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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警症候群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1章
章节字数：2865 更新时间：08-05-25 09:18
    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是这么个理儿，不过这话分对谁说，放在我们品学兼优的学生干部王东阳同学身上，似乎就有那么点儿……不对路子。

    “这钱包是你捡的？”

    昏暗的侦讯室里其实一点也不昏暗，只不过墙上脏兮兮的，包铁皮的木头门破破烂烂的，桌子椅子连带茶杯茶壶甚至对面一脸狐疑状的警察大哥都像是上世纪中叶的产物。

    窗户大敞着，阳光柔柔的照进来，连似有似无的风都是暖暖的，在这样一个为了午睡而存在的和煦下午，我们的主角——王东阳同学正坐在街道派出所的侦讯室里，哆哆嗦嗦一身冷汗地录着口供。

    “我问你话呢，这钱包真是你捡的？哪捡的？”警察大哥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微笑。

    哼哼，小子毛还没长齐呢就敢跟我斗，瞧那哆嗦的，桌子上的茶水都快让他晃洒出来了。

    怕了吗？怕了吧！

    “真、真的，真、真、真是我捡的，就、就在我们学、学校门口、口……”

    “放屁！”

    警察大哥啪得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吓的王东阳一下从椅子上跌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眼的惊恐，浑身抖如筛糠。

    警察大哥暗自得意，假模假式地起身过去要把王东阳扶起来，语重心长地说：

    “小同学，你肯定是第一次偷对不对？既然没经验就别学人家老手还想浑水摸鱼，以为把钱拿走了钱包交到警察局就能撇开关系了？你这叫自投罗网你懂不？你这种孩子我见的多了，就属你最沉不住气，你说还用我审吗？你这脸上都写了‘小偷’俩字了。”

    王东阳下意识地摸了摸脑门。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警察大哥把王东阳拽起来，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外面一个警察小声跟他嘀咕了两句就转身走了。警察大哥再次迈着方步回到破桌子跟前，两手撑着桌沿向前倾身似笑非笑地看着王东阳。

    王东阳吓得嘴唇都有点儿发青了。

    “小同学，失主我们刚找到了。你要是老实交代，再给人家好好道个歉，兴许人家也就不追究了。看你初犯，我也能高太贵手算你个‘扒窃未遂’，怎么样？”说着说着忽然眉毛一拧：“说！剩下的钱你藏哪了！”

    王东阳上下牙直打架，看着近在咫尺的大脸，藏蓝色的警服，凶器一般的警棍，还有那带着枪套的真家伙……王东阳心说：我怎么还没晕啊我。晕啊晕啊快晕啊！晕了兴许能好受点儿……

    正在这时，门口又有人敲门，警察大哥没好气的走过去开门。还是刚刚来的那个警察，又跟他咬了两下耳朵，警察大哥陡然脸色一变，疑惑地看向王东阳。后者的脑袋已经快低到桌子下面去了。

    ‘什么？失主说钱包里一分钱没少？还说什么谁捡到的一定要好好谢谢他？拾金不昧？’

    难道这钱包真是这小子捡的？

    警察大哥正觉得纳闷呢，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势如破竹气势逼人，警察大哥下意识的一摸警棍，有人要劫囚？！脚步声过后只听咣当一声，侦讯室的铁皮大木门彻底报废。

    “局长？！”

    “爸爸！！”

    来者看见自己儿子缩在椅子上那股可怜劲儿，当时火儿就上来了。

    狠狠地一拍桌子：“你个小王八蛋瞎折腾什么？这是你折腾的地方吗！啊？捡个钱包能捡到侦讯室这狗屁地方来？你偷？我借你仨胆儿！”破桌子也报废了。

    老子骂儿子，那是气势磅礴顺理成章。可这到底骂谁呢……

    王东阳心里委屈，心话说我没说是我偷的啊，都这警察在这自己推理呢，里面根本没我什么事儿啊。

    王局长看着儿子直泛红的眼圈，又看看旁边目瞪口呆的警察大哥，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孽啊！

    警察大哥突然一个机灵，醒过闷儿来了，赶紧赔笑：“哎！我说怎么刚看他有点儿眼熟呢，原来是局长大人的公子啊。那什么，误会！都

    是误会啊！这不就是他捡了一个钱包嘛，您看这最近所里头忙，办公室没地方，就带他来这儿了，没别的，就想写点儿先进材料啊，您看他这是拾金不昧啊，这种优良品质一定要好好宣传啊您说是不是……”

    还没等警察大哥墨迹完，王局长回头瞪了他一眼，上前一把拉起儿子：“走！回家去！少给我在这丢人现眼！”

    得，您慢走！警察大哥擦了把汗，上衣都湿透了，这得亏还没定案呢，这要定了案明儿还不就得直接回家喝西北风去。

    “阳阳回来啦，赶紧去把手洗了，饭这就得。”王妈妈看见自己儿子顿时眉开眼笑，然而看见他身后那个拉着个老脸的王局长时笑模样立马就没了，多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转身进厨房端菜去了。王局看着在厨房忙活的老婆，心里这个难受。

    王妈妈知道，儿子跟他爸见了面就一个字——掐。

    不过这过程的实施是单方面的：一个掐一个被掐。虽然不是真动手，但骂也受不了啊，从小到大，阳阳除了那个毛病以外哪次让咱失望了，什么时候惹咱生气了，一见面就骂他小王八蛋，也不知道这是哪个老王八的蛋。

    王爸爸也委屈，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这么一条，从小对儿子高标准严要求，就是想他长大了有出息，能给自己接班。这毛病要搁别人身上那根本不算个毛病，可谁让他是我儿子啊，堂堂公安局局长的儿子，竟然见了警服就发憷！哎……这叫什么事儿啊！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爸爸摆出一副慈父的样子，猛给他儿子夹菜，夹的王东阳浑身不舒服。

    “阳阳啊，今儿的事儿是爸爸不对，爸不该骂你。”

    王东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抬起头看看他爸，又看看他妈，王妈妈也是一脸惊愕。

    今天什么日子！？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王爸爸干咳了一声：那什么，吃菜吃菜，看我干嘛？看我能看饱了啊！

    王东阳刚拿起饭碗，王爸爸又开口了：“儿子啊，你看你今年就高中毕业了，我听你们老师说你功课什么的都不错，本来想让你报个重点大学。不过啊，你看爸这眼看就老了，我当年就是个红卫兵出身，没念过什么书，这当兵的人要是没上过警校那可就太可惜了你说是不是……”

    王爸爸一边夹菜一边偷偷分析着王东阳的表情变化，然后故作镇静继续说：“所以啊，爸想给你报个警校你看……”

    哗啦！

    王爸爸话还没说完王东阳手里的碗和筷子就掉桌子上了。

    王东阳盯着他爸的眼睛，那小眼神儿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眼泪在眼眶里直转圈……

    他爸心里戈登一下，差点没心疼的背过气去。

    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老婆套不着……那什么，扯远了。

    总之，他就觉得王东阳这是病，看见穿警服带大壳帽的就哆嗦，连门口保安他都绕着人家走，就这样以后怎么当警察怎么当公安局长啊！所以这猛药不得不下，儿子！爸这是为你好啊！

    王爸爸心里惊涛骇浪眼神波澜荡漾满脸痛心疾首状，王东阳低着头猛扒饭。

    王东阳小同学从来也不敢违抗他爸爸的任何决定，所以早就在心里跟自己说，既然跑不掉躲不了，还是吃饭实在……

    王爸爸看着儿子欣慰地一点头：好儿子！就这么定了！吃饭！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2章
章节字数：2734 更新时间：08-05-25 09:18
    所谓“上天注定”这四个字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你以为老天爷隔三差五打瞌睡，人家可时时刻刻都看得真真儿的，大巴掌那么一拍，什么人什么命，谁都跑不了。

    王东阳虽说心里委屈，可父命难违，父命那就是天命，受着吧。不过很多年以后，王东阳真是打心眼里感谢他爹感谢老天爷感谢当时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命运”，谁把他踢进警校回炉的？这脚踢的太他妈明智了！

    后话暂且不提，王东阳也没预知能力，所以咱还是跟他一块先受着吧。

    王东阳自打确定了他爸要把他塞进警校这档事儿不是玩笑话开始，就有点神经衰弱的迹象。

    虽然他实在是觉得进警校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但他还是没胆儿跟老爷子唱反调。

    那天晚上他就失眠了，颠来倒去在床上烙饼，这眼睛是越睁越大，脑子里一团糨糊：你说自己怎么就得了这么个怪病呢？怕什么不好怕警察，摸着良心想想，他王东阳活了18年自问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除了有几次帮哥们打架不小心把对方打进了医院，不过后来钱也赔了礼也赔了，这应该不算什么罪大恶极吧。

    王东阳皱着眉头积极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

    可要说这警察只要是脱了那身皮自己就一点感觉也没有了。以前他老爸的同事没少往家里跑，便装来的，他也该说说该笑笑；警服来的，就一溜烟藏进自己屋里装不在家。

    原来他在意的还就只是那身衣服，这是不是精神病啊……王东阳突然觉得前途渺茫。

    哎……除了叹气还是叹气，赶上一个当局长的爸爸，一辈子都得跟警察打交道，就算不是精神病也早晚被祸害成神经病不可。

    王东阳觉得老天爷真不够意思，这不拿人开涮呢么，不带这么玩的啊！

    他愤怒地冲着房顶竖起了中指。

    高三的课业是紧张的，紧张到王东阳连失眠的功夫都没有，恨不得一天做完一本参考书，复习资料堆了满满一桌子。

    要说王东阳在学校可真是个好学生。学习拔尖儿又是干部，带人谦和出身又好，一米八几的个头又长得帅，整个一“全能选手”，上帝的宠儿啊。而且最重要的是，人家一点都不以局长公子自居，跟那些个平民子弟们有说有笑打成一片，这受欢迎的程度就更别提了。

    对，因为是上帝的宠儿，所以老天爷不待见……

    其实王东阳巴不得自己跟警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甚至偷偷希望自己是某江洋大盗的孩子，是在一次不可避免的变故之后被好心的王局长收留并且抚养成人的——如果这话让王爸爸听见了的话，王东阳又得被他轮着笤帚疙瘩满院子追了。

    虽说王东阳这孩子性格好，为人又仗义，可是他知道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有人请教他问题他绝对会耐心仔细地一一解答，帮兄弟出头打架也毫不含糊，可如果考试的时候想跟他混个小抄，那是绝对没可能的事儿。

    您说这样的学生老师能不喜欢吗？那简直是“爱不释手”啊！这么一个绝对有可能考进市重点大学的学生，老师们自然是个个摩拳擦掌全力以赴，倾尽所能地给王东阳送参考书。

    所以一天做一本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小王同学别提多委屈了，复习得再充分考得再好也是白搭，自己还是注定得上警校。想跟老师说吧，还怕伤了那些辛勤栽培他的同志们的阶级感情，而且更主要的是，让他从自己嘴里说出‘我要上警校’这句话，简直是一种精神虐待……

    所以王东阳咬了咬牙，忍了！

    其实这样玩儿命复习并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他顾不上失眠了，每天睡得跟死猪一样。他把自己毫无希望的未来抛在脑后，每天就是做题看书吃饭睡觉上厕所，生活充实而且麻木。

    日月如梭真是一点儿都不假，高三的岁月更是如子弹一般“嗖”地就过去了。

    第二天就要高考了，可是头天晚上王东阳睡得很不安稳，这些日子以来破天荒的头一遭：他做梦了，而且还是噩梦。

    他梦见了小时候的一件事，这件事其实他是没有临场记忆的，情节都是从他爸爸嘴里听来后整理拼凑而成的，然而这会儿，他在梦中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王东阳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曾经被绑架过，那时候王爸爸还还是刑警队的王队长，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当王东阳被绑架了之后他爹一点没慌，马上组织警力准备营救！

    王东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灯光微弱的小屋子里，身子底下是一张破了吧唧的席子。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边上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六岁的王东阳小小的，从席子上爬起来一时间还搞不清楚状况，那边几个正在说话的人发现他醒过来了，就问他饿不饿，王东阳点点头。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干嘛的，他只知道自己肚子饿了想吃饭。

    那些人虽然是绑匪，当并没想着要伤害他，似乎是打算用他交换一个刚被王队长抓到的同伙。他们给了王东阳水和食物，叫他乖乖吃。

    没过多久，他爸爸和几名刑警队员就赶到了，他们成功的逮捕了绑匪，救出了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坏人被绳之以法，捆成了粽子丢在一旁，警察叔叔发现还在席子上发呆的王东阳，随即张开双臂敞开怀抱：孩子，不用怕！我们是警察，我们来救你了！快到叔叔这来！

    这样的场面虽然俗套，但依旧温馨。

    可就是这样一个感人的定格，却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跌破眼镜匪夷所思到极点的事情——我们小小的主角王东阳坐在席子上愣了几秒，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滚带爬的跑到几个绑匪身边，死死地抱住其中一个的脖子就不撒手了，冲着门口的警察大喊：你们别过来！你们是坏蛋！呜呜呜救命啊！！！……

    满脸笑容的警察叔叔瞬间石化，王队长额头上顿时爆满了青筋，几个绑匪欲哭无泪——哥儿几个，咱是不是绑错了？！

    一枕黄粱梦惊魂！

    啊啊啊啊啊！！！

    王东阳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窜了起来，一身的冷汗。

    这梦做的，太他妈吓人了……王东阳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下床，摸到桌子边儿上灌了一肚子凉白开这才稍微冷静了点儿。

    从那时候开始，王爸爸就知道了自己儿子怕警察。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王东阳和王爸爸的阶级斗争正式拉开了序幕。

    王东阳开始觉得不是自己小时候不记事儿，而是有些东西似乎忘记了更好，所以王东阳潜意识地从记忆中抹去了这段惨痛的经历。

    躺回床上，小王同学经历了高三的最后一次失眠。

    而失眠的结果就是他史无前例的低水平发挥，高考分数一落千丈。自己颜面扫地，老师捶胸顿足，同学深表遗憾……只有王爸爸乐开了花——那是，你那成绩就比警校的录取分数线高了一分，你不去警校还能去哪？天意啊！

    王东阳看着警校的录取通知书，再次高高举起了右手中指直指天空。

    他妈的！去就去，老子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3章
章节字数：3189 更新时间：08-05-25 09:19
    话是这么说，可真坐上了去警校的长途车，王东阳这肝儿就不由自主地颤上了。

    王东阳的目的地位于市郊区的一个小镇上，说是镇，其实也就是个小村子。从家到学校，4个多小时的车程，不算远也不算近。虽然还未出省，但王东阳也不得不跟其他外地的学生一样——住校。

    住校就得有行李，王妈妈疼儿子，吃的用的穿的收拾了几大箱子，还偷偷塞了两包速冻饺子在里面，最后被王东阳皱着眉头扔回了冰箱里。知道的心里明白王东阳这去的是郊区，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的那地方没解放呢，啥都得自己带。

    车上没多少人，除了他一个是去警校报到的以外，其他人好像都是去镇里办事的，看来警察这个职业还是没有上班族白领那么吃香。王东阳这一路下来有点儿寂寞，不过好在时间不长，车子从高楼林立的市区开上了有点颠簸的山地，又绕过了一座山，两边就开始出现农田和一片

    片矮房，这就进村儿了。

    其实王东阳恨不得时间过的慢点再慢点，干脆倒流回去才好呢，最好倒流到他出生之前在老天爷那排队挂号的时候，这样他好盯着点那老爷子捏他的时候手别打滑。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套句时下流行的俗套话儿说：命运的齿轮已经嘎吱嘎吱转上了。

    王东阳从车上下来，绕到长途车后面把自己的几大包行李翻出来放到站台上，车子又晃晃哟哟继续上路了。

    周围的景色和他熟悉的市区大不相同，虽不至于荒凉萧瑟，但估计也属于地理课上说的那种“小于等于10人/平方公里”的地段。好在警校离车站不远，站在台子上隐隐约约都能瞧见，王东阳壮了壮胆儿，提拉着自己的家当沿着马路边往那儿走。

    从离校门还有500米远，第一个穿着警服的教官出现的时候开始，王东阳就再没抬过头。背上的行李越来越沉，脑门儿也见了汗了，手里湿得书包带直打滑。王东阳觉得自己像个纤夫，一步一挪吭哧吭哧，这是去警校吗？这是上刑场啊！

    好不容易手脚僵硬地磨蹭到门口，王东阳挣扎着抬起眼睛一看——这不是刑场，这是坟场——自己就要葬身在这警服的海洋中了！王东阳

    浑身一个机灵，下意识想找个坑钻进去，然后等着自己转世投胎到个好人家，别再跟这活受罪了。

    小白兔来到了狮虎山，大大地不妙啊！

    不过怕归怕，王东阳还是多多少少继承了他那局长老爸的一些看家本事的，比如临危不乱沉着冷静装疯卖傻自欺欺人——周围的不是教官

    ，穿的也不是警服，他们都是白菜！

    王东阳定了定神，恩，周围一群白菜，没什么可怕的！小白兔迈着方步直闯虎穴。

    穿过熙熙攘攘的新生老生和大大小小的白菜，王东阳直奔住宿登记处，那也有几颗被晒的蔫了吧几的白菜在做记录。

    “大哥，我住哪？”一开口王东阳就一愣，没结巴？！不错看来白菜这招果然够灵！

    被他叫大哥的教官也一愣，抬起头来上下大量他，又看看他的行李。

    “谁是你大哥！谁是你大哥！！别没事跟这乱认亲戚啊我告诉你，你谁啊？名字你都不报就跟这乱喊，你让我上哪给你查去！啊？我又没

    长透视眼，你小子脑门上也没刻你家族谱，你当我特工啊？！就你们这些新来的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就知道添乱，还带着那么大堆行李，你当

    逃难啊？！登个记还跟我这大着嗓门吹胡子瞪眼的，你说我溜溜在这蹲一上午了，就为了接你们这些新生，大太阳晒得我都喝一箱儿矿泉水了

    我容易么我……”

    王东阳彻底傻眼了，对面这位连珠炮似的狂轰滥炸把王东阳数落得晕头转向，白菜模糊了，警服清晰了，王东阳觉得呼吸困难。

    “我、我叫……王、王、王东阳、阳……”王东阳被打回了原型，挣扎着往外蹦豆。

    对面的教官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威慑力镇住了这个新兵蛋子，一脸的得意相，也没再多说什么，哼哼了两声拿着表刷刷地翻着找王东阳的名字。

