眼自己老爸。
　　林羡委屈地撇撇嘴，道：“女孩子还是上师范学校的好，老师多威风，教鞭一拿，喊一嗓子‘安静’，整个教室都没人说话了。”
　　沈羲和白了他一眼，“你当现在的学生都那么好调教啊。一个个调皮得很，别说小芮一个女孩子，就算是大男人都不一定治得住他们。”
　　林芮在一旁直点头，天知道她到底有多讨厌当老师，又要吃粉笔灰，又要备课做PPT，还要扯着嗓子说话，更要命的是每年讲的东西都一样，要多乏味就有多乏味。
　　林羡迟疑了一下，笑道：“那记者也不错啊。天天有那么多的新闻。”
　　林芮打了个寒颤，直接喊停：“我可受不了整天都在外面跑来跑去，累不死啊。”
　　林羡挠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盯着女儿，叹道：“那你想上什么学校啊？”
　　林芮笑道：“爸，这个你不用着急，我想好了学医的……”
　　“噗——咳咳——”沈羲和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捂着嘴咳嗽起来，林羡赶紧从茶几上抽出纸巾来给他擦拭着喷出来的水，道：“你干嘛那么着急啊。”
　　沈羲和接过纸巾擦擦嘴角的水，皱着眉头看着林芮：“怎么突然就想学医啊，医生也很辛苦的。你看我一年四季就没什么假，忙得跟骡子一样，又要上临床，又要搞科研，还要评职称。”
　　“就是就是。你身体不好，可别受这个罪。”林羡跟着帮腔。
　　林芮翘着小嘴，苦恼地说着：“我就是想学医嘛，不一定学临床，但就是想学。”
　　“公卫？”沈羲和蹙着眉想了想，“公卫还好点，比较清闲，平时事儿不多。”
　　“沈叔叔，其实我还没想好什么专业呢。”林芮老老实实地说着。
　　“没想好？”沈羲和拿起茶几上的招生简章，翻了翻，笑道，“没关系了，弄他们学校最好的专业报。当年我也是稀里糊涂就上的8年制。”
　　林芮叹道：“我才不能这样呢，我得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自己喜欢的？”林羡有些不解。
　　“不然你以为我在烦恼些什么啊。”林芮幽幽地看了林羡一眼，站起里向房里走去，“我再上网查查。”
　　林羡看着林芮的背影，干巴巴地笑道：“现在的孩子一个个那么有主见，我都插不上手了。相当年我报志愿哪里还考虑过喜欢不喜欢啊，分数够了就不错了。”
　　沈羲和很淡定地白了他一眼。

　　女儿的烦恼（下）

　　林芮想学医，但是却不想当临床医生。家里有三个医生，她很清楚医生有多累，到底是这个比一般人要弱得多的身体无法承受的。林芮清晰地记得当年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在隔离间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烧得红通通的脸以及插满了各种各样管子的身体。
　　5岁的时候林芮跟着爸爸和沈叔叔去北京参加周雅的婚礼。林芮记得当年是这个漂亮的阿姨捐献了骨髓救了她。那天她穿着雪白的公主裙，给漂亮的周雅阿姨当花童。漫天飞舞的彩带中和花瓣中，林芮小心地许愿：“好人好梦。”
　　5年是白血病最容易复发的年限。奶奶和爸爸几乎每个月都带着她去复查。她记得有一年冬天跟着其他的孩子一起玩雪，晚上回家后便烧得稀里糊涂。爸爸抱着她发疯似的冲到医院，沈叔叔坐在病床边，拿蘸着酒精的棉球轻轻地擦拭着额头。早上醒来，对上他们两双通红的眼睛，林芮忍不住大哭起来。
　　从那时起她便发誓，再也不贪玩，至少不能让自己再病一次。
　　从懂事的时候起，林芮便知道自己的家庭与别人的不一样。幼儿园里老师让孩子们画“幸福的一家”，别的孩子画着“爸爸妈妈和我”，林芮画里却找不到妈妈的影子。她承认如果不是保存着照片，她几乎要忘记妈妈的样子。她知道陪在自己身边的是谁。
　　再长大一些的时候，爸爸告诉她妈妈去世的真相，林羡愧疚的眼神让她一辈子难忘，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爸爸内心一直责备自己。林芮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说：“爸爸，不是你的错。”林羡抱着女儿百感交集。
　　林芮很喜欢沈叔叔，像喜欢爸爸那样的喜欢。沈叔叔教她背三字经，沈叔叔教她下象棋，沈叔叔给她讲很好听的故事，沈叔叔告诉她很多道理。所以当她听到沈羲和对林羡说“我怕她会恨我”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搂住他的脖子告诉他：“沈叔叔，我喜欢你。”
　　喜欢，没有恨。
　　林芮轻叹着看着窗外。林羡和沈羲和并肩在小区的花园里散步，不知道是不是林羡讲冷笑话，沈羲和笑弯了一双眼。看着他们的样子，林芮忍不住露出了些许微笑。
　　每年随着爸爸去拜佛的时候，林芮总是许下“愿他们永远幸福”的心愿。放学回家，看到沈叔叔歪着身子靠在爸爸怀里的时候，林芮总是忍不住地夸奖神仙的好。
　　隔壁的奶奶抱着小孙儿和老伴从外面回来，看见林羡他们，很客气地打着招呼。沈羲和便去摸摸娃娃那只嫩嫩的软软的小爪子，脸上还露出了宠溺的笑。等他们抱着孩子离开，沈羲和还是一脸羡慕的表情，知道林羡捏着他的脸才回过神来，冲着林羡不好意思地笑笑。
　　林芮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脑子里千回百转。
　　当夜，林羡端着水杯到书房，看着林芮在电脑前捣鼓着什么。探头一看，竟是在网上填高考志愿。
　　“女儿，想好上哪个学校了吗？”
　　“刚刚填好。”
　　“我看看。”林羡站到林芮身后，看着蓝幽幽的屏幕上写着“XX大学医学院，生殖医学”。（原谅我，实在不知道那个学校本科有这个专业，一般是研究生专业，不过N年后谁说得清楚呢～）不由张大了嘴，“你，你，你没事搞什么试管婴儿啊！”
　　林芮白了他一眼：“谁说我研究试管婴儿了。这个技术现在已经蛮成熟的，我想研究……”林芮突然红了脸，说不出话来，拉过站在门口的沈羲和，在纸上写着什么，嘴里还念叨着：“人的染色体是XX或者XY。减数分裂的时候会变成X或Y。沈叔叔，你说两个男人的生殖细胞可不可以人工提取X或者Y，然后结合在一起，只要不是YY就能成为正常的受精卵，呃，这个名词不对，然后再植入子宫进行孕育，这样可以吧。”
　　沈羲和完全傻了眼：“小芮，你不是想……”
　　“嗯，我就是想让你们有自己的孩子。哎呀，只是不知道这个念头行不行啊，上学后仔细咨询下教授，然后再研究研究，说不定很多年后可以成功吧，不过还是需要孕母。对了，你们要提供……呃……小蝌蚪给我做实验……”
　　林芮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爸爸和沈叔叔完全绿掉的脸，依然自言自语，仿佛是想到什么，又跑到书柜上翻起了书。
　　我们祝愿林小妹妹能够成功！
　　END

