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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  　作者：昭陵靖
作者：昭陵靖

初中卷
怯懦的男孩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我再次仔细的确认了一遍教室的位置和门牌。
　　初一（１）班，没错，就是这里。
　　我迈出右脚踏进门槛，仰起脸的瞬间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教室里早已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完全陌生的面孔。
　　我赶紧退了出来，避开所有人投过来的好奇目光。心无由来的慌张起来，我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搜寻着不多的空座位。
　　此时，一只手高高的伸起，朝我用力的挥了挥。
　　是林澜，我从幼儿园一直到现在的同学。
　　我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三两步快速朝她跑去。
　　“呵呵，你终于来了！”她笑着拍了拍我，“我刚才和你的反应差不多。一进教室就‘哇’的叫了一声，怎么这么多人！哈哈～”
　　在她爽朗的笑声中，我终于松了口气，一起放心的笑起来。
　　我所在的这所中学是这座城市乃至这个省一所很有名的学校（在这儿，我姑且叫它Ｓ中），大到省委书记小到我的母亲，都曾是它的学生。
　　说起来，我们一家和它的渊源颇深。所以，在得知我将被按照这个城市的新规定被分配到一所离家既远又没什么口碑的学校时，我的父母便动用自己的人际关系费了很大的力让我如愿以偿的踏进了这所学校。
　　我所在的（１）班是整个年级中最特殊的班级，被称为“文体特长班”。我们的老师是整个年级最好的，教室也很特殊，躲在高中部的一个角落里，和其余六个班完全的隔绝了。学校田径队和足球队的所有成员都在这个班，而合唱队的领唱、拉丁舞比赛的冠军等等，不计其数。剩下的，是入学考试高分段的大部分学生和一些依靠各种关系和途径进来的“八旗子弟”。
　　我不知道林澜是怎么进来的，也不在乎。我只知道——原本会分开的我们，又碰到了一起。
　　“来，介绍一下，他是我从幼儿园到现在的同学，叫云舒。”林澜转过头，兴高采烈的向坐在后排的两个男生说道，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从幼儿园到现在？”坐在左边有些清瘦的男孩惊讶的说道，“好厉害！有九年了吧？”
　　“那是！”林澜笑得更得意了。
　　“你叫云舒？”右边似猴样的男孩调皮的眨了眨眼，“姓云，很少见呢。”
　　“是呀，”我笑道，却有些紧张，“你呢，你叫什么？”
　　“周沛。周公的周，充沛的沛。”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那你呢？”我转向另一个。
　　“张瑞。弓长张，瑞嘛，就是那个什么吉祥如意呀之类的那个意思的那个‘瑞’字！”
　　“就是‘瑞雪兆丰年’的那个‘瑞’字。”林澜在一旁插话道。
　　“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张瑞感叹道，“我刚刚还在想这句话呢，你竟替我说了！林澜，如果你不是女的的话，我一定和你结拜！”
　　“喂，女的又怎么样了？告诉你，云舒就是我的‘异性兄弟’！”说着，她用手肘拐了拐我。
　　“嗯，是真的。”我连忙点头表示赞同。
　　“哇！”张瑞再一次惊叹道，“时间长果然就是不一样。”
　　我浅浅的笑了笑。
　　的确，时间长是一个原因。但更深的，却不是这样。
　　曾经有好事者逼问过我为什么和林澜走得那么近，我没有回答，结果却是林澜和那个人大打了一架，弄得不欢而散。
　　目睹一切的老师在事后问我，为什么当时没有反击呢？我告诉她，因为妈妈告诉过我要团结同学。那样是不对的，她说道，要以牙还牙，知道了吗？我懵懂的点了点头。还有，她又说道，如果以后再遇到同样的事情，你一定要勇敢的站出来，而不是站在一边，可以吗？这一次，我抿住唇努力地点了点头。
　　勇敢地反抗，像林澜一样——从那时开始，这就是我最迫于做到的事情。
　　我想变得和她一样，豪爽开朗而且乐天果断。我就是如此的羡慕着她，所以，我和她成了朋友，很好的朋友。
　　人声鼎沸的教室里，他们的谈话依旧在继续，而我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像一个旁观者。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我总会有这样的感觉，特别是在人多的地方。
　　此时，铃声大作，班主任拿着一份名单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就像文案讲的那样，这篇文章本早就该出来了，可我一直迟迟没有动手，懒是一个原因吧，呵呵。这是一个关于初恋的故事，主角和他的朋友们，从初中相识开始一直到大学，有八年吧，有些漫长。
　　这是我第一次写校园文，不足之处请多多见谅。 
                  沉默的男孩
　　“安静！”班主任提高了声调，用力的把手中的米尺砸向讲台。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和漫天的灰尘，所有人终于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讲台。
　　“咳、咳，欢迎大家来到Ｓ中。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这里的学生了，想必该强调的东西开学的时候校长都讲过很多次了吧，过多的我就不说了。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张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这三年都会在我手底下。
　　丑话说在前头，我知道你们都有些来头，但是，不要以为我就会怕你们，如果你们肆意妄为的话，我可是会不客气的。你们自己也要好好想想，你们的父母使尽浑身解数，千方百计的让你们进到这所学校里来是为了什么？
　　好了，现在我宣布一下班委的安排：班长一名，学习委员一名，体育委员男女生各一名，宣传委员一名，劳动委员一名，小组长四名。
　　名单是按照你们入学考试的情况和在小学的情况确定的。当然，这只是暂时的，三个月之后我们还会有一次全班选举，你们自己好好把握机会。
　　好，我们开始吧，被叫到的同学自己站起来，让大家和我认识一下。
　　班长：樊昊！”
　　应声站起来的是一个身穿黄色外套的男生，一顶黑色的遮阳帽遮去了大半张脸，逆着光更加模糊不清。他坐在第二组的最后一排，靠着窗户，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
　　“哦，是他呀。”张瑞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认识？”周沛好奇的问道。
　　“他和我都是Ｙ附小的，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以前见过。噢，对了，上次我们学校组织去美国，他也去了，他的英语很好哦！呵呵，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而且还是一个班的。”
　　“你们还不知道吧，他就是这次入学考试考最高分的那个人。”左边，一个女孩转过脸来说道，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
　　“就是他？”林澜惊讶地看过去，可惜那人已经坐下了。
　　“她是谁？”我拉了拉林澜，小声问道。
　　“王婼，校田径队的，好像是跑２００米吧，记不清了。”林澜皱了皱眉，“啊，好像这次入学考试她是第二……”
　　原来如此。我淡然的笑笑。
　　“学习委员：云舒。”
　　“啊？”突然被叫到名字，吓了一跳的我腾地站起来，引发周围一片哄笑。
　　“好了，坐下吧。”张晶笑道，然后继续宣布名单。
　　“恭喜你，云舒！”林澜笑得很高兴，“瞧，怎么脸都红成这样了？哈哈～”
　　“嗯，的确很红！”张瑞和周沛也附和道。
　　“咦？”我木然的摸了摸脸颊，接着不好意思的笑了。
　　王婼此时也转过头来看了看我，然后不以为意的笑了。
　　“好了，现在所有班委都到小办公室去，我一会儿过来。其余的同学打扫教室，待会儿我来安排。打扫完之后，你们先不要乱坐，我要重新排座位。”最后，张晶交代道。
　　她一出门，教室里又开始沸腾起来。
　　“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吧。”张晶关上了小办公室的门，“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了，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做好示范作用的，如果遇到什么问题的话就来找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接着，她便一个一个的交代事情。然后，她叫到了我。
　　“云舒，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一直都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我希望你在中学也能继续这样。　　我让你当学习委员的目的也在于此。我希望你能起带头作用，使班上能有一个好的学习风气和氛围，同时，也要配合好班长管理好整个班级。”
　　沉默了一会儿，我点了点头。
　　说实话，她交给我的任务实在是有些困难，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好了，你先出去吧，顺便帮我看看他们打扫完了没有？”
　　“好。”我舒了一口气，踏出门外。
　　这时，办公室里就只剩下那个戴帽子的男孩，我们的班长。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张晶面前，好像一尊塑像，有些生硬。
　　我没有过多的留意，只是随便一瞥就离开了。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终于又重新坐在教室里了。座位被重新分配过，林澜被分到了离我很远的地方，张瑞和周沛就坐在她后面。
　　我坐在教室的中央，附加在第三组的特别座位，只有三排。
　　别的座位都是三天向后调一排，一个星期换一个组的，可我的座位却是固定的。原因在于我的前后是这个班最调皮的两个学生，前面的叫郑毓欣，后面的叫张腾。
　　那是两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我就这样坐在他们中间，坐了两年，相处融洽。这是一个奇迹，因为后来没有人能够忍受他们超过一个月，除了他们的 ‘狐朋狗友’。当然，这是后话了。
　　放学的时候，班长背着一个有金色ＬＯＧＯ的黑色书包从我面前经过，我想起了班主任的话，于是叫住了他。
　　“那个……同学，能等一下吗？”我忘了他的名字，可还是尴尬的开了口，“我叫云舒，很高兴认识你。呃……你能再说一遍你的名字吗？老师说的时候我没有听清楚……”
　　“樊昊。”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听起来却很舒服，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啊？”我太过在意他声音所带来的触感而忘了它的本质功能。
　　“樊昊。”他又说了一遍，本是默然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微笑。
　　“是哪两个字？能写下来给我看看吗？”
　　“嗯。”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那两个字。
　　——“樊昊”。
　　“我知道了。”我笑起来，“谢谢你。”
　　“不客气。”他也笑起来，似乎是这天中我看到的唯一的笑。
　　樊昊，我默念了几遍，在心里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我想，应该不会再忘记了吧。
　　
                  家长开放日（上）
　　早早来到教室，我把书包塞进抽屉就趴在桌上打起瞌睡来。
　　“哟，云舒，你来的还真早。”郑毓欣一脚射开教室门，走了进来。
　　“嗯——”我皱起了眉头，情绪不是很好，“你也不晚。”
　　“我每天早上要训练呀，呵呵。”他痞笑起来，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扔，“我睡一会儿，上课再叫我。”
　　“知道了。”我站起身来，出门洗了把冷水脸。冰冷的水刺激着感官，倦意慢慢退去，我用手抹去脸上多余的水滴，又回到了教室。
　　此时，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开学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我和周围的人也渐渐熟悉起来。原本那种令人紧张的陌生感变得淡薄了，和别人交谈时也不会再感觉那么不自在了。我慢慢适应着中学的生活，也渐渐融入了这个新的集体。
　　“早呀，云舒。”对面的女孩笑得很甜美。
　　“早，张嘉宁。”我也朝她笑了笑，内心的烦躁一扫而空，“对了，作业我已经放在你桌子上了。”
　　“知道了。”她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了下来，“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不用我催就把作业交来的话就好了。”
　　“呵，真是辛苦你了。”我也叹了一口气。
　　张嘉宁是我这个星期的小组长，做事很认真，人也很好。她长得有些像新疆人，眼睛大大的，两条辫子又黑又粗，是个很可爱的人。只是，因为人微微有些发胖，就被郑毓欣和张腾戏称为“胖姐”。
　　“对了，云舒，明天的家长开放日你家会是谁来？”
　　“我妈妈。我爸爸工作比较忙，一般都会是我妈妈来。”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早自习要的书　　准备好放在桌面上，“你们家呢？”
　　“也是我妈妈。”她笑道。
　　“哦，那我可要好好的看看。”
　　“为什么？”
　　“不告诉你。”我眨了眨眼。
　　“那我也要好好看看你妈妈是什么样！”
　　“好呀。”
　　“哈哈～”然后我们一起开心的笑起来，直到张瑞从旁边经过，把他如铁块一样重的书包压在我身上。
　　“不好意思，打扰你和美女聊天了。起来让我一下，我要进去。”从这个星期开始，正好是张瑞和周沛这排轮到坐在我旁边。
　　“喂，张瑞，你书包里是不是装了砖头，怎么那么重？”我把他的书包扔到旁边的座位上，小声抱怨着。
　　“装了两本字典。”他坐了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昨天和周沛在路上争论一个问题，今天我带了证据来，一定要让他心服口服！”
　　“你们还真有精神……”我有些哭笑不得。
　　张瑞和周沛这两个人从见面开始就喜欢相互抬杠，却又是好得不得了的朋友。两个人家的方向一致，每天都是一起上学放学，简直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咦？张瑞，怎么只有你一个？你家周沛呢？”李梓走进教室，把书包丢在郑毓欣旁边。
　　“不知道！”
　　“小两口吵架了？”她笑得有些诡异。
　　“才不是！”张瑞瞪了她一眼，“今天早上时间到了他还没来，所以我就先来了。我拜托你，李梓，不要老是说些有的没的！”
　　“小气。”李梓做了个鬼脸，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你说，周沛会不会因为你没有等他而伤心呀？‘张瑞那个没良心的，怎么不等我就走了呢？他不是说过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的吗？怎么那么快就变卦了呢？’……”
　　“啊——我受不了了！李梓！！”张瑞站起身来朝着她大吼。
　　“诶，”李梓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张瑞的头，“小子，等你长得比我高以后再这样做才比较有气势。”
　　“啊！！”张瑞已经接近抓狂了。
　　“哇，好热闹……”林澜睡眼惺忪地走进来，眼神有些茫然。
　　“你来的正好！快管管你的同桌，我都快被她逼疯了！”张瑞的脸气得通红。
　　“啊？”林澜愣了一下，然后换了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没办法呀，嘴长在她身上，我怎么堵也堵不住呀。”
　　“你们完全是一伙儿的！”张瑞暴跳如雷。
　　“这样没事吧？”我在林澜旁边小声问道。
　　“没事，他们经常这样。”林澜似乎是习以为常了，“你不觉得张瑞反应真的很有意思吗？真的很好玩……”说完，她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我算是彻底无言了。
　　“对了，张瑞，明天你家谁会来？”过了一会儿，张嘉宁开口道。
　　“我妈。”张瑞一脸的郁闷，“想到她明天要来，我心里就有点烦。弄得跟家长座谈会差不多，这学校是搞什么飞机呀？家长不但要参观我们做课间操，还要上三四节课！对了，明天的三四节是什么？”
　　“第三节是数学，第四节是英语。”我翻了翻课表说道。
　　“数学还好，陈叔叔不会难为我们。但是那个英语，老夏会不会又‘silly、silly’的说呀？”
　　“应该不会吧……”众人一齐变了脸色。
　　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话，绝对是一场噩梦……
　　“你们怎么了，怎么一个个脸色都那么难看？”周沛进来时，教室里的空气异常的沉闷。
　　“都是明天家长开放日害的。”
　　“那有什么的！”周沛无所谓的笑笑，“家长开放日不就是让家长来听听课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家长知道？”
　　“……迟钝的孩子。”李梓嫣然一笑，“迟钝的孩子有糖吃～”
　　“啊？”周沛莫名其妙地被她摸了摸头。
　　“算了，又不是造原子弹，没什么难的～”林澜笑道。
　　“呃？那不是陈叔叔的名言吗？你盗版！”张瑞也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扯了那么多闲话，该交作业了！”张嘉宁站起来摆出了组长的架势，“郑毓欣，快起来，交作业！”
　　“喂，你们怎么都这样呀？”周沛不满的说道，“云舒，刚刚你们在聊什么呀？”
　　我摊开手，摇了摇头。
　　“你们——太不够朋友了！”
　　伴随着周沛怨念的声音，预备铃也不干示弱的响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教室。
　　我重新把桌上的书本放好，凝了凝神。
　　终于，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家长开放日（下）
　　“小舒，明天的家长开放日你说我穿什么比较好？”晚上，妈妈站在衣柜前面有些犹豫。
　　“这个……和平时差不多就应该可以了吧。”那一衣柜的衣服我看得眼花缭乱，晕头转向。
　　“你说这件行不行？”她挑出一件紫色的风衣，在身前比划着。
　　“啊，还可以。”虽然我实在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但因为她是我妈妈，又是为了我的事，我才耐心的看完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那这件呢？”她又挑出一条咖啡色的裙子问我。
　　“差不多。”我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妈，你至于那么夸张吗？”
　　“那当然。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去见你们老师，当然要穿的正式点了。而且现在的人，最容易以貌取人了。”
　　“噢。”
　　“你也穿得好看点吧，老是运动服运动服的，都是中学生了，也该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了。”
　　“噢。”到最后，我简直是以单音节回答她的一切问题。
　　“对了，明天要我和你一起出门吗？”最后，她问道。
　　“不必了，早自习是七点半，我六点四十就要起床了。而你们进校的时间是九点半，太早了。”
　　“也是，你知道我起不来的，呵呵。”
　　“那早点休息，妈妈。”
　　“你也是。”
　　话是这么说，可那一晚我们全家都没有休息好。妈妈拉着爸爸一直在挑选家长开放日的衣服。而我，却意外的失眠了。
　　顶着两只熊猫眼，我被郑毓欣和张腾嘲笑为“国宝”。
　　“云舒会失眠，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林澜也有些不敢置信。
　　“可怜的孩子……”李梓同情的看着我，“不就是个家长开放日吗，看都把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活该！”张瑞和周沛异口同声的幸灾乐祸道，“谁叫你昨天不帮我（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诶呀呀，你们还真是有默契呀～～”李梓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轰炸。
　　我无可奈何的趴在桌子上，用衣服把头整个蒙了起来。
　　不知道早自习是怎么过的，我只记得自己在读书的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上第一节课了。第一节课的情况也不大好，我清醒和迷糊的时间各是一半，虽然其间张瑞用各种方法把我吓醒，但过不了几分钟我又去会周公了。
　　“……要死了。”连第二节课都睡过了的我实在不敢想象三四节课的情形，“张瑞，如果我待会儿再睡着的话，你不管有什么方法都要把我叫起来！用针戳我都没有关系！”
　　“知道了。”他看了看我，犹豫的开口了，“干嘛那么拼命？”
　　“……我不想让我妈妈失望。连上课都会不小心睡着，这个儿子太没用了。”
　　“也是……”
　　胡乱的把课间操做了一遍，我奔回教室继续补眠。妈妈从旁边走过，拍了拍我。
　　“怎么了？”
　　“有点累。”我强打起精神笑了笑，“那儿还有个座位，你去坐吧。”
　　“嗯。”妈妈点了点头，向后走去。她在最后一排停下来，李宇连忙站起身来递了一把椅子过去，然后，她感激的笑了。
　　待到妈妈坐定之后，我才回过头，凝视着黑板。
　　讲台上，陈叔叔似乎也有一些紧张。
　　“又不是造原子弹，有什么难的。”张瑞轻轻地说道。
　　陈叔叔怔了怔，然后了然的笑起来。他本是不应该会紧张的，曾经连续获了三年数学大奖的他被学校破格提拔成教务处主任，什么大世面都见过了，这小小的公开课应该难不倒他。
　　果然，这第三节课很顺利的就过去了，虽然其间我还是迷糊了几次，但总算关键时刻我还算清醒，倒也没出什么纰漏。
　　终于，最恐怖的英语课也结束了。
　　中午放学的钟声敲响，老夏在厚重的镜片后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她的表情依旧严肃，可眼里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要找你们老师。”放学之后，妈妈走上来说道。
　　“嗯。”
　　回到家，我很快就写完了早上布置的作业。直到下午一点左右，妈妈才回到家。外婆在厨房里做饭，她和我在客厅里聊天。
　　令我惊讶的是，她并没有提起早上我的表现，以及她与老师谈话的内容。她所谈论的都只是我周围的同学。
　　“今天有三个人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妈妈笑嘻嘻的说道，“那个高高的，把椅子递给我的男孩叫什么？”
　　“李宇。”田径队的主力，跳高冠军。
　　“啊，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呀。他是个很会见景生情的孩子，心地也不错。可能不大聪明吧，但却是个努力的孩子。”
　　妈妈果然是妈妈，只是短时间的接触，却可以一眼看穿别人。这令我不得不佩服。
　　“那第二个呢？”
　　“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男孩子，穿了一件黑色白格的衬衫。”
　　竟然是他，樊昊。
　　“那个孩子很聪明，反应很快。上数学课的时候，我听见他嘴里不停地在说话，都是些解题的方法。上英语课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看得出来，他的英语很不错。”
　　“他是我们班长，叫樊昊。这次入学考试的第一名，以前还去过美国。”
　　“哦，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他生性似乎比较内敛，别人很难知道他在想什么。”
　　“嗯，”我赞同的点了点头，“还有一个呢？”
　　“是个女孩，”妈妈顿了顿，“她给我的感觉不是很好，太功利了。我听见她和她父母提起没有当选班委的事情，一个孩子会用那样的语气，真是有些可怕。对了，她今天在英语课上发过言，好像叫王什么来着，我记不清了。”
　　“王婼？”
　　“对，就是这个名字。”妈妈点了点头，“这个人你要多留意一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嗯，我知道了。”
　　我又想起了开学第一天王婼眼里的那份不甘，和她看我时的那份不以为意。
　　然后，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董存瑞”
　　教室里的座位不停轮换，而我依旧坐在那个特殊的位置上。
　　其实，每三天换一次同桌也不错。
　　“早，”我转过头朝他笑笑说道，“你踩点踩得还真准。”
　　“嗯，早。”樊昊尴尬一笑，有些气喘的把书包一放，坐了下来。
　　看来，他今天又是睡过头“飞车”而来了。（好孩子不要学！）
　　“啊，对了，你看看这个。”我兴奋的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画递给他。
　　“这是什么？飞船？”他接过去看了看。
　　“我新设计的‘水陆空三栖飞船’！”我得意的说道，“我特意把它的外形设计成太空飞船的样子，顶上的防护罩封闭，入水变成潜水艇，飞行则保护飞行员的安全。最特别的是它的轮子，可以充气变作皮筏漂浮在水面上。”
　　“哦，我觉得它也可以应用在太空里，只要稍稍把它的轮子改造一下就可以了。”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说，把轮子换成蜘蛛脚那样的行不行？”
　　“蜘蛛脚？不错！那样就可以很完美的适应其他星球凹凸不平的表面了。对了，上次你作文里的那种‘视速飞船’也可以和它结合一下，那就更好了！”
　　“嗯！”我咧开嘴笑起来。
　　说实在的，樊昊会对这个设计感兴趣的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要知道，我也曾把它给林澜和张瑞看过，而他们只是简单的说了声“加油！”。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冰冰冷冷的他笑起来竟也如此阳光灿烂。
　　但是，或许是我多心了吧。
　　我总觉得他的笑里隐藏了太多的东西，而那些东西，我看不懂。
　　“忘了说了，杨老师今天有事。她说早自习就交给你了，带着我们大家一起读课文。”
　　“诶……”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早自习的铃声响过以后，教室里依然人声鼎沸。
　　樊昊皱着眉头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到讲台旁。
　　“安静！”他突然大声吼了出来，右手高高举起，像极了英勇就义的英雄。
　　或许是有作用了，全班顿时安静下来。
　　“……董存瑞。”不知怎么的，张腾悠悠冒出这句话。
　　接着，全班一阵爆笑。
　　郑毓欣转过头对张腾伸出大拇指，然后两个人一起捂着肚子笑趴在了座位上。
　　“……无聊。”我踢了踢郑毓欣的椅子，想让他安静下来，可一用力却把他从椅子上踢了下来。
　　全班又是一阵爆笑。
　　“没事吧？”我尴尬的笑着把他扶了起来，“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这样了，我不是故意的。”
　　郑毓欣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恶狠狠的瞪着我：“你小子，真行！”
　　“你们在干什么？！”张晶愤怒的声音顿时让教室变得鸦雀无声，“笑呀，怎么不笑了？怎么一个个都变得那么安静了？我不在你们就无法无天了，是不是？！知不知道，现在是早自习！整栋楼都是你们的声音！”
　　她用严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把目光停在了我身上。
　　“云舒，你来带大家读课文。樊昊和我出来一下。”接着，她又用告诫的语气说道，“我就站在门口，你们耍什么小动作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切……”张腾无所谓的笑了笑，可还是压低了声音。
　　“……呃，”我犹豫的站了起来，“请大家把语文书翻到鲁迅的《风筝》，‘风筝，鲁迅……’一二——”
　　借着在教室里来回走动的机会，我偷眼瞄了瞄门外。老张一脸的义愤填膺，唾沫横飞。而樊昊只是低着头，似乎有些无奈。
　　“嘿嘿……”郑毓欣低声笑了起来，在读书声的掩护之下。
　　他悄悄把脚伸到了走道上，期待着我会“一不小心”被绊倒。
　　可惜呀，他和张腾过于兴奋的神情泄露了这个恶作剧。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慢慢朝他走近，然后，一脚重重地踩了下去。
　　“啊！”郑毓欣低声叫道，“云舒！”
　　“怎么了？”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呵呵，怎么会呢。”我陪笑道，“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把脚放在路中间呢？好了好了，现在是早自习，读书吧。”
　　“……呵。”张腾突然间笑了，带着一丝玩味的神情。
　　“……”我斜眼看了看他，然后走了过去。
　　“你还好吧？”下了早自习，我还是忍不住问了问有些垂头丧气的樊昊。
　　“没事。”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哦。”我简单的回答了一声，不再多问。
　　对于他，我始终是不太了解的。他和班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少了几分同龄人的浮躁嚣张，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和冷淡，不怎么闷气却也不怎么开朗。
　　总有一种感觉，他似乎一直在冷眼旁观，不想太多的和这里扯上关系，连当班长也是无可奈何。
　　“樊昊，你可以教我一下这里吗？我不是很明白。”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我抬起头，看见了马铃。
　　她的脸微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语文吗？”樊昊轻皱起了眉头，“我的语文还没有你的好，这个问题你还是问别人吧。”接着，他看了看我，“对了，云舒的语文不是全班第一吗，你问问他吧。”
　　“……嗯，谢谢你。”马铃尴尬的笑着，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云舒，我这里不是很明白，你能教我吗？”
　　“呃……好。”我点了点头，翻开书仔细讲解起来。
　　铃声再次响起，我斜眼看了看樊昊，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目光转回黑板，我又陷入了对他的迷惑之中。
　　
                  体育课
　　“云舒，你是倒数第三个回来的，罚你再跑两圈。”体育老何笑眯眯的说道。
　　“啊？”听到这句话时，我简直就想一翻白眼直接倒在地上。
　　“看你叫得那么大声应该没问题吧？”他的笑意更深了，“给你两分钟，跑不回来的话再加一圈。”
　　“何老师，您行行好吧……我和足球队田径队的不是一个等级啊！”那些家伙简直不是人！怎么跑得那么快？！
　　“所以我才让你跑的呀，不然以你这种速度运动会怎么办？去吧，宽限成三分钟。”
　　“……噢。”
　　“哟，云舒，加油哦，呵呵～”郑毓欣幸灾乐祸的从旁边跑过。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是足球队的竟然还倒数第二个跑回来！给你两分钟，再跑三圈回来！”
　　“老何，算了吧，我请你吃东西～”他嬉皮笑脸的说道。
　　“少和我来这套！今天放学让柴老师（负责足球队训练的老师）好好照顾照顾你。”
　　“啊，老何，做人要厚道！被他照顾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那就现在好好跑，去吧！”他顿了顿，对最后跑回来的周沛说道，“周沛，你也去跑两圈吧，时间就不限了。呃，你……没事吧？”
　　“……呼……嗯……”他此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脸色发白。
　　“……量力而为吧。”老何拍了拍他。
　　“……嗯……”周沛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跑去。
　　“……要死了……”两圈过后，我仰面躺在塑胶的跑道上低声呢喃道。
　　旁边，是张瑞激动的身影：“快点！马上既要到终点了！”
　　不看都知道他那是在鼓励周沛，看他那猴急的样子，似乎恨不得自己就是周沛。
　　“咳咳……”我干笑着坐起身来，樊昊和戴磬刚好从旁走过。
　　戴磬和樊昊的家在一个方向，他们每天都一起回家，久而久之就成了好朋友，形影不离。
　　“……云舒，你的脸真红。”樊昊轻笑出声。
　　“我一运动就会这样。”我摆了摆手，“你是真人不露相，套了我一圈，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的……”
　　“呵呵，过讲了。”
　　“对了，戴磬，你和大熊（同学外号）怎么跑步的时候不在呀？”
　　“刚刚陈叔叔要我去誊分，我就叫了大熊和我一起去，和何老师请过假了。”
　　“下次有这等好事就叫我吧……”
　　“不行，下次是樊昊，你就慢慢排队吧。”
　　“……算了，你还是叫周沛好了。”我白了他一眼，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啊——周沛，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张瑞叫得很大声。
　　“……没……没事，休息……休息一下……就行了……”他脸色发青的说道。
　　“你们谁带糖了？给他吃一颗。”老何也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心，“没带的话，就去食堂买点饮料给他喝，要糖分高一点的那种。”
　　“我去！”老何的话刚落音，张瑞急急忙忙的跑开了。
　　“走，周沛，我们到看台上休息一会儿吧。现在躺下来对心脏不好。”我上前扶住他，和他一起朝场边慢慢走去。
　　“以后，你还是不要那么勉强你自己，会吃不消的。跑慢了也没有关系，只要按照自己的节拍，慢慢来就行了。”然后，我把自己的水递给了他，“喝吧，里面加过盐了。”
　　“嗯，谢谢。”他接过瓶子却没有打开，“你这次运动会报的是一千五吧？”
　　“是呀，”我苦笑道，“若不是老张（张晶）逼着我报，我怎么会去呢？她明明应该叫足球队的呀，田径队的也不差呀！”
　　“……还好不是三千，你知足吧。”周沛笑道，脸色稍微缓过来了些。
　　“也是——，我才管她呢，反正我是得不到名次的，只要能跑下来就知足了。”
　　“这话可不像你平常的口气，我还以为你一定每件事都要做到最好呢。”
　　“呃？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做每件事都很认真。”
　　“习惯吧……”我低声咕哝道。
　　“什么？”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啊，张瑞回来了。”
　　只见他飞快的朝这里奔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可乐。
　　“来，喝这个！”他把瓶子塞到周沛手里，“这是什么？谁的水？不是告诉你不要喝水的吗？”说着，他从周沛手里接过水放在了一旁。
　　周沛尴尬的看了看我，而我只是淡淡的笑着，提起那瓶水慢慢朝教学楼走去。
　　“嗨，云舒～”李梓叼着一支冰棍和林澜一起走过来。
　　“你们女生还真是幸运，我看你们没怎么运动就解散了……”
　　“你看到的只是极个别次的现象，”林澜皱了皱眉头，“老周可比老何变态多了……老何是因为要运动会了才让你们跑的，你也不想想，之前的那些课，哪次不是我们在跑你们在玩的？”
　　“……也是。”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们要去打乒乓球了，拜～”李梓说完，拉着林澜跑了。
　　诶……自从成了同桌之后，这两人黏糊的可够紧呀……我心里不知第几次这样感叹。
　　突然间有种不太习惯的感觉。
　　孤单？大概是吧。
　　呵呵的干笑几声之后，我又继续朝着教学楼走去。
　　呃……好像数学作业还没写，语文貌似还有一篇作文，英语还没抄单词……作业好多呀……算了，做作业去好了。
　　
                  运动会（上）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我在中学的第一次运动会拉开了序幕。
　　运动会的举办地就在学校的操场。它分为两段进行，时间加起来一共是三天半。前一个星期的星期五下午进行所有的中长跑项目，后一个星期的星期三到星期五是开闭幕式和其他项目的比赛。
　　对于我个人来说，星期五下午绝对是个灾难！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股令人反胃的塑胶的味道，还有那可以把一切融化的炙热阳光……脚踩棉花，大概就是形容我那时的感受了吧。
　　直到多年以后，我还是不愿意再提起那次长跑的经历。因为那个周末我都躺在床上，得了重感冒……也拜它所赐，我开始讨厌起跑步来。不，准确地说是深恶痛绝。
　　不过还好，两天之后我就痊愈了，到运动会开幕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拿着相机到处拍照了。
　　“你就是云舒吧？”两个身着二年级校服的学姐叫住了我。
　　“嗯，请问——有什么事吗？”我有些诧异，因为我并不认识二年级的人。（其实，我只认识我们班的……）
　　“我们从杨老师那里听说你的作文以前获过国家级的奖，所以，我们想邀请你进入学生会的文学社，可以吗？”
　　“……好。”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奖虽然是国家级的，但只是个三等奖。对我来说，那和安慰奖没什么区别……
　　“那就十一点半在行政楼对面的紫藤花凉亭见了，再见。”
　　“谢谢你们，再见。”
　　学生会的文学社？听起来好像蛮有意思的。可是，学生会是什么？
　　带着疑问，我惴惴不安的提前到了指定的地方，可那里已经积聚了不少的人，看校服大多是高中部二三年级的学姐和学长。
　　等到十一点半的时候，一个身穿高一校服的高个子学姐走了过来。
　　“大家请安静！”她的声音很温和，却有一种不可置否的威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学生会主席杨絮，今天能请大家到这里来真是荣幸之至。想必广播站和电视台大家都听过了吧，那都是我们学生会直接管理的。而文学社却已荒废了很多年，今年我想把它恢复起来，成为大家一个能抒发感想的地方。我知道各位都是每个年级的精英分子，对文学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所以今天请大家来一起讨论该怎么把文学社重建起来。”
　　大家一阵议论却也没有谁大声把话说出来。
　　“我提议，在这个学期结束以前我们最好能做一期校刊，你们说怎么样？”最后，还是杨絮说道。
　　“行，应该可以吧。”不少人点头附和道。
　　“那行，请大家按年级把名字写在这里，后面注明班级和联系方式。”说着，她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了前面的人。
　　很快，写有我们信息的本子又回到了她手上，她看了看，满意的笑了。
　　“征稿和与老师协调的事情，高中部就由高二（１）班的陈媛同学负责，而初中部就由初二（１）班的卓博文同学负责，待会儿就由他们和大家详细解释一下具体的内容和步骤。他们两位在其年级学生会中表现都极为出色，工作认真负责，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去问他们吧。当然，如果你们有什么好的意见或建议也可以直接来找我，我在高一（１）班。那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学姐……”我犹豫着举起了手。
　　“什么？”她和善的问道。
　　“……我想问……学生会是什么？”话还没有说完，我已是满脸通红。
　　“你是新生吧，呵呵，”她笑起来，“我待会儿慢慢和你解释吧。对了，其他同学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答话。
　　“那我们走吧。”她笑笑的拉起我离开了喧嚣的人群，“所谓学生会呢，就是一个联系学生和老师之间的桥梁，是由学生管理的代表学生的一个组织。每个学期呢，我们都会和团委一起搞一些活动，像什么卡拉ＯＫ大赛呀，篮球赛之类的。”
