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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江湖这是江湖
　　作者：闭目听花开

　　楔子

　　 祖孙救人反陷囹圄 隐日流年暗生涟漪
　　烈日当头，一对爷孙相依偎着行进。间或有些聊天。聊的是到了苏州之后，用剩下的银子买个一亩三分地儿种些花草。
　　细细看去，老爷子六十出头，一身粗布麻衣，腰间别个牛皮水囊。背上有个充满补丁的小包袱。孙子才六七岁的样子，天庭饱满，脸色红润，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大抵是这小孙子上面有很多大伯，所以才会和爷爷差那么多岁数。
　　突然，从身后传来隆隆马声。老爷子立刻拉着小孙子向路边靠去。
　　老爷子回首，马，一看就是好马，昂首挺胸，健步如飞。
　　不消眨眼时间，三匹骏马便从很远的地方飞奔越过二人身侧，绝尘而去。三个骑马人，皆是一袭黑衣，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却穿的如此厚实，实属罕见。
　　老爷子纳闷，怎奈他毕竟只是寻常百姓，没有那好眼力。只来得及看清马背上的人是黑色衣服，而马屁股上的太阳烙印，骑者黑衣袖口上金色的绣纹，以及黑衣人严肃甚至带些焦急的表情，他通通没有看见。
　　“爷爷，爷爷。”小孙子拉拉盯着道路前方出神的爷爷。
　　“嗯？”老爷子回过神来，低头慈爱地看着孙子，顺便帮他抹抹额头上的汗。
　　“我们还要走多长时间啊？”走了一上午，越走越热，小孩子自是受不了。
　　“大概太阳下山时，就会到了。”老爷子看看日头，解下腰间的水囊，扭开。递给小孙子。
　　“爷爷，我也想骑马。”小孙子喝了口水，用袖子抹抹嘴。向往地看着黑衣人离开的方向，羡慕的很。
　　“骑马很危险，还是回家骑驴子吧。”老爷子也喝了一小口，然后仔细盖好牛皮袋子的塞儿，小心翼翼地挂在腰间。天气热，路又长，这水，得节约着喝。
　　“驴子不好，脾气上来连我都踢。”小孙子赶忙摇摇头，对于那年的遭遇记忆犹新。
　　那年家乡大涝，家里仅有的几亩田都被水淹了。一家四口只得背井离乡，躲避水祸。而在路上，家里唯一的一头牲口，那头老得只剩皮包骨头的驴子，因为不满所有的行李都压在它身上，而来了驴脾气，站在水洼里，怎么拉他都不走。
　　小孩子不懂事，站在驴屁股后面，想要帮着爷爷推一推这畜生。结果，被这驴踢个正着，险些要了性命。
　　吓得他父母急忙卖了驴抱他去城里看病，求了半天，才险险保住性命。
　　现下，一提到驴子，小孙子还会抖一下，那一蹄子，踢得他真是翻江倒海，仿佛肚子里的五脏六腑都挪了个地儿，恶心的很。
　　“可是那些人，骑的很厉害啊，都不会掉下来。”小孙子不死心，仍旧巴望着有一天能骑上那高头大马炫耀一番。
　　“你还小，不懂，他们都是会武功的，自然不会摔下来。”老爷子拉着小孙子继续走，并用他那微驼的身躯，帮小孙子挡住了大部分毒辣的阳光。
　　“武功？”小孩子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仰头不解地望着爷爷。
　　而老爷爷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呆呆地盯着前方。小孙子顺着爷爷的眼光，扭头看去，正是刚才的三个黑衣人。
　　就在三分之一半柱香之前，他们还英姿飒爽甚至有些霸道地从官道上呼啸而过，现在却已经有两个人不顾地上的尘土，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另一个，右手执剑，背对着这边的爷孙俩，勉强站在原地，细看来浑身都是剑伤，伤口泊泊地流着血。看样子受伤不轻。连不经世事的小孙子都看得出来，这副场面不是被马蹄子踢出来的。
　　因为他们对面，站着一个灰衣人，蒙着面，看不清楚模样，却散发着杀气。而他手中的剑也泛着青光，饮满鲜血，正顺着剑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散在黄沙中，不见了。这一地尸首，怕都是他做出来的。以一敌三，竟能让对方二死一重伤，自己却毫发无损，这功夫，不一般。
　　这个时候，那蒙面人开口说话了，“交出东西。”这声音虽然低沉，却中气十足，竟带了内力，若不是爷孙俩站得远，恐怕他们这样毫无武功的普通人，怕是要被震伤了五脏六腑。
　　而那黑衣人虽然有功夫在身，却已身负重伤，近距离下，怎经得起这句话，当下单膝跪地，险险用剑撑着身体，才没有摔倒，却吐了一大口血。
　　“爷爷？”小男孩有些害怕，拉住了爷爷的衣角。
　　“我们绕道走。”老爷子拉起小孙子的手，下了管道，绕开前面杀气腾腾的二人。
　　这边，灰衣男子已经一闪身逼近黑衣人身前，黑衣人艰难举剑，挡住了从上方劈下来的青锋。“铛”一声，两剑一触便碰出火花。灰衣男子居高临下，虽然大半个脸被遮住，仍能从他眯着的眼睛里看出嘲讽的笑意，这笑容，仿佛在戏弄老鼠的猫。黑衣人浑身冒汗，现在自己身受重伤，又姿势处在下风，实在难以抵挡他的攻势，心里暗道不妙。
　　突然，黑衣人心生一计，使出全身力气，灌注在双臂上，一个用力，竟然把灰衣人的剑顶了回去。趁这空隙，身体一软，向左滚去，而灰衣人哪能让他如愿，顺势下劈，手腕一翻剑一横，向黑衣人扫去。黑衣人虽然背对着灰衣男子，却仍旧感觉到了杀气，向地上一歪，避过了剑锋，却仍旧被生生扫右肩，削去一大块肉。灰衣人见一击未中，正要补上一剑。黑衣人却趁机反手撒出一摊粉末，大喝一声：“败！”
　　灰衣男子一听，急忙收势，腾空向后翻了个跟头，左手长袖挡在面前，屏息后退十步。
　　洛神府有名的二毒二药“成败兴亡”中的“败”，中此毒者会如昙花一现般在一夜间颓废败落，无药可医，不可小视。
　　但灰衣人还没有站定，就回过味来，这人是昔流年的奸细，如何会有洛神府的秘传毒药？原来，刚才的粉末不过是黑衣人随手抓起的一捧沙子。而就趁这间隙，黑衣人一惊腾起轻功，不见了踪影。
　　灰衣人又眯起眼睛，而这次，眼睛里却没了笑意，而尽是杀意。灰衣人转过身来，望着那已经被他的杀气震得走不动路得爷孙俩，瞬间便移到两人身边。速度之快，只够老爷爷得及把孙子护在身后。
　　“去哪了？”灰衣人仍旧声音低沉，却卸去了内力，怕是震死了他们，自己会失了黑衣人的行踪。
　　老爷爷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似是要指向灰衣人的右侧，谁料，这粗布麻衣的老头子身上却突然带了异香，灰衣人措手不及，来不及闭气，便直直躺倒在爷孙俩面前。老爷子这才注意到这灰衣人的袖口也镶着金丝。老爷子暗暗皱眉。
　　“爷爷？”男孩不解，怯怯地从老爷爷身后探出头来。
　　“没事，他只是睡着了，可能是打累了吧，我们快走。”老爷爷说的轻松，拉起小孙子，顺着刚才黑衣人离开的方向寻去。
　　走没出一里地，老爷子就看见那逃走的黑衣人倒在路边一处隐秘的灌木丛中。老爷爷一笑，这孩子倒是机灵，晕倒前还知道把自己藏起来，只是，这血腥味如此重，怎能让人忽略？
　　“爷爷。”男孩也顺着爷爷的目光看见了黑衣人，询问般地看着爷爷，想帮他，却又怕惹祸上身。
　　“乖，帮爷爷把他放平。”要快，“夙寐”这种迷药的昏迷效果，是根据各人的功力决定的，像刚才灰衣人那种功力高强的，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放平了男人，老爷爷从粗布衣府里拿出一包药粉，交给孙子，“站在路上，帮爷爷把这包的东西烧了。”小孙子听惯了爷爷的话，虽然疑惑却也不问，拿了小包，就去了。
　　老爷爷把水囊中的水，都用来清洗黑衣人身上的伤口，“啧，真深啊。”
　　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黑衣人醒来过几次，但是实在是动弹不了，也只能认命地任由这个老人在他身上动来动去。
　　小孙子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感觉空气中的血腥味小了很多。
　　“小兄弟？小兄弟？”老爷爷把所有伤口都覆上了金疮药。然后试图叫醒黑衣人。
　　见黑衣人毫无反应，老人立即拿起黑衣人的手，切在脉上。然后又从怀里拿出一粒丹药，塞进黑衣人的口中，不消一刻，黑衣人便悠悠转醒。
　　“谢前辈救命之恩。”一醒，黑衣人立刻感觉到周身内力都聚集在丹田处，之前的伤口也没了火辣辣的痛感，换来阵阵清凉，便知道了眼前这老人，救了他一命。
　　“不用谢，你只要告诉我，你和洛神府有何关系便可。”虽然刚才黑衣人洒出的粉末并不是“败”但生死关头，能想到用这秘传的毒药名字保命的，必是对它熟悉异常。
　　所以，老爷爷才会出手救他，洛神府的人，就算暴露身份，也要救。因为，师出同门。
　　原来，这老爷子虽然不会武功，却是洛神府前任大总管。
　　洛神府，坐落在洛水沿岸的高耸悬崖之上，四周云雾缭绕，而府内却又是别有洞天，丝毫没有府外的白茫茫一片的情形。
　　府主洛水老人一派神仙道骨，通晓天文地理，算数八卦，经常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而只要是江湖门派，必要有些保命的东西，又因为府里大多人都不会武功，所以那些个丹药毒药迷药解药也应运而生。而最为出名的则是“成败兴亡”这二药二毒。
　　黑衣人被老人问得面上一热，“晚辈是昔流年的影字辈后生，和洛神府并无瓜葛，刚才只是情急之下，借用贵府成名毒药名号，实属无奈，还望前辈见谅。”
　　既然他不愿说自己和洛神府的关系，那自己这前任大总管也不好强问。
　　“无妨，保命要紧。”不过老人还是有所疑惑，这黑衣人既是昔流年的人，为何身着隐日山庄的墨黑等级衣服又遭到同门追杀？
　　“前辈？”黑衣人唤着老人。
　　“啊？啊，老夫只是在想，你既不是洛神府的人，那老夫救你就出师无名，而老夫和这孩子又不会功夫，而迷药怕是又不能同样对付那人两次，这可怎么是好。”确实，若是这人是洛神府的人，那灰衣人恐怕会多少忌惮洛神府的威名，不再与老人纠缠。可是现在却是这样……
　　“前辈无需担心，晚辈在前方有人接应，必能保的二位安全。”听出老人的忧虑，黑衣人急忙安慰。
　　这样啊。老人笑的得意，看样子，接下来的路，会走的很舒服。
　　果然，黑衣人从袖中放出响箭，一炷香后，黑衣人的同伴，带着不知哪里弄的马车，把黑衣人安置在熏了香掩盖住血腥味的马车里，连着老爷爷和小孙子一起带回了昔流年在附近的苏州分舵。
　　而当灰衣人醒来遁着血腥味追来时，血腥味却越来越淡，大概是嗅出了空气中的玄机，灰衣人便不再追，在原地，冥思了一会，大概是理出头绪，又立刻翻身离去。
　　半月后，洛神府收到飞鸽传书：阮力未至。

　　第一回

　　第一章 冷掌柜赚得巧小厮 说书人乱语惹是非
　　江山如此多娇，人却道江南最教销魂。
　　烟花三月，扬州。
　　风满楼。
　　瘦西湖，被正午的烈日蒸的烟波浩渺。临湖而立的三层高阁，此时的生意，也如同这轮骄阳般红火。
　　进进出出熙熙攘攘的客流让店小二忙碌不已。而这样红火的景象，两年以前他不仅没见过，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两年前的今天，三月初五，热闹的扬州城，一派喜气洋洋，百年老号风满楼，老瓶装新酒，整顿一新后，敲锣打鼓再度营业至今。
　　话说这山雨欲来风满楼乃是百年老店，传到这一代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发扬的了。年轻的老板不懂阿谀客人，不懂管理厨子，只会绷着脸算账，这帐却越算越亏本，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周围多少的商贾富户都眼巴巴地等着风满楼隔天会贴出盘店的白告示。
　　因为风满楼这地势，在扬州最繁华的接到中央，后面临着瘦西湖，来往的文人墨客江湖侠士川流不息，而且风满楼的楼，不是一般的楼，而是扬州最高的楼，既可以俯瞰扬州城，又能足不出户领略瘦西湖的湖光山色，住在那上面，实在风光。
　　但是就在这些富商们艳羡的目光中、期待的心情下，风满楼并没有如他们所愿沦落到盘卖房产的地步。
　　原因就在于一个小厮。
　　相传这个小厮当年一身破烂，满脸污渍，店小二认为他是要饭的，出手就要轰走他。可是老板那天突然觉得既然已经亏本，何不做做善事，让这可怜的小乞丐能够饱餐一顿，反正他已经下定决心明天把店铺盘出去，回祖宅娶妻生子了。
　　于是老板让店小二端出了风满楼的招牌面食和酱牛肉。
　　这小乞丐食量还不小，整整吃了三大碗阳春面，却动也不动面前的酱牛肉。在一旁的店小儿，白了白他，真是不知好歹，那面再怎么是招牌，也没有肉好吃吧。
　　小乞丐吃饱后，恭恭敬敬把筷子放好，绕过店小二，走到老板面前。
　　“我要和你比赛算账。”
　　真是不知好歹。店小二嗤笑了一声，自家老板虽然不会管理店面，可最拿手的就是算账，这小乞丐是吃饱了撑的还是真不知天高地厚？
　　“为什么？”老板从账本中抬头，对上小乞丐自信满满的眼睛，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平静无澜，仿佛他说的不是问句而是在陈述事实。
　　“因为，你肯定输。”小乞丐咧嘴笑得开心，仿佛自己已经赢得了比赛。
　　掌柜老板仍然没有表情，只歪了歪头，好像心里打着小算盘，看自己究竟有几分把握。然后二人进了后院，比赛的详细情况，除了当事的二人，再没有别人知道。
　　然而众所周知的是，小乞丐从后院出来后，俨然已经换了一副行头，小厮的衣服。旁人若问，他就会笑得苦涩，然后告诉你，轻敌使他他输得有多么凄惨，输了一辈子的自由。
　　虽然江湖上这一事在当年传为佳话，而两年间也渐渐被人淡忘。
　　唯一让人记下的就是这小厮的手腕高超，不知从何处聘来的高厨不仅发扬光大了风满楼的阳春面，更是使那难吃的酱牛肉改头换面，一跃成为耀日王朝上下排行第五的美食。这小厮在商场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艺，可要比他算账的本事好的太多。这也让风满楼得以峰回路转，财源滚滚。
　　果然，这风满楼的老板用他那仅有的一技之长，赢得彻底。
　　有吃饭的地方，就有卖艺的，像风满楼这样生意红火，全国数一数二的大酒家，更不例外，说书、唱曲儿、杂技一天一个样。今天则轮到让那手段高超的风满楼头号小厮都为之头疼的碎嘴造谣的小哥来说书。
　　惊堂木一拍，好戏开始。
　　“话说，半年前昔流年的陆影华等人乔装成隐日山庄的黑衣使者，潜入隐日山庄盗取长生方，被灰衣使者发现，打成重伤，是洛神府的前任大总管阮力亲力相救才得以存活。这长生方可是好东西，可以让人长生不老，死而复生……”这小哥唇红齿白，生的俊俏，可是就是说话时一脸的吊儿郎当厚颜无耻的无赖相，降低了他话的可信度。
　　偏偏远近的妇孺都喜欢听他说些不着边际的传言，所以引得周围的男性都很不平，每次都要来找他话里的茬儿。
　　“哎，你上次明明说他是神仙居的副总管，怎么这回又变成了洛神府？”一个男人敲着桌子，冲他扔了个花生米壳，正中小哥的鼻子。
　　“就是就是，再说，哪会有那样的方子，要真有，皇帝老子干嘛不要？”
　　“啊哟哟，说书而已，不要这么当真嘛，小生也是听得江湖传言，不可全信的，江湖嘛，就是这样。你们这些不会武功的人，不会明白的。”他被砸也不生气，只闭了下眼睛，然后又嬉皮笑脸起来。
　　可就是这样的息事宁人，也还是激起了男人们的厌恶，起哄地轰着他走了。
　　自讨了没趣，说书小哥收拾起惊堂木，讪讪离开。
　　倒是那善解人意的机灵小厮，安慰似的拍了拍小哥的肩膀。几年来，这小厮也越来越沉稳，让人产生无穷的信任感。
　　“还是汪二哥体贴人，小生真是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吧？”说书小哥原本低落的心情，立刻高涨起来，谄媚又有丝害羞的姿态，让这叫做汪二的小厮顿时拉下了脸。
　　“哈哈哈哈。快哉快哉。”戏弄之后，说书小哥拍拍手，笑得得意，背起褡裢仰着头，大步走出风满楼。
　　这小哥因心情愉快，步履轻盈。大眼睛不住乱飘，突然他一闪身，进入了细巷子。巷子里，明显比大道上阴暗，让小哥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睛，想看清巷子中的一切。刚才他感觉到有人在暗中跟着他。
　　“这位兄台，小生今日生意不好，实在没有多余银两孝敬您啊。”小哥突然换了副嘴脸，又变得谄媚起来。
　　可是挡在他前面的黑衣蒙面人显然不吃他这套，向前逼近了一步。
　　“白皛，阮力现在何处。”黑衣人低沉的声音，虽然没带内力，却威胁意味十足。
　　“嗨，原来是做生意的，那就不要穿那么吓人啊。”被唤作白皛的说书人，状似惊魂未定，拍着胸脯。变脸速度之快，实在让人佩服。
　　见黑衣人不理会他的打趣，反而更加逼近自己，气势实在让他难受，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既然找到我，就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江湖百晓生，是个世家。
　　白皛，百晓。
　　最近几代，江湖百晓生除了画画排名谱、兵器谱，又多了项营生，贩卖情报。
　　不过，眼前这位，若想跟他买情报，除了要花银子，他还有个规矩。
　　消息换消息。
　　黑衣人权衡了一下，“听水阁……”白皛一听这三个字，立刻来了精神。
　　还没有听到下文，黑衣人就掠到他身边，拉过他，向右一闪，白皛立刻感觉身后有股阴阴掌风袭过。
　　“光天化日之下，隐日山庄竟敢当街杀人？”黑衣人显然知道来人的身份。因为来人一袭灰衣，袖口一轮金丝绣的太阳，在黑暗的巷中依旧熠熠生辉。
　　灰衣人并不答话，只专心攻击白皛。看样子，必定是上面严令了要杀白皛。
　　为了得到没有得到的消息，黑衣人只能出手保护。
　　被对方相互绊住，两个人都无暇管白皛，可是白皛并没有趁乱逃跑，因为他已经被黑衣人的身形吸引，有些眼熟，却以他过目不忘的本事，他没有理由不记得这样飘逸的身形，这样高深的武功。
　　灰衣人显然没料到黑衣人的武功这样精深，渐渐支持不住。
　　暗暗记下了黑衣人的招式，白皛准备脚底抹油。
　　可还没跑到巷口，就被黑衣人拍了肩膀。
　　“嘿嘿……嘿嘿……”虽然黑衣人蒙着面，但白皛还是本能地知道黑衣人因为他的临阵脱逃而脸色阴沉。
　　白皛伸长了脖子回头越过黑衣人的肩膀，看到灰衣人已经被点了穴道，站在那里恨恨地看着他，他吓得一缩脖子，缩回来，就对上黑衣人生气的眼睛。
　　白皛暗暗吐了吐舌头，今天真是不宜出门。
　　“你刚说听水阁怎的？”
　　“你不想知道为何隐日山庄要杀你？”黑衣人歪了歪脖子，示意他看向后面的灰衣人。
　　“不想。”因为他知道。他不仅知道长生方被盗，还知道被盗的不知长生方，还有一本失传百年的武功秘籍。隐日山庄就是怕他宣扬出去，引来江湖动荡。
　　“可是我想说。”
　　呃，就知道……
　　“我不想听。”白皛可不作亏本的生意。
　　虽然他立下规矩消息换消息，但是他没说必须是他没听过的消息。只是说这消息的价值要对等。
　　“难道你觉得你的小命，还不如个老头子？”黑衣人抛出杀手锏。
　　唉，今天真是诸事不宜，说书没赚到钱不说，还被人追杀，生意还亏本。白皛望望小巷上方透出的那细长的苍天，欲哭无泪。
　　“罢了，阮力，在昔流年总舵。”说了消息，白皛立刻施展轻功，摸了黑衣人胸口上的钱袋，闪人，干这一行，就是要跑的快。
　　看来这扬州，得有几年不能回来了。
　　还真舍不得风满楼那滴了一滴醋的酱牛肉。
　　况且，这酱方他还没有探听到，实在有辱他祖上传下来的“百晓生”称号。
　　不过，这黑衣人的武功他虽然没见过，身形却极为眼熟。
　　况且，他提到了听水阁……想到听水阁，他就一阵兴奋。听水阁出现江湖已经将近一年，而他这江湖百晓生却对它知之甚少。
　　看来有必要，去苏州一趟。
　　一年前，一个叫做听水阁的神秘组织出现在江湖上。本来，江湖多事，一天里总会有帮派兴起灭亡的事传出，本不是什么稀奇。
　　而让白皛首先注意到的是，它名为听水阁，就真的建在水里。
　　一夜之间，和它帮派名字相同的主楼“听水阁”从太湖中央破水而出，之前竟未有一人看见它是如何兴建的。
　　而白皛却对传言不以为然，那么庞大的建筑，必然不会在一天建成，一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他不是不想去调查，而是又有一件武林大事绊住了他。
　　隐日山庄老庄主仙逝，新庄主英姿飒爽器宇不凡。
　　白皛要去会会，毕竟隐日山庄换主子是件大事。耀日王朝，隐日山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上任老庄主是皇帝的亲叔叔，老庄主夫人又是当今太皇太后的亲外甥女。所以，隐日山庄其实是王朝在江湖上的眼线，它的庄主，是皇上的表弟兼堂弟，必定和江湖上那些鲁莽汉子有着云泥之别。
　　所以他必须去京都看看。
　　而这一耽误，就耽误到了现在。不如就借逃命，顺道去看看吧。
　　下定决心，白皛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巷陌间，不见了踪影。
　　悠悠瘦西湖，一尾扁舟摇曳。
　　一个素色锦服男子轻轻摇着扇子，背对着太阳，高雅地站在船头。
　　长发散在微风里。
　　“启禀右使，阮大爷现在金陵昔流年。”方才威胁白皛的黑衣人，凭空出现在船尾。恭恭敬敬单膝跪地在他身后。全收敛了刚才的气势。殊不知就是这样看似无害的人，刚刚一掌就轰杀了巷子中那隐日山庄的灰衣使者。
　　“啪”锦服人把扇子一合，双手背后，右手上的扇子不时敲着左手手心。
　　哼，果然在那。
　　锦服人冷笑一声，“通知莫问，放出消息，长生方是假的，真的在金陵一个洛水老人嫡传弟子的手上。”
　　黑衣人突然抬头，有些担心地看着面前素色的背影，却又忍住没有问，眼前这位的命令，不容他人质疑。
　　“属下领命。”小船随着水波微微一颤，刚才跪在那里的黑衣男子又凭空不见了，四周毫无异常，仿佛他一直都不在那里一样，水面平静依旧。

　　第二回

　　第二章 神鸽命丧无良主腹 翩翩公子小楼济世
　　扬州郊外五十里，三月初六，杨柳纷飞。
　　由于接连做了亏本生意，白皛现在只能仰在树杈上叼新鲜的狗尾草。
　　春天啊，真是不好，连野果都找不到。还到处都是这恼人的飞絮。
　　白皛好生无聊。这一路漫漫，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啊。
　　“扑扑”远处飞来只白色的鸽子，头顶却有一块红，白家的鹤顶神鸽。
　　这鸽子训练有素，日行千里，并且聪明的很，甚至会躲避射向它的箭。
　　所以，历代百晓生，都靠它来传递消息。
　　而此时白皛看见它，眼睛一亮，并不是又来了可以卖钱的重要消息，而是……
　　“啊啊，肉啊。”
　　收了消息，白皛蹙眉。阴谋，绝对是阴谋。
　　长生方是假的？而且真的竟然也在金陵？
　　这不是明摆着直指昔流年么？
　　昔流年。隐日山庄。连一向低调神秘的洛神府都参与其中。究竟其中蕴藏着什么样的惊天阴谋？
　　白皛梳理了一下思路，先是隐日山庄老庄主病逝，随后便传出隐日山庄藏有长生方，接着长生方被盗，矛头直指昔流年。这可以使隐日山庄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但是，随后自己得到了那刚刚现世的失传已久的武林秘籍，也从隐日山庄失踪，而看隐日山庄的反应，似乎是真的。也就是昔流年和隐日山庄同时都被算计，那么最大的幕后到底是谁？目的到底是什么？
　　白皛有点想不透。
　　干脆，去金陵会会那洛神府的传人，看看，能不能参到什么端倪。
　　三月初九，傍晚，金陵郊外。一个白衣男子，悠闲地溜达着。其实，从扬州到金陵，以白皛的轻功，一天就够。可是，一路上，实在是有太多隐日山庄的人来追杀他，导致他陪他们多玩了一会，才耽搁了时辰。
　　这隐日山庄也真是奇怪，每次都只派灰衣使者来杀他。白皛去过隐日山庄，那里比皇宫等级还森严，按武功分为五个等级：蓝灰、墨黑、青绿、暗红、米白。其中蓝灰最差，甚至连扫院子的大爷，都是这身打扮。
　　若是换成暗红使者，恐怕自己就早已命归西天，去向那只已经被他果腹的神鸽赔罪了。
　　突然，白皛听到身边呼啸的马声，下意识向道旁树上掠去。
　　回头一看，一位唇红齿白，年纪不过二八的白衣少年，骑在通体乌黑额前却带有一片白的神驹上。一瞬间，那少年也看见了白皛俊俏的轻功，不由得回头看向树上的白皛。只一眼对望，白皛就陷进这双幽深却明亮的眸子。从树上生生坠落。
　　跌下来，咕咚一声，浑身是灰尘，好好的白衣服。真是倒霉。
　　那马，却一个痛苦长嘶，生生停下来。
　　“你没事吧？”声音很清脆，甚至有点稚嫩。
　　白皛却茫然说不出话来。真的很漂亮，这个男孩。
　　“傻了？”真麻烦。自己就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俊俏的武功而看了他一眼。却让他从树上掉下来，可傻了脑袋，自己还真倒霉呢。早知道不下马了。
　　“我没事。”白皛看到男孩皱眉，急忙跳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边掸边嘲笑自己的失态，当年自己小的时候，由父亲带着去洛神府第一次见到洛水老人的弟子温婷婷时，也是这样失礼，不过那时候自己还小，见得又是难得一见的江湖第一美女，所有人都掩嘴一笑而过。现在这样，看得又是男孩子，情况还真有点窘。
　　“我很喜欢你。”男孩子拉起白皛的手，认真地对他说。
　　“啊？”白皛不明白。
　　“所以，和我比试轻功吧？”这孩子……
　　金陵，三月初十，宜嫁娶，忌出行。
　　一栋苗疆风情的二层吊脚小楼，房檐下牌匾上笔画刚劲地刻着三个字：悬壶楼。
　　小楼前种着几尾潇湘竹，微风吹不动。
　　天未亮，窗台边，白衣独坐。
　　虽然只是一袭白衣，却依旧贵气十足。
　　香炉中散出缕缕青烟，混合着昏黄的烛光，飘逸的很。
　　手上杯子中，飘出的却不是淡淡茶香，而是药香。
　　冷气抢心。切痛，发既欲死。
　　这病也好治，取蓬莪茂二两醋煮，再和木香一两，文火慢煨。
　　为末。每服半钱。立竿见影。
　　只是万不能断。
　　“再不喝，凉了以后教主知道恐要责罚我了。”一个半大小丫头，梳着两个髻，蹦蹦跳跳地进来，丝毫没有要受责罚时的恐惧。
　　“温香。”男子回头，看到这丫头嬉皮笑脸的样子，立刻佯怒。可是这丫头丝毫不畏惧他这样，反而更加嚣张，夺过男子手中的杯子，捏着他的鼻子，作势要硬灌下去。
　　“温香！”还没等男子反抗，门口又冲进来一人，点了那叫做温香的无法无天的丫头。
　　“阮玉！快解开我穴道！”看清来人之后，温香更加生气，若此时她没被制住穴道，肯定已经跳起来跺脚。
　　“你就这样伺候公子？”阮玉很生气。这仅比他晚出生一炷香的妹妹怎么这样不懂事，对面的可是他们主子。
　　“阮玉。”这兄妹俩，当他不存在了？闹得他胸口又隐隐作痛。
　　“公子。”阮玉这才回过神来。
　　“阮玉，快放开我，公子要喝药。”温香看白衣男子神情不对，也真急了。
　　阮玉手一弹，根本没碰到温香，温香的穴道就被指风拂开了。
　　“阮玉，你的功力又精进了。”白衣公子忍着剧痛，却仍旧笑得出来。
　　“公子，叫你刚才不喝药，现下，活该。”就是因为这微笑，温香从来没有怕过她的主子，能心无城府地露出如此真诚的微笑的人，色厉内荏，从来不曾真正动过气。
　　更何况，温香长的灵气可爱，即使犯了错误，只要大眼睛无辜一眨，也能让人瞬间消了火。
　　喝了药，疼痛立消，白衣公子坐直身体，“阮玉，不在佐幽那里，怎么跑来我这里？”
　　“回公子，属下本就不在左使身边，属下从总阁来，左使现还在长安。左使命我传话，莫问已经昭告天下，长生方，在您这里。请您做好万全准备。”
　　原来，这性子如温玉般面容姣好，却又带些病根脸色苍白的男人，竟认识听水阁的无情左使离佐幽。
　　“呵，这一天，终于来了。”男子垂下眼，继续笑。“好戏要开始了。不过，这佐幽也太过小心，那样的境地还抽身来关心我，你去他那里罢，他的境地，比我危险。”
　　轻轻一挥手，阮玉明白他的意思。他也想尽快回去离佐幽身边。“属下告退。”
　　温香也想悄悄下去，可是却被男子叫住。
　　“温香，我有话和你说。”还是这温软的声音，却让人不容抗拒。
　　“是……”温香突然没了刚才的活力，低着头，喏喏回话。
　　“你方才说，我吃不吃药，和他邓大教主有什么关系？”男人还是笑，却让温香感觉到一丝寒冷。
　　她的主子，温柔地从来责骂人，也从来不打人，就是整人的鬼主意很多。
　　这不，说药楼里人参快用尽了，叫他去昔流年总舵里借。
　　什么嘛，欺负人也不能这样。温香踢开脚边的小石子。
　　昔流年教主邓潇寒，那独步武林，天下第一的男人，出了名的爱弟弟，偏偏这位弟弟不争气，生来带病，月月要用人参吊命。而江湖盛传昔流年盗取长生方，也多半根据邓潇寒急切地想治好弟弟，才有的推测。
　　而究竟他有没有得到长生方？究竟那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武林秘籍一同失窃的事，是不是真的？阮力又是不是真的在金陵昔流年，都只是谣传和猜测。
　　而他们主仆二人，若想弄清楚这些，迈向昔流年的第一步，就是温香借人参。
　　“所以，温香，成败的关键，就看你了！”仍旧是这笑容，还真真假假带了些许期待，温香却越看越窝火，又偏偏他是主子，平时再怎么闹，他吩咐的事还是要办。她只能跺跺脚，双手叉着腰，哼了一声，出门借参去也。
　　白皛坐在江南一品阁的小二楼上，望着东方不远处茂密的竹林。
　　初到金陵，就听见百姓口中议论的不是昔流年又开粥铺施粥，就是悬壶楼那温柔如水的年轻大夫又免费帮人看了病。
　　若是伪善，荀佑冥和邓潇寒，这二人也够下血本的。白皛吃着花生，喝着小酒，无聊时想到。真是有趣，自己总是想到些奇怪的问题。
　　荀佑冥，邓潇寒，一个寻，一个等。一个是洛水老人嫡传弟子，一个是急切希望有人来救弟弟的好哥哥。这两个人，真是绝配。
　　说道绝配，白皛又回想起金陵城外那绝世少年。似乎是真看重自己，几乎使出全力和他比拼。而白皛却提不起劲，不争，是他的血性。所以，不一会，就失了少年的踪影。
　　唉。
　　去看看那竹林深处，悬壶济世的小楼的主人吧。
　　远远的，一阵药香，白皛皱了下眉头，自小就不喜欢闻这味道。
　　“老人家慢慢走，这药包好了，每天早晚熬一包，吃三天，您的腰痛就会好了。”
　　远远望去，白皛就知道，这个人，不愧为洛神府的人，同样是白衣，穿在自己身上，就让人觉得风流玩世不恭；穿在昨夜的少年身上，就有些稚气未脱；而穿在那人身上，冰清玉洁似乎不太适合形容男人，遗世独立洗尽万般铅华凡尘，似乎更贴切。
　　就是这样的人，才符合白皛心目中悬壶济世的郎中形象吧。
　　“荀大夫。”见了这样温柔如水，如仙人般的男子，白皛也难得敛了顽皮，恭恭敬敬地行礼。
　　荀佑冥回他以真心的微笑。江湖百晓生，竟这样年轻？
　　金陵是个大城市，比较起脂粉气浓的扬州来，更加厚重。
　　人也会比较冷漠。好像带个面具。
　　而温香眼前这个人，真的带个人皮面具。
　　虽然面具很精致，脸上的皱纹，一丝一壑都细细刻画，与真人脸相差无几。
　　但是温香的温是那蜀中温家堡的温，易容术天下第一的温家堡。
　　而这小妮子，是温家的小姑奶奶。温家掌门人温婷婷就这么一个女儿。
　　所以，温香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人面具的破绽。
　　人皮用的太差，导致表情很僵硬。只一眼温香甚至已经想了百种改良的方法。
　　这样的拙劣，温香实在不想看第二眼。可是那人却稳稳站在她面前，无论她怎么走，都稳稳和她相差三步，执着剑，抱胸，挡在那里。
　　于是温香又插起腰。“路这么宽，你为什么偏偏挡在我面前？”温香瞪着眼前人的眼睛。这人脸上唯一属于他自己的部位。
　　“你是洛神府的人？”男人说话。连语气都和他的面具一样没有生气。
　　“不是。”温香白了白眼睛，她可没有说谎哦，她不是，阮玉才是，虽然他们是亲兄妹。
　　来人也没有纠缠，得到了他不想要的答案，他便不作逗留，转眼从温香面前消失，轻功厉害的很。
　　糟了！温香一惊，他要找洛神府的人。而阮玉说放出去的消息，是公子作为洛水老人的弟子，也就是洛神府的人。
　　糟糕！温香暗骂自己笨，急忙往小楼跑。希望阮玉还没有回太湖，不然以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如何护得了自家主子？
　　温香火急火燎地奔回小楼，看见楼外竹林中已经有三拨人马互相厮杀起来，到处是刀光剑影。吓得温香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这……这……什么时候，这济世悬壶的小楼，变成了修罗地狱？碧绿的竹林，变成了鲜血的国度？
　　空气中充满了浓浓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甜。跟惯了她家公子，她当然闻得出空气中的玄机。
　　温香立刻闭气，含了一颗丹药在舌下。
　　“夜兴”。洛神府一种带有攻击意味的迷药，和“夙寐”不同，“夜兴”可以让人杀机立现，变得嗜血。
　　这些人正是中了这种药。早在小楼建立之初，因为公子和她武功平平，只能靠这些小伎俩保命。不过，用什么药，公子却没有告诉她。若是先说了，恐怕她会反对。
　　这招极险，如果来人只有一人，那中药的人攻击的肯定就是楼中的人，这种药只适合对付两拨人马以上的敌人。
　　温香远远看了下战局，三方人马势均力敌，看来他们三拨都会全军覆没，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唯一让温香担心的就是，那轻功极强的蒙面人，并不再厮杀的人群当中。
　　温香一提气，飞到小楼上。
　　人去楼空。

　　第三回

　　第三章 温丫头大闹昔流年 洛水公子桃园遇袭
　　人去楼已空。外面的人还在厮杀，却谁也没注意他们要找的人已不在。
　　温香一下子坐在地上，她家公子，叫人掳了去。这可怎么办？阮玉一定会骂死她。
　　等等，这是什么味道？温香突然坐直身体，左闻右嗅，终于闻出眉目。七夕草？
　　有点苦涩，又有点让人期待想要闻到更多，就像隔着迢迢银河的那对情侣，相思苦涩，期待每年鹊桥重逢。
　　七夕，昔。昔流年！定会重逢，勿念。
　　公子啊，温香怎能等到重逢？怎么能眼睁睁看你一个人去涉险？
　　昔流年，武林第一大门派，历代教主成年前默默无闻，但总会在五年一次的武林大会上大展拳脚，击败所有对手。从上一任教主手上接过象征武林盟主的玉玦。仿佛那武林至尊的东西，是给他们登上教主的贺礼。虽然有些狂妄，但毕竟他们都是靠武功取得的优胜，虽然暗地里很多人都看不惯他们这霸占武林第一称号的作法，却没人打的过他们。
　　而虽然有了心理准备，荀佑冥还是很吃惊，眼前这年轻俊朗的男人，就是武林第一人，昔流年教主邓潇寒。
　　那面无表情的男人，竟然能心平静气地突破他的“夜兴”，已经让佑冥吃惊.更让他吃惊的是，那男人竟是来带他去昔流年的。真是简单啊，本来还想让温香到昔流年闹一闹才会有机会进来，没想到长生方真的这么吸引邓潇寒，这般迫不及待地找人来“请”他。
　　在佑冥打量邓潇寒的时候，邓潇寒也在看着他。
　　昔流年总舵里布置的很精巧，虽然也有亭台楼榭，却不失江湖第一的大气。而邓潇寒，也不负武林第一人应有的傲慢。
　　而在十多尺高的威武房檐下，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一个低着头审视，一个仰头观察。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邓潇寒？很不错。比他见过的所有男人都高，骨骼匀称，筋骨强健，站立的时候，从骨子里就透出威严。只是这严肃的表情太过清俊，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年轻的脸庞上。
　　洛水老人的嫡传弟子？很有趣。听说洛水老人只有三个弟子，其中已经成名的就是那蜀中温家堡的当家温婷婷，以及现任洛神府大总管阮清明。
　　两人一个美若天仙，一个温文尔雅，堪称江湖中的一对神仙眷侣。而眼前这个瘦弱男子，虽然长得清秀，却看起来都没有成年，脸色苍白，而且，没有任何内力。这样的弱者，真的是神秘的洛神府中人？真的是洛水老人近年新收的，连名字都很少有人知道小徒弟？
　　“教主似乎是在腹诽我？”佑冥淡淡一笑，“确实，佑冥没有武功，但是，绝对不是弱者。”
　　邓潇寒一惊，多年来，他几乎可以把表情演示的好好，连亲近的属下，和最疼爱的弟弟都看不出端倪，却不想就这样轻易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年看破。
　　虽然惊诧，但邓潇寒仍旧没有表现在脸上。
　　“察言观色，望闻问切乃是医者本职，教主不必太过惊奇，毕竟，在下只是个小小的药炉郎中，又没有内力，完全没有威胁。”佑冥看着邓潇寒的眼睛，波澜不惊。这话虽说得平淡，却句句充满挑衅。他是性格温吞，却不代表真的没有脾气，虽然他是想进入昔流年，却被用这样强硬的方式“请”来，多少有些不平。
　　果然不可小视，这个男人，很危险。邓潇寒心里下了定论。虽然是自己“请”他来的，但是，恐怕这人另有目的。
　　“你到底是谁？”邓潇寒开口，声音意外的悦耳，虽然有些低沉，却充满了男性的磁性。
　　此话一出口，邓潇寒就看到佑冥身体一震，紧紧盯着他的大眼睛，也浮出水汽。眼睛里似乎还带着柔情。但是再细细看去，那人却敛了表情，恢复了刚才的桀骜不驯。
　　“在下，洛神府荀佑冥。”佑冥还是淡淡的笑，自报家门的时候，甚至没有抱拳行礼，“教主‘请’我来的，不会不知道吧？”刻意加重“请”字，讽刺之意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邓潇寒气的内心波澜壮阔之时，脸上仍旧掩饰的很好。
　　“教主，府外有个小丫头来找他们家公子，属下说没有这个人，可是她却在门口大喊大叫，说，说您……”
　　“说什么？”邓潇寒见他吞吞吐吐实在有失江湖第一大门派的威严，况且是在佑冥面前，他更加不想让这个神秘且危险的人看笑话。
　　“说……”昔流年的下属，并不像隐日山庄那般等级分明，并且通过衣服可以一目了然。这个，显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他看看眼前的白衣男子，再看看自家教主，颤颤地说：“她说，您强抢民男，逼良……为……为妻……”
　　“噗嗤”这下轮到荀佑冥破功，没忍住，笑出声来。温香啊温香，你真是，古灵精怪。
　　本来应该生气的邓潇寒，看到佑冥笑得如此开心，双肩一抖一抖的，眉目间熠熠生辉。突然没了火气。
　　“洛神府的丫头，同样是莫测啊。”邓潇寒在台阶上面冷冷讽刺。
　　“呵呵……她，不是洛神府人。”阮玉才是。佑冥终于艰难止住笑。“教主，还不去看看么？不然明天就没有女孩子敢嫁给你了。”
　　“公子！”本来在昔流年总舵大门外大吵大闹的温香，看见自家公子走出来，立刻变得乖巧，跳到佑冥面前，左瞧右看，生怕他被邓潇寒欺负掉了头发少了汗毛。
　　佑冥四下一看，真是不得了，府外围了好几百号百姓，都是被这古灵精怪漂亮可爱的小丫头的吵闹引来的。他们更是憋了想看看那让江湖第一人都起了邪念，这机灵漂亮小丫头的主子到底长得如何国色天香。
　　佑冥出来，分明听见了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国色天香，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容貌。
　　“温香，不要胡闹。”佑冥似乎并不喜欢自己的脸，更加不喜欢那些人惊艳贪婪的目光，拉开温香为他整理衣服的手，温柔训斥他。
　　“谁让你一声不吭就跑到昔流年来了，都不留张字条。”温香嘟起小嘴，不满地和她家公子顶嘴。
　　“是你没有完成任务，偷跑回来，你若是直接来昔流年，搞不好可以碰上呢。再则，掳我来的大哥，并没有给我时间留字条呀。”佑冥说得轻松，还温和地摸摸温香的小脑袋。
　　喝！事情明了，这美貌男子，果然是被昔流年教主掳来的，真是，猪狗不如。
　　邓潇寒再一次不得不佩服这荀佑冥的手腕，这主仆的一问一答，完全把他推向了陷阱，陷他于不义。
　　很好，很久没有遇上过这样强劲的对手了，荀佑冥，我倒要看看，你进昔流年的目的。
　　佑冥一回身，正好看到邓潇寒突然笑得高深莫测，就知道，他认真了。
　　这样很好，不然，游戏会很没有意思。
　　佑冥摇着扇子，悠悠走过来，“教主，她还小，不懂事，你不要和她计较。”
　　邓潇寒见他姿态放低，也不好发作，只微微点了头。
　　“是在下唐突请公子过府，让家人担心了，必不会和她计较。”
　　好像自从见了他，自己就一直在随着他的步调走。邓潇寒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教主爱弟心切，佑冥有所耳闻，不知是否可以让佑冥看看令弟？”毕竟，佑冥是个医者，悬壶济世的本性还在。不管日后他们会不会针锋相对，病还是要治的。
　　“那邓某在此先谢过荀公子了。”邓潇寒一提到他弟弟，表情就会变得柔和。而且这先道谢，来的诡异，仿佛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治好他。
　　由邓潇寒引着，荀佑冥和温香来到一处桃树环绕的小院。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只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荀佑冥突然想起这不应景而且很不吉利的诗句，微微笑了出来。这次邓潇寒看得清明，这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挑衅，没有了面对温香时笑中的疏离，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却看得他有些悲凉。
　　这个人，为何总是牵动他的心？仿佛两人很久之前就认识，现在只是久别重逢。所以他可以从他脸上读出他的心。
　　“这桃花，拔了罢。”佑冥淡淡一句话，就把邓潇寒的思绪拉回现实。
　　“什么？”雪温爱极桃花，他才命人在院中遍种桃花，平时教人悉心照顾，肥水不缺，人人都知道，他们的大教主很宝贝这些桃花。现在这个人一来，首先先让把桃花都拔了，真是胆大包天啊。
　　“桃花，久服即耗人阴血，损元气。况且，教主，金陵偏湿多雨，易使这桃花林生瘴，令弟筋骨虚弱，自然不比满院的武林人士，闻多了，怕是最易受损。”
　　“……”怕是雪温会不高兴。
　　见邓潇寒为难，荀佑冥便不再说话。继续走。
　　“咳咳……”还没进屋，佑冥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咳嗽声。
　　邓潇寒更是一听见，就掠了进去，“温儿……”
　　呃，真寒……温香在一旁听了，打了个冷战，两个大男人，叫的这么缠绵，而且还带了自己的姓儿，真是浑身发麻。
　　温香回头，欲和佑冥分享这恶心的八卦，却看见佑冥神情忧郁，若有所思。才赫然想到，眼前这人说不出的苦涩。
　　“大哥，这位是？”佑冥进到屋中的时候，正看见邓雪温伏在邓潇寒的胸前轻轻咳嗽。
　　“是大哥新请的大夫荀佑冥。为你看病。”邓潇寒一见到弟弟，立刻换上温柔的笑，取代了之前的清俊。
　　“劳烦大哥和荀大夫了。雪温的身子，让大家费心了。”
　　荀佑冥见这孩子清瘦无比，眼眶深深突出，精神不济，顿时心生怜惜。坐在床边，从邓潇寒的怀里，温柔取出雪温的小手，细细把脉。
　　“平时，是否食欲不振？”佑冥缓缓抬眼看看雪温。见雪温脸微红，笑了一下，以示安慰。
　　“是……”雪温当下更红，第一次，见这样漂亮的人。比自己还要如雪。
　　“是脾虚症状，我先开些方子调养调养，平时注意少吃易损伤脾气的食物，如苦瓜、黄瓜、冬瓜、茄子、芹菜、苋菜、茭白、莴笋、枇杷、梨、西瓜、绿豆、豆腐。”
　　“好。”这些东西，之前的大夫也说过要禁吃。雪温扁扁嘴。
　　“这样就可以了？”邓潇寒不放心地问道，他也听出这些方子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是之前那么多大夫都没有治好雪温。
　　“教主信不过佑冥？”佑冥对他的质疑并不生气，仍旧笑得心平静气。
　　“大哥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太希望我赶快好起来了。”雪温幽幽出声，替兄长解围。
　　这个时候，侍女端进来一盘糕点。杏仁桃酥。
　　“荀大夫请。”
　　佑冥淡淡扫了一眼。大方拿了一块，小小咬了一口，味道不错，唇齿留香。立刻笑意加深，补充了一句：“多吃些阿胶红枣，萝卜、佛手、金橘。”
　　“是。”
　　出了屋子，佑冥在院门口站定，回头等着和正在交代下人给小公子准备吃食的邓潇寒。
　　邓潇寒看见他等他，匆匆交代了一下，就走到佑冥身边。刚一近身，却不想佑冥突然出手，横横一扫，作势要扇他耳光。邓潇寒下意识提气向后一仰，避过佑冥的手。
　　刚想对这喜怒无常的洛水公子发作，旁边的小丫头温香立刻大叫一声，抱着肚子蹲在地上。
　　“公子，好疼。”
　　“该，教你乱吃东西。”佑冥也不忍她这样疼，可是不说过很多次，这丫头就是不听，谁拿来的东西都敢吃。
　　“公子，我错了。啊……”温香平时调皮，却因着也是万般宠爱长大的，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折磨。
　　佑冥蹲下，掰开她已经紧紧咬住嘴唇的牙，塞进一颗丹药。疼痛立消。
　　“她……”邓潇寒听二人对话，隐约听出端倪。
　　“教主可闻出佑冥刚才一掌所带的气味？”
　　淡淡的杏子味。
　　江湖上只有两种东西会让人腹痛难忍，随后七窍流血而亡：燕山派的排山掌、唐门至毒麻木不仁。这两种，都带着淡淡的杏仁味。
　　“佑冥没有内力。”佑冥适时说了这么一句，因为排山掌必须以内力催动，才能散发淡淡的杏仁味。
　　“所以……”邓潇寒眯了眯眼睛，刚才佑冥也是用右手拿的那桃酥，因为桃酥上有杏仁，所以掩盖住了毒药的味道。
　　“听说，府中近年来，经常有人离奇死亡？”不用佑冥多说。邓潇寒立刻唤来总管带佑冥主仆去他该住的院子。然后转身“整理内务”去了.

　　第四回

　　5. 二虎相争平分秋色 竹园多舛又遇劲敌
　　两人的院子不大，却遍种湘竹。看来是打探过他喜好的。
　　“品味还不错。”温香四处看了看，屋里很敞亮，布置比较朴素。
　　“嗯。”佑冥看着门外的竹林，想着事情。
　　“公子，要不要？”温香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佑冥的想法。
　　“当然。”要布置一下，毕竟，在人家地盘，还是小心点的好，这不，还没怎么样呢，就差点被人来个下马威。
　　洛神府以奇门八卦，五行算数成名，纵横江湖数十年，传说里面藏满了珍宝黄金，多少人想要进去一探究竟，却都没有活着出来。于是多年以来，都没有人再敢摸进洛神府。
　　当然，佑冥也不会让人随便进入他的领地。
　　所以小楼也布了“夜兴”和一些别的机关，之所以在面具男来的时候没有触发，是因为白皛，他怕无意中伤了那孩子。因为那孩子本来想和他说话的，却发现有人来袭，他以为是来追杀他的隐日山庄的人，怕给佑冥带来麻烦所以引了那拨人的注意，闪身进了竹林。冲他这份对待陌生人，甘愿被追杀的善心，佑冥必不能伤了他。
　　所以他没有释放杀气过重的机关，所以被人带来了这里。
　　“公子，不要再放‘夜兴了’。”温香泡好香茶，拿过来，第一杯倒掉，又倒了一杯才递给佑冥。
　　“这是当然。”佑冥接过茶，漫不经心地回着，似是在考虑到底用什么。
　　“公子，你说邓教主是武林第一人，可是我看今天是你胜他一筹啊。”
　　确实，今天邓潇寒一直都是跟着佑冥的思路在走，看起来，很平庸。
　　佑冥坐着，回神，抬头斜斜看着温香，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其实，今天，是他胜了。”
　　“为什么？”温香一惊，歪头想了想，仍未觉得公子有什么地方输给邓潇寒。
　　“借我之手，揪出内奸。顺便把敢向他挑战的我，推向众矢之的，不是很厉害么？”
　　经佑冥一提，温香不禁大惊失色，“他怎么可以这样！”
　　“因为他的傲慢不允许人挑战他的底线。”这一点，佑冥倒是深有体会。
　　“公子，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香儿的武功根本保护不了你。”温香是真真着急了，竟然忘了，“我还用你保护么？”她家公子，也是人中龙凤，岂容他人来犯？
　　“公子已经想好对策了？”温香满怀希冀地看着佑冥。
　　“没有。”
　　“没有？！”温香翻了翻白眼，不过见佑冥如此淡定，便不再说话，打扰佑冥的思路。
　　天还未黑，佑冥的院子就早早熄灯。天黑后，一个黑影掠出竹园，向昔流年的藏书阁飞去。
　　入夜，竹园，佑冥睡在主屋，屋里燃着安眠的熏香，却仍不能让屋子的主任好眠。
　　佑冥好像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低低求着梦中的人，乞求他的怜悯，浑身是汗，满脸带泪。借着月光看去，那如仙人般的脸上，眉头紧蹙，昙口微张。这幅美人受难图却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欲望，实在□之极。让人忍不住想要扑过去继续蹂躏他。
　　来人看得欲火焚身，仅凭最后的一丝理智定身在佑冥床前五步，犹豫着该不该向前。
　　突然，窗外“当”的一声，显是小石子打在窗棱上的声音。
　　黑衣人登时惊觉。今天是初十，何来如此满月如银？中招了。黑衣人想及此，立即翻窗而出，没了踪影。
　　“啧。”此时，佑冥从房间另一端的阴影处走出，望着那黑衣人刚才站过的地方，难得阴沉着脸。而床上，只是一床被子，丝毫没有人睡过的痕迹，更没有任何□味道。
　　“公子。”第二日一早，温香蹦蹦跳跳地过来唤佑冥起身洗漱。
　　“找到了？”佑冥已经醒了，懒懒靠在床头，拿了本书，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细细读着。一头秀发懒散地趴在床上。
　　“公子！不是说好了不在这样阴暗的地方看书么？还是躺着。还开着窗户？！不怕夜里犯病？”温香并没有回答佑冥的话，而佑冥被抓到，只能讪讪起身。
　　“好了，小姑奶奶，我错了。话说你到底找到没有？”佑冥边撑着坐起来，边讪笑。虽然叫着温香小姑奶奶，却仍旧享受他的服侍，让她帮忙穿着恼人的衣服。
　　“没有，明面上并没有阮大爷的记号。藏书阁里也并没有逍遥诀。”逍遥诀，就是传说中的武林秘籍。
　　“嗯，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慢慢来。今天，还有别的事。”佑冥坐在镜子前，看温香把他那绝代风华的脸，易容成一张很不起眼的陌生面孔。然后起身出门正好遇到来邀他们去客厅吃饭的大总管。
　　大总管见到佑冥和温香出来，不认识佑冥，只得向温香询问，温香掩嘴一笑。得意之情难以言表。
　　“李总管，你这样变相夸这丫头，她会得意忘形的。”
　　佑冥在人皮面具下出声提醒。这昔流年里面也有人用这人皮面具，所以大总管很快恢复了镇静。引着二人来到客厅。
　　一路上，温香左顾右盼，又时不时差异地看眼佑冥。佑冥只是淡淡的笑。
　　昔流年很大，大的让温香差点以为总管是在故意绕远，不想让他们吃饭。不过，昨天夜探过一次，对昔流年有个大概的了解，只不过，白天里看，饿着肚子，更加显大。
　　终于来到客厅，一屋子红木飘香，古朴而厚重，高耸的房檐下横着一看就有些年头的匾额，苍劲有力地四个大字，像是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的猛虎：纵横江湖。
　　邓潇寒和邓雪温已经在坐了，静静的没有对话，等待二人的到来。
　　二人一进来，邓潇寒就认出了那全身没有丝毫内力的荀佑冥，因为整个昔流年府中只有他，没有武功。所以就算他带着面具，他也能认得他。
　　两方人寒暄了一下，佑冥落座，温香在一旁看着。雪温也是极其聪明的孩子，见来了陌生人而大哥并没有质疑，便猜出那人的身份，也没有多说。低头吃饭。
　　一屋子聪明人，这饭自然吃得暗潮汹涌。
　　“小公子……”佑冥出声，却被雪温打断。
　　“大夫唤我雪温便可。”雪温今天气色好，想必是昨天他大哥照顾的好。呵。佑冥在面具下扯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明意义的笑。
　　“那雪温也叫我佑冥好了。”
　　“好，佑冥。”雪温笑得真诚，佑冥随即也笑了出来。
　　“今天，雪温要跟着我做些运动。”
　　“咦？”雪温虽然身体底子差，却怎么也是武林世家出身，自然会些功夫，现下却被这没有丝毫内力的人要求和他做运动，真是奇怪。
　　知晓他们想法的佑冥，喝了一口粥，淡淡开口，“你身子骨不好，学的那武功更是强硬阳刚，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更别说要达到强身健体的功效，我教你的，虽然不能防身，却可以让你长命百岁。”
　　听佑冥这样一说，两人都同时一震，果然，他所指的，是长生方上的功夫么？
　　“好。”看了一眼邓潇寒，雪温点点头。不再说话。此刻的他十分激动，却强制着自己没有表现出来，毕竟身体孱弱了这么多年，给大哥添了不少麻烦，现在能好，自然激动的很。
　　于是雪温感激地抬头瞟了一眼佑冥，佑冥却只是双手端着碗，静静喝着热粥,没有看见他。
　　饭后，邓潇寒去处理教内事务，佑冥陪着雪温回桃园，看着那一院桃树，佑冥皱了皱眉。
　　“雪温很喜欢桃花？”佑冥淡淡问着。
　　“嗯，喜欢。而且大哥说母亲很喜欢，可是我几乎都没什么印象了。”这孩子。
　　佑冥想了想，既然是人家用来怀念母亲的，就不要逼着人家拔了，还是自己想想别的办法不让这林子生瘴气。
　　“听说佑冥让大哥拔了它们？”雪温柔柔地问，但是从他清澈的眼睛里看去，含着浓浓的不舍。
　　“倒也不是，只是，拔了是最快的办法，现在想想还是不好。”佑冥温柔笑笑，安慰这惊慌的小孩。
　　小孩显然放下心来，拍拍胸脯，真是好看透的人呢。佑冥摇摇头，邓大教主真是太宠他了，这样不经世事，却生在腥风血雨的武林世家，真是不幸。
　　“雪温，让我再切切脉。”佑冥等雪温伸出手才把手搭上他的脉搏，他知晓，习武之人最忌讳别人随便切他命门，所以他从不逾越。
　　一上午，佑冥教了雪温几个动作，双手在身前抬平伸直，屈膝下蹲，同时发出“呵”的声音，起身时则要紧后牙，微启双唇吸气。这样一套动作，20个一组，做了三十组。中途两人还会起来歇歇，喝喝佑冥昨天吩咐的有益雪温身体的红枣薏米凉粥。
　　两人有说有笑，雪温更是高兴，平常除了他大哥，都没有人来陪他说话，天天吃些苦苦的药，实在难受，而今天佑冥并没有让他吃药，让他更加高兴。
　　“公子，吃饭了。”原来两人都玩了一上午了。这次是在雪温的屋里吃的，很意外，邓潇寒已经入座。
　　他什么时候来的？佑冥看向温香。
　　温香翻翻白眼，我武功也很低微呀，没有注意到。
　　真是……
　　“大哥，佑冥教了我一套功夫，叫……叫……佑冥，叫什么来的？”吃饭的时候，雪温为了暖场，先开了话头。他总觉得自家哥哥和佑冥之间的气氛很不对劲。
　　“广播体操。”
　　“哦对，广播体操。”雪温忙不迭点头，这次一定要记住。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邓潇寒今天第一次对佑冥说话。声音仍旧让佑冥动容。真怀念啊，这个声音。
　　“我知道！肯定因为洛水老人叫做广博。”雪温抢在前面回答。然后看向佑冥求证。
　　佑冥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
　　吃过午饭，佑冥又拉着雪温在院子里晒太阳散步，然后施针帮他理了经脉，哄他睡去。
　　而一直，邓潇寒就坐在屋里，看着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书。
　　佑冥从雪温屋里出来，有些疲惫，温香立刻递过手帕让他擦汗，好在温香做的人皮面具透气好。
　　见邓潇寒坐在那里，而且已经放下书，看着他，佑冥就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坐到他对面。
　　“怎么？邓大教主依旧不信任佑冥？”佑冥嗅了嗅杯中的茶叶，很香。
　　“为何这样说？”邓潇寒抬眼。
　　“因为上午你不在，你的暗卫就一直在雪温周围；而下午，你的暗卫去替你办事，所以你就一直在这里。佑冥说的可错了？”佑冥也不抬眼，直直盯着杯中的青绿茶叶，看它竖在水中，一上一下起伏。末了那句信心十足的问句，佑冥抬起头来，换上一脸挑衅。
　　虽然换了一张脸，但是那种气质，仍然让邓潇寒一凛。没有人在挑衅他后还活着。这个人却是例外，不仅因为他能救雪温，而是因为邓潇寒根本没机会杀掉他。
　　昨晚连近身都不能，他和暗卫就已在不知不觉中中了迷药，洛神府的人和药真是不同凡响。
　　“你是如何知道？”邓潇寒被说破了秘密，脸上却依旧看不出波澜。
　　“因为阁下昨天和暗卫中的不是一般迷药，而是洛神府纸醉金迷。”佑冥又细细抿了一小口茶，才缓缓又开口，“此药不仅能让人意乱情迷，而且，在数天之内只要一接近在下，在下便能闻到它的味道。”佑冥说得漫不经心，最后又笑着加了一句，“所以，教主不要再做那些掩耳盗铃的鸡鸣狗盗之事了。”
　　“呵呵，好好，有趣有趣。”邓潇寒被他说得怒极反笑，“没想到，堂堂洛水公子竟然也用身体换取安全。”
　　昨日，他清明看到床上躺的是佑冥淫靡的模样，也差点把持不住，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美到极致。回想起来，邓潇寒仍旧有些痴迷，不过，这人三番两次这样挑衅，不教训教训他，实在有损他的武林第一颜面。
　　而佑冥受到了这样轻视，却还笑得出来，十分另他诧异，“怎么？这种事做多了，连羞耻都忘记了么？”邓潇寒一想到他的暗卫也看见了如此画面，并且比他还靠近，还激动，就让他又怒从心生。
　　听见刚才那句表情还能平淡如水甚至微笑的佑冥，听到这句，却立刻拉下了脸，拂袖而去。

　　第五回

　　 寻爱重生冥冥天佑 冷语挑衅公子无心
　　佑冥听邓潇寒说了那句“连羞耻都忘记了么？”立刻敛了笑容，起身悠然离去。
　　佑冥脑子里不断回闪画面，自己光着身子躺在床上喘息。一床狼藉，有鲜红，有稠白。显然刚刚结束一场激烈的欢爱。
　　身边人却毫不留情，下床穿好衣服就走。他忍着疼痛起身拉住那人的西装。
　　“不要走。”他乞求，那人却连转身都没有施舍给他。
　　“求求你。”他不放手，仍旧期望刚才的云雨不只是他一厢情愿。
　　男人终于回头，是邓潇寒的脸，只是，短发干练，配上那得体的西服，俨然一个社会菁英。
　　因为男人的回头，佑冥脸上难掩欣喜。男人却只有冷笑，“求我什么？求我上你？刚才不是上过了？怎么，不够么？”男人一副厌恶的表情，却伸手作势要推到佑冥。
　　“不要！”佑冥害怕，这样的性他不要，没有爱，甚至丝毫不温柔。
　　“那你要什么？”男人果然收手，摆明了触碰佑冥，让他多么不愿。
　　“为……为什么不能爱我。”佑冥怯怯缩手，果然，那人冷若冰霜高不可攀。是自己肖想了。
　　“哼，你不过是想藉由身体往上爬，我可不是那些瞎了眼的老头子。”实验室里就是有些人没有能力却成为骨干。
　　“我没有……我……没有……”佑冥不想让心爱的人误会，急忙解释，却只换来更加冰冷的话语。
　　“怎么，做得多了，连羞耻都忘了？用我提醒你这具身体在我身下有多么的□么？”男人竟然坐了下来，仿佛近距离观察佑冥的颤抖更加有趣。
　　“不要……”佑冥向后缩，却还是被擒住下巴。只能无助地闭上眼睛，不去看那曾经让他深陷不可自拔的深邃眼眸。
　　“啧，闭上眼睛可就不好玩了。”男人略带可惜轻佻地说。然后放下佑冥，起身离开。
　　“你站住！”邓潇寒见佑冥拂袖而去有些没来由地懊恼，但很快他就否定了，他觉得这只是他看重的对手就这样临阵而逃时感到的气愤，所以他飞身追了出去，站定在佑冥面前。怒目而视。
　　“你让开。”佑冥冷了脸，他可没有重生前那般软弱。
　　见邓潇寒没有动，佑冥一抬手就要袭击邓潇寒的眼睛，邓潇寒这次长了记性，闭气跃开。上次就是这样，若不是佑冥没有害他的心，否则以洛神府的毒药，那次就够他死上十次的了。
　　可是他刚落地站稳，就看见佑冥那人皮面具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冷笑。
　　“定！”只听佑冥清脆的一声。邓潇寒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丝毫动弹不得。邓潇寒很惊恐，从来没有人可以制住他……这个人，自己却连他的手法都没看到就被他定在原地。太危险了，此人万万留不得。杀意顿生。
　　佑冥也是气极了，丝毫没有被他的杀意吓到。
　　“邓大教主，我劝你不要运功，否则，会死的很惨。”佑冥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走到邓潇寒面前，“现在你动不了，我有千种万种方法让你死。而且，保证都是最恶毒的。”
　　邓潇寒登时除了一身冷汗，有生以来，第一次直面死亡，而且从佑冥的脸上看去，他是真的生气了，下一刻他会不会真的杀了自己，实在很难说。
　　“不过……”佑冥歪头，突然表情柔和起来。“我不会杀你的，我会让你爱上我。”然后，生不如死。佑冥笑了，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脸上，却格外的让人看了之后汗流浃背。
　　“这纸醉金迷，你想再试，我那里随时侯着，不过，十日之内，但凡沾过它的人，靠近我三尺之内都会被我蛊惑。就像现在这样。所以，再次劝君慎重。”
　　说完，佑冥一仰头，潇洒地越过邓潇寒，踱出雪温的桃院。
　　远处，佑冥的声音幽幽飘来，“大教主兴致如此治好，不如在这里继续赏两个时辰桃花吧。哈哈”
　　佑冥嘴角带笑，步履轻便，显然心情很好，还摇着他的扇子。却在走近竹院的时候，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刚一踏进竹林，就“噗”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公子！”温香看见他回来，脸色不好，却不想他竟然吐出血来，急忙奔出，扶起趴在竹子枝干上干呕喘息的佑冥。
　　“公子，你等等。”温香见拖不动佑冥，又跑回小屋端出新泡的茶，“公子，到过一次的。”就着佑冥喂给他。
　　佑冥艰难咽下，茶的浓香盖住了嘴中血的腥味，佑冥渐渐感觉好多了。
　　“公子……”温香眉宇间流露着深深的关切和不满。“你明明知道对身体不好，还要控制他……你！”见佑冥脸色极差，温香也知道他必定是被撩拨紧了，才会这样不顾身体，便不再多言，扶起缓和了些的佑冥进了屋。
　　进屋之后，佑冥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本来想问他为什么昔流年里好多人身上都带着中过纸醉金迷后的味道，现在温香不想问了，因为她知道，肯定在她夜探昔流年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来夜探过他们。所以这一夜，她家公子肯定睡的不踏实，但是为了让她放心，他甚至还把窗户大开，散尽纸醉金迷。
　　真是，他总说离右使过于心细，他又何尝不是呢。
　　看着佑冥并不安稳的睡容，温香叹叹气，给他盖好被子，熏了他熟悉的熏香味道，期望他好眠。
　　一个时辰之后，雪温醒来，看到大哥气的满脸通红，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急忙过来查看，也叫了人来，却都不知道怎么解开他们教主这奇怪的点穴。情急之下，雪温想到了佑冥。
　　可雪温刚要去找佑冥就被邓潇寒吼住。“不许去！从今天开始，任何人不许靠近竹园半步。”
　　邓潇寒虽然不明白佑冥那句“爱上他”的意思，但是他本能的不想让别人再看到佑冥那美艳的身体，和迷乱的表情。
　　两个时辰之后，太阳已经不再那么恶毒，微起了风，桃花瓣被吹落不少，如吹雪般美丽。
　　邓潇寒坐在屋子里，雪温听从了佑冥的话，不再长时间呆在桃林里呼吸那不新鲜的空气。而是陪着邓潇寒喝茶，并顺便给邓潇寒按摩着他已经站着有点僵直的身体。
　　“大哥，佑冥把脸弄成那个样子到底意欲为何？”雪温已经有了两个答案，可是却猜不透是哪个。
　　“在向昨天去探过他底细的人宣告，他身边的小丫头是温家小姑奶奶，动不得。”邓潇寒依旧没有答案，可他的答案显然让雪温出乎意料，毕竟他从未出过昔流年，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更不知道那曾经轰动一时的武林第一美人温婷婷的女儿，温家小姑奶奶竟然已经这样大了。雪温张大了小嘴，样子倒是十分可爱。
　　还是自家宝贝惹人爱，比那喜怒无常又狠戾的洛水公子强了百倍。
　　邓潇寒想到这里，突然摇摇头，为什么突然拿他俩个做起了比较？真是乱七八糟。
　　拍拍雪温的脑袋，邓潇寒难得温和了脸色，“吃饭去吧。”
　　自从知道了雪温身边有图谋不轨的人存在之后，邓潇寒一直没有想好怎样才能不打草惊蛇又让对方露出马脚，多亏了那佑冥有点真才实学。
　　其实那麻木不仁并不是什么人端上来毒害佑冥的，而是邓潇寒安排，一是想试探一下佑冥的本事；二也是想借此机会对雪温身边的人进行彻底换血。
　　如果佑冥只是一介庸医，那么这条人命，就会这样草草葬送。但是邓潇寒却同样可以达到他的第二条目的。不顾人性地玩弄生命，这人真是冷血的可以。
　　佑冥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因为邓潇寒的命令，没有人来打扰他们主仆二人。
　　“温香……”佑冥醒过来，看到温香斜坐在他床前的木头椅子上小憩，睡得并不安稳。顿时感动不已。
　　“公子，你醒了？”他轻轻一唤，温香就醒了，可见，这一夜，温香有多么辛苦。
　　“香儿……”听有名这样叫她，温香很不习惯。
　　“你难得叫我香儿，难道是想听我叫你小师叔么？”温香破颐一笑也别有风情。
　　也逗乐了原本情绪低落加上身体虚弱的佑冥。
　　“反正辈分在那，也不算我占你便宜啊。”佑冥也笑。
　　早在他昏睡的时候，温香就帮他把面具卸掉了，现在的他，国色天香，连虚弱的时候，笑起来都美得让人炫目。
　　“好好，我的公子师叔，不要再这样笑了，你不怕，我还怕娘说我欺师灭祖呢。”温香别过脸去，拿毛巾过来给他擦脸。
　　“我笑和欺师灭祖又有什么关系？”佑冥再运筹帷幄也猜不透这小妮子脑子里想的事。
　　“我怕喜欢上你啊，毕竟你长的那么好看。”
　　“唉，不是女人都不喜欢比自己还漂亮的男人么？”佑冥好像深有体会一般，大叹一口气。
　　“我才不是女人。”温香扁扁嘴，还是小女孩好，有人宠着。
　　“对对，你是小姑奶奶。洛神府、温家堡和听水阁的小姑奶奶。”这动听的大实话，真是很对温香胃口，听得她美滋滋的。
　　“没有人来找麻烦吧？”佑冥这觉睡得昏昏沉沉，完全没了警觉，周遭发生什么，一概不知。只道是总有那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没有，不过也没有人来叫咱们去吃饭。”温香很生气，昔流年，真是让人讨厌。
　　“呵呵，现在什么时辰了？”佑冥倒是不介意，若是经过昨天，邓潇寒还敢来挑衅，那才叫奇怪呢。
　　“快午时了。”温香看看窗外，竹林被微风吹得沙沙乱响。
　　“我不想在这里再耗下去了，这些天，佐幽都没有消息，怕是他那边情况不好，今天晚上就行动吧，我会找机会拖住他们的。”
　　“嗯。”厌极了昔流年这里，温香当然高兴。
　　“那去吃饭吧，看到底最后是谁吃不进去。”
　　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丫头自然兴奋答应，这趟出门，必要和她家公子把天下弄个鸡犬不宁。温香暗自打着小算盘。
　　穿戴整齐，甚至比之前更加华丽，虽然仍旧一袭白衣，却更加威严高贵，负手而立的时候，让人肃然起敬。
　　邓潇寒看见径直站在客厅高大厚实的门楣下的佑冥时，就是这般感觉。
　　这份高雅，浑然天成，丝毫不做作，所以，震得满堂的人说不出话来。
　　一个人究竟可以有几张面孔？
　　邓潇寒看不清楚，头一次。因为眼前人。
　　第一天的柔弱，第二天的温柔、愤怒，第三天的高贵、疏离、无心，一天比一天了解他，却一天比一天离他更远。这样的感觉很糟，邓潇寒觉得，仅仅三天，自己的生活就已经完全被他打乱。
　　优雅落座，“啪”地一声打开折扇，上面腾出两条蛟龙，双龙戏珠。
　　邓潇寒盯着扇面，感觉，很想他俩现在的情势。双方都很强势，而那珠子，他却不知道是什么。
　　佑冥似是看出邓潇寒所想，淡淡笑了一下。
　　“教主看重的，实在不是佑冥可以去争的。所以这条，”佑冥直指那条赤龙，“并不是在下。”
　　“哦，那是谁？”邓潇寒玩味地看着他。
　　“是谁教主心里自然比佑冥更加清明，何必又让佑冥在那风口浪尖上冒险？”算计他一次还不够么？这说出来，昔流年、隐日山庄和朝廷，都不会放过他。
　　“怎会呢？看来洛水公子似乎是对邓某有所偏见啊。”邓潇寒放下碗筷，而佑冥却夹了口翠绿的菠菜放进嘴里。默而不答。
　　硝烟弥漫。
　　雪温左看看右看看，实在不知道两人为什么连吃饭都如此明争暗斗。却也不好插嘴。只能听二人温柔地“吵架”。
　　邓潇寒心里却又不高兴起来，虽然脸上没有表示。看得出来，一夜之间，佑冥更加憔悴，孱弱的身体甚至比他调理过后的雪温还要脆弱。而对他的挑衅也避重就轻，完全的冠冕堂皇，丝毫没有了昨天生气活现时动人的表情。自己，果然伤了他，让他躲进了厚厚的硬壳中了么？
　　本是他略胜一筹，却为什么没有高兴呢？那句“会让你爱上我”又是怎么回事？荀佑冥啊荀佑冥，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六回

　　 说书人落魄成乞丐 为求解药以身相许
　　明争暗斗地吃完饭，温香带着雪温去练习昨天佑冥教给雪温的“广播体操”。留下勾心斗角的二人继续尔虞我诈。
　　邓潇寒定定看着佑冥，而佑冥已经不是重生前的那个人，所以也定定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到昔流年来，是为了寻那失踪的洛神府前任总管？”邓潇寒觉得他肯定不止如此。
　　“不错。”显然佑冥并不想告诉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可是阮力并不在这里。”
　　“的确。”至少明面上是不再这里，而自己却也不想费力寻找。
　　“然后？”邓潇寒见他如此爽快就更加摸不透他。
　　“治好雪温，交出阮力。”佑冥终于摊牌。
　　“可你也说阮力并不在昔流年。”邓潇寒终于等到他说。虽然目的仍不明确，但他这么说，至少不再让他处于被动，一味被佑冥牵着走。而是有东西可以交换，有筹码在手，必会有把握的多。
　　若不是佑冥着急，必然不会这么早抛出筹码，但是他实在等不下去。之前做好的心理建设，原来如此不堪一击，他必须回去重新布置，这次，认输也无妨，至少能换回阮力，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一半。
　　“的确，可是天大地大，凭佑冥一己之力，实在难以下手。不如请教主顺水推舟。”佑冥淡淡答道。
　　“之后？”邓潇寒觉得自己已经赢了，先扔出王牌的人，必定会输。而佑冥手里只有一张牌，就是雪温。
　　“佑冥功成身退。”佑冥知道他的想法，只是既然已经差人一招，不如继续不温不火。
　　“如果我不答应呢？”邓潇寒只是想看看佑冥的反应，因为他确实疼爱雪温，必然会答应。
　　“如果教主觉得令弟比一个前任大总管还要重要的话，佑冥会带走雪温。”好啊，处变不惊，又把绣球抛了回来，邓潇寒觉得这个问题题的是在太差，现在又让佑冥扳平了。
　　“阮力失踪的时候，江湖传言中他身上的东西……”同时被盗的除了长生方还有什么邓潇寒和佑冥心里都清楚，既然长生方是假的，那么逍遥决必然就在阮力身上。
　　“江湖传言必不可全信。”佑冥确实相信阮力不会盗取武功秘籍，因为他丝毫不会武功。
　　“也不可不信。”但是邓潇寒说得也没有错。
　　“我只要他活生生的人，只要教主能够找到他。他身上的东西，任凭君取。”反正阮力就在昔流年，该搜的肯定搜了，该抢的肯定也抢了，现在说这个，只是想得到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佑冥当然要给。
　　“好。”邓潇寒得到想要的答案，果然爽快答应。
　　“下月初一，病随佑冥去”佑冥伸出手。
　　“阮力必随。”两掌相击，互为盟誓。
　　两人第一次有肌肤相接，那一刹那，邓潇寒触碰到了彻底的寒。冰凉刺骨。一个人的体温，竟然可以这样的低？没有内力，他是如何熬过寒冬的？
　　就势拉过他的小臂，一样寒冷，然后是脖子，脸颊，都是一样冰冷。
　　这个人，不止无心，也无血无泪么？
　　“教主摸够了么？”触碰的那一霎那，佑冥也有些失神，待他回过神来，邓潇寒的手已经覆在他脸上了。那样温暖，曾经那样遥不可及。
　　“没有，”邓潇寒见他被这样调戏仍旧能保持脸色不变，突然很想再看看他生气时的样子。“谈完生意，现在该谈谈私事了吧？”
　　“哦？不知佑冥和教主还有私事可谈？”佑冥故作不知，深怕这又是一个感情漩涡。
　　“你……”邓潇寒靠近，“……不是说，会让我……”故意在佑冥冰凉的脸颊旁吹着热气。
　　佑冥难受，别过头去，推开邓潇寒，“教主自重。”
　　“自重？那又是谁哭着喊着求我爱你的？”真是胡说八道，佑冥既没有哭喊，更没有乞求。
　　佑冥听了这话，倒是笑了，“这个佑冥就不知道了，许是哪个青楼女子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胡言乱语吧。”
　　“哦？原来不干净的东西还有这番用处？”邓潇寒笑笑。手仍旧抓着佑冥。
　　“放开我。”佑冥本就因为生病而手足纤细，现下已被攥出红印。
　　“你亲我一下，就放开。”邓潇寒十足是因为好玩，才会这样说。只是想看看佑冥的反应，这些天的接触，他总能让他意想不到。不知道这次又会给他什么惊喜？
　　“放开！”佑冥大喝一声。邓潇寒的手果然飞速放开，完全不听邓潇寒自己控制。
　　佑冥冷笑，“教主似乎脑子不太好用啊。”
　　这该死的纸醉金迷，千万别让他得到。不然，一定命令这该死的佑冥扒光了自己躺在床上听任他处置。
　　这边，佑冥和邓潇寒斗得厉害，白皛和灰衣使者也打得酣畅。
　　白衣翻飞在灰衣阵中，接连有灰衣人被白皛踢出战圈，落地时卷起阵阵黄沙。
　　那日，把灰衣人从小楼引走，已经过了三日，虽然白皛轻功绝世，却仍摆脱不了灰衣使者铺天盖地而来。
　　真是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啊。
　　白皛真是动怒，隐日山庄实在欺人太甚。不仅追杀他，连他新交的那神医朋友都连累，白皛决定去隐日山庄，当面找那眼高于顶的小侯爷质问。他只不过说个书，又没几个人信，何必把他逼上绝路？
　　一路上，白皛下定决心往长安而去，就隐姓埋名，把自己弄得脏兮兮，想杀袁应轩个措手不及。
　　越往北，空气越干燥。炎炎烈日下，白皛有些口渴。
　　前方就有个茶寮，白皛却不敢过去。因为茶寮对面的树上，拴着一匹骏马，俊的让人过目不忘。
　　通体乌黑，四肢踏雪，额前一抹印堂白。精神抖擞威风淋漓。
　　让白皛不禁就想到了它的主人，一袭白衣，稚气未脱，拉着他的手说喜欢他，希望和他比试轻功。
　　真是有缘。
　　白皛高兴地想，随即又暗淡下去，孽缘啊孽缘肯定是孽缘。不然为何总总在他落魄的时候遇到他。
　　白皛现在蓬头垢面，虽然是特意弄成这样，并且被追杀时会变成这样合情合理，但是他就是不想让他看见。所以还是不要见面的比较好。白皛这样安慰自己。
　　只是，不知道他去哪里呢？白皛又很不争气地想知道。
　　当那白衣少年终于吃饱喝足，准备翻身上马时，不经意地往白皛这边瞟了一眼。
　　白皛下意识地一缩头，却发现身下毫无遮挡之物，那身已经破烂的白衣，完完全全被暴露在少年面前。
　　而少年好像并没有认出他。一挥鞭，策马而去。
　　还好还好，白皛拍着胸脯，可是心里却又空落落的。
　　白皛虽然装的落魄，却还是有钱的，四下无人之时，会拿出钱好好享受一杯热茶，几个刚出笼的馒头。
　　只是，这茶，好像不对劲啊。白皛也算有些江湖经验，自然不再去碰。自己含了一颗辟蛇雷，此药可以解百毒。才放心咬了一大口馒头。
　　好香。
　　吃饱喝足，晒晒太阳倒是没原来那样干热了，反而有些惬意。
　　哎哟，肚子疼。白皛突然捂住肚子，差点飞着飞着从半空掉下来。
　　还好这四下无人的，可以就地解决。
　　于是蹲在半人多高的草丛里，白皛干了些下流污秽却急迫要做的事情。
　　解决之后，舒服多了，白皛回到大道上深深吸了口新鲜的空气，伸个懒腰。
　　真是……哎哟，又疼。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那馒头的问题？
　　不会啊，明明吃了辟蛇雷，虽然解毒效果没有一一对应的解药那般特效，但是也不至于这样折磨人啊。
　　就在白皛被折腾了五六次，终于瘫倒在路边眯着眼睛起不来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双秀功精美的白色小鞋。
　　呃，果然还是被认出来了。是那轻功少年。
　　白皛顺着那双玉足向上看去，看到那张甜美的脸，和那与年龄十分不符的深邃眼睛。
　　真漂亮，这孩子的娘，一定是个大美人。
　　白皛看得有些痴，连腹痛都差点忘记了。若不是少年提醒，他可能真的就忘了。
　　“你肚子疼？”白皛下意识地点点头。
　　“我可以帮你解毒。”果然是中毒了？白皛不相信。
　　“你不相信？”白皛又点点头。
　　“我扬鞭的那一霎那，你在看，你就中毒了。”
　　世间竟有这样的毒？
　　“你仍旧不信？”白皛当然还是点头。
　　“不信就算了。”说话间少年像拎小鸡一样把白皛扔上马背，直奔最近的城镇。
　　期间喂了白皛一颗丹药，见他乖乖吞下，还奖励他似得胡噜了他的头发一下。
　　这药还真灵，吃下去没多久就不疼了。
　　果然是神驹，没一刻，两人就已经，不，准确的说是被洗干净的白皛已经躺在客栈的床上了，而那少年，压在他身上。
　　“你……你干嘛？”白皛对这投怀送抱很受用，但是，好像姿势有点问题。
　　“我为你解毒，所以，你要以身相许。”
　　“明明是你毒我在先。”
　　“那是你自找的，惩罚你轻功比试的事。”嘿……真是强词夺理。
　　“可是解药是你自己给我的，我没有要求啊。”白皛也孩子气地开始强词夺理。
　　少年果然停下手中动作，眼眸一转，“你是说让我再毒你一次？”
　　不要！白皛赶紧忙不迭摇头。
　　那把肠子都要排出来的感觉，他再也不想试一次了。
　　“那你乖乖的。”少年偏头睁着大眼睛无辜地威胁。
　　“好……”白皛好无奈好无奈好无奈。忽略了少年眼里那明显的算计和阴谋得逞后的得意。唉，就知道他是装的，满身的毒，武功又高，定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纯真。不过，还是深陷在他的眸子中。自己大概是喜欢上了他罢。
　　“嗯……”衣服已经在白皛感慨的时候被褪去，少年吻上他胸前的小突起。那感觉很奇怪，胸前湿湿软软的，血液却一下子集中到了头上以及两腿之间，隐秘的部位。白皛虽然不是未经世事，却也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叫我名字，阮玉。”少年趁间隙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白皛。
　　“嗯……阮玉……玉。”迷乱，沉沦。白皛紧紧抓着阮玉的头发。
　　喘息，这感觉很新奇，却很享受。
　　“疼么？”
　　“还好。”
　　云雨停歇，阮玉吻上白皛光洁的额头，看着他有些涣散的眼睛。
　　“听水阁佐使坐下无忧庄，阮玉。记住了么？”白皛睡眼朦胧地点点头。到底记住没有，他自己都不知道。
　　阮玉见他这样听话，使劲搂了搂白皛，又亲亲他，等他睡熟，才翻身离去。下床穿衣穿鞋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一瞬间屋中就不见了阮玉的人影。
　　房间并没有安静多久，灰衣使者就在阮玉走后，悉数杀到。却都在屋外掩鼻而去。
　　上面有令，洛神府奇药，遇则退。
　　虽然不在白皛身边，阮玉却用自己的方法护得了白皛的平安。
　　长安，繁华背后是破败。
　　安国巷，无忧庄。
　　雀楼。碧水萦绕，破旧的小楼前种着鲜艳的牡丹花。
　　两个人。良久未动。
　　一个剑眉星目，器宇不凡。
　　一个淡然恬静，闭目不语。
　　却杀气浓浓。
　　红缨落日枪，抵在指尖未发暗器上。
　　突然枪尖向前一刺，闭目的男人一侧身，手腕翻转，迫使红缨枪枪锋向下，顺势一送，红缨擦过男人肩膀刺向他身后的牡丹盆景。
　　闭目男人虽然没有睁眼，却在须臾之间，身形一转。稳稳把手中暗器架在持枪男人脖间。
　　而这时，落日枪也收势，转为单手执枪，手腕一抖一记回马，横横扫断一缕男人身侧还在飞舞的黑发。男人闭目仰身躲过枪锋。
　　红缨枪阻隔了二人，停在在他鼻尖前方半寸。
　　又是对峙。尽是杀招，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而又互不相让，暗潮汹涌的平静下，酝酿着下一次袭击。
　　断发缓慢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第七回

　　 翻云覆雨风流侯爷 冷血无情听水左使
　　两个绝世风华的人，满院花香微风。
　　三月十五，今晨雀楼第一株牡丹盛开。
　　鲜艳欲滴。
　　有些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也有些人，道不同，却不请自来。
　　比如面前这个金丝白衫，红巾玉饰，眉眼如刀刻，浑身上下散发着贵气的男人。
　　这个人，最近半年，经常出现在这里。
　　今天也不例外，只是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可笑理由。
　　赏花。
　　赏全长安最早盛开的“紫环金冠”。
　　而如今，这“金冠”已被红缨扫落。
　　沉沉葬在碧水寒潭中。
　　为什么赏花还要带着红缨枪？
　　那就要问另一个人，焚香弹琴时又为什么还要备着暗器。
　　江湖中人，刀刃上走路，自然兵不离手。
　　只是这两个人，每每见面，都少不了较量一场。
　　却每次都分不出胜负。
　　而这次，两人都不由认真起来，动了杀意。
　　很危险。水平相当的两个高手认真的过招，一个不留意很可能会丧命。
　　而两人却都不想停下来，因为想看看对方到底，深不可测到何种境界。
　　“公子！”两人还在僵持，还在寻找对方破绽。却不想被个少年打断。
　　少年飞身前来，弹指剑气拨开了红缨枪，拉过闭目男子在身后。反手举剑格住红缨枪的下劈。
　　“阮玉，住手。”闭目男子早在阮玉靠近之时就已察觉，但强敌当前，无暇分心。
　　现在被阮玉破了局，反倒也好，否则两败俱伤。
　　“在下束下不严，侯爷见笑了。”依旧没有睁开眼睛，男子却准确地对着袁应轩的方向潇洒一揖，语气不卑不亢。
　　“呵呵，无妨。”袁应轩挥挥手，早在少年弹开他长枪之时，他便对这少年刮目相看。“弹指神通，阮家绝学，被这小子学个十足，后生可畏啊。”袁应轩笑着理理衣服。
　　“阮玉见过神机小侯爷。”阮玉识得大体，也知道，这小侯爷，十足的笑面虎。杀人的时候甚至都面带温柔的笑容，像是成全了对方一般。
　　而平时的时候，那笑容甚至有些迷人，长安城偌大，有一半女子都倾心与他。而这另一半不是看破红尘就是七老八十。
　　就是一个这样的人，现在，热衷于纠缠他家公子。
　　“起来吧。”袁应轩见惯了别人的跪拜，不耐地挥挥手。
　　“哎呀，可惜了这紫环金冠。”似是才发觉般，袁应轩发出长吁短叹。
　　“草木无情，侯爷不必挂怀。”闭目男人丝毫不心疼自己种的这些花儿，已经香消玉殒。
　　“离兄不愧为听水阁的无情左使。暗器无情，人亦无情。”
　　听了这看似夸奖，实则讽刺的话，离佐幽表情不变，只吩咐了下去，“奉茶。”
　　这话当然不是对阮玉说的，阮玉不必做这样的粗活。
　　雀楼内外，满满是人，只是，平常时候，都不会出来打扰主人清静。
　　不一会，一壶明前碧螺春就放在了佐幽之前弹琴的亭子里。
　　“入山无处不飞翠，碧螺春香百里醉。能在长安品到太湖特产，真是快哉。”袁应轩轻轻一嗅，就知道，茶是好茶。
　　“不知何时能有幸尝到那通体洁白的太湖白虾呢？”袁应轩听闻这太湖的白虾，煮熟也不会变红，是虾中极品，只是保鲜困难，运不到京城。所以有些向往。
　　“小侯爷，若不嫌弃，待到入秋，光临听水阁，佐幽定会招待上好太湖三白。”佐幽听了袁应轩的夸奖，真心邀请。
　　“好，一言为定。到时一定叨扰。”袁应轩伸出手。
　　佐幽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却也伸出手，两手相握，好像他们一直是朋友。
　　而他们，不过才刚刚认识。
　　小侯爷在雀楼待到日落蹭完饭才走，阮玉送他出门。
　　这阵仗。
　　像阮玉那匹乌云踏雪一般神骏的高头大马，这里齐齐站了八匹，而且不是供人骑，而是拉车。
　　这马车足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四周围的尽是滚金边的上好刺绣。
　　“侯爷！”见袁应轩出来，随行随从立刻下马跪拜。
　　阮玉暗暗吃惊。
　　为首的两个人皆是一身米白，是隐日山庄最高等级的使者。
　　而他俩，一个满脸虬须身材高大，说话声音洪亮有力，像是排山倒海。赤手空拳未带兵器。双手黒紫，四指几乎一样长。阮玉虽不认得人，却认得这比常人厚实数倍的双手：玉山派铁砂掌。
　　通常练习铁砂掌之人，由于双手长期插入铁砂中练功，导致手指变形，中指尤甚。加以特殊药物洗手，使双掌表皮增厚增加了双手的强度。
　　而玉山派的铁砂掌和少林的又有不同。少林的秘药中没有毒，而玉山派长期浸毒，以致掌心带毒。所以手掌呈黑紫色。
　　玉山派能达到眼前人这番功力的，基本眼高于顶，目不旁视。而这个人，却甘为人下，双膝跪地，恭敬向袁应轩行大礼。
　　另一人，一身书生气，腰间佩剑，剑上的玉坠清明雕着一朵曼陀罗。万茶山庄少庄主白挺。山茶也称曼佗罗而与剧毒之花曼陀罗仅差一字，却有天壤之别。偏偏这少庄主爱毒不爱茶，焚了自家那白顷山茶，还没等种上曼陀罗，就气极的老父被逐出家门。
　　虽然落魄，但万茶山庄只有他一个继承人，待老庄主气消，必能接回去继承，万万也沦落不到给人当护院。
　　看来，这翻手为云覆手雨的袁应轩，有些手腕。
　　阮玉毕恭毕敬地看袁应轩被扶上马车，一干人等上马，不消眨眼功夫，这一大队人马就消失在街上。那样大的一架马车，速度却很快。
　　果然棘手。
　　转身回到雀楼的阮玉，听见“琮琮”琴声。
　　潇湘水云，第六部分。风起云涌。
　　天光云影，剑气如虹。
　　一曲过后，从不睁开眼睛的离佐幽双手扶在琴上。
　　“左使。”阮玉轻轻唤他。
　　“佑冥那怎么样了？”离佐幽声音清脆好听，却不常开口。
　　无情便无语。
　　“右使让我回来帮助您，刚接到消息，下月初一，他就会回听水阁。”
　　“哦？意外的顺利呢。”佐幽轻喃。
　　“不过这边，有些麻烦。”听了阮玉的形容，佐幽轻轻敲敲琴尾。
　　“是。”阮玉颔首。
　　“你去吧。”佐幽挥挥手。
　　“是。”阮玉知道他的左使，一向布置好一切才会前进，所以，现下必当胸有成竹。
　　身后传来又是一曲，十面埋伏。
　　阮玉微微一笑。闪身出去。
　　白皛睁着眼睛盯着床上那一方缝隙。
　　在阮玉走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也知道灰衣使者来过又去了。
　　只是他不想睁开眼睛。
　　他要好好想想这所有事的来龙去脉。
　　如阮玉所说，他是听水阁的人，同时又掌握洛神府奇药，从扬州一路到金陵，现在又到了长安。昔流年，隐日山庄，听水无忧庄。现在串起来了。
　　听水阁也想要逍遥决。
　　而如果阮玉拿到了逍遥决，必会回太湖，而不是来长安。
　　所以逍遥决，应该不在昔流年。
　　可若是逍遥决还在隐日山庄，那为什么袁应轩还要追杀他？
　　若只是欲盖弥彰，那公告天下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不是更快更省力的方法么？
　　还有，阮玉。他究竟接近自己，真的是因为喜欢么？
　　站在无忧庄门口，白皛还在沉吟。
　　庄子并不大，从门面上看就知道。
　　木匾有些开裂，隐隐能看清“无忧”二字。
　　根据白皛掌握的为数不多的听水阁资料，听水阁阁主名叫水弄亭，听水阁便取自“水亭”二字。
　　而水弄亭，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和当朝戎马半生的大将军同名同姓。
　　阁主座下有左幽右冥两大护法。左护法白皛见过。
　　当年袁应轩继承隐日山庄之时，白皛观礼，行到中时，离佐幽带着听水阁一名小仆飘然而至。场面并不大，却让人从华丽的歌舞上移开了目光。
　　不是因为来人多么大声势，反而那悄无声息的轻功，让人惊叹。
　　全场包括袁应轩、少林无尘大师、武当虚空道长在内的武林高手，都没有察觉，直到来人已经在他们面前。
　　还取了崆峒掌门人的项上人头。
　　脚不点地，衣不沾血。离佐幽面色安详，闭目开口。
　　“听水阁无忧庄，奉上隐日山庄仇人何与明项上人头。”
　　一时间，在场人不知该尖叫还是沉默。
　　尖叫，因为就在他们面前，刚才还在笑着看歌舞的崆峒掌门人，现在已经变成一具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中。
　　沉默，因为原来上任隐日山庄庄主竟是被生前好友何与明毒杀，而非隐疾而终。
　　更让人唏嘘的是，不仅他们没有发觉离佐幽的到来，连他是怎么杀死何与明的，用的什么兵器。竟也无人察觉。
　　听水阁，在那天，声名大振。
　　“多谢离左使。”原来，袁应轩早已察觉父亲之死不对劲，却又因为山庄里时时有另一位大头目的监视而放不开手脚，所以拜托了无忧庄。
　　无忧庄，收人钱财与人办事。只要你有钱，就可以无忧。
　　那日开始，江湖盛传，天下间没有听水阁左护法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怎么没有？佐幽苦笑，他又不是神仙，当然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比如怎么摆脱从那日开始就对他纠缠不休的袁应轩。
　　突然，木门“吱呀”尖叫一声，打开了。
　　白皛吓了一跳。光顾着回忆，竟然没有听到门后看门人的脚步。不知道是自己大意了，还是这看门人也像他的主子般轻功绝顶。
　　“左使有请。”里面人恭恭敬敬地对白皛说。
　　一路曲曲折折，白皛无声观察。太极八卦阵。
　　通常的阵势，都是用树木、山石构成。而无忧庄的，是由含苞待放的牡丹组成。
　　花丛中，青衣人闭目养神。
　　引路人向青衣人一躬身，退下。
　　白皛自然认得离佐幽。
　　“白皛见过离左使。”白皛看不懂离佐幽面无表情的脸，也不敢怠慢。
　　“你是见过我，而且过目不忘。”离佐幽淡淡回答。
　　“是。”
　　“佑冥很喜欢你。”白皛听到这话，立刻抬头。那竹林深处的温柔大夫，何以和这无情左使联系到了一起？
　　不对，如果佑冥和阮玉同时洛神府的人，阮玉又是听水阁的人，那么佑冥认识离佐幽也不是什么稀奇。
　　“可惜没有说上话，就被隐日山庄的人追到这里了。”白皛打趣。
　　“那么，百晓生此来，是寻解忧还是答案？”佐幽显然没有佑冥好接近，公事公办的很。
　　“忧，白皛自然能自解。只是答案，我也知道。”
　　“那么？”佐幽微微歪头。等待白皛的后话。
　　“白皛只要左使一句话。”
　　“哦？”这个白皛，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沉稳的多。
　　“听水阁，是否会让天地变色？”
　　“听水阁不是通天教，必然不会。”
　　“听水阁，是否能阻止生灵涂炭？”
　　“听水阁以百姓为先，必然要的。”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白皛微微一笑。感觉到白皛的笑，佐幽也微微一笑。
　　“百晓生如何参透听水阁的目的？”
　　“竹林小楼，一共两块匾额，一块上书悬壶楼，另一块，四海升平。”
　　佐幽笑容更深。
　　也就是为了这四个字，白皛以身犯险，引开了灰衣使者。他清楚知道，那拨人，和之前追杀他的，并不是同一拨。所以，他引开了四拨人马里，武功最强的灰衣使者。
　　其他的，相信听水阁堂堂右使，可以搞定。