　　番外二：成家记（1）

　　婴儿车、奶瓶、奶粉、玩具、纸尿裤、小被子……王清远看着眼前长发披肩的女人从小小的旅行箱里掏出一堆东西旁若无人地摆在客厅茶几上的时候，差点没跳了起来。
　　“姐，你干嘛来了？”王清远看着王若惜将宝贝儿子从婴儿车里抱出来亲了亲，不由满头黑线，“你不是跟姐夫吵架了，然后跑回来了吧。”
　　不应该啊，王清远瞟了一眼杵在王若惜旁边的刮了满脸络腮胡子的褐发绿眼睛男人，哪有离家出走把老公带在身边的道理？
　　王若惜叹道：“休产假的时候我闲的无聊上网看到红十字会的无国界医生招聘……”
　　王若惜将孩子塞到王清远手里，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出一沓写满了英文的纸：“我跟Holger报了名，这是登记表。前段时间他们打来电话，说同意我们的申请。而现在我们准备去中东地区。”
　　王清远置疑地看着Holger，后者大概听懂了一些中文，微笑着点点头。
　　“然后？”王清远有种不详的预感。
　　王若惜大大方方地笑道：“我们准备让你帮我带Ludwig。”
　　王清远有些抓狂：“爸妈干嘛去了？”
　　“他们忙，你又不是没见过。”王若惜白了弟弟一眼，仿佛预料到弟弟下面的话，说道，“别指望他爷爷奶奶，都是享乐派。”
　　王清远黑线地挠挠头：“那你也不能找我啊，我也有工作的啊！”
　　王若惜看看手表，仿佛根本没把弟弟的话听进去，自说自话道：“时间不早了，我得赶飞机，Holger，我们走。”
　　王清远抱着小小的婴儿，几乎要崩溃了：“喂，你们不至于吧，把话说清楚啊。”
　　王若惜一脚踏出家门，听到弟弟的话，又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对了，宝宝的中文名字叫王润希。生活费什么的已经汇到你的账户上了，就这样，再见了。”
　　“喂！”
　　王清远心急火燎地将孩子放回婴儿车里，再跑了出去，只看见电梯门缓缓关上，以及自家大姐极其灿烂的笑脸。黑线，这两人真是去中东支援的吗，真的不是犯了什么大罪来跑路的吗？
　　房间里突然传来小孩子大嗓门的嚎哭，王清远赶紧跑回家去。只见婴儿车里的小娃娃，蹬着小腿儿，踢着小被子，双手握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尿了。王清远手忙脚乱地将小润希拧了起来，仔细一看，果然是尿了。纸尿裤，纸尿裤，王清远从王若惜掏出来的一堆东西里翻了起来，好不容易拿出一片来又不知道怎么换，不由急得直抓脑袋。
　　好不容易才换好尿裤，润希根本没让王清远休息一秒钟，依然是扯着嗓子哇哇地哭。王清远打不得吼不得，只能抱着哄着：“别哭了，宝贝儿，孩子，祖宗，你别哭了，行不行啊。”
　　事实证明，王清远已经混乱得没有辈分观念了。他哪里还记得小娃娃根本听不懂中文？

　　成家记（2）

　　林玮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晚上8点多。王清远看了一眼刚刚被哄睡着的小婴儿，生怕说话大点声吵醒了他，赶紧压低了声音，跑到阳台上去接电话。
　　“好慢，你干嘛呢？”林玮明显不满这个接电话的速度。
　　王清远几乎是哭丧着脸跟他诉苦：“你不知道啊，我家来了个魔星啊，哭起来简直就是惊天动地，天哪，我都还没弄明白就被人塞来了个孩子，这不是让我当超级奶爸吗？我招谁惹谁了？……”
　　林玮不动声色地说道：“王清远你还真是招惹谁了。”
　　王清远一把鼻涕一把泪：“是啊，我真命苦啊，你说有这样的妈吗？自己孩子都不要，扔给我就算了……咦，阿玮，你怎么挂电话了？喂，喂……”
　　王清远呆呆地看着电话，半天才缓过神来，惨了，没说清楚，会被阿玮误会的啊！王清远看着还睡在客厅里小魔星，欲哭无泪。坐在沙发上想了想，王清远终于还是站起来穿上外套，抱着孩子跑了出去。不能为了这么个孩子，断送自己跟林玮的未来不是？
　　王清远是半年前回国的。要不是亲眼见到，他还真不知道林玮居然有那么多的桃花运。
　　姚莫言姚同学为了他直接从妇产中心来人民医院进修，听说进修只是一个形式，只要她老爸开口，留下来肯定是没有问题。当然如果她留下来，王清远便会有工作危机。听到这个消息，王清远都有些口不择言：“我靠，抢我工作又抢我男人！老子不抢过来就不是男人。”
　　林玮听的密密麻麻的黑线。
　　还有那个何宇，当年虽然是为了罗威而对林玮穷追不舍，没想到他被罗威拒绝多次在罗威干干脆脆地出国后，假戏真做地对林玮认真起来。还老老实实地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样无所事事的人，没关系，我去参加成人高考，也能考个大学回来。”
　　看着那个叫何宇的男人借着学习的名义，三天两头的骚扰林玮，而林玮却也无可奈何的样子，王清远差点没疯了，只能暗暗咒骂，早知道应该早些回来。
　　而最最让王清远崩溃的却不是姚莫言或者何宇，而是新调过来的外科主任。原来的胡主任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神经，一把年纪竟跟王若惜般胡闹，一声不响就跑去支援南非。于是便从卫生厅调过来一个叫做吴再云的中年人。
　　那吴主任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工作起来也是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看这吴主任在单位呼风唤雨，可对着骄横任性的女儿一筹莫展。
　　林玮见到这位千金大小姐的时候几乎吓了一跳，不过160cm的身高，却足有120斤，站在吴主任的办公室里，指着坐在椅子上的爸爸，恶言恶语：“你怎么这么没用！”看得林玮生生一阵恶寒。
　　在家里不痛快的吴主任，在医院自然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科室医生身上。每天都大查房，检查病历，疑难病历讨论，手术。不到一个月时间，把整个普外科折腾得没了人气，每个医生天天青着一张脸下班，肿着一双眼上班。偏偏又不能抱怨，只能忍着。
　　王清远天天想约林玮谈谈，却看他天天一脸憔悴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只能这么吊着，半年来几乎连个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捞到。好不容易协议到每周三晚上打一个电话，结果没想到这次居然被一个半点大的娃娃给破坏了。这还得了？

　　成家记（3）

　　王清远抱着王润希站在林家大门口的时候，林玮刚吃完饭正半躺在沙发上听新闻，林羡和小芮手指着报纸上的房屋信息，一个个的挑选，林妈妈开的门。
　　“小王，这么晚有事儿吗？”林妈妈客气地问。
　　林羡抬头看了看王清远，用报纸拍了一下大哥，说道：“起来，找你的。”
　　林玮很不耐烦地挥挥手：“谁啊！”
　　王清远好脾气地笑笑：“阿玮，是我。”
　　林玮累得眼皮都不愿意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表示知道。
　　倒是小芮一看到王清远怀里抱着的漂亮娃娃，毫不犹豫地丢开手中的报纸扑了过去，捏捏润希肉乎乎的脸，又摸摸他的小爪儿，笑道：“好可爱啊，多大了，男孩女孩？爸爸，你来看看，这个小孩超可爱啊！”
　　林羡满头黑线地看着自己不到5岁的女儿母爱爆发的样子，冲上前揪着小芮不安分的爪子，看了看王润希一眼，不由叹道：“好白……你的？”
　　王清远瞪着林羡，几乎要拿眼神杀了他。再瞅瞅躺在沙发上的林玮，后者的身体明显动了动，却没有起来的意思。只好叹道：“我姐的儿子，快1岁了，也不知道他们夫妻俩怎么想的，好好的孩子不养，非要跑去中东，还把这么个麻烦甩给我。”
　　林玮终于坐起身来：“那你不好好在家带孩子，抱到这儿来干嘛？”
　　王清远陪笑着说道：“我这不是没经验吗，想过来问问伯母怎么带孩子。”
　　实际情况是怕林玮误会他有私生子，跑来表明心迹了。当然这个理由王清远死都不会说。
　　王润希仿佛为了印证王清远的话一般，突然蹬了蹬腿，扯着嗓子大哭起来。王清远一听这哭声，就头疼不已，抱着孩子又拍又哄，可王润希根本不领情，依然哭闹个没完。
　　林妈妈看不下去了，从王清远手里抱过孩子：“你这样抱，孩子不舒服。”又仔细看了看，说道：“大概是饿了，你下午什么时候给他吃的东西？”
　　王清远傻愣着，半天想不起来。
　　林妈妈白了他一眼，发号施令起来：“小芮，把你的藕粉拿来叫你爸爸冲一包。阿玮，你去蒸个鸡蛋羹，少放点酱油，尽量弄稀点。”
　　“是不是今天刚到的啊，看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小孩子也有时差吧。”林羡一边搅拌着藕粉一边笑道，“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是混血儿呢，发色是要淡一些，眼睛也不是纯黑色。”
　　王清远白了他一眼：“你眼睛是纯黑色的啊？”
　　家里没有奶瓶，林妈妈便拿着小汤匙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润希。小娃娃也是挑食的，一尝跟平时吃的东西味道不同，便死活不肯再吃，只一个劲儿的大哭。林妈妈也不着急，一边哼着小曲子，一边拍着润希的背，等润希安静下来的时候，便又将藕粉喂到他嘴边。
　　大概也确实是饿了，王润希吃了两口，发现也不是那么难吃，便一汤勺一汤勺的喝了起来。不一会儿，一碗藕粉便吃见了底。
　　“妈，估计他都吃饱了，鸡蛋羹不是白做了吗？”林玮又歪在沙发上。
　　林妈妈抱着王润希，笑道：“不到2小时，肯定又要饿了，先准备着，不能总叫他喝藕粉啊。”
　　王清远撑着腮帮子，叹道：“这么点大的孩子最麻烦了，又是牛奶又是辅食，还不知道我姐平时给他吃什么呢，唉，你说这妈怎么就那么狠心啊……”
　　又来了……众人无比黑线地看着王清远的碎碎念。最后还是林羡受不了地推了一把林玮，给他使了个眼神。
　　林玮无奈地叹道：“王清远，你消停会儿，我头都疼了。”
　　王清远立刻闭嘴，一脸谄媚地坐到林玮旁边，嬉皮笑脸地：“我给你揉揉。”说着便伸手在林玮的太阳穴两侧按摩起来，手法温柔地让林羡目瞪口呆起来。
　　看到这种情景估计没人猜不出来王清远的心思吧。林妈妈咳嗽一声，无奈地看了看两个儿子，转身抱着孩子进了房间。（谁能告诉我，家里两个儿子都是Homo，家长会是什么感觉啊啊啊!）
　　王清远看了看堆在茶几上的报纸，问道：“林羡，你要买房？”
　　林羡叹道：“是啊，可现在的房价太贵了，又要考虑离单位的距离，又要考虑小芮上学，真是不容易。”
　　王清远笑道：“你有公积金的吧，应该还好点，出首付应该没问题吧。”
　　林羡看了看小芮，道：“给她治病的时候，一点存款都花没了。我们这种公务员死工资，不像你们医生那么能赚钱。”
　　“沈羲和不是还有套房子吗？虽然不大但也能买个好价钱，够首付了。”王清远说的轻描淡写，却没想到林羡几乎要跳了起来：“我不能用他的了，说好了我给他一个家的，怎么能让他给我买房子？”
　　“家啊……”王清远细细思量着这个字，看向林玮的眼神越发温柔起来。

