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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沥剑江湖

　　一

　　在通往京城的大道上，忽然一阵清脆地铃声远远传来，一匹白马犹如晴空行云，奔驰而来。看马背上坐着一个不及二十的白衣青年，腰间佩挂着一柄带鞘长剑，剑诀下系着一条银色丝穗，随风飘荡更是显得英姿勃勃，潇洒异常。但见他双颊绯红，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长一段路程。

　　此时正是盛夏时节，天色已临近晌午时分，天气炎热，路上早已断了行人，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大片树林，林木森森，荫郁蔽日，莽莽苍苍，一望无际。

　　白马绝尘而驰，跑得极快，眨眼之间已经到达林边。那青年忽地一声轻喝，倏地一勒马缰，那马顿时连头整个高昂，人立而起，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那青年人略一沉吟，策马缓缓的走入树林中，见前面正有主仆两人缓步前行，看样子似是赴考的秀才，身边提箱的想必就是他的书童了。

　　这青年也不理会，只管打量着这片树林催马前行，心中暗道：这片林子枝叶茂盛，不知有多么深远。俗语说“逢山有寇，遇林有贼”，这可是一块短路劫财的要地。哼，若有人敢来劫我，那就该他倒霉！他想着不禁微微一笑，正待催马前行。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只听“嗖！嗖！”两声，从一棵大树上跳下两个人来。其中一人身材魁梧，肚大腰圆，敞着怀，护心毛黑乎乎一大片。满脸横肉，眼里露着凶光，乍看之下活像一只大狗熊！瞧他手里还擎着一条镔铁大棍，满脸的傲容。

　　另外一个大约三十上下，穿着一件秀才的青衿，中等身材，长得还算周正，但是眼光游离处处透着邪气。手里握着柄带鞘的短刀。

　　这两人把道挡住，那凶汉向前踏了几步，双眉一竖，瞪着铜铃大小的眼睛，大喝道：“呀呔！”这一声真像半空打了个闷雷似的，把前面的主仆两人吓得直往后退了好几步。又听他粗着嗓子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此言刚落，后面骑马的青年已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可笑！可笑！”

　　凶汉眉头一皱，这小子处境可危还尚在不知，不由闷雷似地呼喝声道：“住口！”他气势汹汹地将铁棍向地上一戳，激起阵阵尘土，大喝道：“你小子竟敢对贾爷爷如此无礼！死到临头了，还敢如此狂妄！”

　　“哼。”那青年扫了他一眼，说道，“在下从不杀无名小卒，报个名上来吧。”

　　“哟喝！还真狂呀！实话告诉你，也不怕吓破你的苦胆，我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太岁’贾刚！他是我大哥姜华杰，人称‘酸秀长’！怎么样？听了爷爷的名号还不快快跪地求饶！哈哈哈～～”

　　“我当什么大人物呢，原来不过如此。”那青年嘲弄道,“喂，我看倒不如改成‘黑毛狗熊’更为贴切。哈哈哈～～”说着早已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书童在旁听了不禁“扑哧”笑出声来，忙紧紧捂住嘴巴，一脸惊恐地样子。

　　贾刚受了讥讽，又遭书童的嘲笑，脸上顿时无光，不禁勃然大怒！直气得他七窍生烟，暴跳如雷！

　　贾刚厉喝道：“臭小子！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得不耐烦了！”说着把铁棍一摆，“呜！”得一声就向着那青年抡过来。那青年冷冷一笑，连动都没动。

　　正在此时忽听一人断喝：“二弟！住手！”一直站在旁边的青衿秀才姜华杰，忽然说话了，他及时拦住贾刚，一步三摇得迈着方步上前几步，一抱腕说道：“秀长姓姜名华杰……”

　　“行了行了，刚才他已经介绍过了，你到底想说什么？”那青年渐感不耐。

　　姜华杰眼珠一转说道：“可否请教尊驾高姓大名？”

　　“在下姓太，单名一个爷字。”

　　“啊？太爷？”姜华杰气得骂道，“你敢戏弄本大爷！活得不耐烦了！！”

　　贾刚傻喝喝的问道：“大哥，你还跟这小子说什么，一刀过去不就解决了吗？”姜华杰脸上一红，恼羞成怒到了极点：给你脸你不要，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他目露凶光反正进了这林子就是进了鬼头关！

　　姜华杰想到这里顿时面露狰狞，冷笑道：“嘿嘿嘿嘿～～，你今天是来得去不得！”他向贾刚一打眼色，抽出短刀就要向青年劈来！

　　“且慢！！”一声突起，青年、姜华杰和贾刚三人不由都是一怔。再看更是奇怪，冲出来拦阻的人，竟那个站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文弱书生。

　　青年看得有趣，勒马带后两步，静观事态变化。只见这秀才一副大义凛然之态，挡在他马前朗声说道：“朗朗前坤，你们竟敢在此拦路抢劫，更甚杀人夺财，难道不怕王法吗！！”

　　青年听了一禁摇头：跟他们讲王法，也不怕笑破肚子！真是一个书呆子！

　　果然，听得贾刚一阵大笑，“哈哈哈哈！王法？老子就是王法，你又奈若我何？！”

　　那秀才气得脸上人变了颜色，喝道：“你！你们家中也有父母高堂，妻子儿女，你们这样，你们这样做太，太，太……我颜仁敏岂能，岂能……”直气得他不知如何说下去。

　　青年看不过去，说道：“算了，这位公子，你和他们讲道理，怎么讲得通？你赶你的路便是。”

　　贾刚接口道：“对了！早点赶到阴曹地府，早点投胎转世罢了！”说着将大棍一摆，“呜”的一声向青年抡了上来，铁棍带着风声，呜呜直响。

　　秀才挡在马前，如何懂得躲闪？眼看铁棍夹带着风声已近了面门。只吓得将双眼一闭，心道：死了！死了！耳边只闻祝光惊呼声，接着听“轰”的一声巨响。心道：唉，这回是死了，是死了呀……他正这儿胡思乱想，没想有人说道：“这从位公子，没事了，你睁眼看看吧。”

　　“嗯？”秀才这才睁开双眼一瞧，眼前站着的正是那个青年公子。再看前面地上砸了半足尺深的一道沟，地上的土溅的到处都是。不觉倒吸了口气。心说：这个贾刚好狠毒！若不是此人救我，挨这一棍我也是必死无疑呀！

　　贾刚撒回铁棍叫道：“好小子！你还敢躲！”

　　青年笑道：“不躲还等跟你打吗？尽往一个秀才身上招呼，真不愧是‘假钢’！”

　　“好小子！我叫你再骂！！”贾刚已被青年气得七窍生烟，举起铁棍照着他头顶“呜”的又是一下子。

　　青年站在原地没动，等到贾刚已经到了近前。才拔剑反击！贾刚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胸口一冷！低头才看到银色的剑柄剑锋直没于自己的胸堂！

　　“你……”贾刚两眼紧紧盯着青年，满目都是惊疑之色，“你……是什么……人？！”

　　青年抽剑，贾刚这才“哐”的一声栽倒在地，他至死都瞪着一双充满惊疑之色的眼睛，他怎么都不相信竟会这样死在一个黄毛小子手里！

　　还剑入鞘，青年看向姜华杰，“现在该到阁下了。”姜华杰脸上煞白一片，他万没料到这个小子剑法会这个高超！他心里一阵发寒，贾刚功夫不弱，但只一个照面就要了命——此人出剑之快，非常人所及！

　　姜华杰盯着青年的脸，隐隐想起一个人来，他勉强定了定神，问道：“请问大侠尊姓大名？”

　　青年冷冷说道：“你也配问我名姓？接招！”白芒一闪，寒气直逼近前！

　　姜华杰大吃一惊，只见剑光闪烁哪里分得清剑招虚实，只得挥刀防住要害。只听“嗖”的一声，右臂一凉，紧跟着一阵剧痛儿乎疼得他晕死过去，顿时惨叫一声跌倒在地！紧握着短刀的右手飞出老远，鲜血如涌泉从伤口喷了出来。

　　姜华杰用左手捂住伤口，惨叫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青年长剑点其前胸，“你平日作恶太多，今番落于我手还想活命么！”剑锋一挺便要向姜华杰胸膛刺去——

　　正当剑尖触及姜华杰胸口时，不想忽听一人叫道：“少侠剑下留情！剑下留情呀！”

　　青年停住手问：“怎么？”

　　说话的正是那秀才，他一开始还替青年公子担心，尽管看起来这位公子气质不同于一般人，可是年纪太年轻。就算会些拳脚，也决斗不过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强贼。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动起手来只不过才区区一剑的功夫，“黑太岁”就一命乌呼，而“酸秀才”也被削断一臂。他那里见过这等场面，顿时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此时听一番对话才醒悟，见姜华杰处情心里顿时不忍，急忙三步并做二步上前拉住青年公子的手道，“少侠，你饶他一命吧，他现在已是个废人。以后再不敢行凶作恶了！且放他一条生路吧！”

　　青年听了又气又乐：这人真白白捡了条命，还要为他求情。如果不是我路过你那有命在！唉，也罢，此人虽是一介书生，但胸襟磊落，也是我辈中人。就给他一个面子吧。

　　想到此处，青年说道：“看在公子面上，在下就放他一条生路，姜华杰，你若再不知愧改，纵在千里之外在下也要取尔性命！还不快谢过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少侠不杀之恩！我姜华杰今后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否则情愿死于少侠剑下！”姜华杰没想到竟能活命，赶紧跪下磕头，千恩万谢大发毒誓。

　　秀才把他扶起来说，“此番回去，一定要重新做人，切误再犯。”

　　“是，是！”姜华杰又说了些痛改前非的话这才回身走了，心里又喜又恨：没想到自己竟能活着从这煞星手里脱身，恐怕还是第一个。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今天你放我离去活该我命不当绝，他日定取你性命以报此仇！！

　　姜华杰恨恨地走了，要说他究竟如何报仇，此事以后再做争论。

　　再说那秀才见姜华杰离开，忙走到青年面前深深一揖，道谢，“多谢少侠救命之恩。颜仁敏今生不忘！！”

　　“颜公子不必多礼！”青年微微一笑，“此恶贼定当除去。还望公子此后多多保重。”说完翻身上马。方上前急问，“不知少侠尊姓大名，还望告知！不知何时还能再见？”

　　“他日有缘自会相见，至于姓名不便告知！”言罢挥缰催马，绝尘而去。

　　却说那青年一路快马加鞭，昼行夜宿不出几日便到了浙江。此时正是夏季，景色迷人，不禁使他留恋忘返。一路但见农人耕于绿野，游客步于红桥，来来往往行人不断。

　　突听不远凉亭中有人叫道：“玉堂！这不是五弟玉堂么？”

　　白玉堂一惊，细看见是旧识“小诸葛”沈仲元，坐在亭中向他招手，当下过去笑道：“沈大哥怎么来了浙江？”

　　“我来办事，你怎么又到了这里？卢兄他们呢？”

　　“哈哈，大哥他们呀，正在陷空岛逍遥快乐呢。”

　　“我就料到如此！”沈仲元也笑道，“哈哈哈！定是你又闲得无聊偷溜出来的吧？”

　　“什么也瞒不过沈大哥，只怕大哥他们正在后面追呢，见着了可得替我遮掩一二！”

　　“你啊！”沈仲元素来和五义交好，深知白玉堂的性喜逍遥自在，像这样跑出来已不知多少回了。说道，“你玩够了，就早些回去。对了，既然路过此地，何不去看望、看望你娘呢？”

　　“啊，这个，这个……”白玉堂忙摆手，“还是过些时候和大哥他们一起去好了！”

　　“五弟！你……”

　　“好好好！我必是去的！”白玉堂说道，“不过我娘见我没跟大哥他们一起来，就知是偷溜出来了，不被关上七八天才怪！”

　　沈仲元摇头这小子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不定又要干吗去，怎么每次说要去江宁酒坊就跟赴刑场似的！

　　白玉堂今年十九，自幼父母双亡被奶娘江宁扶养成人，自认她为娘亲。江宁年轻时容貌秀美，武功高绝，一只捆龙锁更未逢对手。岁月流逝，如今的她早已退出江湖隐居于此，开了家酒坊，人称江宁婆婆。白玉堂十七岁入江湖与陷空岛卢方、韩彰、徐庆、蒋平四人志同道和结为兄弟，绰号“锦毛鼠”。而兄弟五人江湖称为“五义”。

　　此时沈仲元拉着白玉堂来到“静坊”茶社品茶，此坊原是一官宦人家的花园，亭榭桥梁，花草树木，颇可玩赏。亭子上面设有座位，四周点缀着些怪石，又有新篁围绕。风景着实秀丽，到此心旷神怡，在亭子时泡了壶茶，慢慢消饮。

　　白玉堂想走，沈仲元却偏偏缠着他问东问西。

　　玉堂笑道：“我不过出来走走，怎么偏惹得沈大哥如此关心？”

　　沈仲元笑：“五弟平日是没什么，但这次恐非游玩如此简单吧？是去开封么？”

　　“哼。”白玉堂似笑非笑并不应答，开封？何指是去开封呢，我是要找那只住在开封府里的臭猫！

　　对了！就是那个叫展昭的臭猫！数日前听得传闻开封府四品带刀护士展昭竟被赐封为“御猫”，我陷空岛五兄弟以“鼠”为号，他偏生叫什么“猫”！真真找死！不过也不用急在一时，虽让沈仲元给缠上了，但我自有办法甩得掉，反正大哥他们也找不到我——

　　“老五！！”一声怪叫突然传来，“那不是老五吗？！！”

　　白玉堂攸然站起身，见池对岸站着三哥徐庆正指着他大叫，身旁还有大哥卢方、二哥韩彰，四哥蒋平尖细着嗓子叫道：“五弟！你好小子！你给我过来！！”

　　白玉堂心知要糟！看也没敢看卢方一眼转身就跑，他轻功何等了得，只听得卢方才叫了一声“五弟”他就没了影踪！气得徐庆死命追过去，边哇哇大叫，“好你个白老五！看见我们就跑！好小子！叫你逃！！”不过骂也没用，反正是追不上了。

　　徐庆垂头丧气的回来，对着沈仲元大喊，“沈老弟！你看到那小子也不拦！真不够意思！”

　　沈仲元笑道：“三哥，你这可不公平了，我知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呀？”

　　韩彰接道：“唉，五弟呀！竟敢连夜偷偷溜出来，害得我们一连找了他好几天，这说话可就长了……”

　　“长话短说吧，他是不是要去开封啊？”沈仲元问。

　　“啊？哈哈哈，真不愧是‘小诸葛’沈仲元，一猜就中！正是如此！”蒋平笑道，“看着吧！这事啊非闹大了不可！”

　　“也罢，我们也追上他了，也不急在一时。”卢方说道，“不如找个地方一起吃些东西吧，再细细说明吧！”

　　徐庆喜道：“正是，正是，我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快点找个地方吃饭去！”众人闻言不由齐声笑了起来。

　　酒楼落座，沈仲元道：“他当真去开封了？”

　　卢方叹气：“他呀，不服那个‘御猫’找人家晦气去了！”

　　“啊！”沈仲元不觉好笑，“我是听说那个‘南侠’被封了个“御猫”，本也没什么，今见着五弟脸色就知要糟！”

　　“他是小孩儿心性！不过是个绰号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偏偏气得不成，非要找那姓展的算账，若非我们强拦着早就冲出岛去了！可万万没想到晚上留了个条便跑了出来！”

　　“哈哈哈~~~”沈仲元大笑，“果然是白老五的脾气！这一去赢了算罢，若是触了霉头开封非给他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就怕他干出什么来！五弟的性子宁折不弯！说些软话或可劝慰得住，可、可！”卢方瞪了一眼徐庆，气得没再说话。

　　“不过说他两句他就负气走了！”徐庆坐在桌旁吃得痛快，见卢方拿眼瞪他便反驳道，“干我何事？”

　　“你口不留情，让五弟下不来台，不然也不会闹得这步田地！”韩彰接口说道。

　　“你们就知道骂我！那个姓展的叫他的‘猫’，我们叫我们的‘鼠’，非得没事找事！看老五气得那样，好像是天大的事似的！我可是他三哥！不过骂他两句就像要吃人似的！真真反了他不成了？！”徐庆骂一句狠狠喝一大口酒：“老五这个混球！！现在害我一路在他后面跑，哼！”他嘴里塞得满满的还是不打算善罢甘休。

　　韩彰说道：“行了，行了，等找到他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现在省省力气吧。”

　　“对！等找到他再说！”徐庆气冲冲地说道，“到时候不但要骂个痛快，我还要打个痛快呢！”

　　“罢了，罢了。”沈仲元道，“即是如此，依四位兄长之意又当如何？”

　　蒋平说道：“我大哥之意就是在把事闹大之前，把他拖也得拖回去！”

　　“追他回去？”沈仲元摇头，“我看这可难了，不如我也一同前往，或许能帮上点忙也为可知。”

　　卢方大喜，忙道：“那可是好了！”

　　沈仲元起身道：“小弟要去城西里办些事，你们先走，日后我们在开封悦来客栈聚合。”

　　“好！”卢方四人当日就离开了直奔开封而去。

　　且说白玉堂回到客房里换上了干净衣服，心道：我偷跑出来，他们果然追出来了。幸好先脱身走了，否则被抓住还真难办了，不如晚些时候再走，跟在他们后反倒安全。

　　他在浙江停留了一日这才上路，经安徽达河南境内，一算数天之后便可赶到京都。眼见前面有一小镇，侧身一看，红日西坠，也该歇歇脚了。跑进镇口小石桥上看到围了十几个人，似乎围观有些时候了，不知在看什么？

　　他挤进人群，正见一伙恶徒对着一老汉和一年轻女子纠缠不清，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身态微胖、身着华服的男子，一满垂涎欲滴的神情。

　　“陈小姐啊，陈小姐！宁某来提亲也来了七趟了，你怎么就是不应呢……”

　　“住口！我死也不从！”姑娘早被气得浑身发抖。

　　“宁海福！你这个恶徒！我女儿嫁谁也不嫁给你！你快死了这份心吧！”老汉也大声的接口。四周围观的人也都随声附和。

　　宁海福见说了多时，姑娘仍对自己不理不睬，一脸的不屑之色，估计软求也不会动心了。于是恼恨地说：“既然大爷看上了，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来人哪，给我带走！”

　　想那姑娘是纤质女子，如何禁得住众家丁拉拉扯扯，被硬行推入软轿。宁海福得意洋洋地在家丁的簇拥下扬长而去。围观的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只留下老汉一人在绣庄前唉唉啼哭。

　　白玉堂见状不禁怒火中烧，决定惩治一下宁海福！

　　宁海福带领着家丁走到之处行人都纷纷闪避。唯独有一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一拉着马缰绳，一手轻拂着白马综毛，悠闲自得。好像发生天大的事都难动他分毫。

　　领头的家丁走着走着就看见了这人，把嘴一撇，心道：嘿，还真有一个不怕死的！张口就想骂，可斜眼瞟见他腰间悬佩的长剑，念头又转了两转：敢来这闹事的，没两下子也有一下子，我还是问清楚再说吧。想罢走上前去问道：“这位朋友，让个道行行方便吧？”

　　白玉堂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抚弄着马综。

　　宁海福看见不由脸色一沉，他虽只是巡府总管的侄子，可是平日倚仗着大人的名号在外作威作福，谁不敬他三分！哪一个敢得罪他？心中自是异常恼怒！但他还是赔笑上前，“朋友，在下宁海福，在巡府王大人府里做事，请行个方便吧！”

　　“巡府王大人？”白玉堂转过身来，宁海福心中大为得意：听见王大人三个字就答腔了吧，哼，还是惹不起咱！却不想那人还是一副冷笑的神情，“那又如何？”

　　宁海福气往上冲，怒道：“你是干什么的？敢来管我的闲事！！”

　　白玉堂冷笑：“我就是来管你的闲事，你待怎样？”

　　宁海福大怒，“上！”手下那十几个恶徒早就按捺不住，没等他再喊第二声，就如狼似虎般挥拳冲了过去！

　　“哎哟！”围观的人们都吓得赶紧蒙上眼睛，不忍再看，就听耳边传来连连惨呼，心中都暗暗叹息：这小伙子完了！

　　此时只得白玉堂说道，“怎么？只有这点本事还想称雄？”只见那些家丁早被打得趴了满地，一个个哎哟、哎哟的起不来了，宁海福吓得落荒而逃。白玉堂正待追上前去，那姑娘早已从轿中出来，急忙上前阻住飘然一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还望留下姓名，小女子此生不得忘怀！”

　　白玉堂回礼道：“姑娘言重，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份内之事，不必多礼！告辞！”说完飘然远去。

　　三

　　数日后白玉堂来到开封，京城果然是天子脚下，真是一派繁华景象。信步街头，正打算到开封府四周走走。走着走着忽然迎面走过来一人，不由瞟了一眼，这人大约三十岁年纪，书生打扮，但一望即知是江湖中人，功夫不俗。

　　霎时两人擦肩而过，就在些时白玉堂猛然察觉对方衣领上刺着一只飞舞的彩蝶。

　　“花蝴蝶”花冲！？

　　白玉堂心念一动，自己听几位兄长提起过现在江湖上有一淫贼名叫花冲，无恶不作，多少良家女子惨死在他的手中。若今天遇到的真是他启能白白放过！！想着脚下不停，紧紧跟了上去。白玉堂想在城内打斗多有不便，不如让他主动把我引出城外再动手不迟，两人之间距离不过相差二十余步远。那人果然有觉越走越快，转了几个弯，见没甩掉白玉堂更加快脚步。白玉堂暗笑，脚步一紧，飘如轻风般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转瞬间，两人走到了十字街头，这里人流如潮，白玉堂紧跟其后，拐弯抹角，在人群中穿行，毫不放松。突然一人影映入他的眼帘。这人身材瘦小，鹰鼻薄唇上有着稀稀落浇的八字胡，小眼睛里透着精明。唉！！四哥蒋平！！

　　“翻江鼠”蒋平在五兄弟当中最是精灵乖巧。他见多识广，三教九流，无所不交，无所不熟，察言观色、鉴貌辨相。一张嘴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话，世事练达，随机应变。白玉堂虽常常和蒋平斗口，口头上从没服过，但心中却对这位四哥实存着三分敬畏。

　　白玉堂脚下一滑忙闪身躲入胡同中，暗道：怎么偏偏又遇见他了！看来今儿也别追花冲那小子，先避了再说吧！转身悄然躲了。

　　入夜，白玉堂来到开封府，府内一片寂静细探之下才知展昭祭祖未归，当下决定明日来，偏偏才出了开封府却碰见了一人！正是急急回府的“御猫”展昭！

　　展昭祭祖归来的路上巧遇“北侠”欧阳春，两人早就熟识，见面高兴异常。一阵寒暄过后，欧阳春马上切入正题：“展贤弟可知白玉堂其人？”

　　“白玉堂？欧阳兄可说的是陷空岛五义之一的‘锦毛鼠’白玉堂？”

　　“正是。”欧阳春说道，“现今他上京找你来了。”

　　“找我？”展昭一怔，“为了何事？”

　　“唉！”欧阳春大笑，“你称‘猫’，他为‘鼠’，他不找你合气找谁啊？”

　　“这！”展昭万没想到这个封号竟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立时惊得目瞪口呆。

　　“别这了，唉，还记得半年前，你在苗家集潘家楼遇见的那个人吗？那就是白玉堂！”

　　“是他？”展昭恍然，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日的情景。

　　那日敌约展昭潘家楼，楼梯一响，上来的竟非敌人，而是一个二十上下的青年侠客。但见此人白衣胜雪，眉目清秀，年少焕然，不禁多看了几眼，那人也看见他不觉一笑。可惜未等攀谈，敌至，刹时战在一处。那人拨剑相助，当真剑术高绝，只是下手极狠，但凡与他交手的没留半个活口。事息，那人却被一婆婆惊走，失之交臂。

　　“当日我来晚了，只见着一个背影，但的确是他，追他的正是他娘，江宁婆婆。若当时赶上去为你们相互引见，也就没了今日‘猫鼠’之争！”

　　“怎么可能？”展昭问，“他？他会在意这个？！”

　　“罢了，罢了！我也是日前听沈贤弟说的，这才急急找你，错不了！”欧阳春摆手，“白五弟性子刚烈，既已去开封寻你，哪肯轻易罢休！依我之见还是暂避锋芒，等到京先见着了他的四位兄长释清误会，自会宁息风波。”

　　展昭点头说道：“欧阳兄所言极是，但只是躲避总不是办法，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何况万一白玉堂入府未见到小弟，反累大人为我担惊，若再生误会，这便罪在小弟了！”

　　欧阳春点头，正色道：“此事旁人认为白五弟或是小孩儿心性，不过任性而为，实则此事解起来着实不易。我与卢兄四人数载交情，对玉堂更了解颇深，他虽傲世不羁，但知过必改，只可理喻，不可力敌；何况只为‘猫鼠’之称号相争，诚非我等兄弟所愿！贤弟若能以柔克刚，化怨为友，则幸甚矣！”

　　展昭何等聪明，便道：“欧阳兄只管放心，小弟谨从所嘱，定当以礼相待。事不宜迟，欲拟即刻起程！”

　　欧阳春道：“我们先到悦来客栈等你，等禀明包大人后就过来找我们。”

　　“好！”展昭当下告辞，纵马扬尘而去。

　　欧阳春暗道：这场“猫鼠”看似简单易行，实则吉凶难料，且到了开封见着卢方几人再说吧！

　　却说展昭一路行色匆匆进了京城天已至三更，刚到开封府门前，突见一条白影从府内跃出，快如疾风，一晃而过。不觉心一惊：好快的身法！展昭此时也是心烦意乱担心包大人安危，来不及多想即大喝一声：“展昭在此，大胆刺客！休得逃遁！”一语未了已腾身而起！

　　那白影正是白玉堂，刚出府就听有人喊什么“展昭在此，休得逃遁”，顿时火起，此人真真狂妄之极！竟敢说什么逃遁！若我今日不和你见个高低，更显你目中无人！此念一升，剑已出鞘，展昭两脚刚踏上屋面，剑已仰面刺来！

　　好快的剑！此时招架已来不及，忙闪身避过，只此一剑对手已堪劲敌！

　　展昭刚一抬头，来人手腕一翻，剑势绵密，森森剑气如潮般涌来。展昭急忙往右一晃，反手拔剑迎击，哪知那人剑招又突一变，避开剑势，直削向自己左肩！此人出手迅疾利索，剑法奇险精熟，变化之快，不露势兆，犹如鬼魅附身，实是平生罕见！展昭前无去路，后无退路，又怕刺客逃遁，不觉双足一踮，拔地而起，湛卢剑顺势自左往右，双剑相交，顿时“哐啷”一响，火星迸溅，将白玉堂的长剑一削两段！

　　此时展昭一心只想击败刺客，将对方生擒活捉，否则包大人如有闪失那可后果不堪设想！而对方剑术绝佳，猝不及料，所以根本不及去想此人是谁！此时一剑奏效，将对方之剑削断，但自己手臂也震得一阵麻辣！

　　白玉堂一惊非浅！本以为此招必占上风，把他逼退下屋，哪知他手中之剑竟是利刃宝器，兵锋一交，优劣顿判！不禁又惊又怒，喝道：“展昭！你实欺人太甚！我白玉堂日后定报此仇！！”音犹未断，人已飘出数丈之外，白影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展昭闻得“白玉堂”三字不觉“啊呀”一声，双腿顿住，暗叫“不好！”心里追悔莫及，只恨自己大意鲁莽，急于拼杀，竟把此事抛于脑后！如此又将他剑毁伤，教人如何肯善罢干休！当真懊恼不已，站在当场一片茫然不知所措。

　　“什么？你把他的剑削断了！？”第二天清晨，展昭到悦来客栈把昨晚事情原委述说了一遍，不光欧阳春，连卢方等人听完具是大吃一惊！

　　“此事尽是小弟之过！”展昭急道，“全怪小弟遇事不慎，非但失了机会，又雪上加霜。小弟定当寻得宝器赔于白兄，以补昨日之过！”

　　欧阳春看向卢方，卢方此时呆了，都不知做何应答，蒋平忙接过话来，“无访，无访，这都是白老五闯得祸，展兄不用放在心上……”

　　“什么无访？！”徐庆性子直可没蒋平那花花肠子，怒道，“那剑虽不是什么宝剑，可是老五学剑时，生平得到的第一柄！现今毁了叫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蒋老四你少在这儿做和事佬！我看老五不把这开封城闹得个鸡飞狗跳才真个怪了！！”

　　“四哥！你少说几句！”蒋平见展昭神色异常，忙止住徐庆的大嗓门，对展昭安慰道，“展兄也不必往心里去，此剑虽得五弟珍爱，但他还不见得会为这些小事做出什么异举来，何况他自有师传名剑‘寒清’可用，气个几天自平安无事了。”

　　兄弟几人听了蒋平的话，都拿眼瞅他，真是空口说白话，一张嘴黑的都说成白的。白老五那狂傲任性的性子，漫说没此事，他还闹个不休呢，要是平平常常以礼相待或可有调解的可能，现今弄成这样——想都别想了！！

　　卢方叹了口气，“五弟年轻，我等兄弟几人自对他宠溺有加，所以养成了不羁、任性的性格。此次给展兄添了烦事，真让我等过意不去。一切且随五弟去，展兄自不必理会，我等自有办法劝他回岛。”

　　“这……”展昭还要说见欧阳春和沈仲元在旁打眼色，便道，“有劳几位兄长，日后见着五弟自当当面谢罪。”随后欧阳春和沈仲元陪展昭出来，展昭道：“欧阳兄看此事还有调解的可能吗？”

　　“不是我说你，展贤弟啊，早先提醒你的话都当耳旁风，现今……”

　　“现今也没事。”沈仲元忙打断欧阳春的话，说道，“展兄放宽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五弟年轻，他要闹就随他闹，别理他便是，你且放心回去吧。”

　　“那有劳几位兄长了。”展昭施礼转身而去。

　　“唉，好个展昭，性格宽和、大度，可惜堂堂英雄为此事烦恼，这个玉堂呀！”

　　“欧阳兄也别发愁，我倒对这事颇有兴趣，哈哈哈，好个‘猫鼠’之争！也亏他想得出来！真真小孩儿心性！”

　　“你啊！”欧阳春摇头，“要是智化贤弟在，必不会认为此事好笑了。”

　　“你当‘黑妖狐’智化跟我想得不一样么？”沈仲元笑道，“他虽在万里之外，但听说此事也会大笑三天，且随着老五闹去，看他能闹出个什么来，哈哈哈，一个‘猫’，一个‘鼠’真真有趣！有趣！！”

　　四

　　且说白玉堂怒气冲冲地回文华楼。文光楼是当朝太师庞吉的府邸，因为考虑到大哥他们也跟来了，便随便找了个有名望的大户人家废旧的楼阁暂住，这样即安全又来去自如。

　　此时天气渐明，白玉堂一心想着怎生向展昭讨回这口恶气，遂决定入夜再去找他算账，想毕便在文光楼睡下，等醒来时正是天将黑时分。听前面划拳行令，呼吆喝六之声阵阵传来，不禁暗生好奇之心，便等日落后悄悄到前查看，这才得知原来是庞太师寿辰，众官员正在给他祝寿。

　　白玉堂无心留恋，正要退去，忽见一小童进来，把太师唤了出来说：“二位姨奶奶特来与太师上寿。”

　　庞太师闻听，不由满面堆笑，道：“在哪儿呢？”

　　小童道：“小人方才在楼下看见，刚过莲花浦的小桥。”

　　庞太师道：“这儿多有不便，待我陪了客人，就过去，先叫二位姨奶奶回去吧。”

　　小童应了一声就走了。

　　白玉堂看得有趣，便跟在后面走走，果见两个女子缓缓而来，各有侍女搀扶。她二人确是十分标志，但浓施脂粉，妖艳非常。

　　想起四位兄长说过素闻庞太师品性不端，仗着女儿庞妃在宫中得势，便独揽大权欺压良臣。遥记得茉花村那个丁丫头跟月华姐姐只来了开封一趟，便一脸怒气冲天的对他说，有朝一日非平了太师府不可。白玉堂不禁微微冷笑：今日太师过寿，我既来了，如不也送份寿礼，这不是少了礼数么？他这会儿满脑子记着给丁氏姐妹报仇，早把找展昭那臭猫的事给抛在了脑后。

　　此时两位美妾被挡回后院水晶楼，她们回到屋中，满面不悦。

　　一个说：“姹紫姐姐，太师只知陪客，把我们都疏忽了。”

　　一个道：“说得极是！我们好心来给他祝寿，他反而要咱们先回来，哼，嫣红妹妹，这真叫人着恼！”

　　姹紫道：“什么祝寿，太师分明是借祝寿之名，招揽权贵，听说暗中还请了几个江湖人来了呢。”

　　“当真？”嫣红道，“我略有耳闻，太师叫那些粗人来干什么？不会是……”

　　“嘘~~”姹紫道，“正是这么回事！他要——那人的脑袋！”

　　“什么？不会是包拯的……”嫣红还没说完已被姹紫捂上了嘴，“这跟咱们没关系，反正以后谁要惹着咱们姐妹，我就叫太师去取他们的脑袋！你想包黑子都丢了性命，我们杀个手人那还不在话下吗？”

　　嫣红点头：“姐姐所言极是！”

　　白玉堂藏身于屋檐上，闻言暗道：听此言语这两个女子也不是什么善良之类……

　　正想着，就听姹紫叫道：“庞海，去把那副翡翠棋子拿来，我们姐妹要边下棋边等太师来。”

　　庞海应了一声就下楼去了。白玉堂一看机会来了，悄悄跟在庞海身后，等他拿了棋子，上去一掌把他击晕于地，脱下衣服，又用腰带一绑，扒下庞海的臭袜子塞在他的嘴里。丢到了后花园墙角处，拿着那副棋子走上了水晶楼。

　　上得楼后说道：“二位姨奶奶，棋子拿来了。”姹紫嫣红正在喝茶，闻言抬头一看，眼神再难移动分毫。这小倌虽穿得是下人的衣装，却掩不住那份英俊丰腴。

　　姹紫嫣红不禁春心荡漾，眼角含情，细声问道：“你是何人？我们姐妹怎么从未见过你呢？庞海呢？他上哪去了？”

　　白玉堂一笑，“二位姨奶奶，小人单名一个锦字，是个打杂的。庞爷被太师叫去了，所以才叫小人把棋子给二位姨奶奶送过来。”

　　姹紫嫣红四目紧盯着白玉堂瞧，尤见他一笑，早如鬼迷了心窍般连他说了些什么全没听入耳，口中只是“嗯嗯”的应附着。

　　二妾心道：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的俊美男子，想那潘安也不过于此！二人四目相对，已知各自心事，白玉堂看在眼里唇边不禁泛起一丝坏笑。

　　且说过了不大一会儿，小童提着灯笼引着庞太师来到了水晶楼下，就见扇虚掩着，里面传来男女的声音，一男子说道：“趁老贼陪客，我们且到楼上欢乐片时，岂不美哉！”

　　接着隐隐又闻一女子媚声道：“好啊，那老贼一时还回不来，我们上楼去吧！”听得嘻嘻笑笑上楼去了，过了一会儿连灯也熄了。庞太师气得发抖，暗叫小童将主管庞德唤来，叫他准备来拿人。自己却提着灯笼轻轻推开门，竟奔楼梯而来。上到楼上，见满期桌酒肴，杯中尚有余酒。回头一看，见绣帐金铃挂起，里面却有男女二人拥抱而卧。

　　庞太师看了，一把无明火直往上攻，见壁间悬挂宝剑，立刻抽出对准男子用力一挥，头已落地。嫣红睡眼朦胧，才待起身来，庞太师又挥一剑，可怜两个美妾还没明白是怎么回来，就已死在了庞太师的剑下，做了对糊涂鬼。

　　谁知男子之头落在楼板上，将头巾脱落却是个女子。仔细看时，却正是姹紫。庞太师不禁“啊呀”了一声“当啷”宝剑落地。

　　此时楼下，庞德带领多人俱各到了。听得楼上又是“啊呀”声，又是什么东西“当啷”掉地的，急忙上楼一看，庞太师正痛哭流泣。

　　白玉堂藏身于屋檐上忍住气笑得得意，他可倒好全不管那两美妾该死不该死就任性为之，反正看了热闹再说。

　　此时庞府上下大乱，庞德劝解多时才道：“定是有人见二位姨奶奶贪玩假扮男装，有意坏她们性命加害太师才出此毒计，太师近年来可有什么仇家！”

　　“仇家！”庞太师怒道，“说到仇家没别人了，除包黑子还有那一个敢此胡为！！”

　　“包拯？他今日也来贺寿……”庞德没说完，就听院里又一乱，跟着家丁拉上来一人禀报，“此人被绑于花园一角，不知何人所为。”

　　太师命人解来他一看，见是庞海，他大哭：“我去给二位姨奶奶送棋子，谁想被人打晕，还扒了身服去，求太师给奴才做主！”

　　太师大怒：“有此等身手的非展昭莫数！包拯！！我不予你善罢干休！！……”

　　什么？闻听此言，白玉堂一怔，这老贼还真能扯，没凭没据的就指定是包拯干的，看来是有深仇大恨。不过，今儿个若能整整展猫倒也罢了，把那个包大人扯进来就不划算了。得想个办法把此事平了才成。

　　想着见众人皆围着庞太师劝解，最后又叫了个什么万子瑜的人上来问话。

　　庞太师道：“万子瑜，你在江湖上人称‘快剑万点红’，想必剑术亦属上承了！”

　　万子瑜道：“小人剑术尽得华山真传，素以‘快剑’称雄于江湖，至今还未逢得敌手！”

　　“好！我若叫你去杀一人可此胆量？”

　　“但请太师明示！”

　　“我要你取展昭的人头前来见我！”

　　嘿！白玉堂坐在屋檐上差点笑出声来，挺好，有乐子瞧了！见万子瑜退去，便决定跟着瞧瞧他怎么个“快剑”法。他想起一事是一事，把原先什么“猫鼠”之争早抛得脑后去了。

　　万子瑜回房，招来三名师弟商量着第二天入夜如何引展昭出来，又如何刺杀他等等，商量来商量去尽都是转弯末角之计，听得白玉堂厌烦之极。没过一炷香功夫，这位白老爷恼了，没真本事还想找人晦气，等明儿还是让我送你们一程，省事！

　　第二天入夜，万子瑜和师弟们刚出了太师府，就见一个站在前面等他，月白色的衫，清冷的笑，一双眸子寒如冰霜。

　　“阁下是？”万子瑜一顿，白玉堂道：“去开封府？”

　　“阁下到底是谁？”万子瑜和师弟对望，即知晓此事，必是太师的人无疑，可是——来者不善！

　　“我吗？我是昨晚送庞太师大礼的人。”白玉堂笑道，“你们找包拯可找错人了！”

　　“什么？！昨晚上你干的好事！看我擒你去太师那儿请赏！！”万子瑜二话不说挺剑直刺！但听“叮！！”的一声响，双剑相交万子瑜被震的后退了几步！

　　“师兄！”其中较年轻的一位师弟失声惊呼，“我的剑！”他的剑莫明其妙的到了白玉堂的手上，玉堂食指轻弹剑身，嘴色上挂着一丝得色，轻喝：“看招！”寒光暴射，剑锋已至万子瑜的胸口！好快的剑！万子瑜大惊忙挺剑相格，却又那里挡得过去，“咝”的一声左肩一冷已然中着！白玉堂反身挥剑，寒芒扫过之处万子瑜另三名师弟同时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万子瑜大吼，吼声还未出口，他的胸口已被灵蛇似的剑光洞穿三个血口！

　　“快剑？至今未逢敌手？”白玉堂不屑一笑，将剑随手抛落，转身而去。

　　“这？！”展昭奉命验尸，四具尸体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后，心里暗暗惊疑！

　　死者共四人，其中三人均是一剑断喉而死，出剑非但快、狠、稳，更拿捏得极为准确，一剑刺出丝毫不费余力立刻制敌于死地。另一人正是素以“快剑”诸称的万子瑜，他是华山莲道长的得意高徒，怎么……死在这里了？

　　“展大哥？”王朝见展昭紧锁着双眉不禁问道，“展大哥可有线索？”

　　“我久不在江湖，不能确定疑凶为任何人……”展昭沉思道，“请卢大哥几人过来看过再说，或许……或许有些线索也未可知。”

　　王朝和赵虎对视，还找什么卢方啊，展大哥言下之意不是明白得很了吗？见展昭走了出去只得跟着，不一会儿卢方兄弟几人不但被请了过来，连欧阳春和沈仲元也来了。

　　展昭拉开白布说道：“卢兄可见过此人？”

　　“万子瑜？”徐庆嘴快说道，“我见过他，剑法不错，但和我们老五比起来差太多！”

　　蒋平忙道：“展贤弟是要我们看看……”

　　“好剑！好快的剑！”沈仲元已接口，“能有此快剑实不多见！”

　　“的确如此。”欧阳春说道，“江湖中以剑术成名者居多，但名副其实的寥寥数几，在此以‘快剑’诸称的更是少之又少。其中以剑出‘华山’的万子瑜是一人，‘司徒堡’住的倒都是使剑的高手，老庄主司徒老前辈，一柄铁剑快如急风，武林中享有‘急风剑’之称。少庄主司徒羽，剑术超群，人称‘雷剑’他杀人只出一剑，不论对手武功高低都是一剑，到如今还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躲过他的剑底。‘炼剑宫’的宫主穆冰更为了得，据说她的剑法已可与早已隐退江湖的‘剑圣’匹敌。”

　　“如此说来……”韩彰还想再说，却被卢方拦住了，“展贤弟不必再查了，你我心中早已了然。杀万子瑜的必是我五弟玉堂无疑！看伤即知！五弟素来手狠，取敌常常一剑断喉，他会刺万子瑜胸口三处，想必是因‘快剑’之称吧？”

　　“大哥，你怎能一口认定是老五所为？”韩彰说道，“五弟和万子瑜从未谋面，也未结过梁子，天下用剑高手未必只有五弟一人！”

　　“大哥，你别因‘猫鼠’的称号因由，就把老五想小气了，他才不会因为什么‘快剑’称号而杀人呢，这其中定是有事！”蒋平平心而论，“他们两人素不相识，若非如此老五干吗非杀他不可！”

　　展昭点头，“蒋四哥所言极是，看来只有找到白兄才能明了了。”

　　五

　　且说兄弟几人拜别展昭回到悦来客栈，急得卢方怨起五弟来，“既来寻那展昭，何苦又添枝节！现今不知又躲在那里看乐子，倒叫我等兄弟着急！找到他后非给个教训不可了！”

　　众人听了皆笑，自兄弟几人结拜以来，这话不知听大哥说了多少回了，可每次见老五一陪笑脸，那气立时烟消云散，天大的事也就不了了知了。

　　“大哥，您别说了，今儿老五能这么猖狂，还不是您平日惯出来的？您老说要给他一个教训，可我却一次也没见着呢！”蒋平一旁坏笑，还不忘补一句，“您说是不是啊？”

　　“没错，没错！蒋老四这一路总算说了句公道话！”徐庆眉开眼笑地接口，“大哥，您说吧，见着老五要怎么收拾他？您不忍动手，我来！要不咱哥俩一块上！”

　　“三弟！”韩彰说道，“你就别跟着添乱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他才对。”

　　“二哥说得是。”沈仲元道，“五弟杀万子瑜必惊动华山，想其师莲道人必不肯善罢干休，况此事原委尚数不清，应先找到他问清起因才是正事！”

　　“唉！”卢方一声长叹，“找是自然要找，可又那里找去？四弟，你素来机敏过人，可想到他的藏身之处？”

　　“他啊。”蒋平说道，“近来小弟也一直在想老五会躲在哪儿。可能有三，其一，躲在破旧的杂院里或庙宇里；其二，藏身于相识朋友家中；其三，随便躲在一家大户人家的废旧的楼阁里。”

　　“依你之意，那种可能更高？”久未说话地欧阳春终于开口问道。

　　“其一，他不可能躲在破旧杂院或庙宇里，我们能想到去那里寻他，他自然也能想到；其二也不可能，因为既为展昭而来，自然回避众人，不愿叫人阻拦。”

　　“说来说去合着就第三个贴切。”徐庆大叫，“可京城尽是大户人家又那里找去?”

　　“那说不得只好一家一家找了。”蒋平笑呵呵地说道，“我也别无他法啊。”

　　众人相视均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且说白玉堂在太师府，吃得好住得好，闲来无事，决定在园子里四处走走。他技高人胆大，也不管青天白日，拿着把折扇就出了文光楼。太师府花园果然风格雅致、美不胜收，他左转右转又来到了太师的书房附近，正见大总管庞德急匆匆的走出，唤了庞海过来说话。

　　白玉堂躲在一旁听着，见庞德说道：“你速去一趟华山面见莲道长，将太师亲笔书信交与道长。就说他大弟子万少侠与三名师弟都不幸被仇家所杀，太师深表痛心，特命你将四人的骨灰坛送回。”

　　“是。”庞海应了一声走了，玉堂摇了摇头，他所说的仇家不会指的是展昭吧？看来这个庞太师和开封府结怨颇深，怎么出点事就往那里栽？也罢，且随他去，到时我还那姓展的一个清白便是。他想着悄然跟着庞德又回到了太师书房，跃上屋檐透过窗子细看里面动静。

　　此时太师正命人起草奏折，见庞德进来问道：“都办好了？”

　　“办好了，已经叫庞海去了。”庞德说道，“小人只说万子瑜被仇家所杀，未提是谁，想莲道长一定会前来问个清楚。”

　　“哼，这个自然！”太师说道，“到时我自会告知杀他弟子的乃是展昭！”

　　唉、唉！白玉堂一时啼笑皆非，看来那猫树敌颇多，非致他于死地不可。也对，想半年前在苗家集潘家楼初见时的情景，不觉暗暗好笑。当时自己才从娘那儿脱身，正想好好喝顿酒，上得酒楼却见窗前稳坐一人——蓝衫似海，双眸如电。

　　他？当时玉堂一怔，这人看着好像有些面善？未及上前，酒楼内突得一场大乱，原来都是找他索命的对头，不提“铁剑盟”的人来了不下数十个，连暗器高手“万花手”万柳、“毒虫”韩蒙也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帮帮手吧，想来自己帮他个大忙，本应感谢吧，他却一脸怒容说这些人罪不至死，反怪我错杀了人。

　　哼，原来那不知好歹的人就是展猫！白玉堂恍然，却又忍不住暗笑半晌，等再听屋里对话时，太师和总管庞德早说了大半天了。忙留心细听，此时庞德说道：“不如我们设法找到白玉堂，借他之手除去展昭！”

　　哦？白玉堂皱眉，我进京的消息传得真快，难得连太师府也知道了。如今想拿我做文章？可笑！

　　又听庞太师说道：“他一个江湖人，连他几个兄弟也找不找他，你又上哪里找去！”

　　“太师过虑了，找不到他，展昭却有处可寻，自可叫人伤了那‘御猫’，若真能杀了他，必引起‘猫鼠之争’我们只要坐山观虎斗便是了。”

　　“甚好！甚好！”庞太师大为高兴，“我正好写得折子，明晨呈于圣上，告那包拯纵容属下与人私斗！等你那里办妥后，我看包拯何言以对！”

　　两人又合计了近半个时辰，才见太师和庞德离开书房，白玉堂坐望他们离开，唇边不禁泛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次日清晨，庞太师于金殿呈上奏折，圣上看后龙颜大悦，当即说道：“太师有此心，朕甚为宽慰，准奏！”

　　“啊？”太师心下茫然，等接下来的话他才明白，自己呈上去的奏折写的竟是：意欲捐银四十万两救助灾民！！

　　此时此刻真是应也不是，回也不是，有苦说不出啊！只得装得大公无私的样子草草退朝而去，包拯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称奇，这庞太师不定被谁给整了，吃这么一个暗亏啊！

　　回到开封府，包拯把今日早朝的事跟公孙策和展昭一一道来，公孙策看向展昭笑道，“看来你那位朋友不但跟你不合，跟庞太师也不合呀。”

　　“这，先生您？”展昭一怔，“您的意思是白玉堂他……”

　　“哈哈哈，除了他难道还有旁人不成？”公孙先生笑道，“依学生推算得不错，这些天来他应是隐居于太师府内！”

　　“太师府？”展昭立刻了然于胸，“原来如此！您与蒋四哥猜得果然不错！”

　　“公孙先生，何以见得白少侠会隐居于太师内？”包拯在旁问道。

　　“是。”公孙先生说道，“展护士曾说蒋四侠猜白少侠会隐居三处，而第三处便是随性躲在一大户人家的废旧的楼阁内。京城内大户人家比比皆是，可是唯有太师府邻近死了三人，即华山弟子万子瑜和他三名师弟。而后依大人所言，太师的奏折必是被人暗暗调了包，且不说那调包之人可在太师府内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更不提他另批奏折笔迹仿得一般无二；只说他这整人的手段，哈哈，我看除了那一怒入京师的白少侠外，再无他选！”

　　“哈哈哈哈，公孙先生所言极是。”包拯笑道，“展护卫以为如何？”

　　展昭笑着摇头，一脸的无可奈何，“他来京即是寻我，何苦又跟庞太师过不去？此事真是越闹越大起来！”

　　包拯说道：“你且再往悦来客栈走一遭，将此事经过讲于卢大侠等人知晓，看他们做何答付。”展昭领命直奔悦来客栈而去。

　　此时且说庞太师回至府内勃然大怒！吓得众人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大总管庞德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师，今日早朝……”

　　“别提什么早朝！！那奏折明明参得是包拯，怎么变成了救助灾民？四十万两就这么白白交于他手？你们到底是怎么写得奏折？”

　　两旁的人都惶惶不敢作答，庞太师气得坐在椅上，庞德忙打着扇子边言道，“奏折写得一清二楚，太师也是过目的，怎会改了其他，定是有人陷害！暗中调了包！”

　　“且慢！你再说一遍！”庞太师一惊急道，“你且再说一遍！”

　　“小人说定是有人跟太师过不去，暗中将奏折调了包。”庞德陪笑回道。

　　“对！对！对！”太师一脸恍然，“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好！庞德！你说得对！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想我要参那包拯，自是他的亲信暗中调了去，哼！看来我府中不是有歼细，就是有人高来高往了！庞德！速将府上府下细细搜查一番，看有没有外人混进府内！”

　　“是！”庞德应道，自下去调派人手去了。白玉堂坐在树上暗笑：总算聪明一回！也罢，久居于此恐被四哥找到，也该换个地儿了。想到这里他闪身跃墙而过，身形之快，院中的家丁也只看得白影一晃而过，想定睛看清是何物时，白玉堂早离太师府而去了。

　　白玉堂走在街上，但见过往行人无数，四处叫卖之声此起彼伏，京城之内果然热闹。反正闲来无事一时性起便决定四处走走，谁想才走过两条街就被一人叫住，“喂！你到处乱走不怕被大哥他们撞见啊？”

　　“你？”白玉堂一惊回身，却见身后站着一清秀侠客，“画影？你怎么会来京城？”

　　来人正是燃灯大师的爱女画影，玉堂唯一的师妹。她久居雁荡山很少步入江湖，今日竟下得山来，更扮了男装，怎不叫他吃了一惊！

　　“怎么，你见着我不高兴啊？愁眉苦脸的！”画影扬了扬眉 “师哥，找你真不容易啊！我先去了趟陷空岛才来这里的！”

　　“哈哈，赔罪，赔罪，倒让师妹辛苦了。”白玉堂笑答，一年未见，此时得见师妹愈发显得她婷婷玉立，清秀可人了。只是扮起男装来着实不象，难道善使易容术的易水没跟她一起来吗？当下问道，“你怎么会到了京城？易水妹妹和明先生没陪你来吗？”

　　“当然来了，就是明先生叫我在这里等你的，神机妙算吧！我到这里才等了一会儿，你就自己出现了！”

　　“哈哈哈，果然厉害！不愧为神机先生。”白玉堂笑道，“那你找我所为何事啊？”

　　“当然是把《秋》译本给你了，还能为着什么事？”画影眼珠一转笑道，“你以为是要劝你别找人家晦气么？哼，我们啊，才没那闲功夫呢！”

　　白玉堂大笑，“那就好，现在明先生和易水妹妹又在何处？”

　　“我带你去便是，他们藏得好地方，保你一万个人也找不找！”

　　六

　　画影带着白玉堂来到城北一僻静胡同。这是一个寂静又窄小的胡同，胡同里有一家小小木制店铺。他走进店铺看到铺子里的东西真不少，有男人头上的发簪、女人的发钗、手镯，小巧玲珑的饰物和小人小马、小香炉、精小细致的手饰盒等，但这一切东西都是用木头雕刻而成的。

　　铺子的四顾周悬着挂画，楼台轩榭、鸟虫花草，大多是风景。桌上置有香炉，炉中檀香袅袅。店铺的伙计叫钟雷，他看到白玉堂一怔，随即向画影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又忙自己的事去了。

　　白玉堂诧异，未及问就被画影带到了里院，院内种着几株梅树、几株梧桐，清清凉凉、幽静怡人。此时听房中有人说道：“白兄，一年未见，一向可好？”

　　玉堂脸上不禁一喜，急步走入屋内，顿时药香扑鼻。见到檀木桌前站着两人，正是一年未见的易水和明先生。三人相视，都不觉畅然而笑，画影跟进来笑道：“怎么都站着？还不快坐下说话？”

　　四人落座，易水为玉堂倒茶，茶香袭人。白玉堂打量屋内，见厅内挂着一幅山水画，高山流水意境恬静。

　　易水笑道：“觉得如何？还算清幽吧？”

　　“启止是清幽，真是极为雅致啊！”白玉堂目光回到易水身上，一年未见她更显得艳如桃李，柳眉如黛。可惜如此貌美的姑娘却总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整天戴着假面。转而望向明先生，见他眉清目秀，文雅俊朗，只是脸色苍白，弱不禁风。

　　不禁问道：“明兄身体还是不好，怎么不在雁荡山静养反来了京城？”

　　明先生说道：“《秋》已经译完，自然要交于你手了。”

　　“画影和易水妹妹便可找我，你又何必奔波。”

　　明先生笑着摇头，“我们要去天山拜访穆冰，正可将《秋》译本交至你手，只没想到你竟离了陷空岛来到开封。”

　　“没错！害得我们跑了好多冤枉路呢！”画影笑道，“不过也没关系，我们正可以好好游玩一番，也就不怪你了！其实穆冰姐姐叫人请了我们好几回，实在推辞不过了。而且翻译《冬》译本非得求助穆冰姐姐不可了，所以我们才决定去天山的。”

　　“翻译《冬》译本还得请教穆冰？”

　　易水接口道：“这四本记录机巧之书实是难译非常，西洋剑客夏玉奇伯父传此书时曾说过，每本书用一种文字写就。前三本书内记录的东洋文、波斯文、蒙文我们三人费尽苦心倒也应付得了，可是第四本却是用梵文写就，而穆冰妹妹正好精通梵文。所以我们这才动身前往天山，若非如此谁也不会离了雁荡。”

　　明先生道：“我倒是真想四处走走，正好借机游玩一番。”

　　白玉堂笑道：“可别因贪峦山水又病倒了……”正说着画影拿了《秋》译本过来给他，随手一翻，工工整整的字迹跃于纸上，可见这三人费了多少苦心。叹道：“真是……。”

　　“好了，好了，别感叹了，我们也是为了实现师伯一番苦心，不想他一生心血付之东流。你既应了要学得书中技艺，自当尽力而为，我们帮你也是理所当然。”

　　“师妹所言极是。”白玉堂点头，“但还是多得师妹、易水妹妹、明先生相助，玉堂自当尽心学成，不至夏师伯的技艺失传于后世。”

　　“好了，应说的也说完了。”易水话锋一转说道，“你猜猜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置办这间不未人知的小铺？”

　　白玉堂不及思索便脱口说道：“你素来任性而为，求医者不是以看不顺眼推脱，就是以心情不好据人于千里之外！必是因树敌太多才躲到这里避难来的吧？”

　　闻听此言，影忍不禁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易水红着脸怒道：“什么避难？我才没那么丢人！是那些人三天两头来找我麻烦，真是讨厌死了！我早在两年前就在这里置了这间小铺，今天来这里不过是避暑纳凉罢了！”

　　“说得真好听啊~~”画影笑道，“也不知道是谁说雁荡山是住不下去，还是先走为妙；也不知道是谁说还好神机妙算，早置办了个安身之所，不怕他们寻仇……”话还没说完早被易水一路追打出去，嘻嘻哈哈地直奔前院去了。

　　“这两人真是闹也闹不够！”明先生笑道，“一路上不知打了多少回了。”

　　“她们总是如此。”白玉堂说道，“易水妹妹到底树了什么对头，竟能逼得她下山？”

　　“也没什么大对头，去天山倒是正事，我们离山不过借机清静清静罢了。”明先生说道，“雁荡居所隐蔽，至今还未有求医者造访过，都是我们寻得他们去，白兄不必多虑。”

　　“真要如此便好！”白玉堂说道，“明兄素以神机先生诸称，事先便可洞查先机，自是我多虑了。”