　　第八回

　　 花天酒地难掩霸气 隐日听水连成一线
　　“你如何知道他是右使的？”佐幽又问。
　　“名字，这样工整，想不让人联想都难。”左幽右冥，佐幽佑冥。
　　“呵呵。”佐幽每每提到佑冥，都会淡淡的笑。“他喜欢改成这样对联式的名字。”
　　“既然问了我问题，就应该回答我问题。”白皛的规矩。
　　“好。”佐幽自然知道，所以欣然答应。
　　“我不问问题。”白皛认真地看着佐幽。
　　“哦？”佐幽虽然带着上扬的音调，却好像知道他会这样说，胸有成竹地笑了一下。
　　“你光顾了我的生意，我也要光顾你的。”白皛提出要求。
　　白皛知道，若是一开始就提出要求，必定会损失很多银子。所以他七拐八拐地拖到现在才说。
　　“好。”被算计了依旧淡然置之。离佐幽，果然无情。
　　“让袁应轩不再追杀我。”白皛可厌倦了整天逃跑的日子。
　　“办不到。”离佐幽抬起下巴，转身过来，面对白皛。仍旧一直没有睁眼。
　　“嗯？”
　　“追杀你的，不是他。”佐幽似乎真的什么都知道，这答案却让白皛吓了一跳。
　　“不可能！”每个灰衣使者的袖子上都绣着金色的太阳，隐日山庄的标记。
　　“隐日山庄的人，未必全听他的。”
　　隐日山庄，与耀日王朝同日而生，当年皇帝的亲弟弟，答应放弃兵马权利，换来统领江湖人士的隐日山庄。为了表达俯首之意，弟弟表示可以让皇上最亲信的太监制约隐日山庄三分之一的仆人。所以，隐日山庄名义上，有两个主人。
　　这个白皛也知道，可是，那深宫中的太监，和他素昧平生，又没有得罪他。何以对他紧追不舍？想不到理由的白皛自然没有把这条线放在心上。
　　“也不是李公公。”知道白皛想到了什么，佐幽又给了他一记当头棒喝。
　　“……”白皛无语。
　　“是我。”佐幽又是一笑。
　　“什么？！”白皛握紧拳头，掂量着若是此时袭击他，有几分把握可以一击即中。
　　“你打不到我。”闭着眼睛，却连白皛握拳的动作都察觉到，听风辨位的功夫，恐怕天地间，无人能及。
　　“我帮袁小侯爷一个忙，他帮我一个忙。派人追你至此。”
　　“为什么？”白皛突然不气了，处心积虑让他来这里，必有目的。
　　“因为阮玉喜欢你。”仍旧淡淡的笑，却让白皛有抽他的冲动。
　　“昔流年那里，正布好天罗地网等着你。”佐幽这次不再绕弯子，直接了当地告诉了他，以免他真被自己气死。
　　“而且，你死了，佑冥也会伤心。”原来，无情左使，只对外人无情。佑冥、阮玉，他们对他来说，很重要，重要到会不惜代价来救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白皛觉得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发现。
　　“等等……你说昔流年那里布好天罗地网等着我？为什么？”佐幽一扬眉，不再多说。
　　“因为昔流年真的得到了逍遥诀？”
　　“不。世间没有逍遥诀。”
　　今天真是收获颇丰啊，竟然知道了这个大内幕。
　　可是知道了，却又迷惑了，如果没有逍遥诀，那隐日山庄和昔流年还有听水阁到底在争什么？
　　白皛突然有些站不住。拉肚子拉了一路，又和阮玉那般闹腾，现在，又已经入夜微寒，真有点累。
　　“阮玉。”白皛的一丝一毫都逃不过佐幽的耳朵，即使他只是微微晃了晃。
　　阮玉立刻应声出现，抱走了白皛。
　　江湖上，死人了。
　　有人就有江湖，本来偌大的江湖，每天都会死人。
　　可是，这次死的人，却不是江湖中人。
　　隐日山庄，李公公。一个不是江湖中人的江湖人。
　　死在袁应轩的红缨落日枪下。
　　是了，除了亲信的人，李公公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偷袭成功。
　　可是，袁应轩却有无数随从和百花楼的妓女客人为他做证，李公公死的时候，他正在那里，快活。
　　武林一派哗然。袁小侯爷自然震怒。有人杀了他隐日山庄的人，还嫁祸于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动用江湖、公门两大势力，联合辑凶。
　　而袁应轩此刻，却在百花丛中。
　　“侯爷，多喝点。”莺莺燕燕环绕，真正的温香软玉在怀。
　　“青青，你怎么不说话？”袁应轩就着美人呈过来的酒杯，喝了一口，看向对面抱着琵琶蹙眉不语的女人。
　　美若天仙。不足以形容这个女子。虽身在青楼，虽然脂粉气严重，却在举手投足间带着说不出的优雅。
　　“侯爷现在，自没有心情听青青弹琴，青青又何必多话？”这个女人，出身卑贱却被妈妈惯得，客人捧得清高不凡。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不懂察言观色。他的表情有悲戚到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家死了人么？
　　不过袁小侯爷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天底下，有一个离佐幽就够了，其他人，太懂他心思，折寿。折他们自己的寿。
　　袁应轩笑笑。不和她理论，继续喝酒。
　　前日，离佐幽带着白皛前去隐日山庄吊唁李公公。带着白皛是告诉他，不用再劳师动众地追着这孩子了。
　　而吊唁，其实，是谈笔生意。
　　闭着眼睛的离佐幽，接过白皛递过来的香，拜了拜逝人。
　　然后，他就看见佐幽笑了。
　　在这样严肃的场合，他却笑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惊艳。
　　李公公身边的侍卫，立刻发火，想要架住离佐幽。却怎么是白皛和阮玉的对手？
　　而这边的袁应轩则斥退了那些丢人现眼的侍卫。
　　半年了，自己纠缠他那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这人笑。
　　于是自己心情也跟着变得莫名的好。
　　“离兄，你笑什么？”袁应轩本就爱笑，这笑容也迷倒不少众生。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和离佐幽的笑容，完全比不了。
　　“笑小侯爷明明高兴的很，却硬要装出一脸悲痛的样子。”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有睁开眼睛看过他，却清楚知道他脸上挂着悲痛。
　　“哦？难道离兄也认为是我害死了李公公？”袁应轩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得白皛一度以为离佐幽和袁应轩是生死兄弟。被离佐幽误解后，袁应轩摆出这样的表情才算合情合理。
　　“天下人都知道，李公公死后，小侯爷是最大的得益人。”离佐幽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把问题抛了回去。没了宫里的人监视，以隐日山庄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想称霸武林称霸武林，想改朝换代改朝换代。
　　“是啊，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本侯会做么？”说得轻佻，却惹得离佐幽现在突然想看看的表情，一定是蔑视苍生的霸王神态吧。
　　于是，找到旗鼓相当对手的佐幽又笑了。袁应轩发现，他很乐得看他这样表情柔和时的样子，比满目疏离要有趣的多。
　　“也不尽然。”佐幽低下头，掩饰了他别有深意的笑。
　　袁小侯爷知道，他已经是佐幽游戏中的一个成分，所以如果他想翻身，就要忍，且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而佐幽也知道，袁应轩的目前的隐忍是为了日后的反击，所以，也不好再撩拨他，直接开门见山。
　　“不过佐幽相信小侯爷。”哦？袁应轩听到这话倒是一奇。
　　“江湖之上，相信二字，鲜少听见啊。”袁应轩优雅地转身，翻起衣袂，坐在座首，拿起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佐幽。
　　“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他倒变的快。”白皛在一旁嘟囔，他们和袁应轩按江湖排辈，本应平起平坐，为什么现在他坐在那里有茶喝，自己和佐幽阮玉却干干站着。
　　对于白皛的低语，佐幽必然听见，却没有表示。
　　而袁应轩也玩味地看了一眼白皛，没有说话。
　　“离兄相信我固然好，只是，袁某深恐这相信二字的代价太大。”这半年来，袁应轩深深知道，这无忧庄主最爱做的事，就是做无本的买卖。
　　虽然最初，主动找到无忧庄帮忙解决杀父之仇的是他自己，但见到离佐幽之后，袁应轩就知道，他杀何与明，绰绰有余。
　　好在，他开的条件也不是很高，帮他找个人。找一个不方便他直接去找的人。带到他面前，很简单不是？
　　而且似乎，对袁应轩也没有什么损失，于是交易达成。
　　却不想，自己还是被算计了。
　　借杀何与明一事，使无忧庄和听水阁名声大振，瞬间从太湖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帮派，成为和隐日山庄、昔流年三分天下的势力。这生意，他们赚个翻翻。
　　而自己，好像，给别人做了嫁衣。
　　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算计了。所以袁应轩这半年来一直在离佐幽周围盘旋，想看看这个温水无情，闭目少言的妙人，到底还有什么让他吃惊的。
　　“代价大不大，因人而异。”佐幽的表情，仿佛笃定了，他一定会答应。
　　“哦？那就请离兄说来听听。”
　　“皇庭密录。”佐幽压低了嗓音，“里面有八分之一张藏宝图。”
　　“！”白皛听后一惊，这是耀日王朝建国百年来的秘密，最近突然不胫而走，可是就如同江湖上的任何传言一样，真实性有待考察。难道，是真的？白皛望向离佐幽。
　　“呵呵，离兄这样说，莫非也是相信那故事是真的？”袁应轩也只是听说，派手下找了很久都杳无音信。
　　“我相信小侯爷，也希望小侯爷相信我。”佐幽胸有成竹。
　　“好，可是这皇庭密录，并不能拿出来。”
　　“佐幽知道，所以，”佐幽转身面向白皛。
　　白皛面色凝重地也盯着他。
　　原来，说什么佑冥、阮玉会伤心都是骗他的，用他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帮他记住藏宝图才是真的。
　　“我不干！”白皛抬腿要跑，却被阮玉眼疾手快地搂个满怀。
　　“阮玉！连你也算计我？”白皛大叫，像个被欺负了的孩子。
　　“白皛，你听我说……”阮玉解释不清，因为接近他自己确实有目的，但是，喜欢他也是真的。”
　　“百晓生，佐幽算计你在先，但阮玉确是关心你，不然那日他离开时，决计不会留下洛神府秘药。
　　确实，既然隐日山庄的人也是佐幽派来，那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地浪费那么多秘药。
　　白皛看着阮玉，那光滑如玉的脸盘上只有焦急，没有半点心虚，姑且算他没有算计他罢。
　　“百晓生，宝藏中，有前朝人记载的武林秘事。”
　　江湖百晓生这个家族，在百年前建国初期曾出现过断代。因为那一代百晓生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女人，在共同经历了战火之后，却又抛弃了她，娶了武林泰斗的孙女。
　　结果，成亲当晚，一把大火，烧死了新婚夫妇以及整栋藏书楼。
　　而现在白皛，就是那为复仇心狠手辣杀死爱人的女人的后代。
　　因为那个男人，只有这一个孩子。
　　所以，不管出于对祖先的赎罪，还是对家业的负责，历代百晓生都不忘搜集前朝旧事希望补全他们缺失的记载。
　　这对白皛，是个很大的诱惑。
　　“我……答应你！”白皛虽然被算计，却掂量了孰重孰轻，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佐幽一眼，答应下来。
　　佐幽算计完人，依旧毫无表情。
　　“离兄似乎，也会给袁某些利益？”
　　“自然，宝藏中的神兵利器，全归侯爷。”
　　袁应轩早料到佐幽会这样说，“听起来很合理。……可是。”袁应轩抬着头，故意不说话。
　　“确实，这样说，听起来听水阁完全没有利益。”白皛接到。
　　“长生方，后半部，也在里面。”离佐幽一句话，就打消了他们的顾虑。
　　荀佑冥以身犯险，不就是想得到被昔流年扣下的阮力手中的长生方？
　　原来如此。
　　袁应轩回想起他答应后，离佐幽脸上那不经意就会错过的笑，突然，没了在百花群中流连的兴致。

　　第九回

　　 十年久病神医月愈 听水右使功成身返
　　原来如此。
　　白皛要秘事，隐日山庄要神兵利器，听水阁要长生方。
　　很合理，很合理。
　　于是，交易达成。
　　就在众人全力准备的时候进宫看那秘录的时候，荀佑冥和邓潇寒那约定也到了时间。
　　三月廿九。诸事不宜。
　　潇湘竹下。
　　邓雪温已经可以和邓潇寒一起练功了。每当这个时候，佑冥就会退开。
　　看人家兄弟练功，容易被误解。
　　温香见佑冥回来，蹦蹦跳跳地跑出来。
　　“公子，公子，来看，我给你买的新衣服。”小温香今天扎了两个小揪揪在脑袋上，十分讨喜可爱。
　　“公子，你可真好看。”温香上看看，下看看，由衷发出感叹。
　　自家爹爹和哥哥都是美男子，但是那次在洛神府初见荀佑冥的时候，还是被惊艳到了。
　　唇红齿白，眼眸如洗，一头黑发松散地梳在脑后。
　　一年了，跟着她家公子，感觉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了，永远都那么沉着，稳重，处变不惊。温和得让人安心。
　　可是最近她也发现，公子的药越喝越勤。
　　“公子，喝茶。”温香把第一杯倒掉，递给佑冥，佑冥端着杯子把玩着，轻轻嗅着。
　　“为什么马上就到期限了，你和邓潇寒都不着急呢？”温香坐在一旁，趴在桌子上，大眼睛盯着佑冥。
　　“我为什么要着急？雪温不是一天比一天好了么？”佑冥又喝了一大口，才开口。
　　“可是丝毫没有阮大爷的消息啊。”温香把头歪到胳膊上，摇头晃脑。
　　“我找到了。”佑冥垂眼看茶杯中的雾气。
　　“啊？”温香一听，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就在这里。”佑冥用脚尖点点地面。温香疑惑。
　　“密室？”
　　“不，地道。”纸醉金迷的药香和中了纸醉金迷后散发出来的香气，不一样。
　　却都不是一晚上开着窗户就能散尽的。
　　可是那天早上，温香并没有闻到纸醉金迷本药的气味。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香气被吸进了地下。
　　地下的某处。
　　“那？今晚去救阮大爷？”
　　“不必，邓潇寒没有必要失信于我。”
　　“那……逍遥诀？”
　　佑冥抬眼看看激动的温香，摇摇头，“世间，没有逍遥诀。”竟和佐幽说得一样。
　　“啊？”温香很吃惊，那他们此行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佑冥没有说，只突然看着窗外隐约闪在竹林中的两个翩翩起武的身影，说了句“笑看江湖，袖手天下，才教逍遥。”
　　三月三十，春雨贵如油。宜远行。
　　“雪温，最近身体怎么样？”早饭，邓潇寒当着佑冥的面，问雪温。他和佑冥谁都没有告诉雪温他们约定的事，以免雪温因为心理问题，而对治疗有影响。
　　“好多了。”雪温如实回答。“比之前有力气了，而且内力运行很通顺。”雪温根骨不错，假以时日，一定也能练就一身好功夫。
　　佑冥只是垂眼吃着眼前的菜，喝着薏米粥。
　　邓潇寒这几日也是看着雪温身体好起来，渐渐对佑冥也温柔了些，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只是，佑冥仍旧对他不温不火，有什么答什么，无话可说的时候，就一副沉思的样子，让人看了气闷。
　　“多吃一点。”平常这话都是邓潇寒说给雪温的，而现在，他却夹菜越过整个大桌，放进佑冥碗里。
　　佑冥有些吃惊，抬眼正对上邓潇寒眼中一闪而逝的关切，换上满不在乎。
　　佑冥微微点头，继续饮着粥。
　　雪温则在一旁远远地、若有所思地、看着。
　　“雪温，”佑冥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碗，却意外看见雪温复杂的眼神，顿时，佑冥的话停在嘴边。
　　邓潇寒也注意到佑冥的不对劲。“怎么了？”
　　“嗯，没有，只是，觉得雪温最近气色越来越好了。”佑冥淡淡一笑，掩饰了心中的不安。“今天又要施针了，一会不要太过运用内力。”最后一次了，日后雪温的经脉尽开，成为宗师，指日可待，只是他不会告诉他们。
　　“嗯。”雪温柔柔笑了一下，应了下来。
　　这绵绵细雨，像是要扎进身体里一样，有点冷，有点刺。
　　“怎么不打伞？”邓潇寒自是不用打伞，内力护体，这样的小雨，还没有到他身上，就已经被那深厚的内力烘干。
　　“很舒服。”佑冥抬手，看雨点落在掌中，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每当佑冥露出这样的表情，邓潇寒就能感到从他身上透出的彻骨的悲。以及他仿佛与世人不再同一个空间里那样的飘渺。
　　终于承认，自己很在意，很在意眼前这个人，以及他的过去。
　　拉过他，忽略了他超乎常人的低体温，扶住他双肩，“看着我。”
　　佑冥微微抬头，眼神迷茫，却突然笑了，“潇寒，这双眼睛里，一直，都只有你。”
　　是么？那为什么，你笑的笑容那么凄美，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却还是空洞无神？
　　“萧寒，你真厉害，才15岁就上大学了。”同学的羡慕、老师的夸奖，对于那个时侯的佑冥，无关紧要。他只知道要读书，上大学，进研究所，见到那人。
　　因为那人对他说：“我想和你一起工作。”
　　然后，当他终于和那人并肩站在实验台前，那人却扫落了一地精密仪器，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用身体讨好了那色些迷迷的教授。
　　最后，那人告诉他，“只要你让我的前世爱上你，我就爱你。”
　　他们的实验室的项目，穿越时空。所以，萧寒来了，带着情殇，带着希望，寻爱而来。荀，寻。
　　闭上眼睛，微微踮起脚尖。轻轻靠过去，温凉的唇，落在邓潇寒的额头上。可惜，这一世，你仍旧爱的不是我。
　　邓潇寒则完全被佑冥这一连串超乎寻常的动作震住，一动不动，消化着他的行为。
　　“你……”
　　看他震惊的样子，佑冥苦笑，“大教主不必介意啊，佑冥只是看到教主刚才神情悲伤，用我们那的法子，安慰了一下你，不用客气的。况且雪温的身子已经好了，更没有什么必要悲伤。”然后精神焕发地转身。
　　他们那的法子？洛神府？那他也亲过别的人了？或者被别人亲过？想到这些，邓潇寒就怒不可遏。
　　冷静，为什么自己总是能被他撩拨？
　　故意不去看他，邓潇寒等到了晚上吃饭，才放下手中的教务回到客厅。
　　而只有雪温在座。
　　邓潇寒的顾盼，丝毫没有逃过雪温的眼睛。
　　雪温柔柔地轻声道，“佑冥施完针很累，回去睡觉了，雪温已经叫人送饭过去给温香小姐了。她说佑冥醒了她会帮他热热。”
　　“嗯。”邓潇寒没说什么，点点头坐下。他是死是活关自己什么事？
　　对哦，关自己什么事？为什么他竟要深更半夜的提溜着新吩咐人做好的热粥小菜来到竹园？
　　罢了，就当做感谢他治好雪温吧，以后估计也不会有机会了。
　　邓潇寒无奈地看看手中提着的食盒，另只手上温热的酒，然后敲响了竹园的门。
　　没办法，不敲门肯定又被那满院子的奇门遁甲迷药毒药作弄。
　　温香开门，吓了一跳。邓大教主，稀客稀客。
　　这小小温香真是有胆色，和佑冥只身入虎穴，武功又低，还没有洛神府那些药在身，却总是这样精神，半夜敢给人开门。
　　“公子睡了。”温香没好气儿，这一个月来，他家公子身子越来越不好，还不全因为眼前这个坏蛋。
　　“这个……”邓潇寒没怎么和小女孩打过交道，平常接触的都是费尽心思要讨好他的姬妾，还第一次遇上这样不给他面子的刁蛮小丫头。
　　邓潇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举起手中的食盒。“给你家公子吃的。”
　　温香一看，确实，刚才雪温送来的饭菜现在已经放凉了，再怎么热也不如新作出来的新鲜。为了她家公子，她只能撇撇嘴，放邓潇寒进来。
　　“先说好，公子刚刚睡醒，你不可以气他哦！”温香护极了佑冥，戒备地盯着邓潇寒。
　　邓潇寒失笑，明明每次都是佑冥占上风的，怎么改成自己气他了？
　　在竹林里，远远地，邓潇寒就看见屋中烛光晃动，映出一个独坐的身影。
　　待到门前，屋里的人似乎听见了脚步。
　　“温香么？是谁敲门？”清朗而单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因为没有内力所以佑冥并不能听出到底是谁来了。
　　“公子，邓教主求见。”这丫头，就会占便宜，邓潇寒在自己地盘上来找人，用的着求么。
　　佑冥低低笑着，温香并没有听见，不过内功深厚的邓潇寒却听得真切。自己好像又被这主仆玩弄了。
　　不过听见佑冥笑了，邓潇寒也就不去计较这些。
　　邓潇寒进屋，让温香摆了饭菜，斟了温酒。
　　两人对坐。温香被佑冥放去睡觉，临走时一步一回头，有些担忧。却在邓潇寒不注意的时候，又对着佑冥拌了个鬼脸。这鬼灵精。佑冥失笑。
　　佑冥默默吃着粥，邓潇寒静静饮着酒，相顾无言。
　　喝完一大碗碎肉粥，佑冥摸摸肚子，好撑。十分餍足。
　　邓潇寒见外面雨势渐小，佑冥又吃得暖和，便用掌风震开窗户，微风袭来。
　　“阮力找到了。”邓潇寒开口。
　　“嗯。”没有问从哪里找到的，因为他一直都知道。问出来反而尴尬。
　　“明天……”邓潇寒欲言又止，感觉这话若是说出来，说激动了像是不舍，说冷淡了又像是在轰人，十分为难，所以话到嘴边又顿在那里。
　　“明天佑冥也该回去了。这次出来耽搁得有些久。怕是我不急，婷婷也会想女儿的紧。”佑冥淡淡接下去，化解了邓潇寒的尴尬。
　　“……谢谢。”邓潇寒觉得自己很卑鄙，用强迫的手段请来了佑冥，他却全心全意地为雪温治病，可自己却眼看他一天天憔悴而置之不理。
　　也不是不理，而是，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关心。
　　佑冥抬眼看了看他，笑的眼睛如一泓清泉。
　　“教主实在客气了，佑冥只求若日后有一天，我们站在不同的阵营前，教主能顾念一些旧情。”
　　这算什么？求饶？亦或是预言？
　　“教主想要的东西，佑冥实在给不了，所以……我们总归会……”没有说下去，大家心里都清楚。
　　“你和那条龙……”邓潇寒记得，佑冥的扇子上有两条龙，一青一赤，而青的，佑冥明说是邓潇寒，如果他日后会和他反目成仇，那他和那只红的……
　　佑冥仍旧摇摇头。“佑冥志不在此，这点教主可以放心。”
　　如果这样，不如留下来？邓潇寒想说，却没有说出口。
　　荀佑冥这个人，一上来就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现在又摆出这样的低姿态，实在让人怀疑。
　　“那就好。”说完这句，他举杯一饮而尽。错过了佑冥听到这句之后，眼中的暗淡与失望。
　　而当他放下酒杯，却只看得到佑冥仍旧笑的云淡风轻。
　　既然你执意这样，就莫怪佑冥翻脸无情。
　　呵呵。
　　这个时候，阴霾了三天的天空突然放晴，乌云渐淡，圆月如盘，银光洒满一地。
　　月亮透过竹林窗户照进佑冥的小屋。
　　竹影斑驳。暗潮汹涌。
　　四月初一，晴空万里。
　　宜移徙。
　　昨天佑冥穿的衣服湿了，于是换上温香给新买的白衣。
　　虽然是白色的，却穿在他身上，说不出的华丽。
　　雪温看得有些晕。
　　佑冥拉起雪温的手，轻声安慰着，后会必有期。
　　阮力已经在马车上。流苏软垫，舒适的马车。
　　昔流年送的。
　　邓潇寒陪着佑冥在车下走了一里出城。
　　“教主留步。”终于，佑冥出声，回望身边的邓潇寒。邓潇寒也恰逢这时低头来看他。
　　“你，一路保重。”邓潇寒也学着刚才佑冥拉雪温的样子，拉起佑冥冰凉的手。
　　佑冥的脸突然有些红，神态窘迫。抽回手来。
　　“教主也保重。”佑冥优雅转身，提起长摆，轻松跃上马车。
　　“哦对了。”佑冥想起什么似的回身向邓潇寒招手。“麻木不仁不是只有你有，我不在，雪温的身子，你还是小心些吧。”
　　原来这荀佑冥一早就知道，那日在点心里的麻木不仁，不是别人下的，正是眼前这“光明磊落”的邓大教主下的。
　　“你是说你是说雪温的身子是让人毒坏的？是谁？为什么？”邓潇寒一惊，这佑冥真是不简单。
　　“庄子里的事，佑冥管不到。佑冥只负责治病，下毒之人，还是教主自己来查的好。”佑冥敛下眼睑，却又笑出来。
　　“至于为什么，恐怕雪温的真实身份，相信教主比佑冥更清楚。”说完，佑冥笑着钻进马车，吩咐车夫扬长而去。
　　而这边被摆了一道的邓潇寒则望着那马车的影子久久。
　　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只住了不到一个月，并且几乎从不出他的院子，却连雪温的秘密都让他得知。
　　荀佑冥，我们后会有期。
　　金陵城外二十里，听水阁一干下属屠杀干净了马车的车夫以及暗中尾随的昔流年弟子。
　　“莫问参见右使。”原来放出消息引昔流年来寻佑冥的，正是荀佑冥自己。
　　“起来吧。佐幽那里怎么样？”
　　“一切按计划进行，左使那里似乎也很顺利。”
　　“走。”佑冥一扫之前的病态，翻身上马，听水阁弟子驾车，带着温香阮力，回太湖。
　　正是:运筹帷幄十余载，是非成败今朝在。
　　一场江湖、天下的争霸，正缓缓拉开帷幕。
　　-卷一 涟漪暗生 完 -

　　第十回

　　 青楼青楼又见青楼 小侯爷你带我来这
　　耀日历，清晏十年，八月廿六。
　　艳阳高照，长安城，安国巷。
　　一位妇人行色慌张，急匆匆地敲响一座小宅的木门。
　　门开了，应门人是个老者，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
　　老人见妇人后，急急请入。
　　木门“吱呀”一声，尖叫着关上了。
　　听水，无忧庄。
　　江湖流传，那一夜之间骤然拔地而起的听水阁，坐靠太湖听江湖，翻手为云覆手雨。
　　而这响亮的名号，则仅仅靠两个人打响。
　　左幽右冥。
　　听水阁左使，隐日山庄当着武林泰斗、江湖豪杰的面，瞬间取下崆峒掌门项上人头的无情男人，能翻云覆雨。
　　听水阁右使，统领江湖第一大情报网，上至宫闱秘史，下至武林宵小兴亡都清明不过的温文男子，能听得江湖一切。
　　而此刻，那闭目无情的男人，正难得地执着萧，吹着古曲枉凝眉。
　　“公子？”阮玉听懂了曲意，不知道这运筹帷幄的左使为什么要皱着眉头。
　　袁应轩已经履行诺言，带佐幽和白皛去过皇宫内院的藏书阁，看过那宫廷秘史。而白皛也呕心沥血地默写了下来，剩下的，只等着让太湖主阁里那位参透。
　　“玉儿，”佐幽放下萧。“有客造访。”
　　“是。”阮玉下去，引了妇人上来。守在一旁。
　　“这位夫人，何事烦忧？”听得出，这女子步履轻浮，似是受了内伤。气息不稳，十分焦急。
　　仆人上了茶，女子懦懦开口，开口便是啜泣。
　　“公子……公子，要替我家做主啊。”女子哭得有气无力，加上内伤发作，没说几句就昏了过去。
　　不过，佐幽还是听明白了。
　　长安城东雷家，雷惊雷将军府上，一门一百一十二口，除了这出门还愿的新媳妇和丫头，全部被杀。而这女子也在傍晚归家时，被满园的惨相吓呆，遭了暗算。
　　但她和那丫头也算女中豪杰，惊魂未定之间，竟使了全身力气，逃了出来。
　　不敢回娘家，怕给娘家也引来灭门之祸，无奈只能求助这传说中无所不能的无忧庄。
　　“公子，这……”阮玉望向佐幽。
　　“终于，有转机了。”佐幽一直蹙着的眉，终于舒缓开来。
　　“？”阮玉不明白。
　　“看来弄亭说的没错，地图，应该在几个开国大将家里世世藏着。”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弄亭，雷门，神仙居，隐日山庄，皇宫。已经有五张有下落。
　　之前，佐幽就是在为这个发愁，不知道，方向如何，现在，雷氏一门惨遭灭门，一下子就解决了五张，真是不知是喜是忧。
　　“阮玉，今晚去雷门看看。”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雷将军一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屠杀，震惊朝野。
　　天子震怒，命神机小侯爷彻底调查，为期一个月。
　　“离兄，我苦啊。”于是有苦说不出的袁应轩第一时间找到了离佐幽。
　　“小侯爷。”佐幽还是毫无表情。
　　“唔……”小侯爷吃瘪。
　　“相信侯爷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雷家有地图，知道的人不多，皇帝之所以这样生气，一是因为天子脚下出现这样的惨案有辱天威。二是想借这件事，煞煞袁应轩的威风。所以，外人不好插手。
　　“离兄，听说，雷家的小寡妇，现在你这里？”这才是袁应轩此来的目的。
　　“确实。”离佐幽也不想隐瞒。
　　“可知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当然。侯爷有话可以问，雷夫人必定有问必答。”离佐幽淡淡的表明态度，人可以见，但是不能带走。
　　“离兄何苦如此？”
　　“受人之托。无忧庄，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想必侯爷是知道的。”当然知道。袁应轩把玩着剑穗。暗自盘算。
　　这样正好，有人托他办案，倒给自己省了麻烦。
　　“离兄行动多有不便，不如和袁某一起调查？”袁应轩所指的不便，并不是那从不睁开的双眸，而是皇家涉入此案，无关人等不能进入。
　　“好啊。”知道袁应轩的小算盘，但是这句多有不便却也是真的。所以，离佐幽算好了这一步，就等着袁应轩来自投罗网。
　　袁应轩又被算计了？当然也不可能，这小侯爷可也是天算神机，怎可能被同一个人算计两次？
　　佐幽若是破了案，功劳是他袁应轩的，若是破不了案，以佐幽的本领，也能对案子有个八九不离十的推测，到时自己再查也来得及。所以，横竖，他没有损失，还有的赚。
　　所以袁应轩也暗自一笑。
　　当日傍晚，佐幽就顺利地进入了雷家庄。
　　雷家庄很大，但是很简朴。可如今黑色庄重的柱子、房檐、回廊上，满满都是血迹。
　　因为事关重大，长安的捕快不敢移动尸体。炎炎烈日下，有些尸体已经开始散发出浓浓的臭味。
　　阮玉从怀中摸出两颗丹药，一颗递给佐幽，另一颗给了袁应轩。佐幽面无表情地含下，而袁应轩看了佐幽无情的动作后，“啧”了一声，冲体贴的阮玉一笑，以示感谢。
　　洛神府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这吃下去便闻不到尸臭的药。
　　“公子。”阮玉突感不对。
　　“嗯？”佐幽闻声转身过来面对阮玉。
　　“空气里有淡淡的腥甜。”并不是已经暴晒了两日的腐血腐肉的味道。
　　“好像是……夜兴？”阮玉不敢确定，不是他学艺不精，而是“夜兴夙寐”是洛神府秘药，鲜少外传，江湖上，目前应该只有佑冥和自己有。可是他俩万不是害雷家上下的人啊。
　　且不说自己最近被脾气暴躁的白皛折腾的没工夫出门，自家那师叔公子公子师叔更是不会武功，如何从千里之外的太湖，飞过来杀人呢？
　　对了，白皛！
　　这江湖百晓生，酷爱摸人家东西。难道是他？
　　不可能。阮玉摇摇头。
　　袁应轩在一旁看了有趣，这脸庞如玉，长相出尘的少年，小脑袋里千回百折的都是什么呢？
　　夜兴？有趣。
　　相传洛神府三大迷药：夜兴夙寐、纸醉金迷。这小子既又姓阮，难道和那洛神府大总管阮清明有关？
　　“阮玉！”佐幽温声唤了阮玉，却带了内力，震醒了陷入矛盾深思中的阮玉。
　　阮玉暗道不好，自己也是受了这夜兴的效果，才突然思绪烦乱的。
　　“公子。”阮玉答应，告知他已无事。
　　袁应轩看这主仆互动，实在有趣，这无情左使，真如世人所说的那般无情么？
　　“侯爷。”一名捕快看到袁应轩立刻行礼。
　　“嗯，平身吧，怎么样？”袁应轩看了看四周，真是修罗地狱般，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
　　“经查实，一共一百一十具尸体，其中屋内八十三具，院内二十七具。另外，雷少夫人的侍女的尸体也在河边找到。”
　　“哦？”袁应轩对这侍女似乎更感兴趣。
　　“伤口都是何兵器造成的？”佐幽在这时打断了袁应轩想要先去河边的念头。
　　“是……”捕快突然顿了一下。
　　“但说无妨。”袁应轩示意。
　　并不是捕快认为佐幽是外人，而是……“是雷惊雷大将军的惊天枪。”
　　果然是夜兴？所以都死在雷惊的成名兵器上？
　　也不对，夜兴只能让人控制不住对敌人的杀意，怎会伤害家人？
　　“无一例外？”佐幽问捕快。
　　“不，其他人都是死在惊天枪下，而雷惊，毫无外伤，静脉尽断。属下实在看不出是何武功。而河边的女仆则是被小剑所伤心脉致死。”
　　也就是说，如果是一人所为，这个人起码要武功高到一掌击毙雷惊，再用他时时不离身的惊天枪杀死一百多人，再追击雷少夫人，最后用小剑杀死女仆，这个人，应该内力惊人，剑枪精通。
　　离佐幽面色一沉，面向袁应轩。依旧紧闭双目。
　　“呃，离兄不会又怀疑袁某吧？”袁应轩自是也想到这点，又看到佐幽转过身来，真是百口莫辩。
　　“小侯爷明白便好，佐幽说过相信小侯爷，自不会怀疑你。可是，从李公公一事到现在，似乎，一切矛头都直指您这神机剑枪小侯爷呢。”确实，李公公也是死在枪下，雷惊也是。而天下皆知的，李公公死了，得意人是自己，雷惊死了，也除去他一心头大患。
　　“看来，袁某想要隔岸观火也是不成了。”
　　“那就请侯爷如实相告。”这袁小侯爷嘴里从来没有正经，说的话三句有两句是假的，其余一句还是半真半假，佐幽自然是从来没信过，如今能迫得他说出知道的一切，也是一大收获。
　　“……好。不过还请离兄换个地方说话。”袁应轩迷人的大眼睛，黑溜溜的瞳仁，从左边转到右边，又转回来，终于下定决心。
　　落日余晖，华灯初上。
　　长安城有安国巷那样安静的街巷，就有柳荫街这样喧闹的市集。
　　佐幽听得耳边歌舞升平，莺唱燕笑。仍旧毫无表情，倒是阮玉有些不自在。
　　“玉儿，白皛今早上说他不舒服，你回去看看吧。”佐幽的话让阮玉如蒙大赦。立刻翻身不见了踪影。
　　“这阮玉的功夫倒是真不一般。”不过袁应轩对于佐幽的功夫更加好奇。
　　和他闹了一年多，还真没见过这无情左使的真功夫呢。
　　佐幽知晓他的心思，也不做声，继续前行。
　　袁应轩之前就仔细注意过，这佐幽走路，可以说是在飘，脚离地三寸，步不沾地。只是姿势与常人无异，所以一般人看不出来。
　　但是袁应轩本就不是一般人，自然知道佐幽时时都在蓄着内力，观察之下，方知原来用在了这里。
　　人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袁应轩觉得自己要是问了，佐幽不说还好，说了，怕是要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的秘密。不值当。不过，还是想知道。
　　“小侯爷？”佐幽见袁应轩落后他半步，有些迟疑。
　　“啊？啊，没事。”袁应轩不动声色地赶上，“袁某只是奇怪，离兄腰间的萧样式很不一般。”
　　佐幽笑了一下。“侯爷见笑了，这萧是佐幽自己做的。”
　　“原来离兄还有此等雅兴，不知可否赏脸给袁某做一个呢？”真是心灵手巧啊。
　　离佐幽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哦，到了。”袁应轩抬头一看，鲜花满楼，百花楼。
　　“侯爷，您来啦？青青正等着您呢。”老鸨见到袁应轩急忙出来迎接，胁肩谄笑。讨好之意让人看了浑身发麻。
　　倒是佐幽丝毫表情都没有，仿佛周遭的污浊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十一回

　　百花楼上，喧闹不止。
　　而就在袁应轩被簇拥着踏上楼梯的一瞬间，佐幽听见一个宛转悠扬的声音，且吟且唱。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知何处！”
　　而吸引他的却不是这柔媚的歌声，而是铮铮琵琶声。
　　暗含内力，帮着歌唱者声音更加高挑委婉。这样下功夫，就为了博得袁应轩一顾？
　　果然，袁应轩也顺着歌声抬头看去。
　　二楼敞开的华丽包间，一个粉衣服的艳丽女子，此时正好向屋外的袁应轩微微一拜。
　　“这是？”袁应轩回头问老鸨。顺带看了一眼离佐幽。佐幽仍旧闭目不语。
　　“这是新来的，叫柳梦琪，正和青青叫板呢。”老鸨倒是丝毫不怕自家闺女吃亏，反正都是给她赚钱，谁是头牌又有什么关系？
　　“哦？”袁应轩玩味地走过去，还不忘叫上佐幽。“离兄，不如先看看这敢和京城第一美女叫板的丫头，再谈我们的事？”
　　“随意。”佐幽难得有兴趣，却说的淡然。袁应轩却知道他也好奇，了然地笑笑没有说话。
　　二人由老鸨引着，绕到那房间的后面，原来后面别有一番天地，坐在帘幕后面，可以近距离观看两个绝世女子斗法，又不会被发现打扰了她俩。
　　袁应轩细细看去，这刘梦琪，确实好看，柳叶眉，杏核眼，身姿曼妙，声音清脆婉转，也算上品。不过，六宫粉黛，三千佳丽他都见过，这区区卖身女，他还不放在眼里。
　　倒是身边这冷面的无情左使更让他提得起兴趣，运筹帷幄决策千里的样子，仿佛天下都在他掌中，而他却兴致缺缺，冷眼笑看。真是有趣。
　　“不知佐幽脸上有何物，竟让小侯爷驻目连连？”佐幽用秘境传音打断了袁应轩的胡思乱想。
　　真是有趣，从未睁开，却总知道我的表情和我的视线。“袁某只是在想，为何离兄一听见那柳姑娘的名字，突然来了兴趣。”
　　佐幽被袁应轩道破了心事，有一瞬间的慌乱，不过脸上却仍旧孤傲毫无表情，如同雪山之巅的白莲，高不可攀。
　　“侯爷说笑了，若是佐幽对柳姑娘有兴趣，也万不会让侯爷看出来。”
　　“哈哈，说的好，好个离佐幽。”袁应轩一高兴，竟忘了秘境传音，当即笑出声来，惊扰了正在弹琴的青青。
　　青青没想到幕后有人，吓了一跳，慌乱中弹错一个音。
　　袁应轩当即敛了笑容，手中喝茶的小杯登时脱手，卷着冷风向青青手下的焦尾古琴袭去。
　　“嘭”的一声，古琴从中断裂，茶杯也碎成粉末。青青大叫一声。
　　“青青。”袁应轩沉了脸，低了声。“你输了。”
　　“侯爷！”青青不服，若不是……若不是……
　　“青青，你是在质疑我么？”袁应轩这下子走出帘幕来到光线下，灯光反而照的他脸色更加阴沉。
　　而离佐幽只是在后面淡淡听着。
　　这小侯爷，看似风流倜傥玩世不恭，实则胸怀天下霸气难掩。不容人戏耍更不容人质疑。自己，一定要千小心万小心。
　　佐幽暗自嘱咐自己。
　　这边青青已经被这爱笑的小侯爷阴沉的一面吓到跪在地上。“侯爷饶命，侯爷青青再也不敢了。”
　　“起来吧。”袁应轩看这美人胚子哭得梨花带雨，有些不舍，温柔地将她扶起。
　　“侯爷……”青青有一搭没一搭地抽泣，楚楚可怜。
　　“妈妈，吩咐下去，从今以后，这位青青姑娘就是最下等，价钱随意。”就是这样温柔的男人，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侯爷？”青青眼中尽是恐慌，之前高傲无比眼高于顶的百花楼头牌只因为弹琴输了，就要面临千人枕，万人睡的悲惨境地，换了谁都接受不了。
　　此时青青已经花容失色，又跌坐在地上，这次，袁应轩不再搀扶。
　　袁小侯爷转身回到帘幕后面，对冷眼旁观的离佐幽笑道：“她得罪了你的人，理应这样，对不对？”
　　离佐幽笑了，虽然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却能从他说出的话中听见浓浓讽刺。
　　“侯爷想怎样就怎样，佐幽没有意见。”
　　听到这话的屋前众人都打了个寒战，小侯爷已是冷面无情，这里还有个更加无情之人，不仅眼见着个柔弱女子陷入火坑，更是背了黑锅还谈笑自如。可怕，可畏。
　　坦然接受外面射进来的仇恨目光，佐幽优雅起身，“小侯爷似乎好雅兴，看来侯爷对雷门的案子已经胸有成竹？”
　　“当然……还需要离兄协助。”说到这，袁应轩斥退了下人，也让人带走了哭哭啼啼的青青还有新出炉的百花楼新头牌柳梦琪。
　　“雷惊一家遭到灭门之日，相传有人在他家附近看到一个小孩。”袁应轩亲自关好门，转身严肃地说。
　　“小孩？”
　　“不错，我也本以为是巧合，可是目击人说，看到那孩子面色诡异，冷冷笑着说‘杀，杀。全都杀死。’”
　　“……”佐幽陷入沉思，这样一说，似乎这个孩子也不能排除嫌疑。
　　“离兄似乎也有袁某不知道的事，可否说出来让在下一同参详呢？”
　　“洛神府的夜兴夙寐，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反天道而行。平常人都是夙兴夜寐，而这种迷药会让人日夜颠倒。”
　　“这个袁某有所耳闻。”之前追杀陆影华的隐日山庄灰衣弟子就是中了夙寐而跟丢了人。
　　知道袁应轩了解夙寐的功效，所以离佐幽继续说下去，“而夜兴则是一种会让人兴奋，变得嗜血，对敌人毫不留情一刀斩杀的迷药。也是除了‘成败兴亡中’败和亡以外最血腥的一种药。”
　　“你是说，雷惊中了这种药，所以杀了全家？那孩子也只是恰巧路过，而中了药之后变得嗜血？”袁应轩在思索这种说法的合理性。
　　“得这药却不容易，据我所知，全江湖之中，除了那足不出户的洛神府人以外，只有阮玉和我听水右使荀佑冥有这种药。”
　　“所以，这也是你插手此案的原因？”有趣，有趣。
　　“对，似乎有人，不仅算计了小侯爷，也牵连了听水阁。”
　　昔流年？！两人几乎同时想到。
　　“此事关重大佐幽也不好平白无故瞎猜，不如，我们去看看那个孩子。”
　　“好。只是今天天色已晚，不如明天行事？”袁小侯爷还有情要谈。
　　佐幽了然一笑，自是告退。
　　“离兄？”送他到门口，袁应轩突然唤住他。
　　“侯爷不必担心，佐幽还回得去。”离佐幽自信地施展轻功，跃上房檐，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真是，难道是我太容易被人了解了？”袁应轩好奇为什么每次离佐幽都能洞悉他的想法。
　　“可能是他爱上我了，所以对我的一言一行观察入微。哈哈哈哈。”袁应轩大笑着回到百花楼，温柔乡，享受了一下新来的头牌。
　　第二日清晨，袁应轩神清气爽地回到长安城内神机侯府，补了个回笼觉。
　　“属下参见左使。”
　　无忧庄内，牡丹阵中。
　　露水已结在叶子上，晶莹剔透。
　　白衣人儿坐在那里，手下一盘珍珑。厮杀遍野。
　　“佑冥派你来的？”白衣人没有睁眼，兀自左手和右手下着盲棋。
　　“阁主派属下来的，右使只是知晓。”
　　“哦？弄亭何时有了闲心管你们四大楼的事？”佐幽白子一扳，黒子死伤一片。
　　“右使近日身体欠佳……”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佐幽打断。
　　“万事小心，百花楼，并不简单。下去吧。”
　　“属下告退。”粉色身影一闪，隐在了牡丹从中。
　　远远地，白皛和阮玉打闹着过来。柳梦琪的身份，暂时还是不要让这两个小孩知道的好，以免泄露了出去，扰乱弄亭的计划。
　　“公子。”阮玉拉着白皛过来行礼。
　　佐幽仍旧面无表情，白皛看了很是不满。
　　“哼。”这孩子还在为被佐幽算计了而愤愤不平。
　　“白皛。”阮玉拉拉白皛，示意他不要惹公子不高兴。两人纠缠中，并没有发现异样。
　　突然，二人面前红光一闪，阮玉急忙拉着白皛闪开，以为是公子生气了拿暗器打白皛。却意外听见远处传来“当”地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
　　“小侯爷为何每次过府都要穿墙而不是敲门呢？”佐幽朗声对着他刚才发过暗器的地方笑道。
　　“离兄这听风辨位的本事，实在是绝世罕见。”树丛中一抹淡黄的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那落日神枪枪头的凹槽上还插着佐幽的“小器”。
　　“侯爷过奖了。”离佐幽，三岁开始闭目练习听风辨位之法，十岁小成，能在百人当中击中目标。十三岁精通琴棋书画骑射轻功。十五岁大成，出师。却也因为这惊世奇功必须寡情冷性，而不争名利。二十岁认识水弄亭，二十六岁，与水弄亭荀佑冥一手建立听水阁，直至今日。
　　成名武器：非常小器。
　　白皛暗自愧疚，眼前这两人真是高深莫测，袁应轩的武功已经高到让白皛都察觉不到他的气息，却一下被佐幽发现；而佐幽是如何发的暗器，白皛也没有看到。
　　“啧啧，一盘死棋。”袁应轩大摇大摆走到佐幽面前，看看棋局，大叹。“这黑棋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放着大片江山不要，却争那一隅之地。可惜可惜。”
　　怎料佐幽一语不发。黑子一落，阻断了白子的先锋与大部队之间的空挡，生生将棋局扭转。
　　“呵呵，果然离兄招数了得，袁某佩服。”
　　“我们去看看那孩子吧。”离佐幽起身，没有理会袁应轩的夸赞。
　　“好。”
　　白皛也对这江湖惨案极其关注，缠着阮玉带他去。
　　佐幽没有做声，算是默许，于是一行四人来到长安城东，雷门附近的驴马市。
　　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孩子正坐在一大户人家的高台阶上，手托着头，叼着狗尾草，想着事情。
　　“袁叔叔！”像画中观音身边善财童子一样的可爱小孩，一看见袁应轩立刻吐出嘴里的草，高兴地蹦过来要抱抱。
　　“淘淘乖，叔叔抱抱。”说到这，这孩子正好跑到他身边，还不到袁小侯爷腰部。一把抱起这宝贝。
　　“好可爱。”白皛不禁赞叹。这孩子，梳了两个髻，一身讨喜的红色，大眼睛水汪汪的，小脸红扑扑的，真真一个童子下凡。
　　“小朋友，你姓什么？”白皛就着袁应轩抱着他的姿势，逗弄着他。
　　“我姓陶。”小孩干脆地答道，乖巧地很。
　　“那叫什么？”明显的，白皛很吃他这套，继续诱拐。
　　“淘淘。”
　　“哦，陶淘。”
　　“大胆，竟敢直呼本世子名讳，该当何罪？”突然这乖巧的孩子，变了一副表情，阴沉着脸，倒和袁应轩昨晚生气时有八分像。
　　“？！”白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向后缩了缩。就听见袁应轩得意的笑。
　　“哈哈哈哈，汾陶世子好威风啊，哈哈哈哈。”
　　原来，这眼前的可爱小娃娃，竟然是汾王陶静之的儿子。陶……淘淘。
　　而这孩子最大的乐趣就是用他这奇奇怪怪的名字戏弄别人。
　　“哝，这孩子就是雷家惨案时不幸在场的那个，交给你了。”
　　说罢，袁应轩便一把把这可爱又淘气的小宝贝塞进离佐幽怀里。难得看见那无情左使顿时僵了动作，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十二回

　　离佐幽顿时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就算武功超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没人教过他如何带孩子，还是从小娇惯大的刁蛮孩子。
　　倒是在一旁的袁应轩冲陶淘淘挤眉弄眼地逗弄着。
　　淘淘自小，和所有纨绔子弟一样，喜欢美人。所以呆在离佐幽怀里倒是安分。
　　“陶世子喜欢这叔叔么？”袁应轩这么问，除了汾陶世子，其他人都听出了阴谋的味道。
　　“喜欢。”淘淘认真地点点头，顺应袁应轩话的意思，“啪嗒”一口亲到离佐幽脸颊上，顿时佐幽右脸湿漉漉的。
　　白皛终于没有忍住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笑了出来。一定，一定要把这事公之于众，哈……哈哈……哈哈哈。
　　阮玉这次也难得没有拦着白皛，因为抱着孩子的左使，突然让人觉得平易近人，没有了之前的疏离，所以也就没有那么畏惧他。
　　“咳……”佐幽用咳嗽掩饰了尴尬。倒是意外听见淘淘撒娇的声音。
　　“叔叔不喜欢淘淘亲你么？”声音到后来都挂了哭腔。万分惹人疼惜啊。
　　“当然喜欢。”佐幽突然笑得灿烂。也温柔地回亲了淘淘。
　　这下，刚才得意忘形的袁应轩、幸灾乐祸的白皛、隔岸观火的阮玉，登时齐齐定在那里，动作简直比中了纸醉金迷后被人命令“定”之后还要整齐划一。
　　“刚才……离兄……你……”袁应轩不愧为神机小侯爷，已经从震惊中渐渐恢复，开始能说话了，虽然有点结巴，但也比那两个没出息的还在石化中的小朋友强。
　　“不会是……”阮玉僵硬地接话。
　　“佑冥附身……吧。”刚刚那温良的坏笑，那小人得志的神态，分明就是听水右使才会做出的表情……太……诡异了。
　　“我与佑冥自小相识，多少有些潜移默化吧。”这是二十年之后，葡萄藤下佐幽靠在某人怀里闭目养神回想年少轻狂时，对这件事的盖棺定论。
　　？ ？ ？我是轻松和严肃的分割线？ ？ ？
　　“淘淘，”众人进屋，淘淘还是赖在佐幽身上不下来。佐幽只能抱着他坐进太师椅中。“离叔叔问你，雷惊爷爷家的小胖孙女可爱么？”雷窈，雷惊的嫡系孙女，雷家小霸王。
　　“才不，还没有云弟弟可爱呢，一天到晚用她那粗胳膊打我。”淘淘啃着桃子，甜水流了佐幽一身，佐幽却不在意地继续问。
　　“那你每天都找你云弟弟一起玩？”雷云，雷惊的庶出孙子。
　　“嗯，可是……呜呜……”这半大的孩子，大概知道死亡的意思了，知道他那可爱的云弟弟回不来了。顿时哭得伤心。
　　袁应轩在一旁扶着额头，小孩子真是难带啊。
　　“淘淘不哭，告诉叔叔，你那天看见什么了？”
　　“雷爷爷，好可怕，他……”淘淘回想起那日的可怕景象，不禁在佐幽身上打了个冷战。“他眼睛好红，还喊着‘杀，杀。’好像是什么也看不见，见人就砍。”
　　袁应轩望向离佐幽，离佐幽却歪头示意阮玉附耳过来。然后点点头。
　　“然后呢？”佐幽拍拍惊魂未定的淘淘。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只觉得眼前也红红的。然后……然后云弟弟就……”淘淘又嚎啕大哭了起来，真是魔音乱耳啊。佐幽搂紧他。
　　由于淘淘的牛皮糖精神，离佐幽无奈只能抱着他，继续查案。
　　“累不累？换我抱会？”袁应轩陪着佐幽来到大街上。淘淘已经睡着了，却还是紧紧巴着佐幽。
　　“小侯爷要的不就是这结果？”佐幽语气虽然讽刺，表情上却没有那么生气。
　　“呵呵，离兄说是就是罢。”袁应轩大方承认，确实，有拿刁蛮的淘淘整治佐幽的想法，却不想这俩人这样投缘。“离兄对淘淘的话作何感想？”
　　“如果他没有夸张的话，应该不是夜兴。”佐幽淡淡的说，刚才阮玉提到，夜兴只会使人嗜血杀敌，并不会致盲而胡乱砍一气而砍到战友或者家人。
　　“倒是他的眼睛，让我很怀疑。”袁应轩也有所疑虑。
　　“嗯，很可能是被下了迷药，又瞎了眼睛，才会有身在敌营的错觉而乱砍一气。”
　　这说法倒是很合理，雷惊早年官拜大将军。奋勇杀敌，还有一次深入虎穴，在敌营中潜伏数日，终让他取得对方将领首级，立下大功。而这段经历貌似并不愉快，以致他对那几天身在敌营的日子讳莫如深，只字不提。
　　“可是仵作并没有提出眼睛有异常呀。”
　　两人又陷入沉思。淘淘在佐幽肩膀上，换了个姿势，仍旧睡得安稳。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喧闹的市集，袁应轩不经意地抬头，看见匾额上写着“巧夺天工”四个字。
　　突然他想到了三个字，回头望向佐幽，佐幽也淡淡说出：“无影针。”
　　而袁应轩却说了“冯甘露”三个字。
　　然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久旱逢甘露，细雨密如针。
　　针随雨入土，来去了无踪。”
　　说的就是巧夺天工绣坊的大老板冯甘露，他一双巧手，绣的东西不仅针脚细密，图案栩栩如生，更是善于经营，二十岁从普通绣坊师傅那里出师，二十年来已经把铺子开遍全国。
　　而在外人眼里看来，这大老板只是心灵手巧，其实在佑冥的档案里，他更是练得一身好功夫，不仅眼力好，手上使针的暗器技术更好，经常把飞针插入墙内而不留任何痕迹。
　　“墙尚如此，更何况柔软的眼睛。”
　　“不如我们去会会这位神奇的大老板？”
　　“佐幽也正有此意。”
　　“步三，你告诉捕快，雷惊的尸体先不要下葬。”
　　“是。”
　　两个聪明人既然决定了目标，便也不急，省的打草惊蛇，坐在长安最大的酒楼里，听着恶霸调戏唱曲儿的小姑娘。
　　“爹爹！”小姑娘未经世事，被几个大汉围住很慌张，不知所措。
　　“大爷，大爷，求求你放过我女儿吧？”拉二胡的老汉拉住其中一个看似是头目的人求着。
　　“你欠我钱，拿你女儿顶，天经地义。”那人一把推开老汉，老汉一个趔趄没有站住，坐到地上。
　　“爹！”小姑娘见父亲被推到，想冲过去扶，却被另外三个男人围住。
　　这边袁应轩自在地喝着酒，佐幽坐在他对面淡淡品着茶，丝毫不为所动。
　　白皛行走江湖，在各大酒馆混过，这样的事见的多了，虽然看不过去，但也知道这样的事管也管不完，还是静观其变。
　　阮玉本也不是热心肠的人，除了和自己有关的，对待其他事情，倒有八分像他主子般无情。
　　也不知怎的，一群人推推攘攘就闹到了佐幽他们这桌。
　　那老汉看这一桌四个人，其中一个锦衣玉坠，贵气十足；其他三个白衣潇洒长的又都十分好看，之中闭着眼睛的男人怀里还坐个粉嫩玉琢的童子，又有些个侍卫恭敬地立在一旁。老汉认为他们一定是达官贵人，当下向他们求助。
　　袁应轩微微笑着，温文尔雅，却从来没那么多善心。他看好戏般地看着对面的佐幽。
　　佐幽仍旧面色平静，摆出一副世间能让他为之所动的只有钱的样子。其他的，都与他无关。
　　真的是这样么？袁应轩眯了下眼睛，呵呵，有趣，非常有趣。
　　“叔叔。”可爱的小汾陶世子最先坐不住了，小手巴住佐幽的衣服。“叔叔……”
　　“怎么了？”佐幽低下头，这孩子根骨极优，小小年纪已经内力充盈，若他想帮忙，大可自己出手，况且十岁的孩子最喜在人前显摆，完全没有求助他们的必要。
　　“我饿，可不可以吃那个？”小手指指袁应轩眼前的红烧狮子头。也不顾佐幽知不知道他说得是那个。
　　“当然可以。”佐幽突然笑了，摸摸他的脑袋，“不过你袁叔叔也喜欢吃那个，不如你去坐他那呀？”
　　“好。”陶淘淘重重点了下头。爬下佐幽的膝盖。小小的身体越过那几个彪形大汉的时候，简直比那小姑娘更让人担心。生怕这水灵的小男孩被碰坏了。
　　“呿，小孩子滚一边去。”其中一个大汉不知怎地就是讨厌长的漂亮的孩子，推了淘淘一把。
　　“啊！”没想到惊叫出声的竟然是那大汉，淘淘只是被推到后反手扶住了他而已，却痛的那八尺男儿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叔叔，你没事吧？”而淘淘却好心地扶上另一只手。
　　“啊啊！”这时大汉已经疼得没有心思细想为什么一个小孩子竟然力气这么大。
　　佐幽依旧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
　　“放开他！”突然一英气十足的女声打断了大汉的尖叫。女神啊，救救我吧。大汉巴巴地望着突然出现在楼梯口的俏丽女子。
　　袁应轩回头一看，一身火红劲装，梳着两个翘马尾，手执软鞭，一看就是一个江湖女儿。
　　那女子见这情形，一鞭子凌空抽来，打到大汉脚下。“我叫你放开那孩子！”
　　大汉好无奈，明明是他被这小子抓得生疼，这女人怎么是非不分？
　　女子见他不动，又扬起鞭子。淘淘也趁乱松了手，跑回袁应轩身边，怯怯地拉着他的衣服，“叔叔！”
　　“乖，不怕，是姐姐救了你，还不到谢？”这小子要演戏，自己当然奉陪，袁应轩顺势一把搂过淘淘，让已经忍不住要笑出来的这孩子在自己怀里笑个够。
　　却在那红衣女子眼里又是一番可怜模样。“唰唰”又是两鞭子。
　　为首的恶霸见势不对，立刻让其他人拉着已经屁滚尿流的那倒霉大汉，连滚带爬地下楼。
　　“哼！看你们还敢在本姑奶奶地盘上撒野。”女子见他们逃跑，还不忘在每人屁股上附赠一记鞭子。
　　“多谢姑娘相救之恩。”老汉带着已经梨花带雨的小姑娘，前来拜谢。
　　女子豪爽地笑道，“不客气，不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是习武之人应该做的嘛。”
　　说着，女子又掏出自己的荷包，拿出些碎银子，递给那小姑娘，“这些给你爹爹看看伤，抓些药。”
　　“姑娘，这……”老汉和小姑娘对她更是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地拜了她，下楼去也。
　　而这红衣女子这才转向袁应轩这桌，意外地发现，一桌子男人竟然不是风流倜傥就是温文如玉，都在上下打量她，顿时红了小脸。
　　“在下冯雅……”红衣女子羞涩了一下，但立刻恢复了江湖儿女的豪爽，抱拳一揖。
　　“在下袁离，姑娘好身手。”袁应轩笑着回礼，却用了随口拈来的名字。
　　而冯雅却依旧被他的笑容吸引住，果然，她还是属于长安城里那五成的正常女子。
　　“这位是在下的几位朋友，吴幽，阮鱼，白晓。”随着袁应轩自顾自的谎话连篇，佐幽阮玉和白皛也相继抱拳。
　　袁应轩推了推淘淘，淘淘立刻机灵地拉过冯雅，“姐姐，刚才好可怕，谢谢你。”
　　如果长安的女人受不了袁应轩的笑，那么天下的女人都会抵不住淘淘这满脸的天真无邪。
　　“姐姐过来坐。”淘淘拉着冯雅坐到袁应轩旁边，白皛让出的地方。
　　难得袁应轩如此热情，一顿饭吃得冯雅春光满面，心满意足。
　　“姑娘生的如此标志，不知可有人家？”袁应轩一句话，顿时又红了冯雅和白皛的脸。
　　冯雅脸红是情有可原的，可是白皛……憋的，纯粹是憋的，一口酒还没来得及咽，就听见他这话，想喷却碍着对面的冯雅，只能生生憋回来，难受啊。
　　“……还……还没有，爹爹忙，顾不上我……”
　　“不知令尊……？”
　　“啊，对了，我都忘记说了，我家开绣坊的，爹爹叫做冯甘露。”

　　第十三回

　　“啊？令尊就是耀日第一的绣坊大老板？”袁应轩说得吃惊，确实吃惊，这也太巧了吧？
　　“嗯……袁公子过奖了。”冯雅脸上尽是羞涩，却又带了点骄傲。
　　“在下对令尊早有敬仰，只是今日实在有事，否则在下一定拜访令尊。”袁应轩知道不能急，否则找人怀疑。
　　“嗯……”冯雅毕竟是女孩子，邀男人回家的话再怎么豪爽也说不出口。
　　“淘淘又困了？”佐幽突然开口，虽然闭着双眼，却比那两个聊的正欢的人更加清楚地知道淘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嗯，还好……叔叔你和姐姐继续聊。”淘淘虽口上这么说，却仍忍不住睡意，垂下眼睛。
　　佐幽起身绕过桌子，准确地走到淘淘身边，抱起他，回到座位，“睡吧。”
　　待佐幽落座，阮玉则把手有意无意地拂过淘淘的脉搏，这主仆丝毫没有交流却默契的可以。
　　淘淘年纪虽小却内力深厚，理应不该像寻常孩子那样嗜睡，今天却频频瞌睡，实在有些可疑。
　　由于淘淘的入睡，加上饭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几人出了酒楼，就此别过。并相约有缘再见。
　　“得手了？”佐幽抱着淘淘，轻声问白皛。
　　“当然。”白皛得意洋洋地伸出手，从手中坠落一柄玉坠，刻着一支栩栩如生的梅花。
　　这江湖百晓生，不仅胡言乱语成性，轻功了得，这手上功夫也没落下，顺手牵羊的事干的神不知鬼不觉。
　　“侯爷，这下你就不愁见不到佳人了。”白皛把玉坠交给袁应轩。
　　袁应轩大笑。“佳人？乳臭未干的毛丫头而已。”
　　三天后，长安城几乎要被这乳臭未干的毛丫头翻个遍，就是为了找这块玉。
　　无忧庄接到飞鸽传书，时机已到。
　　于是，登堂入室。
　　“袁离见过冯前辈。”
　　“吴幽见过冯前辈。”
　　一个年过四十，双鬓经过了岁月的洗礼已经有些发白，却精神矍铄，双目格外有神的男人站在大厅中“巧夺天工”的额匾下。他旁边，站着小女儿扭捏态的冯雅。
　　瞥了眼女儿，她那点小心思冯甘露岂会看不出来？
　　上下打量那个叫做袁离的男子，确实器宇不凡，眉宇间袒露着英气，确实是人中龙凤，只是自家这刁蛮女儿能绑得住这一眼就能看出桃花旺盛的男人么？
　　“好好，贤侄快快不必拘礼。”冯雅的豪爽也多来自她父亲，这冯甘露热情地邀请二人在家吃晚饭。
　　席间，袁离投其所好地说了很多冯甘露有兴趣的商界趣闻和经商经验，两人相谈尽欢。不知不觉就已入夜，袁应轩借口佐幽夜间不方便行走为由，无赖地想要借宿一晚，冯甘露当然没有怀疑地答应。
　　半夜，佐幽坐在房中调息，忽听得有人轻轻走近，“侯爷。”佐幽轻轻叫了一声，袁应轩就应声而入。
　　“离兄也没有睡？”袁应轩仿佛没有料到佐幽会不睡觉。
　　“侯爷何必明知故问？机会只有今晚，一定要找到证据。侯爷深夜到访，不也是为这目的？”袁应轩笑笑，黑暗中他看不到佐幽，于是也凭只能凭感觉。
　　“是啊，所以，我们从哪里入手呢？”
　　“书房。”
　　“对了，步四又让仵作查过，雷惊的脑中确实有两根银针。”
　　袁应轩说得轻巧，可若要从人脑中找到那细如牛毛的银针谈何容易。所以花了三天时间，今天早上袁应轩出门之时，才收到步四的报告。
　　袁应轩取出怀中用帕子包了的银针，递给佐幽。佐幽拿起细细摸摸，只有头发丝粗细，很轻，不似其他暗器那么有分量，若能把这轻如鸿毛的暗器丝毫不差地打入人眼又齐根没入不留痕迹，真的需要很深的功底，这冯甘露，也算个中高手。
　　“只要找到其他的针，并且逼得他出手，也算拿到证据了。”袁应轩淡淡说。
　　“嗯。”于是两人掠出佐幽的房间。
　　“离兄？你那边有什么发现么？”袁应轩秘境传音，这冯甘露本是绣匠出身，书房却大的可以，两人不得不分头行事。
　　“没有找到。”佐幽隐隐有些着急。这房子据他估量，外观和内里的差距不出二尺，必不会有密室。而敲了半天的墙，也不似有暗格。
　　已经接近丑时了，练武之人应该马上就起来晨练了，时间紧迫啊。
　　突然有脚步临近，佐幽最先听见，只来得及示意袁应轩以及收好东西，那脚步就已经接近书房。是冯甘露。
　　佐幽还没有想好藏在哪里，就被袁应轩突然捂住嘴，一提气，掠上房梁。
　　门外，脚步刚好到达，却没有进来，难道，他们已经被发现了？虽然已经闭气凝神，但之前被袁应轩拉住时，还是一惊，也只能是那时被察觉的。
　　犹豫半晌，冯甘露还是进来了，冯甘露站在门口，轻轻关上门，感觉着空气中的异动，细细检查着屋内的摆设，很可疑，却没有破绽。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袁应轩似是不怕一般，捅捅佐幽，佐幽微微回头，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擦过了袁应轩的鼻尖。
　　袁应轩递过来一个木盒，佐幽接过，并没有打开，想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谁在那？”两人都很有自信，冯甘露在虚张声势，两人对自己的隐匿功夫还是有信心的。
　　果然，冯甘露过了一会见没有动静，就又开始行动，点上灯，拿出纸笔，开始研墨，提笔写了些东西，然后吹了灯，又出门了。
　　待他走远，两人才下来，还保持着袁应轩搂着佐幽的姿势。
　　很香，不同于女子的艳香，佐幽身上是淡淡的清新的味道。
　　“侯爷不去看看他写了些什么么？”
　　佐幽不着痕迹地挣脱出来，走到桌边，佐幽唯一的难处就是看字的东西。
　　袁应轩拿起纸，借着窗外微亮的天光，扫了一眼，放回原处。“没什么，琐事而已。”
　　二人得了证据，各自回房。装作一夜好眠的样子，同那父女二人吃了顿温馨的早餐，然后起身，佐幽淡淡道，“久闻冯前辈无影针的拿手绝活，现晚辈想斗胆见识一下，还望前辈赐教。”
　　冯甘露上下打量这自信满满的青年，从见到他的时候开始，就没有睁开过眼睛，怕是个瞎子。第一印象就不太好，现在又向他挑战，更是气焰嚣张，怎能让个毛头小子挑衅了自己？
　　“好啊，贤侄既然如此希望，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袁应轩暗中啧啧，经不住挑衅，成不了大器。即使他再怎么在商业上游刃有余，终究是一届莽夫。
　　后院，清晨薄露，二人。
　　“前辈，请。”
　　冯甘露掌中暗藏内力，手腕一翻，扣出两枚细细银针在掌心。而佐幽依然矗立不动。
　　冯甘露突然一扬手，从掌心飞出两滴水状的东西，袁应轩心中登时了然，他用内力熔了银针，再快速发出，银针在飞行过程中受冷，在打入对方身体中的一瞬又恢复原状，齐根没入，才会有了“无影”的假象。
　　而冯雅却第一次见他爹爹竟使出这般功夫，之前她只道那“无影针”说得是她爹爹刺绣的功夫细腻，而的来的称号，原来，爹爹也是个武林高手呢。
　　自豪地望了望她爹爹，又偷偷看了看站在身边的袁离，侧脸也是这样好看呢。
　　而袁应轩虽然知道冯雅在偷看他，却没有分心看她，因为这时离佐幽只一扬手，就飞出两枚红色的小器，把那细细的水柱打散成八分。却仍不改劲道和方向，直直向冯甘露飞去。
　　冯甘露没想到佐幽这样厉害，急忙又射出四枚银针，才抵挡住小器的来势，掉在地上。
　　这听风辩位的功夫，真是俊俏。冯甘露也认真起来，看来这青年，还真有点实的。
　　“好小子，看招！”冯甘露又一次发出银针，这次是四道，分别打向佐幽的双眼，丹田、气海两大穴位。
　　“前辈，在下既双目不能视物，又何必浪费这银针呢。”佐幽身形一闪，袖子一挥，四枚银针尽收袖中。
　　“再来！”吸取了教训，冯甘露先打向佐幽两个膝盖，佐幽轻轻跃起，空中翻了个跟头，冯甘露的另两枚银针就已飞到，佐幽竟生生停在半空，脚踏了一下那两枚银针，借力又腾空而起。白衣纷飞。
　　冯甘露改变针的方向，直取佐幽喉咙，佐幽侧身已是来不及，只能向后一仰，银针化成的水柱擦着佐幽的鼻尖飞过。千钧一发之际，佐幽却在此时呼出一口气，生生把那水柱吹没了，消散在空气中。
　　袁应轩看到这一景象，也微微张开了嘴，这样深厚的内功，早已高出冯甘露数倍，怕是和自己比也要高那么一点点。
　　此时冯甘露也看出端倪，这青年根本就是探他老底，什么讨教，根本就是在戏耍他。登时来了火气，正要甩出十发银针，各打佐幽颤中、环跳等十个重穴，哪怕是只打中一个，也能让他在床上躺半年。
　　“前辈，”冯甘露的狠劲却一下子被袁应轩打断。“前辈手下留情，我这小兄弟不知好歹，在前辈面前献丑了，为兄的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说着，袁应轩对这冯甘露深深一揖。
　　伸手不打笑脸人，见此情形，冯甘露也不好发作，只得作罢。
　　佐幽整整衣服，也对冯甘露一揖，“前辈，得罪了。”
　　送走袁离二人，冯甘露站在刚才和佐幽比试的场子上，负手而立。
　　冯雅端茶过来。
　　“雅儿，今后，不要和那两人交往。”
　　“为什么？”冯雅尖叫，就因为那吴幽得罪了爹爹？
　　“他们两个，绝对不简单。”
　　“爹爹！你不经常说让我收敛脾气，将来嫁给好人家么？现在有袁公子这样的人上人，为什么又不让我接触了？”冯雅红着脸和冯甘露争执。
　　“雅儿，爹爹是为了你好。”冯甘露也有些急，这些人不简单，想要利用这笨丫头，简直被卖了还给人数银票呢。
　　“我不管！”冯雅一跺脚，端着茶又跑了。
　　“唉……”院子里又只剩下寂寥的风和用心良苦的父亲。
　　突然，破空而来一个飞物，冯甘露伸手一接一带，卸了上面的力道，稳稳拿在手中，是团纸，展开一看只有七个字：子时，百里亭，君生死。
　　这一天，终是来了。
　　子时，长安城外，树林百里亭，风骤起。
　　“我来了，你出来。”冯甘露还是上午那身装扮。只是多了一抹慌乱。
　　“是你？”树林中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显然冯甘露认识他。
　　“是我。”
　　“你到底是谁？”
　　“听水无忧庄，左使离佐幽。”来人淡淡的回答，声音毫无起伏。
　　“谁雇你来的？”知道那声名远播的无忧庄的规矩，冯甘露知道今次他必死无疑，只是想死个明白。
　　“雷家少夫人。”
　　“我就知道当时没有一次杀死她，必有后患，只是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你承认雷家一百一十一口都是你杀的？”
　　“是我。”他倒是痛快。
　　“那佐幽就对不起前辈了。”
　　仍旧没有看清佐幽的动作，冯甘露的脑袋就已经和他的身体分家了，这身形，比佐幽上午和他比试时还要快，还要凌厉。
　　就是这速度，当年一举拿下崆峒掌门人的项上人头。
　　“侯爷，得到了你想要的消息，该出来了吧？”佐幽把人头丢给跟来的小仆，小仆利索地包好。
　　袁应轩也认得这小仆，也是上次在他继承隐日山庄的典礼上跟随佐幽而来的那位。
　　“呵呵，离兄身手还是这样让人吃惊。”
　　“小侯爷的轻功也越来越难以察觉了。”
　　“只是，你杀了这朝廷钦犯，我如何向圣上交代？”袁应轩一向笑着的脸，突然阴沉下来，仿佛佐幽若不给他个满意的答案，他就要大开杀戒了。

　　第十四回

　　袁应轩阴沉着脸，而离佐幽却丝毫不为所动。
　　“侯爷，佐幽只是收人钱财，与人办事，夫人说为了报仇，一定要我手刃了主犯。”
　　“所以，你便利用了本侯？”袁应轩第一次在佐幽面前自称“本侯”，表明了自己是站在官方的立场上，在和一个杀人犯对话。
　　“草民不敢，不过若说互相帮助的话，侯爷和佐幽，彼此彼此。”轻轻化解了袁应轩的话锋。
　　“哦？”袁应轩凤目一转，“难道离兄有什么好主意？”转的真快啊，这会就又离兄了。
　　“那张纸，侯爷不是看了么，上面写了他的认罪状。而且，上午的比试，也让侯爷看清了他的招数。有证有据，侯爷害怕交不了差么？”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佐幽和小仆已经走出数里。
　　然后，袁应轩就笑了。随即也消失不见。
　　“启禀皇上，微臣已经查明雷家一案的来龙去脉。”大殿上，袁应轩恭敬地跪着。
　　“说。”
　　“这……”
　　“怎么？”
　　“皇上请先看看这张主犯的认罪书。”袁应轩从怀中拿出那张纸。由小太监拿了呈到皇帝面前。
　　“这！”皇帝随即斥退了众大臣，只留下这神机小侯爷。
　　“这上面写得可都是真的？”
　　“启禀陛下，这是主犯亲手所写，微臣不敢妄作判断。”
　　说瞎话不眨眼睛。这根本就是他连夜找人仿冒的笔记。
　　上面写得也是他杜撰。
　　上书，雷惊与金人勾结，密谋造反，冯甘露在送布的时候无意得知，想告发却怕官官相护或者怕事者不敢处置雷惊，无奈只能自己动手。
　　行动时本只想下药混乱雷惊，却不想药下得重了，导致雷惊错乱杀了家中所有人。
　　无奈之下只能一错再错，杀了雷惊以及看见了自己武功的少夫人丫鬟。
　　虽然是犯下滔天大罪，但初衷是好的，只求查案者能网开一面饶了他的家人。
　　事关国体，皇帝也只能私下了结了此事，按将军规格厚葬了雷惊一家。却也没有追究冯雅。
　　“这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佐幽坐在牡丹花阵里，自己和自己下棋时，自言自语。
　　“公子，这雷氏一家世代忠烈，何苦勾结金人呢？”阮玉凭空出现。
　　“你在为百晓生探听消息么？”佐幽微微一笑，这阮玉，宠那白皛没边了。
　　“公子……”阮玉毕竟年纪小，被看破了心思，脸上一红。“其实，属下也是好奇。”
　　“当然不是，而且，这人，也不是冯甘露杀的。”微风轻轻吹起佐幽垂在身后的长发。
　　“啊？那冯甘露……”
　　“他只是被推到台面上的替罪羊，而我杀他，也不过是因为雷氏一家真正的仇人，是一个柔弱少女恨不得，杀不得，更碰不得的人。所以，既然有人推了他出来，我也就顺应局势，聊以安慰雷夫人而已。”佐幽执黑又一个打劫，围剿了一片白子。
　　“公子，真是……”说他什么好？麻木不仁？也不算，毕竟他放过了冯雅。草菅人命？那雷门那一百一十一口，算什么。精于算计？
　　“这叫智谋。”佐幽又洞悉了阮玉的想法，低低笑着，又给这孩子上了一课。
　　“属……属下告退。”阮玉生怕自己被这无情左使气吐血，又凭空消失了。
　　这时，一只鸽子“簌簌”飞来。
　　佐幽一抬手，鸽子就落在他手指上。
　　佐幽在它的脚上绑了个竹筒，又放它飞去。
　　“佑冥，身体怎么样？”
　　“弄亭，雷家地图不知所踪。”
　　三天后，碧空万里，绿水荡漾。
　　太湖，凌空建筑的庞大阁楼。
　　坐靠太湖听江湖，翻手为云覆手雨。
　　听水阁，白楼。
　　两个人。
　　香炉中缓缓冒着青烟。
　　珠帘后，那两人倚窗而坐，一个人拿着书，一个人倚在窗棱上小憩。
　　“佑冥，累了就去榻上睡。”
　　拿书的水色男人，瞥了一眼快要瞌睡的白衣男人。
　　“嗯……”答应着，却仍不动，眼看就要睡着。
　　水色男人只得放下书，起身走到佑冥身边，抱起他，放进一旁的贵妃榻上。
　　“怎么这么轻？”水色男人边说，边从里间的床上拿出锦被，盖在佑冥身上。
　　“是你力气大。”佑冥也不睁眼，反而更紧地缩进贵妃榻中，用鼻子轻轻蹭着软软的榻垫。
　　水色男人失笑。转身落座，拿起书，又看了起来。
　　时间仿佛静止，一室宁静安详。
　　“右……阁主？”黑衣男人走进白楼，却意外看见水色男人。
　　示意他佑冥在睡觉，让他免礼小声。“怎么了？”
　　还好佑冥没有武功，身边又有水弄亭这等高手在身边，所以睡得安稳，没有注意到莫问的到来。
　　“阁主，武林各大门派和昔流年已经定下武林大会的日期和地点。半年后，淳安县，千岛湖。这是请函。”
　　水弄亭接过请函一看，请的倒是齐全，听水阁阁主，以及左右使。
　　“嗯，通知四大楼和无忧庄，准备下去，四个月后，动身去千岛湖。”
　　“是。”
　　五年一届的武林大会，多少江湖儿女向往的地方，在那里，可以大展拳脚，运气好的话，可以一战成名。所以，众多门派，憋足了劲儿，早期贪黒地勤练武功，全力准备这五年一次的武林盛世。
　　雪山脚下，白雪覆盖，皑皑晨色。
　　天山剑派。
　　“大师兄，你求求师父，也带我去吧？”
　　“晨儿不要胡闹，师兄弟几个是下山比武，并不是玩耍，晨儿就乖乖等在庄子里吧，大师兄答应你给你带礼物回来，嗯？”
　　“大师兄～！”被唤作晨儿的少年，额头很大，眼睛也很大,很是机灵。
　　“沐清，你就带他去吧。”
　　“师叔，这……”
　　“让晨儿历练历练也好，你师父那边，我去说。”
　　“这……好吧。”
　　“哇太好了，师叔，师兄，我爱你们。”
　　“……！”
　　西域崆峒山，黄沙漫天。
　　新任的崆峒派掌门人，徐庆和夫人正在吃午饭。
　　徐庆是何与明的大弟子，何与明死后，他娶了何与明的女儿何思思，所以当上了崆峒掌门。
　　“相公，这次听水阁也会参加么？”何思思已经大肚翩翩，却双目充满仇恨，杀父之仇，她一定要报。
　　倒是徐庆没有那么仇恨佐幽，相反，他很佩服佐幽的武功以及因为他不认同何与明的作法，所以何与明并不看好他，如果没有佐幽，恐怕他也当不上崆峒的掌门。
　　况且还是何与明杀人在先。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对何思思说。
　　“会。听说已经发了英雄帖”
　　“那我也要去。”
　　“不可以。”
　　“为什么？”
　　“你有孕在身，不适宜长途舟车劳顿。”
　　“我不管，我一定要亲手杀了离佐幽，为爹爹报仇。”
　　怎么办，怎么办？她去了肯定会白白送死。
　　“我一定要去！”
　　这倔丫头……
　　入夜，月黑风高，一群身着破烂的人，围着篝火聚集在一起。
　　“大头目，这次武林大会，据说那得了逍遥诀的听水阁主也会出现，不如我们，趁他比武之时，拿了他的秘籍……”
　　“那怎么行，虽然我们七洞十三寨在江湖上名声不够响亮，却也不能干那些鸡鸣狗盗之事。”
　　这群走蛇之首倒是有几分侠气。
　　“对对，大头目说得对，我们好歹也是武林正派人士，当然不能干些魔教中人干的事情。”
　　附和声渐大，那提议盗取逍遥诀的人，灰溜溜地趁人多嘴杂时逃走了。
　　“大头目，我们回去一定勤练武功，给您争脸！”
　　呼啦一声，人群又散开了。
　　“佑冥，看来，你的掩饰功夫不错啊，到现在邓潇寒都不知道听水右使和洛水公子是一个人。帖子都发了两份。”水弄亭摆弄着阮清明送来的，来自洛神府的请帖。
　　“呵呵，昔流年里有内鬼，定让他分心。不过，我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这次武林大会肯定会暴露。”佑冥虽是这么说，却好像丝毫不担心。
　　“你倒是乐得他知道？”水弄亭玩味地看着佑冥。
　　“最坏也不过和上一世一样，况且这一世，我还能够帮到你，感觉好多了。”佑冥坐起来，伸手接过水弄亭递过来的茶杯，倒过第一拨的。
　　“婷婷这次真是生气了，扣下香儿就不放回来了。”佑冥笑笑，这次本来和温婷婷说出门十天的，结果耽误了很长时间，温婷婷担心女儿，所以直接从蜀中赶来，在他们从金陵回太湖的路上，便带走了温香。
　　“谁让你拐了温家的小姑奶奶又丝毫不传回消息呢，四大楼都不清楚你的状况，婷婷自然担心。”
　　“好了，不说这个了。阮力和我说，在昔流年地道里，有很多分支，肯定其中一个里面藏着地图。但是他被看得紧，只探查了两个。”
　　“做记号了么？”水弄亭仍在看佐幽弄来的那皇庭秘史。
　　“做了，所以，我倒真是希望邓潇寒生气带走我。”佑冥嘴角一直挂着笑，却在此时有点点凄凉。
　　“佑冥，别太勉强自己，还有，注意身体。”水弄亭担心地看着他，佑冥淡淡点头。
　　“佐幽明天就动身回来，你两个一年多没见面了吧。”
　　“嗯，佑冥甚是思念。”
　　“侯爷，对于雷家的案子，处理的很是高明啊。”佐幽抚着琴却没有弹。袁应轩照例来佐幽的无忧庄蹭吃蹭喝，仿佛他那神机侯府和隐日山庄的厨子，都没有无忧庄的好。
　　“哦？能得到离兄夸奖，实属不易。”
　　“侯爷是在讽刺佐幽吝啬赞美之词么？佐幽只是认为侯爷若是想听歌功颂德之词，就不会来我无忧庄了。”
　　“好好，佐幽真是能言善辩，袁某佩服。”第一次叫佐幽的名字，有什么东西，经过雷家一事，悄悄起了变化。
　　“侯爷，佐幽虽然杀了冯甘露，但还是有一事不明。”
　　“哦？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不仅听到佐幽的夸奖，还让我知道了世间还有佐幽不知道的事情。”
　　“侯爷言重了，佐幽又不是神仙，怎么会什么都知道？”
　　“不是神仙也是半仙，”光是那清丽脱俗如仙下凡的面容，就很有说服力，“说吧，佐幽有何困扰？”
　　“我在冯甘露的书房里，发现了这个。”佐幽从怀里抽出一把弯刀。
　　刀鞘镶金坠玉，抽出来，散发着阵阵寒气，刀刃锋利无比，可销金断玉。一看就是塞外之物。
　　“看来，和金人勾结的，并不是雷惊，而是冯甘露啊。”
　　“呵呵，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袁应轩把刀送回鞘中，寒光骤隐。
　　“对了，侯爷，佐幽今天请您来，还有一事，就是佐幽要回太湖了，多谢侯爷这一年来的照顾。”

　　第十五回

　　“回太湖？听水阁竟也会对武林大会有兴趣？”
　　吃过晚饭，坐在亭子中的袁应轩擦拭着他的落日红缨枪。瞥了一眼坐在琴旁的佐幽。
　　“侯爷不也是？”佐幽淡淡地回了一句，仍旧没有睁眼，仍旧没有表情。
　　沉默半刻，二人同时大笑。
　　一曲高山流水，诉说的并不只是伯牙对子期的知音之情。还有离佐幽对袁应轩的。
　　不论以后两个人会不会分道扬镳，抑或是殊途同归，凭各自于对方的了解，都能担当的起“知音”二字。
　　朗朗秋风，明月高照。琴声悠扬。
　　“即然这样，那我们半年后千岛湖再见。”
　　秋风送爽，艳阳高照。
　　九月初一。
　　北方的空气很干，太阳下，更是炙烤般的热。
　　仅仅站在原地不动，都能出一身汗。
　　而却有两个疯子骑着马飞奔而去。
　　佐幽一袭白衣，□红枣马烈烈精神，阮玉的千里神驹更是驰骋官道，远远把其他无忧庄弟子落在身后。
　　佐幽很急，阮玉也很急。
　　阮玉急着见母亲，佐幽急着见佑冥。
　　佐幽和佑冥自小便认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佐幽家就在洛阳城外，也算大户，和洛神府很近。
　　佐幽三岁开始练习听风辩位之法，但是小小孩子当然忍不住想要看看新鲜事物。
　　所以第一次听见那声音清脆的啼哭时，他还是悄悄趁父亲不注意，眼睛眯成了一个缝，偷偷看了一眼洛水老人怀中的小婴孩。
　　因为身高的关系，他只看到那慈祥的爷爷怀中抱个包袱，连婴孩的脸都看不到。唯一记得的，就是，真的好小啊。
　　佐幽六岁的时候，因为是闭着眼睛，所以在和周围小孩子玩耍的时候，总是被欺负。而父亲又对他说过，不能用暗器打小朋友。所以只能无奈地听着他们叫他“小瞎子，小瞎子。”却不能反抗。
　　“哎哟，哎哟，肚子好痛。”为首欺负佐幽的小孩突然捂起肚子，然后风一样地带着他的那群小跟班跑回家上茅房了。留下佐幽一个人低着头思索。
　　“萧寒？”心思缜密的佐幽没有一会就想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小幽，他们好坏，欺负你。”果然，小小的洛水公子从树后面露出头来。
　　“你又用泻药整治他们？”小小的佐幽闻声，走过去拉过小小洛水公子热乎乎的手。
　　“嗯！”小佑冥重重点点头。却又怕佐幽说他淘气，畏缩着肩膀。
　　“做的……好！”然后佐幽就大大的笑了。看到佐幽笑，佑冥也跟着笑起来。
　　那年的桃子很水灵，尝起来很甜。
　　佐幽十岁的时候，佑冥八岁，突然得了场重病，连医术高超的洛水老人都束手无策。
　　结果，高烧了十天的佑冥在佐幽来看他的时候悠悠转醒。
　　“小幽。”佑冥虚弱地伸手，功夫已经小成的佐幽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也伸出手来，握住这只手，很烫。
　　佑冥突然落下眼泪，只是佐幽不知道。
　　“小幽，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听起来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然后佑冥又陷入沉睡。
　　当天夜里，走投无路的洛水老人无奈施针，勉强救醒了佑冥，并传授他一种秘法，能让体温降低，却一辈子不能习武，并且会让身体虚弱，饱受寒气攻心之苦。
　　为了保全他的性命，洛水老人只能这样。因为佑冥想要活下来，即使再痛苦，也要活，因为他想要那个人爱他。
　　那天开始，那个这一世，下一世都叫做萧寒的小人儿，改名佑冥，佐幽佑冥的佑冥。
　　并且冠了一个他这一世重生的目的：寻，这个姓氏。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佑冥变得少言，虽然他拥有后世的二十多年记忆，却仍是那个会拉着佐幽说悄悄话的孩子。
　　“小幽，师姐生的是龙凤胎哦，好可爱。”
　　这让佐幽想起了那年他偷偷看襁褓中佑冥时，那小小的身影，如今，这孩子就在面前，不知道长成什么模样了。
　　“如果，二十六岁之前，他还不爱我，我便会灰飞烟灭。”
　　佐幽永远记得十五岁他武功大成那年，佑冥低低呢喃的悲凉语气，以及那双冰冷的手。
　　“小幽！”佐幽刚刚马不停蹄地赶到太湖边上，就听见了那听了一辈子的声音。
　　佐幽翻身下马。走到佑冥身边，拉起他冰凉的手，放在手心里捂着，“弄亭说你最近身体不好，怎么不在白楼里等着？”
　　“想你呗。”
　　“是啊是啊，公子一大早就来这里吹风，就是巴望着你呢。”温香终于被温婷婷放出来，仍旧不改这嘴快的习惯。
　　“你还不是也一样巴望着阮玉？”佐幽难得好心情，回应温香。
　　温香吐吐舌头，一下子跳到阮玉后背上，亲昵地搂着他。
　　“啊哟，我的小姑奶奶，怎么重成这样了？”阮玉也和他主子一个鼻孔出气，逗弄着自家妹子。
　　“走吧，弄亭在阁里等着呢。”闹够了，也等到了被佐幽阮玉快马落下的无忧庄弟子，一行人乘船回了太湖中央。
　　见了水弄亭，阮玉温香就和温婷婷下去了，留他们三个叙旧。
　　“亏你这样赶，竟只用了五天就从长安回来，没比那鸽子晚多少。”水弄亭一袭水色，在烟波浩渺的太湖之上，更是遗世独立。
　　“弄亭你养的那些宝马，不就是这些用途？”佐幽嗅了嗅杯子里的碧螺春，突然想起了他答应袁应轩陪他太湖一游的，只是，这话何时兑现很难说，下次见面，两人估计就是针锋相对了。
　　“佐幽难得有心事啊？”水弄亭饮茶的时候，习惯在杯子后面观察对面的人，佐幽的出神，他当然一目了然。
　　“嗯，我在想，雷家那张地图是不是已经被你取走了。”佐幽也小饮了一口。
　　“哦？这都被你发现了？我应该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啊。”
　　“嗯，确实。而我之所以知道，仅是因为我和雷夫人达成的协议就是我帮她报仇，她拿地图来换。可是她并没有在暗格中找到地图。”
　　“所以你也只给了他冯甘露的人头？”水弄亭不疾不徐，这个佐幽啊。心中清明的可以，却也无情的可以。
　　“总不能做亏本的生意吧。”两个人一本正经地谈论着阴谋诡计，而佑冥只是捧着杯子，笑得温和，仿佛两人只在谈家论常。
　　“这次的武林大会，你有什么打算？”落下一子，佐幽问道，“是继续袖手旁观，还是弄个武林盟主玩玩？”佐幽说得轻松，仿佛那武林盟主的玉玦已经到手一般。
　　“我想要，你就取得到？”水弄亭抬头。
　　“必然。”
　　“这般自信？”
　　“江湖盛传听水阁无情右使，有求必应，上可通天，下可入地。区区一块玉玦，何足挂齿。”
　　“佐幽你是在向我撒娇么？”水弄亭的一大片白子被佐幽杀的干净，却毫不在意，反而放松身体，靠进藤椅中，“或是在抱怨？”
　　“佐幽不敢。”
　　水弄亭邪媚一笑，目光流转，突然伸手摸了一下佐幽光滑的脸，佐幽纵使耳朵上的功夫再好，动作再快，也还是没躲过这一突然袭击。
　　“佐幽真是好可爱。小冥，这个词是这么用吧？”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二十七岁玉树临风的男子，怎么会和可爱一词挂上钩。
　　“嗯……除了可爱，我们那还会说他‘别扭’”佑冥捧着热茶，教水弄亭现代词汇。
　　“呵呵，弄亭就不要再作弄小幽了，他不过是对你给他宣扬出去的名号好些不满而已。”
　　这无情左使是佐幽近年来，自己靠行动打出来的名号，而“有求必应，保君无忧”这夸大其词的辞藻则是水弄亭在他杀了何与明之后，故意叫莫问散播出去的。
　　这虽然给佐幽的无忧庄乃至听水阁打响了名号，却也生生给佐幽增添了不少麻烦。
　　每天，有求助的，有报仇的，有挑衅的，还有蹭吃蹭喝的（特指袁小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无忧庄的大门都让人挤破了。
　　佐幽没办法，才在庄外布置了离魂阵，在庄内布置了八卦阵，来阻挡那一波波的人流。
　　“罢了，我输了，我看佐幽倒还是不够忙，这棋艺，一年不见又精进了。”
　　连佐幽都猜不透，这到底是水弄亭的故意承让还是真的输了，这个面前人，恐怕是佐幽一辈子都难以捉摸的。
　　同样身为开国大将之后，年纪轻轻却身经百战，平定边疆，屡立战功。二十四岁时就以定邦大将军之权，帮助默默无闻的五皇子成功夺嫡成为皇帝。本应享尽荣华富贵，却在新皇登基当晚，挂印出逃。
　　在周游各大风景名胜之时，遇到想见一见佑冥那命中之人而离家出走的离佐幽。
　　一个无赖遇上一个冷情，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激情缠斗。佑冥只能想起这个词。
　　激情，因为他们砸了五十张桌子，摔了二百一十六个碗，拆了一座楼。
　　一杆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杀人枪，一柄初露锋芒的非常小器。
　　刀光剑影，鬼哭神嚎。二人你来我往地整整纠缠了三天三夜，直到那无赖累垮了笑脸，冷情累笑了眉梢。
　　虽然认识已近六年，佐幽仍摸不透水弄亭。
　　当年他只是问他想不想出人头地，他说不想。这不是他看重的。
　　他又问他想不想名垂青史，他仍旧说不想。这不是他追求的。
　　于是他说，那你和我走吧，我需要你。
　　于是，冷情就真的跟个无赖一起在这烟波浩渺的太湖之中，凌空建造了一座听水高阁。
　　而佑冥的加入更让佐幽意外。
　　水弄亭只淡淡说了一句，我能让他和武林盟主平起平坐。
　　佐幽清楚，若佑冥只是没有武功的洛水公子，邓潇寒完全可以不理会他。所以，跟随水弄亭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只是，到现在，水弄亭都不告诉他们，他的真正目的为何，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佑冥则是看得开，经常对佐幽说，你们两个都是绝顶聪明之人，所以才会相互猜忌，徒增烦恼罢了。见招拆招即可。
　　虽话是如此，想要让佐幽彻底放心，却实在很难。
　　“小幽，放松点。”佑冥拍拍佐幽的后背。

　　第十六回

　　九九艳阳天。风吹满天啸。
　　“公子，公子！”温香这丫头，真是宝贝，上蹿下跳，活泼可爱。
　　“公子，我给你编的茱萸手链，带上吧。”温香拿起佑冥的手，用茱萸串环过，然后系了个扣。
　　佑冥抬起手，这红色的小豆煞是可爱。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温香，笑得灿烂。
　　“娘说，九九重阳，长长久久，公子最该过这节。”温香天真无邪地说，却让听到此话的佐幽和水弄亭身体一震。
　　二十六岁啊，就是明年了吧。
　　是该长长久久一点。
　　罢了，今天先不研究那劳什子地图了，“我们去登高吧？”水弄亭把秘录一扔，靠在软垫上伸了个懒腰。
　　“真的？”温香一听说是出去玩，顿时来了精神。
　　“嗯，我还会骗你这小丫头么？”水弄亭站起身，刮了一下温香的鼻子。害温香红了下脸。
　　阁主真是，太轻浮了。
　　太湖湖畔，洞庭西山。绿树成荫，天高云淡。
　　温香巴着阮玉，挂在他撑着伞的手臂上，亲昵之态胜于言表。毕竟两个都还是二八芳龄，像两只小兽一样腻在一起。
　　佑冥看了摇头笑笑。
　　“这白皛干什么去了？”
　　“白家召他回去，让他准备武林大会。”
　　“哦？百晓生也看重武林大会？”
　　“不尽然，不过逸闻趣事倒是不少。”
　　“呵呵。”佑冥低头闷笑，想起上大学期间看的武侠小说，什么师兄爱师妹，师妹却在武林大会之时，爱上了别人；什么魔教女爱上正道古板男；什么师太老衲一生纠葛纷繁，最后在武林大会上以死明志。是很乱啊。现在还真有点期待呢。
　　“袁应轩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佐幽一时没想到佑冥会这么问。
　　“轩儿？”水弄亭倒是凑过来接话，“哈哈，我见他的时候，才这么一点大，”水弄亭比划了一下，只有他小臂那么长。“哭得脸一皱一皱的，可爱急了。可惜长大了，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这般野心勃勃。”
　　四个字，一阵见血地点透了袁应轩这个人，“确实，野心勃勃。”佐幽点点头。
　　“雷惊死了，皇帝本来想让他调查此案，趁机削弱他的实力，没想到，反而他一举破获，不但得了名声，还让他暗地里收买了雷惊的旧部人心，兵权又扩大了。”
　　“而且，李公公也确实是他杀的。”江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就因为是知音，所以佐幽才更明白袁应轩的行动。
　　“哦，这个我也有所怀疑，却没有证据，怎么？小幽你抓到他辫子了？”
　　“若不是他，难道还是你么？把枪使得那般精妙，天下唯三，惊天，落日，杀人。”
　　“当然不是我，也不是雷惊。”所以只能是袁应轩。
　　“不过，你潜入雷家，没有被人发现？”
　　“当然有，那雷夫人的丫头啊。”
　　“你杀了她？”
　　“没有，她又不认识我，我为什么怕她指正我？”
　　“如果她看见的是你，不是冯甘露，那为什么还死了？”佐幽突然又发现了疑点。
　　“难道？”水弄亭也皱起眉，还有人，也在场。
　　“那认罪函里写的尽是轩儿编的？”水弄亭突然想到，如果在场的是袁应轩，那么一切都还好解释。
　　“对，侯爷对我说纸上的是琐事，我想应该是冯甘露写给女儿的书信，估计是想要畏罪潜逃。而认罪书，都是侯爷杜撰的。”
　　“如果轩儿也在雷家找东西，看到我，我又被丫鬟看到，他杀了她，好日后向我要挟，这事，倒也说得通。”
　　“嗯。看来这神机小侯爷倒也是步步为营，精于算计之人。”佑冥也听出端倪，望向佐幽，小幽，你的前路恐怕艰难险阻啊。
　　“不说这个了，今天不是好好的来登高远眺的么？”佐幽挥挥手。
　　“嗯是啊是啊。”水弄亭也拉起左幽右冥，向山上走去。
　　高山之巅，没有路，尽是荆棘坎坷，水弄亭抱了没有武功的佑冥，让佐幽随了，跃上巅峰上的大石头。
　　水弄亭那一袭水色，负手而立，望着下面，烟雾缭绕的太湖。微皱了眉。只是那左幽右冥都在他身后并肩而立，看不到他的表情。
　　今后的路，自己该何去何从？他做的都是对的么？那江山，那江湖，他真的肩负的起么？
　　微风吹动他的长发，拂过他微皱的眉、低垂的眼。似恋人温柔的指。恋人，苦笑。
　　深深吸了一口云颠清新的空气，重振精神，转身，又是那不可一世只手通天的无赖。
　　水弄亭虽然战功显赫，却有着一张文人气质的干净面庞，平时的无赖样，比之白皛，可是宗师级别。而现在严肃的时候却又让人肃然起敬，“我要称霸武林，给那个人看，我若想要天下，天下就唾手可得。”
　　水弄亭顿了一顿，“佐幽，佑冥，可会随我？”
　　佑冥“啪”地合上扇子，敲敲手，笑的温柔如水，却掩不住内心的波涛，“这个自然。”
　　佐幽则仍旧面无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转眼间，已至冬日，太湖中那高阁处处放满火炉，弄得暖和无比。
　　因为有个人儿极畏寒。
　　现在正坐在白楼里，裹着厚衣狐裘，捧着热茶，端着秘录仍在琢磨。
　　雷家庄以及弄亭的地图都是地图形式，偏偏这秘录中没有夹页，没有隐形墨水，完全要在字里行间推敲，或许，把其他那四张集齐，能清明些。
　　“佑冥，还好么？还有十天便要动身了。”听说各大门派都已经相继到达了，只是太湖离千岛湖比较近，所以并不着急出发。
　　“嗯，我还好，只要这药不断，我就没问题。”佑冥笑笑，拉过佐幽。“小幽，你真的那么有信心打败邓潇寒？”
　　“担心他还是担心我？”佐幽握住佑冥伸出的手，穿的这样多，离火盆这样近，却仍旧冰手冰脚。
　　“当然是担心你，你若打败他，还好些，我可以激得他掳我回去。方便行事。”
　　“你不怕他杀了你？”
　　“他杀不了我，”佑冥很有自信地摇摇头，“看他平时冷言冷语，却极爱被我撩拨，他一慌乱，我就能有百种方法对付他。”洛神府的药，洛神府的人，总让人防不胜防。
　　“那就好，若有事，一定要通知我们，知道么？”
　　“嗯。”
　　这个时候的二人，谁都没有想到这只有半年的相聚，已成为最后的长时间团聚，日后二人天南地北，相见难。
　　十天后，水弄亭一身青衣，领间缀着绒毛，极度书生气地，协同两个白衣天仙似的人儿，踏上华丽马车。
　　“出发！”阮玉在车下运用内力一喊，前方半里处的头马，立刻闻声而动，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着杭州千岛湖进发。
　　车内软榻锦被，还有个火盆，当然被佑冥占据。
　　温香在车内服侍三人，说是服侍，其实就是给她这小丫头的福利，虽说已经立春，但是外面还是很冷，她又不像阮玉那般内功深厚，所以佑冥就把她留在车里。
　　温香细心泡着茶，神情专注。佑冥裹着厚被子缩在角落里看秘录，面前放着一个大火盆，火光映着他的脸红彤彤的。
　　佐幽闭目调息，水弄亭右手托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道路两旁都是山，路还算宽，完全可以走下这样一间房子一样的大马车。
　　而就在这时，车外阮玉一声大喝：“来者何人？”
　　耳力好的水弄亭和离佐幽早在阮玉发觉来人之前，就已经听出从道旁的山上藏着数十个轻功很好的人，看这阵势，来者不善。
　　“咚”，一声闷响，是阮玉的弹指神通，打落一个从山上掠下的黑衣人。
　　接着，听水弟子立刻翻身下马，抽出刀刃围在马车旁戒备。
　　黑衣人有二十多个，个个轻功不凡，虽蒙着面，从身形上看，又都体型相近，看来是有备而来。
　　果然，这些黑衣人见听水弟子众多，又都有了戒备，改变分散的形式，结成阵法。在马车周围纷飞旋转，寻找机会攻击。
　　因为体型相似，让些武功低微的听水弟子一时间晕头转向，恍惚间，就被击倒。
　　而阮玉则不管这些，凌空插进黑衣人旋转的阵中，斩杀了三个。而黑衣人也并不是善类，剐了阮玉几个口子，不深不浅地却十分疼人。
　　“阮玉，”水弄亭的声音，突然从车中传来。
　　“阁主，阮玉应付的来，您好生歇息吧。”以为是水弄亭想命人帮忙，阮玉急忙接话，年轻的他，最忌武功让人轻视。
　　“阮玉，杀他们容易，但是我只是想让你留个活口。”
　　“属下遵命。”
　　阮玉青锋剑在手，青光在黑衣人阵中穿梭。黑衣人仗着人多，四面八方地一齐插向阮玉，阮玉提起翻起，凌空转个跟头，脚尖刚好落在黑衣人的剑尖上。
　　一记拨云瞻日，风扫梅花挑开四周的剑，转身之间剑尖又掠过五个闪避不及的黑衣人喉咙。
　　黑衣人首领见已有数人死在这少年手上，而他们此行所有见的人，连面都还没有见，不由有些着急，手上的剑招又狠戾了几分。
　　黑衣首领的长剑在空中泛出银光，长虹贯日接一个仙人指路。阮玉也不示弱，一招天柱云气就拨开了黑人首领迅猛的剑气。而武功稍弱的黑衣人则看到阮玉忙于应付首领而从四面八方涌来，想以人多来制服这少年。
　　阮玉也不惊慌，腾空一跃，一记大鹏展翅如飞鸟般灵活的身姿，跃出包围圈。
　　见黑衣人仗着人多欺负阮玉，听水弟子也火了起来，抄起腰中佩剑一齐而上。
　　半晌过后，喊杀声渐弱。
　　忽听得阮玉朗声道，“阁主，清理尸体二十六具，活口两人。”
　　水弄亭在马车里笑笑，起身整理好衣领，纤纤细手优雅地翻开帘幕，抬起身直视车下的黑衣人。
　　黑衣人见他出来，显然一震，那狂傲的气势，不羁的神态，不正是失踪五年的定邦大将军么。
　　“将军！皇……”
　　水弄亭只伸了两个手指，黑衣人便立刻住口。“回你家主子，我水弄亭想做的事情，就算千军万马来挡，也挡不住。叫他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将军！”黑衣人被阮玉拉着，眼看着马车帘幕落下，而无能为力,只能徒劳地叫唤。
　　“阁主说，你若再跟来，杀无赦。”阮玉等马车驶远了，看了那两个黑衣人一眼，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弄亭？那是你的旧部吧。”佑冥含笑看着水弄亭。
　　“应该是吧……”水弄亭若有所思，实在想不起那人的名字。
　　“真是，他很爱戴你呢。”佑冥低低笑着。“而你却若无其事地饮茶。”
　　“是啊，谁让他们替那人卖命呢。”水弄亭冷笑着。“不过，话说回来，”水弄亭又转念一想，“天下间，又有谁不为他效命呢？”