　　成家记（4）

　　王润希在王清远的恳求哀求央求下，正式成了林家的一员。整个过程王清远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声泪俱下哭天抢地地表示自己工作太忙，找保姆的话又不放心，如果润希能够由林妈妈带的话，自己也没太多的顾虑，钱不是问题，他老妈走的时候留下了很多。反正老太太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不是这个问题好不好，带孩子超级累啊！”林玮只差没拿眼神杀了王清远。他当然知道他心里打的其他的算盘。这个孩子在林家，王清远要过来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林妈妈斜眼看了儿子一眼，叹叹气：“我也老了，带不了几年了……”
　　林羡心里只嘀咕：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啊。
　　“就这样吧，这孩子还算比较乖，正好也可以跟小芮做个伴。小王啊，你信得过我，我自然会把孩子养的白白胖胖的。”
　　万岁！王清远就差没抱住林妈妈亲上一口，他笑嘻嘻地凑到林玮跟前，小声说着：“你妈真好。”
　　林玮直接将他推开，摔门进屋睡觉。碰了一鼻子灰的王清远也不生气，点头哈腰地表示明天就将润希的东西搬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推开房门的林玮看着客厅里突然多出来的婴儿用品和坐在沙发上摆弄这些东西的男人时，脸都绿了。
　　“王清远，你是让我家开超市吗？”林玮指着地上沙发上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包包袋袋，沉着一张脸问道。
　　王清远笑道：“我这不是不知道润希的口味吗，就多买了一些。”
　　“那这是啥？”林玮指着那一堆纸尿裤，几乎要暴跳如雷：“都1岁了，还不学着正常撒尿，还用尿布，你有没有常识？”
　　“我姐明明有买的啊……”王清远小声的辩解着。
　　林玮抓起那堆一次性卫生用品就往袋子里装：“那是因为他们在飞机上，不方便，你有没有脑子，都给我退了去，买那么多你吃啊！”
　　“喂，我说你们大清早有什么私房话小声点说，吵死了！”林羡盯着一双红肿的明显没睡醒的眼睛冲了出来，挥舞着拳头张牙舞爪，一见这满屋子的东西，也不由愣了一下，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王清远，你真有钱！”
　　林玮将装好的东西塞到王清远面前，甩甩手走到厨房，喝了口水，又夹起桌子上的小煎包，一边吃一边说道：“他那是浪费。”
　　这像不像是管家的媳妇儿怪罪老公乱买东西的情景？王清远看着随随便便套了件T恤和短裤的林玮，眼前冒起了无数的红心。
　　站在王清远身边的林羡一阵恶寒，自动缩到墙角，大叫着：“受不了，受不了，你们不要满屋子制造粉红气氛啊啊啊！”
　　“鬼叫什么！”终于忍受不了的林妈妈从屋子里扔出来一个枕头，砸到林羡脑袋上，又看了看满屋子的杂物，淡定地说着：“小王，等下听阿玮的，把没用的退了。”
　　“是！”女婿跟丈母娘关系果真比婆婆跟媳妇儿要好。王清远嬉皮笑脸地点点头，笑得一脸灿烂。
　　林羡不满地瞪了自家老妈一眼，表示自己的亲子身份。
　　林妈妈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小王，你别理林羡，他是求而不得。”
　　噗……求而不得，这是委婉说法吧，正常话应该是欲求不满吧。王清远笑得肚子疼。
　　林羡气哄哄地跳起来，抓起钥匙就往外走：“上班去了。”

　　成家记（5）

　　有了润希这个好借口，王清远自然天天都泡在林家。
　　早上来看看小宝宝，（大部分时候润希还没醒）然后很有眼福地看着还没睡醒的林玮，露着光溜溜的脖子和肩膀。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他裸睡后醒来掀开被子的情景，当然在直接被林玮的手机砸中脑袋以及鼻血喷涌而出后，林玮的房门便处于了反锁状态。
　　下班后也会来看看小宝宝，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下班时间永远比晚饭时间晚，菜都留给第二天）。然后高高兴兴的一家人一起吃饭。（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没过几天王清远便弄清了林妈妈、小芮和林玮喜欢的菜，有时还会露一两手。林羡就不要管了，王清远将他自动归为不需要讨好的类型。
　　吃完饭王清远便自动收拾碗筷，典型的好女婿形象。没过几天连小芮都开始使唤他：“王叔叔，我要喝苹果汁。”王清远屁颠颠地削苹果给她榨汁。
　　不上班的时候王清远更是一整天都泡在林家，逗逗小润希，看他扶着墙站起来，颤悠悠地走两步。吃饭的时候将菜捣成泥和着鸡蛋羹和一些软饭粒，一勺一勺地喂给润希。林妈妈满意地看着自己教导出来的奶爸，眉开眼笑。
　　有时候教润希说中文，铁心要让润希忘掉本就会的不多的德语。“爸爸妈妈”这种见不到人的词语，王清远自然不管，只指着林玮念：“叔叔。”
　　润希便发出“fufu”的声音。
　　林玮便扔过去一个不屑的眼神：“小孩子说话要从单音节开始了，你这样说他很难跟上的。”
　　“阿玮说的是。”王清远嬉皮笑脸的附和着，笑嘻嘻地看着小润希慢慢地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直接扑到小芮的腿上，仰着笑脸，口齿不清地喊着：“姐姐……”
　　王清远脸都绿了，半天才回过神：“姐姐是多音节吧……”
　　他自然不知道林芮跟王润希泡在一起的时间要长得多。一直都孤单一人的王润希好不容易碰到个同龄（？）的伙伴，关系自然好了，叫起小芮来也自然熟练得多。
　　大多时候王清远会看着小芮和润希坐在地毯上，听着小芮小大人儿一般给润希讲三字经。
　　“香九龄，能温席。说的便是一个9岁的孩子，知道冬天天冷，替爹娘将床弄暖和的故事。”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纲者，君臣义。”
　　||||王清远密密麻麻的黑线：“小芮啊，润希连话都说不清楚，他听不懂这些的。”
　　林芮理直气壮地说着：“这是中国古典文学了，就算听不懂，也可以启蒙哦。”
　　“谁，谁说的？”王清远有不详的预感。
　　果然只听小芮小脸一扬，得意地说：“沈叔叔说的！”
　　王清远欲哭无泪，怎么那个人身在瑞典还能把魔爪伸那么远啊。一把抓过林羡：“你到底跟沈羲和说过什么啊？”
　　林羡无辜地眨眨眼，林玮难得帮弟弟说话：“肯定什么都说了，这还用问。”
　　林羡偷偷笑了，其实沈羲和的原话是：“只要王清远在，你就让小芮给那个小孩讲三字经，顺便也给王清远讲讲什么叫礼义廉耻。”
　　天气暖和的时候王清远便抱着王润希去逛公园，当然前提是死缠烂打地逼着林玮一起去。每次下班回来林玮都累得半死，好不容易碰到轮休的时候又要应付王清远，几乎头都大了。
　　前几次林玮都还能撑得住，陪着二王逛逛公园，欣赏下牡丹玫瑰月季野花（其实是林玮不知道花名），看看喷泉，无人的时候还要忍受一下王清远的突然袭击，然后斜眼看着王清远一脸偷腥成功后的得意样子。再然后便看见王清远怀里的小润希眯着一双墨绿眼，咬着手指留了一堆口水。还没等林玮反应过来，这个小东西便冲着林玮晃悠着那双满是口水的手，直接扑到他怀里，蹭了他一身的脏兮兮粘乎乎的东西。
　　再后来林玮便受不了，天天手术站得他腰酸背痛。某一次肝移植手术给一个老教授做二助，拉钩拉得他快要崩溃了，偏偏还只能歪着上半身站着，下了手术台他便瘫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
　　王清远要他去压马路，他便口头上答应，回家后便指使着自家弟弟啥啥时候去某某地方。
　　当林羡顺着自己大哥的意思赶去的时候，只看到王清远杵在公园门口，手里还抱着给润希买的益智玩具，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清远碎碎念：“怎么是你啊，你哥呢，你来干嘛啊，我明明约的是你哥嘛……”
　　林羡几乎崩溃，欲哭无泪地望着天边，要是羲和在，肯定轮不到林玮来欺负他对不对？