　　“哈哈哈，真是惭愧！惭愧！”明先生笑道，“白兄定是指我叫画影在路上寻你之事吧？我本意是叫她别顾着贪玩，多多留神找你。想白兄艺高人胆大，必不肯常居于室，多会四处走走，或许能在人多的地方遇着，这才叫画影去闹市碰运气，不然我又有那种本事猜得白兄居于何处？定是她说了什么高抬小弟的话，卖关子匡你！”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白玉堂笑道，“小师妹一张嘴啊……”

　　“我又怎么了？”画影和易水正好端着饭菜进来，接口道，“我们忙着给你们端饭菜，没想到却在背后说坏话！不给你们饭吃了，看还说不说？”

　　“我们那敢说你们坏话？”明先生笑道，“我和白兄说好话还来不及呢，哈哈哈哈~~”四人皆笑，其乐融融。

　　且说太师府内搜查结果呈报，的确有人曾居于后院旧宅文光楼内，而且明显是近期所为，一时间把庞太师气得浑身发颤，“是了！是了！老夫原猜府内出这许多事，必是包拯指派展昭所为，如今看来真真错了！！不定是那个毛贼偷入府来与我为敌！！”

　　“太师，这必是江湖人无处可去，才混进府来暂居，如今见查府这才急急退去，若不是这番搜查不定住到何时了。”庞德在旁说道，“如今想来二位少奶奶的死也与他脱不了关系！”

　　“对，对！可怜我那姹紫、嫣红啊，可怜啊，可怜！竟被歼人所害！”庞太师想得伤心不禁落下泪来，老夫若不予她们复仇雪恨，岂能咽下这口气来！”

　　“太师节哀。”庞德劝道，“现在重要的是找出那人谁，查得底细才好替二位少奶奶报仇！”

　　“庞德啊。”庞太师止住泪问道，“你想这人是谁？”

　　“这个……”庞德想了半晌才道，“小人想不出来，想那些江湖人行事素来乖张，想到那里就到那里，有时住进客栈，有时居于荒野，大多随遇而安，诺大的京城那里不住偏偏选了这里……”说到此处庞德猛然醒悟，说道：“小人想起来了，必是那人无疑！”

　　“是谁，你且说来听听！”

　　“太师您想，进京的江湖人多的是，可从没见一个选上咱太师府的，我看这事有蹊跷。”

　　“蹊跷？”太师道，“什么蹊跷？”

　　“太师您想，近来京城内闹得沸沸扬扬的是那件事？”

　　“那件？”

　　“还不是那个‘猫鼠之争’么！”庞德道，“想那白玉堂也是成名人物，竟会以这一借口千里进京，还把事闹得沸沸扬扬，细细想来实再不能不让人产生疑虑！”

　　“你要说什么且直说，别拐着弯子让老夫猜！他一个草莽人物，我那想得出他目的何在？”

　　“是，是。”庞德道，“小人猜测必是包拯不便出面与太师为敌，这才命展昭随便找了个借口请他朋友前来，表面上是二人私斗，实则是专为对付太师！如若不然怎么没见他们互斗，太师这里却每每遭人陷害！想万子瑜一事，那日屋檐上也必有人将话听去了，若非如此怎得失手！”

　　“啊，对啊！！”庞太师听得一席话顿觉豁然开朗！怒道：“好个包拯！竟想得这么个歹毒的法子来害老夫！他能叫那些江湖人前来，老夫就不能了么？你且找几个功夫高的杀了那个什么白玉堂的，也叫包拯看看我们这太师府不是好欺负的！”

　　“是，小人遵命！”庞德领命下去，只留庞太师一人坐在书房内闷闷生气。

　　次日清晨，白玉堂、易水、明先生、画影四人吃完早饭，坐在桌前品茶。易水说道：“我们走后，五哥可以一直住这‘幽院’，很安全。”

　　“不了，为兄想起一处更安全的去处，今晚就搬过去。”

　　“更安全的地方？”易水好奇地问道，“还有比这里好的？哪儿啊？”

　　玉堂笑道：“那地方可大着呢，藏个百来人不成问题。”

　　“什么？藏个百来人还不成问题？”画影想半天也没想出这么个地方来，“你要出城住山里啊？不可能！住山里还有什么好玩的？我才不信呢。”

　　“白兄别逗她们了。”明先生笑道。

　　“啊，必是你猜出来了，快告诉我们！”画影说道。

　　明先生看了一眼玉堂，笑道：“那百人须得跟白兄轻功一般无二得才能藏得住，否则连墙都上不去！”

　　“墙都上不去？哪儿的墙会那么高……”话刚说到一半，画影和易水就醒悟过来，齐齐叫道，“你说的地方不会是那儿吧？”

　　白玉堂大笑不语。

　　七

　　午后，玉堂送易水、明先生、画影三人出京，四人一路有说有笑。

　　画影道：“师哥请回吧，若被大哥他们撞见可躲不过去了。”

　　“是了，是了。”易水道：“到时他跑得快，留下咱们三人受鱼池之殃。”

　　“好心送你们，倒送出这么多不是来了。”白玉堂笑道，“我是想回去呢，可早被人盯上多时，还是送你们出城为妥。”

　　“不就是有人盯稍吗。”易水道，“我才不怕他们呢！”

　　“你当然不怕了，反正又不是找咱们的。”画影笑道，“没见这些人盯着师哥不放吗？可有热闹瞧了。”

　　“可惜没时间看热闹，还是赶路吧。”说话间已来到城门前，明先生拱手，“白兄留步，我们后会有期，各自珍重吧！”

　　“明兄保重，师妹及易水妹妹多得照顾了！”

　　“这个自然，白兄珍重，告辞！”明先生、易水、画影三人转身出城而去，白玉堂目送他们走远，见身后追踪之人并不离去，便信步走入人潮之中。

　　“你看那人！”王朝指着不远处悠然走过的一人，说道，“快看！”

　　“谁？看哪儿？”赵虎问。

　　“就是那个！”王朝急急指向街头，但见那人白衣似雪，英姿勃勃，远远看去当真鹤立鸡群，醒目非常。

　　“那小子？嗯，挺是模是样的！”赵虎瞪眼瞧着，“怎么了？”

　　“象不象卢大侠他们口中的那个什么老五？”

　　“嗯！着白衣，年轻人，象！象！”赵虎连声说道。

　　“傻呀！象还不快跟着！”王朝一把拖住赵虎紧紧跟上去。

　　哼，又多了两个？白玉堂不屑地在人群中晃了几晃，便闪身躲了。后面跟踪的几人，包括王朝、赵虎只觉眼前一花，人就失去了踪影。

　　“人呢？人呢？”跟踪的三人乱了手脚忙向邻近的胡同里寻去，王朝暗惊，“还有人跟踪？没想到这回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向赵虎施了个眼色两人悄悄躲藏在一旁静静查看。

　　“分头找！”三人略一犹豫便分开行事，其中一人刚离开就听胡同中传来同伴的惨叫。“怎么了？”他急忙赶回，见同伴倒毙在地，不禁悚然一惊！没等退去，一道银光闪过，人已静静地倒在了地下。

　　王朝又是一惊！此人快剑如虹，若真是白玉堂，那……正想着见那人眼角瞟过他们藏身之处，竟快剑扫向近旁一棵大树，顿时两个蒙面人被剑气逼得飞跃而出！

　　什么！？还有人？！王朝、赵虎惊愕之余，场中三人已是斗在了一处，但见那白玉堂虽以一敌二却犹刃有余，剑势展开尽是进手抢攻的招数，剑锋忽而上指，忽而下戳，剑势的诡奇世所罕见，其中一蒙面人骤不及防，被他一剑刺中左臂，鲜血应剑而涌。

　　王朝看得心惊动魄，我若不出去这两人定死于非命，忙冲出来大喝道，“住手！我乃开封府王朝……”此言未落其中那名未受伤的蒙面人已被一剑断喉，血花飞溅而出，另一蒙面人惊得捂伤而逃。白玉堂待追，王朝大喝道：“白玉堂！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

　　“竟敢什么！？”白玉堂冷冷截道，“若是不服尽管冲着我来便是！”说完跃身而起白影闪处人影皆无。

　　回到开封府，王朝、赵虎把今日午后发生的事情经过详说一遍，包拯说道：“如此说来有人要取白少侠的性命？”

　　“看当时情景的确如此。”王朝说道，“那几人黑巾蒙面，来意分明！”

　　包拯沉思良久，“展护士，你看会是何人下手？”

　　展昭说道：“属下未验明死者身份，不敢枉自论断。”

　　“好，你且快去快回。”

　　展昭应声离府而去，见他走后，公孙策说道：“学生推断或许是华山派所为？”

　　“有这个可能。”包拯说道，“但日常听展护卫所言，华山派乃明门正派，不应蒙面行事。”

　　“大人所言极是，只是学生一直都未明白，为何白玉堂会与素未谋面的万子瑜交手，且会毫不留情的痛下杀手，如此一来陷空岛势必会与华山派结怨。想白玉堂与四位兄长情谊深厚，决不会为他们树此大敌。”

　　“照常理来看应是如此，可是事事难料，不知个中原委不好做此推断。” 包拯说道，“看来这件事只有等展护卫回来再议了。”

　　公孙策点头，心中暗思：这事想来想去都跟太师府脱不了关系！且等展昭回来再说吧！

　　此时展昭来到义庄，见死者四人，一剑断喉，这手法再清楚不过了——必是白玉堂的手笔无疑！

　　只是这次却与以往不同，入咽三寸，创口薄而细小，故流血极少！展昭第一个想法是——他换剑了！换了一柄薄而窄且分量极轻的利剑！听蒋平说过，白玉堂师传“寒清剑”就是种薄剑！可他并没有带此剑入京，是谁转交给他？看来已有人见过他了！

　　展昭叹了口气，不论怎样，才进京短短五天而矣，就能闹出这许多是非！卢方几人跟他做兄弟真是辛苦！展昭瞪着这几具尸体，眼前尽是白玉堂那可恶的影子晃来晃去。早在潘家楼时就说过了，勿轻动杀念！现在倒好反愈杀愈烈起来！先是树了华山派那一个大敌，再来又是庞太师，他进京到底来干什么？这像是来找我比剑的样子吗？展昭无奈地仔细验尸，竟意外的发现死者左臂均刺有蓝色印记，状如一朵莲花。

　　莲花盟？！展昭一惊，这杀手组织每每杀人必是价钱不菲，谁人能请得动他们出手？这白玉堂到底得罪了什么人，非致他死而后快！想到此处便急急出了义庄打算直回开封府，谁想才出了庄门，就见几道寒光直冲自己胸前而来！

　　展昭拔剑以守为攻，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响不绝于耳，接连数十声过去，一剑震回六柄剑才稍然喘息细瞧。是六名蒙面刺客，手中握剑。

　　“莲花盟？”展昭喝道，“也有人买展某的命吗？”

　　“哼！你知道就好！”六人纷涌而上，展昭反攻，手起剑落，左刺两剑，右刺两剑，中间疾刺一剑，瞬间即出手十余招，令人防不胜防。六刺客都是个杀人老手，那里就肯罢休，暗施眼色包抄而上，展昭一剑挡受六剑，右腕一振，三柄剑被齐振飞出，湛卢横扫寒光电奔，那三名刺客“唉呀！”之声不绝都被刺伤跌倒在地。展昭剑势不衰，直刺另三名刺客，

　　但见寒光惊霆迅雷一般，没几个回何，余下刺客即被刺伤于地。

　　“到底是何人派你们前来？”展昭喝问，话音未落这六名刺客竟都咬破嘴里的毒药自尽了！展昭暗叹，看来这事还得另找线索！

　　“竟有此事！”包拯皱眉，“依你之意，竟有人聘用了杀手？”

　　“正是！”展昭说道，“莲花盟是江湖一大杀手组织，为祸于武林，各大门派都欲除之而后快，可是因总坛过于隐秘而无从下手，后不知何故这个组织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江湖倒也平静了十三年，而今竟又再度出现！”

　　“且不论白少侠与何人结怨，展护卫近来你可得罪什么人？以致有人买你性命？”公孙策问道。

　　展昭苦笑，我能得罪什么人？除了办案得罪的官场、江湖人物数不胜数外；更得罪了一个现今找又找不着，解释又解释不清，专会惹事生非的老鼠！日常烦事本就多如牛毛，如今看来更是雪上加霜，杀手的事不用说明也知道，准是白玉堂的仇家借着这次他入京的事，要引起陷空岛与己争斗，好坐渔翁之利！唉！真是麻烦啊！遂答道，“展昭，展昭不知。”

　　包拯和公孙策看着展昭愁眉苦脸地样子，暗暗感叹。公孙策说道：“展护卫现遭人追杀，还是不要轻易离府为妥，不如命人到悦来客栈知会卢大侠几人一声便是了。”

　　“不，多谢公孙先生，事关重大展昭理应亲自前往。”展昭施礼退出书房。

　　“唉！”包拯和公孙策同时叹了口气，包拯笑道，“公孙先生为何叹气？”

　　“学生叹气理由自然和大人相同。”两人相视而笑，却复长叹一声。

　　展昭来到悦来客栈将经过详细说明一遍，卢方大惊，“莲花盟？莲花盟早在十三年前冰消瓦解，怎么又东山再起？五弟到底得罪什么人，竟请得他们出山？”

　　“卢贤弟稍安毋躁。”欧阳春说道，“关于莲花盟一事，智化贤弟早就四处调查他们的情况了，今晨传来消息已到了浙江一带正赶往京城与我们会合，我这就前去接应，打听一下详情。”

　　沈仲元说道：“小弟也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好！”欧阳春点头。随后便要告辞离去，卢方劝道：“事也不急在一时，怎么说走就走？”

　　欧阳春道：“其实我心里也担心智贤弟一人在外，况又是为着调查如此凶险的事？还是早些见着他为好。”

　　“是，欧阳兄说得是。”随后欧阳春和沈仲元收拾好行囊起程离京，卢方和展昭几人直送他们到城门口，这才返身回来。

　　路上蒋平说道：“展贤弟你猜这刺客是谁请来的？”

　　“小弟不知”展昭说道。

　　“你说老五在这儿得罪谁，得罪的最厉害？”蒋平问道。

　　“这……”展昭苦笑，“要说起来，唯有太师府那里事非最多。”

　　“没错！正是太师府！”蒋平摇头一脸的无可奈何，“这小子真胆大得离谱，住哪儿不好偏住那儿！现在那府里头乱成一团，听门房的小厮说，庞太师恨老五恨得牙痒啊！说不定这些杀手就是他派去的！”

　　“这也说不准，想万子瑜不就是一例吗！”韩彰说道，“现在庞太师派人去华山请莲道人了，等着吧！哼！”

　　“哼！管他们什么华山派？跟着庞太师能做出什么好事来？”徐庆解气说道，“记得月华、月影姐俩来京的事吗？回来都说那府里头住的尽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当时老五气得不成！我看这次准是替她们报足了仇！”

　　“话虽如此，但这样一来平添多少麻烦？你以为庞太师会善罢甘休吗？当朝太师能任人如此戏弄？”韩彰说道，“他做事怎得不多想想？这边事还没理出个头绪，便又闹得那一边去了，看得这么百忙！以后如何收场？”

　　“别说了！”卢方长叹一声，“别说了！”

　　展昭苦笑，他总算是知道了，这个白玉堂啊，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唉，事情真是越闹越大，越扯越复杂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啊？

　　八

　　次日清晨，白玉堂的画像，挂满全城。街头巷尾自议论纷纷。展昭匆匆赶到悦来客栈，进门还没来及解释，徐庆已经怒吼道，“姓展的！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老五成了朝庭要犯？！”

　　“三哥勿恼，听小弟解释！”展昭急道，“今晨早朝，太师启奏圣上白兄在京内杀害无辜，又有几位大臣不断进言支持，虽有包大人百般为护，皇上还是下旨全城通缉。展昭，展昭……”

　　“好了，展贤弟不必再解释了。”卢方说道，“贤弟一番苦心卢方怎能不知！这件事闹到如此田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五弟他纯粹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我等理应前去向包大人道谢、赔罪！”

　　“卢大哥不必如此客气，现开封府内有案待查，不便前往，日后闲时再拜访不迟。”展昭施礼，“小弟现就回府了，如有消息再前来相告。告辞！”

　　卢方几人施礼，送别展昭后，回到房中。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卢方怒道，“我就知他素来胡为，如今闹到这般田地，谁还来给他收拾这烂子？！我看叫官府抓了去也好，先压压他的傲气！”

　　兄弟几个见大哥真生气了，全都面面相觑，蒋平赔笑道：“大哥别恼，虽是全城通缉，却也未必是坏事。”

　　“这还不算坏事！到何时才算坏事？！”卢方气道，“你且说来听听！”

　　蒋平说道：“大哥你想，现在要找五弟人晦气地分了好几拨，官府一出面他们反而有所忌讳，不敢明目张胆的出来闹事。何况事闹大了，五弟也就老实了，咱们再慢慢想办法就是……”

　　“你呆着去吧！蒋老四！”徐庆哈哈大笑，“你心里比谁都明白，老五会老实？他才唯恐天下不乱呢！我看啊，他兴许还不躲了，非在街上走走不可了！你看着吧，等入夜不定乱成什么样呢！”

　　“你闭嘴！”韩彰说道，“就显你明白是吧？你今儿夜里找他去，不把他找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啊?”徐庆嘟囔道，“我不过说说而矣，谁晓得他会不会出来？那么多官兵巡城……”

　　入夜，白玉堂信步街头，昨晚依易水、画影之意又在幽院暂住，今夜出来正考虑着是去太师府调查杀手的事，还是去皇宫里走走？谁想这满城来往官兵无数，灯火通明。

　　真热闹啊！白玉堂坐在树上往下瞧，一队刚过，一队接上，干什么？这城里出什么事了？是哪个朝官遇刺？还是在追缉朝庭要犯？他颇感兴趣，便四处游走，所幸轻功极佳，倒也没人发现。走着走着，突被墙上张贴的通缉画像吸引住——缉拿朝庭要犯白玉堂？

　　我？白玉堂站在画像前怔了怔，往下细读正见四个大字，行凶杀人？我行凶？正自费解之时，一眼瞟见落款却是开封府！玉堂脸色顿寒，怒气暗生，必是昨日剑杀刺客一事落人话柄！若非……

　　“何人在此？！”“你是谁？报上名来！”正当白玉堂盯着画像沉思时，恰逢一队巡城官兵路过大声喝问。白玉堂寒着脸转身便走。

　　“到底何人？还不站住！”兵丁冲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玉堂不答挥剑直扫，寒清剑幻起寒芒一片，惊得官兵四散开来。

　　“你！你是……”“白玉堂！他是白玉堂！”官兵退了几步又都围抄上来，玉堂冷笑手腕一挥，剑尖疾向人群横斩，两边官兵举刀格挡，但听得“叮当！叮当！”数柄钢刀均被震飞。剑速去势不减，直刺其中一名官兵，那官兵吓得惊在当地不敢动担分毫，就在剑尖将要刺到咽喉要害时，白玉堂剑走偏锋，直取近侧另一人前胸，那官兵借机就地一滚逃了出去。

　　白玉堂无心杀人，逼退数人，遂向人稀的地方挥出两剑，剑光过去，伤了三名官兵，其余的人忙着闪避，正好给他让出了一条道。他正想走，忽听破空急啸声，跟来两条人影电射落下。来人正是徐庆、蒋平。徐庆见了就裂开大嘴怪叫道：“老五，我们可算找到你了！好小子，你这些日子跑那儿去了？”

　　白玉堂也不答话，长剑忽化作一道飞虹，刹时满场均是剑光一片。蒋平忙闪身，剑光已从他身边穿出，人随剑过，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均不料他二话不说即走得如此之快，为之愕然，徐庆大叫：“老五别走！我有话说！”可那白影去势何等之速，言尚未落，早已不见踪影了。

　　白玉堂一路走，又遇上了不少官兵，见面即下杀手，不禁勃然大怒：此事若不奉陪到底，岂不污我白玉堂之名！

　　且见他剑走轻灵又伤了数人，跃上屋檐一望，到处灯笼火把，来的官兵愈发多起来，心中琢磨：且不跟他们在这儿缠斗，毕竟就我一人，势单力薄。干脆入皇宫，看你们还敢不敢到那儿来找！想于此，身形倏地一振，穿空斜下，两足交互踢，又电射了出去，众官兵眼中只见一溜轻烟疾如殒星而逝。

　　月淡星疏，白玉堂纵身跃过围墙，俨如一叶飘坠落地无声，巡逻的卫队，竟是丝毫未觉。但见皇宫内院层楼耸叠，假山亭阁，星罗棋布，一望无涯。

　　白玉堂左转右转，忽来到一处花园，但见闲情逸枝，荷叶田田，莲叶朵朵，恍如翠绿衣裳，微风吹过，一水皆香。此地当真是仙境一般，想必这里就是御花园了。

　　此处风影极佳，赏玩了一阵后，白玉堂又想起大哥他们来，遥想在陷空岛和几位兄长月下饮酒，题诗诵赋，何等的畅快、潇洒。如今人明明就在这城里，却只能避而不见，不禁倍感想念。转思又想，如日后将今晚游历御花园的事告知大哥他们，不知会做何种反应？唉，自离岛之后他们一路辛苦、奔波劳累，我怎能不知？等此间事了，必当众谢罪……唉呀，不好，只怕大哥他们早怒火冲天，恨不得一脚把我踢到浙江去！嗯，我可得多说些软话劝得他们转怒为喜才好，不然真被娘抓回酒坊……那才惨呢！

　　正想着忽听远处传来细碎之音似有不少人，他耳目何等精灵，忙纵身藏于一株高大的柳树之上。不多时，只见众宫娥伴一女子走来。这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细细一看，见她身着娥黄色罗衫，头戴金冠，面容红润，如春花一般娇艳。

　　白玉堂看罢不禁心头一震，险些脱口惊呼一声：银玉！一时缥缈恍惚，不觉将枝叶弄出一声响。众宫娥闻到响到四处查看，玉堂自觉连忙疾身隐退。

　　要说银玉是谁，记得当年狸猫换太子李娘娘逃出宫去后，被一对张氏夫妇收留，不久夫妇相继死去，留下一女名唤银玉。娘娘便和此女相依为命，由于日夜操劳，感怀心事，至使双目失明。当这个女孩儿十三、四岁时，就得以刺绣、缝补来维持她母女两人的生计。

　　恰逢白玉堂随燃灯大师学技云游天下，在此间慧海寺暂住。她们母女就住在距寺不远的山下寒窑中。由于银玉长得清丽可爱，她们母女常遭人欺辱。白玉堂少年气盛，常为此抱不平。在练武的闲暇，也常常帮银玉担水劈柴。他们两小无猜，共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一年多之后，燃灯大师带白玉堂继续云游天下，至此白玉堂与银玉再也未曾相见。自从他离师行侠江湖后，得知银玉之母真实身份，更因她被封为公主，便也放下心来，此时得见心里一时之间千般滋味泛上心头，默然一叹，转身悄然离去。

　　此时且说展昭和卢方、韩彰三人一路夜行，韩彰道：“通缉要犯多了，怎么到老五这儿就惊天动地的？杀几个刺客，就变成草菅人命了？”

　　展昭说道：“韩二哥不必心急，此事势必给白兄一个公道……”

　　“展贤弟心量宽，不记前嫌，还处处谦让、维护，那个像五弟这般任性胡为！他要有你一成好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唉！”卢方叹了口气，细细一想不禁又是火起，“闹去吧，闹去吧，这趟进京可透着他没白来！等抓着他也别回什么陷空岛了，直接送到娘那儿严加管教！我也不操这份心了……”

　　展昭听着暗笑，正待接口时，却瞟见黑影一闪而过，“什么人？！”说音未落身形已是冲霄而起直取来人，那人一惊未料到展昭竟能查觉到他的存在，忙闪身躲避却那里躲得开，“咝！”的一声肩头已被划出一道血口！

　　展昭正待追击，墙头又飞跃出二个黑衣蒙面人纷袭卢方、韩彰，展昭身形之快一剑挡住来势，但见剑光一片，直劈横斩，连攻带防，剑速疾如流星，剑招机巧绝伦。看得卢韩二人暗自佩服！三名刺客见行凶不成，突然奋身一跃，凌空而起，打算分别逃蹿，展昭见其身形一动即知其意，剑招一变，在他们刚跃起之时即疾冲而到，长剑左右摆动，分袭三人，但见血花飞溅，三名刺客纷纷落地。其中一人当即咬碎口中毒药，毒发身亡！

　　另二人大惊正想跃身而起时，便被旁边静候的卢方、韩彰两人抵住，随即押回开封府！

　　九

　　次日入夜，开封府中包拯正在书房夜审二刺客，忽听一阵鼓声传来，奇道，“这么晚了，会是何人击鼓明冤？”

　　“大人还是快些去吧。”公孙策说道，“听这鼓声杂乱无章，想必此人心中大是惊恐。”

　　包拯升堂后，喝道，“带击鼓明冤之人！”不多时王朝、马汉带着一人进来，那人低着头，进来就趴在地上磕头道，“见过包大人！”

　　包拯坐在大堂之上，看来人身形有些熟悉，遂问，“你是何人？有何冤情说于本府？”

　　这人跪在地上，头一直低着，“这，这……”这了半天吞吞吐吐一句也说不出来。

　　过了半晌，包拯喝道，“抬起头来！”来人似乎一惊，骤然抬头，两旁衙役也不禁吃了一惊，面面相觑，原来来人正是太师府的总管庞德。想他平日为虎作伥，仗势欺人何等的威风，今日看他面无人色，左眼乌青，脸颊肿起老高，目露惊恐之色，真是狼狈之极！

　　众衙役心中各自称快，碍于大堂之上所以强自忍住，心中无不暗暗庆兴。包拯心中也不禁暗自思忖：此人来此何干？难道庞太师又出什么花样不成？便留神细听，结果听了半天也没听庞德说出个所以然。一拍惊堂木，喝道，“庞德，你到公堂之上吱吱呜呜，难道有意戏弄本府吗？来人，给我拖下去重打四十！”

　　众差役忍住笑齐声道：“是！”三下五除二就把庞德按趴在地，庞德本已被吓得腿脚发软，冷汗直流，如今更是四肢酥软瘫在地上。心中暗暗叫苦，慌忙叫道：“包大人！饶命呀！我说！我说！”

　　包拯这才喝退差役，庞德趴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定了定神儿才道，“包大人，小人是来告状的！”

　　“状告何人？”

　　“告，这个，告……”

　　“说！究竟状告何人！”

　　“告，告我家太师欲杀人嫁祸！”

　　“什么？！告太师？你真乃大胆！竟敢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庞德欲哭无泪，一肚子苦水倒不出来——若不来吧，那瘟神当即就送我去见阎王；如今来了，回去之后太师又要我的命！唉呀呀！吾命休矣！！忙磕头道，“包大人开恩，包大人开恩啊！”

　　此事实是事出有因，想那白玉堂在宫中隐忍一夜，将整件事翻来覆去细想，最后归咎于——必与庞太师有关！那日行事王朝等人亲眼所见，不是白某无故杀人，现满城缉拿，定有人从中作梗！有此权势更跟自己过不去的唯庞太师一人！好！且等晚间再与他计较！

　　夜间白玉堂悄然来到太师府，见庞太师正心烦意乱的在屋中踱步，不久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喝了声，“来人！”侍者忙应声进来，“太师爷，有何吩咐？”

　　庞太师头也不回道，“叫庞德来！”

　　“是”侍者出去不一会儿，庞德进来，太师说道：“你把这封信速送于招兴寺柳城兴手中！”庞德忙着点头，“小人这就去办！”便走出房门，回自己屋收拾东西去了。

　　谁想刚走到后院假山处，似见什么人站在阴影里向他招手，“谁啊？”庞德皱眉走了过去，见阴影里站的是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白色的衣服在月光中微微泛着蓝光。只觉那人冲自己微微一笑，没来得及问便觉眼前一黑着着实实吃了一记老拳……

　　庞德苦笑，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遇上这么个凶神恶煞似的人物……不及多想，便听包拯问道，“你状告太师有何凭证？”

　　“这有一封书信为凭！”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呈上。包拯一看这封信正是庞太师亲手书写，写的大概内容是请一名叫柳城兴的人，暗中派人杀了包拯再嫁祸给白玉堂，在全城搜捕之际，让人假扮官兵借机再除去白玉堂等等不堪入目之事。

　　包拯看罢不禁大怒，好个庞吉真是心狠手辣，竟设下如此毒辣的计谋！喝问，“庞德，你乃是太师府内总管，如何会来状告太师，是谁人指使你来的？”

　　庞德哭丧着脸道：“是小人自己来的。”

　　“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当真如此。”

　　包拯看向身旁的公孙策，见公孙笑吟吟地瞧着展昭，展昭一脸无可奈何，卢方兄弟几人站在后堂看得真切，几人相视一笑，均摇头叹息。

　　此后退堂，庞德被关押在开封府的大牢里，他倒也老实，因为现在也只有那个地方算是安全的吧。

　　回到书房早听徐庆那大嗓门嚷嚷上了，“臭小子这回算办了件正事！想起昨儿夜里一见我们就开溜！没把我活活气死！！”

　　蒋平道：“谁叫你喊他来着，不是说好了吗，见着了只管上去死死拉住，看他能跑到那儿去！”

　　“你跟谁说好了？没见那多官兵围着他一个，我过去，他管你是谁，先给一剑再说！他那心狠手辣的性，不把我刺个血窟窿才怪！”

　　“他知是你，必会收剑，都当三哥你这卤性子么？”

　　“什么？！我卤？老四！你敢说我卤莽？！我跟你没完！”

　　“别吵了，别吵了！昨天就吵个不休，今天怎么又吵起来了！”卢方劝解的当口，韩彰对包拯说道：“柳城兴倒是常有耳闻，人送绰号‘狮子头’，此人心术不正，杀害了多少无辜，但凡见着他的人都想除之后快，可此人狡兔三窟极难擒获。”

　　展昭道：“正是如此，他的恶行早有地方官上报，可一直未缉拿到案，如今既跟庞太师相勾结，把他押回岂不多一人证！”

　　不多会儿，马汉回报：“庞德告知柳城兴现藏于招兴寺内。”

　　“如此甚好！”包拯道，“展护卫你且带人前去捉拿柳城兴归案！”

　　“属下遵命！”

　　“在下兄弟几人也跟着走一遭吧！”卢方道，“或许五弟在那里也未可知。”

　　“没错，他出现在哪儿我都不奇怪。”徐庆的话跟着快，被韩彰瞪了一眼。

　　“都去？”公孙策不放心地说道。

　　“都去也好。”包拯笑道，“此间已无事，最热闹的地方改到招兴寺了！”

　　且说展昭和卢方几人赶奔到城外招兴寺，老远就听见寺里传来阵阵兵刃相交之声。他们连忙跃入寺中一看，只见“北侠”欧阳春、“黑妖狐”智化，还有“小诸葛”沈仲元三人正与众贼寇打成一片。欧阳春瞧见他们几人来了，不禁笑喊道：“哈哈！来得不早不晚正是时候！”

　　徐庆见状“哈哈”大笑，“好过瘾啊！我也来凑凑热闹！”说着抽出兵刃也加入了战团。

　　这些贼寇那里是他们的对手，这一动起手来，顿时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柳城兴一瞧不好转身想逃，展昭赶上前去，飞起脚就把他踢了一个跟头。柳城兴一跃而起挺剑回刺，展昭那容得他喘息，倏忽之间连续攻出八剑，柳城兴顿时被迫得手忙脚乱，还没来得及格档便被生擒活捉！而后不一会儿招兴寺内贼寇全被杀得杀，擒得擒绑了起来。

　　卢方、韩彰两人起初还以为白玉堂也在这附近，所以也没问，但打了一会儿还不见他的影儿，不禁有些担心。卢方忍不住问沈仲元，“沈贤弟，老五来了没有？他人呢？”

　　沈仲元看了看四周奇怪地说道：“他刚还在，怎么这会儿没影儿了呢？别是看见你们就溜了吧？”忙喊问，“欧阳兄、智兄，白五弟上哪儿去了？”

　　欧阳春道：“我刚看见他追‘酸秀才’姜华杰出寺去了，放心！他没瞧见你们来，过会儿就回来了！”

　　众人边休息边等白玉堂回来，蒋平借机问道：“欧阳兄，你们哥仨怎么先到这儿了？又怎么和老五碰上的？”

　　“这事啊，还得智贤弟跟你们说才行，哈哈哈。”

　　智化笑道：“大哥，蒋兄问你，怎么反推到小弟身上来了？”

　　“今儿怎么了？一个推一个的。”蒋平笑道，“得了，沈兄啊，您费点事把经过讲讲吧。”

　　沈仲元一笑便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原来白玉堂打算出城去招兴寺，但不能让人发现便顺手在太师府里“借”了个令牌，又找个落单的官兵“借”了套衣装。走着走着没想在街上偏偏碰上欧阳春三人，忙一低头打算混过去了事。可他就这一低头却漏了馅，到那儿都是官爷走路趾高气扬，那有官兵怕见老百姓的理儿？

　　智化一乐：这官兵见了我们哥仨走夜道非但不盘问一番，反而还想跑呢！有意思！

　　沈仲元早就瞧这官兵背影挺熟，盯着紧看。

　　这人是？？——两人一前一后一把拖住，“哈哈，白老五，你还想往那儿跑？”

　　“唉，唉！”白玉堂没辙，“被三位哥哥堵住，我想走也走不了了。”他拿眼紧瞟智化，就知道坏事得坏在他身上！欧阳春大乐，“你啊，你啊，这趟出来惹出多少事了！你都快把卢贤弟他们气死了！好了，闲话休提，看你这身打扮要出城吗？”

　　“岂止要出城，我是要去拿人呢……”白玉堂忙把话叉开，将原委述说了一遍，四人便说说笑笑的一同赶往招兴寺去了。

　　到得寺中少不了一场打斗，打着打着，白玉堂一眼见到姜华杰也在其中，不禁大怒直奔他而去，姜华杰大惊，转头没命的逃出寺外。此时恰逢展昭他们也赶到了，一个从寺门进来，一个从寺后走了，两人再次擦肩而过。

　　且说白玉堂追得极快，眼见和姜华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相距还有两丈之远的时候，就见他一个纵身，长剑直取姜华杰的后心！

　　十

　　且说白玉堂一个纵身，长剑直取姜华杰的后心！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剑尖将点在姜华杰后心之时，突然斜刺来一剑，但听“叮！”的一声，那剑正好架住了白玉堂的剑，险险的救了姜华杰一命！

　　白玉堂收剑细看来人，此人黑巾面蒙，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手中拿着柄短剑，便问，“来者何人？”

　　那人一笑，“你到鬼门关再问吧！”话音未落剑已刺向白玉堂前胸。白玉堂心中大怒当下剑势偏斜，直刺敌肋下的“愈气穴”，这一招刺穴剑法。是燃灯大师从一套指法中变化出来的，以剑代指较易运用，而且劲道的凌厉比之用指点穴那是厉害多了。

　　只听“叮，叮叮”双剑相交数声，那人被白玉堂剑上的暗劲震得连连后退。又过了两招那人已是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这力，这会儿他心里只想着如何找个机会逃之夭夭了。可白玉堂就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剑紧逼，他倒要看看此人到底是归属那个门派！

　　但见白玉堂那柄剑抖出朵朵剑花，快剑如虹剑剑直刺对方浑身要穴，剑招催紧，越发凌厉。“哧”那人前胸被划出一条深深血痕！顿时吓出一身的冷汗。

　　就在这时突听一人喊道，“五爷！五爷！”一人一骑飞驰而来。

　　白玉堂闻声不觉一顿，那人见总算有机可乘，忙使出“一鹤冲天”的轻身功夫，平地拔起斜斜飞跃出数丈。白玉堂见状冷喝一声：“哪儿走！”长剑脱手而出，一道寒光冲天而起，有如电光雷闪剑气澈肌生寒。但见光华落处剑柄已直没于那名黑衣蒙面人的后心，剑锋从前胸穿出，鲜血如涌泉喷了出来。那人哀嚎一声“扑通”扑地死去。

　　白玉堂再找姜华杰，他已借机逃得没影了。那骑马之人此时已翻身下马迎至近前。白玉堂见到此人，心中大为诧异：这不是邓彪吗？他怎么来这儿了？

　　要说邓彪原是卢方远方亲戚的一个好朋友。由于赌钱争斗出了人命，就托亲戚帮助投奔卢方来了。卢方看着亲戚的面子上收留了他，见邓彪水中功夫不差，就派他当了个小头目。今日见他满身灰尘，一脸的汗水好像赶了不少路程似的。白玉堂心中一紧，暗道：难不成陷空岛出什么事了？忙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邓彪气喘吁吁地说道，“有，有伙人去陷空岛闹事！不，不得了了！大奶奶要小人找你们快回去！”

　　白玉堂大吃一惊，忙问：“是何人敢去陷空岛闹事？！”

　　邓彪急道：“小人也不知道，总之五爷快些回去便是了！小人这就去找大爷他们！”

　　白玉堂不再多问翻身上马道，“你先到前边不远的招兴寺找找看，如不在就去开封府找吧！”说完紧催坐骑直奔陷空岛而去。

　　邓彪见他远去不禁一声冷笑！

　　此时招兴寺内众人等罢多时仍不见白玉堂，卢方担心道，“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这般时候怎还不见回来？”

　　“大哥，你担心个什么劲，十个姜华杰也不是老五的对手。”韩彰说道，“这就快回来了。”

　　“我看他溜之大吉才是真话。”欧阳春道，“合着这柳城兴就不管了？”

　　“哈哈哈哈！”智华大笑，“想必如此，若只有我和沈兄在这儿，他或许还回来安排安排，如今大哥你也在，他恐是说什么也不会回来了！”

　　“你想到了早说，还让我们空等一场！”徐庆把大嘴一撇，“等这事平了，我非告诉娘不可，叫他好生尝尝捆龙锁的滋味！！”

　　众人闻言皆笑，展昭不明所以，他那儿知道白玉堂天不怕地不怕，遇见他娘江宁婆婆的捆龙锁却只剩逃跑的份。

　　“也别等了。”蒋平道：“反正擒了柳城兴，也没白来一趟，我看庞太师可要丢官罢爵了。”

　　韩彰道：“若能让他丢了脑袋，那日后可就省大事了。”

　　众人闻言又大笑一场，起身直返开封府。

　　回到府中，包拯见贼寇被擒心中大喜，忙命人摆酒给众人掩风洗尘。等吃喝完毕，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因柳城兴到案，审训没费多大功夫便一一招供，次日早朝包拯将案子结果禀于圣上，圣上得知不禁气得龙颜大怒狠狠惩戒了庞吉一番，本要定他死罪，幸得有庞妃求情，这才削去官职贬为庶民。

　　“好了，这下不用满城缉拿老五了。”徐庆笑道，“展昭，我看他找你的日子不远了，呵呵，你剑法好，不如真比试一场，也不枉我们忙这一场……”

　　“三弟!”卢方喝道，“你来京是劝解的！不是添乱的！”回身对展昭说道，“展贤弟，五弟近日必来寻你，管他说什么，只别理他！他惹这么大祸事却躲在一边看热闹，他还有脸敢来缠你，看我怎么教训他！！”

　　展昭笑道：“白兄性格直率，宁折不弯，令小弟肃然起敬，但得谋面必能成为好友！”

　　“唉，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卢方苦笑，“他若有你一分忍让的性子便好了……”

　　吃完午饭，展昭离了悦来客栈，回到开封府没呆一会儿，就见张龙进屋说道，“展大哥，有人说想单独见你，他在开封府外不肯进来。”

　　展昭一喜，当即来到府外，却见一汉子静立等他，不禁微感失望。那人见了展昭忙施礼道，“小人邓彪见过展老爷。”

　　展昭问：“你是？”

　　邓彪道：“我家白五爷命小的转告展老爷，请您一人到陷空岛相见，不知展老爷意下如何？”

　　怎么？展昭心道：在城里呆得不过瘾，还要回岛上闹去？不禁微微苦笑，但也心下明白，自己若不走一遭，那这场所谓的“猫鼠”之争不知要闹到几时休了。说道：“你且回去转告白兄，我即日便到！”

　　展昭转身对张龙道，“此事先不要惊动卢兄他们！”

　　张龙问：“展大哥当真要去陷空岛？”

　　展昭笑道：“这个自然。”

　　当下回府禀明包大人与公孙先生，便独自一人离了开封直奔陷空岛而去。

　　“真惨！”画影看着展昭远去的背景，眼中满是同情之色，“他这一去，死定了！师哥等着整他呢！”

　　“放心，谁死他都死不了！”易水在旁乐滋滋地说道，“他很禁得住整的！”

　　“怎么讲？你是说他比较有涵养吗？”

　　“我是说猫有九条命，比较能活！”

　　“找死啊你！”画影举着拳头直冲过去，易水料得如此早就落荒而逃。

　　“喂！你们不管马车了？”明先生在后面无奈地喊道，“别打了，快追吧！他们脚程快，不快点跟不上了！”

　　三人上得马车一路紧追，画影道，“师哥干吗约他去陷空岛啊？在这里打完了多好！”

　　易水道：“我觉得去陷空岛好啊，离岛二个多月了，也该回去瞧瞧了，何况……”

　　“何况什么？”画影问。

　　“何况莲花盟开始行动了！”易水面色凝重，“早在年前穆冰就告诉咱们了，可没想到他们会行动得这么快！”

　　“快就快吧，总比隐在暗处强，只要他们露面，咱就有办法！”

　　“你真厉害！”易水笑道，“是了，是了，咱家画影怕过谁了？但凡见过咱手段的，不早就下十八层地狱再难托生了吗。你且别叫卢大哥他们知道！等他们知道你那些逼供的招式时，不一个个吓死才怪！”

　　“哈哈哈，你也太夸张了吧？”画影笑道，“真正厉害的人在我对面坐着呢，易水大人施毒一流！还记得……”

　　“停！”明先生挑起车帘笑道，“愈说愈没边了，你们两个赶车就好生赶，别尽坐在外头扯闲篇！不是说好只跟着去看热闹吗，没咱出场的份，安生呆着吧！”

　　“唉呀～～好无聊！”画影抱怨，“你叫师哥找展昭挑起点动静来，他可真听话，挑起这么大动静！你看看这整个京城闹成什么样了？可怜展护卫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等以后怎么向他解释？”

　　“怎么解释？这事从根儿上说就跟他有直接关系，咱不去找他，总有一天他来找咱们！这用得着解释吗？”易水说道，“我看不好解释的是卢大哥他们吧！告诉你们，别指望着我去解释！我不干！”

　　“谁让你去说了？”明先生道，“白兄已经把莲花盟引出来了，接下来就是他和展昭之间的恩怨，我们不必管了。”

　　“唉哟！你还推得真干脆啊？”画影道，“你明明知道，师哥和展昭以后必会有一场生死之搏，这场决斗任谁也劝不阻的！现又不挑明告诉他们彼此正是约斗之人！唉呀，师哥还算半明白的，可怜展昭现在根本不明白！啊，他真太可怜了！明先生！等出了人命我看你怎么向……”画影一顿，好像要这个交待的人太多，没法一一说明，只得总结道，“向所有人交待啦！！”

　　“你到底替谁着急？”易水道：“说来说去都是展昭，你到底站那一边？”

　　“什么站那一边？我公平得很！一向就事论事！”画影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们有完没完？那边是‘猫鼠之争’，我看这边也快变成‘画水之战’了。”明先生道，“我服了你们两个了，总而言之一句话，展昭此行颇顺，别替他担心了！”

　　“你卜卦啦？结果是什么？快说来听听啊！”易水、画影齐问，“听见没有？快说来听听！喂！别装睡！快说来听听啦！”

　　十一

　　白玉堂赶回陷空岛，上了渡船本想问个明白，可那摇橹之人却吱吱呜呜讲不清楚，直说五爷回来就好，见了大奶奶自然知晓。急得白玉堂匆匆入岛，却见这里一如昔日平静如水，并无打斗的痕迹，虽是暗暗奇怪，但也松了口气。

　　刚入庄门就见大嫂急急过来，“五弟！你可回来了！你大哥他们呢？”

　　“大哥？他们随后就到，听说有人到岛上闹事？大嫂，您和珍儿没事吧？”

　　“来岛上闹事？能在这岛上闹事的除了你外，别人还真没这胆子！”

　　“大嫂！”白玉堂急道，“小弟说正经事呢！邓彪说有人闯岛才赶回来了，问了一路没一个人能讲清楚！别是您使的计谋吧！”

　　“我也跟你说正经事！我只打发邓彪去问问你们何时回来，可没编排什么闯岛的事，谁知他又胡言乱语什么。”大嫂说道，“反正你回来便好！别管什么‘猫’呀，‘鼠’呀的，我正要告诉你们，昨天夜里出了件怪事呢！”

　　“怪事？”白玉堂道，“什么怪事？”

　　“咱这岛上闹鬼了！”

　　“啊？”白玉堂气道，“大嫂！我跟那臭猫帐还算清楚呢！没事我走了！”

　　“你给我回来！！”大嫂一把将白玉堂拉回来，“我说正事，你偏不听……”说着见卢珍过来，叫了声“白五叔！”上前扯着他的衣服再也不松手。

　　“珍儿，你娘说这儿闹鬼，当真？”

　　“嗯！是真的！闹得可凶了！”卢珍肯定地点头，“昨天晚上四处乱闹，又放火又乱叫的，还伤了好几人呢！我要去捉鬼，可娘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出去，五叔，咱们晚上捉鬼去吧！有好多鬼呢！”

　　“别胡闹！这岂是你一个小孩子能行事的！”转头又对玉堂说道，“五弟！你看大嫂说得没错吧！”

　　“好好，陷空岛闹鬼还真是头一遭听到，真真奇闻！”白玉堂略一沉吟，“大嫂，你且放宽心，今晚我倒要看看是些什么‘鬼’！”

　　白玉堂昼夜兼程赶回岛时已是午后，随后又安排好各处守卫，已天色将黑。饭桌上才容得时间说话，卢夫人道：“你大哥他们怎么不跟着一起回来？”

　　“邓彪先找到了小弟，小弟便先起程回来了，大哥他们此时必在途中。”玉堂说道，“放心，他们一切安好。”

　　“那就好！”卢夫人道，“月前明先生、易水和画影来了。”她看了一眼寒清剑道，“他们这一趟可真辛苦了，大老远的从雁荡山来，当天又赶着去了开封！”

　　“是，我潘橇耍舶选濉桓〉芰恕！卑子裉玫溃八且チ督９焐铰吩叮慰鲇忠胧椋荒臧朐氐奈幢啬芗媪恕！?

　　“正是，说到这儿，娘来信说还挺想念易水和画影姐俩的呢，这回又见不着了。几天前月华和月影过来问起你们，说年底去浙江……你干吗？说一起去娘那儿怎么就这副表情？”

　　“小、小弟有什么表情？”白玉堂道，“不就是去浙江吗，去就去吧，离年底还有好几个月呢。”

　　“哪儿还有好几个月？你走时是七月，现在都十月了！”卢夫人道，“你好生在岛上呆着等你大哥他们回来，然后叫着月华她们姐俩一起去浙江玩玩，设法接娘回岛好好住些日子是正事！听到没有？”

　　“是，是，是，小弟遵命就是！”白玉堂不说话了，去浙江？是去过年啊，还是去找骂？！

　　入夜，玉堂叫众人各自警惕，小心防守，对卢夫人道，“大嫂，你和珍儿在屋里别出来，我去看看到底是何人来岛上闹事？”

　　“好！你一切小心，万不可意气用事！”

　　“知道了。”玉堂应了一声出门而去。

　　陷空岛，顾名思义，外表貌似充实，内却空陷，岛上处处奇径怪石，如没人引路极易迷失方向。到底是什么人敢贸然登岛？还能在岛上闹事，何况天明后还能藏匿得滴水不漏……白玉堂边想边踱步向前，但见林中树影婆娑，风起云涌，月明时暗……突听怪声响起，由远及近！

　　白玉堂转头望去，只见树影中缓缓走出来一群奇装异服的怪人。当先两人身材高大、魁梧，身着丧服，腰系麻带。每人手中高举一支哭丧棒，走起路来，摇摇摆摆，一跳一跃，好像僵尸一般。后面跟着一群奇装异服的鬼形人物，手中举着奇形兵刃，也是一跳一跃的慢步而来。

　　那群鬼怪愈走愈近，形状清晰可见，两个高大的牛头、马面之后，紧跟着的是十二个长发散披的白衣小鬼，面目诡异。

　　“鬼！鬼！”跟在玉堂近旁的家丁们吓得纷纷后退。

　　“怕什么！”白玉堂说道，“哪来这些奇形怪状的鬼魅，都是人装的！”众人原本心中害怕，待听这么一说，胆子登时壮大了不少，但看得那些满脸颜色的鬼形怪人，难免心虚不敢枉动。

　　白玉堂上前喝道，“既来闯岛却不肯以真面目视人，装神扮鬼，故弄这等玄虚！依白某看来也不过具是些宵小之辈！”

　　话音刚落，对方已举起兵器一涌而上，冲在前面的牛头、马面凌空跃起，泰山压顶之式直向白玉堂当头罩下。但闻一阵金玉相触之声，寒光闪处，两条人影顿时被震得后退出去。后面的小鬼们齐齐挥动手中兵刃扑了过来，白玉堂剑光如雷奔电闪而过，四个鬼形怪人兵刃还未落下，已有两个横尸溅血倒在地上。

　　白玉堂一击得手，剑势又变，手腕翻转撒出一幕剑影，近处两个鬼形怪人一个断喉，一个被斩作两断。其余的看到不觉一顿，玉堂直冲上前反客为主，手起剑落锐不可挡！

　　但见他奇招百出，下手又毒辣无比，虽被敌人环绕却如入无人之境，只要他挥剑一击，必有人溅血栽倒。随后牛头、马面又在他手中过了两招即招至身首异处，不消一炷香的功夫来敌再无活口！

　　“好了，把他们脸上的油彩擦了，看看到底什么来历？”白玉堂对站在后面，惊得目瞪口的家丁说道。家丁们吓得胆战心惊，颤颤微微地走上前去细瞧，“噢！？是他们！？”

　　“谁？”白玉堂问。

　　“回五爷的话，是飞鱼帮的人！”

　　“飞鱼帮？”白玉堂诧异，“他们不早在两年前就议和了吗？怎么现今还来闹事？你们看仔细了！”

　　飞鱼帮和陷空岛经营的都是水路，难免有时会有磨擦，至使纷争不断。卢方办事主张隐忍退让，所以也没出什么大事。可是有一天飞鱼帮按捺不住，终于约了大批帮手来岛上闹事，扬言要把此岛占为己有。结果被众兄弟狠狠教训了一顿，若非卢方心慈，只怕这飞鱼帮和前来助阵的没一个能活着离开。此后两年间倒也一直太平无事，难道现在贪念又起，卷土重来了？

　　“回五爷的话，小人们没看错，这扮牛头、马面的是飞鱼帮的分舵头目，他们来岛上闹事时，五爷还见过他们呢。”

　　白玉堂问：“其余的都是？”

　　“都是！”家丁回报，“他们胸前都刺着飞鱼帮的记号呢！”

　　“好！你们速回禀大奶奶，我且四处看看！”

　　“是！”

　　岛上植满百年以上松、杉，绿荫夹道，加上夜深人静，令人不禁生出一种森森恐怖的感受。白玉堂独自前行，正走着，突然寒星数点斜刺而来！他耳目精觉手起剑落“叮叮”数声，数枚暗器应声而落，未等摆手即响起轻微的划空啸声，一缕尖风直飞面门，白玉堂闪身疾躲，但闻波然轻响，一枚暗器大部分直嵌到坚固的岩石之中！

　　“谁？！”白玉堂喝声出口，却见一人已从树丛之中陡然纵身飞跃而出，一语不发，举剑疾向白玉堂前胸“玄机”要穴刺去，攻来剑势，猛锐异常！

　　白玉堂振袂跃起，迎住飞来一剑。两人竟都是以快剑对决，两条人影乍合即分，即分乍合。只听得“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剑势绵连出手，倏忽之间，相交十余剑，动作迅快，疾逾电转。白玉堂之剑愈攻愈快，转瞬近二十招，那人渐渐被牵制其中，开始手忙脚乱起来，头上的汗水滚滚而下，湿透了衣服。

　　白玉堂愈发加紧攻势，突见那人左手一扬手，手中之物还未投出，玉堂则快剑绝伦抢先一剑直刺那人前胸！“啊！！”一声惨叫过后，那人扑通倒地身亡！等得细瞧时，却见左手紧紧抓着一把泛着萤萤绿光的暗器，纤细如针，长如柳叶——柳眉丝！

　　这正是“东唐”的独创暗器“柳眉丝”！

　　所谓“东唐”即是在十年前被四川唐门逐出后，自立的一个门户，因四川唐门现任掌门为“东唐”的后辈，不愿与之撕破脸，所以“东唐”得以壮大。因善于用毒，更自创了这种剧毒无比的暗器“柳眉丝”而着称于江湖，另一方面因“东唐”毕竟和四川唐门同出一门，如其中一方有难，四川唐门和“东唐”势必暗中相助、相互扶持，故很少人愿与之结怨。

　　白玉堂不禁冷笑一声！别人怕你唐门，白某却未必怕得！

　　回转庄内卢夫人早已等着心急，“飞鱼帮又来了？”

　　“没事，让他们来便是，这次大哥不在更好，小弟正好一并肃清他们，免得日后为祸！”

　　“唉！你大哥素来心慈意善，不愿与人结怨。”卢夫人道，“我看还是等你大哥他们回来再从长计议吧。”

　　“大嫂，这事刻不容缓，哪儿还等得大哥他们赶回呢？”玉堂说道，“以前放过他们，现在不是又来索仇吗？不如依小弟之意……”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有人来报，“大奶奶！五爷，不好了！飞鱼帮的人杀过来了！”

　　白玉堂闻言提剑就走，“五弟！……”卢夫人追出屋去，却只隐隐见得他白影在远处闪了几闪，已直奔敌阵而去了！

　　十二

　　夜空朗朗，繁星点点，明月初升已是晚上了。展昭素听闻陷空岛处处奇径怪石，石中有洞，洞内藏洞，曲幽深折，莫可辨迷。今日他来此确是加倍了小心，生怕迷了路，可走了半天也没见着半个人影。

　　走着走着忽见一路山石小道，两旁松林相间，远处隐隐有灯光闪烁。夜风习习，周围一切全显得时分安然、宁静。展昭施轻功数里之遥，顷刻便到。抬头一看，果见前面一座大院宅，两旁一带高墙，极其坚固。门前挂着一盏灯笼，上面写了一个“卢”字。

　　展昭暗喜，高声道，“有人在吗？”只听里有人应声道，“谁啊？”

　　展昭道：“在下展昭，特来拜访白兄，还请容见！”

　　里面人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猫老爷到了！难怪半夜三更的这么大呼小叫的，连点规矩也没有。你若想进来，喏，没瞧见那个猫洞吗？自个进来吧！”说完哈哈大笑着走了。

　　展昭不禁怒气上涌，这分明是白玉堂吩咐的，真真可恶之极！可转念一想，他定是在气断剑之事，现下跟我怄气，如今来即来了，还有什么说不明白的吗！想着纵身跃过围墙，只见里面垂花二门，里面迎面四扇屏风，这二门又觉比外高了些，展昭只得上了台阶，进了二门，仍是滑步而行。正中五间厅房，却无灯光，只见东角门内，隐隐透出亮儿来，不知是何所在。

　　展昭即来到东角门内，又有台阶，比二门又觉高些，心下了然这房子一层高似一层，竟是随山势盖的！可见这陷空岛非一般地方可比！上了台阶往里一看，见东面一溜轩子，迎面有桌，两边有椅，早见一人进里面屋去了，月白色的衣衿一闪而逝。展昭一喜，这必是白玉堂无疑了！连忙跟了过去，眼光一扫见桌上放着笔、砚，一幅山水尚未画完，一旁放着几卷《周易》、《史记》。

　　展昭跟入里间，掀起软帘，又见那人进了第三间，却露了半面，颇似那日潘家楼见的华美剑客！展昭连忙施礼，“白兄请了，展昭前来赔罪了！”白玉堂背对着他动也不动。展昭见状便上前拉他的左臂，那人就势转过身来却是一个木头做的假人，眉目雕得栩栩如生。

　　展昭一惊，脚下顿觉一空，身体往下直堕下去！他还来不及反应，滑板转合，就觉得眼前一黑落入了陷阱！

　　“这叫此行颇为顺利！？是谁说得谁站出来瞧瞧！这叫颇顺？！”画影怒目而视，见易水早笑弯了腰，明先生一脸尴尬得说不出话来，“亏你还叫什么神机先生，干脆改名叫蹩脚先生得了！！说什么展昭此行为‘刘备娶亲’，还说有诗为证：‘失意番成得意时，能吟虎啸两相宜。青天自有通霄路，许我功名再有期！’呸呀！！”

　　“还解释得好听着呢！”画影不依不饶，学着明先生的说话方式，摇头晃脑地说道，“说什么‘你要我走，我便走；你要我停，我便停’，呸！没错！是要走即走，要停即停了！你看走哪儿去了？走到沟里去了！停哪儿了？停坑里了！”