　　第十七回

　　已经走了两日，一行人倒是不着急，权当游山玩水。
　　“等到了杭州，先去天颜楼看看？”把玩着路上收的小玉如意，水弄亭突然想起了佑冥的四大楼在杭州也有分院。
　　右使荀佑冥，负责探听天下消息，执掌“望闻问切”四大楼。
　　听这名字好像是医馆，其实不尽然。
　　打探消息也分这四种：
　　望，观望，明里暗中的洞悉一切。酒楼和钱庄是最好的掩饰，所以望楼在扬州山雨欲来的风满楼安插了汪二；在边陲要镇那铁树银花的金满楼换了掌柜的。
　　闻，听闻，江湖上一切风言风语都能听到的地方，就是青楼，所以在水弄亭的帮助下成为杭州名妓的柳梦瑄执掌闭月羞花的天颜楼。
　　问，询问，看不到听不到的秘密，那就去问，不管旁敲侧击还是理筋疏脉，反正千方百计地也要问出来，所以佑冥执掌最能问尽一切却不遭人怀疑的金陵百草千方悬壶楼。
　　切，切入敌人内部，掘地三尺也要得到情报。此楼无楼却有楼，太湖的白楼是也，由擅长易容的温香坐镇。
　　可谓布置巧妙功能齐全。
　　“那柳梦瑄的妹妹可是你派去长安的？”听到水弄亭提到柳梦瑄，佐幽突然想起长安的那惊艳一遇。
　　“是，我拿了地图，却有所怀疑，轩儿又不好对付，所以派了她去暗中盯着，不会影响到你。”
　　“嗯。”微微颔首，佐幽换了个姿势，舒展下筋骨，都在这马车里窝了两日了。
　　“弄亭，我有些事想和你说。”佑冥啜了口浓浓的热茶，趁温香出去透气顺便看看阮玉伤势的时候，对水弄亭严肃道。
　　“如果我这次真的撩拨了邓潇寒带我回去，你千万看好温香，别让她跟来。这次不比上次，她一个女孩子家又不会什么武功，我怕……”
　　“嗯，你考虑的也是，可是你身子弱，总得有个照顾你的啊，比如这斟茶。”
　　佑冥一向茶不离口。
　　“还是不要了，突然换了随从易惹他怀疑。而香儿去我又不放心。”水弄亭听他这话，有些不赞同，却又没有办法。
　　“小冥……”
　　“阁主，已经到杭州地界。”温香兴奋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水弄亭呼之欲出的话。
　　“罢了。既然小幽都不管你，你说什么是什么罢。”说着，水弄亭还看了看旁边若无其事的佐幽。
　　“坐了两天车，我们下去骑骑马吧？”水弄亭就是爱玩。
　　“好。”而左幽佑冥也乐意陪着他。
　　于是，三个人从马车中出来，跨上一路空载的三匹骏马。
　　别看佑冥身子弱，穿越之前也学过些防身术，身体还算灵活，骑马更是厉害。
　　“驾！”三人一齐发力，夹紧马肚子，骏马也通灵性，飞一般地奔出去，转眼就超过了马队的头马，消失在杭州那烟花的薄雾中。
　　风满楼之所以只换了店小二而老板不变，全是因为扬州乃是江南要地，来往的武林人士众多，门派也多，所以若突然换了掌柜，又恰好经营得人声鼎沸，实在招眼，若深究起来恐怕还能查到是听水阁派去的。而若只换个神奇的店小二，人们也多半只会认为是风满楼运气好请的人聪明，不会深究。
　　而金满楼地处边陲虽来往人也不少，常驻的人却少，店家换主人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可以大大方方地易主。
　　不过这易主之时，倒也差点惹了麻烦。
　　虽然是已经谈好的生意，但是表面上的功夫还要做，毕竟落人口实的事，还是少做为妙。所以金满楼前任老板按听水阁要求在门外张贴了卖房子的告示。
　　结果反而惹了是非。盘踞西域的黄沙寨，也是中原武林成为魔教的西域第一大派，偏偏也看上了金满楼这块地，硬要强买下来盖分舵。
　　而因为这边已经和金满楼前掌柜谈好价钱，所以听水阁的汪十七也毫不退让。于是两派人马从相互抬价到了吵架，最后升级为武力对抗，终于让汪十七得到了金满楼，而因此也夜夜不得好眠。
　　这魔教的小头目竟然夜夜骚扰而乐此不疲。终于有一天汪十七按耐不住心中的火气，加之好几夜不能成寐，修书给佑冥，求得一个阵，困住了那冒失的小头目，才得以安生。
　　后来两人打着打着竟然擦出火花。虽然现在两派人马相见仍怒目而视甚至有小冲突，却在大事上，比如共同抵抗外敌、互相帮助除内奸上，还是很有默契。
　　而天颜楼则更加有趣闻。
　　水弄亭离开京城四处游荡的第二年，来到杭州，遇到那时还叫怡红院的琴童柳梦瑄，那孩子犯了错后无畏的眼神，吸引了水弄亭。
　　老鸨在水弄亭这大方的恩客面前下不来台，抬手就要打梦瑄，被水弄亭阻止。
　　“小妹妹，你为什么弹错了却不认错呢？”水弄亭俯下身，看着这个只有十一二岁的青楼小姑娘。
　　“我没有弹错，是谱子错了！”这高傲的神态，唯我独尊的样子，让水弄亭刮目相看。
　　“哦？可是哥哥也学过这曲子，谱子并没有错啊。”水弄亭笑笑。这小小瘦瘦的孩子竟然敢质疑这百年古曲。
　　“是错的，这里如果按谱子上写的，宫调变为羽调的话，就不能体现将军归朝时的凄美，反而这跳音会让人感到欢快轻松。”
　　这孩子的感觉还真准，水弄亭也是在真正上了战场之后，才发觉这谱子其实并不贴近戎马生活，而这在青楼里长大的小女孩竟然能说得头头是道，真是了不得。
　　“你叫什么？”水弄亭拍拍柳梦瑄的头，“以后，我让你当花魁，有改谱子的底气，好不好？”
　　“好！”
　　经过了水弄亭的调教，柳梦瑄和妹妹刘梦琪开始学习琴棋书画和一点点兵法，在她们十五岁的时候，柳梦瑄在杭州举办的花魁大赛中用惊艳的琴音和柳梦琪曼妙的舞姿协助，一举得魁，成为耀日王朝历史上年龄最小的花魁。
　　一年后，柳梦瑄坐上了青楼老鸨的位子，长袖善舞的她虽然高傲却仍有源源不断的客户慕名而来。怡红院也在听水阁成立后改名天颜楼。
　　而此时惊艳无比，闭月羞花的柳梦瑄柳老板面前，坐着一位玩世不恭，眼角带笑，倒满酒放在嘴边却不喝，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的浮夸子弟。
　　“弄亭，有心事？”柳梦瑄垂下眼睛，在这人面前，她总是高傲不起来。因为这个人太孤独了，孤独到她不忍在他面前摆架子。
　　“没事。”水弄亭被她一问，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然后又露出招牌的无赖笑容。
　　“各大门派到的怎么样了？”水弄亭斜靠在窗边看窗外突兀的柳条，伸手把玩着刚刚放在窗台上的夜光杯。
　　“少林方丈和武当掌门前日到的，昔流年的邓教主昨日也到了，天山派掌门人闭关修炼，所以派大弟子曾沐清率众来的，这次连湘地的七洞十三寨的寨主竟然也都到齐了，玉山派也遣了人来捉拿那叛离师门的沙于通。梦瑄只是奇怪，这沙于通在隐日山庄藏匿了一年半，并没有路出马脚，怎么突然就被玉山派找到了？”
　　梦瑄斟好酒，抬头正好看见水弄亭望着窗外却仍旧笑的得意，看来这消息，是他命人放出去的吧。
　　真是个削弱隐日山庄的好办法。
　　“那个邓潇寒都带了些什么人来？”水弄亭又问。
　　“只是一些弟子。”没有邓雪温？水弄亭仰头一想，也对，如今这邓雪温也不是简单角色，有他镇守庄子，恐怕仍旧固若金汤。
　　“隐日山庄的人还没有到。”
　　“快了，昨日他已飞鸽给佐幽，鸽子还让我们给你们右使熬了汤。”
　　“如今，弄亭何时动身前往龙山岛？”千岛湖有几千个小岛，其中八大岛可以住人，龙山岛又是最大最有灵气的，龙山派再此开山立派。这次就是他与昔流年商议，在此举行武林大会的。
　　“明日一早吧，还要等等隐日山庄。”
　　“为何？”
　　“因为要让邓潇寒生气，哈哈。”
　　于是水弄亭下令听水阁一干弟子在杭州城外安营，他们三个则悄无声息地留宿天颜楼。
　　第二日，如同袁应轩传书中说的那样，一早袁应轩就一身鹅黄出现在杭州城外听水阁的营地。
　　“侯爷。”阮玉在主帐外行礼。
　　“佐幽呢？”袁应轩上来不问阁主，偏找佐幽，引来一旁的温香娇笑。
　　“小姑娘，你笑什么？”袁应轩转头一看，竟是张与阮玉一模一样的脸，同样一张脸，在阮玉那就是英气十足，在温香这里就是娇憨可爱，真是绝了。
　　“阁主与左使定下赌约，阁主猜侯爷您来了第一个先提到左使。”
　　“哦？”真是有趣。“那阁主与佐幽都在里面么？”
　　“在的，侯爷随我来。”温香一蹦一跳地进了大帐，给袁应轩撩起帘子。
　　“侯爷请。”
　　“谢谢。”仅这一句，就赢得了温香不少好感，真是有礼貌啊，比那目中无人的邓潇寒好了不知多少倍。
　　提着枪一进大帐，袁应轩就闻到了佐幽身上的气味，莫名的很怀念。
　　还没等袁应轩适应帐中暗暗的光线，一道银光就向他飞来。
　　袁应轩立枪一隔，使那银白色的兵器偏了方向，“不错不错。”
　　这声音，难道是？
　　“水弄亭？”袁应轩立刻怪叫，“你？”
　　“我什么？”佑冥点起了灯，水弄亭又逢时地探头到袁应轩眼前，无赖地问。
　　“真的是你？”袁应轩突然想起那日在满是血流成河的雷家，看见的那熟悉而一时想不起是谁的背影。
　　“你真的是听水阁主？”他原本以为只是巧合，不过现在想想天下间姓水的本就不多，更何况重名。
　　“是啊。不像么？”水弄亭收起他的银白色枪缨的杀人枪。坐回到主座上。
　　“像，像，天下间光是能在太湖中央拔地而起个阁子的，除了你，就没有什么人了。”这人说好听是个玩世不恭，说话不找边际的无赖，说难听就是疯子，想起什么就是什么，却又偏偏能力大得，只要想到的就能做到。
　　“呵呵。”水弄亭高声娇笑，仿佛袁应轩说了他最爱听的情话般。“轩儿，你真可爱。”
　　轩儿……这什么称呼……袁应轩从八岁起就没人敢这么叫他了……
　　“佐幽，你输我一件事哦，记得还。”水弄亭想起刚才那赌约，笑的得意。
　　“好。”佐幽没办法，只得淡淡应承。
　　“既然轩儿来了，我们就一同上路吧？”水弄亭提议。
　　由于他是无赖，在场的人都知道，所以没人反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淳安县出发。

　　第十八回

　　一行人行了半日就到了淳安县境内，已经有收到消息的龙山派小剑童在此等候了。
　　由小剑童引路，听水阁和隐日山庄的人骑马来至千岛湖畔。已经有豪华的渡船在岸边停稳。
　　其中一艘船很大很华丽，布置好了酒菜，还有歌女在船头弹琴助兴。明显就是给袁应轩这皇家公子预备的。
　　“看来这龙山派是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啊。”水弄亭骑在马上，蔑视地看着那艘华丽的大船。只有一艘，也就是明摆着不把听水阁放在眼里，视听水阁的阁主、左右使同隐日山庄的弟子同等规格。
　　袁应轩没有说话，他乐得看这前任定邦大将军的反应，其实他也明白，龙山派得了消息知道他们两派同时到达，意思就是两派的高层同乘一条大船。而水弄亭此看似可有可无，一般人忍忍凑合凑合也行的举动，明显是在立威。
　　就像传言中当年年纪轻轻的水弄亭初到兵营带兵时，整治那些不听话的老兵时一样。
　　杀鸡儆猴。
　　所以在场的人都没有出声圆场。倒是佑冥在马车里添油加醋地喊了那么一嗓子，“弄亭我冷，说什么也不坐小破船。”
　　主唱仆从啊，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男人。还是佐幽好，那么善解人意。袁应轩歪头看了看在他身侧并肩而骑的佐幽。
　　“小侯爷？”佐幽感觉到袁应轩的视线转移，低声询问。
　　“这船，也不少钱吧。”袁应轩尴尬了一下，转移了话题，但是又突然暗骂自己嘴笨，佐幽没见过这船，如何知道的船的价格。
　　“确实，建造这样一艘大船，大概也需要个上百两，这装潢布置也都是上好材料，看样子龙山派是有意巴结您这神机小侯爷呢。”佐幽笑笑，毫不在意地就立刻说出了船的价值和布置材料，袁应轩很是吃惊。
　　“哼。”水弄亭冷冷哼了一声，却让小剑童和船夫胆战心惊，再笨也看得出来，这听水阁主并不好惹，而且神机小侯爷显然没有帮他们化解干戈的意思。
　　“轰”地一声，似是平地惊雷，水弄亭只是在马上一抬手，八丈远外的湖船就应声炸开，木屑飞溅，还夹杂着歌女的惊呼和落水后的求救。
　　好俊的隔空打牛！袁应轩了然地笑笑，他等的就是看看这水弄亭的真功夫。
　　“水阁主，这……”小剑童吓得不敢说话，倒是有个见过些世面的老船夫，赶紧划着船去龙山岛。
　　龙山派掌门正在大堂和邓潇寒喝茶聊天，顺便等着袁应轩，希望他喜欢自己这船。结果等了半天，却等来这样一个晴天霹雳。
　　“这……这可怎么是好？”龙过仲满头是汗，慌张地向邓潇寒求助。
　　邓潇寒也知道些听水阁翻云覆雨的消息，暗骂这龙过仲消息闭塞，以为听水阁如同那七洞十三寨的草莽一样。“现下只有赶紧准备快船，我随你一同去赔罪接应了。”
　　“是是，邓盟主说的是。”龙过仲擦擦额头上的汗，真是，刚立春怎么就这么热？
　　“佑冥，冷不冷？”佐幽下马，在马车帘幕前，问佑冥。
　　“还好，不过炭火要烧完了。”
　　“我去取。”
　　袁应轩在一旁看了稀奇，这无情的离佐幽竟然会对马车里的人这般在意，亲自取了炭火送进马车，看来关系匪浅啊。而那马车里的人呼吸粗重，又畏冷，像个病人，丝毫没有内力，更加让他好奇。
　　这边，水弄亭依旧在马上冷峻着脸，看龙山派的人把在春水中泡得发抖的歌女救上来。
　　船夫走了半个时辰之后，水弄亭才远远看到龙山派的另一艘大船出现在水的那边。
　　远远地，龙过仲就看到这一地的残骸和惊吓过度的几个歌女，还没等船靠岸就跳上岸，冲水弄亭抱拳行礼，“水阁主大驾光临，龙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老东西，水弄亭心里骂了不下一百遍，却还是下马同样一揖，“龙掌门实在客气，水某担当不起啊。”
　　龙过仲这才细细端详了水弄亭，外表并不出众，只是清秀而已，目光接触之下却让人不寒而栗。疯子。只有疯子才会做出这等殃及无辜的事来立威。
　　“龙某久居岛上，对江湖事知之甚少，怠慢了水阁主，还望海涵。”
　　“好说好说。”
　　“龙某见过袁公子。”因为不是宫门中人，江湖上很少有人叫袁应轩为小侯爷。而龙过仲也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贵气十足的青年，一身淡鹅黄，负手而立，对他这老前辈的招呼，只回以淡淡一笑，实在高傲地可以。
　　“众位，这是武林盟主邓潇寒，想必你们年轻人之间都见过吧。”
　　没有。大叔你这真是天方夜谭啊，哈……哈哈。水弄亭和袁应轩无奈地撇撇嘴角。好冷。
　　“在下水弄亭。”
　　“袁应轩。”
　　两人同时说，却都没有那句“见过邓盟主”。因为他们都知道，他这盟主之位，做不了多久。
　　邓潇寒倒也大方，没有计较他们的不敬，微微一抱拳，就邀请二人上船了。
　　这时，佑冥也在温香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一扫原来的精神样，变得病怏怏的。
　　果然，邓潇寒看见他，立刻来到他身旁，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来了？洛神府不是说不参加么？”
　　佑冥想说什么，刚微笑出来，就被袁应轩不大不小的声音打断。
　　“啊呀，我才发现，大家穿的都是白衣，岂不是和我隐日山庄的白衣使者一样？万一袁某眼神不济认错了邓大教主，可就麻烦了。”
　　佐幽倒是毫无表情地落座，邓潇寒和佑冥脸上有点挂不住，邓潇寒更是对袁应轩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而恼怒，刚要发作，便听得佑冥回了一句，“呵呵，在下哪比得了侯爷的白衣使者。佑冥也就会治治病养养小动物。”
　　“说道养动物，”邓潇寒突然搭腔，“我记得你和我说你懂兽语，说昔流年里的小鸡褪毛是因为淡黄色太没有公鸡气概了？”
　　“嗯。”佑冥和邓潇寒这一搭一唱，大大讽刺了袁应轩那身贵族的淡黄。连公鸡都不如？
　　袁应轩眼睛一利，但随即笑开，“听水阁日进斗金，为何堂堂右使在昔流年呆不到一月，就已经沦落到养鸡为生了？”
　　“呵呵，侯爷见笑了，佑冥不才，没有小侯爷这般本事可以翻云覆雨，而昔流年又不养闲人，在下实在不想邓教主为难，所以只能养养小动物，换口饭吃。想必若是小侯爷这等良才去昔流年，必定会比在下风光。”
　　这番话说得讽刺却让袁应轩捉不到把柄，袁应轩深邃地盯着佑冥，暗自盘算，果然和佐幽一样难缠。听水阁，真真不能小窥。而左右使既如此，那水弄亭，又得何等阴谋诡计？
　　袁应轩顿时眼睛一眯，杀机立现。
　　“佑冥，来坐这边。”佐幽终于淡淡开口，打破了僵局，佑冥施施然挪到佐幽身边坐好，邓潇寒和袁应轩则仍在船尾大眼瞪小眼。
　　“喂，你们不过来，我们可开船了啊。”水弄亭坐在船头饮着酒暖胃，旁边满头虚汗的龙过仲讪讪地陪着笑。
　　擦擦汗，真是，看来这次的武林大会真是危机四伏啊。
　　袁应轩轻蔑地冷哼了一声，转身坐在佐幽身边。邓潇寒坐在佐幽身边，周身散发着冷气，眉头轴的很紧，侧身低声对佑冥说，“我倒不知道，你还是听水阁的右使。”本来有很多话想和佑冥说，想谢谢他把雪温治好，甚至想暖和他冰凉的手，却都被他是听水右使的事扰乱，这荀佑冥竟然敢欺瞒他。
　　佑冥见他这样，只苦笑了一声，没有解释。而他这一低顺的态度却反而激起了邓潇寒的怒火，怒极反笑，嘴角的弧度让人浑身发冷。
　　一船的诡异气氛。
　　好容易熬到船靠岸，龙过仲第一个跃上码头。实在想尽快脱离这阴沉的氛围啊。
　　而就在他脚刚刚踩到码头的那一霎那，忽然从山庄里传来一声刺耳凄厉的叫声，吓了他一跳，没有站稳，崴了脚。
　　“哎哟。”
　　“掌门！”
　　“不要管我，快去看看又出什么事了？”龙过仲深深觉得他把这武林大会应承下来真是一个错误。
　　水弄亭一行人也上了岸，明显他们也听见了那声惨叫。听水阁莫问已经飞身出去打探消息了。
　　“启禀掌门。是天山剑派凌虚子的二徒弟受到蒙面人攻击，已经……”
　　“已经什么了”龙过仲面色一利，忘记了脚疼，上前一步。
　　“已经身亡了。”
　　“什么？”
　　这边莫问也回来了，报告他所看到的。“天山剑派的赵沐明被人一剑穿心而亡。”
　　看来，到哪里都会发生命案的不止福尔摩斯啊，佑冥突然笑了出来，怕被别人看到，只得掩饰地辛苦。
　　进到府中，虽然没有隐日山庄和昔流年那般雄伟，这龙山派也算是当地独霸一方的财主，当然也不算寒酸，吩咐了剑童带着听水阁和隐日山庄的人分别去了各自住的院子，龙过仲拖着崴脚匆匆赶去天山派的院子。
　　一进院子，就看见杨沐晨跪在他二师兄的尸首旁，哭的伤心。一旁的曾沐清则面色铁青，自家师弟虽不算武功高强，却也不是一般人能让他一击毙命的，而天山派一向行事低调又没有什么仇人，怎会招惹如此祸事？
　　“龙掌门，这……”见到龙过仲之后，曾沐清抱着剑，走到他面前。
　　“我看还是报官吧……”龙过仲也知道天山剑派没有仇家，所以这次不简简单单是江湖寻仇，还是报官要来的保险。
　　“也只能这样了。”
　　傍晚，官府就派了人来，正巧被莫问看见，“阁主，那官差好像是……”
　　水弄亭和左幽佑冥正在自己院子的主房里吃晚饭，示意莫问不要再说，可以下去吃饭了，于是莫问退下。
　　“真是不死心啊，甚至不惜杀人来引发事端，让官府涉入，好让皇帝派来监视我的人名正言顺地进入龙山岛。”水弄亭有些跃跃欲试，“既然来了，就等着收我的大礼吧。”
　　果不其然，那官差要求观看武林大会的比武，想借机研究各人招式以及查出真凶，龙过仲和邓潇寒商量之后，答应下来。
　　“长夜漫漫，荀右使真是好心情，竟然出来赏月？”天空中乌云密布，哪里来的月亮？荀佑冥有些冷，拉了拉衣领。
　　“是啊，邓盟主也是来品玩这花前月下的良辰美景么？”初春二月夜，寒风习习，又是哪里来的花？
　　“荀佑冥，你！”正如荀佑冥说得那样，邓潇寒极易被他撩拨，可能是纠缠的世代太多，所以荀佑冥的火候拿捏地正好。
　　“怎么？邓教主约佑冥出来只是为了吹风？”
　　“你真的是听水右使？”邓潇寒到现在也不想相信，那呼风唤雨无所不知的四大楼主竟是眼前这柔柔弱弱的青涩少年。
　　“佑冥说过，我是没有武功，却并不是弱者。”佑冥抬眼看他，这个人，怎么总是觉得自己很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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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回

　　“我记得你说过，纸醉金迷那控制人行动药效只能持续十天？”邓潇寒没有理会佑冥的问题。
　　“是。”佑冥已经知道了他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下一刻邓潇寒就扑了过来，打中他的脖子弄昏了他。
　　再醒来时，佑冥头有些晕，脖子后面钝钝地疼，而身下则热成一片。
　　“唔，你……在做什么？”佑冥动了动手，发现双手都被丝绸绑在床头。而且不止手被绑起来了，身上的衣服也都不见。
　　“干什么？”邓潇寒从佑冥双 腿间抬起头，邪魅一笑。“做你盼望已久的事咯，我不是正在爱你么？”说完，又低下头去，亲吻着佑冥的小腹。手还不忘揉捏着佑冥胸前的突 起。
　　佑冥受不住这样的挑逗，低低呻 吟了一下。扭动着身体，双手却脱不了桎梏。
　　“真是敏 感啊，你这淫 荡的小妖精。”说着刺人的话，邓潇寒十分鄙夷地冷笑着一下子挺进佑冥的小 穴。
　　佑冥吃痛，闷哼了一声，皱紧了眉头紧闭双眼。这具身体的第一次，有没有充分的润 滑，邓潇寒巨大的凶 器在他体 内快速的抽 插，没有丝毫怜惜，佑冥感觉到自己好像是流血了，□火辣辣地疼。
　　咬紧牙关，没有叫疼，因为他知道，即便是叫了，在他身上驰骋的男人也不会理会。
　　“睁开眼睛，看着我啊，你不是期盼着我爱你么？为什么又骗我？”邓潇寒扳过佑冥的头，狠狠地命令他。
　　佑冥还是闭着眼睛，他不想看他残暴的脸，上一世已经看得够够。
　　邓潇寒却不能忍受他的忤逆，从他身体中退出，又狠狠地进入，佑冥却仍旧只是皱了皱眉，没有睁眼。
　　邓潇寒大手抚上佑冥因为疼痛软在腿间的玉 茎，预感到什么的佑冥身体向后缩，可是背后就是床板，他能逃到哪里？
　　“啊！啊！”邓潇寒手上一使劲，狠狠握着佑冥脆弱的地方，疼得佑冥弓起了腰，后 庭也一阵阵紧缩。
　　“该死的，叫你骗我，放松！放松！”被佑冥夹得疼了，邓潇寒终于放手，佑冥则浑身痉 挛悲戚地躺在床上。
　　邓潇寒又□了两下泄在佑冥身体里，滚烫的种子让佑冥难受，待邓潇寒退出他体内，下意识地，佑冥蜷缩起身体。
　　邓潇寒看了看满床的狼藉和血液，解开了佑冥手上的丝绸，抱起他，擦拭了他的身体，搂在怀里。
　　“这是惩罚。下次，再骗我，就杀了你，记住了么？”佑冥浑身脱力，没有答话，就昏睡过去。
　　沙于通死了。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人，逃了凶。
　　袁应轩的白衣使者，竟然那么轻易地就被人弄死了，而且身上只有胸口上一道被利器刺穿的痕迹。
　　一击毙命，和当时雷惊的死法一样。只是这回不是枪伤，而是剑。
　　沙于通的双手紫黑，说明被杀时他是又准备和凶手周旋的，只是万万没想到就被一剑杀死，从他大张的眼睛就能看出他当时被一剑穿心时的震惊。
　　偌大的龙门山，能做到一击杀死这隐日山庄顶级使者的人不出五个，邓潇寒、水弄亭、袁应轩、玉山派来清理门户的许净通、同样是白衣使者使者的白挺。
　　而五人中，白挺武功最差，与沙于通最接近，所以如果是偷袭还可以，但是就尸首的状态来看，沙于通应该是有所准备的，面对一个又准备的沙于通，白挺能一招杀死他，机会渺茫。
　　而玉山派的许净通则没有必要在夜深人静杀沙于通，清理门户的话不是更应该在人前做，方显杀鸡儆猴之意？但若沙于通掌握着玉山派的秘密，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他，那许净通倒也脱不了嫌疑。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杀了赵沐明的在逃凶手，隐藏在龙山派某处的绝世高手。
　　说到隐匿江湖的高手，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个人。
　　“一个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杀手组织。一个一年只杀一个人的杀手组织。
　　因为没有名字，也因为这一年一个的规矩，所以江湖上都叫他们为，一个人。
　　不管你要杀什么人，不管他是达官显贵，还是市井流氓，只要他们接了单子，就一定不会让那个人活过这年。但是，他们一年也只杀一个人，也不管你是达官显贵，还是市井流氓，都不能让他们破例。
　　他们接生意，也是有条件的，理由充分，能说服他们的才会杀。也就是说，他们杀的都是该杀的。
　　所以尽管被杀者亲属有所怨恨，却也无能为力。因为他们武功太高了，行动太飘忽了。
　　所以能够找到他们杀人的，也不是一般人。
　　不过如果是“一个人”干的，赵沐明和沙于通只有一个人死于他们手下，那另外一人是谁？或者两个人都不是他们杀的，那么杀他们两个人的是不是又是一个人呢？
　　“佑冥，你怎么了？”水弄亭发现今天佑冥比之平常更加站不稳。
　　“没事，”佑冥摆摆手，回头对莫问，“一个人今年的目标是谁？”四大楼无所不知。
　　“还没有，今年刚刚开始，目前还没有人找到他们。”莫问公事地回答。
　　“回去吧，我们不必管这些无关的事。”水弄亭传音给佐幽，佐幽应声转身，伸出左手拉起佑冥。还没有触碰到，佑冥就被猛地向后一拉，扑进一个健壮的胸膛。
　　而佐幽也在同一时间扬起右手，手中扣了非常小器，准确袭向搂着佑冥那人的太阳穴。
　　邓潇寒右手一隔挡在佐幽的手腕上，虽然阻止了佐幽的进攻，却也暗暗吃惊，一般人在他那一挡下，应该被他的内力震开，而这闭着眼睛面无表情的听水左使的手却紧紧贴着他，竟卸去了他全部的力道，听水阁真是藏龙卧虎。
　　“小幽！”佑冥在邓潇寒怀里急急一叫，佐幽就收了小器，恢复成那衣冠整整，连头发都没有丝毫凌乱的出尘仙子形象。仿佛刚才一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昨晚你和他在一起？”佐幽这样一问，在场的武林豪杰纷纷侧目，刚才两人对峙的情景已经让人瞠目，现在更是惊爆。
　　原来他们正气凛然的武林盟主，竟然彻夜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干什么？讨论武学？可是那听水右使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没有武功。
　　水弄亭则在一旁冷笑，佐幽啊佐幽，你果然无情，这样问固然陷邓潇寒于不义，却会让佑冥在邓潇寒那里受到更多的残酷对待。
　　“……是。”这喏喏的声音更加确定了在场其他人心中龌龊的臆想。“我爱他，所以我想和他在一起。”
　　深知这样说，会激怒邓潇寒，晚上会遭到更残忍的迫害。但是，为了让他能爱上自己，以及完成水弄亭交给他的任务，他只能这么说。
　　偷偷看邓潇寒的表情，他在笑，每当他要对他说些残忍的话，或者做些残忍的事之前，他都会这样笑。佑冥闭闭眼睛，虽然痛苦，但是他必须坚强。
　　“所以，小幽，你成全我们吧。”
　　哗……全场一片骚动，没想到邓潇寒真的喜欢男人，没看出来啊。听得见众人的议论纷纷，邓潇寒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原来听水阁的人如此下贱，竟然不惜牺牲色相和名声来使我名誉扫地，不过，大家都是明白人，不会被你演的戏所迷惑。”
　　什么？这是演戏？江湖的武林同道们，真不知道，到底该相信谁了。
　　“演戏也好，事实也罢，你我清楚就够了。”邓潇寒低头，正看见佑冥笑得得意。
　　“小幽，你和小冥早已商量好今天的事了？”回到属于听水阁的小院，水弄亭问双手有些颤抖的佐幽。这人想必也是知道了邓潇寒必定会对佑冥不好，而心里气愤。
　　“嗯，他说，只有这样，他才会被带回昔流年。”虽是这样说，佐幽还是不能原谅自己亲手把佑冥推向火坑。
　　“小幽，不要这样，你也知道，如果他得不到邓潇寒的爱，便会飞灰湮灭。所以，你这实在帮他，并不是害了他。”
　　“可是我明知道他会受苦，却只能在一旁看着，我……”佐幽深吸一口气，没有说下去。屋内顿时陷入沉寂。
　　耀日王朝历，三月初八，大吉大利之日。
　　天空晴朗，气温彪高，万物复苏。
　　多舛的武林大会，在官差的名为旁观实则监视下，顺利召开，一系列的庆祝活动结束后，开始了武林大会的重头戏，比武产生下一届武林盟主。
　　而呼声最高的，当属现任盟主，昔流年的邓潇寒；隐日山庄的神机剑枪小侯爷袁应轩；以及传说得了武林秘籍而武功大成,却从没有人见过其真功夫的听水阁主水弄亭。
　　虽然武林盟主已经确定在这三人间产生，但是比武这个环节还是进行地如火如荼，毕竟，这是小门派在武林上出人头地的大好机会，谁也不会放过。
　　比武的规矩很简单，由于此次参加的门派比较多。所以以门派为单位，抽签决定分为七个组，每个组四个门派，两两抽签决定比试的对手，胜的一方会和同小组的另一支获胜队伍进行较量。小组胜出后，再抽签决定组间赛的对手，轮空的那一组会比较幸运一点，直接进入四强。
　　这先进的分组理论，当然是重生的佑冥想出来的。邓潇寒低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晚上等着我。”好好收拾你。
　　佑冥身体一震，苦笑着低下头没有说话。
　　第一轮抽签结束，很巧合的，三大门派并没有出现在同一组。
　　听水阁与峨眉、青城、玉山分为一组。
　　昔流年则遇到强敌，武当、少林以及七洞十三寨中的蛇岛寨。
　　隐日山庄则比较轻松，崆峒，昆仑和天山剑派。
　　正是:江湖纷争永不断，谁家天下且看今。
　　究竟谁可以问鼎武林，谁又是杀人凶手，谁又能得了那八张地图？一切，又将何去何从？
　　-卷二 风生水起 完-

　　第二十回

　　听水阁与峨眉、青城、玉山分为一组。
　　昔流年则遇到强敌，武当、少林以及七洞十三寨中的蛇岛寨。
　　隐日山庄则比较轻松，崆峒，昆仑和天山剑派。
　　第二轮抽签后，决定了第一天的比试场次，听水阁同玉山派、昔流年与武当、隐日山庄和崆峒。
　　“哼，算那离佐幽狗运气，没有和本小姐分到一组，不然，定杀了他。”何思思泄愤地扔了手中的纸团，瞪了一眼坐在主棚里闭目养神的离佐幽。
　　“思思，思思，你走慢点。”徐庆快步追上去，安慰自己这任性的老婆。
　　比试说是点到为止，但高手过招，若做到点到即止也不太容易。
　　“你在发呆？”玉山派的凌虚子看着眼前闭目的离佐幽。
　　“是。”佐幽淡淡答道。
　　“为什么？”凌虚子站在擂台上，眼高于顶。
　　“我在想用什么方法可以保住你这双练了半辈子的毒砂掌。”突然起风，吹动了佐幽的白衣和黑发。
　　“好小子，口气不小啊，那老夫也没必要和你多说废话！接招吧。”离佐幽的名号，他听说过，不就是那一招杀了何与明的人么。何与明武功低微，哪能和他玉山派的长老比。
　　一掌拍来，佐幽闭着眼睛身形一闪，便使凌虚子那一掌落空，掌风冲击到擂台边的柱子上，柱子“噼啪”一声从中截断，正面受到掌风的地方，还冒着被掌中毒气腐蚀后的白沫。
　　这凌虚子也是老江湖了，看出佐幽脚不点地，猜出他定是脚上有伤。所以专袭他下盘。
　　此时袁应轩派了白挺对阵徐庆，所以在场下观战，正巧瞥过佐幽这场。这凌虚子武功不济，眼神倒挺好，须臾间就找到了佐幽的破绽，袁应轩把玩着腰上玉坠，又看看远处昔流年那边的场子。
　　邓潇寒也是坐在场下，场上也是武当的小辈，看来武当并无意争这武林盟主之位。
　　面对凌虚子掌掌紧逼，佐幽却十分从容，脚不点地仍可借力腾空，每次又都刚好落在凌虚子袭过之处左右一尺的地方。
　　这一来二去，凌虚子有些犹豫，莫非自己猜错了，那无情佐使是故意卖个破绽给他，其实他的脚并没有伤？
　　高傲的人往往都性急，自然没了好心情和佐幽耗，运气与掌中，手掌又黑紫了一分。狠狠砸下，这次，佐幽没有躲，眼看佐幽就要被凌虚子的毒砂掌击毙，众人都为佐幽捏了一把汗。
　　“啊！”叫的却是凌虚子，只见凌虚子像个泄了气了的皮球，原本以泰山压顶之势向佐幽袭来，现在却突然蜷缩起身体，竖直掉落在地上，捂着手满地打滚。
　　袁应轩看得清楚，佐幽在千钧一发之际，扣了一枚非常小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轻点破了凌虚子的虎口。
　　虽说只是轻轻点破，却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的。第一，因为掌风来势迅猛，若稍有不甚很可能还没有点到他，就已经被掌中毒杀死；第二，练习毒砂掌之人，必然知道虎口就是命门，所以轻易不会让人接近，这次若不是之前被佐幽戏耍累了，凌虚子也不会这般冒进；第三，也还是因为虎口是命门，所以往往比别的地方更加厚实，若没有深厚的内力，还未触及虎口就已经被毒砂掌的掌风震开。
　　袁应轩又一次深深体会了离佐幽的不一般。果然按他说得，废了凌虚子练了大半辈子的武功。
　　留下仍在场上打滚的凌虚子，佐幽轻轻跃下擂台，衣袂纷飞。而对面的水弄亭和佑冥则对他笑笑。
　　比试还有规则，先倒地不支者，或先出场地者输。
　　紧接着，白挺也用他那悬了曼陀罗玉坠的佩剑打败了那新任的崆峒掌门徐庆。昔流年也在半个时辰之后获胜。
　　这样，第一轮比试，获胜的是听水阁、昔流年、隐日山庄、风火寨、嵩山派、衡山派。
　　第二天举行同小组第二轮比试。所以听水阁他们可以休息一日。
　　昔流年的人在比完之后就走了，自负的可以。
　　这几天，佑冥都住在邓潇寒屋里，除了前两晚被折磨得坐都坐不起来，这几天还好了。
　　昔流年大队人马路过听水阁的棚子时，邓潇寒特意转过来，望了一眼缩在加了软垫的太师椅中的佑冥，见他神色憔悴，心生不忍，扬声问了一句，“走么？”
　　佑冥吃惊地睁大眼睛抬头望他，随即大大地笑开了，没有说话，只伸出手，扔下茶杯。邓潇寒一拉，把他带进怀里抱走了。
　　期间，水弄亭别有深意地看了佐幽一眼，笑的开心。
　　“恭喜侯爷旗开得胜。”
　　皓月当空，千岛湖桂花岛，仙人潭。
　　峡谷中深潭幽凉，巨石如飞来般横亘在潭边。佐幽坐在巨石之上，身旁放着一尾古琴。
　　袁应轩落在佐幽所在的石头下时，听见他弹的是葬花吟。那凄凉幽怨的铮铮声，回荡在空谷中，实在让人寒意透骨。
　　“佐幽有心事？”袁应轩提气一跃，就飞到佐幽身边，抢过他腿上的琴，简单地拨了几个音，却仍能听出是曲卧龙吟。
　　正是当年望西城上，凭栏而坐，焚香操琴，笑容可掬的诸葛孔明，退兵之曲。
　　“侯爷雄心壮志。”佐幽听后一滞，随后淡淡说道。
　　“只盼不要想诸葛亮那样空有一身报复，却落得后主乐不思蜀。”袁应轩把琴还给佐幽。侧眼看他。
　　三月初九的月亮只有半个，却仍旧明亮当空。照在佐幽的脸上，泛起淡淡的光晕。
　　“还没说呢，佐幽何事这般烦恼？一个人跑到这孤岛上兀自弹琴？因为你那右使小兄弟？”
　　佐幽闻言吃惊地差点睁开眼睛，面向袁应轩。袁应轩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佐幽怕这邓潇寒欺负他？”其实并不需要担心，袁应轩深知这听水右使虽然看上去柔弱，又不会武功，却也不是善类。
　　“佑冥虽然心思灵活，可是一遇到邓教主，便会什么都忘记了。”知道袁应轩所想，佐幽反驳他。
　　“哦？”两个吃惊，一是佐幽竟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二是不知这佑冥和邓潇寒之间有何瓜葛，让佐幽如此担心。
　　“佐幽今日话有些多，扰了侯爷清净，佐幽告退……”佐幽起身要走，却被袁应轩叫住。
　　“佐幽既送我高山流水，就已把我看做知己，这样说，我会伤心的。”袁应轩马上换上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只可惜佐幽看不到。
　　“侯爷……”
　　“我也唤你小幽，可好？”袁应轩突然起身，低声在佐幽耳边说话。沉浸在悲伤中的佐幽闪避不及，被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脸上，吓了一跳。
　　没等佐幽回答，袁应轩就“咯咯”笑了出来。
　　“好了，和我说说罢。”袁应轩拉着佐幽的袖子又坐到石头上。
　　“嗯……可能，会有些匪夷所思……”佐幽开始说起佑冥的故事。
　　微风吹起二人的长发，交织在一起。
　　“世间竟有这样的事？”重生？穿越？魂飞魄散？有趣，有趣，越来越有趣。
　　“那长生方里真的有记载如何让佑冥留下来的方法？”之前袁应轩还心存疑虑，听水阁这般大费周章地寻宝藏，真的只要长生方？
　　“不知道……”这是袁应轩第一次看到佐幽一脸迷茫，失了他原有的自信与自负。
　　“不提这个，若是邓潇寒真的爱上佑冥，佑冥不是还可以保得住灵魂？不管他是回去还是留下。”
　　“嗯。”
　　“那就好办，我可以让你知道邓潇寒是不是真的在意他。”袁应轩可是情场高手，这些花花肠子，他最为清楚。
　　“这次盟主之争，必定在我们三个之间，若是签子抽到你和他打，你就叫人拐了佑冥藏起来，看他分不分心；若是我和他打，我便在场中袭击佑冥，看他是宁愿翻下擂台还是眼睁睁看他受伤。”
　　“侯爷肯帮忙？”佐幽欣喜地转过头。
　　“当然不是白帮。”袁应轩无赖的样子，倒是和水弄亭有些相像。
　　佐幽随即又低下头。“弄亭对盟主之位势在必得，佐幽怕是不能故意输掉。”
　　一听这话，袁应轩“噌”地一声站起，“离佐幽，我本视你为知己，你却这样轻贱我？”袁应轩拂袖而去。
　　却被离佐幽怯怯地捉住衣袖。
　　“放开。”佐幽坐着被他带出一寸，见他还不放手，袁应轩火气更大。
　　“侯爷，佐幽不能输，却必定会全力出击……”听了这话，袁应轩的火气突然在一瞬间被浇灭了，这样喏喏的说话，真不像他认识的离佐幽，却让他受用的可以。知己啊知己。一句全力出击，比故意认输更让人来的舒坦。痴迷武学的人，难得棋逢对手，而且佐幽一直深藏不露，他的真实实力实在让袁应轩心痒。
　　“这可是你说的哦，不许反悔。还有，别忘了我们的三白之约。”袁应轩笑得开心，像个得了玩具的孩子。
　　“嗯……”得了承诺，袁应轩又坐回来，和佐幽谈了会风雅，便一起使了轻功踏水归去。
　　听水阁的院子，佐幽刚一进来，就听见水弄亭躺在树枝上喝着酒望着月，调笑他，“小幽你的演技越来越如火纯青，连轩儿那阅人无数都被你蒙骗了去。”
　　“弄亭也在？”细细想来，当时确实隐隐感觉到了第三个人，怎奈那人隐藏的好，让他完全听不出位置。这水弄亭……
　　水弄亭翻身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身边，仿佛真的喝醉了。“得了轩儿的承诺，你放心了吧，快回去睡吧。”
　　“是。”
　　倒不是佐幽真的欺骗了袁应轩，确实他很不忍看佑冥情殇，所以他才急着要确认邓潇寒对佑冥的心。
　　白皛来了。
　　白皛到这武林大会扮的是算命的，和之前的说书人一样，都是些胡言乱语的角儿。
　　之所以来晚，是因为白家老夫人不厌其烦地催他赶快成亲，烦的他东躲西藏地而误了时间。
　　很想阮玉。
　　想那个把自己最宝贝的玉佩送给他的孩子。
　　“算命的，你给我算算，究竟是谁杀了赵沐明和沙于通？”龙过仲这几天很煎熬，出来散心，竟然碰见了白皛。
　　“不是你，也不是我。”
　　“疯子，我当然知道不是你，更加不是我。”龙过仲本来就烦躁，听他这样胡言乱语，更是不耐烦，甩了袖子就离开了白皛的摊子。
　　白皛抚了抚嘴边的两捋贴上去的八字胡，这龙过仲真是有意思。那么胖，真是过于重了。哈哈。
　　还是去看看阮玉吧。

　　第二十一回

　　温香的香囊，阮玉的玉。
　　都是他们各自的宝贝，出生时，父母就放在他们身边，可以当做定情信物的宝贝。
　　现在温香的香囊还在温香身上，阮玉的玉却已经挂在了白皛脖子上。
　　晶莹剔透的翠玉观音。
　　白皛知道，那竹林中的悬壶大夫，就是那温凉的听水右使也来了龙山岛，所以决定先去看看。
　　听水阁的院子，左边，住佐幽阮玉，右边，住佑冥温香。其余弟子住在耳房和南房。
　　白皛奔到院子时，刚好看见温香端了脸盆出来，佑冥难得在自家院子睡觉，温香自然给伺候得舒舒服服。
　　天呐，女装的阮玉！真的好像。
　　温香也看见了呆立在门口的白皛，小女孩，当然以自己的容貌为骄傲，有人这样痴迷地看着她，自然又高兴也嫌他轻浮。
　　阮玉也起来了，出门就看见自家妹妹和白皛大眼瞪小眼。
　　“白皛？”
　　“阮玉？这是？”白皛指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有些头晕。
　　“温香，我妹妹。”
　　“阮玉，你们认识？”温香跑过去巴住阮玉的脖子，亲昵地很。
　　“嗯，白皛，我和你说过。”阮玉拉下她，面色有些不郁。
　　女的阮玉？那不正好娶回家，堵那老太婆的嘴？白皛心思一转，阮玉就看了出来。脸色更加阴沉。
　　“哥？”既是双胞胎，温香很容易察觉到阮玉的情绪变化，拉拉他的袖子。“你们聊，我先进去。”
　　说着，温香转身回屋。哥哥的人，她没兴趣。
　　年轻人，容易走极端，现在的阮玉就是如此。看见白皛痴迷地望着温香，还看透了他那点小算盘，阮玉自然生气的很，偏偏白皛没有察觉，兀自过来和他说话。
　　甩开他的手，阮玉提气奔向后山，轻功不如他的白皛，自然跟不上。
　　到了山上，乱砍一通，才渐渐平息了心中的怒气。
　　武林大会第三天，三月初十，全体休息。
　　三月十一，暖风习习，小组决赛。佑冥给起的名字。
　　听水阁自然轻轻松松胜了峨眉，只是，这次佐幽没有使杀招，原因是：
　　“没有人雇我废了峨眉掌门的武功啊。”佐幽一脸理所当然，我是无情左使啊。
　　至于是谁雇了佐幽废了凌虚子的武功，佐幽没有说。不过众人推断，估计是玉山派的内部斗争，他们还是不要弄清楚的好。
　　当日傍晚，所有小组都选出了胜者。一共六个门派：
　　听水阁、昔流年、隐日山庄当然在内，剩下的三个分别是华山派，七洞十三寨的碧霞洞，以及后起之秀的四象帮。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的四象帮。可见里面和武当一样也同样是些牛鼻子道士。
　　今年的昔流年问鼎武林之路，确实多舛，上来就遇上隐日山庄这样的棘手对手，真是走背字。
　　看来，昔流年的武林大会之路就要结束了，看到抽签结果后，袁应轩哼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三月十一，六强赛开始。还是佑冥给起的名字。
　　碧霞洞的洞主正是那帮乌合之众的首领，能进六强已经够让那些人高兴的了。这小子年纪轻轻武功却也不错了，并且能带领那群山贼改邪归正，也别有一番手腕，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一代两肋插刀、见义勇为的大侠。
　　“嘿嘿，离佐使可不要废了在下的武功啊。”少年摸摸鼻子，顽皮地嘿嘿一笑，露出双颊上的两个酒窝，十分可爱。
　　“佐幽尽量。”这样可爱的少年，也让佐幽阴霾的心情好了不少，竟和他开起了玩笑。
　　“哎哎，不要啊，练功不容易的，你废了我，我又要练二十年。”
　　“不过，我也不能认输。对不起我那帮兄弟们。”少年顿了一顿又认真地说。
　　“不如我们，猜拳决定吧？”噗嗤，少年明显能听见他的那帮兄弟不知道是喷的茶还是吐沫，亦或是鲜血。
　　“呵呵，好啊。”又是一阵“噗嗤”。
　　于是这一组的比试，又以佐幽的好运气而提前结束。
　　少年又摸摸鼻子，豪爽地大呼一声，运气不济，扯呼！然后哗啦啦地带着七洞十三寨的众人爽快地走了，临走时还不忘说那句，“等我十年，再回来找你比试。”
　　“好。”十年后，他应该已经是一代大侠了。
　　回到主棚，佐幽坐定，接过佑冥笑着递过来的茶。
　　“真是有趣的少年。”江湖啊，这就是江湖。什么可爱的人都有。
　　“嗯。”
　　这边，袁应轩提着红缨枪，难得严肃地看着面前同样严阵以待的邓潇寒。
　　邓潇寒手执冷月无双剑剑未出鞘就已寒意阵阵，袁应轩只是无所谓地笑笑，不就是调笑了他的衣服颜色么，至于记恨到现在？
　　“邓教主袁某得罪了。”袁应轩手握落日红缨枪，抱拳一揖。
　　邓潇寒也回以一礼。而就在他把手抱在胸前时，余光看那袁应轩面色一冷，提枪已杀至面前。邓潇寒早有准备，抬手一挡，枪头直直插入冷月无双的剑鞘中。
　　“袁公子既这样喜爱邓某的剑鞘，不如就送给你。”手腕一翻，剑在空中陡然打了三个翻，甩开了袁应轩的枪，剑一出鞘，寒光满座。肃杀冷月，天下无双。
　　而剑鞘也想袁应轩飞去。袁应轩翻身一避，剑鞘就自他翻飞的衣袂中急速飞出。插入正对擂台的隐日山庄棚子的立柱上，没入一尺。
　　有意思，这般危急时刻，袁应轩倒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同样是高手，只是，你挡我的路。
　　眼神一利，袁应轩双手执枪，又向邓潇寒刺去，招式凌厉，不留间隙。
　　冷月无双也算销金断玉，却与落日枪相碰只擦出火花，并没有砍断，可见这剑枪小侯爷的内力深厚无比。
　　很多年的武林大会都没有这般势均力敌的局面了。少林寺高僧一个个捋着胡子，目不转睛地看着。
　　台上已经过了三百余招，仍旧没有分出胜负。两道身影一直在纠缠，中间还夹杂着红缨青锋。只是眼里好的人能看出，袁应轩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难道他已胜利在望？
　　此时邓潇寒一记雁字回时，回身用剑压住袁应轩，袁应轩举起枪，双手抬起挡在面前，架住了邓潇寒的剑，却被他的力道逼得退后了两步，险险停在擂台边缘。冷月无双的寒气已经在他颈间，丝丝入骨。
　　僵持中，袁应轩眼眸一转，目光向身左稍稍偏移，突然笑得胸有成竹。引得邓潇寒虽然没有侧目却也细细思量了那边究竟有什么。
　　佑冥？果然，袁应轩反手用力一托，架开了邓潇寒的冷月无双。趁此间隙，袁应轩松开左手把枪尾送到右手，顿时拉开了邓潇寒和他的距离，左手抽出腰中软剑，飞向佑冥。
　　邓潇寒知道，只要他不动，袁应轩定会因为出界而输掉比试，可是若是他不动，看那坐在一旁纷乱中却不动声色饮茶的水弄亭也没有援救佑冥的意图。
　　只在电闪雷鸣间，邓潇寒就已提气跃出擂台，踩了袁应轩的落日枪，翻身越过他，冷月无双在袁应轩的软剑刺到佑冥前的半尺距离内挑开了袁应轩，袁应轩则借力翻身返回擂台之上。飞尘中，袁应轩稳稳站定。
　　隐日山庄顿时欢呼声雷动。袁应轩也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用佑冥为威胁有损颜面，负手而立，看着邓潇寒，挑衅地笑。
　　邓潇寒却也不生气，确实，佑冥是他的破绽，被人这样利用也是活该。袁应轩这样光明正大地偷袭，反而是在好心地提醒他。
　　所以邓潇寒挥手制止了昔流年弟子的抗议和谩骂。
　　“邓某多谢袁公子手下留情。”
　　“好说好说。”袁应轩大方地挥挥手，若不是那夜和佐幽的谈话，说不好，他还真会和这邓潇寒斗个昏天黑地，然后让其他人坐收渔翁之利了。
　　其余的人都围住邓潇寒大叹着“可惜可惜”，谁都没有留意到袁应轩歪歪头，冲着佐幽所在的位置微微笑了，而佐幽也感应到了，轻轻颔首。
　　邓潇寒挤出人群，拉起不知所以的佑冥离开擂台。“满意了？”路上邓潇寒卸了高傲，有些颓废，有些愤怒地问佑冥。那抓着他胳膊的手，捏得他生疼。
　　佑冥却不喊痛，反而温柔地看着他，笑得一脸幸福满足。“寒，谢谢你。”说完这句，还有些报赧，微红了脸。
　　邓潇寒没见过他这样，一时愣在那里，还不知不觉松了手。
　　“唉……你这小妖精。”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好像真是拿这奇怪的小东西没辙。
　　不过，邓潇寒又很快捏住了佑冥的胳膊。“你既然使我输了比试，就要为此付出代价。”冷笑一下，低下头，狠狠地在佑冥脖子上咬了一口。
　　“啊……”
　　“跟我走吧。”代价收取完毕。
　　“啊？”佑冥的嘴吃惊地合不上。
　　“和我回昔流年。”
　　“我……”
　　“怎么？”收紧了手，大有不答应就捏断他胳膊的意思。
　　“我怕昔流年的人会说我红颜祸水。”
　　“你？还差的远呢。”
　　“是么？”佑冥又笑。喝，那就走着瞧好了。
　　阮玉不见了，温香遍寻不见，只能来问佐幽。
　　佐幽也说一天没见着他了，“白皛来了？”佐幽突然问道。
　　“嗯，然后哥哥就不见了。”
　　看来是闹了别扭。“没关系，阮玉不是不识大体的孩子，有事他就会回来了。”
　　“公子也不见了……”温香撇撇嘴。
　　“那你就先跟着我吧？”佐幽也知道佑冥不想让温香跟去昔流年，所以正好借此把温香留在身边。
　　“好吧……”有些舍不得自家公子，但是确实离左使身边也离不开人。
　　小小的四象帮竟然打败了华山的掌门邢天峰，实在是难得。
　　而这邢天峰，也是离佐幽难得的朋友。也是因着听水阁成名前，就与佐幽有过生意上的往来，佐幽帮着他找到一样重要的东西，所以才有了交情。加之邢天峰为人热情豪放，所以就算是无情左使，也逃不过他的盛情邀请。渐渐也就有了朋友间的感情。所以听说邢天峰被四象帮的道士打伤，佐幽当晚就去看了他。
　　“离兄！”邢天峰见佐幽进来，挣扎着要坐起，却因为伤势疼痛咧了下嘴，而没有成功。佐幽急忙上前扶了他一把。
　　“邢兄怎么伤成这般？”佐幽听他呼吸沉重，看样子是伤着了肋骨。
　　“唉，技不如人啊，竟然输给个半男不女的老妖怪。还被暗算成这样。”
　　“哦？”佐幽这几天忙着佑冥的事，都没有留神那新兴起的四象帮。“暗算？”
　　“是啊是啊，我和你说啊……”

　　第二十二回

　　邢天峰，华山剑派的掌门人，五岳剑派中也算是武功高强的。
　　华山剑法，天下闻名。招式以奇、快、妙、准著称。
　　虽然四象帮打败了嵩山派的掌门人，但是邢天峰仍旧没有太过重视这新兴起来的小帮派。之前也提到过，江湖上帮派的兴起和衰落是十分平常的。
　　所以站在擂台上的邢天峰，伸手请眼前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牛鼻子人妖先出招。这牛鼻子冲他抛了个眉眼，惹得邢天峰一身的鸡皮疙瘩。就在他挥动拂尘袭来之时，邢天峰突然注意到那人另一只手中银光一闪，便知晓他手中扣了暗器，提高了防范。
　　头上避过那人妖拂尘的扫过，左手也卸去了他的偷袭，却没有注意到拂尘中竟还藏着利器。本来已经躲过上方的袭击，邢天峰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他手下的暗器上，因此着了道，被利器划了一个小口。
　　因此中了麻药，分量虽不重，却在这样高手过招时，一个闪失都不能有，更何况是动作跟不上呢？所以当即邢天峰就受了迎面一掌，断了两根肋骨，震伤了肺腑。
　　武林正道最不齿在武器上涂毒或者麻药，可是由于观战人群坐的远，这一场有没有隐日山庄和昔流年的对决那样引人注目，所以并没有人发现那利刃的玄机，麻药的劲儿又很快散去，因此刑天峰吃了个哑巴亏。
　　“对了，离兄，下一场你是轮空还是？”
　　“正是和四象帮的对决。”
　　“哦？那离兄可要更加当心啊。”邢天峰担心地望着他，他双目不能视物，岂不更加危险？
　　“多谢邢兄提醒，佐幽必当注意。”邢天峰身负重伤，佐幽也不便打扰，不到半个时辰就从他那里回到小院。
　　“小幽，真的不用我出马？”水弄亭仍旧躺在树上，只是换了一棵。
　　“弄亭不是不方便么，还有人监视着。”
　　“那四象帮可不好对付啊，每一局都换一个人，让人完全摸不到路数，小幽你一定要小心啊。”
　　佐幽了然地点点头。若无其事地回房间去了，心里却如翻江倒海般，明天，将有一场恶战啊。
　　“佑冥？”还没进屋，佐幽就感觉到了屋里的不速之客。
　　“小幽，快来。”佑冥跑出来拉住佐幽，将他拽进屋里。
　　“我有好东西念给你听。”听佑冥的声音，佐幽可以想象，他现在笑得有多么像只偷了腥的猫。
　　“四象帮取自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之意。帮中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此四个堂。”还没有念完，佐幽就知道了他的意思，既然是四象，那已经打了三场，第四场肯定是那没有出现过的堂主来与他较量。
　　看出了佐幽的想法，佑冥笑得更加灿烂：“刚好的，唯一剩下没打的那个我最熟。”
　　望闻问切，也就是说，佑冥的人，已经遍布到了四象帮中，真是有先见之明啊，连这样的小帮派都有他的人。
　　“倒不是我有先见之明，只是，这四象帮来头不小，你可记得和我提到过冯甘露书房中那可断吹发的金国弯刀？”佑冥顿了一顿，“就是金人派四象帮去送的礼物。”
　　既然四象帮这等新兴帮派都有佑冥的人，那么像巧夺天工这样的大型连锁作坊，自然也有佑冥的眼线。
　　“只可惜，冯甘露生性多疑，我派去他身边的人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就会被调换。所以我也是最近才辗转知道此事的。”
　　“如果是这样，那这四象帮应该是靠金人的财力物力才兴起的？”
　　“不错，虽然它的四位堂主都是攀权覆贵的小人，武功却不能小觑。”
　　佐幽又想起那被打成重伤的邢天峰。
　　若是让他们得了武林盟主的位子，江湖可就要又生波澜了。
　　“而这还没有出场的，正是情报中说武功最高的四象之首，狄青龙。”
　　佑冥面色一沉，看了眼佐幽，又继续说，“这个人内功深厚，且不喜速战速决，最爱和人磨蹭，和四象帮里其他堂主一样，经常在人打得专心之时，出其不意地发出暗器，伤人性命。”
　　“我的探子只打探到这些，因为青龙这个人不长在人前显露武功，他也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金王完颜炅面前，一次是在边境帮金人押运抢来的东西时对黄沙帮的副帮主。结果，这两次都死了人，都是被他的暗器丧门钉打伤经脉致死。”
　　佑冥沉默了，和邓潇寒或者袁应轩打，并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这披着正义人士的卑鄙小人，这种人本着得到武林盟主固然好，就算得不到，也先打死几个武林高手出后患。佑冥很是为佐幽担心。
　　“小幽，虽然情报不多，但是你还是要想想办法啊。”佑冥冰凉的小手拉起佐幽的，佐幽顺理成章地反握回来放在手心里暖着。
　　“我耳力比常人要好，只要不被他缠得失了耐性，应该可以避过，只是避过容易，想要取胜，确实需要想想对策。”
　　这一夜，佐幽屋中的灯就没有熄灭。
　　两人讨论到四更天，才疲惫睡下。
　　清晨，佐幽就被屋外的邓潇寒的气息吵醒，虽然是掩饰过得极其轻微，但仍逃不过佐幽的耳朵。
　　不过等他起身时，邓潇寒已然站在二人床前。呼吸平稳，听不出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有。
　　不过就算他真的生气了，佐幽也不打算解释，但凡一想到后世他对佑冥做的事，佐幽就恨不得上前抽他两巴掌。
　　况且现在，佑冥的情况也不是很好。邓潇寒在床上时就像头野兽，疯狂地索取而不知收敛。在他心里，还不知道心爱的东西要好好珍藏，或者是他压根还不喜欢佑冥。就算他从小侯爷枪下舍弃了盟主之位救了他，佐幽仍旧不相信。
　　径自下了床，没有理会邓潇寒。佐幽出去打水洗脸，一般这种事佐幽也是自己做的，没了阮玉仍旧照常。
　　邓潇寒望着躺在床上，半张如玉雕琢般的小脸，埋在被子里，另一半被凌乱的长发盖住的佑冥，睡相那么无邪很后悔自己没有等过他起床。多么美的一副画面啊。
　　所以他本来应该看到佑冥和佐幽睡在一起而生气的，现在竟然没有一丝怒火。
　　佑冥睡得却不安稳，一会皱起眉头，一会又努努嘴。趴着的姿势让他有些憋屈，偶尔会张开小嘴辅助呼吸。没有武功的他，根本没有发觉邓潇寒一直站在那里。
　　“起来了。”邓潇寒拍拍佑冥的头。
　　“不要，小幽，我要再睡一会。”
　　“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邓潇寒拉着佑冥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拉离枕头，虽然动作粗暴，却没有弄痛他。
　　“唔……嘻嘻，学长……抱抱。”佑冥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邓潇寒，阖合上眼帘。还没有睡醒，把邓潇寒当做了重生前的爱人。
　　学长？是谁？邓潇寒记得佑冥□的时候，也叫过这个名字。
　　手上使了劲，果然听的佑冥大叫一声，“啊！”却也在这时，邓潇寒肩膀上多了一只执着小器的手。
　　不是没听到他进来，只是当他听到之时，佐幽已经非常靠近，这轻功真是无与伦比。
　　“放开他。”佐幽的声线毫无波澜，却十分阴沉。
　　“小幽，我们闹着玩呢。”佑冥抬起头来，邓潇寒见他醒了，于是也就放手了。
　　“对了，小幽，你找到怎么对付狄青龙的方法了么？”
　　“没有，见招拆招罢。”佐幽收起手中的非常小器，衬着白衣，黑发飘飘，又出门去了。
　　“他倒很关心你。”待佐幽出门去，邓潇寒阴沉着脸，若不是知道佐幽没有伤他的意思，若是佐幽带着丝毫的杀气，恐怕两人早已斗得两败俱伤。
　　“嗯，小幽是我这一世最重要的人。”
　　“那我呢？”邓潇寒看着佑冥的大眼睛。
　　“当然是生生世世最重要的人。”邓潇寒不明白这一世和生生世世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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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岛湖龙山岛，耀日历三月廿三，晴空万里，白花遍野。
　　因为只有三个帮派了，所以今日只有这一场比试。
　　擂台周围人山人海。
　　隐日山庄、昔流年、听水阁、武当、少林，五大门派尽数到齐，共观盛世。
　　佐幽仍是一袭白衣，擂台上积了两日的灰尘，风一吹，扬起不少。
　　听水阁弟子安静地站在棚中的水弄亭身后。水弄亭则静默不语。
　　四象帮的人好像是知道佐幽目不视物，全靠听力维系对于周围的观察，所以故意大声呐喊，敲击周围的柱子，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佐幽却丝毫不在意，倒是佑冥紧张地拉拉邓潇寒的袖子，邓潇寒看了眼佐幽，知晓他还没有被周遭的噪音影响，便拍拍佑冥，让他不要担心。
　　果然，不仅邓潇寒，水弄亭和袁应轩都认为佐幽不会被这些声音影响，所以都不动声色。
　　“听水阁真是好胆色，竟然派个区区左护法出来。”狄青龙仰着头，居高临下地瞥着佐幽。
　　佐幽没有理他。这种人，他连讽刺都懒得。
　　见佐幽不理，狄青龙冷哼了一声，“不仅眼睛瞎，耳朵也不好使？这倒是有意思。”
　　狄青龙这样也算是比武的一种方法，先激怒对方，再出其不意地袭击。可惜这招似乎对无情的佐幽毫无作用。
　　“龙堂主不必再白费口舌了，离某天生淡情薄性，是不会被激怒的。”
　　“这倒更有趣，听水阁一个叛逃将军，一个天生□，一个淡情薄性。有趣，有趣。”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叛逃将军？
　　水弄亭眉毛一样，在茶杯后面，看不清表情。
　　袁应轩则向后一靠，玩味地冷眼旁观。
　　知道水弄亭身份的人并不多，就算对他的名字表示质疑，也不会多想，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定邦大将军，不在朝，很多年。
　　这个四象帮，邪气的很。“白挺，”袁应轩示意白挺俯身下来，“你去查查这四象帮的来头。”
　　白挺领命而去。
　　“轩儿。”袁应轩看向远处的水弄亭，密境传音。“干吗？”袁应轩不喜欢这个名字。没好气儿地问。
　　“四象帮是金人的走狗，必然认识我。”水弄亭当年之所以被封为定邦大将军必然杀了不少金人，也破坏了不少金人的阴谋。所以金人对他必然熟悉，甚至恨之入骨。
　　“你倒是受人欢迎。”
　　“哈哈哈哈哈。轩儿还是这么可爱。”水弄亭就是喜人这样咬牙切齿的夸奖他。
　　场上，佐幽和狄青龙已经开始比试，正如佑冥给出的消息，着狄青龙的三合大刀如牛皮糖一样粘着佐幽的衣服，却都被佐幽躲开，而没有伤到他肌肤。
　　这狄青龙也确实有些本事，竟然在十招之内没有让佐幽寻出破绽。
　　佐幽头上冒汗，手中的非常小器因为距离太近而没有机会发出。
　　狄青龙见佐幽已经有些烦躁，更加得意，粘的越来越紧，还十分轻佻地在两人接近之时说些下流的话。
　　“左幽右冥，果然名不虚传，都一样的貌美如花，不知这味道尝起来怎么样。”
　　佐幽手上一狠，把手中的非常小器一转，改为握式，向狄青龙的颈边刺去。
　　果然是生气了，袁应轩摇着扇子，摇摇头。
　　生气，就败了。

　　第二十三回

　　佐幽被狄青龙缠的心浮气躁，又加之狄青龙说得那些污言秽语，佐幽更是气红了脸。
　　见他这样，狄青龙心底暗笑，还自称无情左使，不是照样容易被撩拨。看来，这场他们又赢定了。
　　狄青龙避开了佐幽的袭击，举起他的三合大刀，照着佐幽的头向下狠狠一劈，佐幽翻手一挡，向后跃了几步。
　　狄青龙见时机已到，手中扣了五枚丧门钉，一扬手便飞了出去，专打佐幽的胸前大穴。
　　袁应轩摇了摇扇子，当日冯甘露也是这般手法，不是照样得不到便宜。佐幽也听出来丧门钉的阵阵疾风，轻轻跃起，本应轻松避过，却没料到那丧门钉竟然有了生气一样，也随着佐幽的动作生生转了个弯，又向上飞去，直打佐幽。
　　佐幽一惊，这狄青龙真真这样厉害？算准了他会跃起躲过，所以提前用好了劲道？
　　佐幽脚下蓄力，右腿一扫，扫落了那五枚丧门钉。
　　狄青龙可不等佐幽落地，又发出十枚，想是要用数量扰乱佐幽的听力，以便取胜。场外的四象帮依旧人声鼎沸，还加上了那半男不女的朱雀堂堂主朱媚，带了内力的娇嚎。
　　这一切，都对佐幽不利。
　　而佐幽却越来越不急。刚才，他只不过是装作急躁，来引得狄青龙快点使出丧门钉，果然，狄青龙武功还行，江湖阅历却浅，一下就上当。
　　佐幽一闪一躲，非常小器又“叮叮”打落八个丧门钉，似乎佐幽又占了上风。
　　佐幽轻松落地，衣摆都没有凌乱。依旧一派仙人入凡尘的清丽模样。
　　而地上的丧门钉，却突然受了蛊惑一般，又腾空而起，纷纷向佐幽袭来！佐幽没有料到竟有这招，险险翻身避过。而就在此时，刚刚被他非常小器打落的丧门钉，竟然夹带着他的非常小器，破空而来。佐幽大骇，翻了三个跟头，才躲过六个，最后两个在一阵烟尘过后，插在了佐幽的肩胛骨下方一寸，和左腿小腿上。
　　“小幽！？”佑冥想要冲上去为佑冥包扎，却被邓潇寒拉住，狄青龙这招诡异的很，不能让佑冥上去送死。
　　佐幽定了定神，狄青龙的第三波袭击就扑面而来，这次，佐幽发出的非常小器力道更加大，在拐带了丧门钉改变方向之后，竟插入擂台地面的木头里三寸！佐幽就不信，这样狄青龙的丧门钉还能再次“起死回生”。
　　佐幽小腿上本就有旧伤，肌肉有些萎缩，所以并没有受到什么大影响。只是肩膀上这伤，严重影响了他发小器，只要手一抬，就钻心的疼，偏偏这地方平时最是容易动到。小器嵌在肩井穴里，又不能拔出，很是危险。
　　袁应轩也摸不出狄青龙暗器的奥妙，又见到佐幽受伤更是一惊，他一直以为，那个无情冷血的听水左使应该只有自己才能打败，没想到，竟然有人这样容易就伤了他。
　　带了伤，佐幽躲避暗器的速度仍没有受影响，依旧听得准，只是却要费更多的力气去打落那些丧门钉，让它们必须插在地里，才安全。而那些插在地里的非常小器和丧门钉竟然也齐齐冲着佐幽的方向。
　　狄青龙的攻势更加猛烈，若再这般拖延下去，恐怕佐幽真的危险了。
　　佑冥盯着地上的非常小器突然脑筋一转，难道？
　　“小幽！快把衣服脱掉！”
　　佑冥这样一喊，场边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管衣服。
　　而佐幽全心全意地照着佑冥的话，“唰”地一声，衣服被内力应声碎成碎片，像白色的花瓣一样，落在地上。
　　狄青龙见他撕了衣服，急忙一阵猛攻，但是很多人都发现，再次飞出的丧门钉，竟然都飞向那些衣服碎片！
　　三大高手，同时一皱眉，看来，这衣服上藏着玄机啊。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计划的狄青龙，杀红了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场下的佑冥，大喊一声，“叫你坏我好事！”三十个丧门钉陡然向佑冥袭来。
　　邓潇寒用他那冷月无双轻轻一扫，所有的丧门钉就被扫落在地，力道完全不能和在场上打向佐幽的那些相提并论。
　　疑点越来越大。
　　“狄堂主，你没有想到，你的那些小伎俩，竟然会被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小子识破吧。”
　　袁应轩悠悠道。“你可知，他是洛神府的洛水公子？”奇门遁甲天下无敌的洛神府，想要看破这些小阴小谋，何其简单。
　　佑冥则笑笑，看破这伎俩，还真和洛神府的奇门遁甲没有关系，这人，怕是在他的三合大刀上涂抹了带有磁性的极细铁砂，在与人纠缠之时，把铁砂蹭在对方衣服上，再用力掷出铁质的丧门钉，打向那些擦有铁砂的穴位之处，借助铁砂的强力戏里，打入对方穴道中。
　　这样的手法，若不是佑冥是穿越而来，怕是一时半会看不出端倪。
　　既然已经识破了狄青龙的下流手法，佐幽当然要速战速决。
　　而没了之前铁砂的助阵，狄青龙的丧门钉准确度和力度都下降了不少，已经渐渐处于下风。
　　狄青龙想要做最后一搏，一把撒出无数暗器，铺天盖地冲佐幽袭来，佐幽暗含一口真气，伸手一接，又用真气一送，顿时所有暗器尽数被他收纳在怀中的真气流中，只一眨眼功夫，佐幽就不见了踪影。狄青龙有些慌张。下一刻，佐幽出现在狄青龙的正上方，双臂一抖，所有暗器真真正正地从天而降，铺天盖地而来，狄青龙纵是武功再高，也只能护住头及身体五个大穴，其他地方，只能被扎的如同刺猬一般。顿时吐出一口血来。
　　“大哥！”朱媚在台下惊呼一声，连忙和玄武堂主上到擂台之上扶住摇摇欲坠的狄青龙。
　　“佐幽受人之托，今日不取你性命，望你好自为之。”喝，好个离佐幽，对待自己也这般无情，自己都被伤成重伤，还不忘生意上的约定。
　　狄青龙吐了口血痰在满是黄灰的擂台上，被识破了几辆而被江湖正道人士所不齿的狄青龙自然带着四象帮灰溜溜地逃跑了。
　　“小幽！”此时佑冥才脱离邓潇寒的桎梏，跑到擂台上，让水弄亭点住他的几个大穴，喂了他一颗疗伤丹药，佑冥小心翼翼地拔出已经有些移位的小器。虽然已经十分小心，可是在小器的尖刃离开佐幽肩井穴的一瞬间，鲜血还是喷涌而出。佑冥立刻用干净帕子按住伤口，帕子上沾了洛神府上等金疮药，止血效果极佳。
　　一番忙活，佐幽的外伤都已处理的差不多，只是腿上的小器还没有拔出来，佑冥想要动手，却被佐幽制止。
　　“佑冥，剩下的，回去再弄吧。”佐幽的手覆在佑冥的手上，虽然力道不大，却明确地表示了他不想在这里处理腿上伤口的意思，于是佑冥也没有勉强。
　　众人看了这听水左使，腿上受了伤，却依旧行走如风，并没有瘸拐，都十分佩服。
　　当佐幽走过袁应轩身边时，袁应轩停了手中的扇，歪头表情严肃地定定看着他。佐幽微微一颔首，便继续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听的袁应轩轻轻一叹。然后手中就被塞进一个小瓶。
　　回到听水阁的院子，佑冥笑笑地问佐幽，“袁应轩给了你什么？我看看。”佑冥一把抢过那精致的小药瓶。
　　“哇，九转生肌膏！”佑冥拿起一闻，就知道这瓶子里装的是好东西。“他还真细心，竟然送这么好的药。”这九转生肌膏是御用之药，当年水弄亭面上被毒箭划伤，留了个难看的疤痕，还是默默无闻的皇子宫里那人就是偷了这个给他用，现在才看不出痕迹的。
　　“送我是并不想让我因为这小伤而影响和他的全力比试的约定。”佐幽倒是不领情。
　　“小幽，给我看看你腿上的伤。”
　　“不用了。”
　　“不用？”佑冥纳闷，也是，佐幽那白色的衣服竟然一点在腿上一点血都没沾到，太奇怪了。
　　水弄亭不再，不知道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佐幽面无表情地抬起裤腿，却看得佑冥满眼是泪。
　　“这是怎么弄得？”一条腿，肌肉严重萎缩，几乎瘦的只剩骨头，那小器就嵌在骨头里，自然没有血。
　　“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治不好。你就不要伤心了。”佐幽拍拍佑冥的肩膀。
　　佐幽十三岁的时候，有整整一年没有去洛神府，正是因为他这腿疾突然犯了，曾经一位郎中说，这病，要么不犯，要么一辈子治不好。
　　为了不让佑冥担心，也不让今后会被人看不起，佐幽在能从床上坐起来的那天开始，就努力修习一种用内力使身体变轻，漂浮在地面上方半寸的功夫。多年以来，看出他功夫的人不少，却清楚知道他腿疾的人，只有袁应轩一个人。观察入微的家伙。
　　那夜，在仙人潭，弹琴谈心之夜，佐幽永生难忘，就是那夜，坐在巨大石头上撩着水的袁应轩，突然停下动作，用动人心魄的声调问他，“离兄的腿，似乎不适合在这样阴湿的地方久坐啊。”
　　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而心跳难以自控。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直指他的弱点。杀了他，这是佐幽当时的第一个念头。
　　很快地，这个念头就被他压了下去，权衡了利弊、未来的合作，以及实力等各种问题，佐幽已经心不在焉地听袁应轩絮叨了很多他应该注意的健康问题。
　　然后佐幽就笑了，不是面对渺小敌人的冷笑，也不是对淘淘时那种佑冥式的坏笑，而是真心地，发自内心的欣慰地笑。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是想笑而已。
　　“离兄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笑得出来，难道是在想我么？”袁应轩突然出现在一个人调息的佐幽屋外。
　　“是，在想后日的对决，佑冥要用多少招来打败小侯爷。”
　　“哦？这般有信心是你打败我？”袁应轩也是个有门不走走窗户的主，直接从窗户跳进来，走到桌边。
　　佐幽但笑不语。
　　“狄青龙死了。”径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袁应轩享受地长呼一口气之后，慢慢道。
　　“你猜猜是被谁杀的？”
　　“官府的人？”
　　“水弄亭早知道他们是宫里那人派来的？”
　　“嗯。”
　　“怪不得。”怪不得只因为一句叛逃将军，狄青龙就被二十个大内高手围攻杀死。
　　“理由是他杀了沙于通？”佐幽淡淡问。
　　“嗯，用他那铁砂的小伎俩，应该可以一击刺穿沙于通的心脏。”仿佛死的不是他的人，袁应轩冷静得可以。
　　“侯爷似乎对这判词有微词啊？”
　　“当然，不过，既然是那个人的意思，我就先忍忍吧。”袁应轩又喝了一大口茶，却面色不善，不停告诫自己，忍，现在一定要忍。
　　成大事者，必忍人所不能忍。

　　第二十四回

　　袁应轩此人胸怀大志，幼时他的父亲看出这点危险的苗头，就告诫他，若碌碌无为还好，若不想死于非命，就一定要掩藏锋芒，待羽翼丰满之日才可一鸣惊人。所以他渐渐学会了隐忍，就算当年水弄亭夺嫡动乱之时，还未准备完全的他忍住了心中的澎湃，没有趁乱掺和一脚，分一杯羹。
　　直到两年前他父亲被何与明杀死，他才真正被时局推到前台。之前，虽然他已经接管了大部分隐日山庄和侯府的日常管理工作，但都是在暗中进行，连朝廷中的李公公都对皇帝说，此子性子温懦，习文好色，并不用放太多心思来想着怎么制衡他。
　　继任了隐日山庄之后，袁应轩真正开始实施他的计划，先暗自用隐日山庄备战武林大会的名义，购买了一些兵器粮草。又从江湖上收买一些武功高强，有能力夺取帮主之位却因为叛逆、或者犯了错误而被逐出各自帮派的高手，为其办事，使本已衰落的隐日山庄的名声，又一次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在朝廷里，长袖善舞，十分懂得收买人心。因为出手大方，而赢得了不少大臣的暗中支持。不管是隐日山庄明面上的酒肉生意，还是神机侯府暗地里的兵马粮草倒卖，都受到一些大臣的照顾。
　　袁应轩不仅在人前笑脸迎人，温文有礼，在台下也净是常常送些小玩意给要臣家眷，更是深得人心。要知道，那些妇人们，在枕边这么一吹，那风自然就吹进大臣们的耳朵里，点滴不漏。一时间，袁应轩在官场上也春风得意。
　　由于先前的李公公的误断，导致现在的小皇帝只派了个普通的小太监，执掌另一半隐日山庄，等他发现袁应轩并非池中之物之时，已经太晚了。本想以雷家之事削弱他的势力，却没想到更加弄巧成拙。
　　袁应轩爱枪，腰间更别着把天下难得的软剑。加上他的神机妙算，经营有道。神机剑枪小侯爷的美称，就此传开。
　　袁应轩正因为神机妙算，所以不会把宝都压在取得武林盟主之位这一点上，除了要夺取武林盟主，他还准备让这些人夺取他们帮主的位子。就算打不过水弄亭，他也可以靠第二种方法让江湖各派听他的。却万万没想到，最能成事的沙于通却被人轻轻松松杀了。
　　不中用的东西。
　　“侯爷？”佐幽察觉到袁应轩不说话，却戾气浓浓，又不像是来杀自己的，很是不解。
　　“你的伤要不要紧？”袁应轩回神，岔开了话题。
　　“已无大碍，多谢侯爷关心。”不管是不是真心，场面上的话，袁应轩说到了，就理应感谢。
　　“看来这洛水公子的医术，比他的奇门遁甲还厉害些？”袁应轩打趣到，“便宜了邓潇寒那小子，倒真是可惜。”
　　“这不尽然，昔流年会被佑冥折腾得怎般天翻地覆，还都未可知。”佐幽一句话，就能让袁应轩脊背发凉。这两个人，不，听水阁这一干人，不仅不可小觑，更加不可招惹。
　　“无情左使，真的无情么？”袁应轩看着离佐幽。
　　“侯爷为何这样问？”
　　“你放了戴晓昆。”
　　“因为这孩子宽厚，今后必当成为一代大侠。会有利于听水阁。”
　　“你放了狄青龙，就算他用下流的手段打伤你，你仍旧放了他。”
　　“因为并没有人请我杀了他，受了伤还白白赔上一条人命债，佐幽很亏。”
　　袁应轩摇头笑笑。
　　“离兄全身上下最硬的，恐怕就是这两片嘴了。”
　　“侯爷过奖。”
　　“……”袁应轩竟然一时无话可说。
　　第三日，佐幽的外伤已经在袁应轩的九转生肌膏的帮助下好的差不多了。
　　而众人期待已久的最终决赛，佑冥给起的名字，也终于开始。
　　一方面是退敌无数，面对强敌也从未失败的离佐幽；另一方，是连上任武林盟主也打败的神机小侯爷。究竟谁更厉害一些，众人还私下开了赌局堵上一把。这缺德主意必然是那无赖水弄亭想出来的。
　　“小幽，你一定要加油！”水弄亭有模有样地学着佑冥的现代汉语，拍拍佐幽的肩膀，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乖乖，不加油不行，他可是下了大注赌他赢，可不能让他赔了盟主又折钱。
　　“弄亭放心，小幽必然不会让你赔钱的。”佑冥在一旁探头一乐，泄露了水弄亭的小阴谋。
　　“小冥你！”水弄亭转念一想，“好像邓潇寒也派人暗中参与了，也是赌小幽赢哦。”
　　“哦？这倒有趣。”佐幽一扬眉。
　　“他啊，估计是算准了你得为袁应轩用佑冥的安全威胁他算这笔帐，替佑冥出头。才笃定你会赢。”邓潇寒这算盘打得也响，自己被人算计了，却要别人给他报仇。
　　“这是不是也算光顾了我的生意？”佐幽一心只想着他的生意。
　　“那也要你真的赢了，才能拿到彩礼钱。”水弄亭哈哈一笑，掌力推了佐幽上擂台。
　　稳稳落在擂台上，佐幽对笑着的袁应轩一揖，“小侯爷好心情。”
　　“这个自然，能见识到离兄的真功夫，袁某真是三生有幸。”
　　风乍起，扬起二人衣衫。一黄一白。
　　“侯爷想见识佐幽的真功夫，那佐幽就得罪了。”一瞬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了，没有人看清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看见佐幽已经晃身在袁应轩面前，右手一把非常小器，被袁应轩的落日红缨枪架住。佐幽左劈右劈，袁应轩就单手竖着执枪右挡左挡。佐幽攻势凌厉，一步一紧逼，袁应轩守得滴水不漏，却一步一退。
　　眨眼间，两人已过了一百招，比当时袁应轩和邓潇寒之间的比试动作还要快，还要让人目不暇接。
　　突然佐幽一个发力，抵了袁应轩的枪杆，借力向后一跃一退，腾空而起左手潇洒地撒出三枚小器，分别打向袁应轩的头部，和举起枪而暴露出的腋下大穴。
　　袁应轩也不紧张，落日红缨枪轻松将那三枚小器扫落。而扫落的动作也暴露了袁应轩胸前的门户，佐幽凭空借力，竟止住了退劲，向前冲了过去，直取袁应轩喉咙。
　　收回手中的红缨枪再挡在面前已经来不及，袁应轩眼神一利，抽出腰中软剑。
　　“当当”两声，小器与软剑相碰，迸溅出火花。
　　场上斗得酣畅，场下人却看得糊涂。只看见白色身影上蹿下跳灵活的很，却看不清招式，连水弄亭这与佐幽斗过的人，才勉强看清，也心中虚得很，几年没有比试过，虽然知道他的武功在进步，却没想到竟突破得如此迅猛，看来当年自己能赢得了他，也是万幸。
　　像是不会疲劳一般，佐幽的攻势在三百招之后依旧犀利。足不点地的他，比袁应轩稍稍高出半头，压迫感纵生。小器与软剑，小器与红缨枪相碰叮叮当当作响。
　　“离兄只有这些本领么？”袁应轩只守不攻，被逼得接近擂台边界，却突然说出此话。这神机侯英气的眉毛一扬，半边嘴角一翘，说不出的邪气。
　　说完，袁应轩抖了一个剑花，竟将离佐幽甩离身边，然后腾空一跃，佐幽见袁应轩跃起，也跟着跃起。袁应轩见佐幽跟来，竟然挂起一丝冷笑，落日枪回身一扫，趁佐幽躲避之时，左腿自上而下劈来，正好落到佐幽右边肩膀上。
　　“咚！”一声巨响之后擂台之上顿时扬起大量灰尘，尘埃落定之时，众人方才看清佐幽已经被袁应轩踢落在地！
　　顿时一片哗然。
　　再看佐幽嘴角带血，双眉紧锁，看样子受伤不轻。
　　“离兄。”袁应轩冷冷地慢慢走近佐幽落地的地方，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戾气，“若再不使出全力，游戏，就进行不下去了。”慢慢走近，提起软剑，大有佐幽不使出全力就一剑杀了他的意思。平时冷静的袁应轩已经渐渐认真，所以盛怒的他搞不好会真的杀了佐幽。
　　佑冥在场下暗自捏紧了拳头。
　　一步，两步，佐幽撑起身子，却又吐了一口血出来。刚刚的那一脚，足以让普通人的肩胛骨错位插进颈部，佐幽为了保护自己而硬用真气相抗，震伤了五脏六腑。而佐幽肩上本来就有伤，虽然好了一些，却还是被这一踢，踢得生疼。
　　袁应轩眼睛微红，水弄亭看得出来，他的护体神功，袁家一脉相承的耀日心经已经练到第九层。认真起来动用真气，就会使眼睛发红，若又逢生气，便会变得更加嗜血。
　　水弄亭已经做好了在袁应轩下杀手之前，营救佐幽的打算，比起武林盟主之位，还是他的左使来的重要一些。
　　而就在袁应轩走到佐幽身边，举剑就要砍下，水弄亭准备跃起之时，佐幽原来躺着的地方突然没了他的身影。
　　接着袁应轩突然一个急转，竖起落日枪在身侧，刚好挡住佐幽手中的小器。一瞬间，佐幽就到了袁应轩的身后。
　　“不错，刚刚到了杀何与明时的速度。”袁应轩的眼睛又红了一点。场下的何思思听见此话，怒不可遏，却被徐庆拉住。
　　袁应轩右手执剑横横一扫，佐幽只得后退。被刚才一击，气息有些紊乱的佐幽轻轻喘着气，却逃不过袁应轩的眼睛。
　　“怎么，这样就喘了？”又是冷冷一笑，眼睛越发的红。这回轮到袁应轩攻得步步紧逼，佐幽守的寸寸后退。
　　袁应轩落日枪在下一扫，佐幽跃起，袁应轩的软剑接着一记海底捞月，自下向上刺去，被佐幽踩着剑尖一个跟斗，翻到袁应轩的身后三丈之外。
　　袁应轩回过身来，已经厌倦了离佐幽不使全力的戏耍，准备收网了。
　　袁应轩左手执枪，右手提剑，双臂张开，霎时，他的衣服、头发都向上立了起来，真气灌注，卷起场周的尘土。正是耀日心经的杀招。
　　而佐幽也感觉到了浓浓的杀意，眼角一跳，仍旧没有睁眼。左腿向后挪了半步，慢慢收起了非常小器，却顿时四周空气涌动。
　　佐幽也认真了，水弄亭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里，顿时向后一靠，拿起手边的茶杯，啜了一口香茶之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佐幽啊佐幽，早晚被你吓死。

　　第二十五回

　　佐幽左腿向后挪了半步，慢慢收起非常小器，顿时空气涌动四周。
　　袁应轩向佐幽袭来，佐幽在他靠近的一霎那侧过身来，抽出袖间一物，向袁应轩的背影射去，袁应轩没有回头，却准确地用红缨枪阻挡那物，却之间金光一闪，绕着红缨几周，慢慢收紧，佐幽此时抬手一拉，红缨枪就被带的近了佐幽几分。
　　“离魂？”武当道长惊呼一声，那早已绝迹江湖的离魂线？这青年，莫不是那洛阳离岳山庄出来的？
　　离岳山庄，由以离魂线轰动武林的离健平和以夺命针杀人无数的岳嘉儿两大当时的魔头联手建造，却在百年间从邪魔歪道转型成武林正道，但从上一代离岳山庄的主人离追二十五年前的突然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在江湖上见过离家的成名绝技离魂线。
　　这青年既然有离魂线，暗器功夫又这般神骏，看来，必是离岳山庄的传人。
　　听说，离追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只能无奈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传宗接代，就在孩子生下后不久，母亲就去世了，而离追也得到了自己的爱人被人追杀的消息，无奈带着襁褓中的孩子前去营救，却也因此消失了踪迹。
　　“据当时前去追杀的人回忆，他们的暗器打到了婴孩的左腿。”邓潇寒轻声为佑冥讲述着当年的故事，而佑冥听后一震，佐幽说他的腿是天生带下来的残疾，原来却还有这般曲折。
　　“离追的爱人叫什么？”佑冥茫然地回头看邓潇寒。
　　“幽眼魔君，西门律。”
　　“小幽？呵呵。这个名字我喜欢。”隐隐记得，那个一双眼睛是不同颜色的男人曾经对这自己这么说。
　　佐幽抛出离魂线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幸福童年。
　　“魔……魔君？”佑冥一时难以绕过弯来。
　　“对，你那无情左使的父亲爱上的，是个男人。”
　　离佐幽，离追永远伴在幽眼魔君左右。
　　“所以，荀佑冥的意思，又是谁永远佑着谁呢？”邓潇寒突然靠近佑冥。佑冥向后一躲。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啊。”他怎么知道佐幽的名字这么有来头的，而自己的一时高兴，也起了个对仗工整的名字，当然不知道到底是谁佑着谁。
　　两人谈话间，佐幽已经牵着袁应轩的落日红缨枪，限制了袁应轩的活动范围，非常小器一个一个地射出，若是袁应轩想躲避开来，就必须放弃手中的红缨枪，可是若是放弃了，那么也就等于认输了。一个恃才傲物的高手，怎么能有脸面放弃了自己的贴身武器后，还站在擂台之上呢？
　　这袁应轩也是艺高人大胆，竟然用软剑护在身侧，旋转着身体，向佐幽转去。由于速度快，所以打过去的小器都被弹了出去，而转眼，袁应轩也到了佐幽身边。同样，离魂限制住的不止袁应轩的动作，也限制了佐幽的活动范围。架住了袁应轩的软剑，佐幽果断地收回了离魂，伴随着金光一闪，佐幽的白色身影也弹跳开来。避开了袁应轩的一记宿鸟归林。
　　袁应轩看到离魂之时，也是一惊。虽然曾经对离佐幽的身份很是好奇，却从来没有查到过他竟然是离追之子。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袁应轩微微一笑。
　　非常小器一掷，接着离魂飞出，刚好挂在非常小器尾部的刻环上，两种兵器的结合，形成了类似流星锤一样的装置。佐幽牵动离魂，非常小器就横横扫向袁应轩。袁应轩仰身险险躲过，却被销断了一丝头发。
　　很好，已经能近身了，佐幽，赶紧使出你的全力吧，说不定真的能打败我。
　　袁应轩的眼睛又红了一红，招式也更加猛烈。
　　到此时，两人已过了一千一百一十九招，仍旧难分上下。
　　横扫千军，大鹏展翅。
　　飞龙升天，苍松迎客。
　　金雁横空，却步抽剑。
　　天女散花，风扫万梅。
　　这你来我往的见招拆招，何时是个头？
　　袁应轩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佐幽，门户大开。
　　佐幽果然上当，扔出一把非常小器。袁应轩一个乾坤在抱，收纳了小器，使它改变了方向，又急速飞回佐幽面前。
　　佐幽急忙翻身一避，而袁应轩的红缨枪也在此时刺到。
　　两人突然定在原地。红缨枪侧锋扫过佐幽的鼻尖，被佐幽的小器隔住。佐幽掷出牵着离魂线的小器绕在袁应轩的脖颈上。袁应轩的软剑也指在佐幽的腰间。
　　任何一动，两人必定同时血溅五步。
　　怎么办？杀红了眼的袁应轩也不得不冷静下来。
　　突然，佐幽一抖离魂，袁应轩下意识软剑一送，齐齐没入佐幽腰际。而佐幽却一带绊倒了袁应轩。袁应轩被绊倒，手一抽软剑，佐幽的腰间顿时喷出大量鲜血。而此时袁应轩耳边也传来破空之声，暗器！
　　袁应轩一回头，正看见何思思发出暗器的手还没来的及收回。这恶婆娘竟然趁两人对决之时冲他发暗器？而佐幽竟然为了救自己放弃了大好赢得比试的机会，还被自己刺成重伤？
　　袁应轩红着的眼睛顿时清明，“小幽！”那漫天的红色，是谁的血？那满脸的水，是谁的泪？
　　“佐幽！佐幽！”袁应轩连滚带爬，不顾他神机小侯爷翩翩的风度，狼狈地扑向还勉强站在场中，却已面色惨白的离佐幽。
　　“小幽！”佑冥也立刻跳上擂台，不顾什么江湖规矩，出手医治。想让佐幽躺倒，他却依然屹立不动。任别人怎么喊叫，他都听不见。
　　呼吸浅浅虚弱，众人急的没有办法。水弄亭差点出手点了他的睡穴，却被袁应轩制止。
　　袁应轩从后面环过佐幽的身体，在他耳边轻轻说，“佐幽，你赢了，你赢了。快让佑冥给你看看。”
　　听到这句的佐幽，突然就软了双腿，刚好被身后的袁应轩扶住，慢慢托着他躺在地上。佑冥赶忙撕开他伤口附近的衣服，洒上洛神府的救命神药，成败兴旺中的“成”。
　　“败”能让人一夜之间如落花般凋零败落，那么“成”就可以起死回生，延续生命的灿烂。
　　“佐幽，佐幽？”袁应轩低低唤着佐幽，佐幽却已经失去意识。
　　突然，袁应轩腾身而起，水弄亭想拉他都没来得及，袁应轩就已经执剑插入何思思脖颈右侧的椅背中。速度之快，连坐在何思思身旁的徐庆都没有来得及反映。
　　何思思更是挺着大肚子，吓得连叫都忘了叫。
　　“你竟敢暗算我？”袁应轩阴沉着脸，眯着眼睛，连崆峒派的无名小卒都看得出，现在的他，危险的很。
　　“小侯爷，手下留情啊。”徐庆不敢贸然插手，生怕袁应轩一个用力，就把他媳妇的脖子削成两段。
　　“啊！啊！”过了很长时间，何思思才找回自己的呼吸，恐惧地尖叫。已经六个月的她怎能经得起如此惊吓，顿时□开始流血。
　　徐庆也顾不得得罪这小侯爷，想起身查看，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白挺按回到椅子中。
　　徐庆惊恐地看着面色狠戾的袁应轩松开手中的软剑，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啊！”何思思只叫了一声，就痛得再也觉不出来，瞪大了眼睛，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地看看袁应轩，有看看自己的肚子。
　　原来袁应轩一脚狠狠踏在了她突起的肚子上，而不看还好，一看，身下已经红成一片，原本突起的肚子，在他的脚下，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顿时何思思面上血色全无，晕了过去。
　　“思思！思思！”白挺撤了力道，徐庆立刻扑过去扶起她。然后又回头狠狠地瞪着袁应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袁……应轩！”
　　袁应轩则居高临下，嘴角一丝轻蔑地笑。连话都懒得和他废，哼了一声，转身回到佐幽身边。
　　这边佑冥已经缝合了伤口，虽然从没见过有人这般医治剑伤，但毕竟洛神府神秘的很，有些奇怪的医治方法也并不为怪。
　　原本狠戾的袁应轩，见到脸色苍白的佐幽，顿时生了怜惜，面色也柔和不少。还主动担起抱佐幽回听水阁院子的重任。
　　佑冥护在一旁，水弄亭和邓潇寒则故意落后了两步，互相对看一眼，转身而去。
　　水弄亭是去收拾徐庆，邓潇寒则是去善后武林大会烂摊子。
　　看护着佐幽，佑冥明显有些体力不支，喝了温香递过来，倒过一杯的茶，佑冥大大打了个哈欠。
　　“右使累了就去睡吧，这里袁某看着就好了。”袁应轩瞥了一眼病弱态十足的佑冥。
　　“嗯，那佑冥就去睡了，想必侯爷也不会做些杀人灭口，撕约毁誓的事吧，输了就是输了。”
　　袁应轩朗声一笑，这荀右使，倒是舌尖嘴厉的很。
　　“当然，区区一个武林盟主，袁某还范不着为了它杀了知己。”
　　好个知己。佑冥笑笑，又看了看佐幽，对袁应轩嘱咐道，“他半夜兴许会发热，若是发热，你就给他吃这个。如果他内息紊乱，还烦请侯爷帮忙引导他顺经理脉。”
　　“好。”
　　果然，如佑冥所说，佐幽半夜的时候开始浑身发热，睡得也不安稳。
　　“醒了？”袁应轩发现佐幽虽然没有睁眼，却已经清醒。佐幽正因为内息不稳而分辨不出坐在床前的人是谁，便听见袁应轩慌忙的询问。
　　“侯……”
　　“别说话，先喝口水，把药吃了，你在发热。”想扶佐幽起来，却突然想起他腰部的伤。
　　“唔……”佐幽抬手要袭击袁应轩的脖颈，因为袁应轩此时正覆在他唇上。一股清凉夹杂着苦涩的药丸滑入佐幽的口腔，才使佐幽收住了悬在半空中的手。
　　喂完药，两人都有点尴尬，袁应轩更是咳了一声掩饰。
　　“小幽，对不起。”对不起伤了你。更对不起因为自己不能出面而让他去杀了何于明，才招致何思思的记恨。
　　“嗯。”佐幽没有搭腔，而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好像是吃过药之后身体变得舒服而发出的声音。
　　而他温度略高的手，却不经意地覆在了袁应轩放在床上的手上，朋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只要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相互明了。眼神佐幽给不了，就只能用这样的方法。
　　袁应轩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扫从刚才开始就阴郁的表情，看着佐幽，无邪地笑着。
　　武林大会，正是落幕，新出炉的武林盟主，听水阁主水弄亭，从未显示武功，却座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手执一向是由昔流年掌控的玉玦，笑得高深莫测。而水弄亭真实的实力，仍旧是个谜。