　　成家记（6）

　　转眼间便到了7月，何宇兴冲冲地拿着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非要请林玮吃饭。王清远坐在林玮的对面，瞪大了一双眼看着林玮点头答应，不由脸都白了。
　　下班后林玮整理下衣服便去赴约，王清远跟在他后面一脸弃妇的表情：“阿玮不肯跟我逛街，阿玮肯陪那小子吃饭，阿玮不肯陪我买东西，阿玮肯陪那小子吃饭，阿玮不肯陪我吃饭，阿玮肯陪那小子吃饭……”
　　林玮黑着一张脸，看着王清远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竟不忍心吼他，只皱着眉头说道：“我哪天没陪你吃饭，你都登堂入室了还要怎么样啊！”
　　王清远委屈地说着：“你没有陪我坐在餐厅里，就咱两个人，烛光晚餐，亲亲热热……”
　　林玮白眼望天，下定决心不去理他。
　　“你都不肯让我亲一下，5555，秀色可餐吃不到嘴……”王清远越说越离谱。
　　林玮无比头疼，“你就那么饥渴？”
　　王清远嬉皮笑脸的看着他：“我只对你饥渴。”
　　林玮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等林玮走到约好的西餐厅门口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甩掉身后的尾巴，反而让他弄得脸色一变再变，五光十色。
　　等在门口的何宇一看到林玮便喜笑颜开，再看到林玮身后某个斜着眼一副不可一世（装的）的尾巴时，不由得脸都僵了，“这位是……”
　　林玮扶额：“不用理他……”
　　没想到身后的王清远跟兔子一般窜了出去，跳到何宇跟前，笑道：“这位就是何先生吧，我常听我家阿玮提起过你，今天见到真是荣幸啊，哈哈哈哈。”
　　笑到后面，王清远只觉得脸都麻木了。眼前的何宇黑着一张脸，背后也腾腾升起了一堆冷气，不用回头都知道林玮是啥表情。
　　王清远豁出去了，自我介绍道：“我是阿玮的老公了，这次难得一起出……”
　　“王清远，闭嘴！”林玮头晕目眩，哪里见过这种厚颜无耻的人。再看餐厅门口的门童那张都快哭出来的脸，想都不想抬腿便走。
　　王清远大喜，跟着林玮转身便走，还不忘用何宇听的见的声音说着：“阿玮真无情，怎么就不承认了呢，明明孩子都有了的说……”
　　何宇郁闷至极，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张口叫道：“林玮，咱们还没吃饭呢。”
　　林玮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何先生，我今天不教训下他不甘心。”
　　何宇就算再笨也该知道王清远跟林玮关系不一般了，当下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清远倒是很满意地看着林玮揪住自己的胳膊，甚至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看了何宇一眼。等坐到出租车里听着林玮报出“同心花园”后，才挣扎着坐直了身体：“那个，阿玮，你不是要去我家吧。”
　　林玮气势汹汹地白了他一眼：“我家里有两个未成年，一个老太太，你认为能上演限制级的场面吗？”
　　限制级啊……王清远乐呵呵地看着林玮，嘴巴都笑歪了，脑补着林玮脱得光光的坐在他身上的样子，忍不住鼻血乱飙。
　　你就美吧，林玮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踢踢哒哒地进了家门，王清远又是端茶又是拿水果，殷勤得像个伺候主子的小奴才。林玮环视了一下房间，突然想到上次来还是简弘在世的时候，心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王清远看着林玮的脸色稍微有些变化，不由有些心酸，走上前将他圈在怀里，轻声地问着：“在想什么？”
　　林玮低下头，闷闷地摇摇头。
　　王清远亲亲他的头发，浅笑道：“不是要修理我吗，我等着了。”
　　林玮不屑地摇摇头：“拒绝何宇的话你也相信？”
　　王清远拉着他坐了下来，笑道：“拒绝何宇，那就是答应我了？”
　　“谁答应了……放手。”林玮想从王清远手里抽出手来，却被捏得死死的，不由瞪了他两眼。
　　王清远轻轻地笑了：“阿玮，你性格越来越别扭了。我不在的时候都让沈羲和把你带坏了。”说着又凑到他耳边，嗓音更加低沉性感起来：“那限制级场面呢？”
　　林玮歪着头看着他，王清远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慢慢地靠近那个男人。终于还是躲不过，林玮轻叹口气，抱住王清远的脖子，贴上了自己的唇。

　　成家记（7）

　　拥抱，接吻，爱抚。干柴烈火，一点即燃。
　　林玮这般主动邀请，王清远当然毫不客气，剥光了衣服便往床上倒去。林玮倒在身侧，手上还抓着仅剩的一点衣服。
　　“阿玮……”王清远吻上了林玮的脖子，轻轻地舔着颈动脉的位置，感受着逐渐加快的跳动。
　　“嗯……”林玮眼神朦胧地看着王清远，发出模糊的声音。
　　王清远只觉所有的理智都被那慵懒的声音击溃，眼前只有这个爱了很久也躲了很久的男人。他再也没有顾虑，用力拉下林玮身上最后的阻隔，狠狠地亲吻着他的锁骨，牙齿碰上敏感的肌肤，忍不住轻轻地咬上一口，满意地听林玮发出一声呻吟。
　　正当王清远十分用心地完成这几年都没有排解的欲 望的时候，林玮的眼神突然清明起来。他伸手抓过扔在床边的领带，按住在他身上游走的双手，冲着王清远淡淡地笑了一下，立刻勾走了王清远的三魂七魄。再趁着王清远发愣的时候，双手抱住他的腰，用力翻过身来便将王清远压在身下，手上也一点没闲着，一圈一圈地用领带将王清远的手绑了起来。
　　王清远呆滞地看着林玮的一连串动作，半天才回过神来，勉强笑道：“阿玮，你想干什么？”
　　林玮只是看着，冷笑着拖长了尾音道：“限制级场面啊。”
　　王清远不知死活地笑道：“原来阿玮喜欢S M啊，早知道就订购一些道具了。保证让你满意……”
　　见林玮瞪了他一眼，才收敛了一些，小心翼翼地说着：“难道说你想在上面。”
　　林玮不语，俯下身一点点的撩拨着王清远的发丝，又凑到他的耳边，轻言轻语。
　　王清远吞了吞唾沫，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向身下涌去，沙哑着嗓子叫着：“阿玮。”
　　“很有精神嘛……”林玮笑眯眯地盯着王清远，话语一转，抓起旁边的衣服穿上，笑道，“你就这么精神一晚上吧，要不要开开窗通通风去去火啊？”
　　“阿玮……”明白林玮举动后，王清远一张脸转眼间哭丧了下去，“你不要那么狠心啊……”
　　林玮笑着拿起王清远的钥匙，转身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亲亲王清远的嘴唇：“乖，明早就来放了你。”
　　王清远无奈地看着林玮走远，叫了两声没人答应后便也不做声了。脑子里恶狠狠地问候了一下沈羲和，不是他怂恿，生性纯良（？是你家阿玮有女王潜质吧！）的林玮怎么会有这么邪恶的想法。
　　王清远悲惨地看着自己光溜溜地躺在床上，虽然下半身被林玮好心的搭上了一条薄被子，但在开了空调的房间里，还是被冷气刺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半身的火也消了不少。但王清远偏偏好死不死地想起了林玮刚才的样子——被吻得发红的唇，光滑的皮肤上被他咬出一点点的红印——就忍不住浑身发烫，然后更加悲惨的发现那股火怎么也下不去，这回真是欲哭无泪了。