　　“哦。”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不过，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你也知道的，像我们这种到了期末宁愿把所有副科都拿来上主课的学校，做学生会可是件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团委和我们不大一样，因为管团委的是老师，每个星期二的下午都有专门的活动时间，而我们呢，什么都没有。本来我想和老师商量一下周一的班会时间能不能留下一些给我们的，可他们怎么会同意呢？谁不是想用班会时间上课呀？呵呵……所以呢，我想借这次文学社的机会重振学生会的士气，老被团委打压也不是办法呀……”她顿了顿，“好了，不说这个了。对了，你适应中学的学习了吗？”
　　“还行吧，虽然和以前真的是很不一样了，但我想自己慢慢来一定会适应的。”
　　“嗯，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尽管去问老师吧，我们学校的老师最喜欢问问题的学生了。”
　　“谢谢学姐。”我感激的笑起来。
　　“你真是可爱呢～”她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脸颊，“对了，你叫什么？”
　　“云舒……”不知道为什么，对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我并没有逃开。短暂的惊愕过后，我感觉到她其实只是一个疼爱小孩的姐姐而已。
　　“那你认不认识孙超？”她又问道。
　　“他和我是一个班的。”
　　“太好了，他是我表弟，以后就请你多照顾照顾他了。”
　　“……！”什么？那个成绩超烂、人品也很有问题的孙超竟然是她的表弟……这个世界不真实！
　　“……孙超吗？我知道了。”定了定神，我浅笑道。
　　“那就谢谢你了。”
　　“不客气。”
　　
                  运动会（下）
　　“你回来了，云舒。刚刚去哪儿啦？老张刚来催你把通讯稿交上去。”张嘉宁说着随手递给我几张已经誊好的稿子。
　　“我知道了。对了，我放在这里的稿子呢？”我用手指着我的凳子，方才离开的时候我把通讯稿压在了凳子下面，可是回来时它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已经帮你誊好了，你下次不要把稿子压在那种地方，很容易丢的。交给我或者王婼都行。”
　　“谢谢你。”我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去交稿子了，一会儿回来。”
　　“好，你快点回来，因为马上就是我们年级的两百米预赛了。”
　　“两百米吗？我们班是谁呀？”
　　“孙超和老董（自从“董存瑞”事件发生以后，大家叫樊昊均从最初的“老班”改成了“老董”……）。”
　　“好，我还要帮他们照相呢。”
　　绕开拥挤的人群，我把稿子送到主席台后立刻赶到了两百米的起点。
　　“云舒，原来你是‘送单单’啊，哈哈～”孙超似乎一点都不紧张，笑得很大声。
　　“嗯、嗯，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最美好’的形象记录下来的。”我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樊昊，他除了皱着眉没有太多的表情，“加油！”
　　“放心吧，我刚刚看了第一组的比赛，应该没我跑得快。”他似乎是胸有成竹。
　　“嗯，我一定会把你撞线的瞬间记录下来的，你也放心吧。”
　　“好。”此时，他终于舒展开了眉，淡淡的笑起来。
　　“喂，云舒，撞线的可不一定是他啊～”孙超朝我做了个鬼脸，“你这个小不点，连跑个一千五都只能是个倒数第四名，我看你的预测很有问题。”
　　“……呵呵～”我挑起眉冷笑着看着他，“我刚刚遇见你姐姐杨絮了，她和我聊了很久哦。”
　　“呃？！你怎么会认识她的？”孙超吃了一惊。
　　“这个和你没关系，你只要跑好你的步就行了。”
　　“你……！”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樊昊的声音适时的响起，他拍了拍激动的孙超，拉着他一起离开了。
　　“喂——她的话你不要信！知道了吗？！”孙超一边走一边说。
　　“放心吧，她只和我说了学生会的事，没说你！”我可不想让孙超把发挥失常的罪责怪到我头上来。
　　“真的？”他还是不信。
　　“真的，不信你回去问她！”
　　“……呵呵，臭小子，敢骗我！待会儿下来有你好瞧！”说完，他就再也不回过头来了。
　　“……你笑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樊昊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快要笑出声的我。
　　“咳咳——没什么。”我努力克制住笑意可还是失败了，“噗……哈哈哈……你不要看我，我会更想笑的……”
　　“啊？”
　　“我没在笑你！真的！好了，比赛快开始了，加油！哈哈……”我捂住嘴转过头去，可身体还是因为笑而微微颤抖。
　　“……”他茫然的转了过去，没再理我。
　　“话说回来，孙超小时候也很可爱的。皮肤白白的，嘴唇红红的，睫毛又很长，像极了一个洋娃娃。”杨絮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很甜，“那时呀，他妈妈和我妈妈就会拿我的衣服把他扮成女孩子，再画上点淡妆，那样子真的是很漂亮呢！哈哈哈……对了，我还有他那时的照片呢，下次带来给你看～”
　　“嗯，好！”
　　嘿嘿，想不到，平时臭屁成那样的孙超也会有这般童年往事……被迫穿女装，又化了妆，还被拍了照片……对现在那么注重外表的他来说那一定是在遭难吧，他也一定不会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这种窘事吧，难怪刚才听到杨絮名字时他会脸色大变，哈哈……
　　不过，他和杨絮差的还真多。杨絮是学生会主席，成绩又好（高中部的所有（１）班都是理科实验班，就像初中部的（１）班都是文体特长班一样）人也很温柔。可是他呢，呃……
　　我看他们唯一相似的地方就只有身高了吧……
　　起跑的枪声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我的心也随之一紧。
　　“加油——！加油——！”
　　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漫天袭来的喊声也只包含这两字。
　　我举起相机，眼睛盯着取景框一动不动。
　　一个身影飞奔过来，“卡擦”一声，我按下了快门。
　　“好厉害——简直像在飞一样。”
　　那样的樊昊，仿佛是鹰。
　　果然，还是这种动物比较合适用来形容他。
　　高瞻远瞩，目光犀利，而且——孤傲。
　　放下相机的瞬间，我终于明白了一直以来的困惑。
　　试问——一只鸽子又怎么会知道鹰在想什么呢？
　　“喂，云舒，怎么发起呆来了？”樊昊伸出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
　　“……啊，恭喜你！”我握住他的手，用力上下摇晃，“我想，明天的决赛你一定可以拿到冠军的！”
　　“……”他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怎么了？没自信吗？不用担心的，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不是……”他习惯性的皱了皱眉，“那我就先回去了，待会儿见。”
　　“嗯，再见。”
　　很快，他的背影就被人群所淹没了。
　　“云舒，存瑞兄呢？孙超说他刚刚还在这儿呢……”不知道什么时候，马铃和王婼站在了我的身后。
　　“他刚回去了。”
　　“哦，对了，你十一点半的时候去哪儿了？老张找你，让你马上回去。”
　　“好，谢谢你们。我走了，拜拜。”
　　
                  音乐课
　　运动会结束了。
　　毫无悬念的，我们班是年级里的第一名，超过并列第一名（其实是第二名）九十多分。
　　闭幕式那天，我们包揽了很多奖项（他们把奖状贴在教室后面，整整一面墙），除了广播操比赛第一名和纪律奖。
　　这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因为如果我们连那个也拿了的话，其他班会恨我们的（虽然已经恨了……）。至于纪律奖，我们班都能拿到的话，太阳一定是从西边出来了。
　　要说真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樊昊了，他没有得到两百米的冠军。
　　不是因为实力不济，而是第二天他没来上学，去深圳看航空展去了……
　　也就因为这样，我生了他很久的闷气。
　　那只是一次简单的生气，因为我觉得他太自私了，为了他自己，根本不管整个群体的利益。
　　然而，我是一个健忘的人，到十二月的时候我又和他和好了。
　　“话说，你和我以前的一个同学很相似，话不是很多，但是很博学。”我说的是我小学时的“师傅”，一个有点黑喜欢打篮球唱歌却老爱跑掉的人。他进了那所既定的学校，我们偶尔也通几封无关紧要的信，最近的一封信上他对我说“相约高中见”。
　　“应该不会吧，我是个内向的人，甚至还有些冷酷。”樊昊笑道。
　　“不，”我伸出食指摇了摇，“应该是‘冷漠’，呵……”
　　“没错。”他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你们……”戴磬皱起了眉头，“班长和学习委员带头在音乐课上讲话，我们班真是没救了……”
　　“对了，戴磬，讲到哪儿了？”樊昊若无其事的问道。
　　“……她说，今天是本学期的最后一节音乐课了，她希望有能力的同学能够表演一下自己的所长，唱歌、跳舞、弹钢琴都行。都说了好半天了，就只有李梓一个人上去唱了一首歌，高源给她伴的舞。”
　　“不错嘛，李梓是合唱队的领唱，高源又是拉丁舞比赛的冠军，两个人合作很厉害呀。”
　　“是很厉害，可是现在冷场了……你们好歹也是班委，上去做点什么吧，讲个笑话也行。”戴磬满脸无奈的看着我们。
　　“……云舒、云舒！”身后，林澜戳了戳我，“你去吧，你的钢琴不是过六级了吗？现在岂不是一个表现的机会？”
　　“你会钢琴？”樊昊有些惊讶的看着我。
　　“嗯，可和你比起来我哪敢班门弄斧呀。”我谦虚的笑起来。要知道，樊昊的钢琴已经过了中央音乐学院业余考试的十级。
　　“我想听。”他期待的看着我。
　　“好啊，可是，你也要弹一曲。”我浅笑。
　　“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他答应得很爽快。
　　“呃……大家好，我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水边的阿狄丽娜》，希望大家能喜欢。”讲完这番话，我走上讲台，深吸一口坐在了钢琴前面。
　　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水边的阿狄丽娜》，我最喜欢的曲子。
　　旋律似流水一般清澈，带着太阳的明媚却不刺眼。芦苇在风中摇曳，她转过头来，笑容如阳光般绽放……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樊昊，他双目微闭，而手指已随着音乐一起舞动。
　　也就因为如此，每当我看见樊昊指尖跳动时，我总会想起当时的情况。那些画面一直在脑袋里挥之不去，伴随着舒缓的琴声，成了永恒。
　　“好了，该你了。”结束之后，我坐下来对樊昊笑道，脸色因为刚才的表演而变得红润。
　　“……好。”他站起身来，引来了无数目光。
　　感觉上似乎有点像是在应付，他什么都没有说就坐了下来。手一抬，音乐声便响了起来。
　　“……《解放区的天空》？”我算是彻底无言了。没想到他会弹这首曲子，而且还弹错了好几个音……
　　我微微皱起了眉，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而他却一脸平静的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弹错的地方，丝毫慌张的神情都没有出现。
　　这家伙果然与众不同。
　　铃声适时的响了起来，他终于结束了那首有折磨我们耳膜之嫌的曲子，翩然走下台来。
　　“……下次，我想听你唱歌。”我心有不甘的说道。
　　“你唱，我就唱。”
　　“好呀。”我爽快的答应道。因为五音不全的我唱起歌来老跑掉，就是别人听见会捂着耳朵跑掉的那种，用来折磨他的耳朵应该不错。嘴角勾起一丝浅笑，我恶作剧的想到。 
　　“云舒。”林澜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发现你和樊昊在一起的时候会变的不太一样。”
　　“啊？”我不明白的看着她。
　　“一时间好像话多了很多。还有，你的笑容比以前多了，樊昊也是。才开始我以为他很不好相处，现在看他和你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吧。”
　　“可能是因为有共同语言吧。”毕竟，我们两个都是比较内向的人。
　　“那就好，”林澜笑了笑，“才开学时看你一副不大开心的样子，看来现在不用担心了。对了，前两天遇见你师傅，他说假期一起出去玩。”
　　“好！”我高兴的说道。太好了，假期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那么久没见了，怪想念他的。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呵呵，一定要再打一场篮球，看看谁厉害！
　　
                  假期（上）
　　等期末考结束已是一月中旬，过一段时间就要过年了，可学校却丝毫没有松懈的概念。结业典礼后仍要上课，连着上两个星期，其间只有一天休息。
　　在我们叫苦不迭的埋怨声中，补课终于结束了。按计划每天逐步解决那些老师布置的像堆小山一样的作业，我基本上整天都坐在书桌前，埋头苦干。
　　前几天小学同学弄了一次聚会，人来的不全，没什么意思。总觉得有些奇怪，才没见几个月，怎么感觉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呢？生疏了很多，有些话好像也讲不到一起了。不过还好，师傅还有师兄“彪猪”还和以前一样，他们约我这个周五下午去老地方打球。
　　所谓的“老地方”指的是我们小学常组织去看电影的那个文化宫。它旁边有一个篮球场，以前看完电影我们常去那里。
　　早早赶完了当天的作业，我提前到了约定的地点。师傅已经在那里了，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和他形影不离的“小狗”李根。
　　“不会吧，今天只有我们几个？”李根看见我，无奈的说道。
　　“不是还没到两点吗？我看‘彪猪’也快要来了。”师傅说道。
　　“彪猪”的真名叫冯辙，之所以被称为“彪猪”是因为他个头是我们之中最高的，也是我们几个中最壮的。他不是本地人，是四年级时从外省转学过来的。也就因为如此，他白白壮壮的美好形象，吸引了很多女生的目光，成为小学班上最受欢迎的男生之一。
　　“你们到的真早。”没有过多久，冯辙果然就出现了，手里抱着一个篮球。
　　“……看来只有我们四个了。”师傅沉吟了一下，“干脆我们分成两队，打半场好了。”
　　“齐誉，我和云舒一组，你和李根一组，就像以前一样。”冯辙对着师傅说道。
　　“好。”师傅点了点头，“你还真会挑，明知道云舒是‘神射手’。”
　　“李根还是‘飞毛腿小灵通’呢。”冯辙笑道。
　　顶着大太阳我们大约打了两个小时，我实在有些耐不住，找了个尿遁的借口跑去休息了。
　　等我再次回去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傻了眼。
　　冯辙和师傅扭打在一起，李根站在旁边似乎被吓傻了。
　　“你们干什么？！”我冲过去，拉开两人。
　　“不关你的事，别插手！”师傅吼道，推开我又朝冯辙扑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怎么那么喜欢无理取闹！明明不关云舒的事情，你推他干什么！”冯辙侧身一躲，朝他吼道。
　　“我就是推他了，怎么着？单挑？！”师傅挑起了眉，挑衅道。
　　“你真是不可理喻！”冯辙气红了脸，抓起篮球朝他砸了过去。
　　眼看两个人又要打起来了，我连忙拉住冯辙，同时朝着李根叫道：“拉住齐誉，别让他们再打了！”
　　李根此时算是回过神来了，拉住师傅，把他拖到了一边。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打起来了呢？”我死死拉住冯辙，不让他再惹事端。
　　“他……！我……！”冯辙气红了眼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心烦意乱的看了我一眼，牙齿狠狠咬了咬下唇，“算了，我走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回头看看李根，希望能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
　　“……刚才冯辙不小心把球打到了齐誉身上，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俩就打起来了。”被师傅狠狠的瞪了一眼，李根连忙收了口。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走了，再见。”无由来的，我有些恼火。明明是朋友，为什么会为一点小事打起来呢？还有，这种事又有什么好瞒的，简直莫名其妙！
　　跨上自行车，我回头瞥了一眼。师傅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他瘪瘪嘴，别过了头。
　　奇了怪了！无名火越烧越盛，我飞快的蹬着脚踏板离开了球场。路上遇到冯辙，我假装没看见，快速从他身边骑了过去。
　　真是的，以后再也不和他们一起打球了！我在心里暗暗发誓道。
　　那天是一个转折，只是我还没有意识到。我们之间从那天开始已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而这些，要到三年以后我再次见到齐誉才知道。还有一件事也是——那次真的是我最后一次和他们打球。
　　“小舒，明天我们要去乡下看你姨奶奶，你收拾收拾带上作业。”回到家时，妈妈和外婆正商量着第二天去河川的事情。
　　“知道了。”
　　河川是外婆的老家，是一个青山绿水的宝地，只可惜我不太喜欢那里。因为那里毕竟是个小镇，不能和省会K市相比。像我这种常年在城市生活的人，老觉得那里不太方便。
　　不过话说回来，那里的东西很好吃。可能是远离城市的原因，那里的污染没城里严重，人也没有城里人那么黑心。就拿豆浆油条来说，河川的绝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关键是货真价实。
　　就当是去放松好了，我高兴的想到，把之前的不愉快完全抛到了脑后。
　　
                  假期（中）
　　几十年前，外婆曾是河川县官家的大小姐，因为嫁给了在K市担任中学校长的外公，便举家迁往了K市。或许是人到老年会特别思念故土，这几年中外婆只要有时间都会去河川住一段时间。
　　每次我们去河川都是住在外婆的妹妹家（我称她为姨奶奶）。她家在当地算是比较富裕的了，儿子和儿媳妇开商店小有名气，再加上很会做人，于是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她家还有两个孙子，都是被宠坏了的那种。平时不喝水，口渴了就喝饮料。正餐不好好的吃，肚子饿了便让姨奶奶给他们做火腿肠鸡蛋方便面。
　　我一直是不喜欢河川的，所以我很少去，最近的一次是在小学三年级。那时我和外婆两人在河川住了近一个月，我天天盼着回家，而外婆则乐不思蜀。或许是我的烦躁太过于明显，姨奶奶便让她的小孙子陪我玩。那时的他还是个明朗的少年，会牵着我的手去游乐场玩，回家之后和我分享他的玩具。算是一场童年的友谊吧，虽然清淡，但是很美好。
　　所以，我记住了他的名字，何翔。
　　其实这一次来，我是有一丝期待的，我想看看那个被我称为“小翔哥哥”的人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一进门我就失望了，姨奶奶家的房子还是老样子，没有厕所，洗澡也很费事。
　　姨奶奶笑得一脸灿烂，拉着外婆进了里屋。
　　我微微扬起头，恰好看到了二楼。二楼上，一个白瘦的少年锁着眉头，看见我看他，转身进了房间，没再出来。
　　真是个过分的人，我不屑的笑起来。来了客人，做主人的也不知道出来打声招呼，一点家教都没有。
　　“小翔！你大姨奶奶来了，快下来打招呼！”姨奶奶走出来，朝着楼上大吼。
　　许久，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孩子，有了电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姨奶奶尴尬的说道，走上楼去用力敲门，“小翔！小翔！”
　　还是没有人来应门。
　　“算了，算了，小孩子嘛，贪玩很正常。”外婆笑嘻嘻的打着圆场，把姨奶奶叫了下来。
　　“妈妈，我想回家。”一旁，我拉了拉母亲的衣角。明显的这个人很不欢迎我们，我们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小孩子别说话。”母亲瞪了我一眼。
　　我扭过头去看看表弟，他此时还在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云云哥哥，小翔哥哥好像在放歌……”那个人把音响开得很大，秦潇逸听着眨了眨眼睛说道。
　　“……”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心里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幼时的好友竟变成了这种样子……不过，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
　　接下来的几天里，何翔出现的次数很少，没事就窝在他的房间不出来。偶尔遇见时，他仅是用眼睛的余光瞥瞥我就走了，比陌生人还不如。
　　我想到了一个词，“形同陌路”。同时我也明白了，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一个人。
　　这次，我们在河川没呆多久。离开时，姨奶奶一脸遗憾的拉着外婆说了很多话。我再次抬头看了看那扇门。
　　他站在门口，高傲的看着我们，用极低的声音艰难的吐出了“再见”两个字。
　　秦潇逸笑得一脸天真，伸出手朝他挥了挥。
　　我什么也没说，在大人还在相互告别时，跨出了门槛。
　　
　　每年过年，一大家子人聚在外婆家，很是热闹。
　　大我五岁的表哥和表姐此时却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他们正在忙着准备高考。表哥在本市一中上学，而表姐和我一样在S中。表姐曾经是我们全家的骄傲，小学和初中拿过很多奥数的奖，可惜到了高中，因为不适应S中的教学方式还有和老师有矛盾，开始自我放纵。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俩是我们家最早参加高考的人，所以备受关注。
　　今年还有些特别，大姨因为在北京工作没法赶回来，于是家里便独缺了她一个人。
　　此时离假期结束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我的作业在每天的辛苦奋战中也消灭的差不多了，于是，妈妈决定带我去北京看大姨。
　　我上一次去北京是四岁，只记得是在炎热的夏天。那年还发生了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我因为偷玩大舅舅的刮胡刀，不小心把嘴唇划开流了很多血。我连忙找了块毛巾捂住嘴，然而却没什么效果。妈妈和大姨回到家，看到我面脸都是血，吓得脸色惨白。我已经不记得后来血是怎么止住的了，我只记得我没有哭，因为我知道哭的话血会流的更多。
　　也就拜这件事所赐，我开始晕血。空气中、口腔里那种浓重的铁锈味我不想再尝一次了。后来，这个理由导致我拒绝妈妈学医的提议，不过，这是后话了。
　　
                  假期（下）
　　北京的冬天很萧瑟，行道树光秃秃的，叶子都掉光了，一点生气都没有。
　　抬起头来看不见蓝色的天空，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原以为可以看见漫天的大雪，就像书中曾经描写过的那样。可惜，当我到达北京的时候，雪已经不下了，天气在慢慢回暖。话是这么说，但是气温仍然很低，可以把水面都冻结成冰。
　　我是长在南方的孩子，雪对我来说很新鲜。因为K市的冬季是很少下雪的，所以只要能看见薄薄的一小层冰都会使我觉得很兴奋。
　　大姨知道我喜欢这个，便带着我去了什刹海。
　　第一次见到那么厚的冰层，好像悬浮在水面之上。脚踏在上面，没有一点真实的感觉。我小心翼翼的迈出步伐，生怕一不小心就掉到水里面。
　　“滑冰啦，一块钱一小时。”男子坐在木质的椅子上面，用两根像滑雪仗似的东西在冰面上来回穿梭。
　　“试试看吧。”妈妈看着跃跃欲试的我笑道，从男子处拿来了一双冰刀。
　　“可是我没滑过真冰。”我迟疑的摇了摇头。
　　“你滑旱冰不是滑的很好吗，这个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妈妈把冰刀递过来，替我穿上了。
　　“试试看了……”我说得很没有底气。
　　用冰刀滑冰其实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或许是因为我的使用方法不对，冰刀和脚底接触的地方痛得要死。如果只是单纯的痛我还能忍受，可那还混淆着痒，让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到最后，我只好坐在岸边，看别人在那里如鱼得水的滑来滑去。
　　“怎么不滑了？”妈妈问我。
　　“脚痛。”
　　“你看看别人，哪个说脚痛的？”
　　“那是他们脚底都长茧子，感觉不出来了！”
　　“你呀，浪费那么大好的机会，回去可是滑不到的哦~”
　　“我才不稀罕呢。”
　　“好了好了，再滑一会儿我们就回去吧。”
　　“嗯，知道了。”说完，我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身来，脚底忍受着折磨又滑了两圈。
　　生平的第一次滑冰就这样结束了，在我对冰刀的怨念之中。
　　
　　冬天的北京，天黑的很早，大概下午四点半就有点黄昏的意味了。我似乎是有些倒不过时差，习惯中的四点半是下午最明媚的时刻，怎么就快天黑了呢？
　　不习惯的东西还有很多，就像北京的菜。那种口味很不符合我的胃口，量太多而且有点咸。对于一个对吃食很挑剔的南方人说来，这是一种折磨。
　　但是，那里的东西也不是一无是处，我喜欢现做的冰糖葫芦，天坛门口的那家四川人开的小饭馆买的酸辣薯粉，还有大姨住处旁边杂货店买的酸奶。
　　杂货店的老板娘很怕见到我，因为有一次我和妈妈对她卖的韭菜很有意见。在我看来，那些韭菜还没有我们家丢掉的好，而她坚持那是刚刚从飞机上运过来的。
　　总体来说，在北京的日子还是过得挺有意思的。离开前的最后一天晚上，我们去了王府井。
　　“……云舒？”有时候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小到只是随便出去走走都会遇到熟人。
　　“张瑞？！”的确是个让人大跌眼镜的人。
　　“我就说这个身影怎么有点眼熟，果然是你！”
　　“你怎么会……”
　　“我爸来北京开会，我跟他来玩的。”张瑞笑嘻嘻道，“是不是我们班的人这个假期都来北京玩啊？而且都还让我给遇上了。”
　　“啊？”他的话着实让我有些惊讶，“还有谁呀？”
　　“樊昊呗。那天我坐在车上等绿灯，他就在路边帮他父母照相。本来是想打个招呼的，可惜没来得及。”
　　“这个世界果然很小……”原来樊昊也来了，我笑了起来，“你应该去买彩票，一定中。”
　　“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去就买。”
　　“你现在是要去哪儿？”
　　“随便转转，跟着导游没什么意思。”
　　“什么时候回去？”
　　“过两天吧，要看我爸了。你呢？”
　　“我明天就走了。”我朝他狡黠的笑了笑，“本来还想给你们带点纪念品呢，可是既然在这里见到你了，就不给了哦～”
　　“不要那么小气嘛，好歹我俩平时处的也不错。”
　　“嘿嘿～开玩笑的。那就开学见了，玩的开心点，拜拜～”
　　“你也是，再见！”
　　
　　假期就这样结束了，我重新调整好了状态，开始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学期。
　　这个假期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一时还没有完全弄明白。不过，我清楚了一件事情：要好好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东西。而对于那些过去的东西，能找回来固然很好，但已经失去的话，就不要再执着了。
　　就像何翔，我们曾经或许是好朋友吧，但现在不是了。他选择了一条自己认为合适的道路，我尊重他的选择。从此，我们是路人。
　　
                  “五月之花”
　　才开学没有几天，足球队的全体成员就到北京比赛去了。班里一下子变得很清静，往日的喧嚣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说来也好笑，足球队不在的那段时间我们班竟连续三个星期得到了流动红旗，史无前例。
　　“如果你们一直这样乖乖的该多好呀，上起课来也挺轻松的。”陈叔叔下课之后感叹道，而我们在讲台下笑得一脸无奈。
　　其实我个人觉得足球队不在挺无聊的，虽然上课时安静了许多。整个班似乎死气沉沉的，却少了很多生气。扭头看看樊昊，他仍在倒头大睡。自从开学以来，基本上早上一二节课他都睡过去了，光荣的从“睡俑”升级到了“睡神”，我估计他离“睡圣”也不远了。
　　北京偶遇的那件事情我没有提过，因为上次张瑞在樊昊面前提起的时候，他只是有些惊讶的笑了起来。想来也是，本就是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又何必要有什么大的反应呢？
　　然而，我却有些失望。
　　“……真是的，我又在期待什么呀？”我苦笑起来，低声嘀咕道。
　　“啊？”樊昊此时恰好醒来，似乎是听见到我的话。
　　“没什么，你继续。”我叹了一口气。
　　可能是因为何翔的缘故吧，最近我老是担心自己现在交到的朋友将来也会像他一样变成陌生人。不过，即使有那么一天也是不可避免的，我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你最近好像都不是那么有精神……”樊昊揉了揉眼睛，算是醒过来了。
　　“估计是才开学觉得不大适应吧。”
　　“也是。对了，我听张瑞说你这个假期也去了北京？”
　　“是呀，真是巧。”我笑起来，没想到他会先提起这件事，“我觉得如果去北京的话，还是冬天比较好，有正宗的冰糖葫芦吃，人又少、门票也便宜了不少，这样才叫玩嘛，到处人山人海的有什么意思，难道是去看人？”
　　“是呀，最不缺看的就是人了。”他轻笑出声。
　　“对了，这次我去颐和园可是直接从冰面上走到十二孔桥的哦，真担心会掉进湖里呢！还有，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那个湖称为昆明湖？真是奇怪……”
　　“估计是因为他们听说昆明的风光不错，又来不了，所以便把那个湖称为昆明湖了。又或许两者之间根本没什么联系，不过名字相同而已。”
　　“我还以为他们是想宣布说‘我们大清王朝幅员辽阔，连这极远的昆明都在我们的版图之中！’。”说着，我还比了个捋长须的动作，逗得樊昊直笑，“你呢，你在北京玩得怎么样？”
　　“很一般，就是到处看看照些照片而已，没什么意思。”他向来不大爱说自己的事情，连这次也不例外。
　　“哦。”我微微点了点头。
　　“对了云舒，你会伴奏的吧？”樊昊突然问道。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五月之花”合唱比赛的事情：“应该还可以吧。”
　　“如果伴奏是你的话就好了。”
　　“还是算了吧，我宁愿去唱歌。我这个人心理素质不好，容易紧张，一紧张就弹错。可唱歌就不一样了，那么多人在一起，忘了词张张嘴就可以了，声音都不用出。”
　　“……”
　　“有时候真是羡慕你呢，我们所有人都要面对观众，只有你潇洒地只给他们看背影！”说完，我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他看着我，哭笑不得。
　　伴奏最后定的是马铃，而我也如愿以偿的和大多数人混到了一起，左边站着戴磬，右边则是周沛。
　　但这次，“一丘之貉”这个成语我算是终于领教到了，我们三个的声音加在一起就是令人发指的噪音，惹得前面的女生频频回头，而李梓简直想拿眼光直接把我们杀死。我很识相的压低了声音，只是动嘴。但周沛依旧执着的放声高歌，直到最后老张受不了了亲自出马才镇压下来。再后来，我们被调到了最边上，远离话筒的地带。
　　虽然期间发生了一些波折，但是，这却丝毫不影响我们班的总体水平。我们又毫无意外的得到了第一名，仿佛天经地义。
　　“辛苦了。”我朝拿完奖慢慢走下台来的樊昊笑了笑。
　　他也朝我笑了笑，不再像之前指挥时那一副紧锁眉头、脸上的肌肉僵硬地堆在一起的样子。
　　“又是一张奖状啊，我们班后面那面墙都贴不下了。”戴磬伸过手，把东西接了过去。
　　“戴磬，你这句话真欠扁。”二班班长古雷是戴磬的小学同学，正好坐在我们后面，他一脸悲愤的把头凑了过来。
　　“能者多得。”戴磬丝毫不在意的说道。
　　“切，有什么了不起！”
　　“别说得那么不服气，有本事下次你们班考个年级第一给我们看看。”
　　“你……！”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忍不住笑起来。
　　任性、吵闹、嚣张还有与众不同——这就是我们班给其他班留下的印象。
　　也就因为这份与众不同，我们把自己和别人隔离了开来，有意或者无意。
　　那时，我们都很年轻，我们都很任性，我们都不知道该隐藏。
　　我们把锋芒露在外面，像一只刺猬，扎伤了所有靠近我们的人，拉开了自己和别人之间的距离。
　　但我们也是幸运的，根本不需顾虑太多，可以随心所欲。可惜，这样的时光很短暂，因为我们被埋没在成堆的课业之中难以喘息。可是，当我们终于能够稍稍松口气的时候，发现一切已经改变，要像以前，已经不可能了。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的人认为学生时代是最珍贵的宝藏的原因了吧。
　　
                  冯辙的作文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郝炬最近有意无意就跑来找我说话，而内容颠来倒去只有一个。
　　“云舒啊，我可知道你的很多秘密哦～”看着他从远处异常兴奋的跑过来，我心里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啊？”
　　“我和你的好朋友冯辙可是很熟的哦～他可跟我说了你的好多事情！”
　　“啊！？”
　　“嘿嘿～”他诡异的笑起来，用一种意义不明的眼光盯着我。
　　“……你想干什么？”我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战战兢兢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来告诉你这件事，顺便看看你的反应～”
　　“……”真够无聊的……
　　“我说郝炬，你该不是看上云舒了吧？”李梓探过头来，笑得更加诡异。
　　“怎么可能！”郝炬似乎被吓了一跳，大声辩解道。
　　“不是的话，干嘛突然对云舒的事情那么上心？”
　　“这个……”郝炬语塞。
　　“那个……郝炬，刚刚徐凡找你，你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吧。”林澜叹了口气，出来打圆场。
　　“知道了。”郝炬被解了围，一溜烟就跑了。
　　“林澜，你什么意思？该不会你……”李梓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澜。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澜皱起了眉头，“那小子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你又不搭理人家。你现在这么对他，是不是有点过分呀？”
　　“我早就说了不可能的，可惜他不听。”
　　“是呀，所以他千方百计想要说服我帮他。”
　　“可惜你觉得无聊，不想理他，对不对？”李梓笑了起来。
　　“知我者，李梓也。”林澜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郝炬想追李梓，怎么把脑筋动到我头上来了？难道他以为我会帮他说服林澜？开什么玩笑。
　　“林澜，他怎么会认识冯辙的？”我很好奇这个问题。
　　“补课时候遇上的吧，我也不大清楚。”林澜摇了摇头，“对了，怎么最近都不见你和冯辙还有齐誉他们联系了？”
　　“……太忙了。”这个问题我暂时不想提。
　　“林澜啊，是不是那个什么冯辙和云舒感情很好？”李梓眨了眨眼睛问道。
　　“是挺好的，打篮球都是一队的。”林澜嘴快，脱口而出。
　　“很有爱哦～”李梓的眼睛闪了一下，但随后她却开始苦恼起来，“云舒不是有樊昊了吗……那多出一个冯辙该怎么办？３Ｐ？”
　　“……什么叫我‘已经有樊昊’了？”听到这句话，我有些汗颜。
　　“不是吗？谁都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樊昊。”李梓说的理所当然。
　　“……那是友情好不好？”
　　“是‘有情’啊，没错呀！”
　　“……”我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林澜，希望她能快点阻止李梓。
　　而她只是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我，简单的说了一句：“习惯就好。”
　　……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回家，才进家门，妈妈就丢了一张报纸给我。
　　“我今天看报纸看见你那个小同学写的文章，觉得不错，就拿回来给你看看了。”
　　“谁呀？”
　　“叫冯什么来着？记不清了，自己看吧。”
　　冯辙？我打开报纸，那上面果然写着他的名字。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去学校交钱，当我把一张皱巴巴的100元拿出来时却被身后的一个女孩笑话。她说：‘你的钱真脏！’说完，她便摇了摇手中崭新的100元钱。而我只是淡淡说道：‘这些只是它的表面不是吗？难道它不是100元钱吗？就因为它表面脏就不是100元钱了吗？’女孩子哑口无言……”
　　……这件事有发生过吗？我有些疑惑。
　　也是，冯辙是四年级时才从外地转学到这里的，之前发生过这种事也不足为怪。
　　“觉得怎么样？”妈妈问我，“我觉得这个孩子很不错哦，能从这么一件小事看到一些东西，而且人也很机敏。”
　　“……是呀。”我刚才只顾着想这件事的真实性了，没注意那么多。
　　“云舒，你什么时候也写一篇去投投稿吧。”妈妈提议道。
　　“没兴趣。”我摇了摇头，“我去做作业了。”
　　“好，待会儿过来吃饭。”说完，妈妈便走进厨房帮外婆做饭去了。
　　“妈妈，”我叫住她，“这个星期六的报纸你也帮我带一份回来吧。”
　　“好呀，下星期再给你。”
　　“谢谢！”
　　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曾经向冯辙提议参加报纸上举办的新概念作文比赛。那个比赛星期一至五都会刊登参赛者的作品，而星期六则会刊登他们的复赛作品。既然他的文章已经上报了，那星期六肯定还会再登一次。
　　没想到他还记得，我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下个星期，你快点来吧。
　　
                  改变（上）
　　事情的起因源于老张突然决定调换班委。
　　于是，我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班长，大跌了所有人的眼镜。然后，王婼终于如愿以偿的坐上了我原来的位置。
　　而樊昊，突然间什么都不是了。
　　也就因为这件事情，我和樊昊的关系变得尴尬起来。
　　其实樊昊好像不太在意这个问题，而我却觉得是自己抢了他的东西。
　　“我不需要一个只会喊‘起立’、‘坐下’口令的机器，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管理班级的人，你可以做到吗，云舒？”那时，老张语重心长地问我道。
　　“嗯。”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完成一个任重而道远的任务，前途一片迷茫。但同时我也很兴奋，老师竟然对我有那么高的期望，我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让她失望。
　　硬着头皮向樊昊请教了写教学日志的注意事项，我还很厚脸皮的说道：“樊昊，这些事我还不是很明白，我不明白的时候你多提点我，行不行？”
　　“没问题。”他很爽快的答应了。
　　“谢谢你。”
　　“不客气。”
　　虽然樊昊答应了帮忙，可我还是不太敢去麻烦他，因为我怕他会认为我是在炫耀，害怕一不小心伤到他，他就不再理我了。
　　于是，我心情复杂的迎来了担任班长后的首次期末考。
　　或许是压力太大的缘故，我发挥的不是很好，勉强占住了班上第五名的位置，而年级上的排名则下降了三十名左右。
　　樊昊则直接掉到了第十名，原因不明。
　　
　　“这是给你的。”结业典礼结束之后，樊昊给了我一张票。
　　“书展？”那是我期待了很久的全国性书展参观卷。
　　“我爸给了我几张，我想起你喜欢看书，这个应该不错，你去看看吧。”
　　“太好了，谢谢你！”我激动的简直想冲上去给他一个拥抱。
　　“对了，我们班还有谁喜欢看书展的？”樊昊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周沛他们应该也喜欢吧。”我沉浸在对书展的无限向往中，随口答道。
　　“他们我都给过了，可现在还多出一张来。”
　　“你自己不去看吗？”
　　“我不喜欢人挤的地方。再说了，看书展我兴趣也不大。因为基本上都是出版社在联系商家，普通读者能买到的东西不多。”
　　看样子，似乎他曾经去过类似的书展。
　　“可是，却可以刨到很多‘宝贝’呀。”书展的时候，有些出版社会处理他们堆积在仓库里的过期杂志，而这些杂志都以很低的折扣卖出。那些平时很贵的杂志，像什么《国家地理》五块钱就可以搞定了。
　　“也是。”他点了点头，“对了，王婼应该也会喜欢吧？”
　　“你去问问她好了。”我收拾好书包，把凳子翻到桌子上放好，“谢谢你的票。我走了，下个学期见。”
　　“不客气，再见。”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只要是我期待的东西，最后给我的感觉只会是失望。这次也不例外。