　　第二十六回

　　离追，离岳山庄的当家人。自从百年前离岳山庄从邪魔外道转为正义之士后，历代当家都兢兢业业维持着离岳山庄在江湖上良好的形象，生怕有人想起他们曾是魔道的过去。
　　而离追却天生反骨，离经叛道。年少闯荡江湖时，凭借其出众的外貌，优雅的举止也留下不少奇闻异事和一篮子风流债。不知是真的万物总有相生相克，还是血脉中那魔性在离追身上尤其突显，游戏花丛的离追却最终情陷在那同样风流倜傥，邪魅轻狂的幽眼魔君，一个同样是男儿身的人身上。
　　真真正正的不打不相识，刀光剑影中，那双一兰一黄的妖瞳，让离追移不开视线。脚不离地的俊俏轻功，邪魅的笑，激发起离追强烈的征服和占有的欲望。
　　西门律挑衅地笑，自称正道的你，可以放下一切随我倚剑江湖逍遥自在么？
　　回应他的，是疯狂的吻和狂暴的拥抱，两个疯子，缠绵中还不忘比试武功，望着被自己压塌的滕王阁屋顶，他们哈哈大笑然后相携而去。
　　爹！
　　不孝子，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个男人，还是个魔头。
　　爹！
　　我已经给你定了亲，明天便把婚事办了吧。
　　离追，你注定是抛不下你的良宵美眷，高堂白发，我们就此别过吧。西门律潇洒地转身，消失在细雨蒙蒙的晨雾中，只有了解他的离追发现，本是脚不点地的轻功，此时却蹒跚的很，在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妻子产后着凉，留下襁褓中还没有起名字的孩子驾鹤西去，望着这可怜的孩子，离追苦笑地抱起他，翻窗而去，只因江湖追杀魔君。
　　一年不见，那人还是那样狂傲，即使被逼上千丈悬崖仍旧轻蔑地笑着对手。以一敌五，你们所谓的正义之士都是这样以多欺少的么？发现了离追的到来，也看到他手中的婴孩，西门律的笑容更深，那双幽眼也闪现着光芒。
　　离追知道，他生气了，苦笑一下，自己并不是来杀他的啊，也不是故意拿孩子来气他的，这个人，自负的可以，凡事也只往坏的地方想，也脆弱的可以。
　　西门！小心。离追看到那六个正在过招的圈外，银光一闪，是暗器。想也没想，离追便飞身而来，抬腿一扫，扫落了四枚梅花针。
　　哇！一声啼哭，引了所有人的招式慢了半拍。离追低头，漏网的那一枚梅花针正慢慢消融在自家儿子的左腿中。
　　伤了离岳山庄小主人的那梅花针的发射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入战圈。西门律见离追竟然是帮着自己的，又听见那婴孩的啼哭渐渐虚弱，心生怜悯，飞身到离追身边。
　　相信我么？
　　相信。
　　那随我下来吧。
　　说完，那疯子纵身跳下悬崖。离追扫了一眼被西门律这不寻常动作惊呆的武林正道们，冷笑一声，也抱紧儿子随西门律而去。从此，离岳山庄在武林销声匿迹。
　　冷不冷？两人跃下深渊，落入寒潭。原来西门律早就知道掉下来不会有事。
　　白了离追一眼，抢过他手中的孩子，向他输送着真气。二人武功深厚，自然不怕这千年寒潭，可这不足年的小婴儿怎么收得了。
　　看着西门律很是喜欢这孩子，离追笑得很贱。儿子啊，你老爹的幸福就看你咯。
　　西门律也是绝顶聪明之人，怎会不知道离追这点鬼心思。又白了他一眼。
　　这孩子，中了梅花针，却阴差阳错地被这寒潭的水封住了经脉，若是不发病，就一辈子不受影响，若是发病，则一条腿都保不住。魔君诊了脉，对离追说。
　　若真是这样，也是他的命，不如你教他你的轻功？
　　又被白了，这离追，骗了他的人，还想骗他的武功教给他儿子？把孩子扔还给他，西门律起身去寻找离开崖底的路。没看见离追亲昵地蹭了蹭婴儿脑门的动作。
　　三个人在一处僻静之地安顿了一年，传来了离追父母过世的消息，于是三个人回到了离岳山庄。和洛水老人坐起了邻居。
　　西门，孩子叫西门离好不好？
　　你的孩子干嘛姓我的姓？
　　那叫离佐幽？我永远辅佐着你？
　　已经两岁的小孩站在两人膝盖前，抬着头，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两个爹爹，讨论着他的名字。
　　小幽？呵呵，我喜欢这名字。听了离佐幽三个字，他的美人爹爹突然俯下身来，用那一黄一兰的双眼，笑眯眯地凝视他。
　　爹爹！有了名字的小佐幽伸出胖胖的双手，搂住西门律的脖子，笑得甜腻。
　　三岁，佐幽开始修习听风辩位。
　　十三岁，腿疾病发，西门律教授他轻功，让他脚不沾地行走。西门律的轻功要靠他的独门内功支撑，而这内功，则会让人双眼变色。这也是幽眼魔君名号的来由。
　　好在离佐幽为了练习岳嘉儿留下来的暗器功夫，而从不睁开眼睛，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轻功来自幽眼魔君西门律，也就是他的另一个爹爹。
　　现在，二十五年后，离追和西门律在哪里呢？离佐幽摇摇头，不知道两个疯子这会子在哪里野呢，可能是波斯吧？也可能是东瀛。
　　“小幽？”袁应轩坐在画舫中，从千岛湖的美景中收回视线之时，正好看见佐幽笑了，很是奇怪。
　　“侯爷。”佐幽敛了笑容，端起茶杯。
　　“小幽的身子好点了么？”自己的软剑刺出来的伤，自己知道没有那么快能好。
　　“多谢侯爷关心，佐幽已无大碍。”佐幽抬手拿过茶壶，为袁应轩斟了一杯茶。“侯爷，已是四月，太湖的三白已经可以吃了，不知侯爷是否赏脸？”
　　“哦？好啊，不过，我可不想和水弄亭一路走。”袁应轩也是风流倜傥之人，却不知怎地，老在水弄亭那里吃瘪，自然不喜和他同行。
　　佐幽淡淡一笑，“这个自然，弄亭也有自己的事，不回主阁。”
　　“是什么事？”袁应轩总觉得水弄亭这般大费周章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区区武林盟主。
　　“这个佐幽就不知道了。况且，知道也未必会告诉侯爷。”
　　“哈哈，好，我不问。喝茶。”
　　入夜，袁应轩站在月光下，身后跪了两个黑衣弟子。
　　“跟着听水右使，看看他在昔流年到底想做什么。”
　　“是。”随后黑衣使者消失在夜幕中。
　　袁应轩回过头来，听水阁那三个人，个个不能小觑，离佐幽表面上和自己要好，荀佑冥却更加亲近邓潇寒，这分明是想拉拢他俩，抑或是离间两方。可无论是这两种可能中的哪种，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进一步削弱两方，而壮大听水阁的势力。已经得到武林盟主之位的水弄亭，还想干什么？和自己一样，称霸天下？若真是这样，绝对不能让他成事。袁应轩攥攥拳头。
　　从佐幽这里，绝对套不出什么，所以，干脆不闻不问，只看着，看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只等着，等着他自己暴露接近自己的目的。
　　邓潇寒这边，见佑冥累极睡着，也起身坐到窗前。
　　“影卫，准备连夜启程，听水阁的人，只带着佑冥，其他人带多了危险。”
　　“是。”
　　佑冥，可以看出，你真的爱我，眼睛里那眷恋不似伪装，但我却也不能随便相信你。听水阁，始终是我的大患，若不是你，我不会轻易坐视它崛起。所以，现在你也要偿还我了，告诉我你千方百计要进昔流年的目的吧。邓潇寒冷冷一笑，这里是江湖，江湖就是这样无血无情，我们是男人，男人就应爱与抱负分明。
　　四月二十，阴雨绵绵。
　　“阁主，右使不见了！”温香慌慌张张跑进来，打断了水弄亭和离佐幽的说话。
　　“温香，阮玉呢？”水弄亭好像料到了此事，并没有丝毫惊慌。
　　“哥哥？不在这里么？”温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
　　“很久没有看见他了。”水弄亭放下茶杯，望向佐幽，佐幽也一点头，表示自己也很久没有见到阮玉了。
　　两个人都不见了，怎么办？温香仰头想了想，还是右使师叔重要，自家哥哥武功那么高，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右使在昔流年？”机灵的温香转了一下大眼睛，就得出了答案。
　　水弄亭和离佐幽都淡淡颔首，他们并不担心，因为佑冥若是有事，一定会用洛神府的千里追魂香来通知他们。
　　自家师叔公子公子师叔不会武功，温香决定还是跟去昔流年看看吧，虽然自己武功不济，那一手的易容功夫，却也算天下无敌，可能会帮上公子的忙。
　　金陵离千岛湖并不算远，一路北上走不了几天便到。
　　佑冥不知怎地，一遇到邓潇寒身体就虚弱的很，连坐都做不起来，邓潇寒只得雇了马车一路上小心前行。
　　江湖人士多少会诊脉，邓潇寒总是无意中碰到佑冥的手腕，脉搏也是忽有忽无，确实虚弱的很。也奇怪的很。
　　“怎么样？”邓潇寒从马上跃到马车上，撩开帘子进来。佑冥靠在栏杆上昏昏欲睡。
　　“唔，还好。”佑冥微微睁开眼睛，突来的阳光有些晃眼，又赶快闭上。
　　“到了金陵，先去你悬壶楼给自己弄些药罢，这样身子也受不了。”邓潇寒也不管什么会暴露佑冥的行迹了，再这样下去，佑冥确实会有生命危险。而佑冥又信不过那些郎中，拒绝在路上的药炉中看病。
　　“好。”不是信不过其他郎中，而是他怕他给自己开的药方被别人看了去，而捉到他的弱点。
　　他知道，这里是江湖，永远充满了尔虞我诈，步步危机。
　　到了金陵，一行人果真如邓潇寒所说，先到了那潇湘的竹林中，待佑冥取了药，才浩浩荡荡地回昔流年。
　　得了消息的邓雪温早早在昔流年黑漆的大门外等候，见到马车上气色有些好转的佑冥，温温一笑，“佑冥，别来无恙？”
　　“呵呵，雪温气的色真是好了很多呢。”走进雪温伸出的双臂中，佑冥笑得有些不自然，当然，没有别人注意到。
　　佑冥仍旧被安排到他之前住的竹园，而邓潇寒似乎有处理不完的事物，一回来就不见踪影，而雪温因为身体日渐好转，也被抓去处理庄中琐事，所以佑冥倒乐得清净。
　　自己泡了茶，倒掉第一锅，真是麻烦，没有人在身边确实有些不方便啊，不过他此行目的确实凶险，带了温香怕是会照顾不过来，毕竟她是温家小姑奶奶，磕了碰了都有无数人心疼。
　　在竹园，他的卧室中，佑冥找到了一处地板的缝隙，微微一笑，从袖中弹出一物，直直射进地板，不见了踪影。
　　金甲啊金甲，能不能找到暗道入口，就靠你了。

　　第二十七回

　　洛金甲，洛水老人养的一种小虫，因其长的像甲虫，却通体金黄而得名。
　　洛神府每样东西都有独特的用法，这小小的虫子也不理外。
　　可以从缝隙中放入，它会自己找到出口，并且是可以容纳一个成人进出的出口。正是用来对付奇门暗道用的。
　　现在佑冥则用它来寻找昔流年暗道的入口，既方便又避人耳目。
　　这边雪温正准备着送去给佑冥吃的点心。
　　“大哥，听说你是为了救佑冥而失了比赛？”雪温手上的活没有停，漫不经心地问，这武林盟主只不过是个虚位，得不得都无关紧要。
　　“嗯。”邓潇寒显然不想让雪温知道自己很在意佑冥这件事，含糊了答案。聪明如雪温，自然洞悉，抬头看了心不在焉的邓潇寒一眼，又低下头去。
　　“听说佑冥和那听水阁的无情左使自小便一起长大？一个是洛神府的闭门弟子，洛水老人的嫡传公子，一个是离岳山庄唯一的继承人。两家离得又近，一定有个幸福的童年吧。”雪温一脸向往，自己从小除了邓潇寒就没什么同龄的朋友，又因着身体不好而从来不出门。
　　“嗯，他们关系确实不菲。”想起两人亲昵默契，更睡在一张床上，邓潇寒就有些阴沉。却不好发泄。
　　“只是，佑冥既与左使那般要好，被小侯爷挟持了，即便水阁主不加以援手，那左使也应该出手相救啊。”一句无心的话，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确实，即便是水弄亭那隔岸观火的态度不出手，离佐幽也应该出手援救，这佑冥丝毫不会武功，若是自己真的没有救他，可能真的会命丧袁应轩的落日枪下。可自始至终，那无情左使都岿然不动，甚至不动声色地饮茶，仿佛笃定了他一定会出手，实在怪异的很。
　　难道？
　　“难道，他和袁应轩算计好了，若是大哥不出手，袁应轩也会自己罢手？”雪温也突然想到这一层。
　　“不会，那样的话，袁应轩就会输了比试，岂不得不偿失？……或者，听水阁许了他比武林盟主更加吸引他的东西？”雪温皱着眉头思索着。
　　地图？邓潇寒突然想起。
　　传说中的八块地图，水弄亭作为水家的传人，理应会持有一块，如果是地图的话，确实比武林盟主来的要吸引人。
　　那么，这荀佑冥来昔流年的目的也就十分引人怀疑了。
　　真是机智啊，利用武林大会的比试，既让他失了武林盟主的玉玦，又给他扣了个喜好男色的帽子，还让自己在自以为顺理成章的情况下引狼入室，好个听水阁，好个荀佑冥。
　　“大哥？”雪温弄好手上的吃食，抬头正看见邓潇寒笑得阴冷地走出房间。
　　邓潇寒一脸戾气地进来之前，佑冥正在喝茶，抬眼看见邓潇寒就心道不好。他这样子，怕是被谁说破了武林大会上的算计，是谁这样快就翻他的底牌？
　　“潇寒？你怎么来了，公事都处理完了？”佑冥捏捏拳头，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干脆迎头而上。
　　“你倒是很好啊。”邓潇寒不急于说出此行的目的，想要给佑冥些压力，以便更好突破。
　　不过佑冥也是重生过来的，现代心理学拷问法他也多少知道点，这点还吓不倒他。
　　“嗯，这院子也算住习惯了，还好还好。”佑冥眼神一转，看着邓潇寒微笑。顾左右而言他，你不说我便不说，看谁最先崩溃。
　　两人目光流转各怀鬼胎地对视。
　　“大哥，佑冥，吃饭了。”雪温的出现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两人的僵持。
　　雪温望了望两人，有点尴尬。
　　“佑冥，来吃饭。”清粥小菜，佑冥只吃这些，雪温有些担心，这样小的食量，佑冥的身体受的住么？
　　轻轻拉过佑冥的衣袖，化解了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邓潇寒见雪温在也不好发作，拂袖而去，雪温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又看看闷头吃饭，像个被欺负了的孩子一样的佑冥。
　　“大哥他很喜欢佑冥呢。”雪温的桃花眼笑的眯成一条线，表情好似在祝福他们。
　　佑冥听闻这话，动作有一刻的停顿，随即摇摇头，“他要的东西，我给不了，终究我们会兵戎相见的。”眼中那抹不去的悲即便是被隐藏在了碗后面，仍让人不得不去注意。
　　“佑冥……”雪温的小手，放在佑冥的手背上，握住。
　　佑冥盯着这双如玉般的小手半晌，才笑笑，用另一只手拍拍它，“我没事，倒是雪温不要太苛求自己的武功，欲速则不达。”
　　“雪温也只是想帮大哥多分担一些。”雪温敛了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大哥为自己操劳了二十多年，他多么想早些帮大哥的忙啊。
　　此时的昔流年门外，又迎来了那古灵精怪的温香小姑奶奶。怎奈，她又一次被阻挡在门口。
　　“让我进去！”温香梗着脖子，两边盘起的发髻甩来甩去。
　　“教主有命，任何闲杂人等不得进出昔流年。”
　　“闲杂人等？”温香怒目一瞪，本姑奶奶是闲杂人等么？好吧，就算是吧。突然温香灵光一闪，转身离去，留下一头雾水和被温香的美貌吸引的众昔流年弟子，呆呆站在门口。
　　“嗯……加点这个……加点那个……”温香在悬壶楼里忙来忙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哼，不让我进，我偏要进。”温香不一会就弄好了，把什么东西糊在脸上后，转过身来，吓了悬壶楼的小厮一跳，这，这不是那日掳走公子的那冷面男子么？
　　“哼，那木头的易容术和我相比真是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怎么样，我像么？”温香得意洋洋。
　　“姑姑……像倒是像，可是……”水弄亭吩咐了听水阁的小一辈必须都叫温香这姑奶奶为姑姑，充分满足了这丫头的自尊心。
　　“可是什么？”温香突然定住。
　　“身材不像……”那冷面男子高大威猛，怎么是温香能扮的来的？
　　“这……”温香嘟起小嘴，表情明显比之前的冷面男子丰富的多。“有了！”温香想到了办法，穿上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和冷面男一样的衣服，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悬壶楼。
　　在离昔流年大门不远处，温香探探头，俏皮地嘿嘿一笑，提气用她那蹩脚的轻功翻了两个跟头，快速越过几个看守。
　　看守没有料到竟有人硬闯，待回过神来想拦截的时候，看清来人的衣着相貌，便没有出手，更没有注意到那人的身高体型和他们的影卫长完全不似。
　　于是聪明的温香成功混入了昔流年。
　　进了昔流年的温香有些洋洋自得，可是没得意一会，就看见远处那冷面男伴着邓潇寒走近，“完了完了。”温香小声嘀咕着，没有地方藏啊。呜呜。公子救我！
　　冷面男察觉到温香这个方向有些不对劲，眼神一瞟，吓得温香顿时一身冷汗。
　　“教主，属下最近武功有些倦怠，可否为属下指点一二？”冷面男说着，拉走了邓潇寒，往练武场而去。
　　“好奇怪，”温香拍拍惊魂未定，仍在上下起伏的胸脯，“他明明就看见我了……”温香不敢耽搁，生怕那人有所图谋，快速掠回佑冥的屋子。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雪温的声音，温香下意识躲到了树后。
　　佑冥送雪温出来，如今的雪温也不是当年那个病弱的少年了，当然一下子就听见了温香粗重的呼吸，冲温香所在的树上别有深意地一笑，离开了。
　　昔流年的人都怎么了，为什么都识破了她却不说呢？
　　带雪温走远，温香一跃而下到佑冥身边。“公子！”果然，吓了佑冥一跳。
　　“香儿？你怎么来了？”话还没说完，佑冥突然跑进院子，扶住树开始呕吐。
　　“公子！？”温香大惊，却看见他吐的不是血，“公子你怎么了？”
　　佑冥干呕了一会，渐渐平息了吐意，站起来皱了皱眉头，“香儿，这很危险，你快回去吧。”
　　“公子！你到底怎么了？温香不走！”
　　“香儿，听话。”佑冥显然不想让温香知道自己为什么吐。
　　“我不走，娘说年底会来接公子回洛神府，这之前都要我好生照料你，我不走。”温香跺跺脚嘟嘟小嘴。
　　“婷婷？”仔细算一下，确实，今年就是他的大限了……
　　那人让他穿越来之前说过，等他到二十六岁，只等他十年。而他没有说，佑冥却知道，就算他让邓潇寒爱了他，也只能是留在这个时空，回去？那是痴心妄想。所以，邓潇寒爱不爱他，只能改变他是否会魂飞魄散，并不能改变下一世那人对自己的感觉。做的真狠啊，不想见到自己，竟用如此会伤人性命的法子，自己真的有那般惹人讨厌么？
　　佑冥摇摇头，“香儿，你想留就留下来吧，不过，不要随便吃这里的东西，喝这里的水。”
　　“啊？公子你是说……”
　　“你家公子是怕你被毒死。”邓潇寒突然破门而入，好啊，昔流年的弟子越来越不肖，混进来这么大个人，竟然没人知晓。
　　“下毒？公子你刚才……”温香还没有说完，就被佑冥打断。
　　“洛神府最擅对付毒药，教主这是在讽刺佑冥学艺不精么？”
　　“这倒没有，只是怕你在听水阁呆时间长了忘记自己是洛水公子的事。”
　　“呵呵，那还真要多谢教主提点。”又来了，公子你就不能不和邓教主唇枪舌剑么。温香翻翻白眼。径自进屋去泡茶了。
　　“你可知我带你回昔流年的用意？”邓潇寒眯着眼睛，危险地看佑冥。
　　“当然，相信教主并不是会被佑冥长相所迷惑的庸俗之辈。”佑冥颔首。“不过相信教主也有强占佑冥的意思。”佑冥深知，把问题引到自己身上，就可以掩盖邓潇寒的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地图。
　　“确实，不过，”邓潇寒也不是等闲之辈，避轻就重地又回到了原来的问题上，“相信水阁主派你来也和我一个用意。”
　　佑冥淡淡叹了一口气，抬头定定看着邓潇寒，“潇寒，那不是你能争的东西，放手吧，不然弄亭他会……”遇佛杀佛，遇神弑神，他是个疯子啊。
　　显然，邓潇寒没有领会佑冥的一番苦心，反而因为他的这番话而大发雷霆。
　　“你认为我没有资格争这天下？你在看不起我？”佑冥心中一凛，这邓潇寒，恐怕是真的有些动情，不然一向冷静的他，不会因为被自己看不起而大动干戈，男人，最忌讳被喜欢的人轻视。
　　洞悉这点的佑冥淡淡笑了，很欣慰，就算邓潇寒嘴硬不承认，他仍旧是喜欢上自己了吧。
　　邓潇寒却只觉得他这笑容是在讽刺他，更加怒火焚烧。

　　第二十八回

　　邓潇寒上前拉住佑冥胸前的衣领，佑冥回过神来。
　　佑冥的手覆上邓潇寒的。那股冰凉就窜上心头。
　　“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不想看你因此失去最重要的人。”佑冥微皱着眉头，轻轻摇头，硬是挤出一抹苦笑。
　　“你再说你么？未免有些自大了罢？”邓潇寒冷静下来，说着残忍的话。
　　“当然不是我，我从没有奢望过，可是雪温呢？你不在乎他么？”佑冥低头，自嘲地望向一边。
　　见他这样，邓潇寒的气愤也发泄不出来，却又不甘愿被他算计，狠狠地说了一句“晚上，等着，尽你来昔流年应尽的责任。”
　　“侍寝么？”呵呵，“好。”推开邓潇寒的手，佑冥转身进屋。
　　“公子？”温香第一次看到佑冥这样生气。
　　“我没事。我放了洛金甲，最近你留意着点周围，哪里聚集得多哪里就是暗道的入口。”佑冥长长吸了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邓潇寒，你好，很好。
　　“好。”
　　当晚，雪温又来送饭，不过可能是邓潇寒不想让他俩过于接近，雪温担心地看了佑冥把东西吃了，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待雪温走了，佑冥又开始呕吐。
　　“公子你？”
　　“没事。”佑冥吐完抹抹嘴。
　　“公子，香儿要生气了啊，每吃晚饭你就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香儿，我真的没事，不吐出来才有事呢。”
　　“啊？难道这饭里有毒？”温香大惊失色。
　　“嗯。”佑冥用茶漱了漱口。
　　“公子，那我们快走吧，不要管什么劳什子地图暗道了。”
　　“不行。”
　　“为什么？阁主吩咐了，若是你有危险，便可以回去。”地图用偷的用抢的都一样，不能因为一张破纸而损失了他的得力右使。
　　“不能走，因为这毒，是成败兴亡的亡。”
　　“什么？”温香本来激动地跳了起来，现在又失神地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亡？”
　　成败兴亡。成可医百伤，败可衰生气；兴可延性命，亡可杀无形。
　　败亡同属杀人毒，唯一的不同时成可解败，兴却不能救亡。所以亡，无药可解。
　　“洛神府都不轻易用的毒，这昔流年里怎会有？”
　　“香儿忘了阮大爷之所以会上陆华影的当，正是那陆华影说出了‘败’，所以，昔流年里必有和洛神府有关的人。而且，这个人竟然能执有败亡，必定不简单，我一定要找出他来。所以，我不能走。”
　　“公子，奸细可以慢慢找，这里真的很危险啊，不如我们回洛阳再从长计议？”温香跺跺脚。
　　“我没有时间了，香儿，你忘了？”
　　温香一时语塞，确实，她公子师叔的事，她也知道。
　　“公子，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温香拍拍胸脯保证。“我这就去给你找点吃的，公子你等着。”温香有了想要保护的人，立刻来了干劲，蹦蹦跳跳地出门了，两缕辫子上上下下荡着，好不可爱。
　　佑冥笑着摇摇头，这孩子，真是开朗。阮玉就不一样了，凡事认真得可以，较真的可以，像极了他爹，佑冥的师兄，现任洛神府大总管阮清明。
　　温香刚出去没一会，佑冥就又听见了脚步声。邓潇寒的脚步声。
　　“啦啦啦……啦……”温香挎着厨房顺来的烤鸡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上午她假扮的那个木头，笔直地站在他们的院外。
　　温香对他本来就没有好感，扁扁嘴，就想推门进屋，却被那人拉住。
　　“你！”温香生气，回手向那人面上袭取。那人向后微微一仰就躲过，温香更加生气，平时在家霸道惯了，却在这里屡屡吃瘪，实在是郁闷。平时在家，欺负小辈们绰绰有余，欺负左幽右冥和水弄亭，那三个人总是会故意让着她，阮玉更是宠她，经常卖破绽给她，让她打个够，现在无招过去，仍没有碰到那木头，温香心一狠，抛出一把粉末。
　　这昔流年影卫长自是老江湖，袖子一挥就收拢了大半粉末，其余的也闭气躲过。
　　却看见温香站在月光下笑的得意。
　　“你？”木头的声音很低沉，就连吃惊的质疑时也是这样。
　　温香一仰头，“没什么啊，只是卸妆粉，本姑奶奶自制的。卸掉你这丑面具。”这丫头嫌易容之后不好洗，特意琢磨出来的。
　　木头脸上的人皮面具渐渐溶解，露出原本的脸，若是他不想让温香看见脸，就必须离开，这样就违背了邓潇寒不让人靠近的命令；若是不走，就一定会暴露他隐藏多年的秘密。
　　温香瞪大眼睛，这个人，好年轻，看他平时一副木头样，穿的又土，没想到面具下面的皮肤这样光滑。只是，一条又粗又难看的疤从木头人左边额角贯穿到右面脸颊上，好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一样。
　　看到温香吃惊的表情，木头人就知道她已经看见了自己不想让别人看到的脸。木头很生气，温香感觉的到。看他一步步逼近，温香有点害怕，娘说过，越是看起来木讷的人，生气起来越是可怕。娘啊，公子啊，阮玉啊，救命啊！温香缩缩脖子，悄悄瞟着靠近的木头。
　　木头在她面前三步外停下，“面具下面是不是更丑？”听木头的语气有些自卑。温香毕竟是好孩子，又做了错事，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再打击木头。
　　“不会啊，比你那毫无生气的面具好多了。”温香勉强笑笑，却还是不敢正眼看他，怕他打她。又悄悄瞥了木头一眼，木头一脸受伤，显然是不信她的话。
　　“真的，真的，比你那面具好看很多！”温香壮起胆子，拉住木头的袖口，像她平时对着佑冥撒娇时的动作一样摇晃着。
　　木头睁大眼睛，“真的？”
　　“嗯！”温香重重点了点头。
　　“你快走吧，教主在里面，不让人进。”木头突然回过神来，沉沉地说。
　　“可是我要给公子送吃的呀。”
　　“送了他也吃不成。”显然，这木头知道邓潇寒来此的目的。
　　“唔……你们教主真坏。”温香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头，不甘心地把食盒扔到木头怀里，自己回房去了。而那木头则呆呆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
　　进了房间，邓潇寒什么也没有说，推倒了正在喝茶，刚放下杯子的佑冥。
　　“你真的要这么做么？”佑冥没有看他，只是别过头，苦涩地笑。
　　“是你对不起我在先。”邓潇寒手上不停，已经拨开了佑冥的衣襟，露出白嫩的胸膛。
　　“我……没有对不起你……”佑冥被他弄得有些难受，“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活下去……”佑冥突然止住，咬紧嘴唇，不泄露一点呻吟，邓潇寒咬噬在他身上，很痛，很，“活下去……”即便不是为我，“为了雪温……也要……啊！”
　　“惩罚你这个时候还不专心。”
　　专心？只怕会更痛，没有丝毫的温柔狂暴的索取，佑冥只感觉到痛，一如当年。
　　佑冥把头埋在枕头里覆盖住自己寂寥的眼。
　　云雨过后，佑冥已经睡着，一天没吃东西，加上身体本来就不好，夜里就发起高烧。而邓潇寒发泄之后就已经离开，一夜，佑冥煎熬过去。
　　“公子。”温香一大早高高兴兴地端着满满一盆水来给佑冥洗脸。进屋时，屋内已经被佑冥收拾干净，温香没有看出不对劲。只是佑冥高烧未退，脸上还有些泛红。
　　“公子？”温香摸摸佑冥的额头，“发烧了？昨晚没有关好窗户？怎么不叫我？”温香一阵后怕，这公子师叔的病受不得凉，若是夜里犯病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很可能会心痛而死。温香赶紧把佑冥又扶上床。
　　佑冥接触到床板时，一阵痉挛。
　　“公子？”温香急的眼泪都出来了，“邓潇寒怎么能这样？”
　　佑冥听得有些头疼，挥手示意温香不要再说了，“洛金甲怎么样了？”
　　“还没有找到，看来这地道十分复杂。要不要叫莫总管来？”莫问在佑冥不在时，统领四大楼。
　　“不用了，之前切进来的弟子都一无所获，况且人多容易暴露。”
　　邓潇寒既然已经知道他来昔流年目的不纯，就一定会多加防范，现在叫人来，只能表示他荀佑冥在示弱以及徒伤听水弟子的性命。
　　“佑冥，吃饭了。”雪温按时到了，笑着进来，却看见佑冥躺在床上，急急放下手中的托盘上前查看。“怎么了？”
　　温香想呵斥他装好人，明明是他们昔流年下的毒，还在这里演戏，可是她转念一想，这雪温公子被自家公子救过，又是这样温温弱弱，便压下了火气。
　　“不妨事，我也不知怎的，提不起精神。”好个公子啊，温香心中清明，欲盖弥彰，这一句若是传出去让下毒之人知道，定会认为自己下毒成功，而露出马脚。
　　“……”知道佑冥医术高超，若是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雪温也不好说叫其他郎中来替他看，气氛有些尴尬。
　　“雪温，”佑冥淡淡笑着看着他，如春风般的笑容化解了一切尴尬，“不用担心，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
　　“嗯，最近天热，但是佑冥也不要贪凉啊。”
　　雪温走后，佑冥又把东西都呕了出来，这次温香长了记性，提前从厨房要了很多东西，待佑冥漱完口，递上给他。
　　“怎么样，公子，这些里有毒么？”见佑冥摇摇头，温香笑的开心。
　　这边佑冥身处险境，水弄亭和离佐幽却在天颜楼里突然提到了失踪几日的阮玉。
　　“知道我为什么让阮玉去接近白皛么？”水弄亭靠在软垫中，好整以暇地笑问佐幽。
　　“弄亭没有提过，佐幽自然不知。”佐幽虽是这么说，却也多多少少感觉到，并不只是让白皛默背皇庭秘录那般简单。
　　“白皛和邓雪温，有一个，是先皇的私生子。”水弄亭喝着温酒，惊人一语。“这两个孩子都是嘉和六年出生的，而正是我帮那人夺嫡之时，皇子的娘怕我杀了小皇子而命侍卫连夜送出了宫。待我发觉追上时，那侍卫已经身亡，根据附近的农户形容以及我后来的调查，那婴孩不是在百晓生家，就是在昔流年。”
　　“这倒有趣，可是，对于弄亭来说，他们可有利用价值？”佐幽并不吃惊，水弄亭所给出的意外太多，以至于他已经见怪不怪。
　　“当然，”水弄亭信心满满地望着窗外满庭的垂柳假山，“再演一次夺嫡，似乎比我亲自夺他的江山，更加有意思。”
　　这笑容，若是让人看了，定会从后背窜上刺骨的寒意。就是这疯子，在大庭广众的青楼中，用云淡风轻的笑容，说着惊天的秘密和大逆不道的言论，实在疯得可怕。

　　第二十九回

　　“再上演一次夺嫡，似乎比我亲自夺他的江山，来的更有意思。”轻蔑地冷笑，甚至笑出了声，可是弄亭啊弄亭，你可知你的笑声中，夹杂着浓的化不开的悲哀么？
　　“佐幽，你可随我？”这是水弄亭第三次这样问他，第一次是问他会不会和他一起建立听水阁，第二次是问他会不会和他一起称霸武林，第三次将是问鼎天下么？
　　“这个自然。”佐幽微微颔首，水弄亭的野心，他和佑冥都清楚，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他究竟能走多远，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所以他才会跟随他。而佑冥则是想在这场风云中保住邓潇寒，只是不知道那自负的大教主是否领情。
　　水弄亭莞尔，转眼间笑容就从阴冷转变成天真无邪。
　　“好了，你再不出去，轩儿怕是要拆了这里了。”水弄亭偏爱坐在窗棱上，因为那里可以看到最大范围内的窗外美景，也包括一直在天颜楼下包间，面带笑容却阴沉的让人不敢靠近的神机小侯爷。
　　袁应轩并不在意佐幽来这烟花之地，只是他恨极水弄亭一副“你可以带他上青楼，为什么我就不可以”的嘴脸就带着佐幽上楼进了包间，让他很不爽。
　　佐幽下来时还是没有睁眼，没有表情。而袁应轩的心情却一下子晴朗起来。立刻坐直了身体望着他下来。可能是因为擂台上佐幽救了他，而自己却伤了他，心怀愧疚吧，现在的袁应轩很是关注佐幽的一举一动。（这对真是慢热啊，除了喂药时的伪KISS，各人连自己心意都没发觉呢= =干脆左右配得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甜蜜温馨宠爱有加，多么萌的配对啊，被PIA了555）
　　“侯爷久等了。”佐幽轻轻坐在他身边，袁应轩的心情就更加莫名的好。
　　“小幽，”袁应轩故意压低了声音，在佐幽跟前低语，“这闭月羞花天颜楼的柳梦瑄，和京城百花楼的柳梦琪，是姊妹吧。两姐妹一南一北，倒是有趣。”
　　佐幽一愣，“侯爷对这也有兴趣？不妨让佑冥的弟子帮您查查？”
　　碰了个软钉子，袁应轩浅笑，“这倒不必，区区几个女子，还不必劳烦佐幽这般大费周章。”说是这样说，他可没忘了当时佐幽听见柳梦琪这名字时，明显的反映。所以他才故意和柳梦琪有了露水之欢，却仍旧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目前为止，袁应轩还没有查到，或者是还没有想到要查查天颜楼和听水阁的关系。
　　“侯爷，百花楼是您的产业吧。”佐幽淡淡喝着花茶，依旧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袁应轩也知道凭听水右使无所不知的名号，让他们查出这点也是迟早的事，于是大方承认。
　　佐幽也没说什么，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侯爷怕是在杭州呆腻了，不如我们现在动身去太湖？”
　　“好啊。”他早就想赶紧离开那疯子水弄亭了，天天“轩儿轩儿”得叫，实在败他一世英名，只是这理由怕说出来教人笑话。
　　“那我这就叫弟子准备下去。侯爷今夜是在这里呢，还是回客栈？”看来这佐幽还是挺解风情的，知道袁应轩擅风花雪月之事。不过今日被水弄亭搅得没了兴致，连柳梦瑄这等绝世美人都挑不起他的兴趣了。
　　“哎，等等我啊，小幽。”袁应轩目光追随着佐幽，俏皮地一歪脑袋，笑了笑，飞身追着佐幽离去。水弄亭倚站在二楼窗边，抱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远去。
　　佑冥身体越来越糟，虽然每次吃过饭，佑冥都会把它们吐出来，可是日子久了，多多少少会有吐不干净的时候，而亡这种药，无药可解。加之夜夜邓潇寒的残酷对待，佑冥一天比一天消瘦。
　　如果女孩子们知道来到这里可以减肥的话，会不会都趋之若鹜呢？佑冥抱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倚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突然想到，然后笑了开来。
　　今天借着天气好出来晒太阳的机会，佑冥仔细寻找着洛金甲的踪迹，真奇怪，已经半个月过去，这究竟是地道太大，还是又出了什么岔子。
　　“公子，公子。”温香远远地在向他招手，佑冥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一挪地走近，“公子，洛金甲！”
　　一听这个，佑冥顿时来了精神，“在哪？”
　　“这里……”佑冥见温香脸色不好，就感觉不妙，果然一低头，发现温香脚下死了一片的金色飞虫尸体。周围没有假山更没有房间暗道，肯定是有人杀了它们，故意放在这里向佑冥示威。
　　“怎么会这样？”温香气愤地跺跺小脚，这洛金甲是洛神府的东西，虽然成名很早，也破坏了不少人创造的密室机关，却也没有人敢杀了它们来与洛神府作对。
　　“看来，这奸细，不止盗了洛神府迷药，还誓与我洛神府为敌了。”佑冥不怒反笑，不管这个人是想阻止他找地图，还是存心与他过不去，他荀佑冥定会给他好看。
　　“散！”佑冥又向空中撒出什么东西，“香儿，你跟着，找到了洛金甲死的地方不要声张，回竹园等我。”
　　洛神府追魂香。温香领命而去。
　　而佑冥则站直了之前一直因为疼痛而没有站直的腰板。嘴上又挂起一成不变的温暖笑容。
　　“潇寒，我有话要和你说。”直直闯入昔流年的议事厅，不顾厅上还有昔流年的高级弟子和长老，只是在叫潇寒两个字的时候，佑冥差点咬了舌头，自己叫自己名字，真是别扭。
　　“有什么话晚上不能说么？”邓潇寒语气轻蔑，表情轻佻，在座的众人立刻便猜出了这不速之客的身份。啧啧，真是不知检点。虽然他们嘴上没有说出来，但是表情却一个个充满鄙夷，佑冥一眼就看出来了。
　　哼，不理会他们的不屑，佑冥闲雅地走到邓潇寒身边，仰起头眯起眼睛，十分挑衅地看着他，“晚上？你一到晚上就像个发情的野兽一般扑过来，不论我说不要，你仍旧会横冲直撞，所以我决定还是早上，在人多的时候说比较好。”
　　见他这般不知羞耻地把他们床底之间的事都说出来，邓潇寒脸上首先挂不住，灰溜溜地遣走弟子。
　　“有什么话，说吧。”邓潇寒吃了哑巴亏，面色不善，坐在椅子上散发着低气压。
　　“我要你把地图交予我。”开门见山，这次真是把他惹毛了，不管掺和进来的邓潇寒会不会被水弄亭杀死。
　　邓潇寒抬眼看了佑冥一眼，他瘦了，脸色更加苍白，“你难道是病入膏肓糊涂了？你觉得可能么？”
　　“我没有病入膏肓到脑子不清醒，因为我觉得十分有可能，或者说，你若想得到宝藏，你就必须给我。”
　　“小幽，你这般大费周章地一定要让我到太湖，还有别的目的吧？”倒不是佐幽的殷勤让袁应轩起疑，而是过于了解佐幽，所以知道他的目的。
　　在苏州地界上，两人并肩而骑，因为佐幽拒绝了袁应轩提出的坐马车的提议，而袁应轩又不忍他带伤骑马赶路，所以一行人走的很慢，经常是走不到十里就下马歇一歇，太阳刚向西一点就找地方打尖住宿。小侯爷这无微不至的关怀，直接导致严重耽误了行程。
　　“侯爷何出此言？”算计完人之后还能这般气定神闲的，只有这无情的离佐幽和那疯狂的水弄亭了吧？袁应轩摇摇头。
　　“小幽的地图收集的怎么样了？”一语中的。佐幽千方百计想和袁应轩同路，就是有关地图。
　　“哦？”邓潇寒狐疑地盯着佑冥，“你这般有把握？”
　　“当然。”佑冥自信地挺起胸膛，笑得灿烂。“小幽那里地图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而皇庭密录上的秘密还没人参透，你若想先人一步得到宝藏，就必须依靠我。”
　　言下之意佑冥想帮助邓潇寒先行一步取得宝藏。这不正是邓潇寒掳佑冥来昔流年的目的么，也是未得逞后对佑冥施虐的理由，现下佑冥答应的爽快，恐怕有什么阴谋吧。
　　“我说过，我要你的爱。从今天开始，你要对我言听计从，呵护备至，如果我有半点不满，你就休想得到密录中的秘密。”
　　邓潇寒皱眉，这……算哪门子条件？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听水阁令人敬畏的右使么？真的是聪明绝顶的洛水公子么？提出的要求竟然这样幼稚。
　　“我幼稚？那追求那身外之物的你又成熟在了哪呢？”佑冥冷笑，又恢复到了那个无所不知能看透人心的玲珑人儿。
　　“好，好个听水右使，好个洛水公子。”邓潇寒大笑，“我答应你，如何看，我都没有损失不是么？”
　　佑冥笑弯的眼睛里充满算计，只不过被长长的睫毛盖住，没有被邓潇寒发现而已。你以为听水阁的人都是食素的么？呵呵，那我就让你看看天翻地覆的奇景。
　　当天，佑冥就给邓潇寒立下规矩：
　　第一，邓潇寒应全心全意爱荀佑冥，不得花心，不得变心。不能粗暴对待荀佑冥，不得临幸他人。
　　邓潇寒满满答应。
　　第二，两人分享地图，不得有所保留，有所隐瞒。
　　邓潇寒点点头，这条很好。
　　第三，昔流年任何地方任由佑冥出入。
　　“为什么？”邓潇寒疑惑地看佑冥，地图已经得到，他还想在昔流年里找什么？
　　“找人。”
　　“找什么人？”
　　“知晓我洛神府秘密，并且加害于我的人。”
　　“加害你？”邓潇寒皱紧眉头，怪不得最近佑冥这般消瘦，原以为是自己弄伤了他，却原来是被人下毒。
　　“不用你插手，若这人真是洛神府出来的，按规矩，我必须亲手处置。”
　　“好。昔流年任何地方任你出入。”随他吧，就算有不能让他见的东西，自己收好就行，他只答应他随意进出，可没答应他可以随意翻动。
　　“好啦，就这三条，现在，请你履行你爱我的义务，抱我回去吧。”佑冥张开手，倒进邓潇寒的怀里，邓潇寒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环住他下落的身体。
　　“真是，说扑就扑过来……”邓潇寒皱着眉头抱怨，一低头，却发现佑冥已经合上眼睛睡着，脸色苍白，病态十足。心下生出怜悯，一把抱起他，用轻功腾回佑冥的竹园。
　　本来邓潇寒就对佑冥有些感情，只以为被佑冥算计了而心生愤意，加上佑冥在立场上与他敌对，所以才夜夜求欢，虐待佑冥。而今佑冥既已答应帮他，又提出让他爱他的可爱条件，他当然高兴，自然对佑冥温柔了许多。
　　“公子？”温香见佑冥被邓潇寒抱着回来，以为除了什么事，急的眼泪都掉了出来。这小妮子倒是对佑冥情深意重。邓潇寒看了看着急的温香，“小点声，他没事，睡着了。你去准备点吃食。”
　　温香本就不喜欢邓潇寒，听得他的命令十分不满，但是为了她家公子的身子，她只得讪讪去准备。
　　佑冥抱起来很轻，邓潇寒把他轻轻放在床上，定定望着那如玉的脸庞，越看越美丽，却透明得似是要消失。良久邓潇寒才传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我该拿你怎么办？
　　可能是温香在厨房遇着了雪温，所以今日雪温并没有来送吃的。房里就佑冥和邓潇寒两个人。一顿饭，佑冥一直笑着吃。和自己吃饭，这么幸福么？这个傻孩子。邓潇寒突然摸摸佑冥的头。
　　“干嘛？”佑冥显然一愣，瞪着他。邓潇寒看他如同受惊小兽一样的眼神，随即笑了出来。
　　“多吃点。”邓潇寒拿起筷著，夹了些肉放进佑冥碗里，“温香那小妮子待你真是不错，净拣好的给你做。你也不能辜负了她的好意啊，多吃点。”
　　“嗯……”虽然明知道邓潇寒是因着协议的关系才对他好，佑冥还是不争气地红了鼻头，毕竟两世来他求的就是那人能温柔对待他。把脸藏在碗后，邓潇寒还是看见了佑冥的小红鼻头。站起来，也拉起佑冥，随即坐下，让佑冥坐到他腿上，从后面环住这具瘦弱的身体，“我喂你吧。”顿时羞红了佑冥的小脸。
　　正是：身未动已得江湖，儿女情不敌江山。
　　佑冥所剩时间不多，能否在取得宝藏之前，赢得邓潇寒的真心爱护？佐幽又能否稳住身边的那只觊觎江山的豺狼？水弄亭的秘密也要揭开了吧？邓雪温也是个狠角色呢。
　　-卷三 坐听江湖 完-

　　第三十回

　　太湖三白，白鱼、白蟹、白虾，其中以白虾最为出名。
　　民家自古有“死虾泛红”的说法，而太湖的白虾则不然，即使制熟后，仍旧晶莹剔透，浑身白色，所以被称为虾中圣品。而此时离佐幽则伴着袁应轩坐在听水阁左使的小楼中，临水而食，一边吃着美食，一边欣赏太湖的烟波浩渺，享受习习凉风。
　　“小幽的地图，收集得怎样了？”佐幽知道，袁应轩这个人很聪明，也很了解自己，所以当然猜得出他接近他的目的。
　　所以佐幽直截了当地摇摇头，“不好，恐怕很麻烦。”
　　“哦？”袁应轩往佐幽的碗里夹了很多菜，都快盛不下了。他注意到佐幽没有什么特别喜好的菜，为了方便，也只夹离他最近盘子里的。袁应轩看不过去，这满桌子的太湖三白，他又不是没吃过，也不想独占，于是一直不停地给佐幽夹菜，见佐幽已经有些饱，才慢慢开始谈话。
　　“嗯。”喝了一口就坐在他旁边很近的袁应轩递过来的乌鸡汤，佐幽又继续说，“在下查到地图多半与开国将军有关，弄亭那里有一张，从雷惊府里得到一张……”
　　话还没有说完，袁应轩就怪叫一声，“不许借口说话就不喝，乖乖都喝了！”原来这乌鸡汤是袁应轩特意为佐幽点的，为了补血生津，“我家那张在昔流年。”见佐幽乖乖又喝了一口，他才满意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佐幽点点头表示已经猜到，之前绑架阮力、灰衣使者追杀昔流年弟子这些江湖纷争，表面上两方散出的消息是为了争夺武林秘籍逍遥诀，其实则是昔流年趁袁应轩执掌隐日山庄时间不长，而盗取了本属于隐日山庄的那张地图。
　　“原来邓潇寒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部署一切了。”袁应轩冷笑一声。
　　“恐怕他也只是猜测，因为皇宫和隐日山庄有地图很好猜，只是宫里那张具体在皇庭密录中，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那么小幽你碰到的麻烦是？”袁应轩优雅地擦擦手，把吃饭时散落到肩膀前面的长发又披回肩后，然后整理了整理那鹅黄的锦衣。
　　“神仙居。”佐幽也吃毕，命人来收了杯盘。然后站到袁应轩身边为他斟茶。
　　“我就知道……”袁应轩也不想去招惹那神仙居主。
　　神仙居本也是耀日王朝开国将领，交了兵权后居住的地方，临着扬州瘦西湖，也是人杰地灵的地方，而却不知道是为什么，神仙居中的男子一代不如一代，到后来经常刚刚出生就夭折。本来会没落的神仙居却出现了女中豪杰，从而保住了神仙居。从此神仙居的主人代代相传的都是女子，而男人则大多都是入赘。
　　神仙居中似洛神府，充满神秘，却没有洛神府那般招人窥伺，因为虽然神仙居中如仙境一般美好安逸，却也让男人们望而却步，居中阴盛阳衰，女子地位比男子高，经常会出现男侍寝。这一代居主季子佳更是堪比男儿，年轻时凭她那霹雳的神鞭驰骋江湖，打倒了不少不知她真面目的登徒浪子，也算除暴安良为民除害。所以江湖上风评很好。
　　后来嫁给了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书生入赘神仙居后，不知怎地，季子佳突然好起男色来，把神仙居中弄得乌烟瘴气，而那书生也管不住她，以至于现在江湖男儿一提神仙居就色变。
　　袁应轩倒不是怕了季子佳，反而和她的关系还算一般，毕竟是姑侄辈分，袁应轩又是神机侯爷，季子佳不会对他怎样，但是那神仙居里的莺莺燕燕一个个趾高气昂，让这习惯了美女伺候他，而不是他去哄人的袁应轩很不屑。再加上季子佳言语上的挑逗和令人防不胜防的触摸骚扰，让袁应轩每每想起就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侯爷？”佐幽一愣，因为此时袁应轩正枕着他的肚子，将他抱在怀里。
　　“好可怕啊……”袁应轩又想起那日那个老妖妇的手在他胸上流连时的可怕情形了。
　　佐幽失语，他没见过袁应轩这像小孩子撒娇般的举动，顿时失措地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袁应轩似是想让佐幽也感受到他的害怕，用力抱着他扭了两下，佐幽站不稳，只能扶住他的双肩，袁应轩这才停下，安安静静地，奸诈阴险地在佐幽怀里笑得得意。
　　他家小幽，好香哦。
　　“侯爷。”
　　“嗯？”
　　“请您的手不要再往下摸了。”
　　“……”
　　“侯爷。”
　　“嗯？”
　　“也不要往前面摸。”
　　耀日历五月初一，烈日炎炎。
　　一路上，袁应轩极力反对佐幽提出的让自己色诱以进入神仙居的办法，僵持不下，又没有什么实质性计划，佐幽头一次有点生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紧闭双眼，不知道想什么。
　　因为没有想好办法，所以他们的行程更加缓慢，走了十天，才到润州，而刚正午，袁应轩就吵着要住店。
　　客栈中，袁应轩也抱着胸气愤地坐在桌子旁，这离佐幽，当真不知道季子佳的厉害，竟然想着去色诱她？真……真……真……真是气死他了。
　　看看正在一旁生闷气的佐幽，袁应轩又有点高兴，佐幽一向一意孤行，现在竟然因为听了他的话而改变想法，甚至因为不知所措而生气，真是……惹人喜爱啊。
　　啊，啊，袁应轩仔细端详着佐幽的脸，很有棱角，也很白，却不似佑冥那样病弱的苍白，睫毛很长，眼睛也应该很大吧，只可惜从来没有见过他睁开的样子。头发很黑很柔顺地躺在身后。扶着额头的手指纤长有力，握起来很舒服。
　　想到这，袁应轩就行动起来，伸手过去拿下那紧锁的眉头上纤细的手，握了起来。
　　“侯爷？”佐幽抽了一下，没能把手抽出来，便任由他握着，仍是毫无表情。
　　啧，真是冷淡啊，袁应轩抬眼又盯上了佐幽那如花瓣般鲜嫩的唇。嘿嘿，看你这下有什么反应。
　　拉住，准确来说是按住佐幽的手，袁应轩迅速探过身去，啾……
　　佐幽下意识地微微向后一躲，袁应轩却按住他的后脑勺，唇瓣又跟了过来。
　　和上次佐幽被他伤了之后喂水不同，在佐幽吃惊地微启檀口时，袁应轩的口舌趁机窜过他的舌齿，炽热如火的吻扫过他的唇。 那吻又霸道又强势，贴上了就不放开。
　　最后佐幽快被他吻得没气了，才想起出手袭击他，却被袁应轩早有准备地又拿下了他的另一只手。却因此也让佐幽的唇逃离了他的。
　　佐幽努力想控制自己的呼吸，却还是泄露了他的喘，袁应轩则是被再两人分离后拿双唇间扯出的银丝所诱惑，望着佐幽，眼里尽是□。
　　“你不是想色诱么，被强吻的滋味不好受吧。”袁应轩故意说着违心的话，也拼命想掩饰他内心的异动。他吻过的唇无数，阅过的女子更是多得数不过来，却都没有一个能这样让他流连忘返。袁应轩不想拿佐幽和别的女人做比较，那些女的甚至都不配和佐幽相提并论。
　　佐幽听了他的话，平稳了呼吸，慢慢道，“侯爷教训的是，佐幽受教了。”虽然佐幽面色无异，袁应轩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话伤害到了他，气氛有些尴尬。
　　蹬，蹬，蹬，两人同时听见有人匆忙地从客栈楼梯处跑上来。袁应轩自小富贵出身，出门都住行馆驿站，现下陪着佐幽，只能将就在客栈中，却也挑剔的很，只住最里面清净的房间，所以很少受到打扰。
　　不知是什么人敢来吵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且丝毫不知道掩饰，待又近了，两人却一惊。
　　来人二话不说，猛地推开房门，箭一样扑向坐在床上的佐幽。
　　“离叔叔！”来人正是那招人喜爱的霸道世子，陶淘淘。
　　“淘淘怎么到这里来了？”袁应轩看着这十岁了还满身奶味的娃娃，大吃佐幽豆腐，很是不爽，想不着痕迹地抱开他，却没有成功。淘淘像块牛皮糖一样，死死扒住佐幽不放，把佐幽介绍给淘淘的袁应轩则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来找叔叔呀。”淘淘回头，大眼睛都笑眯了，冲袁应轩甜甜一乐，袁应轩顿时没了抵抗能力，束手就擒。任由他在佐幽怀里左蹭又摸。
　　“叔叔们都不来看淘淘，爹爹说叔叔来参加武林大会了，所以我就一路跟来，却不想在这碰见了。离叔叔十分好认，随便找个人一问就告诉我你们住的地方了。”淘淘眉飞色舞地讲着路上的见闻，一个半大的孩子，连侍卫都没带就跑出来，实在是胆色过人。
　　“几日不见，淘淘你这功夫倒是长进不少啊。”袁应轩望了一眼淘淘就知道。
　　“是啊，爹爹这功夫真是好，睡觉中练，赶路练功两不误。”淘淘心无城府地告诉二人自己这独门内功的奥秘。
　　佐幽则恍然大悟，怪不得淘淘这般嗜睡，原来是功力所致。
　　由于淘淘的出现，佐幽和袁应轩两人之间的尴尬被化解，淘淘缠着二人讲述武林大会上的事，讲着讲着天就黑了，“淘淘，你离叔叔累了，我带你去洗澡？”这奶娃娃浑身大汗就敢抱佐幽，自己忍他一下午了。
　　“叔叔？”淘淘瞪着大眼睛，看了看佐幽，又看看袁应轩，又看回佐幽，却怎么也没看出他面带倦容，不过既然袁叔叔这么说了，他也只能从佐幽身上下来，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地向门口走去。
　　“淘淘，你这样，明天晚上也走不到门口……”袁应轩手拂过佐幽的面颊，然后带着淘淘出门了。碍着淘淘在，佐幽十分给他面子的没有发作。
　　两人出去后，佐幽才慢慢起身，皱了皱眉头，这袁小侯，到底怀着什么鬼心眼？
　　第二日一早，香喷喷的淘淘就来叫佐幽起床了，可是却没有在他房间找到他。
　　原来佐幽一早就在院子里练功了，自受伤以后，他被袁应轩限制了行动，一直没有剧烈活动过。
　　见淘淘下来，佐幽收起小器，袁应轩也提起枪，两人坐在院中的石椅上喝茶。
　　“莫问传话来，佑冥那里已经得到了昔流年的两张地图，正在送往弄亭那。”
　　“这听水右使，果然有番手腕。”袁应轩暗自吃惊，速度倒真是快，仅不到一个月，就得到了两张地图。
　　“嗯，我们也要加快速度了，现在弄亭那里有他自己的，雷门的，皇宫里的，昔流年里的两张，已经有五张了。”
　　“而有下落的也只有神仙居这一张了。”
　　“对。所以我们要赶在昔流年之前拿到这张。”佑冥还传来消息，说服失败，邓潇寒加入战局。
　　“那我们赶紧去扬州吧。”淘淘飞奔而来，只听到了这一句话。

　　第三十一回

　　一路无话，袁应轩带着佐幽一行多人第二日傍晚就到了扬州地界。
　　扬州繁华依旧，风满楼依旧生意兴隆。
　　虽然一行人到达之时，正是风满楼宾客如潮的时段，以袁应轩的手腕，还是得到了临湖高阁上视野最好的靠窗桌位。两个俊美青年和一个精致奶娃儿坐在那里，无形中吸引着众多食客的目光。
　　风满楼比一般酒楼名声好，除了那阳春面和酱牛肉味道极佳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从来没有恶霸在这里调戏唱曲儿小姑娘。
　　三个人上一次一起吃饭，还是在京城里，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同一个人，一个红衣双马尾的火爆少女。
　　不知道死了爹爹的冯雅现在是否活泼如初。佐幽和袁应轩不由得都有些唏嘘。不管她爹爹生前如何，毕竟她是无辜的。
　　风满楼此时生意火的不能再火，那精明的店小二正在一楼忙的脚不沾地，掌柜的徐向却悠闲地在一旁打算盘。
　　“掌柜的，五号结账。”汪二甩起毛巾，搭在肩膀上，笑盈盈地望向闻言抬起头的徐向，“一两二钱五。”
　　“一两二钱五。”两人一口同声，然后汪二又笑得得意。他这默算功夫和记忆力可是天下少有。见汪二这么得意，徐向面无表情地收钱入账，眼神柔和了许多。
　　自从有了汪二，他店里的生意空前的好，一年的流水竟然有几万两，而汪二却因为比试算账而输了，赔了一辈子在店里，除了基本花销，几乎不给他开工钱，这帐真是怎么算怎么赚。
　　而且汪二任劳任怨，不仅把店里生意招呼的井井有条，还在后院他的生活上，也照顾得他舒舒服服，既然他这么好，自己也不能亏待了他不是？
　　“汪二，过来。”汪二突然听见掌柜的叫自己，急忙把刚从后厨端出来的菜盘交给其他跑堂的，一路小跑到掌柜的跟前。
　　“掌柜的，有何吩咐？”汪二用肩膀上擦桌子的布擦擦额头上的汗。徐向看着他，几乎和自己一样高，虽然长相普通，眉眼却很英气，棱角也很分明，笑起来很有魅力，有很多女孩是为了看他才来风满楼吃饭的。
　　“掌柜的？”汪二用布巾擦擦手，摸摸徐向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那你快回去歇着吧，我就说你今天不用到前面来，非不听。”汪二径自絮絮着，却抬眼见着徐向呆呆望着自己，而自己的手还停留在他额头上，不由有点窘。
　　“累不累？”徐向拿下汪二的手，却没有放开。
　　汪二听后则大大地乐了出来，自家掌柜的这人他了解地透透，性子清冷，虽然从不发脾气，却也极不好亲近。除了算账，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能让他说出这一句关心的话真是实属不易。
　　反手握住徐向的手，汪二用了用劲儿，“不累，我去招呼客人了哦。”看四下客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美食上，汪二抬起握住徐向手的手，轻轻亲了亲那满是墨香以及檀木算盘清香的手，然后转身投入工作。
　　“侯爷。”步三上前，对袁应轩耳语了一下，虽然声音极小，却还是没能逃过佐幽过人的听力。
　　“侯爷，那日阻拦灰衣弟子追杀白皛的人，正是这家店的店小二。”步三不知道追杀白皛只是他家侯爷和佐幽的计谋，只是知道既然有人阻碍了隐日山庄的行动，就应该去查清楚，况且现在他们又在这店小二的地盘上，不可不防。
　　“哦？”袁应轩听到这话，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对面的佐幽，用扇子掩住笑意。
　　佐幽生怕袁应轩对付汪二，却仍不动声色，转念一想，袁应轩目前还不知道四大楼的具体位置，若是让他知道了风满楼也属听水阁旗下，那么应该很容易猜出柳梦琪和天颜楼的关系，自己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否则袁应轩防范了柳梦琪怕是影响水弄亭的计划。
　　淘淘瞪着大眼睛左看右看，一切事物对于他这个从没出过远门的汾陶世子来说，都很新奇。
　　“淘淘，别光顾着张望，吃饭。”佐幽难得举箸夹了离他较远，却十分鲜美的清蒸鲈鱼，看来是方才上菜时悄悄记下的位置吧。这佐幽，宠淘淘没边了。袁应轩撇撇嘴，却没说什么，也夹了一大块鱼放进佐幽碗里。
　　从“二吻”事件后，佐幽和袁应轩之间确实有什么东西变了，却称不上往好还是往坏。反正现在佐幽对于袁应轩的关怀接受地更加坦然。
　　饭后，一行三人下楼，却没有出门，而是直接向后院走去。佐幽感觉到五个杀气腾腾的熟悉气息，以及汪二和徐向的紧张喘息。地上还躺着两个人痛苦地呻吟。见又来了人，徐向把汪二拉到自己身后护着，站直了身体。“你们要做什么？”
　　袁应轩淡淡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灰衣使者，“啪”地一声打开扇子，笑道：“想不到这小小风满楼，竟然有功夫这样俊俏的店小二。”
　　“这位客官，”汪二又站回徐向身前，“您这么说，我可得冒犯纠正您一下，”汪二顿了一顿又继续说，“第一，我们风满楼可是扬州乃至江南最大的饭馆，不是小小风满楼。第二，我们老板是出了名的会算账，有我这样一个聪明伶俐武功又高的店小二，可以不用请护院，这样不赔本还有得赚的好便宜他会放过？所以这应该是理所当然之事，怎会让人没想到？”汪二眨眨眼睛，虽然表情恭敬，话却十分挑衅。
　　“好好。”袁应轩收起折扇，用扇背敲敲手心，“你听水阁的人，真是一个赛着一个厉害啊。”这后面半句，显然是对着他身后的人说的。
　　“侯爷过奖了。”佐幽淡淡回到，既然汪二的身份已被识破，他干脆坦然承认。
　　“属下参见离左使。”
　　那日胁迫白皛，又帮他杀退灰衣使者的人，正是这潜伏于武林要地扬州风满楼的聪明小厮，也是听水四大楼望楼的楼主之一，汪二。
　　“起来吧。”
　　“小幽，他阻碍了我隐日山庄的行动，你说该怎么办呢？”
　　“在下束下不严，自然听凭侯爷发落。”没有辩解，佐幽仍旧面不改色。
　　“好啊，那你欠我一件事情。”
　　“左使，属下做的事情属下一人承担，不劳左使担当。”说完，汪二抬起左手暗自用劲，准备袭击自己天灵盖自裁，被佐幽的非常小器打偏。
　　“你还有利用价值，等你没用了我自然会舍弃。”佐幽说得无情，袁应轩却知道这是他主仆二人在唱苦肉计，却没说破。
　　“罢了，既然这样，我今日就饶了他。”说罢挥挥手，一群黑衣使者便从院子中退出。
　　“汪二。”徐向见人都走了，扶起还跪在地上的汪二。
　　“掌柜的……”见徐向脸色不好，善于察言观色的汪二自然知道徐向现在很生气。
　　“你来这里果然是由预谋的？”虽然隐隐知道汪二是怀着目的来这里的，却还是心存侥幸，现在被外人点了出来，徐向心里很是难受。
　　“掌柜的，你听我……”
　　“风满楼这庙小，容不下听水阁这大佛，你走吧。”松开紧握的手，徐向转过身背对汪二。
　　汪二满眼是委屈。刚要说点什么，被徐向打断。
　　“哦对了，若没有你风满楼也不会到今天这般昌盛，还是我走比较适当。”
　　“掌柜的!”汪二一急，拉住徐向扑进他怀里，两人身高相仿，汪二又是练武之人，身体强壮，徐向常年不运动，虽然比汪二还高些，却也经不住他这突然一扑，踉跄了一下。
　　“掌柜的，你别赶我走，你也不要走，”似是怕徐向拒绝，汪二又急急说道，“我承认我来的目的不纯，是为了完成任务，可是两年来，我一天比一天喜欢你，甚至还和你……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想起汪二平时殷勤的样子，在自己身下动情的样子，徐向有些心软。
　　“掌柜的……”汪二一点也不柔弱，却总能触动徐向内心中最软的地方，让他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子随着他而改变。
　　“唉……”回抱住汪二，徐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以后有事不许瞒我，当然，听水阁的秘密你可以不说。”徐向也不想知道，江湖上纷繁太多，他只想安安稳稳做一个生意人，有帐算有钱赚还有汪二陪着。
　　“嗯，我答应你。”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晚……”徐向在汪二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一脸严肃，而汪二则红透了脸。
　　佐幽在院外听得两人冰释前嫌，才出得风满楼，“侯爷这离间风满楼的计策，怕是又被佐幽扰乱了。”
　　“小幽怎么这样说？我只是不想有人被感情蒙蔽而看不清些东西。”袁应轩摇着折扇，好整以暇厚颜无耻地说道。
　　佐幽也没有反驳他，确实，虽然他没有离间成功，却让自己欠他一个承诺，这一步，确实是自己走偏了。
　　“放开本姑奶奶！”两人火药味正浓地站在风满楼门口对峙，便听得集市喧闹中有个熟悉的声音，敢自称本姑奶奶的，除了温香还有谁呢？难道是佑冥那边出了事？
　　佐幽还未回头，就已射出两枚非常小器，弹开女子身边缠着她的两个大汉的毛手。
　　“啊！袁离，吴幽！”女子顺着小器来的方向一看，正是她千里寻来的目标，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竟然让她在扬州碰上他俩。
　　一听她再次出声，佐幽就想起她是谁了，巧夺天工冯甘露的女儿冯雅，暗讽自己关心则乱，一心只想着佑冥的安危，都没有辨别出温香和冯雅的声音。
　　而这边冯雅则跑过来，却被步三步四拦住。“袁离？”冯雅这才抬头仔细看她芳心暗许已久的英俊男人，器宇不凡，衣着似王孙贵胄，而表情则一片疏离，少了之前对她殷切的关心和温柔的微笑。
　　果然，自己这死了父亲的可怜女子入不了他的法眼，冯雅有些难过，但豪爽的她立刻就平复了心情，对刚才救了她的佐幽施以一礼，才屈膝，就想起那人并不能看见东西，方觉不妥，佐幽就淡淡答道，“冯姑娘不必多礼，在下只是举手之劳。”
　　真是神了，回想起那日清晨他和父亲的比试，刚才的英姿，以及知道她丧父后仍旧温和的表情，冯雅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他一眼，眉目也很清秀啊，眉宇间更比袁离多了些隐忍。随即，冯雅的脸像天边的火烧云一样。
　　佐幽自是看不见，又不甚懂女孩子心情的他，则抱起步三怀中熟睡的淘淘转身离去。袁应轩低头看看冯雅，又看看佐幽孤寂的背影，“啪”地一声合上扇子。
　　好个风满楼，好个山雨欲来。

　　第三十二回

　　冯雅必然进驻袁应轩和佐幽暂住的客栈，吵吵闹闹地到处宣扬自己要跟着他们，因为杀害她爹爹的人必然是武林高手，跟着像袁离这样的高手必能碰见和他们旗鼓相当的人，方便他找仇人。
　　袁应轩按了按太阳穴，这女人还真是聒噪啊。要找仇人？两个仇人都在她面前了，她却不知道。
　　愚蠢。
　　“吴幽，喝茶。”冯雅红着脸，递过一杯茶，还因为激动，哆哆嗦嗦地还洒了出来。
　　“啊，小心！。”冯雅被烫了一下，吃痛下意识放手，茶杯直直落向佐幽。
　　“啧。”
　　“侯爷……”佐幽的手立刻覆上袁应轩托住茶杯的手手腕。
　　“侯爷？”本来有些内疚的冯雅听到佐幽下意识的称呼立刻瞪大眼睛。只不过没有人理她。
　　“回房吧。”佐幽取过袁应轩手中还烫手的茶杯，袁应轩反手拉住他，不容他反对，就拉着他离开了。
　　“侯爷，佐幽有不详的预感。”佐幽突然一皱眉，挣开袁应轩的手。
　　“我说那冯……”
　　“侯爷，你听！”
　　袁应轩见佐幽神色紧张严肃，也不由屏息倾听，两人内力醇厚，摒除了近处客栈中的喧哗，确实能听见远处有人敲锣打鼓地说走水了要救火。
　　“你们在干什么？”由于两人出神，又是在仔细听远处微弱的声音，这冯雅的突然出现着实吓了两人一阵心头乱跳。
　　“你！”袁应轩真的很想赏她几个耳光，当时为了接近冯甘露，自己竟然能忍的了她，现在想想真是佩服自己啊。
　　“冯姑娘，远处好像着火了。”佐幽倒是没有发火，不温不火地回话。
　　“啊？那我去看看。”说完，冯雅就一溜烟下楼不见了。
　　“这冯姑娘倒是有几分侠义心肠。”和她爹爹不一样。佐幽很是佩服。
　　“哼！”什么嘛，嘟嘟嘴，袁应轩不服气，“步四，去看看。”
　　半个时辰之后，步四拉着吵吵着没救完火为什么拉她回来这种话的冯雅，板着脸向袁应轩回话，“主子，神仙居被大火包围，不知有没有生者。”
　　“左使！”汪二一袭黑衣也落入两人房间，“神仙居火势危急，恐怕无人生还，只是季子佳的男妻向维目前在林隐寺祈福。”
　　果然是听水阁专门派来打探消息的，确实比步四给的情报要有意义的多。
　　“立即叫跟着来的所有绿衣使者去接他来这里，一路上一定护他周全。”袁应轩立即下令，如果是为了地图，那么向维恐怕是最后的活口，若是一切都是向维不满季子佳的风流作风而报复，那么他仍旧是知道地图的最后一人，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他活着见到袁应轩。
　　“左使……”汪二去而复返，显然是有话不想让袁应轩听见。“向维已经在别院里了。”由于风满楼这个据点已经被袁应轩知晓，汪二机警地又选了别院。
　　向维这个人，由于季子佳的霸道和事多，养成了无论到哪里都自发自觉地做家务，这不，把一间很少有人住的院子在半个时辰里收拾的妥妥当当，干干净净。实在有违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行为。虽然平时在神仙居做的家务事不少，却因着那里吃得好喝的好，空气也新鲜，不用操心，所以自然比同龄男人更显年轻。似是多岁竟然和佐幽看起来一般年纪。
　　“离左使。”向维见到来人也不惊慌，显然在神仙居的几年，见过不少世面，俨然褪去一心只读圣贤书时，偶尔见到生人会不知所措的模样。况且，大半夜的突然从林隐寺中被人带到这偏僻的小院中，竟然毫不惊慌，也着实让人佩服。
　　“向先生好。”佐幽淡淡一揖。
　　“呵呵，先生，这个词很久都没有听到了。”神仙居里女人为尊，男人才会被称作“夫人”。
　　“先生难道就是为了这个称呼而不满，所以加害了神仙居上上下下三百六十三口？”
　　“离左使的话，向某听不明白，只是，神仙居深夜起火，向某还是有所耳闻的。却不知此时左使挟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这番镇定自若的话把矛头直指佐幽，反而让佐幽确信了神仙居深夜起火与他脱不了关系。有谁自家院子起火了还这样气定神闲？
　　“向某虽不才，落为女子妻，却与季爵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怎会起了杀人害命之心？离左使一向明察秋毫，这样无端指控，向某自然失礼，还望左使不计。”顿了一下，向维对刚才的话有些悔意，又补充了几句。这书生虽性情懦弱，甘心比女人地位底下，却在大事上保留着男人的魄力。
　　“是离某妄测，还请先生赎罪。离某请先生来，就是为了保护先生，现在神仙居火势不见小，兹事体大，还请先生想想最近是否得罪什么人？”
　　“这就说来话长了，子佳因与我没有后嗣，十分沮丧，不想神仙居落入旁系之手，所以虽与我深爱，却仍旧纳了不少姬妾。这些向某能理解，所以并不像世人所想的我不够宅心仁厚，用屠杀和鲜血来报仇。说道仇人，倒是子佳近些天来掠来的小公子家心存不满，可是谅他们也不敢动神仙居一分一毫。”向维说得合情合理，更增加了佐幽的怀疑，如果两人深爱，何以爱人生死未卜之时，还这样冷静？
　　莫非……季子佳不再神仙居内？“那依先生所言，神仙居为何遭此劫难？”
　　“为何？”向维冷冷一笑，这才隐隐的看出岁月在他脸上的痕迹。“离左使和袁小侯恐怕最清楚。”
　　袁应轩？佐幽大惊，急忙跃出小院，心道自己小瞧了袁应轩，恐怕他这会子已经找到了地图，怪不得一听说向维还活着，立刻派了绿衣使者前去，就是算准了佐幽身边只有汪二，凭他一人之力杀几个灰衣使者还行，众多绿衣他决计打不过。
　　“是我疏忽了。”佐幽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墙边黑影。
　　“哦？小幽何以这样说？”袁应轩从斑驳的墙影中走出，高大的身躯不可一世。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烟灰，从远处传来的叫喊声，月亮从淡云中出来，又隐进去。
　　“利用惩治风满楼的汪二来拖延时间，转移我的视线，从中进入神仙居盗取地图，得手后烧园灭口，又得知向维还活着，便一路跟我到此，恐怕，现在院中的向维已经也被侯爷杀人灭口了吧？”
　　“啊！”话及至此，便听见院内向维的一声惨叫，佐幽和袁应轩皆是一惊，立刻腾身而起，佐幽离墙稍远些，所以慢了袁应轩一步，便伸手扯住他的衣服，阻止他进入。
　　“佐幽！你不信我？”
　　“侯爷，听水阁所有分舵院中都有八卦阵，若只是普通人，何以会在我刚走就能进得去，杀了向维？定是你进惯了无忧庄，才知晓如何让手下人破解八卦阵。”佐幽也是动怒，自己虽说过相信袁应轩，但是这信始终没有超过半成，却还是栽在他手里。
　　“好，好。既然如此，佐幽也休怪我翻脸无情。”袁应轩内力震开佐幽的手，负气翻身而去。佐幽则半刻不误地落入院中。
　　向维的房中呼吸很微弱，怕是已经活不过今晚了，这人死在听水阁的院子中，恐怕会落人话柄。佐幽推门进屋，却不想一阵阴风袭来，带着冰冷的剑气。佐幽身子一侧，那人便就势跃出屋子。佐幽岂能放他走，随即追出。
　　“什么人？”佐幽连放四枚小器皆被长剑“叮叮当当”打落。这不是隐日山庄弟子的武功，莫非，自己真的错怪了袁应轩？
　　院中还有一人？佐幽沉了沉思绪，屏息而听，确实，面前这人故意放重脚步声，就是为了隐藏另一妇人的行迹来偷袭他。佐幽已经摸出离魂，不想在这里耗时间，所以干脆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佐幽突感身后那人的气息逼近，却在刹那间完全听不见了剑的风声。
　　糟糕，无声无息剑法。
　　无声无息剑法本事昆仑派剑法绝学，使剑二人功力相若，内劲相同，当剑招使出，劲力恰恰相反，于是两柄长剑上所生荡激之力、破空之声，就会相互抵消。适合夜间偷袭敌人使用，对付这听风辩位的佐幽更是效果极佳。看来这两人今日定是报了必胜的决心。
　　可能两人是夫妻，相互间配合默契天衣无缝，只可惜二人修习无声无息剑法时间较短，还是偶尔能让佐幽听出端倪。
　　两人也是怕夜长梦多，专袭佐幽下盘，定是知道他左腿有疾，伤了他右脚他便完全不能使力。
　　佐幽也猜到这一点，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他们，却没想他们其中一人竟调转剑尖，直取他喉咙，待佐幽发现躲闪开来，右脚已然被另一人刺中。
　　“哈哈，离佐幽，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那妇人忍不住高兴起来，笑声尖利阴惨，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女鬼。
　　“何夫人。”佐幽咬着牙念出二人姓名，正是崆峒派掌门徐庆和妇人何思思。当日何思思为报父仇，偷袭擂台上对峙的袁应轩，迫使佐幽出手相救，身受重伤。而自己也被袁应轩踩至流产，新仇旧恨使原本虚弱面临崩溃的何思思加紧练习从昆仑偷学回来的无声无息剑法，为的就是今天，要为自己的爹爹、孩儿报仇。
　　“今天我要亲手一刀一刀剐了你，让你尝尝失去父亲孩子的切肤之痛。”何思思把剑抽出佐幽的小腿，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佐幽只是皱皱眉头，听她举起剑，剑尖轻轻划过他的脸，“没想到，近看你的皮肤真是细嫩啊，比我这真正的女子还好，啧啧，可惜了生的这样冷血无情。”
　　“何夫人，佐幽受人之托杀了令尊，自知罪孽深重……”
　　“闭嘴！现在求饶还有什么用，没想到你竟然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何夫人，佐幽并不是想要求饶，而是想送你去和他们相！会！”说罢，趁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佐幽的非常小器已经打进察觉不对正要上前徐庆眉心，徐庆连声都没出，就倒在地上死了。离魂的金丝细线则缠在何思思的脖颈上已经勒出点点血珠。
　　“你！”何思思眼球突出，惊恐地看着面无表情脸色苍白的佐幽。
　　断气的前一秒，她看见了佐幽不明含义的微笑，而她再没有机会弄清那笑容的意思了。
　　佐幽松开何思思，运功为自己疗伤，真气循环了半个周天不到，就吐出一大口鲜血，只是小小剑伤，何以会扰乱真气伤及肺腑？
　　没有细细思考，佐幽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袁应轩既然得到了地图，必不会在此逗留，自己一定要截住他们。
　　向天上发射了一枚听水阁信号箭，佐幽便起身腾空而去。黑暗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悄跟在他身后。

　　第三十三回

　　佐幽越是运功，胸中就越是憋闷不已，似是得了很重的内伤，心下越想越觉得奇怪。
　　突然佐幽停下脚步，落在地上，“什么人？出来！”
　　果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十六个蒙面黑衣人，各个身手矫健，若不是佐幽耳力非凡，必不会被发觉。
　　“交出地图。”为首的黑衣人声音低沉却笃定，算准了他有地图。
　　“凭你们几个？”佐幽冷笑，手中暗扣了几枚小器。
　　黑衣人似乎并不急于擒住他，竟然一个一个向他出击，若是一拥而上，恐怕佐幽难以招架，一个一个上，只能徒伤性命。
　　果然，佐幽的小器威力无比，黑衣人已经有一多半都挂了彩，却没有伤到佐幽丝毫。
　　乌云突然厚了起来，牢牢遮住了月亮，随着受伤人数的增加，老天竟然下起雨来，冲刷掉路边的血，也帮了远处为神仙居救火的人的大忙。
　　眼看自己人站着的没有几个了，可是黑衣人首领仍旧不紧不慢地指挥黑衣人一个一个攻上，似乎隐藏着什么阴谋。
　　本来很有胜算的佐幽，突然捂住胸口，吐了一口血，恰巧这时一个闪电下来，照亮了天际，佐幽吐出的鲜血本应是红色的，现下却是黑紫。
　　佐幽也很是奇怪，意识却越来越模糊，连手都抬不起来。渐渐的，身体发沉，最终不支倒地。
　　黑衣人首领见佐幽倒下，立刻停止了攻击，冷笑一声，“主上说得果然没错，这人身重奇毒，越是运功，发作越快。把他带走。”命令一下，又出现四个黑衣人，绑了佐幽，又点了他几个重穴，然后抬走了。
　　之前跟着佐幽的那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竟然是汾陶世子，他面色阴郁，小小的脸都皱在了一起，眉头紧锁，随后若即若离地跟在那帮黑衣人身后。
　　黑衣人行的飞快，即使还抬着个昏迷不醒的人仍旧不影响速度。
　　快出扬州城时，黑衣人一闪身便进了个院子，还在门口留了两个人守门，看样子这里就是他们的老巢了，淘淘看了一会，没有人出来，便在墙角留了记号，急匆匆地奔回客栈。
　　“袁叔叔，袁叔叔。”淘淘飞奔回来，不顾满身的雨水，湿着衣服扑向袁应轩。
　　屋中，袁应轩正在收拾行装，打算天一亮城门一开就回京师去，这离佐幽不知好歹，竟然算计他，还失信于他，他自然生气。从来没有人这般忤逆过他。
　　“怎么了？”袁应轩面色不善，佐幽的事确实影响到他的情绪，这样对一个野心天下的人来说，太过危险。
　　“离叔叔他，他……”淘淘毕竟年纪小，跨越了半个城才跑回来，自然有些受不住，喘息起来。
　　“不要和我提他，今日你爹爹传话来，叫我见着你就带你回去，你也回去收拾一下吧，明天我们就上路。”
　　“不行！离叔叔被人绑了，关起来了。”淘淘一口气终于喘上来，拉住袁应轩的衣角，“快去救他，他中了毒，被坏人擒了。”
　　“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袁应轩听后只顿了不到一瞬，就立刻拉下脸，拂开淘淘的小手。
　　“倒是你，赶紧收拾了东西随我回京。此番你贸然前来，若你爹爹问起来，还不是得连累我。”袁应轩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拼命压制着想派人去救佐幽的念头。
　　“我不，我最讨厌袁叔叔了。”淘淘粉嫩玉琢的小脸通红，瞪着的大眼睛里，冒出更多水汽，“你不去，我自己去。”
　　“你哪里都去不了，佐幽身为武林第一，若是连他都打不过的人，你去管什么用？”袁应轩提起淘淘，淘淘手脚乱挣，却既碰不到地，也打不着袁应轩，急得哇哇大叫。
　　“放开我，放开我。”
　　“乖了，随我回去，听水阁那帮人手段多得是，搞不好这是佐幽的欲擒故纵，你贸然去了，岂不坏他好事？”袁应轩又低声安慰，这鞭子与糖果的软硬兼施，确实动摇了这半大的奶娃娃。
　　见淘淘不再挣动，袁应轩放他下来，刚一松手，淘淘便跳窗而去，“不管怎样，我都要去。”说完这话，已经是身在五里之外了，袁应轩派人跟去时，已经没了淘淘的影子。
　　“啧。”一双略显邪恶的狭长凤眼恶意的眯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淘淘回到关着佐幽的大宅，翻上墙，四间屋子都是黑着灯，不知道佐幽到底身在何处。
　　淘淘虽有汾王的神功护体，却江湖经验很少，一时慌了手脚。
　　忽然，北面最大的主屋里，一个黑衣人走出来，还吩咐了随行的两个人守在门口，不打自招。
　　淘淘捡了两个小石子，挂在墙上，屏息运气，两手一弹便使看守的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倒下，淘淘得意一笑，跃进院子。
　　藏在树后，四下看看，淘淘猫着腰跑到门口，又回头看看躺在地上的两人，踹开他们的穴道，在他们醒过来之前关上房门，跃上房梁。
　　两人醒来后，发觉中计，立刻开门检查，这也让淘淘看清了屋内陈设，十分简陋，只有几个发了霉的旧柜子和一张破床，地上满是灰尘和脚印。却没有佐幽的影子。淘淘正在纳闷，那两个看守立刻奔到左手第三个柜子前，打开柜门。
　　随着一声尖利的“吱呀”声，柜子打开，从淘淘的角度，只能看见里面微弱的光线，看来这柜子后面藏着密室。
　　两个人好像确认了佐幽还没有醒过来，一齐退了出来，关好柜门，走到门外，虽然带有疑惑，却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淘淘在房梁上又待了一会，才轻轻跃下，寻思着怎么能不惊动外面的人，把柜门打开。
　　淘淘把手放在柜子上，闭上眼睛，调动全身的内力集中在手上，渐渐的，柜子的一侧一点点化为粉末，散落在地上。只一个小洞，淘淘就钻了进去。
　　密室很小，烛光也不刺眼，而佐幽则被绑住，斜靠在密室一角。
　　淘淘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有些急促，看样子内伤确实不轻。
　　“离叔叔。”淘淘小手推了推佐幽，便把佐幽推醒了，佐幽也是警惕性极高，若不是内伤，也万万不会被擒住。
　　“淘淘？”佐幽清楚记得自己被放进密室时的事，只是当时他只有短暂的情形，接着就又陷入昏迷，直到淘淘推醒他。
　　“叔叔，我来救你，你被点了哪里的穴道？”淘淘轻声问，手上还把佐幽身上的绳子解开。
　　“肩井、韶关、气海。”淘淘一一按顺序拂开，小小年纪，这昏暗中辨物形位，明察秋毫的点穴本事，确实让佐幽吃惊。
　　“叔叔，我听他们说你中了毒，越是运功毒发越快，我这里只有颗辟蛇雷，能压抑毒性，待我们出去了再寻解药。”
　　佐幽暗叹这汾陶世子年纪虽小却事事周全，将来一定能成大气候。
　　听了他的话，佐幽含了一颗在嘴里，确实是辟蛇雷的味道，佐幽才咽了下去，果然服后内力渐渐恢复了一些。
　　“叔叔，我们快走吧，时间久了容易被发现。”
　　“小子，你倒是聪明的很。”淘淘刚说完那话，就从密室入口处传来低沉的声音。
　　“糟糕。”淘淘暗骂自己不够警惕，现在被人堵了入口，自己和佐幽想要出去谈何容易。
　　佐幽稍冷的手指突然握住淘淘的后脖颈，淘淘顿时冷静下来。
　　佐幽深吸一口气，淡定地冲门外朗声道：“你不就是想要地图么，那就进来取罢，只是佐幽身上只带了一张，你若想要其他，现下必不能伤我和这孩子性命。”
　　黑衣人闻言一定，却已踏进密室，“确实，不过倒是可以让你先断条胳膊，看你这无所不能的左使还能不能掀起波澜。”
　　“若是这样，佐幽也乐得给你张假地图。”
　　“这倒无妨，又这小子随着我们到地图所指之地，也不怕你用假的来蒙骗我。”
　　说着，黑衣人一把抓过淘淘，身形快得淘淘都没有来得及反映。
　　“放开我！”
　　“你放开他，我给你便是。”佐幽出声制止。
　　“哈哈，好好，人道是你离佐幽冷血无情，我看倒是不尽然。”黑衣首领一笑，依言放开了淘淘，淘淘立刻使劲踩了那人一脚，跑回佐幽身边。
　　佐幽抛出地图，黑衣人伸手接了，看了一眼，便揣进怀中。又看向佐幽。“如今你解开了穴道，若真是想跑也很容易，你若不想这小子死，自断一臂吧。”
　　“？！”淘淘听后立刻射出一枚石子，却被黑衣人牢牢握在手心里，“雕虫小技，也只配打门口那些废物。”原来，早在淘淘进来之时，就已经被他发现了，淘淘这叫一个懊恼，为什么自己这么莽撞，现在害惨了他离叔叔。
　　只听“嗖”地一声，淘淘眼前一花，竟是佐幽伸手接住那黑衣人射回的石子，若没有佐幽，恐怕自己早已死在自己的暗器之下。
　　“莫要伤了这孩子。”佐幽咬咬发白的嘴唇，“我答应你便是。”
　　“叔叔！”还没来得及上前扶他，佐幽就已运劲折断了自己的右臂。淘淘见他虽没出一声，却已然痛的满头是汗，脸色更加惨白，急得哇哇大哭了起来。
　　“叔叔，叔叔。”佐幽用完好的左手摸摸他的头，“我没事，不要哭。”这温柔得话语像涓涓细流般淌过淘淘的心，却仍旧不能抚平他的悲伤。
　　“哈哈，这样最好，我明日就要见到其他地图，你看你是默画还是找听水弟子给你送，我都不管。”说完，黑衣人就出了密室。“好好守着，一步也不能离开。”
　　“是。”明显，这次守在外面的守卫，比刚才多了很多。
　　淘淘小脸脏兮兮的，又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伏在佐幽怀里上不来气儿。“都怪淘淘不好，若不是淘淘不听话，独自来救你，叔叔也不会……呜呜……”这奶娃娃真是可人疼，佐幽虽断了条手臂，却突然觉得值。
　　“好了，不哭了，淘淘是男子汉。”佐幽摸摸他的大脑袋，难得笑了出来。
　　“叔叔，我们现在怎么办？”这黑衣人明显是强人所难，佐幽眼睛不能视物，又被关在这里，不论是默画还是找人来赎都是不可能，明显就是不想让他们活着离开，却又要在死前折磨他们，真是可恶至极。若是让他汾陶世子活着出去，绝对铲平了这里，一个个都抓去先奸后杀，杀完了还要鞭尸。
　　这孩子，真是可爱的紧啊。

　　第三十四回

　　“叔叔，我们现在怎么办？”淘淘拉拉佐幽的袖子，佐幽示意他附耳过去。
　　“你阮玉哥哥已经接到我的信号，相信再有一个时辰就能找到这里，只是这里防卫森严，凭他一个人怕是护不了你我周全。”
　　“叔叔，淘淘不怕，淘淘保护叔叔。”淘淘壮起胆子，佐幽为了他自断一臂，他也要为保护佐幽出点力。
　　佐幽难得笑笑，这逆境中还能笑得如此光鲜动人的，淘淘还是第一回见，“叔叔，我看那黑衣人真不知羞，长那么高大，竟然还在领子上绣小花。”
　　“小花？”佐幽心里一凛，“是什么样的花？”
　　“就是金丝的，大概十个瓣，中间是空心圆。”
　　太阳花。佐幽突然很头疼。此番真的要命丧于此了么？
　　“叔叔？”淘淘不解，小手摸摸佐幽紧皱的眉心。
　　“淘淘，那边似乎有凉气吹进，可能墙后面是条暗道。”佐幽突然拉过淘淘，用秘境传音告诉他。
　　“可是若想轰开它，必然被外面的人发现，我们又跑不快。”淘淘进来时就已经注意到佐幽右腿上的刀口。
　　“淘淘，你能轰开它么？”佐幽仿佛没有听到淘淘的疑虑。
　　“能倒是能，可……”
　　“好，我数一二三，你就发力，然后迅速跃上屋顶，那些人看不清，一定以为我们沿着暗道跑了，我们再从正门出去。”
　　“真是好办法，叔叔你先上去藏好。”
　　说是藏，其实真没什么地方可藏，这密室也就十步见方，又不是特别高，佐幽若没有幽眼魔君相传的绝世轻功，真不可能依附在光滑的屋顶上。
　　淘淘这孩子十分聪明，用佑冥教给佐幽的现代词汇来说就是狡猾，故作惊奇地冲外面大喊大叫，“叔叔叔叔，你看我发现什么了，这里漏水，肯定墙后面就是出口。”话音刚落，淘淘就运气于双手抵住墙面一发力，墙体应声碎裂。借着墙体返回来的力道，淘淘也一跃而起，佐幽拉住他，助他贴在墙上。
　　外面的黑衣人听到淘淘的话皆是一惊，又随即听到墙体倒塌的巨大声响，不敢怠慢，鱼贯而入，怎奈烟尘太多，屋子又太小散布出去，黑衣人顿时慌了阵脚。
　　“你，去通知头儿，我们去追。”佐幽可不怕那些烟尘，听得那去报信的人即将走出密室，摸了淘淘怀中的石子，向他打去，封了他的行动和声音。其他几个黑衣人却不知道，都沿着暗道去“追”人了。
　　两人也不敢滞留，怕动静太大引来更多的人，急忙逃出密室。
　　刚才的确太过惊心动魄，两人下垂的衣摆几乎凑到黑衣人眼前，还好烟尘太多，没有被他们发现。
　　两人共经历过这般危险，劫后逢生的喜悦荡漾在淘淘心里，“叔叔我们快走。”淘淘低声说，怕惊扰了别人。
　　“想走？”淘淘刚拉起佐幽的手，就听见对面传来那为首黑衣人低沉的声音。“离左使，你还没有交出地图，就想走，不怕江湖人耻笑你出尔反尔么？”黑衣人冷笑一声。
　　“你这人，怎么这般……这般……”淘淘年纪小，虽然刁蛮任性，却识不得几个骂人的词，半天才憋出来一个“无耻，我离叔叔什么时候答应你了？你用这等下流手段逼迫，就不怕江湖人耻笑？”
　　“好小子，伶牙俐齿，将来一定成大器，只可惜，活不到那时候了。”黑衣人迫上前来，一记鹰爪功就向淘淘肩头袭来，淘淘身形灵活，肩膀一塌，轻松躲过。
　　“怕是你活不到那时候吧。”淘淘咧嘴一乐，反绕到黑衣人身后打算戳其腰眼。
　　黑衣人方才只是小看了这孩子，见他这样灵活惊了一惊，急忙全神贯注对付，淘淘逐渐落了下风。淘淘挨了黑衣人两掌，内息紊乱，也怕是支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佐幽在昏迷之时，非常小器让黑衣人摸了去，只有离魂还藏在隐蔽的地方，只是现在佐幽的身子驾驭不了离魂，只能等待更成熟的时机。
　　佐幽十分担心淘淘，却又无法救援，突然他耳朵一动，略带疑惑地叫出声来，“袁应轩？”
　　黑衣人以为佐幽来了救兵，缓了动作，向门口张望，一瞥不要紧，门外却毫无一人，黑衣人大惊中计。
　　两枚石子，分别从淘淘和佐幽两面袭来，黑衣人下意识挡了一下佐幽那边的，却发现这石子绵软无力，而淘淘这边的却运足了十成功力。
　　“啊！”黑衣人捂着眼睛却仍挡不住鲜血的涌出。
　　“叔叔，我们快走。”淘淘立刻奔来，扶起佐幽，趁黑衣人疼痛难忍之时，带他逃离这个院子。
　　“小心！”佐幽听得在淘淘身后一阵掌风袭来，急急推开淘淘，伸手去迎。
　　“叔叔！”佐幽在和黑衣首领双手相抵之时，吐出口鲜血，这黑衣人眼睛受了伤，变得更加凶狠，已经使出全力，佐幽中毒加受伤，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而现在两人僵持，也是在耗他最后一点内力。
　　淘淘见一旁供桌上有个烛台，上端尖利无比，立刻抄起来拿在手中，狠狠向黑衣人后心刺去，黑衣人虽知道他在身后偷袭，却不能撤掌，他深知撤掌是死，不撤也是死，干脆先耗死佐幽。
　　淘淘拿着烛台刺入黑衣人后心，烛台没入黑衣人后背之时，黑衣人护体内力竟把淘淘震向柱子。
　　“噗嗤……”淘淘吐出一口鲜血，从柱子上滑下来，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根本力不从心，站都站不起来。
　　呜呜，爹爹，早知道今天会命丧于此，还不如听你的话乖乖在家呆着，爹爹，你要为我报仇啊。淘淘越是胡思乱想，内息就越是紊乱，眼前一片漆黑，渐渐失去意识。
　　此时黑衣人已是强弩之末，佐幽亦然，本想抽出离魂，却才想起另一手已经被自己弄断，无论如何都是动不了的。
　　“不要……杀他，地图……在我着……”淘淘摸出怀里一块锦布，是他离家之前悄悄从他父亲的密室中偷出来的，那日他虽睡着，却记得袁应轩和佐幽讨论中提到地图，于是就带了出来，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给佐幽，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形。
　　佐幽本来怕毒性扩散不敢使力，却听的淘淘的气息越来越弱，黑衣人又有弃他而去拿地图的心思，当下把最后一点护住心脉的真气抵在掌上，终于趁他分心时毙了那黑衣首领。
　　“淘淘？淘淘？”佐幽单手撑地，此时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一点一点爬过去。
　　“叔叔……”淘淘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佐幽苍白的脸，“叔叔……”淘淘抬起手，摸了上去，带走一片冰凉，“叔叔不哭，淘淘的功夫叔叔也知道……边睡边练，淘淘只睡一会……一会武功增强了，救叔叔出去……叔叔不哭……不……哭……”一句话，淘淘声音气若游丝，声音越来越小。佐幽眼睛里掉落的水珠也快练成了线。
　　“淘淘，不要睡，淘淘……”佐幽摇晃着淘淘的身体，却怎样也唤不回那曾经璀璨的生命。
　　一向无血无泪无心无情的离佐幽，今天流了血流了泪失了心动了情。
　　“左使！”阮玉冲进来的时候，天突然晴了，月亮从乌云后面射出柔和的光线。子时过后本就容易起风，灌进屋中，吹动了佐幽凌乱的长发。
　　“左使？”阮玉抱起佐幽斜过头刚好看见已经没了生气的淘淘。
　　“玉儿，救救他……”佐幽语气颤抖，紧拉着阮玉的前襟。阮玉只一瞥就知道淘淘已经死了，无论洛神府医术如何超绝，也决计救不会来了。
　　“左使，你中了什么毒？”阮玉给佐幽接好断臂，佐幽连脸色都没变一变，呆呆坐在那里。
　　阮玉没有佑冥那样医术高超，只能封住佐幽经脉防止毒素侵入他五脏六腑。又输了些内力给他，见他脸色稍好了，便对他说，“左使，这里终究不安全，我们先离开吧。”说着，便扶起佐幽。
　　“我能走，你把淘淘也带着。”佐幽恢复了平静，甩开阮玉的手。他那面无表情的脸，此刻却显得很阴沉。
　　“左使，他手上有张地图。”
　　地图？没想到他说得是真的，也对，汾陶王也算贵胄，家里有地图也说得过去。
　　“你收好，出去后传给弄亭。”佐幽恢复了些力气也能正常行走了，便走到黑衣人尸体旁，摸了摸他的领子和袖口，果然有太阳花的绣纹。
　　“侯爷，你只不过是要地图罢了，何必杀了淘淘？”佐幽起身，语气平静，丝毫不像呆立在那里的阮玉一样不知所措。仿佛预料的了袁应轩的突然出现。
　　“谁叫你明着是同我合作，却从来没给我看过地图呢。”袁应轩背对着月亮，看不清表情。
　　佐幽的脸则苍白的可怕。
　　“佐幽既然答应找到宝藏后所有神兵利器都归侯爷，侯爷这又是何必呢。”
　　“神兵利器？哼，既然你知道我想要兵器，就应该知道我下面想要做什么，你挡我的路，我就必须除掉你。”
　　佐幽没有说话，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人野心勃勃，自己既然同这危险的野狼为伍，就已经做好了被他反咬一口的准备。
　　袁应轩衣着华丽，高高在上地俯瞰二人，淡黄的领口，滚着金丝绣的太阳花，隐日山庄特有的标志。
　　“我今日不杀你，因为你还欠我件事没做，我们后会有期。”袁应轩转身离开，佐幽没有阻拦，留得青山在，不怕报不了仇。
　　“哦，对了，你身上中的是赤车使者和仙茅混合的毒，想你这小跟班就能解。以后可不要乱喝别人递给你的鸡汤了哦。”袁应轩的声音从淡淡的薄雾中传来，渐渐远去。
　　原来那赎罪似的温柔，根本就是个美丽的陷阱，他递来的乌鸡汤，佐幽喝第一碗的时候试过毒，以后就疏了防范，两人终究，棋差一招。
　　“左使，左使？”见袁应轩走远，佐幽突然脱力倒下，这一夜，无比漫长。
　　“阮玉！”汪二带着莫问齐齐赶到，见左使昏倒，阮玉怀中的孩子又没了生气，十分惊骇。
　　“先离开这里再说。”莫问抱起佐幽，阮玉收好地图，听水阁一干弟子齐齐跃起，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这一夜，再漫长，也会过去。
　　赤车使者和仙茅的毒很好解，只是若没有袁应轩相告，恐怕没有那么快找出相克的草药。
　　佐幽命人把淘淘的尸体运回京师给他爹爹，自己则留下了地图。
　　“左使……”
　　“京师我们先不回了，想必袁应轩回到那里必是一场血雨腥风，我们还是找寻地图要紧。”佐幽只一夜就回复了他无血无情的样子，只有阮玉知道他那夜有多么悲伤。
　　“公子，神仙居的地图，还是没有找到。”
　　“嗯，连着消息和地图一齐给弄亭捎去，我们在这里等他消息。”
　　水将军府、皇宫、雷门、神仙居、汾陶王、昔流年的两张，现在只差一张没有下落了。