　　成家记（8）

　　林玮踏进家门的时候家里只有老太太和两个未成年。
　　林芮坐在地毯上搭着积木，指着搭好的三角形物体说着：“金字塔。”王润希呵呵地傻笑两声，伸出胖乎乎的小爪儿一推，便看见那一摊东西轰得倒了下来。
　　林妈妈坐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晃悠悠，听见小芮喊了一声“伯伯”才睁开眼睛，问道：“吃饭了没？”
　　林玮摇摇头。
　　林妈妈笑道：“哎呀，那真不好意思，没有剩饭了。”
　　林玮一脸“早就知道”的表情，自己进了厨房，准备下碗面条，又觉得家里少了点什么，问道：“妈，小林呢？”
　　林妈妈叹道：“忙案子去了。唉，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犯罪分子，铁了心让警察日子不好过。刑警多危险啊，不知道能不能调一个科室。”
　　林玮挠挠头，叹道：“妈，你放心吧，小林不会有事的。”
　　林妈妈继续唠叨：“唉，他才工作几年就受了那么多次伤。这怎么得了啊。前段时间听说有家银行出了劫匪，结果特警处理案子的时候被炸成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你爸爸就是追逃犯的时候遇到的车祸，你叫我怎么放心啊……”
　　林玮只好闭嘴，老妈都提到老爸了，他还能说什么。
　　林玮默默地吃完面条，突然就想到王清远也应该是饿着肚子，再想想他那副狼狈样子，不由轻轻笑了起来。
　　林妈妈看了他一眼，又叹道：“现在还真是庆幸你爸爸不在了，不然家里这个样子，他非打死你们不可。”
　　林玮正喝着面汤，听到这话差点没呛死，放下碗，捂着嘴咳个不停。好容易才停下来，林玮皱着眉看着林妈妈，说道：“妈，你说什么呢？”
　　林妈妈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着：“真没想到这种事情还是遗传，你弟弟这样，你也这样。好端端的女人不喜欢，非要跟男人……”
　　“妈，我没有……”林玮急忙辩解。
　　林妈妈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敢说你跟那个王清远没什么？”
　　林玮愣住了，半晌答不上来。
　　林妈妈继续趁火打劫，冷笑道：“有本事你给我娶个媳妇儿回来？”
　　见林玮依然一副傻乎乎的样子，才叹道：“你呀，口是心非的本事比羲和还厉害。算了，你自己也30了，你要是不乐意，我总不能逼你去结婚吧。”
　　“你要是乐意跟王清远过我也不拦你，要不乐意就赶紧找个伴儿，这么大个人，还总让我操心，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们兄弟俩的？”
　　林玮听着妈妈的话，看着林妈妈鬓发成霜，心里莫名地难受，负罪感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若是林妈妈打他骂他，他都能忍受，偏偏是这般温柔地话，让林玮瞬间红了眼眶。
　　感动并没有持续多久，林羡大大咧咧地推开了家门。换下鞋扔下钥匙便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死活不肯起来：“累死我了。”
　　林玮给林羡倒了杯水，笑道：“什么案子啊，那么辛苦？”
　　林羡摊平了手脚，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说着：“不知道哪儿蹦出来的入室抢劫犯，烦死我了，已经有3家被抢了，还刺伤了一个女人，偏偏埋伏了几天都没抓住他，今天换我回来休息一下，明天接着去。”
　　“唉，弄得翠阁路那一块人心惶惶的。”
　　林妈妈抬了抬眼：“翠阁路？我记得王清远家就在那附近啊！”
　　不是附近，同心花园正是翠阁路1503号！
　　林玮跳起来就往外跑：“我出去一下。”
　　开玩笑，王清远还赤身裸体地被他绑在床上。要是真有抢劫犯，他还不遭殃啊！
　　林羡看着林玮那副焦急的样子，不由跟着跳了起来：“哥，你等等我！”

　　成家记（9）

　　王清远躺在床上睁大了双眼看着天花板恶狠狠地问候沈羲和的时候，正被领带绑得手发软。当他听到厨房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时不由大喜地叫到：“阿玮，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
　　厨房里的响声突然停住，王清远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阿玮？”
　　房门猛地被推开，王清远在黑暗中待的时间长，暗适应下看清了男人的面孔，不是阿玮，不由地恐慌起来。
　　男人眯着眼睛看了王清远，见他手被绑住，不由冷笑起来。手腕一扬，亮出一把反射着冷光的小刀：“钱在哪里？”
　　王清远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家里没有现金，只有存折和信用卡。”看着男人一脸不满的表情，又说道：“我一个人住哪里需要太多的现金？存折在桌子左边抽屉的盒子里。”
　　男人背过身去翻找起来，不过一会儿就拿出了那张存折。男人翻了翻，怒气冲冲地说道：“只有这么点！”
　　王清远几乎要翻白眼了：“我工作没几年，能存下来已经不错了。大哥，你看我这样子也不像有钱人啊！”
　　男人将存折塞进口袋里，问道：“密码？”
　　王清远告诉他一串数字。
　　男人又在抽屉里翻了起来。王清远看着他从抽屉底层翻出一张镶在相框里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抱着白色的萨摩犬坐在草坪上，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
　　“放下！”王清远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的疼痛。那个男人，那个叫简弘的男人，是扎进他心脏里的一根针，不能碰不能拔，哪怕想起，都能痛彻心扉。
　　“你把照片给我放下！”王清远几乎是吼出来。
　　男人目露凶光地看着他，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温顺的人突然发飙，脑子一转，冷笑道：“不是这个照片里有什么秘密吗？支票还是银行卡？”
　　说着便翻过相框，从后面拆了开来。
　　王清远瞪着双眼，怒视着男人。
　　什么也没有，只有照片背面有几个字，男人凑近了窗台拉开了窗帘，对着外头的光看着背面，用难听的声音念道：“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哈哈，这是什么东西。”
　　王清远的嗓音突然低沉下来：“你把照片放下。”
　　“真的是宝贝？”男人冷笑起来，“不过是个男人照片，居然能当宝贝？莫非你是那种人？”说着竟动手掀开了王清远身上的被子。
　　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立刻感到一阵冷气，王清远不由打起了寒颤。
　　男人厌恶地看了那□的身体，冷漠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我喜欢听话的人。既然你那么听话，乖乖地把存折交了出来，那么我本不应该伤害你。但是——你却是恶心的同性恋。你死不足惜！”
　　王清远大惊失措地看着男人举起了小刀，直挺挺地捅了下来，本能地翻了个身，小刀划过皮肤留下了一道血红的印记。
　　“我并没有招惹过你，要我死也得给我个理由吧。”王清远坐起身来，缩到床边上，喘着粗气问道。
　　“理由？”男人冷笑起来，“你们这种人根本就不应该活着，这就是理由！”
　　说着小刀再次划向了王清远的胸口。王清远来不及多想，手臂缩回身前直接迎上了那一刀，挡住了刺进心脏的刀子。能活动的双脚也毫不客气地踢中了男人的下身，趁着男人吃痛倒在地上，站起身来向客厅跑去。
　　手臂痛得王清远几乎掉下眼泪来，小刀还扎在肉里，没办法拔出来。王清远跑向大门按下门锁，只听“喀喇”一声，门并没有打开——林玮走之前反锁过，本是想防贼，没想到却困死了王清远。
　　王清远苦笑着缩在角落里，血从手臂上留下来，渐渐染红了地板。房间里也传来了男人爬起来的声音，看来这次是逃不掉了。
　　不知道阿玮会不会为我伤心啊。王清远自嘲地笑笑。如果这样子去见小弘，他肯定会骂死我的吧。不对，小弘应该投胎转世了吧，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孩子，软软的头发，明亮的眼眸还有深深的酒窝。
　　男人从厨房拿着菜刀一步一步地逼近王清远，眼光中杀意更浓，只恨不得立刻将王清远剥皮抽筋。
　　刀砍在身上原来这么痛啊，小弘当初一定痛死了。王清远看着男人的刀砍在他的腿上，血流如注，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阿玮，对不起，我只怕等不到你了……