    “2号宿舍楼，1012，赶紧去，一会还有开学典礼！跟你同宿舍的是……”话还没说完，王东阳摸了钥匙就如蒙大赦一般抱着行李闪没影了。

    跟做贼似的绕着宿舍区转了仨圈儿，王东阳终于看见了那个隐藏在一片爬山虎下面的“2”字。

    啥叫欲哭无泪？王东阳觉得这还没开学呢，自己已经被折腾到只剩半条命了。

    呼哧带喘地进了宿舍楼，王东阳又郁闷了——没电梯。

    其实王同学身子骨不赖，中学的时候又是体育全能，身上练的像模像样的，可这一路提心吊胆连吓带累，扛着几大箱行李上10楼？这可行

    性实在禁不起分析。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新生都有家长陪着，帮着拿东西，王东阳叹了口气，摸摸鼻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于是他把放着钱包、钥匙等贵重物品的两个小包挎在身上，又把其他几个重型武器装备拉到一个不怎么碍事的角落，就以最快的速度往楼上窜。

    他这是打算各个击破。

    终于连滚带爬地摸到了自己宿舍门口，王东阳跟犯了哮喘似的呼呼喘着粗气，可他妈算到地方了，这破筒子楼连个电梯都不装，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王东阳同学也够喝一壶的。

    打开门，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王东阳一皱眉，两三步跑过去把正对着门的窗户打开，顺手把包卸下来丢在靠右边的床上。心里一阵犯嘀咕：怎么赶上这么个烂地方，当初选宿舍没觉得多便宜啊。

    刚他绕着住宿区跑这两趟，就数这楼最破，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连个窝都让人住不舒坦。不过还好是双人间，王东阳看了看左边那个和自己这边儿一样的木头床板。

    小王同学后来才知道，他住的这个2号楼是警校建校以来最古老的建筑物，再早的1号楼已经拆了建起了新宿舍，而且由于这个上世纪70年代的产物是校园里唯一没有电梯的高楼，校领导当然会物尽其用，让它发挥生命中最后一点儿光和热。所以每周几次上下爬楼训练是少不了的，甚至还有专项竞赛。王东阳很担心这个唯一能为他遮点风挡点雨的地方能不能坚持到自己毕业。

    伸了个懒腰，抖搂抖搂已经被汗水粘在身上的纯白T恤，王东阳一溜小跑下了楼，他估摸着还得再跑个两、三趟，不抓紧时间不成。

    可一下楼，王东阳就愣了。这老天爷还真喜欢拿他这个苦命孩子逗闷子，就这几分钟的功夫，行李没了。

    刚刚堆行李的地方空空如也，连个毛都没有，王东阳使劲揉揉眼睛。他实在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竟然连警校都有贼……

    王东阳跑到楼门口四下寻麽，左右都只是来来往往忙著干自己事的人，有便装有警服，有学生有教官，可就是没人打理他。王东阳看见那身衣服就憷头，也不敢问别人，只能低着头沿着过道来回找。可找了几遍还是没找到，王东阳紧绷的神经有点儿拉断的迹象。

    怎么倒霉事儿全让自己赶上了，他好想回家，他不想念了！

    作为一个18岁的半大小伙子，王东阳很坚强，但那是在和警服没有交集的情况下，而现在，他只想跑回家跑回自己的房间紧紧地把门甩上，他觉得来这儿本身就是个错误。

    颓然地晃悠到10楼，王东阳随手推开门。咦？我刚刚记得锁门了啊……

    门开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儿已经散尽了，阳光穿过敞开的窗户直接射进来，有点刺眼，但王东阳还是第一时间看到了自己床上的行李。

    鼓鼓囊囊的，一包没少。

    王东阳觉得有点发晕，行李竟然自己长腿跑上来了……

    可下一秒，王东阳就推翻了刚刚那个不着边际的想法。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正弯着腰和床上的被子褥子奋战，发现他推开门，就笑眯眯地直起上身看向他。逆着光，脸上的阴影衬托着分明的五官，略长的刘海阴影下是一双笑成了月牙的眼睛。

    第一印象——很可爱的笑容，很帅气的脸。王东阳忘了呼吸。

    可下一秒钟，王东阳狠狠地抽了一口冷气——站在那里的分明……分明就是一颗绿油油水灵灵新鲜健康面露微笑的——大白菜！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4章
章节字数：3562 更新时间：08-06-02 18:41
    在倒了一连串匪夷所思的霉之后，王东阳又再一次陷入危机。

    是的，在他眼前的是一颗白菜，哦不对，确切的说是一个年轻英俊的教官套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站在那里，对着他笑。

    王东阳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跑，事实上他已经开始哆哆嗦嗦地后退了，背后是一扇脏兮兮的窗户，他退到了墙根底下就无路可逃了，王东阳摸着墙非常没形象地咽了一口唾沫。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心跳的很厉害，但他这次并没有跟平常一样直接低下头逃避现实或者捂住眼睛不看屋子里的教官，他那俩眼就跟被钩了魂儿一样想移都移不开，直勾勾地发射着惊恐的光芒。

    许是被这个古怪的学生盯得有点发毛，教官呵呵笑了两声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他看得出来面前这个刻意跟他保持距离的小伙子似乎有点怕他，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长得有这么吓人么？教官不由得苦笑。

    为了缓和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教官开始跟王东阳聊天，顺便说明自己的身份：“你是王东阳是吧？你别怕我不是小偷，那些行李是我帮你拿上来的，刚在楼下的时候看你拿了这么多东西，估计你一个人搬可能有点困难，就自作主张了跟你后面提上来了，没吓到你吧？”

    教官得空瞥了一眼王东阳，还是那个姿势那个眼神，于是继续说：“看你进了1012，没想到你就是我那个小室友，真巧啊！刚碰到个熟人说了两句，一转眼你就下楼去了，还没来得及跟你打个招呼，着急了吧？”这次教官没再瞥他，因为他估计还是那个造型。

    “那什么，我叫吴礼……哎你别怕，进来吧别跟门口发呆了我又不会吃了你……一会还有开学典礼呢你先收拾一下。”

    那位还是没反应，今年刚刚毕业留校工作的小教官吴礼，此时此刻自尊心受到了一点儿不大不小的打击。他一向喜欢笑，而且自问长得也还算对得起国家社会，至少还没有吓哭过小朋友或者吓跑过小猫小狗的记录，怎么今天楞把一个大小伙子吓得直发傻？吴礼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

    终于打理好自己的被窝，洗漱用品书本CD机等也都放在了该放的地方，吴教官忙出了一身汗，这秋老虎可真毒啊！身上的警服是秋冬款的，本来是为了一会儿开学典礼穿的，吴礼看了看表，时间还早，先凉快一会儿再说！于是脱掉了上衣扔上床，只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短袖衬衫。

    他坐在床上冲着门口招手：你，来来来……

    王东阳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叫我？哦，于是大跨步地走进屋，跟刚刚被吓成那个熊样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吴礼一愣，这是刚在门口瞪眼看自己的人么？心虚地又朝走廊瞄了两眼，没人，还真是他。难道自己眼花看错了？怎么他这会儿好像又不害怕了。

    吴教官可不知道，没了眼巴前儿的警服作祟，王东阳可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好青年。

    恩，心跳呼气都正常，王东阳顺了口气，坐在了吴礼对面的凳子上。这会儿再看他这个室友可就顺眼多了，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怎么看怎么舒坦。而且我们小王同学向来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于是他决定好好跟这个即将和他“同居”3年的哥们儿打个招呼。

    “嗨，你也住这屋是吧？我叫王东阳，你怎么称呼？”王同学笑的一脸春光灿烂。

    “我啊？对我也住这儿，我叫吴礼，口天吴礼貌的礼。”吴礼奇怪，他记得刚刚才告诉他了一次。

    “吴礼啊，呵呵这名字还真……那什么……挺特别，恩真特别。对了刚你看见谁帮我把行李拿上来的？真是帮了大忙了回头我得好好谢谢人家去。”王东阳没事人一样开始倒腾自己的家当。

    吴礼不由得一阵苦笑，合着刚自己说那么多这位都当耳边风了：“行李啊，其实……我也没看见是谁拿的。”

    “哦……”某糊涂蛋还一脸惋惜状。

    王东阳趁着收拾东西的当儿，偷偷拿眼角瞄了一眼吴礼床上的警服，虽然他实在实在不想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但是——这个学校的学生统一都穿训练服而不是警服，穿警服的家伙那就不用怀疑了，一水儿全教官。

    不过学生也好教官也罢，对王东阳来说其实没什么大区别，只要不穿那身皮谁都一样。可与一个教官同寝室的直接后果就是——一身警服随时相伴左右……这对他来说简直媲美满清十大酷刑！

    王东阳不禁悲从中来。

    说实话，王东阳不止怕这个小教官身上的衣服，也怕他知道了自己这个丢人的毛病之后会嘲笑他，所以他当即决定，就算是室友也不怕，大不了早出晚归尽量减少碰面的次数，自己也能相对好受一些。

    没了警服这层隔阂，聊了一会儿两个人就熟络起来了。吴礼听见楼下训练场有喇叭试音的声音，知道是开学典礼要开始了，于是他随手抓过床上的警服往身上套，一边穿一边说：“别收拾了，快点下去列队吧，要开始……人呢？”

    这还用吴礼提醒，他拿衣服的那一瞬间王东阳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窜出了门。

    所谓开学典礼，其实也就是个过场，新生和教官列队在大太阳底下接受校领导们的谆谆教诲，年年都是那些套话：学校历史啦光荣传统啦丰功伟绩啦桃李满天下啦……其实都是屁话，甭说底下听的了，就连在上面说的都烦，恨不得来一句“你们好自为之吧！”就散会。

    可是烦归烦，该打的官腔那是一句也不能少，要不然怎么能叫领导呢。虽说一身纯棉的秋季警服罩在身上那不是一星半点地难受，但是阳光下所有小脸都瞅着自己，虽然表情不是多情愿看着也不是多舒服，可这说话的人还是美在心里头的。不过如果在这些惹人爱的小脸中夹着一个黑漆漆的头顶，而且无论怎么提醒就跟没听见一样，领导心里这别扭劲儿可就别提了。

    “右第三列最后一名，抬头看主席台！低头找金子呢？抬头！”

    “诶你怎么又低下了，这儿这么多人都不怕晒就你怕？抬头！”

    “说你呢！你再低着头一会散了会你留下站军姿！”

    王东阳被念的实在没辙了，极不情愿地高高仰起脸紧紧闭着眼，老子抬头了，我看你们再啰唆！

    果然，台上的领导开始踏踏实实第继续演讲，王东阳可就开始有点犯晕。

    秋天的太阳毒啊！

    忽然身后有人小声地问他：“东阳，你是不是不舒服？中暑了？要不我扶你去休息一会？”是吴礼，他站在整个班的后面。

    王东阳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他不能回头，当然他也不敢回头。可是这一摇脑袋更晕了，闭着的眼睛里开始一阵阵发黑，身子也有点打晃儿，他觉得自己好像真中暑了。

    就在他觉得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倒的时候，一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吴礼悄无声息地向台上正说的眉飞色舞的领导做了个手势，就扶着腿直发软的王东阳离开了太阳地儿。

    让他靠坐在树荫底下，吴礼跑到食堂弄了点水，又绞了一条凉毛巾，他一边帮王东阳擦脸一边说：“难受怎么不早说呢？非得晕在地上才显得你意志力强么？哎……怎么都这样，让人操心的愣头青！。”

    王东阳没睁眼。

    吴礼若有所思地顿了顿，然后拿起水杯：“喝点水吧，今天下午就没什么事了，你好好在宿舍睡一觉，明儿就好了。”

    王东阳还是没睁眼。

    他其实是根本不敢睁眼，这近在咫尺的，看一眼非真吓晕过去不可。

    吴礼以为他睡着了，悠悠地叹了口气：“怎么跟思扬一个德行……”

    于是他蹲下身把装睡的王东阳背在背上，驮回了宿舍。王东阳小心肝一阵乱跳，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因为什么，但他没有挣扎，长这么大就他爸这样背过他。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吴礼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实际上非常有劲儿，帮某个忘恩负义的搬行李的时候就已经略见一斑，这会儿背着个大活人爬十楼也不费吹灰之力。

    把身上的“尸体”扔在自己床上，吴礼脱了有点汗湿的上衣去帮王东阳整理床铺。王东阳睁开一只眼睛偷看忙活的吴教官，然后在那墨墨迹迹地装相儿：“吴教官，我刚刚……是不是晕了？”

    “恩，没事儿，中暑而已，你下午好好休息。”吴礼头也不抬地继续收拾。

    “哦，教官你把我背上来的吧，谢谢你啊。”

    吴礼手停了停，还是没转身：“客气什么，举手之劳而已。”看收拾的差不多了，吴礼转过身，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温柔。

    “你的床我给你弄好了，你看你愿意睡哪边都成。”不知道为什么，吴礼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的伤感，转瞬即逝。

    “哦，那我就睡这儿吧。”王东阳赖在吴礼的床上不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小心眼儿可一直没闲着。

    这个吴教官人真不错，会照顾人长的还帅，除了教官这个身份他还没办法坦然接受以外，其他的王东阳都很满意。正因为这样，王东阳打死都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的“毛病”，他不想让吴礼觉得他是个奇怪的家伙。

    可往往天不随人愿，纸是保不住火的，在我们小吴教官威逼利诱摆事实讲道理的威压之下，可怜的王同学当天下午就招了供。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5章
章节字数：3240 更新时间：08-06-02 18:41
    本打算只装睡一小会的王东阳不知不觉真的睡着了，但并不踏实。睡梦中，他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用湿毛巾给他擦了脸，之后丝丝凉风拂过，他知道窗户是关着的，那是有人在不疾不徐地给他扇着扇子。

    王东阳觉得自己已经睡了好久，已经久到有点儿对不起给他扇风的人，于是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眼睛还没有适应光亮，脑子也不够清醒，他呆呆地望着一边扇扇子一边看书的吴礼。

    “哟？醒啦？怎么样还难受不？”吴礼撇过头看着他，放下手里的书，但扇子却一直没停，王东阳鼻子有点发酸。

    这不能怪王同学多愁善感，从小在父母的翅膀下长大的孩子头一回离开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尤其对于王东阳这个特殊的“体质”

    而言，这个地方不仅陌生而且恐怖，而吴礼的出现就好像是一种安慰，让他那时刻担惊受怕处于一级警备状态的心脏能够暂时休息一下。

    但王东阳并没有忘记吴礼的身份，对，他是一个教官，一个80%的时间都会身着警服的教官，所以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安心。他并不是第一次烦恼自己的“病”，也试图罗列过很多成因，但最终都被他推翻了，他不知道自己曾经遭遇过什么，让他一看到警服就打心眼里害怕，甚至是恐惧。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很奇特，并不像看恐怖电影似的那种害怕，而是一种来源于内心深处，毫无目的，本能的慌乱。

    王东阳没说话，还是静静地看着吴礼，没穿警服的吴教官整个人都显得特别柔和，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笑，又似乎没什么波澜。眼前的人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去依靠，想撒娇，想对着他吐尽苦水。因此，王东阳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当中。

    要不要告诉他？王东阳犹豫着。放眼整个警校，他就好像一只被扔进鳄鱼池的小鸭子，周围的大家伙们根本瞧不上这个还不够塞牙缝的东西，但他害怕啊！打心眼儿里害怕啊！他觉得就算鳄鱼没兴趣吃他，他也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吓死。他真的需要一个知根知底可以倾诉可以依赖的人，而吴礼绝对是个不二人选。可王东阳也是有自尊的人啊，他实在说不出口，这样一种怪病，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不正常的东西，吴礼能接受吗？他会不会嘲笑自己？会不会以此作为茶余饭后和别人闲话的主题？他们只相处了不到7个小时，自己能相信他么？

    吴礼默不做声地提供持续制冷服务，可王东阳脸上堪称千变万化的表情却一个都没能逃过吴教官的眼睛，这孩子表情可真够丰富的！眼珠也够活络，这么会儿功夫他都把自己上上下下扫了七八遍了，这看外星生物呢？吴礼忽然想起刚碰面时王东阳那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表现，又看看现在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聪明如他自然推理了个八九不离十：戒备——怀疑——感动后是挣扎，有事想说却说不出口？吴礼笑了，那让哥哥我推你一把吧！

    “不头晕了吧？你看睡一觉准好，我处理这个可是老手了。”吴礼摸着王东阳的额头，汗也下去了。

    “恩……”王东阳回答的声音虚无缥缈，跟蚊子喘气儿似的。

    吴礼没在意，继续实行怀柔政策套词儿：“你是第一次来外地吧，北京的孩子都娇贵得很，哪儿一个人出过这么远的门。”王东阳一副默认的样子。“这父母不在身边，你又病了，肯定觉得特孤单特难受是吧？”吴礼紧着给他扇扇子，王东阳又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吴教官心里偷着乐。

    “你个18岁的大小伙子，正是敢打敢拼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有话就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过来人了，不用跟我这‘眉目传情’的听见没有？。”王东阳闹了个大红脸，赶紧低下头。吴教官心里乐得直打滚儿。

    “东阳，虽然今儿咱俩才认识，不过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得，一来这句话，这套儿就算下上了，只等着王东阳直么瞪眼钻进去，一拉绳儿就算齐活。不出所料，天真单纯的王东阳小同学乖乖地伸了脖儿，一点奔儿都不带打的。

    “教官我觉得你这人挺好，对我那更是没话说，你看你还给我扇扇子……”王东阳满脸的感动。

    “那以后这3年你愿意拿我当哥们儿不？我今年刚打这儿毕业的，就比你大3岁。”

    王东阳毫不犹豫点了下头。

    上钩了……

    “那你肚子里有事儿，不跟哥们说，是不是不够意思？”吴礼切入主题。

    王东阳看着吴礼“真挚”的眼神，挣扎来挣扎去沉吟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吴教官，我当你是我哥们，这事儿我告诉你，你可不许笑话我，更不许跟别人说，成不成？”

    “成！”干对利落，大功告成！

    王东阳指了指吴礼丢在自己床上的警服：“不瞒你说，我怕那东西……”

    “那东西？”吴礼顺着王东阳的手指头看了看，什么东西？那没什么可怕的啊？

    “就那衣服，你的。”