　　第三十五回

　　耀日历六月卅一，烈日炎炎。
　　官道上，鹅黄的袁应轩威风凛凛英俊无比，提着红缨枪，向后张望一眼，随即夹紧□神驹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绿黑灰三个等级的弟子紧紧追随，绝尘而去。
　　“记住，一定要比神机侯爷先一步到达京城把淘淘的尸体送还给汾王陶静之。”不然袁应轩一定会添油加醋地挑拨听水阁与朝廷的关系。在还没有照全地图之前若是与朝廷开战恐怕会两败俱伤让袁应轩得力。
　　虽然袁应轩那里只有一张地图，但是若让他坐收渔翁之利，得了天下，那有没有宝藏对他来说也没有区别。所以他会选择在此时与自己决裂，确实手腕高绝。
　　佐幽坐在别院中心不在焉地和自己下棋，却满脑子都是如何压制袁应轩的行动。
　　“阮玉，叫弟子扮成叫化在袁应轩必经之路上沿途捣乱，务必要拖住他的行程。”
　　“是……左使……”阮玉端着药，可是佐幽已经连续好几次都没有喝了。
　　“放那罢，佑冥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右使倒没说什么，阁主传话来让您火速秘密进京，他还有事要吩咐。”阮玉觉得水弄亭这样太不通人情了，也不让佐幽休息一下。
　　“啊，罢了，你下去吧。”佐幽泄了气般的靠在藤椅中，手中的黑子也落在地上，滚到远处才停下。弄亭用这些事来分我的心，就是不想我往牛角尖里钻，还真是了解我啊。
　　“侯爷，吴幽呢？”冯雅赶了多天的路，有些吃不消，火红的劲装上都是灰尘，粗粗的两个马尾也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身侧。冯雅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突然回京，还这么着急。
　　袁应轩没有理她，自己坐在客栈的一角独酌，寻思着最近骚扰他们一行的人多得有些不对劲。看来佐幽被这次的事影响的可以，竟然真的乱了方寸，这样的雕虫小技如何耽误的了他的行程？快点振作起来吧，不然就太没有玩下去的意思了。
　　把玩着杯子，袁应轩抬头瞥了一眼冯雅，佐幽似乎，很看重她呢。哼，她也配？
　　突然一把拉下冯雅，喝的有些醉醺醺的袁应轩覆上了她的红唇。
　　“侯……”冯雅推拒敲打都无济于事，只觉得天旋地转，不要啊。
　　“不许动，冯甘露是我的手下，所以，他死了你就要替我卖命。”她不要，不要啊。
　　可是冯雅的武功也就糊弄糊弄那些江湖混混，现在完全派不上用场，只能任由袁应轩把她乱扑腾的手脚压在身下。吴幽，救救我。
　　“侯……”刚解决完一群来捣乱的叫化子进来的步三和步四一震，急忙噤声，退了出去。
　　步四看了看步三，努努嘴，眨眨眼：侯爷真厉害，竟然在客栈大厅就这样，还好没有人，咱俩还是在这守着吧。
　　步三则摸摸鼻子覆在步四耳边说了句什么，逗的步四咯咯直笑。
　　满脑子浮现的都是佐幽，第一次相见佐幽的沉着冷静，第二次在庄子里杀完人后的云淡风轻，以及后面他的沉思，他的笑，他的尴尬，他的温柔，以及最后的最后他苍白着脸，紧紧握住离魂发白的指甲。
　　是夜，佐幽和阮玉轻装简行，也踏上了回京之路。
　　“属下参见左使。”柳梦琪轻轻一揖，柳腰一拜。
　　长安无忧庄，佐幽刚到，柳梦琪就飘然而至，一袭黑衣方便夜间行走，却掩不住那曼妙的身材。
　　“陶世子的尸体已于三日前安然抵达汾王府，汾王很是悲痛，誓要手刃仇人。”这汾王丧子之痛仍不失冷静，既没有否认听水阁所说的袁应轩就是杀害淘淘的幕后主使，也没有立刻与袁应轩翻脸。
　　“皇上好像也对袁公子多有防范，也派了新的主事太监驻往隐日山庄。”佐幽左手执黑，与右手的白子厮杀遍野，听到这话，左手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现在才派，恐怕为时已晚。
　　确实，袁应轩早在登上侯位之前就已经算好了这一天，只是若没有佐幽这个机遇，他可能还要匍匐几年。现在借着雷门、神仙居的满门被杀、水将军府的长期无主，四大开国辅臣只剩下隐日山庄，他自然有理由招兵买马。明面上表现出他贪生怕死，用重兵把守自己的家院，其实是暗自屯兵准备谋反，偏偏皇上抓不到他把柄，也不能阻止他这样做，又因为之前破雷门一案有功，这次袁应轩主动请求侦破神仙居一案，更加权倾朝野。一时间，长安城沸沸扬扬，登门巴结他的人已经快把神机侯府和隐日山庄的门槛踩平。
　　这次，真真让袁应轩得了大便宜。
　　而水弄亭那里只传来一个字：杀。
　　杀。棋盘上黑子横尸遍野。
　　“左使，属下查到百花楼其实是侯爷所属，所以李公公被人所杀当晚百花楼的证词并不可靠，如果将此事告知皇上……”
　　“没用的，皇上应该早已知道此事，他更加明白若是此时重提旧事，袁应轩会立刻揭竿而起。猛虎下山，势不可挡。”佐幽一推棋盘，站起身来，晚间凉风一吹，吹散他的长发。
　　“杀。”
　　“是。”
　　虽说下了命令对袁应轩格杀勿论，但他毕竟是朝廷要员，既然他已经把神仙居的案子往听水阁上引了，此时杀他，必定落人话柄，而水弄亭又和皇帝有恩怨情仇，杀了袁应轩势必对听水阁更加不利。加之袁应轩武功高强，与佐幽不分伯仲，所以更加没有人能近的了他身。
　　一个月过去了，袁应轩仍旧好好地活着。
　　只是听水阁和隐日山庄的矛盾已在各地升起。听水阁各个秘密分舵都受到隐日山庄弟子捣乱，甚至有些已经升级为武装冲突，刀光剑影中各有死伤。
　　出了内奸。不然听水阁成立已经五年，只在两年前才开始频繁活动，这隐藏功夫天下第一，怎么会突然就被人挖了出来？
　　不过佐幽也不是好欺负的，正好利用这内奸，提前做好准备，在各分舵埋伏了袭击袁应轩的弟子。这样兵戎相见，竟然仍旧是谁都没占到对方便宜。
　　距离神仙居一案已经三个月了，突然从扬州传来消息，季子佳的尸体在扬州风满楼的地下室中找到。
　　风满楼一干人等全部收押，袁应轩则“顺藤摸瓜”揪出了听水阁这幕后主使以及听水阁阁主就是那失踪已久的水弄亭大将军，听水阁这名字也是取自“水”“亭”二字。龙颜大怒，朝野喧哗。
　　水弄亭啊水弄亭，你终究是背叛了朕么？水弄亭乃是将门之后，又帮皇帝夺取了皇位，自然保他的人不少。相反，因为他武功高强战功显赫，恨不得他死的人更加多。而最知道内幕的袁应轩则三缄其口，不管任何人来探他口风，都一律宣称自己只是调查，不发表评论。
　　佐幽知道，袁应轩也在赌。袁应轩不相信水弄亭计划了这么久，就甘心在这里功亏一篑，此时若是真的扯破了脸，恐怕水弄亭反咬他一口，反而让他里外不是人，既得罪了江湖，又犯了欺君。
　　翌日，皇上下旨，命袁应轩彻查此案，并将主谋水弄亭一定缉拿回京，他要亲自审问。
　　众将到达无忧庄时已是人去楼空，众人只能胡闹一番，该砸的砸，该摔的摔，然后讪讪地在门口打上封条。
　　扬州，阴雨绵绵了数十天。
　　“掌柜的。”汪二被打得体无完肤，却只心心念念地关心着他的掌柜的。
　　“你怎么样？”因为徐向并不是听水阁的人，而且为人正直，所以并没有人对他多加为难。见汪二这样，心中无比心痛。
　　“没什么，这些我早就习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让他早已习惯了这些伤痛。却听得徐向更加难受。
　　“你那左使怎么也不来救你？”徐向拉起汪二唯一完好的手紧紧握着放在怀里，温暖着它。
　　汪二摇摇头，“左使说过，一旦我没有了价值，自然会被舍弃。况且现在他的处境一定更加艰险。”确实，听水阁在各地的分舵都被官兵抄了，有些得到消息跑了，大多数人都没能来得及走掉，被捉了起来。
　　“怎么能这样。”徐向难以理解，“你们不是自称江湖中人么？怎么这样不讲义气？”
　　汪二又摇摇头，“江湖，并没有说书人说的那般充满了侠义。尽是些相互利用勾心斗角。左使和小侯爷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相互利用的时候称兄道弟，翻脸却比翻书都快，现在对付起对方来，比任何人都狠。”
　　徐向不会武功，不懂江湖，汪二说得这些对他来讲太过冷酷无情。
　　“你在说谁翻脸比翻书都快？”听得这声，本来已经精神萎靡的汪二立刻抬起偷来，望向大牢门口。
　　“左……左使？”只见离佐幽一袭白衣，飘飘然负手走进，阴暗的大牢只有一扇小窗，光线却恰好打在佐幽身上，照得他周身一圈莹白，如同下凡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与这肮脏潮湿的牢笼格格不入。
　　果然不能说人坏话，这报应来的也太快了吧。
　　阮玉解决了几个牢头，进来放出了风满楼一席人。
　　“左使！”汪二激动，虽然刚才说那么多江湖无情的话，却还是想要活下去，果然，他们的左使并不是江湖传言的冷血无情。
　　“汪二，火速带着你的手下回去太湖主阁，阁主在那里等着你们。”
　　“是。”阮玉扔给汪二两瓶药，一瓶乃是洛神府的内伤圣药，虽然只有三颗却疗效惊人，另一瓶则是佑冥在临走之前，用袁应轩在武林大会上给佐幽的九转生肌膏配出的外伤药。
　　十日内，扬州、润州、苏州、惠州、杭州、金陵、洛阳等各地听水阁在押犯人都一夜消失。着实让各地地方官心惊胆战。局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太湖之上，仍旧烟波浩渺。
　　水弄亭坐在高高的台阶之上，手撑着脑袋，想事情想得出神，“轩儿啊轩儿，现在我看你要怎么收场。”跑了犯人，又抓不到主谋，这罪过着实比水弄亭这“嫌疑人”更大。
　　袁应轩这几日确实是一个头两个大，被水弄亭这金蝉脱壳搞得晕头转向，失了往日的镇定自若，他承认，这一步，小瞧了他水弄亭。而自家后院又着了火，冯雅突然被太医诊断怀有两个月身孕，虽然他这神机侯府的主人没说什么，下人们却抱着母凭子贵，把冯雅的大大小小的动静都一一上报袁应轩，烦都烦死了。什么今天吃了几两饭啊，饭后走了几步啊，看不开心啊，毕竟自老爷死了以后，这府里就再没出过喜事了。
　　“侯爷。”
　　“停停，若再是那女人今天上了几次茅房这样的事，我就把你派到边关喂老鹰。”袁应轩捂着耳朵，瞪着步四。
　　步四绷着脸，憋着笑实在难受。步三捅了他一下，侯爷的笑话你也敢笑！“回侯爷，是外面来了个蛮子，想要见您。神神秘秘的。属下不敢妄自决定。”

　　第三十六回

　　“哦？蛮子？”有趣有趣。“叫他进来给我瞧瞧。”
　　进来的人一袭金人打扮，梳着麻花辫，穿着羊皮袄却裸着半边肩膀。不知到底是冷还是热。腰间别着镶金弯刀，有几分相像于佐幽从冯甘露那里搜出来的那把，却比那把更加大。
　　虽然他穿着打扮与金人无异，从眉眼上看，却酷似中原人，说话也是字正腔圆。
　　“吾王三个月后五十寿诞，诚邀神机小侯爷赏脸莅临。”说着，从怀中抽出一张大红喜帖，鞠躬恭敬地双手呈上给袁应轩。袁应轩单手接过，扫了一眼，烫金的大红喜帖上写得与这个使者说得大相径庭。
　　“区区一个蛮夷之地自封的贼首，何以妄自成大，敢邀请我去？”袁应轩向舒软的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置于嘴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这金人使者。
　　“吾王说了，他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哦？我想要的东西？我想要的恐怕他给不了。”
　　“吾王还说，这样东西，能让你得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使者真是有趣，这金王更加有趣。“好好好，有趣，真有趣，这帖子我收下了，你能告诉我汝王还邀请了谁么？”
　　“吾王说中原只有三个人，其余两个，一个姓水，一个姓邓。”水弄亭和邓潇寒？袁应轩眯了下眼睛，这金王胃口不小，就不怕水弄亭反咬他一口么。虽然水弄亭志在天下，却恨极了金人。这金王看来只有钱却没脑子。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一定会去，但是道贺还是捣乱，就不知道了。”
　　“你！”那金人使者眼睛一瞪，步三和步四只挺着胸向前迈了半步，就吓得那使者向后缩了两步。然后灰溜溜地跑掉了。
　　“跟着他，四下无人的时候，捉回来。”
　　“是。”步四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使者身后。
　　金陵玄武湖，览胜楼上，一碗糖粥藕，三个鸡汁汤包。一壶上好金陵酒。
　　楼上还有几位客人，却都没有这位少年公子高朗出尘，一袭白衣，风神绝世，手中并持着一管通体晶莹的玉笛。少年静静地坐在那里吃着汤包喝着小酒，好不惬意。
　　又有人上楼了，是个相貌凶恶，身材高大的头陀。除了持玉笛的这位白衣少年之外，其余游客一见这凶恶的头陀，无不面色微变，纷纷离去。
　　头陀张望了一下，冲白衣少年一揖，朗声道，“施主可是姓邓？”
　　白衣少年剑眉双挑，冷笑说道，“你约我出来，还反问我姓氏。”
　　“好好，邓施主果然好气魄，在下乃四象帮玄武堂主，法号玄晶。特奉金国大王完颜亮之名，奉上寿帖一份，望邓教主届时莅临。”
　　白衣少年俊眉微挑，这玄武堂主明明在武林大会上见过邓潇寒，怎会不记得他的长相？
　　原来此人正是被佑冥理好经脉而武功大增的邓雪温。邓潇寒此时正和佑冥已经解出皇庭秘录上的秘密而外出到雪山之巅，由雪温执掌昔流年。前日收到不明人士送来的书信，约着今日玄武湖上一见。雪温这正是来赴约的。
　　金人派来的？邓雪温轩眉狂笑道，“大师，帖来！”
　　玄晶久闻邓潇寒盛名，那日在武林大会上远远的没有看清他的长相，后来由因为狄青龙被杀，忙得焦头烂额而无暇注意，只记得昔流年的棚子里是有个白衣翩翩的俊美少年（其实是佑冥）。见他年纪轻轻却是上任武林盟主，玄晶也想借机试试他的武功，故在闻言之后，暗凝真气，甩出手中大红的烫金寿帖，并怪笑连声说道，“邓施主年少有为，请接此帖，三月后无双城有缘再会。”
　　邓雪温看出对方是凝聚了真气在寿帖上，使那大红寿帖化成一朵红云，带着破空之气快速飞来，便知道这丑头陀要暗中和自己比试内力。
　　雪温虽耽误了几年内功修为，却因为根骨极佳而身怀绝技，此番又是顶替兄长的名义，更加不能示弱，遂微微抬起手中的玉笛，笑吟吟地说道，“邓某遵命接帖，三月后金国都城再见，定要好好比划比划。”雪温这一笑，也动人心魄。
　　邓雪温这管玉笛好像具有强大吸力，只向空中略举，便把那急略而来的红云吸住，稳稳粘在笛端，还原成了那张烫金的大红寿帖。
　　玄晶头陀见状，知道这小子的冷月心法已经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才能如此轻松抵消他用真气掷出的请帖，当下合掌当胸，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含笑到，“邓施主果然名不虚传，贫僧就此告……”
　　他就此告辞的“辞”字还没说出口，忽听得有人怪笑说道，“见人吃饭肚子饿，听人饮酒馋瘾发。完颜亮那老不休还没有死绝呢？”
　　这几句话，把玄晶和邓雪温听得大吃一惊，心中惭愧之极，因为以他们的武学修为和内功听力，应该是金针落地十丈可闻，为何这里竟然有第三人，他们毫无知觉？
　　正在他们相顾赧然之际，从高高的房梁上跳下一人，青衣飘飘器宇轩昂。只是头发略有凌乱，却别有一番韵味。
　　“哈哈，本阁主昨夜喝多了酒，就睡在这览胜楼上，除非你们向我那右使一样能掐会算，否则决计猜不出竟然会突然冒出个我来，所以你们也不要脸红。哈哈哈哈。”
　　这个疯子，玄晶认得他，就是他带着千军万马横扫边疆，击退了马背上长大的金国大军，也是他带着听水弟子只用一个左使就轻松取得武林盟主宝座。
　　“水弄亭……”
　　不理会玄晶的咬牙切齿，“这喜帖怕是与我，也有一份吧。”水弄亭洋洋自得地伸出右手，另一支手叉着腰，老子就是有本事，打得你金兵落花流水，照样做寿还得请我。
　　疯子，这个疯子。玄晶低吼一声，发泄出自己的不满，为什么一定要给他发啊，他既是大金的敌人，又杀了他四象帮的青龙堂主，国仇家恨，他如何能心平静气。
　　玄晶从怀中摸出一张请帖，“确实，金王也命我一定要找到将军，并且告诉将军，那最后一张地图，在他手上。”
　　什么？“完颜亮倒是会投我所好。”水弄亭摆摆手。
　　“请接帖。”玄晶阴险地一笑，话音未落，便手掌微翻，一片旋转的红晕，几乎比第一次掷向邓雪温的那张气势更急，对着水弄亭胸前飞去！
　　水弄亭见势竟拍起手来，装作一副惊慌的神色，“乖乖大和尚，你这分明是叫我好看，你这样使劲扔过来我接了岂不是被它带进你的大乌龟湖老巢？”
　　话是这样说，眼见这红晕业已带着破空啸声飘到当头，水弄亭只是左脚微微后撤，站直身体，右手微抬，手心朝上，左手背后，一副请字诀的架势，就轻轻把请帖捏在手中。
　　玄晶见他如此轻松，更加气恼，却也知道不是水弄亭的对手，便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轻飘飘地跃出数里之外。
　　邓雪温更是看出水弄亭的内力深厚无比，竟然不用外物徒手就化解了那头陀的内力，更加佩服。
　　见水弄亭回过头来，冲他歪头一笑，邓雪温有些震惊，这个人，难道真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只手遮天能耐通天么？为何却笑得这般无邪？亦或是真疯的可以？
　　“佑冥被你哥哥拐到哪里去了？”水弄亭笑眯眯地凑近邓雪温，抬头忽闪着大眼睛。
　　“……我，不知道。”真是差一点就说出实话了，这个人真是可怕。
　　“哦。”水弄亭见他不肯说，也不失望，又抬起头来，“那你哥哥既然拐了我的人，我就要拐他的人。”然后又是大大的笑。
　　雪温摇摇头。
　　水弄亭突然一脸严肃，拉起雪温的手，看似轻柔，雪温却怎么也挣不开。“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更知道你是谁，所以，和我走吧。”
　　“你说你知道我是谁？”
　　“不错。”
　　“那么我是谁呢？”邓雪温笑着看他，倒要看看这疯子能说出什么。
　　“你在试探我么？十六皇子殿下。”
　　“侯爷，我们把那蛮子抓回来了。”
　　“嗯，拟份认罪状，把他屈打成招。”
　　“是。”这事步三最爱干，于是他跃跃欲试地来到牢房。
　　“你！你你！要干嘛？”那金人哆哆嗦嗦，惊恐地发现自己醒来之后竟然被关了起来，进来的又是上午那凶神恶煞的袁应轩两个保镖之一。天啊，自己就是送个喜帖，怎么会变成这样？
　　“嘿嘿嘿，只要你乖乖在这张纸上按个手印，我就放了你，怎么样？”切糊弄谁啊，谁都知道要先拷打犯人才会招，你这小保镖竟然想偷懒。
　　有意思，这蛮子果然脑子不好使，还巴望着挨打，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啊啊，我签我签，不要……再……啊……”步四在外面越听脸色越臭，好你个步三，竟然……竟然……
　　“啊……啊……快……快死了……饶了我吧……快给我！”
　　“咚！”一声巨响，地牢入口处的大铁门就被步四踹开了，步四一身暗红，修长的身体站在台阶上俯视下面的一切。
　　呃……步四一愣急忙缩了回去，站在门口，不知所措。步三看看步四刚才站的地方，又回头看看身上只有两道鞭伤就求饶的蛮子，笑的如狼似虎。
　　金人使者见到他笑成这样，一阵恶寒。
　　“算你识相，快按了吧。”嗯，真是省事。步三拿着认罪书，整理了一下同样暗红的衣服，潇洒地走出地牢。
　　“小四，你来干嘛？”步三心情格外的好。步四选择无视他。
　　“小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步三翘着眉毛问他，一把被步四推开。
　　“唉唉，小四你慢点，你踹坏的门还没赔呢。哎哟你干嘛打我？”
　　第二日，袁应轩又一次故技重施，用伪造的认罪书又一次上报朝廷，神仙居一门乃是金人奸细所啥，目的是动摇国体，雷门一事的善后让金人损兵折将，所以他们更加残忍地报复了神仙居，并嫁祸于水将军麾下的听水阁。皇帝听完虽有疑惑，却也不想再给水弄亭扣罪名，毕竟他也是唯一能制衡袁应轩的，虽然留着他俩很危险，但是运用得当倒可以让两方相互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侯爷，为什么不趁这次彻底打垮听水阁？”步三下朝后问袁应轩。
　　袁应轩高深莫测一笑，不以回答。笑话，现在不说灭不了神出鬼没的水弄亭，就算这的灭了他听水阁，自己也会元气大伤，不正给了他亲爱的表哥一个一箭双雕的机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他才不干。
　　况且，游戏只有势均力敌，才好玩。

　　第三十七回

　　这几天袁应轩的招兵买马暗度陈仓的行动屡屡受挫。
　　“什么？又被人抢先了？”袁应轩拉下脸，最近手下这些人真是越来越没用，从黑市上买兵器一直都被人抢先，然后那些没脑子的蠢货为了不被他惩罚，而高价收些破烂玩意儿。被他发现后杀了几个以儆效尤，现在他们终于学会了一件事，就是一旦被人抢先了就来报告。
　　而今天已经是连着第三天了，加上前几次，袁应轩可以肯定，那伙人是有意和他作对，抢先高价收那些黑市老板的兵器，然后再用更高的价格卖给他。
　　很好。敢和他袁应轩叫板的人，他只想到了一个。
　　离佐幽。
　　“左使，最近隐日山庄的人，都没有从我们这里再收购兵器了。”阮玉恭敬地向佐幽报告，最近的左使劳心劳力，而且行事更加狠戾，让阮玉这跟惯了他的人都小心谨慎，生怕惹他心情不好。虽然佐幽从不惩罚自己人，但是光是那低沉的气氛，就让人不寒而栗。
　　佐幽没有抬头，继续左手和右手下棋，“这事也是意料之中，还要比想象的晚了一天呢，叫人把这批货运去金满楼哪里，我们进行下一步计划。”佐幽白子落定，起死回生。
　　“是。”
　　袁应轩知道是佐幽在和他作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在黑市上买的东西并不便宜，能出得起比他还高的价钱来和他抬杠的人，恐怕只有那靠无本买卖起家的佐幽才有能力支付的起，更何况，虽然京中商贾富户很多，却没有人胆敢囤积那么多武器。
　　所以袁应轩也决定和他玩玩。
　　他得到消息，那批货已经动身发往边疆，想必是水弄亭当将军当多了，还念念不忘充实军务。
　　不对，他既有谋反之心，为何还要帮着皇帝的军队充实武器？
　　边想着，袁应轩手上可没闲着，一边命人拦截着那批兵器。
　　可是，真派了人去才发现，佐幽这心思缜密的，竟然分了三队人马，而每到一个驿站，就又分了三队，派去的人被迷惑住根本不知道到底哪个是真的兵器，而分开跟踪，却成不了事。
　　呵呵，佐幽算你狠。
　　袁应轩摇摇扇子，很高兴能有旗鼓相当的对手陪他玩游戏。
　　不过，时间紧迫，袁应轩还是会耍耍小诈，做做小弊。
　　“左使，袁小侯竟然只盯住了我们两股人，其中就有一股真的在押送兵器。”
　　“哦？”佐幽可不相信这是他袁应轩赌运强。两股只是他的幌子，恐怕是为了掩护他在无忧庄的眼线。
　　“阮玉，你去查查，京城里的弟子有谁能接触到神机侯府或者隐日山庄。”
　　“左使，您的意思是？”
　　“嗯，所以，暗中的查，谁也不要说。”
　　“是。”
　　不久，阮玉就列出了张单子，还好，只有二十人，排除两家的厨子在菜市场上争一头死猪时的争吵、一对姐妹分伺两主，回娘家时争吵各自主子到底谁更好看些，这些鸡毛蒜皮，无伤大雅的交流，只剩下六个人。
　　佐幽暗自记住。
　　“左使？”阮玉不知道是否要继续运送兵器。
　　“送，把柳梦琪叫来。”
　　天还没黑，正是青楼还没有营业的时段，一抹粉红，出现在无忧庄的翠绿花丛中。
　　牡丹已经凋谢，只剩下繁茂的枝叶。
　　“弟子梦琪参见座上。”
　　“起来吧，最近袁小侯似乎很少到你那去。”
　　“是，属下有负阁主之命。属下闻得最近神机侯府喜气洋洋，是一名叫冯雅的女子怀有身孕，只是此女子乃是冯甘露之女，而且目前还没有名分。”
　　“哦？”这倒是有趣，这神机小侯爷果然风雅，与他勾心斗角之时，还不忘风花雪月。佐幽冷笑了一下。他自己没有在意，在梦琪看来，那笑容，却像极了青楼里经常遇到的，捉到了丈夫奸情的悍妇对丈夫失望而轻蔑的笑。
　　“听水阁里有奸细，你接近袁应轩时，尽量找出这个奸细的蛛丝马迹。”
　　“是。”
　　“下去吧。”
　　“左使，”阮玉看看那抹粉红的身影消失在围墙之后，捧着奄奄一息的飞鸽，邓潇寒为了不让佑冥通知水弄亭，又不好明着与佑冥作对，只能在鸽子身上做手脚，所以近些天佑冥发的消息他们只能收到了这只生命力顽强的鸽子送来的，“右使传来消息，他破解了皇庭密录里的秘密，已经和邓潇寒上路了，却没有说到底去哪。莫问说他们正向西北而去。”
　　“弄亭知道了么？”
　　“属下不知，不过阁主最近和邓雪温走的很近。”
　　哦？佐幽一仰头，突然想起那日天颜楼上，水弄亭说过的话，邓雪温和白皛有一个是先皇的儿子，在水弄亭夺嫡之时，被送出宫外，流落民间。难道已经确定是邓雪温了？
　　佑冥开始寻宝，水弄亭开始接近皇子。那么，真正的行动，要开始了。
　　自己这边也正好和袁应轩斗得如火如荼，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看来这天下，唾手可得呀，弄亭，这可真是你想要的？
　　话说半月前，佑冥享尽了邓潇寒的锦衣玉食，温柔体贴，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凉风阵阵的夜晚，坐在邓大教主怀里，接过温香奉上的香茶，细细品了一口之后，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话，“我是个白痴，这样简单的问题，居然想了一年才想通。”
　　所有听到这句慢条斯理，急死人不偿命的话的人却都没有怪他说话没头没尾，反而长出一口气，他可算是想出来了，不然，还不把他们折腾死？
　　和佑冥签了那不平等条约的邓潇寒，对佑冥可是呵护备至，不管是不是出于真心，却也让佑冥过的舒舒服服。
　　“啊。”佑冥把小嘴努力张得大大的，眯着眼睛，等着邓潇寒喂过来的冰镇西瓜。
　　金陵酷热，能在这个时节吃上冰镇的东西，实在是人间难得有一回的。
　　前一世的佑冥其实不爱吃水果，不过现在趁机撒撒娇感觉也很不错啊。看着书，头也不回地撅起嘴，邓潇寒就伸手过来等着他吐出子儿来。临了还要遭温香一记白眼：都不把子儿弄出去就敢喂给她的公子师叔？她家公子师叔聪明之极，却也懒得要命，平日里难得有兴致吃个水果，若是有子儿，从来懒得吐，都是顺着就咽了，可能是现在吐在他邓大教主手上比较有成就感，所以她家公子师叔才屈尊降贵劳动大驾，费力吐出来。
　　一想到这儿，温香就觉得过瘾。
　　“公子，你说说，到底是怎么破解那秘密的？”
　　邓潇寒也好奇，“是啊，我们看了那么久都没看出端倪。”
　　“是我想多了，古人……呃……”佑冥得意忘形，突然想起他现在也算是“古人”了，急忙改口，“写这密录的人，其实也不了解太多的暗号伏笔，而是用了最简单的四四图。偏偏这大乱过顺序的文字还能写成书，秘密就巧妙地被掩藏在字里行间了。”
　　四四图，就是古人的数学题，要求在四行四列的宫格里排上数字使横竖斜角之和都是相同的。这看似很难的题，在洛神府却是老少都会，因为他们那古怪的洛水老人得出一套方法，以十六字依次作四行排列，然后四角对换，再内四角对换，如此下来形成的数字，无论横竖斜角，都是相加得卅四。
　　“也就是说，每页的前四行里前四字，按这个方法对调，就能得出十六个字。我试了，第一页写着天佑皇朝，耀日不灭，山河清晏，千秋万载。”
　　“真能读出来？”温香大惊，写这书的人太神奇了，竟然想的出这玄机，颠倒了顺序竟然还能编成书。”
　　“可是第二页上的读不出来呀。”温香撅起小嘴。
　　“你看第一页最后一个字是什么？”
　　“先帝念……是念啊。”
　　“对，廿。”
　　“啊，我明白了，是第二十页？”温香急忙翻到那页。
　　佑冥乐的看温香这样活蹦乱跳，没有管她。
　　邓潇寒则借着抱着佑冥的姿势，偷偷亲了他一下。
　　“干嘛？”佑冥笑眯眯地问这难得主动亲他一回的冰山。
　　邓潇寒没有回答他，只是在他粉嫩的脸颊上流连不已。
　　“……”佑冥轻轻推开他，那么多人呢，又都是小辈。
　　“看来我得了个聪明媳妇，以后可要小心了。”邓潇寒被他推开，不能在逞色欲，只能在言语上挑逗他。
　　“是啊，当心我把你家产都骗过来然后和姘头私奔。”佑冥破开了暗号，心里高兴，也开始讲起笑话。
　　之前他破不开谜题，心里难受，就想些前世今生知道的奇怪整人法子，作弄邓潇寒和昔流年的弟子们，弄得人心惶惶，提佑冥色变。
　　见佑冥终于敞开笑靥，邓潇寒心里也是一宽。这几个月的相处，真心地待他好，自己的心境确实也改变不少。
　　真心的心疼这小家伙，竟用瘦弱的身躯扛起那么大悲伤和使命，所以想保护他，宠爱他，帮他扛起一切。
　　是夜，两人温存了一下，决定即日起程，昔流年都交给雪温打理。
　　皇庭秘录上写着：冰山脚下，风岩小寺，诚心求佛，可得宝藏。
　　佑冥见过之前几张地图，也猜测过这八张地图可能并不是指路的地图，而是破解机关的画册。所以以佑冥这等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人来说，并不需要那其余七张地图，也能进到洞中。
　　之所以这么着急，也还有一个原因，已经七月，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书中多次暗示冰上其实就是西北贺兰山，而从金陵到那里起码要一个半月时间，若是运气不好，破解机关的时候被绊住，又要有一个月。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所以佑冥让温香连夜收拾行囊，与邓潇寒和影卫，一行四人，七月初五清晨，悄无声息地离开金陵地界，北上寻宝。
　　而莫问也悄悄跟在后面。
　　佑冥他们刚走三天，玄晶就找上门来送帖子，邓雪温临危受命，执掌昔流年，并与水弄亭有了第一次接触。
　　“小雪儿。”水弄亭近日更是自来熟，在昔流年里上蹿下跳，雪温也拿他没办法。
　　“不要这么叫我。”雪温柔柔地纠正他。
　　“那又不让我叫你温儿，说这个称呼是特别的。那难道让我叫你邓代教主么？”水弄亭吐了个葡萄籽，一脸的无赖。
　　“平时佑冥都叫我雪温。”
　　“哦哦，那叫你温儿的就一定是你那冰山大哥了？哈哈。”水弄亭又扔一颗葡萄在嘴里吧唧。
　　雪温难得板住脸，水弄亭发现这孩子心思缜密，却江湖经验不多，偶尔会从表情窥得他的秘密，比如现在，他就能猜到这邓雪温和他哥哥一定有什么超乎兄弟的感情。
　　水弄亭如此聪明绝顶的人，当下心中明了，嘴上不说，却微微笑着。
　　雪温知道，这个人太可怕了。

　　第三十八回

　　“怎么了？不舒服？”佑冥撩开马车侧面窗户的帘子，在马车一旁骑马的邓潇寒立刻俯身关心。
　　“没有，到哪了？”因为是清晨，佑冥被温香强迫在脖子上围了圈小绒毛，样子很讨喜。
　　“中午能到定远，晚上在凤阳落脚。”这么慢？佑冥有些担心，怕自己撑不到那时候，可又希望这旅程慢一些，让他和邓潇寒再多幸福几日
　　见佑冥神色落寞，怕他无聊，邓潇寒又加了一句，“要不要出来骑骑马？”
　　佑冥眨眨眼睛，“好啊。”
　　佑冥是骑马高手，但是邓潇寒却不知道，再者佑冥的身子也不适宜骑马，所以由邓潇寒抱着，两人共乘一骑。
　　“别怕，夹紧马肚子，手拉着缰绳。”邓潇寒环过佑冥，在他耳边轻轻说着话，手覆在佑冥执着缰绳的双手上。
　　佑冥笑笑，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教自己骑马的。只不过好日子没有几天就被从天堂重重地打下地狱，这一世是否也在劫难逃呢？
　　“我们骑快点好么？”佑冥回头，期待地看着邓潇寒，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为了好玩才想要快一点的，其实是他想早些到达贺兰山。
　　“好，你抓稳了。”邓潇寒侧脸亲了佑冥一口，左手放在他腰上帮助他平衡身体，右手一甩缰绳，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他那枣红的骏马，就飞奔而去。
　　温香坐在马车上，探出头来，看看那带着面具正在驾车的影卫长，“真幸福啊，喂，木头，听说你也中过我家公子的纸醉金迷，那天你看见的是谁？”
　　木头人身子一僵，没有说话。温香见他不回应，献宝似地抛出一个洛神府的秘密，“我告诉你哦，纸醉金迷不仅能让中者听下药者的命令，还能让人看见今生的挚爱动情时的模样，我猜你们教主肯定看见的是我家公子。”温香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得意的笑，邓潇寒始终会是他家师叔的囊中之物。
　　温香径自地说，已经习惯了那木头人没有回应了，而木头人则红透了脸，他看见的，看见的，是……是她啊……今生的挚爱么？被面具挡着，温香没有看到他红彤彤的脸和不一样的眼神。（又是一对JQ啊- -遍地JQ- -话说步三步四到底要不要把他俩撮合在一起呢？不过他们会死吧- -不然怎么是江湖呢？）
　　“喂，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啊？”温香戳了一下那木头，还好木头及时撤去了内力，不然护体内力反弹，温香的纤纤玉指就保不住了。
　　“咳……外面湿气大，你快坐回去。”
　　没意思，温香扁扁嘴，把脑袋缩回马车里。
　　木头回头看了一眼，温香头上那翘动的两个小揪揪，男的笑了一下，却被面具挡住。
　　“冷不冷？”邓潇寒飞奔了一会，就让马儿慢了下来，低头问佑冥，还把他抱得更紧，生怕他着凉。
　　“还好。”佑冥和煦地笑，头枕在他肩膀上，“我有些乏，不如我们快点走，在客栈等他俩？”
　　“也好，那你忍着点，马上就到了。”
　　“呵呵，我们不就在马上么？”佑冥歪过头，用小鼻子蹭蹭邓潇寒的衣服。
　　“你啊。”邓潇寒回亲了他一下，策马绝尘而去。
　　“一会要吃好吃的。”风中佑冥大声地说。
　　“好，听你的。”
　　“嗯，那让我睡一下。”佑冥一歪头，就睡着了。最近他的精神也不是特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魂飞魄散的原因。毕竟没有人留下任何文字记载，魂飞魄散之前是什么状态。
　　低头看他这样，邓潇寒皱紧了眉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晌午时分，已经先到达定远县的佑冥和邓潇寒两人终于看见了载着温香和影卫的马车。
　　“公子！好慢哦，我也要骑马！”
　　佑冥接过温香泡的茶，微笑着说，“很危险的，你真的要骑么？”
　　“嗯，坐马车好没意思。”
　　“行啊，让范儿带你。”邓潇寒接话到，意料中的看到温香小脸一红。
　　邓潇寒和佑冥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这样也好，可以加快行程速度，佑冥心里算计着。
　　“吃点肉。”
　　“尝尝这个。”
　　“先忍一忍，等到了凤阳，就有好一点的馆子了。”邓潇寒无微不至地为佑冥夹着菜。
　　佑冥笑笑，其实心里很甜，吃什么都无所谓。
　　“好。”
　　半月后，四人快马加鞭来到贺兰山脚下一个叫做清流县的小县城。这小县城地处耀日国西北边陲，平时都被贺兰山的白雪覆盖，几乎很少与外界联系。这里的人很少见到外地来的，都很热情，加上他们四个男的英俊，女的美丽，更加讨人喜欢。竟然把村长家最好的三间房腾了出来。可惜只有三间。
　　“公子，喝茶。这贺兰山绵延几千里，寺庙肯定不少，又指明是小寺，知道的人也不多。这要如何下手？”温香望着远处积雪皑皑的山，愁眉不展。
　　“问问附近的居民吧，应该会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佑冥被破译秘录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又加之急切地赶时间，也没想到这一点，到了这里，看这巍峨的山脉，竟然有些晕头转向。
　　“恩，你和温香在这里歇着吧，我和范儿去看看。”邓潇寒用内力帮佑冥暖了手，越是往北，这人儿的手脚就越是冰凉。
　　杨范默默地端进来一个大火盆，屋中顿时暖和了不少。
　　邓潇寒走后，佑冥坐直身体，皱起了眉头，“香儿，这屋子有些古怪，可是具体哪里古怪我也说不上来，今天晚上你要小心些。”
　　“是，公子。谁？”温香毕竟有些功夫底子，听得出房檐上有人。
　　“右使，是我。”莫问一袭黑衣，从窗户外面跃进。
　　“莫问？吓死我了。”温香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好久没见到亲人了。
　　“来的正好，我有话要告诉弄亭。”佑冥也是欣喜，正愁没有办法通知水弄亭呢。
　　中午时分，邓潇寒回来了，手里提了两张动物皮毛，一张通体银白，温香看了十分喜欢。
　　“小妮子倒是有眼力，这可是只可以猎牛的大狐狸的皮，又极尽狡猾，猎人废了不少心思才捉住它。”
　　“那个呢？”佑冥捧着茶杯，笑眯眯地问他，手里还有一张，毛不长，金黑相间。
　　“给你的，山猫皮。”佑冥一瞥，就知道这可不是普通山猫，起码是只成了年的豹子皮。而贺兰山经常出没的豹子，只有一种，金钱豹。可是他上一世生活的国家里的一级保护动物呢。
　　邓潇寒说的轻松，佑冥也知道，这荒僻的小村庄也就靠卖兽皮为生，有是这样珍贵的皮，一定不少价钱。想必他一定是因为自己手脚冰，所以才特意买的，凉顿时心潮澎湃。
　　“谢谢。”佑冥伸手握住邓潇寒的大手，笑的拨云见日。
　　“不过，倒是没有问到什么有用的。”温香和木头出门张罗午饭，邓潇寒和佑冥在屋中研究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是什么？”佑冥推开窗户，明明还不到八月，这里却积雪覆盖，寒气逼人，连正午时分都很凉。
　　邓潇寒顺着佑冥所指，向外一看，外面是这小县城唯一的市集街，他那两张兽皮就是从那买的。
　　“应该是画吧，听说这一带，总能发现古人在岩壁中留下的画。”
　　“哦？有意思，我们去看看？”
　　“嗯。”邓潇寒拉起佑冥的手，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老伯，这是什么？”佑冥和煦的笑容，所有人都会为之动容。
　　老汉热情地用不熟练的汉语告诉他，这是贺兰山地区出名的岩画，是远古人留下的，这块是回回沟出来的，那块是插旗沟出来的。
　　老汉还告诉他，他们这里最有名的岩画分布在12个洞口里。而邓潇寒则问他附近有没有什么庙宇，老汉则摇摇头，庙都在镇上，不会有在山脚下的，那里太荒凉，根本没有香火。
　　“我要这个。”佑冥蹲着，仰头撒娇地拉着邓潇寒的衣角。邓潇寒无奈，拉起他，付了钱，拿了那石头，回房间了。
　　佑冥买的这个很特别，像是盘龙纹，又像是张人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有名仔细端详，却实在想不起来。
　　“公子，吃饭了。咦？这个不是阁主玉佩上的图案么？公子你哪里来的这个？”水弄亭？佑冥和邓潇寒相互对望一眼，奇怪。
　　“对了，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个老伯说，这一块是从哪个洞里发现的？”佑冥激动地按住邓潇寒的胳膊。
　　“拜，什么口。”
　　“拜寺口！风岩小寺，诚心求佛。诚心就要跪拜，拜寺。”写这书的人真是机关算尽，不仅埋了四四图，还出哑谜。可是，这又和水弄亭到底有什么关系？
　　木头去问清了拜寺口的位置，离这里一百里，还不算远。众人决定修正两日，再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就出发。
　　佑冥给了老汉一些钱，让老汉描述了一下拜寺口周围的环境，他画了两张图，一张收了起来，另一张则悄悄让莫问传给了水弄亭。“如果我有什么事，出不来，或者找不到，就只能靠你自己了。珍重，佑冥绝笔。”
　　这句话，佑冥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只淡淡一笑，紧紧封好了信封。
　　该来的迟早要来，只是希望在最后的时间里，能为弄亭做些什么，是他把他带到邓潇寒身边，不管将来他俩会不会有结果，都要感谢弄亭。
　　好了，收拾好心情，佑冥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关上它。
　　温香一人一个屋子，杨范一人一间，邓潇寒和佑冥自然要挤一间，虽然是挤却十分顺了他俩的意。
　　邓潇寒进来，看看满桌子的奇怪玩意，“这都是什么？”
　　“司南，火药，绳子……”佑冥笑着一样一样按顺序放进背包，一共四个，一人一份，“如果走丢了，就放这个烟火。”佑冥拿着那箭筒，冲邓潇寒比比。
　　“好，收拾好了就睡吧，来，哥哥抱着你。”
　　佑冥脸色一凛，“我不是雪温。”邓潇寒疑惑了一下，随即释然，“我和雪温没什么的。只是一般兄弟，而我，是你的情哥哥。”
　　佑冥也觉得自己的醋吃的莫名，上一世那人就极其疼爱他的弟弟，以至于他弟弟诬陷佑冥与教授有染，那人竟然就相信了，才有了这场穿越时空寻找爱的闹剧。而雪温，也像极了那孩子。
　　命运啊。佑冥在初见雪温时就在心中大叹。所以每每看见雪温，他就会发呆。
　　“好啦，说这个羞不羞。”佑冥不自在地推推邓潇寒，让他往床里面点，好让他上去。佑冥脱了鞋，手脚并用地爬上床，一把被邓潇寒抱住。
　　“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很不安，你的身子没事吧？”邓潇寒低头看着怀中小脸微红的佑冥。
　　“没事。”佑冥乖顺地蹭蹭邓潇寒。爱困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气。
　　“睡吧。”邓潇寒拍拍他的后背，本来想温存一下的，但是顾及他的身体，想想还是算了。
　　来日方长。

　　第三十九回

　　第二日，天空格外晴朗，站在山脚回望，一马平川一望无际。众人顿时心胸广阔了起来。
　　“啊，空气真好。”温香仰头，发现天空中盘旋着一直雕。“木头，那是什么？”
　　“雕。”杨范倒是语言简练。
　　“天色不好啊。”闻言，温香看了一眼坐在邓潇寒马背上的她家公子。
　　怎么会？明明四下无云晴朗的很，为什么说不好呢？不过她家公子的话，一向有深意，她也不好怀疑。
　　“哦？何以见得？”邓潇寒歪头问他。
　　“恐怕山中要下雪。”佑冥摇摇头，希望是他多虑了。
　　一入峡谷，顿时高耸的山峰遮云蔽日，天色也突然暗了起来。
　　两匹马，四个人，张望着周围，确实诡异。
　　“怎么走？”
　　“不知道，其他七张地图，你这里只有两张，根本看不出端倪……小心！”佑冥突然大喝一声，木头立刻拉起缰绳，让马停下。就在那一刹那，从两侧山崖上滚落了四块大石。
　　“我们现在已经在五行阵中，不要走错一步。”佑冥沉吟，竟然无知无觉地就走了进来，这布阵之人果然是技艺高超。
　　按照佑冥的指示，他们步步为营，每一步都不敢踏错，“金销熔生水、水润泽生木、木干暖生火、火焚木生土、土矿藏生金。我们现在在土位，应该向金位去，大家找找周围什么提示着金。”
　　“有了有了，那边那边有一把剑！”温香指指东方崖壁上插着一把剑，高兴地就要木头骑着马过去。
　　“不要动！”佑冥又是一声大喊，“金应该在土位的西南方向，那边可能是陷阱。”
　　说着，佑冥示意邓潇寒扔出一块石头，邓潇寒聚了内力狠狠一击击中那剑附近的山体，果然，山体开始摇晃又有一些大石块滚落下来，若不是四个人早有准备，恐怕已经被压成肉酱。
　　“好可怕。”温香一哆嗦，木头下意识搂紧她。
　　“找到了。”佑冥一指他们西南方向有一个土包，所谓土矿生金，必然在土堆里。
　　邓潇寒带着佑冥，木头带着温香，四个人弃了马，飞到哪土堆上方。
　　“小心点，在土阵里是石头，还好说点，金里都是刀光剑影，防不胜防。”
　　“嗯。”众人都严肃地点点头。
　　“左行五十步，再前行三十步。再向左十步，后退五步，右行十步。”
　　刚迈完最后一步，众人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却凉意彻骨。是水阵，而在雪山之中，水已结成冰。佑冥看看脚下，恐怕这原本是一个大湖，竟然在两山之间有个湖，周围却没有水流入和流出，真是神奇。
　　而冰面下面，隐约还能看见游动的鱼儿。鱼？佑冥了然一笑。
　　“潇寒，想吃点鱼，增加十年内力么？”佑冥仰头看看牵着他的邓潇寒。
　　十年？十年之后，他本来就是武功天下第一的邓潇寒更应该是天下无敌，若是白白增加十年，岂不是老天要帮他早十年完成武林霸业？
　　佑冥见他这般兴奋，玲珑心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敛下眼。“那鱼，最大那条，是金背黑皮，吃了可以增加十年功力。真是好运啊。”佑冥违心地苦笑，邓潇寒却没有留意。
　　“还有，那些小的，也可以增加内力，范儿和香儿也补上来吃些吧。上善若水，”佑冥指指旁边的崖刻，又道，“水阵里没有危险。”
　　于是温香和杨范开始凿坑钓鱼，邓潇寒则在冰比较厚的地方用内力生起火来。扶了佑冥坐在那豹皮上，让他靠着火取取暖。
　　“那金背黑皮可不好钓，需要诱捕，这里有些金蚓，我师父养的，你去试试。”
　　果然，温香他们钓了半天，那金背都不理会他们下的诱饵，邓潇寒用钩子穿了金蚓，金背才有些反应，却也机警的很。
　　“它好像知道被钓上来没什么好处。”温香指指它笑道。
　　“可是它终究抵不住美味的诱惑，就算明知是死，也还会上钩。”佑冥若有所思的一笑，人何尝不是这样？明知道会受伤，或者会送命，还不管不顾地扑向爱情，或者是那宝藏。他和邓潇寒，还没有这金背黑皮聪明。
　　“公子。”温香担心地看他，最近公子总是这样，让她很不安，也让她感到莫名的悲伤。
　　“香儿，融些水，我要喝茶了。”
　　“嗯。”温香急忙跑过去融水。佑冥看着她的背影，小孩子，果然很敏感，她大概察觉什么了吧。
　　“哇，钓上来了。”温香高兴地拍手大叫。这鱼真好看，通体乌黑，竟然没有麟，可是后背上却是金光闪闪。
　　奇怪的是，这鱼一钓上来，周围的冰开始消逝，轰隆隆的让人站不稳，邓潇寒急忙提气飞到佑冥身边，扶起他抱在怀里。佑冥却冲他笑笑，告诉他没事的。不一会地动山摇终于结束了，四人脚下的冰却奇怪的不见了，露出下面的土地，冰下面不应该是游着鱼的水么？
　　众人疑惑地看着佑冥，佑冥淡淡地说，“这金背黑皮就是守阵的灵物，它一离开水，这阵就破了。”真是神奇。若是没有佑冥，他们决计想不到这破阵的方法。
　　“快趁它活着，赶紧煮了，它死了就没有延补内力的功效了。”
　　就在众人杀鱼煮鱼之间，刚刚露出的土地，却奇迹般地生出些枝桠，不一会竟然在寒冷的雪山中长出嫩叶。
　　“公子，这……”温香有些害怕。
　　“没事，不要，已经是木阵了，等会吃完了鱼，用剩下的火一烧，就可以出去了。”说是这么说，可是那些枝桠仿佛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冲他们的位置生长来，像是长了脚在地上爬一样，速度快得惊人。一遇到人，就缠起来。
　　“啊！”温香吓得扔了手中的鱼，抽出匕首乱砍。金销木，确实是好办法。
　　“香儿，不要，越这样，他们就越来越多。”果然，所有的枝桠都向温香“爬”去。
　　“公子！”
　　“别怕，你也增进了内力，自己震开它们。”
　　温香闻言，立刻照做，就在她震开的一瞬间，杨范把她拉到身后，邓潇寒一脚踹开火堆，把火苗烧向那些枝桠。
　　这五行阵真是处处充满诡异，那些树枝竟然像被浇了油一般，立刻就着了，而且瞬间就蔓延到整个峡谷。不仅有“啪啪”的燃烧声，竟然还有了咿咿呀呀的惨叫声，让人听后毛骨悚然。
　　“公子？这里还有别人？”温香躲在杨范身后，四处张望。小脸都白了。杨范把她移到怀中，温香倒是没有反抗，真是吓到她了。这声音真的很像活人在被烧死时的惨叫。佑冥也紧紧皱着眉头。久久传出一句，“起风了。”
　　风一起，在峡谷中格外的凛冽，火势也更加凶猛。“建这阵的人，真是聪明绝顶，同一个地方，竟然有三个阵，现在是火阵了。”惨叫声几乎盖过佑冥的声音。
　　“潇寒，你看见上面了么，那里有个山洞。”佑冥向上一指，原来是火烧枝桠所产生的热气融化了半山腰上的积雪，竟露出个洞。
　　“既然这里被五行阵包围，那些农民怎么可能得到洞中的岩画？”
　　“不知道，为今之计，若想活着出去，只能上去，你的内力怎么样？”佑冥问杨范，指指温香。杨范闭目调息了一个周天，点点头，示意佑冥他可以带温香上去。
　　“好，我们走。”邓潇寒抱住佑冥，杨范抱起温香，四个人凌空而起，一下子就来到洞口。刚踩上洞口的岩壁，下面的火又无声无息的灭了。
　　“跪下。”佑冥从邓潇寒怀中下来，立刻说道。四个人急忙跪下，果然没一会，就从洞中破口而来几把长箭。由于众人跪在地上五体投地，所以都没有被箭射到。
　　诚心求佛，就要跪拜，所以叫拜寺口。
　　就在这时，山顶上轰隆隆地传来巨响，“走。”佑冥一声令下，四个人同时跃起，滚进山洞。
　　雪崩了。不知道和阵法有没有关系。不一会，洞口就被封住了。不过他们也没有在意，反正现在神功护体，想要轰开这堆雪应该会很容易，所以四个人点了背囊中的火把，继续向前。
　　“怎么了？”邓潇寒发现越向深处走，佑冥就越抖。搂过他，发现他全身冰凉。
　　“公子，喝茶。”温香看出佑冥是犯病了，急忙把刚才融的冰水沏了茶，倒了第一过，给佑冥。佑冥喝了那看似茶，其实是救命灵药的蓬莪茂立刻就好多了。
　　邓潇寒见此情景突然想起有一天傍晚，雪温站在竹园门口，遇见来看望佑冥的邓潇寒，头一次，雪温没有定定望着邓潇寒，只是看着那虚掩的竹园绿门，神游太虚地说了一句，“哥哥，你可知，那每次必先倒过一杯的茶，和没倒过的有什么区别么？”没等邓潇寒回答，雪温就走了。当时邓潇寒只是以为雪温纯粹的好奇，但是几次观察下来，邓潇寒仍旧没有发现此中的端倪。
　　现在他明白了，那普通的淡黄色的液体直直悬着一根茶叶的是竹叶青，而每次倒过一锅的，是药。没了这药，佑冥会死。
　　见佑冥面色又恢复红润，邓潇寒却很担心，究竟是什么病，这样折磨人？却又这么好压制？
　　“潇寒，我没事，你把火把放到那边，”佑冥抬手一指，“那上面好像有什么记号。”
　　邓潇寒依言把火把放在那里一照，果然有两个什么东西闪闪发亮。
　　佑冥看到后，瞪大了眼睛，那个是……水弄亭玉佩上的刻文！只是这个更大，所以内容看得清楚，它像是一张瞪圆了眼睛的塌鼻子蒙古人，表情狰狞，温香看了后背直发凉，可仔细一看，又像是条盘在一团的龙。
　　火光闪过，那双“眼睛”竟然也跟着一闪。“恐怕是夜明珠吧。”佑冥一笑，突然大地又开始震动，山洞上方，不时有沙土碎石掉落下来，邓潇寒护着佑冥，木头护着温香，四个人下意识地往洞中深处跑。
　　“啊！”佑冥一声尖叫，就从邓潇寒手中滑出，力道之大邓潇寒都没有抓住，邓潇寒见佑冥滑落斜坡之下，急忙也跳了下去。
　　“公子？公子？”跑动中，温香他们掉落了火把，只听见佑冥尖叫，却不知道他在哪里，生怕有机关陷阱，她和杨范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公子？”温香焦急的呼唤已经带了哭腔。慌乱中，她没有发现，其实她脚下，就是佑冥和邓潇寒掉落的地方，只是此时，地板已经好好地合上了，黑暗中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那黝黑的石板下，葬送的两个人。
　　“你没事吧？”虽然是佑冥先落下暗道，邓潇寒却是使力跳下，所以比佑冥早一步到达底端，暗道不深，在下面由于声音的聚拢，他们甚至能听见温香的叫喊，只是他们回答她的声音，温香却好像听不到。
　　“恩。没事”佑冥整理整理衣服，还有满是尘土的头发，从背包中又拿出一个火折子。“啪”一声，暗室顿时亮了起来。
　　“是我疏忽了，刚才那对招子，是看门石。只是我想不透，既然留下地图，就是想让子孙后代来找的，为什么还要弄这样凶险的机关。”佑冥摸着四周的墙壁，很干燥，看来没有地下水，看样子也没有什么机关。
　　“而且，能到这里的，好像只有我们两个。”邓潇寒在这样危机之时，还不忘调侃，确实，这里没有一具尸骨，不知道是从来没有人到过这里，还是在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死了，亦或是活着出去了。
　　“没有那其余7张地图，真是不好弄。”佑冥垂下肩膀，有些绝望，自己，真的要在这里……
　　“我这里有两张啊，没准就有记载这密室的记录。”邓潇寒拿出怀中的地图。
　　“没用的，那两张我闭上眼睛都能默画下来，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佑冥呼吸急促，脾气突然异常暴躁。大口喘气，手抓着头发，紧闭双眼。
　　“佑冥，冷静点。”
　　“你教我怎么冷静？”佑冥第一次吼了出来，两世里的第一次。“我要死了你知不知道，我还什么都没有做，我还没让你爱上我，我就没有时间了，本来我已经看开，就算你不爱我，我还能在最后的时间里为弄亭做些事情，现在连这点事我都做不成，你教我怎么冷静。”
　　见邓潇寒没有来得及反应，佑冥又继续说，“我为什么每次都要听你的，你上一世不爱我，骗我来到这里，现在也一定巴望着我死吧。”佑冥两眼通红，邓潇寒看出他状似走火入魔，可是丝毫没有内力的他，怎么走火怎么入魔？
　　“佑冥。”
　　“我不是佑冥，我叫萧寒，你心心念念一生一世等待的那个人，等萧寒，等的就是我。可是你仍旧不爱我。”佑冥说到这句，眼神回复了清明，却又在下一瞬朦胧起来。
　　“为什么不爱我，为……咳咳……”佑冥开始咳嗽，捂着肚子，支撑不住身体，渐渐倒下。
　　“佑冥！”邓潇寒急忙跑过去抱起他，却听见佑冥断断续续地说，“我是萧寒……萧寒……”然后一行清泪从已然合上的双眼中流下。
　　正是：知己一夕成反目，寻宝不成反丧命。
　　史上最悲惨的穿越可怜人佑冥的命运将会何去何从？水弄亭究竟能不能夺得天下？邓雪温好像也不是池中物……故事已达到高（河蟹）潮。
　　-卷四 谁家天下 完-

　　第四十回

　　“佑冥！”邓潇寒急忙跑过去抱起他，却听见佑冥断断续续地说，“我是萧寒……萧寒……”然后一行清泪从已然合上的双眼中流下。
　　“佑冥！佑冥！”邓潇寒喊了两声佑冥都没有回应，一摸他脉搏，也是若有似无。怎么会这样？
　　佑冥身体突然变得很冰，冰的邓潇寒很想放手，却又不敢，生怕一放手，怀中的人就会化成粉末不见。这一幕，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同样是抱着他，却眼看着他一点点消逝在风中。
　　“啊！啊！”邓潇寒痛苦地大吼，密室被他这充满内力的吼声震得左右晃动不已。怦然间，邓潇寒左侧的墙体裂出一个缝，从里面透出一丝微光。邓潇寒凭感觉觉得那里可以救佑冥，于是用掌力轰开了墙体，后面是一间点着长明灯的小房间。一张床，两把木椅，虽然长明灯亮着，四周却布满灰尘，显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住过了。究竟是什么人曾经在这里？
　　顾不了这些，这间屋子显然比刚才的暗室暖和很多，邓潇寒把佑冥放在床上，脱去他和自己的衣服，□地把佑冥抱在怀里。见这样功效甚微，邓潇寒则集中全身内力，通过肢体的接触传给佑冥，试图用这种方法救佑冥。他越是提高自己的体温，就越觉得佑冥身上寒气逼人，这人儿体温本就比别人低，多次的床第经验让他早就习惯了，这一次，却深深灼痛了他。
　　“不要死，不要死，佑冥，不不，萧寒，只要你不死，我什么都答应你，你要爱，我就给你爱，你不要死。”邓潇寒亲吻着佑冥毫无生气的黑发。
　　“不要死。”邓潇寒低低乞求着上天不要带走佑冥。边输送着内力保护佑冥的心脉，边为佑冥揉搓着四肢，想让它们暖和起来。
　　“嗯……”佑冥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一口气终于喘上来。邓潇寒见状更加努力地暖和着他。
　　“潇寒……学长……”佑冥恍惚中伸出手，触碰到那他喜欢了一辈子两世的面庞，很温暖。
　　“不要笑得那么难看，我在这里。”邓潇寒把佑冥伸出的手握在手心里，放在嘴边哈着热气。
　　“嗯。”佑冥显然清醒不少，耳朵却嗡嗡的，可能是刚才邓潇寒动用内力大吼时震伤了。“这里是？”
　　“我们掉下来的那个暗室的后面。”佑冥环顾四周，确实这房间里暗藏玄机。看似一间普通的很久没人居住的房间，墙上却画满了河图洛书。究竟是什么人？佑冥知道，这个朝代，还没有太多人了解河图洛书，连洛水老人都对此一知半解。
　　放下这些不管，现在首当其冲地就是怎么出去。佑冥发现，这房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上有一个通风口。
　　“潇寒，你够得到那个小洞么？”佑冥指指天花板上微微的一点亮光。
　　“嗯，应该可以。”佑冥艰难地拿起背包中的响箭，“这个是特质的，我只有一发，你一定要射出去啊。”说完，佑冥又有些迷糊，闭眼养神。
　　邓潇寒接过，放平佑冥。起身站在石床上把响箭射出暗室。
　　不知过了多久，邓潇寒怀中的佑冥才又悠悠转醒。“怎么样？饿不饿？”佑冥一睁眼，就是满眼的邓潇寒焦急的表情，微微一笑，摇摇头。
　　“你的那些属下，真的能破解那五行阵么？”
　　佑冥又是摇摇头，“若是听水阁的人恐怕不行，可是，婷婷来了。”
　　温婷婷，蜀中温家堡当家女主人，洛阳洛神府洛水老人二弟子，自然精通一些破阵之法。
　　“而且五阵我毁了四阵，她应该很快找来。”佑冥感觉手脚冰凉，身子缩了缩，才发现他和邓潇寒都没有穿衣服。
　　“又冷了？”邓潇寒又催动内力帮佑冥取暖。
　　“潇寒，我给你讲个故事……”邓潇寒虽然不想佑冥此时劳累，说太多话，却隐约觉得，这些话他非听不可，便没有阻止。
　　“我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爱上了后世的你，你……也爱我。”佑冥撒了个小谎，不知道是骗邓潇寒，还是在自欺欺人。“可是因为某些原因，我来到了你所在的时代，如果你不爱我，我便会死，而我终究不属于这个时代，所以魂魄会怎么样，没有人知道。”邓潇寒听得明白又糊涂，字面上的意思他听明白了，可是字里行间的那些玄玄幻幻，他觉得太过匪夷所思。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信，只是，将来我若是不见了，你就不要再找了。”佑冥在他怀里别过头，有些凄惨地笑。邓潇寒见他这样紧紧搂住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
　　“嘘，外面好像有人来了。”邓潇寒本应该耳力更加好，却怎奈关心则乱，倒是让佑冥先听了去。
　　“小师弟？萧寒？”邓潇寒没听过这温柔如水的女声，这声叫唤中，还夹杂着温香的轻泣，想必那外面的女子一定是温婷婷了，而那句萧寒，必然不是叫他。
　　萧寒小时候得了重病，一病不起，洛水老人为了保他性命，而施针让他身体温凉，全靠蓬莪茂为生，并且终身不能习武。而也就是那时，佑冥想起了穿越重生而来的目的，并改名叫荀佑冥，全洛神府的人都跟着他改了过来，只有温婷婷一意孤行，一直叫他萧寒。
　　“婷婷，我在这。”佑冥穿越之前，本就比婷婷大些，又经历了两世，所以虽然年纪小，却也老成到直接唤师姐名讳而不让人感到突兀。
　　不愧是洛水老人的弟子，温婷婷在暗道上方不一会就找到了机关，用绳索拴了弟子放到下面来，行动有素的众人立刻开始展开救援。
　　下来的为首弟子，见到这长明灯都不禁一愣，“公子，我是苏一，请您再忍耐一会。”邓潇寒不明白为什么洛神府的人就在他们十步之外，却不进来这有灯光的小屋。
　　“邓教主，你也不要动，这屋子步步都是机关，你们能进去肯定是误打误撞吧，萧寒若是清醒定然不敢进去的。”
　　此时温婷婷也下到暗道中，由于身处亮的地方，所以邓潇寒看不清她的样子。
　　“你吃了金背黑皮？”温婷婷一眼就看出邓潇寒功力已今非昔比。没等邓潇寒答应，随即莞尔一笑，“想来也是，这样好的东西，萧寒怎么会不给你？”
　　“师弟？”温婷婷见这么长时间佑冥都没有吭一声，很是奇怪，上前一步想要细细查探，苏一只来得及大叫一声，“夫人小心！”
　　果然，从墙壁四周的小洞中射出百柄小箭，温婷婷自恃武功高强，几个翻身，淡绿色衣袂一翻，就只手扫落了它们。
　　只一招邓潇寒就看出这女子武功不在他之下。
　　“师弟？”温婷婷快步走上前来，伸手覆上佑冥的手腕。突然她眼色一厉，抬手给了邓潇寒一个耳光，本身温婷婷武功就高，邓潇寒又只把注意力放在佑冥身上，躲避不及，被温婷婷长长的指甲扫过，留下几行血印。
　　“你做什么？”邓潇寒很生气却因着她是女流之辈，又是佑冥的师姐而不能还手。
　　“你给他吃了什么？让他中毒成这个样子？”温婷婷边说又边举起手作势要打。
　　“婷婷……住手……”
　　“师弟！你还护着他，你中的是成败兴亡的亡，你自己会不知道么？你怎么那么傻。他给的东西你就什么都吃？”
　　“娘，不是邓潇寒下的毒，而且公子不是每次都把毒吐出去了么。”温香难得给邓潇寒澄清一次，却没大没小地直呼他的姓名。
　　邓潇寒却没工夫和她计较，佑冥中毒了？怪不得他身子越来越虚弱。可是他自己既然察觉到了为什么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不给解毒？
　　“邓大教主，你以为洛神府是白以奇毒著名的么？那毒无药可解。”洛神府的人个个都练就了读人心思的好本事。
　　邓潇寒貌似不知情，温婷婷渐渐冷静下来，对外面扬声道，“没有时间了，你们先上去，在洞外候着，我们强行出去。”
　　“夫人！”苏一欲言又止，却也只有这个办法，值得带人挂着绳索上去。
　　温婷婷见他们都退了出去，转回头对邓潇寒说，“这张床是机关触点，你们一离开它，这个山洞就会倾塌，所以你抱着他动作要快。”
　　邓潇寒抱起佑冥，温婷婷一声令下，三人飞身而起。
　　邓潇寒抱着佑冥走在前面，温婷婷在后面边走边挥落飞过来的小箭和洞顶坍落下来的石头。
　　邓潇寒左手一拉垂下来的绳索，借力一跃，就上了暗道，温婷婷也轻松上来，身后已经被坍塌下来的巨石封锁，三人没有犹豫，继续向洞口奔去。
　　终于来到洞口，之差一步，温婷婷却发现玄机，随即使力一推邓潇寒，把他和佑冥齐齐推出山洞。
　　“娘！”“婷婷！”温香和同样察觉异样的佑冥一齐大叫了出来。
　　洞口的断龙石就在此时，随着摇晃的山体，重重落下。温婷婷出不来，只得又向后退去，避免被它压扁。
　　“香儿，温家堡……”那断龙石重重落下，卷起烟尘，挡住了温婷婷笔直的身躯，微笑的容颜，青色的衣衫，同样掩住了她最后沉稳婉转的声音。
　　“娘！娘！”温香想要扑过去，却被杨范拉住，山上还不断掉落石头，却不及温香严重粒粒滚落的泪珠。
　　“放开我，放开我，若不是你非要找什么宝藏，师叔就不会中毒，娘也不会死，你去死，你去死！”温香气极一把把佑冥拽出邓潇寒的怀中，拼了命地向他袭去。
　　佑冥则呆呆望着那紧合的石门，被温香带了一个跟头都不自觉，良久，他才闭上眼睛，痛苦地皱起眉头，婷婷，婷婷……
　　“噗嗤”佑冥吐出一口鲜血，却还是呆呆坐在那里。
　　“公子！”苏一上前，见他这样，急忙抱起，又命人挟了发疯的温香，迅速下山。
　　回到清流县，洛神府大量弟子已经在这里候着了，并且压住了一些当地百姓。
　　“公子，总管已经在路上了。”苏一恭敬地把佑冥放在床上，见佑冥想要起身，便对他说。
　　阮清明也来了？师傅这次真是兴师动众啊。
　　“公子，请您回府。”
　　“我要救婷婷。”
　　“婷婷我自会救，你现在要随苏一回府。”阮清明说到就到，连屋中的邓潇寒都只是在他进入屋中之后，才察觉到他，这个人，武功也高的可以。都说洛神府的人不会武功，可这新一代，却个个让人吃惊。
　　见佑冥低头不语，阮清明语调一软，“乖，师傅他很惦记你，况且，你在这里，我不能专心救婷婷，你带香儿先回去。”
　　“师兄，婷婷是因为我……所以我更加不能走。”佑冥着急，又吐出一口血。
　　阮清明眉头一皱，右手放在佑冥脉上，“你的蓬莪茂都是自己冲的？”
　　“是香儿。”
　　阮清明眉头皱的更紧，“你吃不出来被调了包？”
　　“是昙花一现。”邓潇寒一愣，昙花一现和麻木不仁，都是唐门至毒，与成败兴亡同样威名远播。他自然知道这毒的厉害。
　　“你知道还吃？”
　　“难逃一死，所以昙花一现和蓬莪茂的效果都是一样的。”所谓昙花一现，可以让人精神亢奋，忽略一切身体上的不适，甚至回光返照，只是过后会精神错乱，然后身体更加虚弱。蓬莪茂则是控制佑冥的心疾，却没有副作用。
　　佑冥看开了生死，才会觉得那毒品一样的毒药和救命草药是殊途同归。
　　“师弟，师傅正在研究可以不让你魂飞魄散的方法，你不要放弃。”阮清明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瞪了邓潇寒一眼，让邓潇寒更加对佑冥之前的话在意了起来。
　　魂飞魄散？佑冥？
　　“教主，小公子失踪了，有弟子说，看见听水阁主和公子一起出现在玄武湖，之后，公子就失去了行踪。”

　　第四十一回

　　“师弟，师傅正在研究可以不让你魂飞魄散的方法，你不要放弃。”阮清明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瞪了邓潇寒一眼，让邓潇寒更加对佑冥之前的话在意了起来。
　　“师兄，你不要劝了，即使不会魂飞魄散，没了这里，”佑冥指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又继续兀自沉浸在悲伤中，“我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佑冥的意思，温香明白，阮清明明白，邓潇寒却疑惑万千。
　　这时候，昔流年龙字辈弟子也赶到了，送来一个消息。
　　“教主，小公子失踪了，有弟子说，看见听水阁主和公子一起出现在玄武湖，之后，公子就失去了行踪。”
　　“听水阁？”邓潇寒一惊，这水弄亭到底想要做什么？邓潇寒回想起当日在千岛湖武林大会上的情形，水弄亭泰然自若地看袁应轩袭击佑冥却不出手，雪温曾暗示这水弄亭把佑冥强塞到昔流年必有用意，只是邓潇寒千小心万小心，还是被那主仆二人联合算计了，佑冥到昔流年并不是想探听什么秘密，
　　盗取什么宝贝，而是调虎离山。用宝藏这足够吸引邓潇寒的东西，把邓潇寒骗离昔流年的金陵总部，从而让水弄亭有机会接近邓潇寒极力保护下的雪温。
　　“好啊，好你个佑冥，什么宝藏，什么魂飞魄散，都是唬人的噱头。骗我出门，趁机带走雪温才是真的。”邓潇寒冲上前去揪住斜卧在床上的佑冥的领子，“他在哪？”
　　没等佑冥回答，阮清明就一把扣住邓潇寒的手腕，邓潇寒手腕一抖，愣是没有震开。阮清明冷冷一笑，“以你的微末道行，得到那些宝藏就能称霸武林了？难道他，真的不如那些身外之物吗？”然后阮清明轻轻一甩，就把邓潇寒扔出屋去。
　　邓潇寒虽是稳稳站定，却脱不了一身狼狈，曾经的武林盟主，就这样轻松被人扔出屋外，实在太没面子。
　　“师弟，有我在，容不得他人欺负你，只是，方才，你可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恩，师兄，你快去救婷婷吧，我和苏一这就回去。”佑冥敛下眼，面无血色，终究，还是雪温更重要些。
　　如果他是骗他的，如果宝藏是他编出来的谎言，温婷婷的性命岂会断送在那寒冷彻骨的雪山中？如果他是骗他的，如果他不会魂飞魄散，他又何必再招惹一个根本就不爱他的男人？
　　这些事，只要有理智，仔细想想就会一清二白，可是那人宁愿恨自己，也不想心平静气地分析事态。自己两世都栽在同一个人手里，是不是真的太笨了？
　　胸中翻滚，口中又弥漫了血腥味，却不想让师兄担心，佑冥皱着眉头咽了下去。
　　晌午，一身白色貂裘，白色貂帽的佑冥在四个弟子的搀扶下，上了洛神府华丽温暖的马车，四匹高头大马齐齐一嘶，绝尘而去。
　　“邓大教主，这些人。”阮清明指指被弟子压在地上的村民，其中就有那卖给佑冥岩画的老头。“这些人，交给你了，问问他们如何从那诡异的阵中取得岩画的。”
　　邓潇寒这才冷静下来，对当时佑冥也提过这个问题，难道，是这些村民故意误导他们，自己真的冤枉了他？那他……邓潇寒摇摇头不敢想，雪温毕竟是他主子掠去的，跟他肯定脱不了关系。
　　见邓潇寒这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阮清明摇摇头，心中苦笑一声，师弟啊，爱上眼前这人，你还真是不值。
　　丢下邓潇寒，阮清明驭马赶去拜寺口。
　　寒风凛冽，温香坐在马车里仍不住探出头来回望。
　　佑冥缩在一角，最近连蓬莪茂也渐渐不能抑制他的心疾。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香儿，给我研磨。”佑冥勉强撑起身子，温香研好磨，铺好纸，佑冥说一句，温香记录一句。
　　“弄亭，你房间里那黑白图，名字叫做河图洛书，河图以十数合五方，五行，阴阳，天地之象。图式以白圈为阳，为天，为奇数；黑点为阴，为地，为偶数。并以天地合五方，以阴阳合五行，相信你既然能够布出五行阵，现下又知晓了那些点的代表的意思，取得宝藏指日可待。”
　　说完这些，温香惊异地抬头，“公子，你说那洞中是阁主的房间？”
　　“恩，我也是才想通，洞口的雕文和弄亭玉上的佩饰都是王朝开始时水家的图腾，我想恐怕是弄亭之前已经找到宝藏所在，却看不懂墙壁上的河图洛书，才叫我过去的。而他又怕被别人误打误撞进去了，泄露秘密，才设了那么多机关。”
　　“什么？那我娘……”温香面露仇恨。
　　“房中的机关怕是不是他弄的，他也知晓房中机关众多，所以只在外面看了一眼，便退了出来，那长明灯就是那密室真正主人留下的警示。”
　　“可是他既然知道那密室里的壁画可以指点他找到宝藏，为什么还要找藏宝图？”
　　“恐怕他的目的真的另有其他，收集藏宝图的都是各大开国辅臣，他散布出去这个消息，借江湖野心之人杀掉那些拥兵自重的将军们，好实施他的计划，也说不定。”这样看来，自己反倒也被水弄亭算计了。所以邓潇寒说的水弄亭和佑冥在利用他，佑冥确实无话反驳。早告诉过邓潇寒，他想要的决计抢不过水弄亭，他就是不听，现在被算计了，他又能赖谁呢。
　　“咳咳……”佑冥下意识地抬手捂嘴，却还是有什么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公子，你吐血？”温香大惊，惊得外面的苏一急忙进来查看。
　　“我没事。”佑冥刚说完这句，就直直倒在软垫上，失去意识。
　　如果命中注定被你缠上，却如何也得不到你的爱，那么魂飞魄散是否就是最好的结局？
　　*****
　　“左使，飞鸽传书。”阮玉一袭洁白，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荧光。
　　八月的太湖，微风习习，月圆月缺，转眼又是一年中秋夜。
　　知道离佐幽这几日莫名地提不起劲，连阮玉都发觉了。
　　“不必念了。你回洛神府一趟吧。”佐幽呆呆坐着，没有下棋，也没有弹琴。
　　“左使？”阮玉不明白。
　　“玉儿，佑冥，不在了。”佐幽微微叹了一口气。仿佛已经知道这个消息很久了。毕竟青梅竹马，佑冥的生死，佐幽还是感觉的到的。
　　“不可能，爹说公子起码能活到年底。”阮玉被这打击吓退一步，难以置信。
　　“你不信可以看看那飞鸽传书中的内容。”
　　果然，信中是洛神府前任大管家阮力写来的，“府中有变，速归。”
　　阮玉无力地垂下手臂，那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们小师叔，那永远笑的温柔如水的男子，就这样，不见了。
　　“快回去吧。”佐幽也摆摆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回忆和佑冥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
　　水弄亭在十天之前就已经收到佑冥关于宝藏的书信，已经只身前往拜寺口，他等的就是这一天，虽然算计了佑冥，利用了佐幽，但是他必须这样做。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佑冥死了，并不是只有悲伤才是唯一的哀悼，他要让他死的有价值。他必须对得起佑冥最后的时刻还仍念念不忘的机关秘密。
　　“可是左使，阁主那边……”
　　“无妨，你且回去，我途经长安时会带着柳梦琪一起去寻弄亭。”水弄亭已于三天前在洛阳出现过一次，留口讯说去找宝藏，让佐幽过几天去接应他，顺便参加金王寿诞。
　　“是。”阮玉得了命令，立刻动身。
　　***
　　“哦？邓潇寒没有得着宝藏，就回来了？”袁应轩在百花楼里搂着柳梦琪和新进楼的小红，靠在软垫上，一只脚还搭在另一个女子腿上，享受着美人的按摩。
　　吐出口中的葡萄籽，袁应轩换了个姿势嘬了一口小红凑过来的酒杯，好不舒服。
　　“下去吧。”袁应轩觉得步三和步四在这里简直就是碍他的事，挥挥手就斥退了来报告情报的他们。
　　“琪琪，听说你最近身子不好啊？”袁应轩虽是问着柳梦琪，目光却在小红脸上游移，确实，君王无情没有谁能让袁应轩在意三个月以上的，只要自己别落得和单青青一个下场，就是万幸了。
　　“回侯爷，琪琪只是偶感风寒，并不碍事。”柳梦琪掩嘴低声道，袁应轩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继而眼光转向别处。
　　十日后，百花楼第一花魁柳梦琪身染恶疾，不幸离世。到了也没有完成离佐幽吩咐给她要杀了袁应轩的任务。
　　“左使。”淡粉色的纱衣在绿树丛中单膝着地，长安城的无忧庄荒废已久，植物却仍旧茂盛。
　　“起来吧。”佐幽负手而立，“这次着你假死，是想让你随我一同去趟边关。”
　　“是。”花魁柳梦琪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听水阁右使座下闻楼二楼主美艳双刀柳梦琪。
　　八月二十，佐幽和柳梦琪踏上前往边关之路。
　　越是往北，天越高，气温也越低。佐幽不像佑冥，可以和手下打成一片。连和贴身的阮玉都很少交谈，所以一路上与柳梦琪两人几乎很少说话。
　　“左使，途经雁门关金满楼，要不要稍作停留？”
　　确实，水弄亭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之前，他们只能留在金满楼。
　　“也好，顺带看看那批兵器。”
　　金满楼设在要塞，就是为了时刻观察金人的动向，掌握战况。而雁门关群峰挺拔、地势险要，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虽然与金人交战多年，战事却在水弄亭出任大将军之后少了起来，所以近两年来，两国在雁门关里渐渐相互通商，养富了一些人。
　　“左使？”汪十七正在和那魔教黄沙寨的小头目打架，说是打架，就是那种不用内力甚至鲜出招式的扭打，两人浑身是土，鼻青脸肿。柳梦琪见了，不禁掩嘴偷笑。见到佐幽，汪十七立即收敛，一把推开身上的卫子亮。
　　“属下参见左使。”
　　卫子亮被他一推，借力翻身上墙，还不忘回头挑衅一句，“今日是你输了，哈哈哈哈，我回去告诉教主。”
　　佐幽看不见，但是听声音便知这人武功不差，年纪却轻，倒是机灵的很，知道来了重要人物，必是有任务吩咐，自己不便听，便立刻离开。
　　“汪十七，先前那些兵器？”
　　“回左使，已经安全送往骁骑营。只是……”汪十七有些欲言又止。
　　“说。”
　　“神机侯府的人后借兵器有残为由，又抽走了一部分。”因为这批武器是编制外的，所以军营里的人不敢让朝廷知道，只能任由袁应轩的人予取予求。
　　“知道了。安排两间房间。”
　　“是。”
　　这件事确实诡异，当日知晓听水阁有内奸之后，佐幽就故意散播假消息迷惑那奸细，果然使这批兵器安全送抵边关，可又为何在兵器到达不到一天内，就又被袁应轩截了去？
　　佐幽冷冷一笑，既然你想玩，那么我奉陪到底，小侯爷。

　　第四十二回

　　金满楼，汪十七对于兵器被劫走表示担忧。
　　“没有关系，第二波兵器随后就到。”佐幽气定神闲地坐在首位上，淡淡啄了口茶。
　　“左使，最近金人也有异动，经常夜间突袭，扰得民不聊生。”抗击外敌本不是金满楼的任务，不过水弄亭下过命令，金军最近的动向，一定要上报。
　　“不管他，自有官兵抗衡。”佐幽手指敲了敲杯壁，外面却传来不赞同地“啧啧”声。
　　“大胆，卫子亮，我忍让你再三，你却来偷听我阁密会。”汪十七顺着声音，发出一枚暗器，却被卫子亮接住按在手里。
　　“哎哎，这你就错了，我不是偷听，你家头头早就知道我在外面了。”卫子亮仰仰头努努嘴，指向佐幽。顺带着嘲笑了汪十七的不警惕。
　　“况且，你们说的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啊，只是充分体现了无情左使的无情。”
　　佐幽仍不动声色，汪十七却不容外人诋毁左使。
　　“你们中原武林正教自称正义之师，却在关键时刻不顾百姓安危，果然与我们不同。”这卫子亮是魔教黄沙寨的小头目，之前因金满楼地产问题同汪十七有些过节，是以双方经常拿正道和魔教来讽刺彼此。
　　这汪十七同扬州风满楼的汪二同在一楼时，也经常斗嘴。现下汪十七却十分想念那伶牙俐齿的汪二，因为，自己实在说不过卫子亮，希望汪二能帮他报仇。
　　见佐幽面露疲态，一旁的柳梦琪柔柔出声劝架，“好了，你们关系好到吵架，就去外面吵，左使要休息了。”
　　见到柳梦琪，卫子亮面色一红，梗着脖子哼了一声，转身出门。汪十七十分惊讶他今天怎么如此容易就善罢甘休。
　　傍晚，卫子亮又吵吵闹闹地翻墙进来，嚷嚷着要吃饭。
　　“怎么，黄沙寨喂不饱你了么？天天来我这里蹭饭？”汪十七一把夺过被卫子亮抢去的自己的饭碗。
　　“禀左使。”突然一个听水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左使，金人大举来袭，城门已经快守不住了，还请左使撤离到安全地带。”
　　“什么？”汪十七和卫子亮一听，急急拍桌子站起，卫子亮直接冲出金满楼，汪十七则在迈了一步之后，顿住转身向佐幽禀报，“左使，属下护送您撤离。”
　　“不必了，你去保护百姓吧，本座自有安排。”
　　“是。”甚至自家左使武功高强，汪十七没有多言语，就跃出金满楼，向城门奔去。
　　“左使……”柳梦琪沉声询问佐幽。
　　“你去疏导老幼妇孺从南门撤离。”
　　“是。”柳梦琪粉色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佐幽命令风满楼总管收拾好细软，藏在暗道里，自己则来到兵荒马乱的街道上。
　　金兵已经突破北门，潮水一样涌入，卫子亮和汪十七各自在一条街的街头以一敌百，脚下已经累了不少尸体。
　　佐幽看不见，就站在房檐上，用非常小器帮助忙不过来的汪十七和卫子亮解决一些准备偷袭他们的金兵。
　　不一会，一些聪明的金兵就纷纷往佐幽这边围来，却近不了他身。只能在屋下干着急。
　　正在金兵无计可施之时，突然从远处传来号角声，金兵听了号角，立刻士气大增，还因为佐幽眼睛看不见而想出了用杂乱的敲击声来混淆他的听觉，掩盖爬上屋顶的人的行踪。
　　这点雕虫小技还瞒不过佐幽的耳朵。几枚小器出手，准确地将他们纷纷打落。
　　却也因为金兵人数过多让佐幽无暇估计汪十七他们，那二人身上也都多多少少挂了彩。
　　不一会，号角声又传了过来，佐幽听得出这吹响号角之人，内力不弱，能把号角声送的如此之远，仍不减声调，看来这金兵的突袭是有备而来啊。而且是针对着自己而来。
　　思及此，佐幽下手更加凌厉。金兵如溃败的蚁穴一样纷纷从屋顶掉落。
　　突然，佐幽察觉到周围空气剧烈的震动，从四面八方射来利箭，佐幽挥舞衣袖，凌空转身，将他们齐齐扫落，就在此时，三杆夹带着强劲内力的金头箭从三个方向直指佐幽。佐幽跃起，脚踩迎面而来的金箭顺势一送，打落背后的箭，与此同时，左手小器一挥，打落身侧的金箭。而刚才金箭夹带的内力过大，呼啸而来，掩住了第四个方向射来的暗器声音，待佐幽察觉，那球形暗器已抵达佐幽腰际。佐幽手执小器，猛然向下一劈，打碎了小球。却没想到从小球中射出白色粉末，佐幽躲闪不及，吸了几口入腹。
　　佐幽急忙闭气，想运功逼出那些粉末，就在此时，三个身影飘然而至，落在他所站的屋檐上。
　　“离左使，好久不见啊。”为首的红衣“女子”妖娆一笑，贝齿轻启，仪态万千。
　　佐幽眉头一皱，却不失风范。“朱堂主别来无恙。”
　　那“女子”听后咯咯一笑，花枝招展，甚至附在身旁的大和尚身上笑的开心。
　　“想不到离左使竟还记得小女子。”朱媚自称小女子，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正是那与金人勾结为祸百姓的四象帮朱雀堂堂主。先前武林大会，四象帮武功最高的青龙堂堂主狄青龙被佐幽打成重伤，后被大内高手击毙，四象帮从此和佐幽结下了梁子。恐怕这次金人的大举来犯，必和此事脱不了干系。
　　“三妹，何必和他废话，我现在就杀了他。”玄晶之前在水弄亭那里吃了大亏，自然气不过，要拿离佐幽开刀。
　　“急什么，我还没玩够，反正他中了旖旎，翻不起什么大浪了，正好让我先过过瘾。”说着，朱媚笑着走进佐幽，佐幽已经发现，他越是运功，毒气扩散越快，所以索性不耗内力，静观其变。
　　“啧啧，真是不错。”朱媚从上到下打量着佐幽。乱军之中，还能保持如此白衣无垢，风度翩翩，不错，不错。
　　“洛水公子和我关系甚好，你们觉得这点旖旎就能控制的了我么？”佐幽淡淡地回了一句。离他最近的朱媚闻声立刻紧张地点了他周身几个大穴。才发现他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现下他已经连胳膊都太不起来。不过这也提醒了他们防止夜长梦多，这听水阁的人一个赛一个的狡猾。
　　“鸣金收兵。”白连虎一声令下，朱媚挟着佐幽飘然飞走。
　　“左使！”汪十七只来得及看到他们消失的背影。
　　“愣着干什么，快召集你的属下去救人啊。”卫子亮经过佐幽牺牲自己，激怒那三个人，让他们尽快退兵保全百姓这一事，对佐幽内冷外热的行事作风有了了解，对他改变了看法。
　　“三妹，此人诡计多端，你要小心啊。”玄晶担心地看了看朱媚，可是朱媚被眼前的大餐馋得直流口水，“怕什么，他中了旖旎，能强撑着站住已经是毅力顽强了，还能怎么样我？”朱媚的手已经游走在佐幽身上，显然快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眼前这个男人，实在很对自己胃口。
　　“我先进去了啊，谁都不要来打扰我。”朱媚笑得猥琐，玄晶和白连虎摇摇头，转身回自己房间。
　　“二哥。”白连虎突然叫住玄晶。玄晶冷淡地回头，没有答他，只不耐地盯着他。玄晶对待白连虎的态度，明显不如对待朱媚那样关心，更没有之前对待狄青龙的尊重，这让白连虎很不舒服。
　　“现在我是代帮主，希望二哥不要妨碍我才好。”白连虎为人阴沉，觊觎帮主之位很长时间，却打不过狄青龙而屈居人下，现在狄青龙死了，正是他爬上帮主之位的好时机。
　　“这个自然。”玄晶冷笑一声，四兄弟里，只有这老四兄弟之谊淡薄，却充满权利欲望，之前有狄青龙压制着，现下恐怕更要不惜一切代价爬上帮主之位了。
　　不过，四象帮有个秘密，想必他不知道。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代表东西南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而在五行中，除了代表木的青龙，代表金的白虎，代表火的朱雀，代表水的玄武，还有一位，代表土的黄藏。
　　东西南北中，木金火水土。而这位黄藏大人，最让玄晶害怕，虽然自己从未见过他，却在和青龙的谈话中提过，狄青龙十分忌惮他，并称恐怕武功不在水弄亭之下，只是行踪诡秘，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若是白虎想要抢夺四象帮主之位，恐怕得先征得黄藏的统一，否则与黄藏作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不喜欢白连虎，但是玄晶却也不想再损失兄弟了。
　　玄晶回过头，看看朱媚的房间，唉。
　　“离左使，既然你和洛水公子要好，那么必然知道旖旎的功效咯。”朱媚拍开佐幽的穴道，把他扔到床上，并不着急，时间拖得越长，一会的食物就越美味。朱媚笑着倚靠在床棱上。
　　佐幽闭着眼睛，不去理会他。
　　“不要这样嘛，”朱媚居高临下地欣赏这如雕塑般的美丽人儿，“长的真是好看，若不是你杀了我青龙哥，我们必须为他报仇，我还真想纳了你。”
　　佐幽仍是没有反应。
　　“啧，真是的。”朱媚甩了鞋，爬上床，几乎和佐幽鼻尖碰鼻尖。“你又不是死人，中了天下第一春*药，怎么连点反应都没有！”
　　旖旎，天下第一春*药，这几个字，不用别人解释，也知道厉害。佐幽拼命控制呼吸吐纳，才勉强不出声，不喘息，却不能忽视体内奔腾的热流。
　　“难受就叫出来吧，”朱媚的手，放在佐幽脸上流连，“真是翩翩若仙不似凡俗啊。不过，我偏偏喜欢把神仙拉下凡尘。”朱媚的手一路向下，所到之处引起佐幽不自觉的战栗。
　　佐幽脸上已经布满汗珠，却仍使力控制着体内的热流。
　　“不要抵抗哦，你越是运功，就越容易走火入魔，受的罪也越多。”朱媚好声提醒，脸上却不住得意的YIN笑。
　　朱媚本也是一副好皮囊，生的花容月貌，只可惜是男儿身，行事却从小乖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副痞子模样，经他玷污的伟岸男子不在少数。
　　佐幽双眼紧闭，十分痛苦，却除了拼命与本能作对，毫无其他办法。
　　“嘿嘿，看你能撑到何时。”朱媚指尖一拨，就拨开了佐幽的外衣。

　　第四十三回

　　“嘿嘿，看你能撑到何时。”朱媚YIN笑着指尖一拨，就拨开了佐幽的外衣。
　　佐幽脸上已经控制不住地泛起微红，看着格外撩人。
　　“三妹，三妹。”玄晶突然在屋外焦急地大叫，“三妹，不好了，你快出来。”朱媚呸了一声，扫兴，便整理好衣服来到院外。平常玄晶大和尚吊儿郎当，现下这么着急，必有要事，反正这离佐幽中了旖旎也跑不掉，还是处理正事要紧。
　　刚打开房门，朱媚就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把房门关上，却没能成功，一杆红缨枪直直插在门板上。
　　“袁……”朱媚眼神一凛，却又立刻回复色咪咪的样子，袁应轩本也是他的猎物，同样男人味十足，同样英俊潇洒，飘逸非凡。
　　“袁小侯爷大驾光临，实在令小女子这里蓬荜生辉啊。”朱媚嫣然一笑。袁应轩也是邪魅一笑，抽回红缨枪，还顺手在朱媚光滑的脸蛋上摸了一把。害的朱媚一阵做作的娇羞。
　　“真的？”袁应轩凤眼一勾，目光流转。
　　瞥了一眼倒地的玄晶，朱媚仍不改颜色，向袁应轩靠过去。“那是当然，小女子倾慕侯爷已久，却无缘相见，今日有幸得见，自然欢喜得很。”
　　说时迟那时快，朱媚摸向袁应轩胸膛的柔若无骨的小手，立刻化掌为爪，向袁应轩袭去，他虽然迷恋袁应轩，却不相信他此时来这是巧合。
　　袁应轩则有备而来，微微一笑，手腕一翻一扣，就把朱媚的手震开。
　　“哎哟，侯爷怎么这般心急，都弄疼人家了。”朱媚故意娇嗔，他的细声却清明地穿过房间，传到佐幽耳朵里。佐幽身子一僵。
　　虽然被解开了穴*道，佐幽仍是被旖旎弄得浑身无力，想要逃开却无能为力。
　　“我不想杀你，所以，我要带走他。你看如何？”袁应轩高傲地看着朱媚，那气势压得他喘不过气。
　　朱媚恨恨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失去知觉的玄晶，又看了看袁应轩身后戒备的步三步四，只能踢开脚边的石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出房门。
　　袁应轩高雅地迈了进去。
　　“小幽？你怎么样？”袁应轩的语气十分焦急，又温柔地小心翼翼，让人有种错觉，他们还是知己，还是出生入死的生死之交。
　　而佐幽则知道，这个人，比任何人都危险。
　　“小幽？”袁应轩笑的狡猾，语气却仍旧充满关切。抱起他，过高的热度透过衣衫隐隐传来。
　　袁应轩大步离开房间。
　　路过朱媚的时候，朱媚还想上前说些什么，却终究止住了脚步。
　　就在袁应轩就要离去之时，院外掠进一人，四十多岁，脸上都是大胡子，看不清面目，却一身明黄。速度之快，袁应轩也差点没看清楚。直直向袁应轩袭来，袁应轩只得侧身躲闪，改抱为搂，放出一只手抬起红缨枪抵抗那人回身攻击。
　　那人力气十分大，袁应轩被他逼的步步后退，步三步四见状也要上前帮忙，却看见那人突然步法一乱，向后一退。原先站立的地方则是一枚非常小器。
　　“不错不错，离追的孩子果然不凡。”那人朗声一笑，又要攻来。袁应轩低头一看，佐幽本就不能动，刚才是强行冲开毒气的束缚，运用内力掷出的小器，现在毒气攻心，已然昏迷。袁应轩不敢恋战，抱起佐幽腾空而去。步三步四也紧紧跟随，还不时向身后抛出暗器，阻止那人追来。
　　那人见袁应轩走远，便不再追了，回头看了一眼朱媚，又看看地上的玄晶。
　　“你是何人？”朱媚大喝一声，立刻跳到玄晶身前，怕那人伤害他。
　　“没用的东西。”那人低声一吼，震得朱媚五脏六腑一阵翻腾。便知他内力深厚，自己绝非他的对手。
　　“唔……”玄晶被这一声也震得清醒了。
　　“二哥。”朱媚回身扶起他。
　　玄晶抬眼一看，那大胡子一身明黄，就大概猜出他的来头了。
　　那人不怒而威，内功深厚，便是黄藏了。
　　玄晶还没站起来，就立刻又跪了下去。“属下参见帮主。”
　　被黄藏的吼声引来的白连虎见一向不服自己的玄晶竟然跪称一个外人帮主，很是不平。出手就要从背后袭击那人。
　　就在他要袭到黄藏头顶时，黄藏却只是一运劲，头发胡子衣角轻轻随着内力摆动了一下，就生生震开了白连虎。白连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歪头吐了口血出来。
　　这可惊倒了院中的三人。这黄藏的武功，到底高到什么境界，竟然身不动，就能让个高手吐血。实在不敢招惹。
　　“没用的东西。今天开始，四象帮由我代掌，一切行动都要听我的。”
　　“是。”朱媚同玄晶跪在一起，那人回头淡淡看了一眼白连虎，白连虎虽然不甘，却只能爬起来，跪拜，“属下听命。”
　　这边袁应轩抱着昏迷的佐幽，来到他们歇脚的地方。将佐幽放在床上，见他面色泛红，嘴还难受的微张，实在勾人犯罪。
　　“你啊，太不小心了。”袁应轩点点佐幽的脑门，触指生热。再不想办法，他怕是要烧死了吧。
　　袁应轩褪了外衣，用水沾了毛巾洗了手脸，又帮佐幽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佐幽被湿毛巾的凉气吸引，无意中向袁应轩靠过来。袁应轩见他这样，十分惹人怜爱。又想起之前他在武林大会上被自己刺伤时，自己也是这样照顾他的，嘴边不由浮起一丝浅笑。
　　袁应轩脱了鞋，覆在佐幽身上，“你再不动，我可是要不客气了哦。”鼻子贴鼻子，袁应轩一撅嘴，就亲上了佐幽的红唇。浅浅的，轻轻的，像是对待宝物一般，轻轻触碰。只一下，袁应轩就又咧出个笑容来，真香，很好。把额头抵上佐幽的，手探到他的后背上，抵住，缓缓输送着真气，帮他抵抗毒气攻心。
　　“你不醒来，直挺挺的，多没意思。”袁应轩似是对佐幽说，又似是自言自语。
　　唔，佐幽一口气喘上来，强大的自制力让他仍旧没有呻吟出声，而袁应轩也发现他醒了，撤了内力，又亲上佐幽的嘴唇。
　　这次是深深的吻，舌头在佐幽口腔里攻城略地，半晌才放开。袁应轩欣喜地发现佐幽有些微喘。
　　“侯爷……”佐幽终于出声，虚弱地抵抗者袁应轩吻上他脖子时带来的战栗快*感。
　　“不错，我没出声仍能察觉是我，还是说，你内心希望只被我触碰呢？”袁应轩抬眼，看见佐幽紧紧皱着眉头，坏心顿起，隔着衣服，舔了一下佐幽胸口的小小突起。
　　佐幽猛然紧紧抓住身下的被单。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反抗一个平常就和自己武功不相上下的强者了。佐幽第一次乱了方寸。
　　“放松，叫我名字。”袁应轩轻轻拍拍佐幽紧抓住被单的手，嘴上还忙着到处点火。
　　“侯爷。”佐幽微微动动身子，想躲开袁应轩那火热的唇舌，却徒劳无功。
　　“叫我名字。”袁应轩假意生气地咬上佐幽另一边的突起。佐幽又是一皱眉，弓起身子，深深陷入被褥中。
　　“恩，听话。”袁应轩抬起头来亲亲佐幽的脸颊，抬手褪去佐幽的衣服。看不见，身体更加敏感，空气陡然变凉，更加刺激到他。
　　“袁……”袁应轩得逞地邪魅一笑，亲上那倔强的小嘴，手上还不忘褪去佐幽的亵裤。
　　“都湿了，帮你换一条。”推开佐幽微弱抵抗的双手，袁应轩“好心”解释着。
　　“侯爷……嗯……”呻吟被佐幽紧紧咬在口中，尽量不泄露出来。
　　“小幽，我喜欢听你的声音，不要忍着。”袁应轩手覆上佐幽前*端已经流出液体的高*昂。
　　“不……”
　　“我在帮你啊。”袁应轩在此时仍旧保持高雅，笑的风华绝代。仿佛佐幽只是他的玩物。
　　“想要么？”袁应轩轻轻套*弄着佐幽的前*端。“嗯？”袁应轩又俯下身来在佐幽颈边厮磨、诱惑着。
　　“嗯……不……”佐幽已经迷乱，不知道该说要还是不要。
　　“睁开眼睛。”
　　“恩？”
　　“睁开眼睛我就给你。”袁应轩加快手上的动作，却在佐幽承受不住之时按住了出口。
　　“唔……袁……袁……”
　　“真乖，知道叫我名字。”奖赏似地亲亲他的额头，却仍旧不松手。
　　“接下来，睁开眼睛。”袁应轩不知道，这过分的要求，其实是种变相的宣誓主权，他知道佐幽从没在别人面前睁开过眼睛，所以，他想看，他想看独一无二的，谁都没见过的，佐幽的双眼。只是，他此时还不承认，他已经爱上佐幽。
　　“唔……”佐幽紧紧皱着眉头，扭动着身体想要逃开，却摆脱不了袁应轩的束缚，不能睁眼。父亲严厉地训斥，听风辨位，所以要养成不睁眼的习惯。爹爹温柔地诱哄，小幽，练了我的功夫以后都不能睁开眼睛哦。
　　所以不能睁。
　　“睁开你的眼睛。”袁应轩可没那么好耐心，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平常床底之间，都是被人伺候，每个人都听话的很，唯独这离佐幽，不买账的可以。
　　佐幽想要拿开袁应轩的手，却被他挥开。
　　佐幽毒气攻心，又被袁应轩如此戏弄前*端，有些支持不住，袁应轩又□起来，惹得他浑身颤抖。
　　突然，袁应轩看见佐幽睁大了眼睛。无神地看着正上方，竟是一黄一蓝双色的眸子，不由得忘了钳制佐幽，在他放手的那一刹那，佐幽喷射了出来。
　　趁佐幽喘息的时候，袁应轩又扑上来，“看着我。小幽，你真美。”
　　佐幽被他温柔而强势的声音蛊惑，收回眼神，凝眸看他，只见袁应轩双目斜飞英气逼人，嘴角带笑，佐幽却看不透那笑中包含地意味，连他的脸也越来越看不清楚。
　　“小幽？小幽？”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意识渐渐抽离。连袁应轩略带焦急的呼喊也听不见了。
　　“噗嗤……”佐幽一口鲜血喷出，溅了袁应轩一身一脸。袁应轩慌了神，“佐幽？佐幽！”
　　拉过他的手，脉象强劲却十分紊乱，体内几股真气到处乱窜，难道是走火入魔？
　　看他这样，自己为何这般着急？袁应轩突然撤回本放在佐幽后心处帮他渡真气的手。这个人是自己的敌人，把他带回来帮他解旖旎，也只不过是想要羞辱他，可是为什么当他在自己面前吐血时，自己的心没来由的缩在一团，痛得要死？
　　杀了他！这个人留不得。渐渐理清自己思绪的袁应轩第一反应就是杀了他。
　　天下那么多美女，自己怎么偏偏就喜欢上了离佐幽这个男人，这个处处和他作对却又了解彼此至深的男人？
　　杀了他。手已经放在佐幽脖颈上，只要稍稍一用力，这个美丽而疏离得如仙人般的男子就会消逝，可是……
　　袁应轩中途改变劲道，拉起佐幽靠在自己身上，手心又贴在他后心处，缓缓输送着真气。长长叹了一口气，自己，终究是下不了手。
　　待佐幽真气归位，气息平和下来，袁应轩抱他进了浴桶，唤了步三步四进来换了床单。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把佐幽紧紧裹在床单里，袁应轩沉沉看着他，得不到答案，只能亲亲他的额头，随他一同睡去。