　　成家记（10）

　　王清远只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黑色的无底洞，身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确实一片黑暗，脚上踩不到任何东西的感觉让他无比恐慌。不知道掉了多久才终于摔在一片草地上，青葱的嫩草长满了整个山坡，偶尔有几朵娇嫩的花从草丛中探出了脑袋，迎着风摆动着小脑袋。
　　——熟悉的场景。
　　王清远站起来环顾四周，远处的草地上有个小小的身影，仿佛是听到这边的动静，那个身影缓缓地站起来，手里还抱着一个雪白的动物。
　　随风飘散的柔软的短发，闪闪亮亮的双眸，小巧的嘴唇，红润的脸颊。
　　——熟悉的人。
　　王清远只觉喉咙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声响，抬起眼便感到温润的液体爬满了脸颊，“小弘……”
　　那个浅白的身影向他伸出了手，浅浅的笑语随着风飘进王清远的耳里：“清远，你来了？”
　　王清远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他想将他拥进怀里，他想用感受他的温度，他想他。
　　身后却有另外的声音响起：“王清远，你要我等你那么多年，现在你要敢扔下我，追到地狱，我也要砍了你！”
　　这个声音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炸在王清远的头上，让他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回过头便看见那个骄傲的男人抱着手臂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如炬。
　　“阿玮……”王清远喃喃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林玮只是冷笑着看着他。
　　身前是简弘，身后是林玮。简弘说“你来了”，林玮说“等了你那么多年”。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简弘是他的过去，明亮的快乐的灰暗的痛苦的过去。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林玮是他的未来，求不得却拼命求取的未来。
　　“死了便是输了。清远，我已经输了。”简弘抱着那只白色的萨摩，淡淡地笑着，“回去吧，阿玮在等你。”
　　……
　　“嗯……”王清远一声轻轻地呻吟，睁开眼睛便看见自家房屋的天花板。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是林羡的声音。王清远吃力地转动着脑袋，却被一只手按住了，林玮扯出一段绷带紧紧地缠在王清远的手臂上，低声喝到：“别动，伤着动脉了，小心再出血。”
　　王清远安心地闭上眼睛，任由林玮给他包扎。
　　“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没事的。”林玮依然轻声说着，“王清远，你要敢睡死过去，我饶不了你！”
　　原来不是梦啊，王清远突然淡淡地笑了，看着林玮紧皱的眉头和通红的眼眶，轻叹一声：“你放心……”
　　就算你拿扫帚赶我走，我也要赖定你。所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扔下你。
　　林玮坐在王清远的病床前，双眼通红，一动不动地看着躺在床上刚做完手术的男人，心如刀绞。连林妈妈拉他回去休息他都没有挪一下位置。
　　林羡只好先将一老两小送回家，又返回医院来看着自家大哥。见他还是木偶一般坐着一动不动，不由有些气闷。
　　“哥，医生都说他没事了，你这个样子要让他看见还不心疼死。”林羡想拉林玮去床上躺一会儿。
　　“是我的错。”林玮咬着嘴唇，艰难地开口，“要不是我，那个人翻不到他家去的。窗户是我打开的，他的手是我绑上去，我……”
　　“行了。”林羡紧紧地按着林玮的双手，一字一句地说着，“这只是意外，不能怪你。你不能把这些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会怪我的，小林，我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不能受伤害便不顾他的感受。我明知道他的心思，却总是敷衍他，也不肯给他个明确答复。说到底只是我害怕而已，我不想……小林，我是不是很坏……”
　　林羡看着林玮泪流满面的样子突然有种心痛的无力感，在他心中这个大哥永远是坚强的，高高在上的，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软弱的样子？
　　他轻叹一声，说道：“哥，有时候爱一个人要说出来的。”
　　林玮的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掉，声音也哽咽起来：“我爱他，我爱他啊……”
　　“嗯……阿玮，能亲耳听到你说爱我……”床上的男人突然呻吟一声慢慢睁开眼睛，“活着真是太好了！”
　　林玮捂着嘴巴看着突然醒过来的男人，愣着半天没回过神来。王清远看着他红着一双眼，脸庞上还挂着一串泪水，心里一阵心酸。他伸出那只完好的胳膊轻轻地擦着林玮的眼泪：“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林玮忙从抽出纸巾来擦着眼泪，嘴里依然不依不饶：“谁担心你了，我只是怕你找我算帐而已。”
　　王清远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是啊，肯定要找你算帐。都到那种程度了，你居然还能忍得住。也不考虑下我的感受……”
　　“王清远，你别胡说八道，这儿还有别人呢！”林玮涨红了脸，伸手就堵住王清远的嘴。
　　王清远对送上门来的美食自然不放过，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心。林玮的脸就跟煮熟的虾一般，红通通，捂在他嘴上的手立刻松了开，眼睛还不自然地瞟了一眼杵在一旁的林羡。
　　林羡耸耸肩，笑了笑，转身出了病房门。

　　成家记（11）

　　又是一年秋天啊。你看，窗外的梧桐又开始落叶了。一圈一圈地在空中盘旋着。
　　你不要笑我了，这不是我写的句子，是小芮的作文里的哦。小丫头开始学看图说话，也不知道那张图里一个光秃秃的大树杈能看出什么门道来。小芮居然能声情并茂地写了一篇秋的感悟，“梧桐更兼细雨”，你教的句子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好像有点物极必反的感觉，她的老师居然打电话问我：“小芮的作文不是你写的吧，思想太成熟了。”
　　笑，我怎么写得出来这么文艺的东西。
　　王润希那小东西一天比一天长得好，我哥说他处于“生长高峰期”，每次他抱着润希去公园散步的时候都会碰到一帮母爱爆发的女人。没办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连小芮都对这个弟弟（真的可以叫弟弟吗？）喜欢得不得了。不过两个大男人抱着个小娃娃出门散步是不是有点诡异？
　　啊啊，我完全不是指咱们带小芮散步很诡异了。咱们跟他们不一样，小芮好歹是个女孩子对不对？（这啥逻辑！小林同学，你该回去学学语文了。）我的意思是，他们三个大老爷们看着挺搞笑。
　　唉，王清远伤一好就搬到咱们家来了，你说这么个小地盘，他怎么就乐意往里挤呢。本来妈的意思是叫我哥搬出去，可是我哥死活不同意，也不知道是舍不得老妈，还是怕在外面没人给他撑腰，会被王清远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其实他早就连骨头都不剩地被他吃掉了吧……
　　不过妈看起来挺高兴哥在家住的，其实我是怕家里小孩子受影响，结果没想到完全听不到动静啊，难道我哥房间的隔音效果比我房间的好？要不，下次咱们去他房间试试？
　　上次看中的那套房子现在居然还涨价，真是没天理。王清远鄙视地说涨价的是不知道行情，肯定没人买，果然没过几天就听到降价的消息，不过这样反反复复，愿意买的人更少了。小芮倒是看中了另一套房子，就在同心花园附近。如果我哥搬去跟王清远住，咱们可以经常去他那儿蹭饭吃。唉，突然有种罪恶感，咱们都搬了的话，我妈一个人会不会孤单啊。好矛盾。
　　天天看着我哥他们卿卿我我真是好伤心啊，想你的时候又只能看着你的照片那啥啥了。谁叫你那么忙啊，连个接电话的时间也没有。偶尔也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嘛，我想你都想得睡不着觉了……
　　真的，羲和，我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END