　　她还待说下去，就听下面早有人呼喊着救命了，“唉哟～～我不成了～～唉哟～～我不成了～～”易水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可又不能笑声大了，只憋得满面通红，“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展昭傻了！跟谁走不好非跟着他走！不走阴沟里才怪呢！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大少爷啊，唉哟～～真坏死了！不成了，不成了！唉哟～～我肚子疼！我肚子疼！”

　　“疼死吧你！”画影气道，“没他这么整人法的！我看这事没收场的可能了！等着展昭回头整他吧！还成名剑客呢！这那儿是比剑啊？根本是比整人……笑、笑、笑！就知道笑！”

　　易水那还顾得上画影的抢白，只是一路“唉约、唉哟”的呼肚子疼，明先生在旁不敢做声，看了一眼易水，这家伙只是蹲在地上不起来，估计笑叉气了。瞟了一眼画影，见她气鼓鼓地一双眼睛狠狠瞪着自己，忙把目光转到一边去，更不敢言语了。

　　此时却说展昭坠落后立刻又被一种软东西托住了身体，显然没有沉到底，身上也没任何伤害，却惊出一身冷汗。心中不由大怒：白玉堂！你既要与我比个高低，又何必暗算与我！难道我展昭还怕了你不成！

　　忽然，“嘎”的一响，一道灯光透了进来，虽然不太亮，却是已得见里面情景。展昭一看，原来自己仰面朝天落在一张细麻绳编织的大网里，四面是光溜溜的石壁，每面壁上有只铁环，网口的四根粗麻绳分别穿在铁环里，通向石室底部。右边铁环上面五寸高的地方有个一尺见方的洞，灯光就是从那个洞里面透进来的，大约洞内有门，刚才是关着的。

　　这张绳网离顶约有丈余，展昭首先看到的是顶部写着的三个十分醒目的红色大字：“捕猫室”！侧头一看，左面右壁上也写着“气死猫”！三个字。

　　展昭不禁啼笑皆非，当下把生气的茌忘个一干二净。无奈摇头：罢了、罢了，我便不予你计较！且看你闹得几时休！回头向身下看了看，黑洞洞，也不知下面有多深，反正躺在网里面倒也舒服，那就在这儿呆着吧，看看这位白五爷还有什么妙招。

　　再说这会儿白玉堂在房里生闷气，陷空岛此时已是多事之丘，你展昭又来添什么乱？！你当陷空岛是要来即来，要走即走之地吗？！这臭猫还真是狂妄之极！

　　此时家丁来报，“五爷，展昭已落入‘捕猫室’中！”

　　“好，记着别让大奶奶知道了！”

　　家丁应道，“小人明白。”

　　“嗯，你且退下吧！”家丁退出，白玉堂总觉得这其中不对，暗道：展昭如何得知我回陷空岛了？大哥他们说的？可为何是孤身一人登岛？罢了，我现在实在没空理他……

　　“五叔！”卢珍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卢夫人，“玉堂，你两天没合眼了，怎么还不休息？”

　　“大嫂，小弟正要再巡岛一遍，如没事就休息了。”白玉堂说道，“您别出庄，今夜应该没什么大事了，估计大哥他们也该回来了。”

　　“你小心点，唉！这回可把你累坏了！”卢夫人道，“你自回岛就一直操劳，昨天更是……”

　　“大嫂，这都是玉堂份内的事，您还提这个干什么？”白玉堂笑道，“我去四处看看，飞鱼帮这回来可是倾巢而出，不过咱们倒也接下了。小弟看他们不是元气大伤，就是此帮全灭，再难反扑！”说完走出房门巡视去了。

　　的确，昨日登岛人数众多，满眼望去不下百人。白玉堂率岛众一路斩杀倒也没费多少功夫，可等四处查看之际，才发现沿岸近水处倒毙近三百余人！满眼尽是飞鱼帮众尸体叠摞在一起，看得出他们死时极为痛苦。

　　毒！他们是中毒而亡！白玉堂细查之下心中顿时了然，不禁展眉一笑。他们不是说要去天山吗，怎么又跟到这儿来了？看来还是不放心啊？当下也不做声，自派人手搜捕其余漏网帮众，这一下忙活也足足费了整天时间。

　　一夜操劳，此时将近黎明时分白玉堂才巡岛回来，卢夫人坚决要他好生休息，玉堂这才退出聚义厅回房了。

　　翻回头再说，自从庞太师被贬为庶民之后，卢方兄弟几人和欧阳春、智化、沈仲元回到悦来客栈，这才得闲听他们把搜集来有关莲花盟的情报一一说明。

　　智化道：“半年前惊闻莲花盟重现于江湖，所以小弟决定四处打探信息。结果发现莲花盟不但确实卷土重来，而且盟内高手云集，大有凌驾以往的趋势！”

　　“十三年前的江湖人人自危。”韩彰道，“难不成他们又想要独霸武林再起风波！”

　　“正是，他们这次来势凶凶！”智化道，“我曾数次跟踪他们，可是却每每未能如愿，还差点被发现招来杀身之祸。”

　　“你也太不小心！平素那般聪明，怎的以身犯险……”欧阳春话还没说完，智化赶忙着接口，“是，是，小弟知道了，所以也就打消此念头，换别的法子了，您别说，还真查出点眉目来！”

　　“什么眉目来？”欧阳春问。

　　“莲花盟似在找什么人！”智化道，“他们不但专接一些价钱高的买卖，还专门找那些武林人士的麻烦！尤其……尤其……”他皱着眉，一幅不知从何说起的表情。

　　“到底是什么？”“别买关子了，快说。”“你怎么也吞吞吐吐起来了？快说啊！”众人一起催促，智化只得说道，“这些杀手专杀用剑高手，有些明明就是目标外的人物，可还是一味追逐不肯放过，不知是我多心，还是真的看错了？”

　　“什么？他们专杀使剑的？”徐庆诧异，“智化，你这‘狐狸’肯定看错了！他们是杀手，不给钱能白做？我才不信呢！”

　　“嗯，或许是小弟多心也未可知！我一路追踪他们，好像有不少人往这京城来了，不妨多多留意、留意！”

　　“好！”众人皆点头称是。

　　十三

　　第二天卢方前往开封府，才得知展昭独自一人往陷空岛去了。心中异常担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深怕白玉堂一意孤行，铤而走险，一旦把事做绝，岂不害了自己！所以和欧阳春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兵分两路，欧阳春、智化、沈仲元三人留京；卢方、韩彰、徐庆、蒋平四人急速赶回陷空岛，几人商定后，各自行事去了。

　　依卢方的意思是，上岛见了白玉堂叫他快些住手，如真个要跟展昭比剑那就打上一回也未尝不可，也好劝他去开封府见过包大人，快快把此事了结。

　　蒋平却道，“大哥啊，你真以为打完了就没事了吗？哼，我看啊，这一动起手来那可更麻烦了！”

　　卢方不明白忙问，“四弟，此话怎讲？”

　　蒋平道：“您想啊，这一动起手来，必会分出个上下高低。谁赢谁败都不好收场！”

　　“咱老五未必会胜不了展昭。”徐庆道，“你怕打输了啊？打输了就打输了，怎么说来着？胜败乃兵家常事！”

　　蒋平白了他一眼道：“老五赢了你当是好事吗？”

　　韩彰道：“你的意思是？”

　　“二哥，这下不就证明了‘猫不如鼠’了吗？传扬出去，展昭还怎么还在江湖上混？那不是让人耻笑吗？”

　　“不错！不错！”卢方恍然大悟，“如老五败了……”他还没往下想就开始头疼，“比不得！比不得！！”不禁埋怨起白玉堂来，“五弟也真是！一闹就是三个多月！都这么大人了，怎么使起性子来还如小孩子一般行事！”

　　“唉。”韩彰笑叹，“这还不是大哥平日太宠他之过！江湖中素知‘锦毛鼠’威名，实则不过是个喜欢到处惹事的毛头小子罢了！”

　　众兄弟大笑，蒋平笑道：“二哥你骂他小毛头可别让他听见，不然又要吵个不休了！”

　　来到渔乐亭，众人见卢方等人回来，全都大喜过望，还没来得及告知有人闯岛的事，卢方就先打听起展昭的事来了。当得知展昭昨夜上了陷空岛就再也没回来时，不禁更为担心，急急命人备船上岛。

　　船上，卢方问蒋平，“你想好办法没有？”

　　蒋平道：“想好倒是想好了，但此良策还需大哥帮助！”

　　卢方暗道：让我帮助？我要是成，早把那小子劝得回心转意了，还用得着问你吗？说道：“愚兄可无法可想！”

　　“嗳，大哥，你急什么呀！”蒋平笑嘻嘻地说道，“听我说，咱们这一上岸，我呢跟二哥去接展昭出来，您跟三哥去找老五，先让三哥露面跟他来硬的，然后大哥再出面来软的，如果再不成就兄弟一块上把他擒住！大哥，你看怎么样？是个好主意吧！”

　　“你……”卢方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同是五义弟兄怎能同室操戈？！且教我这做哥哥的去捉弟弟，亏他想得出来！！“老四！怎可如此！这办法万万使不得！！”

　　韩彰也道：“四弟，这办法行不通。”

　　蒋平笑道：“二哥怕咱兄弟的功夫太高，捉他不住？还是怕他还手以下犯上？”

　　“这倒不是！”韩彰道，“若真动起手来，五弟必不会与你、我相抗，只是，只是……”

　　“那你还担心什么？”蒋平笑道，“大哥、二哥，总不能叫展昭老关着？您不去托住住老五也成，我自去放了展昭出来，如果真叫老五知道了，嘿，那可有热闹瞧了！他必定会再找展昭，等事情闹到那地步，小弟我可是半点法子也没有，我倒是省心，可大哥您可没法跟包大人交代，真是麻烦了！”

　　“这……”卢方一想可也是，这事还是早早了断的好，可叫自己与老五翻脸，心里真不是个滋味，犹豫道，“难道只能如此么？五弟……五弟他……”

　　蒋平一看有门，忙道：“大哥，你担个什么心呀，咱们又不是要害老五，只要您跟三哥把他托住，不就没事了吗？”

　　卢方只得点了点头。

　　蒋平又道：“大哥，这可都是为着五弟好，这场争斗再折腾下去，可就大大不妙了。小弟可先说在前头，他一见您就知道准是我出的主意，您和三哥让老五跑了，要让他追上来二哥是没事，我可惨了！要真是我被他打出个好歹来，那往后的事只得靠在大哥办了。”

　　卢方道：“看你说得好像老五要吃了你似的！我决不让他走了便是！”

　　蒋平心中暗笑，这回老五势必栽足了跟头！也罢，长痛不如短痛，先煞煞他的傲气，再想办法劝他回心转意吧！随后蒋平凑到徐庆耳朵边如此这般、这般说了一通。徐庆还没听得一半就怪叫起来，“啊？！那小子惹急了可是六亲不认！我才不去呢！你让二哥去说！再怎样他也不会跟二哥动手！我不去！我不去！”

　　“你怕什么？有大哥跟着呢，还让你吃亏不成！”蒋平接着又耳语了半晌。徐庆这才点了点头，笑道：“有你的！如果老五真对我动粗，回头我可找你算账！”

　　“你只管这般说来，他保证不敢你分毫！”

　　众人坐在上小船上，不一会便到了陷空岛，四人兵分两路。卢方和徐庆直奔聚义厅，此时天才蒙蒙亮，府内还是一片沉寂，只有护院家丁尚在四处巡逻。

　　两个人跃墙而进，徐庆叫来一个家丁，叫他立刻把五爷喊到聚义厅来，万不可惊动他人，只说就三爷一个人回来了。有急事告诉他！家人应了一声回身去找白玉堂。

　　徐庆先要卢方躲在耳房里，说道：“大哥，你先躲一躲。我不叫您，您可别出来！”

　　卢方叹了口气，只得先进了耳房，又仔细叮嘱道，“老三！你可别太过分了！”

　　徐庆嘿嘿直笑，“没事！没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越想越得意，好小子！看你再聪明，这回也得倒大霉！眼巴巴的等白玉堂快点出来。你下载的文件由w ww.2 7 t x t.com 免费提供！

　　不一会儿听外面有人喊，“三哥回来了？”徐庆抬头一看，见白玉堂已进了厅内，笑道：“老五，你先倒跑回来享福了，累得我们在后面紧追！”

　　“我这那儿叫享福啊？”白玉堂笑道，“三哥一路辛苦，大哥他们呢？”

　　其实白玉堂自回岛以来连日辛劳，才刚躺下休息不消半刻，就听来报：三爷回岛了！心中不禁一喜，忙着出来想要告诉他有人登岛闹事一事。

　　此时未能提及，就听徐庆道：“老五啊，你别急，我回来是要有话跟你说！”

　　白玉堂道：“三哥有话请讲。”

　　“老五啊！你也太不成话了！你瞧瞧你，找个展昭折腾出这么许多事来，还有个完没有？”

　　白玉堂一怔，徐庆一挥手，摆出一副做哥哥的神态道，“听我的，跟三哥立刻回开封府见过包大人，然后向皇上认个错，跟展昭赔个不是，那样万事大吉！怎么样？咱们现在就走吧？！”

　　“三哥！你胡说些什么？！！”白玉堂的笑意荡然无存，刹时换上一脸的怒容，“你此趟回岛就为了说这些的吗！？此事休要再提！”

　　徐庆大笑，“老五啊，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听哥哥的话为好！老实告诉你，展昭已经被我放出来了。他正在外面等你呢。老五，听哥哥的，跟我回开封府，保你没事！”

　　白玉堂又惊又气，“三哥！三哥你！！”

　　徐庆哈哈大笑，“跟我走吧，你若不走，我就捉你去！”说着站起身来。

　　白玉堂气得说不出话来，怒瞪着他，徐庆一瞧：这回可把他气着了！大声道：“好！你不去呀，我捉了你去！”说着抽刀就向白玉堂劈了过去，白玉堂闪身避开，怒道：“三哥！你疯了不可？！”

　　“好小子！你还敢还嘴？！”徐庆又劈了一刀道，“实话告诉你！这是大哥的意思，你也不买账？”

　　“大哥才不会与人串通一气！”白玉堂闪过一旁，见徐庆非但没有收刀的意思，还连连向他劈来，嘴里直叫着，“就是大哥的意思！你小子听清楚没有！就是大哥叫我来拿你的！”

　　白玉堂气得一伸手就把他腕子握住，怒道：“你竟敢拿大哥来压我？！三哥！你好！你好！”

　　徐庆怒道：“好小子！越来越无礼了！竟敢以下犯上！我也就算了！如今连大哥的帐都不买了！你敢连声说三声不买账，我转头就走！”

　　白玉堂被徐庆一激，更是怒不可遏，怒道：“不买账！不买账！我就是不买账！你便怎样？！”

　　徐庆大乐立刻对厅外大喊，“大哥！你听见没有！！快进来！！”说着抽刀直劈白玉堂，“臭小子！连大哥都不尊重，我今天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白玉堂避过一刀，见卢方从厅外走来，顿时一惊，不禁又惊又急，恨声道了句，“蒋平！！”双足一蹬，凌空旋跃，出了聚义厅飞身而去！

　　“五弟！五弟！”卢方追出去见白玉堂早没影了，急道：“坏了！他必是找老四去了！他这会儿气得这样，非拼命不可！唉，唉！早叫你别太过分！看如今这架式，可怎生收场才好！”

　　徐庆笑道：“大哥你放心，老四鬼滑头他才不怕呢，走，咱看热闹去！”

　　“看热闹？！还看什么热闹？！”卢方长叹一口气，两人出了聚义厅，刚出了院门就见卢夫人和卢珍快步走来。“爹！三叔！”卢珍喜道：“你们可回来了！我好想你们啊！”

　　卢方喜道：“珍儿，你跟你娘还好吧？”

　　徐庆忙着施礼，卢夫人笑道：“还好，还好！你们可回来了，这两天可把老五累坏了！你知道若不是他及时赶回，飞鱼帮当真动起手来麻烦大了！”

　　“飞鱼帮？他们不是和陷空岛议和了吗？”卢方惊道，“怎么又来闹事了？怎么也没人传报我们一声？”

　　此言一出，卢夫人不禁面露诧异之色，怔怔得说出不话来。

　　十四

　　“怎么？”卢夫人惊讶地说道，“就没人告诉你们吗？”

　　“当然无人告诉！”卢方急问，“这到底怎么回事？飞鱼帮来闹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两天前的事！先是有人在岛上闹，虽伤了好几个，还好没死人，后来越闹越大，我正想着去茉花村请丁氏兄弟过来帮忙。可巧五弟就赶回来了，当晚查清楚原来是飞鱼帮的来报仇。”卢夫人说道，“你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吗？天亮清查尸首时才发现来了近四百人啊！”

　　“什么？！四百余人？！”徐庆大叫，“他们早不来晚不来，非在我们不在岛上时倾巢而出，不吞了我们不罢休啊！”

　　“现在呢？！”卢方急问，“现在如何？！”

　　“现在事也没踏实啊，五弟说飞鱼帮看样子是给灭了，不会再反扑。可事有蹊跷，当时交手时似有别派高手混入，似乎是……似乎是……”卢夫人犹豫着是说还是不说。

　　“说啊！”卢方急道，“你到是快说啊！”

　　“五弟说好像是有东唐的人来了！但还不能确定，总之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你怎么了？”

　　“东唐？！为什么猜测是东唐的人？”卢方脸色一白，“我只听闻五弟叫邓彪转告展昭来陷空岛比剑！怎么……怎么？！”

　　“你说什么！我派邓彪去问你们何时回岛，五弟回来却说邓彪告诉他岛上有人来闹事！他走在前，闹事在后，那小子又怎么未卜先知？！”卢夫人怒道，“邓彪呢！他人在哪儿？！我倒要问问他是如何知晓的？！”

　　“我就没见着他！”卢方怒道，“那小子挑拨展昭来此是何居心？！我一直以为是五弟存心诱展昭来岛……”

　　“五弟叫展昭来做什么？”卢夫大为不耐，“他既寻到京城去，何苦还要把人引过来？！”

　　“好了！别说了！”卢方心里大乱，“怎么多出这么多枝节来？东唐！这么说老五跟他们交过手了？！老五、老五有没有怎么样！？”卢方刚问完，徐庆就接口道：“大哥你别担心，他没事！您也看见了！”

　　“啊，是了，是了！那岛上的伤亡情况……”

　　“伤了不少，还好没死几个人，我已经交人去办了……”卢夫人说道，“别在这儿说了，进屋吧，你们见着五弟了？他才睡下怎么又起来了？珍儿，你去看看你五叔……”

　　“别看了！他早走了，唉！！”卢方一跺脚，“我们哪儿知道有这多事情发生！光顾着问展昭的事了！不好！不好！五弟他……唉！快找到五弟要紧！快快！！”

　　徐庆也听出事来了，卢方又交待了几句，两人就忙着往湖边追去了。

　　此时天已大亮，却阴沉沉的，冷风抚面顿感寒意。

　　展昭眺望远方，十月金秋，陷空岛上红叶如火，枫林如画。忽然脑中闪过自己将踏入江湖独自闯荡时，临行前师父对自己说的话：

　　——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发生何种情况，决不能与用剑之人约斗！

　　为什么？自己曾追问，为什么单单用剑之人是个例外？闻言，师父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向性格开朗的师娘竟也愁容满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还是说道，“你师父原本发誓不传弟子，可是……唉，记住！你师父最后传给你的那套剑法，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得轻易使出！切记！切记！”

　　“是，弟子记下了。”展昭回答道。

　　“你去吧，且拿着这把剑去吧。”师父将湛卢剑交到他手上，眼神中满是慈爱、欣慰、喜悦、忧愁……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展昭怔怔地接过剑，他不知道师父、师娘到底在担心什么……

　　当他游历江湖一年后，再次回到居所时，怎料这里早已人去楼空了。昔日一别便再也没有见过师父和师娘，他们就这样走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没下留下任何线索……

　　“老二！老四！”当卢方、徐庆两人终于赶到湖边凉亭，一见面就冲着韩彰、蒋平和展昭急急追问，“看见老五没有？！他呢人！？他过来了没有？！”

　　“老五啊？没来啊！您没拦住他吧。”蒋平笑了，他早料到如此，只是没想到大哥他们会来的这样快。

　　“你还笑！我急着呢！飞鱼帮来陷空岛闹事，你们听说了没有？！”

　　“飞鱼帮？”韩彰一惊，“他们又来了？！大哥，怎么回事！？”

　　“唉！此来话长……”卢方把事简短述说一遍，惊得韩彰和蒋平半晌说不出话来，“东唐？！这事跟东唐有什么关系？！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怎么知晓！”卢方道，“五弟呢？五弟和他们激战数日，想必心下明了，先找到他再说吧！”

　　众兄弟互视均点了点头，蒋平心中大为懊悔，他们上岛放展昭出来后便来湖边凉亭静候，谁想还有这么多事发生！五弟他独挡飞鱼帮连日辛劳，身心疲惫，原本满心欢喜见得兄长归来，谁料遭遇的竟是一番戏谑嘲讽……唉！五弟啊！这次是四哥对不起你啊！

　　“东唐？可是唐长风独立门户的那个东唐？”此时听展昭说道，“四川唐门和东唐素不往来，但实则还是一家，惹了一个另一个必不会坐视。卢大哥如何跟他们扯上了关系？”

　　“我等兄弟跟唐门从无结怨，实不知原由何在！”

　　韩彰说道：“大哥，别的先别说了，我们还是先找着五弟要紧！此事若真与东唐有牵连，还得从长计议。”

　　众人皆点头称是，卢方对展昭说道：“展贤弟……”

　　“卢大哥，此间既然有事，小弟怎能袖手旁观，请小弟助几位兄长一臂之力吧！”

　　“好！”卢方略一犹豫说道，“那就有劳展贤弟了！”随后五人分道而行。

　　临近午时，一阵秋风吹过，天边乌云翻滚，突然浠浠沥沥下起雨来。展昭、韩彰、蒋平三人来到林中，借着电闪亮光但见空地之上不下数十具尸体，殷红的血在雨水的冲刷下汇成一片，那隆隆的雷鸣之声敲击着在场人的内心深处。耳边好似尤能听到剑锋划过肌肤时，惨叫声此起彼伏，摄入心底。

　　“东唐！”展昭用树枝挑起一支细长如针的柳眉丝，沉声说道，“的确是东唐无疑！”

　　“啊~~~”一声惨叫破空而起，几人飞身冲向声源，展昭轻功极佳，几个纵跃便赶在了前面。拨开枝叶，见湖边两条人影正缠斗在一处，但见人影乍分即合，一道血光过后，其中一人扑倒在地！另一人更不停息直追逐着远处人影而去，透过倾盆大雨细加分辨，却见白影回旋，依稀可辨，此人正是——白玉堂！

　　展昭更不犹豫飞身追赶，蒋平喊了一声，“展贤弟！……”喊声便被瓢泼大雨所掩，下面的语音因狂风而听不清楚了。

　　展昭轻功极佳，紧追白玉堂毫不放松，却见他飞身赶上前面之人拔剑就刺，剑招之毒辣招招直指其周身要害所在！两人正在酿斗之时，不知从何处又冲上数人直取白玉堂。展昭不及多想，拔剑相助，听得“叮叮”轻鸣，湛卢剑与数柄兵刃相交雨花飞溅！

　　“那个要你来帮？！”透过大风狂呼，白玉堂含怒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来，“你这臭猫休管闲事！！”

　　展昭默声不答，挥剑连伤数人。侧头细瞧与他交手者，隐隐好似一老者，手中执剑剑身赤红！难道——展昭一震，来人必是东唐掌门唐长风无疑！难得他竟亲自迎战！心中一急刹时挥出一剑，但闻“霹雳”一声，电光闪过，满场冲霄剑气！东唐数人刹时同被此一剑刺伤，跌倒在地！不禁惊疑，这是何种剑法！！就在这惊疑之时，但见白玉堂和唐长风两人剑光四展，有如水银泻地，花雨缤纷，四面八方都是两人的身影。

　　他们越打越快，不一会儿只见寒光一片，剑光缭绕，人影幢幢，此去彼来，眼花缭乱，早已分不清谁是白玉堂，谁是唐长风。但闻一声闷，唐长风骤不及防，被他一剑贯胸，鲜血应剑而涌！

　　白玉堂冷冷扫了眼倒卧在血泊中的死者，缓步走来，剑光连闪血光洒处，东唐门下无一幸免！

　　“你！”展昭怒目而视！“他们既已败落，何故再取之性命！”

　　“他们此行皆是咎由自取！”白玉堂冷笑，“那个如你般心慈手软！”一道电光闪过，正见他苍白的脸上寒若冰霜，“展昭！东唐事了，你我不如就此做个了断！”

　　倾盆大雨如急豆击下，在这大雨中展昭耳畔似又响起师父再三叮嘱地话：决不能与用剑之人约斗！

　　“展昭！你还在犹豫什么？！”一声龙吟未绝，白玉堂长剑直指展昭！细薄如丝的剑身，在忽明忽暗的电闪中透过雨水隐隐泛着寒芒，亮如点星，宛如一波秋水。

　　——寒清剑！

　　展昭缓缓举剑——刹时双剑相交，寒光突闪，银虹漫天。青芒闪烁时涨时敛，有如繁星飞坠，银索乱蹿。这两人越斗越快，越斗越急，满天剑影中却只得见两条青白人影或聚或散，剑势忽疾忽徐，身如流水行云，步似穿花蝶舞，剑锋所指，嗤嗤有声，剑气纵横飒飒风起。

　　展昭之剑法平平实实，毫无花样，但出剑沉稳，正是平淡中见神奇，自扎实中见威力！

　　白玉堂之剑疾急如狂风暴雨，势若电耀霆击，剑快如长虹贯日，剑光密集，剑意迷玄！

　　这两人剑法一个极刚，一个极柔；一个刚稳平实，一个飞云变幻；一个如铁桶江山，滴水不漏，一个却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此时两人刹那间已过百招，两人剑势宛如长江之水，滚滚不息，永无尽时，奇招妙招，更是层出不穷，简直令人目不暇接，不可思议！

　　但见天空中闪光阵阵，雷如连珠，山风怒吼，大雨倾盆！

　　十五

　　“五弟住手！！”随着一声断喝几条人影纷自落下，卢方、韩彰、蒋平和徐庆兄弟四人汇合一处终于赶到了！

　　“老五快快住手！”“五弟！别打了！！”兄弟几人冲进场中强把白玉堂拽开，蒋平拉着展昭站到了一旁。

　　韩彰紧紧拽着白玉堂的胳膊，细观他的面色，但见满是雨水的脸上惨白一片，嘴唇铁青。心中大为焦虑，“五弟！你太累了！咱们回去再说吧！展贤弟……”

　　“二哥！”白玉堂勃然大怒，“那个是你贤弟！你们才跟他见了几次面，怎的就称兄道弟起来！！我跟这猫儿还没个了断！你们休要拦我！！”说着就要挣脱出去，硬被另一边的卢方死死拉住，“五弟，你别生气！你别生气！”卢方急道，“下这么大雨，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不行！！”白玉堂喝道，“展昭！！你我还未见个真章！拔剑吧！！”

　　展昭抱拳，“白兄，你我潘家楼一见如故……”

　　“那个和你一见如故！”白玉堂怒道，“你自称‘御猫’欺我在先！当日若知是你何必等到如今！来来来！今日你既来到这陷空岛，我们就在此比个上下、高低！”

　　“五弟！！”卢方心中大急了，生怕他们真的动起手来，当下冲口而出，“你别胡闹了……”

　　“大哥！”白玉堂只气得浑身发颤，“我这般认真那个胡为？！你……好！好！好！他称‘猫’，你我兄弟称‘鼠’，若不见个真章输赢，还以为我们怕了他不成！！日后如何在江湖上行走？！岂不平白叫人耻笑了去！！”

　　“白兄！这绰号在下实并非有意！实在是……”展昭急着解释，一句话刚说了一半，却见白玉堂一把挣脱了卢方和韩彰的拉扯，“纵你说得千句万句，也比不上用剑说得干脆了当！”他腕子一翻剑还没刺出，早被徐庆冲上来死死抱住，“老五哟！你快给我住手！”

　　“三哥！！”白玉堂怒气上涌，一口气猛的憋在胸肺之间，疼得他刹时出了一身冷！长吸了口气，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放！手！！”

　　徐庆性憨，他这会儿想起蒋平教的法了，也不看时间场合只管死死抱住，“你只要跟我们好生回去，我马上放手！”

　　“放！手！！”

　　“我不放！我一放就再拦你不住了！！我不放！！”徐庆大叫，卢方等人在旁不知是拦好，还是不拦好，只急得大叫，“唉！五弟！展贤弟他有苦衷……”

　　“五弟！这是个误会！这是个误会……”

　　蒋平站在边上一直没敢做声，这会儿透过大雨，见白玉堂脸色愈发苍白，紧绷的嘴唇抖得厉害，胸口更是起伏不定，惊得他大声喊道，“三哥！你放手！你快放手！！”

　　“我不放！他除非不……”话没说完，白玉堂再难忍耐，内力一震，直震得徐庆双手一阵酥麻，不由自主的松了手，连带着被震退好几步。白玉堂刹时脱了束缚，还未来得及说话，却觉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忙单剑点地！喉间一阵血腥翻涌上来，忙用力压了下去。

　　展昭在旁看见他脸色一红即而一白，心中暗惊，忙上前想着搀扶。那料白玉堂性烈，怎肯由得他来，还未及近身便被长剑指直，“展昭！！”

　　“五弟！！”卢方见事迟迟没个了结真个急了，大喝一声，“五弟！！你给我住手！！！”

　　此言一出，刹时场中一片寂静——

　　天边漆云翻滚，雷声阵阵，狂风卷着暴雨猛烈的下着，抽打在众人的身上，抽打在白玉堂的心上。

　　狂风暴雨中白玉堂缓缓放下长剑，“好！好！”众人隐隐见他嘴唇动了动似在喃喃自语，猛然间却见鲜血冲口而出，和着雨水飞溅开来更是分外耀眼！

　　“五弟！！”众兄弟心慌意乱飞扑过去，却被冷冷推开。白玉堂转身而去，才冲出几步便仰面跌倒——

　　“五弟！！”卢方紧紧抱住玉堂跌入怀中的身躯，只觉他身体寒冷如冰……如瀑般的雨水浇向他毫无生气的脸上，划过他紧闭的双唇，将嘴角的鲜血冲洗得一干二净。那无暇的脸上无半丝血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如同他这颗高傲无尘的心……

　　“呜~~~~~~~~~”画影坐在陷空岛西侧近水的一个破旧木屋里，坐在篝火旁哭得伤心欲绝，易水焦躁的在房中踱步，紧锁着双眉不住叹气，明先生将她们湿透的衣服烘烤着，各自默然无语。只闻房外风雨大作，雨势非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愈下愈大起来。

　　“呜呜~~~~~~~”良久，画影还在哭，止不住的泪如雨般而下，将原本湿透的帕子湿上加湿。

　　“别哭了！你别哭了！”易水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大喊道，“我受不了了！不成！！我要去看看！！”说着一把扯过衣服便想冲出房门去。

　　“你去不得！”明先生紧紧抓住易水的衣服不松手，沉声道，“我们此时万万去不得！！”

　　“为什么去不得？！你怕衣服湿了看出你是女儿身吗？！”画影怒道，“你难道要一辈子扮男装不成？！”

　　“画影，你先止了泪。”明先生避开话题，转而安慰道，“大嫂和韩二哥医术高明，何况来陷空岛时易水把身上大部分的药都留下以略不时之需，药里有好几味正好对症，白兄会好起来了。”

　　“我、我心里难受啊！”画影哽咽道，“他累死累活的守岛，却……却……”

　　“别哭了！”易水冲到画影身边坐下，“好妹子，白兄会好起来了，我那些药都给了大嫂，大嫂一定能把他治好！放心，她的医术很厉害的！放宽心吧！”

　　“她，她医术再好，也没你好啊！”画影哭道，“师哥伤心死了，你看他那难受劲……我好……我好生气！！”

　　“不会，不会！你别多想！白兄也不是小气的人，他就算受多大委曲也不会记恨自家兄弟，这件事到此为止了，等他醒过来只会对着大哥他们笑笑……他虽傲气，凡事不肯低头，但……但……”易水嗓子一哽，努力把话说了下去，“等他好起来，又会找你来说笑话了。那时你愁眉苦脸的，叫他怎么高兴得起来？唉，你怎么还哭啊？明先生，你快劝劝她啊？她要把眼睛哭瞎了！

　　“唉，画影啊。”明先生叹了口气，“画影，你常说江宁婆婆好像你娘一样亲切，但为什么不和她住在酒坊？你跟穆冰情谊深厚，为什么屡次拒绝她的邀请转居天山？为什么你隐居雁荡直至如今才下得山来？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为得是……你明知为什么！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为什么！”画影擦了泪呜咽着回道。

　　“对，没错，你是如此，我是如此，易水如此，穆冰如此，而你的师哥矣是如此！这次他受委曲了，我们知道，卢大哥他们也知道。可是你要明白这个委曲他受得住，他受得住！”

　　“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了，这点小小的挫折对他算不了什么。因为更大的困难在后面呢，这一场下来，或许我们中的一个将阴阳永隔再难见面。或你，或我，或我们心中最为亲近的人，这是谁也难以预料的事，谁也无法把握的事……”

　　“我不要你们死！我不要你们任何一个人死！”画影将满是泪痕的小脸高高的仰起，严肃地说道，“我宁可自己先死了！我也不要看着你们死在我前头！！”

　　“谁也不想死啊。”易水笑道，“好了好了，穆冰不是说要来找咱们吗，等她见着你这副样子问起来时，你怎么回答？你不怕出人命啊？”

　　“呸！我就说是你欺负我！要她棒打不平事，一剑宰了你了事！”

　　“啊呀！你也太狠了吧！”易水大叫，“阿弥陀佛！看来在穆冰来之前我先掐死你是正事！”说着翻身扑了过去，两人转忧为喜，又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了。

　　明先生看着她们，嘴角不禁科泛起一丝笑意，眼中却满是愁苦……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白玉堂醒了过来。睁眼看时，只见自己躺在床榻之上，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充满了整个房间，风雨不知何时停了，窗外漆黑一片，想必时间已经很晚了。

　　桌上烛光摇曳，大嫂坐在床榻前看着他，眼睛有些发红，好像刚刚哭过似的。此时见他醒来，不禁高兴地低声说道，“五弟，你醒了，觉得怎么样？”说着取过桌上的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丹丸，右手送到玉堂的唇边，左手取过桌上的倒好的一杯开水，“先把药吃了再说。”

　　白玉堂侧着身把药吃了，说道：“大嫂……”

　　“不要讲话，你再睡会儿吧。”

　　“大嫂……”

　　“你太累了，应该好好休息。”

　　“大嫂！”

　　“唉，你还发着烧，要说什么不能明天再说吗？”

　　“大嫂，我跟大哥他们进京。”

　　“你、你说什么？”

　　“我跟大哥他们进京，等天亮了就走，你先叫人备了马便是。”说完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卢夫人怔怔地看着他良久，这才转头望了望身后虚掩的门，门外人影摇动，隐隐传来数声长叹……

　　上部完

　　沥剑江湖系列第二部：血溅冲霄楼

　　一

　　一片血海，连着另一片血海……

　　在这血海之中天地间片片莹白飘落，刹时满目雪色……红白交织在一起，再没有其他杂色。白玉堂环顾——此时此刻身在何处？

　　白玉堂的心再次狠狠的抽住了……这片迷茫的颜色就是自己一直的困惑，他记不起曾在那里见过，他记不起在这红白交织的深处到底发生过什么……

　　但，这件事对他来说却是无比地重要！努力地想，思绪如潮流般涌过脑海，混乱得让他措手不及。当再次睁开双眼时又是刺眼的白、漫天的红……在头疼欲裂至几近崩溃的边缘时，望向双手，手中握剑，剑身如秋水泛着异常的寒光……

　　寒清——这是他素来熟识的寒清剑吗？为何冷得这般寒彻心肺！他迷惑了，血腥味冲鼻而来——我杀了人，杀了什么人？杀了多少人！？脑海中尚隐隐划过有其重要的人惨死时支离破碎的记忆，似乎记得自己尚悲愤举剑杀敌时，剑锋穿胸削骨实实在在滑入血肉地触感……

　　什么人死了？我杀了什么人？我——到底杀了什么人？

　　白玉堂从梦中醒来，院里悄无声息。想二哥、三哥昨夜里刚从浙江看望娘回来，一路辛苦，夜间又闹得很晚，想必还都未曾起身。他侧卧在床望向窗外，窗外灰蒙蒙的，夜里听见隐隐地风声，怎么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他起身推门而出，迎面飞雪迷目，映入眼帘的却尽是满目雪色——下雪了，鹅毛大雪。

　　雪……，他看向院中的几株寒梅，梅花绽放，繁红数点，就像溅在雪地上殷红的鲜血。玉堂苦笑，每次看到雪，就不自主地会想血，是啊，那年冬天，哥哥的血，我一母同胞金堂的血……白玉堂努力止住回思，紧了紧衣襟转身回房，却不知这一切尽收二哥韩彰眼底。

　　韩彰凝眉，每年入冬五弟的神色就怪怪地，虽依如昔日一般说笑、玩闹，和自家兄弟去岛上梅亭小驻赏梅、观梅、吟诗作赋，任谁见了都道他喜雪、爱梅。可是他眼里却明明失去了以往的活力，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凄凉神情，直叫望着的人心疼不矣。

　　你在想什么？五弟？当你一人独处立于风雪之中时，当你一人望着这片雪色时，在想些什么？那时的眼神便冷得如天山的冰雪，如刀锋一般的眼神是我们兄弟都不曾见的，你到底在诉说着什么？

　　韩彰摇了摇头，本想着早一步来找五弟，告诉他下雪了少出门，不想反倒是他早起了。见了这雪怎么还是一脸悲凉地样子？韩彰看向那几株梅花，寒梅傲雪，以梅喻人，和五弟倒是配得，可又有谁真真料到他独独厌梅恨雪呢……

　　“二哥？你来了？怎么不进屋？”此时白玉堂已经穿戴整齐又推门出来，正见二哥韩彰站在月门前怔怔出神，不禁问道，“怎么了？有事儿？”

　　“啊，没事儿、没事儿！”韩彰含笑，“怕你又跑出岛去，这才过来看看。”

　　“哈，我素来怕冷可懒得跑出去受罪。”

　　“若真如此就好了。”韩彰进屋，“本想着离了开封就叫你去浙江过冬，偏闹着直接回陷空岛，既然回来了，就安生呆着，这回若敢私自溜出去让我们着急，便关你十天半月的别想走出房门！”

　　“是、是，二哥昨天才回岛，怎么不多躺躺就起来了？”

　　“还不是……”韩彰话没说完，就见侍者推门进来，“五爷的药熬好了。”

　　“药？什么药？”白玉堂诧异，“我又没病吃什么药？”

　　“放这儿吧。”韩彰待侍者走了才道，“娘让我带回来了，你既然不去，我们自然得去看看了，娘说你肺不好，一入冬就咳嗽，特意寻了这个方子叫你早晚吃着些。不过你也真是，既然有这病根，怎么一直瞒着不说？看把大哥急的！”

　　“啊？二哥啊！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啦，怎么现在还提这个？我小时候是咳嗽，可现在早好了，还吃什么药？不吃。”

　　“叫你吃就吃，不然叫大哥亲自过来喂你？”

　　“别！别！我吃！我吃！”白玉堂苦笑着把药吃了，“娘也真是，既然知道易水医术了得，早就除了病根怎么还这么小题大做的？二哥，自从结拜以来哪年冬天见我咳来着？现在又要吃药，我小时候都不知吃了多少药了，提起药就头疼！唉，难吃！”

　　“你少抱怨了，还敢提入冬的事呢，每年冬天就没见你在岛上呆着过，我们那里知道你咳不咳？娘说你着了雨担心得不得了，怕又泛了老毛病，还是注意点好。”韩彰道，“你安生在屋里呆着！我见了大哥就回来了。”说完起身走了，白玉堂低头看着尚在冒着热气的空碗苦笑，有些病并不是吃几帖药就能解决的……

　　临近中午时分，卢方夫妇两人一起过来了，白玉堂一看就知道不好，当下起身就想躲，卢方一把将他按回椅子上。

　　“做什么去？”卢夫人笑道，“大嫂亲自来看你，还想跑？”

　　“大嫂，你来便来，还带着药箱子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给你号号脉。”卢夫人微微一笑，指指他的腕，“来吧。”

　　白玉堂道，“我健健康康，号什么脉？”

　　“你素来痛快，现在反倒罗嗦起来了。”卢方拉起玉堂的手腕放在桌上，卢夫人食指轻搭，凝神细观脉相。“你近来是不是觉得有时胸肺之间会隐隐作痛？”

　　“没有。”白玉堂断然回道。

　　“说实话！”卢夫人瞪了他一眼。

　　“没有就是没有！”白玉堂一口咬定，“大哥？准是谁又跟你们说了什么吧？谁？是不是娘？！一大早就这么夸张！”

　　卢夫人理都不理，只管从药箱里取出些瓷瓶、玉瓶放在桌上，“我跟你大哥商量过了，老四过会儿就搬过来跟你一起住，我看这庄里谁都信不过，就他还能盯着你把药吃了……”

　　“大嫂！！”白玉堂瞪大了眼睛，“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到底怎么了？二哥呢？三哥呢？自从他们从娘那儿回来就紧着叫我吃什么药！娘到底都跟你们说了什么？我又没病没痛的，还叫四哥搬过来？！”

　　“谁让你直瞒着不说来着？若非娘说你身体不好，我们还不知道呢！”

　　“大哥！”白玉堂道，“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不没事了吗？娘到底都说了什么？！”

　　“你别叫，叫也没用！”卢方板着脸，“要么就这么办，去娘那儿过冬，正好你还能问个清楚明白呢。”

　　白玉堂一怔，立刻不做声了，只皱着眉闷声不说话。卢方打了个眼色卢夫人提着药箱出门。出了月门，卢方便急急地问，“怎样？”卢夫人皱眉，犹豫道，“我医术不及易水妹妹之万一，虽疹治了半天也没查出什么来，只是有一点可肯定，五弟的肺的确不好……两个多月前的那场雨，又加上此后再没真正好好歇过……若非有她提点，像他这般会掩饰，怎叫让人知道了去呢。”

　　“五弟也真会掩饰，可万万叫我想不到！”卢方苦笑，“我和他结拜两载，以为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儿，谁想他心里却能装下那么多事……唉！”卢方最后追问，“可治得好么？”

　　“治是治得，但去根却难……”卢夫人紧锁着双眉，说道，“想易水妹妹医术之高明，治了四年多都没医好的，我又那能夸口。现在只能依着她教的方子治了，唉，想明先生那一身病……没去成天山也是好事。”

　　“这也好，若非当时也在浙江跟着我们回陷空岛，事情还真难办！想娘听得他淋雨脸色都变了！直叫着让易水快来，唉！老五那病……可不能放他出去闯什么江湖！！”

　　“你要拦他可难了，让四弟盯着他也未必管用。”卢夫人摇头，“我先去见了易水他们再说吧。”两又说了几句便各自走了。

　　卢夫人出了陷空岛坐小船到岛外邻镇，来到卢家庄另一套僻静住处。刚进院就见画影迎了出来，“大婶您来了。”

　　“是，画影妹妹昨晚睡得好吗？”卢夫人打量，见画影一脸的愁容，不禁心里一沉，忙问，“易水妹妹在吗？明先生起来了吗？”

　　“我们都在。”易水开门将卢夫人让进屋里，正见明先生从里屋出来，一脸的病容苦笑道，“卢夫人来了，我这狼狈的样子倒让夫人见笑了。”

　　“不会，不会！”卢夫人忙道，“你身体不好应好生休息才是，快坐下吧。”

　　明先生入座，画影早倒了茶来，紧向易水打眼色，易水会意，问道：“大嫂可为五哥号了脉了？”

　　“号了。”卢夫人犹豫道，“细观他脉相……他脉相……”

　　“啊，可定诊了？”易水问。

　　“他小时曾伤过肺，所以一直不大好。五弟说你曾替他诊治过应是好了，怎么现在又……又……可又不是……又不是……”卢夫人吞吞吐吐地直望着易水等她接话。

　　“是不是很像肺病？”易水替她说出了一直不想说出的话。

　　卢夫人脸色都变了，硬生生地应道，“但决不是肺病！决不是！”

　　“那么夫人认为是什么病？”易水问。

　　“这……”卢夫人眉皱得更紧，终于长叹了一声，“两年来五弟大伤小伤是经常的，但他伤了都是在外面悄悄养好了这才回来，我虽想为他诊治诊治却都被他推脱过去了，所以他的身体状况直到两个多月前那场大雨过后，我才真真正正了解到。他，身体不好……不好！”卢夫人嗓子一哽，话竟有些说不下去了，必是又想起当日发生过的事，画影有些不忍正欲接话安慰，却迎上明先生扫过来的冷冷目光，立时把到嘴边的话尽数吞回肚中。

　　此时听卢夫人说道：“五弟小时候受过很重的伤，肺也伤得很重，那时若不是易水妹妹救治或许早就……五弟心里也明白自己应多注意，妹妹恐也是没少提醒他吧！可那日陷空岛大劫昼夜激战，五弟全不故自己安危一心护岛！又，又得了场雨淋，淋得他……还有那毒伤！偏偏中的又是唐门的毒！我虽不知道这毒名叫什么，但既是吸进去的自是对肺不好……唉，方哥是不知道，娘也只道是淋了场雨，五弟自然是瞒得紧紧地……唉！我心里明白，我明白啊！易水妹妹，这伤我是治不得了，你只告诉我一句话，五弟他……他治得吗？他还治得吗？！”

　　二

　　房内静悄悄地，良久都没人接话，卢夫人看向易水，望向画影，最终目光凝注在明先生身上，“明先生？”

　　“白兄的病易水自然医得。”明先生说道，“只是近期请勿让他离岛便是，等配出解毒剂后再放他游历江湖也未尝不可。”

　　“此话当真？！”卢夫人听了又惊又喜！

　　易水和画影听了反倒是脸色一沉，易水道：“唐门之毒千变万化调配起来难上加难……也罢！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应……没问题。”

　　“好！好！”卢夫人忙着起身，“那在解药配出来之前，我就先照易水妹妹原先给的方子让五弟吃着便是！”

　　“好，有劳嫂子了！”易水说道。随后卢夫人告辞，易水和画影送她出院，直看着她消失在街口，这才三步并做两步飞回屋里，一进门画影就怒道：“你说！你说！你不是说那都是假的吗？为什么成真的了？！”一时急怒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起了。

　　“什么真的假的？”明先生说道，“易水只叫卢夫人回去给白兄号号脉，偏巧韩彰和徐庆回岛带回江宁的药，这才将事夸大了，你急什么？”

　　“你……你又敷衍我！”画影气得没话说，只觉满腹问题都不知从何问起了，气了半晌才道，“你每次都把大事说成小事，小事说成没事，这次肯定有事！易水，大嫂说的都是真的？师哥伤得很严重吗？”

　　“没多严重啦。”易水忙解释道，“没大嫂想的这么严重。我跟嫂子说时夸大其词了，只是为了让卢大哥看牢五哥，叫他别又跑出岛去罢了，当然，多多少少也有报负大哥他们的意思，谁叫他们让五哥吃那么多苦头呢！啊，没别的什么了，别急！”

　　“别急？”画影听了易水的解释反更是着急，回瞪明先生，“可大嫂诊出那么多的病理是怎么回事？大嫂的医术虽比不上易水，但也是名医！她都说医不得了，那这伤就严重了！”说着眼见就要落下泪了，易水慌了，紧打眼色叫明先生说话。

　　明先生只得说道：“白兄是中了毒花雾，与东唐掌门唐长风临死扬了扬手，虽下着大雨但毒还是飘了过来，毒性虽小得多，但还吸进了一些。不过之前易水给卢夫人留的药里含有这种毒的缓和剂。卢夫人虽不知道，但事实上也早就给他吃了，正可给易水留出调配解药的时间，卢夫人不知情，自然着急，你就别急了。”

　　“真的吗？”画影好哄，立刻转愁为喜。

　　“自然！自然！”易水笑道，“你呀，一会儿哭一会笑！明天穆冰就到了，这事可别跟她说！”

　　“跟她说怎么了？”

　　“是了，是了，但还是先别说为好。”

　　雪又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一位年轻女客，踏雪而来，白色衣群，手挽长剑，脸上淡淡施了些脂粉，一双明眸亮如秋水，当真是艳光夺目，娇美绝伦。赶路的华山派众家弟子但觉眼前一亮，都转头而望，低声议论起来。华山掌门莲道长轻咳一声止住门下弟子的话声，摆手继续前进。

　　不远处的那女客催马前行，不紧不慢地在队伍后面走着，既不跃过，也不远离，就这样不前不后的跟着，一双妙目望着这漫天飞雪任由满怀思绪化做轻风飘向远方。

　　莲道长侧头再次打量这女客，白衣白马，好不俊俏！看向腰间长剑，剑鞘银白，银穗飞扬，应是把好剑，此女能如此张扬，当是自认武功不弱。她这样跟随或另有目的吧！心中虽暗暗思量，但也不理会。不久到了一家客栈便率弟子们进到里面休息。

　　女客也下了马，如风般飘进店来，轻轻巧巧地坐下随意点了几样小菜，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吃了起来。华山弟子们眼看着她樱桃小嘴品着小菜，凝眉摇头的样子，都忍不住代她大叫，“店家！店家！这是什么菜？！做成这样能吃吗？！”

　　女客闻言冲他们一笑，素来冰冷的脸上如绽开一朵莲花，美得令人心醉。莲道长只觉心头一荡，忙稳住心神，转头看向弟子们，一个个脸红得好像山楂花似的，不禁怒道：“快些吃！吃完了好生赶路！”

　　弟子们忙都低下头吃起来，还有几个的眼睛时不时瞟了过去。忽然一阵风雪涌进大门，随着大雪一人走进了店内，肩头积雪未除，便扫了一眼店内，正和女客的目光相碰，两人不禁都显诧异之色，还没等询问，店里好像炸了锅似的华山弟子一下将那人团团围住！

　　“白玉堂！”一华山弟子厉喝，“还我们大师兄和师弟们的命来！”

　　白玉堂不屑道：“你们大师兄又是那个？”

　　“我们大师兄就是万子瑜！”华山弟子们怒斥声更烈，整个店都快被他们掀翻了，店主吓得战战兢兢劝又不敢上前，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是那个出剑速度比牛还慢的‘慢剑’啊。”白玉堂道，“我是杀了他，怎样？”

　　女客一笑，摇了摇头，低头品茶，还好已经吃好了，不然等会儿屋子里打起来，自己恐是吃不上什么了。

　　“你敢污辱大师兄！”弟子们拔剑欲上，莲道长上前说道：“白玉堂，贫道乃华山派现任掌门莲道人。”

　　白玉堂动也没动，傲然而立并不施礼，莲道长心里怒气暗升，人道“锦毛鼠”狂妄无知，今日一见果然不假！“白玉堂！贫道大弟子万子瑜与你素无冤仇，为何将他杀害？”

　　“杀即是杀了，你率数十名弟子前来无非是代之报仇，还说些什么？”

　　“你到有自知之名！”一弟子怒道，“师父，您还跟他说什么？不如让弟子一剑结果了他为大师兄报仇！”

　　“哼，你？”白玉堂更加不屑，“就算你们全上也未必是白某的对手！”

　　“你！”那名弟子欲上，又被莲道长拦了回来，“太师命庞海福前往华山护送我弟子骨灰缸，可是你半路拦截，将庞海福杀害化为一团血水？”

　　“庞海福？”白玉堂想了想这才记起庞府里有这么一号人物，的确那人带着万子瑜的骨灰走了没错，但自己可没有半路拦截，遂答，“没有！”

　　“你既然杀都杀了，还不承认？！”华山弟子叫道，“杀一个手无缚欢鸡之力的平民百姓，可是觉得丢脸！”

　　白玉堂怒气上涌还没来得及发做，就听“啪啪！”几声轻响，一条白影闪飞反又回旋到身侧，只见那打人不着痕迹的女客正自笑吟吟地说道：“杀人的是我，可别错怪了别人。”

　　“是你！”华山弟子捂着半边脸，“你是谁？！”这会儿他可不觉得此女子天香国色了，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我？你还不配问我名字！”女客笑容一收，“既然今天势必要见个真章才回去，不如就速战速决？白五侠，你认为如何？”

　　“哈哈哈！痛快！”白玉堂大笑，“姑娘所言极是！”

　　“哼！”莲道长也看出来了，这两人口上一个称“五侠”，一个称“姑娘”，可神情却是彼此熟识的，定是串通一气来演这场戏！挥手厉喝道，“擒他们回华山！再另行论处！”

　　“五弟！五弟！”卢方咬牙切齿地反复说着这两个字，一脸气极了的样子。韩彰没说话，卢夫人愁容满面，她离了易水小院，这才回岛就听到这个消息，想要告诉他们的话一句也没敢说出口，唉！她轻叹一声，引得卢方转头，“你回来了，易水都说些什么？”

　　“她……她只说五弟近来不合适……在江湖上闯荡。”卢夫人苦笑着努力措辞，“只叫咱们留住五弟，别再叫他出去了……”

　　“留住他？”

　　卢方怒道，“谁能留得住他？！这才离开一会儿功夫就跑得没影了！我知道他去那儿了！他定是进京去找展昭了！哼！我知道他心里还不服呢，他……唉，罢了，罢了，叫他去吧，他出去也好，听说华山派的人已经到了大旗镇了，今天傍晚就能到达陷空岛，五弟若在反不好处理。”

　　徐庆接口道：“大哥，你以为老五去哪儿了？他不会是自己找华山派去了吧？岛上这点事，老五能没听见？你们瞒着他是一回事，他知道不知道就是另一回事了……老四你干吗？”

　　“三哥哎~~”蒋平拿这徐庆没办法了，刚听他一张口就知要坏事，白玉堂早不出岛晚不出岛，非在华山近日将至陷空岛时跑了出去，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蒋平心里急得都快冒烟了，可又不能明说再让卢方担心，徐庆大嗓门儿一个劲嚷嚷，这回到好！

　　“什么？！他会知道？！”卢方急道，“我不是叫你们谁也不准对他说吗？！”

　　“我们不说他就不知道？他那般精明，能没有查觉？”韩彰说道，“昨夜带回华山派欲至陷空岛的消息，虽极力隐瞒，但看他那眼神就知道咱们什么时也瞒不过他去！今早我匆匆过去，还好他还在，谁知就这么会儿功夫人就走了呢！”

　　“罢了！快派人找他……”

　　“庄主！庄主！”外面有庄丁来报，卢方忙到厅内，“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心里可想着别是华山派的人到了……

　　“禀报几位庄主！华山派一行在大旗镇俱大败而回！”

　　“什么？”卢方一时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句，“什么叫大败而回？”

　　“禀大庄主，在大旗镇五爷和一白衣女子拦住华山派的去路，交手之下华山落败，便率众返回华山了！”

　　“啊？！你见着五爷了？！”众人大惊，这小子还真去了！

　　“他现在在哪儿？！”卢夫人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冲口即问，“他回来了没有？！”

　　三

　　“禀大夫人，五爷和那白衣女子同行，走的是回岛的路线。”庄丁回报完后退出房门。徐庆奇道：“回岛了？咱哥几个不就守在他屋里吗？可没见他回来！”

　　“要回来早回来了，现在他，他不会是去易水那儿了吧？！”卢夫人反应极快，“昨天听易水说穆冰要来！这个白衣女子不会是穆冰妹妹吧？记得穆冰最喜白装，他们会不会正好碰面？”

　　“穆冰会下天山？她爹和师父‘剑圣’素来不准她离天山半步，怎么可能放她独行？而且还正好跟老五碰见？这也太巧了吧！不可能！不可能！”

　　“大哥，这世间的事没有不可能的。”蒋平说道，“如果真是穆冰，这不正说明江湖上又要风起云涌了吗！莲花盟不是又现江湖了吗？”

　　“唉！也对！”卢方恍然大悟，“炼剑宫和莲花盟以往就结有仇怨！那么说……我明白了！明白了！快先去易水那儿看看再说！”众兄弟一路猜测着忙离岛直向邻镇而去。

　　此时，白玉堂和穆冰并肩骑马踏雪而行，穆冰笑妍如花，一路说着近年来天山趣闻轶事，像种植雪莲的事，像捉雪兔的事，还有一些不怕死的江湖人来一探炼剑宫所在的事，等等的一切由她口中转述而出，凶险的经过也被说得风轻云淡。玉堂听得有趣，也说着些亲身经历无关痛痒的小事，两人有说有笑妙语连珠。

　　在玉堂的记忆里，穆冰一直都不是一个爱说爱笑的女子，她时而沉静如水，时而如剑般锋芒毕露，时而又如雪莲傲然而立，她孤高却决不任性而为，只是静静的旁观世人，却从不走近人群，曾几何时她会笑得这么美丽，这么开朗？