    “你怕我的衣服？！”吴礼实在纳闷的很，他的衣服哪点儿吓人了？

    “不是你的衣服，是警服，就是警察穿的衣服。哎……我就怕那个，看见我就犯憷……”王东阳说得有气无力，耷拉着脑袋抱着被子。

    “怕警服……”吴礼显然是被他这句话弄得脑神经有点儿短路，又重复念叨了三、四遍才琢磨过味儿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王东阳。

    王东阳察觉了吴礼的视线，他觉得头顶火辣辣的，臊得都快冒烟了。

    “有病是吧……”王东阳有点儿自嘲地苦笑，果然这种事情不是那么快就能接受的。

    ……哈哈哈哈。

    吴礼笑了，而且是那种有点肆无忌惮的笑，王东阳觉得如果那一刻地球毁灭就好了，他就不用把脸丢到南半球。

    笑着笑着，他看王东阳露出来的胳膊都红了，而且还有点儿抖，吴礼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儿过分了，赶紧止住笑拍拍王东阳的头：“这有什么啊，还至于你憋得跟便秘似的，我还以为你有痔疮呢！你是不是男人啊？”吴礼还想笑，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王东阳没理他。

    “好了好了，我笑你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不过你这情况还真是少有，你是不是做过什么亏心事啊？”

    王东阳还是不理他。

    “你看着应该是个挺好的孩子，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王东阳铁了心就是不打算理他了！

    吴礼看王东阳真生气了，叹了口气说：“东阳，虽然这种事我以前没见过，不过并不代表不正常，你知道很多人怕蛇、怕土鳖、怕钱串子、怕蚯蚓甚至怕毛毛虫。其实他们大部分都是无毒的，可还是有人怕，看见就跑。你怕警服和他们是一个道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你没什么可烦恼甚至自卑的。至于么？你不去想怎么克服他，就知道一味的逃避，你说我笑你是冤枉你了么？”

    王东阳僵直着身子，无言以对。

    吴礼又回复了平常那个言语温和眼神柔软的吴教官，他拿过自己的警服放到王东阳面前，王东阳赶紧往后退了退用手捂住眼睛，吴礼苦笑。

    “原来刚才你就是看我穿了这个才吓成那样，来，你摸摸它，放心它不会咬你的，来。”吴礼去抓王东阳的手，可是王东阳一直躲闪着不让他得逞，吴礼只好又把警服丢回床上。

    “可能一下子就这样让你很难适应，我以后都不会笑你了，刚刚的事，我错了，对不起。”

    王东阳抬起头，眼神对上了吴教官歉意的眼睛，王东阳只是摇了摇头。

    “以后别再烦恼了，我帮你，咱们改了他，有朝一日你也会穿上警服，我会让你在毕业之前彻底忘记这种恐惧，信不信我？”

    吴礼的眼睛不像在说谎，王东阳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了傻小子，不困了就起来吧，收拾收拾你的窝，别把东西都堆桌子上，一会查宿舍的来了这检查你可就跑不了了，事先说明啊我可不帮你写。”吴礼站起身狠狠地揉乱了王东阳的头发，然后哼着歌去打开水了，只留下一个鸡窝头的半大小子坐在床上发愣。

    他说这事儿不稀罕……他说他要帮我改……他说……我们是哥们……

    王东阳蒙着被子大笑起来，笑啊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很久以后，当王东阳经历过几次“你觉得我怎么样？”或者“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这种对话之后，他打心眼里觉得当年的吴教官实在是……狡猾狡猾地！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6章
章节字数：2966 更新时间：08-06-02 18:41
    人生如梦朋友如雾

    难得知心几经风暴

    为着我不退半步正是你

    ……

    共赴患难绝望里紧握你手

    朋友……

    谭校长的歌被王东阳用蹩脚的粤语哼了个山路十八弯，笑也笑够了，王东阳一骨碌爬起来，美滋滋地唱着小曲儿先给吴教官叠被子。

    这就是朋友啊！这就是哥们儿啊！这词儿太他妈亲切了！王东阳如释重负，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

    自个儿再也不是孤军奋战了，这闺中密友……呸呸，是军中密友的降临，就像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打了一剂强心针，让刚才还念头耷拉脑一副天要忘我表情的王同学差点儿美上了房。

    折好了被子转过身收拾自己那个烂摊子，又不可避免地瞅见了床上的警服，王东阳还是有点憷，正不知道怎么办好呢，大救星小吴教官推门进来了，一把拽过衣服卷吧卷吧就塞进柜子里，眨巴着眼一滩手：“没啦！”。

    王东阳看着哄孩子似的吴礼，笑得傻呼呼的。

    新学年新气象，不管王同学是认命也好抵抗也罢，为期三年的警校生活风风火火连滚带爬地开始了。

    为什么要说连滚带爬呢？因为这是苦命的王同学第一个月最常出现的动作。

    警校别的没有，论教官那可是一抓一大把，您说什么？再多也没学生多？学生虽然多，但那得论“波”或者“群”，就算一个加强连的学生站在训练场上，只要教官勾勾手指头就得乖乖地跑圈去，说白了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来这就是受压迫的。

    而且对于王东阳来说，学生没有任何威慑力和杀伤力。

    不知道是天下当教官的都这样，还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儿几乎所有教官走起路来都气势磅礴呼呼带风，一脸严肃就跟要账的似的。是由于平时训练有素？王东阳觉得那只是存在于精神层面的变态优越感。

    王东阳避之惟恐不及，天天过着颠沛流离抱头鼠窜的日子。

    惹不起咱躲得起！哼！

    而面对这帮新兵，众教官都摩拳擦掌一副“可逮着这波儿了”的嘴脸，开学第一堂课就把一干人等骂成了三孙子，然后嘿嘿狞笑一声订起了马关条约：学生必须听指挥，以服从命令为第一原则！学生必须有眼力见儿，上课之前要主动帮教官拿教具沏茶倒水擦黑板，吃饭之前要主动帮教官打饭占坐儿擦桌子，吃饭之后要主动给教官倒剩菜刷饭盒，睡觉之前要提醒自个儿时刻准备夜间紧急集合，最后一名离开宿舍的同学有责任去把教官叫醒……总之大家既然来了，那就得踏踏实实努力，我并不想在期末的时候难为大家，都是出来混的……

    “教官的意思是说”，王东阳旁边一个同学小声嘀咕：“只要伺候好了大爷我，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啊哈哈哈……”

    扑哧，王东阳另一边的同学绷不住乐出了声儿，可小王同学乐不出来，这儿他妈的就是地狱！！

    但王同学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极其幸运的，因为这么多阎王夜叉他都没摊上，愣撞上了迷失在地狱里那个唯一的天使。

    对，吴礼是他的天使。王东阳头一次诚心诚意的感谢老天爷，阿弥陀佛，您终于开了眼啦！！

    可他哪知道这老爷子是不是只想留着他多玩两天呢？呵呵，罪过啊罪过。

    吴礼是学校里独一无二不像教官的教官，因为他真的很喜欢笑。笑容，尤其是这么灿烂柔和的笑容在这个处处充满严肃气息的校园里，简直就像阳光般迷人和耀眼。不出一个月，吴礼就成了新生乃至整个学校的吉祥物，认识的看到他都要跟他套上两句，不认识的也想着法儿地想认识认识，所以吴教官变的有点忙，不过他似乎忙得挺开心。

    学生觉得欣慰，吴教官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是犹如圣母玛利亚般的思想寄托。

    教官觉得纳闷，怎么这小吴都毕了业了还这么随和？不是说压抑之后的反弹才是最具破坏力的么？

    没错，这些教官基本都属于过度压抑之后全力反弹的产物。

    王东阳曾经偷偷问过吴礼，为什么咱们这儿的教官一个个都跟罗刹鬼是的？

    吴礼笑着跟他说，这儿的教官绝大多数都是自产自销，留校的，就跟他一样。被人使唤三年了，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可逮到机会了你说他能不变着方儿地使唤回来么？

    王东阳深深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蹦出来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吴礼捂着肚子笑岔了气。

    那教官，你怎么跟他们不一样呢？你没被人使唤过？

    没少使唤！吴礼眨掉了笑出来的眼泪，不过我心思没在这儿，犯不着。

    哦……王东阳没听懂，不过他觉得吴教官这样，挺好。

    你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有一种温暖

    总是让我将要冰冷的心

    有地方取暖

    我是多么习惯地向你

    要一点友善和许多依赖

    修补我脆弱的情感

    王东阳被那个吴小太阳照得晕头转向。

    可来这儿都一个多月了，那难以启齿的毛病还是没有丝毫的起色，王东阳急得抓耳挠腮。

    吴礼下课一回来就把警服挂在门后，他跟王东阳说多看看，看多了就习惯了，习惯就没什么可怕的了。王东阳在宿舍门口一直蹲到了熄灯，吴礼摇着头把衣服拿下来扔进柜子，得得进来吧，我收起来了。王东阳才灰溜溜地进了屋。

    吴教官也郁闷，别的不说，熨衣服的次数就程几何趋势上升，每天早上熨衣服忒麻烦了，可不熨根本没法穿，这逮哪塞哪老弄得跟咸菜干儿似的，吴礼着实有点羡慕那些拥有独立寝室，可以正大光明把衣服挂在门后面同事——因为警校没有仁慈到给他们配挂衣柜的地步，每人一个衣橱就给打发了。

    “对啊，吴教官你怎么跟我睡一个寝？别的教官都有单独的房间。”王东阳背对着正在烫衣服的吴礼窝在床上，他平常都是赖到吴礼出门之后才起床，为的是不看到扎眼的东西……

    “就我好说话贝！”吴礼漫不经心地回答，“教官宿舍少一间，学生宿舍多一个床位，我就被踢过来了。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回不了总部了。”

    “哦，挺好，幸亏是你，要不然我现在估计已经被我妈领回去了。”

    “领回去都是轻的！”吴礼放下电熨斗，使劲抖了下衣服，就这声儿都把王东阳吓了一跳。吴礼撇撇嘴：“你看你这胆子，要换了别的教

    官跟你同寝，等你妈来的时候就只能领个骨灰盒了！”

    嘿嘿……王东阳笑得挺得意，咱俩这就是缘分，你就是老天爷派来帮我的，正所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

    吴教官说你再贫我把这个塞你被窝里！

    王东阳赶紧闭上嘴。不过闭了没5秒他又憋不住了：“教官我发现你那一嘴京片子挺溜啊，也是皇城根儿底下长起来的吧？”

    吴礼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恩，以前住四合院儿，后来我来这儿上学的时候那边儿就拆了，我们家搬郊区去了。”

    “那你现在留校当教官，每年也就顶多回去个两三次，你妈不想你啊？”

    “……想也没辙，留都留下了。”吴礼看着镜子眼神有点发呆，“估计不想……”

    “啊？”王东阳没听见尾音儿。

    “啊屁！找我揪你呢，赶紧起来一会迟到了，你第一节不是散打课么？你敢跟那个‘榴弹炮’硬碰硬？”

    王东阳一机灵赶紧爬起来找衣服，吴礼从外面把门带上了。

    散打课刘教官，人称“榴弹炮”，上他的课迟到，他准能轰你个尸骨无存加之挫骨扬灰！

    王东阳玩儿命地奔向训练场。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7章
章节字数：3293 更新时间：08-06-02 18:42
    警校生活对于王东阳来说固然是一种非人道的折磨，不过怕归怕，王同学还是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学习。

    课程主要可以划分为两大块，理论和实践。和普通高校不同的是，警校是以实践课为主的教学模式，包括现场模拟、格斗、擒拿、散打、排爆、解剖等科目。理论课相对比较少，大概只占全部学时的1/3左右，其中犯罪心理学是王东阳最喜欢的课——因为讲师是吴礼，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低着头看自己的书，顺便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不用时刻准备着和教官进行某些互动。

    日子一天天过，虽然毛病没怎么见好，但王东阳也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聪明如他还总结了一套自己的处事方针。

    还记得之前提到过的“白菜大法”么？这种方法就相当于是一种自我催眠，周围的人在当事者眼中都只是白菜而已。此法适用于第一次登

    台的新人演员或者比较腼腆的学生会干部，还有王东阳这种处于特殊环境下，脑神经必须时刻紧绷的特殊体质人士，而且屡试不爽。

    王东阳同学把这种自我诱导法进行了进一步改良，最后总结出了两个字——无视。

    上课铃响，王东阳就找了一个相对拥挤但还有几个空座的位置坐下，翻开书打开笔记。

    从教官踏进教室的第一步开始，王东阳的耳朵就支楞起来，因为对于一个盲人来说，听觉是至关重要的。什么？王东阳俩眼都是1。5？那是在平常，现在的小王同学就是睁眼瞎——他的眼神一直抓着前一个同学的后脑勺，并以每分钟1次的频率游走于发旋儿和笔记之间——这么做是为了给教官造成一种他在专心致志看黑板抄笔记的假象——其实他看到的只有前面那个人的头皮屑……

    但凡事也有例外的时候，教官一个人讲的口干舌燥眉飞色舞，看到下面听课的学生全都跟木头疙瘩似的一点反应没有，心里肯定老大不乐意，所以讲着讲着教官就会故意提一些比较刁钻的问题调动一下台下的积极性，也顺便显示一下自己的博学。

    当然王东阳也无法避免地中过彩，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气定神闲地站起身，眼神从某人的后脑勺平移到黑板上方50厘米处，不紧不慢地说出教官想要的答案，然后坦然地坐下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无懈可击，教官也只能悻悻地继续讲课。

    王同学掏出纸巾来擦了擦脑门，幸亏刚才没走神儿。

    王东阳同学很聪明的，这从他在高中老师心目中的地位就能看得出来。虽然高考成绩差点砸了自己的招牌，不过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还是可以不予追究的。

    虽然王东阳上课眼神是直的而且还有点空洞，但他的脑子、耳朵和手中的笔可从不偷懒。该记什么该背什么，留了什么作业什么时候考试，王东阳一样都没落下。要不然怎么面对那种问题也能对答如流呢！

    王同学有自己的小算盘，他觉得只要成绩上不让那些虎视眈眈的教官抓到把柄，就能尽量减少和他们接触的机会。天真的小王同学想得挺好，可他忘了，成绩太好也是会惹祸上身的……

    放下理论课暂且不提，我们来说说最让王东阳头疼的实践课。

    打死他也没想到，这个学校连擒拿课的教官都一身笔挺的警服！只是由平常的深蓝色换成了深绿色……

    为什么不穿迷彩？！为什么不穿迷彩！？王东阳无语问苍天——迷彩多方便啊！迷彩他不怕啊……

    后来吴礼告诉他那是为了突出教官和学生的区别，因为拳头不长眼……王东阳实在是很想大哭一场。

    憷头归憷头，课还是要上的。尤其是“榴弹炮”带的散打课——那是王东阳唯一感觉比较舒心的体能课——因为“榴弹炮”一上课就会脱衣服。

    刘教官的坏脾气人尽皆知，顶风都能臭十里，又是散打教官，虎背熊腰一身腱子肉，天天一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表情独来独往于校园之中，谁看见都得让他三分。可唯独王东阳觉得这人不错，因为他虽然性子急，但没什么架子，而且不喜欢穿那身规规矩矩的警服。

    刘教官说剧烈运动时绝对不能束缚肌肉，也不能穿太多衣服限制汗水排出，所以他上课的时候上半身只穿一件军用背心，也没人敢说他什么。

    这个“榴弹炮”是王东阳除了吴礼以外第二个看清了长相的教官，不过小王同学后来一直后悔当初还不如不看……

    “榴弹炮”其实也挺喜欢王东阳的，这小子体能技巧都不错，而且爆发力惊人，手长脚长也方便在近身格斗中拉开安全距离，更重要的是王东阳有心眼儿，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从不轻易认输也从不持强凌弱，懂得点到为止，是个好苗子！

    嘿嘿，刘教官心里暗爽，本以为自从吴礼那臭小子从了良，他就再也遇不到这样的美玉了，天意啊！

    ……

    “什么？！你也给‘榴弹炮’当过炮灰？”王东阳一脸难以置信。

    难得吴礼周末没有课要备，就跟王东阳俩人蹲在宿舍享受久违的闲暇时光。天越来越冷了，外面太阳挺大，可照在身上却跟冷光源似的一点儿热乎气儿都没有，吴教官不想出门儿。

    “瞎嚷嚷什么！废话！我也是这儿毕业的能没上过散打课吗？那‘榴弹炮’的外号还是我给他起的呢！他第一次听我这么叫他脸都气绿了。”

    哈哈哈……王东阳笑得在床上直打滚。

    “成了成了别闹了，你要滚到自己床上滚去，我刚叠好的被子你就给我搞破坏！”吴礼一把把他揪下床，王东阳想象着刘某人那张怪脸变成绿色，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你还别乐，当年谁敢给他起外号他非打得人家满地找牙不可，唯独我没事，你知道为什么？”吴礼故作神秘。

    “因为你跑得快！”王东阳躺在床上揉肚子。

    “滚！”吴礼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王东阳悲鸣着缩成个鱿鱼卷儿。“他这个人啊，爱憎分明，他喜欢我……”

    “啊？！”王东阳不可置信得张大了眼睛。

    “……的散打功夫！你那脑袋里装的是装黄酱啊？！”吴教官给气乐了，臭小子想什么呢！

    “你还乐！”王东阳脸有点儿烧，“都是你说话大喘气，吓死我了，你俩放一块那不就是典型的‘美男与野兽’嘛！简直毒害我幼小的心灵，以后你要再敢一句话分两半儿说，我、我……我就咯吱你！”王东阳一脸奸笑，张牙舞爪地步步逼近。

    “你敢！”吴教官真怕了，他身上痒痒肉不是一般的多。于是眼珠一转，两步窜到柜子边儿上，“你敢过来我就‘家法伺候’！”

    “哎哟哥，我不敢了，你千万别把那东西拿出来……”王东阳马上求饶，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滚倒在自己床上。吴教官笑得一脸得意。

    “东阳，说实在的，你这个毛病怎么一点不见轻啊？都跟着儿混了小仨月了。”吴礼走到王东阳床边坐下。

    “谁知道呢！”王东阳赌气似的翻了个身背对着吴礼，“管他好不好呢，我也想开了，好不了拉到，大不了回去让我爸骂一顿。而且老头子要是看这样都治不了我这病，兴许就能网开一面放我一条生路，不接他的班干警察了。”