　　书展开幕的前一天晚上，一场意外的暴雨倾盆而至。第二天，通往展馆的道路有深达半米的积水，大大小小的汽车在水里熄了火。
　　爸爸将车停在路边，皱着眉。
　　“怎么办？”我问他。
　　“帮你叫辆三轮车好了，记住，到了再给他钱。”爸爸招了招手，叫来一个面相老实的年轻人。
　　“是去看书展吧？”那个人笑嘻嘻的问我。
　　“嗯。”我简单的回答道。
　　“你多大呀？读几年级了？”
　　“十三，暑假结束就升初二了。”
　　“哦，和我妹妹差不多。对了，你爸爸怎么就敢让你一个人去呢？”
　　“为什么不呢？”要看书展的人是我，爸爸只是送我而已。
　　“我今天拉过的好多家长都是陪孩子去的，因为担心孩子会遇上什么事。你爸爸是我今天遇见的第一个让孩子独自去的家长。”
　　“……”在这以前，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似乎从一开始，我就打算自己一个人来逛的，甚至还觉得有大人陪很麻烦，“爸爸说强者都是独立自主的人，这种小事我应该应付的过来。”
　　“你们家还真是与众不同……”他笑起来，汗水从额间滑下，“啊，快点站到边上扶住我，这里水深。”
　　“好。”我连忙站到三轮车平时坐人的边缘上，双手牢牢扶住他的肩。
　　水漫过我刚才站的地方，淹没了大半个车身。他站在齐腰的水中，用力推着三轮车。我站在他后面，紧张的盯着走过的路。扬起头的瞬间，我看到了会场。
　　“放心吧，我们快到了。”他擦了擦汗珠说道。
　　“谢谢你。”
　　“不用谢。”
　　会场的通道旁站着警卫，不让他再靠近。我只好下了车，自己步行进入。当把有些被水打湿的五元钱递到他手上，他湿漉漉的接过，心满意足的笑了。
　　简单的道别之后，我穿着半湿的衣裤走进了会场。
　　
                  改变（下）
　　果然像樊昊所说的，开放给普通公众的场馆并不多，而拿到的资料也都是各家出版社的出版目录，没什么参考价值。
　　我走的有些乏了，便找了个通风的地方坐下来，顺便晾晾那湿了一半的裤子。
　　不远处，一个人转过身来，顶着那张我很熟悉的脸。
　　“樊昊？”我愣了一下。
　　他不是说不会来吗？这是怎么回事？
　　刚想起身打招呼，可一秒钟后我就改变主意了，用资料挡住了脸。
　　王婼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风尘仆仆的样子。樊昊见到她，似乎松了一口气。接着，两个人就一起走远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约会”了吧？
　　我苦笑着，用手挠了挠头。
　　这该怎么形容来着？误打误撞？还是出师不利？
　　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哪里怪又说不出来……可能，是被吓到了吧？
　　“云舒！”肩上忽然一沉，我愕然的转过头去。
　　“冯辙！”心猛然一跳。
　　“好久不见了，怎么最近都不和我联系？我还拜托郝炬找你，可他这点小事都没办妥。”冯辙抱怨着，一只手勾住了我的肩。
　　“太忙了，你也知道的。”我不着痕迹的闪开，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你在看什么？”冯辙好奇的跟着我一起张望。
　　“没什么。”我连忙挡住他，推着他往刚才樊昊离开的相反方向走去。
　　我不想被樊昊看见，特别是和冯辙在一起的时候。
　　“诶呀云舒，我刚刚才从那边过来的！”冯辙声音很大，惊得我心里一凉。
　　“你小声点！这里是公共场所。”
　　“可是我真的看过那边了，我要去这边！”
　　“……抱歉。”我放开他。
　　“你是不是不舒服？有点怪怪的……”冯辙迟疑道。
　　“我……没事的。”我摇了摇头，“那边我还没有去过，你陪我去行不行？”
　　“好。”短暂的考虑，冯辙点了点头。
　　刚要起步，我仿佛被一道目光锁住，动弹不得。
　　心，无由来的慌乱起来。
　　回身。
　　樊昊远远地看着我，看不清表情。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略带咸味的海风轻柔的抚过发梢，被海水浸湿过的凉鞋和脚趾间有些晶莹的粉末。
　　我闭上眼，独自享受着这和煦的宁静。
　　然后，一个男人朝我走来，看不清面容。
　　但是，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我却知道他是谁。
　　“好巧呀，会在这里遇上你。”我苦笑着，手蒙上了双眼。
　　他不回答，只是专注的看着身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
　　“他不可能会喜欢上你的，因为你是个男人。”女子笑得很刺耳，似乎尖锐的可以把耳膜戳破。
　　“我喜欢他，怎么可能？你开什么玩笑！”心无由来的开始慌张，仿佛被说中了心事一般。
　　“你不喜欢他又怎么会因为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心里觉得难过呢？”
　　“……”
　　“你回答不出来了吧，”女子得意的笑道，“你就是喜欢他，所以在嫉妒，嫉妒站在他身边的是别人，不是你。”
　　一字一顿。每个字打在心上，塌了一大片。
　　“不是的，更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是男人，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同样是男人的他？！你在胡说！”
　　“我是不是在胡说，你其实很清楚不是吗？你又何必掩饰？”
　　“我没有，我没有！我很正常，我不是变态！！”猛然睁开眼，我心惊胆战的对着惨白的天花板。梦中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触目惊心。
　　没事的，没事的，那只是一场梦。我自我安慰着。
　　四肢无力的瘫软在床上，身体还沉浸在那种巨大的痛苦之中，微微有些抽搐。我把头埋近枕头里，蜷成一小团，缩在了角落里。
　　不是的，我不是变态。我很正常，我不喜欢男人。
　　我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直到倦意再次袭来。
　　“他们那是在做什么？”那天在书展，我偶然瞥见角落里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
　　“！”冯辙也看见了，拉起我赶快离开，“那是变态，别看！”
　　“……同性恋？”我以前听说过，而这次是第一次见。
　　“是呀。男人喜欢男人，很恶心不是吗？”冯辙皱了皱眉头。
　　“……嗯。”我迟疑着，忍不住回过头去，心中有些异样，“为什么男人会喜欢男人？”
　　“我妈说那是有病，他们不正常，他们是变态。”
　　……不正常？变态？
　　“你怎么了？”冯辙转过来看着我，“你的手在抖。”
　　“……我……我……”我居然在害怕……
　　为什么？
　　“妈妈，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一回到家，我就迫不及待去找妈妈，希望她能给我一些帮助。
　　“等我一下，我在打电话。”妈妈做了一个让我安静的手势，继续她的电话。
　　我等在一边，心急如焚。
　　“妈妈，我好像有点不大对劲，我想找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你怎么了？”
　　“我……我……”话到口边，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没什么，可能是太紧张了。对了，出了什么事？”听方才电话的内容，妈妈似乎很急。
　　“还不是你表哥和表姐的事。”妈妈皱着眉头说道，“他们不是今年高考吗，结果糟透了。你表姐是艺术生还好一些，已经帮她联系了一个学校的平面设计专业，也快成了。至于你表哥，难说……没学上了。”
　　“……”
　　“小舒，真希望到你高考时我不会这么着急。”妈妈随口感叹道。
　　“……嗯，您放心吧。”
　　……我不能告诉她，不能让她担心，不能让她失望。
　　
                  云舒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和其他的孩子不太一样，只是我一直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讨论着哪个女孩子最好看的时候，我只是坐在旁边静静的听着，没有半点兴趣。对女生的事情他们总是充满了热情，知道的永远比我多得多。
　　也曾不服气过，试着努力想要得到某个女生的注目。但由于毕竟不是发自内心，几日之后便放弃了，然后看着别人得到女生多看几眼的特权后得意洋洋的样子，觉得有些无聊。
　　我从来都以为自己在这方面还没有“开窍”。就拿林澜来说，我把她当作朋友，一直如此，也仅此而已。
　　我始终不曾想过我喜欢的会是同性。
　　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就像一个终于离开了迷雾森林的人，却发现森林之后是一个万丈悬崖，进退不得。
　　不，不对。不是进退不得，而是根本无路可走。我回不去了，我根本不可能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而且很清楚。
　　明明很清楚，却无能为力。更何况，这件事情不能告诉其他人，特别是外婆，还有妈妈。
　　我简直不能想象她们得知这件事情的后果。我很害怕，恐惧无比。我怕她们不能接受我是这样一个人，我怕她们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一样，更怕她们遭受到别人怪异的眼神和无情的指责。
　　外婆是很宠我的，我一直都知道。我从小和她住在一起，感情深厚。但是她年纪大了，这种事情怕经受不了。
　　我也知道妈妈很爱我，而且从我还只是一个细胞的时候就开始了。
　　当人们还不怎么知道胎教的时候，她就已经为我天天放莫扎特的音乐了。我出生以后，她更是每天都记下我成长的一点一滴，未曾间断。
　　既然这样的话，我能告诉她吗？
　　她能原谅我这个儿子吗？
　　我不知道。
　　或许我应该试试，没试过的话又怎么会知道呢？
　　但是，这种话一旦问出口就收不回来了，甚至连试探的机会都没有。
　　我很犹豫，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多么想不顾一切把事情说出来，但是我不能。我估量得到这件事给我家带来的影响，我无法承受这一切，我的家人也是。
　　其实，最难过的并不是外人的眼光，而是来自这个家内部的指指点点。
　　我家是一个大家庭，我的妈妈和爸爸都有众多的兄弟姐妹。也就因为如此，我虽是独子却也有众多的堂或者表的姊妹兄弟。
　　在我们这一代人中，成绩优秀、性格也乖巧的我无疑是突出的。大人们总喜欢把我挂在嘴上，谈得眉飞色舞。
　　这是我小小的骄傲，我根本不想让出我的这一地位，即使它根本微不足道。
　　虽然有些时候我没有什么太多的自信，但我仍然是一个骄傲的人，我不想自己在他们心中那个美好的形象变得一文不值，甚至变成一个丑闻。
　　所以，我不能说，连一个字都不能提起。
　　我应该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这样的话，就没人知道我的秘密了。
　　这个秘密最好烂在我肚子里，任何人都别想碰触。
　　还有樊昊，我要离他越远越好。
　　他的存在对我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煎熬，随时随地都在折磨着我。一方面，只要想到他和王婼一起在书展出现我心里就不舒服；另一方面，看到他我就会想起自己喜欢的竟然会是同性而备受煎熬。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喜欢他。他喜欢的是异性，再这样下去，受伤的也只会是我一个人。
　　就在现在打住吧，这样我们还是朋友。
　　是朋友也就足够了。
　　我要过正常的生活，和其他人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无比琐碎的一个故事，讲了很多事情。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这种风格？不喜欢的话也不要紧，看看就行了。 
                  地理课风波（上）
　　“用你的答案书抄去！”张瑞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鄙视。
　　“……”段晗悦似乎有些惊愕，抿了抿唇，低头离开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刚刚走进教室就看见了这一幕，有点摸不着头脑。
　　“段晗悦想抄周沛的作业，不成又去找别人。张瑞看不过去，就发生这种事了。”林澜叹了一口气，“张瑞，这才开学几天啊，你怎么火气就这么大了？”
　　“和这种败类女人说话干嘛要客气？”张瑞瞪了林澜一眼。
　　“是，是。”林澜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不想借她作业就换个说法，这样太直接了。”
　　“可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明显的沟通不良，林澜摇了摇头，“你们慢慢聊，我交作业去了。”说完，她便拿起桌上的一摞作业本走了出去。
　　“张瑞，”我很认真地看着他，郑重地开了口，“你刚才骂段晗悦的样子很酷。”
　　“啊？”他起初没有反应过来，可一会儿之后突然笑了起来，“那是！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课不好好上、天天缺席、还偷东西，真不知道她在外面干些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
　　“别生气了，生这种的人的气不值得。”我安慰他道，“她和我们不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
　　“云舒，这种事你也经常遇到吧，郑毓欣和张腾应该会借你的作业抄吧？”一旁，周沛有些担心的看了我一眼。
　　“他们？”我有些诧异，“他们从来不抄我的作业。”虽然这两个人是出了名的爱抄作业，但他们每次抄的都不是我的作业。
　　“啊？”张瑞显然不相信。
　　“开始的时候他们有向我借过，可我没给。后来，郑毓欣突然有一天说要和我搞好关系，不得罪我。所以，就这样了。”事实就是如此，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我其实一点儿都不清楚。
　　“……你是外星人？”张瑞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啊？”我愕然。
　　“能驯服郑毓欣和张腾，你不简单。”他拍了拍我。
　　“……”他们俩能放过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张瑞这话说得真纠结……
　　“云舒，能帮我个忙吗？”此时，张嘉宁从外面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递给我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今天轮到你做‘天气播报’？”我瞥了一眼纸上的东西，心下一片了然。
　　“嗯。待会儿如果我在台上忘了词儿，你就小声提醒一下我，行不行？”
　　“交给我，你放心。”
　　初二刚开学，我们就换了一个地理老师。原来的老师调工作走了，现在的老师姓王，叫什么不知道。她原本不是教地理的，而是一名历史老师，学校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她就莫名其妙的成了我们班的地理老师。
　　新老师，新气象。她要求每次上课都有人做十分钟左右的当日“天气播报”（每个人都可能轮得到），然后再请人起来点评。
　　她总以为这是件简单的事情，费不了课业繁重的我们多少时间。可惜，这是她想当然的，不符合实际情况。每次“天气播报”都要记录下全国各大城市的天气情况，而电视只放一遍又没有重播，自然又要找台看天气预报，平白浪费了时间。
　　我们作业很多，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副科浪费那么多的时间，真是得不偿失。
　　虽然我们对这件事情极为不满，却也无可奈何。谁叫她是老师呢？
　　“好，有谁来评价一下今天的‘天气播报’？”
　　标志性的话语一出，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张嘉宁准备的很充分，讲的也很好，她还想让我们说什么？
　　“有没有谁是不同意见？”前几个同学站起来都说张嘉宁说得很好，而这话她听着似乎不大满意。不知怎地，她注意到了坐在第二排紧锁眉头的我，“云舒，你说一下吧。”
　　突然被她点到名字的我猛然站了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半响，缓过神来的我才慢慢讲到：“王老师，天气没法评价，您太难为我了。”
　　话一出口，郑毓欣和张腾便一起开始哄笑，弄得教室乱糟糟的。
　　“好了，你坐下吧。”她没说什么，换了一个人问道，“张瑞，你认为今天张嘉宁说的怎么样？”
　　“很好。”张瑞回答的很简单，却已经足够了。
　　“除了这个呢？”她还是不死心。
　　“没有了。”张瑞摇了摇头，准备坐下。
　　“那么，你对‘天气播报’有什么看法呢？”她急忙止住他，又问道。
　　张瑞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微皱眉头，换了一副不是那么轻松的笑脸说道：“王老师，能不能把这个什么‘天气播报’取消掉，我们都会感谢您的。这个东西没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想学好地理，不想做什么天气播报主持人这样的专业人才。”
　　闻言，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一变。
　　我等面色红润，神情激动。
　　她也神情激动，不过，是被气的。
　　“你怎么能说这个没意思呢？我是想让你们好好认认中国地图！连中国地图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们身为中国人丢不丢脸？！”地理小王被逼急了，话也说偏了。
　　“天气播报和丢不丢脸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张瑞回顶了一句，“还有这中国地图，我估计没有人不认识吧。”
　　“你……”她想要发作却碍于面子没有行动，“这是要考试的！”
　　——“要考试”。
　　这三个字是一个经典。
　　凡是和这三个字沾边的东西都是身为学生必需记得并会在期末试卷中出现的东西。它仿佛是学生眼里的“圣经”，没有人不是按照它的指引去行动的。就是它，规范了我们的知识，指导了我们的前途。
　　她天真的以为放出这个杀手锏我们就会乖乖束手就擒。
　　可惜，会的话我们就不是（1）班了。
　　“对了老师，你干脆把考试题告诉我们吧，这样你也方便，我们也轻松。”坐在第一排的郑毓欣抬起头，嬉皮笑脸的说道。
　　“……你……你们都给我安静！”她吼了一声，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一会儿之后，她便气急败坏的夺门而出。
　　全班突顿时了下来，静谧的诡异。
　　“……糟了，今天惹祸了。”
　　
                  地理课风波（下）
　　“……糟了，一时口快把马蜂窝给捅了。”张瑞有些懊悔，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放心吧，捅了马蜂窝的又不止你一个，还有我呢。”现在回想起来，我那句话还真挺有“导火索”的意味的。
　　“算了，我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请家长，有什么了不起！”张瑞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眉毛拧成了一条。
　　“别想得那么严重。”我拍了拍他的肩。
　　“诶，还是原来的‘地理王’好！同样都是姓王，这两个人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张瑞不由感叹道。
　　“是呀。”地理王以前老爱讲自己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有需要哪里搬。看来这次是被搬走了。可他这一走，我们这些尝过荤腥的猫又怎么会习惯吃素呢？况且这地理小王还是盘生菜。
　　“云舒、张瑞，张老师叫你们过去。”王婼刚从办公室回来，敲了敲我的桌子。
　　“知道了，谢谢。”我站起身来，拉了拉张瑞。
　　“看吧，暴风雨来了！”张瑞哭丧着脸说道。
　　“诶……算了，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不管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走到办公室，简单的说了声“报告”我们就进去了。张晶坐在她的座位前，玩着连连看。地理小王的位子上没有人，估计是出去了。
　　“你们来了。”张晶不慌不忙的将游戏窗口最小化，回过头来，“随便搬两个椅子过来，我们坐在这里好好聊聊。”
　　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我和张瑞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开口。
　　“说说今天地理课是怎么回事吧。”张晶看了看我们。
　　“……”我俩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沉默。
　　“今天王老师回来，可是气得不轻呀。”她轻描淡写的说道，瞥了我一眼，“她也没有填今天的教学日志吧？”
　　“嗯。”我老实的点了点头。教学日志，老师每节课后为这堂课打的分都记录在上面，是流动红旗的一个评比项目，以一个星期为周期记录，由各班班长负责。打分一般分为四等：优、良、中、差。老师们经常打的都是“优”，偶尔也会有“良”。我们班很闹，“中”也曾得过。而“差”基本上都不会出现。
　　“云舒，你是班长，要做好大家的榜样，怎么可以上课公然顶撞老师呢？”她问我，眼里满是责备。
　　这就算顶撞老师了？我莫名其妙得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还有你张瑞，我说云舒的时候你也听着。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待会儿王老师回来就向她道歉！”
　　“……”张瑞委屈地想要争辩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只是将头扭到了一边。
　　“你们呀……”后来，张晶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叹了一口气，“好了，你们回去吧，好好想想今天到底错在哪里。”
　　“啊，云舒。”她叫住我，“放学的时候让同学们都等我一下，我要通知点事情。”
　　“好，我知道了。老师再见。”说完，我和张瑞退出了办公室。
　　回教室的路上，我俩都神色凝重。
　　“知道自己不行就拿老张来压我们，她这招还真厉害！”张瑞愤愤地说道。
　　“……情况不容乐观呀。”我回头看了看办公室，心不甘情不愿的寻思着要不要去道歉。
　　“啊？”张瑞显然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这次的教学日志她可能会打‘差’。”我有强烈的预感，“我在想要不要就不让她打了，伪造一个行不行？”
　　“你想死呀？她就是团委专门负责审核教学日志的老师。被她发现你伪造签名，吃不了兜着走！”张瑞白了我一眼。
　　“……难道真的要向她道歉？”虽然我觉得自己没错，也没有必要道歉。
　　“再说吧！”
　　第二天放学后，张晶召开了一个小型的家长座谈会，我和张瑞的妈妈都在受邀之列。会议内容简单说来就是那天在地理课上发生事情，因为加了些色彩在里面，说得像美国大片一样精彩。
　　地理小王面对家长时不停的哭诉，指控张瑞的无礼行径，抱怨我的“不作为”。我们这两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在她眼里变得无恶不作，恶劣至极。她大声控诉说张瑞和我心理不平衡，用难听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变态……
　　关于地理小王在家长会上的表现我其实并没有亲眼看见，这些都是那天留作清洁的同学说的，是真是假不知道。我妈妈那天回来以后什么都没有对我说，或许在她看来这件事很无聊，也就没有什么必要浪费时间再谈论了。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地理小王在发泄完毕后又回来上课了，我们也不再做什么“天气播报”了（真希望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无聊了）。至于那个星期的教学日志，我还是硬着头皮拿给她签了。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写了一个“良”。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惜没有。
　　一个星期之后，第一批团员推荐。候选名单里没有我，也没有张瑞。
　　一个月之后，老张单独找我谈话，说是要推行班长轮岗制。
　　于是，我光荣下岗了。
　　
                  “下岗”之后
　　说是要准备在班上推行班长轮岗制，实则是撤销我班长的职务。
　　虽然她一再重申我并不是做得不好，而是想让更多的人参与其中。但是我明白，她对我并不满意，她需要另一个人替她看住我们。
　　大人们总是这样，用一个理由来掩饰真相，虚伪。
　　我虽然也不是那么在意，但心里总是不大舒服。
　　仔细算来，我当班长的时间很短，半个学期加半个学期，好像还没有做些什么就结束了。
　　接任我的是林澜，是毛遂自荐后投票产生的。
　　此刻，我终于能够稍微明白一点当时樊昊的心情了。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有点失落，有点羡慕，还有点担心。所有把自己手上的事情交给别人来完成的人应该都有这样的体会，老觉得对方很不能让人放心，怕他会出岔子。我也如此。所以在林澜来问我事情的时候，我总是很详细地解释，生怕遗漏了什么。
　　因为这件事的关系，林澜老觉得对我有些亏欠，即使我已强调了多次真的没什么。
　　看来，当时樊昊也是这种无奈的心情吧。
　　……
　　真是的，明明说好了不想的，怎么又来了！我懊恼地捏了捏自己的脸。
　　“云舒，帮我个忙好吗？”林澜突然叫住了我。
　　“出了什么事？”看她风风火火的样子一定是件急事，我暗想。
　　“吕霖的自行车坏了，你能不能帮她把车抬到校门口？”
　　“没问题。”
　　吕霖是我们班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十分腼腆，基本上见到男生都会脸红。从初一开始，我基本上和她的对话不超过十句。
　　我们学校停放自行车的是一栋三层的楼房。这里有个规矩，初一和高一的车停在三楼，接下来初二和高二在二楼，初三和高三则是停在一楼。
　　等我赶到的时候，樊昊正抬着吕霖的车走下来。他身后跟着戴磬，李梓推着樊昊的车也跟在后面。
　　我有些发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不行。一定要平常心、平常心。
　　“刚刚正好看到樊昊，我就请他帮忙了。”李梓解释道。
　　“真是太好了，谢谢你。”林澜放下心来，朝他笑了笑。
　　“不客气。”他说道，“是轻自行车就好。上次戴磬的车坏了，也让我来抬。”
　　戴磬，十二岁。身高158公分，体重66公斤，体积是樊昊的两个。
　　“……”这家伙，怎一个“奸刚”了得！（“奸刚”，方言，这里是很会偷懒到让人无话可说的意思。）
　　“云舒，也谢谢你。”林澜不好意思的笑道，“刚刚我想找几个男生帮忙的，我可还没开口他们就跑掉了。只有你肯帮我，谢了。”
　　“没什么。”我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受之有愧，“干脆这样好了，你们几个都是骑自行车上学的，肯定都把车停在这里了。而我家近，是走路来的，就让我把吕霖的车抬到校门口吧。那样的话，你们也就不用再回来取自行车那么麻烦了。”
　　“没事的，”樊昊摇了摇头，“这事儿还是让我来吧，你帮李梓推她的自行车就行了。”
　　“好，就这样吧。”短暂的犹豫之后，我点头答应了。
　　于是，樊昊抬着吕霖的自行车走在前面，戴磬走在他旁边，我、李梓和林澜推着自行车紧跟其后，而事情的根源——吕霖——她弱弱地走在最后面，好像这不是她的事一样。
　　“林澜，你是怎么和刘子言说上话的？”有意没意我总会去看樊昊。为了分散注意力，我问了这个问题。
　　刘子言是我们班出了名的最沉默寡言的人。可最近，他似乎和林澜很聊得来。
　　“走上前去就说了。”林澜回答的很简单。
　　“他那个人那么少话，我真佩服你。”要知道，我和刘子言的对话一年不超过五句。
　　“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而且也很有挑战性哦～”她笑了起来，“对了，你表弟今年好像也进来了，是不是？”秦潇逸和我在同一所小学，只是矮一个年级，林澜也认识他。
　　“嗯，他也在（１）班。”和我父母一样，他父母也为这件事也费了很大的力气。
　　“呵呵，那你可方便了，下课都可以去找他玩了。”林澜一脸的羡慕。
　　“是呀。”
　　提起秦潇逸，我隐隐有些担心。
　　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除了学习方面，其它的他都做得比我好。
　　可是，他母亲一直对他在学习方面的表现很不满意，把拿我当榜样这种话经常挂在嘴边。久而久之，本就个性不太一样的我们更加南辕北辙。
　　同样是在（１）班，同样面对的是足球队和田径队的人，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去适应。足球队的人也不是本性不好，只是有些顽劣罢了。可是由于经常去外地比赛的缘故，他们的世界过早的融入了一些别的东西，和我们不太一样。
　　更何况，他们比我们这种普通学生多了一条可以选择的道路，所以上学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夸张点说，他们来上学似乎带着一些来玩的意思。
　　真希望秦潇逸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不要受他们的影响。
　　可惜，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当这个学期结束的时候，刚离开家长座谈会的二姨（秦潇逸的妈妈）哭着来到了我家。
　　
                  秦潇逸
　　秦潇逸从前一直是一个好孩子。在很小的时候，他就经常背着小包和他妈妈一起出门买菜。
　　他善于察言观色，懂得见景生情。而在这些方面，我真的不如他。我做事一向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根本不管别人的脸色。
　　可是，在这个默认的以学习成绩定论的世界里，我比他强。
　　“你看看人家小舒，你又看看你自己！如果你能有小舒一半的认真踏实，我就心满意足了！”当二姨在我面前责骂秦潇逸时，我有些心惊胆战。
　　我不喜欢这样的比较，即使我是比较优秀的那一个。
　　秦潇逸抽泣着，低着头。当听到我的名字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又继续低声哭泣，那停顿短暂的几乎听不出来。
　　“好了二姐，你就别这样说小逸了。”妈妈的劝阻收效甚微。
　　“小妹，你是不知道！这臭小子不天天好好上课，跟着足球队的那一档子人破坏课堂纪律！我这个学期就为这事已经被他们老师叫去好多次了！”说着，她又开始责骂秦潇逸，“你妈我也是老师，老被你们老师这么请来请去，我这张老脸都给你丢光了！”或许骂还不能解她心头之恨，她伸出手使劲拧了一下秦潇逸的胳膊。
　　“二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妈妈惊叫着连忙拉住了她，跟着开始安慰哭得惊天动地的秦潇逸。
　　“你够了，怎么可以打孩子呢！”一直坐在旁边的外婆突然发话，语气里明显带着对二姨的不满。
　　“妈，这孩子不打他记不住！”二姨争辩着，又想给秦潇逸一下，被妈妈一把拉住了。
　　“打了他就能记住吗？”外婆叹了一口气，“好了，今天就这样了。你们也早点回家吧。”
　　“……好，那我们就走了。”说完，二姨扯着秦潇逸出了门，“回家再好好收拾你！”
　　我抬头看了看神色有些凝重的外婆和妈妈，转身进了书房。
　　“你瞧瞧你这半年到底学会了什么！我是来让你上学的，不是来供你学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你想要名牌，我给你买；你想吃肯德基麦当劳，我也给你买。可你呢？除了学会了要吃好的、要穿好的，你还会什么？学不好好上，考试排倒数，你把我气死也不难！”方才，二姨挥舞着拳头要打秦潇逸的样子我还记得。
　　“你诚心想气死我是不是！？足球队那些人都不是些什么好东西，你竟然学他们，还自以为了不起！你是笨蛋，还是傻瓜啊？”二姨给了他一巴头，“真后悔费那么大的力把你弄进S中来，早知道就让你去我们学校，在我眼皮子底下好管着你！”
　　果然，他没有抵御住新环境给他带来的影响。不过也是，这种情况是不可避免的，他们在一起上学，不受影响不可能。
　　但是，天下所有的父母都认为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二姨也不例外。
　　她虽然一直都在骂秦潇逸，但她却坚信他变糟糕的原因是受到了别人的影响。她从来不试图从自己或者秦潇逸身上找理由，而固执的将原因归咎到别人身上。秦潇逸也是如此，在这点上，他们如出一辙。
　　这个道理是我在很久以后才明白的。
　　如果当时能早点明白的话就好了，或许还来得及改变秦潇逸。
　　可是也不好说，他听不听我的话，这是一个问题。
　　虽然妈妈总让我把这些表兄弟当作亲兄弟，但是，这还是不一样。或许是比外人亲近一些，但我们来自于不同的家庭，多多少少都有些隔阂。有时候话说的重了，也不能像真正的兄弟姐妹那样很快的释怀。
　　“小舒，找时间你说说小逸吧。”妈妈叫住我。
　　“为什么？”他连他妈妈的话都当耳边风了，又何况是我的呢？
　　“你们一起长大，你的话他应该会听。”
　　“……我试试看吧。”我犹豫地答应了。
　　告诫他远离足球队的人怕只会适得其反。我了解秦潇逸，凡是你不想让他做的事他绝对会去做，而且很卖力。
　　于是，我决定什么都不做。
　　只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放任他这样继续下去。
　　从初二下学期开始，我每天放学都会站在他们班教室门口等他，一起回家吃饭。
　　那段时间，他似乎乖了不少，成绩也上来了。于是，我以为是自己给他带来了好的影响，一时有些沾沾自喜。
　　可是，而后发生的事，我却万万没料到。
　　
                  车祸
　　张晶曾经说过一个笑话，我一直记得，而且深有同感。
　　她说，要辨认一个S中的学生很容易：清早，如果你看见一个头发乱糟糟，睡眼惺忪而且骑“飞车”的学生，那一定是S中的。
　　说这是一个笑话，其实也不全然。因为，只有S中的学生才会觉得好笑。
　　不过，这也说出了我们学校学生的一大特点：都喜欢“飞车”。
　　我也如此。
　　“糟了，快迟到了！”一觉醒来就已经七点过十分了。我们七点半上早自习，快来不及了。
　　若是平时，我都是走路上学的，因为家离学校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而今天不一样，我必须得借助自行车才不会迟到。
　　此时是三月底四月，风很大，骑车的时候最感受得到。
　　我乘着风，骑的很快，简直像在飞。
　　突然有种感觉，好像有人从旁边掠过，速度更快。
　　樊昊？
　　不是他，我身边什么人都没有。
　　是错觉。
　　虽说是错觉，可我却老觉得樊昊骑着他那辆蓝色赛车从我身边一闪而过。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我挠了挠后脑勺，加速到了学校。
　　没顾什么规矩，我在一楼直接把自行车一丢，便朝着教学楼跑去。刚踏进教室，早自习的铃声就响了。
　　太好了，刚好赶上。
　　鬼使神差的，我看了看樊昊的座位，是空的。
　　奇怪，他从来都不会缺席的，今天是怎么了？
　　今天早自习上语文，可杨老师来的很晚，还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不好意思，”一进门，她就向我们道歉，“我刚刚去了一趟医院，所以来晚了。”
　　医院？出了什么事？我敏感地嗅到了一丝不安。
　　“大家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这么早去医院吧？”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是去看樊昊的。昨天下午放学，他出车祸了。”
　　什么？！
　　“他转弯时被一辆汽车带了一下紧急刹车，但由于自行车车速太快，刹车断了。于是，他整个人就被摔到了护栏上，当场休克。我接到电话时也吃了一惊，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他昨天夜里十二点才做完手术，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医生说，如果再晚五分钟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她缓缓说着，而我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昨天回家时我似乎看到了一大堆人围在一个路口，不知道在干什么。天生讨厌凑热闹的我没有过去看，只是径直回家了。
　　没想到，居然会是他。
　　如果当时过去的话，那樊昊岂不是能早点到医院，而如今也不用在生死线上徘徊了。
　　眼睛涩涩的，模糊了起来。
　　“你平时不是和樊昊一起回家的吗，昨天怎么没有？”王婼质问戴磬，弄得他有些愕然。
　　“我昨天恰好有事先走了。”戴磬解释道，“况且，我也不是每天都和樊昊一起回家的。”
　　“咦，不是吗？”李梓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们俩已经好到穿一条裤子了。”
　　……
　　“云舒，你怎么了，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林澜看着我，有些担心。
　　“……没事。”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扯开一个难看的微笑。
　　“樊昊出事了，云舒心里肯定很难过，是不是？”李梓仿佛知晓一切，开玩笑似的就轻易将我的心事说了出来。
　　“樊昊出事，大家心里都不好过，又何止我一个人呢？”这种情况我早在心里演练过多次了，说出这番话时便显得很自然。
　　“是呀，云舒说的没错。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他吧？”张瑞建议道。
　　“现在可不行。”周沛摇了摇头，“樊昊还没度过危险期，恐怕要等一段时间了。”
　　“嗯。”众人点了点头，沉默了。
　　樊昊脱离危险期是一天后的事情了。
　　他的肝因为受到了强烈撞击而胀水，伤得很重。
　　在他休养了近一个月之后，我们的探访才被允许。但是探访也有条件，一次去的人不能太多，而且要提前预约。
　　本来是打算和林澜李梓一起去的，但是她们是女生，有些不太方便。最后，不想一个人去的我找到了张瑞和周沛。
　　三个大男生一起站在医院门口不知道要买什么好，面面相觑。
　　花吧，之前肯定有人买过了，他病房里肯定也塞满了。水果吧，应该和花的情况也差不多。
　　到底该怎么办？
　　“那干脆这样吧，我们每人买一样礼物，一个小时后再在这里集合。”张瑞挠了挠后脑勺，想出了他认为最好的方法。
　　“好吧。”
　　于是，我们三个分头行动，找礼物去了。
　　
                  探病
　　“不会吧，你送这个？！”张瑞看着我像在看怪物一样。
　　“……我觉得这个比较特别。”我快速在脑海里翻找着合适的词汇，却没有找到。
　　“的确比较特别……”周沛点了点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
　　“你当樊昊是女的呀？”张瑞挑眉，带着些无奈。
　　“……”真不该听李梓的话的！我懊恼的想到。说什么樊昊一个人睡在病床上肯定很寂寞，这个东西正好可以给他解闷，而我居然信了……
　　“买都买了，难道退回去呀？”反正都这样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随便你，反正是你送的。”这话说得真是没心没肺，我白了他一眼。
　　“好了，我们走吧。”说完，周沛偷眼看了看我手中的礼物。发现我在瞪他，便快速扭开头，朝前走去。
　　樊昊的病房在13楼，是个单人病房。
　　我们去的时候，护士正在里面帮樊昊做检查，他的父母站在外面，我们也只好站在外面。
　　简单的打过招呼，说了些客套话，等樊昊做完了检查，我们几个便跟着他妈妈走进了病房。
　　房间不大，却堆满了花和各种各样的水果篮。
　　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礼物，忐忑不安。
　　“樊昊，我们来看你了！”张瑞笑得一脸灿烂，第一个冲了进去。
　　“……是你们呀。”樊昊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面容苍白。
　　“来，这是送你的礼物。”说着，张瑞把东西放在了床头柜上。
　　“谢谢。”
　　“……这是我送的，希望你能喜欢。”我尴尬地把东西举起来，脸看向了别处。
　　“啊……”樊昊忍不住叫了一声。听得出来，他对这件礼物很是意外。
　　我懊恼得脸都红了，恨不得直接从十三楼跳下去。
　　“……谢谢。”为了缓解我的窘迫，樊昊轻声说道。
　　“……不客气。”囧。
　　“樊昊，你不在这段时间可真没意思，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张瑞站在床边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好久都没有看见你那个‘董存瑞’的造型了，等你回来，一定要比给我们看！”