　　“怎么了？”穆冰笑问。

　　“许久未见。”玉堂有感而发，“穆冰妹妹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才比我年长两岁就一副大人的口气了。”穆冰笑。

　　“两岁？是年长近三岁才对吧？”白玉堂笑道，“还像当年一样想着闯荡江湖吗？”

　　“自然！”穆冰仰望天空，灰蒙蒙的天空中雪纷扬而下，落在他们的肩上，他们的脸上，有着微许凉意。

　　“五哥，你十七岁闯荡江湖，我们虽见面不过四次，但每次讲述的经历都令我着迷不矣。我住在炼剑宫，离不得天山半步，只盼着能有一日离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穆冰发自内心地笑着、说着，“终于被准离山了，再不用你们千里迢迢去看我了，我的剑足可以保护我自己，也可以，可以保护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白玉堂笑道，“是画影吧？你们的感情最好，她知道你来了一定高兴得又叫又跳的！”

　　“是啊，我真想念画影、想念易水、想念……想念啊！”穆冰轻轻说道，“想着能快点见到……她们！”

　　白玉堂笑道：“画影她们也想念你啊……”说着一顿，这才反应过来，“易水和画影不是说要去看你吗？你怎么反来这里了？”

　　“哈！她们去看我？”穆冰笑道，“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易水啊，画影啊。”玉堂道，“难道明先生也骗我不成？他不是要带《冬》叫你译吗？”

　　“你还信啊，算算他们骗你多少次了。”穆冰摇头直笑，“年前易水早叫人带给我了，而且我这次下山也是为了送还这本书。”

　　“哼！”玉堂轻哼了一声，“那么说你现在就是为了和她们汇合一处了？”

　　“是啊。”穆冰笑逐颜开，“要报仇吗？要不要叫我带路……唉？这不是她们吗？”离陷空岛邻镇还好远，就见易水、画影两人骑马招着手迎向他们走来。

　　“来接我们吗？”穆冰见了又惊又喜，尤其画影更为欢天喜地和她笑做一团。但很快话题就转入正题，“咱们得快点走吧。”易水苦着脸说道，“万一卢大哥他们追过来了可就惨了！”

　　“我大哥他们？”玉堂一怔，“他们要追也是追到大旗镇去，来这儿做什么？”

　　“唉哎~~别提了！路上再说吧！”易水摇头，“快走！快走！”

　　四人上马，穆冰先就问道：“明先生呢？”

　　“他走了，说是去四川一趟，以后在开封的幽院汇合。”画影说道，“穆冰姐姐，你们怎么见着的？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宫内的各处联络传消息给我，说华山派已往陷空岛路上，所以我就快马而至正好在大旗镇追上他们，谁想还没寻个机会下手，五哥就到了。”穆冰笑道，“所以华山派回他们的华山，我们就一同过来了找你们了。”

　　“我就说呢！”画影说道，“师哥！你可不知道！明先生送走嫂子就叫我们快收拾行裹在路边等你们，说或许能一下接到你们两个，啊，真是不假！”

　　“送走大嫂？”白玉堂道，“哼，我就知道准是你们跟大嫂他们说了些什么！想留我在岛上？可惜！”

　　“是可惜啊~~”画影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你太厉害了，那么多人看着也让你跑了，没见大哥他们冲进院子里的样子，还好是躲了，不然非把我们扣在那儿审个没完没了不可！阿弥陀佛……”

　　“好，现在轮到我审你们了，说！还有什么瞒着我！”玉堂问，“一件一件给我说清楚！”

　　“什么事啊？”画影装傻。

　　“第一件，不是说要去天山吗？怎么不去了？”玉堂见画影急催马退到穆冰身边躲了，便转头问未来得及躲的易水，“易水你说！”

　　“我说啊……因为明先生不去啊！”易水见躲不了，马上和稀泥，“你知道他说话反复无常对不对？前次说好了去的，然后又死活不去了，所以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叫穆冰下天山来看我们了，对不对？”

　　“嘿！”玉堂道，“你们不翻译《冬》了？”

　　“这个……”易水见穆冰在旁边紧打眼色，立刻明了，暗暗瞪了一眼穆冰，回道，“《冬》早给叫人转给穆冰了，早先我们也抄了一份，说去天山也是为了能见面好好切磋一下！嘿嘿~~现在不用了~~”

　　玉堂瞪她，这人倒是会找话说，当下也不再追问，“那大嫂带回的那些药是你开的对不对？”

　　“啊，是啊……”易水急道，“也不是啊……唉呀，反正是明先生叫我们去浙江看望婆婆的，然后婆婆听说你淋了雨就叫我们跟着二哥、三哥回陷空岛啰，我们怕不好解释，所以……所以就说是婆婆给的了。”

　　“哦，是吗？”白玉堂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是真的！”易水“认真”地说道。

　　“你都给了嫂子什么药？”白玉堂问。

　　“就是你以前吃的那种……唉呀，有完没完？药还不是都是一样的，吃不死你就成了吧！”易水说不过只好开始耍赖，“反正我是夸张了点，吓死他们算了！谁让他们……”

　　“易水！”白玉堂见易水要说些不中听的话，马上喝住她，“他们是我大哥。”

　　易水没再接下去，画影却忍不冲口而出，“他们！他们一心只帮着那姓……”

　　“师妹！”玉堂拦道，“是我一直欺瞒他们在先！”

　　“我知道，我知道！”画影依然愤愤不平，白玉堂则不让她开口，“最先是我执意要和他们结拜的！”

　　“什么执意？当年的事我们都最清楚不过了……你就忍吧！所以就这么忍！”画影怒道，“他们并不知道你一番苦心！这多年来你做的还不够吗！尤其是结义这两年……他们从不知道你受的那些委曲！你以为他们真心待你吗？！若有一日知道了你真实身份，他们难保不……”

　　“师妹！”白玉堂怒道，“不准你这么说我大哥他们！”

　　画影怒目而视没一点退缩的意思，这对师兄妹倔起来都是一个模样，画影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

　　白玉堂别过脸去，转开话题：“穆冰，你这次能得下天山就是为了证实‘朴华剑’之传人一事吧？”

　　“对！”穆冰缓缓说道，“我要亲眼看到才能确定，但我相信你们的判断不会有错！”

　　“因为明先生说了？”白玉堂道。

　　“他没直说。”穆冰说道，“他只写了两个字！”

　　“两个字？”白玉堂攸然转头，“那你们就认定他是‘朴华剑’的传人？！师叔以这样不确定的理由就准你离开天山！”

　　“这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穆冰说道，“这是明先生有生以来第一次传信给我们！”说着把那张字条递给了过去，只见小小的字片上写着苍劲的两字——“展昭”！墨迹饱满，字体龙飞凤舞，直要冲出纸面，给人一种——玉堂心中叹了口气，虽是墨写，但却如沾血书就，一眼即可望穿这字里行间满含着的深深恨意！

　　纸条传阅，众人皆沉默不语，终究白玉堂打破寂静，“陷空岛‘惊天一剑’我既看得出，明先生自然也看得出，双剑之约势在必行！”

　　“你想怎样？直接去开封宣战？是，双剑到了，仲裁也到了！”易水瞟了一眼穆冰，说道，“但现在天时地利人和你那样都不占先！”

　　“我会等。”白玉堂慢慢吐出这两字，一丝冷冷的笑意随之浮上脸颊，众人相视苦笑，这个“等”字或许只有她们才能听得到吧？桀骜不逊的“锦毛鼠”竟会说等，世人只怕没人会信！是啊，没人会信！穆冰在心里长叹一声，双剑约，无可避免；双剑约，势在必行！可这一战却只能一人独活！他说要等，但愿这等——是永远永远！

　　四

　　幽院坐落于京城城北一个寂静又窄小的胡同里，外观是一家小小的木制店铺。这店铺经营的全是木制品，做工极为精巧，但知道这个地方前来买卖的人却少之又少。因为这店铺开张的次数并不多，一个月内营业没几天便早早关上了铺门。

　　天才蒙蒙亮，这间店铺便迎来了离开自己许久的主人——易水、画影、穆冰和白玉堂，四人悄然进到了店内。

　　穆冰是第一次来访，先就打量起四周悬挂的挂画起来，楼台轩榭、鸟虫花草，大多是风景。但这些风景并不是随意想象画的，而是依照实景描绘，虽大都是名胜古迹，但也有少数几张名为不见经传的地方风景。其中挂在最里面、最不起眼的一幅水墨，绘的是派茫茫大雪，风雪深处有座凉亭以及一株傲雪的寒梅。

　　穆冰的目光被牢牢地吸引住了，看了良久才问，“这是谁画的？”

　　易水和画影忙着去收拾房间，白玉堂则留在店内陪她，见问便转头望向坐在柜台后面的伙计钟雷，钟雷答道，“是明先生。”

　　“在这儿挂多久了？”穆冰继续发问。

　　“很久了，开张的时候就挂着没有动过。”

　　“有人问过吗？”

　　“没人。”易水笑吟吟从后院走出，侧头望着那幅水墨说道，“自从挂上就没人问过，画虽画得好，但太过悲素，没人愿意买的。我们进去吧！”

　　来到里院，院内梅花绽放，繁红数点，分外妖娆。

　　“真不愧是幽院，清幽袭人！”穆冰赞道。

　　“是吧。”易水得意地说道，“以后就住这儿了，又清静又安全。”

　　四人进得屋内，画影早倒茶上来，穆冰将《冬》取出交给玉堂，“译好了，本想着等明先生回来他看一遍再给你的，但又不知何时会回来，先给你看着吧。”

　　“辛苦妹妹了。”白玉堂说道，“不知明先生说去多久才能回来？”

　　“是啊”穆冰问，“他去四川做什么？”

　　“他去查莲花盟的事。”易水回道，“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他去查？”穆冰凝眉，“炼剑宫内的联络遍及天下各处还不够查吗，为什么他非得走一趟不可？你们为何不拦着他？”

　　“我们拦得住吗？”易水瞟了眼玉堂道，“我们拦得住谁？”

　　众人闻言皆笑，穆冰问道：“四川有何线索？为什么联络未曾回报？”

　　“东唐曾至陷空岛寻事，所以明先生去查查有何线索，因为唐长风在半年前曾和‘幽冥天子’暗中接洽，此事隐密得很，我们也是无意中才发现的。”

　　“嗯，此事我知，我已早叫人盯上了，只是一直未有回报。”穆冰说道，“‘幽冥天子’已死多年，这回又现江湖自然是个假冒的，看来莲花盟还是延续了以前的作风，他也不怕我们寻上门来！”

　　“怕？他们怕什么？”画影冷笑，“这分明是在请君入瓮！他们聪明，可我们也不傻！”

　　“画影妹妹所言极是！”穆冰说道，“不如我们静观其变。”

　　“嗯，这办法也好……五哥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易水见白玉堂良久都未说话，不禁看了一眼，见他神情飘忽心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白玉堂回过神来轻笑，“你们刚说要静观其变吗？”

　　“五哥？你有意见就说出来。”易水凝眉，通常他这么说时不是没什么，而是有什么了。

　　“哈。”白玉堂笑，“你们静观其变，而我负责让他们有变，然而我们再来个随机应变，如何？”

　　众人皆怔，原来半天没说话一直在想这个，“反对！”画影不满地说道，“你已经做了应做了的，接下来该我来做！”

　　“你要做什么？”白玉堂说道，他摆手止住在场几人欲言的话头说道，“我自有办法引蛇出洞，你们就看着吧！”

　　画影和易水相视苦笑：别提办法了，只要他现于江湖，立刻就会引蛇出洞！唉，卢方他们怎就叫他跑出岛了呢？

　　京城，开封府。

　　寒风吹过，窗外树影婆娑，展昭忙了一天终于得闲回到房内休息，品着杯中热茶，望着炉内飘渺的轻烟，难得的安闲却难以让烦乱的心也随之平静下来。展昭坐在窗前思虑万千，虽然“猫鼠之争”总算是过去了，可令他一直想不通的却是，这看似闹剧般的争斗，其结局却是如此的令人折腕。

　　白玉堂毫无怨言地听从卢方几人安排到京，他来到开封府，对于到访官吏们的嘲讽不屑的一一反击。如此骄傲的一个人就会这么毫无理由的认输了？！

　　不可能！当两人的目光相碰时，展昭了然——此事尚未了结！

　　他为什么会这么认真？认真得令自己都开始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单单是因为“猫鼠”之称号吗？记得潘家楼相遇自己也曾怒斥他不应随意取人性命，他只是笑着，没有反驳，没有不悦，眼神清亮如水，所有一切均能坦然受之。他虽倨傲，但心胸决不狭隘！为什么再见骤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步步紧逼，言辞之锋利令人全无回旋之余地。冷冷地目光中尽是悲愤之色……

　　悲愤……展昭沉思，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个词来形容呢？

　　推窗，风卷着雪片迎面扑来！他当日不再冒进是因为已经得到要找的答案了吧？陷空岛那“惊天一剑”就是你要的答案？白玉堂，“锦毛鼠”白玉堂！展昭坦然，好！我等你来！一直纠缠在心头的疑问，或许你可为之解惑吧？望向手中佩剑，名剑湛卢，执此之剑必有人来寻你！湛卢，终有人寻来了，可……这人真是自己要等的吗？

　　清晨，展昭收拾停当辞别包大人出府欲往浙江一行，虽入冬季，但街上行人不断，才走不久就见前面闪过一条人影，在人潮中混行却独独鹤立鸡群，引人注目。

　　如雪般的白衣随风飘动，如墨洗般的长发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秀美绝俗的脸上挂着冷冷淡淡的笑意。展昭一震！白玉堂！话还没出口，那人早出了城口不见了踪影。

　　展昭苦笑，他忘了，这人素来是讨厌他的，见面不找他麻烦已是万幸，怎会上前招呼一声呢？当下也出城而去。

　　路边，白马相候，白玉堂依然挂着唯独对他才会露出的冷淡笑意，“展昭！照你这慢吞吞的速度到了浙江，只怕‘花蝴蝶’花冲，早跑得没影了！”

　　“白兄……”白玉堂怒视展昭，展昭神色不变，“有劳白兄久候，不知白兄前往何处？”说着催马过去与他并肩而立。

　　“‘幽冥天子’现于浙江，我要去查查他的底细。”白玉堂看也不看他一眼，“你那个蝶儿想必早吓得落荒而逃，不如打道回府吧！”

　　“‘幽冥天子’？！”展昭暗暗一惊，不动声色地接道，“他早在数年前被‘断魂剑’所杀，怎又会出现一个？”

　　白玉堂攸然狠狠盯了他一眼，紧催马急行，展昭露出一丝不意觉查的笑意，其后紧紧跟随。一路之上沉默不语，压抑的气氛令展昭直觉透不过气来，他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知道‘断魂剑’？”白玉堂眼望着前方问道。

　　“知道，‘双剑之约’在百年前就是江湖上轰动一时的大事，他们的传人传至今日应是第五代了吧？”

　　“是啊，第五代了，若现于江湖又会引来无数垂涎双剑的贪婪之辈！”

　　展昭一笑，“那也未必，贪婪之辈毕竟是少数。”

　　“哼。”白玉堂冷笑，“自然，如展大侠者即是！”

　　展昭不以为意，不温不火地说道：“白兄与卢大哥几位兄长皆不是贪污盗窃之人。”

　　“哼。”白玉堂心里又跟着哼了一声：这猫儿不受激，一时倒也拿他无法，且走着瞧吧。

　　两人前行，后面人影绰绰，白玉堂翻了翻白眼，“可好，一个变两，两个变十六个，你安心等他变几百个出来吧，白爷可没这个耐性！”翻回马头直向渐渐聚结的人群冲过！

　　“白兄！”展昭紧跟过来，早见他飞剑连杀数人。来人皆一色黑衣，黑巾蒙面——莲花盟！展昭不觉心头一紧，拨剑欲上，只听白玉堂喝道：“你少管闲事！”展昭只得坐回马上苦笑，这争强好胜的性还是没改！

　　但见场中人影回旋，白衣快剑剑如飞练，一剑连刺数人，突得挑落两人黑巾，露出一张涨得血红的脸。“‘峨嵋双剑’？”展昭诧异，如今正派名门都入莲花盟，这莲花盟的势力真是不可小瞧。“找死！”“峨嵋双剑”双剑相合直攻白玉堂，恨不得一剑将他至于死地！

　　今天看到白玉堂动手，才知“峨嵋双剑”实在不算什么，见他长剑变化更较对方凌厉，出手极为毒辣，剑势所指，无一不是对方的关节要害，重穴经脉。

　　转眼间四招已过，白玉堂似渐感不耐，轻叱一声，招势突变，刹那间场中剑光如幕，交织成一片白光，耳际传来一阵金铁交鸣，白玉堂飞跃场外，收剑静立。

　　再看“峨嵋双剑”，全都停滞不前，慢慢地瘫软下来，“扑嗵”两声跌倒在地。只见咽喉处源源不断流出鲜血。

　　五

　　倒地十六人皆气绝身亡，展昭满面不悦之色，白玉堂就当没看见般跃上马背，道了句，“走吧。”展昭沉着脸催马急行，玉堂反笑吟吟地追上去，解释道：“我不杀他，他反杀我，猫儿你说句公道话，白某何罪之有？”

　　“你……”展昭不语，这家伙心情好就唤“猫儿”，心情不好时连理都不理，本想着借机劝他两句，可一想起那下手狠毒劲，不禁怒气上涌，便全当没听见只不去理他。

　　“哈哈！真是小气的猫儿！”白玉堂见状大笑，“我知你想什么，又是那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可就算我饶他们性命，这些人也都会饮毒自裁，反不如送他们一程，将这笔血泪帐通算在我头上便是了！”他说这句话时脸上虽在笑着，可眼中却没半分笑意。

　　“你原不必如此用心良苦。”等白玉堂收了笑意，展昭一字一顿道，“我知你想将所有事都尽揽到自己身上，现江湖有句名言，说来与你听听便是：‘若除五义，先除白玉堂才为上策！’”说着抬头望向玉堂，“白兄，你已经做到了！”

　　此时白玉堂望着他的眼中尽是不信之色，攸地勃然大怒起来，咬牙切齿地喝了声，“你！你敢说知我？！你，……你！！”扬手一鞭，骏马嘶鸣如箭一般飞射出去，刹时就失去了影踪！

　　“白玉堂！”展昭追了两步见他去势之急一时是追不上了，也就便罢，可这样白玉堂一去还真不复返了。不久住宿小镇，镇中人来人往，展昭忍着没找，心道等他的怒气消了自然就会回来吧？

　　展昭摇摇头，不由得又想起从陷空岛至开封府那段路程的事了。原想那时候起程气氛定会很尴尬，可是他却笑容满面从屋里出来，叫了声大哥，跟着蒋平谈天说地，气氛融洽得令人不敢相信。是啊，白玉堂就是有这种本事，将一切紧张关系化为无形，可也能将平淡如水的生活掀巨澜波涛……

　　此后一路之上，在饭桌上，在客栈里，他谈笑风生，卢方几人不禁大感宽慰，可是只有展昭心里明白，每当白玉堂偶尔扫过来的目光却如冷漠如冰！

　　杀气在弥漫着，恨意透过充满笑意的脸上传递过来。展昭坦然相对，他一直不明白白玉堂为什么会恨他、恨之入骨，这恨意每当目光触及自己的配剑时都会增强一分！展昭长叹，他——只有长叹。

　　半个月过去了，白玉堂终于出现在展昭的面前，懒洋洋骑在马背上，一副等他好久的表情，含着笑意，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展昭笑着迎过去，白玉堂则催马并进，依然的白衣如雪，依然的倨傲洒脱，可是脸色却苍白的吓人，强自掩示着显而易见的倦色。

　　“道路难行，今天不如先投家客栈如何？”展昭说道。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好。”余下多一个字也未再提。

　　客栈，下马，展昭望着他走入店内，一股没由来的怜悯之情浮上心头。他，在逞强。桌上点了些轻淡入口的，白玉堂略微吃了些便住了筷。展昭皱眉，又不好强劝他，说道：“外面风雪交夹，明天也未必停得了，不如等天好了再起程。”

　　白玉堂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起身直向后院客房走去，不想有一女子挑帘进来正好打了个照面，“咦？！是你！”那女子面露喜色，“你果然在此！”玉堂冷冷扫了她一眼，未加理会竟直走出门去。

　　客房单间收拾得还算干净，正想应允就这个房间时，敲门声又起，开门见来人竟是展昭，不禁问道：“怎么？”

　　“这间西面开窗夜里风冲得厉害，不如换一间。”

　　白玉堂深深的看着他好像要把他看穿一样，未等拒绝，店二小接口道：“有，有，有，二位爷咱这儿还有房，您愿住那间就住那间！”说着热情地把白玉堂请出了房门。

　　入夜，狂风呼啸扑打得窗扑扑做响，展昭和衣躲在床上，望着西窗树影摇曳。隐隐听得隔壁间里传来咳声，声音虽轻但却不断传来，已经咳了好久好久……

　　展昭终于忍不住翻身欲起，突听传过敲门之声，“当当！”展昭暗道：看来这女贼还不知我们换了房间。此时敲门声不断，展昭走到门前，压低声道：“谁啊？这么晚了！”

　　门外女人细声细气说道：“是我！白相公。”听得出是早间照面的那人，就听她又道：“相公请开门，小女子有话要说。”

　　展昭不动，答道：“姑娘请回，在下……”忽听一声轻响过后，外面全没了动静，展昭疑惑地把门打开，不想门外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那女人早不知去向了，不禁皱眉。凡被“赤蝎子”柳茹这女子盯上的，怎肯这般轻易放过，必是她碰到一个更加厉害的人物，这才不声不响的悄悄退了。展昭暗道：人走了正好！将房门紧闭，回床睡下。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白玉堂早早的站在院中赏雪，面色苍白得就像屋檐上的冰柱一般近乎透明，展昭皱眉，看来这一夜他休息得并不好。白玉堂却强打着精神开起了他的玩笑：“昨夜里好像闹蝎子，展昭，你有没有被蛰到？”

　　“还好。”展昭心里又气又乐，“蝎子也不知被谁捉了去，后半夜还算太平无事。”

　　“哦。”白玉堂扬了扬眉，“也不知是谁这么大本事。”

　　展昭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知这句话有无深意，或许他知道惊走“赤蝎子”的人是谁，要不然以白玉堂的性格，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应许换离了房间。展昭淡淡一笑，也不追问。

　　“他们斗了一路呀。”画影轻声说道，“我这心七上八下的，生怕他们打起来。”

　　“我倒不担心他们会动手。”穆冰轻轻退离窗前，“因为一天展昭不承认自己是‘朴华剑’的传人，双剑之约就不能履行。”

　　“承认？我看展昭根本就不认为自己跟‘朴华剑’有关吧。”画影苦笑，你没看师兄都那般暗示了，他还一副莫明其妙的样子吗。

　　“这也有可能，但展昭就算不是‘朴华剑’的传人，那他也和‘断魂剑’脱不了关系。”穆冰压低了声音道，“别忘了‘湛卢剑’在他身上啊！”

　　“啊！”画影轻呼应道，“我宁可信他是‘朴华剑’，不然……不，不，我只希望他是无意中得到这柄剑的，最好从头到尾他都跟这事没关系！”

　　穆冰沉吟，“这种可能很小……但也不是没有……”

　　“嗯。”画影侧身透过窗子望了望外面，见展昭和白玉堂两人收拾行装起程了，“他们走了，咱们也走？”

　　“不急。”穆冰说道，“我们还是替他们把这些‘毒虫’一并收拾了，再追上不迟。”

　　“好。”画影笑道，“我可不怕虫子的……”

　　四川，唐门。

　　唐雪沉着脸从父亲唐宗房中退了出来，二爷爷被人杀害了，哥哥们都能去为他讨为公道，自己却去不得。刚跟父亲争吵了一番，最后还是被轰出门来。她怒气冲冲地闯进大哥的房里，还没来得及大喊大叫，大哥唐山已经笑脸相迎，“发这么大脾气？唐大小姐，那个又招着你了？”

　　“哼！哼！哼！”唐雪坐在椅子上怒火冲天，“我要跟你们去！我要看看那个什么‘鼠’的，什么‘鼠’？”

　　“‘锦毛鼠’。”唐山接口，“你不了解敌情去了也是添乱！”

　　“我要去！！！”唐雪站起身来大叫！

　　“去吧，去吧。”唐山道，“我原想也叫你去，咱们唐大小姐的易容术天下无双，除了静家人之外，已可堪称第一！”

　　“静家姐妹？静昙嫁给‘圣手佛心’李瑞枫创立炼剑宫，早在十几年前就退出江湖不问事世，她姐姐静琴更是在雪域一战后音信皆无，传说早就死于非命了。这些老人怎能跟我们相提并论。”

　　“是是是。”唐山笑道，“所以为兄才说你是天下无双吗，好了，我去替你说服爹，你如何谢我？”

　　“当然是一路听你话，不给你找麻烦了，成了吧。”

　　“好！”唐山起身向父亲唐宗的房间走去。

　　且说唐宗轰出小妹儿唐雪，正暗自生气，早先传来消息说‘东唐’被灭，已知夺取陷空岛之计没有成功，看来此事还得与莲花盟主另行相议。还好今夜幽冥天子来访……

　　“谁？！”唐宗猛得转过身来，见身后两步之遥站着一人，不禁惊得急退几步还未喝问来人姓名时，只觉咽喉一凉，血已飞溅而出……

　　唐山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气绝的父亲，眼上瞪得大大的，脸上满上惊惧之色。父亲在死前看到了什么？会留下这种表情而死不瞑目。身体还残留着体温，可以肯定凶手才刚刚离去，可是满房里的人却没有一个敢追出门去大喊捉拿凶手的，没有。

　　如果所料不错，这个杀人者实再太可怕了……

　　唐宗的尸体已经被平放在床上，咽喉处薄而细的伤口好像一条红色的血丝，纤细得让人不意觉查。杀人的是一个用剑高手，一个没有任何情感，且没人知晓其真面目的杀手。

　　“‘断魂剑’。”唐老二，唐泽喃喃说出了这个名字，“‘断魂剑’终于又出现了。”

　　六

　　雪早已经停了，画影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默默骑在马背上不言不语。穆冰道：“这又不是第一次见死人，怎么还怕成这样？”

　　“我……我怕的不是这个……”画影咬唇，“我也杀过人，真的，虽然明先生很生气……但，但我这还是第一次亲见化骨散的功效，真、真是太可怕了！”

　　“易水不是用过吗？”穆冰转头问道，“庞海福不就是这么……当时你不在场？”

　　“我在场，但易水用药时我陪明先生先走了，只有那味道，咳，记忆犹心！”

　　“啊。”穆冰说道，“难怪你吓成这样。那么都是易水出手了？她没有武功……用毒？”

　　“嗯，用毒。”画影皱眉，“说起这一点来有时我真觉得奇怪。小时候我练功，练错了，易水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知道好多门派的功夫呢，还有一些门派的不外传的招式，说起来头头是道。爹教我的正规正距，可易水教我的却很博杂。”

　　“那明先生呢？他没点拨点拨你？”

　　“点拨过，记忆里也没超过十次而矣。”画影瞪大眼睛说道，“你知道我有多吃惊吗！比如说我用一个招式，易水可以看出两个破绽，并可用三四种招式破解，明先生就能看出五六个破绽，并用十种以上的招式一招将我杀于无形！我听他讲解时心里直冒冷汗，若真遇到这样一个对手，我都不知死了几百回了！”

　　“啊……”穆冰慢慢吐出一口气，“是吗……怪不得……”

　　“怪不得？怪不得什么？”画影追问，“你还没跟明先生见过面吧，太可惜了！”

　　“是啊，太可惜了。”穆冰摇了摇头，“我真的很想见见他呢……”

　　两人催马走着，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聊了起来。

　　“冰姐姐，你说那个‘虫子门’什么时候会来找我们？”画影犹豫着问道，“他们总有一天会查出是我们杀了这些人吧？”

　　“很快吧，纸包不住火的。”穆冰不以为然地说道，“要不是母亲说过不准弃尸，我早就转身走了，还等在那里点什么化骨散？”

　　“有时觉得你真可怕呢，说这话脸色都不变。”画影苦笑，“你不也是第一次用这药吗，当时你的手一直在抖，以为我没看见是不是？”

　　“两个都怕了那怎么成！”穆冰想笑笑，可实再笑不出来，只得作罢，“那门派也不叫‘虫子门’，好好一个‘百毒门’到了你嘴里就变了样。”

　　“我也不管他什么门呢！反正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那个女人！”画影满面怒容，气冲冲地说道，“还有那个朝官儿！就是一个呆子！”

　　“你啊，人都是有名有姓的，一个是‘赤蝎子’柳茹，一个是颜仁敏，这位颜大人可和五哥以前认识的。”

　　“是了是了，以前在一个黑林子里救过他，师哥还杀了个‘黑太岁’叫贾刚的呢，当时还有一个绰号‘酸秀才’姓姜的家伙，这位颜大人好心肠非让放了。现在到好又被两个女尼拉到庵里去，他不愿意倒是走啊，一拦就不敢走了，真是笨得可以！”

　　“他一个书生脸皮又薄，遇见这种场面那里走得脱，没看后来‘赤蝎子’柳茹到了，他更是走不了了，若不是五哥到场，我看这位颜大人非死在妙莲庵里不可！”

　　“没错！那个小书童还真机灵，想着去报官呢，半路上就见着师哥了。我还想以师哥那性子非杀了她们不可，可这一劝又没杀成，看看，颜大人没事了，自己却找了不少麻烦！那柳茹还真敢追着师哥到这里了！想是看见师哥……身体不好，哼！真正可气！”

　　“读书人并不了解江湖，这怪不得他。”穆冰说道，“五哥也知道，所以并不和他深交。”

　　“可我知道师哥很佩服他，有这样心胸的人并不多啊。”画影皱了皱眉，“至少我认为颜仁敏是个值得一交的人。”

　　“嗯。”穆冰点了点头，指着前面的小镇道，“我们进去息息吧，吃点东西再走。”

　　“好！”画影喜上眉梢，两人随意找了家酒楼刚点了菜，就听后面桌上有人绘声绘色地谈论着近来江湖逸事，“你们听说没有，唐门当家的被人杀了！”

　　穆冰和画影当时一惊，紧听后面有人问“你是说唐宗？四川唐门的掌门？‘东唐’不是刚被灭吗，又是谁干的？陷空岛？”

　　“谁知道呢，听说唐宗在自己房间里就被人一剑断喉，至今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见呢！”

　　“啊？谁这么大胆啊？！敢进唐门杀人？！”

　　“可不是吗！人都欺到唐门头上来了，这回唐家可不能善罢甘休了！”

　　“呵！这回有好戏看了！凶手真没个影？唐门近年来树敌颇多呢！”

　　“哼，可不是吗！‘东唐’不是被陷空岛给灭了吗！唐门虽没出头，我看这梁子是结定了，就差点儿因头。但这次……这可不好说了！不好说！”

　　“嘘，我怎么听说……”

　　“什么？”

　　“听说杀唐宗的人是‘断魂剑’啊？！”

　　天色将晚，在风雪最大的时候明先生回到了幽院，易水给他倒了杯热茶，有许多话要问他，可见了面一时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画影来信了吗？”明先生放下茶杯突然问道。

　　“来了两封，一封说五哥他们被‘百毒门’盯上了，穆冰把事平了；一封说他们即日就可进入浙江，传言……传言‘断魂剑’又现江湖了！”易水看着明先生，明先生只轻嗯了一声，又陷入沉思，等了会儿易水忍不住问道：“四川一行可有收获？”

　　“啊？啊。”明先生取出六个瓷瓶，“解药拿了六种，配方各不相同。”

　　“嗯。”易水接过药方，愈看愈皱眉，“五哥发病时的症状都与药方上写的近似，我都不知应如何决策了。”

　　“不急，他还能再拖一年。”明先生冷笑，“可唐门却未必敢赌这一年时间！”说完拂袖而走。

　　“你又何必……”易水哑口无言。

　　夜已经很深了，外面狂风呼啸着，明先生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只觉浑身是汗。静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的把气息平稳下来。侧头望了望四周，不禁苦笑，在坑底十年练就这双如蝙蝠的视力。当时觉得很用，如今反成负担了。

　　平躺在床上良久，终于起身，明先生披了件罩衣就轻轻来到外屋找寻易水的药箱子，放里面的药好像比以前增添了不少，什么散，什么膏的，瓶瓶罐罐一大堆。正找着就听推门声响，“别找了，我都藏了。”

　　明先生回身，易水站在自己房门口正看着他，“‘止痛散’不能多吃。”

　　“我胃疼。”明先生道，“‘宁神散’放哪儿了？”

　　“我都收了，你别找了。”易水说道。

　　“好，那你去睡吧。”

　　“你呢？”易水沉着脸问，他不会又要自己去配药吧。

　　“你不让我睡，只好守夜了。”明先生笑，“你回去休息吧。”

　　易水看着他，又是一脸的假笑，表面看起来笑得温和，实际上心里没一点笑意，“我熬了点藕粉粥，你要不要吃？”

　　“哈，自然。”随她回屋，见桌上放着一只小祸，摆着两只碗。明先生也没说话，直坐在桌前，易水添了碗给他，粥是热的，满口清香。

　　灯光摇曳，易水旧话重提，缓缓问道：“你确定展昭就是‘朴华剑’传人？”

　　明先生眼都没抬，“确定。”

　　“因为他带着你的剑？”易水问。

　　“不。”明先生答。

　　“因为在陷空岛的‘惊天一剑’？”易水问。

　　“不。”明先生依然答道。

　　“那为什么？”易水咬着下唇问道。

　　“因为，”明先生放下碗，抬眼，眼中寒光一扫，冷冷说道，“就因为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浙江，终于快见到娘了。白玉堂越是靠近娘的江宁酒坊，心里就越是不知是喜是忧。

　　“令堂即在苗家集，白兄正好看望看望。”展昭听卢方几人提起过江宁婆婆的事。

　　白玉堂犹豫，他是想去，可又不想去，实再是因为……“怎么？！你这没良心的小子！一跑就一年多，现在到家门口了还想着溜吗？！你这臭小子！！”

　　“娘？！”白玉堂一听话音就知道是谁？！惊得还没回身，耳朵就被牢牢揪住，痛得没办法，“哎哟！放手！娘，快放手！”

　　“放手？！放手你就跑得没影了！！”江宁满面喜色，乐滋滋的看着玉堂，还好今天上街碰见了，若不然不知又多久才能见到呢！展昭在旁看得清楚，见白玉堂一直瞪他，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得别过脸去，心道：这位江宁婆婆好生面善啊……

　　江宁，虽然已近四十时，但依然风姿不减当年，发色乌黑，一脸喜气。“臭小子！你还敢逃！说！还逃不逃了！”

　　“不逃！不逃！快过手啦！”白玉堂好不容易才从江宁的手中救回耳朵，有点晚，开始红了。“不是来了吗，又没说不去酒坊……”

　　“你还敢说！”江宁瞪他，转脸望着展昭笑问，“这位是玉堂的朋友吧？我这儿子叫你费心了！”

　　“娘……”白玉堂没来得及反驳，展昭已然施礼，“晚辈展昭拜见前辈。”

　　“免礼，免礼，展贤侄，好孩子，跟婆婆回酒坊吧，好好在那儿住些日子，我那空小酒坊里着实有不少好酒呢！”

　　“啊？娘！！”白玉堂眼见着江宁拉着展昭走了，拦又没法拦，只得一跺脚跟了上去。

　　七

　　江宁酒坊布置的很雅致，展昭坐定后打量四周，这种感觉令他不禁想起师父的梅林小驻。望向桌上瓷瓶里的点点红梅，这里淡雅的不像是酒坊，倒像是个茶坊了。

　　“快来，快来尝尝我珍藏的‘雪凝露’！”江宁春风满面的给他倒酒，展昭忙起身谢过。

　　“坐下坐下，没那么多礼的。”江宁笑道，“‘雪凝露’冬天饮来温热，夏季饮来清凉，这可是好酒啊！”

　　江宁眼见着展昭喝了，脸上露出惊喜的样子，口中不禁连声的大赞，心里更为欢喜。玉堂见状暗笑，转头见店伙计阿勇收了店门，便问，“娘，您不做生意了？”

　　“不做了，早就想着歇一段时间，你们多住几天别走了！”

　　“好。”白玉堂看了展昭一眼，见展昭难得也笑着点头应了下来，只得起身打量店内，才一年多没来，店里似又改变了不少。无意中一瞟，正见娘望着展昭温和的目光扫向放在桌上的“湛卢”，一瞬又如刀锋般的锐利……

　　入夜，展昭回房安息，对面是白玉堂的房间，灯火摇曳，窗前侧坐着那条人影正在擦拭着长剑。透过纸窗，展昭中似乎都能看到那柄薄如秋水的剑锋。次日清晨，白玉堂带着一股寒气来到展昭对桌坐下，展昭皱眉，他出去过，而且时间不短。白玉堂给自己倒了杯茶，“昨晚睡得好吗？”

　　“好。”这本是展昭要问的话，这时只得又吞回腹中，他攸然明白白玉堂这一夜他去了那里，不禁心里黯然一叹。江宁殷勤的端来早饭，饭桌上展昭只想快点辞行离开，可白玉堂似乎并不明白展昭的焦急，始终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终于一直拖到落日西下。

　　又至深夜，从对面的窗里悄无轻息的闪出一条人影，如行云流水般的滑过积雪，飞出酒坊的院墙。展昭轻轻的跟上去，两人似有默契一前一后的来到附近一家并不景气的客栈中。白影闪入二楼的房间，灯光闪烁，展昭也随之推门走进。

　　“好好的酒坊你不住，跟我跑这里来做什么？”白玉堂笑着关上房门，挡住屋外的寒意。

　　“万一江宁婆婆找你怎么办？”展昭答非所问。

　　“有你在啊。”白玉堂看着他。展昭盯着他，一时想问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咳的？一时想问我手中的剑到底跟你们有何渊源？！千言万语只想冲口而出——

　　“你该回去了！”白玉堂冷冷说道，脸上红光一现即失，展昭一惊转身即走。身后房门帮的一声紧紧关上只听里面传来连串不带喘息的咳声。展昭站在门外，阵阵令人窒息的咳声几乎让他又忍不住想翻身冲回房里！但，最终展昭只是在门顿了顿就快步离开了。

　　依然如此，清晨时分白玉堂踏雪而归，但他这次却在房内和衣温热了冰冷的床铺，这才起身笑迎母亲。

　　“公孙先生医术不凡……”展昭低低的声音还没说完，白玉堂已摆了摆手拦道：“别提你的开封府。”

　　“怎么？你不相信公孙先生的医术？”展昭问道。

　　“不……”白玉堂皱眉，“开封府不要卷进来！”

　　卷进来？展昭释然，“毒？”

　　“哼。”白玉堂瞟了他一眼，不屑的笑，“他们想毒死我也没那么容易！”

　　“是何人下毒？”展昭问道。

　　白玉堂轻笑，扬着眉望向桌上的剑，却答非所问，“你的剑为什么配蓝剑穗？”

　　展昭扫向桌上的佩剑，通体的蓝鞘，“剑鞘是蓝的，自然剑穗也是蓝的。白兄不也是吗。”

　　白玉堂望向同放在桌上的佩剑，白鞘，白穗，不禁微微怔了怔，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不是？”展昭问。

　　“你错了。”白玉堂倒酒，自己却不饮，只是奇异地笑了笑，笑得有些凄凉，“错了，你们都错了……”

　　早饭过后展昭和白玉堂欲离酒坊四处探查幽冥天子的行踪，江宁却如论如何都不准他们离开半步，这固执的性格连白玉堂都开始发觉不对劲起来。最终直到傍晚他们也没走成，只得又在酒坊内吃了晚饭。

　　“娘，让展昭走吧，他公职在身要查案，您拦着他做什么？”白玉堂说道。

　　“不行，你们谁也不准离开酒坊半步！”江宁给他们碗里添菜，“你们以为幽冥天子是那么好应付的吗？当年多少高手为追查他的行踪而死与非命？！不准去，一个都不准去！”

　　展昭道：“晚辈职责在身，志在一行，前辈就放晚辈走吧！”

　　“你想怎么查？跟踪吗？”江宁摇头，“李瑞枫轻功好吧，‘圣手佛心’的名号在二十年前可谓响亮得人人尽知。可是怎么样？不是照样被幽冥天子发现了吗？”

　　“李师叔？”展昭惊道，“他跟幽冥天子照过面？”

　　“咳，咳！”白玉堂突的咳了起来，忙着止住，“您说穆冰的父亲？”

　　“啊，是呀。”江宁给他倒茶，“你这孩子别是着凉了吧？”

　　“没事。娘，您曾说过幽冥天子当年离奇死亡时您也在场，可后来怎么问就是不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玉堂问。

　　“当年？唉，当年，那真是太久以前的事了。你怎么又问起来了呢？也罢，也罢，我说告诉你们吧。”江宁叹了口气，“当年娘还年轻啊，那时娘和静昙妹妹、李瑞枫，还有你师父燃灯大师，啊，是了，那时他还没出家，是六扇门的总捕头，俗名叫夏雨。我们都叫他‘下大雨’。”江宁忍不住笑道，“那时幽冥天子的势力比现在的可大的多，一切都在明面上，他的教徒遍布各地，你随便进一个酒坊就能看到他们。”

　　“那他又是怎么败落的呢？”展昭问道，“师父曾说过他们是一夕之间就被灭了。”

　　“是呀，是呀。”江宁的目光凝注在插在瓶中的梅瓣上，“他们都被双剑灭了。不，朴华剑不杀人，杀人的是断魂剑。那一战惊心动魄，可世人知之甚少。”

　　“双剑杀了幽冥天子？”白玉堂道，“可他没死啊，隔了二十年又出现了。”

　　“那不是真的！真的已经死了！”江宁冷笑道，“当年双剑约斗，李瑞枫作为仲裁观战，我、静家姐妹、夏雨，还有静王爷的世子俞荣、郡主伊依，李瑞枫的姐姐美媚，总共十人都在场，约斗刚刚开始，幽冥天子率众而至，你可知来了多少人？！来了不下五百余人啊！那清幽的谷里刹时血流成河！我们都冲散了，都冲散了……”

　　“娘……”白玉堂看向展昭，两人互视心里各有思量，却都没接话，“等一切都静下来时，所有的教徒都怔怔的站在那里，好像吓得不知所措了。我这才看到幽冥天子的胸口上深深插着那柄断魂剑！岳……他的那张脸冷冷的，冷静的没有丝毫感情表露……教徒们就这样看着我们离开了，然后这二十年再也没有幽冥教，也没有幽冥天子了，没有，什么都没有了……幽冥天子是他们的神啊，神都能被人杀了，教徒自然就散了……哼，幽冥教，幽冥天子原来就是这么控制他们的啊……”江宁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至今都不敢相信幽冥教就这么轻易解散了。

　　“他们来是为了夺剑吧？”展昭问道。“世人为什么非要夺得双剑呢？”

　　“为什么？这可是世间祸乱的根源啊！你会不知？你竟会不知？但凡一个江湖人都应知道这双剑的重大！啊，你师父还是什么也不告诉你啊……”江宁长叹，“朴华剑可谓白道‘令牌’，连武林盟主表面上都得听命行事；断魂剑为黑道霸主，剑锋所指谁敢争锋？……你们可知道……你们可知道，得剑者择友难，是啊，择友难啊！所以，他们的朋友很少，很少，很少……”

　　“你们若得了剑，马上就会知道个中滋味。你们真的认为人是没有贪性的？你们相信兄弟之情就能天长地久，哼，哼，哼！”江宁冷笑着，“所以世人都没见过双剑，就算朴华剑不杀人，断魂剑也会杀了他，能活着见过双剑的人真是太少了，太少了……唉！”

　　“咳，咳，咳……”终于开始咳血了，记得易水说再过半年不能解毒，就不得动剑了。半年，还有半年。“咳！”他使劲忍住喉头上涌的血腥味道，娘今天说这些到底有何目的？原先是无论如何不会说的，今天是有意说给我听？说给展昭听？我知道娘以前与双剑的渊源，只见到展昭的剑自然了然他的身份，可那目光……娘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对展昭欲言又止的样子……娘，您到底在想些什么？

　　次日清晨，展昭和白玉堂终于离开了酒坊，临行前江宁拉着展昭的臂说道：“不要和幽冥天子正面交锋！他能模仿得令世人难分真假，自然大有来历，万不可冒近！”

　　“多谢婆婆提醒，展昭记下！”

　　“玉堂！你听见没有！不准……”

　　“娘啊，我知道了，您放心吧！”白玉堂笑着安慰江宁，随后二人便告辞离去。

　　江宁无奈的送走他们，愣愣着站在酒坊门前，她真想冲过去紧紧拉住他们，拉住展昭厉声叫他快把那柄剑给扔了！扔得远远的！只要它留在身边一天，那个女人的恨就会紧紧缠着他，像蛇一样愈收愈紧，然后总有一天会要他的命！

　　“湛卢”！“湛卢”为什么会在你的手里啊？！你，你为什么又要把这柄剑传给这孩子啊？何书恒！这孩子，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仰或是装作不知？）江宁婆婆不知所措地望着这一蓝一白的身影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一片雪色之中。

　　八

　　冰雪消融，冬尽春来，开封府终于迎回了久别的展护卫，一别三月有余，今日得见，府上府下皆大欢喜。

　　“属下见过包大人，公孙先生。”书房内展昭施礼，蓝衣洁净，一如昔日风轻云淡。

　　“展护卫一别三月有余，路上辛苦了。”包拯打量着展昭，多日不见，清瘦了许多，眉宇间更添了些许愁苦。

　　这是？——“白少侠的剑？！”公孙策看到展昭手中的佩剑，不禁脱口而出！

　　展昭扫了眼紧紧握在手中的银白剑鞘，默然不语。包拯、公孙策紧张地互视，未及问，展昭已道：“属下连夜返回开封，想早些告退了。”

　　“好，好，展护卫辛苦了，快些休息吧。”包拯强压满腹疑惑，令展昭退下了。

　　书房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直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望向右腕，勒痕已失，犹记得三个多月前江宁用捆龙索将他和白玉堂缚住，两人无奈应敌的情景，现在想起恍如隔日。

　　“娘！！你干吗把我和这臭猫捆在一起！！”白玉堂又惊又怒！惊的是明明已经离了酒坊，娘却快步追上，怒的是本已暗下决定准备孤身查明幽冥天子行踪，却被娘识破把自己和这臭猫捆在了一起！

　　“谁叫你们老是打来打去的？等不打了我就给你们解开！”江宁笑着这样说道。

　　“我跟他打来打去？！”白玉堂叫道，“娘！这几天我何可曾跟他动过手！？”

　　“前辈，在下可不曾对白兄无礼……”展昭也急着解释。

　　“好孩子，你比他强！这个臭小子整天不知飞到那儿去，正好让你帮我管教管教他，免得他又到惹事生非去了！”江宁婆婆说完，一笑便快步走开。

　　“前辈！前辈！”展昭忙要追赶，白玉堂却赌气站在原处不动，“别追了，追上去又有何用？！她要解早解了！”

　　“你会解？”展昭问。

　　“不会！！”白玉堂怒吼出声！

　　展昭无奈一笑，白玉堂更怒转身就走，展昭被强拖着走，倒也不生气。接下来的时间里，白玉堂很少跟他说话，如非要交谈，也是恶声恶气。展昭一笑别过脸去，知他心情不好，也就由着他做去。再等转过头时，见白玉堂正凝眉解着捆龙索，一解就是近两个时辰。

　　“请江宁婆婆解开吧。”展昭不忍他如此耗费心神。

　　“哼！”白玉堂冷冷应了声，过了一会儿终是摇了摇头，“她就想逼你我回酒坊去，可这一去……”他摇了摇头，“回不去得。”

　　“因为，幽冥天子？”展昭不着痕迹地问道。

　　“这，倒不是……”白玉堂皱眉，突然问道：“展昭，‘湛卢’是谁传给你？”

　　展昭心里一惊，不动声色地回道：“恩师，不，应该是师娘。”他的心紧张到了极点，真不知道白玉堂接下来会做何反应？

　　“尊师……”白玉堂沉吟，抬头看向他，缓缓问道，“请问尊姓大名？”

　　展昭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清冷的眼神没一丝情感流露，“尊师何书恒，师娘余伊依。”

　　客房中静得半点声音都没有，良久，“噢。”白玉堂渐渐变色的脸上，挂着勉强地笑容，“原来是下落不明的伊郡主，竟是，咳，竟是……展兄的师娘啊……”话音未落，咳声又起，这下惊天动地，血好像要从喉咽里喷出来似的，雪白的帕子、衣袖刹时浸个透湿。

　　展昭急得起身便欲招小二去请大夫。白玉堂却死死拉住他，“不，不用！”他咳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手却一直硬拉着展昭不放，咳声过了良久才算渐渐平息下来。

　　白玉堂放开拉着展昭的手，慢慢擦净唇边最后的血迹，伏在桌前喘息着，轻笑道，“还好大哥没见我这样子，不然又惹得他……咳……又……咳，一碗碗的灌药了……”

　　卢方知道？知道还放他离岛？展昭皱眉，“到底是什么毒？”

　　“哼。”白玉堂哧笑，“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毒，‘毒花雾’。”

　　“‘毒花雾’！”展昭惊道，“难道是‘东唐’……‘东唐’？！”

　　“这毒自有办法解得。”说着他又不禁大笑，“我是不急！你且看着，用不了多久解药自会送到！”

　　“白兄……”展昭的话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有太多的事他不了解了，又怎能劝得了？唉，或许，他暗暗想着，或许有些事连做兄长的卢方他们，也不知道吧？

　　夜间，白玉堂毒伤终又发做起来，直咳得肺都要炸了似的，展昭扶他坐起，但觉出的虚汗连外衣都湿透了，整个身体软软的靠在他身肩上，虚弱得连坐的力气都没有。

　　“白玉堂？”展昭急声唤他，“白玉堂？白兄？”隧伸手倒了水喂他，才一碰触，杯中水已变成赤红。

　　“没……关系，死不了。”白玉堂靠在他肩上，自嘲道，“我还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你知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展昭急了，这话可不应出自眼前之人的口！

　　“展昭，你到底是……真傻……假傻啊？”白玉堂咳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毒花雾’发做的次数愈发频繁了，看来若不快些将事确定下来，自己也未必能撑到决战之日！

　　“白兄？白兄你说什么？”展昭连声急问。

　　“好，我告诉你！”白玉堂喃喃说道，“‘湛卢’还有一个名字……叫……‘画影’！”

　　思路回到现实，展昭长长吸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中躺下。事情总是在刚刚有些眉目时便会急转而下。才觉得白玉堂不像以前那样敌视自己，可以渐渐提问一些心中疑惑。谁又想次日还没到晌午时分，竟会突然遭遇杀手的追击，双方交战，敌众我寡，他们两人直被逼到悬崖峭壁之上！

　　犹记得两人望向深不可测的崖底，仰天大笑时的豪迈；也记得两人相视再不掩示地道别话语；记得堕入崖底江水中，惊觉捆龙索不知何时早已解开时的困惑；记得白玉堂将手中佩剑抛给他，随即被激流吞没时的白色身影……

　　当江面上无数的渔船划过来救起他后，当他费尽心思搜寻不见白玉堂的影踪之后。展昭终于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江宁酒坊，通过江宁婆婆的口他才知道捆龙索，白玉堂只要解便用不了一个时辰便可解开，但他却宁可拖个整日整夜直到最后一刻，才在跃下悬崖时解开时。

　　展昭终于忍不住，一吐心中的苦涩，“为什么？为什么白兄要煞费苦心到如此地步？！他究竟想要知道些什么？！”

　　“想要知道些什么？”江宁用同样苦涩地语调回答道，“因为他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说慌！”

　　“晚辈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展昭眼中闪过一丝愧意，深深吸了口气，坚定地回答道，“晚辈——真的不知！”

　　“我知道你不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江宁叹息着，别过脸去，“你拿着‘画影’在江湖上行走，如果你深知内情，便决不会！决不会做出这种举动！”

　　“晚辈！”展昭望着手中的剑，“望前辈告知！”

　　江宁轻轻点了点头，凝视着“湛卢”，轻轻说道：“你可知道静琴这个人？”

　　展昭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这剑还有一个别名？”

　　“‘画影’。”

　　“对，‘画影’。”江宁说道，“‘湛卢’在传到你手中之前，别名‘画影’，‘画影’却是她的剑。而她，就是‘断魂剑’的师妹，静琴。”

　　静琴，是“圣手佛心”李瑞枫妻子静昙的孪生姐姐。传言她是前代江湖最大的杀手帮派“鹰巢”中的杀手。而更令人津津乐道却是她的出现总会伴随着“断魂剑”的到来，提到她的名字，就意味着血。提到“画影剑”，就连着双剑……

　　江宁笑了起来，笑得如此悲凉，“二十年前雪山鹰巢一战，她被击落冰洞之中。瑞枫和静昙、欧阳留居鹰巢，啊，对，就是现在的炼剑宫。他们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办法，希望有一日能将静琴从冰洞中脱身，虽然这希望……非常渺茫……，而岳师兄后来也实再忍受不下去了。他拿着‘画影’离开了雪山，因为鹰巢虽然已经变了样，名字也改了。但他还是忍受不了那里的环境，那里是静琴……，是啊，虽然包括以前的‘梅亭’，也改成了‘梅亭小驻’，但……他还是离开了。”

　　“这一走，就走了五年，五年后的那年冬天，他忽然拿着‘画影’去见隐居在雁荡山的‘朴华剑’何书恒，书恒很高兴，你没见他那欢喜的样子，感染得岳师兄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我——很少、很少见他笑过，他就是这么一个阴沉的人！”

　　“之后的每年入冬，当下雪的时候，他就会踏雪而来。来找他比剑，比剑……”江宁怔怔地望着窗外，良久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我们想了一个办法想要留住他，便要书恒出面劝他收个弟子，夏雨在旁边也劝他，最后竟将自己千挑万选的弟子也要送给他了。可岳师兄却总是笑着回绝，说什么‘双剑之约’到今而止，这世上再也没有双剑了！再也没有双剑了……再也没有双剑了！唉，他说早把‘断魂剑’抛进冰雪之中了，他今后只用‘画影’！可我知道他没有！因为‘断魂剑’是静琴拼死保下来的，他，他怎么可能能抛了呢？他永远、永远都不可将之离手！”

　　江宁平静地笑着，笑得令人心酸。

　　“‘朴华剑’将要传剑，只会收一名入室弟子，而‘断魂剑’却会收数名，有时达数十几名，当剑得其传人时，弟子们就会进行一战混战，最后活下来的才有资格继承‘断魂’之名。”

　　“静琴，将所有的师兄弟都杀了，无论是谁。”江宁摇了摇头，“在师兄弟里她的剑术只算中等，可她却做到了！然后，然后她当前师父的面跃下了悬崖！岳师兄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断魂剑’！那时我们并不知道这么多，只觉得他是如此憎恨着双剑，憎恨着双剑约，却……又如此执着于双剑……”

　　江宁叹息着摇了摇头，“当然，后来静琴没死，因为她早算好崖底下的江面上有许多渔船往来，就算入夜了，渔船还有很多很多，所以她被救起来后就躲了起来，直到有一天重新出现在岳师兄的面前。而‘湛卢剑’也是岳师兄在那时送给她的。”

　　“为什么‘湛卢’要叫‘画影’？”展昭脱口问道。

　　“静琴说：一个杀手佩不上如此清雅的名剑，不如改个名字叫着也算心安。”

　　“啊，我忘了告诉你。”江宁说道：“静琴跃下的悬崖，就是你和玉堂跃下的那一个。”

　　九

　　蒙蒙胧胧间觉得身体起起伏伏，好像浮在江面上，顺着水流不断的前向飘着，模糊中听得依稀箫声，有人边唱边吟咏：“壮士戎，曾是气吞残肤。阵云高、狼烟夜举？！朱颜青蓝，拥雕戈西戍，笑儒冠自来多误。功名梦断，都江扁舟吴楚。漫悲歌、伤怀吊古。烟波无际，望秦关何处？叹流年又成虚度！”

　　这歌声伴着他一路飘泊，恍惚间但觉天高水阔，迷茫中不适所从。当他再次醒来时身已在温暖的床上，“唉哟，醒了吗？”轻轻的声音飘了过来，身边的女子笑着问道，“五哥，小妹服了你了，还真跳下来啊？你觉得怎么样？可昏睡了两天了。”

　　“雨……石？”白玉堂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来。只见床边坐着一女子，光洁白嫩的面庞如同一块无暇的白玉，一双秀媚的眼睛此时隐含笑意，正静静地望着他。不禁脱口叫道：“雨石？”

　　“可不是我吗。”雨石笑着摇头，将一碗参汤端过来喂他，“残哥去城里，等会儿就回来。先喝了，你可两天滴水未进了。”

　　“展昭呢？”玉堂随问着，随将汤喝了，这才渐渐有了些气力。

　　“展昭？谁啊？”雨石狡猾地说道，“跟你一起落江的那位公子啊？残哥救他起来，当天就走了。你没见他这两天急着找你么？残哥也不知你有何打算，便交待了谁也不准把他救你起来的事告诉他。那位蓝衣公子就是展大侠吗？好年轻啊。”