    “你爸是警察？没听你说过啊。”吴礼若有所思。

    “我没说过吗？可能忘了，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儿。他以前是警察，干刑警的，说实话我觉得他那活儿挺帅，可我干不来。后来他破了个大案子，就平步青云了，一路扶摇直上，现在在市里当局长。”

    “市公安局局长？”吴礼一脸惊讶，然后突然神色暗淡了下来。市公安局……那不是……

    王东阳发现吴礼脸色不太好，就拍拍他的肩说：“局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还不就是糟老头子一个，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吴礼又回复了平常的温和笑容：“怎么说你爸呢，你比你爸差得远了，还不努把力。”

    “哼！我啊，巴不得到毕业那天全校的教官还都不知道我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撒哟那拉了！”

    王东阳躺在床上冲着吴礼乐，嘿嘿……不过你可不能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你哥们儿！

    吴礼白了他一眼。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想躲？没门儿！

    于是乎，我们可敬又可爱的王东阳小同学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一举成为校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人物！

    因为什么？王东阳同学扯着嗓子向着全世界60亿同胞呐喊：都是那倒霉的散打课！都怪那挨千刀的“榴弹炮”！！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8章
章节字数：3658 更新时间：08-06-02 18:42
    “榴弹炮”同志很冤枉，其实这件事根本就不能怪在他头上，他也是受害者之一，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王东阳更悲惨。

    跟吴礼在宿舍折腾了一个周末，转眼又到了星期一。

    天气不错，难得的初冬阳光，照得脑袋上身上都暖哄哄的，王东阳的心情也跟着头发的温度一路走高。

    第一节是散打课，王东阳一溜小跑地冲进散打训练教室，上课铃还没响，王东阳撇撇嘴——亏了……

    虽然还没到上课时间，尽职尽责的“榴弹炮”教官已经来到教室整理教学器材顺便热身了。

    刘教官快速地击打着拳击沙袋，脑袋上平均长度小于1厘米头发每一根都精神抖擞地支楞着，身上的肌肉随着身体的动作有规律地震颤。一看他就是来了不止一会儿半会儿了——身上的军绿色的背心已经被汗水浸成了墨绿色。

    他看见王东阳进来，于是停下运动习惯性地看手表。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着话刘教官还故意伸着脖子往窗户外头瞅了两眼，“踩点儿王东阳同学竟然没踩着上课铃进来，看来你这周末过的挺惬意啊，年轻火力壮啊真让我们这一把岁数的人羡慕。别着急，等一会上了课教官给你拜拜火气……”

    “榴弹炮”一边说一边咔吧咔吧活动骨头节，俩绿豆大的眼睛刷刷放光，看的王东阳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别啊刘教官，这大冬天的哪来那么大火气啊，再说您不是还不到30呢吗？还年轻着呢！”王东阳嬉皮笑脸地带上门，伸手帮着教官搬东西。

    “就你小子长着嘴呢，不会说话就甭说！有事儿没事儿就会给我添堵！”刘教官没好气地白愣（北京话：翻白眼看）他，可嘴角还是微微上扬了点弧度。

    王东阳当然也不在意教官骂他，骂啊骂啊的就习惯了，一耳朵听一耳朵冒，况且这个“榴弹炮”还是被他划分到“可接触教官”范围内的人物，虽然还不如他和吴礼的关系铁，但也凑合着以哥们儿的礼数相待了。

    说起来这个“榴弹炮”和吴教官还真是风马牛不相及，放在一起很难想象这俩都是中国人：一个帅一个埋汰，一个瘦一个胖，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白一个黑，一个温柔一个狂暴，一个爱笑一个爱叫，一个受欢迎一个受冷落……咱不得不感叹伟大祖国的地大物博，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亏得王东阳能把这样两个人归到一个档案库里。

    唯一有点儿相像的地方可能就是他俩都对王东阳不错，虽然表现的方式大相径庭。

    “榴弹炮”教官真是人如其名，他一向奉行“打是亲，骂是爱，爱之深，责之切”的行事理念，所以王东阳经常被他爱得死去活来……

    不过他在王同学心目中的地位还是没有丝毫动摇，当然没有其他选择也是一个原因。

    用具收拾妥当，同学们也陆陆续续来得差不多了，王东阳就暂时回归到学生堆儿里，跟那帮臭小子打打闹闹起来。

    刘教官突然开始整队：列队！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跨立！

    一干毛头小子心里都犯嘀咕，这“榴弹炮”今天吃错药了？怎么还没打铃儿呢就整上队了？王东阳旁边的同学，就是上第一节课时说什么伺候教官的那个，又开始揣测教官反常的原因：“依我看，老刘今儿特高兴，你们知道为什么吗？”这小子故作神秘地停了停，“因为传说中的‘踩点王’今儿没踩点儿！还提前来给他搬东西！回光返照啦！你们看着明天他就得迟到。”

    哈哈……王东阳另一边儿的那位又没忍住笑出了声，王东阳也没客气，俩人一人屁股上一记蚂蚁钳子，疼得隔壁二位直抽凉气。

    “安静！”刘教官一脸严肃，“今天提前上课，是因为一会儿有人要来听课！”

    听课？王东阳一愣，上了这么久的课，这还是头一回。

    “今天来的都是市公安局的领导，还有教育局的工作人员，目的是为了进行本年度的教学质量评估。课程都是抽签决定的！赶上了这是咱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啊，倒霉透了……下面哀声一片，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刘教官忽然乐了：“都他妈叹什么气！抬头！挺胸！我可告诉你们，你知道咱要是表现好了……校里可给咱们发奖金……”

    同学们立刻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拉倒吧，那奖金哪有我们的份！就你？底下人人嗤之以鼻。

    刘教官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你们说什么呢啊？教官我是这种人吗？这奖金虽然名义上是发给我个人，但我也不能独享是不是？我决定！如果咱能拿到奖金，我请大家吃烧烤！钱平分，怎么样？”

    嘿嘿，这还差不多。下面一片摩拳擦掌。

    王东阳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烧烤啊……到时候得拉着吴礼一块去。

    ……

    上课了，来听课的领导们鱼贯而入，沿着教室的墙站满了半个屋子，好家伙，还真不少来。

    王东阳这汗可就下来了，他光想着烧烤了，忘了这公安局来的人都穿的啥了……他抬眼壮着胆子扫了一遍那些人，然后赶紧低下头，本以为老头子可能会来，现在看看好像没有，不过他好像看到了刑警队的程队长了，还冲他乐来着。

    王东阳早就没了刚开始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头儿，整个人呆若木鸡，只能机械地跟着刘教官做着各种训练。

    不过整个过程还算顺利，这多亏了王东阳平时的认真训练，即使现在脑子呈真空状态，也没至于犯什么大错误，跌跌撞撞的总算是跟下来了。

    本以为终于熬出了头，可谁知道这可恶的“榴弹炮”还留了一个余兴节目——王东阳你来跟我做自由搏击的示范，点到为止。回过头还跟那些领导显摆呢：“这个王东阳同学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有底子，有悟性，虽然比起我来还差了一点儿，不过这小子很有潜力……”

    王东阳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好你个“榴弹炮”啊，这就把我卖了！可恨归恨，该做的功夫是一点都不能马虎的，要不然这烧烤可就泡汤了

    ……

    其实不是王东阳嘴馋，吃过食堂的大家伙都知道，那一大锅可以称作荤菜的杂烩里到底能找得出多少肉……

    所以，王东阳咬咬牙，不就是自由搏击吗？又不是没做过，为了烧烤，忍了！

    于是撸胳膊挽袖子就摆开了架势，可谁知道就在这时候观众席那边儿有人喊了一句：等一下。

    众人都一愣，只见喊话的那位慢条斯理地开口了：“自由搏击我们看的多了，没新意。我给提个建议啊，不如咱们来个实战模拟，你……”他一指刘教官，“去穿上警服去，对，就是你们平常穿的那种。你……”又一指王东阳：“去把外衣脱了，就穿着背心。假设他是警察，你是犯罪分子，你们来个现场的搏斗示范。”

    王东阳听完差点没直接一跟头栽下去，这、这、天要亡我啊！！！“榴弹炮”要穿了警服，这戏还有法演吗？

    王同学站在那手脚僵硬地脱衣服，“榴弹炮”屁颠屁颠地穿着警服跑回来，王东阳就看了一眼立马受不了了，这他妈比别的教官更慎人……

    箭在弦上，不发不足以服众……于是王东阳一咬牙一闭眼，去他妈的去他妈的去他妈的去他妈的……老子和你拼啦！！！

    说时迟那时快，王东阳一个箭步冲到刘教官面前飞起一脚，刘教官还没准备好呢赶快转身躲闪。

    刚刚提建议的那个观众叫了一声“好，歹徒偷袭！有气氛！够真实！”。

    于是乎两人就扭打起来，你来我往呼呼生风。那种气势和平常练习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刘教官心里有底，王东阳是他带出来的学生，几斤几两他还不知道？所以他打得镇定自若，可越打越觉得不对劲，这小子一拳比一拳快一脚比一脚狠，刘教官渐渐没有余力去注意周围观战的人，只能全力迎战。

    刘教官心里很纳闷，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难道以前是深藏不露？他偷偷瞄了王东阳一眼，这一看可吓了一跳，这家伙敢情是闭着眼睛招呼啊！

    就在刘教官一走神的功夫，王东阳以猛虎之势一拳击出，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个人影飞了出去……

    除了两位当事者，其余人等都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个提建议的，惊得下吧都掉地上了。本来是想来一场“警察同志勇斗歹徒”，怎么反倒让歹徒给揍飞了？

    这！这！什么状况？啊？

    所有人都在发呆的当儿，程队长发现刘教官躺在地上一直没起来，赶紧跑过去一看，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回过头冷着脸大喊：“别愣着了！快叫救护车！”

    于是众人手忙脚乱，刘教官踩着下课铃儿被抬上了救护车，王东阳一直没动过地方，表情呆滞。

    ……

    “你知道吗？那个‘榴弹炮’让人给打残啦！”

    “当然知道了，现在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凶恶歹徒生擒小警察’！我都笑抽过去好几次了！”

    “那你知道是谁不？就是他一个学生，叫王东阳，跟吴教官一个宿舍的那个，这吴教官的室友果然不是吃素的！”

    “真是，那功夫简直出神入化，连‘榴弹炮’这样的硬骨头都让他给啃下来了……”

    ……

    下了散打课，王东阳狂奔回宿舍，吴礼不在。

    下午的课他一节都没去，就坐在吴礼的床上看着窗外发呆，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王东阳觉得以后可能都看不到了……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9章
章节字数：3505 更新时间：08-06-02 18:42
    肋骨骨折。

    这是从刚进门正在换衣服的吴教官嘴里听到的答案，王东阳心里突地一哆嗦。

    “几根？”王同学抬起头看着已经换下衣服的吴礼，他似乎是刚从医院回来。

    “还几根？你想给他敲断几根？一根就够他受了了。”吴教官笑得有点苦，其实他并不怪王东阳，至少只有他不能责怪他。

    看着王东阳闪烁的眼神，就像一只随地尿尿而被主人抓个正着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缩在那儿，吴教官心里也不好受。

    “你放心吧，他身子骨好着呢，而且又不是第一次骨折，躺两天就又生龙活虎的了。”吴礼使劲揉揉王东阳的脑袋，“校方虽然对这个突发事件很震惊，但应该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好像来听课的领导有人给上面递了话。”

    王东阳知道肯定是程队长。

    胡撸胡撸被揉成鸟窝的一头乱发，王同学眨巴着小狗眼看着吴礼：“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住院贝，还能怎么样，一醒过来就哈哈直笑，说：打得好打得好，臭小子出息了！我们还以为他头骨也骨折了呢……”吴教官无奈地耸耸肩，坐在王东阳身边。

    小王同学的头垂得越来越低，他很想哭，他觉得自己这次真的闯祸了，就因为他这个臭毛病！

    “教官，我想去看看榴……刘教官。你陪我去好不好？”

    “自己去。”

    ……

    第二天，王东阳让吴礼给当天所有代课教官都递了请假条，说是发烧了，教官们一看是吴礼拿过来的假条，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就都痛痛快快地给了假，于是王同学顺利地赚到了一天休息，提楼着一筐苹果一筐梨就直奔警校附属医院。

    和王东阳想得一样，刘教官的病房很冷清，几乎没什么来探病的人。诺大的三人间只住了他一个人，虽然穿着病号服，但没有一点儿生病受伤的人该有的萎靡神态，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地跟那看报纸，王东阳站在病房门口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很难想象是这只手把这样一员猛将打得住了院。

    在过道溜达到第15个来回的时候，一个小护士终于看不下去了。

    “小同志，你是来探病的吗？”小护士看了看他手里的水果，又看了看刘教官的病房，“8012床？”

    王东阳犹豫着点了点头，小护士甜甜地一笑：“赶紧进去吧，他闲得都快发疯了，也是，从昨天上午被送进来到现在都没什么人来看过他，啧啧，人缘肯定特差，被打成骨折也不新鲜。”

    王同学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尴尬地跟着笑。

    小护士于是变本加厉嚼舌头：“你不知道，昨天下午好容易来了一个，被他抓住聊了俩多小时，那声儿大的隔两层楼都听得见，怪不得没人敢来呢！不过……”小护士突然脸一红，“昨天来的那个还真是帅哥，以前没见过，估计是新来的教官吧。”

    护士小姐一脸秋波荡漾，王东阳一身鸡皮疙瘩，女人啊……

    “好了不跟你聊了，快点进去吧，记住告诉他小点声儿啊，别把大夫惹急了回头来给他打镇静剂。”小护士抬腿就走，可刚走两步又回过头，一脸狐疑的表情：“你拿了那么多东西，又跟门口犹豫半天，他……不会是被你揍的吧？我好象听说是被个学生打的……”

    王东阳刷地一身冷汗，这女人的眼光也忒毒了，他赶紧干笑了两声逃进了病房，咣当一声撞上门。

    刚呼了一口气，背后一声咆哮差点把王东阳吓得出溜在地上。

    “你他妈的臭小子！还知道来看看我啊？哎哟……哎哟我的妈呀疼死我了……”刘教官用力过猛触动了伤口，疼得歪在床上直哼哼。

    “诶，教官您慢着点。”王东阳赶紧跑过去，看到教官脑袋上都疼出汗了，心里一揪一揪的特难受。

    “哎……你个小王八蛋，手底下没轻没重的，不就是顿烤肉吗？至于你那么拼命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刘教官顺了口气，躺回床上，王东阳羞得无地自容，原来刘教官以为他是为了那顿烧烤……

    “教官……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也不想……那什么……您别生气了成不？”王东阳自知理亏，低着头站在床边一个劲儿认错。

    刘教官摆摆手：“罢了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犯不着跟你这小兔崽子制气（北京话：生气的意思）”。

    教官冲他招了招手，来你过来，离近点儿，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

    王东阳乖乖地靠近床沿，弯下身子把脑袋凑近刘教官。

    碰！地动山摇，王东阳被砸得满眼冒金星……

    “啊哈哈哈……终于报了仇了，打死你个没心没肺的小王八羔子！”“榴弹炮”甩甩砸疼了的拳头，笑得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

    王东阳捂着脑袋一屁股坐在地上，所有的不安、犹豫和内疚瞬时转化为满腔怒火。

    刚要发作，刘教官若无其事地开口：“如果我是真正的歹徒，现在躺在这的可就是你了。”

    什么？王东阳纳闷地抬起头。

    “你知道在格斗过程中闭上眼睛等于自杀吗？你以为你有十八罗汉金身护体，打睡拳啊！”

    刘教官收敛起刚才的嘻嘻哈哈，表情严肃得有点吓人。

    “我不知道当时你是中了什么邪了，不过我得承认你比我想象中要强。虽然比我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刘教官撇撇嘴。

    王东阳一直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仰着头看着闹别扭的刘教官。

    “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在散打上面输给别人，第一个打败我的你知道是谁不？”王东阳机械地摇了摇头。

    “就是吴礼那个小混蛋，你俩还真是物以类聚。”刘教官说着话，思绪似乎已经飘回到过去的日子了。

    刘教官说：“记住了，以后无论做什么，都把眼睛给我瞪得大大的，咱做警察的容不得你当鸵鸟，你长这俩水汪汪的玩意儿不是摆设，懂不懂！”

    “恩。”王东阳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在心中暗暗做出了一个决定。

    ……

    王东阳往回走的时候，赶上了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不大，但是下的挺急，王东阳缩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榴弹炮”说虽然闹出了这么档子事，不过学校还是痛痛快快地发了奖金，不过烧烤是没戏了，全给他交了医药费了。王东阳只是冲着他乐，说等你出院了我请客，咱仨去吃。

    刘教官说那我明天就出院咱赶紧趁热打铁，实话告诉你我一个人能吃仨人的量，对了你说谁仨？

    王东阳说就你我和吴教官啊，多了我可请不起。

    刘教官翻了个大白眼说你小子可别给我开鸿门宴，我这当师傅的跟俩揍过自己的徒弟一起上桌儿你说我吃得下么？

    王东阳笑眯眯地说那正好我省钱了。

    刘教官立马说别介，就算是鸿门宴老子我也去定了，少给我这顺坡下驴，我非吃得你哭爹喊娘不可。

    回到宿舍，吴礼竟然坐在床上看书，王东阳看了眼贴在墙上的课程表：“吴教官你下午没课？”

    吴礼头也不抬地回话说：“下雪了，天儿太冷，我给他们放自习了。”

    王东阳顿时感到一阵无力，这个吴教官啊……

    王东阳换好衣服，走到吴礼的床边。

    “吴礼……”

    “恩？”

    “我……我有事求你……”

    吴教官从书上抬起头，正对上王东阳认真得有点过分的眼睛，他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笑了笑：“什么求不求的，有事儿就直说，咱俩谁跟谁啊。”

    “我……”，王东阳攥了攥拳头，“我想改掉这个毛病。”

    “是要我帮你吗？”

    王东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我怎么做你都不会有怨言吗？只要是为了你的病。”

    王东阳稍微犹豫了一下，点头。

    “好！”吴礼啪的一声合上书。“还记得你刚来那天我跟你说的话吗？那我现在再给你打一次包票……”他站起来走到王东阳身边，重重地把双手搭在他肩膀上。“等你毕业的时候，我一定让你高高兴兴地穿上警服，到你老爸那儿去报到！”

    穿上警服……这对王东阳来说是一个多么遥不可及的念想儿……

    不过吴礼的眼睛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王东阳很少看到吴教官没有笑容的脸，而且是这样近的距离。