　　番外三：和谐的100问（上）

　　沈羲和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抱着本《柳叶刀》，看到迷糊的时候还咬了咬手指头。林羡拍开他的手，坐到他旁边将他搂在怀里。
　　“你们别在我面前卿卿我我！刺激我感官啊！”见男人完全忽略自己，王清远晃晃手中的书，大声的抗议。
　　“张牙舞爪也没用！大清早来打扰我们二人世界，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林羡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将沈羲和抱的更紧。
　　“你是二人世界吗，你当小芮是什么，空气啊！”王清远别扭的回过头看着穿着睡衣站在房门口正在喝牛奶的小芮。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几个男人，林玮将她拉进房里，“你们别在孩子面前做什么夫妻功课了……”话音未落小芮淡淡的笑道：“大伯，我不会偷看的了！”
　　……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你们干嘛来了！”沈羲和放下手中的杂志，冷冷的看着王清远。后者挠挠头笑道：“有个好玩的游戏，找你们一起玩。”
　　“哼——”林玮将小芮推进屋里，听到王清远说这话，推推眼镜，从鼻子里冒出一声鼻音。
　　沈羲和突然来了兴致，凑到林羡耳边轻轻的说着什么，惹得林羡偷偷看了自家大哥一眼，笑的十分诡异。
　　“干什么？”林玮淡淡的问道。
　　沈羲和笑着摇摇头，王清远讪讪的看着他们，笑道：“没人反对，那我开始了？”
　　1．请问两位的名字？
　　沈羲和：（皱皱眉头）你不认识我来我家干啥？
　　王清远：我怎么知道这房子是林羡买的啊，你顶多也就是暂住吧。
　　沈羲和：滚！（敢惹我们家沈医生，不想活了！某护士举着输液瓶抗议。）
　　林羡：我的就是羲和的。（讨好的将沈羲和的头抱在怀里。沈羲和抓着他的手轻轻的玩弄着。）
　　2．年龄是？
　　沈羲和&林羡：30.
　　3．性别是？
　　沈羲和：（不耐烦的皱皱眉）什么烂问题！
　　林羡：（好脾气地笑着）男。
　　王清远：叹气，羲和你就不能老实回答问题嘛？（被沈羲和一瞪，又缩了缩脑袋）好好好，我不说了。
　　4．你的性格是？
　　沈羲和：（歪着脑袋想了想）温润……和善……好脾气……
　　王清远：温润？和善？还好脾气？我怎么没发现！
　　林羡：冲动，固执。
　　5．觉得对方的性格是？
　　沈羲和：（狠狠地瞪着林羡）花心！
　　林羡：（一阵恶寒）%……&
　　沈羲和：你说大点，鬼掐你喉咙了？
　　林羡：温柔。
　　噗——王清远一口水喷了一地板：他怎么可能跟温柔扯上关系啊啊啊啊！！！
　　沈羲和：（怒目相向）别弄脏我家地板！
　　林玮：（扯下纸巾递给王清远）他那是人前傲夫前娇。没看他把我弟驯服的。
　　沈羲和&林羡：……
　　王清远：难怪！
　　6．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沈羲和：（看着林羡）记不清了，你去问我妈可能还清楚点。
　　林羡：（点点头）
　　林玮：xxxx年8月16日，羲和家。
　　王清远&林羡&沈羲和：（倒抽一口冷气）好清楚！
　　林玮：那天羲和满月，我妈抱着刚半岁的小林，然后小林把羲和挠哭了。
　　林羡：……
　　沈羲和：喂，你说我怎么报仇啊！
　　林羡：我那是爱抚！爱抚！！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林玮：羲和哭了，小林笑了。
　　王清远：亲爱的，是他们答题呢。
　　林玮：这么久远的事情他们记不得了。
　　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沈羲和：（沉思，沉思，然后莞尔一笑）我也不知道，反正那么多年就义无反顾地爱了。
　　林羡：无论发生什么事，羲和都不会背弃我。
　　沈羲和：TMD，我凭什么要被你吃的死死的。
　　林羡：凭你义无反顾的爱我。
　　沈羲和：哼，嬉皮笑脸！
　　林羡：（亲了下沈羲和的脸）我也义无反顾的爱你。
　　沈羲和握了握林羡的手，回吻了过去。
　　王清远偷偷瞄了眼林玮，后者回过头担心的看了看小芮的房门，见没有偷看便安心的回过头。王清远偷偷蹭了蹭他的脸庞，换来林玮一个白眼。王清远叹气：同样是攻君，怎么待遇这么大差别啊！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沈羲和：太多的过去，男人女人没完没了。
　　林羡：（心虚地别过头）我都改了！
　　王清远：回答问题！
　　林羡：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一不小心就伤了自己。
　　沈羲和：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林羡：（凝视着怀里男人的眼睛）以后让我替你扛着……
　　王清远：好酸，阿玮，开个窗透透气，屋里都是粉红的星星！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沈羲和&林羡：好的很。
　　11．怎么称呼对方？
　　沈羲和：林羡，小林。
　　林羡：羲和。
　　王清远：好平常的称呼。
　　沈羲和：（一个白眼）你管得着吗？！
　　12．希望被对方叫什么？
　　沈羲和：羲和就好。
　　林羡：亲爱的？宝贝？老公？
　　沈羲和：（一个巴掌推了过来）你找死！
　　林羡：（抬手求饶）我错了，叫我林羡就可以了。
　　13．如果要把对方举例成一种动物的话，是哪种动物？
　　沈羲和：癞皮狗了！粘了一身的男男女女！
　　林羡：5555，羲和你还在吃陈年老醋。（哼！）羲和就跟狐狸一样。
　　王清远：哦哦哦，难道羲和很狡猾？
　　林羡：不是，某些时候妖媚得很！
　　王清远&林玮：！！！
　　沈羲和一瞬间红了脸。
　　14．如果要送对方礼物的话，会送什么呢？
　　沈羲和：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了。
　　林羡：（凑到他耳边）我要你，给不给？
　　沈羲和：（不屑一笑）你没得到过吗？
　　林羡笑得眉眼弯弯：戒指吧。
　　沈羲和：我一个外科医生带不了戒指的。
　　林羡：那就挂脖子上好了。
　　沈羲和：（握紧了林羡的手）谢谢！
　　王清远一脸郁卒的看着两人：我凭什么要来看你们亲热啊啊啊啊！！！（转眼看林玮）阿玮什么时候能那么对我啊啊啊！！！
　　15．希望收到对方送什么礼物？
　　沈羲和：（沉默半天）他的真心。
　　林羡：他给什么我就要什么。
　　王清远：（抓狂）啊啊啊啊！！！你们为什么那么甜蜜啊，为什么阿玮对我那么冷淡啊！！！
　　16．对对方有什么不满吗？是怎么样的不满？
　　沈羲和：只要他不跟以前那些莺莺燕燕乱混，就没什么不满。
　　林羡：从来都是我给羲和添乱，没什么不满。
　　17．你有什么样的嗜好？
　　沈羲和：躺着看书算不算？
　　林羡：羲和给我按摩。那手法可舒服了，能让你浑身都软了下去。
　　王清远：噢噢噢，什么时候把羲和借我？
　　沈羲和：滚！
　　林羡：你想的美！
　　林玮：……
　　王清远：阿玮我错了，我不敢乱想了！
　　18．对方的嗜好为何？
　　沈羲和：（狠狠地捏着林羡的手）总让我给他按摩！
　　林羡：羲和总是躺着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每次总要我帮他脱衣服，盖被子。
　　沈羲和：你什么时候有这么老实？！
　　林羡：不就是每次都直接做到最后了嘛，你也很享受嘛！
　　沈羲和：！！！！（脸又红了一大片）
　　19．请问你的毛病是什么？
　　沈羲和：对他太好了，越来越小媳妇儿！
　　林羡：以前不懂羲和的真心，总是让他伤心。
　　沈羲和：原来你知道啊！
　　20．讨厌对方对自己做什么事？
　　沈羲和：嬉皮笑脸跟我说那是“谁谁”，“谁谁谁”的，哼！
　　林羡：不顾一切把所有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推，让自己受伤，也让我难受。
　　21．会因为做了什么而导致让对方生气？
　　沈羲和：隐瞒了小芮的事。
　　林羡：羲和从来没真的生我的气，从来都舍不得哦～
　　沈羲和：林羡，你别还真把自己当回事！我告诉你，你惹我生气的地方多着了，你要不要我一件一件数给你听，嗯？
　　林羡：（赶紧抱紧了沈羲和）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王清远转头看林玮：阿玮，我是不是也有很多事惹你生气了？