　　白玉堂笑着摇头，“没告诉他也好，可得多谢你们救他了。”

　　“什么？救你不谢我们，救他反而道谢？五哥啊五哥！”雨石叹了口气，“三年前你就说想跳跳这崖是什么感觉，那时我们只觉得你真真假假的，只是拦着也就算了。谁想三年后还真跳下来了，你又，又不会浮水……还拉着那位展大侠一起跃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年前还说等有时间来看我们，有这种看法的吗？”

　　“哈哈哈，没什么，我当年只不过说说而矣，谁想成真了呢，不过巧合，巧合罢了。”白玉堂笑道。

　　“什么巧合？我看分明是你设计好的！”随着话音推门进来一年轻男子，眼中满是笑意，“说！若只是巧合，为什么哪儿的崖不跳，非跳这一个？！”

　　“你回来没别的话说吗？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到是你，进城打听到了什么消息？”白玉堂和这对夫妇自幼熟识，虽一年多没见，又是以种方式见了面，却依然没有半分陌生之感。此时他边说话，边欲起身，却被残和雨石同时拦了回去。

　　“老实躺着，别动！”雨石拦道，“我叫人给你炖燕窝莲子羹去了，你吃了就好好睡一觉。”

　　“对，听阿雨的，借这功夫跟你说说我在城里听到的消息吧。”残把话头接过来，“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啊！听说‘断魂剑’又重现江湖，还把唐门的掌门给宰了！沸沸扬扬的，我看这江湖又要天下大乱了！”

　　“你说四川唐门的掌门死了？唐宗么？”雨石惊讶地说道，“他在哪儿被杀了？”

　　“哪儿？家里呗，自己书房里！”残不以为然地说道。

　　“啊？？”雨石大为吃惊，“有这种事……”话没说完，却见白玉堂已翻身下床，套上外衣便急冲出门去！

　　“五哥！”“老五！”雨石和阿残惊讶地追出，见他去势极快，阿残不由大急，“你不要命了？！快站住！有事我替你去不成么！回来！快回来！！”这样直喊了数十声，白玉堂才停止脚步，雨石跑过去，见他已是衣衫尽湿，满头的虚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指着去路喘吁道：“展昭……走了多久了？残，你说，说，咳……”跟着又是阵急咳。

　　“没多久！没多久！”阿残和雨石急道，一路强拖他回来，“他才走了不到两个时辰，我去追他，我就追他回来成不成？！你到底又想起什么来了？！”

　　“不……不是……”白玉堂被带回房里，好不容易躺下，却又急急坐起身，“他这一去……我必须赶在她之前……不然他……快，快备马！残！快给我备马！”

　　“你到底在急什么！？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好好好，我给你备马好吧，你别急！！别急！！”残急急出去不大一会儿回来，“备了马车，走吧！走吧！雨石，咱们都着陪他去便是了！”白玉堂也顾不得那么许多，急急上了马车，三人便直向开封而去。

　　展昭躺在开封府自己的房间里，脑中依然回想着从浙江回转开封一路之上的事情。记得从江边离开，天空中突又降起雪来，飘飘渺渺地，想到白玉堂消失在激流中的身影，心底徒升起一丝悲伤。

　　早知如此，自己便认了是“朴华剑”又有何访？！这——不就是白玉堂几次三番寻求的答案么！不，不会！这或许不是白玉堂要找的答案！不是，不是！展昭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曾问过江宁自己心里一直的疑惑，可得到的却偏偏是如此令人震惊的答案！

　　“玉堂恨你？他怎么会恨你呢，你们自小相识……什么？你不记得了？他随岳师兄去拜访你师父时，不就见过面了吗？啊，啊，想起来了？什么？你不知道玉堂就是当年那个孩子？唉，也是啊，只有半天时间，何况你们真正说话也只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当时玉堂又倔得很，结果你们谁也不愿意报自己的名字了……，唉，那你为什么还穿着蓝衣服？我听李瑞枫说从那时你就偏爱蓝色了……你问玉堂啊？他这白衣，唉……他这白衣啊……”

　　“唉，他在穿孝，是，是在穿孝。他从没提起过吧，他也没跟卢方说过，他身边的兄弟只道是年少喜素，公子爱着白，谁又知他心里的苦呢……徐庆叫他穿件别的，他死都不穿啊，他！他……啊，罢了，罢了，不提了，他都不提我还提它作什么？唉，他七岁那年从你师父那里回来的夜里，只见火光冲天，黑烟滚滚啊，整个白家庄死尸遍地，人都死了，他哥哥金堂也死了！唉，唉，唉！玉堂只救出了妹妹，带着逃啊，逃啊，为了引开仇人，他跳进了河里，那时的天就像现在这样的冷，河里飘着浮冰……当我们救起他时，他早人世不醒了，就这样九死一生的活了下来，他本是会水的啊！只从那以后他便不会了，他，他怕水！也忘了自己有个妹妹，他全忘了，全忘了……却只记得全庄的人被杀了！只记得这世上有一柄‘朴华剑’！是‘朴华剑’刺穿了金堂的心！是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可是他就这样认定了，认定了……他……只记得恨啊！”

　　展昭在回来的路上走着，如果在十三年前白玉堂在冰冷的河水里获救，那么现在他是否也一样平安呢？那时他为救人而跃入河中，现今又是以什么心态与他同生共死跃下悬崖呢？

　　师父是朴华剑，对，师父在临行前几次三番要告诉我的就是这句话，我心里明白，可是我避而不谈。因为我要自己去查个明白，师父要告诉我这“湛卢”的来历，我不听，因为我清楚只要拿着这柄剑，就会有人自动寻上门来。可我不知道原来“湛卢”并不是“朴华”，却偏偏“湛卢”是“画影”——是静琴姑姑的剑，是那个小时候惊鸿一瞟，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冷沥如冰的静琴姑姑的剑啊！

　　姑姑，你见拿着此剑的是我，恨吗？

　　白玉堂，你没见我拿着“朴华”，怒吗？

　　你们都在等吗？等我承认自己的身份？等我拿出“朴华剑”来与之一较高下？

　　姑姑，你真正恨的人是谁？

　　白玉堂，你恨的却又何人呢？

　　我？师父？“朴华剑”？还是记忆深处尚未明了的真凶？还是你已经查觉到混淆不明的记忆或许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岂盼着让我给你一个大白于天下的答案呢？

　　你试探着我，威逼着我，催赶着我，欲言又止，将一个一个的疑问丢给我，引我去查，引我去证实自己与那仇、那恨毫无关联！你是想要相信我是清白的吗？还是因为你真正的疑惑，自己所作所为的因由是否正确呢？

　　你在等什么？独自负担着一切，直到你跃下悬崖的那一刻仰天的大笑，又是代表什么呢？你信了？信了我展昭可肩挑“朴华剑”之名，有资格和你一决高下？还是信了你我不枉那童时之约？

　　——白玉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想做些什么？你在寻觅什么？你想要什么？

　　你——真的想着活吗？

　　路遇一稀稀落落的几株梅树，梅树下站着一个人，青衿迎风飞舞，苍白的脸如这雪色，电一般的目光扫在展昭脸上如刀锋一般锋利，闪烁着冷冷的寒光。

　　“朴华剑。”那人淡淡地说道，“拔你的剑。”

　　“阁下是？”展昭沉默半晌，记忆深处这人似曾相识。

　　“拔你的剑。”那人又说了一遍，冷冷的目光盯住在湛卢上，刹时杀气弥漫！

　　“静……静琴姑姑？！”展昭震惊于这杀气脱口而出！

　　“姑姑？！”静琴大笑，凄厉地笑声，震得四面枝头梅花，雨一般落下。

　　“我要杀了你！”

　　静琴默然半晌，突地出手，却见剑光闪处，直取展昭胸膛！此一剑杀机重重，决非而戏！展昭剑法纵有无穷变化，却也不得不先避开这一着，但闻剑风呼啸，静琴已是三剑接踵而至！直迫得展昭连避三招，才还了一剑。只见满天剑光流动，两人身形如影，剑如流水，雪花飞溅，梅林中繁花如雨，落了满地！

　　……

　　效外无人，阿残驾着马车直兜了好几个圈子，才见这片纵横的剑气。才走近立刻就发现展昭此刻情况之危急，白玉堂还没等马车停下，便飞扑过去。未进场中，一道冲天的剑光，静琴竟将湛卢从展昭之手震得脱手飞去！展昭但觉气血反逆，踉跄后退，终于跌倒！

　　“明先生！！”人影如飞掠过，白玉堂死死拉住静琴手臂，“你不能！！”

　　“不能？我为何不能？！我为何不能？！”静琴厉声道，“我杀了他看何书恒到底出不出来？！”

　　“明先生！！”白玉堂大喝一声，又震得梅花尽落，满场皆惊，他吐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一定给你一个答案，一定！所以，你要忍！！”

　　明先生盯着的玉堂的眼，坚定不移的眼神，她退却，“好，好，好。”余音未了，一阵风雪吹过，静琴已飘然远去了。

　　十

　　白玉堂回身欲扶起展昭，刚碰到他的肩头，人却已经醒来。刚才他真气骤然被激反逆，因而晕迷，但究竟功力深厚，片刻即醒转过来，并未受着内伤。

　　此时展昭起身目光茫然四转，见白玉堂在旁，吃惊道：“你怎么会在这儿？她……静琴姑姑呢？”

　　“走了。”玉堂强颜道，“她并不想伤你。”

　　展昭闻言苦笑，很久以前这杀气便环绕四周，始终未曾消减少，尤其年前至陷空岛一行，杀气更浓，却原来……。目光转望向远处，数丈之遥停着一辆马车，旁边站着对青年男女，低声说着话却不靠近。两人站起身，展昭将手中之剑递过，“白兄，你的剑。”

　　白玉堂不接，“请展兄暂代保管。”

　　展昭微感惊讶收回“寒清”，问道：“白兄意欲何往？”

　　白玉堂凝眉轻叹，复又大笑道，“襄阳。”

　　“白兄……”展昭皱眉，终还是转开话题，坦言，“在下并非有意欺瞒，实再是在下也未确定……”

　　“展兄不必多作解释。”白玉堂拦住他的话，“展兄之苦，我心已明，皆是要为令师洗清冤屈。”

　　“正是。”展昭凝神看向手中“湛卢”，“我定会查个水落日石，还家师一个清白！”

　　两人对视，白玉堂只觉满腔苦涩！他长叹说道：“若展兄真想查出结果，我倒有条线索。”

　　“白兄请讲。”展昭直视着他说道。

　　“莲花盟。” 白玉堂眼望不远处，那对正好奇地看着他们说话地那夫妻，回视展昭坚定地说道：“‘幽冥天子’！”

　　“幽冥天子”，莲花盟，这盟派他们并不陌生，自两人相遇以来少不得和这盟里的杀手教量，此前跃崖一事更与他们脱不了关系。此时展昭听了不禁展眉，“好。”拱了拱手，果断地说道，“开封再见！”

　　“好！”白玉堂似撤下千斤重担般地笑道，眼见他走远，突地喊住，“如日后见到叫易水的人，可以信任！”

　　“好！”展昭挥了挥手踏步远去。

　　“老五！你什么时候跟‘猫’握手言和了？”残和雨石见他们两人谈笑自若，称兄道弟，都不禁有些奇怪，这可不是白玉堂平日的为人，莫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他转了性了？

　　雨石瞪了残一眼，说道，“五哥，回去吧。”见白玉堂只望着展昭远去，口中心不在焉地回道：“嗯，好，好，好。”

　　“老五？你怎么了？”残与雨石相视。

　　“我？啊，没什么……”白玉堂淡淡说道，“只是一时间想通了许多事情罢了。”

　　襄阳。

　　初春时分，白玉堂来到了襄阳城。

　　终于还是来到了这里，自白家庄满门被杀之后，记忆深处总有“襄阳”这一名字挥之不去。那时童年的记忆里除了父母的脸之外，却只记得金堂的死。身为人子，理应披麻戴孝，可若真如此，引来强敌，他明我暗，难以应对。所以——这白衣，这周身的素白，就算是为父母双亲尽的一分心意，算是为你们尽一分的孝道吧……

　　那时还记得易水说过，若是受到惊吓或可以唤醒记忆，可一直都没有想起当年的情景，可若非陷空岛那场瓢泼大雨，若非这悬崖一跃，恐怕永远、永远也无法唤起儿时的记忆……

　　白玉堂漫步街头，冰雪消融，风回暖，望向枝头挂满的绿意，想着：应面对的总应去面对。可是这一去，要面对的却直让他心惊胆战。

　　想着，走着，走着，想着，终还是来到一威严府邸门前，匾额提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襄阳王府！

　　他站在府门外石狮旁，良久，良久，见一华服剑客骑马而来，那人瞟见了他不禁怔了怔。白玉堂皱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充满心肺，那人笑了，与之擦肩而过，头也未回的快步走入王府内。白玉堂见他进去，心里还残留着那感觉，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府门前的差役见他在门前驻立良久，不禁横眉冷对，白玉堂撇开缠绕在心头那丝不快，一笑转身走开，算了，管他呢。今晚这就进府去看看吧，只是看看……然后……然后去开封，然后去浙江，然后就可以回陷空岛了，还要和大哥他们……过中秋呢。

　　天将三鼓时分，玉堂悄然来至襄阳王府内，飞过重重叠叠的屋檐，到了襄阳王书房。怎么？还亮着灯？他藏身于屋檐之下，静静地等，书房内人影绰约似有三个人正在商谈，其中一人道：“王爷，名单已经拟好了，请王爷过目。”

　　“嗯……好！好！将名单速送往后院的冲霄楼内，妥善安置！”

　　“是！”一人应答退出屋门，看打扮似个总管。白玉堂欲追，不想屋内又有人道：“王爷，在下命人去打探回报，依然无所获，看来离夫人和小王爷……”

　　玉堂闻言身形一涩，“离夫人？！”刹时心头就像被刀狠狠戳了一下，痛得他浑身一颤！

　　“不，他们一定还活着！我知他们恨我……你自管去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到！”

　　“是。”那人应了声，又道：“今天在下在王府门前遇到一位青年，长得跟离夫人很像……”

　　“什么？你既然看到为何不带他进府？管他到底是不是……，先留住了再说！他人在哪儿？还不快命人追回来！！”

　　“王爷放心，人既然在城里，便一定能找得到的。”

　　屋里静了半晌，话声又起，“你好生看看这画，真的跟这画一模一样？”

　　“是。”那人满口应道，“一模一样。”

　　…………

　　白玉堂只觉得头嗡嗡作响，天旋地转的，只得努力把持住身体稳稳坐着。他的心又被扯碎了，就像记忆复苏时的感觉一样，碎成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记得那时有意和展昭落入水，当时以为自己可以借此激发深埋在心底的真实记忆，可！那水——水冷得如冰一般！那水流——水流急得如万马奔腾之势，咆哮着着卷起千万激浪，一浪跟着一浪打在自己的身上，脸上，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几乎窒息！

　　他当时只看到不远处飘浮着的蓝衣在尽力向他游来，玉堂放下一颗高悬的心，易水说得果然没错，他不但会水，而且水性还很好！再看时只见更远处帆影闪烁，已快速驶来，啊，他们果然来了……

　　“哥！哥！”什么？他猛的听见有人尖着嗓子这样喊他，这绝望的悲鸣声刺入他的心底，激得他神志一振。努力的在水中挣扎扑腾，刚浮上水面吸了口气，便被一个浪给打了下去。冷冰的江水冻得四肢愈发僵硬，湿透衣衫紧裹在身上愈发显得沉重，白玉堂渐觉四肢沉重乏力，头脑中意识也不禁昏然疏离。

　　他努力睁开眼睛，那抹蓝向他靠得更近，耳畔隐隐听得见他叫着他的名字。白玉堂将手一挥，“寒清剑”在天空中划了一条弧线稳稳地落入了展昭的手中。带着它走吧，我，要去寻找那段记忆！白玉堂的笑容刹时被浪涛隐没……

　　…………

　　“哥！哥！”别哭，白玉堂模模糊糊中似见喊他的那人正在哭泣，撕心裂肺得哭声一声一声敲在他的心里，刺得他浑身鲜血淋淋。“别哭……”白玉堂正想试图安慰那个哭得令他心碎地女孩儿时，一阵嘈杂之声传入耳际，眼前火光冲天、人影晃动，人们慌乱的四处奔跑着，哭喊呼救声乱哄哄的连成一片。

　　“在这儿别动！”金堂苍白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我去引开……”

　　“我去！”玉堂紧紧拉住哥的手腕这样说道，“你先带玲珑走！”

　　——玲珑……玲珑是谁？！玉堂脑中混乱得没法思考，只觉这名字如此的熟悉，熟悉得几欲脱口而出！“不准去！你要保护小妹！”金堂推开了紧抓着他的双手，努力把玉堂和玲珑推到秘室里。“我去！！他们找的是我！！”玉堂焦急地喊着，他从不知道金堂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能把他一下就推进了秘室！眼见着门紧紧的关闭，他拼命争扎着想冲出去，拼命喊着让他回来，声音却低如耳语。他只能眼睁睁地透过细小的缝隙看着，听着——

　　“你就是白家庄庄主的儿子？！”金堂的面前出现了五六个人，其中一个这样问道。

　　“我是！”金堂高傲地仰起了头！

　　“你是秋离的儿子？！”来人突地厉声喝问！

　　“我是！”金堂冷笑着回道，他的话音未落，一柄锋利的剑已直直贯穿了他的心！！血！血！血，一滴滴的洒在雪地上，映得这雪更加的白，映得这血更加诡艳。远处的大火红透了天，听着亲人们撕声嘶力竭的叫喊。

　　白玉堂的头疼得要裂开一样，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玲珑，玲珑，我的妹妹啊……

　　记得那时紧紧拉着妹妹的手跑啊，逃啊，抱着这剑，这剑，这柄断魂剑！

　　记得前路满眼雪色，白茫茫，铺天盖地，厚厚地压住自己的心，积压得喘不过气，就像这周身的白衣……白的使我眩晕。

　　恨这冬，恨这雪！恨着站在满是血色的雪地上娘地望天哭喊：“为什么？！老天哪！我恨啊！我恨啊！玉儿啊！玉儿啊！都是因为你这孽子啊！赵珏！赵珏！！你好狠！好狠！！…………”

　　…………

　　“这不是娘的错！听到没有！这不是娘的错！”隐隐记得金堂疯了似地摇着我的肩叫道，“娘和爹是表亲，爹是爱着娘的！娶娘进门一是为了给娘个名份，二是因为玲珑还小需要有人照顾！玉堂，爹也爱你！他疼你更胜己出！你是我弟弟，永远都是我的亲弟弟！…………”

　　十一

　　记忆在这冰水中慢慢地浮现出来，白玉堂在布满浮冰的水中起起伏伏，朦胧间遥见着那晚剑光闪烁，是……是“朴华剑”！对，岳叔叔带我离开何叔叔的家回来时，遇到了莲花盟……然后……然后……记忆中只记得“朴华剑”的出现，剑光流转中，血花飞溅……那场混乱的交战，跟数天后白家庄突发的惨剧，经过冰冷河水的洗礼，高烧之下，将这两件事交织在一起，合为一体——“朴华剑”

　　刺穿了金堂的心！

　　啊，记忆为什么会混乱到这个地步，是因为接连发生了太多的事吗？还是因为那时我只有七岁？承受不了这太多的打击？

　　如今现已经过了十三年了，而知道白家庄真相的除了画影……，白玉堂苦笑，我苦命的玲珑妹妹啊，你为了我，却都在骗我……他侧身靠在屋檐上，心情的平复令他渐渐清醒过来，深夜的凉风吹过他已尽湿的衣裳，冷意更浓。

　　“属下告退！”书房门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王府门前遇到的那华服男子，直穿过月门没入黑暗。白玉堂静静地看着那人走远，没过一会儿，襄阳王也从门里走出，本有意别过脸去，终是瞟见他的背影，颇，有王者气韵……

　　人影穿窗而进，透过月光，墙上悬着山水字画，一幅人像挂画独在其中。玉堂走上前去，见画的是一女子，待仔细看时，不禁大吃一惊！

　　——这，这，这是！？

　　展昭坐在桌前，用软布轻拭剑锋。这是白玉堂的剑，剑身狭长，入手微重，想他剑走轻灵，应选一极轻之剑才合。况此剑并非上乘之作，或因师传才视为珍宝吧？展昭将剑轻轻擦拭干净，握在手中轻挥，剑身如此之薄，为何会重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细细留意，竟发现剑柄处有咬合缝隙，细如薄丝，几不可见，隧左右转动，只听“咯”的一声轻响，柄剑脱离开剑身，展昭轻轻将他抽出，只听“咝”的一声龙吟虎啸，但见满室剑光电影，寒气大增！原来“寒清”乃子母剑，剑中藏剑！

　　藏在里面的是一柄薄如冰片，丝如柳叶的软剑，剑光流动，锋芒毕露，略一抖动便寒气迫人！但见剑身上楷写两蝇头小字——断魂！

　　展昭轻轻放下此剑，取己之剑，剑身撰文“湛卢”。当年岳无双与静琴二人执此双剑纵横黑白两道，威名远播却无人得识其真面目。而今剑存，人却天各一方，生死不明。

　　师父，断魂剑在此，可是你的朴华却到那里去了？静琴姑姑说你杀了岳叔叔，你为何不予否认？“朴华剑”被盗你为何不对姑姑明言，却自己承担了这所有的一切？！记得小时她上门寻仇，匆匆一面，那时的她虽着女装，红衣舞带，艳如桃李，一对眸子却冷若冰霜。如今十几年过去，容颜未老，那眼神却更冷更寒，婉若一池死水，无波无澜。

　　“展大哥。”赵虎敲门，展昭归剑入鞘问道：“何事？”

　　“陷空岛四义来访，包大人请你到书房。”

　　展昭来到书房，见卢方、韩彰、徐庆、蒋平四人在座，彼此见礼后，卢方坦言道：“展贤弟，在下兄弟几人到访专为探听五弟行踪而来，闻贤弟曾与五弟同行一路，可知他如今去往何处？”

　　“半月前白兄改道去了襄阳，小弟便直回开封府了，现或许还在襄阳吧。”

　　“襄阳？他去襄阳干什么？”徐庆诧异道，“展昭，你没问问他干什么去？”

　　卢方道，“展贤弟可知五弟去襄阳所为何事？”

　　“小弟不知。”展昭摇头，又想起那日白玉堂出人意料地和颜悦色，若非他留剑在此，真以为是一场梦呢。

　　“展贤弟？”卢方见他失神忙道，“贤弟可是想起什么了？”

　　“啊，小弟只觉得白兄神情有些……”展昭却找不到妥当地词汇表达，只得说，“表面看来平静如水，实际迫不急待地望早日到达襄阳。”

　　卢方几人互视，“他没说为什么？”蒋平问。

　　“没有。”展昭摇头。

　　“五弟他……”韩彰皱眉，“一路上可有不妥？”

　　展昭一惊，答道：“二哥之意是？”

　　“不，没什么。”韩彰皱着眉摇了摇头，徐庆忍不住怪叫起来，“什么没有？要问就问个明白！展昭，我五弟近来身体不好，还病着就偷跑出岛去了！我大嫂说他病得很重！受不得风，喝不得酒！你们跟人交手了没有？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展昭一震，还未及回答，却听差役进行禀报：“颜大人到访！”

　　包大人笑道：“正好！这位颜大人本要去陷空岛拜访，如今倒可省去此行了……”

　　卢方四兄弟离开开封府已经七八天了，展昭至今想起来似乎还是如此的难已相信。如白玉堂得知此事时会是何表情？当真他问自己时，却又应如何岂齿？唉，还是等他回到陷空岛，卢方、章彰、蒋平三人亲口告诉他吧！

　　展昭正自出神时，却有一声音轻而清晰的透过窗子传了进来，“展昭！”展昭推窗，白玉堂就站在门外，白衣在月光下隐隐泛着蓝光，“我来取剑。”

　　展昭扬手，剑若飞鸿直落入白玉堂手中，拔剑，剑如光练，寒芒毕露，正是“湛卢”！白玉堂微微一笑，剑归还于鞘，剑客对决，互换佩剑，以了解彼此剑之所轻重、长短。看来展昭深明我留剑的用意！再扬手双剑各还其主，白玉堂闪身飞过屋檐，头也不回的走了。展昭长叹，看来，你我之对决，再所难免！

　　浙江，江宁酒坊。

　　天将黑正是客多的时候，江宁正打算去前院酒坊招呼客人，却见白影悄无声息地飘落院中，“你！”江宁一惊本能的差点叫出一个名字，当看清来人正是自己那个一年半载也不回来看看的儿子时，心没由来得感叹起来。

　　——长大了，他真的长大了……

　　“娘。”白玉堂笑着迎上前来，“吓着您了？”

　　“哼，有门不走非翻墙！”江宁笑骂道，“你小子又来做什么？原是一年半载不回来，这些日子怎么老往回跑？”

　　“来看您啊。”白玉堂笑，“还想向您讨教讨教这幅画出自谁手呢。”

　　“嗯？问画？怪了，问字画的事怎么找上娘了？”江宁笑吟吟地跟着玉堂回房，“什么画？这么神秘？让娘看看吧。”

　　白玉堂拿出画轴，江宁脸色一暗，随着展开渐渐呈现出画中女子容貌。但见拂云横烟眉，唇染万金红，青丝滑缎，俏脸霜寒，唇边却不经意地挂着轻轻一抹笑意，勾魂摄魄。

　　玉堂只觉得娘的呼吸也随之停止了，“好画，事隔这么多年，再看时，依然是一幅好画……”江宁轻叹着缓缓坐在桌前，“你是从那里得来的？”

　　“娘，画中女子是谁？”白玉堂答非所问。

　　“唉。”江宁又是一声长叹，终是回道，“自是你认得的人啊，你认为是谁呢？”

　　白玉堂浑身一震，“我，我……”他我了半晌，却无论如何也未敢吐出那个名字。江宁道：“你又何必非去问这老黄历？这是上一辈的事了，跟你们这些小辈全无关系的。”

　　“您说啊，这画是谁画的？画中人又是谁？”白玉堂问话出口，更突然快速自答道，“这是我娘？是娘吧？您看，这下面写着一个‘离’字，我娘……是叫秋离啊！”这几句话本应在江宁的意料之中，等他说完了，却更在意料之外，直震得她半晌无语！

　　白玉堂却一直盯着她看，指着画，缓缓道出一句更让江宁心惊地问话：“还是，画的根本就是静琴？！”

　　房中陷入一片寂静，前院的酒令之声阵阵传来，觉得依稀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江宁拿起画，画得极致细腻，人物栩栩如生。“好，我告诉你，今天娘就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吧！”

　　“这幅画，出自岳师兄之笔。”江宁点了点头，“对，他画的是你静琴姑姑，娘绝没说慌，岳师兄以为静琴跃崖死了，画了幅画留念的。看，你静琴姑姑很美吧？”

　　“是啊，你还没见过她穿女装呢。她只在完成杀人任务必要的时候才会换回女装。嗯？为什么这下面有这个‘离’子？啊，是啊，这字是你娘写的，对，是秋儿姐姐写的。自从静琴回来后，你娘就把这画讨过去了，说是留个记念。对，你娘是我的好朋友，自然也认得她。那时我很奇怪，却也说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来，后来我才知道，唉，后来我才知道你娘的心里，在要那画时已经有了打算！”

　　“你娘爱上了赵珏了啊！虽然赵珏早已娶了一位门第相当的夫人了……且不提这个，就赵珏来说却不知在那儿见过静琴一面，对她……对她念念不忘的……”

　　“您……您是说……”白玉堂脸色苍白一片。

　　“对！你娘找了位医术高手依照这画改容换貌，然后再将画送到赵珏手中！只是那时画上已经多了这个‘离’子。”

　　大旗镇。

　　白玉堂坐在酒楼上一杯接着一杯地饮着酒，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喝着，咳着，吐出来的尽是伴着酒的血，然后他再喝，再吐，直到实再喝不下，吐不出为止。

　　娘，知道真相，明先生，知道真相，画影，她也知道真想，那么易水呢？那么穆冰呢？那么这许许多多的人里到底还有多少知道这件事？他苦笑，喉咽深处阵阵血腥和着酒臭直翻上来，冲得脑晕目眩，眼前又是茫茫一片，白衣刺疼他的眼！

　　到如今还有何面目着这白衣？！还有何面目说要为白家庄报仇雪恨？！还有何面目称他一声父亲？！还有何面目去见画影……我的师妹，我的玲珑，我的……妹妹啊…………

　　他想着，细量着，昏昏欲睡……

　　“放手！放手！！”尖锐的叫声刺破天空只传上酒楼，白玉堂一惊，侧身望向窗外，此时楼下已大乱，见一女子披头散发哭喊着被七八个人围着，其中两人强拉着她正路过酒楼向北走去，后面跟着对老年夫妻哭哭哀哀地一路跟随。

　　白玉堂眼见着他们直向不远处的闹市走去，心中顿时忘了刚才的痛苦，忙下楼跟了过去。果然这些人到了闹市上了一高台开始大时叫卖，听了才知这女子的父亲欠了人的银子，如今要拿这老夫妇的女儿卖了抵债。此时听得叫价一声高过一声，眼见台下一群群酒色之徒竞相叫价，不禁怒从心起，大喝一声：“一千两！！”

　　喝声一出，台下顿时鸦雀无声，台上人早笑得眼眉皱在一起：“好！一千两！一千两！她是你的了！”

　　玉堂翻手剑已出柄，但见银光闪过，“叮”得一声啄在台上的木柱上，寒光流转，龙吟不断。“此剑代银！且将字据拿过来！”

　　见这气魄，台上台下还有何人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的将字据送过来，白玉堂仔细看过，将之递到老者怀中，“速带令嫒回去吧！”

　　“这！公子！这……”老者惊得目瞪口呆，未及言谢，玉堂已行如流水走远了。

　　十二

　　中秋。

　　白玉堂终于在中秋节前夕赶回了陷空岛，一路的风尘朴朴，在登上岛的一刻，卢方兄弟四人惊喜交加迎上前来，大叫着“五弟！”上前拥着他时的感受，玉堂发自心底地想哭，想紧紧抱住卢方大哭一场！

　　犹记得易水在幽院见他回来时，那一幅欲哭无泪的情景，一把将他拖进屋里又是丹又水的，不停的灌了他近一个月的药才算罢手。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愧疚神情，他只笑着装作不明。是啊，事情过去了，就过去吧，一切何必要说得明明白白呢？

　　白玉堂笑了，面对着四位兄长，他爽朗地笑了，开怀地大笑！

　　他大声说道：“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回来了！”

　　是啊，终于回来了！

　　赏月。

　　中秋月夜，天高气爽，月朗中天，但见所有店家、酒楼都重新装饰门面，牌楼上扎绸挂彩，夜市热闹非凡，兄弟五人登上楼台，仰望皓月当空，不禁举杯聚饮！

　　满桌果品嘉肴，他们吃月饼，吃着西瓜，吃味香浓郁的糖醋鱼，吃着肥而不腻，味美可口的金陵名菜桂花鸭；品着食糖芋头，浇以桂浆，美不待言。但见阖家团聚，品饼赏月，谈天说地，尽享天伦之乐。兄弟五人欢聚一堂畅饮开怀，豪饮得痛快淋漓！

　　席后几人街头赏景，忽见一老者冲到他们面前俯身就拜，连声大叫“恩公啊！恩公！”卢方吃了一惊忙着扶他起来，一问才知数月前老者的独生女儿在大旗镇，差点被一伙强盗卖于闹市，若非五弟玉堂以剑当银救下，那女子再不知流落何方了。

　　“五弟！你真把剑当了？！！”送走老者徐庆早忍不住怪叫起来！

　　玉堂轻笑，“一剑换一人，值了。”

　　“那是你师传宝剑！剑非珍品，可你爱如生命！想那展昭……你还气成那样，现在竟然如此轻易让于他人？！你？你疯了不成？！”

　　“三哥。”白玉堂大笑，“这可不象是三哥说的话啊！一柄剑而矣，无访无访！”

　　兄弟四人不禁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却又都是满膛豪气！五弟！不愧是五弟啊！

　　夜渐渐地深了，兄弟几人游湖归来，卢方借着月色笑着打量玉堂，“你气色好多了，比离岛时强了百倍！”

　　“我本就没事。”白玉堂笑道，“偏着见着易水被她好一通灌药，这才逃了回来。”

　　“哈哈哈哈！我说你躲到那儿去了！听说你去了襄阳？你去那做什么？”徐庆笑着问道。

　　“她去访一位朋友，讨几味药。”白玉堂回道，“我接到易水的信说她在襄阳，这才转道去了那里。”

　　兄弟几人心下顿时明了，定是易水为医他的病这才不得不四处奔波，不禁心里感激，也不再追问了。

　　“五弟，你真个好了？”韩彰打量着他，关切地问道，“你是真偷跑回来，还是她放你走的？”

　　“哈，二哥，自然是易水放我走的了。”白玉堂笑道。

　　夜静人散，兄弟几人各自回屋，“五弟，五弟。”章彰拦住欲回的白玉堂，欲言又止。

　　“二哥？”白玉堂笑道，“什么事？”

　　“洪泽湖水灾连年为患，我与大哥商量要去那里帮忙治水，五弟可愿同往？”

　　“自然！”白玉堂一脸坦然，“二哥为何有此一问？”

　　“五弟，不，你不想去也可，陷空岛不能无人看守……”

　　“二哥，你到底要说什么？如果只单单治水，不用问小弟也愿同往！如还有内情不访坦言告知！”

　　“老五！老五你听我说！”徐庆不知何时从黑影里跃出，可话还没说，早被蒋平拉过去，“三哥你别说，还是我说的好。”

　　“你们不是回房了吗？”玉堂诧异，“到底什么事？我又不懂治水，去了自然听四位兄长的决不率性而为就是了，如果为这烦心大可不必！”

　　“不是不是！”徐庆道，“老五，过完中秋我们一起去开封府吧！”

　　“开封府？”白玉堂一顿，“去那做什么？”

　　“水灾严重，连年为患，即使不为官，也应为百姓着想，不凡他请，我等也理应前去！”

　　白玉堂怔了怔，微一沉吟便道，“二哥，不必说了，几位兄长也不必为难，我去便是！”

　　“五弟……”章彰皱眉。

　　“二哥放心，此行我决不与那‘猫’计较。”

　　“不是……”章彰依然眉头紧锁。

　　白玉堂剑眉渐拧，眼望向蒋平、徐庆，“还有？”

　　“其实！”徐庆刚要吐露，却见卢方从阴影出走出，缓缓说道：“五弟，你平心静心地听我说，我们已受了护卫之职，同为开封府供职。”

　　白玉堂愣了，“什么？大哥你说什么？”

　　“五弟，跟我们去开封府吧，你我兄弟五人虽非一母同胞却亲同手足，不分彼此！包大人也希望你能一同前往！还有颜仁敏，颜大人，你几次三番救他，至今对你恩情念念不忘，可见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他现已任巡府，马上就要四处巡查，想贪官污吏何其多……”

　　“大哥，大哥！大哥你在说什么？！”白玉堂瞪着眼睛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而当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你们不是……最讨厌官吗？为什么要做官？！可最后为什么要做官？！”他的语调一声比一声高，心里好似打破了五味瓶一样，心里比离开襄阳时更为难受！

　　“唉！五弟！我们只当一阵子！等治了水就辞官！谁愿意当这老什子的官！你别发飚好不好？”徐庆心直口快大声说道，“包黑子说治水若没一官半职，根本指使不动那些狗官，所以我们才答应的，谁又愿意当这狗官呢！”

　　“三弟！”卢方吼了他一声。

　　“呵呵，五弟，你急什么。”蒋平忙接过话头，劝道，“我们只是看包大人的面子才答应的，颜仁敏要去巡查，再三请求我们能够相助，我们可是看他跟你的交情这才答应的啊。”

　　韩彰诚恳地说道：“五弟，我们只是去治水，决不是贪恋官职之人，等一切安排妥当，自当辞退官职过我们逍遥快活的日子。”

　　“五弟，你说话呀，你说句话啊。”卢方上前扶着白玉堂的肩膀，细打量着他的神色急声道，“我们自身绝没有当官的意思！你说话啊，说话啊！”

　　“大哥……”白玉堂深吸一口气，“我跟你们进京……便是！！”

　　走入开封府的大门，白玉堂不禁为之苦笑，想第一次夜探开封府悄来悄往；第二次刚要离去便与展昭短兵相接；第三次贤王、庞妃、太师齐聚府衙只为看看这我“锦毛鼠”到底是何许人也；谁想这第四次来访心情较前几次更为复杂，千般滋味泛心头！

　　“五弟？”蒋平轻轻推了推他，白玉堂强颜上前施礼，“白玉堂见过包大人。”

　　包拯大喜，少不得夸赞几句，可他却一句也未听得入耳，展昭在旁凝眉，知他心里已厌烦至极，却又强自忍耐。便忙替他解围道：“大人，卢大哥五人连日劳顿，不如明晨再议吧。”

　　“也好，也好。”包拯笑着命人给他们收拾房间，几人便退出书房。

　　展昭见白玉堂低着头擦身而过，头也不回的走了，不禁暗暗摇头，这，那还是当年初见的白玉堂？！

　　夜，深了，展昭飞身跃上屋檐，屋檐早坐一人，白衣胜雪，剑眉深锁，见他上来，挥手一扬！展昭笑着接过那人抛过来的酒坛，豪饮过后，问道：“想到你会在这儿！”

　　“哦。”白玉堂轻应了一声，并不接话。

　　展昭转头，“本想那日就告诉你，可你走得实再太匆忙了。”

　　“哈哈哈，展昭！展昭！唉，展昭！”白玉堂大笑，复长叹，终摇了摇头，“你不过想让我过一个中秋罢了，谁知……”嘴角微微抖了抖，将余下的话尽数埋没在酒坛中。

　　两人静静地赏月、饮酒，默然不语，良久，“我不为官。”白玉堂才慢慢说道：“但我定会陪颜兄走趟襄阳。”

　　展昭摇头，“我已请愿赴襄阳一行，白兄当随卢大哥去洪泽湖治水。”

　　“治水有我四哥足矣，你留在开封府吧，我跟颜兄会将信息传递回来的。”

　　“白兄，襄阳如今已成为龙潭虎穴，你不知其中奥妙此行太过涉险！”

　　“哼，龙潭虎穴？你们叫一个书生去龙潭虎穴，便不叫涉险？”白玉堂眉尖一挑，“况你指的其中奥妙便是赵珏谋反一事吧？”

　　“你知道？”展昭一惊，反应极快立时反问道，“你此前去襄阳到底所为何事？”

　　“我自然是追着幽冥天子去的，夜探王府正听见他们密谋夺取皇位，哈哈，莲花盟跟王爷勾结在一起，这一传出去可要轰动武林了！”白玉堂言毕畅然大笑！

　　展昭内心虽惊，却知白玉堂说得虽是实情，却必没讲全部，“襄阳王竟已跟莲花盟联手？”

　　“哼，莲花盟未必是跟他真心联手！”白玉堂冷冷笑着，“展昭，不信你在开封等着！等我陪颜兄离京后，这开封决不会太平无事！到那时便知我所言不虚！”

　　“你所指何事？”展昭心里一沉，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嘿！”白玉堂一阵冷笑，“因为我已查出莲花盟的老巢就在这京城之内！”

　　“白兄！”展昭话才出口，白玉堂已挥手止住他的话，“等我离京后，自有人会告诉你！展昭！你不是要还‘朴华剑’的清白吗？你离京还怎么查？！”

　　“你……要做诱饵？！”展昭恍然！

　　“你、我都是！”白玉堂一字一句地说道，“展昭！你可敢应我：只要其中一人活着另一个必查个水落石出！！”

　　“好！”展昭举起酒坛，两人互敬一饮而尽！

　　——此誓决不言愧！

　　十三

　　辞行，离京，白玉堂数日已过，耳畔依然回荡着兄长们遥遥话语：

　　——一切万万小心！切不可卤莽行事！！

　　——等我们治水后就速与你汇合！！

　　——等我们到时，再做打算不迟！！

　　——五弟！你一定要等我们！！

　　玉堂不自然地又再度摇了摇头，回头望去，这一去，这一去，去路茫茫！千里之外，恐难再望见兄长们的身影！走吧，他调转马头；走吧，他黯然前行。既已布下棋局，这场豪赌赢即赢得痛快淋漓，输便输得一败涂地！

　　眼望前方，无奈而又悲凉……

　　襄阳城，安抚院。

　　公孙策安排妥当后终于松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的雨墨，说道：“你也累了，休息去吧。”

　　雨墨摇头，“我不累，最累的是五爷，他一路上大伤小伤，不知受了多少，他尚不曾休息，我怎能早回去呢？”

　　公孙策叹了口气，“他人呢？我才出去一会儿，怎又不见他的人影？”

　　“去巡夜了，五爷说还是他去为妥，唉！”雨墨还想说什么，见颜仁敏从内屋出来，便住了口。“五弟呢？怎没见他？”颜仁敏见屋内只有他二人立刻问道，“我才见他在呢，这会儿去哪儿了？”

　　“五爷他……”雨墨才道，却见白玉堂已推门进来，笑道：“我不过出去看看，这不回来了，颜兄，不是叫你先睡了吗？怎么又出来了？都这等时候公孙先生，雨墨，你们怎么还不休息？”

　　“我睡不安稳，恐你们不好生休息又在这里待到天明，这才出来瞧瞧，果然被我料中！”颜仁敏道，“公孙先生、雨墨，你们都回房睡吧，有事等明天再做不迟！”说着拉着玉堂道，“叫你吃了晚饭就回房，怎么拖到二更了还在此间？大哥叫我好生看着你，却叫你一路吃尽苦头，等着大哥他们来了，叫我如何交待？！”

　　“哈哈哈，颜兄言重了，小弟这就回房便是了。”玉堂说着紧向公孙先生和雨墨打眼色，出了房门才不过几步，雨墨便嘟嘴埋怨道：“早叫五爷去睡觉，五爷偏不，看见没，反叫大人好一通埋怨！”

　　“我巡夜本是让你们睡安稳，怎么反怪我了？”白玉堂笑道。

　　“自从离了京城五爷到底睡过几个时辰？光伤不知受了多少，前天还累得差点……”

　　“雨墨。”白玉堂打断他的话笑道，“休提我怎样，你小孩子也跟着熬什么，还不睡去！若累病了还怎么跟着你家大人前后？快去！”说着推着雨墨一路回房，这才和公孙先生向自己厢房走去，公孙先生借机婉言劝道：“白少侠还是不要太过劳累为好，襄阳城内比路途上更为凶险，若白少侠不支倒下，安抚院恐非这铜墙铁壁了，不如明晨为少侠号脉看看伤势如何？”

　　“公孙先生不须担忧，想那皮肉之伤何足挂齿，我早已无大碍。”白玉堂道，“请先生安息吧，玉堂告辞。”说完快步回房和衣躺下。

　　次日，玉堂暗得一信柬，不禁又喜又忧，忙拖到入夜，来到相约的酒楼雅间，才一进门就听，“师哥！！”画影喜滋滋地冲了过来，又叫又跳地叫着，“可算见着你了！！可算见着你了！！”

　　“哈哈，小师妹！穆冰，你们怎么来了这里？”玉堂高兴异常，“我回幽院没见到你们，听说是去炼剑宫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哼，还说呢，我们去看残哥和雨姐姐了！他们说你竟然跳了一回崖！哇~~~~你厉害呀！”

　　“这是权宜之策，只得如此。”白玉堂笑，“穆冰，你们来得正好！我本想近日夜探襄阳王府盗取盟单，你们正可代我送回开封府！”

　　“什么什么？我们才来你就叫我们跑脚啊？你还谦我们跑得路不够远！不够多啊！”画影嘟嘴，“你叫穆冰姐姐去吧，我免谈！”

　　“襄阳王府内机关重重，进去难，出来更难。”穆冰说道，“像盟单这等机密尤为难找，还是不要轻易涉险为好。”

　　“我知道盟单在藏在何处。”白玉堂自信地低声说道，“就藏在王府后院的冲霄楼内！”

　　“什么？冲霄楼？！”穆冰虽尽力压低声音，但还是惊叫了出来，“你说在夏师伯集毕生心血造的那座绝命楼内？！！”

　　“嗯！师伯只说造了那楼，没想到却在襄阳！”白玉堂沉吟，“今夜我去探个虚实，你们暗中替我保护安抚院。”

　　“我也去！”画影急道。

　　“我也去！”穆冰说道，“在译《冬》时我已对冲霄楼深有了解，到时会有帮助！”

　　“不行！”白玉堂坚定地说道，“穆冰、画影，你们一定要替我留守安抚院！在这里我只信任你们！”

　　穆冰皱眉，坚决地说道，“我陪你去！画影留守！”

　　“啊……那，那好吧，没错，穆冰姐姐还懂得一些消息、埋伏。”画影想了想不情愿地说道，“我留，她去！就这么定了吧！今晚二更，我们在西墙外等你！不准不来！”

　　二更，冲霄楼。

　　当穆冰真正登入其中时她才真正明白，这里的可怖之处，楼分三层，层层机关，步步为营！楼内漆黑一片，他们没有点亮火折子，因为透过窗隙会被暗卡看到。所幸二人目力极佳，虽在伸手不见五指之地，也能行动自如。就这样也用了近一个时辰才到了顶层三楼。

　　两人打量着四周景物，平凡无奇，顶上挂着一个合口大鱼，正前方挂着个虎头，四面紧闭着暗窗。“暗窗内设有飞刀，一个不好就被射成个刺猬。”穆冰轻声道，“你说盟单是放在这虎头内还是阴阳鱼的嘴里呢？”

　　白玉堂打量着这几处机关，“夏师伯虽造了这楼，但可更改的地方太多，谁知后人又做了那些调动？这像这暗窗未必了出来的是飞刀，或许是滚刀也未可知。至于盟单会放在那里……”他指着虎头道，“皇帝自称真龙天子，襄阳王既为王，虎又为百兽之主，盟单或会放在此处？”

　　“是否真放在这里也只都赌一赌了，画影独守安抚院，应早回为妙！不过……”穆冰指了指脚下，“夏师伯再三提到的铜网阵可就在脚下，这歹毒的机关就算一百个人调整，也不会将它填平！如取盟单触动这机关，此趟才是有来无回！”

　　“哈哈。”白玉堂笑，“你担心什么，这机关不用容易，但更改却难！想谁也没有夏师伯那过人的手段，连通这两处的机关，更改他的手笔！”说着伸手将两只虎目同时按下，虎头顿时向前一伸，他轻轻将虎前推到一边，一手将里面的黄布盟单取出，一手将怀中的另一黄包放过。再将拉动虎舌牵引虎目回到原处，最后把虎头复位。

　　“好了？”穆冰出了一身冷汗，此事看似简单，实则他们已在鬼门关上走了个来回！

　　“好了。”白玉堂将盟单递过道，“你和画影需立刻起程火速回京，送往开封府！”

　　“你呢？如果襄阳王发觉盟单不见，他一定会料到是你们所为！不！他一定会料到是你所为！！”

　　“等他料到时你们也回来了。”白玉堂笑道，“回安抚院吧，画影等急了。”

　　天未亮，穆冰和画影离开襄阳城直往开封而去，白玉堂望着她们远去的身影，长舒一口气，看着从阴影处走出来的“小诸葛”沈仲元笑道，“天就快亮了，沈大哥怎么还不回王府？”

　　“你夜探冲霄楼为什么不告诉我？！”沈仲元恼道，“先前是去后院四方阵走了个遍，现竟闯到冲霄楼去了！你来了没几天，倒是在王府两进两出了！！万一出个闪失可怎生是好？！”

　　“哈，沈大哥多虑了，这不安安全全地回来了吗。”白玉堂和沈仲元一路走，一路劝解，沈仲元不满地说道：“你要再敢第三次进王府我就不饶你！所幸盟单已盗出，只要等开封派兵来便是了，你好生在安抚院呆着，有消息我自会转告给你！”

　　“好好好，我遵命就是了。”白玉堂笑着与之话别，谁想才踏入安抚院，早见雨墨飞奔而来，见了他一把拉住，“我的五爷啊！你这一夜去哪儿了？！颜大人整夜没睡就等你呢！”

　　“啊？他等我一夜？”白玉堂一呆，见颜仁敏和公孙先生一脸气急地快步走来，“五弟！！你是不是又去王府了？！不是叫你不要去吗？！为何这般不听劝告？！！”

　　“白少侠！！”公孙先生地话没说完，白玉堂便急地辩解，“我没去王府！没去！有话屋里说吧！”说着拖着颜仁敏，推着着公孙回到书房。

　　“王府内有我一位兄长在里面做内应，昨夜他约我出去讲解详情，因事太过复杂，我们说到此时才散，所以回来晚了。”白玉堂用最简单的一句话解释清楚。

　　“啊，原来如此！”颜仁敏放下心里道，“你出去前也应先打个招呼！不然只叫我们等得心急！”

　　“是是是，因走得太过匆忙了。”白玉堂道，“那位兄长公孙先生也认得，便是‘小诸葛’沈仲元，前次招兴寺捉拿柳城兴时他也在场。”

　　“是，学生记得！沈先生机智过人，能言善辩，有他在王府内接应，我们可放心不少！”公孙先生虽面露喜色，但心里却将信将疑：白玉堂，没说真话！

　　“是，两个月前他受邀到此做宾客，经过这两个月已对王府的事有所了解。”白玉堂这回说得都是实话，只是隐瞒了沈仲元混进王府卧底，真正原因而是为查幽冥天子。而自己会和他相见，原是夜探王府才见着的。

　　沈仲元原本在等着欧阳春和智化跟他接应，可没想到安抚院的官兵却提前到达，更没想到白玉堂竟会随行。沈仲元这几天的心就一直提到嗓子眼，天天祷告白玉堂千千万万别来探王府，可谁想他还是来了，正好被沈仲元堵个正着。沈仲元见面这个埋怨啊，白玉堂就给他来个伸手不打笑脸人，还说要去冲霄楼盗盟单，沈仲元一把死死拖住他算是没去成。可没过两天又传来消息说要和炼剑宫的穆冰同去，还好此行顺利，沈仲元见穆冰和画影带着盟单离开襄阳，这才一颗心吞回肚子，放下心来。

　　十四

　　又一日夜巡回房内休息，正当昏昏入睡时，耳听得翅膀声起，忙起身支窗，窗外竟同时飞入两只信鸽，取信急阅，一信：“莲花盟已往襄阳！”笔迹苍劲有力——看来展昭和易水跟踪莲花盟不日将至。

　　看另一信：“治水已毕，速离襄阳！”他渐渐放下信笺——大哥他们也要到了！

　　可！可我又怎能在此时离开襄阳？！此时此刻我怎能弃颜兄于不顾！复又想到，就算大哥他们不在官场，我身世渐明不说边累多少人，单就“断魂剑”之名便可累得他们性命难保！

　　想当初娘劝我不在与人结交就是此理，想明先生见我执意要和大哥他们称兄到弟时的冷言冷语，如今想来具都是为我好！想于此处不禁满心焦躁……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深冬时节，听着窗外的寒风呼啸着。白玉堂平躺在床上，心里焦虑之极，算算时间且不提很快穆冰和画影会带着大批官兵已快回来，近几日大哥他们、莲花盟和展昭、易水也将聚于襄阳城内！想那时襄阳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如我再在此处停留只等人一语道破……此事非同小可！

　　莲花盟已被“断魂剑”引在明处，指日可除，尚不堪忧。可窥双剑之人却如过江之鲤，除之不尽！可我不掷剑引敌，只怕不单我，连展昭的身份也会大白于天下，到那时画影……易水……

　　“当！当！”此时正值夜深，竟有人轻叩门窗！开窗，人影穿窗而入，站定，明先生淡淡笑着说道：“我飞鸽传书给你，叫你早离襄阳，怎么还留到此时不走？镇远将军已率大军向这里进发，以他们的路程或只会比展昭、易水、穆冰、画影这四人晚个一天半天的吧？”

　　“画影她们回来了？这么快？”白玉堂惊讶。

　　“穆冰她们骑的是宝马良驹，自然是速去速回。”明先生道，“展昭和卢方已经汇合一处，明晚将至襄阳。”

　　“什么？！”白玉堂一惊！“明晚？！”

　　“走吧！我已将潜至襄阳的莲花盟盟众尽数杀尽，你抛剑诱敌身份已明，若再来追兵只会危及卢方等人，所以你非走不可！！”

　　“不……”白玉堂沉吟。

　　“你在等什么？！你已达到此行目的，正可抽身而退！”明先生道，“你此时不走只会给他们引来更大的杀身之祸！”

　　“我走了又能如何？贪剑之人能放过我大哥他们吗？陷空岛呢？”白玉堂坦然一笑，“何况，还有这场襄阳之战，我要看到最后！”

　　“哼！”明先生冷声笑道，“留下？留下你要帮着那边？既然去留都是如此，不如一走了之的好！”

　　白玉堂沉吟，抬头，“我只想问一件事，明先生可愿直言相告？”

　　明先生凝眉，沉吟，“我若答你，可愿同样给我一个答案？”

　　白玉堂凝眉，终点了点头，道：“我母秋离可与襄阳王赵珏得一子？现他在何处？姓字名谁？”

　　明先生柳眉紧锁，望而不语，良久，白玉堂点头。

　　明先生问：“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生！？是死？！”

　　白玉堂直言相告：“岳叔叔与何师叔双剑相交时，受此一剑，剑身有毒。途中毒发，杀手追至，衣着扮如同莲花盟杀手，其中一女子扮成……扮成姑姑模样！用朴华剑刺向岳叔叔！岳叔叔……却还活着！他被那个扮成姑姑的女人带走了！”

　　“女人？”明先生凝重地重复了一句，“女人？！啊……我明白了！我知道是谁了！！我明白了！！”言毕如电闪般穿窗而去！眼见着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白玉堂慢慢地坐在桌旁，不禁苦笑，明白了？我都不明白自己讲得是什么，你又明白了什么呢？

　　——如今，我白玉堂终可称得上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样样具全的不肖之徒了。

　　天将明，正是人困倦之极的时候，突然刺客来袭！一阵混乱过后，仔细查看虽无伤亡，但颜仁敏的官印却被盗走！当下白玉堂决定追印直往襄阳王府，却被颜仁敏和公孙先生死死拉住，好言相劝良久，才劝得白玉堂回房休息。

　　玉堂回到房中，望望似跟屁虫般的雨墨，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生怕他跑了似的，不禁笑道：“你家大人只叫你跟着我，可没叫你这般盯法。”

　　“公孙先生说了，白五爷轻功太好！一不留神就没了影踪！所以叫我连眨眼都不能一眨下！”

　　白玉堂摇头，坐在床边，看着雨墨依然瞪着他瞧，便指着椅子说：“站着干吗，坐下吧。”

　　“不坐！”雨墨答，“等大人安排妥了就过来，那时我自然坐下。”

　　“雨墨，你何时这么死心眼起来了？”白玉堂笑叹道，“雨墨啊，你很好，很好！年纪这般小，却比同龄的懂事很多！这一路可苦了你了，是我对不起你们啊。”

　　“五爷说得什么话？您又那点对不起我们了？！”雨墨以为白玉堂在说丢印的事，忙要宽慰他，却猛觉眼前一花，顿时浑身乏力瘫软在白玉堂的怀里。玉堂抱他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看着雨墨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心中不忍，忙给他抚了泪，轻声道：“别哭，傻孩子，原是我对不起你们啊！最初是极力埋着，此后想说时又说不出口，到如今更万万是说不得了！……唉，罢了罢了，印的事别急，明晨自然就回来了！你且安心睡吧……我，走了！”

　　…………

　　“唉，我心头不踏实！”卢方对章彰说道，“我心慌得很啊！”

　　“嗯。”章彰随口应了一声，跟没听见一样皱着眉，暗想着心事。卢方心里更加难受，蒋平忙道：“大哥，你急个什么劲，这不快到了吗？咱们原是明儿晚上到，这不天快亮时咱们就要到了！看，不但咱四兄弟，就连展贤弟、穆冰、画影、易水，还有镇远将军和这大军都一齐到了，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展昭道：“盟单既已取出，襄阳王府也没什么好再去的了，白兄不会再涉险，放心吧。”

　　“唉！我原是没什么，可那签儿！可那签儿里说的真让人心里难过！”卢方道，“治水时，我向那道士求的签儿，还未得解人就走散了，再三看了，只觉着实是还有言外之意，我又解不得，这心里就老堵着！”

　　“大哥，不是小弟说你，你怎么老向那不好的地方想？”蒋平劝道，“到时见着五弟可别提签儿的事，他就不信这个，回头他反笑咱们一场。”

　　穆冰咬着下唇，望望画影，画影看向易水，易水摇了摇头，至今不论是白玉堂还是明先生无一人跟她们联系，信鸽从来是去了就再杳无音信。襄阳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一点也不知道，可心里急嘴上又说不得，脸上又显不得。只觉长路漫漫，遥不可及！