    吴教官长得真是好看，王东阳想着上午那个小护士一脸陶醉的表情，心里有了些许认同感。

    看着……看着……看着……“腾”地烧成了个大红脸！吴教官的脸竟然近在咫尺，恨不得鼻尖贴着鼻尖地看着他。

    “给我说‘是，教官！’”吴礼说得一字一句，吐出的气息全部喷在了王东阳脸上。

    “是！教官！！”王东阳赶紧大声地回答。

    “啊！！”吴教官捂着脑门儿后退一步，哭笑不得地瞪着小王同学：“是就是吧你点什么头啊！磕死我了……”

    王东阳捂着撞红的额头，愣了一下，随即傻笑地看着眼见的吴礼：“嘿嘿教官嘿嘿……你脸怎么红了。”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10章
章节字数：3573 更新时间：08-06-02 18:42
    打伤刘教官这件事留在王东阳心里的阴影虽然已经渐渐消散了，可随之而来的影响却远没有退去的迹象。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小王同学再也无法把自己隐藏在人堆儿里了，啥叫一夜成名？这就是典型。

    当他走在去教学楼或者回宿舍的路上时，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那眼神儿火辣辣的毫不避讳，偶尔还能听到刻意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王东阳觉得很头疼。时时刻刻如芒刺在背的感觉实在不怎么舒服，所以他决定向吴礼求助，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吴教官一句话就给他打发了：你还把他们当成白菜不就好了，你不是擅长这个么？

    王东阳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过他并不是傻子，在每天例行的注目礼中王东阳发现很少能感觉到教官的视线，而且以小王同学将近20年所锻炼出来的敏锐警服雷达系统的探测结果而言，教官出现在他身边的几率竟然前所未有的低，这让王东阳同学很欣慰，总有一种因祸得福的感觉。所以渐渐的他走起路来不再只知道低着头猛冲，而是开始昂首挺胸收腹提臀，大摇大摆好似闲庭信步一般满学校溜达。

    这时候他终于注意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那些眼神，竟然有相当一部分都带着点钦佩的意思，或者说是敬佩，王东阳美得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他兴奋地跟吴礼汇报这个令人欢欣鼓舞的转变：“吴教官吴教官，咱学校是不是裁员了？我跟学校里绕了好几圈，愣就没看见几个教官！还有啊，现在我好像变成大众偶像了，嘿嘿……”

    想想那些跟看明星似的看自己的眼神，王东阳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吴礼翻了个大白眼，裁员？全世界劳动人民都下岗回家了警校教官还是超编的！你王东阳都成什么人了，连“榴弹炮”都敢揍，而且揍完了屁事没有连个处分都没背，哪个教官还敢惹你？都恨不得躲你远远的。那些学生的崇拜那就更别提了，从刚入学的新生到马上要全铺盖走人的老兵，哪个没受过“榴弹炮”的窝囊气？只要看见他人人一副苦大仇深恨不得把他拆吧拆吧下酒的表情，你没想想你这一拳头圆了多少人的梦啊，这功德积大发了！

    不过以上内容仅仅在吴礼的心里过了一遍，实际上他只是揉着王东阳的一头乱发笑得一脸温柔。

    王东阳突然特郑重其事地感叹：“教官，我开始的时候还真有点后悔打伤了刘教官，可现在……”王同学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好像有点无怨无悔的感觉……”

    吴教官脸上的笑容有点发僵，“榴弹炮”啊“榴弹炮”，可见你活得有多失败啊！

    “阿嚏！！！”刘教官一个大喷嚏差点从病床上栽下来。

    ……

    天越来越冷了，雪也下得越来越勤了。

    这个季节的周末是最适合躲在被窝里一边看着漫天飞雪一边歌颂社会主义好的了。王同学和吴教官也不例外。

    那件事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风渐小浪渐低，之前校园中随处可见的赤裸裸的火热视线似乎被雪花降了温，销声匿迹了。而在王东阳视线中消失了3个星期之久的教官们也都陆续冒了头，不过还是和小王同学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榴弹炮”出院了，事实上他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就给放出来了，用医院的话说：再不让他出来，这医院以后就改疯人院了。

    随着刘教官的归来，王东阳开始紧张。不过又过了整整1个星期，那件让他忐忑不安的事情仍然没有发生，甚至连个动静都没有。以前的刘教官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该打该骂该收拾一样儿没落下。

    就是只字未提……烤肉的事。

    王东阳松了口气，既然他不提，知趣的王同学也乐得继续装傻充愣。

    可忘掉约定的似乎还不止这二位，某个姓吴名礼的大教官也跟即将进入冬眠似的一有空就钻进被窝睡得昏天黑地，压根就忘了自己答应了帮王东阳治病这么档子事儿。而且这位爷把事儿都做绝了，为了避免王东阳打搅他睡眠，吴礼每次都是合衣而卧，对，合警服而卧。王东阳气得眼睛直喷火。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吴教官的身体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健康，一到冬天就体温过低，不能在外面冻太久否则就会导致低血压甚至晕厥，不过后来王东阳知道的时候恨不得自己抽自己俩嘴巴。

    可怜的小王同学成天都闲得五饥六瘦浑身都长草了，抓耳挠腮恨不能上了房。

    “教官……你看外面下雪了哦！好漂亮啊！”

    “知道啦知道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吴教官翻了个身继续睡。

    “教官教官！雪停了！咱们去打雪仗吧！”

    “知道啦知道啦，你赶紧去吧顺便把门给我带上。”

    “……”

    终于，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在一个阳光明媚却依然寒风凛冽的星期日下午，吴教官和往常一样吃了午饭就一溜小跑回到宿舍，在王东阳杀人一般的视线中美滋滋地出溜进被窝，当然这视线是结结实实落到窗户外头的，所以自然被吴教官无视，幸福的午睡时间又到了！

    本来以为寂寞难耐的王同学肯定会先贼心不死地折腾他一会儿，可左等右等一直没动静，吴礼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了。

    忽然，他敏锐地听到“咔嚓”一声，那是锁门的声音，而且是从里面锁的。吴教官纳闷，这大白天的锁什么门啊？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吴礼都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喘气的声音，难道刚才听错了？不是锁门而是关门？

    正一个人跟那瞎琢磨着，忽然有人从被子里扯住他的脚，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顺着腿往上钻，吓得吴教官很没形象地尖叫了一声。

    “啊！！王、王东阳！你干嘛呢？！滚出来！快滚出来！别找我踹你啊！”吴礼气急败坏地拉扯着被子，可被子被里面的王东阳拉得死紧，结果折腾了半天俩人都被牢牢地缠在了被子里。

    吴礼累得呼呼直喘气，听到王东阳的声音从里面瓮声瓮气地传来：“教官，你说话不算话！”

    “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吴教官有点生气了。

    “你说了要帮我的，说完你就忘，都过了这么久了你就知道睡觉，天天睡天天睡，你以为你是蛇要冬眠啊！”王东阳闹别扭似的在被子里扭来扭去。

    吴教官不由得苦笑，他自己也不想这样的啊，于是赶紧安抚说：“你别着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答应你的怎么会忘呢？这不是冬天了嘛，我……我……我怕冷，对，我特怕冷！”吴礼绞尽脑汁给自己编借口，换来的却是王东阳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句“娇气包！”

    吴教官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对了东阳，我可穿着警服呢！你不怕？”

    “哼……看不见就不怕！”王东阳死死地抱着吴礼的腰，跟“榴弹炮”那仗看来没白打。

    吴礼掀了几次被子都没得手，只能隔着被子去揉王东阳的头。“我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相信我好不好？”

    被子里面那个沉默了半天，小声地“恩”了一句。两个人就这么裹着被子抱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是1个小时了还是几分钟？反正当吴礼觉得王东阳是不是已经憋死了的时候，被子里那位才又开口说：“教官……我一个人没意思。”

    “什么？”吴礼没太听清楚。

    “我说……”王东阳动了一下，“我说我不想老一个人呆着。”

    吴礼的脸有点烧，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小礼……”

    吴教官浑身一振，王东阳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更别提这种亲昵的叫法了，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王同样枕在吴礼胸口上的大脑袋就像个大火球，火烧火燎地烫得吴教官浑身不自在。

    “小礼……我想……我真的好想……”

    好热！太热了！吴教官觉得浑身上下都冒出蒸汽了，口干舌燥的，他感觉王东阳搂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脸更红了。

    “你想怎么样你……”一开口吴礼就吓了一跳，怎么自己的声音这么沙哑，可后面的话被王东阳打断了。

    “我……我好想……咯吱你！！”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魔爪就已经袭上他身体最怕痒的地方。

    “救命啊！！！”可怜的吴礼好久好久没有受到过这种非人的折磨了，王东阳的手像插了高压电一样，弄得他痛不欲生死去活来，抓着被子嗷嗷叫，眼泪都流出来了。

    “饶了我吧！饶、饶了我吧！求你了！王东阳！啊啊啊！！！！”

    “那你陪不陪我？”小恶魔王东阳同学继续刑讯逼供。

    “陪！……陪！”吴教官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

    突然，王东阳的动作噶然而止，吴礼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知道王东阳愣住了，因为他自己也愣住了。

    显然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全都不知所措地呆在那里，室内又回复了之前的安静。

    “教、教官……”王东阳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大得连吴礼都听得一清二楚，吴教官的脸瞬间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

    汗水濡湿了上衣，王东阳被顶在自己肚子上的奇异触感弄得一脸茫然。

    最怕痒的地方通常也是最敏感的地方，当时的小王同学可没有这种常识……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11章
章节字数：3413 更新时间：08-06-02 18:43
    砰！砰！砰！……

    心脏仿佛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似的，疯狂地脉动着。

    从没有过的尴尬气氛迅速蔓延开来，时间静止了。空气、窗外的白雪、体内的血液、呼吸似乎都已经凝固了。

    同样是男人，王东阳知道吴礼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是赶快离开？还是保持这样一动不动等待吴礼冷静下来？

    正在王东阳犹豫不决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了吴礼沙哑却让人无法拒绝的命令：出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王东阳整个人从被子里滚出来，跌坐在地上，他是被踹下床的。

    来不及多想什么，王东阳逃跑似的冲出屋子，关门的时候偷偷往床上瞄了一眼，吴礼把被子扯过了头顶，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带上门，王东阳不顾一切地奔跑，穿过走廊，穿过楼梯，穿过人群和飞雪，漫无目的的奔跑，没有方向，他想让自己也冷静下来，虽然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激动什么。

    这只是生理现象，每个男人都会有的反应。王东阳放慢脚步，呼吸变得粗暴而厚重，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咔嚓咔嚓作响，顾不得寒冷，他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也许是自己折腾的太过火了，也许是自己无意间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吴礼也是20来岁的小伙子，身体易感是很正常的，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慌张？他又不是女孩子！不应该就这样跑出来的，应该先调侃他几句，然后找个借口若无其事地溜出来就好了。

    王东阳胡乱地揉搓着自己的头发，雪花落在脖子里，很冷。

    一定是被他那一脚吓到了！害什么羞嘛还踢我，弄得我都紧张兮兮地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王东阳突然觉得好像真的没什么大不了，他跟吴礼是哥们，哥们之间打打闹闹是家常便饭，这也就是在学校，如果是在家，一起看看A片打打手枪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这脚挨得还真有点冤。

    不过……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

    被自己也有的那个东西顶在身上，不是应该不舒服才对吗？不是应该觉得恶心才对吗？为什么会脸红！为什么会心跳！为什么会呼吸急促！为什么会……逃？

    一大堆问题搞得王东阳头昏脑胀，虽然受女生欢迎，但他一直没交过女朋友，当时觉得没什么，学习太忙工作太累，还被自己那个毛病弄得焦头烂额，所以才顾不上。而现在想想，他好像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够让他脸红心跳呼吸加速的女孩子，从来没有。

    可吴礼不是女孩子……可吴礼却让他心动了……

    王东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同性恋”这个词忽地在头脑中闪过。

    天越来越冷了，身体也越来越麻木，王东阳撇撇嘴站起身，弹掉身上的雪，刚刚跑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穿大衣，这会儿感觉到刺骨的寒意让他不停地哆嗦，王东阳摩擦着手臂，急匆匆往回走。

    吴礼应该完事了吧……以自己和他的交情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出现隔阂的，回去哄哄他。

    王东阳自嘲地笑了笑，竟然会用“哄”这个词，不过他觉得其实吴礼满适合这个词的。

    低着头极速冲锋，没注意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黑色棉大衣，咚地一声撞了个七荤八素。

    呲牙咧嘴地抬起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榴弹炮’……教官”？

    话说吴礼把王东阳踹出了门，听着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才稍微冷静下来。

    那里还是热热的，吴教官羞耻得快要流下眼泪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被他弄成这样？

    吴礼后悔了，他不该和王东阳走得这么近的，自己明明……哎……说什么都晚了，能不能混过去？他心里没底，可不管能不能混得过去都要混，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同性恋吧？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个会对男人有感觉的变态吧？

    吴礼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真的是同性恋么？爱上了那个家伙，所以自己就是个同性恋了？

    掀开被子探出头，吴礼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身体的热度却没有丝毫的减退，他苦笑着把手伸向那个微微颤抖的地方。

    也许是太久没做的关系……差不多有两年了吧……

    吴礼模模糊糊地想着。

    灵巧的手指摩擦出爆炸般的快感，不由自主地扭动身体摩擦着被褥，好久没有这样疯狂了！吴礼忍不住“呜呜”地叫出声，眉头难耐地纠结在一起。

    “不……别……”把脸埋在枕头里，梦呓似的嗫嚅着，湿湿的触感布满掌心，让摩挲的动作变得更加顺畅。

    不行了……不行了……

    吴礼觉得离那一刻好像不远了，于是手上加大了幅度。

    “恩……恩……思扬……”痛苦地喊出缠绕在心底的一个名字，吴礼浑身瑟缩了一下。但头脑中却出现了另一张脸，一张更加年轻更加富有朝气的脸——微微泛红，眼神深邃而执着，开启的嘴唇轻叫着他的名字：小礼……

    东阳……

    还没来得及惊讶，吴礼高潮了。

    气喘吁吁地看着满手的半透明的白色液体，心里酸酸的。

    怎么会？自己是不是……又要沉沦了……好不容易才渐渐愈合的伤口，是不是又要被剖开了？

    “啊！！”一声悲鸣响彻云霄。

    “榴弹炮”一个重量级的爆栗把王东阳砸得七荤八素，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你个小王八羔子！再敢叫一句我撕了你这张臭嘴！”刘教官满脸笑容，看着被自己捶得痛苦不堪的王东阳，一脸的得意。

    “走！”

    “嘛去啊？”

    “回你宿舍叫吴礼去啊，你不是答应请客的吗？可甭以为我会忘！我今儿一天没吃饭了就憋着吃你这大户呢，没想到还没到你宿舍逮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刘教官亲昵地揽过王东阳的肩膀，可一只大手却扣得死紧，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那什么……先等一会儿。”看着“榴弹炮”闻言立刻狰狞起来的脸孔，王东阳急得直冒汗，“我不是说不去，您看这事儿我怎么会忘呢！这不是吴教官今儿不舒服么，发……发烧了，对发烧了，跟屋里捂着被子发汗呢。要不咱改天……”

    “哟，那臭小子也会生病？真他娘的新鲜啊！那得，也搭着他没那口福，要不就咱俩吧，少个人少花份钱，我给你省钱你还不乐意！”说着话就提拉着被噎得没了词的王东阳往烤肉馆走。

    学校附近的小馆子都是镇上的人开的，不多，所以个个生意红火，尤其是他们来的这个烧烤馆子，由于学校的食堂平时缺肉少荤，所以这个名为“烤肉斋”的二层小楼经常人满为患。

    还没到吃饭的点儿，空位子不少，他们选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服务员上来生了炉子放好铁丝架子打开抽油烟机，不一会儿点的肉就都上来了，嫩红嫩红的肉片让人食指大动，“榴弹炮”看着刚放在架子上就烤的咝咝冒油的小羊肉，哈喇子都快滴答到盘子里了。

    可王东阳却没什么胃口，只知道拿着筷子一片一片地放肉，可就这样都赶不上“榴弹炮”吃的速度。

    吃着吃着就发现不对，刘教官抬起眼睛看着王东阳，发现他面前桌子上摆的浆料碟子里连个油星都没有。

    “诶！你怎么不吃啊？怕不够？不够再要啊！”“榴弹炮”淅沥呼噜又吞下一块肉，烫得直吸溜舌头。

    “教官我不饿，你吃吧。”王东阳继续夹肉。

    刘教官有点不满他心不在焉的态度，抬着小眼睛狐疑地看着王东阳，最后干脆放下了筷子：“有心事？”

    苦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教官你结婚了么？”

    “榴弹炮”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时脸涨得通红，王东阳心说好家伙！原来这厮也有这种表情！真他妈惊人！

    刘教官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皮：“不瞒你说，以前介绍了俩，后来都吹了，现在还是老光棍一个。”

    恩，很正常。

    刘教官忽然特认真地看着王东阳：“你小子不会恋爱了吧？成啊！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啥时候勾搭回来的啊！？”

    王东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低下头，拿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肉：“什么什么啊！瞎掰！这方圆几十里就食堂的大妈是母的其他都是带把的，你让我哪勾搭去啊！”

    “榴弹炮”一副“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轻蔑地拿小眼睛翻楞王东阳：“啧啧，你这大城市里的孩子怎么比我们这乡下娃还土呢！公的就不兴勾搭拉？没见过市面！”

    王东阳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榴弹炮”：“不会吧……难道教官你……”

    “我可不是我可不是！咱还是喜欢黄花大闺女地！”刘教官赶紧擦擦汗，“不过我知道有人是。”

    “谁啊？”

    “那可不能告诉你，我答应人家保密的。”刘教官装腔作势地拿起筷子。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12章
章节字数：2827 更新时间：08-06-02 18:43
    “服务员，再来两盘小羊羔儿，一盘羊腿，两扎啤酒，要冰的啊！”服务员答应着，不一会儿东西就都上齐了。

    “哟？怎么着臭小子？贿赂我？这儿的小羊羔可不便宜啊，你刚没看菜单？”刘教官咬着筷子头眯着眼睛打量刚上桌的鲜嫩小肥羊，估摸着胃里还能塞进多少。

    “瞧您这话说的，您有什么值得我贿赂的啊……啊不是，我哪能拿这个贿赂您啊是不是，忒不上档次了也。”王东阳嘴上说的大义凛然，手底下可一直没闲着，又是倒酒又是夹菜，给个“榴弹炮”伺候的舒舒服服。