　　“……”樊昊闻言苦笑起来，叹了一口气。
　　“张瑞，不是我说你，樊昊是病人，你少说点话别那么吵！”周沛拐了拐张瑞。
　　“我跟樊昊谁和谁啊，他一定不会介意的，是不是？”
　　“……”樊昊浅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都由张瑞主讲，我在旁边听着，不发表任何言论。樊昊也是，只不过他是因为没力气。
　　樊昊是病人，需要静养，这样下去可不行。
　　“今天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安心养好病，我们等你回来。”找好时机，我打断还要继续下去的张瑞，拉着他离开了病房。
　　离开房间的时候，我偷偷回头瞥了一眼。
　　见我们（主要是张瑞）离开，樊昊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了看我们几个送他的东西，目光最后停在了我的那份礼物上，笑容甚是无奈。
　　那份礼物是一只兔子，一只黑白相间的杂花玩偶兔子。
　　我竟然鬼使神差地送了他这样一份礼物，真是好笑。
　　不过，这应该会令他印象深刻吧。
　　那样就好，至少他会记得有这么一份滑稽的礼物，还有，送礼物的那个人。
　　至于那只兔子，他要怎么处理那是他的事，一切就听天由命吧。
　　
　　“昨天我去看樊昊的时候，发现他床头有一只黑白花的玩偶兔子。没想到他会喜欢这种东西。”因为林澜的关系，刘子言和我们渐渐熟悉起来，话也多了。
　　“……那你知不知道那只兔子是谁送的？”张瑞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谁呀？”刘子言随口问道。
　　“你猜。”张瑞故意卖关子道。
　　“你。”没有犹豫，刘子言指着张瑞说道。
　　“错了，我怎么可能会送那种礼物！”张瑞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
　　“可是，你是最像会送那种礼物的人。”刘子言认真地说道，弄得张瑞将喝在口中的水喷了出来。
　　“我哪里像了？！”张瑞急吼吼道，“你怎么不猜是云舒？”
　　“他不像。”刘子言斩钉截铁道。
　　“那东西就是云舒送的！你居然说是我，气死我了！”张瑞抓狂起来，而我在一旁笑翻了天。
　　原本一直以为刘子言很不好相处，怎么今天才发现他原来是挺可爱的一个人。怪不得林澜总喜欢找他玩，他果然很有意思。
　　两个月之后，樊昊康复出院，可身体大不如前了。
　　又过了一个月，期末考如期而至。樊昊带着绝对的不利因素，参加了考试。
　　
                  再回河川
　　大概是因为上了年纪，外婆的身体开始变得很不好。
　　她频繁出入医院，有时候一整个月都住在那里。只要学习不是那么紧，我都会去陪她。
　　期末考结束以后，外婆的病情稳定了许多，身体也渐渐硬朗了起来。于是，我们一家带着外婆去离河川不远的玉尧休养。我们家（爸爸那边）在玉尧有亲戚，那几日的小住也悠然自得。
　　原本以为可以清净几天了，可这个世界其实是个很小的地方，就在我们游览玉尧荟溪公园的时候，恰好遇见了二舅爷爷。
　　二舅爷爷是外婆的弟弟，姨奶奶的哥哥。他住在河川，就在姨奶奶家附近。
　　我不知道这是巧遇还是一场设计好了的邂逅，他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把我们牢牢捆住，拖到了河川。
　　他这么做是为了一个人，何翔。
　　那个人想要考全省有名的玉尧一中，却落榜了。
　　二舅爷爷曾经在河川教育局工作，他想要凭借以前的人脉把何翔送进玉尧一中，此次去玉尧的目的也在于此。可毕竟他已经退休了，而且又不是玉尧教育局的人，这件事当然没有成功。
　　没想到，就在他打算放弃时，却恰好遇见了我们。
　　爸爸的一个表侄子正好在玉尧教育局工作，而且还是个处长。
　　是他运气太好，还是我们太倒霉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带着十二分的不耐烦坐在姨奶奶家里，不停的催促妈妈回家。
　　“如果今天不是遇到你们，我是一定会开车去K市把你们接下来的。”感受到了我的超级不合作态度，何翔的妈妈表达了她的决心。
　　威胁我们？我更加不高兴起来，站起来直接往外走。
　　“小舒，给我坐下。”妈妈按住我，我不情愿地又坐了下来。
　　一屋子都是大人，而主角只是打了个照面之后，又回屋玩电脑去了。
　　他自己都不急，你们这些大人又何必那么在乎呢？我在心中暗暗耻笑道。
　　看在外婆的面子上，考虑到毕竟是亲戚，妈妈答应了。
　　于是，我们联系了云欣荣，请他帮忙。
　　云欣荣，爸爸的表侄子（虽然只比爸爸小了十岁）。他是个热情的人，爽快地答应了。
　　尘埃落定，他们家的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以后要让他好好读书，电脑就少玩点吧。”临走的时候，外婆语重心长的说道。
　　他肯定是听不进去的，这话说了白说。
　　“妈妈，我一定会凭自己的努力考上S中高中的，你放心吧。”我瞥了一眼那个人，坚定的大声说道。
　　“好，你一定可以的。”她点了点头，坚信不疑。
　　凭借自己的努力可以获得想要的东西，我一直这么坚信着，而且也为此付诸行动。
　　我讨厌不劳而获的人，况且这个人还不知好歹。
　　何翔最终进了他梦寐以求的高中，但是二舅爷爷却将所有功劳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丝毫不提起到关键作用的我们和欣荣表哥。
　　他甚至异想天开地想把自己离了婚的女儿嫁给欣荣表哥（虽然他也离婚了）。为了这件事，他不厌其烦地在河川——玉尧——K市三地来回奔波。
　　“这关键要看他们自己，我们也不好说呀。”妈妈推脱道，她知道二舅爷爷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个女人配不上欣荣表哥。
　　欣荣表哥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他的第一次婚姻很不美满，两人结婚多年却一直没有孩子，感情也就渐渐貌合神离了。
　　如果再这样对他的话，那就太不公平了。
　　最终，这件事没有成。
　　两年之后，欣荣表哥再婚了。这一次，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拜这件事所赐，我更加讨厌河川那个地方了。虽然大人们都说河川是个好地方，但我始终却喜欢不起来。直到外婆过世以后，我才明白，我讨厌的其实是那些住在河川的所谓的亲戚。
　　不过，这是后话了。
　　
                  初三伊始
　　初三对于我来说是一段无比忙碌的时光。
　　一方面，学习越发地紧张起来；另一方面，体育中考的临近使我压力倍增。
　　或许是初一那场一千五百米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痛苦回忆，我变得十分讨厌长跑。在立定跳远和引体向上项目中都可以得到满分的我，一千米总是达不到满分线，而且还差得很远。
　　这样可是不行的。
　　所以，每天早晨七点零五分我会准时出现在体育场上练习跑步。
　　也就因为如此，我的睡眠时间大大缩短了。从此，我光荣的加入了上课瞌睡一族，和樊昊齐称“睡圣”。
　　这名字是林澜起的，李梓在旁边暧昧地笑了很久。
　　我知道她的意思，也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但内心依旧忐忑不安。她的玩笑总是轻而易举地戳穿我的伪装，将我的秘密暴露出来。我想过各种各样的办法来应对这种突发状况，然而却在她暧昧的笑容中不知所措。
　　起初我还会拼命的解释，用力撇清我和樊昊的关系。可是到后来，我就不再解释了，面对她的玩笑，一笑了之。
　　我甚至开始想，如果真的如她所说，那该多好呀。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樊昊依旧是我的朋友，而李梓只是叶公好龙。
　　一旦我的秘密大白于天下，他们都会从我身边逃开，远远的，似乎从来就不曾相识。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这种毫无由来的担心在全班一次大规模的调换座位之后变得愈发严重起来。
　　我不知道张晶是怎么想的，她把全班前十六名安排在了同一组，排数固定，位置也不再调换。终于调换座位的我和刘子言成了同桌，坐在第四排。林澜和王婼坐在我们前面，而张瑞和周沛坐在她们前面。樊昊也和戴磬成了同桌，就坐在我后面。
　　一时间，一大群本就相处的不错的人聚到了一起，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学习，似乎成了那段时间我们唯一思考的问题。
　　竞争变得明朗化。每次模拟考或者随堂测验，我们都拼命地想要超越别人。张瑞甚至跑来找我下战书，他打算在我的强项语文上和我一决雌雄。而我也不干示弱，准备在他的强项化学上和他一较高下。
　　那场较量的结果很有意思，我和他并列第三名。他始终没有赢过我的语文，而我差了他的化学一分（化学满分70分，他67分，我66分）。于是，我们握手言和，相约下次再战。
　　而樊昊，因为车祸的缘故，他失去了往日的雄风，排名始终在十名左右徘徊。即使如此，他的英语仍然是全班第一，每次都赢过王婼。而王婼并不甘心，私底下更加努力起来。
　　或许是王婼的努力刺激了一向有些贪玩的林澜，她本就擅长物理，这次竟考了满分（物理的满分是90分）。这让身为物理课代表的我很没面子，开始狂啃物理书。
　　这样的生活虽然很忙碌，却一点儿都不空虚，我的全身，连带每一个细胞都感到了充实。
　　然而，心情却不是一直是这样的。我老是设想着我和他们的分别，在更加珍惜现在这种美好时光的情况下，愈发患得患失。
　　面对樊昊，更是如此。
　　我想从他身边逃开，却又忍不住想靠近他；明明想一直待在他身边，却又不由自主地想从他身边逃开。
　　这种矛盾的心情令我在面对他时感到极其的不自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沉默，一味的沉默。
　　我时常聆听他和王婼的聊天，像个局外人一样。不，我本来就是局外人，从来就没有介入到他们之间，没有。
　　他们说着、笑着，一切都好像和我无关。
　　第一次注意到，原来自己的存在感是那么的淡薄。
　　“林澜……”一时间有些惊慌，我叫住她，想找回某些遗失的东西。
　　“什么？”此时，和刘子言聊得正精彩的林澜停了下来，看向我，有些茫然。
　　“……没什么，你们继续。”
　　说这句话的时候，刘子言依旧继续着他的话题，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
　　我没有办法开口，只得作罢。
　　突然，脑袋里冒出了一种想法，是种很可怕的想法。
　　“万一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怕是没有人会注意到吧……”我自言自语。
　　“说什么胡话呢！”林澜结束了和刘子言的对话，看向我，“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发奇想。”
　　“是不是别人对你说什么了？”她问道，“别听他们的，做人就是要走自己的路，不要在意周围人的看法。太过在意周围人的看法，那样太累了！”
　　“真的没什么。不过，谢谢你。”我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有了一点点的安慰。
　　如果将来真的有这么一天，或许还是有人会记得我的吧。
　　
                  新来的物理老师
　　开学不到一个月，物理老师突然被换掉了。
　　物理课上，一个戴眼镜的男子站在讲台上，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黄老师呢？”林澜回过头，小声问我。
　　“她怀孕了，回家休息去了。”我是物理课代表，之前自然就从张晶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
　　“那他是谁？”她又问。
　　“我只知道他姓胡，不久之前刚从三十三中调过来。”
　　“三十三中？”刘子言迟疑道，表情很是担心。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众所周知，三十三中是一所极普通的职业中专。职业中专的老师来省级重点中学教课，这让我们有些心存疑虑。这并不是代表我们看不起职业中专的老师，因为能来到S中的老师必定有其过人之处。只是，由于两边学生的素质差异很大，他所习惯的那种教授方法，或许不适合我们。
　　“看来，以后学物理得努力了。”林澜简单的说了一声。听得出来，她并不相信这个新老师的教学能力。
　　我也不相信，我们整个班亦是如此。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物理老师——胡岳。能来你们班教课实在是件很幸运的事，因为我知道你们班在年级上是第一。所以，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努力保持这个成绩。”他微微有些紧张，扶了扶眼镜，“今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对彼此都很不熟悉，以后需要很多的磨合，请大家能配合我。”
　　“是该好好的磨合。”刘子言在课后感叹道。
　　胡岳上的第一堂课其实也不是那么糟糕，只是他比起黄老师来差的太多了。
　　黄老师虽然是女性，讲课却十分风趣幽默，令人兴趣盎然。此外，她是个比较有气魄的人，镇得住我们这班调皮鬼。
　　但胡岳就不同了，他没有办法管得住我们，课堂纪律实在是很糟糕。再加上他的教学方式很死板，而且有些问题讲述的不是很清晰，给我们留下了更糟糕的印象。
　　“磨合？开什么玩笑，这是要冒风险的！”林澜和我对此深有同感，这源于小学不停调换任课老师的经历，“我们就是他的小白老鼠，或许他的技艺是可以提高，但我们呢，可能就被耽误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而他却不一样。”
　　林澜是个直爽的人，这番话只是就事论事。她和我对胡岳其实并没有什么敌对的情绪，那种不满最多只是一种担心罢了。
　　这番话我没怎么在意，不久之后就忘掉了。
　　“今天的课就是完成这张卷子，留下十分钟讲解。”结束了欧姆定理之后，胡岳给了我们一张卷子。
　　三十分钟后，他扶了扶眼镜说道：“时间到。这些都是基础题，你们应该都做完了吧？这样吧，做完的同学举一下手。”
　　此时，全班只有三个人举起了手：我、林澜、还有张瑞。
　　我莫名其妙地环顾四周，心惊胆战地把手缩了回来。转头看向樊昊，他指了指还空着几题的卷子，无奈的笑了。
　　“……”
　　胡岳皱了皱眉头。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开始逐题讲解。
　　“……夸张啊。”张瑞叹了一声，“几个人不会做很正常。但全班只有三个人会做，这就是老师的问题了。”
　　“你当着他的面还敢说，你也很夸张。”林澜挪移道。
　　“一般一般，实话而已。”
　　“不过，真的是太糟糕了。林澜说的没错，看来这物理得下大工夫了。”我不无担心的说道。
　　“干脆换个老师好了。”周沛不以为意地说道。
　　“如果能那么简单就好了。”我皱了皱眉头，“知道为什么是他来教我们吗？因为全校就只剩下他没事干可以教我们了。”
　　“呵，”张瑞冷笑道，“堂堂S中就只有这么一个老师了？真掉价。”
　　“算了，反正事已至此，只能‘独善其身’了。”林澜无奈地说道。
　　独善其身，也只能这样了。
　　
　　期中考结束之后，我们和胡岳的关系开始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
　　原因很简单——我们班的物理，全年级倒数第一。
　　接下来的事情很富有戏剧性：我们联名上书要求“弹劾”他，学校也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一时间，他的立场变得很尴尬。连续两个星期他都没有来上课，也算是一种示威吧。
　　一个初三年级的老师竟然两个星期没有来上课，这是前所未闻的。当然，这对他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参加工作二十年，曾任三十三中物理教研组长的他竟然遇到了这种事情——我们不要他上课，他自己也不来。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学校、老师和家长三方达成了一个协定。
　　被视为不懂事孩子的我们被排除在外，不知道协定的具体内容。
　　我们知道的是，他继续担任我们班的物理老师。
　　重新复课的第一天，他公开向我们道歉，发誓要把我们重新带回年级第一的位置。
　　同时，我们也被要求向他道歉。即使心不甘情不愿，我们还是妥协了——因为人必须学会妥协，这世上不是每件事都是如你所愿的。
　　他虽然信誓旦旦，但结果还是不如人意。
　　张晶为了改变这种情况，帮我们几个找了补课的老师，还不错，挺好的。
　　我个人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做什么，但胡岳对我却一直耿耿于怀。他想撤销我物理课代表的职务，可惜没成功。
　　于是，他拒绝让我参加省级的物理竞赛。
　　我们两个的仇就这样结下了，而且，只是开始。
　　
                  春游
　　紫藤花凉亭旁有两棵桃花。
　　当花绽满枝头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该春游了。
　　“耶——！终于要春游了！”林澜从座椅上跳起来，手指呈一个V字型。
　　“林澜，淡定。”李梓看了她一眼，比了个气归丹田的动作。
　　“哈哈哈——太兴奋了，不好意思。”林澜脸上仍然是灿烂的笑容。
　　“也是，这可是初中时代最后一次春游了，我也很期待的说～”李梓也笑了起来。
　　“对了，你们最后和谁一组？”我问道。因为此次春游是自由行动，张晶明令禁止男女生同组，林澜原来打算和我们一组现在也只能作罢了。
　　“王婼、马铃那一帮子人。”李梓说道，“其实跟她们也不是很熟，只不过她们差人，我们俩加进去正好。”在要求男女生不能同组的同时，张晶也规定了一个组的人数：最少六个人，最多八个人。
　　“还是和你们几个一组好。人熟，玩起来也有意思。”林澜皱了皱眉头，“那帮子人整天叽叽喳喳的，说的什么劳子明星我又不感兴趣，无聊死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安慰她道，“不过，如果实在不喜欢的话，你们可以在解散之后自己行动。反正那时人都散了，老张也管不了了。”
　　“我们正有此意。”李梓笑道，“看来，你也学会阳奉阴违了，云舒。”
　　“不敢，和你李梓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我也笑了。
　　春游的地点毫无新意。好在地方大，也不至于人满为患。
　　“Hello～”李梓招了招手，朝我们走来。
　　“你们怎么过来了？”张瑞诧异地看着她，冒出这么一句话。
　　“怎么，不欢迎啊？”李梓挑起了眉，“你这小不点现在长高了就敢顶撞你姐姐我了？”
　　“不是这个意思！”张瑞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们怎么不和王婼她们在一起？”
　　“说到底你还是不欢迎我们。”李梓瞪了他一眼。
　　“诶呀，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张瑞解释不清，只得放弃。
　　“王婼和马铃去找别班的人去了，让我们俩自由行动。我们两个人玩没什么意思，于是就来投奔你们了。”林澜笑了笑，解释道。
　　“欢迎。”樊昊简单的说了一声。
　　“不是说男女生不能同组的吗？”旁边，戴磬嘀咕了一声。
　　“你太死板了，怪不得没女生喜欢你。”李梓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看不止是这个原因。”周沛看了戴磬一眼，小声笑道。
　　“噗——”我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大家都知道戴磬的体型，这里我就不说了。）
　　“……”戴磬瞪了我一眼，转身向前走开了，“你们爱怎么怎么，出了事别拉上我。”
　　“没义气。”周沛朝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刘子言，你笑的那么开心是不是因为林澜来了呀？”最近，李梓发现捉弄沉默寡言的刘子言比一点就炸的张瑞有趣多了，便乐此不疲。
　　“其实呀，他是因为看见全年级驰名的大美女李梓一时不能自已。”林澜并没有因为李梓的话而不好意思，反而也开起刘子言的玩笑来。
　　“你们两个完全是一丘之貉。”刘子言似乎是习惯了她们的玩笑，也不怎么在意。
　　“好了，我们走吧。”玩笑也开得差不多了，众人便开始了为期五个小时的游览。
　　那天的游览很有意思，我们几个正门不走，偏偏往后门进去。其实这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知不觉间就走成这样了。
　　途中恰好碰见了张晶，她诧异地看着我们。但由于我们平时都是些成绩出色、品质良好的学生，她也没多说什么。
　　那天最搞笑的事情发生在樊昊身上：他一口气将我带去的涂满了芥末的寿司吞了下去，辣得眼泪直流。向来严谨的他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我们几个笑得捂住肚子趴在地上，把以前辛苦竖立起来的良好形象完全毁掉了。
　　
　　“来、来、来，机会难得！我们在这里照一张合影吧。”临走的时候，张瑞拿出他新买的有自拍功能的相机说道。
　　“好！”
　　咔嚓的一声，闪光灯一闪，薄薄的胶片上面便印下了我们八个人灿烂的笑脸，纯净而美好。
　　这张照片一直被我好好的珍藏着，过了塑，压在玻璃板下面或者是沾了水就都不怕了。我记得上面每一个人的笑容，特别是樊昊的。
　　那是真正开心的笑容，如同阳光的碎片般慢慢绽开。
　　那一瞬间，仿佛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我在他面前，忘了呼吸。
　　他的笑一直萦绕在脑海之中，无法忘记。甚至在这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会不自觉的把别人的笑容和他的作比较，有时连我自己的都不放过。
　　心情愈加忐忑，我也更加沉默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沉默到什么时候。有时候那种冲动都把自己填满了，理智只有在夹缝中探出头来，努力挣扎。但我始终是胆怯的，每到最后关头还是开不了口。我怕见到他，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紧随着他。
　　然而，就在我全神贯注注视樊昊的时候，忽略了一件事情。
　　身边，一个人目光犀利，似乎洞察到了什么。
　　“我自认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管事的人，但为什么我老会知道一些事呢？”
　　
                  体育中考
　　“预备——开始！”枪声一响，我撒开腿，奋力冲出了起跑线。
　　开始的400米由张瑞领跑，刘子言第二，我第三。
　　“加油——加油——！”林澜结束了800米的考试脸色通红地站在场边奋力地喊着，声音有些嘶哑。
　　此时，刘子言落在了我旁边，气喘吁吁。他看见林澜只是微点了一下头，便加劲朝前跑去了。
　　刘子言的突然加速让我微微慌了神。为了跟上他，我迈开了步伐，节奏被打乱，呼吸顿时变得有些混乱。
　　事实证明：这样做很糟糕。
　　到第二圈的时候，我渐渐不行了，脚步也慢了下来。第一圈冲得太猛，体力透支，有些力不从心。
　　一个接一个的人从我身边超了过去，我无能为力的看着，突然有种想直接倒下去的冲动。可理智告诉我：不行，那样还得重来一次，还是一次过关比较好。
　　没办法，我只好咬紧牙关往前跑。
　　接下来的400米我一直处在第二集团，保存体力做最后冲刺的准备。张瑞此时也慢了下来，落到了我旁边。目前领跑的是常捷——我们班跑的最快但非田径队或足球队的人。
　　樊昊在我前面，大概五米左右。戴磬难得跑那么快，跟在他后面。
　　最后的两百米由一个弯道和一段一百米左右的直道组成。张瑞突然发力，我跟着他超过了戴磬。刘子言此时也跟了上来，紧跟着我。
　　加把劲，马上就到终点了！
　　我鼓励着自己，又开始加速起来。直道加速很快，但由于内道有人，我只好从外道超越。先是樊昊，再是郝炬，他们居然都被我超越了。
　　那一刻，我产生了幻觉：那双脚好像不再属于我自己，它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我看不清跑道，身边的人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我也不再感觉到累，健步如飞。
　　那好像就叫做“极限”，我后来才知道。
　　跑呀跑，好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我终于迈过了终点，3′28〞，我的历史最好记录。
　　还来不及欢呼，全身的酸痛便让我躺倒在了草坪上。
　　“快起来，这样对心脏不好！”林澜一把将我拉了起来，“你在跑道上慢慢走走，五分钟之内最好不要坐下。”
　　“嗯，谢了。”我皱了皱眉头，强忍着痛楚站起身来，回过了头。
　　樊昊冲线，3′34〞。戴磬差了他一大截，3′48〞。
　　“厉害呀，常捷，3′19〞！”另一边，李梓大声说着，一脸的羡慕。
　　“不行了，最后都是走过来的……”常捷摆了摆手，大喘着气。
　　“还是很厉害！”李梓感叹道，“对了，老方（年级组长）最后和你说了什么？”
　　“……我回头看了看，她和我说‘你快跑，别管他们了！’，就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李梓有些愤怒。
　　“算了，我去休息了，待会儿再聊。”说着，常捷便走上了看台。
　　“休息、休息。”张瑞小声念叨着，跟了上去。
　　“你在看什么？”我去叫樊昊，却发现他看着远处的教学楼发呆。
　　“我表弟在这里上高一。”他笑了笑。
　　“哦，很不错呀。”我也看了看。你下载的文件由w ww.2 7 t x t.com 免费提供！
　　体育中考的场地并不在我们学校，在一中，一所和S中齐名的学校。
　　不过，樊昊会主动说自己的事情，这让我有些意外。
　　“今天跑的怎么样？”看台上，周沛一脸轻松的问道。他因为身体的原因办了免考，不用参加一千米的考试。
　　“还不错。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咱们学校的塑胶跑道，虽然难闻了一点，但总比这碳渣地好多了。”我坐下来，身体向后一仰。
　　“也是。不过，咱们学校是200米一圈，这里可是400米哦。在心理上，也觉得少跑了好几圈吧。”
　　“管它呢，反正跑完就得了！”
　　“张瑞，刚刚有个老师说你的成绩不太对，要去确认一下，弄不好可能还要重跑一次。”林澜走上看台，一脸正经的说道。
　　“什么？！”张瑞跳了起来，冲下了看台。
　　“不对吧，”刘子言看着林澜笑了起来，“你又再逗他了是不是？你根本就没说是哪个老师，所以，一定是假的。”
　　“……这都被你发现了，没意思。”林澜露出了恶作剧般的微笑，坐了下来，“张瑞果然比较好作弄，四月的傻瓜，哈哈～”
　　“今天是4月1日？愚人节！”众人终于恍然大悟。
　　“那边的老师我都问遍了，没人说我的成绩有问题呀！你是不是听错了？”张瑞此时已经回来了，脸色胀得通红。
　　“就是那边那个坐在检录处的老师，你再好好问问！”林澜换回了正直的面孔，却在最后一秒憋不住笑出了声，“哈哈——我忍不住了！哈哈——”
　　“笑什么？你把事情说清楚呀！”张瑞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哈哈——”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张瑞真笨，她骗你的。今天是愚人节！”周沛挑眼看他，笑得很是奸诈。
　　“啊？！”
　　“哈哈——”
　　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刻就好了。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美好。
　　然而，十九天之后，我迎来了我人生中第一次巨大的变故。
　　
                  辞世
　　一切都是那么突如其来。
　　暗红的血液衬着惨白的被单，触目惊心。
　　外婆剧烈地咳嗽着，从口中呕出的鲜血胀得红色塑料袋满满当当。
　　“快！去医院！”妈妈苍白着脸，全身已经开始颤抖。
　　爸爸急冲冲的冲了出去，快速将车停到门口，背着外婆出去了。
　　我被留在家里，不知所措。
　　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我脑袋里闪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去那所医院？
　　二姨的丈夫（也就是秦潇逸的爸爸）是那所医院的主任医师，从前外婆的病都是去那里看的。出门之前，妈妈给二姨打了一个电话，说好了去那里。
　　但是，那里离家太远了。
　　为什么，她们不选择那两家离家并不远的医院呢？
　　我怀疑着，内心升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事实证明，这是她们人生中最错误的决定——只是为了得到较为妥善的医疗条件却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急迫性，为此，妈妈后悔了一辈子。
　　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在颤抖，却拼命的抑制着。
　　“把门打开，我们要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放下电话，我机械地打开防盗门，然后倒在了沙发上。
　　不用猜测，仿佛冥冥之中就知道一样，而且很肯定。
　　她——已经走了。
　　不，是回来了，而且永远都不会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知道那种占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并不是悲伤。
　　惊讶、诧异。
　　我不知道能不能用这样的词来形容我那时的心情。我只是不相信她会走的那么突然，那么让人猝不及防。
　　是不是一个人太过于震惊或者悲伤之后会变得麻木？
　　当所有人哭红了双眼将外婆送回来的时候，我只是愣愣的站在客厅里，仿佛一尊雕像。
　　他们来来往往，哭着，吵闹着，甚至昏厥倒在了地上。
　　我默然地注视着，冰封了任意一丝感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公出现在了门口，被人搀扶着。
　　又是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
　　我依旧默然，甚至是用不欢迎的目光盯着那个曾经舍弃了她的男人。
　　我从来就不喜欢他，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想。
　　或许，在他眼里我亦如此——我不是他的孙子，只是他女儿的孩子。
　　那个男人只是一味的沉默，但我不相信他是在后悔。他从来就不曾后悔，从他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出来。
　　他曾经害死了自己的一个儿子。我记得他，一个温文尔雅小提琴拉得极好的男人。
　　他逼着他在雨天为自己送一壶无关紧要的汤，而他在从他家离开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扔下了自己九岁的女儿。
　　这是一个秘密，被众人隐藏的很好——他们说他去了美国，得到了一份极好的工作。
　　可惜，外婆是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她知道，什么都知道。
　　所以，她恨他，在她有生之年从来没有让他踏进过自己的家门。
　　最后，这个男人说出了那天唯一的一句话：“把她送回去吧。”
　　送回去，送回到河川——她的老家去。
　　众人停止了哭泣，带着外婆再次离开了。
　　“小舒，你先回家去。我们今天会回来的很晚，你就不用管了，早点睡。”爸爸出门前嘱托我道。
　　我点了点头。
　　或许人在不能接受现实的时候真的会变得麻木。
　　我听得见自己血管中血液流动的声音，然而却觉得冰凉刺骨。我怀疑自己没有感情，不然为什么没有感觉到那种刻骨铭心的悲伤？
　　“小舒，我真的很难过……”妈妈的世界塌了一大片。她强力隐忍着，为了不影响我，只是偶尔才小小的发泄一下。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外婆已经离开了，她或许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一时没有办法回来。我们总有一天会见面的，这只是时间问题。”我冷静的连自己都觉得恐惧，“或许你应该换种思维。我们每个人都是别人生命的延续——就像你是外婆生命的延续，而我是你的一样。照这样子的话，外婆不是一直都在吗？你替她活着，而我替你活着……”
　　“……”她没有说话，或许是认同了我的说法，也可能是被我的想法吓到了。
　　十五岁的我，变得更加沉默了。
　　樊昊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几天之后的放学他对我说：
　　“我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事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很多事是没有办法的，所以，不要再难过了。”
　　我有些愕然的看着他，直到泪水模糊了双眼。
　　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所有的感情一下子涌了出来，抱着他开始失声痛哭。
　　林澜在远处长叹了一口气，隐去了身影。
　　
                  散伙饭
　　中考结束了，平静的让我自己都觉得诧异。
　　没有想象中那种狂喜，甚至连将所有教科书付诸一炬的冲动都烟消云散了。
　　此时此刻，我正仰面躺在草地上。
　　胸口微微刺痛着，伴着呼吸的一起一伏慢慢渗透骨髓。
　　“你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胸口痛？”樊昊把我拉起来，眉微微皱着。
　　“估计是发痧了。”我叹了一口气。
　　“发痧？”他怀疑地看着我。
　　“是呀，上次也是这样。我妈还以为是我的心脏出了问题，到医院检查却什么事都没有。后来才知道是发痧引起的，刮了痧就没事了。”
　　“那你要不要紧？不行的话我送你回家。”
　　“谢了，”我笑起来，“真的没什么。再说了，今晚是我们班吃散伙饭，机会难得，我就是再不舒服也要吃完再走。”
　　“真是的……不舒服的话就说，别硬撑着。”他拍了拍我的头，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真是和谐啊——”李梓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当然身后还跟着形影不离的林澜。
　　“……”我摇了摇头，苦笑起来。
　　“放心吧，我们会支持你们的！”她拉起哭笑不得的林澜的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樊昊没有说话，只是挑起眉看了看。
　　“你们来的真早。”刘子言一脸轻松的走了过来，手上还提着一瓶矿泉水。
　　“终于有水了，”林澜似乎是大喜过望，“不介意的话借我喝一口，渴死了！”
　　“给你。”刘子言大方的把水瓶递给了她，“我不介意和你间接接吻。”
　　林澜闻言，一口水喷了出来，脸色涨得通红。
　　“你……咳咳、你……”她蹲在地上猛咳，指着刘子言的手指有些颤抖，“真有你的，刘子言！你给我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放心吧，我会一直等着的。”刘子言笑眯眯的，将以往沉默寡言的形象彻底颠覆了。
　　“……这个人是刘子言？”刚到不久不明情况的张瑞拉住周沛低声问道。
　　“应该大概也许好像貌似是。”周沛也不确定。
　　两个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一旁的林澜却一字不差的听了进去。
　　她单手叉腰，换了副义正严词的表情指着刘子言质问道：“你不是刘子言！说，你把我家可爱害羞的刘子言藏到哪里去了！？”
　　“……原来我在你心目中是这种形象啊。”某人摇了摇头一脸的可惜，然后突然自顾自的偷笑了起来，“不过，你已经承认我是你家的了，呵呵～”
　　林澜大囧。
　　而众人大笑。
　　这么厚脸皮的刘子言我真是第一回见。不过也多亏了林澜独到的眼光，不然我们就和如此神奇的一人擦肩而过了，呵呵～
　　
　　“今晚我们要不醉不归！”大家齐声大吼，浩浩荡荡地朝饭店进发。
　　说是不醉不归，但谁敢让一群未成年人醉醺醺的回家？张晶自然没有那个胆子。所以，她只敢让我们喝啤酒。但是，喝啤酒也是会醉的。
　　首先是刘子言。他兴致盎然的第一个举起了玻璃杯，可惜眼大肚小，几杯下肚后就昏昏沉沉的趴在角落里睡着了。
　　然后是林澜。她的酒量真的很差（因为平时滴酒不沾），被张瑞强灌了两杯啤酒之后也跟着刘子言到角落里休息去了。
　　樊昊和戴磬见状，竟找了个借口溜到老师的那一桌去了。
　　“奸诈啊！”李梓愤愤的说道，“本来还想把樊昊灌醉套出点什么劲爆新闻的说，居然让他们跑了！张瑞，都怪你！来，罚酒！”
　　“不怕，我把他们拖回来！”
　　“慢！你以为你跑得掉吗？呵呵，今天栽在你姐姐我手上，不把你灌醉我不姓李！”
　　“想灌醉我？我告诉你不可能！我酒量好着呢！”
　　“你就吹吧！有本事就把这一瓶都喝下去！”
　　“谁怕你！喝就喝！”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竟然拼起酒来，不一会儿的工夫三瓶啤酒就见底了。
　　“……张瑞，你醉了。”周沛推开死赖在他身上不走的张瑞，一脸的苦笑。
　　“我没醉！”张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坐了下去。
　　“一般说这种话的人都醉了。”林澜酒醒了，给自己添了一大碗鸡汤。
　　“没事了？”我问她。
　　“头还是很昏。”她皱了皱眉头，“酒果然是个不好的东西，我可怜的脑神经啊……”
　　“头好昏……”接着刘子言也醒了，按着发酸的太阳穴回到了桌边，“张瑞，你往那边挪挪，给我空个位子。”
　　张瑞没说话，只是哗的一声站了起来。
　　“我只是让你空个位子给我，你站起来干什么？”刘子言茫然。
　　“有件事情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我今天一定要说出来，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张瑞面色红润，眼睛扫视了一遍坐在桌旁的各位，“你们都是我上初中以来的好朋友，能认识你们我很高兴，所以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们，因为我不想瞒着你们。”
　　“什么事？”李梓很是好奇。
　　“去个人把樊昊、戴磬和大熊叫过来，不然我不说！”
　　
　　终于，全部人到齐了，张瑞很严肃的开了口：
　　“……我，张瑞，今天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保证，我要一辈子对周沛好，不准别人欺负他！”
　　
                  惊天动地的告白
　　“嗯？”我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喜欢周沛，我要和他在一起！”张瑞见我们没什么动静，补充了一句。
　　“你是说你……！”李梓最先反应过来，却被林澜捂住了嘴。
　　“你小声点，这是公共场合。”林澜面色有些发白，“大家都冷静一下。那个，张瑞……你先坐下来吧。我问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还清醒吧，或许是开玩笑？”
　　“我没醉，而且也没开玩笑。”张瑞的口气很是坚决。
　　“……你真的……真的喜欢周沛？”林澜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后小声说了出来。
　　“无容置疑。”
　　“你……”周沛脸色苍白，无助的看着张瑞。
　　“即使你以后会讨厌我，我也要说。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以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现在明白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喜欢一个同性，但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周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沉默了。
　　“你们这里怎么了？”王婼那一桌的几个人转过头来，很是好奇地看着这边。
　　“哈哈，没事～”林澜故作轻松的笑了起来，“周沛刚才不小心把张瑞最喜欢的挂件吞到肚子里去了，我们正要带他去医院……”
　　“是呀，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众人找到了借口，全部溜了。
　　“什么烂借口！竟然说周沛把我的挂件吞肚子里了！”一堆人拖着张瑞到了一处僻静的公园，只听见他满口的抱怨。
　　“我不这样说的话，你打算怎么收场？”林澜因为刚才的狂奔酒劲儿又上来了，扶着一棵树休息。
　　“我……”看得出来，张瑞之前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今天真是多亏了林澜，不然就糟糕了。”气氛有些尴尬，刘子言便出来打圆场。
　　“若不是有在脑海里演练过，我也不会那么快反应过来……”林澜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在自言自语，“对了，大熊和戴磬呢？”
　　“他们还留在饭店里。”樊昊往后看了一眼，表情丝毫没有松懈。
　　那两人因为跑不快被老师逮了个正着，也就顺便帮我们“擦屁股”了。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不知是谁问了一句，众人便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你们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张瑞被大家盯得发毛，后退了一步。