　　冲霄楼。

　　楼前四静无人，白玉堂正觉奇怪之际，见沈仲元从楼内出来，四处张望。便迎上前来低声道：“沈大哥为何至此？”

　　“当然是为迎你而来！安抚院失了印，今晚你必来！果然被我料中！”

　　“‘小诸葛’不愧是‘小诸葛’”白玉堂一笑，“沈大哥，你可知印被藏在何处？”

　　“顶楼三层！阴阳鱼内！”沈仲元道，“我已引走楼门守卫，我们速去速回，明晨襄阳王就要到安抚院兴师问罪去了！”

　　“好！沈大哥跟我来！”白玉堂带沈仲元进门，刚楼内三十二道机关尽早被白玉堂和穆冰破除，到了三层，抬头又见那个八卦阴阳鱼，在三丈七尺高的楼顶上悬着。

　　沈仲元道：“那么高的地方，上面又没有任何抓头，如何是好？”

　　“无访！”说着白玉堂飞身一跃而起，一剑直刺鱼尾，接着直将剑刺入鱼腹中！只听“咯！”的一声，鱼嘴旁露出一个环，白玉堂就势拉动那个环，随之轻盈落下。只见鱼嘴大张，吐出条长及不过数寸的锁链，将将露出一只官印！！

　　白玉堂仰头望望悬于半空的官印，低头看看脚下的平踏的楼板，说道：“沈大哥，你退到楼梯上站着，万不可上来！等我斩断锁链，刹时会射出一百多支暗箭。”

　　“那你呢？！”沈仲元惊道，“那时你又如何躲避？！”

　　“我抱住那鱼不就成了！”白玉堂笑道，“沈大哥，那时你只注意接印便是了！”

　　“好！”沈仲元点头。

　　“记住！只管接了印便是！”白玉堂眼见他退到楼梯上，又叮嘱了一遍道，“万万不可踏上三楼！！”

　　“知道了！五弟要千万小心！”

　　“好！”白玉堂淡然一笑，冲霄而起！抽出嵌入鱼腹中的长剑，直斩锁链！只听“当！！”的一声！但见手起剑落，火花迸现！系着印的锁链应声而断，剑也随之断为两段！刹时整楼楼板同时分成八块向内陷落，楼上楼下化成为深坑！

　　白玉堂从半空跌落，左手托印直向着沈仲元抛去！！“五弟！！”沈仲元惊呼声刚起，楼板早已合起，白玉堂直落冲霄楼下铜丝阵！！

　　沈仲元呆了，紧紧握住官印，如今才知白玉堂叫他退到楼梯上，更再三叮嘱的用意！一时又惊又急又气，悔得肝肠寸断，却又无可奈何！耳边听得警锣声一声快过一声，王府内更一阵大乱！眼下只得快步悄悄退出楼外，忍着疼泪直奔安抚院求援！！

　　十五

　　白玉堂正好跌落其中，立刻被铜网罩个严严实实。等他站起身来时，只见人声大做，一伙人拥着襄阳王急步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襄阳王得意的大笑连连！“我当抓到了谁？原来竟是‘锦毛鼠’白玉堂！哈哈哈哈！痛快！痛快！这叫盗印不成反被擒！本王都忍不住想早些时候，看到颜仁敏拿不出官印时的表情了！”

　　“哼，只怕要让王爷失望了！”白玉堂嘲讽道，“那印早平平安安的回到安抚院，不如这就去查个仔细，看看印到底是在冲霄楼！还是早已完璧归赵了！！”

　　“哼！”襄阳王脸色一寒，“印是死的，人是活的！白玉堂的人头可比区区一颗官印值钱得多！”

　　“是吗？”白玉堂冷笑，“原来白某的人头还值些银子！敢问王爷，白家庄的上上下下百余口的人头，又值多少银子！？白庄主和秋离夫人的人头又值多少银子？！”

　　“什么？！你说什么？！”襄阳王惊道，“秋离？！秋离嫁人了？什么白家庄？！什么百余口人？！她……她死了？！秋离是怎么死的？！”

　　白玉堂一怔，“难道你……？！”他恍然的看着赵珏，终于，襄阳王赵珏也突然有所悟般的打量着白玉堂，一双眼睛瞪着！直直瞪着！正当他要问话时，却只听地道之外，一阵大乱！一个侍卫匆匆跑进来，“王爷，镇远将军派兵杀进来了！”

　　白玉堂大笑：“可笑！可笑！！”

　　襄阳王气得双肩直颤，“住口！住口！”

　　这时突听外面一阵大乱，即而传来充满关切与焦虑的呼声：“五弟！！”

　　白玉堂忙寻声望去，正见卢方、沈仲元和展照三人一路前先冲了过来，看见沈仲元白玉堂心中大慰：如此看来，不仅金印已交到颜兄手中！接着心里又是一急！但见此时卢方兄弟已闯到了地道处，白玉堂突然大声道：“襄阳王！你要找的人早成冤鬼！你要找就去黄泉路上去找吧！”

　　襄阳王听罢急怒攻心，厉喝一声：“放箭！”

　　刹时箭雨飞蝗，直向白玉堂射来！章彰、穆冰冲进来替他格挡！展昭右手持巨阙宝剑拨打镖翎，左手连发袖剑射杀数人。蒋平机警，与画影率众斩杀躲在暗阁中的箭手，但箭手众多，一时也难以杀尽。敌我交战，立刻乱成一团。

　　沈仲元紧随于徐庆身后冲入冲宵楼暗道内，见铜网中的白玉堂，不禁高呼一声：“五弟！！”极力向他靠近，替他拨打利箭、镖翎！

　　然而，如蝗箭雨又是如何能阻碍得住的？箭箭呼啸而来，险险的擦着白玉堂的身体而过，沈、展二人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好险呀！

　　这时箭手已被众兄弟杀得七零八落，卢方等人冲入暗道中，正见支支利箭射向五弟，忙挺身而出用刀格挡，声方一眼看到正欲藏匿的襄阳王，立时怒火冲烧，奋力向他扑去，将钢刀质住他的脖子，刚要强逼其下令停止放箭时，只听韩彰一声惊呼：“五弟！！”

　　卢方大惊，倏然回首，只见一只利箭深深刺进了白玉堂的前胸，鲜血顺着箭杆滴滴溅出，洒满衣襟，月白色缎衫上斑斑驳驳的血花如朵朵红梅，分外耀眼。

　　白玉堂手扶铜网，勉强稳住欲倒的身体，强忍剧痛，以众兄弟淡淡一笑，似乎在安慰说：放心，我没事……

　　卢方心如刀绞，回首用满含血丝的双眼直瞪着襄阳王，卢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我——岂能饶你！”说着将钢刀用力往回一带，襄阳王立时惨呼一声，一颗喷血的人头滚出好远。

　　卢方只觉两眼昏黑，浑身瘫软，用钢刀支地，勉强撑住。韩彰、蒋平见状忙扶住卢方叫道：“大哥！”喉头一塞，再也说不下去了，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脑中偏偏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说不出来！卢方摇了摇头，在韩彰、蒋平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走向铜网阵。

　　正当大家悲痛欲绝不知所措的时候，沈仲元已找到了机关，放下铜网阵。展昭忙飞身轻轻接住白玉堂下落的身体，映入眼帘的是他苍白的面颊，急点伤口附近向处穴道，阻住流血。焦急的叫道：“白玉堂！白玉堂！”白玉堂勉强睁开双眼，挣扎了一下，遂又无力的倒在展昭的怀中，合上了眼睛。

　　展昭忙细细查看他的伤口，这箭射得很深，而且伤在心口，不由心中一惨：伤在要害，这……这……忍不良久的痛泪再也阻不住夺眶而出。

　　卢方搂住白玉堂，叫道：“五弟！玉堂！玉堂！”老泪纵横大呼道：“你睁开眼睛看看，大哥在这儿！你众位兄长都来了呀，你快……快睁开眼睛看……看啊！”

　　徐庆大哭起来，一把拉住蒋平道：“病鬼！老五！呜呜，他……还有救没有？！你，你到是说句话啊！！”

　　卢方抬起泪水模糊的双眼望着蒋平，蒋平流着泪转过头去。卢方又看向“小诸葛”沈仲元，哽咽问道：“沈兄，五弟他他……”沈仲元避开卢方热切的目光，长叹一声黯然的轻轻摇了摇头。

　　卢方立时呆在当场，心神混乱，眼前却变得一片空白。这时白玉堂转醒过来，微睁双眼，众人忙凑到近前，焦虑地呼道：“五弟，你怎么样了？！”

　　“老五！你可不能死啊！！”

　　“玉堂，你一定要挺住！！”

　　“白兄！白兄！！颜大人还在按抚院等你回去！”

　　“……”

　　白玉堂散乱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一双双充满关的目光都在注视着自己，心头一阵温暖，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卢方的脸上，淡然一笑：“大哥，带我……走吧……”

　　“好！好！我们这就带你出府！”卢方满面痛泪，轻轻抱起他缓步向王府外走去。白玉堂无力的躺在卢方怀里，仰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难言的滋味：若是往常，从冲霄楼到王府门前，自己只需几个纵跃就可到达，而今却只能任大哥一路抱着走出。回首当年，自己仗剑行侠，是何等的潇洒！与四位兄长在一起的日子又是何等的逍遥快乐！可这一切不过过眼云烟，或许……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卢方此时史觉双腿似铸了铅一样，沉重无比，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力气，众兄弟也是悲痛难忍，心头异常沉重，这一段路为何如此的漫长？

　　终于走到王府之外，卢方忽觉玉堂抽动了一下，见他嘴唇微张，连忙凑近细听：“大哥，这是那儿？”

　　“我们已出了王府，这就带你回按抚院！！”

　　白玉堂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强打精神说：“大哥，你们……你们……可能原谅我……”

　　“你、五弟，你在说什么？……你、你会好起来的，大哥这就带你回安抚院！易水来了！她能医好你！我这就，这就带你回去！！”卢方越是说到后来，声音越是哽咽，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鲜红的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往地上缓缓淋滴。白玉堂只觉得自己的生命也随着血流一点点的流逝而去，他转头对展昭笑道：“展昭！你我之约……莫要忘了！！”忽的他急剧咳嗽起来，嘴角也沁出了血丝，脸色更见苍白，众人急道：“五弟！五弟！你怎么了？！”

　　白玉堂刚想安慰众人，突觉胸口一股热血直冲上来，忍不住一口热血从口中喷出来，虽忙用手捂住，但点点鲜血，已如花瓣般洒满白衣。

　　他拼尽最后力气纵声长笑：“我白玉堂就是死，也没死在襄阳王府中！”忽然他双目刹时像被阳光笼罩般放射出异样的光芒，仰望夜空，深深的吸了口气，自语道：“我至死无悔……”

　　声音越来越微弱，眼帘渐渐阖起，喘息渐渐平静，唯有嘴色间依留着他那傲然的微笑，但其中又包含着多少遗憾和怅然呢。

　　天亮了，一道曙光破开云层照射在白玉堂的面颊上，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好像一块无暇的美玉。他躺在卢方怀中沉沉的睡着，睡得如此沉稳、平静。众人呆立在那里，连终于赶到的颜仁敏、易水也未敢发出半点声音，他凝视着白玉堂苍白的面颊，失血的嘴唇，心中无限酸楚，泪水顺着两腮滚滚而下，滴落在白玉堂的脸上，渐渐的流逝渐渐的落入尘埃

　　展昭仰天长叹，他眼前又似看到白玉堂在开封府前，辞别众人，前去襄阳的那一幕，耳边又回响起他那如金属般爽朗的笑声。

　　记得那天，雪刚停，他依然白衣如雪，微风吹抚，衣补襟轻舞。还记得他对自己大笑：“展猫！等我回来再找你比剑，可别先死了！”

　　他转头对卢方说道：“大哥，你放心吧，小弟此去自会小心，一切但且放心！告辞！”看他骑马而去，白衣神骏，只觉那日的他是异样的洒脱……

　　白马绝尘而去，自觉心中一阵难言的酸楚，忍不住总要落下泪来。好像突地失去了什么，总想再仔细看看他，再对这他说些什么。现今才明白，原来此去将成永诀！

　　此时蒋平从怀中取出一张沾满血迹的信签，悲声念道：

　　“天涯凝雪煜江楼，

　　历经风雨几繁忧。

　　曲中本无争春意，

　　零落成泥香如许！”

　　语声未了一阵狂风席卷而过，把他手中的字条撕扯成了碎片，片片飞扬直向远方……

　　卢方长叹一声自语道：“好一个‘零落成泥香如许！’”复仰天高呼，“五弟呀！”余音久久不息！

　　中部完

　　沥剑江湖系列第三部：沥剑江湖

　　一

　　开封府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卢方一早就被韩彰兄弟三人半拖半扶的搀回房去了，而颜仁敏撕也被展昭半强半迫的送回府上，但这几人的厉声怒骂、心裂肺的哭声，依然绕缠在包拯的耳际，化做一条条坚韧的丝紧紧的纠缠在心底，令他痛苦万分。

　　包拯紧皱的双眉，坐立不安起来起身跺步，复身坐下，内心充满了焦虑不安。

　　“大人。”公孙先生的到来终于打破了房内的焦躁气氛，“展护卫可能得明晨才能回来了……”

　　“唉。”包拯连叹了数声，“事矣至此，本府也无能为力了。”

　　事情回到今日午前，因数日之前狱卒呈报，襄阳王妃要求在开封府大堂坦言赵珏谋反一事，圣上应允，责请八贤王、大理寺四位大人及八部巡府颜仁敏一同陪审时。

　　公堂之上，襄阳王妃傲然而立，一脸袒然，咄咄逼人的高声讲到：“赵珏谋反？他才看不上什么九五之尊！什么皇权霸业！他连这个王爷都不想做，更不要提这皇位！”

　　包拯道：“既是如此，他何招集兵马，意图谋取皇权？”

　　王妃冷笑：“我站于此自便来是来讲个明白的！赵珏会如此贪图权势，皆因一句话而矣！哼，哼哼，可惜那人根本连正眼都没看他！可怜呀可怜！可叹啊可叹！”她讲于此触动心弦，不禁垂下泪来。

　　“那女子表虽对人冷淡，实则心机深底！她将自己的画像给了那叫秋离的女人，那女人立时如获至宝立刻请高人为她改头换面，整张脸变得跟她一模一样！赵珏就这么被她骗了！他还以为是真的她为真情所感呢！哈哈哈！那秋离其实才是被人利用的棋子！她先是被人利用，后被莲花盟利用，赵珏这才落得一个密谋皇位的罪人，他莲花盟反倒成了权倾天下第一大盟！”

　　八贤王凝眉，包大人听到半晌方才明白，这其中还有着一段不未人知的私情，本想着快些阻止，可襄阳王妃却好似精神失了常理一般，如黄河决口，涛涛不绝地一路说了下去。

　　“赵珏！赵珏！你真傻啊！我为你逼走秋离，我为你杀了白家庄上上下下百余口，毁尸灭迹，为的就是不让你找到她一错再错！”

　　“可，可我千算万算，他小孩儿却还是活着，我苦苦找了他二十年啊！”

　　“直到现今我才猜透这迷题！原来这一切又都是她布的局！她好狠！好狠的心肠！！”

　　“你口中的那个心机深沉的女子到底姓字名谁？”八贤王终于忍耐不住，打断王妃的话，“她是何许人也！竟能得赵珏如此情深意重！”

　　“她？哈哈哈哈……她是谁？她是谁？”王妃仰天冷笑，“她不过是个杀手！没错！静琴！！静琴！！这名字在江湖里至今还响彻云霄，她是‘断魂剑’的女人，一个沾满血腥的妖女！！”

　　“她以为我不知道么，她教那小孩儿剑术，教他假仁假义！什么‘锦毛鼠’？！什么五义？！他杀人无数！他手上沾满鲜血！就跟她娘秋离一样会狡诈多端！！什么少侠？！没错！卢方！章彰！徐庆！蒋平！！我说得就是你们的那个五弟！呸！不过是赵珏的私生子！一个假冒她人容貌和名字，才得来赵珏爱的贱人！！”

　　“你住口！住口！”卢方兄弟几人气得浑身发战！“五弟怎么可能跟襄阳王扯上关系？！你竟敢信口污蔑我五弟的声誉！！”

　　“污蔑？说我污蔑？！哼！你以为他没有查觉？他为什么没有儿时的记忆？他因何恐水惧水？！告诉你们！当年追杀他时跃入河中，要不是我以为他死了，那还容得他活过二十年！！你问问她啊！问问她！白玉堂到底是不是他爹的儿子？！”襄阳王妃指着画影厉声问道，“你说！别以为你改名换姓我便认不出你了！白玲珑！”

　　画影脸惨白得就跟一张纸一样，嘴唇抖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突地在声说道：“我师哥才跟赵珏扯不上半点关系！！你别胡说八道！！他，他人都死了！你！你还！！还……”声音一咽，终是说不下去了。

　　襄阳王妃直瞪着她，忽然一笑，复又平静下来，面现诡异之色：“白家庄因白玉堂而引来灭庄之祸，是你仇人之子，你还百般护他！白玲珑，你不思代父报仇，真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住口！！”画影涨红了脸，厉声说道，“我师哥才跟你们扯不上半点关系！你就算说破嘴皮子！他也跟你们没半点关系！！”

　　“他左臂有两点中指大小的鲜红胎记。”襄阳王妃缓缓说道，“当年我去杀他们母子，可惜只刺破了他的肩膀，那时看得清清楚楚！玉儿这名字是赵珏取得，哼，玉堂，玉堂金富贵！要不是跟白家庄的儿子白金堂名字正合，我还真被骗过了呢！！”

　　“不过……”王妃冷冷说道，“赵珏既为谋权篡位，落得满门诛连！那你们跟他儿子称兄道弟，就是一丘之貉，所论同罪！”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卢方、章彰、徐庆、蒋平、穆冰、画影、展昭、颜仁敏！“静琴既跟‘断魂剑’有着极深的渊源，那身边她弟子的白玉堂，自然也脱不得关系！哈哈哈哈！那你们这些朋友，自然也知道‘断魂、朴华双剑’的下落了？！嗯？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仰天大笑，“痛快！痛快！痛快啊…………”

　　…………

　　“大人！大人！”包拯终于从沉思中醒来，见公孙先生站在近旁，不禁又是一声长叹，虽则襄阳王妃在说完这番话后便自尽身亡，来不及确定这到底是否真是实情，还是她为报负卢方等人而设下的圈套。但这番话的后果便是，被迫开棺验尸，查看白玉堂左臂上到底有没有那两点中指大小的鲜红胎记。

　　可，可这又如何说得出口？！果然当卢方等人听到于此后，只气得肝肠寸断，声泪俱下！颜仁敏更是气得几欲昏厥！

　　唉，事到如今，你可叫我包拯如何？沈仲元说你在冲霄楼早已心中有了定数，可就是为着这个？可你素来骄傲，可不是真的失手才落得身死？

　　唉，唉，罢了，不论是也不是，你总是将所有事尽数掩盖，就算你左臂有着王妃口中的胎记，却也不能论定你即襄阳王之子。你死，而卢方数人得活！玉堂啊！玉堂！不论你跃入铜网阵此举到底是有意而为，还是无心之过，我包拯算是……算是…………

　　开棺，验尸。

　　展昭的紧绷着脸，一言不发，他心里怒极！手中的剑在鞘内感觉到主人的杀气，几欲跃出鞘来！他忍着，极力忍耐着！眼见着棺盖打来，露出雪花的被单，被单除去，白玉堂静静的躺在里面，苍白的脸，紧闭的眼，如剑的长眉入鬓，此时此刻他睡得沉，不再为人世俗尘所困。

　　展昭心里一酸，转过头去，见卢方早就泪流满面，直哭得喘不过气来。武作未敢解开白玉堂的衣襟，只是轻轻拉扯开他的衣袖，却见左臂雪白一片，根本没什么两点红色胎记！

　　八贤王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武作看了一眼周边的大人，在示意下又去扯白玉堂右臂的袖子。韩彰瞪着眼就要上前理论，被蒋平一把拖住！蒋平努力的摇了摇头，章彰气得浑身乱颤，却还是忍了下来。此时武作动作麻利，快速检验完毕，一无所获，这才退到棺木一旁。

　　未等众兄弟开口，包拯已冷冷说道：“几位大人既然已检验完毕，不如尽早奏请圣上裁断，才好令白少侠早日重返陷空岛，再误受到任何打扰！”

　　八贤王皱眉说道：“包卿家……”

　　“包拯恭送王爷！”包拯施礼，“送各位大人！”

　　八贤王叹了口气，郁郁转身而去，目光众人离去。展昭转头望向卢方兄弟，却见兄弟几人几双眼晴直勾勾地盯着白玉堂看，脸上尽是诧异之色！

　　“卢护卫？韩护卫？”公孙策问道。

　　“五弟……五弟他……”卢方脸上阴晴不定，终于咬牙低声说道，“五弟他左臂上的确有着两点红色胎记！的确有的！这，这……”他指着此时此刻静静地躺在棺木中的人道，“这，这，这……”

　　“大哥！或许老五……老五没死吧？”徐庆喜极大叫，“你看你看！”他指着那人左臂，“我曾笑他这胎记有脂粉气，他气得从此以后小心翼翼的，再给不给人看见……怎么会记错呢！这不是五弟吧？不是五弟吧？他小子最狡猾，没准……没准……”

　　众人听了相视而望，心里翻了几翻，一时又惊又喜又忧又焦虑，全没了主意，还没等出言商讨，只听颜仁敏低低说道：“那他是谁？沈大哥，那晚随你去冲霄楼的是谁？大哥，你们……你们从冲霄楼抱出的——又是谁！？”

　　刹时满室的喜悦气氛，又跌入沉重的氛围中，卢方又失声痛哭起来，众人抽泣着，一声之间又流下泪。

　　——是啊，自己曾守在他身边寸步未离的这人，不是白玉堂，却又能是谁呢？！

　　二

　　展昭来到雁荡山，展眼望去，但见山势险峻，却又景色艳美异常。雨中望景，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终于令精神一振。此时，雨渐渐的大起来了，不断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撑着油伞踏雨缓行，却见布满青苔的石阶上正有一人冒雨等他。

　　展昭见了，不禁怔了怔，上前为他撑伞挡雨，但眉已不由得紧紧地皱成一线……

　　仲夏，陷空岛笼罩在细雨绵绵中。

　　卢夫人刚刚从房中出来，一边思量着心事。近半年来，关于双剑的流言蜚语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愈传愈广。江湖风起云涌，黑白两道无不跃跃跃欲试，争名夺利者四处打探，更有甚者已高举“扞卫武林正道，除魔斩妖”旗号，召开盟主大会，商讨斩杀“断魂剑”传人，以维护正道之清正廉洁！

　　来到聚义厅内坐定，耳听着待者回报，卢夫人柳眉不由得紧皱起来。终于还是来了吗，她心里叹息着，都是襄阳王妃那女人！可是自己要死连拉着我们做垫被！现今可好，满世界都说五弟的“寒清”就是什么“断魂剑”！唉，唉，自己虽料到终有一日群雄必会汇聚陷空岛，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五弟他走了，剑也埋了，可为什么这些人还是不肯放过他呢。人啊，追名遂利，可是人死了，自己还能剩下什么呢？他们一路撕杀的来到这里，就算将陷空岛移为平地了，他们可也找不到想找的东西啊。

　　因为，“寒清”就是“寒清”。

　　“寒清”终不是“断魂”啊。

　　卢夫人嘴角露出一丝讥讽地笑意，如今方哥他们远在开封，这守岛保岛的大任就由我来做吧！别看我是一介女流，却是不怕的！

　　“叫少岛主来。”卢夫人朗声说道。

　　“娘？”不多会儿，卢珍进了厅内。

　　“珍儿。”卢夫人笑道，“你走一趟浙江吧，去看望、看望婆婆，帮娘带些东西过去。”

　　“好啊，什么时候？”卢珍问。

　　“明天一早就走吧，多在那儿陪陪婆婆，听见没有。”卢夫人说道，“陪着婆婆过冬吧，到时你爹和四位伯伯也会去呢，再一起劝劝婆婆，一定要把她接回岛上住，记住了。”

　　“孩儿知道。”卢珍点头，五叔过逝在冬日，婆婆必不肯来陷空岛，不如一起去那里陪她，只是才回来不久，怎么又去？卢珍虽奇怪，但也未多问，便下去收拾行裹去了。

　　次日，卢夫人见卢珍远行，不禁有些悲从中来，忙催他上马，“好好陪着婆婆，别叫她伤心难过！”

　　“我知道了！娘！”卢珍催马飞驰而去，见白衣闪了几闪便不见了踪影。卢夫人心里一阵苦涩，刚擦干夺眶而出的泪水，就听身后有人叫她，“大嫂……”

　　卢夫人听见叫声，忙回头，“展贤弟？”

　　展昭施礼，“大嫂，如今各门派已率众前来，请大嫂与岛民都先离岛吧。”

　　卢夫人坦然一笑：“我会叫岛民都尽快离开，但我不走。”

　　展昭无言地缓缓点了点头，卢夫人不会离开这本就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可……却还是……唉~~~

　　月末，大雨过后，凉风习习中各门派已踏上了陷空岛。

　　卢夫人笑脸相迎，“今日各派掌门人齐聚陷空岛，不知所为何事？”

　　华人掌门莲花道长上前说道：“你陷空岛杀我门下弟子，今日是来讨债来的！”

　　卢夫淡淡说道：“原来是为这事，想必是为着‘快剑’万子瑜之死吧。此事确实是我五弟所为，但万子瑜也是咎由自取，但如今五弟已逝，无从算起，如掌门非要算的话，那陷空岛接了便是！”

　　莲花道长冷笑：“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我门下弟子怎么白死！就算白玉堂死了！我也要陷空岛还我华山一个公道！”

　　卢夫人也跟着冷冷一笑，不再理他反而扫视雄群：“那位各位又是为何事前来？”

　　“听闻白五侠即为‘断魂剑’之传人，斯人已逝不得相见，实为憾事，想请白五侠宝剑一看，也算是了却在下一派心意了。”

　　“噢，阁下是？”卢夫人问。

　　“在下崆峒派大弟子肖青。”

　　“五弟剑曰‘寒清’，可不是什么‘断魂剑’！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是‘断魂剑’的传人，真是无机之谈！”卢夫人道，“五弟早在去年十月为救一名女子以剑换人当了，故剑已失，今更不知流落何方，无从查起。肖大侠此来心意已领，不如就请回吧。”

　　“哈哈哈，卢夫人此言差矣！‘寒清’即是‘魂断剑’！想那‘断魂剑’何等重要，白玉堂会如此轻易的将之当卖？！哼，你骗三岁小孩子还差不多！”

　　卢夫人心里暗怒，不禁话也说得刻薄起来：“‘寒清剑’剑虽珍品，但人命无价，以剑换人，何惜之有？想是阁下心量窄了，品性贪了，才说出此等话来！”

　　“你！”那人大怒，“你这婆娘敢说此等话！叫卢方出来！这陷空岛没人了吗？！你家大爷在岛上走来走去，怎么没见着半个人影！”

　　“噢？阁下不是人吗？这在场众人不是人么？想是在岛上走得久了，人也糊涂起来。”卢夫人话骂出口，心里虽痛快，但也不禁微微自嘲，自己跟这莽夫吵些什么，白白失了身份。

　　却说众人听后一片哗然，他们自从登岛，岛虽小，但各处布满机关、消息，更有许多迷阵，只转得他们云深不知处。走大路的是到了不少人，却也伤了不少。从后岛登陆的，至今还没见着人影，想是不知转到何处去了。但他们也发现，这岛已然成了空岛，看来必是有了准备。

　　此时众人跟着卢夫唇枪舌剑，听得院外早有人一路吵嘴得更凶的过来：“这剑是我的！”

　　“我的！我从坟里辛辛苦苦挖得的，干吗要给你！”

　　“你这偷坟掘墓的！明明是我先去的！却被你抢了先……”

　　雄群又是一片哗然，全都涌向院。卢夫人听得清楚，顿觉昏天黑地的，五弟的墓啊！！刹时泪如雨下，悲愤交加！刚要冲出门去跟他们拼命，却听院外突地惨叫声起，人们如同见了猛兽般惊恐地厉声尖叫起来，可瞬息又复于平静。

　　卢夫人忙出院门，却见外面横七竖八地倒着满是死人，刚刚还有院里放肆的各派近三十人的高手，如今已成了冰冷的尸体。

　　等她定了定神，只见一人手里紧紧握着一柄长剑，死时还瞪大眼。卢夫人又落下泪来，这是……五弟的剑啊……唉，唉！遥记此剑是五弟刚学艺时，燃灯大师为他铸的，自被展昭斩断后，方哥便命人重铸，后随同他一起陪葬了，如今却……，可怜见五弟那里……

　　啊，“寒清”呢？！这剑在被人掘了出来，那剑更是如此，“寒清”可是好不易才叫人寻回来的啊！！

　　心中一急从那人手里夺回剑，就向后岛冲去。一路而去，却见岛后林中惊雀冲天而起，卢夫人愈走愈心惊，但闻林中血腥味弥漫，到处皆是死者，真是血流成河。听林中不断传出兵刃相交，惨声连续传去乎远乎近，闻者皆毛骨悚然。

　　终于走到墓场，见人影晃动，卢夫人厉喝一声，跃入林中空场，只见场中战势已息，独立一人，那人倏然回身，寒锋瞬时直逼卢夫人喉间要害！

　　“啊！……”卢夫人话音未了，那人冰一般的双眸冷冷扫过她的脸，剑尖已在喉处险险停住！那人瞬息收剑，身形未动已消失得了无踪迹！卢夫人站了半晌才醒悟过来，如同一场梦境，诡异所思。

　　…………

　　陷空岛的夜，死一般的沉寂。卢夫人坐在空无一人的聚义厅内，卢方兄弟四人远在开封，如他们在岛的确可保岛一时安定，但谁又能保他们回来不是白白送死呢？他们不知更好，没回来……更好……

　　想起今晨的事，寒意依在。那人，那人身形真是像极了五弟！当时真是差点说叫出了口！！

　　可，他却不是！不是啊，充其量他只是身形相似罢了。

　　我们那五弟身上有着那份神采风扬；有着那份潇洒倜傥；有着那份灵敏活力……他不会对我这大嫂视而不见！不会将剑锋毫不犹豫地指向我的咽喉！他不会有如此冰冷地眼神！不会有浓浓的肃杀之气，不会有这浓烈的血腥……

　　是啊，他怎会是五弟呢，五弟已经走了，走得远远的，不会再回了。

　　这眼前满目狼籍的墓屋，五弟的尸体已化做粉尘。

　　“化骨丹？！”卢夫人痛哭失声，她怎能容忍！她能容忍！！怎能容忍这些人冲上岛来掘开墓穴盗走“寒清”，还要将五弟的尸身化去！五弟啊，五弟，是嫂子无能，今日却又叫你……叫你——受尽了委曲啊！！五弟啊！五弟！

　　卢夫人的泪流过脸颊，滴满衣襟。

　　这是一个没有月色的夜晚，屋内，一人轻抚剑锋，细而狭的剑身薄如秋水。

　　展昭叹道：“好剑。”

　　“是好剑。”那人淡淡答道。

　　“既握如此好剑，为何还让他们抢走‘寒清’？”展昭问，“我在山庄保护大嫂，你护后岛不可能不知掘墓一事。”

　　“我知道。”那人头也不抬的应道。

　　“为何任由事态发展？”展昭问道。

　　“杀人，必须有个理由。”那人凝视剑锋。

　　“只为了杀人！？”展昭盯着那人手中流动的一抹寒芒。

　　“对。”那人眼神如剑芒闪烁不定，“我要让世人永远记住，‘寒清’并不是‘断魂’。”他淡淡笑着，笑容冰冷刺骨，说得话更是如此的残酷血腥。

　　“你！”展昭倏然站起身，“你要阻止我？”那人冷冷地指向窗外漆黑的夜，“各派已前往聚义厅，你阻止我便是纵容他们！”

　　展昭咬了咬牙，飞身跃出窗外，滑过夜色直向聚义厅。

　　聚义厅外，人影攒动，惨叫声破空而起。耳中隐约只听“咝”的破风之声，借着厅内一丝烛光看向院中，眼见隐隐寒芒划过数人飞到半空便无声倒下。院中景象并不清楚，只觉这黑暗中包藏着巨大的恐怖气息。

　　卢夫人尖叫起来，她也曾经过血的试练，对这切并不陌生，但如果比起今日什么在这漆黑的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的战况，更令人如身在地狱般的倍受煎熬。

　　厅内不断有血如瀑般飞溅而下，泼洒在她的头上，脸上，身上，不断有残肢断臂飞落进来，满地尽是。卢夫人软软的瘫坐在椅子上，渐渐地迷糊了双眼……血！血！血！到处都是血……殷红的血却在这夜色中鲜艳夺目，它将一切都掩盖着，伴着凄厉地惨叫声连成一片。

　　卢夫人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可声音还会冲进脑中，摄入心底。她简直都要被逼疯了，脑中只觉眼前成片、成片的人接连倒下，倒在血泊中，没有翻滚，不再嘶叫，不再哀骂，变得无声无息，成为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三

　　清晨，当一切归于平静后，院落的土地里浸满了殷红的血水，却不见一具尸体。又是“化骨丹”么？卢夫人麻木的呆立，脑中只余下混乱的记忆。是谁？是谁保护了我？是谁保护了这座孤立无援的岛屿？

　　展昭？是展昭吗？在黑暗中的确有人在身旁保护着自己，是展贤弟吗，是展贤弟吧。

　　那，那杀人的是谁呢？用这残忍的手段……是那个可怕的人吧……

　　在卢方四人赶回岛是在四天以后的事了，他们本应在事发之前就归岛的，却在途中遇袭被困在林中数日，交手之人只知是名剑术高绝之人，却连男女都不知道。那人在黑暗之中只道：“留君二日，陷空岛自有他人相助，不必劳心归岛。”而今脱困急回岛上一看，果见夫人安好，一切事情也风平浪静了。

　　众人将彼此经过能详说一遍，都大感意外。

　　“展贤弟辞官半载，看来已经找到‘断魂剑’的传人了。”蒋平道，“当年他离开封，不就是为了寻剑追查‘莲花盟’吗，而那人的行事，不就如传闻中的‘断魂’一样么。”

　　“唉~~或是，或不是。”卢方说道，“不论如何，他们此行既解了困岛之危，又引走了贪剑强敌，陷空岛总算是从此在平无事了！”

　　卢夫人说道：“你们找到展贤弟时，问问那人到底是谁，我们可要好好谢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不要去问为好。”卢方说道，“他临行前力劝我们暂居开封府，可能就是为着今日此劫而言，若真是展昭，我便猜测，林中困我们之人或是穆冰也未可知，那高绝的剑术……暗中想必还有画影和易水，唉，唉，我终于明白了，他们是要我们从此置身事外，平安度日啊！”

　　韩彰道：“大哥，我们辞官归岛，从此不问江湖事吧。”

　　“二弟所言极是，我们正是抽身而退之时。”卢方点头，众兄弟皆表示赞同。

　　“断魂剑”在陷空岛一战，果如卢方所言再度扬名千里，也确实再没有人会来陷空岛寻事了。因为这里已经失去了寻剑的价值。“寒清”被人抢去，而真正的名剑却在剑主手中！要想得到它，便只能到江湖中寻找了。

　　一载时间又匆匆而过，慕白山庄·琴院

　　这是一座幽静的院落，院中池里栽的是荷叶莲花，池内养的是龙晴凤尾的蛋典鱼，蝉在梧桐树上鸣叫着。房里靠北墙张花梨俏头案，头前张八仙桌子，一边一张椅子，条案上摆着一盆君子兰，静琴坐在条案前，手里摆弄着果盘里的瓜果，一面望了望西墙的镜子，扫了睛挂着一幅条山图。

　　“无聊得发呆啊？”随着轻脆的笑一女孩儿掀帘而入，清丽的脸上挂满笑意。

　　“晓儿？”静琴笑道，“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逃学了么？”

　　“唉哟，人家特意跑过来见你，却被说逃学！”晓儿嘟着嘴说道，“我可是通过先生的考试才被准假的。”

　　“哦，那真是了得，你那先生可是出了名的严格呢。”静琴笑道。

　　“是啊，你的这位吭吭兄长教我读书，真是把我整得我死去活来啊！”

　　“他在传授学识上一向严格。”

　　“嗯嗯嗯。”晓儿说道，“你猜今儿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晓儿故做神密地问道。

　　“一柄剑。”静琴扫了一眼放在桌上长形的包裹说道。

　　“自然是一柄剑，这谁也看得出来吗。”晓儿又开始嘟起了小嘴，“我让你猜是什么剑啦！”

　　“不是‘朴华’就是‘断魂’。”静琴说道。

　　“呸！我上那儿弄这对名剑去啊。”晓儿瞪眼，“你也太能猜了吧，就算是慕白山庄，要去得这双剑，也不是易事。”

　　“哦，那你以送剑之名请我来山庄做客，又算什么？如非双剑，我可断然不收的。”

　　“嘿嘿嘿~~~”晓儿笑眯眯的样子越发像只小狐狸，“这可也是柄名剑啊~~~你一定会收的，不打开看看吗？”

　　“好，看看你这是什么名剑……”静琴拉着打开布裹一角，“寒清？？”

　　“没错，是寒清。”晓儿说道。

　　“这剑不是葬了吗？怎会在这儿？”静琴说道，“记得玉堂曾用此剑诱敌，襄阳事后此剑被卢方几人寻回便随葬了，怎么会在慕白山庄？！”

　　“嗯，这样吧，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答，然后你问我一个问题，我答好吗？”

　　“什么？”静琴眉头渐皱，“你原是有后话啊，也罢你且问来。”

　　晓儿吐了吐舌头，说道：“莲花盟和鹰巢名字只是变了，其实还是同一个杀手组织吧，他们现在的盟主也就是鹰王你认识的，对不对？”

　　静琴一怔未答，她知晓儿素来精灵古怪，不定会问出干什么奇怪的问题，只是万万没料到晓儿会有此一问。只听晓儿又理直气壮的叮了一句道：“你要说慌，我也说慌啊，你可要想清楚再说。”

　　“好。”静琴默然良久，才道，“你先答我，你诱我来些，可是事关陷空岛？”

　　晓儿点头道：“早先你料得不错，江湖传言‘寒清剑’就是‘断魂剑’，故群雄齐聚陷空岛。我们怕你惹出事来，就诱你来此了。现陷空岛没事了，因为有人将白玉堂的墓掘开，盗走了这柄剑。”说着她指了指“寒清”。

　　静琴扫了眼剑，说道：“二十年前鹰巢群鹰战死，但幸存一人，数年后那人重组鹰巢，改名莲花盟，虽未谋面，但我心知那人是谁。同门为师，自幼学武，行事作风，那有不识之理！”

　　“鹰巢一战，怎么可能还有幸存？”晓儿问道，“那人是谁？”

　　静琴道：“是谁将此剑送至慕白山庄？”

　　“展昭。”晓儿答道。

　　“展昭？”静琴默然沉恩，答道，“那人名字你也听过，我吭哥也见过，你且问他便是，只是至今这人依然伴我身边，不曾离去。”

　　“啊？？” 晓儿道，“他莲花盟的一盟之主一直就在你身边？？他？他到底是谁？是是男是女？谁啊？谁啊？不会是那人吧？？”

　　“你想的是谁？你想的未必却是我心里想的那人。”静琴说道，“我和他一直在斗心思罢了，……”静琴摇头道，“展昭夺剑，却怎么送到慕白山庄？山庄隐秘极少被人知道，谁告诉会他？”

　　静琴沉吟着，抬头看晓儿，说道：“瑞枫？静昙？还是何书恒和俞伊依？谁？”

　　“是何淑影。”晓儿微笑着说道，“意外吗？”

　　“她。”静琴微感失望。

　　“你以为是何书恒对不对？何淑影是何书恒的亲妹妹，虽改名叫江宁了，但依然是兄妹啊。展昭是她的师侄，自然爱护有加，暗中指点指点何错之有？”

　　“啊，嗯，展昭是她的师侄，她有何错呢？她没错，她一直都没错。”静琴黯然说道，“原本的花容月貌却将之掩盖在老皮褶皱之下，让别人一口一个婆婆……唉，她又何错之有呢？”

　　“嗯，静琴，我一直一直都想问你一个问题。” 晓儿将这句话慢慢地问出口，“白玉堂……真的知道岳无双的去向吗？你告诉我好不好？”

　　静琴叹了口气，望着晓儿，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晓儿似乎听到了静琴的心声——如果这世上真有人知道岳无双生死的话，那只有白玉堂一人了。所以，所以他不能死——

　　还记得先生来到慕白山庄时对自己说过的话，“你想办法叫静琴来。”

　　“她不会来的，我邀请了她那么多次她一次也没来过。没有一个得体的名目，她绝不会来的。”晓儿了解，如果真能劝动静琴来山庄，除非能跟岳无双有联系的理由才行。但岳无又失踪十年了，因信皆无，那儿寻得线索去呢。

　　“用这柄剑。”吭吭说道，说着将剑包递给晓儿。

　　“这剑是……”晓儿惊讶地看着剑裹里面的“寒清剑”，说道，“这剑不是被人盗去了吗？您从谁手里得来的？难道江湖近来传闻陷空岛一战，‘断魂剑’复出的事是真的？”

　　“唉，那可说来话长了。”吭吭说道，“这剑是展昭交给我的，请我转于你手引静琴前来山庄。”他摆手止住晓儿说道，“展昭自然是从淑影那里得知我的行踪的。”

　　晓儿怔怔的说不话来，虽乍听之下好似能将所有的理由连成一串，可是细究起来却漏洞百出。“我似乎觉得有些明白了，可心里却真是很糊涂，您到底想要做什么啊？展昭……他在计划什么吧？为什么一定要把静琴调开？更何况现在江湖传闻‘断魂剑’复出，她一定正全力寻找岳无双的下落，区区一柄‘寒清’不可能把她引出来的。”

　　“她会来，你只说送她一柄名剑即可。她会抛下不明确的踪迹而来你这里确认。”

　　“好，如果先生这么说，那我只有试试了。”晓儿说道，“但得把您知道的事都告诉我，我要听实话。”

　　“实话？晓儿，你还是不要明白的好。”吭吭叹道，“因为，有时实话伤人心，慌话才能救人命啊……”

　　静王府的夜是如此的寂静，时至二更，静王依然在书房踱步难以入眠。静王妃从门外进来，“瑞枫、静昙和欧阳很快就来了，你只等他们来了便是，急有什么用？”

　　“我能不急吗？！无双失踪十年了！双剑隐蔽江湖也十年了！如今听得断魂剑又现江湖，是他真又回来了？还是又出来个假冒的引双剑入套呢？”

　　王妃摇头，“无双人失踪了，剑也失了，若想证明此人真假，除了人，还要看剑了，何况那剑术也是骗不了人的。”

　　“是啊，是啊。”静王道，“见过双剑剑技的人并不多，可能验证剑式的真假，除了书恒外只有瑞枫了，唉，当然还有他的女儿穆冰和欧阳了，唉！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啊？！自飞鸽传书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从天山到中原哪那么快……”王妃说道，“何况瑞枫就算来了要找人也得有一段时间，你说静琴会不会已经找到无双了？”

　　静王摇头，“要真是无双……他头一个来的就是静王府！这里是他的家啊，何况来这里是最方便的，而他没来，这就代表这个人或许不是无双，更或许……有什么事在这里面！”

　　“事？能有什么事？啊！谁？！”王妃攸然回头望向窗外，见窗外不知何时已悄然多了数条人影……

　　四

　　“谁？”王妃推门而出，见院中站着一男一女，均都二十上下，那女子明眸皓齿，微然一笑，已是倾城倾国，“大哥，大嫂，你们好啊！”

　　“静昙！瑞枫！是你们！”静王俞荣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去，紧紧握住李瑞枫的手，连声说道，“你们，你们可来了！我们等你等得好久啊！”

　　“大哥，我们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进入中原，总算是见到你们了！啊，算算有五六年没见面了。”

　　“是啊，是啊，五六年了啊，快，快进屋吧！”四人进屋入座。

　　静昙笑道：“大嫂，近年可好？”

　　“好，都好。唉，静昙啊，咱们不提什么家常了。你们一路上都听说了吧，江湖上这点事，你们说是真的还是假的呢？”王妃李美媚说道，“小弟，你说！你是怎么想的啊？”

　　“姐，先不提这个，我们下山是来找静琴的，是真是假找着她不就都知道了吗。”李瑞枫说道，

　　“找她？”俞荣和美媚一齐说道，“她行踪一向神出鬼默的，你们上那儿找她去？现在她也必是在追查此事，又那里能够确定呢。”

　　“她原是狠着劲找书恒，一直暗中行事，现在出了这等事，自然再不顾虑其它，我们怕她惹出什么事来，所以才……”

　　“所以下山了？是啊是啊，无双和她树敌颇多，别说是静琴，若有人要知当年的玉堂那孩子就是‘断魂剑’的弟子，陷空岛怕不早平了……”

　　“美媚！现在还提这个做什么？”俞荣说道，“白玉堂死了，现在说的是冬亭！”

　　“是是是，不管是玉堂还是冬亭，这孩子伤好后，跟展昭到底跑那儿去了，这数月没个信息……这么大的事，不会是他们做的吧？？如果真是，那静琴还能饶得了他们？！”

　　“我们就是担心这事！”静昙说道，“如今别说这俩孩子了，连冰儿跟画影都不知去向，这四人若真是合着做些什么出来，不但对事无补，非惹出大乱子来不可！”

　　“他们以为能借此事引出鹰巢么？不，不可能的！能引出来的只是静琴一人罢了！唉，想当年‘真假朴华剑’一事，令无双和书恒两人以命相搏，现今上一代恩怨连下代………谁？”李瑞枫推窗而出，却见夜色中人影滑过，一清丽佳人轻笑道，“是我啊，不认识了吗？”

　　“伊依？！”李瑞枫惊讶地叫道，“怎么会是你？！”

　　俞荣惊喜地叫道，“小妹！十年了！你还想着回来啊！一切都好吗？呵呵，没变没变！”

　　当年的伊依郡主，依如从前典雅美丽、清秀可人，此时笑道：“这些年我们为了躲琴姐姐，可是没少换地方啊，她这个人真是厉害，我们没住个一年半载就被找到了，嘻嘻，但书恒也不傻，我们都平安躲过了。”

　　“唉呀，真是难为你们了，现在京里如此乱，你们还来做什么？叫人传个信息不就得了。”美媚说道，“这些年你们除每年传信回来，就再没其它了，唉，唉真是担心啊。”

　　“伊依，书恒呢？”李瑞枫问道。

　　“他呀，在慕白山庄。”伊依笑道，“放心吧，他挺好的，我一人来还方便些，虽过去多年了，但江湖上有太多的人都跟他相熟，真遇到熟人便泄了行踪，不如我一人走着方便。”

　　“慕白山庄？”几人都惊奇地问道，“为什么去那儿？！”他们可没忘记以前被敌追踪，误入慕白山庄的领地，那接连的几次考验啊，现在想起来还觉头疼。

　　“嘻嘻，书恒不但在那儿，琴姐姐也在那儿呢。”

　　“什么？？”众人又一齐叫了起来。

　　“她被晓儿骗过去的。”伊依笑道，“我想她是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

　　“谁出的主意？你？还是晓儿？”李瑞枫道。

　　“晓儿啊……当然还有我……不过可是欧阳去的啊。”伊依眨了眨眼说道，“可别都算在我头上。”

　　“欧阳？你是说吭吭？”李瑞枫叹了口气，“我说他数月之前说下山有事，却原来是办这个去了，你们好，等着她大闹一番吧。我终于明白了，唉，伊依，你和书恒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由着这几个孩子蛮干呢？一个不是，更不好收场！”

　　“瑞枫，不要说了，现在就随他们去做吧。”静昙说道，“这不正是我们想要做的吗？无双到底是生是死！也该也有答案了！”

　　江湖的杀戮还在继续着，断魂剑的复出再不是传说，它的到来将整个武林推向了血腥的战场，充满贪欲的人们开始正大光明的进行掠夺。正邪两道渐渐开始相互依附于对方的力量，到处都是黑白两道的子弟们同行一处，火热不融的两方人马，此时见面也称兄道弟起来。他们彼此利用，表面相互扶持，向外铲除异己，内部则勾心斗角，仇杀、暗杀不断进行着。每天都有人员死于死于权力之争，死于双剑之争，混乱已充诉着整个武林。

　　“世人已记住，‘寒清’并不是‘断魂’。”展昭说道，“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是啊。”安冬亭望着路旁黄土堆砌的不少新坟，“至少他们不会再去陷空岛生事了。”

　　“卢大哥他们辞官归岛了。”展昭叹道，“江湖再也没有‘五义’了。”

　　“是啊。”冬亭苦涩道，“如今开封府无人，你这‘南侠’不回去保护包大人……”

　　“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展昭微然一笑，“冬亭兄，此间事了，你是否也会去陷空岛拜会四位岛主呢？”

　　安冬亭怔了怔，转头望向他处，默然无语。

　　数日后，展昭和安冬亭终回到开封，与穆冰、画影、易水三人相聚于幽院。才一进院，画影便冲了出来，“明先生走了！她把那幅画也带走了！”

　　“画？你是说‘踏雪寻梅’？”安冬亭说道，“我知道，一进门我就看见了。”

　　展昭说道：“就是悬于墙角的那幅风雪梅亭图？”

　　“对。”穆冰挑帘说道，“进来说吧，别都在院子里。”

　　几人进屋，见易水正忙着收拾杂物，可见她们也没到多一会儿。“我们就比你们早了一个时辰，我们去各处打探消息，听到的尽是什么人又死了，谁又把谁杀了等等的，唉，真是天下大乱呀！”

　　“先不说这个，明先生既然把画带走了，那就是说明此处被人发觉了。”画影说道，“我们须尽快离开才是！”

　　“不能走。”安冬亭说道，“我们要等的不就是引敌出动吗，他们主动找上门来，才是上上之策！”

　　展昭说道：“人不能都留下，你我在此，穆冰你们带钟雷一起走吧。”

　　“我不走，明先生既然做了这个暗示，却没让钟雷速离此地，说明事态还没严重到难以收拾的地步。”穆冰说道，“我们不如等等看吧？”

　　“是啊，按以前的约定取走画，表示有人发觉了这里的动向，那他没让钟雷走，不正是说让咱们按兵不动吗？”画影推策道，“我们静观其变吧！”

　　“那明先生到底去哪儿了？”易水说疑惑地说道，“我问过钟雷，他只说有明先生突然就走了，根本没留下支言片语，他一向如此的，去哪儿，做什么事，何时回来，都不会说明的，不是吗？”

　　“嗯，这次他会去那儿呢？还留下了这个警告，他到底要警告什么？”画影摇头，“我以前就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现在更不明白了。”

　　“易水，你们一路之上都获得了什么消息？”展昭岔开话题说道，“有没有关于‘寒清’剑的？”

　　“‘寒清剑’？”易水奇怪，“那剑不是随葬了吗？不是在陷空岛吗？能去哪儿？”

　　展昭看了一眼安冬亭，“那剑被盗走了。”

　　“什么！？被谁！？”画影怒叫道，“到底是谁？！”

　　一时间屋里静悄悄地没人接话，“你们也知道？”画影沮丧地说道，“他们偷那剑做什么？偷那剑能做什么？”她百思不得相解。

　　入夜，展昭坐于屋顶上观月，却听耳边衣袂之声轻响，安冬亭已提着酒坛坐于身侧，“不是说让你戒酒吗？”

　　“好心提酒上来，你要独占吗？”安冬亭瞪眼，展昭笑笑接来畅饮一口，“好酒！”

　　“自然是好酒。”安冬亭笑道，“这是易水醇的‘不知酒’。”

　　“‘不知酒’？”展昭觉得有趣，“何为‘不知’？”

　　“喝多了自然人事不知了。”安冬亭笑他，“所以说酒不可独占啊。”

　　“哈哈哈，原来如此。”展昭道，“果然是好酒！你找我不会只为说酒吧？”

　　“酒自然是要说的，但还须先说剑。”安冬亭说道，“我问你，剑往何处去了？”

　　两人互视良久，展昭再饮，“你如何得知的？”

　　“若问我如何得知，那只有一句。”安冬亭说道，“你骗不了我，我也骗不了你。”

　　“好，好个你骗不了我，我也骗不了你！唉~~~”展昭叹息道，“剑自然去了慕白山庄！”

　　“哦，何人夺得此剑？我知当日陷空岛上除你我及各派高手之外，还有别人，谁？”

　　“欧阳师叔，还有……”展昭说道，“……家师。”

　　安冬亭身体一僵，展昭没再多言，安冬亭也没再多问，只是这片刻沉默气氛却压抑得令人透不过气来。

　　安冬亭喃喃问道，“既然明先生去了慕白山庄，能留他多久？”

　　“一个月。”展昭沉声说道，“最多一个月而矣。”

　　五

　　事情回到一年前陷空岛那场血战……

　　在陷空岛的墓地，当安冬亭斩杀盗墓者，决定是追回所盗之剑，还是赶去聚义厅的当口，却听密林中传来逃敌的惨叫声。他闪身而过，却见两人一前一后的站在数具尸体前，其中一人拿着寒清，满面诧异之色的上下打量着此剑。当他们的目光全集中在安冬亭身上时，三人不约而同的一震！

　　那两人直盯着他，“这……”那着青衫的喃喃说道，“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另一个书生打扮地人说道，“错了……错了。”

　　“嗯，是错了……”两人退了两步，隐入林中走得悄无声息，安冬亭紧张得整个人都僵了，鼓动的心脏几乎击穿胸堂跃。见他们悄然退走，他这才终于长出一口气，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如此紧张，是他们身上的剑气？还是内心隐隐却又如此强烈的防范之心。

　　终到此时一问，展昭答案正是心中所想。林中相遇的两人，即是素有“剑圣”之称的欧阳师叔，也是穆冰的师父，明先生的兄长。他剑术修为之高，当今天天下论剑者都会率先提到他的名字。只因其性格淡漠，故隐居在天山炼剑宫不问世事，如今下山离宫所为何事？

　　那么和他站在一起的就是——前代“朴华剑”何书恒了？

　　果然是想不起来了，心里明明清楚得很，我见过他们，本应记得的，本应牢牢刻在脑海中的事，却一样也想不起来了。我……已经记起了很多，可究竟又忘记了多少？安冬亭侧身望向窗外，树影婆娑，月清云淡。

　　此时的展昭坐在屋顶想着心事，陷空岛初见师父和师叔现身，一时既然惊且喜，未及多言，他们便匆匆隐去，虽是寥寥数语，但内容却着实惊人。

　　“此行本为取得寒清引你琴姑姑前往慕白山庄，不想会遇到各派齐聚陷空岛，你且随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一切皆要小心！还有切记不得再让他饮酒！一滴也不可！切记！切记！”

　　“师父，这……”展昭还未问明原因，安冬亭已回，他们便急急避开了。

　　不得饮酒？展昭苦笑，他伤成那样时酒也未断过，更别提现在了，谁人能阻得他喝酒，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呢！

　　次日清晨，画影易容成一卖货郎，见展昭进来不由喜滋滋地显摆，“如何？像吧？像吧？你们还认得出我吗？”

　　穆冰在旁笑她，“叫你去街上走走，何必这么大费周张？”

　　“当然要小心！你们看，易水是卖糖葫芦的，一点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吧，嘻嘻，我们走了！”

　　展昭看着她们出门，这才问穆冰：“易水的医术不但了得，连易容术也堪称一绝啊。”

　　“是，别看她年纪虽轻，但以就下毒和解毒之术，连唐门都未必及得上她。想肺痨如此绝症都被他病好了，便可想而知。更何况唐门的‘毒雾花’，明先生盗回的处方破解后，竟跟易水拟的处方一味药都不差，她的医术之高，由此可见一般了！”

　　“我听闻冬亭的肺痨是因年幼被冰水所溺造成的，易水那时就和他认识了？”

　　“不，那时我们彼此都不认识。”穆冰笑了笑，给展昭倒了杯茶，“冬亭五岁遇到燃灯大师，大师只传授给他最基本的武功基础，七岁带他见到‘西洋剑客’夏玉奇师伯，师伯也只传授他基本功。所以直到近十岁他才见到岳师叔，请他传授剑术。”

　　“师叔没有同意。”展昭说道，“那时岳师叔带他来拜会家师时，他并不是师叔的弟子，当时李师叔和师娘都在劝他，可师叔却说什么也不肯。”

　　“是啊，记得当年家父跟我说过，千万百计寻得性格和相貌都跟他那么像的弟子，更何况资质实乃上上承，他却一口回绝，还气得我爹跟他大打了一场呢。”

　　“我知道这件事。”展昭说道，“这是因为家师跟岳师叔做了一个约定，他们各收一个弟子，将毕生绝学传授予他，不至这剑术、这武学失传。可师叔没有答应，我还记得他说‘这世间再也没有这剑、这人，还要这套剑法做什么？这剑是杀人的剑，这剑法也是夺人性命的剑法，留他做什么？留他做什么呢？’当时我并不知道家师和岳叔师是如此有名望的人，对于双剑更是一无所知。只觉得他说这话时，让人一阵心酸。”