    一转眼，一盘子小羊羔就都堵了炮口了，刘教官打了一个响嗝，一扎啤酒下肚，人也醉了三分。

    俗话说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看着王东阳笑眯眯地意有所指，刘教官就觉得有点不自在。

    毕竟“榴弹炮”还是个粗人，这溜达心眼儿的事情还是干得不多，人家好酒好茶地招待着，自己总也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不是。再加上喝了点酒，脑袋有点大，也就迷迷糊糊什么都交代了。

    “其实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王东阳一看有门儿，赶紧又烤上一片肉，刘教官摆摆手示意他吃不下了，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窗外，雪还下着，窗户上一层厚厚的哈气，弄得外面看上去像人间仙境一样，挺漂亮。

    “说实话，环境这东西其实对人的影响挺大的。”刘教官跟自言自语似的冲着窗户继续说，“你说这身边没个女孩，又都是大小伙子，一关就是小半年，这么大的孩子其实还没形成完整的人生观，好多事儿都不明白，只是跟着感觉走而已。”刘教官灌了一口啤酒。

    王东阳听得很认真，可又有点稀里糊涂。

    “离开了家，心里都空落落的，为什么平常喜欢打架闹事？那都是心里没东西闹的，空虚啊！”

    王东阳听着直想乐，没想到这“榴弹炮”还有这么认真的时候，分析得挺透彻啊！不愧是为人师表的。

    刘教官突然转过头来看着王东阳：“你觉得你们吴教官长得怎么样？”

    “啊？怎、怎么样？挺好啊。”王东阳吓了一跳，怎么突然扯这儿来了。

    “是不是长得挺帅的？或者说……挺漂亮的？”

    “恩……应、应该是吧……”小王同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就对了，怪不得当时那么多男生喜欢他呢！”

    王东阳心里一惊：“很多男生喜欢他？那吴教官是……同……那个什么？”

    刘教官没看他：“应该不是，至少……至少开始的时候不是。他刚来那会儿可不像现在似的这么好说话，个子不高白白瘦瘦的脾气却暴的很！动不动就打架，就因为他打架从来没挂过彩，我才注意到他的功夫底子，想栽培他，后来他有事没事就跑来跟我比划比划，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又一扎啤酒下肚，刘教官似乎是再也吃不下了，摸出根烟来，王东阳手快赶紧给他拢了个火，示意刘教官继续。

    “他当时似乎老一个人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他跟我说老有男生喜欢摸他，特恶心！我一听肺都气炸了，哪个坏小子敢动我的宝贝疙瘩！让老子知道了非给他揪出来大卸八块不可！”

    王东阳咯咯乐出了声儿，“榴弹炮”没好气地赏了他个白眼：“乐个屁，老子当年可是个实打实的热学教官！吴礼是我手里最好的苗子，能不疼吗？不过后来也没轮得到我动手，吴礼说摸过他的那帮小子都让他揍回去了，我心说怪不得那时候医务室的大夫老嘱咐让我下手轻点，说天天往他那送伤员也不给点儿补贴什么的。我一数还真不少人，可见吴礼那臭小子当时多受欢迎！”

    王东阳觉得心里头怪怪的，好像被人掐了一下似的，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别扭。

    “后来升了二年级，他就不怎么来了，说他们那个班新转来一个孩子，没想到是他小时候的邻居，打小一起玩到大的，得腾出空儿来陪人家。我还记得小吴跟我说的时候，笑得跟个小傻子似的，哎……以前从来都没见他这么笑过，真是……这就是命啊……”

    刘教官吐着烟圈若有所思，王东阳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个新转来的叫什么？”

    “好像叫……董……思扬。”

    “思扬？思扬……好像在哪听过……”王东阳皱着眉头使劲回忆。

    “后来他俩也不知怎么就好上了，小吴的性格也是那个时候有了变化，变得特爱笑特爱说话，也不打架了，从那时候开始好像就没什么男生敢再去招惹他，估计都让那个思扬给挡下了。不服不行啊，这爱情的力量还真他妈的够劲儿。”

    “然后呢？”

    “然后？纸里包不住火贝，俩人腻咕了一年多，可这事儿不知怎么就让董思扬的父母知道了，紧跟着就打电话告诉了小吴的父母，四位高堂来了个棒打鸳鸯，董思扬被硬生生地停了学抓回了老家，本来吴礼也要被抓回去的，可这小子拧起来可真没个边啊！就那么抱着董思扬的床栏杆，谁拉也拉不动。后来她父母去找校领导要办退学手续，他就来求我，让我给他想办法留下来。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哎……现在想想还他妈心疼呢！”

    刘教官恨恨吸了一口烟。

    “吴礼……”王东阳觉得自己的心也在疼。

    “后来我跟学校说吴礼是个百年不遇的散打苗子，得好好培养，以后留下来当教官，又给上面行了贿，好说歹说这才把他留下。她父母没辙了，就跟他断了关系，说以后他就不是他们吴家的种儿了。好容易混到了毕业，可谁想到这孩子非教什么犯罪心理学，气死我了……”

    怪不得上次说起回家，吴礼的表情那么复杂……

    “说实话”，刘教官又点了根烟，“你是不是看上你们吴教官了？”

    “啊？”王东阳着实吓了一跳，连自己还没考虑清楚的问题就这么冷不丁地被丢上了台面。

    “啊个屁啊，我可告诉你小兔崽子，甭管你喜欢不喜欢，你可给我考虑好了！别看他现在一天到晚跟个没事人儿似的，他心里苦着呢！那孩子认真，比你们谁都认真，所以一下就伤进心坎里了。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好好对他，别跟那个什么思扬似的，孬种一个！被他爸跟个小鸡子似的拎回去，连个响屁都不敢放！你要是不喜欢，就趁早离他远点，别招惹人家。”

    王东阳瞪着眼睛半天没吭声儿，心话说果然人不可貌相啊……这个“榴弹炮”表面上看着没心没肺的，心思这么细！人也不错，怪不得吴礼跟他谈得来呢！

    喜欢？不喜欢？这个问题得好好想想……

    又给刘教官打包了20多串烤羊排算是谢礼，王东阳跟“榴弹炮”在烤肉斋门口分了手。

    “我今儿喝多了，你就当我放了一下午屁，什么也没听见啊！你敢跟吴礼说小心我把你撕吧了卖到隔壁包子铺当陷儿去！”

    王东阳苦笑着摆了摆手：是、是，您走好……

    又买了点儿吃的包了回去给吴教官当晚饭，王东阳揣着兜急匆匆地往回走。

    雪已经停了，在市里难得一见的漫天繁星都冲着王东阳眨巴眼睛。

    吴礼啊！吴教官啊！小礼啊……

    王东阳咬着牙拼命往回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真的好想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那张隐藏了太多过去的心酸的笑脸。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13章
章节字数：4173 更新时间：08-06-02 18:43
    刘教官的话一直在王东阳脑子里绕来绕去，他觉得自打从烤肉斋出来，世界就变了个样。

    发生在吴教官身上的事情就像一部悲情小说，让他总觉得没什么真实感。可事实就是事实，已经发生的事情也由不得他怀疑，更重要的是王东阳很庆幸自己又对吴礼多了一些了解。

    听到了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儿却不觉得反感，更没觉得恶心。两个男人爱的死去活来正常吗？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一个陌生人身上，自己也会和普通人一样嗤之以鼻吗？

    也许是被刘教官坦然的言辞触动，也许是因为吴礼是他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哥们儿，更也许……不过此时的王东阳还无法确定。

    站在宿舍楼底下，王东阳抬起头寻找自己房间的窗户，漆黑，吴礼八成睡着了。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9点多了，特意揣在兜里怕冷掉的晚饭还是凉得透透的了。王东阳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知道吴礼吃完饭了没有。

    摸着黑掏出钥匙打开门，王东阳没敢开灯，轻手轻脚地掩上门。朦胧的月光下吴礼的床上干净平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又转头看看自己的床，也是一样——吴礼根本没在。

    没来由地有点失望，最想见他的时候却见不到，这么晚了他会去哪儿呢？

    打开灯，把冷到没办法再吃的食物随便丢到桌子上，王东阳换衣服的时候突然发现电话机旁边有个小纸条。

    ‘东阳，看到留言后，来宿舍后面的操场右数第三个篮球架下——吴礼’

    把纸条塞进兜里随便拽了件大衣就冲下楼，甚至忘记关灯和锁门。

    王东阳以前从没来过这个训练场。这块场地已经荒废很久了，以前似乎是警校的主要训练基地，可自从教学楼前面的空场儿被改造成塑胶跑道人工草皮地面开始，这个脏兮兮的土操场石子儿路就非正式地下了课。

    整个就是一被遗忘的角落，王东阳皱着眉头环视着眼前萧瑟的情景。

    一个小小的人影映入眼帘，右数第三个篮球架，还真的只剩下了架子，篮板篮筐全部不见踪影。

    有点兴奋地冲着人影跑过去，心里已经准备好的埋怨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口，人影逐渐清晰——吴教官没穿大衣，只穿了一件秋冬款的纯棉警服，很精神，但在瑟瑟的寒风中却显得有些淡薄。王东阳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吴礼看见跑了一半儿就停在原地发呆的王东阳，苦笑了一下，缓缓向他走了过去。

    本能地想要后退，但王东阳使劲儿攥紧了拳头，没有动，但无处可藏的眼神却只能紧紧抓着地上一块暗红色的小砖头，丝毫不敢移动。很快视线中就出现了一双穿着黑亮皮鞋的脚，那皮鞋上布满了点点的水珠儿，王东阳的心跳像打雷一样。

    “东阳，跟我过两招吧。”吴礼的声音在风中有点虚。

    王东阳哆嗦了一下，想抬头看看吴教官的表情，却怎么都鼓不起勇气，只能耷拉着脑袋继续保持沉默。

    “你怕我吗？”王东阳摇摇头。

    “那你想不想治好这个毛病？”王东阳迟疑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没问题了。”话音刚落，吴礼已经瞬间栖身到王东阳的防御范围以内了，出于防卫意识，王东阳开始左右躲闪并还击。他眯着眼睛，在模糊的视线中和对方激烈的对抗。

    “睁开眼睛王东阳！看着我打！”吴礼加重了出拳的力道，速度也越来越快，而相比较之下王东阳的攻击却丝毫造不成任何威胁，渐渐的他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了。

    “我不会因为你不敢睁眼就手下留情的。”吴教官从没有这样严肃过，严肃得有些可怕。就像他声明的那样，他丝毫没有放水的意思，王东阳被打得跌坐在雪地上，却仍然不敢抬起头。

    莫名的烦躁的焦急让吴礼有些愤怒了。

    “你抬头啊！你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我有这么难看吗？”他冲着王东阳大喊。

    王东阳知道他故意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却也只能无奈地频频摇头。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吴礼揪着他的领子一把把他拽起来，眼睛都气红了。

    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惊愕。王东阳任由对方抓着，仍然紧紧闭着双眼，他不知道吴教官还有这样一面，那个笑起来温柔得像阳光的吴礼，此刻却像倒灌进衣服的寒风一样刺骨。

    ‘他刚来那会儿可不像现在似的这么好说话，个子不高白白瘦瘦的脾气却暴的很！’

    王东阳想起了不久之前刘教官跟他说的话，终于感受到了些许真实感。

    怕得不仅仅是那身警服，更怕看到他此刻狰狞的表情。

    王东阳被甩到了雪地上，他没再起身，只是呆呆地坐在那儿，闭着眼睛，似乎就算吴礼要把他打死，他也毫无怨言。

    自己到底有多么了解吴教官呢？那个天天对这自己笑的人是吴礼，那么现在这个呢？

    他不想看到他现在这样啊！真的不想！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连个警服都怕的要死的胆小鬼，值得吴教官这样吗？

    王东阳狠狠攥紧手中的雪，感受着雪花融化所散发出来的冰冷触感，好冷……眼泪流出的瞬间都结成了冰。

    吴礼呼呼地喘着气，白色的哈气频繁地出现又消失，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的雪，星星点点，跌落在吴礼微微泛红的脸上随即与汗水融为一体。

    沉默瞬间蔓延，王东阳觉得与其这样僵持着还不如让吴礼揍一顿来得痛快。他能感受到吴教官心里的苦，他好心疼。

    王东阳眯着眼睛看着视线中的黑皮鞋，已经被雪水和污泥弄得面目全非了。看着它们蹒跚地向自己走来，于是认命地闭上眼睛。

    似乎等了很久，预想中的冲击还是没有到来，难道吴礼走了？还是自己已经冻僵到不知道疼了？王东阳不禁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吴礼并没走，但此刻他却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额头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嘶嘶地往外渗着血，周围的积雪已经被染成了绛红色。

    王东阳被彻底吓呆了，此时此刻他脑子就跟罢工了一般什么都想不清楚，也想不起来。但他突然意识到，在这样下去，吴礼会死……会死……

    这个想法让他一下从雪里跳起来窜到吴礼身边，也顾不得别的了，三下五除二撕开了自己的衬衫给吴礼止血，可在接触吴礼裸露出来的皮肤时王东阳惊跳了一下：好烫！

    吴礼发高烧了，而晕倒时额头刚好撞到地上碎砖，就是王东阳一直舍不得移开视线的那块红色砖头。

    王东阳泪流满面地抱着吴礼往医院赶，简直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自己为什么不能抬起头来看看他，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地和他打一架，为什么看到警服比看到阎王爷还害怕……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怕了，吴礼被鲜血濡湿的警服，路上人们差异的眼光，一切的一切，和吴礼的离开比起来，什么都不可怕了……

    吴礼炙热的体温渗透过藏蓝色的警服，一直传到了王东阳的心里，那么热那么烫，灼烧着心脏最脆弱的那个地方。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吴礼能好起来……

    “大夫！大夫！来人啊！！救命啊！！”

    踹开警校附属医院的大门，王东阳就扯着脖子大喊，把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吓了一跳。

    “怎么啦怎么啦！？”迎面跑过来一个小护士，正是上次他来看刘教官时和他说过话的那个。

    “大夫！大夫！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王东阳抱着吴礼就要给他下跪，他已经急傻了，连医生和护士都分不清楚了。

    “你别着急！先过来！”小护士看见他身上又是泥又是血得才不忍睹，脸上也已经分不清汗水雪水还是泪水了，脏兮兮的一大片。赶紧把他拉到旁边的椅子上让他把病人先放下。

    “伤口不要紧，已经止血了，哎呀！怎么那么烫！都烧成这样了你怎么才送过来！？”小护士一摸吴礼的额头吓了一跳，一边埋怨着一边跑进去找大夫了。

    “我……我……我不知道他发烧了……我……”王东阳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解释，他看着吴礼痛苦得皱在一起的脸，心如刀狡。

    “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他把吴礼的大手帖上自己的脸颊，这双手平常最喜欢揉他的头发，可现在它烫的就像个烙铁一样，直把王东阳的心都烧焦了一大片，连血都流不出来。

    不一会功夫十来个医生护士呼啦啦围上来一大片，七手八脚地把吴礼塞进了抢救室。王东阳呆呆地看着那帮人远去的背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清晨，王东阳被从窗户里吹进来的冷风冻醒，揉揉眼睛勉强坐了起来。脑子还有点儿迷糊，他只记得昨天吴礼被推进了抢救室，他就跟丢了魂儿一样跌坐在椅子上，就这么了靠着扶手对付了一整夜。

    脸上的泪水早已经干了，身上破破烂烂的衬衫告诉他昨天的一切都不是做梦，手脚已经被冻麻了，连拳头都握不紧。身上披了件没见过的女士大衣，红色的，不过有点小，可能是小护士怕他着凉给他盖上的。

    伸着脖子看了看抢救室的方向，连个人影也没有，不知道吴教官怎么样了……

    挣扎着站起身来，王东阳活动了一下手脚，正准备进去看看，忽然看到小护士从旁边走廊的一间病房里走出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看见他就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怎么样了？”王东阳压低声音焦急地询问。

    “昏迷了一夜，刚刚度过危险期，睡下了，先别打扰他。”小护士一脸的疲惫，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我该下班了。”说着话伸手把王东阳身上的大衣拿了下来，“你回去收拾一下自己，跟个叫花子似的，一会儿人刚醒过来又让你给吓晕了。他身体很虚弱，本来他这样的身子骨就不能受凉，他有低血压，还禁得起连着站在雪里好几个小时？又受了外伤失血过多，我们7、8个人忙了一整夜才把他的小命抢回来！要说你们这些当学生的可真是不知道心疼人……”

    王东阳惊得眼珠子都瞪圆了，低血压……好几个小时……他后怕得浑身直哆嗦。

    小护士拍了拍王东阳的肩膀：“别担心了，赶紧回去休息休息下午来给他办手续，他得住院。”说完套上衣服就往门口走，可刚到门边上就停下了，回过头眯着眼看看着王东阳：“自己的人以后看紧着点儿，真出了事儿你哭都找不着调儿！”说完便扬长而去。

    王东阳的脸“腾”地红冒了烟，这个小护士啊……简直……什么变的啊！

    搓了把脸，王东阳扒着病房窗户往里看，吴教官平静地躺在病床上，脸白得有点儿吓人，氧气罩也还没撤，眉头还是紧紧地拧在一起，似乎他从昨天开始眉头就一直没松开过。

    王东阳擦擦又有点湿的眼睛，急匆匆地往宿舍赶。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14章
章节字数：4054 更新时间：08-06-02 18:44
    风后暖，雪后寒。稀稀拉拉下了一整夜的雪终于停了，天儿却冷得邪乎。

    “啊嚏！”一个大喷嚏打得王东阳脑袋嗡了一声，赶紧裹紧了大衣加快脚步，心想千万可不能感冒。

    清晨的校园冷清得有点儿萧瑟，天黑黑的，如果不是出来之前瞅了眼手表根本分不清现在是半夜还是黎明。

    王东阳小跑起来，呼出的白气还没等消失就被他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周围的景色模糊不清，路长得让王东阳有点儿惊讶，平常走路也就20来分钟的距离却好像怎么都跑不到头。