　　“你呀……”林澜很铁不成钢般的叹了一口气，“我要回家了，你们自便。”
　　“等等，我和你一起走。”刘子言跟了上去。
　　“……那，我也走了。”李梓也准备溜之大吉，走了几步却又停下了，“放心吧，我会支持你们的！”接着，便像风一样跑了。
　　“我回去看看，我怕戴磬和大熊应付不过来。”说完，樊昊也走了。
　　“我也走了。”周沛站起来，却被张瑞拉住。
　　“我……”张瑞想解释什么，却没了言语。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周沛低头看了看那只拉住自己的手，面色通红。
　　“……”张瑞讪讪放了手，“你……不会讨厌我吧？”
　　“我也不知道。”周沛轻轻摇了摇头，“这件事我要好好的想一下。”
　　“……好，我等着你的答案。”
　　此刻，我只觉得心下一片凉意。仿佛告白的那个人是我，而离开的是樊昊。
　　我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朋友居然会和自己有一样的处境。
　　不过，他远比我勇敢多了。
　　“云舒，说实话，你是不是认为我是变态？”张瑞看着周沛远去的背影，幽幽问道。
　　“没有。”如果是的话，那我自己也是变态了，“我们都没有这么看你。”
　　“……”他转过头来，似乎不信。
　　“如果是的话，林澜那时就不会帮你了，而我也不会留在这里……或许，他们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这件事情而已。”像是在自我催眠，说服张瑞的同时我也在说服自己。
　　“是吗？”那双往日流光溢彩的眸子此时蒙上了一层阴霾，“如果我不是那么冲动就好了。”
　　“……不，你很勇敢。”我自嘲的笑了起来，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勇敢？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这么觉得。”
　　我果然是胆小鬼，没有勇气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或者说，我还是太自私，因为怕被拒绝，不管是他还是别人……
　　“张瑞，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云舒的朋友。你只要记住这点就行了。”如果没有人能给我这样的承诺，那我就把这承诺给别人好了。
　　而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谢谢你。”
　　
　　“樊昊——我喜欢你——！”
　　对着幽静无人的公园，我终于吼了出来。
　　如释重负。
　　胸口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错觉也随着声音在空气中消散了。
　　原来，胸口的刺痛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樊昊——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自顾自的发泄着心中所想，全然不知有人站在身后。他没有打扰我，只是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等我知道，已经过了三年了。
　　
                  海埂公园一日游
　　为了庆祝大家一起考上S中的高中，我们这一小撮人约在海埂公园烧烤。
　　当张瑞和周沛两人手拉手甜甜蜜蜜的出现时，众人很有默契的一扭头，当作没看见。
　　“喂，你们什么意思呀！”张瑞不满。
　　“有同性没人性，重色轻友……”林澜眼一抬，看天上去了。
　　约了好几次集体活动，每次都是因为张瑞和周沛要单独行动弄得整个计划泡汤。这次终于约出来了，他们还姗姗来迟。
　　“对不起啊对不起，”张瑞满脸赔笑道，“那这样好了，今天我请客！”
　　“请客是当然。不过，你还必须真实而且毫无保留的回答我的一个问题！”李梓掩饰不住满脸的兴奋，眼睛不住往周沛身上瞟：“那个那个，你们有没有……嗯嗯？”
　　“什么呀？”周沛被她盯得不太舒服，挑起了眉，“说明白点，我听不懂你的原始人语。”
　　“诶呀，就是那个啊！”李梓也不好解释，红了脸，“就是OOXX！你们两个有没有做？”
　　“……”
　　“你那个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张瑞恼羞成怒，耳朵都红透了。
　　林澜捂着红透了的脸，转过身去：“以后别说我认识你！”
　　“也别说你认识我们。”刘子言落井下石。
　　“呜呜呜，之前我还想借他们几张GV的说……”李梓的声音细不可闻，然后她突然抬头看我，“云舒，你要不要看？难说以后和樊昊用得着……”
　　这家伙还真是死性不改……
　　我扭头，忽视她。
　　眼角正好瞥见樊昊注视的目光，我一慌，赶快错开了脸。
　　“走走走，划船去！”
　　掩饰着心中的忐忑，我快步走上前去。
　　八个人，正好两条船。
　　我、刘子言、林澜和李梓一条，而樊昊、戴磬、张瑞和周沛一条。
　　“云舒、刘子言你们两个奸人！竟然挑女生的船坐！”张瑞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快。
　　早就知道他想打水仗，也知道他对女生向来会手下留情。所以，如果想要让他败得一塌糊涂，这样便是最好选择。
　　“你们那边还全部都是男生呢！”林澜不满。
　　“要不我们平均一下，林澜和李梓过来一个，然后我们这边男生过去一个。”如果两边都有女生，大家多多少少手下都会留点情，张瑞的算盘打得响亮。
　　“不干！”林澜白了他一眼。
　　“那今天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张瑞大怒。
　　“有本事你就来呀！”林澜快速撑开了伞，“开战！”
　　收到开战信号，我和刘子言一人一只船桨用力拍打水面，水花四溅，泼了毫无防备的张瑞一个落汤鸡。
　　“啊啊啊，气死我了！”张瑞大桨一挥，那绿油油的水便如喷泉一般扑来。
　　“上伞！”林澜、李梓各撑开一把太阳伞，将水全部挡在了外面。
　　“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泼他们！”张瑞一边发号施令，一边奋力拍击水面。
　　闻言，戴磬终于挪动了他庞大的身躯，小船微微一晃。周沛自觉闪到张瑞身后，而樊昊则苦笑着开始帮忙。
　　可惜，他们泼过来的水都被伞挡住了，而我们泼过去的水都浇在了他们身上。
　　“就说要要一条有顶的船，他们的窗户两把伞就可以挡住！可我们呢，居然是露天的！”张瑞气红了脸，不住拍打胸口懊悔至极。
　　“还不是你自己挑的。”周沛乘机奚落他。
　　“哈哈，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林澜大笑，朝他们做了个鬼脸，“看看你们都变成‘忍者神龟’了～”
　　那湖面上本就飘着一层绿藻，此时挂在对面那四个人的身上，倒还真像“忍者神龟”……
　　“……张瑞，今天被你害惨了。”衣服半湿的樊昊幽幽看了他一眼。
　　“干脆我们把他扔下去好了。”戴磬掏出一张餐巾纸，满脸不耐烦的将脸上的绿藻擦去。
　　“我同意。”周沛竟然也点头附和。
　　“随便你们。”樊昊默许。
　　“你们……太过分了！早知道我就不和你们一船了！刘子言，我要和你换！”张瑞努力划了几桨，将船靠了过来。
　　“不要，谁会那么傻过去。”刘子言当他是白痴，毫无商量的余地。
　　“那云舒，我和你换！”他转而看我。
　　“凭什么？”我好笑的看着他。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眼睛放光地看着我，“樊昊呀，樊昊在这边，你过来的话就可以和他在一边了！”
　　我倒。这种理由他都说得出来……不过，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我对樊昊的那点小九九！？
　　“把他扔下去。”樊昊突然站了起来，面色不善。
　　“……我错了，樊昊！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张瑞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料一脚不稳摇摇晃晃向后倒去。
　　“小心！”我伸手拉他，下意识的，完全忘了我们在不同的船上。
　　张瑞很重，在我拉住他的那一瞬间才意识到。根据惯性定理，我必将跟着他一同落入那惨不忍睹的湖水之中。
　　可是，我不会游泳（小时候不小心跌入鱼塘溺过水便留下了心结），于是便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樊昊有些恼怒的声音让我睁开了一只眼。
　　此时映在眼里的情景就是——他拦腰截住我，而林澜扯住我的另一只手，李梓和刘子言拉着她。
　　真是很滑稽的样子，我自嘲似的笑了笑。
　　“谢谢。”实在不知道除了这个我还能说什么。
　　他皱了皱眉头，什么也没说。
　　“张瑞，今天我们的晚饭就去美人鱼餐厅吧，听说那里有道菜很不错。”上了岸，林澜笑了起来，但是很恐怖。
　　“那里很贵欸……”张瑞小声抱怨道。
　　“嗯？”林澜又笑了一下。
　　“好！我们就去那里！”张瑞耷拉下了脑袋。
　　“那快点走吧！去晚了怕有人就后悔了。云舒，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点走了！”林澜走了两步，回头看我。
　　“……嗯。”摊开手掌，那里还残留着樊昊的温度。
　　心底涌出一丝甜蜜，我握紧了手掌，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我还在奋力写高中卷中……还有大学卷……好长啊……
尽量在明年之内完结，不然就没时间了。
                  
高中卷
高中生涯的开始
　　高中生涯的开始
　　
　　“……没有我的名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仿佛那白纸黑字只是一种错觉。
　　“我也是。”樊昊站在我身旁，脸色也不好看，“不会的，我们再好好找找。”
　　“嗯。”我重重点了点头。
　　“你在哪个班，云舒？”林澜从人堆里退了出来，满头细汗。
　　“我还没有找到。”我皱了皱眉头，有些着急。
　　今天是S中分班放榜的日子，我早早就来到了学校。理科实验班算是没机会了，因为我的总分没达到600分（那时的中考总分是650分）。于是，我便在宣传栏其他七个班的名单里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照理说我的名字比较特殊应该一眼就可以认出来，可是怎么来来回回看了三遍都没有？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我找到了！”樊昊突然朝我招手道，看样子是松了一口气，“云舒，你的名字也在这里！”
　　“太好了！”我朝他跑了过去。
　　黑白分明的纸上，我和樊昊的名字紧挨着。
　　我们都被分到了八班，班主任叫朱波。
　　“我们又当同学了。”我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朝樊昊笑道。
　　“是呀。”他笑着回看我。
　　“那以后就请继续多多指教了。”说完，我朝他伸出了手。
　　“嗯。”他的手略微有些粗糙，但是很温暖。
　　“原来你们俩都在八班啊。”戴磬走了过来，“我和大熊在六班，刘子言和林澜在四班，李梓和张瑞在三班，王婼和周沛在二班。诶，全被打散了！”
　　“……如果陈叔叔还在的话就好了。”周沛苦笑。
　　“是呀……”我也感叹道。
　　陈叔叔不但是我们班的数学老师，而且还是学校的教务处主任，如果他在的话我们就可能全部分到一个班了。
　　可惜，因为某些大人间的事情，他在我们初中毕业之后就离开了S中。
　　“现在的教务处主任是谁？”林澜问道。
　　“秦坤。”戴磬对这个人的印象不是很好，“一点儿都不像个老师，反倒像个政客……”
　　众人深有同感。
　　“好了，走吧，反正也没什么事了。”张瑞抬头看了看逐渐灼热的太阳，准备回家。
　　“那么就早回去，我家肯定没人。”周沛低头看了看手表，也才九点不到。
　　“去不去书店？”我并不想那么早回家，正好打算去附近转转，于是邀约道。
　　“好，我和你一起去。”周沛欣然答应。
　　“我也去。”张瑞见状，改变了主意。
　　“那我们就先走了，开学典礼见！”朝大家挥了挥手，我们一起出了校门。
　　九点对于K市只能算是清晨，所以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少。张瑞和周沛手拉着手，毫不避嫌。
　　“你们俩真像是出去看电影的小学生。”我取笑道，因为小学组织看电影的时候，同学们都是这样手拉着手的。
　　“你是嫉妒还是羡慕？”张瑞射来两道眼刀。
　　“都是。”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却是实话。
　　“呵呵，不要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借周沛的一根手指给你摸摸～”张瑞得意地仰起了头。
　　都说恋爱中的人是白痴，我总算见识到了。
　　“那——就借你的好了。”我笑道。
　　“不行，我的手只有周沛能拉！”
　　“哈哈——”我别过了脸，笑得很大声。
　　周沛叹息，白了一眼张瑞：“笨蛋！”
　　张瑞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红了脸。
　　“云舒，看你平时那么老实，居然也像林澜一样！我看错你了！”
　　“哈哈哈——”笑得肚子都痛了，我蹲在地上，对张瑞的抱怨听而不闻。
　　说真的，如果我也能够那么光明正大的对樊昊说喜欢，能拉着他一起闲逛就好了。
　　但是，这些我都做不到。有很多东西我没有勇气也不敢去舍弃。
　　所以，在我有足够的勇气之前，我宁愿维持原状。
　　“别笑了，樊昊来了。”张瑞吹胡子瞪眼睛，很是不满地看着笑出泪花的我。
　　“你就吹吧，樊昊回家不往这条路！”我立起身来，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张瑞，你老把我和樊昊扯在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我老早就想问了，难道我真的表现得很明显？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在意樊昊。”张瑞挠了挠头。
　　“有吗？”我装傻。
　　“云舒，有些东西就算是深藏在心底，也会通过语言、动作、表情、举止而一一地泄露出来，传递到某人的心里。”周沛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是什么？”总觉得不像是他能说出的话。
　　“我也不太清楚，是部小说里的话，我拿来用用。”他轻松的笑起来，而我却不知道这话的真假。
　　或许，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也说不定。
　　“云舒！”身后，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叫住了我。
　　回过头，一个比我略高的男孩满脸灿烂地笑着。
　　“……齐誉？”样子虽然改变了不少，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三年了，终于又见到你了！”他冲过来抱住我。
　　“真是很久没见了，最近还好吗？”没有那种久别重逢的欣喜，我只是淡淡的笑着。
　　“还不错。对了，云舒，我考进了S中了！而且还是理科实验班！”
　　他自顾自的笑着，丝毫没有留意到我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新班主任?新班级
　　新班主任?新班级
　　
　　“猜猜我今天遇到了谁？齐誉！他中考考了629分，进了理科实验班。”开学典礼之前，我遇见了林澜。
　　“嗯。”这些齐誉在那天都和我说过了。
　　“真是奇怪，他那么高的分为什么不去附中，那里的学习方式可能更适合他呀……”
　　“谁知道呢？”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S中和附中在这所城市都很有名，但是教学方式南辕北辙。如果说S中是“喂羊吃草”，那附中就是“放羊吃草”。齐誉的初中（也就是我没有上的那所中学）教学质量很不好，齐誉能有如此的成绩应该全靠他自己，所以我们都觉得那种自主学习的方式很适合他。
　　他竟选了S中，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了，不说了。你的新同学怎么样？”林澜问道。
　　“一般般，还不熟。”说起来，那个班里我唯一熟的怕就只有樊昊了。
　　“我也是。除了刘子言，我真不知道找谁说话去。”林澜翻了翻白眼，“好了，走了，那些人又在烦了……”
　　“嗯，再见。”看她的样子，这高中生活过得很是不如意。不过这才开始，谁都会不适应，可能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你在看什么？”樊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似乎还没睡醒。
　　“没什么，随便看看。”我回头看他。
　　“刚刚我遇到老夏了。”他突然说道。
　　“哦，她说什么了吗？”曾经教我们英语的夏老师现在成了七班的班主任，负责教五到七班的英语。
　　“她说——我和你胜利大逃亡了。”樊昊笑了笑。
　　“哈哈~”我也笑了起来。也算结束了，终于不用再上她那恐怖的英语课了，谢天谢地。
　　“云舒！”突然有人叫我，寻声看去，原来是齐誉。
　　“嗨，齐誉！”我打了个招呼，樊昊也回过了头。
　　“原来你在这里啊，害我找了好久。”齐誉走上前来，眼睛却一直盯着樊昊，“这位是……？”
　　“樊昊，我好朋友，也是我初中同学。”我简单介绍道。
　　“你好，我叫齐誉，云舒的好朋友。”齐誉向他伸出了手。
　　“你好。”樊昊礼貌性的握了握，“时间差不多了，云舒，我们该集合了。”
　　“我知道了。”看看手表也到时间了，我抬起头，“我先走了，等开学典礼结束后我们再聊吧。”
　　“嗯。”齐誉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了什么，“今天放学有时间吗？我对这个学校不熟，你能不能带我转转？”
　　“没问题。”
　　“那就放学在你们班教室门口见了，拜拜～”
　　“嗯，再见。”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对齐誉的感觉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我老爱跟在他后面，把他称为自己的“师傅”，总是模仿，还美其名曰“学艺”。
　　真是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傻的还真有些可爱。
　　“你笑什么？”可能是不自觉的笑出声来，樊昊好奇地看着我。
　　“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我坦然道，“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真是单纯。”
　　樊昊不说话了，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虽然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和那时差不多。”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我无奈道。对他，我向来没法生气。
　　“呵～”他只是浅笑，往前走了。
　　这家伙……
　　我在他身后哭笑不得。
　　
　　三十五岁上下的年纪，戴着一副黑框厚底眼镜，大腹便便，笑起来看不见眼睛——这就是我的新班主任——朱波。他负责的科目是语文，正好是我最喜欢的。
　　“你就是云舒啊～”他笑笑看我，用的是一口标准普通话。
　　真是有意思。
　　学校里的老师大多是本地人，除了上课，他们私下说的都是方言。而他竟对我说普通话，看来是从别处被挖来的。
　　“我听好多老师提到过你，她们都说你是个优秀的学生。上了高中也要好好加油啊。”
　　“我会的，谢谢老师。”
　　朱波又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见了。
　　回到座位上，我无意中又看见了贴在桌脚的我的名字，浅浅笑了。
　　话说朱波做事很有心，他事前把所有学生的名字贴在他安排的座位上，那学生来时就不会把座位弄错了。而且，他也可以凭此来认识你。
　　有这样的老师做班主任，看来以后能学到的东西很多，呵呵～
　　回头看了一眼樊昊，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虽然我们没有被安排在同一组，但是他的座位只和我隔着一条走道，我略微回过头就可以看见。现在坐在他前面的人叫史奇，我以前学钢琴时的同学。另外一个人，也就是史奇的同桌，他不知道为什么到开学典礼都没有出现，于是那个位置便空了下来。
　　“你就是云舒？”一个长相精致的小巧女孩坐在了我旁边。
　　“嗯，”我点了点头，“你是……胡欣？”
　　单看名字的话，我实在不知道我的同桌是男是女。再说了，我也没有想到老师会安排个女生当我的同桌。
　　“我居然和男生坐！”她很惊讶地叫了出来，让我有些尴尬。
　　“你是胡欣吧，不好意思，我安排座位的时候出了一点问题，你就先暂时这样坐吧。过一段时间，等大家多多少少都认识了，我就帮你调座位。”幸亏朱波及时出现，才使我的面色缓和了不少。
　　“你小子真有福气，捞了个美女做同桌～”身后，余岘打趣道。他身旁的纪云涛抿着嘴笑了起来。
　　“要不，我和你换？”我看他。
　　“不要。最难消受美人恩～”他向后一靠，完全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诶……”看来这高中生活开始得并不那么顺利啊……
　　“云舒，门外有人找！”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
　　看了看表，也快放学了，估计是齐誉找我。
　　收好东西，起身，拍了拍仍在睡梦中的樊昊，我笑道：
　　“我先走了。”
　　
                  学生会
　　学生会
　　
　　开学没几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打电话的是杨絮，学校学生会主席，孙超的表姐。
　　她邀请我加入校学生会，并相约于星期一中午一点半在学生会办公室商量相关事宜。
　　“学长，你来的真早。”一点过三分，我早早来到了学生会办公室，却发现里面早就有人了。
　　“原来杨絮学姐今天要向我们介绍的就是你呀。”卓博文扶了扶眼镜，一脸的严肃。
　　“是呀，以后又要在一起共事了。”我笑道。
　　从文学社开始筹备以来，我和卓博文就经常有联系。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考入了理科实验班并正式加入了学生会。今年等杨絮一毕业，他就是新一任的校学生会主席了。
　　“对了学长，传授点上高中的经验给我吧。”闲来无事，我笑嘻嘻问道。
　　“经验？”他又扶了一下眼镜，“课前预习，课后复习，课上做好笔记。还有，下课追着老师问问题。”
　　“谢谢。”听着他一尘不变的严肃口吻，我暗暗笑了起来。
　　从我认识他那天开始，他就是这个样子，总是那么——不苟言笑。每天穿在身上的衣服除了那套“中山装”（市服），就是年级服，很多年如一日。真看不出来他竟然是学校合唱队的成员，最拿手的歌曲是《三套车》。
　　“你们来的够早的呀。”杨絮在一点十分的时候走了进来，满脸的笑容。
　　“学姐。”我站起身来替她拉开一张椅子。
　　“谢谢。”她坐了下来，朝我笑道，“怎么样，高中还顺利吧？”
　　“还不错，只是还是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我实话实说，“对了学姐，大学还没开学吗？”
　　今年高考杨絮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法律学专业，很是厉害。
　　“还早呢，要九月中旬才报道。”她似乎有些无奈，“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眼我就是大学生了……云舒你也是，当初你的个头才到我的肩膀，现在都比我高了。”
　　“呵呵～”我挠了挠后脑勺，“三年之后我也想像学姐一样考上一所好的大学。”
　　“你应该没问题的。”她笑道，“考到北京吧，到那时我还可以来找你玩。”
　　“好。但是三年……等我考上的时候学姐就大四了，也快毕业了。对了学姐，你毕业之后会留在北京吗？”
　　“如果能留下来当然好了。不过，一切随缘吧。”
　　也是，那么久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想到这里，我笑了笑。
　　“云舒，以后你就担任校学生会的副主席好了，待会儿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不过大部分的你也认识，不用担心。”人陆陆续续的来了，杨絮朝我眨了眨眼。
　　“嗯……学姐，我以后要做些什么呢？”以前只是做文学社那边的工作，我其实对学生会整体的运作不是很清楚。于是，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主要负责学生事务，兼管文学社和宣传部。所谓的学生事务就是组建年级上的学生会，多数都是些和老师沟通的工作。我想你本来就是Ｓ中的，和那些老师也比较熟，所以这部分交给你来做我很放心。”
　　“嗯，我知道了。”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在旁边看了三年，我多多少少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还只是高一吧就能当上副主席，真是不简单。”现任宣传部部长、卓博文的同班同学梁爽拍了拍我的肩，“我高一那会儿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应该是运气比较好吧。”如果不是初一那场运动会正好遇上杨絮组建文学社，或许我现在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突然有些感慨，人生似乎充满了偶然，而这些偶然恰恰改变了你人生的轨迹。
　　就像当初如果我没有进入Ｓ中而老老实实的去读那所学校，那我就不会认识樊昊了，当然也就不知道自己是Gay了。
　　不过也不好说。难说我还是会发觉自己是Gay，只是换了喜欢上的人。
　　还好，我喜欢上的人是樊昊，因为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够比他更优秀。（这也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呵呵～）
　　
　　“云舒，你们班放学了吗？走，打球去。”第三节课下课铃刚打，齐誉抱着一个篮球站在了我们班教室门口。
　　“噢，知道了。”我连忙收拾起了书包，转头看向樊昊，“你去不去？”
　　“好。”樊昊点了点头。
　　几个人一溜烟跑到了操场，我和齐誉在最后面。
　　“听说理科实验班很忙的，怎么看你那么闲？”齐誉三天两头来约我打篮球，而且一打就是两个小时。我是很喜欢打篮球，但天天这么玩，也是会厌倦的。
　　“有吗？我们班的作业可是很多的呀！啊，对了，王老虎的化学我还没有做呢！”齐誉拍了拍头。
　　“……”作业没做完还玩得那么不亦乐乎，这家伙和我果然不是一种思维模式。
　　“也就开学这几天玩玩了，等过一段时间想玩都玩不了了。”齐誉突然叹了一口气。
　　“也是。”我苦笑。
　　“这位哥哥，这块篮球场是我们的，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前面不远处，背对我站着一个女生。她穿着一件普通运动服，正对着比我们早到几分钟的同伴说话。
　　此时还早，打球的人不多。看旁边还有场地，先去的同伴向我们招了招手。
　　“齐誉、云舒，老地方被初三的占了，我们来这边！”
　　“好！”我答应着，从那女生身旁走了过去。
　　此时，那人正好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
　　我也没在意，径直走了过去。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在看什么？”樊昊走过来的时候，我正盯着球场上正和我们班女生对抗的一个初三女生发呆。
　　她的样貌还算清秀，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老觉得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初三的？”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樊昊似乎皱了皱眉头。
　　“初三的？是哪个？”张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很夸张的四处张望。
　　“你怎么不去帮你们班加油？”我白了他一眼。虽说是女子篮球赛，但身为同班同学，无论怎么说也是要露一下面的。
　　“去不去都无所谓，我们班肯定赢定了。”张瑞不以为意，“对了，你刚刚到底在看哪个女生？”
　　“我没看，只是稍微发了一下呆。”我别开脸。
　　“谁信呀，我在这里站那么长时间了，就看见你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那边，哪里像发呆的样子。”他竟毫不客气地戳穿了我的掩饰。
　　“是是是，我在看那边那个穿粉红衣服的女生，你满意了吧？”我皱眉。
　　“你的眼光……很一般。”张瑞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下结论道，“明显的发育不良……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啊。”
　　“……”我装作没听见，看了看手表。
　　“比赛结束——！”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我们班以20分的巨大比分差距赢了。
　　“谢谢姐姐。”下了场，那女生在接过柴雅递给她的水时说了这么一句。
　　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我诧异地看了看那个人。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明显，那人显然愣了一下，然后装作没看见我，拿起书包走掉了。
　　“……真是奇怪。”我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
　　“奇怪什么？”四班的比赛也结束了，林澜走过来拍了拍我。
　　“……那个人，我老觉得我好像认识她。”我抬手指了指。
　　“好像我也认识……”林澜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啊，我想起来了！是黄鸥麓！”
　　“不可能，黄鸥麓是个龅牙。”我摇了摇头，但仔细一想却还真有几分相像。
　　“绝对是她！”林澜很肯定，“她初中的时候去做了美容，把龅牙弄没了。”
　　“那她怎么会在初三？”如果真是她，那她也应该读高一了。
　　“复读呗。”林澜耸了耸肩，“居然能来Ｓ中复读，真是看不出来啊……”
　　“那她为什么叫我们班的女生‘姐姐’，还叫齐誉的同班同学‘哥哥’？”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奇怪的感觉了，原来是这样……
　　“她就是那样，做作得很。”林澜挥了挥手，不想再说下去了。
　　想当年她在我们小学班也算是一个风云人物，做人做事很是泼辣。当时和她玩得好还有两个女生，三个人被我们合称为“三霸”。
　　本来我对这样的人是敬而远之的，但因为她和齐誉是同桌，接触也就在所难免。
　　女生本来就要比男生早熟。那时，她竟公开宣布她喜欢齐誉，而我们当时对“喜欢”这两个字的真实含义还停留在一知半解的状态，只是跟着起起哄就过了。
　　后来到了六年级，三霸之一的一个女生喜欢上了冯辙，于是她们两个人联合起来禁止全班女生和冯辙、齐誉有过多的接触。
　　林澜对这件事一直嗤之以鼻，认为简直是无聊至极。我也深有同感。
　　不过，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过了那么久，我也全当作笑话了。
　　“对了，樊昊呢？”回过神，我连樊昊什么时候不见了都没注意到。
　　“走了，而且离开的时候好像不是很高兴。”刘子言慢悠悠地说道，“你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
　　“我？”应该没有啊，我眨了眨眼睛。
　　“云舒，你还在啊，太好了。”齐誉朝我招了招手。
　　“找我有什么事吗？”
　　“先和你说一声，从明天开始我就没有办法和你们打球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说道，然后想起了那个背影，“对了，我刚才看见黄鸥麓了。她也来Ｓ中了。”
　　“哦。”齐誉似乎很不感兴趣，只是随口答道。
　　“听到这个消息你不高兴吗？”我奇怪的看着他。三年前，他们可是处的很好呀。
　　“一般般啦。”他敷衍我道，“走了，我们一起出门。”
　　“嗯。”拿起书包，我左右看了看，“怪了，樊昊去哪儿了，要不要去找找看？”
　　“你……”停下脚步，齐誉突然出声，“你和樊昊好像很要好……”
　　“是呀，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樊昊不喜欢说话，似乎不是那么好相处。”
　　“樊昊其实人很好的。”我笑了笑，“他就像是一块钻石的原石，要慢慢的接触才知道里面蕴含的到底是什么。”
　　“……那我呢，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野草，即使身处逆境也依旧蓬勃向上。
　　但是，这个比喻说出来他可能会生气……
　　“你就是你呀，还是什么？”我脱口而出。
　　“呵呵……”他轻笑起来，不再说话了。
　　
                  戏剧节
　　戏剧节
　　
　　“…戏剧节？”看着宣传栏里巨幅的海报，我停下了脚步。
　　“是呀，还不错吧？”新上任的高一年级学生会主席马菲得意洋洋地笑了笑，“云舒，你是校学生会副主席，到时别忘了来当评委！”
　　“好，没问题。”我朝她摆了摆手。
　　原来我们班这两天忙着排戏剧就是为了这个啊……
　　“嗨～云舒！”林澜从后面超上来，拍了拍我，“刚刚那个是马菲吧？话说她的名字还真难听，‘吗啡’‘吗啡’～”
　　“你啊……”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不说这个了，”林澜淡然一笑，“怎么只见你一个人，樊昊呢？”
　　“不知道。你找他有事？”
　　“没事，随便问问。对了，听说你们班戏剧节要排《孔雀东南飞》，樊昊是男主角？”
　　“他嫌麻烦，没答应。”这是其中一个理由。而另一个理由则是他坚决不同意在最后一幕时和女主角“深情相拥”……
　　“真是可惜，”林澜一脸的遗憾，“如果是你演刘兰芝，我猜他肯定会演！”
　　“拜托，我是男的好不好？”我苦笑。
　　“六班的《泰坦尼克号》，罗斯就是男生演的。”林澜轻笑。
　　“那是他们班在恶搞……”听说李梓最近和六班的一个女生玩得很好，看来这主意和她肯定脱不了干系。
　　“什么都好，只要有意思不就得了～”林澜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刘子言呢？”我岔开了话题。和林澜一向如影随形的刘子言不见了踪影，实在令人有些诧异。
　　“被拉去演戏了。”林澜不以为意道。
　　“他演什么？”我好奇道。
　　“谁知道呢？”林澜别了别嘴，“不说了，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要回家的话就一起走吧。”回过头，樊昊站在不远的地方微微笑着。
　　“我还以为你又被班上的那档人劝说演戏了。”我笑起来，朝他走去。
　　“当着那么多人演戏，这种事我很不擅长。”他摇了摇头，表情很是苦恼。
　　“当初你做指挥时不是也挺好的吗？”我笑。
　　“……诶，”他想到了什么，突然笑起来，“演戏的话我就要面对观众，而指挥时却可以潇洒地只给他们看背影。”
　　“……”这家伙居然拿当初我说他的话来塞我，真是的。
　　“那你呢，他们不是想让你演刘兰芝吗，怎么不答应？”这次换成他笑了。
　　“谢绝恶搞。”我挑了挑眉，“真是的，有时我真怀疑我们班那些人是不是受李梓指使，老是搞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难说。”樊昊轻笑起来。
　　“对了，戏剧节的时候你会来吧？”车祸以后，樊昊恢复的还算不错。但这段时间他的身体突然变得不太稳定，隔三差五的请假。
　　“会吧，因为最近感觉已经好多了。”他想了一会儿说道。
　　“太好了，”我松了一口气，“就这么说定了哦～”
　　“嗯。”
　　
　　“…嗯，今天一班的《雷雨》演得实在太好了，除了演周萍的那个……他居然在四凤说‘我有了’的时候笑场，真是太搞笑了！哈哈～哦，对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最后那场周冲和四凤被电死的那一瞬间，伴随着雷声居然真的闪了一下！不知道是谁的闪光灯，打得真是太妙了，让我都以为是真闪电了！
　　还有啊，你知道今天三班演的是什么吗？《小红帽》！哈哈……小红帽一出场还吓了我一大跳，我还诧异我们年级哪里来的那么高大壮实的女生！结果定睛一看，却把喝的水喷了出来。那么熟悉的一张脸，明显就是张瑞嘛！哈哈哈……不行了，笑岔气了……哈哈哈哈……戴了个假发还一扭一扭的，哈哈哈……李梓太有才了，哈哈哈哈……
　　不笑了，不笑了，肚子都笑痛了……
　　今天四班也很不错，刘子言穿着从年级组长那里借来的黑风衣，起初我还以为他要演《黑客帝国》，结果他竟然在背后贴了张纸，写着‘警察’！弄得年级组长今天结束时穿黑风衣回家被我们集体笑话……”
　　“…真是可惜，没有亲眼看到那么精彩的节目。”电话那头，樊昊的声音透着淡淡的遗憾。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的。”我安慰道，“今天你好点了吗？要不要紧？”
　　“现在没事了。只是之前头像是针扎一般的痛……”
　　“去医院看了吗？痛的话一定不要忍着！”
　　“嗯，真的没事了，你放心吧。”
　　“嗯，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等一下，云舒。抱歉，我食言了，之前答应过你要来的，结果……”
　　“没关系，你的身体要紧！以后还有机会的。那么你早点休息，拜拜！”
　　“你也是，再见。”
　　“电话打完了吗？完了就快点过来吃饭。”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这孩子，一回家就急着打电话，吃饭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急的。”
　　“今天樊昊生病了没来上学，我刚告诉他作业呢！”
　　“知道了，快来吃饭！菜都快凉了。”
　　“嗯。”洗干净了手，我心情愉悦地开始狼吞虎咽。
　　
                  迟来的人
　　迟来的人
　　
　　“请问……这里是高一(八)班没错吧？”眉头微锁的高个子少年抬头看了看班牌，开口问道。
　　“嗯。你有什么事吗？”我正打算下楼吃早点，没想到在门口遇上了。
　　“噢，那就找对了……”他没有回答，只是自言自语道，“啊，对了，教师办公室是那边吧？”
　　“直走就是了。”
　　“谢了。”说完，他就调头走掉了。
　　“……”
　　“怎么了，你？”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声音中带着一种还没有睡醒的慵懒。
　　“没什么，”我笑了笑，“吃早点了没，一起去吧。”
　　“……真难得你会在学校吃早点。”樊昊也笑起来，“平时看你都只吃牛奶和面包的，我还以为你吃不惯咸的。”
　　“不太常吃，不过偶尔吃点米线面条其实也不错～”
　　“对了，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个人你认识？”不经意的口吻，樊昊侧过头看我。
　　“今天第一次见。”我叹了口气，“不过，是个奇怪的人。”与其说是自作主张，还不如说他似乎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呵呵。”樊昊轻笑，又伸出手拍了拍我的头，“好了，走吧，再不去的话就没吃的了。”
　　“嗯。”
　　
　　“原来他就是那个人啊。”身旁，胡欣戳了戳坐在前面的柴雅，小声说道。
　　“……哪个人？”柴雅没明白，摇了摇头。
　　“诶呀，就是上次我们听说的那个小混混嘛，你忘啦？”胡欣白了她一眼。
　　“啊——他就是那个从开学就一直没有出现的人啊！可是，不是说他和别人打架已经被开除学籍了吗，怎么还会？”
　　她们所说的正是今早我碰见的那个高个子少年，他的名字叫做卢奕，因为某个原因拖到现在才入学。
　　“你小声点！”胡欣赶快用手捂住柴雅的嘴，“可不是吗，不过为什么还回来上学就不清楚了。真是的，和这种人在一个课堂里，真是掉价！这学校是怎么搞的，这种人都能来上！”
　　说完，胡欣一脸厌恶地用眼睛斜瞟坐在史奇身旁的卢奕。
　　“就是就是！”柴雅也侧过头，表情很是难看。
　　“……”
　　我尴尬地夹在她们之间，只好假装听不见了。
　　“……和你商量件事，我俩换个座位怎么样？”中午放学的时候，史奇把我拦下了。
　　“这恐怕不好吧。”没有经过老师私自换座位，我可不想惹麻烦。
　　“你放心好了，老师那边我去说。”史奇皱了皱眉头，“你不是早就不想和女生坐了吗，况且你和樊昊处得那么好，换过去可是捡了大便宜啊！”
　　“为了个卢奕，你至于吗？”我好笑的看着他。
　　“我天生和那种人处不拢，你就行行好，换了吧！”史奇哭丧着脸，死拉住我不放。
　　“你到是会想啊，把我推入虎口，自己却去享受花团锦簇。”其实换了位子也好，我实在对胡欣那样的女生没什么办法，如果能逃离的话，也不错。
　　“那这样吧，我请你吃一个星期的早点，这总行了吧？”史奇锲而不舍。
　　“一个月。”
　　“好，没问题！”史奇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午你就去我那儿吧，拜托了！”像是怕我反悔，他一溜烟的跑了。
　　“……换座了？”樊昊看见我坐在他前面，有些吃惊。
　　“算是吧。”我苦笑了一下。