　　第四十四回

　　边疆接近贺兰山，虽然才九月，太阳地里还很热，树荫底下和房间里却凉风习习。
　　自那日被袁应轩劫回来，已经是第二日了，佐幽坐在窗前，感受着微风拂面。小侯爷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摸不清，从那日开始，封了自己的经脉，却不限制他行动。只是自己没有武功，虽然听风辩位的本事还在，却不能运用那离地行走的本事，一瘸一拐的又不符合他的行为准则，所以现下连基本的生活都难自理。
　　每晚，袁应轩都会来和自己一起就寝，却从来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只是会搂搂他，偶尔趁他不注意亲亲他。开始自己还认认真真地反击，次数多了，他也就懒得理了。其实佐幽这个人无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懒得动情。对什么都懒得执着，除了武功和佑冥，其他的他都懒得管，懒得上心。
　　所以久而久之，他就懒得反击袁应轩的骚扰了。
　　想着想着，佐幽昏昏欲睡，没有功夫，他总是无所事事到睡着。
　　袁应轩走进院子，就看到佐幽坐在窗前，头微微歪向一边，虽然隔得远，袁应轩却还是能听出他吐纳均匀，是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子。
　　“小侯爷的轻功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佐幽突然出声。
　　袁应轩一愣，随即大大笑开，“再怎样，不是仍逃不过你的耳朵？”
　　佐幽随即谦虚温和却十分自豪地微微一笑。
　　小侯爷突然抬手想触摸一下那如出尘仙子般的笑容，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心，他越来越渴望触碰佐幽，想霸着他，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
　　他的手却在距佐幽面颊一指之时，被他用手隔开，袁应轩反手抓住佐幽的手，却被佐幽手腕一翻，如丝般滑软的玉手轻松滑脱，就势两人身体不动，两只手上已过了十余招，知道佐幽内力被封，袁应轩也没用上内力。最终还是是佐幽波澜不惊、不着痕迹地把袁应轩的手送了回去。
　　袁应轩自讨了没趣，干脆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佐幽面前。真是眉眼如画啊。百花楼里那些个女人真是没法看。袁应轩猛然摇摇头，什么啊，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小幽，知道我为什么救你么？”没说错啊，自己确实救了他，而且并没有趁人之危要了他，好吧，虽然他本来打算来的，却因为佐幽的走火入魔而作罢。但是不管他怎么想的，他确实没有这么做不是么。
　　“佐幽猜不透。”佐幽微露迷茫。
　　“因为你还欠我一件事没有做。”是了，袁应轩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欺骗自己和佐幽的理由。
　　因为放过了风满楼的汪二，所以佐幽那日欠下袁应轩一个人情。在神仙居一事时，袁应轩没有杀他，也是因为佐幽欠他的事还没有做。
　　“是。”佐幽似是也想起了神仙居那一晚，袁应轩的决裂，淘淘的死，不禁攥起拳头。
　　袁应轩似是没发觉，径直拉起佐幽的手，强迫他伸直五指，握在手心里。
　　“现在，要做了。”
　　“侯爷吩咐。”吃准了就算是敌人，佐幽也必须还他人情的倔强个性，袁应轩笑了起来。
　　“前晚没要了你，就是不想趁你之危，我让你做的事，就是要心甘情愿地陪我做*爱做的事。”
　　脑子轰隆一声，佐幽这几日极力回避的画面一一从脑中闪过，朱媚的挑逗，袁应轩的戏弄，温热的唇舌，温柔的话语，和温和的笑容，佐幽想忘也忘不了。
　　“你可以不答应，我不会逼你。”袁应轩见佐幽意识游移，就知道他想起了那晚的香艳，便高兴地不再逼他。反正他答不答应，自己都不会轻易放手。
　　佐幽没有答话，袁应轩也不逼他，又说起了别的。
　　傍晚，袁应轩出门，佐幽坐在桌前没有胃口吃。不知道袁应轩用了什么方法封住自己的穴道，至今他都没能冲开。
　　“怎么不吃饭，小幽，在等我？”袁应轩风尘仆仆地回来，一屁*股坐在佐幽边上，盛了一碗汤给他。“来，先喝口汤，”
　　“谢谢侯爷，不过从那天开始，我就不再喝汤了。”
　　袁应轩手上一僵，不过仍旧把汤碗放在佐幽面前，看来，你到死也不会忘记我了？很好，很好。
　　佐幽没有理会他。
　　“听说四象帮他们抄了金满楼和黄沙寨，那个叫什么十七的，明天就要抄斩了，啧啧，真是可惜，听说他为人善良，不少城里的百姓为了他和金兵打了起来，这会正闹得凶呢。”袁应轩絮絮说着，没有管佐幽想不想听。
　　突然，袁应轩放在桌子上的手，被佐幽紧紧握住，袁应轩停了话头，转头看过去，佐幽仍旧面无表情，微闭着双眼。只是手劲很大，似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答应你。”
　　“什么？”袁应轩故意让他重复一遍。
　　“我答应心甘情愿陪你做……爱做……”话还没说完，就被袁应轩一把拉到怀中。
　　“你可想好了？为了他们值得么？”袁应轩搂得他快喘不上气儿来，估计就算佐幽后悔，也不会放开了。
　　“嗯……”
　　得到佐幽应承，袁应轩的唇舌又覆上来，热热的，鼻息喷在佐幽面上，很暖。
　　袁应轩浅尝辄止，扶好佐幽，盛了碗饭给他，“先吃饭，听步三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袁应轩叫了步四进来，吩咐他带着黑衣弟子去把汪十七等人救出来。步四偷偷瞄了一眼佐幽，暗自在心里笑，终于有人能制的住侯爷了，看来他们的曙光就要来临了。
　　得令下去，袁应轩皱着眉头看步四轻快的脚步，这小子想什么美事呢。难道步三想他表白了？
　　摇摇头，管他的，现在“美食”当前，还想这些有的没的。袁应轩殷勤地给佐幽夹了一大筷子菜。
　　红烛摇曳，袁应轩坐在灯前看兵书，佐幽则拨弄着袁应轩命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古琴。
　　很奇怪，一个时辰前，袁应轩突然说想起武林大会时听到佐幽弹琴而十分怀念，非要再听，却不说听什么曲子，佐幽也就漫不经心地拨弄，偶尔成调，偶尔不成调。气氛很宁静。微风从窗户吹进来，佐幽的头发动了动。袁应轩放下书，走到佐幽身边，拍拍他的后背。
　　“好了，上床去。”
　　“是。”终于，要开始了么？
　　佐幽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不知道该做什么。袁应轩过来坐在床沿，低头亲他，“怕么？”
　　佐幽没说话。
　　“不怕，乖。”说着，袁应轩又吻上他，舌头扫过口腔的每一个地方，说不出的温柔。
　　袁应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温柔的待他，可能是怜惜他是第一次吧，不过经他破*处的女子不在少数，也没见他有多温柔。
　　袁应轩的手所到之处，无不引起佐幽的轻轻颤抖，佐幽想要抬手阻止他的行动，却被袁应轩抓住双手，“小幽，你不愿意？”
　　只这一句话，佐幽便放弃了挣扎，袁应轩得意地笑笑，“真乖，我们继续。”
　　冗长却轻柔的爱*抚，让佐幽渐渐放松下来，袁应轩也褪下衣服，两具火热的身体叠在一起，袁应轩则分开佐幽的双腿，做了润滑，抵在那里，艰难地从那美景中抬眼看他。
　　“小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佐幽满头是汗，突然搂住了袁应轩的腰，任命般地许了他接下来的行动。
　　得到他的首肯，袁应轩一举进入。
　　呃……佐幽咬住嘴唇，不让声音泄露出来。
　　袁应轩没有动，等他习惯，然后伸手，游走在佐幽的嘴唇上，“乖，松口，都流血了。”
　　佐幽把头偏向一边。
　　袁应轩迷离着眼睛，看他这样，便把嘴覆上去，轻轻在他耳边呢喃，“怎么，嫌我冷落了他们？松开，我想听你的声音。”
　　“唔……”佐幽终于听话松开，呻吟从唇齿间流泻出来。
　　“嗯……”虽然只有短促的音节，但是随着袁应轩的动作，佐幽的喘息声也越来越快。
　　“想要么？”袁应轩手放在已经被他逗弄得肿胀的佐幽的分*身处。“叫我。”
　　“……”
　　今天袁应轩心情格外的好，佐幽这样不听话，他还是轻轻地亲他，低低诱惑着，“我说过，我要你心甘情愿地陪我，所以，放下你的面具吧，想要就说，疼了舒服了，都要告诉我。”
　　不要这么温柔，明明是你要挟我的。佐幽在害怕，害怕他的温柔又是个陷阱，如果连面具都没有了，他会输的更加惨烈。
　　是你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和谐，是你执着于天下非要于我为敌。都是你。
　　“袁……”
　　“真乖。”奖励似的亲了亲他。继续手上的活，以及下面的律动。
　　“嗯……”手想抓些什么东西，却被袁应轩发现，伸过手来与他十指相扣，另一支手则引着他环上他的后背。
　　然后袁应轩又回来抚弄他的高*昂。
　　最终不敌，佐幽射在他手中。大口喘着气。
　　袁应轩爱怜地停下来，低头安慰般地亲他，随即加快了抽*动的速度。
　　刚刚发泄过的佐幽无力抵抗，顺着他的频率摩擦着床体。
　　“小幽。”我爱你。自负的袁应轩已经意识到这点，却不肯先说出来。只是把佐幽的手抬起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啄着。
　　事毕，袁应轩又抱了佐幽沐浴，桶中，从身后环过佐幽，让他坐在自己怀里，防止累透的他滑进水中呛着。
　　然后捞出来用被单裹了，佐幽不知是懒得动还是根本就昏昏欲睡，任由他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给他擦着头发，然后一缕一缕地梳通。这样温柔到底为什么？
　　佐幽想不明白，或者说他想到的答案连自己都不相信。所以干脆就不想，任由自己睡去。
　　袁应轩见佐幽真的睡去，无奈地笑笑，给他盖好被子，搂着他，嘴唇放在他额头上，就着这姿势，也睡了。
　　第二天，清晨的鸟鸣吵醒了一向浅眠的佐幽。
　　什么时候竟然习惯了身边有人仍能入睡？就算自己运不了功，也不应该就此失了警觉啊。况且面前的还是他的头号敌人。
　　“醒了？”袁应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佐幽才意识到他们的姿势。
　　哟哟，脸红了？袁应轩低头发现难得一见的奇景，却不点破，自己欣赏着。笑意也越来越大。得意地又搂紧佐幽，左亲右亲上亲下亲了一番。
　　“怎么样？我昨天的表现你还满意么？”袁应轩得意地说。
　　“佐幽未尝有过其他体验，不敢妄论。”这个佐幽啊，一天不和他对着干就不舒服。
　　哎哎不过，嘿嘿，未尝有过，哈哈。袁应轩乐得牙都露出来了，张着大嘴傻傻地笑。幸亏没有别人，佐幽又不睁眼，不然形象可全毁了。
　　而且，好像佐幽从来不屑和别人顶嘴争辩，从来都只是对着自己，才这般伶牙俐齿。发现这点，袁应轩都快乐上了天。
　　“侯爷？”佐幽清明的声音打断了袁应轩的得意忘形。
　　“咳……嗯……以后，都要叫我的名字，知道么？”什么猴爷猪爷，太生疏了吧。
　　“是，袁。”哈哈。兴奋的袁应轩又一次扑上去。
　　总之，昨天晚上那顿吃饱了，确实有用。
　　一早，汪十七、卫子亮等人以及众边城百姓都被一群黑衣人救下，城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的金兵百夫长也被人暗杀，金兵吓得连忙收拾回国，佐幽的牺牲换来了袁应轩的救兵，缓解了边境之急。

　　第四十五回

　　“侯爷。”佐幽从袁应轩一进院子就察觉到他刻意放轻的步子了，虽然内力不再，听力却仍旧犀利，使得袁应轩想出其不意地吓吓他都不可以。
　　只是次数多了，佐幽也懒得次次都识破他，只在他进屋坐在他面前或者躺在他身边时，才淡淡唤他一句。
　　这不，袁应轩又蹬了鞋，爬上床，理所当然地躺在他身边，霸道地搂着他。“小幽，都说了要你叫我名字。”
　　佐幽没应他，袁应轩又自顾自地说道，“今天累了，陪我说说话可好？”
　　（注：此处经过作者河蟹，原话小侯爷是这样说的：上面来了通知，最近国庆严打，不能H，所以我们还是聊聊天吧）
　　佐幽没有反对，袁应轩自然认为他是默许。
　　“你真的是离追的儿子？”虽然已经将佐幽调查透彻，他却还是选了这个话题当做切入。
　　“我不知道，我只唤他爹爹。”
　　“那你怎么唤那幽眼魔君？”这样问，不就是确定了他是离追的孩子么？
　　“美人爹爹。”噗嗤，袁应轩差点笑出声来，这倒真符合西门律怪诞的行事作风，美人爹爹，真是……好……不怕羞。
　　“我倒真是想见见二位的真容啊。”
　　佐幽没答话，却显然陷入回忆，爹爹总是很严厉，一头黑发板着脸，却总是趁美人爹爹不注意的时候拿糖葫芦骗自己亲他一下，若是得逞了，会笑得很开心；美人爹爹则长的不似中原人，栗色的头发披在身后，有些微卷，最让佐幽印象深刻的就是他那双一黄一蓝的眸子，清澈却深邃，当他柔柔注视着自己时，会有如沐春风的感觉。而佐幽注意到，这样的眼神，只在美人爹爹看他和他爹爹时，才会出现。
　　“没什么可见的，两个疯子而已。”
　　确实，两人的相遇就很疯狂，掀了人家一座滕王阁，打烂了七八十张桌椅。疯狂地打斗然后疯狂地相爱。最后离经叛道地一起跳崖。其实这样也好，两个人一起疯，总比一个人要来的开心，不像某个人，上至将军下至无赖，从边疆到朝堂再到江湖，疯了一辈子，却换来两处闲愁。
　　“对了，”提起离追，袁应轩又想到另一人，“那日在四象帮中，遇到的那个男人，我竟查不出任何底细，连他叫做什么都不知道。你可认识？”
　　“不认识。”佐幽想想然后摇头，他过耳不忘，这声音和这身手，他的确吗、不曾相识。
　　“他倒和你熟。”袁应轩与他说了那日佐幽晕过去之后，黄藏提起离追的名字。
　　“他的武功高出我们那许多，当时没杀了实在可惜。”佐幽淡淡皱眉。
　　“只怕你还没杀了他，自己就先死了。”袁应轩还清晰记得佐幽使出全身力气掷出非常小器后，昏迷的情形。
　　“此人留着恐怕定会再兴波澜。”
　　不过好在二人都是目光长远心怀天下之人，不会为这点小事捶胸顿足。
　　“对了，为什么你会一睁开眼睛就会真气逆行，走火入魔？”
　　“……”佐幽一顿，显然不知要不要答。虽然自己弱点已经被他发现，但是还是和自己挑明了告诉他有区别。
　　自己的腿疾袁应轩知晓，也在他面前暴露过，自己的腰伤是拜他所赐，现在他又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自己仿佛总是在他面前自曝其短。
　　在袁应轩以为佐幽可能已经睡着，自己不会得到答案之时，佐幽微启檀口，细声说道，“我小时候，爹爹抱着我去救美人爹爹，遭人暗算，腿上中了梅花针，却无意中被寒潭之水封住经脉，没有当即残废。却只有一般几率行走如常。所以爹爹不敢教我强势的武功，只叫我三岁开始听风辩位，五岁开始练习离魂。”袁应轩知道，暗器和离魂都是些上盘功夫，果然离追自创的追魂腿和刚强的离岳山庄内功都没有教给佐幽。
　　“后来十三岁，腿疾还是犯了，美人爹爹就教我他的轻功，可以脚不沾地行走，叫人看不出破绽。”佐幽语气很轻，听不出那场变故对于当时只有十三岁的孩子来说是场多么可怕的灾难。
　　“只是，美人爹爹的武功和我修习的爹爹的武功有些冲撞，平时耐心压制便不会有问题，可是从小习惯靠耳朵描绘世界的我，一旦睁开眼睛，就会产生错乱，内息不稳，就压制不住那两股真气，所以会导致真气逆行，走火入魔。”
　　佐幽一口气说完，仿佛只是再汇报情报，而不是在说自己的事那样若无其事。
　　而袁应轩则很是震惊，他竟然说了，对自己说了，到底是因为太自信还是太信任，他竟然把他最大的秘密告诉了身为敌人的自己。
　　“小幽。”袁应轩搂紧佐幽，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竟然心疼了，为这个对自己悲惨命运无动于衷的无情男人。
　　佐幽不明白为什么袁应轩听后没有再叫他睁开眼睛，然后杀了自己，反而是把自己紧紧搂在怀里，只听得见他咚咚的心跳，和那声呼唤里深深的疼惜。
　　糊涂了，他究竟想要什么？
　　“小幽亲爱的。”袁应轩不仅抱着他，连腿也跨过来，整个用身体巴住他
　　“谁是你亲爱的。”佐幽被他这姿势压得喘不过气来，便没好气儿地推推他，却无奈这姿势使不上力，推了也白推。
　　“那我是你亲爱的。”虽然佐幽闭着眼睛，但是他的眼珠还是向上翻了翻，天啊，这男人到底要干什么？
　　“不是么？”见佐幽没有反应，袁应轩便凑过去，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道摆给谁看。“那我是小幽的什么人呢？”知己？敌人？袁应轩想不出佐幽的答案。
　　“在佐幽心里，”佐幽恭恭敬敬地回答，“只有两种人。”
　　“哦？”
　　“客人，还有死人。”
　　袁应轩失笑，想了千百折，竟然是这个答案。
　　“那么袁某显然属于前者？”
　　“是。所以，侯爷今日问了这么多问题，可不要忘记给钱，无忧庄虽不赊账，但看在侯爷是老客户的份上，就破例这一次。”这佐幽，真是和佑冥学坏了，越来越刻薄。
　　“好啊，反正都是付钱，那袁某再问一个问题。佑冥呢，佑冥又是你什么人？还有你那美人爹爹？”
　　“……”佐幽突然语塞。
　　“所以，我再为你加两种人，亲人，和爱人。佑冥和西门律属于亲人，而我……”话，袁应轩没有说下去，反而用行动表明。
　　探入口中的舌头，细致地扫过每一个地方，而佐幽却还在考虑他刚才的话，爱人么？呵，可笑，什么时候袁小侯也迷恋上这种先爱先输的游戏了？
　　由于袁应轩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变相表白了，所以最近盯人盯得不是特紧，说是怕他的小幽害羞。也加上黄藏带领下的四象帮接连侵犯边境，自己既然暴露了身份，又还没和朝廷彻底翻脸，于公于私都要反击，也就无暇紧盯佐幽不放了。
　　这也就给了佐幽暗自运功冲开钳制的机会。
　　这日，朱媚在城外大喊大叫，指名道姓袁应轩抢了她男人，继而哭的声泪俱下，竟真能博取些同情。守城的小将领僵硬地转头偷偷瞟了一眼面色阴沉的袁应轩。这小侯爷面目娇贵，明目皓齿，锦衣缓带，英俊潇洒，自己还轻看过他。
　　谁承想，他看似温凉无害，笑脸迎人，实际上内心异常凶狠，自己就亲眼见过他带着神机侯府的黑衣骑手，出门迎击扮成马贼的四象帮和金国的贼人，追杀了整整十天，把边境上所有流窜的马贼通通杀了，一个活口没留。第十天傍晚，夕阳落下的地平线上，奔驰而来的二十一骑，各个染血，比他们身后的太阳还红，双眼充满残暴与嗜血。从那以后，金兵再也不敢扮成马贼骚扰边城，而是换成了现在这样，在下面擂鼓叫嚣。
　　“步三。”袁应轩生气并不是朱媚骂他，而是她竟然说佐幽是他的人，简直是找死。
　　“侯爷。”
　　“射死他。”
　　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想要射死下面招摇过世的朱媚简直易如反掌。步三架起弓，趁朱媚正在骂袁应轩烂掉那里骂的起劲之时，拉满发射。
　　朱媚眼看利箭就要射穿自己的脑袋，只轻轻一错步，运功斗转星移了一下，便生生叫那箭转了方向，又飞了回去。
　　袁应轩横手一接，便掐住箭尾，保住了步三的小命。然后转眼间，箭就在袁应轩的运功下化为粉末。见袁应轩面色如此阴沉，朱媚吐吐舌头，一蹦一跳地跑回金兵队伍之中，一扬鞭，下令收兵。
　　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娇笑着给了袁应轩一记飞吻。
　　袁应轩则暗自诧异这朱媚的功夫何时进步得如此神速？
　　心情不好地回到落脚地，步三步四心惊胆战地跟着，刚才步三犯了大错，若不是袁应轩拦着，这回步三已经被钉在城墙上了，两人心里都是一阵后怕。而袁应轩又乖戾，让两人更是害怕。
　　在走到佐幽的院子时，袁应轩突然腾空而起，跃进院子，却没有佐幽的丝毫气息。
　　难道是被朱媚算计了？刚才只是调虎离山？佐幽被他们劫去了？袁应轩不敢想，推门而进，却没有看到打斗和挣扎的痕迹。按理说四象帮不知道佐幽内力被封，应该不会轻举妄动。况且佐幽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起码会扔几枚小器意思意思。而屋里什么都没有。
　　袁应轩回头，窗前的古琴下压着一张纸，正是佐幽的字迹，我走了。
　　倒真是他风格，看似走得无情，却又怕袁应轩认为自己被劫走而留下字据，口硬心软的家伙。
　　步三和步四这时候也跟了进来，见佐幽不见了都是一惊，这下完了，他们注定保不住小命了。
　　胆战心惊地抬眼看袁应轩，袁应轩反而没有刚才那么气了。这佐幽，没有十足把握是不会跑走的，否则也不会委屈地和自己睡了那么多晚，肯定是已经冲开钳制，恢复了内力。
　　很好很好，果然不愧是他袁应轩看上的人，够隐忍，够智谋，够有趣。
　　见袁应轩不怒反笑，步三步四顿时如芒刺在背。
　　“行了。抖什么抖，开饭吧。”袁应轩挥挥手，把那张纸叠好，放在怀里。
　　既然他走了，那么自己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不如趁这兵荒马乱的，先发笔战争财的。袁应轩心里盘算着，笑了出来。

　　第四十六回

　　佐幽轻衣慢步，走在边关冰冷的秋雨中，却没有丝毫狼狈。
　　“很吃惊？”一袭白裘，在烟雨朦胧中格外飘渺。
　　没有回头，却清楚知道身后的人的吃惊和颤抖。
　　“左使？”柳梦琪依旧一身淡粉，却在走近，看清眼前人时，顿时花容失色。
　　“袁应轩送我的白裘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和他的一模一样么？”
　　“……是……不，属下……”柳梦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刻住嘴，却已是无力回天。
　　从小，她就和姐姐相依为命，小时候，家里有棵不算高大的玉兰树，却对于小小的两姐妹来说，爬上去也不容易。
　　一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柳梦瑄就仰着头睁着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树顶上那开得最早，也最美丽的那朵，不舍的眨眼。
　　“姐姐，我去帮你摘下来。”和安静的柳梦瑄不同，柳梦琪就喜欢爬上爬下，总是弄得自己一身的泥土，然后回家被妈妈打，哭喊着要姐姐救命，结果第二天仍旧到处撒野。见梦瑄天天在树下痴痴望着，梦琪当然拍拍胸脯一脸信心十足。
　　“还是不要了，好高哦，要是你摔下来怎么办。”虽是这么说，梦琪却看得出梦瑄十分喜欢那朵洁白并散发着幽香的玉兰。
　　“没关系，看我的。”柳梦琪三下两下地就爬上了第一个分叉，身手很敏捷，一看就是平时和男孩子玩耍中学会的上树。
　　眼看就要摘到那朵盛开得最为好看的玉兰时，梦琪脚踩到裙角，竟然晃了一晃，差点摔下来，还好她即时用左手巴住树杈，才没有掉下来。
　　“琪琪，不要松手，千万不要松手。”梦瑄在树下焦急地唤来爹娘。
　　结果也是因为这次，让柳梦琪的手腕留下隐疾，一用力就会抖。所以弹琴终归不如柳梦瑄。
　　本来，弹琴不好也没什么，自家破人亡后被卖身到青楼里，柳梦瑄一直保护着她不被伤害而努力练习琴棋书画，所以自己的平庸反而能保护自己，并让姐姐不为自己操太多心。
　　可是后来，柳梦瑄因为琴艺出色而结识水弄亭。水弄亭那时意气风发，眉宇间却有浓的抹不平的哀愁。这独特的气质吸引了身边充斥着色欲熏心，欺善怕恶的臭男人的柳梦琪。
　　可是水弄亭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小姑娘怎么看得透。他只在意那个人有没有用处，有没有价值。所以水弄亭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柳梦琪，只一心培养柳梦瑄，使她成为花魁，继而执掌四大楼。
　　嫉妒，嫉妒到连柳梦瑄生病也要保护她清白，带病演出也不想让她出场受辱这样的情意也被自己理解成想要独占花魁名衔，怕自己抢了她风头的举动。
　　“我今天一定要去。”柳梦琪站在姐姐床前，拨开那紧紧拉着她衣角的纤细手指。
　　“琪琪，你不要任性，今天你上去了，就不能再回头了。姐姐不想你和我一样。姐姐想你能嫁个好人家，有个好归宿。”
　　柳梦琪冷哼一声，“和你一样当花魁有什么不好，被人宠爱，被人像神一样膜拜。”
　　柳梦瑄急的快要哭出来，她只看到了自己风光的一面，在台上虽然风光无限，受人追捧，私下不还是在男人身下屈意承欢，受尽凌虐。在台上越是如神祇般不可亵玩，在台下就越是被蹂躏，男人就是喜欢这样征服看似高不可攀的女人。
　　“琪琪……”任凭柳梦瑄如何说服，如何哀求，柳梦琪仍是无动于衷。她嫉妒她，甚至恨她。恨她霸住了水弄亭的注意，恨她总是把她掩在自己的光辉里，甚至她还认为当年弄坏她的手腕也是她故意为之。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女人往往会做出无法挽回的傻事。
　　她还是上了台，破了身。也和柳梦瑄决裂。
　　后来，水弄亭找到她，派她去长安接应离佐幽，接近袁应轩。她当然欣然接受，自己终于被水弄亭放在眼里，委以重任。而欣喜过后她又发觉，水弄亭竟然并不信任她，另派了人盯着她。
　　恼羞成怒，又加上袁应轩聪明过人，怎会看不出她身怀武功，更一早就识破她的身份，所以干脆投靠在袁应轩门下，做起了卧底，从离佐幽开始调查冯甘露一事开始，柳梦琪就一直在给袁应轩提供讯息，让袁应轩第一时间得知冯甘露将死的消息。后来又告诉他佐幽运送兵器的路线。
　　“左使从那时起就开始怀疑梦琪了？”柳梦琪想起佐幽故意让她参与调查奸细一事，正是想要借机放松她的警惕，趁机出卖假的情报给袁小侯。
　　“不错，只是，念在你是柳楼主的妹妹，阁主并未让我赶尽杀绝。”又是柳梦瑄，柳梦琪抬眼瞪着佐幽，手紧紧握成拳头。自己之所以又心系袁小侯，也正是因为只有他没见过柳梦瑄，不会拿她俩做比较。所以袁应轩的一切命令，她都无法拒绝。
　　后来，袁应轩命她暗中杀掉佐幽，所以她引了四象帮的金兵来捉拿佐幽，还故意告诉他们佐幽的命门和弱点。四象帮如她所愿带走了佐幽，当她拿着这好消息报告袁应轩时，袁应轩则一把推开她，冲了出去。
　　“是侯爷救了您？”柳梦琪也隐隐明白了袁应轩的想法。他同水弄亭一样，从来也没在意过自己，自己只不过是枚棋子。君王无情，想当君王的人亦如此。
　　佐幽没有回答她。
　　“背叛听水阁，杀无赦。念柳楼主再三求情，你自行了断吧。”
　　姐姐……对不起。直到现在我才了解我追求的一切都是幻影，一碰就碎，只有你才真正怜我，爱我。却太晚了。
　　但愿有来生，我还想和你做姐妹。
　　“属下谢左使成全。”确实，若是落在阁主手中，怕是连姐姐都要连累了。“请左使代为转告家姊，鸳鸯翡翠，小小思珍偶。眉黛敛秋波，尽湖南、山明水秀。娉娉袅袅，恰近十三余，春未透。花枝瘦。正是愁时候。
　　寻花载酒。肯落谁人后。只恐远归来，绿成阴、青梅如豆。心期得处，每自不由人，长亭柳。君知否。千里莫回首。”
　　柳梦琪抽出袖中匕首，看了看佐幽那负手而立的白衣背影，又看看身后突然出现的大批金兵。“左使，请先让属下帮您处理这些人，再自行了断。”
　　佐幽微微颔首，他只要结果，不讲求过程，他内力充盈听得出黄藏也隐藏其中，却没有点破，让柳梦琪战死沙场，听起来比背叛师门来的委婉的多。
　　柳家姐妹的功夫师从水弄亭，虽然水弄亭没有教她们自己的绝技杀人枪，却也教了她们不少各门各派的精妙招数，对付那些个喽啰也还是绰绰有余的。
　　粉红色的身影在金兵阵中来回穿梭，看起来杀人不少，可是佐幽却知道，柳梦琪久不习武，自然支撑不了多久。
　　果然，柳梦琪攻势渐弱，金兵瞅准时机，三四个人从背后用长矛偷袭。
　　“啊！”四根长矛直直插入柳梦琪后心，柳梦琪绝望地回头看了眼佐幽。“左……”
　　“听水阁右使座下四大楼问楼副楼主柳梦琪为护左使献身沙场，可敬可叹。”这时候柳梦琪才注意到金兵阵中一直站立着一个衣着平凡却却器宇不凡的中年人，柳梦琪惊恐地看着他，这个人，武功实在深不可测。
　　“确实可叹，”佐幽听见黄藏献身，立刻飞身护在柳梦琪身前，挥倒她身后刺伤的金兵，“所以，你可以安心了。”
　　“谢……左使……”她家左使，确实有情有义，她真的可以安心走了。眼前一黑，柳梦琪一下子跪在佐幽身后，就这么死了。她的糊涂，她的背叛，都被佐幽故意制造出的忠心护主四个字下，深深掩埋。
　　“哼，她死了，你该担心你自己了。”黄藏猎鹰一样尖利的眼睛紧紧盯着佐幽，那沉重的压迫感，让一旁的金兵都不寒而栗。
　　“为什么要担心我自己？”佐幽身未动，只暗自调息，衣摆突然厉害地上下翻飞。一旁的所有金兵就惨叫连连，有些功夫差的已经痛苦地死去，活着的也受了严重的内伤。
　　“没想到中了旖旎反而让你功力大增。”黄藏用余光看看周围那些没用的手下，丝毫不紧张也不同情。
　　佐幽则没有解释。其实袁应轩因他走火入魔而输入到他体内帮他真气归元的内力，无意中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加上自己又拼命想要冲开袁应轩对他内力的封制。而使得功力大增。
　　“不过，就算你再练十年，也仍旧打不过我。”黄藏上前一步阴沉地逼近佐幽。
　　“晚辈承认。”从他出现，佐幽就忌惮他，没趁机杀了他，他就知道两人兵戎相见的那一天肯定会到来。
　　“哈哈哈哈哈。你倒是比你爹识时务。”
　　“不知前辈与家父有何渊源？”
　　“我也不妨告诉你，好让你死个明白。你爹逼死我情人，我杀了他儿子，也算是礼尚往来，对吧？哈哈哈哈哈哈。”提起往事，黄藏有些疯狂。
　　情人？他和娘？还是美人爹爹？无暇细想，黄藏掌风已到面前。佐幽向后一退一仰，险险避过。顺势一串小器飞向黄藏。趁黄藏分心小器之时，佐幽腾空跃起，窜上树梢。黄藏见他身法敏捷，不由沉下脸色。
　　“你的轻功不是出自离岳山庄？”最后那个庄字，甚至带了尖利的尾音，仿佛难以置信。“到底是谁教你的？”听不到佐幽回答，黄藏双手一摊，周围空气顿时如刀锋一般到处乱窜，再次让佐幽体会到此人雄厚的内力。
　　佐幽的脸已经被突破了他内力保护的空气割伤，身上衣服也有多出划痕。十分狼狈。
　　“快说！教你轻功的是不是西门律？快说！”
　　“嘻嘻，正是我，小脏脏，你想怎样？”轻巧调皮的声音响起，佐幽和黄藏同时身体一颤。
　　西门律已经四十多岁，却还是面容俊雅，看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他看都没看一眼激动的黄藏，腾身来到佐幽藏身的树枝上。
　　“小幽，来，爹爹抱抱。”
　　爹爹？黄藏惊恐地望着树上的二人。
　　“呀，小幽，你怎么满身是血。黄藏！你伤我孩儿？”西门律眼神一利，瞬间腾到黄藏面前，抽了他一个耳光。而黄藏却什么话都不敢做。
　　“阿律，我不知道他是你……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西门律也不解释，又回身接了佐幽下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反正你记着，他是我儿子，你不许伤他。”西门律一黄一蓝的眼睛微眯，瞪着黄藏。
　　没等黄藏说话，西门律就拉起佐幽的手，笑着对他说，“我和你爹从波斯带来很多好玩的，我们回去看啊。”提起那些好玩的，西门律心情立刻好了，一蹦一跳地拉着佐幽走了，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而黄藏则如痴如醉地盯着他的背影，紧紧不放。
　　回到金满楼，佐幽告诉汪十七去把柳梦琪的尸身寻回来送回杭州天颜楼。
　　“左使，您没事吧？”汪十七当时亲眼见着佐幽被思想帮人带走，现在又满身伤痕地回来。
　　“我没事。”佐幽淡淡地回了一句，便被西门律拉走了。
　　“爹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第四十七回

　　“爹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离佐幽难得露出迷惑，大概只有在亲人面前才会这样放松吧。
　　西门律拉着佐幽的手不放，甚至还把他拉进怀里抱了抱亲了亲。“你睁开眼睛了吧。我感应到了。”
　　佐幽觉得很神奇。
　　“逼你睁眼的是不是那个脏了吧唧、邋里邋遢的黄小脏？”西门律探头过来仔细查看佐幽，还好除了外伤，内息好无损伤。
　　“不是，不过爹爹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听西门律的语气，和那黄藏甚是熟稔，莫非黄藏口中的情人真是他美人爹爹？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反正下次他再敢欺负你，你就专袭他下盘，趁机打他丹田穴，那里是他武功的命门。”佐幽失笑，黄藏的修为已经可以算上一代宗师，竟然让自家爹爹这样轻松就破了武功，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嘿嘿，小幽，我从波斯带回对大猫，和我们的眼睛一样呢，都是一黄一蓝，回头下了小崽分你一只。”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离追突然出现在西门律身后，一把搂过他靠在自己怀里，亲吻他的额头。然后又拉过佐幽，亲亲他的额头。
　　“黄藏，欺负我儿子，你，去报仇。”西门律一胳膊肘戳在离追腹上，离追装作很痛，逗西门律开心。而西门律一直说佐幽是他儿子，这点让离追也很高兴，他就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多么招人喜欢。
　　“好了，刚才不是挺高兴？别想他了。”离追安抚着即将暴走的爱人，看来当年的事，还是大有看头的。佐幽在一旁微微笑着。
　　很放松，数月来变故太多，又面临太多生死，让他应接不暇。直到这两个至亲的人回来，他才从新找回了呼吸。亲人么？佐幽突然无端想起了袁应轩那亲人和爱人的奇怪理论。
　　西门律注意到佐幽在走神，冲离追挤挤眼，咱儿子开始谈情说爱咯，哈哈哈哈哈。
　　离追则戳戳西门律的脑袋，都这么大人了，还这样不正经，连儿子的笑话都看。
　　拉着佐幽，让他讲了这几年发生的事，虽然佐幽语气平缓，听不出感情，却让西门律绘声绘色地一重复，变得惊心动魄起来。
　　“哎呀，小幽，你竟然让那什么狄青龙压制到无计可施，真是和你爹一样笨。”说着，还瞟了一眼不满的离追。
　　“哎呀，小幽快给我看看你腰上的伤。”
　　“哦哦，小幽被小侯爷吃了，哈哈哈哈哈。”听听，这是一个正常的爹该说的话么？
　　好吧，更正，第一，西门律本就不正常；第二，他不是他亲爹。
　　“喂，跑腿的，我要教小幽练功，你去做饭！”这么多年了，西门律还是对教离追儿子自家轻功耿耿于怀，所以不甘心的他从来不让离追看他们“父子”练功。
　　察觉佐幽内力大增，却有些压制不住，西门律教他固本培元的心经口诀。
　　“要记得，下次再遇上袁应轩的时候，要狠狠打他一顿哦，让他知道我儿子不是这么容易入口的。哈哈哈哈。”
　　唉，佐幽在心里叹口气，美人爹爹啊，他是敌人，你怎么说的像恶婆婆对小媳妇？
　　吃饱了，西门律带着大猫出去捉蟋蟀，瞬间就跑的没影了。离追则默默走到佐幽面前。
　　“爹爹。”佐幽微微颔首。离追则一出手就袭他面门，佐幽立刻闪避，知道爹爹在陪他练武，便不遗余力地抛出小器向后一跃。
　　“脚盘不稳，手腕用力不够。内力要凝聚在小臂上和手腕上。”
　　“是。”佐幽又照着离追的话做了一遍，小器打在树上，树应声而断。
　　“不错，现在亮出离魂！”
　　整个下午，离追都在和佐幽研究功夫。知道西门律来闹他们。
　　“喂，还不快把你的新宝贝拿出来。”西门律抽出长剑刺向离追。离追一闪身，两人开始缠斗。
　　两人一有机会就打个不停，非要分出个胜负，所以佐幽也见怪不怪了，乖乖在一旁细细听着。
　　这两个人，武功又精进了。
　　突然，佐幽惊呼一声，西门律的长剑直取离追喉咙，而离追刚刚挥开西门律一掌，还来不及收势，眼看就要被刺穿喉咙。
　　而疯狂的二人比试时从来不知收敛，西门律也不会收势，血溅当场在所难免。
　　却在此生死攸关之时，佐幽听见离追低声嘿嘿一笑。就听得离追抽出离魂，叮当一声刮开西门律的剑。
　　佐幽听得清明，离追的离魂和自己的有很大不同。想起西门律冲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让离追拿出新宝贝，这几招恐怕就是想要逼他出手，结果这两个疯子越打越兴奋，完全把这回事忘了。
　　***
　　抚摸着手上每隔一掌就加了一小块利刃的新离魂佐幽有些出神。
　　回到太湖听水主阁已经一个月有余了，因为柳梦琪的原因，水弄亭的去向被隐瞒起来，佐幽没办法，只得回太湖处理阁中大事，毕竟，袁应轩和邓潇寒各地的势力已经崛起，处处和听水阁一争高低，他必须回来。
　　“左使。”阮玉听闻汪十七的密报，也急忙从洛阳赶回来。这次的事实在太过惊心动魄，先是被金兵围困后又被袁小侯带走，然后奇迹般地逃了回来，柳梦琪又死了。右使已经不在了，左使再出点什么事，叫自己可怎么办。
　　“恩？”
　　“邓潇寒已经攻破利州，正在和袁应轩的红领军隔江对抗。”
　　“对抗不了多长时间了，那完颜亮的寿辰快到了，为了地图，他们肯定会休战。到时候，我自有办法削弱那二人。你去准备一下，我们也要动身了。”
　　“是。”
　　“对了，最近怎么也没见白皛？”佐幽漫不经心的一句却让阮玉身子一顿。
　　“……属下不知。”阮玉的语气有些低落，佐幽便不再问。
　　***
　　已近十一月，边关更是风雪飘摇。
　　大帐中，红烛摇曳，使投在帷幄上的身影也一摇一摆。一曲将军归弹得悲怆苍凉。
　　因为已经和朝廷决裂，袁应轩自然带兵驻在关外十里，而不是曾经和佐幽有过肌肤之亲的那边陲小镇里。
　　“侯爷，明日前去金国路途凶险，况且又会遇到水将军和邓教主，还是小心点好。”步三撩开大帐，带进来一些寒风。刚和步四巡完营，鼻头还是红的。天气实在是太冷。
　　“嗯，明日调一百精兵，你和步四留在这里看着，一生变故就率军与我会和。”
　　“侯爷，这……”
　　“无妨，自有白挺和绿衣弟子伴我。”
　　“是。”袁应轩故意把红衣弟子的步三步四留在营中，也是怕水弄亭诡计多端，趁机来袭，毕竟步三和步四同他行军打仗多年，多少比白挺那些江湖人懂些行军打仗之事，可随机应变。
　　***
　　“左使，袁小侯在城外东北十里处扎寨，邓教主则在门外求见。”
　　阮玉自然不喜欢这害死佑冥的邓潇寒，没有好脸色，故意说得缓慢，让他在冰天雪地中多站一会。
　　“哦？那说我在调息，不见。”佐幽同样厌烦邓潇寒，当日在武林大会上，就告诫过他如果负了佑冥，自己一定给他好看，可是此番自己身负重任，又不好和邓潇寒打起来。毕竟他也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真相较起来恐怕两败俱伤，让袁应轩占了便宜。但是，该给他的教训当然要给。
　　“我并不是来找你的。”邓潇寒撩帘跨门进来，随手接了佐幽发出来的小器。桌上的蜡烛被从帘外灌进来的冷风吹的明明灭灭。“佑冥在哪？”
　　明明灭灭的烛火，打着佐幽的脸也忽明忽暗。听他这话，佐幽面色更加阴沉。“他天生畏寒，这等冰天雪地，我怎会带他来？倒是有个人扔他一个人在贺兰山不闻不问。”
　　“！”邓潇寒闻言跨前一步，被阮玉提剑挡住。“你说什么？他难道在路上遇到什么不测？”
　　“真是好笑。”像是证明一般，佐幽也扯出一个难看的冷笑。在烛光的阴影下显得十分诡异。“他的生死与卿何干？放他一个人上路的，不正是你阁下么？”
　　“快说，他到底怎么了？”邓潇寒看着这无情左使，残忍阴冷，浑身戾气却还带着不屑的微笑，若不是有事问他，他一定不想再和他说话。
　　“你真的不知道么？洛神府最近刚举行完丧事呀，满城的风雨流言，你当真一句都不信么？”佐幽抬抬头，指向阮玉。“玉儿刚从那里回来，你问他啊。”
　　光是听到丧事两个字，邓潇寒就如置冰窟，机械地扭过头，看身前的阮玉。
　　“他……”
　　“他死了。”阮玉的双眼像是能喷出火来，从提剑的手抖动的程度就能看出他有多恨邓潇寒。
　　“不可能。”邓潇寒抬手挥开阮玉，向前逼近佐幽。
　　“你不信大可去洛神府看看，前提是有人让你进去。”佐幽掌风挥灭蜡烛，邓潇寒一时不能适应，被佐幽闪了两个耳光，随即屋中便没有了人气，佐幽带着阮玉离开。
　　“我说过，如果你负了佑冥，定不会让你好过，这只是见面礼，邓大教主。”
　　“不可能，不可能。”这些日子不是没听到洛神府大办白喜事，不是没有想到过佑冥，不是故意去忽略分别那日他苍白的脸和空洞的双眼，只是他怕，他怕他一想，思念就如溃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而让他放弃了天下大业，去千里寻他。
　　他一直安慰自己洛神府医术高超，佑冥回去一定能健健康康的回来，他总是自欺欺人地往好的方面想，现在听了佐幽和阮玉的话，一切幻想，一切希望都破灭了，他再也忍不住，忍不住想起佑冥，想起他自信的笑，自嘲的哭，连面无表情时都那么生动有趣，如今，真的再也看不到了？
　　不可能。邓潇寒一跃出了金满楼，跨上骏马踏雪而去。佑冥，等着我，不许走，哪里都不许去，就算是碧落黄泉，我也会带你回来！
　　佐幽和阮玉从另一间房中出来，佐幽嘲笑地面朝着邓潇寒消失的地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绝情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可邓潇寒不够绝情，必定要被伤的遍体鳞伤。不过他活该，谁让他害死佑冥，先让你的心被折磨个遍，我再亲自杀了你，祭祭佑冥在天之灵。
　　***
　　“侯爷，邓教主突然退兵，只往关内而去，恐怕生变。”
　　“没关系，怕是他知道那人已死，急着回去表白呢。现在后悔，真是天大的笑话。”佐幽啊佐幽，你故意现在才证实流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实在是高。
　　“走，我们也去会会佐幽，看看他能不能把我也说退兵咯，哈哈哈哈。”

　　第四十八回

　　一大清早，袁应轩就梳洗干净，特意穿了同送给佐幽的那件貂裘一模一样的另一件，提着红缨枪悄悄溜进守城。
　　“什么人？”近来阮玉武功也精进不少。
　　“玉儿回来。”佐幽一喝，显然听出是袁应轩的声音。
　　“小幽，别来无恙啊。”袁应轩看见佐幽确实穿着自己送的貂裘，高兴地上了天，自然忽略佐幽紧紧握起的拳头。还当那是他控制自己不要立刻扑上来撒娇的举动。
　　看吧，果然扑过来了。咦？不对，是拴着非常小器的离魂，袁应轩举枪挡开。“佐幽，你干什么？”没想到佐幽竟然这样对他，袁应轩有点火了。也提枪认真应对佐幽的攻击。
　　这是他们第二次在公平的情况下对决，佐幽使劲全力，袁应轩不敢怠慢。
　　“侯爷？”悄悄跟来保护袁应轩的步三步四刚落到地上就看见这样一幕，不禁提剑上前，却被阮玉和汪十七挡住。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阮玉提剑刺去，步四手疾眼快拉回步三，才避开这一剑。
　　这边佐幽的离魂也缠上了袁应轩的剑，将他带近自己的身子。
　　从某种意义上讲，佐幽和袁应轩真的和西门律和离追一样，遇到强劲的对手就一定要分出胜负，不论情仇，无关爱恨。
　　此时二人已经打得难分难舍，卷起周围的沙石落雪不断纷飞。袁应轩运功到极致，眼睛已因为耀日心经而发红。
　　佐幽近日着急上火，又在夜间受了凉，昨夜被邓潇寒扰得忘记了喝药，今日病情又严重了些，让他脑袋有些发沉，却依旧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咳咳。”只轻微的一咳就让袁应轩找出破绽，一枪刺了出去枪上带的真气气挑开小器，之大当胸。可是就在这时，袁应轩的眼睛突然清明起来，急急收了势，划过佐幽身边，只削掉一些白裘上的小毛。而自己却被佐幽抓到时机扔出的离魂缠住左手手臂。
　　“嘶……”袁应轩没想到离魂上竟然装了利刃，被利刃划破手臂缠得更紧，袁应轩一记回马枪想要挑断离魂，佐幽却在此时松手。离魂依依不舍地带着袁应轩的一点血肉回到佐幽袖中。袁应轩见佐幽收了势，没有再出手的意思，便也不再计较。看似潇洒实则狼狈地抖抖衣服。
　　还是心软了，佐幽暗自责备自己，若是刚才袁应轩趁机攻过来，那么自己就会命丧当场吧。庆幸的是不仅自己心软了，连对方也是。
　　“小幽，你着凉了？”袁应轩也没问离魂的事，而是远远地担心地看着佐幽。若是做戏，袁应轩倒是个称职的演员，把知己甚至伴侣的角色演绎地淋漓尽致。
　　佐幽没有答话，兀自盘算着现在再次出手打败他的可能性。
　　而袁应轩则忍着痛，他在等，也在赌，等佐幽过来问他伤势，赌佐幽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如果佐幽过来了，那么他可以不去计较佐幽伤了他，反之，他则也会干脆地挥剑斩情丝，成大事者不该被感情羁绊。
　　良久，久到袁应轩受伤的胳膊已经凉到几乎没有知觉，佐幽才淡淡说了一句，“袁，回去吧，再补包扎，以后就不能提枪了。”
　　他唤的是袁，不是侯爷，不是小侯爷，更不是仇人间应有的指名带姓的咒骂。是袁，只有这两人知道的称呼，那床第间佐幽对他别扭的称呼。
　　袁应轩心里一热，又觉得万分心疼，他知道，对面不远处那个人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自己明明是他的敌人，又杀了淘淘抢了地图，还刺伤过他，又趁他之危，欺负了他。他却还是在关心自己。
　　袁应轩叹了口气，这个口硬心软却比谁都温柔的男人，让自己心疼了。袁应轩一步跃到佐幽面前，一把搂住他，顺便扣过身后佐幽执着小器想要反抗的手。
　　“你不想杀我的，所以还是乖乖听我说话。”袁应轩把头埋在佐幽的发间，带着淡淡的清香，却也因为站在室外而冰冷。佐幽果然有些着凉发热，真是不会照顾自己。
　　“不要以为有了白裘就可以在里面少穿衣服，你看看，都冻成什么样了。”呃，自己有毛病？怎么第一句话竟然是这句？袁应轩对于自己的行为感到好无奈。
　　显然佐幽也没想到他劈头盖脸的骂下来竟然是这些事，一时没有反应。
　　袁应轩趁机吃了吃豆腐。抱着他蹭来蹭去，“小幽，好疼啊，你给我包扎。”
　　“不管。”
　　“小幽……”继续蹭……
　　侯爷，你在干什么啊？
　　左使，你在被他干什么啊？
　　两方人马都被这俩人不按牌理出牌的行为震到了，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侯爷。”佐幽退了一步，轻轻推开袁应轩的怀抱，把袁应轩拉进房间，袁应轩大方地坐在桌前，看佐幽关好门，利落地沾湿布巾，清理他的伤口，然后上药包扎。
　　“侯爷不怕佐幽下些毒药在上面？”
　　“自然不怕，因为小幽你若是下些去肉烂骨的药还有人信，毒药迷药什么的，你这般高傲，必然不屑。”果然了解的透彻。
　　“多谢侯爷谬赞。”两人淡淡说着话，一问一答，仿佛回到相遇之初的宁静。
　　“小幽，不要守着水弄亭了，和我走吧。”袁应轩牵起佐幽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那双小手很冰，自己却怎么握也不能让它们暖过来。
　　“侯爷，雷氏一门是你杀的吧。”佐幽突然转变了话题，袁应轩一怔。
　　“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嗯，起先佐幽虽然怀疑侯爷，却想不出动机，现在明白了，一个神机侯府，容不下胸怀天下的你，所以开国几位大将，必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错，我本已经找到冯甘露这个替罪羊，谁承想却让我在雷家看见了水弄亭，于是我干脆嫁祸于他。可袁远却往死里袒护他，终不肯相信我的话。现在好了，水弄亭终究还是反了。被自己的狗反咬一口，真是愚蠢。”
　　佐幽突然撤出手，一敛刚才的柔情，冰冷地站着，“那么刚才侯爷被佐幽所伤，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佐幽多少知道些水弄亭和皇帝的纠葛，让袁应轩一说不知怎地就是很生气。什么叫被自己的狗咬了一口？这样说太过分。
　　袁应轩听了他的话却释然，果然，佐幽已经从心里认定了他们的关系和水弄亭与袁远的关系是相同的。才会在听了他的话之后那么生气。
　　“当然没有，我只当是你怪我这些天冷落了你而向我撒娇。”
　　噗嗤，侯爷你真强，我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步三厚着脸皮在门外偷听，刚才都血溅当场了，侯爷还能说得这么轻松，甚至带了调戏的意思，真不愧是他们主子。
　　袁应轩真不要脸，阮玉在窗外也偷偷听着，面色不善。
　　佐幽没理他，接着说，“在冯甘露书房里发现的弯刀确实是金人贿赂他，从而想要巴结你的，而你正是看出冯甘露有二心，而用她女儿的性命来威胁他为你顶罪。而恐怕那封信其实早就是写给你的，让你对她女儿网开一面。”
　　“不错，正如你所猜测，”袁应轩摸摸佐幽的眼睛，似是在自言自语，“仿佛你什么都看到一样的准确。”
　　佐幽微微别过脸，有些悲伤，“那晚在神仙居外，是佐幽唐突了，想来侯爷也是关心佐幽才会跟来，却被佐幽误解负气而去。”
　　“哦？这都被你知道了？”
　　“嗯，那晚在屋中杀了向维的应该是徐庆夫妇，他们想假装不会武功的人来偷袭我，只可惜他们没想到我在和侯爷说话而根本没有走远，导致他们杀了徐庆我就立刻感到，没有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哦？那女人还敢去找你麻烦？”怪不得那晚看见他伤的那么严重，只是自己太过生气而故意没去注意。
　　佐幽摇摇头，“她再没有机会了。”
　　袁应轩又执起佐幽的手，突然深情脉脉地看着他，虽然佐幽没有睁开眼睛，却仍一阵不自然。
　　“我要了你，恨我么？”
　　佐幽没有动，微微摇摇头。“正如侯爷所说，那是佐幽自愿的。”
　　什么？袁应轩虽然一直在看着佐幽，听到这话还是不禁瞪大了眼睛。欣喜若狂。
　　“只是，你不该杀淘淘。”
　　“我也没想到那小子那么犟，本来看他挺好玩，还想栽培栽培呢。”
　　“怕不光是这样吧，据说汾王陶静之的势力也日渐崛起，他那讨睡觉就能练功的功夫，恐怕也让侯爷有所忌惮，所以不敢轻易动淘淘。”
　　袁应轩撇撇嘴，“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淘淘已经死了，我不想和静之决裂也不行了。”
　　“天下，真的那么重要么？”佐幽叹了一口气，邓潇寒为了天下，放弃了今生只爱，恐怕要受一辈子良心谴责。而那庙堂之上的万金之躯，也仅仅因为忌惮水弄亭觊觎天下，而错放真爱流落民间。到头来，荣华富贵只是如流星一样都会落尽成为过眼云烟。
　　“那么小幽想要劝我退兵么？”已经不可能了吧，都已经和朝廷决裂，不拼个你死我活，就算罢手也会成为尸骨，还不如拼一拼。
　　“不，我说过，小小神机侯府容不下侯爷的雄心，侯爷并不是想要天下，而是想借争夺天下来显示自己的能力。”
　　“那，你可会随我？”当年水弄亭也问过这个问题。
　　佐幽摇摇头。
　　“为什么？”袁应轩不明白，既然他明白自己对他有情，而他也对自己无怨无悔，为何不一起携手天下？
　　还没等佐幽回答，袁应轩又宣誓般，把佐幽的手放在嘴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自己的告白已经很直白了吧，若是女人，早就酥软地依偎在他怀里了，不过换做别的女人，袁应轩也不屑说这些话，更不会陪她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佐幽是特别的，嗯。袁应轩再次肯定，佐幽很好看，佐幽很安静，佐幽很会办事，佐幽很了解他，和佐幽在一起很自在，并且通过斗智斗勇能让生活很有趣，而且在床上两人很契合，更重要的是，他想看佐幽笑，每每想到佐幽只为他睁开过眼睛，那一黄一蓝的双眼中，只有过自己的停留，他就高兴。这是别人给不了他的。
　　所以想讨好他，让他快乐，所以想让他心甘情愿地和自己结合，所以下不了手杀他，所以因为他的一声咳嗽就可以遍体鳞伤。
　　自己完了。不过，为了佐幽，完了就完了吧。
　　袁应轩坐在那，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佐幽，满眼充满希冀。
　　佐幽反手握住袁应轩的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袁应轩听他对上，立刻双眼冒光，不过马上佐幽就又接了一句话，“再过情投意合的夫妻时间长了都难免缱绻，更何况侯爷与佐幽都是男人，又志不同道不合，恐怕难以成说。”
　　佐幽渐渐放开袁应轩的手，袁应轩手指动动，终是没有再拉住他。
　　“佐幽。”见佐幽要走，袁应轩落魄地叫了他一句，“这是你的地盘，要走也是我走，你别在着凉了。”
　　佐幽身子一顿，本就是忍痛说了那些话，毕竟他们的路太过殊途，在一起的希望太渺茫，才会在还来得及时断了它。却差点被这句话打动。佐幽站在门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身前的手微微发抖。
　　袁应轩起身，跃过佐幽时，看见了那发抖的手，却下定决心般，毅然走出屋外。背对着佐幽，“出了这门，你我就是敌人，以后，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你好自为之。”

　　第四十九回

　　转眼，已到十月末，金王寿辰已近。
　　知道金王完颜亮不怀好意，身旁又有袁应轩如狼似虎，佐幽还是带着阮玉踏上了出关之路。
　　虽然对方是敌国之主，却是正经下了喜帖的，所以必要的礼节还是不能少，况且金王邀请的是水弄亭，而现在他不知去向，由佐幽代往，更应该准备厚礼。
　　可是，好东西，像铸剑门十年一剑的绝世好剑、洛神府新炼成的益寿延年丹、南海丹碧县特产荔枝大小的珍珠，这些当然不能献给敌国领袖，所以着实让佐幽烦恼了一阵。
　　这问题倒是没有难倒我们神机小侯爷，你若问他，他会十分理所当然地说，“送美人呗，让他玩物丧志一下，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让他的儿子也喜欢上这女的，上演个父子相残，两败俱伤；或者后宫争宠，后院着火；再或者像柳梦琪那样，其实是个奸细，直接趁机杀了完颜亮……”反正，美女，小侯爷有的是，随便挑了两个就带着上路了。
　　这边佐幽到底送什么呢？倒是和袁应轩有异曲同工之妙，或者说两人心有灵犀，或者再直白点就是坏到一起去了。
　　洛神府的……洛水老人专门研究给牲口的……公牲口的……提高某种能力的……某种药物。
　　还有造假高手，金满楼楼主汪十七仿水弄亭那气势恢宏的狂草写下的“老当益壮”四个字应景，还特意盖上了伪造的定邦大将军的大印。
　　真够缺德。本来完颜亮五十岁也不老，再者送上那样的药，然后又写了那么暧昧的四个字，说的好像完颜亮已经不行了一样，真是让人窝火却又发 泄不出来。而且定邦大将军的威名又让金人闻风丧胆，有这印在，这下估计完颜亮该睡不着觉了。
　　唉，谁让神机小侯爷和听水阁左使最近心情都不好呢，所以撞到枪口上的完颜某人，就认倒霉吧。
　　算计了别人，这一路上，佐幽心情倒是不错，边骑在马上闲庭信步边听着莫问的秘境传音来的简报。
　　“……仍未发现阁主……之前失去联系的地方方圆10里都找过了……金兵大营死了几个将领……”
　　佐幽一边听，一边难得地走神。水弄亭做什么事都是算计好了，步步为营，甚至在几年前他就算到了武林大会、藏宝图，所以，这次故意失踪又是为了什么呢？
　　佐幽不喜欢猜水弄亭的行动，因为总也猜不透。并不像袁应轩那样，虽然行事思维非常人所及，但是细细想来，也还是知道些端倪。水弄亭则一直是个谜。水弄亭需要佐幽的帮助，却仍旧可以不告诉他任何事，这就是他比袁应轩高明的地方。所以袁应轩终究斗不过水弄亭。
　　而自己坚持跟着水弄亭的原因，是不是就是这个呢？思及此，佐幽摇摇头，继续听着莫问的絮叨。
　　这莫问也快而立了，天天为了搜集情报到处跑，总不成家，也不是个办法，若是将来变得更加絮叨，可更讨不找老婆了。
　　听着听着，佐幽又跑神了。
　　莫问见佐幽最近精神总是不集中，有些担心，却不敢逾越。
　　“怎么了？”发现莫问停了汇报，佐幽淡淡开口。
　　“呃，没事。属下去前方探查。”说着，已经没有了莫问的气息，本来他俩就隔得远，用秘境传音交流，现下莫问施展他多年暗哨下练就的轻功，自然立刻就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想必是让他发觉自己的不在状态吧，佐幽夹了一下马肚子，稍稍提快了速度。
　　“玉儿，最近白皛在干什么？”
　　很久不见这孩子了，上次问他，让阮玉给搪塞过去了。
　　“属下真的不知。”阮玉别过头去，现下虽然南国温暖如故，边疆却已经入冬，连南归的大雁都看不到，苍茫的蓝天下，是更加苍茫的荒草平原。
　　“有话，还是坐下来慢慢说清楚的好，玉儿在与人交流上，就略略逊色于香儿了，而白家那小子又是大咧咧，注意不到这些，你要多主动些才是。”
　　这……左使是在教他如何谈情说爱么？
　　“……是。”不过说起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其实佐幽只是想起佑冥，佑冥虽然待人温柔如水，性子却烈，死也不肯告诉邓潇寒，如果他不爱他，就会魂飞魄散，而邓潇寒也是为了成就大业而故意忽视眼前人，才导致了今天的悲剧。若是两人能坐下来，细细分析利弊，比如如何用爱情交换天下，或者分多少心思在彼此身上可以爱情天下两不误，这不是挺好？
　　无情左使，没了袁应轩和佑冥，好像又恢复成了斤斤计较，锱铢必较，凡是都要权衡、拿捏好了才出手，所有事都和利益挂钩的那个无情的人了。
　　***
　　好生无聊。看什么歌舞表演啊，明知道他看不到。
　　佐幽端坐在矮几后，面色平淡，却在眉间有着隐隐的不耐。
　　完颜亮的寿辰倒是排场不小，也仗着金国地广人稀，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完颜亮在都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有个大马场，在那里搭了豪华的大帐，布置得一派金光红布，喜气洋洋。
　　也许是忌惮，也许是下马威，佐幽带着贺礼到的时候，受到了热烈热情热力四射的欢迎，却在转身间被请进大帐，在主席落座后，便没人人理，落差着实不小。
　　虽然礼官布置了精美的小菜，精彩的歌舞，却还是有怠慢之嫌。
　　不过佐幽倒是没往心里去，水弄亭不到，完颜亮内心应该很矛盾吧，既是安心，又是失望，举棋不定所以对他不闻不问采取逃避政策，真是可怜。
　　“耀日国神机侯爷到。”佐幽听见这话，还是不免微微僵了一下动作，好在周围的人都被袁应轩的名头吸引，望向帐外，而没有注意到他这小小的停顿。
　　自己到底在紧张个什么劲？
　　在脑子中闪电般地搜索了一圈后，佐幽得到了他完全没有必要紧张，这个结论，然后继续喝他的烟烈。
　　烟烈是金国特产的酒，虽说也是高粱酿的，却多少有些腥，恐怕还是脱不了马奶酒的影响。而且听名字就知道酒性极烈，一入口就辛辣无比，让人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佐幽却偏偏喜欢这感觉，明知道咽下去会更加辛辣，却不愿丢人，更不愿让舌头的痛苦白费，所以也要硬着头皮咽下去。每次喝，都是一次挑战。
　　就像现在的他，前面受了那么多苦，牺牲了那么多条生命，虽然明知前面更加坚信，绝望，但如果不硬着头皮走下去，如何对得起他们，对得起自己？
　　袁应轩被金王亲自迎接，簇拥着进来，一时也没能越过本就高大的金人肩膀看到坐在那里自斟自饮的佐幽。
　　袁小侯本就生得眉眼带媚，流光美畔，却也带着天生的贵气让人不敢亵渎。所以见惯了草原粗犷的女人的那些金人将领们，一个个都对他小心翼翼。一是听说这小侯爷诡计多端，不得不防。二也是怕碰坏了他，惹他生气。还有三，他带来的美女一个个也是绝色，让人不禁怜惜起来，就更要轻手轻脚。
　　佐幽洞察一切，早就知道这些人的花花肠子，只是鄙夷地在心里笑笑，连嘴角都没有牵动。
　　那歌舞，终于是没有必要看了。因为他们要等的贵宾，已经到了，好戏就要开场。
　　秘境传音吩咐莫问些事，却让莫问险些气乱了内息，被人发现。
　　偷些烟烈带回去，留着喝也好，高价卖掉也好，反正得弄回去点。
　　还是有些不自在，以往见着袁应轩，总是能感觉从他那里传来的炙热目光，而今，却不再有了。说不上失落，因为这毕竟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跟着他，先不说合二人之力也不一定胜得过水弄亭。就算险些胜过了，让袁应轩得了帝位，那三宫六院是必不可少的，虽然袁应轩现在也乱的可以，花的可以，终究还是不一样。那么他将置自己于何地？让佐幽屈居后宫，根本不可能，而从此君臣有别，又对不起爱情。总之，帮了袁应轩最终也会不欢而散，没比不帮袁应轩好到哪里去，反而还把自己的感情赔进去，实在不划算。
　　所以佐幽才拒绝了他，当断则断。
　　金王说什么？还不都是那些蓬荜生辉，荣幸之至的话，谦卑地像条狗。
　　但是佐幽知道，那人就算是狗，也是条豺狗，野心不小，手段恶心。
　　相比上一代金主完颜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完颜皓起码是个枭雄，带领草原部族雄踞一方，也曾让水弄亭镇守的边关不安生了一段时间，只是英年早逝，大位就落到了叔叔完颜亮手里。
　　佐幽分析，水弄亭是拿捏准了完颜亮成不了大气候，边疆一时半会不会有危险，才敢弃官入江湖的吧。
　　呃，又走神了。被袁应轩瞪了。又不是你属下，瞪什么瞪。
　　“哈哈，实不相瞒，本王今次邀请侯爷来，就是为了地图一事。”这完颜亮倒是转的快，水弄亭和邓潇寒都来不了，自然不必提起，所以直接用地图巴结袁应轩。
　　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啊，一看工作就没有做好，天晓得地图拥有最多的就是自己啊。佐幽对完颜亮的评价已经降到零。有钱无脑。
　　袁应轩倒是没什么不良反应，这种阿谀奉承他见得多了，自然下意识应承。而他现在也确实需要这张地图。
　　“所以，还请侯爷于本王结成同一战线，互帮互利啊。”
　　袁应轩一扬眉，居高临下地俯视完颜亮。完颜亮立刻会意，“本王知道以侯爷的能力权倾天下不是问题，可是若真成事，也要个三年五载，若是同本王合作，事成之后，黄河以北虽都归本国，却省了侯爷五年时间……”
　　见袁应轩怒色稍霁，金王就知道压对了宝，继续说下去，“本王还知道这个离佐幽与侯爷有些恩怨，现在本王帮侯爷拿了，侯爷自可随便处置。”
　　“啪”金王被人抽了一耳光，却因为那人动作太快，都没有看清楚是谁做的。离他最近的袁应轩则毫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见金王狼狈地四处看，袁应轩才缓缓说道，“王爷脸上有只苍蝇，袁某帮你打死了。”
　　苍蝇？现下都快十一月了，草原又冷，哪里来的苍蝇。
　　笑话，我袁应轩想要的人还用你来送？不给你点教训还真以为佐幽是你家的了。
　　佐幽虽然站得远，却听得一清二楚，知晓金王拿他献宝，也听清楚袁应轩恼怒扇了金王一耳光。何必呢？自己都没有生气，他又是动得哪门子邪气？都说了是敌人了，难道是我这个头号敌人被完颜亮看不起，就相当于他神机小侯爷也连带着被完颜亮看不起，所以生气？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哎哟哟，好热闹啊。”正当袁应轩和金王闹僵，不知如何收场时，一道清亮的无赖声从天而降。“完颜老东西，喝这么好的烟烈，怎么也不等我？我可是千里迢迢给你准备了份厚礼啊。”
　　“水……”听这声音，完颜亮一时没想起是谁，只是觉得清脆入耳又熟悉，倒是年轻的将领，立刻如临大敌般拔刀警戒，已经有胆小的，叫出了来人的姓氏。
　　“弄亭……”佐幽冲门口微微颔首，你终于来了。
　　正是：右使情殇生死谜 左使悲斩萌芽爱
　　水弄亭来了，带着十六个金国将领首级，藐视天下地来了，还有什么他做不到？
　　-卷五 万里河山 完-

　　第五十回

　　毕竟完颜亮也是篡位上来的，有些胆识，虽然觉得水弄亭的突然出现很是诡异，却也立刻装出正常的样子。
　　“水阁主大驾光临，小王自然欢迎之至。快快请上座。”完颜亮没有叫水弄亭为水将军，而是水阁主，摆明不想提起那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号。
　　“哎，不必了，刚才我听说，你要把我们小幽，送给谁？”一句话，完颜亮强装的镇静就被一扫而空，顿时汗流浃背。
　　“这，这……误会，误会……”完颜亮擦擦汗，不知道怎么解释，急忙看向袁应轩。
　　袁应轩嗤笑了一声，打开扇子，站在一旁看着好戏，完全没有插手的意向。
　　“是么？小幽？”水弄亭转头，看向佐幽。
　　“属下没有听清。”佐幽恭恭敬敬回答，佐幽那样好的耳力都没有听清的话，那估计就是没有说出口的话了吧。
　　水弄亭满意地笑了笑，心中暗夸佐幽和他配合默契。
　　“那样最好，也不枉我千里迢迢来送礼物。”水弄亭一句话，听得金人都长吁一口气。
　　“哦？”完颜亮一听，眼前一亮，离佐幽息事宁人，水弄亭又送来贺礼，难道竟是有与他合作之意？
　　眼见完颜亮就要弃袁应轩，转为拉拢水弄亭，袁小侯并不着急。以他对水弄亭的了解，那人的贺礼，只怕比他的还要狠毒一万倍，哪是那么好收的？已经微微知道是什么了的袁应轩笑了笑，一会恐怕有场精彩的打斗呢。
　　“步三步四，趁现在，下去探查一下地图的下落。”秘境传音。
　　水弄亭击掌，八个小童从天而降，手捧礼盒，鱼贯而入。
　　“一点心意，还望王爷不要嫌弃。”水弄亭笑得诚恳，一脸的巴结，混在人群中的大内高手，不禁气结，虽然知道水将军行事怪异，却怎么也没有料到他会勾结金人。顿时怒不可遏，想要冲出来斥责这乱臣贼子。刚迈出一步，就被什么飞过来的东西封了穴道，眼睛一瞟，听水左使正淡淡面向着他这边。怕是早知道了他的存在，而时时防范着，自己一动，便被他俊俏的暗器功夫封了穴道。
　　“快，快打开。”完颜亮见礼盒精致无比，不仅镶金带玉，还极其大，肯定是稀世珍宝。高兴地笑得合不拢嘴。
　　水弄亭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小童站好，一字排开，然后从左边开始，慢慢打开。慢慢解说。
　　“金国地处草原荒野，人民善于骑射，不乏骁勇兵将……”完颜亮自是得意，眼睛随着水弄亭打开盒子的动作而慢慢睁大。
　　“这……”盒子的打开，里面竟然是两粒血淋淋的人头。看清的人们顿时向后退了一步，那人头不仅鲜血淋漓，还惊恐地睁着眼睛，可见死时有多么的害怕和震惊。完颜亮看了更是张着大嘴，还残留着刚才的笑意，忘了收回表情。
　　“这两个人，是一对兄弟，王爷应该认识吧，呼呼儿城守将，萨奇、萨卑。”呼呼儿城是离金国和耀日王朝的边境最近的要镇，也是出兵袭击耀日的必经之地，所以也算是兵镇要地，守将人选当然身怀绝技，善于带兵。而这两兄弟又是一个能文一个能武，镇守呼呼儿城多年，从未失守。并且还多次指挥了侵 犯耀日的几场小战役，立功不少。现在却成了两颗头颅，被水弄亭呈上献给完颜亮，加上水弄亭笑得高兴。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这让人想起两年前，袁应轩继承候位时，离佐幽也是同样从天而降，转眼杀了崆峒掌门何与明，献上人头，说是为了袁应轩报父仇。可这回可没人相信水弄亭是在帮完颜亮报仇。
　　不理会呆立在那里的完颜亮，水弄亭又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还是两颗人头。这下完颜亮可站不住了，向后踉跄了一步，被朱媚扶住，才没有跌坐在地上。
　　“我想想，这两个人叫什么来的？”水弄亭歪头嘟嘴，一派天真无邪。“哦，对了，阿木里和拉尔，你的阵前风和万人敌，什么万人敌，还不是一下就被我砍了脑袋。”
　　第三个，同样是两颗人头，金兵三十万边境守军将军和十万铁骑头领的两颗头颅。
　　第四个，同样，金兵属国最出名的军事天才和刚刚投降金国的耀日叛将的头颅。
　　第五个，同样，曾多次和水弄亭交战过的金国金刀骁勇将军和他的副官的头颅。
　　第六个……第七个……完颜亮和在座的所有金人官员都已经腿软地站不住了，他们的五十万大军统帅，军机大臣，主战宰相，都被装进了盒子，他，他。
　　水弄亭还是水弄亭，不管是当将军还是阁主，一样没变，那么嗜血，那么残忍，那么疯狂。杀了他们那么多赫赫有名的将领，仍旧笑的童心未泯，还敢只身来献礼，实在是太可怕了。
　　而现在他们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恶魔回来了，让他们闻风丧胆的恶魔水弄亭回来了。
　　那偷看的耀日大内密探已经被解开了穴道，却也和那些金人一样，呆立在那里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他杀了那么多将领，那么耀日的边境岂不是可以二十年无忧？水将军！那密探本就崇敬水弄亭，现在更是热泪盈眶。
　　“报！”水弄亭最后一个盒子还没有打开，外面就传来八百里急报，打断了完颜亮的人的可怕构想。
　　“快说。”赶快找个借口终止这个宴会吧，还什么宴会啊，有了水弄亭，根本就是场噩梦。
　　“萨将军和阿木里将军……在营内被人杀害。”
　　“报！金刀将军、副宰相在府邸被人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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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颜亮大惊，这水弄亭不仅杀害了他的得力战将，竟然还在快报到达之前，就把人头献上，简直就不是人。
　　见完颜亮吓得面色苍白，周围的人更是愤怒交加，水弄亭慢慢打开最后一个盒子，里面只有一个人头。
　　“啊！烈儿！”完颜亮只看了一眼，就不顾朱媚的阻拦，扑上前去。那是他的儿子，他最成器，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儿子。
　　四象帮和大量金兵涌入，包围了水弄亭。
　　水弄亭见此情景却笑得越发花枝招展。“你这么不舍的他，那就去陪他好了，正好，这盒子里有个空位。”
　　还没等完颜亮害怕，他已经看见自己的身子直直跪了下去，自己则滚在大红的地毯上，怎么回事？已经再没有机会想清楚的完颜亮，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在了水弄亭的杀人枪下。
　　“水弄亭！”白连虎见状，立刻向水弄亭袭去。
　　水弄亭笑着躲过，朱媚和玄晶也立刻跃起，袭向水弄亭，水弄亭轻松躲过，来到袁应轩跟前，冲他挤挤眼睛，“你要的地图已经在这里了，”水弄亭挥挥手中的破皮子，“想要就跟过来。”
　　袁应轩只见水弄亭踢开完颜亮的尸 身，尸 身飞向朱媚，朱媚在金人地盘上，不敢直接劈开尸 身冲向水弄亭，只得手一接一带，这动作妨碍了他追上水弄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弄亭拉起佐幽的手，带他飞离。阮玉和那八个小童也抽身离去，大内密探和袁应轩则仅仅追上。转眼间，大堂中只剩下朱媚和一群还没有回过味来的金人。玄晶和白连虎也早已追了出去。
　　一腾身，朱媚也追了出去。
　　顿时，喜堂变丧堂，金国不仅损兵折将，还死了主子和继承人。让水弄亭一闹，恐怕三十年都恢复不了元气，这还是在别国不侵 犯他们的前提下。若是有兵来犯，恐怕就要覆国了。这招，实在太狠。
　　水弄亭的轻功无人能及，这下估计是有意等人，才慢了下来，回头大啸，“黄藏不在，凭你们几个还不是我的对手，不要来送死了。哈哈哈。”佐幽无奈，他这么说，分明是挑衅，那几个人怎么会就此罢手。
　　果然，听闻此话，白连虎拼命运功，竟追了上来。水弄亭运力送佐幽出去一丈开外，“小幽，你不用管我，好好休息吧。”刚一抓，顺便摸了佐幽脉门，体内生寒，内力不稳，还有些发烧。
　　得了阁主命令，佐幽就在一旁乖乖站着，听两人斗得酣畅。
　　不一会，阮玉也落在佐幽身边，见佐幽都不出手。“白皛在那边。”佐幽轻声说。
　　果然，这等大事，怎么会少了江湖百晓生？阮玉依言望去，白皛早已落在对面，他武功虽然不算顶尖，轻功却着实高出众人不少。
　　见阮玉看他，白皛也停下手头的记录，痴痴望过来。阮玉别扭地别过头，白皛则黯然失色。
　　“玉儿，忘了我和你说的话？”
　　阮玉一僵，张嘴欲说什么，看见白皛面色黯然，软了心，“属下去去就回。”然后来到白皛身边。
　　佐幽笑笑，感应到袁应轩也到了，便立刻提高警惕，他可要小心袁应轩趁水弄亭之危，偷袭他。现在两方不管在江湖上，还是天下上，都是敌人，不得不防。
　　几招过去，袁应轩还没有出手的动向，玄晶和朱媚也加入了战圈。而三打一，水弄亭不仅没用上全力却还是压制他们，这场，差距太过悬殊。
　　果然，不到一百招，白连虎就被水弄亭一掌拍在胸口，飞了出去。吐了一口鲜血。玄武朱雀立刻罢手，去查看白连虎的伤势，很重，怕是活不成了。
　　水弄亭站定，高高看着三人，“朱媚，你朱氏一门忠烈，我不杀你。老乌龟，你一个出家人，倒也没做什么坏事，我也不杀你。只是让我知道你们仍旧勾结外族，我不会饶了你们。”
　　虽然恨，却深知打不过水弄亭，玄武朱雀只能抱着白虎的尸体狼狈逃走。
　　白皛也因为见着阮玉激动不已，拉着他不知道跑到哪里说话了。大内密探则见水弄亭有心想着耀日，而快马加鞭回去报信了。现在这里，只剩下水弄亭，袁应轩和离佐幽。
　　水弄亭距离佐幽最近，却一直面向袁应轩。
　　看见袁应轩，水弄亭上前一步。却被佐幽飞快地挡在身前。
　　“弄亭……”面对水弄亭，阻挡了他的视线，佐幽背后的右手则一直在向袁应轩打手势，“快走。”
　　袁应轩一呆。小幽你……
　　***
　　邓潇寒去洛阳的路上，已经想清楚，这次缺席了金王的寿辰，就已经不能挽回，争霸天下的事，已经没有他的份了。
　　自己却好像并没有那么失落。
　　现在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佑冥怎么样了，他真的死了？不可能，看佐幽那么面无表情，就知道绝不可能。
　　如果他没死，却对外说他死了，必然是十分生自己气，再也不想见到自己。
　　换做以前的自己，一定认为他是假死骗他，现在他却十分害怕，若他是真死怎么办。
　　是不是爱上了，就一定会如此患得患失？
　　在清平镇落脚的邓潇寒，却意外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竟然是雪温。

　　第五十一回

　　“哥，我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你能不能来一趟衮州？”好在衮州离洛阳不远，只是
　　有些绕远，但是已经半年没见雪温，他之前身子又不好，况且自己到洛阳去求佑冥回
　　心转意，不一定要耽搁多长时间呢，所以这次邓潇寒说什么也得先见见他。
　　本来要在清平镇休整一天的，为了节省时间，邓潇寒决定立刻动身前往衮州。
　　“范儿，你先过去洛神府，我绕到去一下衮州见雪温。”
　　“是。”
　　一夜快马加鞭，终于在城门开启的时候到达衮州。
　　可能是兄弟情深，有所感应。雪温早早就派人在城门等着他了，邓潇寒细细一看，那些人竟都是听水阁弟子装扮。看来他确实一直和水弄亭在一起，而且水弄亭待他不错，是自己误会了佑冥，以为佑冥调虎离山，让水弄亭趁机掳走雪温。很多事，现在细细想来，都是自己不够周全，误会了佑冥。
　　以雪温现在的功夫，可能一时不慎被水弄亭拿住，又怎么可能总被他关着呢。一定是雪温自己愿意，才留在水弄亭身边的。自己这次，真错的离谱，也难怪佑冥那样生气，那么悲戚。
　　来到听水衮州分部，邓潇寒惊奇地发现这里别有洞天。之前听水阁遭人诬陷，各地分舵都被抄了，现在那些人，除了在太湖本阁里，其余的基本都在这里了。
　　“哥哥。”雪温缓缓出来，却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上前拉住邓潇寒的手。
　　“哥哥我好想你。”雪温柔柔笑笑。邓潇寒也慈祥地看看弟弟，三个多月没见，仿佛过了很长时间，还好，没有瘦，小脸也红扑扑的，看来过的很好。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害我以为你被水弄亭捉来欺负呢。”邓潇寒点点雪温的脑门，轻声斥责他，声音里却充满宠溺。
　　“哥哥，其实我不是邓家人吧，水将军都和我说了。”雪温突然低下头去，邓潇寒以哥哥的身份疼了他二十多年，现在也该变变了。“我娘是先皇不得宠的妃子，因为二十年前的夺嫡，我被悄悄送出宫，水将军派来追我的人只看到护送我出宫的人的尸体和昔流年的人匆匆离去，所以断定我被抱来昔流年。”
　　邓潇寒刚想说些什么，雪温就把手指放在他唇上。“哥哥，我知道你喜欢佑冥，可是现在他不在了，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说这些话，雪温私下练习了不下百遍，却真正在邓潇寒面前说时，还是有些脸红。
　　“不在了？什么意思？”邓潇寒始终不相信佐幽说的佑冥已死，而现在连雪温都这样说，让他不得不去正视。
　　“哥哥不知道？洛神府一个月前办过一次白事。”
　　脑子里“轰”的一声，如果佐幽骗他，他还可以理解成佐幽劝他退兵，好棒水弄亭得天下，可是雪温是自家亲弟弟，没有理由帮着外人骗自己，况且自己已经退兵，已经没有了被欺骗的理由。
　　“水弄亭怎么说？”毕竟是他的左右手，如果佑冥真的死了，水弄亭不可能无动于衷。
　　“水将军只是在听到汇报后，摇了摇头，说了句该来的总是要来，佑冥你好傻。”雪温仰头回忆那天的事，水弄亭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的生死。
　　如此说来，那日除了阮玉有些激动，离佐幽的反应倒也平静。莫非，其中真的有什么玄机？
　　刚刚还有些眩晕的邓潇寒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佑冥没死，如果佑冥真的死了，佐幽一定第一个就要杀他。
　　“哥哥？”见邓潇寒低落，雪温本来有些小高兴，而现在邓潇寒脸上又熠熠生辉，雪温则更加狰狞。
　　“哥哥，佑冥死了，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就算他的病可以治好，也活不了，有人在他的食物中，下了成败兴亡的亡。”
　　“是你？”邓潇寒有些不可置信，他纯真无邪的弟弟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不是我，我也是在佑冥说了之后才知道。不过，他的食物确实是我端去的，所以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雪温低头不语，十分自责。
　　“不怪你，是我束下不严，不是你被人毒就是佑冥被人毒。看来我要给昔流年换换血了。”邓潇寒的脸沉下来，确实，佑冥提过有人用亡毒害他，并且提出要亲手捉出持有洛神府秘药的内奸。只可惜二人当时都忙于破解地图的秘密，而无暇顾及此事。
　　“我要去一趟洛神府。”邓潇寒拉开雪温的手，“温儿，你想当皇帝哥哥可以帮你，所以你不要和水弄亭走那么近，他这个人不简单。”
　　“哥哥……”雪温看邓潇寒去意已决，欲言又止。良久才轻轻说，“哥哥，我等你。”知道邓潇寒不见到佑冥的尸 身是不会罢休的，所以雪温干脆大方让他去。
　　“不过，我还有些事要弄清楚，所以必须留在水将军这里。”
　　两兄弟都是执着的人，彼此知道多说无益，所以就放任了对方。
　　半强迫地，雪温让邓潇寒在衮州休息了一天，晚上两兄弟还和睦地一起吃饭，“哥哥，我们好久都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雪温低头笑着。而邓潇寒则想起半年前，他、雪温和佑冥坐在一起，虽然当时气氛剑拔弩张，却十分让人怀念佑冥那充满生气的笑脸。
　　那笑脸，就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苍白，一点一点失去生气，而自己却故意不去看，故意置若罔闻，还净说些不堪入耳的话。
　　可能越是喜欢，就越怕失去，所以就越发想要撩拨，想要通过欺负他来确认他永远不会离开。
　　而那次在雪山中，佑冥断气，让邓潇寒真的惊慌失措，曾经以为那人被自己欺负成这样都不生气，便断定了他永远不会离开，所以无视，所以伤害，就是拿定了他离不开自己的。可是没想到他竟然那么脆弱，身体那么冰凉。好在他没死，真的是万幸。邓潇寒不信鬼神，却在那次后酬谢苍天没有带走佑冥。因为他赫然发现，就算佑冥不舍的离开，就算自己多么霸道不让他走，生命都是不会因此而停留。
　　只是后来听说了水弄亭掳走雪温，又加上温婷婷阮清明等人的出现，他们对佑冥好，佑冥也亲近他们，这让邓潇寒生气无比，现在想想，自己那时是吃醋吧，原以为佑冥没人疼爱，所以自己只要偶尔对他好点，他就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他。没想到他竟然有那么疼他的师兄师姐，师侄和属下也都对他尊重有加。到底是为什么使他忍辱负重地留在他身边？邓潇寒迷惑了，所以他用暴怒来掩饰他的不安。他怕留不住佑冥。结果是真的，佑冥和洛神府的人走了。自己在贺兰山的苍天下大啸，那个人却没有听到。
　　“哥哥？”雪温说什么邓潇寒一句都没有听到，雪温有些不高兴，却没有表现出来。
　　“嗯？怎么了温儿？”邓潇寒从回忆中抽离，心却突然没来由地抽痛。
　　“没事，我有些累了，哥哥也快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快的话后天就可以到洛神府了。”知道佑冥已死，没有什么人可以和他争，雪温当然大大方方地让邓潇寒去。现在他要做的，只是等邓潇寒伤心然后死心，自己便可以乘虚而入。本来哥哥就是他的，反倒是佑冥突然出现，扰了他们两个之间本来和谐的关系。
　　“恩，温儿也早点休息吧。”邓潇寒心不在焉地答应了，转身回到雪温给他安排的房间中，继续回忆。
　　第二日一早，雪温一身白色绒毛披风，牵着踏雪给邓潇寒送行。
　　“温儿，回去吧，外面风大。”还是那么体贴，还是那个处处关心他的好哥哥。雪温抬头看见邓潇寒温柔的目光，顿时脸上一热，低下头去。
　　“哥哥快上马吧，踏雪都看得出来你着急要走，一个劲的催你呢。”踏雪在一旁不停地用左蹄蹬着雪，还不时从鼻子里喷出热气。雪温有些淘气又有些撒娇地推邓潇寒上马。邓潇寒好笑，上马而去，行了几步，回头冲雪温招招手，然后才加快速度绝尘而去。
　　望着那转瞬即逝的背影，邓雪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那么心急，若是真让你知道佑冥死了，你怕是要追悔莫及捶胸顿足很久吧，不过没关系，你越是伤心，我就越好进入你的心房。”
　　十一月，虽然是往南行，却也还是寒风阵阵，还没到中午，阴沉的天空就下起小雪来。邓潇寒找了个小酒肆歇脚，顺便暖和暖和。让小二温了一壶酒，邓潇寒打算喝完酒就走，却听见隔壁桌在谈论什么。
　　“这洛神府也真是奇怪，继承人死了，他们竟然只草草办了丧事，上上下下竟然一点都不悲伤。”
　　“唉，你怎么知道的，人家既然叫神府，就说明里面一个个都是仙人，死了就是归天，当然不用伤心，况且你说的好像你亲眼所见一样，天知道进了洛神府的外人，从来就没有活着出来过的。”
　　“当然是我亲眼所见，你不知道，我媳妇家兄弟是负责给洛神府拉泔水的，那天生病，求我替他。虽然这活脏了吧唧，却是个很好的进入洛神府的机会，所以我也就答应了。正巧那天白天他们办丧事，我据说也算隆重，只是我晚上去拉泔水时，却发现里面一点白绸都没有，你说奇怪不奇怪。”府里办丧事自然挂满白绸黑缎，白天还在办事，晚上就没有了白绸，这事确实奇怪。又想起洛神府一向行事神秘，说不定真有什么玄机，那两人很默契地闭了嘴，不再谈论。
　　邓潇寒听到这里更加疑惑，急急灌了一口酒，扔了一小锭碎银子在桌子上，就冒雪出门赶路了。
　　那两个人的对话，让邓潇寒弄清楚两件事，第一，洛神府真的办了丧事，也确实是给洛神府继承人佑冥办的。第二，佑冥肯定没死，只是做做表面功夫，欺骗一下关心此事的武林同道，不然洛神府怎么会如此平静。至于他们这样做的原因，邓潇寒还没有自恋到认为一切都是因为他。所以他一定要尽快赶到那里，一探究竟。
　　第三日中午，天空终于有了短暂的晴朗。而邓潇寒也站在了洛阳城外的悬崖上，前面的宅子大门的匾额上，清清楚楚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洛神府。

　　第五十二回

　　洛神府一向神秘，原因有二，洛神府地处洛阳城外，周围不算荒凉，却终年被浓雾笼罩，所以人烟稀少，据说里面仿佛人间仙境，人也一个个貌似天仙。二则，传说洛神府内藏有无数珍奇异宝，也因此引来不少人的窥视，却从来都只听闻有人扬言要盗宝，却没听说哪个成功了，不是没胆不敢去，就是去了没回来。基于这两条，洛神府神秘的名声就传开了。
　　眼前的洛神府，本应是白墙灰瓦，此时的房檐上却都是积雪，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偶尔微风一起，带下几抹残雪，更加让人感受到这里的仙风道骨。
　　邓潇寒见门口并没有洛神府弟子或者家丁，踌躇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门，很意外的，里面也是空无一人。
　　“擅闯洛神府者死。”突然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邓潇寒没有惊慌，听出那说话人是用内力传声出来，并不在身前，所以继续前行。
　　突然眼前风景一变，萧索的院落顿时变成风景如画的江南水乡夕照景象，亭台楼阁绿树红花比比皆是。
　　虽对于八卦五行不是很精通，但是邓潇寒也察觉到了他已经身在落霞栖凤阵中。
　　“嗖”从假山后突然射出两根羽箭，待邓潇寒看清箭上略带绿光，定是有毒，便轻轻跃起，不敢触碰箭身。之前和佑冥在山洞中遇险，已经有了经验，生怕地上也有玄机，邓潇寒提着气，脚上并不使力。慢慢前行。
　　***
　　“真是笨。”阵外，三个人在远远看着。其中一位水色衣服的高贵女子轻斥了一声。
　　“功夫还不错，勉强及格。”玉树临风的白衣男子面无表情地评论。
　　而两人中间的老人捋捋胡子，笑得高深莫测。一挥袖，落霞栖凤阵顿时变成龙潭虎穴。
　　“师傅？”那对男女无不一惊，这是杀阵。落霞栖凤阵尚属困住人的阵势，而龙潭虎穴阵则是抵御外敌，转守为攻的杀人阵仗。老人还是没有说话，一个手势，示意那两人继续看阵中翻腾变换。
　　***
　　阵中景色虽然没有变化，天色却渐暗。突然浓雾升起，遮云闭月。邓潇寒也感觉到雾中浓浓的杀气。雾中渐渐有人影出现，一个个青目狼牙，吐着暗红色的长舌，身上还带着恶臭，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恶鬼摇摇晃晃地向邓潇寒这边走来，嘴里还“呜呜”地发出悲鸣。恶鬼的移动速度很慢，却因为数量众多而有排山倒海之势。长长的指甲里也泛着绿光，邓潇寒必须在脚不着地的同时小心应对。
　　因为不知道破阵之法，邓潇寒只能一个一个消灭那些恶鬼。因为忌惮它们的指甲，邓潇寒脱下外衣拿在手中，当做软鞭，一挥一带缠住它们的爪子，然后一拉一送就把它们抛出去，很奇怪，那些恶鬼一坠地就不见了，接着就会有更多的恶鬼上前。
　　简直就是地狱。邓潇寒定睛看了一眼眼前的恶鬼，瞪着大眼睛，几乎没有瞳孔，眼白泛青，十分凶狠，嘴中牙齿很尖很大，还吐着长长的血红舌头，最诡异的就是那些恶鬼的嘴角都微微翘起，仿佛在笑。
　　它们的目的就是带自己下地狱吧？也是，自己这样对不起佑冥，理应如此。想起佑冥和自己在一起，自己从来没有待他好过，就算最后的日子中有一丝的温柔，也都让佑冥以为那是自己为了找到宝藏而对他的欺骗。和自己在一起，佑冥从来没有开心过，就算笑着，那笑容也脆弱地很容易戳破。连最后的最后，自己还那样绝情，故意忽略他脸上的苍白，指责他对自己的欺骗。
　　是他错了，错得离谱，天下，雪温，宝藏，其实真的没有那个人重要。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觉悟的？不清楚，恐怕已经很久了吧，只是他故意不去注意，不去承认，不甘心，不甘心被一个人束缚而袖手天下。而那个人对他说过，虽然会一世为敌，却会仍旧爱他。所以就肆无忌惮地挥霍他的爱，仗着那人会永远在而忽略他的心情。放任他一天天憔悴，因为他觉得，他死了，自己就不用那么累，每天都拼命掩饰自己的感情，他死了，自己就真的无敌了。所以一方面拥抱着他，一方面矛盾地想要他消失。
　　自己这样自私，被它们拉下万劫不复也是活该吧，只是自己想再见见佑冥，想和他说声对不起,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想到这里，邓潇寒停下攻击，静静等那些恶鬼慢慢走到跟前。
　　突然，从假山后面传出阵阵琴声，激醒了邓潇寒。邓潇寒一个激灵，刚才，是被迷惑了？被阵中的什么东西迷惑到放大心中的愧疚，引发他束手就擒？不过，虽然停手非自己之意，但是对佑冥的深深愧疚却不是能被迷惑的。他确实欠他太多。
　　琴声依旧，清脆且熟悉，那琴声，莫非是佑冥？邓潇寒精神一震，佑冥在救他？
　　琴声震醒了他确实是帮了他，邓潇寒刚要高兴，提气想要越过假山，去见见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却突然坠地吐出一口鲜血。琴声含了内力，扰人思绪。果然是阵中之阵，大有玄机。可惜邓潇寒没有机会细想下去了，真气一泄，双脚落地便触发了地上机关，被狠狠摔到地下的一片漆黑之中。
　　***
　　刚才的白胡子老人微微一笑，挥手让白衣男子停下弹琴。
　　“清明，乱花渐欲阵布的怎么样了？”那白衣男子果然就是洛神府中唯一武功高绝的总管阮清明。而一旁的女子便是温婷婷。
　　那日在贺兰山，送走佑冥，阮清明就把温婷婷救了出来，虽然波折了些，但好在温婷婷没有受什么大伤。
　　“回师傅，一切就绪。”而二人的师父，当然就是洛水老人。
　　“OK！”洛水老人胖胖的，白胡子一翘一翘的十分可爱。思维超前，第一个相信了佑冥所说的穿越的话，也因为他的承认，洛神府上上下下也相信了佑冥的话。因为知道佑冥的身世，所以经常缠着他教他后世的话，什么OK、可爱、酷、帅，这些现代词汇，他个个都会。
　　***
　　乱花渐欲迷人眼。
　　地底却一片漆黑。邓潇寒虽然受了内伤，却还没不济到摔下来就能摔断骨头。自然稳稳落地。因为神功护体所以眼神比一般人好些，自然能看清这不是一个密室而是密道。邓潇寒觉得虽然这洛神府机关众多，想要他命十分容易，却每次都是点到即止，只伤了他却没有杀他，所以与其在这里饿死，不如往前面去看看。
　　沿着密道一直走，倒没有分叉，直通一个花园。
　　花园里繁花似锦，一个胖墩墩的白衣童子在里面光着小脚丫，开心地咧着嘴流着口水跑动着。
　　好讨喜。邓潇寒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虽然一般画中的童子都是大红肚兜，而这个孩子却一身雪白，梳着两个髻仍旧讨喜的可以，让人想要冲过去抱抱。
　　“萧寒，不要跑！”邓潇寒浑身一震，被发现了？还没来的及找地方藏起来，就看见温香跑过来追赶那童子。不对，不是温香。温香天真无邪甜美可爱，而这个女子却高贵脱俗，一尘不染，就仿佛天山的雪莲，和温香这人间的牡丹倒是各有千秋。
　　“萧寒，你再跑我就打你屁屁。”邓潇寒清楚看见那两人从自己身前跑过，却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脑中一闪，想起那日被困在山洞中，浑身冰冷的佑冥紧紧拉住他的衣服，颤抖却执意要告诉他，他叫萧寒，萧寒……
　　这是他的童年？那女子莫不是温婷婷？
　　童子突然又跑到他面前停下来，歪头看着他，冲他甜甜一笑。
　　温婷婷却没有看到他，跑过来抱起他，还边训斥他到处乱跑。在温婷婷怀里，小佑冥还不断回头，对他招手，冲他笑。
　　“萧寒，干什么呢？”温婷婷见小佑冥乱挥胳臂，还傻乐，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邓潇寒一呆，可是温婷婷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渐渐走出邓潇寒的视野。
　　邓潇寒想要追上去，刚迈出一步，风景就又变化了。出现在邓潇寒眼前的，还是个孩子，却有十三四岁了，眉眼间已经能看出佑冥的影子。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雪景。倒真不怕风雪冻着他。
　　“佑冥。”邓潇寒走近窗前叫了一声，佑冥回过头来，本来寂寞的神色在见到他后，变成惊讶，睁大了眼睛和嘴，刚想说什么，屋中就有人叫他，邓潇寒顺着声音望进去，是佐幽。邓潇寒能认出佐幽，倒不是因为佐幽的长相而是他那双紧紧闭着的双眼。
　　“小幽，过来坐。”佑冥伸出手，佐幽顺手搭上，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默契。
　　“笑什么？”佐幽把佑冥的手放在怀里暖和着，低声问。
　　“他在外面。”
　　“谁？”佐幽显然没有察觉到。这时的佐幽武功已经小成，没理由察觉不到外面的人。
　　“我要找的人。”邓潇寒看见佑冥笑了。自己却突然莫名的辛酸。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寻找自己了么，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付出感情了么？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能在这里看着，碰不到，抹不平他虽然笑着，却还是紧锁的双眉？
　　画面又一转，邓潇寒看见了自己，衣着打扮很奇怪，佑冥则没有穿衣服，狼狈地跪在床上。佑冥头发短短的，看着那个“自己”的眼神，让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深爱着那个人。
　　“学长，我真的没有。”那个“自己”就是他的“学长”？那个佑冥经常在不经意间就唤出的名字？“你相信我。”佑冥泫然欲泣，那个人根本不屑一顾，转身就走。佑冥急急爬到床边揪住他的衣服，那人根本不停步，佑冥生生被带下床。谁都看得出他们刚做过什么，可是那人没有丝毫温柔，让佑冥下身受了伤，而现下又被带下床，佑冥的五官都疼得皱在了一起。
　　邓潇寒很像冲过去，却一步也迈不动，这场面似曾相识，他也这么对待过那孩子，粗暴的情爱，过后冷酷的话语，两世他都在经历这些？邓潇寒绝望地看着对面的二人，那男人终于停下，回身拨开佑冥仍旧死死扣住衣服的手。
　　“如果你能回到上一世，和上一世的我相爱，那么我就爱你。”这句话重重地敲击在邓潇寒心房，佑冥爱他，而自己虽然没有承认，却也是爱着佑冥的，也就是相爱，那么，他是不是要回去了？不要，他不要，他还没来得及和佑冥说爱他，更没来得及对他说对不起。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邓潇寒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冲，想要抱起跪在那里的佑冥，无奈刚受过内伤，吐了一口血才前进一小步，而他的呼唤佑冥却听不见，只呆呆望着身前的男人，红着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
　　“不要答应他！”邓潇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劲，冲破了钳制，刚要走到佑冥身边，画面就又一转，屋内烛光昏暗，白衣的佑冥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邓潇寒突然站住，不敢向前，因为躺在那里的佑冥，已经没有了呼吸。

　　第五十三回

　　“师傅，他破了乱花渐欲阵。”阮清明沉声汇报。
　　洛水老人哈哈大笑。“不错，不错，佑冥这小子眼光不错。”
　　“师傅！”温婷婷有些埋怨洛水老人对邓潇寒的评价，那个人那么欺负他们的小师弟，实在坏极。
　　“哈哈，婷婷，生死有命，这是佑冥自己选的路，他都没有怨，你又生什么气呢。”
　　知道温婷婷不甘心，阮清明拉起她的手无声地安慰着。
　　***
　　邓潇寒不敢走近，在山洞中他已经体验过一次佑冥的死亡，那冰冷的身子和苍白的脸，他永远也忘不了。
　　不是他狠心放弃佑冥，而是他不敢想，他只要一想就会情不自禁地浑身颤抖。他不敢承认自己爱上了他，他怕这一承认就会沦陷，沦陷到天下、江湖都统统不要，只求和他浪迹江湖。他怕他二十多年的努力，会被一个人轻易地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全部颠覆，颠覆他的梦想，颠覆他曾经认为重要无比的东西。所以他不去想，不去看，借此来逃避内心的波动。只是，所有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在见到佑冥冰冷地躺在那里时，顿时倾塌。
　　勉强压抑的内息也顿时翻腾起来，邓潇寒竟然承受不住而跪在地上，已经不是一口一口的呕血了，而是血在不住地往外冒。他却不在意，如痴如醉地直直盯着佑冥，想要走过去已经不可能，他只能双手着地，一步一步地爬过去，姿势不能再狼狈了。
　　***
　　“师傅，他疯了？”温婷婷不解，他们已经在邓潇寒身边，邓潇寒却没有发觉，而他努力要爬到的地方，也只不过是一株枯萎的葡萄架。
　　“这是佑冥最后的阵，这孩子中过佑冥的纸醉金迷吧，所以看到了佑冥死前最想让他看见的事。”洛水老人一挥那灰色的衣袍，众人都看到了邓潇寒眼中的景象。
　　佑冥的尸身冰冷地躺在那里，灵魂却从身体里脱离出来，飘到邓潇寒面前，扶起他，柔柔地看着他。
　　“佑冥。”邓潇寒一把拉过他搂在怀中。众人看见了邓潇寒看不见的画面，在邓潇寒怀中，佑冥笑了，有些不舍，也有些鄙夷。
　　半晌，佑冥稍稍拉开邓潇寒的怀抱，看着他，“失去之后，才觉得我好么？你们都一样。”
　　***
　　用时光机把萧寒的灵魂打回上一世，“邓潇寒”便把萧寒的身体冷冻起来。
　　感觉上那个时空过了很长时间，“邓潇寒”从开始的冷漠变成日日守在透明的冷冻箱前端详萧寒的容颜。
　　邓潇寒觉得可能是他爱上了佑冥，所以导致后世的“他”也被动地履行承诺，爱上了萧寒，而萧寒或者说是佑冥却只有一个。
　　“他这样思念我是不是很可笑？”
　　“他把我打回这里的时候就知道我没有可能再还魂回去。他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却没想到他真的爱上了我。”
　　“现在却在那里回忆过去，借酒浇愁，又有什么用？”邓潇寒细细看着佑冥的表情，冰冷且决绝。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因为你死了，下一世也终究得不到我。”佑冥笑了，如果不是真的绝望，他不会这样冷酷无情。
　　佑冥在弥留之际，灵魂回到了现代，他看见那个男人痛心地摸着他的脸，喝得很醉，然后自言自语，我爱你，快回来吧，我爱你，求求你回来吧。
　　这句话佑冥等了两辈子，可是现在听见却觉得刺耳和好笑。究竟是因为邓潇寒爱他，他被动地履行了自己一时胡诌的承诺，还是真的在失去之后，体会到了可贵？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在他按下那个红的刺眼的按钮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我回来了，可你看得见我么？
　　我在你身后仰望你的时候，你一直逆着光背对着我；当我终于可以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时，你又把我的心狠狠践踏在脚下。为了摆脱我你甚至亲手杀了我。对，杀了我。说什么让上一世的你爱上我，你就爱我。说什么完成你们的实验，把我献给一个根本就不完善的系统和一个不能成立的假说。你明明知道我爱你，你明明知道那是送死，你明明知道我知道你的目的，你还是毅然决然地按下那按钮，想要尽快摆脱我然后拥抱你的表弟。
　　我努力想让邓潇寒爱上我，也是因为他长得像你，而我又回不去，可你们两个都一样。在没还魂的时候，我还抱有一丝希望，还有报复你的小心思。可真当我看到你真的爱上我而无法自拔时，我突然很想笑。没有一点复仇后的快感，反而很想吐。承认爱我有那么难么？非要用我的性命作为代价。
　　邓潇寒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样的指责，他无助地望向绝情的佑冥，佑冥的嘴并没有动，却清楚地传达了他的不满。
　　“你之所以能看到这些，是因为你中过我的纸醉金迷，我在死前用自己的血下了这个阵，让你看到我想让你看到的一切。对，你没有听错，我死了，这一世，下一世，永永远远的不存在了。你再也不用烦恼了，也不用想办法整我或者逃开我了，更不用担心我和谁合伙欺骗你算计你了。不要这么看着我，你不爱我，我就会这样，我就会灰飞烟灭，这件事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只要你爱我，可惜当你爱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邓潇寒刚想伸手捉回已经脱离他怀抱渐渐后退的佑冥，却怎么也触碰不到。一瞬间，天崩地裂，佑冥不见了。
　　“起来吧，你刚才看到的只是幻想。他早就死了。”温婷婷在真真实实看过佑冥的回忆之后，就已经红了眼睛，忍着不哭，说不出话来。
　　阮清明声线毫无起伏，叫邓潇寒起来。
　　邓潇寒置若罔闻，直直看向洛水老人。
　　“他没死对不对？”
　　“对，他没死。”邓潇寒突然眼前一亮。“他只是回去了。”洛水老人捋捋胡子。
　　“回去？”佑冥不是说他回不去了么？
　　“对，回去，回那个冰冷黑暗和绝望的地方。他阳寿未尽，回到那叫做冰箱的棺材里，慢慢等待死亡，还有一个月，明年初一，他就会真真正正死了。”
　　“不可能。”邓潇寒难以置信。
　　“他叫萧寒，你叫做邓潇寒。你等了生生世世，为你耗尽心脉移世寻你而来的人，你后世不爱他，对他说如果能让他的前世，也就是你，爱上他，那么他就爱他。所以他损命来了，却落得个凄惨而回。”
　　“我爱他。”邓潇寒急急上前想要解释，却因为内伤而站不直身体，倒在原地。
　　“争你的江山去罢，他不会再回来了。因为，是你亲手把他推开。”洛水老人一挥手，三个人翩然消失。
　　这句话重重打在邓潇寒心上，他不仅不敢承认自己爱他，更不敢承认因为自己的懦弱而害死佑冥，现在被洛水老人这样直白地戳到痛处，自然心痛难忍。只又呕了几口血，然后直直倒在地上。
　　***
　　邓潇寒是被胸中翻腾的内息弄醒的，虽然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有瓦的屋子里，却没有得到十分好的待遇。内伤更是无人问津，看来洛神府的人真真恨死他了。这也是自己罪有应得。
　　他无暇顾及自己的内伤，他要找到洛水老人，这个老头行事怪异，没准会有办法叫醒佑冥。既然佑冥阳寿未尽，他就要唤他回来。
　　修书给雪温，告诉他不要等他了，他会一直在这里等佑冥，等他消气，或者等他回来惩罚自己，反正自己一时半会是不会回去了。
　　走出来，洛神府上上下下一篇泰然，看不出任何悲伤，仿佛从来没有过佑冥这个人。若是府上一派素白，邓潇寒还好过些，起码有人陪他一同怀念佑冥，可是，现在连个一同谈论佑冥的人都没有，没了佑冥，邓潇寒前所未有的寂寞。
　　“很奇怪？洛神府的人看透生死。”洛水老人从假山中走出来，他没有武功，自然早就被邓潇寒发现。
　　“为什么？”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况且，死亡并不一定就是痛苦。”
　　“可是被留下的人会很痛苦。”
　　“你痛苦？”
　　“是，之前我没有珍惜他，让他一直认为我不爱他，现在他死了，我连让他知道我喜欢过他的机会都没有了，我……”邓潇寒顿了一顿，“我现在连死后可以见到他的希望都不能有，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说，佑冥到底是爱你多些还是爱你的下一世多些？”
　　“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邓潇寒苦笑，两个都是他，而两个都深深伤害过佑冥。
　　“当然有，他是我一手带大，如果他下一世能够幸福，我当然不会因为他的死而爱上，可是我知道他下一世并不快乐。当然不想他死得这样凄惨。”
　　“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帮你哦，不过我确实也不想佑冥这样死去。能不能叫醒他，就看你了。”洛水老人眨眨眼睛，甚至有些顽皮，拉起他的手，一挥衣袖就转到一间房间。
　　那里，佑冥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温度。
　　“大年初一之前，你都还有机会。不过，爱人的深情呼唤只是条件之一，如果他是想念我或者佐幽而顺应你的呼唤选择回来，也是可以的，并不代表他原谅了你，你要有准备。”说完，洛水老人拿出一本书，“这是阮力从隐日山庄盗来的长生方，上面有记载这样奇怪的事，不过能不能成功也另说。”说着，洛水老人一起手，布了一个阵法，然后走了出去。
　　邓潇寒如死灰复燃，一听到佑冥还有救，立刻来了精神，扑过去深情地凝望那熟悉而苍白的小脸，佑冥，快醒来，我爱你。
　　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由着你，现在才敢承认我爱你，是我不对，所以你可以尽情的惩罚我，不要再回那里了，也不要死去。
　　对不起，我爱你。
　　***
　　“表哥，他不会醒来了，你不要这样。”
　　“不要管我。”
　　从小时候就注意到萧寒，知道他总是在自己身后偷偷看着自己，也知道他天才到可以连跳很多级追随自己到这里。甚至在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他能看出他深深迷恋着自己。十年，他都在他身边，人都是自恋的，嘴上说着萧寒如何如何烦，如何如何缠人，心里却还是美滋滋的，谁不喜欢有人敬仰倾慕自己，谁不喜欢有个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小跟班？
　　所以故意忽视他，欺负他，骂他，在他面前和别人亲热，甚至诬陷他和导师有染，他都忍了，他也知道他承受不住时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哭泣，然后第二天仍旧笑容满面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习惯了这样，习惯了即使扔掉他，他也还会爬回来，这样的优越感。却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在习惯中渐渐爱上了他。所以当表弟真的告诉他，萧寒和导师的事时，他真的特别气愤，气愤到听不进一切他的解释，甚至说了那样绝情，那样无理的话。而当佑冥义无反顾地躺上试验台时，他也还是没闹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气愤。
　　后来，少了第二天早上对他道早安的笑脸，少了中午的爱心便当，少了晚上时时刻刻都在身边的聒噪，少了偶尔夜深梦回时身边冰冷落泪到睡着的小小身躯，他才发现他不习惯了，然后爱也逐渐浮现。
　　可是，一切都晚了……
　　他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爱生的太慢，明白的太晚，再也，无法挽回。