　　“因为琴姑姑失踪已经十年了，岳叔师已经等得快要绝望了，我爹说如果再没有什么令他牵挂的，他就真的要永远的离开了。只是……万万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是，我只记得那年十五岁，师父说当今年雁荡山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会很热闹，果然不久，李师叔和静姨，俞师伯和李姑姑，欧阳师叔和淑姨、燃灯大师他们都来了。岳师叔还带着刚满十岁的安冬亭，我以为此行是因为岳师叔同意收他为徒，所有师伯师叔前来到贺的呢。却不知是师父和岳师叔两人十六年前相约的双剑之战，虽非以命相搏，但绝无推托之理，谁也劝不得，谁也阻不止。师娘说，此一战后我们恐谁也再难见到师叔了……”

　　“我也听娘这么说过。”穆冰说道，“娘是琴姑姑的亲妹妹，她们自小失散，好不容易团聚，却又离别，岳师叔和我爹情谊深厚，和何师叔三人派别祖上又是同出一门……唉，爹说此战有惊无险，两人虽受了点皮外之伤，但并无大碍。夜间兄弟几人更聊兴甚浓，却不想等发觉时岳师叔早已悄然离开了。”

　　穆冰说道：“我爹他们急着找他，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时……那时还以为岳师叔就这么走了……”

　　展昭说道，“可我知道冬亭也跟着他一起走了，那时在两人交战前，我们也知岳师叔或许会有此一行，所以两人分离守在前院和后院，谁发现他就跟上，不论天涯海角死也不离开！我在后院没等到，就知道是冬亭跟着他走了。”

　　“等我们再发现时，林中满地尸首，想必有人暗中想要刺杀岳师叔，却被他所杀……”展昭摇了摇头，“也没见到他和冬亭的人影，等再找到时，岳师叔已经……已经不成了，就这样……死在了师父的怀里……我们把他安葬了，可还不过两日就炼剑宫就传来消息，说琴姑姑从雪洞中平安归来！我们又惊又喜，才一个没注意，岳师叔的坟竟给人掘了去，而后不久则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冬亭！”

　　“他全都不记得了！自他暗中跟随岳师叔外出至到墓前发生的事他皆想不起来，可是怀里却紧紧抱着那柄‘寒清剑’，怎么问都只记得岳叔师传剑，而仇人就是‘朴华剑’……”

　　“那他左臂的两点红色胎记是从何而来的？”穆冰忽然问道，“画影是她妹妹，从小一起长大，可从没记得有这两点胎记。我们都猜不会是岳师叔留下的吧？这是鹰巢中人狩猎的标记，是为了给琴姑姑看？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展昭摇头，“这件事师伯师叔们猜测了十年都未猜透，何况是我们，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岳叔师是毒发……而亡！”

　　“到底是何人下的毒？！谁又能下得了毒？！”穆冰百思不得其解，“这娘说这毒是西域之物，名为‘西域妖红’，人死之后，专为保护尸身不腐。一但此毒进入伤口而不自觉，期间饮用黄酒，则会变成杀人的利器，夺人性命！”

　　“展师兄，何师叔的剑至今还未找到吗？”

　　“是，至今未有半点线索。”展昭说道，“那毒恐怕就涂在了‘朴华剑’上，此剑被黄酒一喷立时化为暗红之色……唉！”

　　“展大哥……”穆冰犹豫着问道，“那女孩儿至今也没找到吗？”

　　“你是说菲儿？”展昭摇了摇头，“那晚寺院被一把火夷为平地，那里的幼儿都已葬身火海，她若真逃了出来，岂能不来求助……那些杀手放火引开我们的注意，就是为了全力对付岳师叔，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一天动手？师叔平常都是一人，难得会和众师叔、师伯聚合啊……”

　　“这是做给我爹他们的看啊，可既然人死了，为什么还要掘墓？难道人没死？”穆冰说道，“爹为证实此事，远付西域千辛万苦取来‘西域妖红’，用动物实验数次，可最次都将之毒死，没有一次令动物活转的。娘说，下毒之人必和我们有深仇大恨，不然不可能人死了还把遗体夺走……”

　　“所以各位师伯师叔怕明先生得知岳师叔的死迅再生出事，何师叔就一肩担起所有负责，远避天涯吗？”安冬亭推门进来，他已在门外听了多时，只因展穆两人说得太过投入谁也没注意到他罢了。

　　“冬亭……”展昭起身而出，冬亭摆手止住他的话，“我的疑问和你们的一样。只是直到现在我对于前事，回忆起来更是一片混乱，不知是真实发生过，还只是自己作的梦境。可恨那场水劫，让我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那说来听听啊，大家一起把事拼凑、拼凑，或许有什么新的发现呢！”穆冰说道，“安大哥，你是什么时候和琴姑姑认识的？”

　　“是在我十岁的那年，也就是离开雁荡山回到白家庄，庄毁之后的三个月后……”

　　六

　　风雪交加的夜晚，窗外狂风呼啸而过，十岁的玉堂睁开双眼，桌上微微烛光摇曳，自己正身处一陌生的房里。桌前静静的坐一个人，安静得好像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这……是哪儿？你是谁？”白玉堂坐起来，他怎么会来这里？

　　“我叫静琴。”那人转过身，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却难掩秀美的容颜，只是她是个冰一般的美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带任何的感情，情色不变，连眼神都未别变过。她的眼睛虽盯注在白玉堂身上，但却好像根本没看他，而是注视着远方。

　　“我带你来这里，只为问几句话。”静琴平静地说道，“岳无双在哪儿？”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师父、师伯和几位叔叔都问过几百次了，我真的不知道。”

　　静琴问道：“何书恒在哪儿？”

　　“我不知道，自离开雁荡山就再没见过何叔叔。”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静琴问道，语气依然平静似水。

　　“是不记得了。”白玉堂说道，“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剑在你手里？谁人所传？”

　　“岳叔叔所传，剑名寒清。”白玉堂将剑递过，静琴仔细打量着此剑，“这是‘断魂剑’的剑柄，外剑虽利，却难掩其之锋芒。无双既传此剑，你为何称反称其为叔叔？”

　　“我不记得了，只是这剑是寻找叔叔的线索，寻找一把‘朴华剑’……我记得，记得我大哥死于‘朴华剑’下……可到底如何我却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了……”

　　“‘朴华剑’杀你大哥？何书恒说‘朴华剑’丢了，想必是真丢了……你太累了，可以再想起来，慢慢想，总有一天可以想起来。”静琴将目光移回寒清，将剑柄左右转动，只听“咯”的一声轻响，柄剑脱离开剑身，只听“咝”的一声龙吟虎啸，但见满室剑光电影，寒气大增！

　　“寒清”乃子母剑，剑中藏剑！只见内藏之剑，剑身薄如冰片，剑光流动，锋芒毕露，略一抖动便寒气迫人！剑身末端楷写两蝇头小字——断魂！

　　“让我看看你的左臂。”白玉堂卷起袖口，两点红记呈现在她面前，良久，静琴才慢慢地点了点头，“断魂剑法他传授你多少？”

　　“我只跟师父和夏师伯学了武功基本心法，别的一概未学。”

　　“那么从明天起我传你断魂剑法，明日二更你在西墙外等我。”

　　“琴姑姑……”

　　“不要叫我姑姑！”静琴起身，“叫我明先生。”她随便一抚，白玉堂又昏睡过去，不知不觉间又安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这两点胎记的含义。”安冬亭说道，“那晚明先生是以女装出现的，她是为了杀我而来，若非有岳叔叔点这两点标志示意，我早就死在那座静室中。”

　　穆冰说道：“那么说岳师叔就是为了告诉琴姑姑才用的‘留云指’？那这不正说明岳师叔并没有灰心啊！你还记得什么，快说说。”

　　展昭问道，“冬亭，你可还记得随岳师叔两次到雁荡山的事吗？”

　　“有印象，但记忆很模糊。”安冬亭说道，“我也还记得双剑之战，只是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便混乱成一团。明先生说我被人故意混淆了这段记忆，那是个催眠高手做的。”

　　“但经过这么多年，我已记起了很多事。”安冬亭继续说道，“例如，我想起了白家庄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也想起了和岳叔叔，在雁荡时的支离片段。但……”

　　“但什么？”穆冰追问，“但是什么？”

　　“不，没什么，只是总在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又不知自己要说什么罢了。”安冬亭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我想起来的话……”

　　“冬亭，你现在到底想起多少了？能告诉我们吗？”穆冰说道，“我想知道你到底不想告诉琴姑姑什么？何师叔他们之所以会躲，就是因为怕琴姑姑认定岳师叔死了，做出傻事来，而且万一岳师叔没死，真的又回来了，没见到琴姑姑那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因为岳师叔的遗体至今下落不明，你又是在这之后才被找到的，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未人知的秘密。”

　　展昭接道：“当年师父师娘一肩担下，只说用剑刺将岳师叔刺成重伤，然后下落不明，惹得琴姑姑半生追逐他们的下落。在那次与琴姑姑交手时，我终于明白，她并非怨恨师父师娘伤了岳师叔，而是恨他们不说实话，反而躲着不见她。其实要逼师父他们出来，有许多办法，可她并没有这么做，我想琴姑姑还是使终抱着一线希望在等待吧。”

　　“你说得是。”安冬亭终于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伤岳叔叔的是一个女人。当年我跟在他身后，出现许多杀手，交战之下，都被岳叔叔击退。但有一个人出来后，岳叔叔惊讶的叫出了她的名字。虽只是一刹那时，但那人就一击得手了。”

　　“喊出了她的名字？！叫什么？！”穆冰急问。

　　“静琴。”

　　“什么？！”穆冰一震，“有人假冒琴姑姑的样子刺杀岳师叔！”

　　“是，现在回想起来，那人扮得很像，可终究不是！因为我对这件事印象太深，以至于将兄长金堂的死和岳叔叔的事联系到了一起，因为那假冒之人用的正是‘朴华剑’。”

　　“朴华剑？！”展昭惊愕地说道。

　　“对，展昭，是朴华剑，决不会错。想能扮得如此相像的，一定是彼此非常熟悉的人，而能盗得‘朴华剑’出来的，更是常来常往，决不堤防的人。是谁？谁有这个本事吗？”

　　“是啊，展大哥，你快想想当年在场的都有谁？”穆冰说完，马上找来笔墨纸砚，“咱们把人名罗列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

　　一边说着一边挥笔写着，“何师叔，俞姨，我爹跟我娘，岳师叔……”

　　展昭说道，“还有淑姨，燃灯大师，欧阳师伯，俞师伯和李姑姑，然后就是冬亭和我了……”

　　“嗯。”穆冰数了一下，“一共十二人，还有吗？”

　　“没有了，岳师叔一向喜静，来的都是极熟的人，生人一个都没有。”

　　“你再想想啊，或许中途来过什么，然后又走了，而且不是陌生人的？”穆冰说道，“或许是很熟悉，根本就不是外人的熟人？”

　　展昭想了想，不禁神色一黯，“如果算了寺院里的孤儿……是啊，离师父的居所不远有一个废寺，那里住着的都是燃灯大师收留的孤儿。他们常会在山上跑着玩耍，我跟他们很熟……”

　　“展师兄，你别介意好不好？我们只是推测。”穆冰说道，“我知道这些孩子早在事发当晚被一场大火……但，或许有生还者也未可知，他们或许被什么人带走了？”

　　“依你之意是？”展昭说道，“会被何人带走？”

　　穆冰看向安冬亭，安冬亭若有所思地问道：“我见过这些孩子吗？”

　　“见过啊，燃灯大师乃寺院主持，虽一直在白家庄传艺，但你也随岳师叔来过雁荡山两次，至少也跟他们见过一次！那晚我还给你们介绍……你不记了？”

　　“我一点也不记得见过什么孩子！连废寺和孤儿的事我都是在今天第一次听说，更别提你介绍给何人与我认识了！”

　　“那菲儿呢？”展昭奇怪地，“你也不记得了？你我还帮她采了不少草药啊！”

　　“什么菲儿？”安冬亭摇头，“我不记得什么菲儿。”

　　展昭惊讶地说道：“你记得那天所有的人，就是不记得她和寺院里的孩子？”

　　“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安冬亭肯定地回答。

　　穆冰长呼一口气，“找到线索了！问题就出在这里！那些孩子中一定有杀手的卧底！否则天下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涂毒、盗剑、遇刺、焚寺，还有安大哥的失忆，因为有杀手混在其中，所以才催眠让安大哥想不起来，看，这不都能联系在一起吗？”

　　“不可能！”展昭脸色一沉，“他们不可能是杀手！”

　　穆冰见展昭真生气了，不禁暗暗后悔自己的心直口快，忙笑道：“我只是推测啊……”

　　“嘿~~~~我们回来了！”随着话音，画影和易水兴高采烈地冲进屋里，两人脸红朴朴的，可想而知是打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消息，全都兴奋得跃跃愈势的一吐而快。

　　“看你们高兴的，打听到什么了？”安冬亭笑问。

　　“‘朴华剑’现身江湖了！”画影大声说道，“下月初八在少林召开武林大会，比武定论，谁胜了，谁就得到‘朴华剑’成为武林盟主！了不起吧！这可是一个大线索呀！！”

　　“是啊！”展昭猛得站起身，“少林寺，好个武林盟主大会！”

　　“对！管他什么呢，们先去看看再说！或许在那儿还能碰上我爹他们呢！这种大事，他们一定也会去的！我们都去看看，这个‘朴华剑’是真是假！”穆冰说道，“这是好事！真应喝杯酒祝贺祝贺！”

　　“哈，早拿来了！”易水笑着抱来一个酒坛，分别倒进杯内，“这可是好酒！来干了！”

　　众人齐举杯，一饮而尽，展昭见安冬亭只是笑着举杯不饮，不禁称奇，冬亭打趣道：“我戒酒了，怎么样？展昭，太阳还是在东边升起来吧，哈哈哈哈~~~”

　　初月，武林盟主大会

　　“还是这么多人啊！我以为陷空岛上那一场，人差不多都死绝了呢。”画影小声嘟囊着，五人一路而来，所遇之人皆是武林人士，不论黑道白道，全都涌向少寺而来。

　　“嘘~~~”易水小声说道，“盟主之位，好比皇权人人慕之人，自然来的……唉？”

　　“怎么了？”画影奇怪她干吗说了一半又不说了，易水指了指楼下，“嘘！！别出声！！”

　　“怎么了？”看易水这表情，几人都小心地凑到楼梯口向下望去，这一看不要紧，吓出几人一身冷汗！

　　来人的三人之一竟会是身着黑衣劲装的静琴！身边男子却是“剑圣”欧阳，另一女子年纪尚幼，明眸皓齿，长得极为俊秀，却是不识。但几人注意力只集中有静琴身上，早惊得倒退了几步躲回暗处，相互对视，她这身打扮不正说明……还没等彼此交流内心想法，只听门外传来一大嗓门地吆喝：“小二！快！快给我们来几斤好酒啊！”更有一尖细地声音叫道：“是啊是啊，快点！我们还赶路呢！”

　　一闻此言，展昭一把就将安冬亭推回房里，几人更是二话不说闪身进屋，紧闭房门。

　　天哪~~~~什么时候不来，非这个时候来，陷空岛的卢方四人又来凑什么热闹？！

　　七

　　五人在各自房里躲了整整一夜，倒也平安无事。第二天清晨，静琴、欧阳等三人和卢方四人先后离开客栈。展昭、安冬亭几人这才大松口气。

　　画影道：“惨了，他们也是去参加盟主大会啊，非碰个正着不成，怎办？”说着一双眼睛紧盯着安冬亭，“你怎么办？我们怎么办？我们有一人被见着，都被审个底掉不可。”

　　“没慌！不怎么办，要面对的总得面对，躲是躲不过去的。”穆冰皱眉，“只是现在可不是遇见的时候啊，我们躲了吧，不如分道行事，这样就算被捉了，也不至于都被发现了。”

　　“穆冰所言极是。我们尽速赶去少林，只藏在暗处看清事态罢了，能不露面则不露面。”展昭说道，“况且我们旨在‘朴华剑’，跟这个盟主之争也无关系。”

　　易水苦笑：“是啊，可是明先生她也是这个意思吧……不过，我看她这脸色，只怕没这么容易就将剑让给什么盟主，这个盟主大会可有得看了，天哪……她还好说……只怕万一……”

　　“万一什么？”安冬亭问。

　　“没什么，只是怕万一打起来，咱们想拦也拦不了。”易水说道，心道：静琴乱来，有欧阳拦着，万一卢方他们被卷进去，谁拦得住你呀，真是惨了！他们不是退隐江湖了吗，又出来干什么？！

　　展昭明白易水的意思，望望安冬亭，说道：“现在想也无用，且见机行事吧。”

　　少林寺·武林盟主大会

　　各派云集少林，人山人海，少林外建起高台，足有十丈之高。穆冰、画影、易水三人易容后混到人群中，观查情况，安冬亭和展昭只在远处看着事态发展。

　　一边看着台中打斗，人起人落，展昭低声问道：“你毒未解，不可轻易出手！”

　　安冬亭压声道：“我找到如何解毒的方法了。”

　　“哦？何解？”展昭问。

　　“戒酒。”安冬亭说道，“自戒酒之后，我调息间再无阻力，现也不再呕血。”

　　展昭一惊，“你之意是……”

　　安冬亭说道，“这本是你提意的，何再问我之意？”

　　展昭苦笑，“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记得为什么不说出来，穆冰叫你都讲出来，大家一起帮你理理思路……”

　　“理什么思路，哼，我可没你这般好记性。”安冬亭挖苦他，“自是等着人家张口跟你续旧，可别拖上我。”

　　“你！唉，跟你说正事，你又扯那里去了？”展昭没办法，“她只让你用不出全力，又没伤你性命，自是有隐情的……怎么了？”才说到一半，就见安冬亭拿眼瞪他，“自是有隐情的，你还看不出这个隐情在哪儿吗？”

　　“哪儿？”展昭问，见安冬亭越发瞪他，只得道，“跟我又没关系……哦，跟我有关？”

　　“哼！”安冬亭道，“她若能让我忘记往事，自然也应除去你的记忆，偏偏你记得，我不记得，这不明摆着吗！何况在遇你之前我原是没事，但从进京找你之后，自觉内力消耗极剧，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此后在陷空岛交手只是强提内力，然约战双剑，直至襄阳一行，更是勉强。我原以为是因东唐‘毒花雾’所致，但明先生早已将药方盗回，何至还是反反复复……后终于明白，只要我一饮酒，毒性立行发作，戒酒反倒好了。哼，展昭，这不正如你所言吗：‘西域之毒，以酒为引，戒之则安也。’我这毒伤，分明是冲着你来的，那人一片回护之意，却让我受累，你这臭猫却不自觉！真正该死！”

　　展昭听得面色发红，忙假意沉吟问道：“戒酒两月，成效可大？”

　　安冬亭扫视场内群雄，目中寒光闪过：“至少可在此一搏！”

　　此时场中不知几番战事已过，少林主持方正大师在台上讲话，细听之下才知各黑道教众也来这里夺取盟主之位，还没再等着下文，却见画影和易水悄悄回来，“来了来了，他们都来了！”

　　“谁？”展昭刚问出口就明白了，“李师叔他们？！”

　　“是啊！穆冰被李师叔捉住了，还好我跟易水逃回来了，静姨那眼神何等了得，易水的易容术被识破了！快，快换地！”

　　展昭一惊，“你们既知，就不应………师父！”

　　画影、易水惊觉回身之时，何书恒已静静地立于她们身后，越过她们的身影，注视着展昭，注视着安冬亭。

　　“师父！”展昭惊喜交加上前施礼，何书恒托住他的双肘，低声说道：“你自承‘朴华’之名，我虽名为你师，但此剑传人从初代流行至今，都被承认为各派之首，就算长辈在前，称呼虽不可废，但可免行大礼！”

　　“师父……”展昭十年未见恩师，此时见他依如从前行事洒脱，容貌更是无半分变化，不禁一时惊喜，一时忧虑，“琴姑姑也来了，师父您……”

　　“放心，她一时还找不到我。”何书恒微微一笑，目光转盯向安冬亭，缓缓说道：“你连我都骗不过，如何骗得世人相信？”

　　“何处不像？”安冬亭神色不变。

　　“你自知何处不像，何必问我。”何书恒坦言回道。

　　“外貌？”安冬亭问。

　　“从相貌到身影，以至声音已是难分真假。”何书恒说道。

　　“行事，举止？”安冬亭问。

　　“举止神态，以至言态话语，一般无二。”

　　“那么有何不妥之处？”安冬亭问。

　　“你至今尚未领悟‘断魂剑’‘断魂’二字。”何书恒说道。

　　安冬亭道：“望指教。”

　　“岳无双七岁满门被仇斩杀，唯他幸存；你矣如此，白家庄毁，唯己存活。”

　　“岳无双被鹰王传授剑术，实乃鹰巢杀手，十岁杀人于弹指间，早已淡泊生死；而你十岁为护幼妹，也已经过血的历练，而后被静琴暗中训练，虽非杀手，但矣是如此。”

　　安冬亭点头。

　　“无双居于静王府内，表为文弱书生，斯文而恭孝，暗则谨小慎微，从不与他人深交，但对兄，对友内心却愧疚异常；你虽与陷空岛卢方等人同为五义，表为潇洒，任意胡为，给人以假相，实则隐藏自己。”

　　安冬亭不语。

　　“你当年虽才七岁，初次随无双登雁荡，我便知他怕你若真如他般经历，一定选择死，而不是活下去。所以他一直拒为传剑，直到看到昭儿为止，那时他在犹豫，因为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我们的影子。只是昭儿比我更有责任感，我会放下一切归隐山林，淡泊心志，他则会挺身而出于乱世中救人于水火。当真有事，你们两人不知谁能劝得了谁，不知谁能救助得了谁？祖训：‘朴华’淡泊生死，‘断魂’参透生死，各行一支，于黑白之道，以剑约为名，平乱世之枭雄。”

　　展昭和安冬亭相视，双剑之约原是如此啊！

　　“你们参不透这剑义，便不要去争这‘朴华’，参不透这生死，便不要以‘断魂剑’之名诱敌！”何书恒说完按了按展昭的肩膀，又轻拍了拍安冬亭的胳膊，“你想会起来的，只是不能急，催眠术总有破解的一刻。画影，易水，你们跟我来吧。”说完一手一个拉着两人，回身如轻烟然而去，展昭和安冬亭不及出声，他们早已不见了踪影。

　　良久，展昭、安冬亭两人依然怔怔说不出话来，互视：参透？如何参透？朴华的生死与断魂的生死有何关联，又有何不同？他们饶是聪明百倍，也没有明白何书恒的意思，只得将注意力转向场中——此时正午，各派休息，人群渐渐散去，两人忙快步隐去。

　　“师叔，我在静王府见过岳师叔的画像，安大哥只是略微易容跟他真的一模一样……”穆冰还想再说，何书恒温和的打断她，“展昭见过你岳师叔，见了冬亭说什么？”

　　“他都怔了。”画影笑道，“师哥……安大哥那天有意在路上等他，展大哥见了都怔住了呢！”

　　“然后呢。”何书恒说道，“然后便认出他来了吧…………”

　　“师叔……”穆冰思索了好久才说道，“您到底想要对他们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何书恒长叹道，“我且只说展昭，你可猜得出他为何投身公门？”

　　“因为包大人是个清官啊，保护他也是为了救人于水火。”画影说道。

　　穆冰说道：“于官虽苦，但矣能得到不少的隐藏至深的信息，而且多少都避免些许江湖恩怨情仇，况以官家之名暗中查询双剑，利大于弊。”

　　易水说道：“展大侠会在开封府，只是保护了一个自认值得保护的人罢了。如果有一天他认为当了武林盟主，便能保护更多的人，即使不是他不愿意，也会接下来，他永远是一个为别人着想的人。”

　　何书恒赞许地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易水咬着下唇终还是说道：“他本对双剑的事一无所知，只是从师时听到的只字片语，此后全靠自己查获拼凑的将整个事件联系起来，虽事情处处对前辈不利，但他依然坚信您的清白，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直到白大哥进京找他，了解眼前的人正是十年前的玩伴，而这人却对他非但没有半分记忆，更处处显透出对他有着刻骨仇恨。展大侠在未明原委时只能压下心中的疑问，袒然面对，不但将恩怨化解，更得到……得到安大哥的信任。他自始至终都是在为别人忙碌，为别人生，为别人死，可没有为自己做过一件事真正想做的事，若说他参不透生死，那只能说他至今未必真正活过……”

　　穆冰和画影有些惊动地看着易水，这是素来沉稳的易水吗？这是素来令人感觉有些看破事非红尘的易水吗？这是素来行事果断外柔内刚的易水吗？这是素来不谈男女私情的易水吗？这是那个释毒、解毒杀人救人只凭心情之好坏，率性而为的易水吗？那个印象中的易水，她不会考虑这些事情，她不是会费心去分析一个人的内心的。她只会在嘻笑间悄无声息的杀人于无形，救人也在弹指间。她何时会去注意这些事情？还是单单只为这个人…………

　　“昭儿以前并不是如此，你知道是何原因改变了他吗？”何书恒几近慈爱地看着易水，缓缓接下说道，“那是因为雁荡的一场大火，他所能做的只是看着幼时的玩伴葬身在大火中，这自责与愧疚一直伴随着他的成长。他认为自己能做的，唯有尽力保护好身边所有的人……”

　　八

　　武林盟主大会已经是第八天了，这场战斗似乎才只是刚刚开始，各门各派明争暗斗，黑白两道视同水火。不论白天还是夜晚每每私斗不断，人命血案已成家常便饭。更传来惊人的消息：昨夜有人夜探少林藏经阁，今晨被人发现陈尸院内，死者乃“青衣门”门徒二人、“无极门”门徒二人、“四川三虎”三兄弟及“百变书生”一人。而杀人确是一个用剑高手，伤口细而薄，出血不多，一剑封喉……

　　“明先生。”安冬亭听完后第一个答案即是如此。

　　展昭沉重地点点头：“她要以身诱敌，不知会引来何种强敌。”

　　安冬亭起身推窗望向院中池中残荷，“展昭，你说我大哥他们为什么会来少林？”

　　展昭叹了口气，道：“为你。”

　　“我已经死了！白玉堂已经死了！他们为何还要！还要如此？！”安冬亭攸然回身，眼中已隐隐含泪，“只为一柄剑，值得吗？值得……吗？！他们既已远离江湖，何苦还要再涉其中……那清寒不过是一柄普普通通的剑……他们何苦还要来这乱世中寻询！”声音一哽，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展昭上前抚着他的肩头，安慰道：“你不要多想，我去劝他们回岛便是。”

　　“你如何劝解？展兄，你如何劝解？”安冬亭苦闷地摇头，“何况他们来了就断不会轻易回去。我大哥他们前往定是抱定要弄个明白，他们的五弟到底跟断魂剑有何关系！唉，这却让我如何说明？还是……还是我去！”

　　“白兄！”展昭心中一急，出手如电一把紧紧拉住，“去那儿？！”

　　安冬亭一丝自嘲的笑意浮上唇边，“去参透这剑义，去参透这生死！”

　　天刚刚暗了下来，在这山林中便令人感觉是如此的清冷，微风吹过，风中隐隐含着一丝凉意。黑色的人影如一缕轻烟般悄然飞入寂静的山下荒寺，飘落在了大殿窗前。食指轻弹，房内顿时有人警惕地问道：“谁？！”

　　“我。”那人淡淡回道。

　　“你！？五弟！？”房内人震惊的冲门而出！晃忽间只瞟见那熟识的身影就立于眼前！“五弟？！！”双手紧紧抱住窗外之人，大哭道：“是五弟！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怎么会死呢？！！”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失声痛哭，过了许久卢方才抬起头来，“五弟？五弟你说话……啊！你是？！”

　　“阁下可是卢方？”他口中说着一双眼睛转望向倚在门，早已是泪眼模糊的韩彰，

　　“你，你……”卢方向后踉跄了几步，“你……”

　　“在下和令弟长得很像吗？”来人说话很是温和，只是言谈间表情僵硬得没有丝毫变化，“日前已有位南侠将在下错认了。”

　　“啊，展贤弟他……”卢方喃喃说道，“是吗，你不是……不是……是啊……怎么可能是呢……”

　　“在下此来是代人转告：寒清剑现在明先生手中。”那人说道，“他们现居少林寺北福兴客栈。”说完拱了拱手，“在下告辞。”

　　“请留步！”韩彰急行几步，一边细细打量，一边问道，“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济济无名，不说也罢。”那人转身离去，身如云烟消失在卢方和韩彰的视线里。

　　半晌，卢方又垂下泪来，“我，我还以为五弟显灵了……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呢？”

　　“是像啊，可惜不是。”章彰至今还怔怔出神，“五弟不会这般冷冷地看人，也不会给人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长得像，可仔细看却不像了，他们本就是两个人啊。”

　　“唉~~是啊，三弟、四弟怎么还不回来？真想早点告诉他们啊……唉~~~~”

　　夜，沉静如水，月光洒在枝叶上，树影婆娑，映得人影斑斑驳驳。安冬亭缓缓走来，脸被月光映照得忽明忽暗，阴晴不定，他的脸苍白得如一张纸，夜色的眼深邃不见底。

　　展昭一直在等他，“如何？”

　　安冬亭别过脸去，声音低得及不可闻，“没认出是我。”

　　“我也快认不出你了。”展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低声说着，“这就是家师让你领悟的剑义吗？这就是让你参透的‘断魂’之生死奥秘吗？白玉堂的骄傲那里去了？白玉堂的狂妄那里去了？你那如风般的洒脱的个性到哪里去了！？你看看现在这个样子？！”展昭原本只是想点他几句，谁知愈说愈发生气起来，一时竟无法控制，“你到底想怎样？西域之毒并非戒酒就能根除的！你要以种身体去应敌吗？！我知道你此举是将大哥四人引到琴姑姑那里，一方面可叫她保护他们，另一方面更可牵制住琴姑姑的行动，让她不能贸然行动。可你就算这样作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如果她见到你，她！她一定会杀了你！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安冬亭原本吃惊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展昭，你变了，我竟没发现，你变了这么多。以前的你是不可能说出这些话的。”是啊，他原本处事一向风清云淡，无波不惊，对人淡泊优雅，如有些事，一定暗中调协，不可能这样斥责出来。

　　“你我的性格怎么好像对调了？”安冬亭微笑着说道，“你若变得太多，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恐认不出你了。”

　　展昭一顿，语气温和下来，“总之，在你未想起一切之前，不要轻举枉动为好！”

　　“好，就依了你。”安冬亭走开，他的背影分明在预示着这一切只是才刚刚开始。当静琴从卢方、韩彰口中得到传信之人的容貌描述时，她必不再沉默。十年的等待了，漫长的十年啊……

　　展昭深深地叹了口气，从最初的雁荡初识，从第二见相见相约日后并肩行侠于江湖的约定，到他深夜开封府府堂屋顶上的刹时交锋，到陷空岛暴雨之中惨烈的未了剑局，以至那不过一个月的短暂江湖之行，而今面对的却再不是满身傲骨、潇洒如风的他了。

　　他改变得太多太多了，还是因为自己改变才会认为别人改变了呢？展昭苦笑着有些自嘲地走向与安冬亭相反的方向，现在是去确认的时候了，是那个不得不去确认的，极不想去面对的那段往事……

　　易水似乎早就料到那条引她离开客栈的人影就是展昭，她的脸上无波不惊，平静得如静静的湖面，轻轻问道：“这么晚引我出来，要问什么？”

　　“易水姑娘长于容易之术，却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不知姑娘师承何门？是那位前辈的高徒？”

　　易水说道，“我本为孤女，跟人学了些医术，自得明先生相救，便对容易之术有了更深的研究。”

　　“为何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次见姑娘都是不同的样子……

　　“这么说，展大侠很想看我的脸了？”易水微笑道，“我的真面目有画影、穆冰和明先生见过啊。”

　　“不，不是……”展昭拘谨地说，“在下……来这里只是想确认一件事而矣……”

　　“什么事啊？”易水虽笑着，但脸上却全无笑意。

　　“姑娘以前可叫菲儿？”

　　“菲儿？”易水依然微笑着，又重复一遍，“什么菲儿？”

　　“我只想请姑娘据实回答：那个自幼和我相识，一直以卖草药为生的菲儿姐姐，到底是不是你？只要你亲口说不是，我以后决不再问你。”

　　易水低声说道：“你为什么会么这么问？我跟你认识的人很像吗？”

　　展昭没有回答她的提问，只道：“你是菲儿姐姐吗？”

　　两人相对默默无语，易水猛得抬起头，一双眼直瞪着他一言不发。

　　展昭的脸上闪过一丝凄凉的笑意，“玉堂的毒……你是下的吗？”

　　易水依然瞪大了眼睛望着他，眼中闪烁着无奈的光芒。

　　展昭继续说道：“他失掉了一部分的记忆，是因为催眠术？有什么办法能令他想起来？有解术的方法吗？”

　　易水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那时……他受着伤，好像已被下过暗示，我……再次对他用了催眠术，这对当时的他来说已是到了极限。可是没想到没出月内白家庄被毁，在冷水中浸后，大片的空白记忆最终导致他记忆混乱。现在他兄长白金堂的死已经记起了，可别的……别的事我无能为力！”

　　“有解术的方法吗？”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所发生的事再重演一遍！”

　　“好，现在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展昭缓慢地说道，“你为什么对他施以催眠？”

　　“因为他发现我了的秘密。”易水平静地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他发现了什么？”展昭努力将话说完。

　　“我偷了何叔叔的‘朴华剑’。”易水那明亮的眸子突然黯淡起来，然后又闪了一下不寻常的光亮，一大颗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在她的脸庞上流出一道亮闪闪的波纹。

　　“他看到我在藏剑。”

　　“你……”展昭停顿了好久，两人之间的空气是压抑得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展昭终究还是将最后一个问题问了出来，“‘西域妖红’？”

　　易水流着泪鼓足勇气，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年在何书恒的“朴华剑”上下毒的竟会是她，那个善良、贴体、自强，令人无限憧憬的菲儿姐姐。

　　九

　　易水借着月色走了，正当展昭转身刚要回去时，一声柔和的“昭儿。”使他顿时停住了脚步。俞伊依缓步从树影中走了出来，富有朝气的眼睛里挂着一丝怜爱的神情，“孩子，让你受苦了。”

　　“师娘！”展昭惊讶地紧步上前施礼，声音不禁哽咽起来，“师娘！”

　　“孩子，快起来！”俞伊依连忙把他拉到身边，细细打量着，“你瘦了，憔悴了，你操太多的心了，孩子，你再这样下去，真是快闷出心病来了！唉，是我们不好啊！让你受苦了！”

　　俞伊依感叹着，摇了摇头，“昭儿啊，师娘今天就是给你解惑来了啊。问吧，只要我知道的，便什么都不再瞒你了！”

　　“师娘……”展昭怔了，他并不明白俞伊依的突然是何原因，更不明白她又是为什么突然会愿意告诉他所有的一切。当他终于可以将心里所有疑惑问个清楚时，反之他形式始犹豫了，那许许多多的疑问一涌而上，一时之间禁不知从何问起，最终他只问了一句：“师父呢？他老人家怎么没来？”

　　“他很好，我是瞒着他出来的。”俞伊依轻叹，“本想跟你说说话，可你们有太多的话要说，太多的事要做了，所以我只好一路等，一路跟着，只等你一个人的时候这才出来了。”

　　“您，您见桨仔至耍俊闭拐研纳褚徽稹?p>

　　俞伊依温和的点了点头：“匆匆一瞟，算是见着了吧。”

　　展昭涩声道，“您也听到我与易水的对话了？”

　　俞伊依再次叹息着点了点头，“不要想太多了，天就快要亮了，我们边走边说吧，也该找家店铺吃些东西了。”

　　两人随后找了间干净的店铺落座，所幸尚早，店里就他们师徒两人，俞伊依说道：“昭儿，玉堂想起多少了？”

　　“他想起当年设埋伏的人是一个女人，不但易容成琴姑姑的样子，还用剑刺了岳师叔。”

　　伊依点了点头，“我们料到是她了，可找了这多年，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踪影。”

　　“她？”展昭警觉，“师娘，那个她？”

　　“那话就长了。”伊依剥了只鸡蛋送到展昭碗里，说道，“当年，查得朴华剑上有毒，可不久剑竟失了。所以便怀疑能偷剑之人定是身旁的熟人，燃灯命寺内所有人遍查雁荡，终于发现山中竟有一不未人知的秘室，那里有人常住迹象。还记得那秘室吗？就是小时候你跟玉堂去过的那一个，玉堂叫它‘静心小筑’。”

　　“我记得那里！可是谁在那里住过？”展昭迫不及待地问道。

　　伊依叹着气摇头，“自然就是那个容易成静琴之人，她带无双来过这里，因为在一个角落里无双留下了记号——一点‘留云指’。这分明暗示此人就是鹰巢中人，而当年鹰巢三十六鹰只有一人未死，即是‘雨鹰’。”

　　“‘雨鹰’？她为什么要杀岳师叔？为鹰巢报仇吗？”

　　“不，不，昭儿啊。”伊依摇头道，“你要知道，情之一字害了多少人啊！唉，前尘往事不提也罢……”说着随之振奋精神说道，“此后我们一面寻找无双和玉堂，一边找寻‘雨鹰’的下落，没出半日，却在寺外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玉堂，而他手中握着‘寒清’。等救醒之后，他却对前事一无所知，我们由此推断，一定有人迷了他的心志。”

　　展昭说道：“迷他心志的人……说他已经想起来了，可最重要的一段却想不起来，可见还有别人也对他下了毒手。”

　　“这个她人就是‘雨鹰’。”伊依说道，“她没杀玉堂想是因为此人是无双的弟子吧？当然这一点只是我们后来的猜测。因为他既然能带‘断魂’逃到寺门口，虽然剑外表已被装饰成‘寒清剑’的模样，但定是‘雨鹰’放他生路，否则决无可能；另一原因或许有些变故也在‘雨鹰’的意料之外，她不得不放玉堂走……”

　　俞伊依满面疑惑地说道：“所以这就是我们一直奇怪的地方，菲儿是为了隐瞒下毒一事，那‘雨鹰’迷惑玉堂又为了什么？如果不是‘雨鹰’，那又是谁呢？为了隐藏什么？”

　　展昭和伊依两人相对出了会神儿，展昭突地问道，“师娘，岳师叔会不会催眠术？”

　　“什么？！”俞伊依一惊，差点把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展昭问道，“徒儿只是猜测，或许是岳师叔他封住了白兄的记忆，令‘雨鹰’不得不放他走。当然这里面一定有‘雨鹰’不得不放他走的原因，例如——岳师叔的下落！”

　　俞伊依思索了良久，猛得好似惊觉到了什么似的，突的站了起来，“昭儿！你先回……快回冬亭身边！记住！千万别卤莽行事！我要回去确认一些事情！记得！我没回来之前千万不要做任何事！”

　　“是。”展昭应声未落，俞伊依已如风般冲出门去，闪了几闪便失去了影踪。

　　展昭匆忙回到住所，见安冬亭正倚窗等他，先就放下心来，笑道：“我带了饭菜回来。”

　　安冬看他面带笑容，好像遇到什么喜事，便道：“说吧。”

　　展昭笑道：“你料得我要说什么？”

　　“看你这样，回来定有话说。”

　　展昭笑着摇头，神色一正道，“此时最谊静观其变。”

　　“我当要说什么。”安冬亭道，“你且看着，到时有变的未必是我！”

　　“琴姐。”当俞伊依穿窗而入，出现在静琴面前。晓儿见伊依神色不对，忙踮着脚尖蹭出房去，一边急着向欧阳打眼色，欧阳皱着眉，看看静琴看看伊依，最后只得徒劳地退出房门。

　　“琴姐，我有一事不明，望你坦诚相告。”

　　“好，你问。”静琴说道。

　　“当年下毒手的是‘雨鹰’，你可知道！！”

　　“知道。”

　　“何时得知？”

　　“次年深秋即知。”

　　“因何得知？”

　　“见到了易水，便知道幕后之人定是‘雨鹰’无疑。”

　　“你早知易水就是菲儿？！”伊依叫道，“你早知‘雨鹰’是幕后主使？？！”

　　“我不知道什么菲儿，只知易水是来卧底地的，以她那些许手段与‘雨鹰’如出一辙，岂能瞒过我的眼睛。”

　　“你！”伊依气得哑口无言，“那你还纵容她对玉堂几次三番下毒！！”

　　“那又如何？”静琴冷冷说道，“她又没想毒死他。”

　　“琴姐！”伊依怒道，“你这没良心的！你明知这事跟书恒没有关系，为什么还逼我们逼得这么紧！！”

　　“哦。”静琴笑了，这一笑暖如春水，刹时娇艳动人，连得屋中气氛也为之一缓，“为了做给‘雨鹰’看啊，要不如何能令她相信。书恒与你不也是如此，一边躲，一边给我留线索，这么做又是为了迷惑谁呢？”

　　“可恨啊你！”伊依气得跺脚，“我们在找‘雨鹰’啊！！想着‘雨鹰’一定跟踪你到时好引她出来！还有那个莲花盟——我们暗中灭了她多少个分舵，就是为了找她啊！可至今她的藏身之处……”

　　“原来你们只是为了找她啊，那也不必再费力了。”静琴道，“我们一起住了好几年。”

　　“什么？？”伊依又给气疯了，她实再不明白，为什么跟这女人说话，就跟无双表兄说话时感觉一样，这两人说话都是爱说个三句半，没几句他们就有法子把自己气得发狂！书恒和瑞枫还能跟他们心平气和的谈天说地，真是太不可思异了！！

　　“‘雨鹰’也不知道无双的去向，我便想玉堂的记忆或许是被无双封住了？所以只有想另一个办法来解决。”

　　“什么办法？！”伊依恶声恶气地说道，“你不会是一开始在打昭儿的主意吧？！那场什么所谓的‘猫鼠’之争就是你暗示下的产物吧？！”

　　“哦。”静琴毫无愧意地承认了。

　　“气死我了！”伊依好不容易咽下这口恶气，“你……你为了找到我表哥，把身边所有的人都利用上了啊！！”

　　“有吗？是玉堂他……”

　　“四鼠到！”晓儿在门口喊，“找明先生的！”

　　“好。”静琴起身出门。瞪了一眼站在门口吐舌的晓儿，“你也听够了吧！”

　　静琴迎出门来，卢方四人在院中一见到她就急步过来，说道，“明先生……这……”

　　“卢大侠？你们原何来此？”静琴道。

　　卢方未说完，徐庆急着开口道：“明先生，我们老五的‘寒清’可在你这儿？”

　　“‘寒清剑’？”静琴皱眉，“徐大侠为何有此一问？”

　　“不瞒明先生，昨夜有一人到访，告知五弟之剑在先生之手，我们兄弟所以会来参加这武林大会，无非是寻回此剑而矣。”

　　“剑就在在下手中，本想大会结束再将此剑送至岛上，既然各位问起，不防就此取回吧。”晓儿机灵，早回房将剑拿了出来，递到静琴手中，静琴转递卢方，“请。”

　　卢方接剑，几乎又要垂下泪来，“不知先生是如何取回此剑的？”

　　静琴扫了一眼晓儿，说道：“卢大侠又是何人告知此剑即在我手的？”

　　“唉，此人身着白衣，面如寒冰，处处透着杀气。来时悄无声息，走时又迅如疾风，短短数句，惜字如金。我们也不知他到底是何许也人啊。”

　　静琴听得脸上一僵，“看来送剑传信都是同一人了，却不知……这位高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是吗。”卢方几人诧异，虽心存疑惑但也不便深纠，又聊了数句便告辞离去了。

　　卢方四人走远，静琴还站在院中丝毫没有回房的意思，俞伊依和欧阳不禁紧张起来，伊依问道：“琴姐，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静琴回身，冷冷笑道，“这比武大会少了莲花盟，岂不是无趣之极！”

　　十

　　武林盟主大会已经举行了月余，而场中比武也接近尾声，究竟“朴华剑”归何人之手，成败即在明日一场定输赢。决战前夜，闪光阵阵，雷如连珠，竟下起倾盆大雨来。

　　安冬亭悄然来到少林寺内，飞身跃上屋顶，本想到藏经阁寻找“朴华剑”，不想忽从对面屋脊上跃出两条人影。冬亭不禁暗中好奇，尾随其后，竟来到来一处禅房上。

　　安冬亭退到暗处想看个仔细，只听雨中衣袂时响，随之传来展昭悄声：“这是方丈玄智大师的禅房。”说时迟将时快，禅房上的那两人已穿窗而入，顿时屋内传来搏击之声！

　　展昭急了正要冲去代玄智解围，安冬亭却将他一把拖住，“且慢！”

　　展昭急道：“事关生死，岂能不救！”

　　安冬亭死拉着他不放，“先别去！”

　　“放手！”展昭怒道，声音也略提高了起来。他本是素来冷静之人，可一遇见别人有难，自身安危便抛到了脑后。安冬亭知他性子，还没来得解释，那一句“放手”早惊动了屋内之人，随着一声断喝道：“谁？！”三个黑衣相继跃窗而出，快如电闪一人一人剑直击展昭、安冬亭藏身之处。

　　展昭闪身躲过攻击，安冬亭拔剑相迎，两人边闪躲边迎击，相视一望心中立时明白对方的心思，毫不犹豫转身直向寺外避去。而此时早惊动了护寺僧人，大声疾呼之下，整个寺院都沸腾起来。两人顾不得了这么多，身法快如疾风，晃了几晃出寺而去。

　　两人借着雨势闪入树林，听林外寺内各派众人也追了出来，那三名杀手见机不好早不知躲到何处去了。展昭轻声道：“你怎知道屋中有诈？”

　　安冬亭压低声音道，“我原想看看少林主持擒贼之法，那想到这是个陷阱呢。”

　　“你不知？”展昭道，“就因为想看玄智大师的功夫才拦我出手？”

　　“你当怎样？”安冬亭瞪他，“‘静观其变’这话是拿来劝我，还是劝你自己的？”

　　展昭笑了，扫了眼林外，“开始搜林了，走吧。”

　　安冬亭和展昭两人潜入密林深处，今夜雷雨，林子里黑得没一点光亮，又不能点火折子，只得摸黑走。所幸展昭和安冬亭眼力不弱，轻功俱佳，倒也没怎么费劲。走着走着，就见前面传来沙沙地声响。

　　安冬亭轻轻拉了拉展昭衣袖，展昭领会，更加放轻脚步跟着声音走近，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越来越难行。所幸又走了会儿即见前面有个人影晃动着前行，两人脚步不停，一路到了处山壁跟前，没见那人做什么就突然失去了影踪。

　　“哦？”展昭轻声道，“难道是有秘道？”

　　“我过去瞧瞧。”安冬亭还没走就被展昭拉住，“我去！”

　　“我万事小心便是。”说完安冬亭走到山壁跟前查找起秘道起来，秘道倒也好找，没费什么功夫就在杂草之下找到条仅容一人透过的山洞。

　　“我走前面。”安冬亭也不容展昭反对当先走入洞内，展昭只得紧紧跟在身后，两人悄然而入，曲曲折折地走了一杯茶的功夫来到处宽敞所在。这里点着火把，迎面有四个洞穴，却不知应走那条才好。

　　“选条路吧。”安冬亭脸上笑嘻嘻的，此时最是杀机暗伏的时刻，他反像是来玩乐似的。

　　展昭知他恼自己在寺中没听他劝，招了这许多波折。当下逐一走近山洞近旁，略沉吟便道，“这两条路吹出的风微带潮气，彼端连着河道。这两条深邃深远，又不能敲打听音，不知前景如何。只是……这四处洞口都曾有人进出过，想必都能通向外界。”

　　安冬亭暗暗有着佩服他分析之能，点头说道：“风带潮气，即是水路，水路相连融为一体；另两条路……”突然他看到了什么，忽地停住话指向洞口斜下方一细小的划痕，轻声说道，“这标志……”

　　“鹰巢？！”展昭目光所及，顿时惊道，“这里竟会有鹰巢有标志！”

　　两人相视，彼此想法了然于胸：寺中黑衣人分明是有意引领他们来此！

　　“他们为何算定我们会去方丈禅室？”安冬亭问道。

　　“或许他们并不知道我们会去，或许只是……”展昭话说到这里便没再说下去。

　　或许鹰巢想引来的是别人；

　　或许鹰巢想引来只是前去方丈禅问觅“朴华剑”的人，无论是谁；

　　或许在藏经阁那里也设了陷阱，在那里引了不知何人到了何处；

　　或许这少林寺根本就没有什么“朴华剑”，这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或许……或许方丈玄智大师已经死了；

　　或许，太多的或许了，只是这一切都只能是他们的凭空猜测。

　　“走吧。”安冬亭眼望着有着鹰巢标志的洞穴，说道，“答案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好。”展昭抢先走入，安冬亭后面跟随。两人默声走了良久终于走到尽头，拨开杂草走出山洞，此时雨已经停了，漆黑的天空，没有丝毫光亮。外面空荡荡的，连着土路，四周空旷得很，什么也没有，远处山坡下是个村落因近黎明村里遥遥点着烛光。

　　“感觉如何？”展昭皱眉。

　　“不好。”安冬亭叹气。

　　展昭从怀里取出丹药给他，两人分别服用后，便进了村落。此时已有农户起身，冬亭便过去谎称迷了路讨碗热粥吃，农户见他们脸冻着红彤彤的，便将二人让进屋里取暖。

　　农户煮了粥，展昭边吃边问，“大娘，这是那儿啊？”

　　农户笑道：“这是赤字村，恐怕公子都没听说过吧。”

　　冬亭道：“取名向来都是讨个吉利，这个‘赤字’有什么讲吗？”

　　“那是因为凡进被接引这个村的人啊，都没再活出去的。‘赤字’说的是活着离开的人，一个都没有，不叫‘赤字’叫什么？”

　　“哈哈哈！”安冬亭大笑，“‘赤字’，好个‘赤字村’！可说起来要解决我们也不是这般容易的事！”

　　“嘿！口气倒不小！”大娘声音转粗，一把将头巾扯下，原来竟是个粗鲁汉子假扮的。“你们吃了‘十香软骨散’现在药效已经发作，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你怎么说。”冬亭问展昭。展昭道：“药服得还算及时。”说话间落剑尖已直点那汉子前胸！

　　汉子一惊未料到展昭还有此功力当下急闪，谁想安冬亭在旁早补上一剑，那汉子“唉呀”一声惨叫翻倒在地立时气绝！两人跃出屋门，却见屋外黑压压一片尽是农户打扮的村人将他们团团围住——这整条村子住的竟都是杀手！

　　“一半一半。”冬亭皱眉。

　　展昭只得苦笑点头。

　　卢方兄弟四人自得回“寒清剑”，便起程回陷空岛，虽知明先生并没有对他们说实话，但所幸这剑失而复得，也就罢了，但一路上心里忐忑不安，却又说不出那里不对来。

　　走了良久，徐庆终于忍不住对蒋平说道：“我怎么总觉得不对啊？”

　　“什么不对？”蒋平问。

　　“这若大的林子，连只鸟叫也没听见，你说怪不怪？”

　　“啊？”蒋平一惊，他还没来得及对这件事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感一狂风从近旁的树丛中刮出，冲着他们面门呼啸而来！四人大吃一惊，来不及躲闪便被袭下坐骑！

　　“剑！”卢方惊叫，寒清剑竟不知在何时，被人如此轻轻意意地夺去了！而那一声“剑”的惊叫过后中，林中银玲般的清脆笑声由近及远，很快地消失不见了。

　　四人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挽住马缰，惊出一身冷汗。这女子若不为夺剑而专为取他们性命，岂不是早就……

　　“大哥……”蒋平黯然说道，“要追么？”

　　“追！”卢方坚定地说道。

　　“是。”兄弟几个默默地点了点头，默默的上马追赶向那不知何等面目的夺剑之人。

　　曾经的五义是何等的风光！几时落迫到如此田地？！

　　卢方四人一阵心酸：那辉煌的日子，随着五弟的逝去，或许再也不复返了……

　　往前，是一个很大的山坳，还没进去就嗅见浓重的血腥味。韩彰望望卢方，见卢方满脸坚定之色，毫无退意，几人便催马走入山坳，不久便见到地上的处处血迹。

　　“死人！”徐庆大喊一声，“好多死人！”果见满地倒卧不下几十余名农户尸体。

　　“莫不是来了强盗？！”韩彰惊讶地说，此时前面山坳处又传来喊杀声，四人忙赶往现场，越走血腥味越重，更见地上斑斑血迹，一具一具尸体不断呈现眼前。

　　蒋平道：“看样子不象是农户！一个个手里拿着兵器，这村子不定是什么地儿呢！看来者和他们已经二度交手了！”

　　几人急赶，这一路上不断见到倒毙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刃，景象惨不忍睹。转过山坡果见混战的现场，青白两色衣装的高手混战在一起。

　　“是展贤弟！啊！这……这！”几人看到场中与展昭双剑配合默契的白衣身影，差点又叫出“五弟”来！！当年那两人几次联手迎敌，如同此情此景！四人不禁看得目瞪口呆，连上前相助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战幕也尽尾声，又转战几个回和，两人收剑而立，得胜而归。

　　“卢大哥！几位兄长因何来此？”展昭迎上前来，卢方几人才醒悟过来，忙道：“展贤弟！快让我看看你的伤！还有……那位少侠，如何称呼？”再抬头时，刚还在的人早就没影了。

　　“哦，小弟……”展昭愧疚地回道，“小弟也不知他是……何许人也……”

　　卢方闻言不禁大失所望。

　　十一

　　荒废的旧宅，篝火烈烈地燃烧着，木柴经燃烧不断发出轻响，展昭和卢方兄弟围坐在屋内，静静地闲谈着彼此遇到的事。安冬亭守护在屋外，透过破败的窗望向暖洋洋的屋内，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我知道五弟已经走了，可，或许，或许……唉，我知道五弟是真的走了，我只是放不下罢了，唉。”

　　“五弟当年是得罪了不少人，可人都死了，为什么还是偏偏跟他过不去呢？一柄剑而矣，为何夺来又抢去的？”

　　“展贤弟，公孙先生请人打听你的下落呢，我们都知道，他很想劝你回开封府……”

　　………

　　屋里的话题多一句少一句的还要继续下去，似乎永远也没个尽头，但屋外驻立良久的安冬亭却不得不离开了，他的泪早已悄然无声的落下，卷入呼啸着的寒风里，一颗心也随着这寒风不知流落到了何方。

　　这屋里屋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黑与白就算有交集的一天，也必然有分离的一日。白玉堂死去了，锦毛鼠也早成为过去，活着的是一个没有名字、自愿背负着一身血腥的江湖人。

　　安冬亭终于还是走了，回到了少林寺，怎么？他有些惊诧的发觉争夺“朴华剑”的最后一战还没有结果？这——为何满寺高悬白凌？方丈玄智大师竟然真的圆寂了！只短短离开一晚，这里竟又发生如此多的事情！

　　他想着回到以前落脚处，见有人在那里停留，悄悄走近，却见穆冰满面焦急之色地在院中踱步，看样子是等了很久了。

　　“穆冰？”安冬亭走出来。

　　“安……大哥！”穆冰急道，“你们去哪儿了？怎么现在……你这身伤？！”

　　“只是轻伤罢了。”安冬亭道，“你怎么来了？等了很久了？”

　　“啊，嗯，玄智大师昨晚被杀了！‘朴华剑’也被人从藏经阁偷走了！”穆冰看看四周，道，“展大哥呢？”

　　“他和……”安冬亭微笑，“他很好，明先生呢？”

　　“我要告诉你的其实就是她从昨晚出去就没再回来，师父和晓儿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什么？她又离开了？”安冬亭一顿，不禁展颜笑道，“你不用急，她会回来的，穆冰，能帮我办件事吗？”

　　“行啊，什么事？”穆冰说道。

　　“请在暗中护送我大哥他们平安返回陷空岛。”

　　穆冰一顿，“成是成，但你要去哪儿？”

　　“我自然有我的去处。”安冬亭说道，“你从陷空岛回来后，这里的事想必也都结束了，到浙江找我们吧。”

　　“浙江？你要去浙江？”穆冰不相信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终于说道，“好！我一定不负所托，将卢大哥他们平安送回陷空岛！你先别走，画影这会儿一定等急了，这就来找我，你跟她说明我的去向吧。”

　　“好。”安冬亭目送穆冰远去，坐下来等画影的到来，果然一炷香的功夫，画影来了，安冬亭笑脸相迎，“我请穆冰去送卢大哥他们回岛了，她叫我等你来了告诉你一声，免得又去找你。”

　　“哦，知道了，你们去哪儿了？知不知道少林寺出事了？”

　　“穆冰跟我说了。”安冬亭说道，“各位师叔可都安好？”

　　“好啊，只是明先生走了，他们急着到处找她，现在一个个都没回来呢，我叫易水看家，这才跑出来找穆冰的。”