　　“樊昊、樊昊，你看我对你多好，把云舒调到你前面了，这下你们上课交流的时候就方便了，呵呵……”史奇凑了过来，一脸讨好。
　　“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樊昊似乎轻叹了一口气，“觉得为难的话，还是不要调比较好。”
　　“……没关系，男生的话总比女生好处吧。”我摇了摇头，“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樊昊把书包塞进抽屉，不说话了。
　　还要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卢奕进了教室。我只好悻悻转过头，把下午上课的书拿了出来。
　　卢奕看见我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
　　我装作没看见，友好地朝他笑笑：“我叫云舒，很高兴认识你。”
　　“我知道你，朱老师向我提过你。他说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
　　“是吗，”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知道了。”他淡淡答道，然后自顾自地做起自己的事情，不再理我。
　　“……”算了，这样的人总比那些只会说三道四的人好，我自我安慰道。
　　“……你明天还是回去原来的座位好了。”樊昊低着头，闷闷说道。
　　“你赶我回去？”我看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抬起头，习惯性的皱起了眉，“我怕你应付不来卢奕。”
　　“他再怎么也不会比张腾和郑毓欣难对付吧？”我轻笑，“而且现在我们是各自做各自的，互不相干，比我想象的已经好多了。”
　　“……量力而为。”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知道。”
　　“云舒、云舒！”齐誉站在门口使劲招手，“打球去了！”
　　“好——”我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走吧，一起打球去。”
　　“好。”樊昊也站了起来，露出了一天未见的明朗笑容。
　　
                  轩然大波
　　轩然大波
　　
　　“……你不想被误会的话就离他远点！”那声音不大不小，似乎就是说给我听的。
　　“为什么？”
　　“你没有听说吗，他是个同性恋！”那被故意压低的声音，刺穿耳膜。
　　“不会吧？！”
　　“还能有错吗，这可是他表弟说的！”
　　“喂，你们嘴巴放干净一点！凭什么凭一面之词就恶意中伤啊！”
　　抬起头，林澜挑起眉站在那里，气势汹汹。
　　“这可是他表弟说的啊！”那人不服气，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你亲耳听见了吗？”林澜逼问道，“没听见就不要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哼！”那人说不过林澜，走掉了。
　　“真是该死！”林澜突然咒骂道，“早知道就应该把齐誉灭了的，这些事情还不都是他惹出来的！”
　　“……你冷静点。”刘子言拉住她。
　　我轻叹了一口气：“没事的，林澜，不过是流言而已，等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她看我，欲言又止。
　　我低头，慢慢走开了。
　　
　　事情发生在运动会开幕的前一天。
　　“云舒，放学后有时间吗？”齐誉来约我，只是这次并不是为了打球。
　　“有什么事吗？”我那时正好在和樊昊聊天，被打断时有些莫名其妙。
　　“……只耽误你一下子就好了。”齐誉的话其实我听得不是很清楚，因为樊昊并没有因为齐誉的打扰而停止他的话题（从某种意义上讲，樊昊是很霸道的）。
　　“嗯，我知道了。”同时和两个人说话弄得我焦头烂额，只得草草应付完他，又接着应付另一个。
　　等我到达约定地点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齐誉很不耐烦地走来走去，紧皱的眉也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舒展开来。
　　“抱歉，我来迟了。”樊昊今天特别健谈，不知不觉间就过了很久。
　　“没关系。”齐誉舒了一口气，指了指墙上的涂鸦，“你还记得这里吧？”
　　“当然了，小学的时候经常来。墙上的那些涂鸦还是黄鸥麓她们画的呢。”我轻笑起来，思绪回到了那个时候。当时，那些女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油性笔，在墙上大大的写上了“齐誉”两个大字。
　　“知道吗，黄鸥麓昨天跟我说她喜欢我，就在这里。”他平静地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一样，眼光悠悠飘向远处。
　　“是吗？”我诧异。黄鸥麓喜欢他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了，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回答她的吗？”他突然看向我，眼里带着期待。
　　“你应该是拒绝了吧？”和他这样子说话，我觉得很累。
　　“嗯。我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而那个人就是你。”
　　“啊？”我没听错吧？
　　“我喜欢你，云舒。”他重复了一遍。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是朋友啊！啊，你说的是朋友的那种喜欢吧？”
　　“是‘爱’的那种。”他斩钉截铁，直白地让我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
　　“……我们都是男的啊……”幻想中樊昊无数次用这句话拒绝我，而现实中我却用这句话拒绝别人。
　　“……男的……男的又怎么样？我喜欢你为什么就不可以呢？”他的目光像一把尖刃，刺中了我极力想要隐藏的慌张，“樊昊呢，为什么你就可以喜欢他呢？”
　　“你在乱说些什么？！”我急忙打断他，“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他忽然冷笑起来，“你别傻了，即使你再怎么喜欢他也是得不到回应的！你为什么不看看我，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为什么你一件都没有注意到呢！？”
　　“住口，齐誉！”
　　“你知道吗，我这三年那么努力地学习就是为了能和你再在同一所学校！就是为了能和你站在同一个地方！我不想再注视着你的背影，我想在站在你身边啊！”
　　“……够了。”我转身，不想再纠缠下去，“齐誉，你把我想得太好了。从我们再次见面开始，我看到的就只是你的背影了……”
　　
　　“妈，云云哥哥他、他喜欢男的！他是同性恋！”偶然看到这一幕的秦潇逸急急忙忙冲回了家，向母亲报告这一重大发现。
　　“不要乱说！”正在拣菜的二姨想都没有想就斥责道，“你有时间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好好给我看书去！这次再考不及格，小心我打死你！”
　　“可是，我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是同性恋！”秦潇逸急了，朝二姨吼道。
　　“吼什么吼！小舒那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是那种人呢！好了，做作业去！”二姨也生气了，严厉命令他道。
　　“我……”秦潇逸还想争辩什么，却被二姨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得悻悻进房间做作业去了。
　　“小舒，你站在门口做什么？”妈妈下班回来，却见我脸色苍白的站在家门口。
　　“……没……没什么，我……我忘了戴钥匙。”
　　“这样啊。”妈妈没有多想就接受了这个拙劣的借口，“快来帮我拿东西！”
　　“嗯。”
　　“小妹，小舒你们回来啦。”一进门，二姨表情如常，“饭快好了，今天早点吃，吃完小逸还要去上补习班。”
　　“二姐，真是麻烦你了，又要弄得你们回家晚了。”
　　“没事，一家人嘛。”二姨笑道，“小逸，出来吃饭了！”
　　“噢。”
　　秦潇逸应声走出房间，他避开我的目光，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落下的笔记本
　　落下的笔记本
　　
　　“……”
　　“……”
　　四目相对。
　　极力避开烦杂人群的我逃到了科技楼顶楼阳台，却没想到早就有人在那儿了。
　　无奈。我只好挠挠头，扯开一个尴尬的笑脸：“啊，真巧呀……”
　　“嗯。”卢奕简单答了一声，转过头去。
　　“怎么不下去？”楼下突然一阵欢呼，似乎是谁得了冠军。
　　“……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
　　“噢，我也是……”话题进行不下去了，我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樊昊呢？”他突然间开口，然后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看你们平时都在一起的……”
　　“他啊？生病了，请了整个运动会的假。”他不在也好，就不会因为靠近我而被指指点点了。
　　“哦，”卢奕点了点头，“那个……他们……呃、就是班上的那些家伙说……你、你是那个……什么……是真的吗？”
　　“开、开什么玩笑！”我大惊失色。
　　“我只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他慌慌张张解释道，目光却在接触到我的目光时别开了。
　　“……没关系。”我低下头，脸色瞬时变得苍白，“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云舒！”他在身后叫道，“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有朋友他是……所以我想，你不用那么在意的。”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掉了。
　　
　　“云舒？”卓博文看见我，扶了一下眼镜，“脸色那么难看，生病了？”
　　“没事……估计是中暑了。”我苦笑，“对了，这个给你，马菲的活动报告。她有比赛，让我拿给你。”
　　“辛苦你了。”他接过去，“云舒，明天下午两点半学生会办公室，主席团成员开会，别忘了。”
　　“嗯，我知道了。”
　　“还有，明天别忘了把文学社的征文整理一下，我们看看能不能在期末之前出一期期刊。”
　　“没问题。”那些东西我早就整理好，记录在笔记本上了。
　　“好，那就明天见了。”
　　“再见。”
　　那时的我完全忘记了一件事：因为等待合唱队排练结束，我随手拿了一本东西出来看，本就心不在焉也就没注意拿出来的是什么，走的时候也就忘记拿了。换句话说，我把那本明天要用的重要的笔记本忘记在音乐教室了……
　　第二天一早，急急忙忙到了学校，可迎接我的却是音乐教室紧闭的大门。
　　怎么办？合唱队的排练要下午才开始，那岂不是要错过开会了？
　　干脆翻进去好了，里面应该没有摄像头吧？
　　“……想什么那么入神，叫你好几声了都没有反应。”
　　“咦？！你不是生病请假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我回过头却吃了一惊。
　　“今天感觉好些就来了。”樊昊笑笑，眼光柔柔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音乐教室并不在我们的那栋教学楼上，他怎么会来这里？
　　“昨晚电话里你不都和我说了吗？我看你没在教室，那就肯定在这里了。”
　　“哦。”我嘿嘿傻笑几声，但随即脸色一白，“你进过教室了？”那些流言岂不是……
　　“是呀，怎么了？”他看我，眼神和平时一模一样。
　　“……没什么。”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你打算怎么进去把笔记本拿出来？”樊昊轻锁双眉，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翻窗户吧。”话是这么说，但音乐教室的窗户比较靠上，想要翻进去也不是那么容易。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樊昊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于是点头同意。
　　“那就拜托你了，小心点。”
　　“嗯。”
　　樊昊比我高半个头左右，由他来做这件事成功率自然比我高。可是，以我俩目前的身高要够到窗户还是有问题。于是，我把门边的一个塑料垃圾桶反扣过来，当作踏脚石让樊昊站上去。
　　“咔嚓——！”那只垃圾桶很不争气的裂掉了……
　　“糟了……”我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毁坏公物不仅要赔钱，还要被请家长），而樊昊则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估计是没料到这垃圾桶这么不结实）。
　　对视一眼之后，我俩快速毁尸灭迹落荒而逃。
　　
　　“咦，这垃圾桶怎么坏了？昨天还好好的……”王婼瞥了一眼墙角的垃圾桶，喃喃自语。
　　“……质量不好吧。”我心虚道。
　　要早知道王婼有音乐教室的钥匙，这可怜的垃圾桶就不用阵亡了。（经过一系列波折，我们总算从李梓那里知道王婼有钥匙。不过钥匙为什么在她那里就不得而知了。）
　　“哦，也是，我们班的垃圾桶也是没用几天就坏了。”旋转钥匙之后，王婼用力撞了一下门，“这门怎么还是那么难开……好了，进去吧。”
　　“太好了，谢谢你！”总算得救了，我松了一口气。
　　“不客气。”王婼受之理所当然。
　　“你啊，下次别那么糊涂了。”樊昊敲了我一下，“平时你都很仔细的，昨天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
　　“你不在吗，昨天？”王婼诧异地看向樊昊，“那么那个传言你也就肯定不知道了？”
　　“什么传言？”樊昊怔住。
　　“王婼！”我出声制止，“那只是误会罢了，没什么的。”
　　“到底是什么传言？”樊昊将目光转向王婼。
　　“反正他早晚都会知道的，”王婼看了我一眼，“那个传言说，云舒是Gay。听说是他表弟说的，而且现在已经闹得整个年级沸沸扬扬的了。”
　　……
　　完了。
　　
                  樊昊的心意？
　　樊昊的心意？
　　
　　“……真是无聊的传言。”樊昊挑了挑眉，很不以为意，“云舒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会不知道吗？这样的传言，你也觉得是假的吧？”
　　“……是呀，本来就是传言，没什么可信度的。”王婼愣了一下，表情不是很自然。
　　“好了，我们走了。今天谢谢你。”弯腰从椅子上拾起我昨天落下的笔记本，樊昊拍了拍我的肩，“走吧。”
　　“……哦。”我答应着，转头看向王婼，“走了，拜拜。”
　　“再见。”她胡乱看我一眼，然后走到钢琴面前坐下。
　　不可置信吗？我瞥见她眼神变得黯淡，参杂着疑惑。
　　果然，相处三年又怎么样？面对那些流言，还不是那种结果……
　　“想什么呢？眉头都打结了。”樊昊伸出手，揉了揉我乱糟糟的头发。
　　我抬眼看他，话梗在了咽喉。
　　那他呢，他又是怎么想的呢？如果说王婼的反应是普通人都会有的话，那他为什么仅用一句话就云淡风清的带过去了呢？
　　我真的不明白。
　　他和林澜不同，林澜和我一起长大，而且那个家伙把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什么都一目了然。
　　但樊昊，他的内敛，令我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呵呵，”他轻笑起来，“别心烦了，不过是传言而已，不用那么在意的。”
　　“……不是，”我叹了一口气，“你没有发觉吗，从刚刚开始楼上就传来惨不忍睹的钢琴声，我在担心那台钢琴……”
　　樊昊莞尔。
　　“那就更不用操心了。”
　　
　　“原来你在这里呀。”林澜拿了一只苹果丢过来，却在看到樊昊时怔了一下，“等我回去再拿一个。”
　　“不用那么麻烦了。”樊昊笑道，指了指她身后的刘子言。
　　“……接好了。”刘子言无奈，只得把手上的苹果也扔了过来。
　　“找我什么事？”啃了一口苹果，那种脆爽的口感令心情也为之一振。
　　“班上待得没意思，过来找你玩。”林澜把年级服外套铺在地上，准备坐下来。
　　就知道这家伙是因为担心，才跑过来看的。我朝她笑笑，把自己的凳子递给她，自己坐到了地上。
　　“刚好四个人，来打扑克吧。”刘子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副扑克，兴致勃勃。
　　“好。”樊昊的凳子贡献出来当桌子，林澜不好意思只有自己坐凳子，于是四个人一起坐到了地上。
　　“玩‘拍绵羊’吧！”这是最近最流行的扑克游戏，刘子言自信满满道。
　　“嘿嘿，刘子言你等着，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真正实力。”林澜咧开嘴，笑得很是奸诈。
　　“我等着。”刘子言浅笑，没责任的继续火上浇油。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几轮下来，我的右手背被拍得通红，还有点痛……
　　“你们……能不能轻一点？”甩了甩手，我无奈道。
　　“啊，不好意思，一激动力道就不小心大了。”林澜抱歉地冲我笑笑。
　　其实也不全是她，女生能有多大的力气？罪魁祸首还是那两个看起来一脸气定神闲的家伙。刘子言也就算了，每一把力气用的都很大。但是樊昊，他怎么也那么用力？
　　“就是那个……”稀稀疏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到底是不是真的啊？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
　　“我看也不像，可是是别人说的啊！”
　　“云舒，该你了！”林澜拍了我的痛手一下。
　　“！”我缓过神，将最后一张牌扔了出去，“我赢了。”
　　“你又赢了……”刘子言叹了一口气，“肚子饿了，你们想吃什么？”
　　“不知道。”林澜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走，一起去看看吧。”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樊昊也站了起来，“戴磬约了我下象棋，时间也差不多了。”
　　“云舒你呢？”林澜问我。
　　“我肚子也饿了，一起去吧。”
　　
　　“约了戴磬下象棋吗？还真巧……”见樊昊走远了，林澜不解道。
　　“那是故意找的借口。”林澜在这方面历来很迟钝，但刘子言却不一样。
　　“……”林澜皱起了眉，“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怎么想的，我也很想知道。
　　或许，他对我……已经开始厌恶了吧？
　　“云舒，你去哪儿？”林澜叫住我。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说完，我慢步朝顶楼阳台走去。
　　
                  卢奕
　　卢奕
　　
　　“云舒？”阳台上，卢奕见到我似乎被吓了一跳。
　　“是我。”见到他，我不觉拧起了眉毛，“你忙你的，当我是透明的就行了。”
　　“……你这个样子，我很难当自己看不见你。”卢奕挠了挠头，“昨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我说过的，没关系。”将自己的事情迁怒于别人，我才是该道歉的那个人。
　　“……”他又不说话了，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我没太在意，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你说你有个朋友是Gay，是真的吗？”许久，我才幽幽吐出了这几个字。
　　“嗯。”他点了点头。
　　“你不觉得他不正常吗？明明是男的竟然喜欢男的……”压抑着，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起初有点吧。”他站的位置逆着光，看不清楚，“但后来慢慢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对的，比起那些会吵个不停的女生，和自己差不多的男生不是更好么？”
　　“不会觉得恶心吗？”就像王婼那时的眼神一样。
　　卢奕怔了一下，似乎有些咬牙切齿：“那样的人，离他远远的，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见了。”
　　“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见的。”同在一个学校上学，见面是不可避免的。
　　“……也是。”他泄了气，“那就当做不在乎，久而久之就真的不在乎了，无论是谁，也就无法伤害到你了。”
　　“……是吗？”我的嘴角扯出一丝微笑。
　　“……大概吧。”看来他也不是很确定。
　　“可是我做不到啊……”我呢喃着，将头埋进了臂弯。
　　“你……怎么了？”卢奕走过来，小心翼翼坐在我身旁。
　　我抬头看看他，忽的笑了：“我……”可能被讨厌了，而且是被那个我很在意的人。
　　他不会说，也不会把讨厌直接表现在脸上。只会带着和平时一样的表情，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所以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他也像林澜一样就好了，那我就不用如此小心翼翼的了。
　　他那与众不同的成熟，诱惑着我使我沉醉，但也像一条鸿沟，标志着，我和他的界限。
　　我沉默，卢奕也是。
　　他陷入到自己的沉思之中，闭上了眼。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卢奕口中的“那个”朋友就是他弟弟。
　　不过，这是后话了。
　　
　　有些东西，一旦改变就再也回不去了，我一直是知道的，所以才加倍小心的去珍惜。
　　但是，事情往往不能如你所愿。
　　越加小心，越是珍惜，就越容易失去。
　　我仰面躺着，直视苍穹。那种纯净的颜色，刺得眼很痛。
　　没有云，没有风，一望无际的湛蓝，空旷的令人恐惧。
　　“这个给你。”卢奕拍拍我，递过来一件东西。
　　“谢了，但是我不喝酒。”看着那听啤酒，我突然想起了散伙饭的那场骚动。那件事以后，我对此一直敬而远之。
　　“是男人就喝。”卢奕把啤酒塞到我手里，自己开了一罐。
　　“……”我皱眉，但还是喝了一口，那种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很不习惯。
　　“没听说过吗，酒能消愁。”他看了我一眼，大口大口开始灌自己。
　　“借酒浇愁愁更愁。”我轻笑。
　　“啊，忘了你语文比较好了。”他又喝了一口。
　　这和语文好没什么关系吧？我苦笑。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阳台的门被打开，张瑞一脸诧异地盯着我。
　　“喝酒啊。”我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罐。
　　“你堕落了。”张瑞走过来，“就说到处都找不到你，原来你竟然躲在这里喝酒！”
　　“找我什么事？”如果没猜错的话，一定又是和那个流言有关。
　　“……既然有人找你，那我就先走了。”卢奕站起身，朝张瑞简单点了个头就走掉了。
　　“他谁啊？”
　　“我同桌。”
　　“和你很熟？”
　　“一般吧。”
　　“哦，我还以为你不要樊昊了。”
　　“喂……”我无力，“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很久没见你了，特地来找你玩的。”
　　“哦——该不会被周沛讨厌了，你才来找我想办法的吧？”
　　“谁说的！我和周沛好着呢！啊，你又捉弄我！”
　　“呵呵。”
　　“……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他突然沉静了下来。
　　“我能有什么事？”他到底知不知道这种表情很不适合他……
　　“呵呵，没事！我就说云舒不是那种容易被打到的人～”
　　“那是。”
　　我轻笑。
　　
　　有时候能够把痛苦分担出去固然很好，但是——
　　有些东西，我还是需要自己承受。
　　
                  刘子言要转学？
　　刘子言要转学？
　　
　　“你喝酒了？”樊昊在我身边坐下来，侧过脸。
　　我扯起领口仔细嗅嗅，果然有一股淡淡的啤酒味。
　　怪了，都已经到下午了，怎么还会有味道？
　　见我不答话，樊昊没有追问下去。他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拍了拍我的头。
　　“怎么了？”总觉得他有话想说。
　　“借我靠一下。”他垂下眼，头靠了过来。
　　“！”肩膀承受突如其来的重量，身体不自觉的变得僵硬起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僵直，他换了个舒服的位置：“下了一中午象棋头有点昏，我睡一会儿。”
　　“嗯，一会儿我叫你。”扭头看看他的睡颜，我突然有了种安心的感觉。
　　之前的那些猜测此时变得有些滑稽了，我自嘲的笑笑，放软身体靠在墙上。
　　还是看不穿他的想法……不过算了，只要他不讨厌我就行了。
　　太阳火辣辣的，晒得人昏昏欲睡。中午没睡午觉，我此时也有些困了，于是压低了帽檐，闭上眼睛。
　　“……云舒、樊昊，起来了！”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在说话。
　　揉了揉眼睛，却发现是刘子言。
　　“起来了，口水都流出来了。”刘子言咧了咧嘴。
　　我连忙抹了抹嘴角，那里是干的，哪里有什么东西。
　　“……你好烦。”那么大的动静弄醒了樊昊，他斜眼看他，很不高兴。
　　“只有你一个人？”林澜居然没一起跟来，实在是件很稀有的事情。
　　“她和李梓腻在一起。”刘子言在我面前坐下来，那口气听不出是对林澜不满，还是对李梓不满，“早上忘了说了，我要转学了。”
　　“啊？”这个消息很令人意外。
　　“期中考我考得不太好，学校要我回分校。”刘子言笑笑，有点沮丧。
　　“……”我哑然。
　　学校本部和分校之间会有学生的交流，刘子言虽然考分不够进了分校，但在那边算是第一，也就理所当然来这边读书了。只是现在，他似乎因为成绩不达标要回去了。
　　“没什么的，反正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了。”散去眼中的阴霾，刘子言自信满满。
　　“什么时候走？”
　　“一个星期以后。”
　　“早点回来。”我笑起来。
　　“那是当然。”他点了点头。
　　原以为刘子言把自己要转学的事第一个告诉了林澜，没想到她竟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且是在刘子言走的前一天。
　　但是好像那家伙并不是很在意，听刘子言提起的时候只是挑眉问了一句“为什么？”。
　　可是第二天，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见到林澜的时候，她正好在三班门口，等李梓一起放学回家。
　　“刘子言走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啊？”李梓看着一脸如无其事的林澜，存心想逗逗她。
　　林澜平静的表情龟裂，温度急转直下。然后她带着一副全世界都欠了她钱的样子，满不在乎的说道：“他走不走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你那么生气做什么？”李梓轻笑。
　　“……”林澜白了她一眼，“我就是不爽他，怎么了？！”
　　“没怎么。”李梓的笑声更大了，“等他回来，你好好教训他不就得了。”
　　“教训？怎么会呢？”林澜的表情更臭了，“我们都是成熟的人了，不能像小孩子一样。成熟的人要以成熟的方式解决问题。”
　　“你怎么解决？”某人锲而不舍。
　　“呵呵，”林澜突然笑了起来，“他既然那么不把我林澜看在眼里，我又何必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呢？”
　　……糟了，林澜是真的生气了。
　　上次她说完这种话后，某个可怜的女生就被她忽略掉了。那女生在她前面哭得稀里哗啦，她只是有些苦恼的问周围的人“她为什么哭成这样？”外加摆摆手说“我就说嘛，女人是一种麻烦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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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连我也不敢轻易惹怒林澜。”事后，樊昊说道。
　　我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也会说这种话。
　　“为什么？”我很好奇。
　　“因为……惹了她，我会很麻烦。”樊昊想了一会儿，得出了结论。
　　“……什么麻烦？”
　　“很多?麻烦。”
　　“……”
　　
　　几个星期后的某天放学，我独自一人推着自行车走在校园里。
　　“啊，不好意思！”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反身往回走。
　　“林澜？”认出是她，我吓了一跳，“怎么了，那么慌慌张张的？”
　　“我忘东西了。”她皱皱眉，快速朝反方向走去。
　　“但是，”
　　那边是小门，教学楼在另一边……
　　
　　不远处的校门口，许久未见的刘子言站在那里，正在等人。
　　
                  无疾而终
　　无疾而终
　　
　　结业典礼，星期五，是个晴天。
　　“啊——终于要放假了！”对着窗口大吼，我将手中的抹布高高抛起。
　　“像个小孩子一样，真是的。”卢奕不削地看了我一眼，但高高扬起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兴奋，“你还是快点打扫卫生吧！”说着，他把手中的抹布用力扔了过来。
　　“好脏啊！”我笑着躲开，“你假期打算去哪里玩？”
　　“玩什么？还有一大推作业呢！”卢奕白了我一眼。
　　也是，作业那么多，想玩都不太容易。
　　“那你呢？”我回头看向正在辛勤拖地的樊昊。
　　“……”他只是浅笑，没有答话。
　　“我猜你假期肯定不会在家。”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一放假，能不能把樊昊约出来就要看运气了。
　　“嗯。”这一次，他点了点头。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卢奕咂了咂嘴，“好了，我弄完了，先走了。”
　　“嗯，再见！哦，不对，下个学期见～”
　　“下个学期见！”
　　卢奕一离开，教室里就只剩下我和樊昊了。
　　不自觉的，浅笑爬上了嘴角。我偷眼看看樊昊，笑意更甚。
　　或许是幻觉吧，只要有他在的地方，阳光都会更加明媚。而空气里弥漫的他的气息总是令人很安心，仿佛只要在他身边，我可以完成任何不可能的任务。
　　“樊昊，你以后想考哪一所大学？”如果以后也能在一起就好了。
　　“……不知道。你呢？”他停下来，有点迷惘地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我笑笑，“我想考一所好的大学，然后读硕士，接着是博士，如果可能的话连博士后也一起读了。”
　　“然后呢？”
　　“去做想做的事情。”
　　“为什么要之后才去做呢？”他不解。
　　“得先让父母能够安度晚年，我才能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而且，”我顿了一下，“对我来说，读书也是我想做的事呀。”
　　“……是呀。”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赚钱多的。”他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笑了。
　　“好了，我弄完了。”把洗干净的抹布挂在门后，我大功告成。
　　“我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他把拖把往门后一扔，拍了拍手。
　　“好。”
　　和他在一起时，时间总是流逝的很快。不知不觉间，我们到了分别的路口。
　　“下个学期见了。”我挥挥手。
　　“……再见。”他骑上车，背影混入人群之中。
　　还是如往常一样。
　　
　　可是，又有谁会知道，这一次，将是旷日持久的别离。
　　
　　半个月以后，开学典礼。
　　“嘟——嘟——”没有人应答。
　　我焦急地挂上公用电话，四处张望。
　　窗外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时间越来越近了，我却在往来的人群中看不到他的身影。
　　他向来是守时的，极少迟到。
　　然而，直到整个注册、检查作业的过程结束，他都没有露面。
　　“朱老师，樊昊今天没来，是不是生病了？”小心翼翼的，我转过头看站在身后的朱波。
　　“樊昊啊……”他笑起来，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他去了一个‘美好’的地方。”
　　“‘美好’？”我疑惑。
　　“嗯，他出国了。”
　　什么？出国了？
　　指尖猛地插进了肉里，生疼。
　　“自己的学生能够出国读书，我这个做老师的也很高兴啊，呵呵～”说完，他笑呵呵的走进了教室。
　　他……
　　居然走了？
　　骗人的吧？
　　一定是骗人的！不然，他之前为什么都没有提过？
　　所以，一定是骗人的！
　　但是，朱波没有理由骗我……
　　“戴磬，樊昊有没有和你说过他要出国的事情？”戴磬是他最好的朋友，我不信他连他都没有告诉。
　　“什么？樊昊出国了？”戴磬瞪大了双眼，“你不是和他一个班吗，怎么来问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我也很想知道。”身体摇摇晃晃，失去了支撑，我重重砸向了墙壁。
　　“怎么了？”林澜恰好经过，不着痕迹地扶住了我。
　　“樊昊出国了。”戴磬焦急道，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他之前有和你提过吗？”
　　“没有。”林澜怔了一下，“这简直太突然了。”
　　“云舒，他之前真的什么都没说吗？”戴磬看向我。
　　我微微点了点头。
　　“樊昊这家伙简直是太过分了！”张瑞骂骂咧咧从一侧冲了过来，身后是表情有些深沉的周沛。
　　“居然谁都没有说就走了，这家伙太自私了！”
　　“……你少说两句。”周沛瞪了张瑞一眼。
　　“我说的不对吗？他走的倒潇洒了，那我们呢？他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张瑞大吼。
　　“你冷静点，张瑞。”林澜此时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事出突然，我想他可能是遇上了什么事情才没来得及和我们说的，可能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和我们联系了也说不定。”
　　“嗯，我觉得林澜说的很有道理。”周沛附和道，“大家也别一群的聚在这里了，你看，好多同学都被我们堵了呢。”
　　“嗯。”几个人点点头，各自沉默着离开了。
　　“你还好吧？”将我拉至没人的地方，林澜担心的问道。
　　“……”我看她，然后苦笑起来。
　　“……今天我牺牲一回，借你肩膀，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她挺起胸，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我浅笑，伸出手轻轻弹了她脑门一下，“我是男人，怎么能轻易的哭呢？”
　　指尖在接触她前额的时候停住了，温度传过来，心无由来的痛了一下。不久之前，樊昊也常常对我做这样的动作。
　　“负面情绪不发泄出来，会对身体健康产生影响的。”
　　“……说真的，林澜。我现在一点儿都不难过，我只是……”只是，“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或许回家睡一觉樊昊就又站在我面前了！”
　　“……”
　　“真的！或许明天一觉醒来就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了。
　　但是，我还是喋喋不休的讲着，一遍一遍骗自己。
　　林澜沉默着，眼中的担忧越来越浓。
　　
                  疑惑
　　疑惑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天空中翱翔着一只鹰，眼神中总是有淡淡的孤傲。
　　鹰是自由的动物，却留在了这片天空，我目之所及处。
　　他终不是自由的，于是在某日离开了。
　　天空如洗过一般纯净，他的痕迹早已烟消云散。
　　我也记起，他的名字：昊——包含着他的天空的无限苍穹。
　　
　　就像叶芝曾经说过的那样：之前的日子都是为了等待这几天的到来，而以后的时光将为了回味这几天存在。
　　从十二岁相遇到十六岁分别，短暂的四年时光耗尽了我剩下的热情。我终于变得苍白，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独自一个人待着。
　　阳光退却了颜色，到处都是黑白色的。
　　别人欢笑着、嬉戏着，声音却丝毫传递不到我心里。我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与这世界似乎无关。
　　有时候，我还是会忘记他已经离开这个事实，在上课的时候的回过头。看着那空荡荡的座位，笑容僵在脸上。
　　他离开了，远离了这个他生长的城市，我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以为，有些东西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去，比如我这份无法启齿的暗恋。
　　可惜，我低估了自己的执着。
　　就像陈年的老酒，越久，越浓烈。和他有关记忆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甚至空气里也都是他的气息。
　　我开始写小说，在每一本教科书的边角。
　　每一篇的主角无一例外都叫做昊，而故事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悲剧。
　　我不喜欢悲剧，我讨厌分别，但最后还是这样写了，仿佛是一种必然。
　　很多话憋在心里，说不出口。周围的都是些和自己不一样的人，我活在真空地带，苦闷的快要窒息。
　　不过还好，林澜每天放学都会来找我，然后我俩同路走一段。
　　这恐怕是我那段灰色记忆里唯一的一点亮色了。
　　
　　就在我以为樊昊已经完全失去音讯的半年之后，某一天的放学，我遇见了戴磬。
　　那时，我正在校门口的书报亭那里等林澜看杂志。
　　“戴磬，好久不见了。”我淡淡的笑笑。
　　“啊，是你们啊，好久不见了。”戴磬似乎有些惊讶，“对了，假期里樊昊约的聚会，你们怎么不来？”
　　我怔了一下。
　　“樊昊回来了？”林澜转过头，瞪大了眼睛。
　　“是呀。怎么，你不知道？”
　　“没人说呀。”林澜冷淡道，然后她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去了哪些人？”
　　“王婼、马铃、张瑞、周沛、大熊、刘子言……都是些比较熟的。”
　　“哦。”
　　“我就说你们怎么没来，可能是他们没联系上你们吧。诶，算了，只有下次了。”戴磬遗憾道，“好了，我先走了，拜拜。”
　　“嗯，再见。”林澜的眉头越拧越紧，“我们也走吧。”
　　我默默点了点头。
　　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别想了。”带着轻笑的语气，我先打破了沉默。
　　“我没想，只是有些吃惊罢了。”林澜不看我，固执地看着远方，“你说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却故意装傻，“不是忘了吗？很正常。”
　　“一个也就算了，为什么个个都没联系上呢？”林澜眼中闪过一丝犀利，“而且，为什么是我们两个？”
　　我沉默着拍了拍她的头。
　　“别想了。下午还有考试呢，好好准备。”
　　“……知道了，你也是。”她朝我挥挥手，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等她渐渐远去，我低下了头。
　　樊昊回来却没有告诉我们，这应该是有人故意所为。没有告诉林澜，是怕她告诉我吧？但是，我和樊昊之间并没有什么呀……还有，这是别人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如果是他的意思，那他有什么理由不想见到我吗？
　　还是，他根本就忘了我的存在？
　　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我自己一跳，努力摇摇头想把这个想法甩掉。
　　然而，思绪却根本不听我指挥。
　　他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初中同学？朋友？还是无关紧要的人？
　　还有，以前的所有一切是不是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不是冤家不聚头
　　不是冤家不聚头
　　
　　高二的时候，我选了理科，因为实在讨厌政治。
　　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情。
　　朱波因为妻子的工作调动（她的新工作不在Ｋ市，于是全家人都搬走了）离开了S中，接任我们班班主任的是胡岳。
　　本来胡岳是不教我们班的，但是因为要让他当班主任，所以我们班连物理老师也一起换掉了。而接替朱波担任语文老师是一个女老师，用史奇的话来说，她长得很像大蛇丸。
　　听见胡岳要当班主任，全班大多数人是不以为意的，除了我。
　　我一摔物理书，走出了教室。
　　“很少见你生那么大的气……”卢奕追了上来，“怎么了？这老师跟你有仇？”