　　第五十四回

　　这边，刚杀了金王完颜亮逃脱出来的三人，还在对峙。
　　水弄亭距离佐幽最近，当然注意到佐幽虽然面冲着他，却在身后给袁应轩打着手势。
　　是叫他快走吧？不过倒是第一次看见佐幽对佑冥以外的人这么袒护，水弄亭也不想识破他。
　　“怎么了小幽？”
　　只是察觉到了水弄亭的杀气，佐幽就下意识地挡在水弄亭面前，不想让他和袁应轩打
　　起来，却一时没有想好要说什么。
　　“……弄亭，这几日都在哪里？连莫问他们都寻不到你。”心里暗暗着急，这袁小侯
　　平时鬼点子那么多，怎么关键时刻这么呆，还不快走。
　　袁应轩倒不是没反应过来，只是有些惊诧，前一晚还和自己打得仇深似海，说着再见
　　为敌，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那人，今天竟然在挡在他主子前面护着他？
　　小幽，你……真是嘴硬。
　　“自然是在运筹帷幄，准备倾国。”水弄亭莞尔一笑，有意无意地看向同样有此打算
　　的袁应轩。
　　“小幽，你不会背叛我哦？”水弄亭绝对是在挑衅。袁应轩恨得牙痒痒。
　　“弄亭，我只问你，季子佳是不是你杀的？”佐幽没有回答他，话题轻轻一转。
　　“不错。我当着她的面，一个一个地杀了她全家，她竟然还是宁死不交出地图。”当着一个女子杀了她的一家，水弄亭倒是说得云淡风轻，可见他疯的有多么厉害。
　　“沙于通？”
　　“也是我，不过，这倒是拜你身后一直护着的那人，是他旁敲侧击遁着我而来的那些
　　官兵是捉他来的。所以来向我兴师问罪，当然死的难看。”
　　佐幽一顿，还是让他发现自己在护着袁应轩。没有惊慌更没有错开身子。
　　“抓我和淘淘的人也是你派来的？”佐幽其实一直怀疑，那也他误会袁应轩绝非巧合
　　，只是当时没有想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后来渐渐抽丝剥茧，有人陷害袁应轩的念头逐
　　渐浮出水面。而袁小侯又是个高傲的人，当然不会大肆声张自己被人冤枉了，更是对
　　于佐幽的不信任而感到失望，不屑解释。
　　“人确实是我派去的，不过我也没想嫁祸给轩儿，是那陶小子把我们三个都算计进去
　　了。”水弄亭语出惊人。
　　“我猜你摸到的领口印花，是陶小子偷袭苻问时趁机粘上去的。”而之前也是他告诉
　　佐幽那些黑衣人领口都有太阳花标记。而苻问这个名字，佐幽也有印象，四大楼里的
　　人，名字，或者准确地说是代号，取得都很有意思，望楼的人都姓汪，取自望的谐音
　　，闻楼的柳梦瑄姐妹也有闻颜闻依的代号，而问楼更加直接，莫问，苻问。苻问则更
　　加是问楼第二大高手。不过问楼几乎都是行踪不定，或者如影随形在水弄亭身边，所
　　以佐幽并没有听过他的声音，那晚自然没有认出。
　　佐幽语竭，“你为什么要派人捉我？”
　　“当然是为了钓条你身后那条爱你爱的要死的大鱼，不过轩儿到真是小心谨慎，没有
　　上当。陶小子身上有地图却是我始料未及的，没想到陶静之百密一疏，让自己儿子把
　　地图带了出来。”不过他儿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杀了四大楼的问楼第二高手，还
　　成功让袁应轩和佐幽决裂。
　　“想必陶静之经常在他耳边灌输如果听水阁和隐日山庄联合起来颠覆皇朝，会给他家带来的冲击，才让这小子如此千里奔波找到你们。这孩子倒真是可造之材。”
　　果然，这江湖和朝堂上一样有趣。
　　“淘淘没死？”佐幽突然冒出一句。
　　“是啊，不然你觉得汾陶王为何在轩儿都起兵造反了还在按兵不动？”
　　被个小孩子算计了，佐幽和袁应轩的脸上都有些难看。
　　“不过陶静之倒真是小看我，我想要得天下，用的着与个乱臣贼子合作么？”水弄亭
　　眼神一利。
　　“真是好笑，同样是志在天下，为什么我是乱臣贼子，你就不是？”袁应轩虽然站得
　　远，也感觉到了水弄亭身上带的杀气，悄悄捏住了落日红缨枪。
　　“因为天下间只能有我一个乱臣贼子。季子佳和雷惊以为有一张地图就可以威胁国体
　　，真是好笑，更加该死，如果不是你先一步杀了雷惊，我也会下手的。”
　　“所以，现在你要杀我了？”袁应轩听出他话外的意思，他想先除掉异己，再对付袁
　　远。
　　水弄亭没有做声，就听见袁应轩嗤笑一声，“呵呵，你爱他到非要夺他的天下来吸引
　　他的注意力，也真是可悲。”
　　水弄亭不受挑拨，“那也比你这个以天下为乐的人强，你既不贪财也不迷恋权贵，只
　　是想藉由夺天下寻找乐趣，更加可悲。”
　　“说到底，你除掉我们，无非是在保全袁远的江山，可是你想过他真的需要你的效忠
　　么？如果他真的需要，为什么夺了你的权，罢了你的官，还放你流落在江湖却不杀你
　　？他只是忌惮你么？我就不信你武功再高，他把所有大内高手倾巢而出会杀不了你。
　　他爱你也恨你，他不想看见你，却更加不想杀你，所以放你走，对你不闻不问却还是
　　派了人在你身边。”
　　“你住口，他那晚竟然说我和他在一起是为了权力，我费尽心力帮他夺江山，又出生
　　入死帮他镇守边疆，却只换来那一句。”
　　“所以你在他罢你官之前先一步逃了出来。所以你想抢他天下，想告诉他你若觊觎天
　　下根本就不用靠出卖身体？”这下轮到佐幽说话。
　　“不错。”
　　佐幽有些失望，就是为了这样的儿女情长，就在江湖上惹了那么大的腥风血雨，今后
　　还会民不聊生，只是为了情人间争吵时的一句失嘴。
　　看出佐幽的不满，水弄亭心中有数，拉起佐幽的手，“我说过，袁应轩是敌人，早晚
　　要死，你还是爱上他了么？”
　　“是。”袁应轩听到这句话，还是不争气地心跳加速了一下。不顾危险抢到佐幽身边
　　，挡住水弄亭伸来拉佐幽的手。
　　“他也是滥杀无辜之人，若不是小幽你千方百计地拦着，袒护着，我早就在雷门时一
　　并将他杀了，现在你还要护着他么。”
　　袁应轩一回头，那时候，佐幽就一直在他和水弄亭之间迂回了么？那么早就爱上自己
　　了么？心头一热，袁应轩不觉地拉起佐幽的手，也感觉到佐幽手心很潮。
　　“想知道我得到宝藏了么？想试试我新学的武功么？”两人听了这话更加不安，水弄
　　亭之前武功就已登峰造极，只是若是和他俩之力，倒也不是打不过，现下水弄亭却如
　　此沉着地暗示他武功又精进一层，两人心里顿时没底。
　　水弄亭却在此时微微一笑，“不过如果你现在和我走，我就饶了他，并且答应你不在
　　你面前杀他。”言下之意是日后相见还是要杀，只不过他不会让佐幽知道。
　　袁应轩不容佐幽答应，立刻拉着佐幽向后退了几步，手执落日红缨枪横亘在两方之间
　　。
　　佐幽此时却在盘算两人联手赢过水弄亭的几率，自己之所以怀疑水弄亭却还在他身边
　　，一是为了佑冥，二也是想知道他到底有何打算。他对佑冥有恩，所以佐幽自然不会
　　轻易背叛他，只是现在佑冥已死，而水弄亭的行为又不同与他的道德准则，所以佐幽
　　也不想在与他为伍。
　　只是，当年与水弄亭比试，水弄亭就比他高上那么一点，现下估计是他学了传说中宝
　　藏里的武功，而自己又风寒感冒，使不出全力，怕是怎么也打不过的。
　　见佐幽犹豫，袁应轩有些心疼，自从知道了佐幽在一年前就在暗中保护他，却碍着阵
　　营不同又处处为敌，就想把他揉进怀里好好抱抱。这个人，有什么都藏在心里，真是
　　不可爱。
　　把佐幽又拉进些，护在怀里，袁应轩也阴下脸，想着如何对付这水弄亭。刚才水弄亭
　　杀害完颜亮时动作快得他都没看见，可见武功真的深不可测，自己又要护着佐幽，实
　　在是危险。
　　佐幽脑中突然闪过那夜在千岛湖，凉风阵阵，花香袭袭，自己弹着琴，身边的人呼吸平缓，气氛宁静，却突然探身过来，就着佐幽腿上的琴，拨弄了两下，身体的突然靠近，让佐幽有些不适应，从来没有人这样暧昧地靠近他，袁小侯呼出的温热气息，一直在他脖颈间萦绕，就是那时候动了情吧，对这个对他了如指掌的男人。
　　虽然之前对他也多有袒护，但是那多是算计好了利弊的，以及一点点对于难得知己的惋惜，而那夜，佐幽彻底沦陷。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的感情。
　　所以在淘淘被杀的时候，那样绝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也所以在他提出让他心甘情愿地与他欢 好时，自己没怎么挣扎就答应了。
　　更所以忍受不了那人得到天下之后，可能的左拥右抱，佳丽三千。所以才不想帮他夺取天下，处处与他为敌。
　　却更加不想让水弄亭杀了他，才会下意识挡在他身前。
　　突然佐幽下定决心，长长呼了一口气。从袁应轩怀中站直身体，袁应轩以为他要走向水弄亭，自然不放手。佐幽则反手轻轻握住他有些颤抖的手。
　　为什么颤抖？佐幽笑了，不用紧张的，一切都很简单不是么。定定拉了他，佐幽向着水弄亭颔首。
　　“弄亭，你只是怕我帮他，怕我泄露了你的秘密，那么，是不是只要我死了，就可以换他活下去？”自己没有办法亲眼看着袁应轩死，也不能忍受自己和袁应轩合作然后袁应轩后宫成群。
　　水弄亭当下明了，其实他也想看看，佐幽会怎么办，说实话，他倒真想看看袁应轩得了天下之后，会怎么处置佐幽，会不会也想袁远那样忌惮地爱着，让两人都活在痛苦当中。
　　所以不管是佐幽选择那边，他都乐的接受这个结局。却万万没想到，佐幽竟然想牺牲自己。
　　佐幽说完这番话，不顾袁应轩的震惊，转身回来，面对他，微微一笑惊为天人。然后猛然睁大眼睛。映入眼帘的，还是那英俊不羁，双目斜飞的潇洒男人，却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瞠目结舌，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么就让此刻成为永恒吧。
　　佐幽定定看着他，然后抬起左手，向自己天庭袭去。
　　“不要！”袁应轩左手被佐幽紧紧拉着，右手拿着落日红缨枪，眼见已经拦不住了……

　　第五十五回

　　千钧一发之际，水弄亭一闪身就来到佐幽身边，抬手挥落了佐幽的手掌。
　　“我想要的是他的命，就算你死了，我一样要杀他。”水弄亭真的动怒。他看不起轻
　　贱自己性命的人。
　　“小幽！”佐幽和袁应轩都没有听到水弄亭的话，因为那一睁眼，佐幽听力受扰，内
　　息又乱，一阵翻腾过后，吐出一大口血来，就要晕过去。
　　第二次见他这样的袁应轩，叫了佐幽一声，立刻把他拉回怀中，空出的手抵上佐幽的
　　后心，缓缓输送着内力，引导他内力归位。
　　又一次，佐幽的眼睛里只有他，可是他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差一点就失去他了。
　　那份心脏骤停的感觉很难受，像是有什么如鲠在喉。
　　从没有过如此的感觉，不，这种感觉从没如此压得他喘不过起来。之前在神仙居见到遍体鳞伤，神情悲戚绝望的佐幽时，他也有过一瞬间的难受，想冲过去安慰他。可是佐幽却不信任他，还出言不逊。高傲的他立刻拂袖而去，不过还是告诉了佐幽他中的是什么毒，好让阮玉那小子快些配出解药。
　　对于佐幽，自己也是怎么也下不了手吧，在武林大会上意识到他可以影响他的行动时，就应该杀了他。换做别人，他也早就杀了，唯独佐幽是不同的。
　　可以由着他忤逆自己，由着他算计自己，更沉溺于每天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中，生活才变得有声有色。
　　怀中的人儿因为被外力引导内力而痛苦地浑身颤抖，眼睛也闭上了，那只残破的腿也支撑不住，半瘫在自己怀中。真是让人心疼。
　　兀自引导着他的内力，完全忘记了那个想要他性命的水弄亭还在身边。
　　水弄亭看见他二人生死相依，完全忘我，眼神就暗了几分，看袁应轩专心致志地给佐幽疗伤，已经不再关心自己的动向，现在正是杀他最好的机会，刚一想到这，水弄亭的杀气就立刻腾空而起，连昏迷的佐幽都感觉到了。
　　“不要动。”袁应轩压住挣扎起身的佐幽，两人此刻都是满头大汗，可是若是佐幽动了，很可能会落下病根。如果这次在劫难逃，那两个人死在一起也不错。袁应轩突然笑了，低头亲了亲佐幽乌黑如瀑的长发。
　　那杀气也只持续了一瞬便不见了。
　　水弄亭终究下不了手，叹了一口气，“好吧，这次放过你们，佐幽，只要你答应我不帮他，我便承诺你只与他在两军交锋时再分生死。”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再仗着武功高强来对付袁应轩了。
　　佐幽在袁应轩怀里点点头，水弄亭不难看到，所以也微微颔首，腾身离开。
　　带着佐幽的内力跑了十二个小周天，四处奔腾叫嚣的两股相克内力总算稳定下来，察觉到水弄亭已经走远，佐幽渐渐撑着袁应轩站直身体。
　　“多谢侯爷相救。”
　　袁应轩听他这样生疏，加上之前的提心吊胆，气就不打一处来。低头狠狠地吻上佐幽的双唇，嘴里顿时弥漫了刚才呕血后浓重的血腥味。
　　吻不长时间，袁应轩就放开了佐幽，佐幽轻轻喘息着，受了内伤当然不能长时间憋气。
　　突然想起佐幽还是带病之身，虽然内伤已无大碍，也不能就这样站在外面吹凉风，袁应轩立刻抱起他奔回营地。
　　佐幽呕血，溅了袁应轩一身，白色的貂裘上尤为明显，所以当袁应轩抱着佐幽进大帐的时候，早已经回来遍寻不见他的步三和步四都大为吃惊。
　　“侯爷！”见袁应轩浑身是血，怀中的佐幽又奄奄一息，两人不禁害怕，好容易有人能让侯爷改变，侯爷不会一生气把他杀了吧。还是他不听话，侯爷废了他武功才带回来的？
　　“备水和衣服。”袁应轩知道他们心里想的，瞪了他们一眼，两人顿时收敛。
　　“是。”热水和衣物送进来的时候，步三和步四看见袁应轩正在帮佐幽脱衣服，佐幽脸有点红，软弱无力地推拒着，没什么实质效果。
　　“乖，你都浑身冰凉了，还不赶紧脱了去泡泡澡。”袁应轩温柔地诱哄着，步三和步四对看一眼，看来是他们多虑了，这俩人明明缠绵的很嘛。
　　不敢打扰二人雅兴，步三和步四赶紧退了出来，哈哈，春天就要来咯。
　　听了袁应轩的话，佐幽倒也不再反抗，反正说不过他，自己又没力气，就由着他把自己抱紧桶中暖和着。
　　蒸汽熏得他是有点脸热，却又听见袁应轩衣物悉悉索索的声音，没一会，他也跨进桶中。
　　“侯爷你……”
　　“叫我名字……”袁应轩故意靠过去，完全忽略他之前说的那句，出了这个门，再见就是敌人的话，现下又亲亲热热地一起泡澡。
　　“小幽好久没有这样腹诽我了。”袁应轩突然哈哈大笑。被看破心事的佐幽则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难得别扭。
　　袁应轩往佐幽身上撩着热水，不一会就把佐幽弄得暖暖和和，然后自己起身擦干，才把佐幽抱出来，裹在驼绒毯子中，轻轻放在床上。
　　“别睡。”佐幽一直闭着眼睛，可是袁应轩就是知道他什么时候睡着，什么时候醒着，什么时候昏昏欲睡。
　　“嗯？”
　　“擦头发。”袁应轩站在佐幽面前，佐幽坐在床上的高度刚好到他胸腹，就着这姿势，袁应轩轻轻揉弄着佐幽的头发。佐幽好像十分舒服，不一会又有些困倦。然后就倒在袁应轩的肚子上。
　　“真是，这么可人疼，却还一口一个敌人，一口一个生死相搏。”袁应轩点点佐幽的脑门，却不敢使劲，扰他清梦。能在他这里毫无防备的睡着，也是对他莫大的信任吧。袁应轩一想到这冷情冷血的佐幽那么爱他，就不由得笑咧了嘴角。
　　不过，袁应轩低头看看自己比较激动的某个部位，现在害它激动的罪魁祸首已经睡着，自己又不舍的折腾他，这可怎么办呢？
　　过了好长时间，袁应轩才爬上床，搂着微微醒了一点的佐幽，轻轻拍着他，“睡吧。”
　　“嗯。”
　　晚上，大帐里一片漆黑，佐幽先醒了过来，想起水弄亭离开前说的话。只要自己不和袁应轩合作，就能保证袁应轩不会被水弄亭暗杀或者用不正当手段弄死。
　　自己也确实没想帮助袁应轩。
　　“醒了？”袁应轩后一刻醒来，收收手臂，把佐幽往怀里楼楼，脸在他头发上蹭来蹭去。
　　“袁，放手可好？”
　　“我不。”袁应轩更加收紧手臂。不管是佐幽还是天下，他都不要放弃。
　　“可是你得了天下，必定会娶妻生子，我不想。”佐幽冷情，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撒娇或者生气的语气夹杂在里面，却还是不自然地蹭蹭身下的枕头。
　　袁应轩呆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小幽你在吃醋？放心吧，即使我得了天下，也不会负你的。”
　　佐幽没有答话，想像着当年袁远是不是也说过如此的话，才让水弄亭现在如此失望伤心？
　　“况且，我一定要杀了水弄亭。”袁应轩咬牙切齿地说。
　　“你气他要杀你？”佐幽太了解袁应轩睚眦必报的性格。
　　“当然不是，天下间我得罪过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都恨不得我死，我若都生气，那岂不是称了他们的意，先被气死了？”
　　“那？”
　　“我气他竟然拿我来逼迫你，自是可恶至极。”袁应轩想起上午那惊险的一幕，还是心有余悸。
　　还在回想中，突然听见佐幽在他怀里低低笑了，声音从自己胸腔传出，很奇怪，而佐幽呼出的热气野萦绕在那，更加让他热血沸腾。
　　“你笑什么？”袁应轩觉得刚才的话发自他肺腑，哪里好笑了？
　　“那成为我破绽的你不是更加可恶？”只这一句话，袁应轩立刻开心地忘了一切，他是佐幽的破绽了，也就是说佐幽承认他真正在乎他了。一个高手最不想让人知道的就是自己的破绽，也尽可能的去掩盖它，而他竟然允许自己成为他的破绽，也就是说他爱他爱到如此。
　　真是，说个情话还这般拐弯抹角。袁应轩笑的合不拢嘴，“……小幽，你总是说这些可爱的话，我真爱死你了。”
　　“不过，既然你不打算放手，那么我也不能跟在你身边。”佐幽下定了决心，从袁应轩怀里抬起头。
　　“不行，我可以保护我自己和你，不用理会水弄亭说的话，你哪里都不能去，就要和我一起。”袁应轩知道佐幽是为他安全着想，才不和他一起的，他怎么能容佐幽这样小看？
　　“水弄亭对佑冥有恩，所以我不能与他为敌。”佐幽说出了他的另一顾虑。
　　“可是佑冥已死，为何你还要死守水弄亭？”
　　“因为跟着谁结果都是一样。”
　　“怎么会一样？你也说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喝我一起？”
　　“和水弄亭站在一起，会成为你的仇人，而和你站在一起，看你去的天下然后佳丽三千，就不会成为仇人了？你说你不会娶亲，那只是你现在的想法，待我们感情缱绻了，你终究还是会回到你的花花世界。”
　　“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信，只是不能在一起。”佐幽有些没落。“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去找弄亭了，我会找个地方隐居，等你真的放得下一切的时候，来找我。”
　　放下一切？确实，邓潇寒和袁远的例子太过鲜 血 淋漓。心爱的人和一直想要的东西到底孰重孰轻？
　　不能想，现在他已经回不了头了，就算他现在罢手，袁远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可不想放弃了天下，和佐幽只过几天好日子，就被人暗杀在穷乡僻壤中。
　　权力对他的吸引力已经没有原来那么重要了，不过却是他和佐幽今后生活的保障，他说什么也要搏一搏。
　　“好吧，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待我杀了水弄亭，我就假死去找你。”袁应轩搂紧佐幽，有些不舍，不过为了他们的将来，他必须这么做。
　　“嗯。”
　　第二日，佐幽就由阮玉和白皛陪着离开了袁应轩的大帐，而袁应轩也终于打起精神，准备要和水弄亭开战了。
　　袁应轩站在大帐外，目送那白色的身影，骑在黑色骏马上，渐渐消失在远方，佐幽，等着我。

　　第五十六回

　　腊月的楚地一向阴冷彻骨，今天却是个格外晴朗的月夜。一轮银月在朦胧的水气下显得有些昏黄，斜斜挂在突兀的树枝上。
　　汨罗江以西嘉峪关以东现在都已经是水弄亭的领地了，听水阁弟子整齐划一阵法有序，所到之处，官兵无法抵抗。
　　而汨罗江以东则被袁应轩占领。袁应轩也是将才，他的隐日山庄弟子和神机侯府的幕僚也都不是等闲之辈。
　　现下两军隔江对望，已经到了决战的时候了。
　　袁远倒是沉得住气，像是等着看他们两虎相争，接连一个月了，对于他们的攻城略地，袁远只下令各城守军予以抵抗，并没军队前往镇压。处处透着诡异。
　　水弄亭偏爱阁楼，临江而眺，对酒当歌。隆冬腊月竟然还敞开了窗户痴痴望着月亮傻笑。
　　“月亮啊月亮，你今日如此美丽是给谁看呢？”当然没有人回答，水弄亭有灌了口酒，有些醉，眼前的月亮突然变成了两个。
　　看到这样的景象，水弄亭皱起眉，摇摇头。有些不悦，指着月亮大叫：“不许闹！”许是摇了摇头变得清醒些，再看向月亮果然已经又变回一个了。于是水弄亭满意地咕噜一声。
　　“我告诉你个秘密哦。”水弄亭探身向窗外，这危险的动作只是为了告诉月亮一个秘密，“那个人也和一你一样喜欢穿黄色的衣服。呵呵。”说完，他又缩回来喝了一大口酒。
　　“只是，他那死老爹不喜欢他，所以他穿不上。”水弄亭有些得意，若不是自己，袁远永远也穿不上那身明黄的龙袍。
　　“轩儿也是，喜欢穿黄色的衣服。”袁应轩除了夜行衣，基本就都是淡黄色的衣服，虽然不犯皇家禁忌，不过也算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也因为这样，袁应轩被佑冥狠狠嘲笑过。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穿上那件衣服的，嗯，嗝……我保证。”水弄亭是真的醉了，这句话显然不是对月亮说的。“只有你能穿……只有你……”水弄亭从高声呼喊变成了喃喃自语，抬头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清冷无比的月亮，眼神尽是哀愁委屈。“为什么你始终都不相信我？”
　　像是小孩子发脾气，水弄亭突然把杯子扔向月亮。“叫你不理我。”
　　***
　　“叫你不理我。”一个清脆的童声从小小的袁远身后传来。随即他便被扑到
　　“我没有啊。”袁远趴在地上，这种事之前发生了不下十次，每次水弄亭不高兴的时候都会随便找个理由就扑到他，和他打一场，之前他还好好和他比试武艺。后来他干脆都不还手，水弄亭也就没了兴趣，从他身上下来。
　　“阿远，我听爹爹说二皇子要当太子了？”水弄亭果然见他没反应，又一脸诚恳，便跳起来，拍拍身上，顺便拉他起来。这小子，仗着是将门之后，一身武艺，经常来欺负袁远，一点没把他这五皇子放在眼里。
　　“嗯。”袁远一提到他二哥要当太子，也就是今后的皇帝，他就一脸羡慕。
　　“阿远？”水弄亭知道袁远读书刻苦，练功刻苦，可怎奈是庶出，得不到皇上的注意，便也看开了无欲无求，却没想到他竟然对皇位这样看重。
　　“嗯？水水你说什么？”袁远被唤回神，收起表情，看向这比他还矮了许多的孩子。
　　“我帮你夺过来吧？”
　　“什么？”
　　“皇位啊。”小小的水弄亭仰着头，睁着大眼睛笑得可爱。
　　袁远听了立刻上前捂上他的嘴，“嘘！”又四下看看，“这种话不要随便说，可是要杀头的。知道不？”水弄亭被捂着嘴，点点头，眨眨眼，袁远才放开他。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袁远只当是水弄亭喜欢他，想帮他，又童言无忌，就没放在心里，随着他们渐渐长大，一起读书，一起习武，几乎形影不离。虽然五皇子袁远成绩优秀，却怎样也无法把皇帝的视线从太子身上转移来。就在袁远几乎放弃，准备一成年便做个逍遥王爷的时候，水将军突然恶疾缠身，不久人世。
　　这一来，水家只有两条路，一是被瓜分兵权，最后没落，二是水将军独子水弄亭接手帅印，执掌六十万边境大军。这对于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
　　当时袁远突然很伤心，如果自己有权利，有能力，肯定能保护水家，直到水弄亭成年，可惜自己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皇子，只能在一旁呆呆看着，无能为力。
　　而其他四家：京城雷门、江南神仙府、隐日山庄、汾陶王府都等着分这一杯羹，毕竟水家战功卓著，权倾天下，实在是块大肥肉。所以没有人愿出手相帮。
　　袁远想去求太子，却被他母后制止。水家已经没落，再继续和水弄亭那小疯子来往，只会让袁远在皇帝的眼里更加不堪。而去求太子，则更不是什么好办法，太子为人阴险，当年就是陷害了大皇子，才爬上太子之位，若不是袁远母子谨小慎微，谨言慎行，早就被他除掉。而袁远对于太子更加没有利用价值，所以太子也万万不会帮他。
　　风雨飘摇。
　　“阿远。”这天夜里，被母亲禁足很久都没有见到水弄亭的袁远寝室，来了个不速之客。
　　“水水！”袁远推开窗户，这水弄亭，竟然潜入皇宫大内，半夜敲他的窗户。
　　“你都不理我，哼。”又是这句话，袁远无奈地笑。然后抱了抱那瘦小的身躯。
　　“我没有啊。”
　　“我要走了。”水弄亭巴住袁远的身体，不下来。这具身躯实在温暖，若是可以，他真想霸占一辈子。
　　“去哪？”袁远一激动，推开水弄亭。
　　“边疆啊，明天就走。”水弄亭倒是无所谓，好像只是去京郊游玩那么简单。
　　“我不许！”谁不知道水将军一死，金人就在边疆蠢蠢欲动，再说了，那六十万边境守军怎么可能会听从一个十三岁的毛孩子的命令？简直就是去送死，他不准。又把水弄亭揽在怀里，紧紧抱着。
　　“阿远，我说过，我会帮你夺得皇位的，我说到做到。所以，你等着我吧。”水弄亭嫣然一笑，在满地的银霜下更加清丽。
　　“水……”没想到事隔八年，水弄亭还记得当日的话，那句他以为是玩笑的话，竟然让一个当时只有五岁的孩子记了八年。
　　“所以，阿远，等我回来，你就娶我好不好？”水弄亭突然想起前两日太子娶太子妃，他问阿远什么叫娶老婆，袁远说就是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啊？”袁远有些跟不上这孩子的思路。
　　“阿远不喜欢水水么？”水弄亭的大眼睛已经被水汽萦绕。
　　“喜欢，可是……”
　　“那就成了，我也喜欢你。所以等我回来，就娶我吧。”水弄亭高兴地打断他，然后大着胆子，红着脸，翘脚亲了袁远一口。
　　“你要记得哦。”水弄亭在月光下，向他挥挥手，然后翻墙离去。一去十年。
　　十年间，水弄亭收复了不服他的将领，其中还以同底叛国杀了一向和他不对盘的雷惊的二儿子，又收拾了捣乱的金人，让他们一听到水弄亭的名号，看到他的将旗就屁滚尿流。然后带着皇帝钦赐的镇夷定邦金印华丽回朝，年仅二十三岁。成为耀日的神话，金人的噩梦。
　　同他一同回朝的还有十二个金人和耀日人的混血美女，献给皇帝。
　　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带兵冲进禁宫，看见太子站在皇帝寝宫的血泊当中，身旁躺着奄奄一息的皇帝，和受了惊吓的混血美人。
　　后来，美人指证太子想非礼她，被皇帝撞见，情急之下，太子出手刺伤了皇帝，而皇帝也在被水弄亭“拖延”了时间才叫来的太医到来不久便断了气儿。
　　太子大喊冤枉，他是被皇帝召进宫的，却没有一个当值的太监为他作证，然后他又发疯一样地扑向来天牢看他的水弄亭，大骂水弄亭心狠手辣。水弄亭只居高临下地回了他一句，“我的手，沾满鲜血，而你也不见得比我干净，说不定，是大皇子阴魂不散，来找你报仇了。”
　　第二日，牢头发现太子死于天牢中。
　　水弄亭雷厉风行，查办了同太子一向亲密的三皇子。又教训了几个和太子亲密的公主。用四皇子刚出世的儿子做威胁，半流放地让他去了北边当快活王爷。而八皇子、十三皇子都是孩子，从小就被水弄亭派在他们身边的奶妈侍卫言传身教，早就和袁远一条心，没什么可顾及，只可惜，跑了还在襁褓中的十六皇子。
　　水弄亭的雷厉风行，让朝廷上下为之一震，人人自危，生怕水弄亭整治他们，甚至给他们些莫须有的罪名杀掉。就在他们每天担惊受怕之事，袁远登基娶亲那夜，水弄亭突然消失，大将军的金印挂在袁远寝宫门前，却无人察觉他的到来，武功之高，让大内侍卫无不汗颜，若是他来杀袁远，恐怕袁远多生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登基前一晚，水弄亭和袁远大吵一架。本以为二人都已长大，水弄亭也该明白男人和男人不能成亲，却没想到他还念念不忘当年那个约定，非要袁远娶他。
　　十年来，他们虽然经常通信，却都是说些密谋的事，很少提及互相的生活。所以见面难免有些生疏。
　　不过十年也让袁远明白些事，那些人关心他，无非因为他是皇子，只有水弄亭真心待他。自己也确实很想念他。甚至爱他。只是，他必须娶那个女人，那个能帮他巩固帝位的女人。
　　“我不能帮你保住帝位么？”水弄亭有些费解袁远竟然因为这样奇怪的理由而拒绝他。
　　“弄亭，你这样帮我，无非是想得到更多的权利，不用非得嫁个我，让后人耻笑。”
　　“你！”不是水水，是弄亭，不是同年的好伙伴，而是皇帝对于臣子“亲密”的称呼。等待他的不是两人厮守，而是他美人在怀，自己却被误解为了权利才帮他。
　　“你太让我失望了。”水弄亭忘了自己怎么离开的，也没有看自己转身后袁远的后悔表情和已经伸出却停在半空的手。只用一转身，本能相爱的两人成为仇人。
　　***
　　“月亮啊月亮，为什么这酒这么苦涩？”水弄亭眼泪滴进嘴里，却以为那是酒。
　　“月亮啊月亮，我爱你，只是，你只喜欢你的衣服。”
　　“真想扒了你那身臭衣服，狠狠地在床上蹂 躏你。叫你不理我！”水弄亭指天画地，胡乱地说着可爱的话，却没有疼爱他的人来笑着心疼他。寂寞无比。

　　第五十七回

　　汨罗江边，水弄亭骑着红色的骏马在阵前来回巡视。很久没有像这样紧张了。只在十三岁初上战场时有过这样的感觉。
　　毕竟那时候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带领大军冲锋陷阵。可是一役下来，发现金人根本不堪一击，也就没了当初那份连骑在马上，小腿都在抖的感觉了。
　　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因为袁应轩绝非池中物，他并不执念于天下，他只是想藉由夺取天下而证明自己，这种人，要么真有实力，要么就是和他一样是疯子。
　　而不管是哪种，都很危险。
　　马上就要过年了，两方都想速战速决，好让军士能过个好年。只是两个人都太过小心翼翼，按兵不动地在这里对峙了三天。
　　“侯爷，水弄亭在对岸不知道到处找什么呢。”步四面对这传奇的男子时，有说不出的畏惧，所以不免有些小题大做。
　　袁应轩和水弄亭对阵过几次，也知道他行军打仗时的方法，倒没有很在意。
　　“传令下去，今晚有雪，拔寨后退三十里。”袁应轩只看了眼黑压压的天空，就调转马头离开了。
　　步三和步四在他身后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他家侯爷什么时候变得会看天象了？
　　不过虽是疑惑，却还是照办了，他家侯爷本来就行事狠戾，自从离左使走了以后，就更为变本加厉，经常以军法要求他们，或者处置他们。不过正因为这样才能让他们所向披靡，短短一个月时间接连拿下蜀地楚地。
　　由于要求严格，中午下得后退命令，傍晚的时候军士已经在河边三十里外安好营扎好寨，准备生火做饭了。
　　“步四，吃过饭带一对人马回去河边，沿岸点火，火若是在夜里灭了，你们就都不要回来了。”袁应轩坐在帐内的大火炉旁，沉声吩咐道，步四却听的心头一跳一跳。天啊，主子，夜里有雪是您说的，这让我们在外面冻一夜，还要冒雪点火，不是要人命么。
　　步三以为步四犯了什么错误被袁应轩惩罚，连忙拉他回身后，向袁应轩求情。
　　“侯爷，这……”
　　知道步三要说什么，袁应轩看了他一眼，步三立刻噤声。那一眼太过阴戾，着实让二人害怕。
　　“是……”步四拉拉身前护着他的步三，让他不要多嘴，急忙应承下来。
　　“步三你要心疼半夜里换他们回来也可以，不过，火要是灭了，你们就都不要回来了。”看他们情深意重，袁应轩表情也缓和了些许，给了回还余地。
　　“是！”步三得令高兴，握握步四冰凉的小手。
　　是夜，天空果然阴霾起来，后半夜缓缓飘落的雪花把大地染得雪白。只有汨罗江东岸一线火光冲天，还有有一对人马来回来去地绕着火堆奔跑取暖。
　　第二日清晨，步三回来交差，疲惫的他一见到步四，就大叹侯爷英明，一夜过后，不仅岸上银装素裹，连河面也接了厚厚一层冰，若不是他们在岸边点的这把火，恐怕冰会连接了河岸两边，搞不好这回已经被水弄亭带着人踏冰而来扫荡他们了。
　　“不是我英明，是你们太笨，你们没有看到昨天上午水弄亭在江边巡视之时，吩咐在岸边洒水么？那时他恐怕就已经知道会下雪结冰了，为了加固岸边冰面脆弱的地方，所以提前洒水结霜。”
　　天啊，这两个对阵的人究竟高深到何等地步？一个未卜先知通天入地，一个观察入微心思缜密。
　　不过这一步显然是袁应轩胜了，水弄亭昨晚也看清了袁应轩的计谋，却无奈不能阻止他们隔岸烧火，冒雪入江实在破坏水面成冰，二也是怕袁应轩点火为虚，埋伏为实，平白损失兵将。
　　所以，现在冰面只到河中央。河以东的冰面脆弱不堪。
　　看来战事要因为这场雪而拖后了。
　　而袁应轩的脸色并没有缓和。探子来报，佐幽失踪了。
　　本来佐幽说要去洛阳一趟，却突然在半月前，也就是从边塞两人分手的半个月后，突然消失了踪迹。本来袁应轩以为佐幽是为了甩开水弄亭的跟踪所以也没太在意，毕竟二人已有了共识，并答应保持联系。结果现在本应在洛阳洛神府的人，却并没有出现，而且音讯全无。连同白皛阮玉也都不见了。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跟不住。
　　万一他被睚眦必报的水弄亭捉了回去，可就坏了。
　　***
　　这边水弄亭打着“先皇遗子勤王除孽”的旗号，平了金人，又把昔流年的反心扼杀在了摇篮中，现在正名正言顺地和隐日山庄开战，并暗度陈仓地想再上演一次夺嫡。不过水弄亭的真是目的老百姓不知道啊，所以水弄亭所到之处都受到百姓的热烈欢迎，水弄亭本就长得书卷气浓，名声又好的很，更加惹人喜爱。
　　相比袁应轩要应付他和袁远，这种腹背受敌的艰辛，水弄亭倒是如鱼得水。袁远虽清楚他的目的，却不好明说，毕竟人家“主子”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又是打着帮助他的旗号，先收拾了金人又和叛王袁应轩开战，只能任凭他接连拿下好几个城池，派去名义上增援水弄亭，实则监视压制的御林军哪是水弄亭的对手，都被他暗地里收拾了。骑虎难下。
　　现下，袁应轩可算是焦头烂额，本以为水弄亭会等一段时间才出兵，结果当日正午，水弄亭那边就战鼓喧天，军队整装待发，站在河岸。不知道是什么名堂。
　　袁应轩也召集兵众，集结在岸边，远远望着对岸。
　　水弄亭临阵仍旧一袭青衣，不穿铠甲，据说就是他这抹青色的影子，在阵中那么一穿，就能轻取金人将领头颅。导致金人不仅听到他的名字会胆颤，连看到穿青衣的人，也会退避三舍。真是妖孽。
　　骑着枣红色的骏马，青衣男子镇定自若地指挥部下准备渡江，很是诡异，水已结冰，不能行船，可是如果真走到江中，又要靠船渡过这边，不知道他到底要怎么办。
　　雪温还是白衣，背着弓箭，从袁应轩这里看过去，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从他在阵前的跑动和挥舞的右手，能看出他似乎在振奋军心。果然他所到之处，听水弟子无不呐喊一片。这人倒是和听水阁走的近乎，这么快就超越了佐幽佑冥的声望。
　　袁应轩骑在马上，立在雪上，身上披着的还是那件和佐幽一模一样的白裘。他想看看水弄亭在那里虚张声势到底想做什么。
　　袁应轩□的骏马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毛，乃是当年回鹘进贡的汗血名驹后代。战马很通灵性，跟了袁应轩有几年了，袁应轩很是喜欢它，派专人伺候，吃最好的草料，照顾得很细心。连马掌都是黄金打造。此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实属罕见，甚至比水弄亭那匹袁远送他的枣红马还要珍惜。
　　突然，袁应轩发现邓雪温的白衣策马向他这边骑来，跟着的还有四个黑衣黑斗篷的弓箭手。
　　很奇怪，不过他还是做好了接箭的准备，黑衣人在进入射程范围后，举弓便射，目标都是袁应轩，袁应轩挥枪扫落，并不费力，因为本来隔得就远，就算臂力再大，准头再高，箭势到达袁应轩跟前时也没剩几分了。袁应轩“嗤”地冷笑一声，这邓雪温果然不济，这么冒失前来，又射不到他，简直是白白送死。
　　袁应轩一抬手，步三和步四立刻分别从左右递上弓和箭。袁应轩振臂，横着拉满大弓，搭上四把箭，“嗡”地一声，弓弦的震动震得步三和步四耳朵一阵难受。四只羽箭齐齐射出，再看那边跟随雪温的黑衣人，纷纷落马，一箭穿心，被死死钉在冰上，已经没有了生气。
　　雪温见状也立刻勒马，马匹受了惊吓，一个劲地想要向回跑。雪温费了好大的劲才让马乖乖站在冰上。虽然狼狈，但雪温却一直盯着袁应轩。
　　袁应轩此时又搭上弓，准备杀掉这个冒失的小孩，杀了他，就真真与朝廷为敌了，毕竟他也是先皇的遗子，虽然将来可能会和袁远抢帝位，不过现在在百姓心里，他还是勤王的，所以杀了他，从姿态上就确定了他叛臣贼子的事实。多少会受些唾骂。
　　就是这么一闪瞬的时间，邓雪温也拉满弓，一尾红毛羽箭就射了出来，袁应轩回过神来却大惊，那力气，那劲道，完全不是一个刚练武功，身子虚弱的孩子能达到的，而那红尾羽箭也是水弄亭的专用，和水弄亭的名字、水弄亭的青衣、水弄亭的杀人枪一样，是一个神话。霎时，袁应轩知道自己上当了，那人根本不是邓雪温，而是和邓雪温换了衣服，乔装而来的水弄亭！可是现在明白已经太晚了。
　　水弄亭的箭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道破空而来，根本不容阻挡，步三和步四瞄准了想射下它，却都是徒劳，射到红尾箭上的普通箭矢瞬间被红尾箭上灌注的内力震成粉末。袁应轩虽然隔得远，却好像看到了此时马上的水弄亭的嘴角已经带了胜利甚至鄙夷的微笑，而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
　　本以为就算真的会战死沙场，最后一刻自己会想到佐幽，可是真到了这一刻，自己脑子里却什么都想不到，一片空白，连步三和步四的惊叫，都好像是另一个空间的，很空洞，不真实。
　　带着这分空白，袁应轩看到那尾羽箭离自己越来越近，嗡嗡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正要闭上眼睛之时，一个白影突然出现在他的眼缝中。
　　白影？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白影已经被红色覆盖，沉沉落在自己怀里。麻木地伸手接住他，看清那人的脸，竟然是消失半个月没有踪迹的，自己心心念念又爱又恨的佐幽！
　　佐幽？霎那间，所有感觉都回来了，彻骨的寒风刮得他脸生疼，被内力带到他怀里的佐幽砸得他胸口生疼，甚至那箭没入佐幽的胸膛又穿出来扎得他胸膛生疼，却都没有他看到那张堪比白衣还苍白的脸时，心快要蹦出来的感觉强烈。
　　那胸口的红也不知怎地滴进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眼睛开始模糊，意识也开始模糊，眼前一片血红。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袁应轩抱着佐幽，狠狠一拍□这匹千金难换举世无双的宝马，腾身而起，瞬间就到了水弄亭眼前。
　　一枪就狠狠劈下。

　　第五十八回

　　佐幽从边境回来，本来想要先去看看洛神府，然后隐居在长安已经破落的无忧庄里。之前朝廷想要抄掉听水阁时，无忧庄已经被查封无人管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况且如今寒冬萧索，又近皇城，最终谁会攻破都城佐幽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加上他还有一件事要查清楚：白皛。
　　可是当他们走了半个月，却发现水弄亭竟然派人人一直在跟着他们。而当他们用计诱骗的跟踪他们的那人现身之后，眼前的人竟然是望楼楼主汪二。
　　佐幽没有生气，毕竟汪二还是听水阁弟子，当然会听从水弄亭的指示。在听水阁大举起事时离开风满楼，离开他的掌柜徐向。只不过徐向不会武功，除了算账精明别无长物，必然不可能和汪二来军营，而风满楼也在当时被查抄，所以徐向究竟在哪佐幽猜不透。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
　　倒是汪二念着之前为了救他，把自己赔给袁应轩的离佐使的好，告诉了佐幽水弄亭准备抓他回去，借以威胁袁应轩，而自己只是接了跟踪他的任务，而抓他的人还没有出发，似乎是水阁主在等待什么。
　　而他们之所以能发现佐幽的踪迹，则是因为佐幽和袁应轩联系用的信鸽一直都是听水阁的信鸽，真是天气太冷大意了。所以佐幽接连半个月没有向袁应轩回报自己的所在地。
　　当他听说那二人在汨罗江对峙时就有不好的预感。水弄亭一向雷厉风行，在这里和袁应轩耗那么长时间，一定是在等待什么。还是不能坐视不理，无情左使，终究还是陷在了情里。不顾一切。
　　越近汨罗江，就越多有关那两方相争的事。而大多百姓都向着水弄亭，水弄亭本来就战功卓著，袁应轩风流不恭；水弄亭深明大义，袁应轩危险无比；水弄亭为民为国，袁应轩叛军乱党。虽然袁应轩不看重名声，佐幽也知晓成王败寇的道理，还是有些为袁应轩担心。
　　而他真正担心的事来了，天降大雪。
　　猜测水弄亭等的就是这天，一定有阴谋，而且肯定不是借冰渡江这么简单，连夜奔了五百里，手脚都冻麻了，却只赶上替袁应轩挡下那一箭。
　　袁应轩太大意，怎么能和水弄亭这样正面交锋呢？他的臂力可是大得惊人，内功又高，想要那么远射到他是很容易的。
　　***
　　突见佐幽冲出来，挡住他射出的箭，水弄亭眉心跳了一下。
　　袁应轩没了佐幽的行踪，水弄亭亦然，只是水弄亭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这冷血无情的左使竟然有情有义到这种地步，一而再再而三地用伤害自己来救袁应轩。
　　真的很让人惊奇。也很惋惜。
　　***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袁应轩抱着佐幽，狠狠一拍□这匹千金难换举世无双的宝马，腾身而起，瞬间就到了水弄亭眼前。
　　杀气笼罩在袁应轩周身，眼睛也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通红。水弄亭知道他已经练到耀日心经的最高层，定是佐幽的出事，让他冲破了最后的瓶颈到达顶峰。
　　一枪狠狠劈下，水弄亭扔掉手中的弓，从身后横抽出杀人枪挡在头顶。袁应轩真是疯了，力道之大让水弄亭一只手竟然抵挡不住。
　　抬起左手手腕一翻把袁应轩的枪势化掉横横一撇代开。又随即一记回手，袁应轩向后一仰杀人枪锋利的顶端险险划过他的鼻尖。
　　向后退了几步，袁应轩又冲了上去，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招招致命。见他这样只攻不守，一只手还抱着佐幽，水弄亭也渐渐收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沉下脸，认真拆招。
　　水弄亭这个人平时一副吊儿郎当，说话颠三倒四，行为举止怪诞，不按牌理出牌的行事作风，其实就是为了掩饰他身上那浓浓的戾气和杀气。若是认真起来，方圆十里之内都能感应到他的杀气。武功稍微弱一些的人都会被这杀气压得喘不过气。
　　平常时候，水弄亭就已无人能敌，现下认真起来更加可怕。
　　敛了笑容的水弄亭完全就是个青面修罗，杀人枪自身的寒气映着他的脸上忽明忽暗，袁应轩却顾不得那些，面前仍旧一片血红，杀，杀了他！
　　搂紧佐幽，袁应轩又加快了攻势，只是怀中那人的温度渐渐变得虚无，袁应轩也顾不得，现在的他，只是无意识的打斗，已经失去了理智。
　　本来处于下风的水弄亭因为认真起来，加之袁应轩只能单手迎战，渐渐反败为胜，步三步四在圈外看得心惊胆战想要上前却被两人四散的内力逼回。
　　已经不能插手了。不知怎的，他们现下竟然同时想到奄奄一息的佐幽是如何抗住那二人强劲的内力的。这样下去，恐怕佐幽真的会丧命。
　　水袁二人腾空跃起，被尖枪的银光包围，袁应轩的身上有多处被枪上带的强劲内力所划伤，细细的枪伤渗出点点血痕。
　　而水弄亭也没有往日那么意气风发了，袁应轩最高层的耀日心经确实不容小觑。
　　正在二人都杀红了眼，不管不顾之时，邓雪温从阵前骑着本应属于水弄亭的枣红马悄悄逼近，一杆小箭轻轻搭上弯弓，瞄准正在和水弄亭缠斗的袁应轩。
　　“嗖”地一声，小箭破空而去，袁应轩此时正被水弄亭压制，水弄亭的杀人枪从他头上劈下，那力道若是不横枪阻挡，肯定会被他生生劈成两半。可一手抱着佐幽，一手执枪的袁应轩若是横枪阻挡，腋下空门必会被邓雪温的暗箭射中，虽说邓雪温无论臂力内力都不如水弄亭，可是高手过招岂容偏差，若真被他射中恐怕会更加拉大他和水弄亭的差距，横竖都是死。
　　还有一招，就是放下佐幽。
　　而此时袁应轩已经高高跃起，若是此时扔下佐幽，必定恶化的他伤势，就算他现在有口气，被扔下去也就真死透了。
　　袁应轩又一次感到绝望。
　　比起刚才那一刻前的绝望，他此刻更多的是懊悔，他不仅伤了自己性命，还连累了佐幽。他这辈子唯一爱的人。
　　搂紧了他，心想着如果真的有来世，自己一定要记着找到他。
　　果然中箭，袁应轩右肋间插着小箭，渐渐支持不住，被水弄亭一下打落在地。
　　这一下，水弄亭打得使劲，袁应轩背部着地受了内伤，虎口也阵阵发麻，眼前的红色也渐渐消失。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流失，恐怕这次真的赔了性命。
　　水弄亭飘然落在地上，动作虽然缓慢了，却在一步一步逼近袁应轩的同时，嘴角渐渐上翘起，疯狂的他又回来了。杀人如麻，并从中获得快感的恶魔回来了。
　　举起枪，知道袁应轩已无力抵抗，所以水弄亭的动作相当慢，好像锁定住猎物的老鹰。，在慢慢戏耍它的猎物，想要耗尽了他们的恐惧，再一举拿下。
　　“住手！”突然从袁应轩阵中策马奔出二人，那声清脆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让人听了为之一震。水弄亭也吃惊地将杀人枪举在半空，忘了砍下。
　　待他看清来人，眼色变得愈发深邃，突然回神，想起他的目的。便将那明晃晃的杀人枪狠狠劈下。
　　策马而来的二人，其中一人见状急忙跃起，速度之快和刚才怒极而到达武功境界高峰的袁应轩简直不相上下。
　　一手托住水弄亭的枪，一手带起袁应轩和佐幽。脚一使劲，回手一推，将水弄亭的枪推了回去，然后瞬间便跃出很远，拉开了和水弄亭的距离。步三步四和白挺也随后赶到，护在袁应轩身边。
　　水弄亭见时机已失，便不再穷追不舍，深深望了一眼袁应轩怀中昏迷的佐幽，和后来策马赶到的那人。上马回营。
　　策马行到邓雪温身边时，水弄亭狠狠地瞪了邓雪温一眼。多事。
　　雪温被这一眼瞪得毛骨悚然。低着头，不再看刚才他一直瞩目的地方。自从那人飞下马，挡了水弄亭的枪，一直到现在，给袁应轩输着真气，他都一直在定定看着他。可是那个人却连抬眼都没抬过，更加没往自己这里看。
　　伤心失落，一齐涌上心头。便收了弓，随水弄亭回去了。
　　水弄亭打伤对方将领，一回到己方阵营，就得到了弟子的一片欢呼。
　　而袁应轩这边情况就不妙了。
　　袁应轩受了内伤，连自己是怎么被人救回来的都不太记得，只知道紧紧搂着身上的佐幽。
　　“你放开他，快放开！”那清脆的声音又响起。可是袁应轩已经迷茫地只知道有人在说话，却分不清那人说得是什么了。
　　身旁不知是谁抱着他，还给他输送着真气，渐渐，袁应轩的意识回来了，抬头看清那人，正是昔流年教主邓潇寒，一袭白衣，半年不见有些清减，内力却更加丰腴。竟然一下就抵挡住了水弄亭的枪，还能救他们回来，这回更是输了半天内力也不见他皱一皱眉。
　　而这边在他耳边大喊大叫的，则更让他惊奇，竟然是已经“死”了半年的听水右使荀佑冥。
　　“快放开他，再不放开他就要死啦，你个混蛋。”佑冥想不通那袁小侯怎么都快晕死了还紧紧搂着佐幽不放，让他无法查看佐幽的伤势。
　　突然想起佐幽，袁应轩一激灵，赶忙坐起，查看怀中的那人。
　　那人已经面无血色，浑身冰冷，连紧紧闭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眼睛微眯着，隐约还能看见里面那一兰一黄的双眸，却再也不见了里面流转的生气。
　　邓潇寒被佑冥示意，掰开袁应轩的双手抱出佐幽，将他放平在地上，袁应轩就立刻扑过去看。被佑冥推开，他就又爬过来握住佐幽冰凉的小手。
　　被身下的雪冰了一激灵，佐幽竟然稍稍清醒了些，痛已经麻木，唯一的感觉就是疲惫。
　　佐幽浑身是血，努力想抗拒昏睡的感觉，艰难睁开眼睛，却又支撑不住地立刻闭上，又睁开。一定，一定要看看，看看那桀骜不驯的天之骄子最后一面。努力抬起左手，放在他扑过来的肩膀上，双唇微启，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袁，袁……好自为之……

　　第五十九回

　　不要，不要死。袁应轩被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惧笼罩，他不要，他不要那句好自为之
　　成为二人永诀的话语。
　　疯狂地摇头，推开一切伸过来想要帮助他的手。紧紧拉着佐幽的手，邓潇寒想要来掰开，却被袁应轩出其不意的一掌扫开，“不许碰他！”袁应轩已经失去理智，本能地护住佐幽，不让其他人插手。
　　佑冥翻翻白眼，再看看已经面色灰败的佐幽，迫不得已，抬手挥出一掌安魂粉末，才压制了袁应轩的癫狂，邓潇寒趁乱猛击他后脖颈，这才打晕了他。
　　“影华，杨范，你们去点火，务必阻止水弄亭渡江。”邓潇寒抱起佐幽，步三抱起
　　袁应轩，留步四协助杨范和阮玉他们抗击水弄亭。温香牵了马车，众人上车后迅速
　　撤退。
　　一场闹剧过后，隐日山庄弟子因失了领袖，军心大溃，水弄亭趁势追击，阮玉他们
　　没有抵挡多久，就被打散，阮玉白皛生死不明。
　　没有损伤一兵一卒，水弄亭就拿下了汨罗江，又为他的传奇人生平添了一抹神奇色
　　彩。
　　“啧啧，再怎么说你们也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在阵前他竟然连看都没看你一眼。”水弄亭窝在温暖的大帐中的锦被貂裘中，懒洋洋地刺激着雪温。
　　外面又下起大雪，雪温刚进屋，就听见这句，不知道是外面被冷风吹的，还是被他
　　这话气的，小脸通红。
　　雪温进来，放下金疮药，没说什么，气鼓鼓地又出去了。
　　裹在被子中的水弄亭这才慢悠悠地爬出被垛，光溜溜的他身上却布满新伤旧疤，新伤是被袁应轩的凌厉枪锋所致，而旧疤就不知道都是在哪些战役上留下的了。就是不想让外人看到这身伤，他才故意支开所有手下，又气跑雪温。低低叹了口气，微不可闻。闻了闻手中的药，水弄亭才一点点将它们涂在身上。
　　这几年，水弄亭虽然名利双收，却落得伤身伤心。光辉不灭的传奇下，到底有多少血泪，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只有他自己心疼自己。
　　其实讽刺雪温的时候，他自己的心也在揪疼，自己又何尝不是和那个人同甘共苦隐忍谋划了十多年，最后却换来他登基娶亲那晚，那人对自己的不屑一顾？
　　所以自己也不想佐幽佑冥甚至雪温重蹈自己覆辙，所以千方百计地阻止邓潇寒和袁应轩的计划，趁自己还有能力的时候，逼他们造反，然后狠狠打压。
　　若是姑息了他们，待自己死后他们才起来造反，那么他们俩任何一个都足以成大事。
　　不仅伤了袁远的江山，还会伤了他左膀右臂的心。
　　所以为了袁远，为了天下黎明，为了佐幽佑冥，他都要挑起纷争。
　　他是疯子，所以就让一切随他疯下去吧。
　　***
　　袁应轩被邓潇寒打晕，才会老老实实被邓潇寒带回洛神府在洞庭的秘密别院。醒来的时候，有些不知所以，只觉得脑袋沉沉的，身上没一处不疼。
　　本来也是，怒气攻心强行冲破了任督二脉才使得耀日心经提升到了最高层，当然对身体有损害，加上被水弄亭划得满身是伤，擦了佑冥给的药之后，不仅没有清凉的感觉，还浑身火辣辣的疼。
　　步三看袁应轩这样难受，实在于心不忍，却不敢和袁应轩明说，因为毕竟是自己给他家侯爷上的药，佑冥怎么说也是邓教主“夫人”，又是自家“夫人”的好朋友，侯爷自然不会为难，所以追究起来，还是自己倒霉。
　　疼痛让袁应轩突然清醒了，“噌”地一下坐起来，“佐幽呢，佐幽呢？”袁应轩惊慌地看着伺候在一旁的步三。
　　步三急忙小跑过去，低声安慰着，“右使在全力救治他，侯爷您别着急。”
　　“混账，我怎么能不着急。”袁应轩掀开被子要下床，步三拗不过他，又怕和他拉扯再把伤口弄开，就没怎么阻拦。
　　“侯爷，您倒是穿件衣服呀，若是您感了风寒，会传染给虚弱的左使的。”
　　这句话倒是顺了袁应轩的心，虽然着急，却还是停下脚步等着步三把他那件貂裘披在身上。
　　快步赶到佐幽的房间，就看见邓潇寒冒雪守在门外。
　　见袁应轩来势汹汹，邓潇寒也紧张起来，生怕他硬闯吓到了佑冥，耽误了诊治。
　　抽身来到袁应轩面前，袁应轩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径直要绕过他继续前行，此时袁应轩心情极度不好，若不是见佐幽心切，肯定先把邓潇寒打一顿出气。
　　明显的邓潇寒不识时务，非要挡在自己面前，不论自己怎么挪步，他都正好在自己眼前一尺远。
　　“你！”袁应轩抬手一掌袭去，邓潇寒化掌为爪，一个擒拿手就抓住了浑身是伤的袁应轩，脚步轻轻移动，便把他的手拐到身后。
　　接连在水弄亭和邓潇寒手上吃瘪，袁应轩真是又气又急，竟然耍起小孩心性，破口大骂起来，“邓潇寒，你快放开我，有本事和老子公平较量，偷袭伤人算什么好汉。”
　　呃，步三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明明是自家主子突然出手，怎么竟然被他说成是被人暗算？
　　邓潇寒倒是好脾气，松了手，只说了一句佑冥会好好医治他的。
　　袁应轩生气地整理整理被邓潇寒抓乱的衣领袖口，却仍旧不吸取教训想要往里闯。嘴里还不停说道，“我知道洛水公子医术高超，可让我进去看看总可以吧。”
　　“佑冥说你进去会打扰他。”
　　“怎么都是佑冥说佑冥说，你们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之前不是还喊打喊杀，一个爱的死去活来一个总觉得自己是被欺骗了么。”袁应轩又出拳冲着邓潇寒鼻梁砸去，邓潇寒因为他的话触动了他心里最愧疚的地方，所以慢了半拍，虽然闪过了鼻子，还是被打到了颧骨上，硌得二人都是生疼。
　　“嘶！”袁应轩甩甩手，皱皱眉。邓潇寒也被激起了火，还手向他袭去。
　　两人一来二去地就在雪地里打开了，一开始两人还认认真真见招拆招，结果到了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从过招变成了摔跤。
　　两个人都紧紧抓着对方不放，最后齐齐摔倒在雪地中，滚来滚去。一会一个骑在另一个身上，揪着领子，重拳压下，一会另一个又反扑猛击对方肚子。全无章法，好生野蛮。
　　步三和刚赶到的杨范也都慌了手脚，他们这两位主子到底在干什么啊。
　　先不说袁应轩受了刺激所以行事反常，这邓大教主怎么也随着他闹起来了？
　　打了不消三刻，两人才精疲力尽地慢慢停了下来，纷纷仰面躺在雪上喘着粗气。
　　待气息稍微平稳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相视一笑。开始只是咧咧嘴角，又都因为牵动了嘴角上的伤而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对方的狼狈模样，两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瞧你那模样，让那嘴尖舌利的听水右使看了，定要讽刺你，哈哈哈哈。”袁应轩笑的捂起肚子，又咳嗽了两声，却仍旧开心。
　　邓潇寒也在笑他，“堂堂侯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然在荒郊野地里躺在雪上抽风，更加可笑，哈哈哈哈。”
　　两人怎样都笑不够，倒是手下担心他们两个受凉，给劝起来了。
　　“怪不得白衣人可以轻易振奋起听水弟子的军心，原来不是你弟弟，倒是可恶的水弄亭假扮的。”经过刚才的打斗，两人一笑泯了恩仇，此时正在加了暖炉的房间里，喝着小酒暖着胃。
　　“恩，归根结底都是水弄亭惹得事端。我们从一开始就被他算计了。”
　　“这么说，你已经和佑冥和好了？”袁应轩想着他俩既然同时出现，邓潇寒又对佑冥言听计从，肯定是变成了妻奴，触景伤情，自己倒是想当妻奴呢，可是佐幽却独立的很，总是不给他机会。闷头喝了口酒，正好抬眼对上邓潇寒皱着的眉头。
　　邓潇寒摇摇头，长叹一声。虽然佑冥还魂回来，却死活不原谅他，现在之所以肯和他同行，还是因为自己说佐幽有难，自己跟着他一起去救佐幽，会有把握些，才让佑冥点了头。
　　看他这样，袁应轩登时明了，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来来，喝酒，喝酒。”苦笑一声，两人的酒坛相碰。
　　不是不相信佑冥医治人的能力，当初在武林大会上，对他处理伤口的方法就佩服的五体投地，甚至还派弟子偷偷效仿，不过效果不好。可是毕竟那里面躺着的是袁应轩最重要的人，他怎能不着急？怎能安心在这里喝酒赏雪？一坛酒还没有喝完，袁应轩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想要进去看看。
　　“不行，佑冥医人需要耗费极大心力，若是有人闯进去打扰他，不说佐幽会有危险，连佑冥都会出事，所以我不会让你进去的。”邓潇寒再袁应轩推门之前拦住了他。
　　“哟哟，之前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的死活，我医治雪温的时候，不知是谁总是趴在墙角偷听，还用药来毒害我。”佑冥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房中响起，随即温香推开门，扶了佑冥出来。
　　佑冥虽然面露疲态，却还算精神，重生回来以后，竟然脱了那一身病骨，身子也没有之前那么冰凉了。更不用每天服用蓬莪茂来抑制心疾。也算是因祸得福。
　　邓潇寒一听他又旧事重提，就知道刚才二人在房外打斗已经打扰到了佑冥，让他此刻心情格外不好，所以才故意说些难听的话。
　　邓潇寒不敢回嘴，袁应轩瞪了他一眼，没出息劲儿的。
　　“佐幽怎么样了？”袁应轩向里探头，却只看见背角。
　　佑冥一挥手，袁应轩立刻浑身麻痒，“你的手下刚才给你擦的是仙茅和贯众混合的草药，毒性不大，不过遇血就会产生刺痛感，不过死不了人。”佑冥一笑，阴阴冷冷。
　　仙茅和贯众，正是当年袁应轩给佐幽下在汤中的，剂量不大，却能让人功力下降，只是他没想到，这药还能外用，竟然功效这般神奇。
　　忍着浑身的不舒服，袁应轩还是关心佐幽的伤势。
　　佑冥狠狠白了他一眼，他旧伤未去，又连夜赶路，为了救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还带着他和水弄亭拼命，就是大罗神仙也就不回来了。
　　正是：欲成眷侣事难全，江湖岂堪负情潮
　　佐幽生死未卜，水弄亭进军皇庭，最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卷六 儿女情长 完-

　　第六十回

　　就是大罗神仙也就不回来了。
　　一听这话，袁应轩如雷击一般被定在原地。急火攻心，想说话却开不了口，顿时憋出一口血痰。
　　此时佑冥却长舒一口气，瞪了一眼邓潇寒，“你和他打架就不记得他还是病人么？害死他我就陪佐幽常住，再也不理你。”
　　袁应轩痴痴抬头望着佑冥，有些听不懂他的意思。
　　难道，难道，佐幽没有死？
　　一把推开佑冥，袁应轩冲进屋子，果然看见佐幽虽然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却因为屋内温度高，而热红了脸。还活着，还活着。
　　佑冥被袁应轩猛地一推，没站稳，向台阶下倒去，被邓潇寒接个正着，佑冥翻翻白眼，这袁应轩真是忘恩负义，自己救好了佐幽，他不说谢，顺便刺激他，让他把淤血吐出来，好把肺伤慢慢养好，他还是不谢，果然还是那么讨厌。
　　于是决定回去再刺激刺激他。
　　推开一直抱着他的邓潇寒，佑冥转身对屋中的袁应轩说，“命虽是保住了，不过，那箭弄亭是想至你于死地的，所以用尽了他的全力，虽然没有射中小幽的心脏，却也让他受伤不轻，现在还没有度过危险期，所以，你得在这里寸步不离地看着他，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的意志了。”
　　袁应轩看看佑冥，又定定低头看着佐幽。佐幽很坚强，对自己的爱又很执着，一定能够醒过来。
　　走上前，紧紧握住佐幽的手，袁应轩眼神很温柔，撩起佐幽额前的碎发，还好，有温度，还活着。
　　袁应轩跪在床边，把佐幽的手轻轻拿到嘴边，轻吻着，“小幽，我好想忘记对你说一句很重要的话，虽然不长，但是，请你一定要醒过来，听我说好不好？”
　　袁应轩歪头想了一下，“哦对，你身体不好，干脆先好好睡一天，明天再醒吧。”很满意自己这样的说法，袁应轩笑了笑，然后跪直身体，低头吻上佐幽的额头，以及微张的小嘴。
　　由于佐幽的介入，袁应轩方寸大乱，导致输给了水弄亭，失了兵卒，丢了天下。可此时，他却觉得没什么，什么都没有佐幽还活着来的重要，自己之前执着的，在面对死亡之前，是那么不堪一提，而就是为了这样的不值一提的东西屡屡伤害深深爱着自己的佐幽，自己实在可恶，可悲。
　　还好，佐幽没有死，挽回一切还来得及。
　　想着想着，袁应轩也一歪头，倒在床边睡着了。
　　半夜，袁应轩因为跪坐在床下，加上身上仍旧奇痒难当，所以十分不舒服地醒来。
　　佐幽的手还被自己紧紧握着，手心很湿，不知道是两人谁的汗。袁应轩发现佐幽脸色潮红，似乎睡得也不踏实，一摸他额头，竟然发起烧来。
　　袁应轩急忙唤来步三，去烧点热水。乖乖，虽然佑冥医术高超，可是他现在可不敢劳烦正在气头上的佑冥，要是扰了他清梦还不定被他怎么收拾呢。
　　掏出隐日山庄的圣药，和着水喂了佐幽，又用布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着佐幽的额头和脖颈。
　　佐幽还是很难受，嘤咛着什么，眉头也皱了起来，袁应轩想他是疼得忍不住了，便更加心疼他，却又不敢挪动他把他搂在怀里，只能继续帮佐幽擦着。
　　撩开被子，佐幽胸口的地方，被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白色布巾，不用想也知道，那伤口有多么严重。
　　隐约记得自己看到佐幽扑过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想到这里，袁应轩气息又有些不稳。
　　佐幽难受地抽出手，惊醒了袁应轩，立刻恢复清明，下床拿了他的貂裘，回到床上，帮佐幽擦了身子，然后盖上貂裘。
　　貂裘比锦被要轻些，不会压着佐幽的伤口。果然佐幽踏实了些，没一会就又睡过去了。
　　不过看了佐幽香艳的身体，袁应轩突然有流鼻血的冲动。
　　此时在外面，邓潇寒带着不会武功的佑冥在听墙根。
　　其实佑冥在屋中的熏香中加了纸醉金迷，一是想看看袁应轩今生命定的爱人是不是佐幽，二也是想让袁应轩欲火焚身。因为知道袁应轩此刻肯定不敢碰佐幽，只能自行泄火，看他吃瘪隐忍的样子实在是太爽了。
　　佑冥无声地张着大嘴坏笑，虽然不能笑出声让他有些不舒服以外，今天夜里过得实在太开心了。
　　看佑冥高兴，邓潇寒本也该高兴的，可是他现在却如芒在背，总觉得佑冥会把这些整人的办法早晚用到他身上。毕竟他才是他最应该恨的那个人。
　　突然搂紧佑冥，佑冥的笑脸顿时僵在那里。
　　邓潇寒突然明白了，他正是狠不下心来整自己，才拿别人开刀，才会刻意笑得那么开心其实是想掩饰他的寂寞。
　　真的很让人心疼。
　　虽然下定了决心要补偿他，却不知道从何做起。
　　看来得学学袁应轩了。
　　“你干嘛？”怕被袁应轩发现，佑冥低声问他，还顺带送了他一记铁拳，可是那人却纹丝不动。
　　“天冷，回去吧。”邓潇寒搂过佑冥，帮他把领子又紧了紧。
　　“要你管，我还要看。一会袁应轩兽性大发，欺负了佐幽怎么办。”
　　佑冥瞪了邓潇寒一眼，邓潇寒大受打击。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
　　“你的保证我可不敢信。”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的保证佑冥再也不敢信。
　　“这样吧，如果明天他欺负了佐幽，我就让你欺负回来？”邓潇寒蹭蹭佑冥冻得发红的小鼻头。
　　佑冥差点咬他那不安分的手指一口，不过倒是没有说话，似是默认了邓潇寒的提议。确实有点冷，刚才被他抱着倒是挺暖和。
　　于是心生一计。
　　“今晚和我睡吧。”佑冥背对着邓潇寒，脸上尽是刚才算计完袁应轩的那般得意。又有人要倒霉了。
　　邓潇寒哪顾得了这么多，自家宝贝终于让他进屋了，就算被他整死，自己也心甘情愿。
　　唉，早知道自己会这样爱他，一定不会那样负他。
　　自然答应，带着佑冥飞檐走壁地回去了。留下袁应轩口水嗒嗒地回想着佐幽刚才的香艳。
　　***
　　第二日，佑冥神清气爽地来看望佐幽，佐幽还是没有醒，不过气色好多了，倒是袁应轩在佑冥推开房门的时候才醒，看来这一夜折腾得他够呛，让他这个刀光剑影中活下来的人，这么没有警惕性。佑冥暗自好笑，不过还是一本正经地为佐幽诊了脉。
　　“恩，昨天夜里他发过热吧。”明知故问，不过袁应轩却听不出来。
　　“恩，我给他吃了大全丹。”
　　“算你聪明，他现在伤势稳定多了。”佑冥掀开貂裘，满意地看到佐幽身上的绷带完好无缺甚至没有渗出血来，就知道袁应轩这一夜有多么难熬。
　　“邓潇寒呢？”很奇怪啊，这个佑冥的大跟屁虫很少见地没有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啊。
　　佑冥高深莫测地笑得开心，“你找他有事？”
　　袁应轩一心在佐幽身上，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坏笑，“哦，没有，只是我的手下不见了，你的阮玉不是也没回来么。”
　　说到这个，确实，阮玉白皛步四陆华影都没有回来，着实让人担心。
　　“我去找，你陪着小幽就好。”
　　洛水公子应承下的事，还没有没完成的。所以袁应轩把步三调去小心陪着佑冥，毕竟现在他们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了，佑冥身边除了杨范还有点用，温香这小丫头根本派不上用场嘛。
　　到了一天期限，佐幽还是没有醒，小侯爷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主儿，这不，胡乱扒完午膳，就又趴在佐幽床前，低低唠叨着。
　　“小幽啊，你看你，昨天折腾我一夜，你却睡到现在还不醒，是不是故意想我亲你？嗯？”
　　平时倘若佐幽听见这句无赖之极的话，肯定非常小器就招呼过去了，可是现在却还是一动不动。
　　袁应轩心里难受，又抓起佐幽的手，细细亲吻着。这双手，曾经拿着小器架在他脖子上过，曾经弹出过涓涓细流，曾经抚摸过他的眉角他的唇，曾经因为自己的背叛而紧紧攥在一起却还是掩不住颤抖。
　　长叹一口气，“唉，罢了，只要你醒来，我除了告诉你那句话，我还会告诉你一件事，一件必须当着你的面告诉你的事，所以，赶紧醒来吧。好不好？”
　　袁应轩从来没有这样低声求过谁，为了佐幽，他什么都做了。
　　就在袁应轩紧紧盯着佐幽却未见他有丝毫反应，就要松开他的手，去换水给佐幽擦脸的一刻，佐幽突然皱起眉，微不可闻地呻 吟了一声。
　　“唔……”袁应轩又惊又喜，急忙又跪回来，果然，佐幽眼睛动动，好看的眉毛纠结在一起，从他的吐息来看，虽没有睁眼却确实已经醒了。
　　周身都很僵硬，胸口还火辣辣的疼，想抬手摸摸，手却被人攥住。
　　“小幽？”那声音听起来很遥远，还夹带着恐惧和点点哭腔，自己一定是在做梦，那声音的主人，怎么会发出带着这样情绪的声音？
　　“小幽？”随着声音的加大，自己被握住的手，也被拽到那人脸上。“小幽你醒了对不对？”
　　真的是袁应轩？他也死了？这是佐幽的第一反应。当时自己真的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虽然运功抵消了水弄亭一部分内力，却还是被箭上巨大的真气震伤了五脏六腑，况且受伤之处距离心脏很近，自己绝没有可能活下来。
　　“小幽，小幽，你活着，不要怀疑，而且，我在这里。”这个人，真是对他了解得透彻，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即使自己不睁眼睛也永远都知道他是睡着还是醒着。
　　“小幽，你渴么？”见佐幽轻轻点头，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声音，袁应轩就知道他一定很想喝水，便隔空取物，自己含了，用嘴喂上去。
　　本来嘛，佐幽胸口有伤，不能移动，所以为了不让他呛到，自己只能这样做。袁应轩理直气壮地喂了一口又一口，只到发觉佐幽有些动怒，才收敛。死性不改。
　　喝了水，佐幽终于可以说话，第一句却是：“弄亭呢？”
　　这让袁应轩十分郁闷。
　　“不知道。”
　　仅这赌气的一句，就让聪明的佐幽猜出事情经过的大概。
　　“佑冥救了我？”隐约记得自己在弥留之际，听到佑冥的声音。他听了一辈子的清脆嗓音。
　　“嗯。”袁应轩更加郁闷。
　　见佐幽得到答案便不再问，袁应轩憋不住了，“那个……你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如果没听到，我就不说了。谁叫你醒来第一个想的不是我。
　　其实倒不是佐幽不想他，而是佐幽从小就生活在黑暗中，养成了他必须先要确定自己是安全的，才会考虑其他。如果水弄亭还在周围，他当然不能掉以轻心，所以他先问的水弄亭。
　　“嗯？听到什么？”
　　“没听到就算了。”袁应轩心想，当时说的时候没觉得，现在让他说出口，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所以还是以后再说吧。
　　“我去叫佑冥来给你看看。”说着，袁应轩就要落跑。却忘了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握着佐幽变成了被佐幽握着。
　　被佐幽一把拉住。

　　第六十一回

　　“我去叫佑冥来给你看看。”说着，袁应轩就要落跑。却忘了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握着佐幽变成了被佐幽握着。
　　被佐幽一把拉住。
　　佐幽刚醒，身子僵硬，又 没有力气，被袁应轩带的伤口有些发麻。
　　“小幽？”没想到佐幽会这样不舍的他离开，袁应轩急忙又跪到他旁边，“哪里疼么？我看看。”
　　抓着袁应轩的手不放，佐幽皱皱眉头，好吵。果然袁应轩立刻声音小了。
　　“困了？”袁应轩俯下身，温柔地把佐幽弄乱的刘海拨向一边。
　　“我听见了，你要说的那件事，你，可以后悔……”既然袁应轩如此了解佐幽，那么佐幽也必然知道袁应轩想对他说的话，说的事，分别是什么。
　　袁应轩一呆，急忙保证，“我不会后悔的，有你我就足够了。小幽，真的。”佐幽点点头，继续说，“可以后悔，但是，不能反悔。”可以在心里默默的后悔自己曾经因为他而放弃了整个天下，却永远不能反悔他今天的行为，永远不能再有争霸天下的举动。
　　可以后悔，但是不能反悔，真是霸道啊。就如同不能忍受他的三妻四妾一样。
　　爱吃醋的别扭小家伙。真是可爱死了。若不是他现在有伤，肯定要把他搂进怀里，好好揉捏一番，融进骨血，才能稍微释放些对他的爱不释手。
　　“现在，说你要说的那句话吧。”得到了袁应轩的承诺，虽然佐幽知道他想说的那句不长的话是什么，但是还是想让他亲口对自己说。
　　“等你伤好了再说。”袁应轩总觉得自己被佐幽算计了，所以故意卖个关子。
　　“不行，你说了我醒来就说的。”嘿，和着他昏迷的时候倒什么都听见了。
　　得好好惩罚一下，害自己这样担心，这样丢脸。
　　“不说，等你伤好了再说，不过，我现在可以先付点定金。”袁应轩坏笑着低头，吻上佐幽的红唇，就是这双唇，说着讽刺的话，说着知己的话，说着敌人的话，说着爱人的话。让自己深深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轻轻的吻落在唇上，如同羽毛一般轻柔，袁应轩不敢使劲，如获至宝般浅尝辄止。
　　“再睡会，一会起来吃饭吃药。嗯？”袁应轩抽身给佐幽盖好貂裘，只是轻轻一吻，袁应轩又想起昨晚给佐幽擦身子时的美艳景色，皮肤光滑如丝绸，白里透着粉红，浑身还散发着微微的香味，不争气地又是一阵热血沸腾。
　　好在外面是冰天雪地，可以让自己冷静冷静。啊，真是折磨人啊。
　　袁应轩收拾好自己回来时，佐幽已经又沉沉睡去。
　　喜欢上一个人，连他的睡颜都会吸引自己的目光流连忘返。很想掐上去，好好蹂 躏一下那张俊美的脸，谁让他总是叫自己提心吊胆。可是袁应轩转念一想，还是算了，爱人的好眠比什么都重要。
　　“你呀，快点好起来，知道不知道，我一定要好好#￥%*@你！”说着连自己听了都会笑出来的泄愤话，袁应轩斜靠在床边，也沉沉睡去。毕竟他也是病人，多睡一些也无妨不是？
　　佑冥推门进来，吵醒了袁应轩。
　　“小幽醒了？”
　　袁应轩很不喜欢佑冥叫佐幽为小幽。
　　“恩，还需要注意什么？”不过洛水公子的话还是得听，起码现在得听。
　　佑冥这回没有诊脉，只远远看了一眼，“我会给他开些强身健体的药，不过，恐怕现在要吃药的是你了。”
　　“啊？”袁应轩不明白。
　　“你内伤久未痊愈，反正你吃不吃药都跟我没关系，只是，若是着了风寒可别传染给佐幽。”
　　这佑冥，说话还真不客气。袁应轩翻翻白眼。看见他就心烦。
　　“好吧好吧。”送走了瘟神佑冥，袁应轩开始正视自己一直疼痛的胸腹。确实，这些天他的确没有好好关注一下自己的内伤。佑冥的话虽然难听，却也都是为了自己好。当时用佐幽的死来吓唬自己也是为了能让自己把淤积错位的污血吐出来，之前佐幽生死未卜，自己顾不得自己。现在突然放松下来，才发现身上没有一处不疼。
　　尤其是已经跪在床边凑合着睡了两夜了，膝盖尤其难受。
　　佐幽被一阵药香搅醒，直觉告诉他，袁应轩的脑袋就在自己的头旁边，似乎是睡着了。
　　佐幽有些心疼，那高高在上的小侯爷何时这样委屈过，就着床坐在地上就能睡着。一定是顾及不想压到他的伤口，才不上床来睡的。
　　心中有种感情满满的就快要溢出来了。
　　躺在床上，内息走了一个小周天，除了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内伤已无大碍。
　　想要动一动，却发现手还被袁应轩紧紧抓住。细细感应袁应轩的手，很厚实很温暖，掌心还有练枪留下的茧子，只不过养尊处优惯了，有些已经淡化。
　　佐幽轻轻把手抽出，无意间搭在袁应轩脉门，却发现内息紊乱，虽然内伤不严重肺腑却有些寒症。而满屋的药香似乎也和自己在昏迷中，被灌进肚中的味道不太一样。难道是给这家伙吃的？
　　是为了照顾自己受了风寒么？
　　轻轻拍拍袁应轩，虽然有些不舍，但是寒症已经侵及肺腑，非得吃药不可。
　　“唔？小幽？”袁应轩见佐幽醒了，以为他哪里疼。“哪里不舒服么？”
　　佐幽摇摇头，“去吃药，吃完药，上来睡。”佐幽拍拍身旁还很大的空间。
　　“啊？”袁应轩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听出他的疑惑，佐幽轻轻笑了一声。但是觉得有些不合适，又用咳嗽掩饰过去了。
　　“快喝药。”
　　“啊？哦！”袁应轩这才反应过来，坏笑着咕咚咕咚把药喝了，然后甩了鞋就爬上床，一副急色模样。
　　“啊，好舒服。”特意避开佐幽的伤处，紧紧抱着佐幽，蹭来蹭去，真的好舒服。好久没有这样抱着佐幽了。
　　很安分地没有摸来摸去，袁应轩没一会就因为药中的安眠成分而睡着了。
　　一室安详。
　　***
　　佑冥坐在窗前，一天又过去了。水弄亭已经越过黄河，逼近长安。以他的个性，既然知道袁应轩已经是强弩之末，不来乘胜追击实在可疑，还有，那尾从佐幽身体中拔出的箭也很奇特。是经过了特殊处理过的。
　　“想什么？”邓潇寒进来，屋中并没有比外面暖和多少，佑冥总是喜欢开着窗户，坐在那里发呆。
　　邓潇寒怕他着凉，顺手关上窗户，将他搂进怀里。
　　“想怎么整你。”佑冥嗤嗤笑着。最近整他真是越来越顺手。
　　“恩，我们好好合计合计。”真是少有的笨蛋啊，被人算计，还帮着人家想办法。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先是每天五更起来给你烧水洗脸，要不温不冷，布巾要沾湿再拧干，盖在脸上的时候要轻柔，不能吓到你，手法要温柔，不能弄疼你。”邓潇寒如数家珍，这每一条都是个教训啊，不是水热了就是水冷了，不是布太硬就是太湿，要不就是又一次盖在他脸上时把他吓醒了，反正经常惹得佑冥不高兴，然后就被他踢下床。
　　“接着是伺候你穿衣，手还不能碰到你。”邓潇寒很无奈地说。佑冥倒是听得高兴，“背”着邓潇寒这个大肉瘤把手伸到桌子上拿了块小点心。
　　“还有呢？”
　　“早膳，要把蛋青去掉，粥要十种以上的米来熬制，馒头要小白菜虾米的，不能放太多盐，也不能太淡。”
　　“嗯，然后。”佑冥嘴里塞满了好吃的，嘟嘟囔囔地挥舞着小拳头，叫他继续。
　　“然后要帮佐幽煎药，哦，现在还有袁小子。”帮佐幽煎药倒没什么，毕竟他是自己“小姨子”，讨好讨好是应该的，可是袁应轩算哪根葱？= =
　　“然后还要用轻功带你上房，听墙根。”说道这个，邓潇寒最是无奈，他习武多年，现在竟然干起这种事。
　　“怎么？你不服？”佑冥一瞪眼，邓潇寒的怨念立刻收敛，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没有没有，挺好挺好，一定要防范袁应轩那色狼趁机吃佐幽豆腐。”这句话邓潇寒说的最顺溜，因为佑冥成天都用这个理由让他带他去听墙根。
　　“嗯，还有呢？”佑冥又吃了一块酥皮饼。
　　“这个不要吃太多，一会该吃饭了。”邓潇寒难得振夫纲，怎样折腾自己都无所谓，但是一干系到佑冥自己的身体，邓潇寒绝不妥协。所以佑冥也会很乖地听他话。
　　不想审问邓潇寒了，留着晚上再说，现在要办正经事，“阮玉他们找到了么？”
　　“还没有，不过有人看见两个白衣人被水冲到下游了，应该是白皛和阮玉。我已经派人去寻访了。”
　　“嗯，步三那小子很着急啊，哈哈。”最近佑冥除了整整袁应轩，奴役奴役邓潇寒，最爱干的事就是折腾步三了。
　　“呵呵，小心点，别逗急了，神机侯府出来的也不好惹，都是狠戾的角色。”不过邓潇寒倒不真的担心，毕竟这是在佑冥地盘上，他们主子又在受佑冥照顾，神机侯府的人最厉害的就算是见机行事了，所以万万不会干还没过河就拆桥的事。
　　三日之后，阮玉和白皛被带了回来，两个人都有些瘦，却没有什么太严重的伤，不过他们带回来的两个消息却让人震惊。
　　袁远放弃守城，大开城门迎水弄亭进宫，而水弄亭也只带了邓雪温一个人。
　　逼宫？
　　众人聚在一起，此时的佐幽伤已经好多了，可以坐起来了，袁应轩看天气好偶尔也会抱他出来晒晒太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还有比这事更然人吃惊的呢！白皛献宝一样地说，他可是江湖百晓生，什么事能逃过他的耳目？
　　故意使劲瞥了瞥袁应轩。
　　“你看我做什么？”害袁应轩一阵紧张，这孩子，之前就和自己不对付，现在又有什么噩耗了？
　　“冯雅你还记得不？死了。”白皛一句话，佐幽和袁应轩都是一震。袁应轩只是觉得冯雅死了，说不定是因为隐日山庄被水弄亭攻破，水弄亭杀鸡儆猴，来刺激自己。而佐幽则是想到了，他们之间，还横亘着一个女人。
　　知晓佐幽的想法，袁应轩急忙抱紧他，轻声安慰着，“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白皛耳朵就是好使，没见他把这好耳力用在什么正地儿，“没什么连孩子都生了，不过倒是个丫头，早点嫁出去，倒不算太麻烦。”白皛正在为自己的考虑周全而洋洋自得，完全没在意袁应轩周身的寒冷空气。
　　阮玉见状急忙拉着白皛撤退，乖乖，话可不能乱说。
　　“小幽，你听我说……”白皛一走，袁应轩立刻恢复成小媳妇样，完全不顾佑冥和邓潇寒还在场，反正这几天，他们又不是没见过自己这样，还是先安抚好自家宝贝要紧。

　　第六十二回

　　神机侯府上上下下一片慌乱，冯姑娘因为知道了自己父亲卖国求荣的事实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加上侯爷长期不在府中，身子就更加虚弱。
　　虽然管家已经尽力调养她的身子，怎奈还是抵不过老天的安排，冯雅难产而死，留下一名女婴。
　　而前方又传来袁应轩重伤失利的消息，不管是侯爷还是那些武功高强的白衣使者，一个都联系不上。叫人担心。这个年过的真是多灾多难啊。
　　大雪又断断续续下了几天，年三十这天终于放晴，距离白皛带来那个让袁应轩郁闷，让佑冥暗爽，让邓潇寒看好戏，让佐幽面无表情的消息已经过了三天了。
　　佑冥一直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袁应轩，害得他现在一看见佑冥以及和佑冥有关的药啊，方子啊，他摸过的碗啊，以及他的小仆人温香阮玉啊，心里就发毛。
　　邓潇寒倒是想看看这回袁应轩怎么办，要是袁应轩连这个都搞的定，那自己和佑冥之间那点误会还算得了什么呢。
　　之前袁应轩还嘲笑过邓潇寒对佑冥的话言听计从，像个妻奴，现在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唉唉，小幽，你要什么我给你拿，不许下床。”
　　“唉唉，小幽，快把被子盖好，外面凉。”
　　“唉唉，小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别转过去啊。”
　　“唉唉，小幽，你理我吧，你不理我我好无聊啊。”
　　“唉唉，小幽，你真的不生气么？”
　　“唉……还是在生气吧。”
　　虽然这几天佐幽面上波澜不惊，不过袁应轩还是心虚地献着殷勤，毕竟是自己错在先，而佐幽又最忌讳这个，虽然他没表示，但自己怎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佐幽没说话，袁应轩就一直絮絮叨，絮絮叨。好生烦人。
　　佐幽被他弄烦了，举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精准地塞进袁应轩一张一合的嘴中，“吃完饭我们谈一谈，现在，闭嘴。”
　　果然有效，袁应轩听了这话，安分了些，佐幽既然要谈，就肯定是不生气了，还是自家宝贝善解人意，不像那荀佑冥，到现在了还不和邓潇寒和好，老来搅和他俩。
　　安安静静吃完饭，袁应轩自发自觉地把桌子收拾好，安安静静坐在佐幽对面。
　　“小幽，你若是不喜欢那孩子，我可以把她送走，不会扰了你。”袁应轩先声夺人，表明态度。
　　佐幽却听后一皱眉头，良久才幽幽地轻声说了句，“我在你眼里就那般容不得人么？”
　　“……”袁应轩显然没听懂。
　　佐幽接着拉起袁应轩的手，“她已经没了娘，我不会再夺去她的父亲，所以……”
　　“不不，我不要离开你，你哪里也不能去。”袁应轩顿时慌了手脚。
　　佐幽失笑，“我没说要走啊，你在想什么？”说着，还戳戳他的脑袋，“还是说，你心里就认定我会走，在这里欲擒故纵？”
　　“没有没有！”袁应轩急忙摇头否认，“不走最好，可是……”
　　“你忘了，我也是我父亲的孩子？”一句话，袁应轩顿时知道了佐幽为何这样大度，他现在和离追当时的情形不是一模一样？突然万分庆幸自己有两个这样的“岳父”。
　　“那，那我也效仿父亲大人，给她起名字叫袁佐璃？”还很好听呢。
　　“难听死了！”这时候佑冥突然从窗户蹦进来，扑到佐幽身边，“喂，小幽，你就这么轻易原谅他了？”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祸害！袁应轩恨得牙痒痒。
　　“当然不！”看吧，自家乖巧的佐幽都被他带坏了。听到这话袁应轩立刻垮了脸。
　　“小幽……”好绝望啊。
　　“名字由我来起，就原谅你。”
　　“啊？”这下原本得意的很的佑冥也和袁应轩一样吃惊地张大了嘴。
　　“哈哈，好好！”横了一眼佑冥，哼，捣乱没成功吧，我家佐幽还是向着我的。
　　切！佑冥别过头，说不定叫什么袁是猪，袁是狗呢。
　　袁褆珠= =||写起来是很好看啦，可是这念起来也太……有点后悔。
　　“就叫做袁碧洗吧。”
　　“碧洗？好名字，好名字！”袁应轩立刻会意。
　　碧空如洗，期冀着他们的将来，一路都是晴天。
　　反手握紧佐幽的手，你的愿望，我一定替你达成。一定不负你。
　　看到两人如此幸福，佑冥又悄悄从窗户爬了出去，临走还关好了窗户，这两个还都是病号呢。
　　抬头看看天空，确实湛蓝的可以，这样的天，在冬季真是很少见啊，碧空如洗，呵呵。
　　收回目光，毫不意外地看见邓潇寒等在远处，关切地看着自己。
　　不是不能原谅，而是有了芥蒂，是怎样都无法消除的吧。
　　之前赌了一口气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想让邓潇寒爱上自己，然后让后世的他后悔一辈子，一辈子都带着负罪感活下去。
　　而他也如愿了，不仅那个人在后悔，连带着邓潇寒都在向他忏悔。那两个月的深情呼唤，当自己终于决定惩罚结束，魂兮归来时，那人的惊喜，兴奋地掉下的男儿泪，自己确实动容。
　　只是随后那人一直对自己唯命是从，生怕自己不要他，像只可怜的哈巴狗，让自己也有些难过。确实，让他自责，让他懊悔，让他低声下气地恳求自己原谅，确实是他之前的目的。可是这样做的佑冥却怎么也找不回相爱的感觉。
　　他这样培养出来的，已经不是相扶相持的爱人，而是只听话的狗，护主的奴隶，两人建立在赎罪之上的感情，已经不是爱情了。
　　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甚至因为他不想再开始另一段感情，而两人在一起，也无非是互相伤害。
　　如果自己不提，邓潇寒也会记挂一辈子，忏悔一辈子。这样的照顾，这样的关怀真的是出于爱么？
　　不仅这道鸿沟自己跨不过去，连邓潇寒都站在对岸举步不前。这件事，自己还是做错了吧，害了自己，也害了他。
　　他们的爱，已经变质了。没有人会期待一个人像奴隶一样卑微着爱着另一个人。这样的爱只让人窝火，让人郁闷。
　　很想说就让这一页翻过去吧，可是如果邓潇寒心中一点芥蒂都没有，自己又会不甘心。说到头，都是自己的不对。
　　佑冥深深看着邓潇寒，然后扯了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转身离开。
　　邓潇寒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追上去。
　　像两只小兽腻咕在一起的袁应轩和佐幽在床上闹着笑着，有时和佐幽说些不正经的话，让佐幽脸红之后，袁应轩还会开怀大笑，笑着笑着牵动了肺部的伤，还咳嗽起来。这个时候佐幽就会冷冷地说句活该，然后爬过去给他揉着胸口。
　　这个时候得了便宜又卖乖的袁应轩就会拉住佐幽的手，“小幽，我这里也疼，你给我揉揉。”就带着佐幽的手，来到下面某个兴奋的部位。
　　佐幽吓了一跳，挥开他，嗔道，“大白天的。”袁应轩果然收敛。自家宝贝说了，大白天的，也就是晚上可以咯？哈哈哈哈哈。
　　知道袁应轩的鬼心眼，不过佐幽没有理他，袁应轩高兴地使劲亲了亲他。转移了话题。
　　“这佑冥怎么还不和邓潇寒和好？”再不和好，自己岂不是要被他整死？前天得知自己之所以欲火焚身，都是因为佑冥给他下了纸醉金迷，虽然知道了佐幽就是陪自己过一辈子的那个人，不过这种方法也太恶劣点了吧。
　　“怕是两个人心里都有节吧。”佐幽也深深为佑冥担心。
　　“那你去说说他，你的话他肯定听。”袁应轩心里打着小算盘，赶紧说好了他俩，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
　　“你肯让我去？”这几天，袁应轩都死死霸着他，生人勿近。
　　这回又轮到袁应轩说不出话来了，他家佐幽竟然怕自己吃醋，主动不接近佑冥！真是太太太太可爱了！
　　“小幽……”所以他决定，奖励他，他要说那句话了，那句可以把佐幽拴在身边一辈子的话，“我爱你……”本来想留到晚上做喜欢做的事的时候再说，不过看在他这么可爱的份上，自己也不藏着掖着了。
　　“嗯……我去看看佑冥。”没想到袁应轩突然说起这事，佐幽十分没面子地落跑了。
　　被一个人扔在床上的袁应轩看他这样，真是哭笑不得，又想起刚此自己的傻样，也不争气地脸红了。
　　两个笨蛋。
　　***
　　“佑冥。把心放宽，我知道你回来是放心不下我，现在我已经没事了，你就再找一个好的吧。”佐幽在佑冥对面坐了半晌，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小幽？”佐幽是故意的，因为他知道邓潇寒就在外面，佑冥没有武功当然察觉不到。
　　“你已经不爱他了，不是么？”
　　佑冥痛苦地点点头，“我本以为他忏悔他赎罪我会高兴，最终有一天我会被他打动原谅他，可是我发现，我要的并不是这些，我已经不生气了，难道就是因为我已经不爱他了？”
　　“他现在像只小狗一样围在我身边转来转去，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那不是爱，佐幽，我好痛苦！”面对童年的玩伴，佑冥毫无隐瞒。
　　佐幽搂住佑冥，知道邓潇寒已经冲进来，在耳边对佑冥说了句，“你们两个把话说清楚，好好解决，我在外面。”
　　邓潇寒很生气，待佐幽走了出去，一把拉起佑冥扔在床上。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凌虐他的时候。
　　在看到邓潇寒哪邪魅的笑容之后，佑冥有些害怕了。
　　“你……”
　　“你竟然说我像狗？”
　　“我……”佑冥脑袋被磕在了床棱上，“疼……”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疼？有我心里疼么？看见你冰冷的躺在那里，给我看那些你想让我看的画面，说那么绝情的话，我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么？”
　　“我心疼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才想办法让你现在开心，你竟然说我像狗一样围着你，看来是我对你太好了。”邓潇寒说着拨开佑冥的衣服。
　　“不要……”佑冥左右摇晃着身体，绝望地看着身上的邓潇寒，不要，他不要。
　　“我恨你，我恨你，你下去！”佑冥扑腾着小腿，却被邓潇寒一把收入怀中。
　　“说你爱我！”邓潇寒停下来，红着眼睛瞪着他。佑冥却哭出来，“我……”
　　“说！”邓潇寒又开始动作，威胁着佑冥。
　　好矛盾，他们又回到了从前，可这又是自己期待的么？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佑冥摇着头，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地流了出来。
　　邓潇寒突然俯下身，亲吻掉那些淘气的泪珠。
　　“好了，别哭了，你还爱我所以才这样矛盾痛苦，对不对？你想要整我，想要奴役我，我都没有意见，只是不要再轻易说离开我不爱我的话了，可以么？我之所以听你的话，不是因为我觉得欠了你，我只是想让你今后都快快乐乐的。可是看到你最近都闷闷不乐，我才知道我错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么？”
　　佑冥泪眼朦胧地看着邓潇寒又变了一副面孔，听着他诱惑自己的话，真的可以再相信么？
　　见他像个受惊的小动物，红着眼睛怯怯地盯着自己，眼中充满不信任，邓潇寒把他抱起来捉在腿上，“你若不信，就用一辈子来考察我吧，等到你死了或者是我死了的那天，你就能得出结论了。”
　　什么嘛，这样就想骗他一辈子跟在他身边？真是好笑。
　　佑冥气鼓鼓地整理好衣服，突然使力踩了一脚邓潇寒，趁他吃痛，跳下他的腿，推门出去了。