    他狠狠踢着脚下的雪，遗忘了一夜的焦躁感似乎又回到了他心里。

    好不容易一路小跑奔回宿舍，又跌跌撞撞地爬了10楼，掏出钥匙开门时，却发现门是开着的，灯也没关，王东阳苦笑着进了屋。

    门敞了一宿，屋里子已经冷得跟外面没什么区别了。王东阳有点纳闷，昨天夜里没人查寝室吗？还是因为教官的房间所以那些值班的就绕道了……

    桌子上还放着那包已经快冻成冰砣子的晚饭，王东阳随手把它丢进垃圾桶。换衣服的时候从破烂不堪的衬衫兜里摸出了那张小纸条，熟悉的笔迹，王东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呆呆地看着手里秀气却不乏刚劲的字体，昨晚的一幕幕跟过电影似的从脑海里闪过，当那个吴教官满脸是血倒在地上的情景再次跳出来时，王东阳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王东阳使劲甩甩有点儿发懵的脑袋。

    拿出手机来想帮吴教官请假，可犹豫了半天都不知道应该跟谁说。最后他决定给“榴弹炮”打电话，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差5分6点，又想想某人被吵醒后的一张臭脸，王东阳心虚地摸了摸脑门，只发了条短信给他——‘吴教官病了，麻烦您跟学校带个假。散打课请假一次，求您别扣我平时分……’

    看着屏幕上的小鸽子飞没了影儿，王东阳阖上手机丢在床上，拿了衣服出去洗澡。

    烧锅炉的老头儿还没起床，王东阳只好去水房打了两壶开水随便把身上擦了擦，凑合着把自己收拾了个七七八八之后就去帮吴礼整理必要的东西。

    拉开吴教官的抽屉，王东阳不得不承认他比自己会过日子的多。

    所有东西都摆放的井井有条，最上面是常用的参考书、教学笔记、CD机和几张碟片，吴礼很喜欢听张国荣的歌，但他却对张国荣这个人没什么兴趣，总说什么自杀是懦弱的表现……

    王东阳知道吴礼是坚强的。

    下面两个抽屉都是书和一些文具，在最底下的抽屉里王东阳终于看到了他要找的医保小蓝本和身份证、工作证等证件，还有存折和一个小本子。

    犹豫着拿出存折，看到余额那栏王东阳皱了皱眉干脆放了回去，从自己钱包里掏出银行卡和吴教官的证件叠在一起揣进兜里。

    那个精巧的小本子却吸引了他的视线，那是个带锁的日记本，但那到屏障却形同虚设——因为钥匙就挂在旁边。

    很精美，很漂亮，漂亮得不像男孩子会用的东西，王东阳好奇地拿出来，颠来倒去看了好几遍，可就是没有勇气打开。

    正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时候，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吓得王东阳一下把本子塞了回去咣当一声推上抽屉，王东阳暗骂自己没用，贼还没做成就心虚到这个份上真他妈给男人丢脸！

    心烦意乱地抄过手机看了看，一条新短信，是“榴弹炮”发过来的：‘吴礼的事你放心，你跷课虽情有可原，但分还是要扣地’王东阳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

    后来他才知道“榴弹炮”只扣他平时分已经算是给足了他面子了——刘教官的手机是三星的老爷机，那短信只要是你不看它就跟电话铃一样响起来没完……

    一觉醒过来已经快12点了，王东阳揉揉眼睛坐起来。

    这一觉睡的极不踏实，那梦多得王东阳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梦见了什么，一睁眼就觉得跟刚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似，满脑子糨糊。

    洗了把脸又愣了会儿神，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王东阳抱了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就直奔警校食堂。在软磨硬泡还贿赂了两块意大利进口的巧克力之后，终于成功地从食堂大婶手里讨来了一碗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

    王东阳闻着哈喇子都快滴答到脚面上了，也顾不上自己吃没吃饭拎着保温桶就往医院赶。

    医院里没什么人，刚过了吃饭的点儿，护工们都忙着整理残羹剩饭，王东阳连跑带颠地跑了一路，站在病房门口呼呼直喘粗气。

    刚要伸手开门，门一下子从里面打开了，吓了他一跳本能地直往后退。从里面出来一个手里端着饭的小护士，看见王东阳也是一愣：“家属？”

    “恩……对、对……家属。”王东阳点头哈腰地回答。

    护士抬头看看大厅里挂着的大时钟，1点刚过，刚好是探视时间，于是转过脸来对王东阳说：“成，进去吧，刚醒一会儿，还有点儿迷糊呢。你问问他想吃什么，最好弄点稀的，你看医院的病号饭他一口都没动。”

    护士无奈地耸耸肩，端着托盘走了。王东阳赶紧推门进屋。

    床上的人脸色还是很白，在冬天的阳光下显得有点透明，两只眼睛呆呆地看着窗外。可能以为是来打扫的护工，吴教官的眼神并没有转回来，王东阳鼻子就有点发酸。

    “教官……”怯懦地开口，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太清楚，可吴礼仿佛听到了一般，回过头看着他，随即绽放了一个久违的微笑：“你来了啊。”

    真的是久违了，久到仿佛最后一次看到这个微笑还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那笑容就像一个巨大的锤子，狠狠凿在王东阳的心坎里，鼻子酸的发疼，眼泪吧嗒吧嗒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止也止不住。

    王东阳很少哭，吴礼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只因未到伤心处……

    胡乱抹了把脸，王东阳把东西放好，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抬起头刚好对上了吴礼有些担忧的眼神，赶紧给自己打圆场：“没事儿没事儿，刚跑得太急了风吹的，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看着吴教官头上缠着的纱布，王东阳伸手小心地碰了碰：“疼吗？”

    吴礼缓缓摇了摇头，王东阳又想哭了。

    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赶紧拿出保温桶盛了一碗粥：“教官，吃点儿东西吧，我叫食堂大妈特意煮的，可香了，你闻闻。”

    吴礼一脸狐疑地斜着眼睛瞅王东阳：“食堂的大妈我都请不动，人家会特意给你煮粥？别是你牺牲了色相吧……”

    王东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色相到不至于啦，就两块巧克力而已，家里寄过来的，一直没舍得吃……”

    吴礼端着碗呼噜呼噜喝了个底朝天，末了一抹嘴儿：“真没想到咱食堂还有这手艺！”

    王东阳顿时乐得北都找不着了，傻笑着手忙脚乱地收拾碗筷。

    病房里安排妥当，王东阳楼上楼下跑了两、三趟才把所有手续都办齐。吴礼昨天高烧引发了肺炎，伤口又有点感染，医生同志大笔一挥给开了两个礼拜的假，一个礼拜住院，一个礼拜在家调养。王东阳跑得满头大汗，好容易办完事回到病房吴礼又睡过去了，郁闷得小王同学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骂娘。

    看着吴礼安稳的睡脸，王东阳实在不忍心打扰他，可又舍不得回去，只能悄悄在床沿上坐下来，看着他发呆。

    “小礼……”轻轻握住他打着点滴的那只手，细腻而骨感，一旦握进手里就再也不忍心放开。

    王东阳的心里就跟打翻了调料架子，五味杂陈。

    “都是我不好……都怪我……”王东阳轻柔地揉搓吴礼的指尖，“其实我早该想清楚的，我们不是哥们……”吴礼的眼睑微微抽动了一下，可惜王同学没注意到。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应该是喜欢吧……现在我才知道，这就叫做喜欢……如果不是昨天，我可能还意识不到，可看到你倒在雪地里，想到你要离开我、我……我他妈真是个混蛋！”

    王东阳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吴礼轻轻皱起了眉头。

    “可能我是被你宠坏了，把黏在你身边当成理所当然的事儿了，什么事儿都依赖你，自己却不努力，难怪你昨天会那样，你打我，我心甘情愿受着，可你不该勉强自己，我心疼。”

    眉头皱得更紧了，两行泪沁出了睫毛，濡湿了枕头。吴礼张看眼睛看着王东阳，那眼神让人心酸得透不过气来。

    王东阳吓得一哆嗦，反射性想抽回手，可却被吴礼紧紧地抓在手里，放不开。

    “你、你、你装睡？！我……那什么……我该回去了……”

    王东阳慌乱地想要起身，可被吴礼的眼神一烫，就好像被点了穴道一样，浑身上下没一个关节能动得了。

    “教……教官……”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吴礼垂下眼帘一字一句地说，连声音都透着浓浓的苦味。

    “你是个好孩子，我不想连累你……可是……我、我管不住自己……”吴礼说着，更多的泪流了下来，王东阳心疼得都快背过气去了，伸出手帮他擦眼泪：“教官你别说了……”

    吴礼无言地摇头，“是时候告诉你了，我不想你陷得太深，其实我、我是……”

    “我知道。”

    被打断的吴礼一脸惊愕地看着王东阳，可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出一丝的鄙夷、厌恶或玩笑。

    那是一双认真的有些过分的眼睛。

    吴礼逃避般地扭过头：“所以我才想尽早远离你的生活，我对你……我真的不愿意让你趟这塘浑水。我答应过要帮你改掉毛病，一时心急就……”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吴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感觉什么湿湿热热的东西贴上眼角，吴礼吓得慌忙睁开眼睛。

    那是王东阳的吻。

    “这么说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王东阳掩饰尴尬般地帮吴礼掖了掖被子，脸上的红晕却怎么都掩饰不了。“多亏了教官昨天的冲动，我才不至于错过自己的初恋……”王东阳越说脸越红，最后干脆整个人埋在被子里了。

    “初恋……”吴礼有点儿吃惊地重复着这个过于甜蜜的词汇。

    王东阳看着一脸老年痴呆的吴礼，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平常那么聪明一人怎么这么点儿事都理解不了啊……

    “我、我、我我我好像……爱……爱上你了！”握在一起的手心里全是汗。

    洪水终于撞上了堤坝！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15章
章节字数：3748 更新时间：08-06-02 18:44
    爱要说，爱要做，是个男人就该这样洒脱。

    王东阳觉得他从没有这么洒脱过，洒脱得汗流浃背满脸通红头顶冒烟，洒脱得心脏碰碰碰地就像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似的。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跪在刽子手面前的倒霉蛋，脖子上的汗毛都被铡刀上的阴风吓扎了，闭着眼睛就等“咔嚓”一声来个痛快，或者……某个天籁之音突然蹦出来一句“刀下留人”……

    劫法场那位大哥您要是来就快点吧要不然老王家可就绝了后了……可他没想人家就是来了你老王家估计也是绝后的命。

    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王东阳都觉得是不是那把铡刀不知不觉已经蔫悄悄地落下来了，速度快到自己都没察觉脑袋就搬家了？

    有点心灰意冷地摸了摸后脖颈子——湿的。

    吴礼突然开口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同性恋？”

    王东阳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剧情根本没按剧本发展，就好像本来该喊“刀下留人”那位突然冒出来一句“今儿天儿不错”。

    “猜、猜的。”为了顾全大局，只能胡说八道了。

    “哦。”吴教官显然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看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吴礼笑着抚摸他的头发。

    看了什么？王东阳突然就想起来那个藏在底层抽屉的小本子，冷汗刷地就下来了，幸好幸好，“榴弹炮”的那个短信来得真是时候啊，要不然他还就真成“那种人”了。

    “不管你是猜的也好，听人说的也好……反正这是事实，虽然我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但我以前是喜欢过男人没错。”吴礼的话很轻，也没什么感情波动，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可王东阳听着心里头特难受，每个字都好像有千金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腮帮子一阵阵发麻，眼睛又有点儿发胀。

    他一把把吴礼揽进怀里，紧紧地搂着，恨不得要压紧身体里一样。

    “你不是同性恋，你只是恰巧喜欢上男人而已……我、我也不是，我只是恰巧喜欢上你而已……”王东阳轻轻地在吴礼耳边念叨，就跟念经一样，他想赶走吴礼的不安。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一张嘴就觉得自己有点臭不要脸，王东阳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吴礼的脑袋按在怀里，不让他看到自己尴尬的表情，“我、我是说……你得给我个机会，你不能老把心思放在过去的事情上，这样对我很不公平……”

    “疼……”

    听到吴礼的呻吟，王东阳赶紧松开手，看见吴礼头上包着的纱布又有点浸红，他很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教官！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那什么……你、我去找大夫！”王东阳把吴礼放在床上就要跑，可还没迈腿呢就被吴教官一把拉住了。

    “别去，我没事儿，你过来陪我呆会儿。”吴礼的眼神不容拒绝。

    从新坐回床上，王东阳悔得肠子都青了，暗骂自己混蛋加三级。

    吴礼看着垂头丧气的王东阳，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心里头酸酸的。

    想说爱你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想说忘记你也不是很容易的事……

    摇摆不定固然是最不可取的，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可自己真的能够顺着心情接受他吗？会不会只是重蹈覆辙呢？

    就像回应吴礼的举棋不定一样，王东阳一句话重重地推了他一把。

    “教官，也许我现在只是个孩子，什么都要依赖你，但你别着急，我很快会长大的，我知道你要强，你不愿意依赖别人，那就让我陪着你，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离开你身边，不会……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孤独是最残酷的刑法，吴礼的心软了，也许真的还可以再相信一次，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眼前这个愣头青一样的傻小子。

    “我想吃苹果。”

    王东阳一愣，过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我、我去买！”一溜烟儿跑出病房，跑过楼道，病房窗口一双温柔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跑出医院大门，笑容泛着苦涩，却又那么幸福。

    “思扬……我不怪你……你教会了我什么是命……命中注定……”

    也许这个小子的出现也是命中注定。所谓“上天注定”这四个字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什么人什么命，谁都跑不了……

    王东阳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大包的香蕉苹果梨，吓得吴礼以为他把门口的水果摊打劫了。当事人却笑得一脸白痴，脸上细密的汗珠在眼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你像一个小小的太阳有一种温暖，让我将要冰冷的心有地方取暖……

    也许王东阳自己就是一个小太阳也说不定，至少吴礼这么觉得。

    王东阳第一次觉得自己实在笨得离谱，一个苹果削完了只剩下半个不到，吴教官倒在床上笑抽了筋，苹果竟然能削成葫芦形……

    王东阳臊得满脸通红，谁让他王大少爷吃惯了现成的，家里老娘宠着学校教官惯着，啥时候自己碰过水果刀来着。

    可这回王少爷还真较上劲了，三下五除二削了7个，吴礼已经乐得快轱辘床底下去了，别削了别削了，人家葫芦兄弟不是这样出生的！

    一抬眼注意到苹果上的一小片红，吴教官笑不出来了，“手破了？来给我看看。”抓过王东阳死命藏在背后的手，吴礼心疼得直抽凉气，除了小拇指每个指头上都有破口，大大小小的都嘶嘶往外渗血。

    去外科给我包好了再回来！吴礼一脚把王东阳踹出了病房。

    看着刚被“凌迟”完毕的双手，王同学一脸苦笑地往外伤诊察室跑过去。刚跑到转角就撞上一个人，血咝呼啦地抹了人家一身，吓得对面那位“嗷”一嗓子叫了个惊天地泣鬼神。

    “嘘！！别叫别叫！咦？护士姐姐，我啊，是我啊！”王东阳差点就上去捂嘴了，就他现在这副尊荣，非直接被当成凶杀案嫌疑人让警察叔叔带走问话不可，可他仔细一看，乐了，这不是昨天晚上给他盖衣服的小护士吗？

    “啊？是你啊，吓死我了，你这干嘛去了怎么弄这么一手血……”小护士说着话忽然警惕地偏过头看了看吴礼的病房，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不会吧……你不会把他……杀人灭口了吧？！不就是同性恋加师生恋嘛你怎么这么心狠手辣丧心病狂啊呜呜呜呜呜呜！！！！”

    王东阳这回真有点丧心病狂了，他后悔刚刚就应该捂住她的嘴才对，不管三七二十一大血手往人家脸上一糊就连拖带拽就把小护士拉到安全通道的过道里去了。小护士脸都憋紫了。

    ……

    “你瞎嚷嚷什么？！我没杀人都让你喊得想杀人了哎哟哟哟哟哟哟，轻点，轻点！好姐姐了！！！”

    “瞧你那点出息！还杀人！我借你仨胆！再缩？！再缩我给你泡福尔马林里！手深直了！不好好消毒回头感染了，把你这俩爪子剁了你就美了是吧？！”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王东阳心里一个劲儿犯嘀咕。

    “呲啦”一声，小护士把王东阳的手直接塞进了酒精瓶里，疼得这位叫得都岔了音儿了，险些就唱了《杨六郎篡御状》：我的娘啊娘……

    “这样消毒才彻底嘛。”小护士一脸得意，轻车熟路地把王东阳的两只手包成了粽子。

    “姐姐，咱商量个事儿成吗？”王东阳委屈得跟小白菜似的。

    “说吧。”这张口闭口的“姐姐”听着不是一般地顺耳。

    “您把我两只手分开包成吗？”

    “……”

    ……

    吴教官躺在病床上，哭笑不得地看着桌子上的葫芦兄弟，伸手把老大拽过来咬了一口，面面软软的，是香蕉苹果，挺甜，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连苹果都削不好……吴教官的嘴里泛出一阵苦涩，他还是个孩子啊，就这么冲动地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真在一起一辈子？吴礼觉得自己天真得有点儿可笑，可想到王东阳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一丝童真和稚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根本拒绝不了。

    啃完了老大，吴礼把苹果核放到一边，拿过纸巾仔细擦了擦手。昨天真的不该那么冲动的，他自己也没想到王东阳会这么晚才回来，这么晚才看到他写的纸条，这么晚才在那个破烂的篮球架子下面找到自己。可如果……他昨天根本每回来呢？如果他根本没看到他写的纸条呢？如果他以为他只是开玩笑，放了自己鸽子呢？吴教官自嘲地笑了笑，也许……不，自己肯定会一直站在那里等他一整夜，然后活活冻死在那冰天雪地里。

    突然发现自己的想法过于自虐，吴教官狠狠地甩了甩头，这就是命吧，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自然到吴礼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真庆幸昨天的冲动，死了也值得。

    “教官……”王东阳哭丧着脸回到病房，一下扑在吴礼身上，把两只包得严严实实的手伸进吴礼的被窝里。

    吴教官吓了一跳：“东、东阳……你脸……怎么了？”

    “啊？脸？”王东阳伸手一摸，火辣辣地疼，一个清晰的五指山印在脸上。突然就想起来刚刚他把小护士拉到安全通道里，可没想到这个护士姐姐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一巴掌把他抽了个昏天黑地眼冒金星，哼都没哼一声就趴下了，怪不得自己醒过来的时候躺在病床上呢。