　　“算是吧。”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让他来教我们班物理，完全是个错误！我们可是要参加高考的，我可不想被他毁了！”
　　“那么夸张？”
　　“领教过后你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胡岳有什么魔力，全班大部分人都很喜欢他，即使他把我们班的物理教得全年级倒数。
　　或许那些人也不是真的喜欢他，只因为他是班主任，他（她）们要和班主任搞好关系。
　　妈妈在这个问题上总是说我傻，因为我常常对这样的行为不屑一顾。我相信一个人的出色是可以不由这些东西表现出来的，我也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结果。
　　但是，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也太固执了。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高估了胡岳的职业道德。
　　S中是一个很压抑的地方，我以前一直都没有感觉到，直到樊昊离开。那份喜欢读书的心情在一次一次的考试和胡岳施加的压力面前荡然无存。我甚至有一段时间极其厌学，不想再踏进那个令人心情郁闷的地方。
　　但是，我不甘心，我的未来不能因为这些人而葬送掉。
　　所以，我开始拼命学习，找最好的老师补课。
　　
　　期中考结束之后，我见到了久违的刘子言。
　　“好久不见了，欢迎回来。”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却用了一年还多。
　　“是呀，终于回来了。”刘子言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林澜呢？”我越过他，向里面张望。
　　“你找她做什么？”他狐疑地看着我。
　　“一起回家呀。”他问这个做什么？
　　“……你们……好了？”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我们一直好着呢。”林澜推开挡在教室门口的刘子言，温柔的笑了一下。
　　我忽然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腾地红了脸。
　　林澜这家伙说什么呢！我们两个分明只是好朋友（或者说是好兄弟？），哪里变成那种关系了？
　　不过，她的话也不假，我们俩的关系的确一直很好……
　　我偷眼看了看刘子言，他似乎有些慌乱，看看我，又看看林澜。
　　明白了。
　　她是故意的。
　　诶，这个别扭的家伙……
　　“哈哈哈！刘子言真是个笨蛋！太好玩了！哈哈～”果然，一逃离刘子言的视线，林澜就大笑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我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你刚才看见他那张脸了没有，哈哈哈！太好笑了！”这厮竟然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林澜，这样不太好。”我很诚恳的说了一句。
　　“……好像是。”她终于笑够了，抹了一把眼泪，“但是，现在生活那么无聊，不找点乐趣哪成～”
　　“你呀，都这么久没见了，怎么还这么捉弄他？”
　　“就当是为了向当初他莫名其妙离开表示不满好了。你就是这样，无论谁做了什么都会原谅。像刘子言那种家伙，比起他以前带给我的那些麻烦，我现在还给他的只是九牛一毛。”
　　她还挺会记仇的，我轻声笑了起来。
　　“对了云舒，你期中考考得怎么样？”
　　“还行，只是物理不太好。”
　　“你也是胡岳教的？”
　　“嗯。”
　　“切，就说他教不成书！对了，他没为难你吧？”
　　“不知道，我已经麻木了。”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把自己的成绩弄好，然后考一所好的大学！”
　　“嗯！”
　　“那就让我们朝着夕阳奔跑吧！”
　　“啊？”
　　“这才是青春啊！”
　　“……”
　　
                  早恋？（上）
　　早恋？（上）
　　
　　一个星期后的某天，我被莫名其妙的叫到了教师办公室。
　　来叫我的人带着一副“你小子真看不出来”的笑容，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最近的几次小考我考得都还不错呀，这到底是怎么了？
　　刚踏进办公室，四班班主任杨怡笙就朝我招了招手。我朝她那边看过去，林澜站在她身边，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怎么也来了？”林澜小声问我。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你考试考砸了？”
　　“怎么可能！我还是我们班第五呢！”林澜瞪我一眼。
　　“我也没考砸呀！”我也很无辜。
　　“老师，您叫我们来到底有什么事？”林澜按捺不住，先开了口。
　　“其实也没什么，”杨怡笙似乎有些无奈，“等胡老师来吧，他和你们说。”
　　“杨老师，虽然这次我的物理考得不是很好，但也不是垫底啊。”
　　“和考试没关系。”胡岳此时走进了办公室，冷着一张脸，“今天找你们来，是想提醒你们，现阶段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其他的事情最好能放一边。等你们都考上大学了，你们爱怎么都可以。”
　　什么意思？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我也曾经年轻过，当然也喜欢过别人，但是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很含蓄，不像你们现在这样那么开放。我们那个时代的人也很单纯，哪像你们现在的这些年轻人那么早熟。我们那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想这些事啊！你们的父母也是我们这辈的，你们可以回家去问问他们……”胡岳滔滔不绝，开始了他的老生常谈，“……（以上省略2500字）所以说，你们要对得起你们的父母，要好好学习，考一个好的大学，而不是在这个年纪就谈朋友。”
　　“胡老师，您误会了吧？”林澜讪笑，“我和云舒只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您多虑了。”
　　“好朋友？好朋友怎么会每天都一起放学回家呢？”他显然不信。
　　“我俩顺路呀，而且云舒的语文比我好，我经常向他请教些问题。”
　　“哪有那么多问题要问的？”胡岳有些不耐烦了，“敢做就要敢当，你们怎么就不敢承认呢？”
　　“没做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林澜也恼了，一句话顶了回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是对老师说话的态度吗？！”胡岳大吼，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林澜蹬着他，眼睛好像可以喷出火来。
　　“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你们那点花花肠子，我怎么会不知道？！”
　　“……胡老师，我想您是真的误会了。我和林澜真的只是好朋友，一起回家只是图个伴儿。如果您因此误会了的话，我可以向您详细的解释。如果我解释不了的话，我可以请我的父母替我向您解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文尔雅，我面带微笑的向胡岳说道。
　　我话里的意思，他应该听得懂。
　　胡岳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变得很难看。
　　而一旁的杨怡笙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情应该是场误会，别放在心上。你们俩都是很优秀的学生，所以胡老师才对你们的事情比较在意。好了，赶快回去吧。”
　　“谢谢老师。”我感激的朝她笑了笑，然后转向胡岳，“胡老师，也谢谢您对我的关心。我一定更加努力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
　　希望胡岳会顺着我给他的台阶下，这件事能就此打住。
　　同时，我也告诉他，我云舒不是软柿子，没那么好欺负的。
　　
　　“他是故意的！”林澜把牙咬得咯吱咯吱的，“学校里又不是没人谈恋爱，明目张胆的多得很，杀鸡儆猴也不是这样的！所以，他一定是故意的！”
　　我知道，不然他不会在所有老师都在办公室的时候叫我们过去。
　　想必，他应该知道这件事是假的，因为看杨怡笙的态度就知道她不相信我和林澜在谈恋爱。他要的只是一个契机，给我一个下马威。
　　往更坏的地方想，他想当着所有的老师的面，给我难堪。
　　他期待着我恼羞成怒，期待着我顶撞他。
　　所以，他咄咄逼人。
　　“你真忍得。”林澜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
　　“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事情，太过真在反而容易着了别人的道。”
　　“噢，那万一他真的请家长怎么办？”
　　“身正不怕影子歪。还有，我们都是未成年人，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父母替我们处理比较好。”林澜在某些方面真是让人有点囧，我苦笑起来。
　　若胡岳真是不依不饶，看来就只能让家长一辈的来稍微“提醒”一下他了。
　　他不过是个老师，出了学校，一切就不一样了。
　　
                  早恋？（下）
　　早恋？（下）
　　
　　高二下学期，本该是积极准备应对高考的时候，我却被破天荒的请了家长。
　　还是因为那件“莫须有”的事情。
　　电话是胡岳亲自打的，打到了妈妈的单位上，请她下班后到学校来一趟。当然，他同时也“邀请”了林澜的妈妈。
　　我和林澜从小一直是同学，家长之间也常有来往。至于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她们很清楚。再加上初三那件闹得很凶的换老师事件，她们对胡岳也有几分了解。
　　“居然是他当你的班主任，你还是努力一点换个班好了。”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妈妈是这么说的。
　　“算了，换不了班也不怕，你自己要好好努力，不要受这些人的影响。”听得出来，她对胡岳印象不好。只可惜，我是个很容易受外界影响的人，这句话也没好好听。
　　胡岳并没有让我和林澜参加那场“大人间的对话”。
　　他们在小办公室里谈话，而我和林澜在外面的过道上无所事事。
　　“干脆回班上做作业好了，我怕晚上作业又做到十一二点。”等了个十分钟左右，林澜有些不耐烦了。
　　“应该很快就完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我伸头看看那掩着的门，心想她们也快出来了。
　　又等了半个小时，那扇门终于被打开了。
　　三个人走出来，表情很正常。
　　这件事到此应该算是彻底解决了吧？
　　“今天真是麻烦你们来这一趟了。云舒和林澜都是很优秀的学生，希望他们以后能继续努力学习，争取考个好的大学。”胡岳说着，朝我和林澜看了一眼。
　　“孩子成气，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心里也高兴。”妈妈若有深意地拍了拍我的肩，“以后就请胡老师多关心关心他们了，他们都还是些孩子，还需要大人的指导。”
　　“那是当然。”胡岳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告辞了。”说完，我们四个人一起离开了。
　　“如果我将来的女婿是像云舒那么好的孩子就好了。”林澜妈妈若有所思的看向林澜。
　　林澜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妈，我还是未成年人，还不合适听那么劲爆的笑话。”
　　“呵呵，这小人真有意思～”妈妈笑了起来，“我也觉得林澜这孩子不错，干脆将来就做我儿媳妇吧！”
　　“……妈！”我大囧。
　　然后，两个大人笑作了一团。
　　我和林澜，只得苦笑。
　　“刚才都是开玩笑的，你恼了？”回到家，妈妈问我。
　　“没——”我放下书包，换了话题，“今天你们怎么和胡岳聊了那么长时间？”
　　“应酬嘛。”妈妈皱了皱眉，“话说他还真的没什么水平，竟然还来教我如何教育孩子，看看他自己那点德行……”
　　“……”我轻笑。
　　“不过，我今天说的也不全是废话。有些话，他应该听得懂。”
　　“听得懂就好……”那样的话，我也就不会那么麻烦了。
　　希望如此。
　　接下来的日子里，胡岳或许听懂了妈妈的言下之意，没有再找些莫名其妙的借口为难我。
　　但是，取而代之的是——他把我忽略了。
　　班会上，他总会表扬那些在测验中成绩名列前茅的人，只是，从来没有我。
　　我并不在意，因为在我眼里，这样的行为很好笑。
　　——他堂堂一个成年人，而且快要四十了，竟然那么幼稚。
　　
　　从那以后，我开始一个人放学回家，而林澜则恢复了和李梓一起走的习惯。
　　算是为了减少麻烦吧。
　　但我和林澜的麻烦，远远还没有结束。
　　几天后的下午放学，李梓一脸焦急，风风火火地从我身边冲了过去。
　　“出了什么事？”我拦下她。
　　“太好了，终于找到人帮忙了！”李梓气喘吁吁，“快，跟我走！林澜遇上麻烦了！”
　　“什么？”我一听也急了。
　　“那个一班的、叫齐什么来着的那个家伙来找林澜，说着说着两个人就吵起来了！我怕他动手，就跑过来找人了！”
　　齐誉？！
　　从那件事发生以后，我一直很怕见到他。有关他的事，我能避开就尽量避开。他后来来教室找了我好几次，我都没有见他。
　　他找林澜是为了什么？
　　忽然，我明白了。
　　赶到事发现场，却不见了林澜的踪影。
　　刘子言扶着墙，一脸痛苦。而齐誉看见我，脸色有些发白。
　　“你怎么了？”我故意当作没看见他，上前扶住刘子言。
　　“没事！”刘子言摆了摆手，没让我扶。
　　“林澜呢？”李梓一时也有些摸不清状况。
　　“她……先走了。”刘子言支支吾吾。
　　“我扶你去医务室吧。”我蹲下来，打算把刘子言背过去。
　　“不用！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刘子言固执道。
　　“……云舒。”身后，齐誉的声音微颤。
　　“齐誉，林澜和你认识也有十年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即使你真的不知道，看在十年的交情上，你为什么会为一件不可能的事来找她的麻烦呢？还有刘子言，他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他？”
　　“不是他打的。”刘子言无奈道，“这只是一个误会罢了，林澜也有不对的地方，你就不要怪他了。”
　　“哈？”李梓瞪大了眼睛。
　　“……是这样的，”刘子言被我俩盯得很不自在，“林澜和这个人吵架，我怕林澜吃亏便冲过来帮忙，没想到却误挨了林澜一拳。”
　　我就说林澜怎么不见了，原来是畏罪潜逃了……
　　“抱歉，我误会你了。”
　　“没事……我也不对。”
　　“那我们走吧。”看刘子言没事了，我拍了拍他。
　　“等一下！”齐誉叫住我，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替身
　　替身
　　
　　“……有什么话你说吧。”待李梓和刘子言走远了，我缓缓开口。
　　“我还有机会吗？”他看向我，目光深邃。
　　“抱歉。”
　　我不想骗他。我从来都只把他当朋友，没有别的任何感情。
　　“……为什么？还是因为樊昊吗？”
　　他的名字被突然提到，我没有思想准备，心开始慌不择路。
　　“果然是他……”齐誉苦笑起来，“云舒，你怎么那么傻？他都出国了，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我的确是很傻，明知道已经不可能了，但还是抑制不住的喜欢他。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你！他每次生病你都会打电话过去，但是他呢？他离开的时候一个字都没向你提过！甚至在假期里回来的时候，他都把你给忘了！”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寒意彻骨。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你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了！”他拉住我，“云舒，你好好想想樊昊做的每一件事情！他那段时间所谓的‘生病’究竟是不是真的呢？那是不是他在做什么不想让你们知道的事的借口呢！？”
　　“你闭嘴！”我推开他，声音有些嘶哑。
　　不想听。
　　这些事我不是没想过，因为出国那么大的一件事，半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够准备些什么。只是有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特别刺耳。
　　“你不要在自欺欺人了！你和樊昊完全是两条道上的人，你们没有将来的！”齐誉的声音颤抖着，似乎是激动到了顶点。
　　“你也不要自欺欺人了，我们也没有将来。”嘴角不觉挂上了一丝嘲笑，我直直盯着他，“和一个同性在一起，你的家人会怎么想？我想，这世界上没有父母会觉得这种事理所当然吧？”
　　“他们会谅解的！”齐誉眼底闪过一丝慌张。
　　“他们会谅解你，但是我呢？”天底下所有父母都认为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孩子犯错误都是因为别人。
　　“我会向他们解释的！”齐誉握紧了拳头。
　　“不必了。”我扭头，“我俩还是各自走各自的路比较好。”
　　“云舒！”
　　“到此为止了，齐誉。”
　　
　　十年的情谊，竟然一句话就轻易斩断了。
　　或许是有些酸涩，我竟还是麻木不仁的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不是不懂得他的心意，而是自私地觉得那是一种累赘，觉得太累，承受不起。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脸色很差……”男孩轻快的声音飘入耳际，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叫卢烁，是卢奕的弟弟。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真是被他吓了一跳。一开口就表明自己喜欢男人，弄得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又来找你哥？他已经先走了。”
　　“走了吗？”他似乎有些气恼，“都说好了要等我的，真是的……”
　　我沉默，只是仔细凝视他蹙起的眉头。
　　那表情，和樊昊有八分相似。
　　但也只局限于这个表情。
　　其他的，他差的太多了。
　　“怎么，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卢烁戏谑地笑起来，“我喜欢比我大的人哦～”
　　“卢烁，你不是要中考了吗，再不回家又要被你哥骂了。”我浅笑，弹了他脑门一下。
　　“开个玩笑而已，不要那么认真。”他撒娇似的瘪瘪嘴，“那我就走了，掰掰～”
　　“再见。”
　　也许是不自觉的，我总把擦身而过的每一个人想象成樊昊。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容似乎都会在别人身上重现。
　　我注视着，然后心沉沦下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前一刻或许还欣喜若狂，下一刻可能就心如死灰了。心情不受控制的起起伏伏，起起伏伏。
　　我憎恨这样的自己，被情绪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自己。
　　这样的我，随着性子露出难过的表情，期盼着和他的重逢。
　　可那么见到之后又能怎么样呢？只有再次的分别。
　　不可能回到从前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既然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我为什么还不能停止对他的思念呢？为什么还在执著于和他的再次相遇呢？
　　可笑，真的很可笑。
　　简直是无可救药。
　　云舒，接受现实吧，他已经不可能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了。
　　
                  高三?忙碌的一年
　　高三?忙碌的一年
　　
　　高三的日子依旧重复着单调的节奏，却好像开始了狂奔。
　　十月的时候，张瑞突然宣布——他要去澳大利亚了。
　　“了不起啊，你是继樊昊之后成为我们这群人中第二个出国留学的人。”戴磬很是羡慕，特别用力的拍了拍张瑞。
　　“算你小子识相，还知道离开之前请我们吃顿饭，不像某人！”林澜也拍了拍他。
　　“是、是、是，我说过我不会当樊昊第二的嘛，怎么会把这么一帮好朋友忘记了呢？”张瑞笑嘻嘻的，“等我离开之后，就麻烦你们多替我照顾一下周沛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周沛翻了翻白眼，“弄得好像临阵托孤一样，莫名其妙！”
　　“我不是担心你嘛……”张瑞有些委屈。
　　“用不着！”周沛继续白眼伺候，“去了那边要好好学习，如果让我知道你干别的话，哼！”
　　“绝对不会的，你放心！”张瑞马上拍胸脯做发誓状，“都说出国很痛苦的，我哪有那些闲心！”
　　“是呀，听说出国很痛苦……”李梓闷闷地说道，“但是，恭喜你啊，终于从中国的高考梦魇中解脱了。”
　　“呵呵……”张瑞笑得不是很自然。
　　“只要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极度不平衡呀，张瑞。”李梓忿然扭头，“周沛，干脆你现在就把张瑞甩了吧，省得他到那边耍花样！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他会怎么样啊！”
　　“喂，李梓，话怎么这么说！我不是那种人！”张瑞一慌乱，打翻了手边的茶。
　　“知道了，知道了！”李梓摆了摆手，“话说樊昊出去也有两年了，他到底有没有找到女朋友？”
　　“怎么这么问？”王婼挑起眼，似乎是被吓了一跳。
　　“以樊昊的长相气质，我想大部分女生见了都会贴上去吧？”林澜插嘴，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王婼和她身旁的马铃。
　　“这么说的话，你该不会是其中之一吧？”戴磬取笑道。
　　“很可惜，我属于那少部分人。”林澜摊开手，摇摇头，“倒是他那种类型，我挺欣赏的。”
　　“一点都不好，太闷了！”李梓反对，然后若有所思的扫过我和刘子言，“不过，你好像一直就喜欢和有点闷的人玩……”
　　林澜装作没听见，扯了个别的话题聊了起来。
　　聚会的最后，张瑞不负众望的又被灌醉了，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沙发上。
　　不过，他在昏睡之前答应了给我们每人带纪念品，而且不是“Made in China”的那种。
　　
　　翻过年来的二月份，他登上了飞往堪培拉的飞机，开始了在异国的生活。
　　
　　接下来的高考身体检查，我因为严重过敏影响视力被限报专业，提出的复检申请虽然校方和医院都接受了，但胡岳却死活不同意。
　　
　　同年四月，秦潇逸和一个初二的小女孩谈恋爱被曝光。暂不说他妈妈每次被请家长时铁青的脸色，连他自己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倒是没那么大的胆子和那女孩做出出格的事情，但经常出入酒吧和一些不清楚的地方，手臂留下了各种各样的伤疤，其中最明显的那个是被烟头烫的。
　　想当飞行员的他就因为这些伤疤和梦想失之交臂了。
　　真是让人唏嘘的结局，同样的路，竟走出了不同的结果。
　　听说这一切的时候，我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只是看到母亲紧锁的眉头时，有些诧异。
　　“他是你的兄弟呀！”面对我的冷淡反应，妈妈不无担心的说道。
　　“我没有兄弟姐妹，我是独生子女。”我平静的看着她，“对我来说，所谓的家人就只有你、爸爸，还有去世了的外婆。”
　　“不可以这样的，他是我姐姐的孩子，也算是你的兄弟。”
　　“不，他不算。”也许从前他是，但现在还有将来都不是了。那条令我难堪的流言若是别人的流言蜚语，我还可以置之不理。但是，来源竟然是他。打着“兄弟”的旗号，干的却是伤人的勾当。
　　真正的兄弟应该会相互包容，就像卢奕和卢烁。而不是像我们一样，用嫉妒铸成厚重的心防，暗箭伤人，然后用虚伪的言行粉饰着表面的平和与友好。
　　
　　这一年的六月，我顺利参加高考，但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仅高出重点线40分的我为了想读的专业而放弃了出省的念头。
　　这好像是绕了一个圈，重新回到了原点。
　　原本以为自己会过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也曾经认为会离开这个城市。但没想到我还是选择了与自然相关的道路，还是留在了和他相遇的城市。
　　离开却又回归，分别可能会重逢。
　　我不知道这样的安排会发生什么，所以，只能坚定不移地朝着选择的方向前进，不能犹豫。
　　不过，值得庆幸。
　　灰暗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就暂时更到第五十章，接下来是尾声部分，我已经写完一半了，过些日子等全部写完就贴上来。
尾声部分十章左右，会完整交代剩下的故事。
等这个故事结束，我还会写一些番外，内容未定，所以如果你们有哪个比较喜欢的角色可以留言给我。
                  
尾声
重逢（上）
　　You smiled and talked to me of nothing and I felt that for this I had been waiting long.
　　（你对我微笑着，沉默不语。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候很久。）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假期，所有的活动不外乎聚会和吃饭。
　　起先是高中同学，一大群的去了好伦哥，不分青红皂白的灌啤酒，竟弄得我失眠了一夜。
　　接下来是六年不见的小学同学聚会，来的人不多，大家一起去班主任家坐了一下午，然后继续大吃大喝。冯辙和齐誉都没有去，貌似是失去了联系。
　　最后是初中同学聚会，搞得挺正式的，请在K市一家比较气派的花园餐厅。
　　三年不见，大部分人已经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其中的一些早已没再继续学业，反而在社会中摸爬滚打。
　　说来也好笑，两桌筵席竟在不自觉中分成了两派。一边是以他们为代表的时尚一桌，另一桌则是以我们为代表的普通一桌。两桌人在穿着上形成鲜明对比，相互间也好像缺乏共同语言。
　　“抱歉，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塞车。”随着那道低沉的男声响起，聚会顿时变得沸腾起来。
　　樊昊？我手中的茶杯不自觉滑了一下。
　　他回来了？！
　　“好久不见了。”他文质彬彬的笑着，朝众人点头致意。
　　“这么久没见了，你究竟跑去哪儿了？”一落座，他便接到了众人的炮轰。
　　“这段时间我在诺丁汉，离伦敦只要两个小时的火车。那里风景不错，只是当地人普遍对中国人怀有敌意。”
　　“啊？”
　　“中国人在国外很不受欢迎。”
　　“哦，那你在那里岂不是很危险了？”
　　“也不全是，他们以为我会中国功夫。”说着，他微笑起来。
　　“诺丁汉啊，那里的诺丁汉大学可是世界闻名的大学呢！樊昊，你是不是打算报那里？”
　　“……有点难度。”樊昊皱了皱眉头。
　　“你英语那么好，绝对没问题！对了，你想学什么专业？”
　　“经济类的吧。”
　　“为什么？”
　　“Money，为了money呀。”嘴角轻轻扬起，他的眼里满是浓浓的笑意。
　　我的眼睛像着了魔似的，片刻不离他的身影。
　　注视着他，时间仿佛放缓了脚步，世界也安静下来，寂静的只听得见我咚咚的心跳声。
　　“对了，你们今年都考到哪里了？”樊昊抿了一口茶，“我只知道戴磬考到了XA大学学计算机，其他人呢？”
　　“我在W大学护理。”王婼首先回答。
　　“我在XI大学新闻。”第二个回答的马铃的脸有些发红。
　　“我在HY大学临床。”周沛则挑起一块蟹黄豆腐放进嘴里。
　　“一个以后是医生，一个以后是护士，干脆以后开家医院得了，我们这些老同学一定来光顾。”李梓笑道，“到时候，我这个Z大工商管理专业毕业的人一定帮你经营。”
　　“好呀，以后我们几个就联合开一家黑诊所得了。林澜，如果你以后需要人体试验对象，我可以半价优惠给你哦～”周沛笑得很是奸诈。
　　“就这么说定了！”林澜像谈判成功一样，伸出手同他握了握。
　　“你到底报了哪里？”一旁，刘子言瞪大了眼睛。
　　“Y大的生物系，云舒也在哦。”
　　“你们俩……该不会是约好了一起报的吧？”想起不久前的那个早恋传言，戴磬眯起了眼睛。
　　“是巧合。”林澜白了他一眼，“若不是前几天小学同学聚会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云舒和我报了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个专业。上次我还和他说呢，我们真该去找个土地庙拜拜，来个‘桃园三结义’什么的。”
　　“云舒学生物？”樊昊看向我，“这个专业的出国前景很好，以后是想去欧洲还是美国发展？”
　　“当然是美国了，世界第一嘛。不过，现在想还太早了，或许我会留在中国发展也说不定。”
　　“那倒是。”樊昊微微点了点头，“说起来，张瑞去澳大利亚了是吧？”
　　“是呀，有半年了吧。”周沛想了想道，“说到出国……刘子言，你下个月也要去美国了吧？”
　　“嗯。”
　　“羡慕啊，”林澜拍了拍他，“过去那边可别忘了联系。”
　　“放心吧，我不会忘的。”
　　
　　等从餐厅出来已经是九点多了，几个人提议去唱歌，我也想一同跟去。
　　掏出手机（为了今天出门，特意向我妈借的）打算和家里说一声，却发现连续五个未接来电，都是爸爸打来的。
　　奇怪，之前已经和他们说过我今天同学聚会了呀。
　　那么急的找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重逢（下）
　　“我突然有点事情，就不和你们去唱歌了。”爸爸的电话占线，家里的电话也没人听，可能是出事了。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做吗？今天可是机会难得啊！”林澜挽留我道。
　　“抱歉。”我神色凝重的又看了一眼手机，“各位，今天对不住了，我先走了。”
　　不顾众人的劝阻，我还是离开了。
　　我是步行从我家到聚会的餐厅的。来的时候是交通高峰期，人特别多，花了整整四十分钟。估计回去即使用跑的，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路赶到一半，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是爸爸打来的。
　　“你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你不是连续打了五个电话给我吗？刚回给你时占线，打回家里又没人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急匆匆道，有些气喘吁吁。
　　“也没什么，你妈妈今晚不是有人请客吃饭吗，回到家她才发现忘了带钥匙。她现在正在邻居家，你给她送一下钥匙去。”
　　“什么？”我有些恼火。这么急的找我就是为了送钥匙？！
　　“爸，我现在还在外面，而且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我还在工作。”
　　“有人那么晚还在工作的吗？”我终于忍不住，朝他吼道，“又没有人付你加班费，你这么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为了评劳动模范吗？”
　　“你小孩子懂什么！”
　　“我不懂，你懂！你自己给妈妈送钥匙去，我不去！”我怒气冲冲的挂了电话，连电池也一块儿取了下来。
　　真是的，好好的同学聚会竟被这样的事情给搅了。
　　三十个月零二十五天，好不容易才能又见到他，我竟然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
　　诶……不知道距离下次见面又会需要多久？
　　长叹一声，我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要不打个电话给林澜吧，问问她究竟在哪里唱歌，自己一会儿过去。若是别人问起来，就说事情办完了得了。
　　可是，刚刚走的那么急，现在又回去，总有些说不过去……
　　“……这么愁眉苦脸，一点儿都不像你。”有人在我面前停下，带着浅浅的笑容。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吓了一跳，差点从石凳上翻下去。
　　“有那么吓人吗？”他哈哈大笑起来，“他们散伙了。我正好要回家，没想到在这里会碰见你。”
　　“散伙了？”这个消息令我实在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他们要唱通宵，居然那么早就散了，“戴磬呢，怎么不和你在一起？”
　　“我家搬家了，不和他同方向。”
　　“噢，怪不得。我就说打你家电话为什么老是没人接……”我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四肢。
　　“……”他愣了一下，继而苦笑起来，“抱歉，那时没来得及说就走了。”
　　“……没关系。”我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那时，我还以为你又出什么事了……”
　　“害你担心了，对不起。”他柔柔的笑起来，带着歉意，“那天我爸突然说要把我送走，然后我就莫名其妙的到了深圳，在那边待了一年，之后才去的英国。”
　　“哦，是这样啊……”简单的几句解释，虽不足矣平复不告而别所带来的伤害，却也让我不再那么耿耿于怀了，“我们在这儿也站了半天了，干脆边走边说吧。”
　　“好。”他笑笑，“对了，听说你和林澜谈恋爱了？”
　　“谁说的？！”我连忙否认。这消息该不会是戴磬告诉他的吧？但是，戴磬不是会八卦的人……
　　“偶然听到的，看来是个误会。”他又笑起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会觉得很意外的。”
　　“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高深莫测地笑。
　　“好了，我要过街了。你往哪儿走？”走到步行街口，我停下脚步。
　　“我从这里打车回去。”樊昊看了看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嗯，那就在这里告别吧。不过在这之前，给我个你的联系方式。”我从背包中掏出纸和笔，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手机号，不过要回来的时候才会用。平时，我都会在网上。对了，你的QQ号是多少？”熟练写下一串号码，他把纸还给了我。
　　“我没有QQ号。”我家并没有安网线，我也基本上不上网，“过段日子等我申请了之后再告诉你吧。”
　　“嗯，好。那有其它的方法可以联系到你吗？”
　　“这是我家的座机号码。只要我不搬家，找我应该没问题。至于手机，估计也要过一段时间了。”
　　“好，我知道了。”
　　“嗯，就这样子吧。一路小心，再见。”
　　“再见。”
　　走到街的另一头，我回过了身。
　　原以为他已经走了，却看见，
　　他站在斑斓的霓虹灯下，朝我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新这两章吧，因为学习的关系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会再更新了。 
                  快乐的旅行（一）
　　“喂——”把听筒放在耳边，我极不情愿的睁开了眼。
　　“你还在睡啊？”周沛在那头大呼小叫，“快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知道了。”我迷迷糊糊说道，然而身体还是呈大字状躺在床上。
　　“你以后几天都有时间吗？我想约你一起去远一点的地方玩。”
　　“……去哪儿？”翻了个身，我把听筒换到另一边。
　　“大理，还有丽江。”
　　“……我都去过了。”
　　“以前你都是和家人去的，这次可是和我们几个去，不一样的！而且这次我在那边有认识的人，他们家在丽江古城里开客栈，去那儿可以优惠！”
　　“……哦。”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都约了哪些人？”
　　“你、林澜、李梓、戴磬，还有樊昊。听好了，樊昊也要去，你就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了！”
　　“……真的？”头脑终于清醒过来，我坐起身，揉了揉鸟窝般杂乱的头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我去。”
　　“就这么说定了，后天早上九点学校门口见。”
　　“知道了。”
　　
　　“周沛啊，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你是怎么请动樊昊大神的？他可是出了名的难请啊！”趁樊昊还没来，李梓忍不住开始八卦起来。
　　“呵呵～”周沛笑而不语，而一旁的林澜也忍不住低头抿嘴偷笑起来。
　　“……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李梓眼睛一转，透出些许精光。
　　“你想多了。”林澜否认，“我只是看你那个样子，觉得有点搞笑。”
　　“切，你以前整张瑞时就是这种样子，所以肯定有事瞒我！”
　　“……”林澜抬头看天，“周沛，今天天气真好呀～”
　　“是啊，是啊～”两人佯装讨论天气，企图躲避李梓的穷追猛打。
　　“林澜，如果你不说的话，上次答应借你的书可能又要让你等一阵子了～”李梓奸诈地笑起来，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背包。
　　“……”林澜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屈服了，“好，我说。”
　　“嘿嘿，这样才对嘛～”
　　“那个……你钓过鱼吧？所谓想要钓大鱼，就要用最合适的饵料。想要钓樊昊这条大鱼呢，肯定就要准备最容易引他上钩的诱饵了……”
　　“那诱饵是什么？”本来只是在一边听着的我按捺不住好奇，凑了过去。
　　“这个……”林澜顿了一下，“天机不可泄露。”
　　“什么天机不可泄露？”戴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吓了所有人一跳。
　　“戴磬，下次你来的时候记得出个声。”李梓拍了拍胸脯，顺便瞪了他一眼。
　　“怎么，你们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你真是太聪明了，连这个都知道。”周沛憋住笑，给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切，没意思。”戴磬翻了翻白眼，转过头去了。
　　“林澜，我没明白。”原来不止是我，李梓也一头雾水。
　　“其实很简单……啊，樊昊来了，等有机会再和你说。”林澜逮到机会，溜了。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出发吧！”随着周沛一声令下，我们整装待发。
　　第一站是楚雄。吃饱喝足之后，我们去了彝人古镇。
　　“这里的风格和四方街有点像。”都有古式建筑和淙淙流水，难怪林澜会这么说了。
　　“和大理古城也有点像。”周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管它和哪里像，都逛了那么久了你们不累吗？干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戴磬气喘吁吁，似乎一步都不想挪动了。
　　“那就去刚才路过的那家店吧，就在小河边上，而且好像还有人在那里对歌呢。”李梓提议道。
　　“好，就去那里。”戴磬长舒了一口气。
　　“难得来一次，我还想再逛逛，一会儿再去找你们。”记得方才街边有个画糖人的摊子，好久没见过了，我想去尝尝。
　　“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想到处看看。”樊昊走过来，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嗯，知道了。你和云舒去逛街，我们四个去刚才的那家店，一会儿见。”林澜朝我们笑笑，“樊昊，你要好好照顾云舒，可别让他走丢了哦～”
　　“放心吧。”樊昊拍了我一下，温柔的笑起来。
　　“……”我又不是路痴，怎么可能会走丢了？
　　“走吧、走吧，就不打扰你们了，哦活活～”李梓摆了摆手，拉上其他三人离开了。
　　“好了，走吧。”樊昊突然牵起我，往前走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被他紧紧握在手心里的手，没了言语。
　　“樊昊，这是……？”
　　
                  快乐的旅行（二）
　　“樊昊，这是……？”
　　手就任他这么拉着，我的心一紧。
　　“这里人多，你要跟好我。”他侧过脸，昏暗的灯光勾勒出面部柔和的线条。
　　“你……”一股血气上涌头顶，脸顿时变得滚烫。 
　　“怎么了？”他柔声问道。呼吸拂过耳际，引起一阵酥麻。
　　“……没、没什么，走吧。”我摇了摇头，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想，若不是他，我定会毫不犹豫的放开，不管是为了什么。但现在，我宁愿什么都不去考虑，只为贪恋这片刻从掌心传递而来的温度。
　　
　　“上面、上面！”林澜探出个脑袋，对我嘻嘻笑道。