　　第六十三回

　　佑冥来到门口，看见佐幽果然站在那里，只不过身上多了一件貂裘，冲自己微笑，佑冥就瞪了一眼他旁边的袁应轩，你们竟然合起来算计我，给我等着！
　　“哟哟，堂堂洛水公子竟然害羞了，难得难得，比刚才那未果的霸王硬上弓还要惊心动魄啊。”袁应轩在一旁不知死活地说着风凉话，果然又换来一记佑冥的飞刀眼。
　　邓潇寒这个时候也追了出来，看了一眼不怀好意的袁应轩，急忙跑过去安抚气炸了毛的佑冥。
　　“唉唉，你们两个就知道瞪我，记得今天可是年三十啊，一会一起吃饭呢。有什么问题赶紧解决。”袁应轩在这可算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以连包饺子这种事都得他和佐幽亲自动手。
　　“走走，我们去包饺子嘿嘿嘿，小幽喜欢萝卜馅的。”这可是袁应轩最重大的发现。因为看不见，所以佐幽和他吃饭都是拣离他近的菜吃，不过有一次他们两个路过顺天府，那里的饺子最出名，所以吃惯了山珍美味的二人就点了几种口味的饺子吃吃，袁应轩就发现自己夹给佐幽离他最远的萝卜馅的饺子，佐幽吃着最高兴，真是少见。
　　“恩，因为爹爹不喜欢这个味的，而美人爹爹总是包来气他，往往最后都是给我吃，所以就喜欢上了。”
　　原来是这样，可是……可是……佐幽不会连因为喜欢自己也是习惯使然吧……啊啊，他不要！虽然他之前强行要了佐幽确实有这个想法，得不到心也要得到身体，可是，可是现在不同了嘛，他可不要八十多岁的时候问同样老态龙钟的佐幽到底喜欢他什么的时候，佐幽说只是习惯了。
　　想到这里，袁应轩又扑过去蹭啊蹭，“小幽，小幽……”
　　“干嘛？”饶是佐幽这么明察秋毫，也拐不了那么大个弯，想到袁应轩此时为什么突然腻过来。
　　“我们今天不吃饺子了好不好？”想起饺子就来气。袁应轩气哼哼地咬咬佐幽肩膀上的配饰。
　　“为什么？”佐幽转过身来，仰头“望”着袁应轩。神情中尽是关切。惹得袁应轩又想吻上去。
　　“就是……就是……哎呀就是……”袁应轩指天画地地没有想出借口，怀里的佐幽则静静地听着。
　　“唉……小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袁应轩认命了终于问出口，还有些紧张。
　　佐幽听了他的话，顿了有那么半刻，随即笑了出来。“袁，你好笨。”
　　“饺子可以随便吃，人可不能随便爱，这点佐幽还是明白的。”原来闹了半天，袁应轩在担心这些个。
　　佐幽用的是爱这个字，袁应轩可没听漏，顿时又恢复了元气。
　　“现在可以包饺子了么？好冷。”佐幽挣挣袁应轩，让他快放开他两人好进屋暖和暖和。
　　“可以可以，要包好多好多萝卜的！嘿嘿嘿嘿。”袁应轩急忙拉着佐幽进屋，下人们已经剁好了馅，和好了面，就等着他们两个来玩了。
　　果然，袁应轩不是什么有耐性的主儿，玩了一会就不想包了，拉着佐幽不知道又跑到哪里腻味去了，就等着开饭。
　　这边佑冥赌气地在院子里打转转，邓潇寒又好气又好笑地拦住他。
　　“你到底在气什么？”
　　“不知道！”佑冥甩开他，继续绕圈圈。
　　“好好，不要紧，我们有一辈子来搞清楚你到底为什么生气。”邓潇寒又缠上去，这回他不再低声下气，而是强硬地搂住他，对于佑冥来说，受了这么多委屈，突然让他翻身做主人，他当然有些不适应，所以还是自己来主导吧，慢慢来，相信有一天，佑冥一定可以跨过这道沟，真真正正地放下芥蒂，坦然地和自己相爱。
　　佑冥不甘心地蹬了蹬腿，觉得自己既然放不下他，那还是就着这个台阶先下来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佑冥这个人很乐观，不然也不会被人欺负的那么惨还能活到现在。
　　所以干脆就由着邓潇寒带他来到前厅，和所有人一起吃着年夜饭。
　　见佑冥乖顺地被邓潇寒拉着进来，袁应轩仍不改和佑冥斗嘴的毛病。“哎哟，终于和好啦？那以后不用天天欲求不满地给我下药了吧。”
　　呃，被佐幽的小器扎了。袁应轩可怜巴巴地哭诉着佐幽的暴行。“小幽，你胳膊肘往外拐。”
　　“唉，错错错，小幽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怎么能算往外拐呢？”佑冥哼了一声，看来今天要换些厉害的药给他吃了。
　　袁应轩活该，佐幽也没打算管他。倒是一旁嘀咕着悄悄话的白皛和阮玉引发了他的兴趣。
　　“怎么都是萝卜馅的？”听声音也知道白皛的脸肯定都皱在了一起，委委屈屈的，看来这孩子不喜欢吃。
　　“左使喜欢，一会我去市集给你买点别的。”阮玉轻声安慰着。
　　“不要，大过年的，店铺肯定都关门了，凑合着吧。”白皛已经很感动啦，自己明明比阮玉大，却让阮玉处处照顾着。连温香都要笑话了。
　　不过温香倒是没工夫理他俩，她正跟杨范在那里玩佑冥新交给他们的打手板游戏。奈何杨范武功高强，就算让着温香，温香还是打不到他。急了的小姑奶奶一顿花拳绣腿的就招呼到他身上，不过都是小猫挠痒痒那样不疼不痒，所以杨范也就随着她了。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晚膳刚吃到一半，消失了好几天的步三竟然牵着步四回来了。袁应轩刚要庆幸自己终于有仆人可以使了，就发现步四很不对劲。
　　步四睁着眼睛却很迷茫，怯怯地站在步三身后半步，看样子要不是步三拉着，他肯定会掉头就跑。这是怎么了？真是给他隐日山庄丢人。
　　瞪了步三一眼，步三急忙拉着步四给袁应轩跪下。
　　“主子，求求你让荀右使救救步四吧。”隐日山庄规矩，除了自己主子和天子，不能跪拜别人。所以步三央求袁应轩。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佑冥和阮玉都看出步四不对劲，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失心疯。
　　“怎么了？”袁应轩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谁敢欺负隐日山庄的弟子？那领子和袖口镶金的太阳花他们都看不到么？况且步四身为红衣使者，也不是任人鱼肉的废物，怎么会弄得如此狼狈？
　　阮玉受左使命，上前为步四诊脉，还没碰到他，就已经吓得他躲在了步三身后。阮玉只得止步不前。回头求助般看了看佑冥。
　　佑冥从怀中拿出一枚药丸抛给步三，步三也跟了佑冥一两天，十分信任他，便不疑有他地喂步四吃了。步四只认识步三，所以乖乖地吞了药。不一会药效就上来了，步四有些昏昏欲睡，所以任由着阮玉诊脉。
　　“内功没有了，手脚都被断过，又接上了。体温过高，怕是还有伤口没有愈合。”
　　“这些我都知道，他的疯病可以治好么？”
　　“怎么会弄成这样？”袁应轩终于发话。
　　“是邓雪温！”
　　***
　　那日步四受了命令和阮玉他们一起抵抗水弄亭的队伍，水弄亭攻势凌厉，他们只受了半刻，掩护得袁应轩他们远去，便分散了兵力，四散引开水弄亭。所以阮玉也不知道步四和陆华影的去向。
　　陆华影和步四带兵逆流而上，追击他们的正是邓雪温。因着陆华影是昔流年的人，邓雪温对他手下留情，只打落进水，而步四则没那么好运气。
　　被邓雪温废了武功，还喂了药，犒劳给属下了。
　　用俘虏犒赏部下自古有之，男女不限。所以水弄亭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那药却大有名堂，不仅催情，还蚀人心智。本来受到武功被废的打击对于一个武林高手来说就太过残酷，现在还要在人身下承欢，受着双重折磨，纵使英雄好汉也受不了了。
　　于是步四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后来水弄亭挥师北上，众人嫌他累赘，把他扔在了冰天雪地任其自生自灭，被循迹而来的步三发现。
　　步四已经奄奄一息，却下意识地躲避人，不想被人触碰。
　　步三强行打晕了他，带到旅店洗了个干净，才发现他身上无数的伤痕还有吻痕。顿时怒不可遏。却又放心不下步四，便不再北上报仇。
　　用了整整两天，才让步四习惯他的存在，不再害怕他，两人才动身回来。
　　“那药性我可以解，只是，”佑冥转向邓潇寒，“这雪温从成败兴亡到人生如梦，用的尽是我洛神府的秘药，他是如何得到的？昔流年里到底谁是奸细？”佑冥查了一年也没有查到，果然隐藏的够深。
　　邓潇寒也是疑惑地摇头，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可是他确实不知道雪温究竟怎么得到那些药的，平时也没见他和什么人接触过。
　　“玉儿，我让你查的事呢？”
　　“右使，我什么也没有查到，不过倒是有一点我们从一开始就忽略了。昔流年的人说和阮大爷一起被昔流年请去的，还有他的孙子，只是阮大爷从来没有提过这个孩子。”
　　阮力！前任大总管，也是阮清明的大伯，阮玉他们的大爷爷。当然没人会怀疑到他。
　　邓潇寒动怒，庄子里藏了个人他竟然不知道，“范儿！”
　　杨范立刻回报，“属下不知。”
　　“现在只能猜测雪温不知从何处知道了洛神府各个秘药的用处，用阮大爷的孙子威胁阮大爷为他提供秘药。而阮大爷又从来没被我们怀疑过，所以才走到这步。”
　　“雪温这次做的太过了。”不仅败了昔流年的名声，还触怒了洛神府和隐日山庄，真要好好收拾收拾他了。邓潇寒暗道自己太宠着他，导致他现在这般任意妄为。
　　袁应轩笑得阴狠，就知道他动怒不轻。
　　“看来我们都要好好清理清理门户了。玉儿，你回去和老头子说，让他自己看着办。”老头子是洛水老人，佑冥总是这样没大没小地叫他，而那老东西倒也不在意，十分豪爽地叫他小家伙。
　　“还是算了，”阮玉刚要领命而去，佑冥就改了主意，“且看看他还问阮力要什么，你敲山震虎一下，让阮力配合我们，给他写假药，我不相信他拿我做完实验又拿步四做实验，就没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是。”
　　趁步四还没有行，佑冥把人生如梦的解药喂给他，又给他吃了些治疗外伤的药。“药性好解，外伤也好治，只是他这心病，还要看你了。”拍拍步三的肩膀，佑冥也无可奈何。
　　“我知道……”步三抱起步四，向屋内走去。

　　第六十四回

　　敲敲门，袁应轩第一次进自己属下房间，显然吓坏了步三。
　　“主子，您这是……”
　　“吃饭吧。”比起白挺这些人，步三和步四是从小和自己长大的，武功练到这种境界十分不容易，所以袁应轩也十分心疼步四变成这样。
　　听到这话，步三突然噗咚一下跪倒在地，“主子，步四变成这样，还请主子不要责罚。”袁应轩一向赏罚分明，所以步三才如此害怕。
　　“罚还是要罚的，不过是罚你。”袁应轩沉了脸，“罚你一遍跟着我一边照顾他，随我北上回京，在路上，就要把步四心结打开，不得有误。至于步四，忠心护主，我赏他穿白衣，比你高一级，以后你一切都要听他的。”
　　步三大喜过望，连忙磕了几个头。跪谢了袁应轩，步三跑到步四身边，看见他已经醒了，直直望着房顶，便扶他起来。
　　“你都听到了？本来我想让主子放了我们，我带你远走高飞，没想到他还提了你的位置，不过这样也好，京城药多，也好让你调养身子。”
　　步四依旧没有反应。
　　“小四，你别这样，还有我呢，以后我就是你的左膀右臂，没有人再欺负你了。”
　　“小四，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看星星，你问我长大以后有什么理想么，我的理想就是保护你，可是你的武功越来越好，怎么也不需要我的保护，现在机会终于来了，我会永远保护你的，我发誓。”
　　“嗯……”说起小时候，步四终于有了些反应。
　　***
　　“小幽。”袁应轩看完步四回来，外面已经有淘气的小孩子放起鞭炮来，轰隆隆的好不热闹。
　　佐幽正在打坐调息，袁应轩靠过去，佐幽调息完毕，很自然地向后靠在他怀里。
　　“呀，小幽的投怀送抱，怕是有目的的吧。”袁应轩假意要推开佐幽，实则是搂得更紧。
　　“把离魂还给我。”面对袁应轩的颠倒是非，佐幽语气不变。
　　“不行，要不是怕你被人暗算，我连非常小器都要一并收起来呢，你内伤未愈，强行使用离魂会加重伤情的。”
　　“我的内伤已经好了，把离魂还给我。”那日不知怎地就听了袁应轩的话，把离魂拿出来给他看，结果就被他骗去没收了。
　　“行不行得由我说了算，你身体好没好我要亲自检查。”说着，袁应轩就带着佐幽倒在床上。
　　“下次一定要和你一起洗澡，看你用什么那么香。”这句话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只因为佐幽闻起来真的很香。抱着他倒在床上的一刻，真的很不想动，实在太幸福了。
　　可惜这只是暂时现象，再坚忍的狼也有慵懒的时候嘛，不过美食当前，还是饱口福重要，尤其是这只狼还是只色狼的情况下，佐幽就更加跑不了了。
　　闻闻佐幽的气味，很舒服，毫不犹豫地吻上他的双唇，攫取他口中的蜜液，良久到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才放开，然后袁应轩又细细吻上佐幽的眉角，额头，鼻子，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
　　佐幽舒服了，会轻轻地“嗯”一声，这对袁应轩是莫大的鼓励，一只手拿起佐幽的手，放在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佐幽的白衣。
　　胸口是触目惊心的伤痕，腰侧也是。都是因为自己而造成的。一想到这些，袁应轩就停住了动作，除了心疼还是满满的心疼。
　　佐幽武功也算天下数一数二，能伤得了他的人寥寥无几，却总是因为自己而受伤。本应该保护他的自己，却总是连累他，实在该死。
　　佐幽见袁应轩挺主动作，便知他想到了什么，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自责。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在顺应自己的想法，不想他受伤，不想他死。所以他才会在武林大会救他，才会在汨罗江阵前救他，他只是想救他，并不是想让他自责。
　　双手环上袁应轩的脖颈，无声地邀请他继续。
　　佐幽这么热情，着实让袁应轩吃惊，有了他的鼓励，袁应轩便低头吻上那新长出的细嫩皮肤。
　　感觉很奇怪，佐幽有些闪躲，袁应轩则思量着赶紧回隐日山庄再拿些九转生肌膏来，不然每次看到他的伤痕，他就想起那日的惊心动魄，虽然的确不该忘记，但是每次在这种关头想起，也让人很郁闷啊。
　　温柔地翻云覆雨，折腾了几次之后，两个病号终于精疲力尽地睡了。明天，将是个好天气吧。
　　大年初一，佐幽被鸟鸣吵醒，想是骤雪初停，鸟儿们都饿得不行，出来争抢食物吧。
　　佐幽醒了，感觉到自己在袁应轩怀中，而袁应轩还没有醒，便想悄悄下床，去摸他的离魂。可惜刚一动，就发现袁应轩的某个部位还和自己连在一起。微微一动，连接的部位就传来阵阵酥麻。惹得佐幽一阵轻颤。
　　袁应轩也被他惊的醒来。察觉到袁应轩醒来，佐幽有些脸热，双手抵住袁应轩的胸膛，一时动作僵在那里。
　　袁应轩抬眼看见的就是这幅香艳的景色。顿时按捺不住，又轻轻顶了一下佐幽。“小幽，我还要！”
　　这句话说的强势之极，佐幽却只轻轻嗯了一声，默许了他。
　　***
　　快到中午，两人才出来，意外的是邓潇寒他们竟然也刚刚起床，哦哦，很可疑哦。袁应轩贼贼地盯着佑冥看。
　　佐幽一向不管，因为把佑冥惹急了佑冥自然会收拾他，佐幽也乐得看袁应轩吃瘪。
　　果然佑冥被袁应轩盯毛了，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不由分说地抛向袁应轩。
　　袁应轩袖子一挥，就驱散了它们。
　　佑冥却嘿嘿一乐，“我扔的是佐幽最讨厌的味道，你沾了一衣服，十天半个月都下不去，换衣服也没用，哈哈哈哈哈。”佑冥话直说了一半，想也知道袁应轩这十天半个月的都接近不了佐幽了，才“新婚”这也太折磨他了吧。
　　袁应轩立刻垮了脸，“佑冥小祖宗，我错了，你饶了我吧。快给我解药。”
　　佑冥假装没听到，径自走进大厅吃饭。佐幽笑了一会，拉起袁应轩的手，边走边笑，“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最讨厌的味道？”
　　呃，又被佑冥耍了。气死了气死了。
　　吃饭间，邓潇寒提出要进京一趟，毕竟那个逼宫的人是他弟弟，他想劝服他。
　　这也正合了袁应轩和步三的意，袁应轩毕竟还有个拖油瓶在，而步三也觉得还是回到京师对步四会好一点。
　　生怕水弄亭近期就要逼宫，所以他们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
　　虽然袁佐二人的伤还没有好，不过袁应轩自有办法。
　　趁步四吃了药睡着的功夫，袁应轩命步三把白挺停放在附近的神机侯府那辆巨大奢华的马车驾来。
　　这下好了吧，大马车上布置豪华，可以容纳十人左右，装下他们八个绰绰有余，还能多放几个火盆，四对个安一角，谁也不妨碍谁。
　　傍晚，邓潇寒给佑冥披上他俩在贺兰山买的山猫皮，手拉手出去逛集市。袁应轩也拉着步三一早就跑没影了，留下杨范和温香伺候着佐幽，佐幽在步四房间里和他说着话。
　　本来就不抗拒这温柔如水的闭目左使，更知道侯爷性情大变，变得体贴下属也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宁静的人，所以纵使步四再不想说话，也还是会乖乖听着佐幽难得说这么些个话。
　　晚上袁应轩回来，佐幽问他做什么去了，袁应轩神秘兮兮地说明天他就知道了。佐幽不理他，睡觉。
　　第二日，上了那宝马雕车，佐幽就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神秘了，他把那整整一马车都铺满了厚厚暖暖的羊毛，放了很多软垫，又熏了香，放了很多小手炉和大暖炉，弄的比原来更加舒服。
　　佑冥悄悄捅捅佐幽，“哈哈沾你的光了，不过小幽，这家伙很败家哦，你可得小心他把你开无忧庄赚的钱都败光了。”
　　哈哈大笑一声，佑冥在袁应轩来抓他之前跳上了车。
　　“又胡说。我到底哪里欠他了。”袁应轩咬牙切齿地问佐幽。无所不知的佐幽告诉他，“恩，佑冥说的对，与其让你败光，不如先让我把你的家产都赚过来。你给我一千两，我就告诉你他为什么总和你过不去。怎么样？”
　　啊啊，荀佑冥，我和你不共戴天！
　　一路向北，几个人过得还算滋润，反正有袁应轩和邓潇寒两个冤大头在，一路吃的都是最好的。只用了三天便来到长安城外。
　　城外一百里，他们就看见水弄亭的军队在这里安营扎寨，还设了哨卡，估计就是防着他们一行人经过呢。
　　袁应轩这车太招眼，好在已经近了长安，到处都有袁应轩的手下，袁应轩叫影卫送了温香点名要的易容用品过来，有了这小姑奶奶，他们还怕过不去么？
　　温香巧手，给佑冥易了个散财童子模样，可爱俊美。邓潇寒则是个奇丑无比的老头子，可见温香有多么不喜欢他。
　　步四是个面带病容的小丫鬟，被步三搀扶着，袁应轩则点名让她给自己易了个脑满肠肥的奸商形象，还揣了个软垫子在衣服下面。肥胖的袁应轩满脸口水湿哒哒地看着佐幽这个漂亮媳妇，被佐幽用小器射的连连后退。
　　就这样，一行人顺利通过检查，进了城。
　　城内果然没有任何要打仗的氛围，百姓都以为水弄亭此次进宫，是因为打败了袁应轩，回宫领赏，在他进宫的路上还夹道欢迎来的。水弄亭更是除了雪温，一个人也没带。不过如果他真的想要杀袁远，一个人就够了。天下间，还有谁能够阻挡水弄亭这个人呢？
　　路边红灯高挂，一派节日的喜庆气氛，城东的庙会吸引了大批的百姓前往凑热闹，所以路上行人很少。
　　一派祥和下，掩藏着惊天动地改朝换代的大阴谋，而可怜的百姓却还一无所知。
　　“也许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吧。”
　　辅他们一进城，阮玉就知道了，尾随而来和他们相会，得到消息，水弄亭进宫十余天，因为各种原因未能见到袁远，而现在，他要和袁远见面了，若是水弄亭真想弑君夺位，那现在，正是好机会。
　　于是众人决定，步三带着步四温香她们回无忧庄，那里虽然萧索，却也最安全。佑冥佐幽邓潇寒袁应轩四人秘密进宫，阻止水弄亭，如果阻止不了，也要见证一下历史。

　　第六十五回

　　宫中气氛却很紧张，显然袁远还是信不过水弄亭。众多的大内高手都聚集在皇庭周围，但他们又岂是水弄亭的对手？
　　造成这种局面的到底是水弄亭还是袁远？或许两个人都有责任吧，这几年袁应轩冷眼旁观，他知道自己的表哥每当七夕中秋除夕夜，就会一个人来到之前身为皇子所居住的地方，一个人悲悲凉凉地站着，那表情，分明就是相思，而在想谁，袁应轩之前不知道，后来时间长了，便会听见袁远念着水水，水水，这个名字。
　　记得有一天，听说水弄亭突袭金兵大营，被奸细出卖，受了重伤，得到消息的袁远差点疯了，想要奔去边疆，被他母妃以死相逼，才硬是给留在了宫里，袁远每天跟掉了魂一样，后来念在水弄亭屡立战功，先皇特意派了御医前往诊治。御医回来对袁远说水弄亭的命是保住了只是绝美的脸上留下道重重的疤痕，狰狞的很。
　　袁远就不惜冒着圣怒偷了九转生肌膏，派人快马加鞭给水弄亭送去。如果这都不算爱。
　　所以袁应轩很不解为什么袁远会和水弄亭走到这步。以水弄亭的性格，他想要的东西，没理由得不到。更何况两人是相爱的。一个是万人之上，一个是兵权在握，和他们这些人又大有不同，还有什么可以阻止两人在一起？
　　子嗣？天晓得袁远在水弄亭罢官而去之后，就真没有宠幸过后宫。
　　权臣？有了水弄亭，暗杀谁不一样，谁反对就暗杀谁，袁应轩不相信袁远弑君篡位都敢做了，会没这点魄力。
　　袁应轩后来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原因了，袁远不相信水弄亭。他不相信水弄亭真的爱他，他怕，怕水弄亭借他的手杀了他的肱骨大臣，然后谋朝篡位。
　　所以现在，赌气的水弄亭就真的杀了雷门，屠了神仙居，除了袁应轩，收买了陶静之，来逼宫了。
　　众人冲到御花园观景亭时，正赶上袁远怒斥水弄亭。
　　出了袁应轩，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真龙天子。
　　只有三分像袁应轩。袁应轩眉眼带笑，虽说一般都是算计人的奸笑，但起码会让五官显得柔和，不那么锋利。而此时怒极的袁远五官像是刀刻，眼窝很深，鼻梁□，比之邓潇寒，更加有威仪，更加让人不寒而栗，不敢正视。
　　“当年你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会帮我守着江山，现在就是你这几年来的成果么？带着从没在皇家编排入册的人，来逼宫，来夺位，你终究还是背叛了我。还好我当年没有信任你。”
　　听到这般绝情的话，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仿佛他袁远当年一点错都没有，仿佛他当年早已料到了今天，才会负他，才会不屑于他，才会如此羞辱他。
　　听到这些，水弄亭反而笑了绝望中带着凄凉，气愤中带着疯狂。
　　“走到这一步，你终究，还是不相信我。”痴痴望向那个他喜欢了二十八年，心心念念了二十八年的人，水弄亭举手，重重砸向自己的胸口。
　　“如果我想要夺你江山，可以当即杀了你，即使有千军万马也挡不住我。到头来，你还是不信我。”
　　一步一步慢慢逼近袁远，悲伤的气场远远大于杀气，以至于所有人都被水弄亭散发的那巨大的悲伤而却步，连袁远一时也不知道该做如何动作。
　　这不是一个浑身杀戮，满手鲜血的人，该有的感觉。
　　他疯了。
　　是的，早在水弄亭十三岁远赴边疆开始杀戮生活的时候，就已经疯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前十三年除了习武，就是锦衣玉食的孩子，突然有一天被迫肩负起那么沉重的负担，在风餐露宿中还要时时刻刻防范手下的背叛，敌人的偷袭，怎能不疯？
　　到底是谁造成的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袁远？水弄亭？水将军？亦或是先皇？也许错的只是老天。
　　所以水弄亭认命了，他慢慢学会狠心，学会杀一儆百，学会让人闻风丧胆。甚至学会栽赃嫁祸，弑君夺位。为的只是让心爱的人能过上想过的日子。
　　虽然他从没有后悔帮过袁远，但每次梦回，袁远那晚决绝的表情，冰冷的话语，他都会悲哀的想着，若是之前他战死在沙场，或者没有那么爱袁远，那么今日，他们的结局是不是可以改变？是不是就可以像先皇和父亲那样君臣和谐，相互敬重？
　　可是他没死，也爱了，究竟该如何收场？
　　“哪怕一点点，哪怕有一点点相信我，去费心查一查当年的事，都不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水弄亭喃喃自语，眼神无光。他抬眼，悲戚地望着袁远，焦点却不在他身上，仿佛透过他，望着二十年前那叫着自己水水的小男孩，那个答应等着娶他的阿远。
　　“我杀了那么多人，背叛了那么多人，”水弄亭回头看了一眼佑冥佐幽，“踩着他们的尸体和信任，走到这一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想要的东西，不用靠假意的趋炎附势，甚至出卖身体来得到，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权力金钱，可是你到了现在还是不明白。”
　　他没有仗着定邦大将军兵临天下来威胁袁远和自己在一起，而是放弃功名利禄，从一个小小的江湖混子，一步一步从头开始，收买人心，笼络手下，建立听水阁，攘外安内，才爬到现在能和袁远面对面交谈的地步，却终究改变不了结局。
　　“水弄亭，快杀了他。”邓雪温大叫，让水弄亭本就肮脏的双手再沾一个人的鲜血对他来说一点差也没有，而对自己来说，却可以把弑君的罪名扣给他。
　　水弄亭本来还有话说，听了雪温的话，顿了一顿。佑冥登时感到不好，若是雪温有了纸醉金迷，那么控制水弄亭可算易如反掌。
　　水弄亭最后望了望心爱的人那样已经略带沧桑的俊脸。到最后，他练摸都不敢摸一下。
　　缓慢地转过身，想多看袁远几刻，只可惜，转身再慢也终究会有再也看不见的那一刻。
　　面对雪温，背对着袁远，水弄亭终于摆脱那身悲戚，挺直了胸膛，恢复成那为万军万民所敬仰的神话般的人物。威仪天下。
　　自信地笑笑，“雪温，杀了他，你就是王，”水弄亭一顿，“但是，杀他之前，你要先杀了我。”
　　众人包括袁远皆是一惊，水弄亭竟然临阵倒戈，那么他做这些的目的到底为何？
　　水水……
　　被水弄亭出卖，邓雪温恼羞成怒。“既然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造反，为何还要生那么多事端？”
　　“为了保他的天下啊，我杀的那些人，除掉的那些人，哪个不是觊觎他的江山？该杀的都杀了，该除掉的都除掉了，”水弄亭又有意无意地看向袁应轩和邓潇寒，“现在，还剩最后一个有威胁的了。”
　　水弄亭歪头向雪温笑得灿烂。
　　从雷门到神仙居，从神机侯府到昔流年，从陶静之到完颜亮。个个都心怀不轨。杀了雷惊季子佳，罢了袁应轩邓潇寒，收买了陶静之，砍了完颜亮。现在只剩一个邓雪温了。
　　我说过，会帮你夺取帝位，就能做到，我还说过会帮你保住江山，也一定会做到。不管你爱不爱我，信不信我，要不要我……
　　水弄亭突然起身向邓雪温攻去，邓潇寒也一跃加入战局，虽然邓雪温有千般不是，毕竟也是他弟弟，他不能见死不救。不过他倒也不是一味帮助邓雪温，而是两边都拆着招，想要二人就此罢手。
　　三人纠缠在一起，袁应轩望向袁远，袁远目光悠远，不知思绪飘向何方，此时杀他，一定一击中的，可是身边佐幽真真香气飘来，稳定了他的情绪，此生此世，有佐幽一人足矣，何必再去争那些他本就不想要的东西，最终像袁远一样孤单一辈子。
　　思及此，袁应轩收回了目光，刚好看见水弄亭阴狠地在看着自己，而佐幽已经悄悄摸出小器，戒备着水弄亭。见他已经真正放下，水弄亭冷笑一声，又继续认真对付邓氏兄弟。
　　而袁应轩伸手去拉佐幽的手，发现他已经满手是汗。是自己让他担心了。
　　“小幽……”心疼地抱过佐幽，说不出话来。
　　这边水弄亭空手对付着邓潇寒的冷月无双和邓雪温的白玉无瑕，却还是游刃有余，嘴角也渐渐浮出微笑，“邓潇寒，我不杀你是看在佑冥的面子上，你就此罢手吧，邓雪温我今天非杀不可。”
　　邓潇寒定定心神，虽说邓雪温罪大恶极，不过关于昔流年和洛神府，他们还有事没有弄清楚，况且雪温是昔流年的人，犯了天大的事，也要由昔流年亲自处置，不能落于旁人之手。所以说什么也要留雪温一条命。
　　而被水弄亭出卖，落得里外不是人的邓雪温招式凌厉，也非要置水弄亭于死地。
　　三人在阵中乱飞，佐幽则细细听着邓雪温的破绽，执起小器，想要偷袭他，因为这个人曾经给佑冥下过毒，所以必须除掉。
　　突然邓雪温瞅准时机，从怀中摸出一枚暗器，打向袁远，水弄亭防范不急，用力一击邓雪温，借力飞回去，想要阻挡暗器，暗器却先被佐幽的非常小器扫落在地。一场虚惊，而邓雪温受了水弄亭一掌，也吐了口血，落在邓潇寒怀里。
　　看着受伤的邓雪温，水弄亭缓步走来，脸上依旧带着他招牌的癫狂笑容，几分高傲，几分蔑视，几分轻浮。
　　一步一步，像死神一样逼近邓雪温。
　　邓雪温此时才感到害怕，使劲向邓潇寒怀中缩，可他已经不是孩子，这种方法如何藏得住满心罪恶的他？
　　还有三步，两步，一步……
　　水弄亭就这样悄无声息，毫无预兆地跪倒在众人面前，若不是凭着最后的一点骨气，此时已经瘫软在地了。
　　众人已经，细细看去，水弄亭面色发黑，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邓雪温却突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白衣，阴狠地低头看着水弄亭。
　　“不是所有的毒药，都有色有味，你再小心，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水弄亭已经不能动弹，那毒藉由刚才的内力催动，已经深入肺腑骨髓，看来邓雪温预谋已久，就算得到皇位，水弄亭也是必须除掉的人。“只可惜，卿本佳人，奈何在一棵树上吊死。”
　　跨过水弄亭，邓雪温一步一步向袁远走去，亲手杀了袁远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不过这里满院子的乱党，随便嫁祸一个都行，只要杀了他，自己就能当皇帝了。

　　第六十六回 大结局

　　一。
　　二。
　　三。
　　四……水弄亭默默在心中数着，却连抬起头的力量都没有，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
　　就在邓雪温跨过水弄亭后的第五步，已经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水弄亭突然回手挑起一记回马枪，很久没有嗜血的杀人枪，这次头一次刺偏了。
　　邓雪温不可置信地回头惊恐地看着水弄亭。
　　而水弄亭最终也没能回头望一眼他心爱的，耗尽心力拼命要保护的那个男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抽出杀人枪，却再没有机会从新刺出去……
　　“弄亭！”佑冥第一时间冲过来，拍开水弄亭的嘴，喂进一颗成败兴亡的兴。却怎么也不见水弄亭睁开眼睛。
　　佑冥已经料到这结果。
　　成败兴亡，一念之间。成可救败，亡可灭兴。四种药并不是相生相克。而水弄亭中的则是洛神府最最毒的毒药，亡。
　　无药可救。无力回天。
　　感到水弄亭停止了呼吸，佐幽难以置信地睁开双眼，那样狂傲那样风华那样无人能够匹敌的男人，怎么会死，怎么会就这么死在这里？不可能。连一向有把握的他都必须靠双眼来确认这样让人不敢相信的事实。
　　真气逆行，佐幽却怎么也不能从水弄亭身上移开。
　　一袭水色青衣，遗世独立，孑然一身，手上那杆银色的杀人枪还带着点点猩红，直直指向天际。
　　那样的人，竟然背对着自己效忠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也怨了一辈子的人，单膝跪地，充满遗憾的走了。脸上还挂着两分坚忍，一分自信，和无尽的不舍。
　　带血的嘴角，却还是那样狂傲的笑，是嘲笑雪温的愚蠢，还是自己的痴情，亦或是嘲笑现在天子脸上浓浓的恐惧和绝望？
　　呼吸紊乱了，佐幽突然被带进一个有些发颤的怀抱，“别看，闭上眼睛，他死了。”然后佐幽听话地闭上眼睛，内力缓缓从背后注入，暖暖的，带着他自身紊乱的真气行至归位，没一会，佐幽就平静下来。袁应轩还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像在安慰着他。而佐幽也能感觉到袁应轩的震惊和一声叹息。
　　多少有些英雄惜英雄，袁应轩见那一代枭雄最后竟然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不禁有些扼腕。弄亭啊，你的目的达到了，废了雪温一条胳臂，天下间再没有有心夺袁远天下的人，而你死在爱你入骨的他面前，还是因他而死，他这辈子不可能会忘记你了。
　　可是这份怀念，这份一想起来就痛彻心扉伤及肺腑的思念，对于天人两隔的你们，还有意义么？你的爱他再也感受不到，他的痛苦你也无法得知，你要的真的是这结局么？料好了一切，布置好了一切，一切都在掌控当中的你，是否也算计好了这一步？
　　如果不是，那只能是造化弄人了。
　　袁远站在原地，亲眼看着本让他失望透顶的水弄亭突然倒戈，全心护着自己，还说什么想要杀袁远就必须先杀他的这般豪言壮语，下一刻，就护在自己身前，向那个白衣少年走去，却直直跪倒在地，竟以那样的姿势死去。
　　至死都在护着自己，却至死都没有再看自己一眼。
　　水水，你赢了。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了，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了。我一辈子都要活在爱恨交织中，后悔莫及。可是我宁愿痛苦十倍百倍，也要你活着恨我。
　　曾经恨他的背叛，却从来不忍心杀了他，远远地叫侍卫跟着，天天汇报着他的行动举止，天天思念他，却欺骗着自己是在监视他。
　　结果连自己都欺骗不了。
　　恨他却不希望他死，结果他连在生命问题上都背叛了他。
　　水水，你赢了。
　　袁远也一下子跪在地上，望着那凄凉的身影，却一步也动不了。
　　雪温被水弄亭刺伤了肩胛骨，左手怕是从此废了，此时邓潇寒已经点了他的穴道，佑冥含着泪放开水弄亭，上前给雪温包扎。
　　雪温身不能动，却倔强地不让佑冥包扎，还吐了他一口吐沫。佑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雪温的脸被扇向一边。
　　佑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会让你活着，不会让你死，让你看着你爱的人是如何的疼爱我，如何的无视你，让你看着你马上就要到手的东西，又是如何从你手中飞走，让你看世界是多么美好而你是多么丑陋，让你看你所有不想看到的东西，直到我死了，我都会让你活者，长长久久地活着，活者，才会痛苦，才会绝望，才会悲伤，才会后悔，才会想要死。所以我不会让你死的，现在，不想尝尝连阮力都搞不到的洛神府的醉生梦死以及刻骨断肠的话，就给我好好呆着。”
　　佑冥是真的急了，邓雪温要对付他，他还能理解他，是因为出于嫉妒。而现在邓雪温却杀了无辜的人，只为了成全上位，还是用的洛神府的药，杀了自己的挚交好友，实在不可饶恕。
　　邓雪温愤恨地回过头来瞪视佑冥，佑冥却毫无惧色。“怎么，很吃惊我为什么也中了你的亡却丝毫无损？因为我是上天派下来整治你的，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显然震到了迷信的古人，雪温登时浑身颤抖，大气都不敢出。他确实心虚，而洛神府的药既然都能毒死水弄亭，没理由毫无功夫的佑冥会安然无恙。
　　医好雪温，几个人正想着怎么全身而退，袁远突然发话。
　　“你们几个等一下……轩儿，这位子，你来做吧，我想通了，这皇位怎么也比不了弄亭，他现在不在了，我也不能再继续坐这位子了。”
　　袁远一脸悲戚，只要他早想通这些事情半刻，水弄亭都不会死，可是有些时候，只有在失去之后，才懂得那些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袁应轩搂过身旁的佐幽，冲袁远笑笑，“皇兄，我已经有了重要的东西，不想失去，你就别再拿那些劳什子烦我啦，你要记恨我，还不如发配我到边疆给你打金人呢。”
　　边疆是好地方啊，山高皇帝远，还是自己和佐幽第一次点点点，那啥那啥的地方，值得留念啊。
　　见说服袁应轩不成，袁远转向雪温，“温儿，你是先皇嫡亲，这皇位你来做也没什么不对。”连大仇人都可以让位，看来这袁远是心灰意冷的可以。
　　全身如至冰窖，袁远觉得自己今后怎样都当不了一个好皇帝了，在此的人都是有识之士，为了大局，为了王朝，他必须要善后好再离开，或者退隐，或者随水水而去。只是他还是皇帝一天，他就要为百姓着想一天。
　　雪温还没做反应，邓潇寒就开口，“皇上，雪温并不是先皇遗子，被水弄亭欺骗才有所恶行，还望皇上开恩。”
　　今天的惊喜还真是多，袁应轩望向邓潇寒，邓潇寒知道众人不信，沉声解释道，“我乃邓家养子，先父因为发妻久未诞子，又见我根底极佳，便带回来领养，想要委以重任，结果我到昔流年一年后，雪温便出生了，先母却难产而死，雪温自小身子也差，所以我是养子的事，先父和众长老商量事关昔流年未来，协商之下便未对外说明。”
　　“而之前我调查雪温在昔流年被人毒害一事，庄内总管因为怕邓家真正的血脉被掐断，所以才向我说明了事实，我也是才知道此事。结果还未对雪温细说，他就已经错到如此了。皇上，雪温年少不懂事，还望皇上饶他不死。”
　　听他这些话，袁远连气儿都喘不上来。水弄亭肯定一早就确定了邓雪温不是先皇遗子，又因为流言四起，所以才把他带到自己面前，并要亲手斩断这份谣言，而那句让水弄亭绝望悲伤到极点的“你如果好好查一查就会知道的”真相，竟然是这个。
　　确实，如果水弄亭都查得到，那么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当然更能查得清楚。而一旦查清楚，水弄亭也不会被形势逼到这个地步。而他的计划，自己也会清楚配合，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水水，我错了，是不是已经太晚？
　　挥挥衣袖，示意众人下去，这一场闹剧，也该收场了。
　　水水，既然你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那我只能从命，思念你直到终老，那时你是不是就会原谅我？带我去有你的地方？
　　众人一路没有受什么阻拦，就出了宫。
　　十天后，袁应轩邓雪温等人造反的事被皇帝明察秋毫，是有人诬陷，袁应轩被逼起义，虽说欺君犯上，却念在他为国效力，又平定了边疆金人马贼有功，被削去兵权，保留侯爵官位，不限行动。
　　而护驾有功英勇捐躯的定邦大将军水弄亭则被被朝臣大肆地歌功颂德了一番，却仍旧改变不了皇帝的初衷：立为皇后。
　　朝野上下又是一片轰动。后位空虚已久，众大臣倒是希望皇帝早些立后，现在袁远终于肯立后，却封个男人，还是死了的男人，实在难以理解。
　　百姓倒是一片欢呼雀跃，早有流传水将军忠心为国是其一，其二则是忠于爱人，声名远播，只可惜英年早逝，现在皇帝终于承认这个绯闻，倒是满足了不少百姓的八卦，为水弄亭之死而唏嘘的百姓终于得到些许安慰。
　　人就是这样，事不关己，就算是皇帝的好戏也乐得端杯茶，嗑着瓜子看热闹。时过境迁，就会忘了曾经有个叱咤战场，让人闻风丧胆的温文书生一样的传奇人物曾当过一国之母。只有真正痛苦的袁远，会永远记得那让他笑让他烦让他担忧然他欢喜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戒不掉的人，已经永远的远去了。
　　生死两茫，顾盼回首若相惜。
　　二月初一，耀日嘉定帝改国号怀水，力排众议，封已故定邦大将军水弄亭为皇后，谥号听水皇后，皇家上上下下一片缟素，甚至老天爷还下起了雪，民间都说是水皇后在天有灵，赐降瑞雪，预示来年好兆头，耀日王朝千秋万载。
　　千秋万载？没有你，活那么长简直是种折磨。
　　袁应轩带着一行人回到神机侯府，就看见管家一路小跑跪倒在自己面前，抱着他的腿，欢呼他的归来。接着就说小千金如何健康，如何闹腾，像是知道了袁应轩的归来，一大早就挥舞着小手，笑个不停。
　　袁应轩小心翼翼地看着佐幽的脸色，还算平静，甚至还有微微的笑意，便让管家去抱了孩子在大厅候着。
　　“如今这事，邓教主有何打算？”奉了香茶，几人围着火盆商量着，因着步四的事，邓潇寒没把雪温带到神机侯府来，留在了破败的无忧庄里。
　　“我打算带佑冥和雪温回江南去，那里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
　　“那好，等你处理完，五年之后，我们扬州风满楼见。”袁应轩爽快地说着，水弄亭虽死，听水阁却还要继续运营下去，佐幽和袁应轩商量了，他会把听水阁总舵改在长安。意思当然明确的很，两人以后的生活一定会幸福美满。
　　小孩子很可爱，软绵绵的，连一向和袁应轩对着干的佑冥都爱上了逗弄这个孩子，眉眼还是挺像袁应轩的，欺负她，可比欺负袁应轩有意思的多。
　　“喂喂，不要掐啦，没看她脸都红了。”袁应轩倒真没想到自己的孩子竟然这么可爱，这时候，管家来请示，孩子都已经一个多月大了，还没有名字。
　　袁应轩见佑冥还是欺负着自家闺女，一把夺过孩子，塞进佐幽怀里，佐幽吓了一跳，就听见袁应轩大声宣布，隐日山庄长公主叫做袁碧洗，日后神机侯府的主人，就是她了。也就是说，袁应轩不会再有子嗣，也就是说，他会和佐幽长相厮守，话虽没有挑明，立场却坚定。佐幽一阵感动。
　　第二日，邓潇寒环抱着佑冥骑在马上，马车中坐着被封了武功的雪温，温香杨范随侍在车旁，一行人返回了金陵昔流年。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江湖上少了一个呼风唤雨的武林盟主，朝堂上少了一位叱咤风云的少年将军，庙宇中多了一块惊天动地的男皇后排位，某人心中添了一个永远也补不平的黑洞。
　　而江湖上还是那么不平静，打打杀杀每天都有，每天都有小门派的兴起，又每天都有门派的覆灭。江湖，就是这样，波澜不惊却亘古不变。不变的才是江湖。
　　扬州的风满楼里依旧人声鼎沸，忙碌的店小二和冷若冰霜的掌柜的，在旁人不会注意到的时候，偶尔会交换几句话和亲吻；边疆的金满楼里日日上演着造假能手和魔教小魔头的追跑打闹，熟悉他们的人却知道，这两个欢喜冤家，关系已经好到晚上都盖一床被子了；杭州歌舞升平，天颜楼中已经换了当家，之前名噪一时的江南第一才女兼美女已经嫁作人妇，有了好的归宿，只是在她嫁人的前夜，有人在停业一天的天颜楼外，看见一道粉色的身影，一闪而逝。
　　温香和杨范日久生情，已经禀明了温婷婷和阮清明，邓潇寒也同意待温香成年后就与杨范成亲，回到蜀中温家堡坐镇。
　　倒是阮玉在关押邓雪温之时听说了宫中的事，细细一琢磨，之前阁主说过，那小皇子不是在邓家就是在百晓生家，也就是……自家这笨蛋……事情不妙，带着白皛就溜之大吉。待佐幽提醒众人时，他们俩已经早跑得找不到影了。
　　邓潇寒等人在路过江陵时，马车陷进积雪成的泥水中，出不来，好容易把马车拉出来，众人却发现雪温不见了。
　　邓潇寒气极，佑冥却拉住他，柔柔地安慰着，“这也许是好结果，回到昔流年，他更不知如何面对你，不如让他闯荡闯荡，等他历练些，自然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佑冥这样说，也是不生气了，水弄亭算好了一切，肯定也算过这一步，而自己全当是成全了水弄亭罢，不去再记恨邓雪温。
　　三月烟花格外红。
　　宫中杨柳抽条，那人孤寂无比的身影前跑过两个欢快的孩子。
　　“水水，你跑慢点。当心摔着。”
　　小一点的眉眼如童子般的孩子，回头嘻嘻笑着，“阿远。来追我啊，我不怕摔，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抱我起来！”
　　是年三月廿九，耀日嘉定帝驾崩，相传是思念皇后之极。据皇帝遗愿，帝后合葬，汾王陶静之之子陶淘淘改名袁淘淘，立为储君，其父陶静之监国，待淘淘可以独当一面之时再为登基。
　　漠北，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一间毫不起眼的小酒铺里，独眼的掌柜一点也不热情，瞥了他一眼，问道，“干什么？”
　　“找一个人。”
　　“杀谁？”
　　一个人，那个不是一个人的杀手组织，一年只杀一个人，从不失手。
　　“……”那白衣少年的声音已经听不见，江湖就是这样，永远充满着仇恨，杀戮。当然也有美好的回忆。
　　日子又仿佛回到了那昔年，在太湖之上，风吹动起众人的衣角，白衣的佐幽问青衣的水弄亭，我们的阁子为什么要叫听水阁，水弄亭嫣然一笑，笑的如夏花般灿烂，使天地为之惊变：
　　听水源远流长。
　　-卷七 说江湖，这里永远是江湖完-
　　-全文完-

　　外传 水远天长（上）

　　说江湖这是江湖·外传 水远天长
　　上
　　耀日怀水元年三月廿九，耀日嘉定帝驾崩，相传是思念听水皇后至极而毁。皇帝留下遗诏，与已逝的听水皇后水弄亭合葬。
　　已经改名叫袁淘淘的新皇帝在登基大典等一切烦琐的事物过后，想起这件事，急忙令人前往水阁取出被嘉定帝保存完好的水弄亭尸身，却震惊地发现水弄亭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
　　再去昭灵阁，袁远这几个月来一直居住并且逝去的地方，发现袁远的尸体也不见了。
　　“奶奶的。”小淘淘狠狠地摔了手中的杯子，恶狠狠地说了句那唯一一次偷跑出京城，跟着袁应轩到处瞎逛时学的市井脏话。“被算计了。”
　　“蹬蹬蹬”包子大小的小皇帝怒气冲冲地连宫人也没带，一路跑到宫外的神机侯府，“离叔叔离叔叔！”
　　自从听说袁应轩和离佐幽回到京城，淘淘就提心吊胆着，自己耍了他们一道，以袁家睚眦必报的性格来看，袁应轩肯定得找他麻烦，况且淘淘也知道佐幽是真的待他好，而自己却利用了他们，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结果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袁应轩这边迟迟没有动静，而离佐幽竟然也常住神机侯府，虽然好奇，但是淘淘也不敢贸然来神机侯府，他这么聪明怎么能自投罗网呢不是？
　　不过这次兹事体大，先皇和先皇后的尸体都凭空不见，实在处处诡异。不敢和父王说，淘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佐幽，毕竟佐幽是水弄亭的左膀右臂，想必会知道些什么。
　　可是偌大的神机侯府，竟然静悄悄，一路上也没有仆人阻拦他。
　　呃，淘淘刚想着要不要转身回去，袁应轩的脾气他知道，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地被困在这里。
　　刚要转身，淘淘非凡的耳力就让他听见一声抽噎的啼哭。然后顿时神机侯府就热闹了起来。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淘淘好无力，原来刚才那么安静，竟然是为了不吵到传说中的袁碧洗。倒要看看。
　　之前淘淘也算是袁应轩和离佐幽手心里捧着的宝贝，对他呵护备至，关爱有加，却又和他府中那些只知道阿谀奉承他的人不一样，自己若是做错什么，那二人必定会严厉批评他，所以在他们身边淘淘很舒服。可是现下他和他们关系紧张，又突然多出来个袁碧洗和他抢那二人，小小的淘淘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凭着声音，淘淘就走到了碧洗的房间，在春寒料峭的三月里，这房间倒是异常的暖和。不知为何，奶娘抱着她，还是哭个不停，淘淘还没走近就觉得异常的烦，果然是臭奶娃娃，一定要好好欺负欺负她。
　　当淘淘走近被奶娘抱着的碧洗时，碧洗刚好睁开眼睛，趴在奶娘肩膀上，看见他，立刻停住了哭泣，睁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奶娘听她不哭很奇怪，转过身来，却意外看见淘淘，吓了一跳，“奴婢给皇上请安。”可是这姿势让碧洗见不到淘淘，她挣扎地转过身，伸出两条小胖胳膊，咿咿呀呀地要淘淘抱。
　　奶娘很为难，不过淘淘倒是觉得，自己抱了这小丫头，倒是方便他欺负，所以也伸手，奶娘战战兢兢地把碧洗放进淘淘怀里。淘淘还没想好是掐她还是故意把她摔到地上，碧洗就软趴趴地伏在他怀里，舒服地咕噜起来，还用湿湿的，满是口水奶渍的小嘴，嘬上淘淘的脖子。
　　呃，好恶心。这一举动让淘淘顿时手足无措，也忘了要怎么欺负她，一时愣在原地。
　　就在这个时候，袁应轩摇着扇子哈哈大笑地进来，贼贼地盯着淘淘。淘淘一阵做贼心虚，急忙抱紧手中的“人质”。
　　袁应轩大眼睛一骨碌，就知道他想的什么，贼贼地笑着，高深莫测的眼神看得淘淘一阵毛骨悚然。
　　半晌后，袁应轩才逗弄够，开始说话，“皇上啊，你到寒舍来，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袁应轩越是这样，淘淘就知道他越不怀好意。
　　“呃……这……我，哦不，朕听说袁叔……神机侯爷喜得千金，特意来看看。不知离叔叔在不在？”乖乖，袁叔叔太可怕了，还是离叔叔好，淘淘不住往身后看，希望佐幽能突然出现，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啊。
　　“淘淘啊，什么时候，我们变得这么生疏了，你来看碧洗，瞧给她乐得，口水都流了你一身。”袁应轩心中爽死了，面上却不露声色。心想着自家宝贝闺女真是厉害，竟然在龙袍上流口水，不愧是他袁应轩的女儿。
　　“小幽回太湖了，我正愁没人照顾洗儿，正巧你俩投缘，不如你帮我带她几天吧？就这么定了，不然我可不能保证小幽回来知道你来过，想要欺负洗儿后，会不会翻脸无情，毕竟他也是曾经叱咤江湖无所不能的无情左使啊，水弄亭手下的人，确实有些手段，啧啧。”袁应轩边得意地威胁，边还发出啧啧声体现佐幽有多么可怕。
　　被这突来的打击吓到的淘淘，确实没料到佐幽还生他的气，而且他也确实忘了佐幽曾是无情左使，江湖上最翻脸无情的人就是他，自己此行还真是不过脑子啊。
　　看他垂头丧气那样，袁应轩就暗爽的可以，谁叫他之前算计自己和小幽，害他们决裂，现下又捡个便宜当上了皇帝，自己不整整他怎么对得起自己这姓氏？
　　“可是父王他……不会让我住在宫外的……”可怜的待宰小羔羊还在做垂死的挣扎。
　　“没关系没关系，洗儿不认床，你可以带她回去，我派平时带她的奶娘侍卫随着你就行，淘淘啊，你真是个乖孩子。”说完这话，袁应轩“嗖”地一声就不见了，而袁淘淘小朋友则抱着无辜地看着他的袁碧洗欲哭无泪。
　　自己似乎又被算计了……
　　***
　　这厢边，袁应轩已经骑上马，带着步三步四去太湖了，心情很好，哼着小调。
　　正愁佐幽把自己丢在长安，一个人会太湖办正经事，自己想要追去，却没人带碧洗，这下好了，淘淘这小子自投罗网，见他吃瘪的样子，让他的心情真更加愉悦。
　　“侯爷，公主她……”步四有些担心，毕竟淘淘还小。
　　“没关系，淘淘虽小，责任感还是有的，况且我们不在，他便不会乘人之危，欺负一个奶娃娃的。”哈哈哈所以他越是这样，自己整起他来就越开心。
　　啦啦啦，小幽，我来啦。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客船上轻衣飞扬，舞姿曼妙，歌声袅袅，宛转悠扬。
　　两岸灯火明灭，人声鼎沸，丝毫没有已经入夜许久的感觉。
　　袁应轩倚在船中，漫不经心地听着小调喝着温酒，却对那些薄纱下的曼妙身姿毫无兴趣。
　　微微抬眼看缩在船上另一角的红衣步三和白衣步四，两人缠缠绵绵不知道说着什么小秘密，烛光晃得他们脸上红彤彤的。真是的，不知道本侯现在欲求不满么，还这么缠绵。哼，小心被我扔下去喂鱼。
　　突然从水中传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船身随即一阵剧烈摇晃，步三搂了步四在怀里护着，那些歌舞姬人个个花容失色，惊声尖叫，船上顿时乱作一团。
　　“侯爷！”步三秘境传音过来，一路三人隐姓埋名，虽然出手大方，却扮似富贵商贾，不应该有人知道他们行踪啊。
　　“静观其变，若是分散了，你带着步四三日后太湖听水阁。”
　　“是。”
　　船夫努力地想要控制船身的平衡，显然，这次的爆炸并不是冲着袁应轩他们来的，他们只是被殃及，受损最严重的是河道上另一艘更大的豪华客船。
　　船体已经四分五裂，不少惊慌失措的船客已经弃船跳入冰冷的江中。而袁应轩凝神一查，岸上和水中有不少高手埋伏，像是在找什么人，或者说是在等什么人跳江。
　　“不要多事。”只要不是向着他们而来，其他的事，他还关不找。
　　不一会，船夫已经控制住船，袁应轩才朗声让大家安静，散了些钱，让船夫快些驶走。
　　翻滚的浪花中，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黑衣的影子，在追着一个泅水速度很快的浅色头发的人儿。
　　袁应轩不想多事，却也不行了。因为他远远看见前方那枫桥上，矗立站着的白衣仙子不是佐幽是谁。
　　佐幽显然是想帮那落水被人追击的少年，袁应轩又怎么舍得让佐幽下水去抱他上来，弄湿了自己呢？没办法，袁应轩一腾身踏水，来到少年面前，手上一挑，就带起了那孩子，然后回手挥出一些暗器，阻挡了那些也要腾身追击的黑衣人，稳稳落到佐幽身边。
　　“小幽，嘿嘿嘿。”袁应轩仰着头，果然，佐幽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袁。”佐幽淡淡颔首，随即开始查看浑身湿透的少年。
　　“左……左使……”少年显然吓坏了，加上水里冰冷刺骨，现在说话都不利索了。
　　佐幽轻轻示意他不要讲话，脱了孩子的湿衣服，伸手接过袁应轩递过来的大毯子，把他裹得紧紧。
　　“回去再说。”知道袁应轩此时疑惑颇多，佐幽淡淡一笑，任由袁应轩拉起他的手。
　　TBC.

　　外传 水远天长（中）

　　中
　　“话说，当年庆远帝，深爱皇后之极，皇后为了在刺客面前保护皇帝而死，皇帝悲痛欲绝，每日以泪洗面，坐在皇后生前住的宫里，一呆就是一整天，茶饭不思，终于郁郁而终，有当值的太监形容，皇帝驾崩那日，喃喃自语道：‘你来了，你来了，我们走吧。’可见皇帝与皇后感情深厚。”
　　这家馆子，虽不如扬州风满楼那般异常火爆，却也在该吃饭的时候里，座无虚席，毕竟是苏州最大的馆子，热闹也是应该的。
　　“这说书的真是不怕死。”袁应轩摇着扇子，酒足饭饱后，还能搂着佐幽，餍足的很。谁听不出那说书人口中的庆远帝其实映射的就是袁远，这袁远刚死几天啊，话本传说就都出来了，真是世态炎凉啊。
　　“啪”惊堂木一响，说书人口中的话却让袁应轩眉头一跳。
　　“庆远帝龙尸凭空不见，众人挖开皇后凤体暂放的地宫，竟然也是空无一物，真是怪了，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袁应轩合上扇子，深深看了一眼包厢外面那灰布青衫的说书人，嘴角带笑，点头哈腰地收着赏钱，嘴里还不停道谢，明显地靠说书行走江湖多年，却没有丝毫内力，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有意思，有意思。”
　　“接下来他要说的，无非就是皇后诈死，皇帝知道后袖手江山随他而去罢。”知道佐幽想要问他为什么不派人捉那人回来问话，袁应轩说出原因。“自然石问不出个所以然的。”
　　“可是，”袁应轩顿了一顿，神色黯淡下去，“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在现实中出现么？那些匪夷所思骗人眼泪的话本情节，真的会出现在水弄亭身上么？”
　　佐幽但笑不语，不置可否。
　　“小幽，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嗯？快告诉我！”袁应轩摇晃着身体，带动佐幽也左右摇摆。
　　“呵呵，你去问问那孩子就知道了。”几日不见，袁应轩这缠人的功夫是越来越好，让佐幽不禁难得笑出来。
　　袁应轩闻言抬头，看见他们刚才救起的孩子正缩在一旁，怯怯地望着他俩亲亲爱爱，小口往嘴里扒着饭。瞥到袁应轩正看他，身体又缩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袁应轩见他头发发黄，身体瘦弱，不知道为何佐幽会对他有兴趣。
　　“怎么，现在无情左使也开始做穷人生意了？”袁应轩小声附在佐幽耳边。
　　“他可不是穷人。”佐幽也小声回他。
　　“我……我叫乔……乔毓昭……”怯怯望望离佐幽，那孩子才开口。
　　袁应轩立刻瞠目结舌。
　　乔毓昭……山西晋商乔龄之次子……天下首富……
　　果然不算穷人，他若都算穷人，那么天下还有富人么？
　　“那么你此次出来，就是因为收他钱财保他平安？”
　　佐幽又淡淡笑了笑，“非也……”
　　乔氏以遍布天下的米庄布庄为依靠，以纵横天下的走镖生意为支柱，屹立耀日王朝五十余年。
　　“那就是镖上的问题咯？”
　　“嗯。”
　　“也真可笑，堂堂神威镖局，竟然让旁人保镖。”袁应轩嗤笑一声，摇摇扇子。
　　刚才还一脸怯懦的乔毓昭立刻愤恨地抬起头来，“我家才没有弱到如此地步……只不过……只不过……”说着，乔毓昭气愤地流出眼泪，然后赌气般用袖子一把抹去。
　　“毓昭，过来……”佐幽张开手，让乔毓昭扑进他怀里，细细拍着他的后背。
　　后来袁应轩才知道，乔龄接了洛神府的镖，护送什么东西前往太湖，半路被不明人士劫镖，身死他乡，而幸好乔龄心思缜密，把真正的镖放在次子乔毓昭身上，借着拜前任武林盟主邓潇寒为名，在昔流年的保护下一路来到太湖。只可惜，就差一点，在乔龄身上没有搜到东西的黑衣人，转身来到太湖，昔流年的弟子尽数被杀，好在佐幽及时赶到，救了乔毓昭。
　　“事情紧急，我就没有和你说，就跑了出来。”
　　“呃……小幽你该早说嘛。害我醋意大发，把脾气发在那孩子身上。”袁应轩倒是厚脸皮，把祸从口出，说成了醋意大发……
　　不过袁应轩立刻正色道，“那从洛神府一路到太湖，还牵扯到昔流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佐幽顿了一顿，神色有些犹豫。
　　“现在还不确定，不过那东西，是长生方。”
　　长生方，让佑冥起死回生，唤回本该魂飞魄散的灵魂，那么……
　　“水弄亭还有救？”
　　细细想来，从三月袁远驾崩，到现在的江湖波动，一切一切像是被人算计好了，水弄亭啊水弄亭，你究竟有多少惊喜给我们？
　　“那么黑衣人又是谁？”
　　“目前四大楼的调查结果都指向黄藏。”
　　确实，黄藏的底细他们从来没有摸清过，西门律给的答案太过模棱两可，而他也有充分阻止水弄亭重生的动机。
　　“水弄亭和袁远在哪？”
　　“天山。”
　　“那么长生方？”刚才佐幽擦干乔毓昭的时候，就检查过了，没有。
　　佐幽摇摇头。
　　怪不得已经过了一天，黑衣人仍旧没有来打扰他们。原来是已经得手。
　　“好了，我们去找佑冥会和吧。”
　　佑冥和邓潇寒从金陵赶来，这时候约莫应该已经到了。
　　留下一锭金子，三人离去。
　　三月的阳光很充足，清风拂面还有些微凉。
　　太湖之上，由于佐幽仍旧让人管理着，那听水阁依旧光鲜。
　　邓潇寒第一次来到这阁子，不禁被这鬼斧神工迷住。
　　袁应轩推推乔毓昭，“那目瞪口呆的人就是你师父，快去拜师。”虽说拜师是乔龄的幌子，不过乔氏死了当家，这孩子又小，顺水推舟拜了邓潇寒也算有个靠山。
　　众人也都是这意思，所以在听水阁大堂，摆了香，泡了茶，邓潇寒正式收了开山大弟子。
　　孩子武功底子还行，倒也没委屈了邓潇寒。
　　***
　　佑冥和乔毓昭很是投缘，牵着他逛逛这些山西没有的亭台楼阁，其他人则在主阁里喝着明前龙井。
　　长生方被人夺了，几个人却还在悠哉游哉地品茶，丝毫都不担心。
　　想想也是，水弄亭折腾得那几人死去活来，让他多死两天也是应该。而他之前死的干干脆脆，却没想到他到了还是留了后路，所以这次长生方被劫，搞不好水弄亭也算到了，所以他们当然没必要担心。
　　“只是，弄亭故意死去的事，皇上和黄藏又是怎么知道的？”
　　三个人相视一笑，有趣，有趣。
　　“对了，”佑冥回来，从袖子中拿出一杆没了箭头的羽箭。“还记得这个么？”
　　红尾羽箭，水弄亭的箭，箭身还有血迹，袁应轩看了眉心一跳。
　　“嗯，正是射向你却被小幽挡住的那枚，我为小幽处理伤口的时候留下的。”
　　袁应轩不知佑冥为何突然提起此事，不解地看看佐幽，又看看佑冥。
　　“箭身是空的，里面被人塞了东西。”
　　“嗯？”袁应轩一把抢过，抽出里面的纸，却看不懂内容，像是一本书的某页。
　　“我看看。”佑冥像是知道了什么，抢过纸，然后会心一笑。
　　“长生方记载着不少益寿延年，起死回生的方法，而最后一页，则是解万毒。”
　　也就是说，有了长生方，亡并不是无药可解的至毒。
　　“而阮力从隐日山庄偷来的长生方，只有上半部，下半部在宝藏中，而水弄亭寻来救我的，又没有最后一页。想必，他算好了我会看着小幽的面子出手相救袁小侯，所以必能发现其中秘密。估摸他从秘洞出来时，就应该想好了这一步。”
　　机关算尽。终究所有人，还是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啊。
　　“他怎么就算好了我一定会救他呢？”佑冥突然咯咯笑出来。“人心是最难算的，他怎么知道我在经历了这么些后，还会对他施以援手？”
　　众人也笑，然后邓潇寒拉过佑冥，“那我们到天山去嘲笑他的自大吧。”
　　“好啊。”
　　于是，没消停几天的听水众人，又踏上了前往天山的路。
　　“小幽，穿好衣服，别着凉。”又是那豪华的马车，这次没了温香杨范，步三步四也在外面驾车，车里却多了个乔毓昭，又那么多碍眼的，袁应轩十分不爽。
　　“书中记载的药我都备齐了，只是，爱人的眼泪和武功高强人的帮助，怎么办？”他们几个虽然都是武功数一数二的人，可是之前伤的伤，病的病，书中记载要用整整九天不眠不休，不能间断地导入内力才行，他们几个怎么受得了。佑冥很是担心。
　　“我叫了爹爹回来……”佐幽淡淡地说。
　　“这怎么成？万一出了差错……”袁应轩不敢说，万一离追他们有个三长两短，佐幽会自责一辈子的，他可不想看他痛苦。
　　……短暂的沉默，被马车那八匹骏马的齐齐嘶鸣打破了……
　　TBC.

　　外传 水远天长（下）

　　下
　　袁应轩揉揉眉心，老天啊，饶了他吧。
　　佐幽则一步就掠出马车，先发制人。
　　车外那人没有想到佐幽这样快袭出来，还愣在原地。
　　“小幽！”袁应轩也急速掠出来，拉住佐幽伸出的手。
　　“袁应轩！你说把洗儿托付给适当的人，就是他？”佐幽立住，伸出另一只手指向前方，淘淘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怀里还抱着睁着大眼睛乱瞟的袁碧洗。
　　佐幽很少指名带姓地叫袁应轩，这次是真急了，把碧洗托付给一个半大的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孩子，还叫合适？不过佐幽话说得严厉，却没有带半点杀气，果然还是不舍的。
　　“啊……那个……”这个臭小子，竟然不在宫里好好呆着，又私跑出来，还挟带着自家宝贝闺女！还被佐幽发现了！太可恶了。
　　“离叔叔，淘淘和洗儿都好想你哦！”淘淘知道佐幽生气了，也知道袁应轩饶不了自己，所以干脆装的可怜些，扑进佐幽怀里。
　　还没近身，佐幽就跪倒在地，“草民参见皇上。”
　　佐幽这一跪，随着他们出来的佑冥邓潇寒和步三步四他们，也都跪倒在地。
　　袁应轩望望天，好生无奈，只得也跪下来，参拜这还没他腰高的小毛孩子。
　　“呃……皇叔平身，众爱卿平身。”淘淘抱着碧洗，有模有样地学着袁远的语气唤他们起来。
　　“离叔叔，”被佐幽公事公待的淘淘一点也不气馁，继续往佐幽怀里扑。“洗儿会说话了，所以我第一时间带她来找你嘛，你不要生气。”
　　“嗯？”淘淘这一句话，果然让佐幽忘了要“报仇”的想法，顺手抱过淘淘献宝似的递过来的碧洗，“她说什么了？”
　　众人也都好奇，四个月的孩子竟然会说话，难道是天才？
　　“她叫了哥哥。”淘淘十分得意地炫耀，不是爹爹娘，而是哥哥，在叫他耶。
　　“哦？”佐幽抱着碧洗，洗儿闻到佐幽身上淡淡的香气，可能是觉得熟悉了，便舒服地拱了拱，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见佐幽神情柔和了，淘淘乘胜追击，倚在佐幽身上，抱着他的腰，“叔叔，抱着洗儿好累哦，好累哦。”
　　佐幽没办法，手带着淘淘的腰，轻轻一送，把他送上马车，然后自己也抱着洗儿上了车。
　　“叔叔，我们这是要去哪？”淘淘奶声奶气地问佐幽，还一个劲儿地往佐幽怀里挤，惹得袁应轩一阵怒火，死孩子，你来还不够，还带着洗儿，我和小幽的美好生活啊，啊啊啊！
　　***
　　一行人慢慢悠悠地走了一个月才来到天山脚下。
　　当日佑冥回到昔流年，突然想起那尾箭中的玄机，立即派了手下把水弄亭的尸首偷出来运往天山冷藏，而不知怎么地，没几个月袁远也驾崩了。后来在天山守着的弟子竟然来报，袁远在此。
　　而袁远究竟是怎么得到的消息，无人得知。
　　“那个跟着我们一个月的人，是不是该解决掉了？”邓潇寒低声问袁应轩。佑冥探过头来，“啊啊？有人跟踪我们？”
　　“嗯，跟了一个月，我们快他们也快，我们慢他们也慢，应该是跟着我们没错了，只不过离得远，所以我们一直没管。”袁应轩拍拍怀里的睡得香甜的洗儿。佐幽在外面陪淘淘练功晒太阳。
　　突然一阵杀气从后方袭来，众人还没有缓过劲来，杀气已经到了马车前面。
　　“阿律在哪里？”站在佐幽面前的正是黄藏，而下一刻，袁应轩的红缨枪就赶到，架在二人中间。
　　“快说，阿律在哪里？”佐幽也是有仇必报之人，黄藏之前伤过他，又杀了柳梦琪，自然不能放过，佐幽一把抢过袁应轩的枪，向黄藏刺去，佐幽专袭黄藏下盘，黄藏一身武功都以掌上功夫见长，被佐幽逼得连连后退，而佐幽则在趁机寻找破绽，攻破他的丹田命门。
　　之前佐幽得西门律教导，知道了这个秘密，却来不及告诉别人，而此时若是出声提醒也势必被黄藏防范，更加不好杀了他，而此人武功极高，又居心叵测，不能留着。
　　突然佐幽心生一计，突然收了势头，黄藏一掌就袭到他额前，顿时吓得袁应轩一身冷汗浑身发麻。
　　“小幽！”
　　袁应轩惊急大叫，却被吓得怎么也动不了。
　　黄藏却也突然停在半空，硬生生收了掌力，而也被自己的内力震伤。
　　黄藏万万不敢伤了西门律的孩子。佐幽，你学坏了。
　　“爹爹就在天山脚下，不过，”黄藏一听这个，立刻要腾身离去，却被佐幽下面的话定在原地，“没有我领着，你是见不到他的。”这是实话，如果西门律那么容易被黄藏逮到，黄藏又怎么会跟了他们一个月，然后来问他的消息呢。
　　黄藏乖乖地等着佐幽他们启程，远远跟在后面。
　　“小幽……”佑冥有些担心，毕竟黄藏是金人的走狗，带他去见还未苏醒的水弄亭，若是他起了歹念，他们几个可拦不住他。
　　“没关系，现在不正缺个帮弄亭打通经脉的人么？”
　　呃，果然是无情的商人，真是好主意。
　　“可是，他会答应么？”
　　“哈哈哈，肯定会，肯定会！”袁应轩看着佑冥贼贼地笑了。而他知道他和佐幽想得不谋而合，只是他不愿佐幽说出这么毒辣的计策，所以就帮他开口了。
　　“纸醉金迷。”
　　让躺在那里浑身冰冷的水弄亭变成黄藏的深爱之人，相信就能让黄藏出手相救，或者让人假装西门律命令黄藏必须救水弄亭。
　　佐幽却有些低落，这样利用一个痴情人好么？如果他肯牺牲自己的毕生武功只为西门律一句话，那他的深情不可以被人亵渎。
　　虽然计策是自己想的，真到实施时，却有些不忍下手。毕竟与黄藏有牵扯的人是自己的美人爹爹，佐幽总觉得不舒服。
　　“小幽……”山洞很大，也有很多分支，他们几个各自一个洞休息，袁应轩走到佐幽身边，“最近突然心情变得不好，怎么了？”
　　“黄藏呢？”
　　“已经在给水弄亭疗伤了。”
　　“嗯？”
　　“并没有用纸醉金迷，他说他跟随咱们至此也是为了救他，之前他们做了交易，让水弄亭在他追西门律的这段时间里帮他清理门户，他则要救醒水弄亭。而那次你说你从我这里离开之后遇到你父亲们，也是水弄亭叫来的，为了挟制黄藏。”
　　水弄亭，你到底埋了多少伏笔，留了多少后路？
　　“好啊，你竟然诈死！”淘淘抱着碧洗，在另一个洞里看见了袁远。
　　袁远清瘦不少，神色却十分精神，怕是已经确定了水弄亭还有救，所以一扫往日的颓废，精神满满地瞪着淘淘。
　　“那么多人想要得到的位置，我都好心让给了你，你还在这里对我大喊大叫？”袁远好笑地看着才到自己腰的小豆丁，手里还抱着袁应轩的女儿。
　　“谁想要啊，你都不要还有谁会笨到捡你剩下的？既然你没死，赶紧回去快把皇位抢回去！”淘淘虽然个子矮，却趾高气昂，命令起人来，倒是有几分帝王气概。
　　“我·偏·不！”怪不得袁应轩喜欢和这小子在一起，欺负他真是很有意思。
　　“你你！”淘淘真是被气死了，都说不出话来。
　　“唉，我是为你好，你看，这小妮子，这么可爱。”袁远俯身想要戳戳那红嫩嫩的小婴儿，被淘淘戒备地挡住，当下笑得更加诡异，“袁应轩会轻易把他嫁给你么？可是如果你是皇帝，他就不敢不答应，他就算不答应，你也能派兵把她抢过来，多好？”
　　淘淘听了这话，看看可爱的碧洗，又抬头狐疑地看看袁远，袁远倒是不像说笑，于是他又想到最近袁应轩把欲求不满的责任都推给他时的臭脸，最终觉得袁远的话还是对的。
　　“那，那……”
　　“算啦算啦，就不用道谢了，不过可不要告诉你爹爹我还活着哦，不然他会杀了我的。就当你还我的人情好了。”袁远很“大方”地挥挥手，灌了淘淘那么一大碗迷魂汤之后，感觉非常舒爽。
　　守得云开见月明。
　　水弄亭醒了，黄藏一身武功被耗了大半，顿时仿佛老了二十年，弥留之际他看到了西门律，他追了三十多年，却怎么也追不上的人，站在他面前，笑盈盈。
　　三十年做一个梦，他们都是疯子。
　　“什么你把皇位让给了陶家那小子？你个混蛋白痴笨蛋蠢货猪头！我辛辛苦苦抢回来，痛痛苦苦保住的皇位你竟然送给了他？”某人一醒来，听到另某人的爱语，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然后转头下床，要提起杀人枪去再把皇位抢回来，乖乖，那个另某人可不再想被皇位拖累失去真爱了，之前受的相思，留的眼泪还不够多么？
　　不过因为忌惮某人刚刚醒来，不能生气，所以又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止他，唯一的办法就是：
　　床上解决。
　　只要某人还有这个念头一天，那另某人就不会让他下床。
　　最终最终，最厉害，最阴险，也最让人摸不透的，还是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另某人啊。
　　-完-

　　番外 左线夫夫相性100问

　　1.请问两人的姓名是？
　　袁应轩：袁应轩（以下简称袁）离佐幽：离佐幽（以下简称离）主持人：大家好，我是这次100问的主持人佑冥袁：（悄悄地对佐幽）这也是听水四大楼收集的情报之一么？
　　离：回侯爷，在下也不清楚四大楼的工作环节2.请问两人的年龄是？
　　离：相遇时27袁：今年27佑冥：惊！竟然是年下？！
　　袁：（得意地笑）所以我唤他离兄佑冥：（白袁一眼）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3.请问您的性别是？
　　袁：男离：男佑冥：据说每年四大楼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主持人都会被鄙视- -还好还好。
　　袁&离：（看还看不出来么）4.请问您的性格是？
　　袁：非常好离：冷淡佑冥：（写下）袁自恋，小幽过谦5.对方的性格是？
　　袁：很好啊，我喜欢只对我很热情，对其他人都很冷淡的小幽离：（轻咳一声）有狂妄的资本袁：小幽！（扑过去狂蹭）佑冥：（写下）袁是小幽的宠物狗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袁：三年前，我爹去世时离：在长安我庄子里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袁：很强，日后一定会成为对手离：很危险，要小心对付8.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袁：（回头凝视）清冷的眉眼，俊挺的鼻子，樱红的小嘴，柔顺的长发，修长的手指，瘦弱却很健康的身体，还有只会为我睁开的双眼佑冥：这是一点么？= =佐幽捏？
　　离：时间长了，就习惯了佑冥：我就知道这人没什么地方招人喜欢，况且在边疆还那么对你，小幽，和我走吧，我给你介绍更好的袁：小幽（泫然欲泣）离：（想了想）算了，（轻轻拉起袁应轩的手）我想我还是很贪恋他的温柔的袁：小幽！（扑过去继续蹭）9.讨厌对方哪一点呢？
　　袁：（基于上面那一题的可怕效果）没有，小幽我都喜欢离：没有佑冥：惊！真的？他这么恶劣竟然没有？
　　袁：你真的是来问问题而不是挑拨离间的？
　　10.您觉得与对方相性好么？
　　袁：当然！全天下只有小幽的身体能使我燃起熊熊的欲火离：柳梦琪、冯雅、单青青、小红……（省略若干女子名称）袁：（心虚，抱住）她们不一样，我只爱你一个11.您怎么称呼对方？
　　袁：离兄、佐幽、小幽、老婆佑冥：噗嗤，最后这词谁教你的？
　　袁：水弄亭离：你再敢叫老婆一个试试佑冥：佐幽呢？
　　离：侯爷、小侯爷、袁12.您希望对方怎么称呼您？
　　袁：应应？轩轩？额……还是袁就好，偶尔叫叫老公也不错佑冥：噗嗤……弄亭啊，你真是贻害万年水弄亭：阿嚏……（戳戳身边人）喂，有人骂我袁远：（抱住，亲）啾……不可能，谁那么大胆子？
　　离：只要不是老婆就好13.如果以动物来比喻，那么对方是？
　　袁：雪山上的银狐，美丽、聪明、危险离：天空中的雄鹰，强壮、明确、危险佑冥：两个危险的恐怖分子-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袁：自己佑冥：= =估计小幽不想要袁：你！
　　离：给洗儿找个奶娘袁：对对！快给她找个吧，别让她老缠着你了15.那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袁：赶紧把洗儿嫁出去佑冥：= =她才五岁岁嗳，你还有的等呢袁：我不着急，自会有人着急佑冥：你是在说淘淘皇上么- -离：离魂袁：不行！我说了，等你身体好了会还给你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
　　离：太粘人袁：不让我粘，却整天让洗儿和淘淘粘着，洗儿就罢了，淘淘那小子都快十五了还整天缠着你，我气啊佑冥：好歹淘淘也是皇上了，你气能怎么着17.您的毛病是？
　　袁：毛病？我？
　　离：无情18.对方的毛病是？
　　袁：毛病？他？
　　离：霸道19.对方做什么事情会让您不快？
　　袁：突然跑过来替我挡箭离：索求无度佑冥：嗯嗯，了解（洛水公子药师本色，写下：袁小侯需要补肾药）20.您做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离：以身犯险，就算是为了保护他袁：拈花惹草、太粘着他离：后面一条可以忍受袁：哦？哦？小幽……21.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袁：孩子都有了离：……那是你和冯小姐的关系袁：那就是该做的都做了离：……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袁：长安无忧庄23.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袁：我说他听离：后来是见面就打袁：那是切磋，切磋！
　　24.那时候进展到何种程度？
　　离：见面就打袁：……切磋……切磋25.经常去约会的地点？
　　袁：不是无忧庄就是隐日山庄，不然就是神机侯府离：百花楼袁：……小幽……我真的没有再去过了佑冥：谁信啊袁：红缨落日枪！
　　邓潇寒：你敢！
　　袁：怎么来问个问题还带着保镖？
　　26.您会为对方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袁：放烟花，喝酒，找你们来陪他离：放仆人一天假，找淘淘来带洗儿佑冥：等于是全神机侯府就你们两个人？
　　离：嗯……
　　佑冥：明白了……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袁：他……
　　佑冥：惊！
　　离：嗯……在金国，我告诉他喜欢他，但毕竟是殊途28.您有多喜欢对方？
　　袁：为了他，负手天下离：比生命重要袁：小幽～（抱住）29.是爱么？
　　袁：当然！
　　离：嗯……
　　佑冥：哦哦，小幽脸红了袁：（抱住佐幽）不许看不许看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困扰？
　　袁：今天我陪洗儿睡离：他生气时屏息不语更让我困扰佑冥：哦哦，理解，就是明知道他在屋里却感觉不到他的时候离：嗯，让我不知道面向何方道歉佑冥：为什么要你道歉？
　　离：因为他生气不冷静而我没有生气，所以自然是冷静的那一方道歉佑冥：果然好冷静……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袁：扼杀在摇篮里离：直接问，如果有任何破绽就立刻离开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袁：小幽不会变心离：可以，因为他总是面对很多诱惑袁：虽然你这么说我很感动，但是小幽！我发誓再多诱惑我也不会变心的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袁：不会的因为我们住在一起离：佑冥的追魂香很好用佑冥：那当然34.你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袁：眼睛，那双眸子里，只有我的影子佑冥：（其实我想说也有过我的，不过我怕红缨枪= =）离：嘴唇佑冥：（惊爆，今天小幽好热情）为什么？
　　离：很温柔，很温暖35.对方最性感的表情是什么？
　　袁：皱着眉头对我无可奈何的时候离：千军万马中自信沉着的表情袁：嗯？小幽你偷看过？
　　离：可以想象袁：……
　　36.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
　　袁：他突然睁开眼睛然后吐血……
　　佑冥：不是吓得心跳加速，是……嗯……那样的心跳加速……
　　袁：哦，那还是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离：他突然蹭过来要求再来一次的时候佑冥：……索求无度的色狼！
　　袁：切，我就不信邓潇寒是善类37.你曾向对方撒谎吗？你善於说谎话吗？
　　袁：……
　　佑冥：沉默就代表了一切袁：你！小幽……
　　离：我会，并且善于。
　　袁：……
　　离：不过我相信我们在一起不是因为谎言袁：小幽……（抱住）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做这破问答了，因为小幽好诚实啊哈哈哈哈38.做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袁：当然是爱做的事，哈哈哈哈离：共乘一骑游历天下的时候佑冥：我说你们这几年都干嘛去了= =39.曾经吵过架么？
　　袁：……吵过离：不止一次……
　　40.都是些怎样的争吵呢？
　　袁：呃，这个……（望天）无伤大雅，无伤大雅离：嗯，淘淘死的时候吵过一次，后来在金国面见金王之前吵过一次。
　　佑冥：那都不是吵架好不好，明明是吵架是两个人都脸红脖子粗的，我怎么觉得小幽都没有这样过？
　　离：可是确实很生气袁：我想起来了，为了洗儿的事，小幽生过气，因为我偷偷把她送走了，小幽很生气，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追……
　　离：那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能说送走就送走呢？
　　佑冥：（佐幽果然已经把碧洗小朋友当成自家孩子了）41.之后如何和好呢？
　　离：我道歉袁：其实应该是我道歉的……
　　佑冥：缠绵个什么劲儿……
　　袁：我知道你干嘛老挑拨离间了，原来是在嫉妒，哈哈哈哈佑冥：……
　　42.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袁：当然！
　　离：……嗯……
　　佑冥：唉，又脸红了43.什么时候让你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袁：他温柔抱着洗儿的时候离：他温柔地亲我眼睑的时候44.你表现爱的方式？
　　袁：很温柔很细心地抱着他亲离：凡事第一个都想到他45.什么时候会让你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袁：那次小幽真的很生气，我就怕他不爱我了离：（握住袁应轩的手）不会的46.你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袁：梅花，傲雪凌霜，铮铮铁骨离：牡丹，百花之王佑冥：我看倒是狗尾巴草= =老缠着小幽47.两人之间有秘密么？
　　袁：……
　　离：……
　　佑冥：……呃48.你的自卑感来自？
　　袁：自卑？我的存在就是让别人感到自卑离：因为他的存在并不能让我感到自卑，因此我很自卑佑冥：……小幽你越来越腹黑了离：什么叫腹黑？
　　佑冥：就是袁远那样的离&袁：怎么可能？
　　49.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
　　离：公开，连爹爹们都知道了袁：呃，他们还为此打了我一顿佑冥：哦？救弄亭的时候，在山洞里？
　　袁：嗯离：委屈你了（拉住手）袁：没关系没关系，为了你再苦再累都值得佑冥：呕……
　　50.你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袁：当然离：（小声问佑冥）下辈子我还是和他在一起么？
　　佑冥：不知道，没有见过你们……
　　51.请问你是攻方还是受方？
　　袁：什么意思？
　　佑冥：我觉得后面的题都由我来答好了，因为基本都知道……（写下袁攻离受）52.为什么如此决定呢？
　　佑冥：（写下由女王受忠犬攻的王道不变法则决定）袁：我好像知道了……可是我为什么是忠犬？
　　佑冥：之前不是，不过现在肯定是了，小幽出危险你怎么办？
　　袁：保护他佑冥：小幽说的话你会照做么？
　　袁：当然佑冥：小幽不要你了怎么办？
　　袁：缠住他佑冥：小幽抱着你的时候你会先做什么？
　　袁：回抱，蹭佑冥：嗯，是忠犬，鉴定完毕袁：……好吧……
　　53.你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离：还可以佑冥：哦哦，可以？
　　袁：呜呜，还……看来我要“加倍”努力了离：……
　　54.初次H的地点佑冥：（写下边境，袁应轩大帐）袁&离：明白H的意思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佑冥：咳咳……四大楼……
　　离：灭口佑冥：不要啊不要啊，那都是我的心腹啊55.当时的感觉？
　　袁：我也想知道小幽的感觉，是不是特恨我？
　　离：没有，稍稍有些迷惑，不知道你这么温柔为什么，不过我还是深深陷在你的温柔中不可自拔袁：小幽很可爱，并且确定了我是爱他的佑冥：那你还让小幽先表白……
　　袁：……
　　56.当时对方的样子？
　　袁：脸很红，倔强地不肯出声，还很紧张地抓着被子，非常可口离：看不见，不过心跳很快袁：原来还是泄露了我的激动啊……
　　57.初夜的早晨你的第一句话？
　　袁：……醒了？对我的表现还满意么？
　　佑冥：不要脸……
　　离：佐幽未尝有过其他体验，不敢妄论佑冥：好直白……
　　58.每七天H的次数？
　　袁：为什么是七天？
　　佑冥：因为我说一星期你会听不懂离：至少四次佑冥：至多呢？
　　离：（杀气）59.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七天几次？
　　袁：多多……（感觉到杀气）……益善……
　　离：就这样吧袁：哈哈哈哈哈哈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袁：非常契合，非常火爆佑冥：可以想象，可以想象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袁：那里！
　　离：眼睛6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袁：眼睛，口腔离：脖子63.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离：非常温柔佑冥：竟然是非常这个形容词袁：有时候很热情佑冥：噗嗤……太爆料了……
　　64.坦白的说，你喜欢H么？
　　袁：当然！
　　离：嗯……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袁：我们家离：床上66.您想尝试的H地点？
　　袁：皇宫的屋顶上离：千岛湖那次我们弹琴的岛上袁：我们现在就去……
　　佑冥：哎哎，回来！
　　袁：（曾经中过佑冥的纸醉金迷，被迫听从他的命令回来）差点忘了，把纸醉金迷的解药给我！
　　67.泡澡是在H前还是后？
　　袁：都有离：还有在中途佑冥：了解，就是洗着洗着又H上了？
　　68.H时有什么约定么？
　　离：不要吵到洗儿袁：不许忍着不出声69.你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离：没有袁：呃，这个……
　　佑冥：你的沉默是否代表你正在计算人数？
　　袁：你！
　　佑冥：哎哎，我可没跟你发生过什么啊，不要诬赖我！
　　袁：……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身体“的说法是否认同？
　　袁：呃……
　　离：你在边境就是这么想的吧袁：呃……是……
　　71.如果对方被暴徒□了，你会？
　　离：袁会自己解决的袁：杀了他，哦不，活剐咯，一片一片的72.你会在H之前或者之后不好意思么？
　　袁：当然不会，不过小幽中途会哦73.如果好朋友对你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你会？
　　袁：你会这么对小幽说？（杀气）佑冥：呃……
　　离：袁！
　　佑冥：还是下一话题吧74.你觉得自己擅长H么？
　　袁：当然离：没比较过袁：嘿嘿嘿嘿佑冥：不知道你美什么75.那么对方呢？
　　袁：小幽已经很好了离：说了没比较过袁：哈哈哈哈佑冥：……
　　76.在H时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袁：叫我名字离：只要是他温柔的声音就好77.你比较喜欢H时对方哪种表情？
　　袁：虽然很喜欢他情不自禁地睁开眼睛，不过后果太可怕了，还是算了离：只见过一次，很喜欢78.你觉得与恋人以外的H也可以么？
　　离：……
　　佑冥：小幽？
　　离：我说不可以的话袁会很紧张袁：呃，有了小幽以后就不可以了79.你对□有兴趣么？
　　佑冥：就是捆绑啊，蜡烛啊，虐待袁：当然没有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所求你的身体了，你会？
　　离：生病了还是？
　　袁：怎么可能！！不过小幽的话肯定是第二天有事情做，就不勉强了佑冥：这么乖？
　　袁：他要养家嘛佑冥：你个吃白食的……
　　81.你对强*奸怎么看？
　　离：卑鄙的人袁：没有实力的人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袁：洗儿突然哭，小幽非要去看她离：……
　　佑冥：小幽脸红了……
　　袁：嘿嘿嘿，我知道他想到什么了（小声对佐幽）回去再试试呀？
　　离：！
　　83.在迄今为止中的H，最令你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袁：就是小幽刚才想的那次，在树上吊在衣带中，佐幽看不见，所以特别激动84.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么？
　　袁：嘿嘿嘿嘿，我干嘛要告诉你85.那是攻方的表情？
　　佑冥：（写下）就是刚才那题袁小侯的表情86.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么？
　　袁：……
　　离：没有过，那次是我心甘情愿87.当时受方的反应时？
　　佑冥：（不甘心地写下）跳过88.对你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袁：小幽就好，身上总是香香的，眼睛里只有我一个离：温柔的袁：呃，那我得小心了，世界上温柔的人呢太多了离：可是我只贪恋你的温柔89.现在的对方符合你的理想么？
　　袁&离：嗯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么？
　　袁：嘿嘿嘿嘿佑冥：……看你那色样就知道有91.你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袁&离：……
　　92.那是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么？
　　离：是93.你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离：嘴唇和额头袁：脖子和胸口94.你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袁：额头，因为亲完小幽会很乖顺地蹭我，像只小猫离：胸口和脖子，因为只够的到那里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离：叫出声袁：当然是卖力地……恩……（冲邓潇寒挤眉弄眼）……是吧96.H时你会想些什么呢？
　　袁：当然是怎么让小幽更舒服离：想像他的样子97.一晚的H次数是？
　　袁：（有关男人的面子问题，尤其是在死对头邓潇寒面前）7次！
　　佑冥：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夜七次郎，哈哈哈哈哈袁：？！？！？！
　　98.H的时候，衣服是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托？
　　袁：都是我脱离：嗯99.对你而言，H是？
　　离：是□做的事，是爱到深处的表现袁：是精神的契合，是小幽对我的最大宠溺100.请对恋人说一句话袁：天下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取得一切的能力，再选一次的话我最后还是会放弃天下陪着你离：（温柔地笑）我现在突然很想看看你的样子-完-

　　番外 五年后的某一天

　　说江湖
　　耀日王朝，汾陶帝十五岁寿辰，成年掌权，天下大赦。
　　宴会上，一袭明黄盘龙的袁淘淘高高在上接受众臣的顶礼膜拜。眉角清冷，星目高傲，小小年纪已褪去了之前的稚嫩，汾陶摄政王的教育很严厉，虽然太平盛世，却不忘告诫淘淘时刻小心身边。
　　冷情寡义才是最好的护身符。虽然刚刚成年，浑身散发的帝王气概和冷冷的气压，已经能让一些初涉官场的年轻官员不寒而栗，战战兢兢。
　　这汾陶帝，恐怕会比之前的任何一位皇帝都要有政绩。
　　有官人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淘淘面色愈加不善。众人都捏了一把汗，这大喜的日子，是谁非要在此时招惹这年轻的皇帝？
　　淘淘对那官人说了一句，歌舞酒席延迟举行，似是有意在等什么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气氛也很紧张，生怕这冷面的小皇帝一个不高兴，要了他们的人头。
　　半个时辰过去了，众人还是干坐在原地，既没有歌舞，也不敢吃饭。因为淘淘一动也没动，只有面色越来越阴沉。
　　突然一阵凉风吹过，淘淘精神为之一振，众人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御花园外面的宦官细声细气地通报：“神机王爷前来祝贺。”
　　而众人下意识地回头看，想一睹五年间连连立下战功，已经晋升为王的当年的神机小侯爷，却因为花树草木的阻挡而未能如愿，但众人再回过神来看淘淘的时候，却发现他怀中已经挂着一个小小的“娃娃”。
　　那娃娃皮肤白嫩，五官精致，眼光流转，樱口含笑，虽然个子小，衣着打扮却十分华丽。双手挂在淘淘脖子上，十分亲昵。
　　而冷情的淘淘此时也是笑弯了眼睛，紧紧抱着怀中的小孩。
　　那孩子蹭蹭淘淘的脖颈，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哥哥。”顿时淘淘更加温柔。
　　众人离得远，看不清那孩子面容，却能听见这一声呼唤，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下，他们能好好欣赏歌舞表演了。
　　神机长公主，袁应轩的掌上明珠，亦是袁淘淘的心肝宝贝，袁碧洗来了，怪不得淘淘之前等得心急如焚，现在又笑的花枝招展。
　　“洗儿武功又精进了。”淘淘拉下碧洗的小手，抱她侧坐在自己膝盖上搂着，看着她那一黄一蓝的大眼睛得意地笑着，心里更加欢喜。
　　这时候，袁应轩也和佐幽并肩进来。众人都要向他行礼。
　　现如今，除了袁淘淘和摄政王陶静之，这个国家里，权利最大的就是袁应轩了，只是他无心从政，除了边境有难时，会挂帅出征，其他时候，都在和离佐幽游山玩水。而离佐幽也因为其出色的从商头脑，和冷酷手腕，成为耀日王朝中最富有的人之一。
　　这两个人，无论从地位还是金钱上，都足以让那些人敬畏。
　　“哟哟，你俩才三天没见，就缠绵成这样了。”袁应轩看见自家宝贝闺女这么缠着淘淘，心里十分矛盾，虽然淘淘帮他解决了洗儿这个妨碍他和佐幽二人世界的小麻烦，却十分不甘心洗儿就这样今后嫁给这个曾经算计过他们的臭小孩。所以他总是找机会嘲笑一下淘淘。
　　“听说皇叔身体不适，所以来完了，侄儿十分牵挂，所以侄儿以为，日后若是没有重大事情，皇叔可以不必进宫来。”
　　这小子，以为不让我进宫，我就不能坏你的好事了么？想得美。
　　“臣谢皇上开恩，臣还有一事，内人挂念太湖朋友，臣想告假陪他回去，还望皇上恩准。”
　　淘淘看看佐幽含笑期待地面向他，于是点头同意，不过随即就感到不对，平日里他们俩出去玩从来没告诉过淘淘，这次当着这么多人，这么规矩地请示他，难道有阴谋？
　　果然，袁碧洗一听这话，使劲推推淘淘，“爹爹，我也要去！”
　　完了。
　　***
　　“哈哈哈哈，”骑在马上，怀里搂着佐幽，袁应轩笑的前仰后合，最后还笑的喘不上气，枕在佐幽的肩膀上大口喘气，“一想到淘淘那满脸的懊悔和愤恨，我就爽快啊。”
　　平日里他们游山玩水，都是瞒着碧洗夜里出城，右淘淘来带碧洗，两人关系好的不得了，所有人都已经默认碧洗将是淘淘的皇后，只是袁应轩才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把女儿嫁给那小子，所以这次他是故意的，故意让碧洗知道，碧洗当然不舍的离开佐幽，所以势必会和他们来。而淘淘刚刚接掌大权，定不能出宫，所以袁应轩才会笑得这样开心。
　　“你啊。”佐幽摇摇头，不过也笑了，因为他想起帮碧洗收拾东西的时候，淘淘闯进来，无比哀怨地埋怨佐幽竟然和袁应轩一起骗他，佐幽摸摸他的头，便轻而易举地安抚了这个炸毛的小子。
　　袁应轩不喜欢淘淘的另一点，就是这家伙太黏佐幽。
　　“爹爹。”袁碧洗坐在马车里，探出小脑袋。
　　“怎么了？”望着练习佐幽教她的轻功而眼睛变色的女儿，五官和自己很像，眼睛却也是一蓝一黄，果真已经变成了他俩的女儿。袁应轩就十分喜爱，甚至策马过去，从马车的小窗子中抱她出来放进佐幽怀里。
　　袁应轩之前的汗血宝马被自己劈了，现在骑的马却也是难得一见的良驹，载着一家三口，毫不吃力。
　　“爹爹！”碧洗搂紧佐幽，爹爹身上好香。佐幽冲她笑笑。
　　“想淘淘了？”
　　女儿想什么佐幽一猜就猜得到。
　　“嗯。”碧洗扭扭小身子。
　　“啧，没出息。”袁应轩吃味地小声抱怨了下，佐幽没有理他。
　　“没关系，佑冥叔叔那也有两个小哥哥，可以陪你玩，而且，过几天，淘淘就会追来的，放心吧。”五年了，他太了解自家这两个小孩。
　　碧洗梳着两个小揪揪，看爹爹这么肯定，于是重重地点点头。笑得十分甜，重重晃了一下坐在佐幽身后的袁应轩。
　　哦，自家闺女太可爱了。
　　***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还没进昔流年大门，就能听见里面的鸡飞狗跳。
　　袁应轩揉揉额头，还真热闹。
　　袁远到处追着白皛，而白皛武功虽然一般，轻功却绝顶，袁远怎么是他对手，只能在后面边喘边骂。
　　“啦啦啦，老头子，想抓到我你还早呢。”白皛回头冲袁远出了个大大的鬼脸，吐吐舌头，结果“咚”地一声撞在了齐腰的水缸上，一个没站稳就着了进去。
　　“哈哈哈。我怎么会有个这么笨的弟弟？”看着立刻变成了落汤鸡的白皛，袁远笑的直不起腰。
　　阮玉在一旁十分郁卒，他明明看见刚才那个水缸不在那里的。可是瞬间推动水缸到白皛身后的正是自家阁主主子，他又敢怒不敢言，真是万分无奈啊。
　　水弄亭坐在最远端的大树下，没事人一样地吃着葡萄，很没形象，并且无赖地随地乱吐葡萄皮。
　　而那招隔空打物的功夫，却显示着他的武功又深厚了不少。
　　邓潇寒出来迎接他们，还带着自家已经初长成的大弟子乔毓昭，乔毓昭已经脱了那稚嫩怯懦的外表，显露出男子的成熟，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却还是有些拘谨。袁应轩抱着女儿，拍拍他的肩膀。袁碧洗盯着乔毓昭看了半天，乔毓昭注意到这个华丽俊俏可爱的小姑娘，也冲她笑笑，袁碧洗却突然扔出三枚非常小器。乔毓昭惊急闪过，小器钉在地上，整整齐齐地一排。
　　“呵呵，别生气，别生气，小孩子闹着玩。”袁应轩满头大汗地打着圆场，碧洗也随即冲乔毓昭大大地笑了一下。乔毓昭顿时没了火气。
　　“洗儿，听哥哥的，见到邓叔叔的时候，试试他徒弟的武功。”淘淘临走时，悄悄告诉碧洗的。
　　若是武功高，心机深，就要提早防范。淘淘心里打着小算盘。
　　不过碧洗歪着小脑袋看看乔毓昭，武功还行，心机倒是不深。
　　这时候，屋里热闹起来，温香和杨范抱着两个婴儿出来，正是他俩的龙凤胎，而温香也决定让儿子认阮玉为父，日后执掌洛神府的大管家一职。
　　袁应轩和佐幽还没踏进昔流年，就看见远远的，佑冥牵着个七八岁的孩子从药炉方向回来。佑冥看见佐幽，顿时高兴，拉着那孩子就飞奔过来。
　　大人们在拉家常，袁碧洗却歪着小脑袋，沉思着要不要也试试这个孩子的功夫。
　　“我是洛神府的人，不会武功，公主不要费神了。”那孩子声音虽然稚嫩却十分清朗，比乔毓昭要放得开的多。
　　“舒蔚，不要这样。”佑冥拍拍王舒蔚的脑袋，“这孩子身体不好，确实不能习武。”
　　“佑冥已经收他为徒了？”佐幽笑笑，接过袁应轩手中的洗儿，对洗儿有些责备却多的是宠溺地说着，“淘淘叫你做的事，就到此为止吧，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嗯？”
　　见爹爹有些责备，袁碧洗见好就收，趴在佐幽肩膀上，乖顺地点点头。心里却牢牢记住，那个叫做舒蔚的男孩，心机城府极深，又是会使药用毒甚是还会读心的，要好好防范了。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不是么？现在她可要好好看看那传闻中的水弄亭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夏季午后，一个只到成人膝盖处的羊角女孩，抬头逆着光，看见了一袭青衣，风华绝代。一眼万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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