　　林玮：还好。
　　王清远：55555，阿玮根本就不在乎我，从来都不生我的气？
　　林玮：（皱皱眉）王清远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沈羲和：他那是贱骨头。
　　22．两人至此是什么样的关系？
　　林羡：就是你跟我哥那样的关系了。
　　林玮：别扯上我！
　　沈羲和偷笑。
　　23．两人第一次约会是在什么地方？
　　沈羲和：一起上学放学算不算约会，要算的话从幼儿园就开始了。
　　林羡笑着点头。
　　24．当时两人的气氛是？
　　林羡：很好啊，当时幼儿园阿姨说要牵着手过马路，所以一直都是我拉着羲和，我妈妈拉着我……
　　王清远：原来有第三者啊！
　　沈羲和：还有我妈，跟大林哥。
　　王清远：！！！
　　25．当时进展到什么样的程度了？
　　沈羲和&林羡：就是牵牵手吧。（两人相视而笑。）
　　王清远：哎，青梅竹马果然就是不一样。
　　26．常去哪约会呢？
　　沈羲和：我家。林羡有我家钥匙，有啥不开心都泡我家里。
　　林羡：他家。羲和嫌我家人多，所以干啥都是在他家，接吻了，做……
　　沈羲和拧了拧林羡的胳膊，让他把那句“爱”给生生吞了下去。
　　27．在对方生日时，会做些什么？
　　沈羲和：多大人了，还过生日？！
　　林羡：羲和嘴上这么说，可是到我生日时还是准备了大餐，然后把他当做礼物送了过来……
　　沈羲和：林羡，今天晚上睡地板去！
　　28．是谁先告白的？
　　林羡：他。
　　沈羲和：（咬咬嘴唇）我要不说，估计你就被罗威那疯子给杀了！
　　29．喜欢对方到什么样的程度？
　　沈羲和：（叹气）没他不行。
　　林羡：（亲了亲沈羲和的嘴唇，笑）没他不行。
　　30．那么，深爱著对方吗？
　　沈羲和：我30多年就栽他身上了！
　　林羡：爱。
　　王清远：（瞪大了眼）好，好羡慕！
　　31．最怕被对方讲什么？
　　沈羲和：“羲和，我一不小心酒后乱性跟好朋友做了”，就怕他说这个，比杀了我还难受！
　　林羡：……对不起啊，以后不会了。
　　沈羲和：（冷冷叹气）最好如此
　　32．怀疑对方好像出轨了！该怎么办？
　　沈羲和：砍了他！
　　林羡：（吓一跳）好野蛮。
　　沈羲和：正好从手术室偷出了一把刀，练练手。
　　王清远：阿玮，赶紧举报去，手术室丢了手术刀那还了得！
　　沈羲和：（眼神凛冽）一个不过瘾啊，大林哥，你要舍得，这个我帮你解决了。
　　林玮：悉听尊便。
　　王清远：喂，喂！！
　　33．能原谅对方出轨吗？
　　沈羲和：（冷笑）他出轨还少嘛！
　　林羡：那是以前了，跟你发生关系后我就没碰过任何人了！
　　沈羲和：是嘛？小芮从哪来的，石头里碰出来的？
　　林羡：那是意外，意外。
　　小芮：我妈都死了，你还那么说，爸，你太没良心了！
　　沈羲和：小芮别理你爸，他就是个没心的人。
　　林羡被爱人和女儿双重否定，自动缩到角落里画圈圈。
　　林玮：小芮，你一直在偷听？
　　小芮：趁着前50题还不是18R的听听，一会儿就要少儿不宜了。
　　王清远翻翻手上的问题：咳咳，小芮，下面就有18R了，你还是回屋看书吧，乖。
　　34．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该怎么做？
　　沈羲和：砍了他！
　　林羡：喝茶等他！
　　王清远：真是不和谐啊！
　　沈羲和：王清远你又找死对不对！
　　35．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个部位？
　　沈羲和：腹部，躺在上面很舒服。
　　林羡：全身任何部位都喜欢，嘴唇软软的，耳垂也很圆润，眼睛很漂亮也不近视，皮肤很细腻，手指修长，身材刚刚好，做起来……
　　沈羲和：闭嘴！（脸上红的像快拧出血来）
　　王清远：（捂住鼻子）完了，光是听就能想象……（转眼对上林玮漆黑的眼眸）阿玮，我错了，我不是想羲和的身体了，我是……（解释=掩饰！）不是的，我不喜欢羲和了，我喜欢你了，真的，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你还不相信吗？（哼！你个滥情的人还能说多年？）我刚刚只是想起跟你□的时候了！
　　（……王清远你个色情狂！）
　　36．对方是哪种的性感？
　　沈羲和：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很野性。
　　林羡：在床上的时候最性感了，百炼钢也变绕指柔啊。
　　37．什么时候两个人心跳不已？
　　沈羲和&林羡：接吻的时候。
　　王清远：你们还是纯情的小男生啊！
　　38．会对对方说谎吗？说谎技术好吗？
　　沈羲和：基本上不会骗他了，除非是有特殊情况不能让他知道。
　　林羡：我说谎他都能看出来，羲和很聪明。
　　39．在做什么的时候会觉得最幸福？
　　沈羲和：被林羡亲吻的时候。
　　林羡：羲和无论何时都站在我这边的时候，让我觉得就算世界都抛弃我了，他也不会离开我。
　　40．有吵过架吗？
　　沈羲和&林羡：有。怎么可能不吵架呢。
　　41．怎么样的吵架呢？
　　沈羲和：不记得了，谁还记得鸡毛蒜皮的小事。
　　42．怎么和好的？
　　林羡：床头吵架床尾和。
　　43．就算是来世，也想当恋人吗？
　　沈羲和：这一世已经毁在他手里了，转世还要在一起啊？
　　林羡：只要是他，无论多少次轮回都愿意。（见沈羲和一脸惊讶，闷道）我告诉你，别想丢下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都要定你了。
　　沈羲和：（低下头）才三世吗？
　　林羡：那下下下下下下下……我数不过来了！不管了，反正我只认定你了。
　　沈羲和：傻瓜！（抱住林羡，重重的亲吻了下去。）
　　林玮：咳，小芮，别再偷看了！
　　44．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沈羲和：每天下班来接我，会买菜做饭，自己付首付买了房子给我一个家。
　　林羡：羲和待我很好，任何时候我都觉得被爱。
　　45．什么时候会觉得对方是不是不爱自己了？
　　沈羲和：（仰脸看着林羡。表情迷茫起来）
　　林羡：羲和不会不爱我。
　　46．你会用什么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爱？
　　沈羲和：抱着他。
　　林羡：亲吻他。
　　47．适合对方的花是？
　　沈羲和：狗尾巴草！（恶狠狠的瞪着林羡）
　　林羡：……羲和，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啊！我说你怎么能说我像狗尾巴草啊，没那么惨吧。
　　48．两人之间有隐瞒什么事吗？
　　沈羲和：（歪着脑袋想了想）以前有，后来就没了。
　　林羡：以前有，后来就没了。以后不敢在隐瞒了，被拆穿会被羲和生吞活剥了。
　　王清远：哎，小林，你日子也不好过啊！
　　沈羲和：林羡，我什么时候生吞活剥过你，嗯，哪次不是被你吃的干干净净，你到推卸责任了，嗯？！
　　林玮：也？王清远，你倒说说，什么叫“也”！
　　王清远&林羡一起一阵寒颤！
　　林玮&沈羲和：王清远/林羡，晚上，地板！
　　49．你们之间的关系是公认的还是机密？
　　沈羲和：秘密吧，也就你们知道，我爸妈知道，林妈妈知道，小芮知道，于心惠知道……哎，也不少了！
　　林羡：公开，我们刑警队的人都知道。（沮丧）
　　沈羲和：你一脸沮丧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别人都知道了，你没有艳遇机会是不是！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沈羲和&林羡：能。

　　伪和谐的100问（下）

　　到此总算是真的完结了～写了很长时间，断断续续，又因为考研而差点坑掉，但是终于在今年9月初完成，也赶在国庆前贴完。
　　欢乐地撒花……后50问涉及XX、XX和XX，囧，于是说被锁，于是说干脆不贴了吧，其实也没啥，无非就是这些那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囧……
　　重新复习自己写的东西的时候，发现乱七八糟的错别字，于是被打击得风中凌乱，比如“在”和“再”分不清了，“杯子”写成“被子”了啊，要一个个的改好辛苦，唉，有空慢慢改吧，这个就这样吧，汗|||真是个不负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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