　　“昨晚易水可曾出去过？”安冬亭问道。

　　“没有。”画影道，“我们三个昨晚聊天聊得很晚才睡，都三更了才睡，不一会儿欧阳师叔和慕白山庄的晓儿就来说明先生不见了，可却不让我们出去找。”

　　“少林寺出这么大的事，你们也没出去过？”

　　“没有，我们是听见少林寺一阵大乱，说有人闯寺之类的，但李师叔不叫我们去，说别看这么乱，他们未必抓得着闯寺的人，去了反而不好，静观其变吧，所以谁也没出院。”

　　安冬亭点头，心道李师叔必算到会有这一结果，所以才不让他们插手此事。当下也不再问，只说道：“影儿，你回去吧，跟着师叔、叔母别一个人出来，我有事自会去找你。”

　　“我这就回去……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明先生，我知道他去那儿了。”安冬亭始终笑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性格愈来愈像那只臭猫了，可惜那只臭猫原本温和如水的性格一去不复返，现在的他反倒越发像以前的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接触久了被同化了不成？他想着不觉嘴角间露出一丝畅快的笑意，直看得画影目瞪口呆。

　　“好了，回去吧。”安冬亭送画影到院口，见着她一步一回头的走远了。转身又向少林寺外的密林走去，脑中忽地又闪过前晚展昭劝慰自己的话“此时最谊静观其变。”他不禁摇头笑了，深深叹了口气。

　　荒废的旧宅，围坐在烈烈篝火旁的人们还要继续着话题，只是这次的话题始终围绕着那个不知名字的白衣侠客身上。展昭几次三番引开话题，但终被这四兄弟又拉了回来。

　　“展贤弟，你和他并肩而战，怎么可能对他一点了解也没有呢，起码名字还是知道的吧？”蒋平说道，“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展昭说道：“小弟真的不知他乃何许人也，我们同时被引到这个山村，被迫联手而矣。”

　　韩彰道：“展贤弟，他解了陷空岛之围，他取回了寒清剑，他和你联手对敌，他知道明先生，而穆冰也暗中助他拦我们回陷空岛，以免陷入与江湖各派敌对的正面冲突。你若说不知岂不是……”韩彰正视着展昭，“展贤弟，他到底是谁？”

　　展昭没有回答，因为穆冰来了。

　　穆冰走了进来，虽是素衣打扮，不施脂粉，仍掩不住她丽质天生，动人的容貌，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清荷。“小妹见过四位兄长，见过展大哥。”穆冰向展昭施了个眼色，展昭回礼轻点了点头。

　　穆冰说道：“表兄说‘寒清剑’的事交由他办即可，几位兄长不必挂心。小妹好常日子不见大嫂了，想随大哥回陷空岛，不知是否方便？”

　　“穆家妹子的表兄？”徐庆诧异，“你如何多出来个表兄？”

　　穆冰笑道：“我姑姑，也就是我娘的亲生姐姐的儿子，不是我表兄是谁？他就是刚才还跟展大哥在一起的人啊。展大哥，表兄回来跟我说与你联手对敌的事了，不好意思，他一直不爱理人，我跟你赔不是了。”

　　展昭含笑说道：“无妨，不知令兄现在何处？”

　　“他去找剑了，说是知道剑在哪儿，要问我也不知他到那儿去找了，他总是这么行踪不定了，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面。”

　　“多谢穆冰姑娘。”展昭转身对卢方说道，“小弟还有别事，就此别过，望各位兄弟多多保重。”说着施礼信步而去。

　　冬天的夜里是如此的寒冷，冷得直要冻彻心肺。望望这眼前的篝火，遥想着去年的冬，去年的雪，去年发生的诸多的事情，晃如昨日才刚刚发生过一样。只是那时虽满腹心事，但还可以和大哥他们在一起说说笑笑，谈天说地。

　　不知到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终于感觉到对面漆黑的树林里人影晃动，轻轻有人走来。很快，在凛冽的寒风中，静琴慢慢地走了过来，慢慢地坐在安冬亭的身边。

　　她的鞋上沾满泥土，看样子是走了不少路。两人静默良久，静琴道：“昨晚‘朴华剑’被‘雨鹰’拿走了。”

　　“剑不是你拿走的？”安冬亭吃惊地问。

　　“她说会亲自将剑归还给‘朴华剑’的传人。”静琴平静地说道。

　　“展昭？”安冬亭沉声说道，“还是……何师叔？”

　　“我不知道他会给谁。”静琴说道，“说实话，这么多年了，她猜不透我的心思，但我一样猜不透她的。但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她等不下去了，她可以放弃掌控武林，但她决不会放弃寻找师兄的下落。玉堂，你容易后的样子与无双有几分相似？”

　　“这……”安冬亭料不到她会叫出玉堂这个名字，更没想到她会知道自己容易成岳无双的事情，一时词穷不知如何接口了。

　　“说啊？”静琴催问。

　　“相差无几。”安冬亭回道。

　　“相差无几？差在那里？”静琴追问。

　　“往事。”冬亭回道，“若她不问，便丝毫不差。”

　　“你有这等自信？”静琴凝眉，“那‘雨鹰’以卢方四人性命要挟你时，你也能有如此自信？”

　　“大哥？！”安冬亭霍然而起，“他们由穆冰保护应平安的回陷空岛了！为何还不放过他们？！难道她还能猜到是我？”

　　“她猜得到猜不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肯定！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将你逼出来！因为她己经从易水那里得不到任何情报了。”静琴说道，“易水努力试图保护的那三个幼时好友，早在年前作为杀手执行任务时就死了，这个消息是慕白山庄传过来的。”

　　“那么就是说……”白玉堂说道，“她要从我大哥他们那里下手？！”

　　“玉堂。”静琴平静地说道，“‘双剑之约’势在必行了。”

　　易水流着泪怔怔的坐了整个下午了，晓儿坐在她对面说了那么多开导她的话，最终徒劳的住了声。“你听进去了多少？”晓儿问。

　　易水依旧一副怔怔的样子，没做任何表示，晓儿叹了口气：“你已经尽力了，发生这样的事，不是你的错。”

　　“‘雨鹰’为什么要让他们送死？她不怕我知道后会背叛她吗？”

　　“那你被要挟时不也一直背叛他？你守护着展昭，保护着白玉堂，保护了画影和卢方他们，还有琴姐姐的事你有许多极力隐瞒着，没告诉她，不是吗？”

　　“是我的错。”易水哭了，哭得伤心欲绝。

　　“听我说易水！不论是不是你的错，作为菲儿应承担的责任已经尽到了！而你也应以易水的名字好好活下去了，连着他们的一份一并活下去！！所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别哭了！！”

　　“我…不哭！对，我不会再哭了！”易水拭干泪，“我要替他们报仇！我要说出一切！”

　　十二

　　其实作为易水也真没什么可以明说的了，的确，在“雨鹰”的授意下，她在“朴华剑”上轻轻擦拭了一种名为“西域妖红”的毒；她在岳无双失踪后，众人查觉到剑上有毒后不久，便悄悄盗出此剑，在藏剑时被白玉堂发现，便急急忙忙的给他施了催眠术。在这纷纷的混乱中，她只知道这一切都是“雨鹰”为了杀死岳无双计划的一部分。只是而后“雨鹰”非但没能杀死岳无双，岳无双却逃离了她的掌控，而白玉堂却成为是寻找他的关键。

　　“雨鹰”只给易水下了一个，也是唯一个肯定必须执行的命令：“确认白玉堂是否是‘断魂剑’的传人！如果是便令他引出‘朴华剑’的传人！”

　　“现在要确定的也确定了，引出来的也引出来了，她想怎么样？”晓儿问。

　　“我想，她是要他们再现当年的场景吧。我出这个主意时本以为明先生会反对，但她却一定反对的意思也没有。而玉堂更是连个‘不’也没说就走了。我那时就一直想，他们或许早就知道了什么吧……”易水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此后我曾对展昭说过，如想令玉堂恢复记忆，只有这一个办法，当然其中必须还要有一个关键才行。”

　　“什么关键？”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一句话、一个声音、一个动作，那就要看下暗示的人是如何操作的了。如果催眠真的是岳叔叔下的，那么只有靠他亲近的人才能猜得出。”

　　“唉呀~~”晓儿长叹口气，“你是指琴姐吗？俞荣哥哥或伊依姐姐？他们是无双哥的表兄妹，也算是亲人了，或者是瑞枫哥？他们是好朋友，这也算是亲人吧？大家一起动脑子想想，或许能想出来。易水，你干吗不跟他们说，非得跟我说呢？我虽跟琴姐很熟，但见了无双哥就害怕，对他一点也不了解的呀。”

　　“我只能跟你说，我没脸跟他们说这些。”易水实话实说。

　　“又来了，都说了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他们恨你，别说琴姐和白玉堂能容得了，就算是……”

　　“好了，总之你快告诉他们这些就行了！”

　　“哦，好好。”晓儿乐呵呵地跑出屋去了找静昙去了。

　　夜晚时分，江宁终于来到少林寺外的宅院，一进门就见大家都在厅里议论纷纷。

　　“淑影！”何书恒又惊又喜道，“你终于到了……”

　　江宁摆摆手，“哥，免了这见面礼吧，我见到静琴了！”

　　“什么？！她在哪儿？？”一句话惊得满厅的人都围了过来，“在哪儿见着的？！”

　　“在哪儿见到现在去也晚了！”江宁说道，“她穿着一身如红霞般的霓裳，看来是要去杀什么人……”

　　“什么？！她要杀谁？”何书恒急道。

　　“唉哟，师兄，你先别急啊。”李瑞枫劝道，“淑影，接着说。”

　　“我问了，她只说叫我走！我再追问她，她便理都不理的走了！”

　　“你为何不追？！你怎能放着她不管自己回来了？！”书恒是真着急，冲口就说。

　　“我追不上！”江宁怒道，“别说是她了！就是我养大的那个臭小子我都管不了！我管得了谁呀？！”

　　书恒一涩，顿觉自己言重了，久别重逢才一见面就是指责，不禁愧疚起来。俞伊依和静昙急忙接过话头，“淑影姐姐，你走累了吧，先跟我们去后堂再说！画影在后面照顾穆冰呢，她们见着你一定很高兴。”

　　“照顾穆冰？她怎么了？”

　　“她受了点伤，但现在无碍了……”

　　…………

　　“她要去哪儿？”李瑞枫问欧阳，欧阳沉思半晌，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雨鹰’？”俞荣道。

　　“不会。”欧阳说道，“静琴说过‘雨鹰’功力较之从前高出甚多，她之所以一直蛰伏在暗处，无非是为了寻查无双的下落。若真等‘雨鹰’出手，静琴未必是对手。”

　　“她会这么强？连静琴也不是对手？”

　　“所以静琴也不动声色的任她跟随左右，这也是在慕白山庄时她对我说的。但‘雨鹰’究竟是以何面目出现她身旁，我猜来猜去也没猜出来。”

　　“嗯，她能随时出现在静琴身边，又能暗示易水做事传递信息，这种监视非……”

　　“唉唉~~~我知道一个好消息耶~~”晓儿跑进来说道，“易水告诉我怎样破解催眠术了！就是重现当年的情况，再找出关键词啊，声音或动作啊什么的……你们怎么了？”

　　“晓儿，你跟静琴比较谈得来，了解的一定比我们多，如果‘雨鹰’就在她身边，那么会是谁？”

　　“啊？”晓儿道，“这事啊，这事我也想了好久好久了，只是没办事确认，因为我没见过那个人。”

　　“你说的是谁？”

　　“我先不提是谁，以静琴的性格救了人那还说得过去，但还收留了他，还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每天进进出出的都能见到，你说怪不怪？是吧，按她那孤僻不合群的性格也太奇怪了！”

　　“你……你说的不会是？？”

　　“是啊，没错！就是他！”

　　…………

　　展昭回到房中，愕然发现桌上静静地放着一柄古香古色的长剑时，他的心不禁一沉——名剑朴华！

　　展昭轻轻触摸朴华，剑长仅二尺，出鞘精光耀眼，随着手势快慢，微一舞动，便亿长蛇吐信一般，剑锋银光粼粼，奇亮如电！

　　“好剑！”展昭不禁赞叹，归鞘拿起放在一旁的信笺，内书清秀八字：“雁荡剑约，梅林相候”。展昭不禁又是一声长叹：你我注定今生不得不再次交手！双手一错即将纸笺化为片片碎片，提起湛卢跃身出窗，直往雁荡而去！

　　…………

　　“钟雷！我们老五真的没死？！”徐庆终于忍耐不住大声问了出来，这一路急行早闷得他七窍升烟，这会儿进了树林见四下无人，便脱口发问！

　　“你们若想见他，就随我来，那儿这么多废话。”钟雷头也不回的走。

　　“阁下到底是何人？钟雷这名字不是真名吧！”韩彰说道。

　　钟雷笑道：“这不重要，在下只是无名小卒，只要平安将四位爷送到雁荡，其余的就不归小的管了。”

　　“我们认得雁荡的路，不用阁下指引。”

　　“呵呵，那可不行，若四位爷中途转了个弯去了别处，去晚了，小的可就担待不起了。”

　　“我们反正是要去找老五的，早去晚去，他还不等我们了？”

　　“那可说不准，您那位五爷的性子已经转了，可不比从前了啊，哈哈~~”

　　“此话怎讲？！”

　　“到时见到了不就知道了？”

　　…………

　　“昭儿呢？”伊依问书恒，“他人呢？”

　　“他没在房里？”

　　“没有啊！”

　　“淑影姐姐呢？”静昙进厅，“你们谁看见她了？”

　　“没看着啊，她人也不在？”李瑞枫一惊，“糟了！！”

　　“怎么？”

　　“快，快去雁荡！快走！！”

　　…………

　　清晨，雁荡下起雪来，雪花静静的飘然落下，转瞬化做鹅毛大雪，瞬时满山满谷一片银装素裹。一白衣男子撑着伞踏雪而来，遥遥见一窈窕身影同样撑着伞在梅林静候，风姿绰约宛如仙子。他缓缓起近，在三丈之外停住脚步，那人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似乎整个人都痴了，“无双？无双？你……真的是无双师弟？”声音轻如蚊声，泪却也随着话声顺腮而下。

　　男子收回目光侧头轻叹，“师姐……你还是一点没变。”

　　“是啊，你又说我爱哭了对吗？”雨鹰展颜一笑，梨花带雨分外娇柔，“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老了啊……”

　　男子望着远处的红衣，“你约我来此只是为了谈这个吗？”

　　雨鹰冷冷盯着风雪中一点红色，脸上依然挂着笑意，“师妹~~你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我们好久没一起聚聚了！”

　　静琴没动，雨鹰反到走了过来，轻叹道：“琴师妹，你好福气呀。”

　　“师姐此话怎讲？”

　　“他眼里始终只有你，除了你，他可就就容不下任何人了。”

　　“哦，是吗？”静琴笑了，笑意中充满了自得的骄傲。

　　“我知道你很得意，但你也未必是赢家！我得不到的，也不会让你得到的，琴师妹啊，小师妹，这话我早说了无数次了，现在还是这句话。”

　　“师姐，你的功夫确比我强，但以我和师兄两人联手你却不是对手！”

　　“我不必动手，我自有办法叫他跟我走。”雨鹰笑着回身走到师弟身边，低低说了几句话，白衣男子面色顿时变色！

　　静琴远远看着，心里一沉，虽听不到他们在讲些什么，但以她对雨鹰的了解，终是猜出个七八分！还是……没骗过去吗？！

　　说完几句，雨鹰得意的冲静琴嫣然一笑，飘然走了。静琴快步走近，“她说了什么？！”

　　“‘若想要那四人的性命，你就跟我走。’”安冬亭双眉紧锁，“我到底那里不像？我到底那里不像？！为何还是骗不了她？！她为什么不冲着我来非要将无辜的人牵连进来呢？！”

　　“你骗不了她，只因一个‘情’字。玉堂，有那么一瞬你骗了她，不，你几乎骗了她，但终于她还是发觉了。不过也因此你还活着。”静琴苦涩地笑了笑，“你若真是师兄，她一定当时就跟你同归功于尽了！人人都说我狠……可我再狠也狠不过她呀……”她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不久就要见卢方他们了，该解释的还是照实解释吧，安冬亭名字虽好，但如论如何也不如‘锦毛鼠’白玉堂这名字好啊！好了，你去吧。”

　　“你让我去？”白玉堂一怔。

　　“怎么了？还不快去？卢方他们还等着你呢，何况双剑约也势在必行，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只能去面对了，不是吗？玉堂，若你真能找到无双，若他真能不死，一定不要将我还活在人世的事情告诉他啊。”

　　十三

　　“为什么？！”白玉堂大为不解，“为什么不告诉他？！”

　　“这还有什么为什么啊。”静琴笑了，笑得异常甜美，“我自然要亲口对他说了！我要说，我还活着呢，你看，我们的儿子跟你多像呀，可惜我未尽母亲的职责抚养他，却是淑影带大的。他叫淑影为娘，你我却一个是‘明先生’，一个是岳叔叔啊……”

　　她说着泪直在眼眶中打圈，轻叹了口气，转过头过说道：“好了好了，你走吧，快走吧……”

　　白玉堂不知所措起来，窘道：“我……知道你会将我送给秋离……是为了躲避‘雨鹰’的追杀……我……我不是不叫你……”

　　“好了！好了，你不用解释地，知道吗？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什么。一直都是我们对不起你呀……唉，走吧，走吧……”

　　白玉堂心底里有千百句话想再说些什么，想再解释着些什么，但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一句也吐露不出来，只得默默地转身远去，他的身影渐渐融入这雪色之中，渐渐消失不见了。

　　静琴哭了，第一次哭得如此伤心。等了这么多年，孩子就在自己身边却没有听他叫过一声娘啊，等了这么多年，无双的下落却依然飘渺无踪……老天啊……你为何是如此的不公！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拭干泪水，骄傲地抬起头，傲慢地直视着飞驰而来的百众杀手。

　　——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堂堂正正！

　　江宁心急如梵昼夜兼程赶往雁荡，当她回到屋中见到桌上的寒清剑，以及旁边的信笺留言：“一人速来雁荡”时，她便明白了一切。

　　这笔迹，这口气，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了，“雨鹰”，这个美得如同九天仙女，杀起人来好似地狱恶煞的女子，连冷若冰霜、杀人如麻的静琴跟她比起来都自愧不如。这女人我行我素，行踪飘乎不定，一直欲至静琴于死地，迫直得她逃崖诈死躲避，而后不得不隐瞒着无双将亲子换给秋离抚养。可怜无双师兄却连自己有了亲生骨肉的事都不知道啊。而自己也被逼得改名换姓脱离江湖，将这容貌深深隐藏起来，扮起了婆婆，开起了酒厮……

　　江宁想着，走着，不知不觉时雁荡山到了，只见大雪封山，满目银白。她急急上山，忽闻到这清新的空气中随风飘过来一阵浓烈的血腥。急身下了石梯转入山道，走了不久却见地上血迹斑斑，尸身遍野。抬头，却见一人长剑倚地站在那里望着她，红衣飘遥衬着雪色格外显目。

　　“静琴？！”江宁惊叫道，“你！你！”

　　静琴微微一笑，虚弱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最后见到的人竟是你呀……”

　　“静琴？！”江宁冲过去扶住她，静琴慢慢的倒下了，一双眼神迷离地望着自己，笑得无牵无挂，江宁哭道：“静琴！你醒醒！醒醒啊！快……醒醒啊……”

　　静琴笑着，平静地在江宁的怀中停止了呼吸，一双眼睛还是睁着的，望着雪后的晴空，望眼前的何淑影，那最后的神性分明在说：可别告诉无双……千万别说啊……

　　展昭来到雁荡时，白玉堂正在山口等他，“我料到来得必是你了。”

　　展昭点点头。

　　“穆冰怎样？”白玉堂随后先问出了心里极为担心的问题。

　　展昭说道：“她伤无大碍，白兄自可放心。”

　　白玉堂点，万分愧疚，“是我累她受伤！展昭，你……”

　　展昭拦住他的话，问道：“卢大哥他们现在何处？”

　　白玉堂皱眉回道：“明日日初决斗，自可见面。”

　　“这么说你还没见过他们？”展昭担心地说。

　　“见到又如何？我最终不还是连累了他们。”白玉堂回身踏上石阶，“明天日初之时我们梅林见！”

　　“白玉堂！你就甘心如此被她挟迫？！”展昭道，“你心里到底做何打算？！”

　　白玉堂头句句听在心里，却不得不无奈地，头也不回的走了，身边遥遥传来展昭一声又一声地“白玉堂……白玉堂……”的喊声……

　　“展大人还是省省力气吧，他是不回应你的。”一个声音含着一丝嘲讽响起。

　　展昭回身，见山口处站着一男子，“你是？”

　　“小人名叫钟雷。”钟雷笑着自我介绍。

　　“钟雷？你是何人？”展昭警惕地问道，“找我何事？”

　　“小人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小人只是来转告大人，大人的师叔何淑影已到雁荡，现就在观心亭……”

　　展昭没等他说完已飞身而去，几个闪纵上了山冈，直奔观心亭而去了。

　　白玉堂回到静心小筑，见雨鹰笑脸相迎，“干吗沉着一张脸？知己相见应当高兴才对，怎么瞪着双眼要吃人似的？”

　　“知己？”白玉堂道，“我可不觉得他是知己！”

　　“唉哟，这性子也跟无双师弟一样！打死他，他也不承认何书恒是知己呢！但这两人的默契，连做兄弟的李瑞枫都自叹不如……怎么了？又想起卢方他们了？放心，等到明天你们就见着了。不过，你要是输了呢，我就替你杀了展昭好了。毕竟‘断魂剑’的威名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朴华剑’夺去啊！”

　　白玉堂剑眉一扬，冷笑道：“我未必会输给展昭！”

　　“那个自然，只是你可要留心在这场比剑中找回失去的记忆啊，枉费我费尽心思替你安排这一切。如果你还没想起来，那我只好看看卢方这四人有没有法子……”

　　“你想怎么样？！”白玉堂大喝道！

　　“不怎样。”雨鹰面色一沉，笑容顿时收得一干二净，“我不管你想得起来想不起来，明天日落前不告诉我岳无双在哪儿，我就那把你那帮兄弟杀个干净！”

　　“你！”白玉堂忍无可忍拔剑直攻！

　　雨鹰见他出剑丝毫也不放在心上，素手挥展，一指点出，但觉她点来的一指，有如急瀑狂流，光阴涌而来，而且攻击之处，又似是非救不可，白玉堂顿觉好像自己急急攻出的两记绝学，完全失去了克敌之用。

　　雨鹰冷笑一声，如影随形般疾冲而上，一掌拍在了白玉堂的前胸上，将他击得穿窗而去，直直跌落在院中的雪地上！

　　“你也知道‘西域之毒，以酒为引，戒之则安也。’但这‘安’呀~~也只是暂不发做而矣，你心浮气躁，给人可乘之机，这可不好！”雨鹰隔窗冷笑道，“还是省些力气对付展昭吧！”

　　此时，展昭一路急行，当赶到观心亭时果见江宁在亭中愣愣出神。

　　“婆婆！”展昭叫道，“您竟也来了？”

　　“昭儿？”江宁猛然惊醒过来，“你，你怎么来了？天啊，你是来赴剑约的？！那女人竟叫你来赴剑约？！”

　　“婆婆放心，我和白兄在拼杀之余，一定会想办法救出卢大哥他们！”

　　“唉~~你们心里的打算我们想管也管不了，想劝也劝不住的，一切就由得你们吧……”江宁摇了摇头，说道：“昭儿，在入门时你师父就应该把这话说给你听了吧？如果有一天我们死了，那活着的人不用等死者亲近的人来看她最后一眼，便可近快将之火化，然后将这骨灰拨洒在空中。这样乘着风，不论亲人去了那里，她也一样可以伴随左右。可还记得？”

　　“婆婆，我记得。”

　　江宁叹了口气，把展昭拉近轻声道，“我己经将静琴的灰骨洒在这雁荡了……”

　　“婆婆？！”

　　“她会找到无双师兄的，凡是有风的地方，现在她都去得了，她终于解脱了……昭儿啊，别告诉玉堂，若无双真活着更不能说！懂吗？”

　　“我……婆婆！……婆婆您受伤了！……”

　　“明儿把这剑给卢方，他一生都很想要这柄剑……唉，他想要就给他好了！”江宁将‘寒清剑’递给展昭，“拿去给他！唉，这场兄弟做的……”

　　“好，好！昭儿一定会转交到卢大哥手中！”展昭颤声一一答应着，江宁侧头倚在展昭肩头，气若游丝而心不甘地说着，“雨鹰引我来此，是要挟迫你们啊，我焚化静琴时就知道，她马上就要来找我了……可惜她没能如愿！……昭儿……我就要去见静琴了，不知能不能见着无双师兄……你们……一定可别跟来啊…………”

　　……………

　　雁荡山终于迎来了黎明，但见千山冰封，长空如洗，一缕金色的阳光从东方冉冉升起。展昭踏雪而来，却见白玉堂也正缓缓从梅林步行而出。

　　两人相视还未来得及谈上只言片语，只见梅中脚步声响，“五弟！？真个是老五！！”

　　卢方四人冲出梅林直向他们快步跑来！“大哥！”白玉堂心中一酸，刚向前冲出了几步，便被一条人影横空阻住！

　　“退回去！”冷而娇媚地声音透着彻骨的冷意，“人也见着了，等比完了剑，你们要谈多久就谈多久，何苦争这片段！”

　　“五弟！你没死！你没死！”卢方颤抖着叫道！

　　“五弟！你还活着！这不是做梦吧？！”韩彰又惊又喜！

　　“老五哟~~你不是鬼吧？”徐庆大喊着问道。

　　“老五！这女人扮了男装把我们骗来！”蒋平喊道，“她想以我们为饵挟迫你们自互残杀啊！”

　　“我知道……”白玉堂有敢直视看卢方，话中含愧地说道，“四哥，小弟连累你们了，小弟会一直骗你们是因为……”

　　“五弟别说了！是大哥不好！我们……我们以前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也难怪你什么也不愿对我们说……”卢方心里异常难受，见白玉堂这般说来，更是痛苦。

　　白玉堂道：“大哥，你别这么说，其实我……”

　　“好了！别说了！”雨鹰不耐地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要继旧不如以后！展昭！白玉堂！你们还不开始？！”

　　展昭不理雨鹰，踏前数步说道：“卢大哥，这‘寒清剑’是在下师叔要我转交给你们的，请收好！”说着将剑抛入卢方手中，卢方惊道：“展贤弟的师叔？”他来不及问个清楚，展昭已转向白玉堂，说道：“白兄，你我今日一战，生死有命，谁若不幸死于对方之手，可愿代为焚之扬灰？”

　　“好！”白玉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像要将他整个人看透一般，“你我一言为定！”

　　十四

　　展昭、白玉堂静静地对立雪中，两人四目从此有如碧空之恒景，眨也不眨！只因两人俱都知道，只要自己眼神一眨，对方立即便会乘虚而入，一着之失，必被对抢了先机！

　　突地，一阵风吹过，雪花飞扬，飘落至展白目光汇聚之处！展、白目光齐地一分！就在这刹那之间，两人双剑同时出鞘，登时响起一长声龙吟，历久不绝！只听“叮当、叮当”双剑相互，身影乍合又分，满地雪花被击成细微粉末，随风消失！

　　展昭剑已出手，再不迟疑，长剑忽而疾刺，忽而缓如细流！瞬间十招已过，身形突地缓了下来，渐渐凝立不动，只以绵密的剑式护住全身，白玉堂的招式虽如骤雨，却也滴水难入！

　　但见白玉堂招式一变，剑剑招式奇诡，变幻莫测！人影御风而行，身形似乎比雪花还轻，速度之快瞬间刺出十剑有余！这两人一刚一柔，一阴一阳，迥然而异！缤纷雪花中，但见青白两条人影，兔起鹘落。

　　这两人剑术俱都灵幻奇境，身法应付自如，无论来势如何精妙，似乎都知对方会有此一招，只要轻轻一闪，就让避去，灵活无比，飘忽如风。但见场中剑气激荡，震得四面雪花从树枝缤纷而落！

　　两人酿斗多时，雨鹰站在一边静观其斗，笑吟吟地扫了一眼卢方四人目瞪口呆地神情，不禁笑着嘲讽道：“如今才见识到你们五弟的好功夫吗？三年前即告知你们，他便是驰名江湖的‘断魂剑’如今可信了？这五弟可没白叫吧？哈哈哈哈~~~~”

　　卢方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场中人影回旋剑影重重。

　　雨鹰说道：“你现在还紧握着这柄剑有什么用？‘断魂剑’早就回到他手中了，呵，可后悔了？”

　　卢方冷冷看向雨鹰说道：“我后悔啊，这么好的一个兄弟，处处为我们设想，处处维护，我们做兄长地却每每暗藏了心思，虽没害过他，但这私心却一次次叫他为我们吃尽了苦，尽受了伤，可一句委曲的话也未曾从他口中说出过！我们可悔听你之言，泛了一个贪字呀！”

　　“嘿~”雨鹰不屑地冷笑连连，“这会儿你们倒装起圣人来了！且看着，我就不信你们能为他舍身求义！”

　　此时场中两人越斗越急，展昭剑式愈发奇奥，长剑青光阵阵，寒气逼人，直夺白玉堂面门而来。白玉堂闪身避过，左腕一振，断魂剑幻出一片白芒疾反击而回。展昭抽身而退，突地右手一场，剑鞘脱手而出，白玉堂急忙躲过，那知他紧接疾扑而上，出手无声无息，只觉一股暗劲撞到心口，劲道异常强猛，只震得他全身气血浮动，直向后跌出二丈之外，翻身倒在雪地之中！

　　“五弟！”卢方四人惊慌冲过去将他抱起，展昭飞身而上，被雨鹰笑着拦下，“什么时候朴华剑也学会玩这阴毒手段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了！哈哈哈哈~~~”

　　借着她这得意地笑声，白玉堂就着卢方扶他之势，一把拉近卢方，轻声道：“现在下山！快走！！”说着一把推开卢方，挥剑凌空跃起疾向雨鹰刺去！

　　这一剑大出意料之外，雨鹰不禁后急退了两步闪开，但展、白二人早有默契，联手一路急攻而上，展昭大喝道：“你们还不快走！！”

　　“五弟！展贤弟！……”四人又惊又恐一时没有主意！

　　“快走！！”白玉堂喝道，“走！！”

　　卢方几人恨恨跺了跺脚，“走！！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说完四人转头直冲山下而去！

　　雨鹰格格笑道：“看见没有？我就说他们可舍不得为你们丢了性命，这样的人还算是兄弟么？枉费你们为他们如此拼命！”她话虽犀利，但两人并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白玉堂主攻，展昭防守，一攻一守，直逼得雨鹰又连退了数步，一阵急攻不禁令她神色为之一变！

　　雨鹰娇躯微微一晃，人急闪退四尺开外。展、白二人心中有数，知道只要一给对方出手的机会，自己两人恐将再无还手之能，当下一提真气，连人带剑疾冲而上。但怎料雨鹰身法太快，太奇，白玉堂虽然紧追而上，但对方仍然有着足够的还手时间！

　　只听“叮咛”一声轻鸣，“快退！”展昭话音未落，却见雨鹰斜刺出一剑，早冲过重重剑网狠狠的刺在了白玉堂的身上，顿时鲜血泉涌而上，片刻湿了半个身子！

　　“走！”展昭一把托住白玉堂，以迅快无比之势，攸忽之间两人隐入密林，几个起落即在一二十丈远处。两人双臂一振，身形嗖地拔腾树巅，分枝拂叶只在树间起落，脚下一沾松树，就借反弹之力直扑另一松梢，捷如飞马般在林间穿行，毫不犹豫地猿飞猱跃展出上乘轻功身法，山径中驰飞，越上越陡峭，他们两人一口气窜上了半山。

　　终于，白玉堂停住了脚步，倚着树坐下不停的喘气起来。

　　“你伤势如何？”展昭过来给他抱扎伤口，所幸伤口不深，只要止住血，一时倒也无大碍，便说道，“你失了这么多血，又受了内伤，快调息一下吧。”

　　白玉堂苦笑：“我只叫你打我一掌，可没要你打这么重吧！”

　　展昭苦笑以对：“我若下手轻了，只怕骗不过她！”

　　两人略一休息，展昭道：“此地不易久留，她一路血迹跟随而来，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就算走恐也走不远就被她找到，我们不如留在这里等她！”

　　展昭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好。”

　　白玉堂诧异，“你赞同？”

　　“以你伤势不如静待调息，再见机形式更为妥当，就算到时放手一搏也免去路上体力的消耗。”

　　“呵，说得好，我知你下句话就是这次你攻，我守了？”

　　展昭走到白玉堂身侧，难得留出诙谐之色：“或者你在旁观战也行。”一句话差点没把白玉堂气死，他明知自己现在气息大乱，血脉翻涌，别说打了，就算走也没那力气走动。这臭猫平常难得跟他逞口舌之快，这会儿突然来句，也真能说得他哑口无言！白玉堂无言以对，只得闭目养神。

　　或是失血之故，白玉堂昏昏竟有些睡意，脑中一阵阵翁翁作响，无数影像如车轮般的飞驰而过，晃得他晕旋得要吐。

　　…………

　　“你放了这孩子吧，这本就跟他无关。”岳无双说道。

　　“我放了他，你跟我走我好吗？”雨鹰眼中尽是满满地情浓爱意。

　　“不行。”岳无双淡淡说道，“静琴还在等我，何况也还有人在等我回去。”

　　“你就不能骗骗我吗？”雨鹰苦笑道，“骗我说放了这孩子，我就跟你走，就算骗我也好啊！”

　　“我不能骗你。”岳无双说道，“你不能骗你，师姐。”

　　雨鹰低着头激动得双肩颤得厉害，好久才平静下来，忽的抬头尖声质问：“我知道你说的还有人是什么人！是何淑影对不对！？你能答应何书恒照顾她，为什么就不能照顾我呢！？我是你师姐呀！我对你不好吗！？我那里比不上这个何淑影！？我那里比不上静琴？！”

　　“你一点也不好！你除了害岳叔叔外，还是害人！你有什么好？！”白玉堂扶着岳无双，终于忍不住大声反驳道，“岳叔叔才不会喜欢你呢！！”

　　“你！”雨鹰一时气结，挥手就想一掌劈死他！

　　“住手！他只是个孩子！”岳无双一把将玉堂揽入怀中，不经意间扯动袖子，发现被剑兴划破处竟有斑斑红迹！不禁心神摇动，整个人都怔住了。

　　“你！你身上为什么有‘留云指’？！你是……”雨鹰眼尖一把拉过白玉堂，想再将那血迹看得更清楚一点，那知玉堂脾气暴躁，甩手就挣开雨鹰，反而将岳无双紧紧抱住。

　　岳无双一双眼睛怔怔的望着怀中的白玉堂，脸上慢慢浮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惊奇之色，这惊奇中又包含着多少喜悦与悲伤。

　　雨鹰却盯着白玉堂，似乎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但心里空落落地又不甚明白，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酸楚浮上心头。正当暗暗计划着下一步行动时，岳无双淡淡笑了：“师姐，让我单独跟这孩子说几句话，只要你放了这孩子，我就跟你走。”

　　“什么？你说什么？”雨鹰满盘计划顿在岳无双一句淡淡承诺中打散，一时又惊又喜，“当真？”

　　岳无双点了点头，说道：“自然。”

　　…………

　　雨鹰走到远处，确信她听不到声音时，白玉堂压低声音问道：“岳叔叔你要跟我说什么？”

　　岳无双将他衣袖挽起，在他他胳膊上又加了一点“留云指”痕。白玉堂惊讶地说道：“为什么又加一个？唉？这不是胎记啊？”

　　岳无双含笑点了点头，轻轻说道：“前天你去过‘静心小筑’了吧，还记得那里什么样子吗？”

　　“记得。”白玉堂点点头，“还是我跟展昭去过的，我们在那里玩了好一阵子。”

　　“好，你一定要将那里的样子牢牢记住……”岳无双将“寒清剑”送到他手，“以后你就是‘断魂剑’的传人，日后自当有人会传你剑术。”

　　“可，可我要岳叔叔当我师父啊……”

　　“谁教你还不是一样。”岳无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将声音压得更低，“‘静心小筑’下有一密室直通地宫，听闻里面机关重重，只要进去便再难离开。”

　　“您是要躲到那里去吗？”白玉堂问。

　　“对。”岳无双笑了笑，严肃地说道，“如果有一天，你真能见到静琴，可别告诉他我去了那里！任何人问，你也不能告诉他！”

　　“为什么？”白玉堂惊讶地问道，“您不是一直在等静琴姑姑回来吗？！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

　　十五

　　“唉哟，你们在这里呀？”随着这娇声细语，雨鹰飘然而来。展昭闪身挡在白玉堂前，雨鹰笑道：“你们两人尚且挡不住我，如今落了单，又何足惧呢？”

　　白玉堂起身，抖了抖雪，“谁说就他一个了？”

　　展昭道：“你……”

　　“你什么？还真让我一边观战不成？”这个“成”字未出口，白玉堂已抢攻而出！他暗劲贯注于剑身之上，左右一摇，颤出三朵剑花直点雨鹰咽喉！这一招只攻不守，空门大露，展昭又惊又急，忙回身相护，一排剑雨将雨鹰阻在外面，怒道：“说好我攻你守！”

　　“费话！”白玉堂出手如电一路抢攻，根本不理展昭替他左格右挡，剑剑抢得如何凶险！

　　雨鹰何等老练，避让之间灵活及时，出手反击之势，更显迅快绝伦，电光光石之间数十招已过，突见她右手闪电而出，横向白玉堂腕脉之上扣去。白玉堂几乎被她一把扣住腕脉，被迫得疾快地向后退了两步。

　　雨鹰紧随而上，借势急攻，指点、掌劈，攸忽之间，连攻八招。这一招，是异常之疾，有意料不到的快。白玉堂只觉右手一麻，右腕脉穴已被对方扣住。展昭大惊，雨鹰身手之快，连他也竟未看清雨鹰手腕翻转之间，竟会冲破了重重剑影！

　　此时，展昭不及相救，雨鹰已扣住了白玉堂腕脉，还未及喝其住手，展昭身法之快，借她喘吁之隙一剑刺出，此招快速绝伦刹时一片剑网直向她扑面而来！

　　雨鹰大惊，顿时松了白玉堂急急避开，但仍被那倒泻而下的暴涨银虹扫中了身上的衣裙，划破了一片衣袂。白玉堂实未想到展昭这一剑竟有着如此惊人的威势，一怔神之间，展昭已一把那他拉到近旁，可惜还未来得及走，雨鹰已欺身上前一掌拍在白玉堂的后心，这一下，他只觉全身一震，内腑气血浮动甚烈，不由自主喷出一口鲜血！

　　在此同时，展昭回剑直刺，“丝”的一声，即穿透了雨鹰的左肩！所幸他凌厉剑热势中，仍含着慈悲心肠，未刺她要害，但雨鹰是何等凶残，举手一掌，直震得展昭横飞出去二尺，重重跌落，内腑血液起了剧烈波荡，眼前一片昏花，耳际间长鸣不绝。

　　这是一个三败俱伤的局面，三个人都无能立时再战。

　　雨鹰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展昭，你这一剑不但伤了我，还震得我气血翻腾，这就是‘冲霄一剑’吗？唉，凭此一剑既已在其师之上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展昭扶起白玉堂问道：“你伤得如何？”

　　白玉堂挖苦道：“还没死，自当是前辈手下留情！”他心知展昭算得极准，在此等情况下雨鹰必不会用他来挡，只有放手退后来避，而正是如此才有机会伤得了她！

　　雨鹰也不恼，“现在你们要走我也拦不了，但若想杀我却也无可能。不如就坐在这儿聊聊家常吧，反正一时半会儿我们谁也起不来了。”

　　白玉堂轻哼一声，雨鹰叹了口气，“当年他是不是把自己的去处告诉你了？封了你的记忆无非是要保你一条小命啊，都这般田地了还不能说吗？”

　　“我不记得了。”白玉堂瞪了她一眼回道。

　　“你是想不起呢？还是不想想起来呢？”雨鹰意味深长地问道。

　　白玉堂不再理她，转身看向展昭，“你伤得如何？走得了吗？”

　　“还好。”展昭明白他的意思，刚想扶起他，就听雨鹰轻叹道：“你又何苦难为展昭呢，我这一掌可将他伤得不轻，这样强提真气走着，不出一个时辰非……”

　　“在下还不至如此不济。”展昭冷冷将话截了下来，一手扶起白玉堂道，“我们走。”

　　白玉堂道：“展昭，你……”

　　“她伤得比我们轻，但留下就谁也走不了了！”展昭说着边扶着他慢慢走远，雨鹰在后面喊道：“你们走不了多远的！懂吗？告诉你白玉堂！这场比式中是我赢了！我赢了静琴！我赢了何淑影！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

　　“她刚说什么？”白玉堂边走边问展昭，雨鹰受了内伤，中气不足，话音传得并不远，白玉堂内伤更重，耳目早失了准，只隐隐听得什么赢过静琴了，赢了谁了……

　　展昭听问，不由心里一颤，“没什么。”

　　“不对，她刚才的确说了句什么？”白玉堂皱眉，“我好像听她叫我娘和……”

　　“先别想这个了，不如尽快想想在那儿藏身吧！”展昭一急，忙打断他的思路道，“这样盲目的走很快会被她追上！去方觉寺如何？记得那是个废寺。”

　　“嗯，方觉寺……”白玉堂停步望向方觉寺方向，又望了望右面的山路，“我们去‘静心小筑’吧？”

　　“去那儿？”展昭有些诧异，“那虽隐秘但却不是藏身的好地方！”

　　“方觉寺太远，你我恐怕撑不到那儿了。”白玉堂说道，“‘静心小筑’有易水留的药，可缓我们一时之苦！”

　　“好！”展昭点头同意，随后两人转向右手山道蜿蜒而行。此时他们置身山顶，远远望去，高峰积雪未化，一片白皑皑的天风扑面生寒。而不久转向谷底隐隐现出屋宇，却为树木枝叶遮蔽，不是穷极目力无法看出。这山谷天然是一方广阔盆地，只独独有这一座院落。

　　进了院中厢房，两人找出药分别服下，展昭道：“我要运功疗伤，如半个时辰不受打扰，这药可助我恢复内力。”

　　“好，你只管疗伤，余下的事交由我办便是。”白玉堂应道。

　　展昭叮嘱道：“你可别逞强！有事叫醒我便是！”

　　白玉堂笑道：“你真是罗索！”

　　见展昭闭目运功，白玉堂这才面显疲惫之色，他坐在椅上早已累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脑中昏昏沉沉地，也随之闭上眼睛休息。一时之间不禁又想起雨鹰远远喊的话来：“我羸了！我赢了……”

　　她赢什么了？现在这局面可是个残局，看似她占了上风，实则存着转机，这点她比谁都清楚…………那她又喊个什么？

　　“我羸过静琴了……赢了何淑影了……”

　　静琴？淑影？我娘？我娘！！白玉堂胸中一震，口中一阵血气上涌，差点又喷出口血来，忙定神运气，扫了眼展昭，见他运功正酿，脸上平静似无风的湖面，渐入佳境。

　　白玉堂轻轻吸了口气，心里乱成一团，怎么也不能将翻涌的气血努力压下去，所幸松了这口气，顿时鲜血顺着嘴角汩汩流出胸前湿了一片。不一会儿又觉得晕眩得难忍，只得又闭上眼睛，耳畔隐隐传来岳无双低若断还续地声音：

　　…………

　　“好孩子，你只管记住一句话……”

　　“静琴死了，你才能说出我的藏身之处……”

　　“我对不起淑影……今生愧对她啊……”

　　…………

　　“玉堂……我不得不封了你的记忆，以求保你的命啊……”

　　“只有确定静琴真不在人世了，你才能想起这一切……”

　　“别问，你还太小，不会明白的……但总有一天……”

　　…………

　　总有一天，我会明白的……

　　白玉堂缓缓睁开眼睛，雨鹰无声无息地站在他的面前，一双杏眼含忧地望着他，那神情似又回到梅林时的样子，看着自己的眼神竟似痴了。

　　“雨鹰……”白玉堂轻轻叫喊出这个名字。展昭正在运功疗伤，若此时受了干扰，后果不堪设想！

　　“嗯？”雨鹰轻轻回道。

　　“放了展昭，我告诉你岳叔叔的下落。”白玉堂话说得过且过很慢，尽量拖延时间。

　　“放了展昭你就肯告诉我了？”雨鹰重复道，她的眼睛始终盯着白玉堂皇，似乎怕他下一瞬就消失不见了般，如此专注的凝注在他身上，根本没留意到展昭的存在。

　　白玉堂说道：“放了展昭，我就告诉你。”

　　“我不相信你，你骗了我一次，可骗不了我第二次！当年你骗我放过那孩子………没了人质，你全然不顾离我而去！这回可不行了，我不放展昭走，我不放……”雨鹰喃喃自语，一时情痴把白玉堂和岳无双影相重叠，话也说得含糊不清起来。

　　白玉堂瞟了眼展昭，见他运功只差这片刻即可结束，虽暗暗奇怪雨鹰的神质不清，但也顾不得细想，便缓缓说道：“你若执意要留下展昭，我也不便强求你放他离去。只是有一事不明请你心实相告。”

　　“你要问什么？”雨鹰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目光中满蕴温柔的情意。

　　白玉堂一咬牙，借她这片刻混乱一定要问个清楚——“静琴何在？淑影何在？”

　　“你！你！你！”雨鹰刹时没了那温情笑意，那美丽绝伦、容色如花的脸上立刻罩上了一层寒霜，冷峻的目光中透出一股杀气，“你还对她们念念不忘！你还对她们念念不忘！！”

　　白玉堂看着她，忽觉有些不对，此时自己并未容易，就算自己与岳无双再像，她情迷至深，但也不可能交谈之中还分辨不清眼前之人。难道她服了那药？

　　“你服了‘忘情散’？服了多久了？”

　　“不久。”雨鹰含着泪道，“你走了多久我就服了多久，知道吗？这药根本无用，‘忘情散’忘不了情，反而醒时睡时都能见到你。师弟，我好恨你呀！为什么你会爱上静琴师妹呢？她这狠毒的性子，比我狠个上千倍，她这深沉的心思，可比咱们师父鹰王还要厉害！师弟啊，我也就占着剑术比她高，她害了我几百次都害我不死！不过我还是胜过她了，你一定还不知道吧？哈哈~~在观心亭我先叫人围攻杀她呢！她被刺了那么多剑！唉，本已为她死了，谁知她没有，冷不防被她连刺了三剑，这才好不容易她杀了！！”

　　“你…你杀了……我娘？！”

　　“我杀了啊，真是好不容易呢！”雨鹰笑“师弟，我赢了，最后还我赢了呀。我知道你也喜欢何淑影，她温柔得像水一样，可我恨她恨得牙痒！我真不明白静琴为什么从没动过她一个手指头，她对我这样，却对眼前这情敌连句重话都没有！所以我只好将她也……”

　　“你住口！”话说到此处，正好展昭运功醒来，高喝一声挥剑疾刺向雨鹰！雨鹰惊觉穿窗而去，展昭正待如影随行。白玉堂喝道：“别去！”猛得站起身上将他推向一旁墙面！

　　展昭也不知他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咯吱”声响，只觉脚下一空，眼前顿时漆黑一片，两人同时跌下！

　　十六

　　“白玉堂！白兄！白兄！”白玉堂昏昏沉沉听见有人叫他，依稀可辨是展昭焦急的声音，勉强睁开眼道，“我没事……”

　　“没事？！你知道你吐了多少血吗？！”展昭怒道，“你为何不运功疗伤？这伤用药是压不住的！”

　　“你凶什么？”白玉堂软软的躺在展昭怀里，“这是哪儿啊？”

　　“你把我撞进来反倒问我？这不是赤火老人修建的‘赤火地宫’么？！江湖上有多少人在寻询此处！唉，可见师父、师叔们猜得果然不错！地宫就在雁荡山腹之中！”

　　“对，没错，‘赤火地宫’就在雁荡山中。没想到这入口是个大坑……”

　　“是岳师叔告诉你的？难道岳师叔就在这里？”

　　“对，他在这……在这儿……”

　　“醒醒！不能睡！”展昭把白玉堂扶着坐起来，“你若睡了就真醒不了了！”

　　“哦，嗯……”白玉堂努力睁开眼睛，“展昭，我忘了告诉你……进了地宫就出不去，就算我是‘西洋剑客’的弟子，能解这里的机关埋伏，但一样出不去……你怪我推你下来吗？”

　　“我不怪你。”展昭笑道，“如果我们出不去，那雨鹰也出不去了？”

　　“她果然也跟进来了！”白玉堂无奈道，“我们快走！”

　　这山腹之中暗道千百条，四通八达，一个选择不好，轻者陷入迷宫再也走不出去，重者路途之上机关重重，自身难保。白玉堂和展昭燃起火烛，顿时光亮大增，隐约可见前面的景物。慢慢的走着，一边留心听着身后的动静，后面隐隐有衣袂声响，可见是雨鹰在暗中悄悄跟随。

　　暗道的尽头，石壁周围建了很多暗室，暗中一数，竟有七间之多，每一座石室都有一扇铁门，其中三座铁门紧闭，四座铁门半掩半启。

　　白玉堂取出一支铁丝随手打开一门走了进去，展昭扶着他紧跟其后，白玉堂又反手锁好门，轻声道：“我们先阻她一阻！”

　　展昭摇头：“主意虽好，但只怕困不住她。”

　　两人步步艰险往前直走，此时路面越来越不好走，崎岖不平，走了有一炷香功夫，又过了两个石门，到达第三个石门前时，忽听后面传来隆然一声大震。

　　“她要震碎石门？！”展昭惊讶道。

　　“看来她是打不开，哼。”白玉堂笑的得意，“照她这个开法，就算能追上咱们自己只怕也累得不能动担，更何况……”

　　“更何况这样山摇地动，地宫年久失修，恐怕禁不住如此猛烈的震动。”展昭把话接过说道，“这正是你诱来她此的理由吧。”

　　白玉堂道：“所以我说了我们谁也出不去了。”

　　展昭说道：“岳师叔呢？”

　　白玉堂平常地看着他，展昭心中一寒：“难道……”

　　“对。”白玉堂痛苦地点了点头，“你猜得一点也不错！”

　　展昭长叹一声：“原来赤火老人修这地宫不是为了居住，而是为了安葬他自己！那岳师叔也是……也是做此打算……唉！”

　　白玉堂黯然转身打量着面前三道石门：一扇门漆黑如墨；一扇门红如烈火；一扇门白如冷月，哪一扇才是通向岳无双安息房间的大门？

　　白玉堂的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他上前一把推开红色大门当先走了进去！这石室正面有一张石榻，石榻上霍然停放着一具遗骸！

　　“这是？”展昭话未说完，只听外面“咣”的一声巨响，石室的门被人的掌力震开来，雨鹰气喘吁吁地冲进红门之内。森然喝道：“白玉堂！展昭！你们……”话还末说完，只见剑光闪动，寒风横过，展昭这回抢先出手，一剑逼得雨鹰退出黑门之外！

　　雨鹰一剑受惊倒也不敢贸然踏入石室，展昭挡在白玉堂身前，与雨鹰一内一外冷冷对峙着，凝立不动，瞬间空气也为之冻结。

　　“石榻上躺的是岳无双对不对？是他……对不对！？”雨鹰扫过展、白二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石榻上的遗骸颤声问道。

　　“是又如何？”白玉堂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轻轻用手一推展昭！“铮！”的一声龙呤，龙吟未绝，展昭再次出手！但见室中寒光流动，眩人眼目，剑光一展宛如划过天空的一道闪电。雨鹰仰天一笑，出剑还击！银光崩现，宛如晴空里泼下一盆水银。

　　两人激斗在一处，剑气纵横，白玉堂直被这剑气逼退到石室内侧。

　　只见室中两人剑招虚虚实实，令人分辨不清，剑风呼啸，龙吟筝鸣，满室寒光流动，剑光纵横，人影如飞，早已分不清那个人是雨鹰，那个是展昭。

　　白玉堂凝神注视着场中的变化，心中暗暗替展昭担心，他剑势突而平实、突而诡奇，虽灵变有过，但毕竟功力不足，和雨鹰虽相峙不下，但久战必败！

　　果然百招过去，展昭左臂又挨一剑！白玉堂心中一急，出剑快如闪电，拔剑急刺暂将展昭替下，雨鹰见他一剑刺来，满天剑影如一片白光当头罩下！

　　这一剑刺出，接着连攻九剑，这九剑正是‘断魂剑’剑法中的妙招，他已在这其中加以变化，虽然都是虚招，但在如此剑光下，谁也不敢拿稳这是虚招，谁都会忍不住去招架闪避，无论他如何招架闪躲，却早已全部都在这九招的计算之中。

　　雨鹰忽而冷笑，剑出同门，剑法同源，自是丝毫不为这眩目的剑光所动，这九剑虚招中的妙用，竟完全发挥不出。

　　瞬间，白玉堂已疾刺而出，雨鹰眼中寒光一闪掌中利剑便已直刺而出，穿透满天剑影直刺他的前胸！就在这危急时刻展昭出手相救，满天银光流动，白玉堂和展昭再次联手应敌，这两人剑法一个极刚，一个极柔，一个刚猛平实，一个飞云变幻，一个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一个却如铁桶江山，滴水不漏。

　　剑气纵横，决斗更为激烈，展昭因连绵不绝的恶斗，无法运气调息，伤口处向外涌着血，衣衫早已为鲜血湿透。

　　白玉堂心头大为焦急起来，暗道：雨鹰武功之高，就算我两人联手只能拖延一时，再过不久必伤剑下！她一番番震破石门而入竟也没耗尽她的内力！看来这回真要拼个玉石俱焚不可……可我要出此下策那展昭他……

　　展昭边战边留心白玉堂神色，见他脸上阴晴不定，知他内伤之重，完凭着一口气提着才坚持到此时，若再拼下去定不治而亡！

　　“做你要做的！”展、白擦身而过时，展昭轻声说道，白玉堂一怔，却见展昭长剑突变，一式‘云开日现’当的一声架开雨鹰长剑，立刻攻出三剑，逼得雨鹰王不得不后退三步！

　　就在这刹那间，白玉堂冷然出手一掌将展昭推得直撞到石室的墙上，而他飞身上得石榻摆剑便刺上榻上遗骸，“岳叔叔！不要怪我！”

　　“不要！！”雨鹰惊叫一声，人随剑势，剑随人行，剑光闪烁着丝丝寒气，直刺向白玉堂的哽嗓咽喉！

　　“快躲！”展昭长剑出手，双剑相击，朴华剑横飞出去“叮！”的一声击在石壁之上，火花蹦溅！而雨鹰长剑被撞，剑势走偏，但还是狠狠刺入白玉堂的左胸，将他盯在了墙上！

　　只听“窟隆！”巨响，一块巨石从顶上坠落而下，将雨鹰和遗骸俱都牢牢地压在了石榻之间！！

　　“白玉堂！白兄？！玉堂？！玉堂！！”展昭惊得飞扑过，好半天才见白玉堂缓过气来，“我们这回是真的出不去了……”

　　“先别管这个！”展昭急点伤口周糟穴道，将剑拔起，白玉堂软软的倒下，苦笑：“我们要跟赤火老人和雨鹰陪葬了，你还说没关系？”

　　“赤火老人？石榻上躺的真是赤火老人？”

　　“当时你不也怀疑了吗？”白玉堂叹了口气一阵困乏袭上心头，累得闭目休息。展昭暗暗担心，“那岳师叔身在何处？”

　　白玉堂只静静地躺着没有接话，展昭心中焦急，便道：“是在一旁的别室里？这红门既葬得是赤火老人，那岳师叔一定在黑、白两个门其一了！我去看看！”说着欲起身，白玉堂闭着眼轻声道：“出不去了。”

　　“为何？”

　　“巨石连着机关，一但落下，石门自然关闭，我们谁也出不去了！”

　　“什么？”展昭听了更惊，但也就片刻即恢复平静，“那就罢了。”

　　“罢了？你不想出去了？”白玉堂勉强睁眼，“你不是一直放心不下包大人，要回开封府吗？”

　　“我是担心，但并非一定要回开封府，保护包大人有许多方法。”

　　白玉堂想笑，更想说他几句：在江湖上呆惯了，可是受不得官府的拘束了？但这话梗在喉咽处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眼前金花闪烁，一阵阵昏眩。他想着大哥他们或许已经和师叔他们会和了吧？或许他们也早就找到了此处，那一定要办法打开石门救他们出去，那父亲就可以再和娘在一起了，他们三人将化作风……永远、永远在一起……

　　“玉堂？你别睡，别睡！”展昭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你若走了卢大哥会伤心的！还有穆冰，画影！还有晓儿！还有居住在江边的残和雨石……欧阳师叔也会伤心的！若你走了，会有许许多多的人都会为你伤心，为你流泪！”

　　白玉堂平静地笑了，是啊，如果我走了，为我流泪的人会有很多，可你若走了，等在外面的那个人却会为你而死……

　　所以，展昭，你才应是活下去的那个人，好好地活着，为了那个等待你的人！

　　一直……一直的……活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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