　　那是个凭空用木头搭出来的台子，桌子紧挨着围栏，屋檐上挂着的东巴风格灯笼透出朦胧的灯光，很雅致。
　　“怎么样，街上好玩吗？”一见到我，她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人很多。不过，有些小玩意儿你可能会喜欢。”我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来，穿着波西米亚风格长裙的服务员便立刻递上了酒水单。
　　“是吗？可惜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林澜喝了一口饮料，“云舒，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是呀，粉扑扑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李梓附和道。
　　“……走路走的吧。”我心虚道，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脸颊。
　　“走路吗？又不是什么剧烈运动……”李梓暧昧地笑起来。
　　“噗！”林澜正在喝饮料，差点喷出来，“抱歉，不好意思！”
　　“……林澜，”李梓斜眼，用手肘拐了拐她，“想歪了吧？”
　　“哪有？”林澜用纸巾擦了擦嘴，朝她挤了挤眼睛。
　　“呵呵呵……”两人心照不宣，对视而笑。
　　“……”我汗颜。
　　“樊昊，怎么样了？”一旁，周沛小声问道。
　　“……”
　　“……继续加油。”
　　
　　我出门有个坏毛病，就是认床。一整夜翻来覆去，其间偶尔犯会儿迷糊，就这样在半睡半醒之间挣扎到了天明。再看看同室的周沛，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怎么，昨晚没休息好？”顶着一双“熊猫眼”我走到哪里都备受关注，“算了，到车上再继续补眠吧。”
　　“嗯。对了，今天去哪儿？”我揉了揉眼睛，问面前神情气爽的周沛。
　　“大理。我们今天去爬苍山！”
　　上了车，发现樊昊独自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长长的帽檐遮住了脸孔，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个样子。
　　“他怎么了？”我戳了戳正在狂啃面包的戴磬。
　　“补眠……”戴磬嘴里塞满了食物，声音闷闷的，不时还有些飞屑溅出。
　　“还不是因为某人的鼾声，对吧，林澜？”李梓转过头，轻描淡写道。
　　“是呀，我还以为打雷了呢……”林澜皱皱眉，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戴磬不说话，继续对面包进行攻城略地。
　　“我也想睡一会儿，到了再叫我。”我爬进最后一排，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一会儿的工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我的头好像枕到了一个有点硬的东西，然后有人笑了起来。
　　本想睁开眼看看的，眼皮却重如千金。只好又换了个位置，接着睡。
　　还是听见有人在笑，然后是一道极其刺眼的闪光。
　　“别烦了！”我用手挡住眼睛，有点恼怒。
　　闪光还是不停，伴随着“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
　　“够了吧你们，这有什么好拍的……”樊昊似乎也清醒过来，一只手挡在了镜头前。
　　“哦活活活活～”李梓终于停止了对我们眼睛的袭击，拿着相机一脸陶醉。
　　“……李梓，回神了！”林澜本来在看书，扭头看见她那个样子，嘴角不觉抽了一下。
　　“噢，亲爱的，今天真是太美好了～”李梓朝她抛了一个媚眼，“来，看照片！”
　　林澜把头凑过去，然后惊呼一声：“好可爱！”
　　“什么什么，我也要看！”周沛坐在第一排，此时也兴奋的转过头来。
　　“喏。”李梓像献宝似的双手奉上，“戴磬，你不看吗？”
　　“无聊。”戴磬冷哼一声，继续欣赏窗外的风景。
　　“哦哦哦，等回去之后给我传一份，我要挂在我的博客上！”周沛笑得咧开了嘴。
　　“我也要。”林澜举手，样子就像上课发言时那样。
　　“……到底是什么呀？”趁着周沛把相机还给李梓的空当，我一把夺了过来。
　　“……”
　　樊昊伸头看了一眼，目光炯炯：“我也要。”
　　“……”
　　“糟了，云舒石化了！”
　　“……”我翻白眼。
　　照片上的我斜靠在樊昊身上，面部朝天，嘴还微微张着。说实话，那样子有点傻。
　　不过，睡着的人都是这个样子吧？真不明白他们几个是怎么想的……还有樊昊，居然也会来掺一脚，看来天要下红雨了。
　　“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你生气了？”樊昊从我手中接过相机，仔细看了起来。
　　“……没有。”我看着他，手探到他的领口快速摸了一下，心里七上八下。我该不会把口水弄到人家衣服上了吧？
　　“哇！云舒居然调戏樊昊！”李梓眼尖，大叫起来。
　　“看不出来啊，真看不出来。”周沛则在一个劲儿的感叹，憋住笑。
　　“……你们无不无聊！”我怒极反笑，又不想解释什么，往后一靠，不管了。
　　樊昊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淡淡的笑了起来，似乎明白了什么，摇了摇头。
　　李梓则兴奋异常，拉着林澜一起又绽放出了诡异的笑容。
　　不久之后，车平稳的停在了苍山脚下。
　　“你有东西掉了。”周沛等在樊昊后面买缆车票，看见从他皮夹子里有个纸片状的东西悠悠飘落到了地上。
　　“我帮你捡。”我正好站在旁边，顺手就捡了起来。
　　那是张樊昊自己照片，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杂花玩偶兔子，笑得很开心。
　　原来他喜欢这种东西，真是有点意外。
　　……呃，兔子？
　　
                  快乐的旅行（三）
　　兔子？！
　　“还记得吗，这只兔子就是你那时送我的。”樊昊笑起来，语气中带着愉悦。
　　怎么记不得？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肠子都悔青了！探病居然送一个男生玩具兔子，我那时是不是脑袋坏掉了！？
　　“这只兔子我很喜欢，谢谢。”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我嘿笑几声，简直想把自己一巴掌拍死。
　　不过，他竟还留着那只兔子，我还以为他早已经把它处理掉了……
　　“……林澜，我从刚才就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身旁，李梓表情严肃地看向林澜，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她商量。
　　“说吧。”林澜被她的表情影响，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两个之前是不是一直把云舒和樊昊的攻受关系弄反了？你看那张照片，樊昊居然抱着个玩具兔子，你说他是不是某种隐藏型的小受呢？而云舒，虽然他看起来比较像受，其实是个弱攻……喂！我还没有说完……你们等等我啊！”
　　
　　缆车穿透薄云，停在了半山腰一处地势略微平坦的平台上。站台的尽头，石头的台阶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向下。
　　山中的空气清新无比，每深呼吸一口，肺中便充满了雪山融水的清冽。
　　“瀑布，是瀑布！”林澜显然有些兴奋，她兴冲冲跑过搭建在溪流之上木头栈道，留下一阵悠远的咚咚声。
　　虽说是瀑布，但也只是一股冰泉从十米左右的山涧倾泻而下，汇集成一个深潭。
　　樊昊注视着瀑布，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若有所思。
　　“怎么了？”发现我在看他，他转过脸来，微微笑着。
　　“……两年多了，你没怎么变。”我突然有些感叹。
　　“我到希望自己能有些变化，不然在国外每次都要被问有没有成年。”他这样说着，露出几分苦恼的表情。
　　我忍不住轻笑起来，心下一片轻松。时间好像倒退回了那个时候，他离开之前。
　　真的是很久没有这样了，能这么轻松地站在他身边，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自从见到他开始，或许是因为他曾经不告而别的缘故，面对他的时候我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虽然已经极力去忽略这种感受了，但自他离开后所带来的无法言表的苦楚又怎么能那么轻易的淡忘？
　　我还是没办法完全原谅他，至少现在还是。
　　“喂，你们俩躲在这里聊什么呢？”一转头，周沛贼笑着走了过来。
　　“这个瀑布很美。”我无可奈何地笑笑。
　　“切，我还以为有些什么‘劲爆’的话题呢，你们俩真没意思。”周沛瘪了瘪嘴，白了我一眼。
　　“喂……”我简直是无语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说正事。”周沛得了便宜笑得更合不拢嘴了，“你不是来过这里几次吗，我们晚饭的地点就交给你了。”
　　“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沉吟了一会儿，想起了几家在当地很有名气的馆子。
　　“唔，没什么特别要求，好吃就成。”周沛想了想说道。
　　“那就去蝴蝶泉对面的那家馆子吧，那里的木瓜煮鱼很有名，而且也不贵。”
　　“好！那我就去和他们说了，二位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他便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气氛被周沛这么一搅，我顿时觉得有些无措起来。樊昊也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好傻傻站着，假装欣赏风景。
　　“云舒。”过了一会儿，樊昊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绵延悠远，好像是在很远讲话，听不太真切。
　　“嗯？”有点突然，我一时反应不良。
　　“我们在这里也站了一阵子了，去旁边休息一下吧。”他笑着建议道。
　　“好。”我点了点头，有些懊悔。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原来只是这个啊……
　　云舒，你以为他还会像原来那样对你吗？别天真了，那是过去了。两年半，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又遇到了什么吗？或许，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甚至已经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他了。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冒了出来，带着尖酸的刻薄语气。
　　我愣住。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就你这个天真的小傻瓜才会这么一直傻傻的等着，以为他会回来，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察觉你对他的感觉，以为他会有所回应。得了吧，该是清醒的时候了，如果他真的在乎你，他会不告而别吗？会回来也不告诉你吗？
　　无言以对。
　　就是这样了，云舒，你早就想清楚了不是吗？你只是不想去承认。这样的自欺欺人，你还要持续多久？
　　“云舒，你怎么了，没事吧？”林澜此时正好转过头来，发现我的异样，她有些着急。
　　“……怕是中暑了。”我抬头看看那猛烈的太阳，用力将刚才的声音甩出脑袋。
　　她放下包，拉开拉链拿出一包东西递了过来：“吃了它，治中暑的。”
　　“林澜，你对云舒真好。”戴磬笑得很……暧昧。
　　“如果是你中暑的话，我也会的。”林澜毫不介意，“我现在就给你一袋好了，省得你不舒服来找我要。”
　　“我还是等生病了再来找你要药好了。”戴磬干巴巴说道。
　　“要未雨绸缪，知道吗？”林澜勾起一边嘴角调笑道。
　　樊昊也勾了勾嘴角，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注视他的侧脸，陷入了沉默。
　　
                  快乐的旅行（四）
　　“你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林澜故意放慢了脚步，和我一起落在队伍的最后。
　　“在想些事情。”我没有隐瞒，从始至终我知道她一直很清楚。十五年，已经足够我们之间形成某些默契了。
　　“方便说吗？”她询问地看着我，神色不带一丝勉强。
　　“呃……我……突然间觉得……维持现在这种状态可能是最好的选择。”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我说得磕磕绊绊。
　　“你的意思是……和樊昊？”她快速扫了一眼前面的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嗯。”
　　“发生了什么让你会有这种想法？”她不解地看向我。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不了解他。”我如实说道。
　　“……我明白。”沉默了很久，林澜微微点了点头，微闭的双眼隐藏了背后的情绪，“或许你是对的，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她想起了谁，我知道。
　　在某种情形下，我们是相似的。面临相同的困境，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不再执着，学会妥协，忍受无奈。
　　就像有人曾经说过的一样：心灵的成长是撕裂身心的痛苦。
　　某一天，你突然间明白了这个地球并不是围绕你旋转的时候，就必须学会和别人分享这个世界，学会忍耐，学会屈服于强者、顺从大流。
　　有些东西说不出口，只能无奈的笑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化作一声清浅的叹息。
　　当终于明白这个世界和自己想象的不同的时候，你很难去改变它，你只能改变你自己。
　　“做朋友不是很好吗，可以一辈子，而情人或许只是一时。”她笑着看我，语气里有种不可思议的轻松。
　　“嗯。”那样的话，是不是我就不会觉得那么累了？
　　“放水灯吗，你们俩？”戴磬转过头来问道，不远处，其他几人手里一人拿了一盏水灯。
　　“这盏灯给你。”樊昊走过来，把他的灯递给了我。
　　“不用了。”我朝他笑笑，“我不太感兴趣这些。”
　　“你不觉得把它点燃放在水里，然后看着它顺着水流飘向远方，若隐若现的很梦幻吗？”李梓露出花痴一般的表情。
　　“难得那么美的一条小河，为什么要在上面放些漂浮的垃圾呢？我猜他们一定在下游装了拦截水灯的护栏，回收之后再次卖给来四方街旅游的人。”林澜总是不合时宜地说出一些很让人无言的话，把别人营造出来的浪漫气氛毁坏地一塌糊涂。
　　我拍拍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笑好，笑一笑，十年少。”林澜勾起了嘴角。
　　我笑得更大声了，把头埋在林澜的颈间，眼角有些润湿。
　　“喂，男女授受不亲。”林澜僵在那里，颇有些无奈。
　　樊昊看着她，皱起了眉。
　　“澜澜，你不能因为刘子言出国了就把目标换成云舒，他可是名草有主了，而且你这样做不厚道。”周沛注意到了樊昊的表情，把我从林澜身上弄了下来。
　　“阿沛，是云舒自己过来抱的我，我没动！”她愤怒了，“还有，我和刘子言只是朋友，你别乱讲！”
　　“和林澜没关系，是我不对，”我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笑道，“我刚才只是觉得……她很可爱，就忍不住抱了一下。”
　　林澜的脸黑了一半，咬牙切齿道：“多谢夸奖！”
　　“不客气。”
　　
　　“怎么那么早就起来了，睡不着？”樊昊站在客栈的庭院里，身旁是一株繁盛的缅桂花树。
　　“认床，天刚一亮就醒了。”我走过去，抬手将最近的那棵缅桂花摘了下来，“很香，要不要闻闻？”
　　他没有接过去，只是拉起我的手送到了鼻下：“真香。”
　　我一时有些尴尬，想要挣脱他却被紧紧拉住。
　　“……云舒，还记得三年前的那次散伙饭吗？”
　　“嗯。”不会忘的。三年前，张瑞在散伙饭的宴席上向周沛告白。而我，对着空旷无人的公园吐露出了自己心声。
　　“我……”他有些犹豫，“那天，我折回来了……”
　　“哦哦哦哦！”伴随着某人狼一般的尖叫，闪光灯闪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林澜急急忙忙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太美妙了！”李梓陶醉地说着，把相机递给她看。
　　“……”林澜扫了一眼照片，然后眼神怪异地盯着樊昊。
　　此时，他已经放开了我的手，不过微锁的眉头显示他不是很高兴。
　　“噢，不……你又来了。”林澜扶额，显然很不擅长处理这种问题，“下次别再这样了，刚才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林澜，难道你没感到全身的狼血都在沸腾吗？”
　　“我没你那么腐，随便看见什么都可以Y掉。”林澜无语望天，拉过李梓耳语道，“我建议你暂时恢复正常状态好不好，再这样下去有人就要翻脸了……”
　　“可是……”李梓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林澜打断她，“大姐，算我求求你，我俩关起门来说什么都可以，可是，在这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什么都不要说了。”
　　在林澜的瞪视下，李梓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那个，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屋了。你知道的，这个时间我向来都不喜欢待在外面。你们俩可以出去走走，现在这个时候人很少。哦，对了，这里的早餐不错，你们可以吃过再回来，不用管我们了。”林澜一口气把话说完，拉着李梓从院子里消失了。
　　“要出去走走吗？”尴尬地对视了一阵，樊昊打破了沉默。
　　短暂的犹豫之后，我点了点头。
　　“好。”
　　
                  旅行的结束
　　古城的清晨很宁静。
　　青石板的路面，潺潺流动的小河，无处不充满了神秘的魅惑。
　　可惜，我根本没有心情欣赏。
　　“你注意到了没有，我们刚才走过来的时候，那些阴井盖上面画的都是些风景图。”沉默着一路走来，这是一种煎熬。
　　“嗯，好像都是些这里的风景。”他淡淡答道。
　　“有些井盖上面写了一个‘信’，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有意思的吧？”他看我，“这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商店也那么多，难道是希望人们能诚信吗？”
　　“不是。”我轻笑起来。
　　“那是什么？”他不解。
　　“它想告诉你，那下面是电信公司的电缆。”
　　“噗，哈哈哈……”他终于笑了起来，一只手伸过来弄乱了我的发型。
　　很多年前不觉得，可现在看起来，这个动作真的很孩子气。
　　从前，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彬彬有礼，过分早熟的人。然而，那只是我的一种印象罢了。其实他和我一样，会任性，会发脾气，会固执，会孩子气。
　　这不能说明我过去的印象是错误的，只是，我觉得自己从现在才真正开始了解他。
　　过去的他，离我很远，因为我看不懂他。
　　现在的他，离我亦然很远，因为我们之间既有山峦的阻隔又没有河流相通。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能像朋友一样和他相处，我已经满足了。
　　是朋友，可以不去在意某些事情；是朋友，可以相互容忍不必说破；是朋友，可以在失去联系的多年之后遇见然后相视一笑。
　　“……《童年的回忆》？”路过一家西餐厅，店主坐在一架古旧的钢琴前面，手指灵动地跳跃着。
　　樊昊静静的听着，指尖也跟随着舞动，亦如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我们还是无忧无虑的孩子的时候。
　　“我们进去坐吧。”一曲终了，他拉上我找了个靠街边的位置坐下，“等我一下。”
　　他低声和店主说了些什么，然后店主一脸惊喜的站起来，把钢琴凳让给了他。
　　“《水边的阿狄丽娜》？！”熟悉的音乐一响起，我便惊讶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那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也是唯一在他面前演奏过的曲目。
　　他的琴声清冽而明快，飘扬在空荡的青石板路上，传出去很远。
　　不期然的，我想起了多年前那首被他演绎的很纠结的《解放区的天空》，笑意忍不住蔓延开来。
　　“居然是樊昊在弹。”戴磬走进店内，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们怎么来了？”看见他身后的全体成员，我有些诧异。
　　“循声而来。”林澜解释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你最喜欢的那首曲子。”
　　“《水边的阿狄丽娜》，初一的时候我弹过。”
　　“哦。”她若有所思。
　　“你们来了。”樊昊向店主道谢之后，回到了桌边。
　　“干脆就在这里吃早点吧，我已经饿得走不动了。”戴磬就着樊昊旁边坐下，拿过菜单仔细看了起来。
　　“那就这样定了。”李梓也坐了下来。
　　林澜和周沛挨着我坐下，朝我挑了挑眉。那神情就好像在说：不关我们的事，是他们决定来这的，我们只是顺从大流而已。
　　樊昊又换上了那副超然于物外的表情，神秘莫测地勾了勾嘴角。
　　“明天就要回家了，还真有些舍不得。”周沛叹了一口气，“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和一群合得来的朋友一起长途旅行。”
　　“别说那么伤感的话，以后肯定还有机会。那时，叫上张瑞和刘子言，大家再一次出来旅行。下一次，我们去腾冲还有瑞丽那边吧，香格里拉也行。”林澜倔强地说道。
　　那时，我们都相信还有机会可以再次一起旅行。
　　那时，我们都坚信这段从年幼就开始的友谊会持续一生。
　　然而，事实证明，这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
　　不管怎么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无论再怎么留恋，旅行还是结束了。
　　我没有再开口询问那天清晨樊昊没有说完的话，答案我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想去证实，刻意的忽略罢了，而樊昊也没有再提起什么。
　　就像我说的，是朋友，很多事情就不必那么认真了。
　　
                  落幕
　　“林澜，如果你我到了二十八岁还是孤身一人，我们俩就干脆凑合一下吧。”
　　四年之后的某一天，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别诅咒我。”林澜翻了个白眼，“离二十八岁还有六七年，难说我能找到个合适的。”只是合适的，而不是喜欢的。大学的四年，已经教会了我们很多。
　　“我不合适吗？”
　　“太熟了，感觉不是一般的诡异。”林澜淡淡道。
　　“呵呵。”
　　“说真的，我已经不相信所谓的‘爱情’了，它太脆弱了，就好像大熊猫一样，属于珍稀保护物种。所谓的心意相通、感同身受基本在现实生活里不存在。现实生活里能做到的，也不过是求同存异罢了。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小说里面总是描述完美的爱情了，因为对于小说而言，生活永远在别处。”
　　“……你还在为张瑞和李梓的事情生气？”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因为我还在乎他们。我只是不能接受他们两个会这样做，他们到底有没有想过阿沛的感受？实在是太自私了……”
　　“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你不能确定它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时候会结束……你应该谅解，在异国他乡重逢的两个人，或许，是因为寂寞吧。”
　　“你在为他们开脱。”
　　“他们是我的朋友，曾经的。”
　　“那樊昊和王婼呢？”
　　“他们……也是我的朋友。”
　　从每个假期同学聚会我们只能从王婼那里得到樊昊的信息开始，到去年夏天我和林澜无意间在车站看见王婼抱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和樊昊一起上了和我们方向相反的公交车，我对他就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他们也没有表明他们的关系，好像是在顾忌些什么。不过，大家似乎都已经默认了。
　　“其实我一直以为你们两个人是两情相悦的，不然高中毕业的那次旅行，阿沛也就不会拉上我一起去撮合你和樊昊了。哪知道……我们居然都错了。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对了，很快你也要出国留学了吧。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出国并不是为了逃避……好吧，我多多少少是有点那个意思，但这不重要。我不是那种付出不求回报的人，但我也不会去破坏别人，更何况我和他从来没有什么。时间能冲淡一切，或许等我们再次见面时，我已经真正释然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林澜呵呵笑了起来。
　　“对了，周沛还好吧？”
　　“放心，他比我们两个都要坚强。他甚至开导我说，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
　　“他倒看得开。”
　　“他说，爱情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她仰头看天，剩下的话哽咽了，“可是我不明白，爱情为什么不是两个人的事呢？”
　　“……”我静默的站在她身旁，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想了，不想了，每次想都觉得心烦！”林澜挠了挠头发，“有时候真想一辈子都不回来，那样的话我还可以假装什么都还没发生过。”
　　我拍了拍她，摇了摇头。
　　“别跟阿沛一个表情，我看了不爽。”林澜白了我一眼。
　　“呵呵，”我忍不住轻笑起来，“林澜，答应我一件事，即使不答应听听也好。”
　　“什么事？”
　　“如果还能遇见刘子言，我希望你这一次一定要抓住。”
　　她怔了一下，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得了，这次连话都一样了。真搞不懂你们两个是不是中什么邪了……再和你们待下去我肯定会被传染的，不行了，我要先走了。”
　　“不是吧，这就急着走？”
　　“不是我不想留下，可我得回去准备一下，说不定过几天我就要步你的后尘了。”
　　“嗯，好好准备。”我拍了拍她，“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要小心。”
　　“知道了，谢谢你。”她点点头，“别忘了联系。如果连你都‘重色轻友’了，那就当没我这个人吧。”
　　“真是的……”我叹了一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去。”
　　“呵呵，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几天之后的清晨，我坐在机场的候机厅里等待着航班的起飞。
　　国际到达，国际出发，两个通道比邻而设，不知道是因为凑巧还是别的什么。
　　接着，我看见了一个人，风尘仆仆。
　　“云舒？真的是你。见到你实在太好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接机？”刘子言拎着手提电脑，脸上满是兴奋。
　　“不，我在等飞机。”我伸出右手，和他用力握了握，“你今天回来怎么不通知我们一声，好歹朋友一场，这么些年一直音讯全无，太不够意思了。”
　　“没有啊，我一直都和樊昊有联系。他每个暑假都会回来，我以为他会告诉你们的。”刘子言的表情有些诧异，“怪了，说好了这时候接机的，樊昊这家伙怎么还不来？”
　　“有人来接吗？那我就放心了。我刚才还在想如果你没有人接的话，我父母应该还在，我可以请他们帮忙。”
　　“谢谢你。”他笑道，“抱歉，我去打个电话问问樊昊到哪里了。等他来了，我们一起去喝杯咖啡，你的时间还够吧？”
　　“可能不行了。”我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们来日方长。”
　　“只是一会儿，看，他来了。”刘子言指着一个人影说道，“咦，王婼怎么也来了？”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们来晚了。”樊昊急匆匆走在前面，皱着眉，身后跟着一路小跑的王婼。看见我，他们脸上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惊讶吗？我也这么觉得，居然能在清晨的飞机场遇上一个四年没见的老朋友，然后来接机的两个人中一个是我曾经乃至现在还在喜欢的人，另外一个是他女朋友。
　　这算什么？我的离别礼物？
　　“乘坐飞往瑞典的P7481号航班的乘客请注意，现在请前往六号登机口检票。请您抓紧时间登机，航班还有三十分钟就要起飞了。”
　　温柔的女声响起，我拎起旅行箱，简单朝他们微笑再见。
　　“我走了，后会有期。”
　　“你要去哪儿！？”樊昊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神色慌张地拦住我。
　　“留学，我申请了国外的硕士课程。”
　　“我为什么不知道？”他好像很生气，转头看向王婼，“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只是听说过，没想到是真的。”王婼有些委屈，“我刚才看到他还以为他也是来接刘子言的。”
　　“乘坐飞往瑞典的P7481号航班的乘客请注意，现在请前往六号登机口检票。请您抓紧时间登机，航班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起飞了。”
　　我不得不再次看了看表。
　　“抱歉，我真的得走了，误了航班可就糟糕了。”
　　“你……会回来的吧？”他怔怔看我。
　　“嗯，我家还在这里啊。”我笑笑。
　　“那我等你。”
　　“哈？”
　　他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郑重其事。
　　“我说——我等你。”
　　
　　——正文完——
　　
                  后记
　　《风筝》应该算是我写的第一篇现代耽美文吧（也是我第一篇超过十万字的小说），因为以前一直很喜欢古代的那种氛围，便都没有心情写一个现代的故事。至于为什么要写它，关键是假期里的一次同学聚会。
　　大约是三年没见的好朋友（性别：男），一见面就如漆似胶地黏在一起，让我忍不住开始YY。（被他们知道肯定被砍死……）想了想以前发生的事情，从中找到了些蛛丝马迹再加上我的无责任妄想，《风筝》这个故事就这样成型了。把这个故事告诉给我大学的同好时，她们说干脆就把它写下来好了。所以，我就动笔了。
　　故事其实写得并不顺利，原因在于我自己。我的故事写得很简单，像流水账一样，琐碎的平淡无奇。这大概是我的一贯风格吧。
　　因为以第一人称来写，好多事说不清楚，角度也相对单一，往往看不清事情的真相。可其实呀，有些时候因为不知道才变得有意思，因为有猜测、有疑惑、有不明白才显得真实。很多文章里主角一见面故事就开始了，可我想一段感情开始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忐忑、试探、确定、动摇等等时刻都在发生，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而且也并不像很多小说里那样每个人都会无条件的相信对方，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安全感的。
　　这不仅是一个耽美的故事，也是一个成长的故事。因为涉及到的是一个微妙年龄段的学生，我也不知道自己处理的合不合理，只能是怎么想的就怎么写的了。现在的小鬼比我们那个时候精，也不好说。（= =）（你们可以无视最后一句话。）
　　最后，是关于林澜那句“因为对于小说而言，生活永远在别处”的解释。它来自于《生活在别处》（米兰?昆德拉著）。那个故事原本的名字叫做《抒情时代》，比较文艺。讲的是一个诗人的诞生，成长，成熟和灭亡。
　　我们把自己的感情以一种晦涩的方式在作品中表现出来，但故事里永远是那么美好和单纯，就像处于另外一个世界。也就是说，真正的生活——在我们成为“诗人”的时候，它永远都是在别处的。
　　另一个世界的生活，如同《风筝》——从这个世界里提炼出来的一个单纯的世界，简单而美丽。每当这个时候，这个真实的世界永远都在别处。
　　最最后，不知道各位看官有没有明白那句“我等你”背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关于那没有描述的四年时光，关于樊昊和王婼之间真正的关系。
　　如果实在不明白的话，我就只好写番外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我都不会上网了，因为忙着做毕业论文……囧啊。
如果有读者大大想要转载这篇文章，直接留言就可以了，谢谢！ 
                  留着给番外
　　“林澜，如果你我到了二十八岁还是孤身一人，我们俩就干脆凑合一下吧。”
　　四年之后的某一天，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别诅咒我。”林澜翻了个白眼，“离二十八岁还有六七年，难说我能找到个合适的。”只是合适的，而不是喜欢的。大学的四年，已经教会了我们很多。
　　“我不合适吗？”
　　“太熟了，感觉不是一般的诡异。”林澜淡淡道。
　　“呵呵。”
　　“说真的，我已经不相信所谓的‘爱情’了，它太脆弱了，就好像大熊猫一样，属于珍稀保护物种。所谓的心意相通、感同身受基本在现实生活里不存在。现实生活里能做到的，也不过是求同存异罢了。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小说里面总是描述完美的爱情了，因为对于小说而言，生活永远在别处。”
　　“……你还在为张瑞和李梓的事情生气？”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因为我还在乎他们。我只是不能接受他们两个会这样做，他们到底有没有想过阿沛的感受？实在是太自私了……”
　　“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你不能确定它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时候会结束……你应该谅解，在异国他乡重逢的两个人，或许，是因为寂寞吧。”
　　“你在为他们开脱。”
　　“他们是我的朋友，曾经的。”
　　“那樊昊和王婼呢？”
　　“他们……也是我的朋友。”
　　从每个假期同学聚会我们只能从王婼那里得到樊昊的信息开始，到去年夏天我和林澜无意间在车站看见王婼抱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和樊昊一起上了和我们方向相反的公交车，我对他就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他们也没有表明他们的关系，好像是在顾忌些什么。不过，大家似乎都已经默认了。
　　“其实我一直以为你们两个人是两情相悦的，不然高中毕业的那次旅行，阿沛也就不会拉上我一起去撮合你和樊昊了。哪知道……我们居然都错了。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对了，很快你也要出国留学了吧。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出国并不是为了逃避……好吧，我多多少少是有点那个意思，但这不重要。我不是那种付出不求回报的人，但我也不会去破坏别人，更何况我和他从来没有什么。时间能冲淡一切，或许等我们再次见面时，我已经真正释然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林澜呵呵笑了起来。
　　“对了，周沛还好吧？”
　　“放心，他比我们两个都要坚强。他甚至开导我说，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
　　“他倒看得开。”
　　“他说，爱情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她仰头看天，剩下的话哽咽了，“可是我不明白，爱情为什么不是两个人的事呢？”
　　“……”我静默的站在她身旁，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想了，不想了，每次想都觉得心烦！”林澜挠了挠头发，“有时候真想一辈子都不回来，那样的话我还可以假装什么都还没发生过。”
　　我拍了拍她，摇了摇头。
　　“别跟阿沛一个表情，我看了不爽。”林澜白了我一眼。
　　“呵呵，”我忍不住轻笑起来，“林澜，答应我一件事，即使不答应听听也好。”
　　“什么事？”
　　“如果还能遇见刘子言，我希望你这一次一定要抓住。”
　　她怔了一下，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得了，这次连话都一样了。真搞不懂你们两个是不是中什么邪了……再和你们待下去我肯定会被传染的，不行了，我要先走了。”
　　“不是吧，这就急着走？”
　　“不是我不想留下，可我得回去准备一下，说不定过几天我就要步你的后尘了。”
　　“嗯，好好准备。”我拍了拍她，“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要小心。”
　　“知道了，谢谢你。”她点点头，“别忘了联系。如果连你都‘重色轻友’了，那就当没我这个人吧。”
　　“真是的……”我叹了一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去。”
　　“呵呵，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几天之后的清晨，我坐在机场的候机厅里等待着航班的起飞。
　　国际到达，国际出发，两个通道比邻而设，不知道是因为凑巧还是别的什么。
　　接着，我看见了一个人，风尘仆仆。
　　“云舒？真的是你。见到你实在太好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接机？”刘子言拎着手提电脑，脸上满是兴奋。
　　“不，我在等飞机。”我伸出右手，和他用力握了握，“你今天回来怎么不通知我们一声，好歹朋友一场，这么些年一直音讯全无，太不够意思了。”
　　“没有啊，我一直都和樊昊有联系。他每个暑假都会回来，我以为他会告诉你们的。”刘子言的表情有些诧异，“怪了，说好了这时候接机的，樊昊这家伙怎么还不来？”
　　“有人来接吗？那我就放心了。我刚才还在想如果你没有人接的话，我父母应该还在，我可以请他们帮忙。”
　　“谢谢你。”他笑道，“抱歉，我去打个电话问问樊昊到哪里了。等他来了，我们一起去喝杯咖啡，你的时间还够吧？”
　　“可能不行了。”我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们来日方长。”
　　“只是一会儿，看，他来了。”刘子言指着一个人影说道，“咦，王婼怎么也来了？”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们来晚了。”樊昊急匆匆走在前面，皱着眉，身后跟着一路小跑的王婼。看见我，他们脸上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惊讶吗？我也这么觉得，居然能在清晨的飞机场遇上一个四年没见的老朋友，然后来接机的两个人中一个是我曾经乃至现在还在喜欢的人，另外一个是他女朋友。
　　这算什么？我的离别礼物？
　　“乘坐飞往瑞典的P7481号航班的乘客请注意，现在请前往六号登机口检票。请您抓紧时间登机，航班还有三十分钟就要起飞了。”
　　温柔的女声响起，我拎起旅行箱，简单朝他们微笑再见。
　　“我走了，后会有期。”
　　“你要去哪儿！？”樊昊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神色慌张地拦住我。
　　“留学，我申请了国外的硕士课程。”
　　“我为什么不知道？”他好像很生气，转头看向王婼，“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只是听说过，没想到是真的。”王婼有些委屈，“我刚才看到他还以为他也是来接刘子言的。”
　　“乘坐飞往瑞典的P7481号航班的乘客请注意，现在请前往六号登机口检票。请您抓紧时间登机，航班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起飞了。”
　　我不得不再次看了看表。
　　“抱歉，我真的得走了，误了航班可就糟糕了。”
　　“你……会回来的吧？”他怔怔看我。
　　“嗯，我家还在这里啊。”我笑笑。
　　“那我等你。”
　　“哈？”
　　他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郑重其事。
　　“我说——我等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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