    一想到是那个小护士一个人把他拖到病房的，王东阳就一阵阵地后怕。女人啊……

    看着王东阳瞬息万变的脸色，吴礼心一个劲儿别扭，别是非礼人家小护士被揍成这样的吧。

    王东阳抬起脸微微一笑：“没事，刚被误认为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大夫，让病人家属打了一巴掌，人家已经道歉了，咱也就不追究了，哈哈哈……”

    吴礼眯着眼睛瞪着他：哼哼，鬼才信！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16章
章节字数：3820 更新时间：08-06-02 18:44
    天彻底晴了，太阳出来，虽然已接近黄昏，可还是照得身上暖洋洋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王东阳走出医院的大门，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美得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眯缝着眼睛望向病房的窗户，不出所料，那个人就趴在窗台上，一双漂亮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静静地看着他。

    王东阳突然心血来潮，学着《情书》里面示爱的动作，双手举起，指尖指向头顶，做了一个大大的“心”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

    “咚”！一个什么东西突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砸在王东阳脑门上。疼得小王同学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直哼哼。什么东西！？

    地上一个碎成了八瓣的苹果核，再抬头看吴礼的窗口，已经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密不透风，王东阳心里这个委屈劲儿就别提了。

    害什么羞嘛！不就是……王东阳忽然注意到左右行人看他的眼神儿都跟看外星人一样，也有点儿心虚。

    得意忘形了得意忘形了……王同学脸红了红，低着头立起大衣领子就要逃离现场，可刚抬腿就被人叫住了。

    “小同志。”一个代红箍的老大爷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乱人果皮罚款5元。”大爷一努嘴儿，“那边儿有笤帚簸箕，赶紧扫了，完事儿来传达室登记交罚款。”

    王东阳鼻子都块气歪了，心说老头儿你什么眼神儿啊看哪呢？这是果皮吗明明是果核嘛！况且这是我扔的吗就让我扫，还罚款，这不是私设项目乱收费吗？

    一边在心里问候老头儿所有直系亲属，一边不情不愿地拿着扫帚收拾一地的狼藉。打扫完毕，老头儿扯着耍赖的王东阳往传达室走，“登个记，下次再犯罚10块！”王东阳一肚子火，闷声闷气地说：“你怎么不去抢啊？”老头儿回头一声狞笑。王东阳心想：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比抢好！

    刚被拽到传达室门口，忽然看到隔壁一家兽医院门儿里牵出来一头牛，王东阳灵光一闪，大喊一声：“快看！那里有只没穿衣服的牛啊！！”

    包括老头儿在内直径10米之内的人纷纷回头观望，王东阳趁机甩开手撒丫子就跑出了医院大门，一边跑一边乐：这帮人肯定没看过《大话三国》。

    果然，身后想起恼羞成怒的吼声：“你们家牛穿衣服啊！！”

    一口气跑回了宿舍，那口怨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坐在吴礼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王东阳心里却有点儿莫名的烦躁。告白成功，新婚蜜月却要在医院过，真他妈晦气！

    心烦意乱地摸出跟烟点上，不疾不徐地吸着。香烟真是个好东西啊，虽然说抽烟有害健康，但这东西抽上两口还真就稳定了不少情绪。王东阳听见自己肚子的抗议声，随即掐了烟准备出门觅食。

    刚走到门口，门“咣当”一声就被踹开了，“榴弹炮”气势汹汹地蹦进来，劈头盖脸唾沫星子滥溅：“你他妈的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吴礼呢？你把小吴拐哪去了？！他不是病了吗？人呢？我告诉你你要把他弄丢了我他妈撕了你！……诶？你蹲地上干嘛？逗曲曲呢？”

    王东阳浑身颤抖蹲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捂着差点就报废的鼻梁骨，心里头又气又火又委屈，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王东阳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榴弹炮”！老子记得你的好！等着的……王东阳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自己打断刘教官肋骨的镜头回放了N遍。

    终于在发现滴答到地上的鼻血时，迟钝的刘教官才搞清楚状况，自知理亏赶紧帮着拿手纸拧毛巾端茶倒水下楼买饭，王东阳这气才算消了一半。

    吃饱喝足缓过劲儿来，王东阳鼻子里嘟着两团手纸，瓮声瓮气地给“榴弹炮”同学传道受业解惑，连蒙带骗地把事情经过讲述一番，刘教官一边听一边点头。当然王东阳特意歪曲了昨天晚上血腥的一幕，胡编乱造了个理由就给搪塞过去了。

    “榴弹炮”起初还有点儿不信：“吴礼那么聪明一人怎么会出门吃饭忘带钥匙呢？恩……也对，这人一病啊脑子就犯木，我就这样。”

    王东阳直翻白眼：谁跟你一样啊！你不病也够木的。

    “不成，明儿我得看看他去，要不然这么着吧，你小子也不能老请假，我跟你倒班儿吧，咱俩轮流照顾他，不就一个星期吗？好办！”

    王东阳想了想，也只能这样，快周末了各科考试时间陆续都定出来了，王东阳虽然不担心挂课，但还是得抽时间复习复习。不过后来吴礼告诉他就算不复习，除了犯罪心理学和散打其它的都稳过。因为别的教官谁也不想步“榴弹炮”的后尘……

    好容易把刘教官打发走了，王东阳像个新新好男人一样开始洗衣服，收拾妥当又拿着巧克力摸到食堂去混病号饭，结果他一跟大婶说是给吴礼的，对方立刻一脸忧郁惋惜状：“怎么？礼子病了？哎……这是怎么话儿说的，那么好一孩子……”

    王东阳赶紧赔笑说：“大婶，吴教官还没归位呢。”大婶赶紧说：“去！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呸呸呸……以后少胡说八道！”王东阳被呸了一脸口水，委屈得鼻子都红了。

    “你等着。”大婶转身从大冷柜里拎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挨着个扒拉来扒拉去。然后点点头：“王东阳，你们教官是住一个星期不？”王东阳“恩”了一声。

    “那就好办了。”大婶把东西塞回去，就留了一只冻成了冰驼儿的乌鸡，王东阳眼睛都直了，咱这食堂还有这好东西？！

    “哼哼……”大婶冷笑了一声，“别瞅啦！眼珠子都快喷出来了！没你们这些光会捣蛋的小王八的份儿！这都是给那些让你们气吐了血的教官们补身子的。诶诶诶，擦擦你那哈喇子……”大婶没好气地把小鸡藏在了身后。

    “这鸡我一会儿就给他炖上，你明儿早上来拿，可不许偷吃知道不？”

    王东阳点头如捣蒜。

    ……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王东阳美得屁颠屁颠地天天游走于医院和食堂之间，他第一次觉得食堂的大婶是那么和蔼可亲貌美如花。看着吴教官吃得满头大汗红光满面，王东阳乐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榴弹炮”冲进病房，看着吴教官脑袋上的纱布哈哈大笑，一反在王东阳面前护犊子的嘴脸，口无遮拦地把吴礼损了个体无完肤。“啊哈哈叫你不继续练散打退化了吧？身体不成了吧？脑子也秀逗了吧？出门连钥匙都不带！咋没冻死你呢？哈哈傻了吧唧的……”

    王东阳看着吴礼头顶跳动的青筋抽动的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微颤抖的双手，决定还是出去躲一躲比较好，抢上一步抄起保温桶：“那什么……你们聊，我刷——碗——去。”最后两个字是在门外面喊的，刘教官心里还纳闷呢：王东阳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王东阳一边洗碗一边后怕，这得亏事先跟吴礼打好了招呼，要不然这会儿自己恐怕已经横尸荒野了，哦不对，这儿就是医院，不错还能落个就近分配……

    确实，就像刘教官想得那样，王东阳确实比以前勤快多了。

    虽然说好了和“榴弹炮”两班倒，可王东阳还是每天必到，送饭送菜擦桌子扫地拿病例陪着吴礼做检查跑上跑下办手续，全是王东阳做的。刘教官来了往那一戳啥事儿没有，后来吴礼一看到他就满脸黑线，吓得他后两天就根本没露面。

    王东阳撇撇嘴：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狡了把热毛巾给吴礼擦脸。

    经过一个星期的调养，吴教官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他一把夺下王东阳手里的毛巾：“又不是什么重症病人什么事儿都干不了，这几天呆得我身上都快长蘑菇了。”

    王东阳一屁股坐在吴礼旁边：“小礼，怎么样，我服务得还算周到吧？”

    “周到过头了。”吴礼把毛巾盖在脸上，不看王东阳：“你当我是废物啊！”

    “我哪儿敢啊吴大人！”王东阳悄悄下了床把门锁上，回来掀起吴教官脸上的毛巾。吴礼的脸被热气蒸得有点红，嘴唇微微张着，掀了一半的手下意识地停下了。吴礼的眼睛还被蒙着，看不见王东阳在做什么，只觉得嘴唇上突然一热。

    吴礼浑身震了一下，就被搂过去深深地吻住了。青涩却霸道的吻，带着年轻男孩子特有的气息，嘴唇被辗转厮磨，舌头穿过齿列探进来，用力舔着戏弄着。

    毛巾掉在枕头上，但谁都没注意，谁也没时间管。

    王东阳也很紧张，但初吻的甜蜜震撼着心灵，他只是本能地亲着舔着轻咬着，大手轻轻抚摸着吴礼略显消瘦的脊背。

    两个人不断变换角度，直吻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当天晚上，王东阳失眠了。

    那个激情的初吻所带来的后遗症就是：当他脑袋一接触枕头，满脑子就都是那些限制级的画面，自己看过的所有A片都在脑子里不停回放，而女主角则全部变成了吴礼的身影，王东阳欲哭无泪地扔掉第三团纸巾。

    有人说过：如果教会了猴子自慰的方法，他就会做到死。

    王东阳曾经对此嗤之以鼻觉得实在是太龌龊啦！但他现在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句话的含义……

    天亮了，王东阳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王东阳朦胧间睁开眼睛时正对上吴礼愤怒得几乎要喷火的双眼，吓得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吴吴吴吴吴吴吴教官官官啊……你回……回……”

    “你不去接我出院，在、家、干、什、么、坏、事、呢？”吴教官眯起眼睛，王东阳突然觉得吴教官眯着眼睛特有压迫感，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心虚地瞥了一眼床下——一地的犯罪证据，顿时觉得眼前发黑。

    “你小子欲求不满精力过剩是吧？要不要我帮你发泄发泄？”吴教官皮笑肉不笑地说。

    王东阳瞪着眼睛吓得僵在那儿，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17章
章节字数：3732 更新时间：08-06-02 18:45
    捉贼要捉脏，捉奸要在床。

    王东阳被人赃并获地捉奸在了床，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于是小王同学使出了最原始最没水准但却最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法——装傻。

    他冲着吴教官露出一个夸张到近乎谄媚的笑容，从床上一跃而起抄起笤帚争取在第一时间毁灭可疑物体：“哎呀吴教官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也不等我去接你，累了吧？赶紧坐下赶紧坐下。”

    王东阳用屁股三下两下把吴礼拱到床边坐下，自己则背对着他继续扫地：“咱、咱们这屋有蟑螂，你都不知道，可多了！啧啧，我昨天抓了一晚上，结果太累了就睡过了，我、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嘛，想在你回来之前尽可能消灭大部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所以……所以……”

    王东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所有罪证都倒进了垃圾桶，扔下笤帚屁颠颠跑到吴礼旁边，龇着牙努力赔笑：“所以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免了咱的死罪吧。”

    吴教官皱着眉，忽然冷笑一声：“哪有蟑螂？我看是色狼吧！”

    王同学的笑容瞬间冻结，头皮一阵阵发麻，脑子里闪过某古装电影里某固定桥段：吴礼青天大老爷手拍惊堂木，大喝一声：“推出午门，斩！”王东阳小贼泪流满面哭声震天：“大人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王东阳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两眼发直，吴教官抄起手，憋着笑故作严肃说：“算了，看在你是初犯，朕就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吧……”

    王东阳闻言差点没跪在地上协助隆恩，明君啊！

    “不过……”吴教官嘴角勾起一抹腐烂的微笑，“死罪可免，获罪难逃！喏……”吴礼一努嘴，“去把衣服洗了床单换了午饭买了，再给我削个苹果，我饭后要吃。”吴皇下完圣旨，打了个哈欠滚倒在床上，盖上被子准备补眠。

    “喳！”王东阳苦着脸毕恭毕敬拿着衣服去了水房。

    操场的劣质大喇叭里断断续续放着歌，吴礼支着耳朵半天也没听出来是谁唱的。

    ……

    你的心里知不知

    有个男人在爱你

    只要和你在一起

    多苦多累都甜蜜

    ……

    吴教官咬了咬嘴唇，干脆用被子蒙住脑袋，轻轻嘟囔了一句：“扰民。”

    王东阳端着洗好的衣服推门进屋，吴礼在睡。

    王东阳晾好衣服，把塑料盆塞进床底下，吴礼还在睡。

    王东阳收拾好屋子，叠好了自己的被子，穿上衣服准备下楼买饭，吴礼仍然在睡。

    王东阳把热腾腾的午饭放在桌上，看着手里的苹果发呆，吴礼揉揉眼睛坐起来，提着鼻子闻了闻：“小鸡炖蘑菇？”

    “香菇。”王东阳不动神色给他纠正，看着手里的苹果继续发愣。

    “哦。”吴教官拽过自己的包，摸索了一阵，扔过来一个东西：“用这个。”

    一个小纸盒子，王东阳拿起来看了看：

    ‘傻瓜专用削皮器’

    王同学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翻着白眼倒在床上。

    ……

    吴教官美滋滋地啃饭后甜点，白白胖胖的大苹果，皮削得极为专业，当然这并不能归功于王东阳技术进步，而只能说明‘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器其’而已……

    王东阳在水房把饭盆刷得叮当响，死命捏着洗涤灵瓶子浑身发抖：耻辱啊！！！

    从那以后小王同学再也没当着吴礼的面削过苹果，当然梨也是……

    ……

    死罪可免，获罪难逃。

    这是吴教官金口玉言，王东阳为自己的纵欲过度追悔莫及。

    吴礼一个星期的病后恢复假过得简直腐败到极点，比慈禧太后还慈禧太后，可怜王大总管跑前跑后忙里忙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7天溜溜瘦了一大圈。

    但是王同志毫无怨言，谁上自己理亏在先呢？

    在吴教官的严密监视，哦不，是监督之下，王同学不敢再逃课，乖乖地把落下的课程全部补回来，还兼任了犯罪心理学的学科代表，实时传递吴大教官的各种决定和要求。

    并且在此期间，某位不解风情的刘姓教官还把在吴礼那惹的一肚子邪火都撒在了王同学身上了，可怜的王书生被呼来喝去强制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并无视其身体状况及精神状况把他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苦命的“王白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刘教官的高邦军靴哀号：“我求求你了你也把我肋骨打折了吧！！”

    在学校受完了气回家接茬受罪，吴皇要吃饭要喝水要上厕所王总管都得点头哈腰伺候着，吴皇说看书看累了王总管马上窜过去给捶背揉肩，也顾不得自己累得头晕脑胀两腿发软。

    不过王总管也不是所有活儿都做的不情不愿，至少有一样他就干得很开心，开心得不得了，那就是给吴皇暖被窝。

    冬天来了，但学校的暖气烧得却不温不火，校长的意思：你们都是20来岁的小伙子，年纪轻火力足，冷点有助于锻炼强壮的体魄，总之一句话——冻不死就成。

    因此宿舍的温度表就算锅炉房老头发工资那天也没飙升到20度，吴礼大病初愈，一到晚上钻被窝小脸儿就冻得铁青，王东阳看着于心何忍！？于是主动提出来要为其暖被窝。

    吴礼一开始一百个不同意，可后来实在抗不住冷，就勉强答应了。所以王同学和小吴教官的关系就正式从同居变成了同床。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啊！

    后来王东阳再感叹这句话时，吴礼没“家法伺候”，只是拿眼睛白他。

    一周过后，吴教官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王东阳重获新生。

    之后就是紧张的考试周，拜吴大教官严师出高徒所赐，王东阳各科成绩均名列前茅，就连一向不得人心的“榴弹炮”都给了他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分，美得王同学睡觉做梦都乐出了声。

    不光如此，还有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就是王东阳的“警服恐惧症”由于某次脑电波受刺激终于有了些许起色，那就是——他不怕……恩……吴礼的警服了。

    这件事的曝光源于某个下午，确切的讲就是吴礼病愈后第一天上班的那个下午。

    下了课，吴教官哼着小曲回到宿舍，惊讶地发现王同学居然在家，而且还趴在案头奋笔疾书。吴教官悄悄地靠近想吓他，结果却被突然回过头的王东阳吓了一跳。

    王东阳看到吴礼进屋，赶紧放下笔跑过来习惯性地帮他拿大衣：“小礼啊，累了吧，第一天上班肯定还不适应，别着急。”王东阳接过他脱下来的警服挂在门后，“等会儿啊，我下去给你买饭。”

    王东阳抓起自己的大衣刚要出门，吴礼突然冲他喊了一嗓子：“别动！举起手来！”

    王东阳吓了一大跳，乖乖举起了手。

    吴礼一脸惊恐的表情，跟看妖怪似的看着王东阳，看得他头发都扎起来了。

    吴礼侧身从王同学身边窜到门口，迅速把门上挂着的警服穿在身上，发现王东阳仍然一脸迷糊地看着自己，吴礼的眼睛瞪得跟看到外星人似的。

    “手放下……过来……抱抱我……”

    王东阳大喜，春天来了！

    他赶紧放下手跑过去把吴礼抱在怀里一个劲儿蹭，可蹭着蹭着也发现不对了，大叫一声把吴礼扔下后退了一步。

    “教官，我……我怎么？我好像……好像……”

    王东阳困惑地看着吴礼，吴礼走过去抬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王东阳很温顺，一点挣扎躲开的意思都没有。

    惊喜同时在两个人的脸上绽放，王东阳兴奋地把吴礼抱起来转了仨圈：“我不怕了！我不怕警服了！哈哈哈……”吴礼也高兴地搂着他的头。

    王东阳把吴礼放下来，狠狠在他嘴上波了一口：“我去买饭！！啦啦啦……”说完拽起大衣就跑下楼。

    可没过5分钟又跑回来了，“啪”地一声关上门一脸惊慌失措地呼呼喘气：“不对……不对……没好……还没好……”

    吴礼看着他直皱眉，王东阳吞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教官身上的警服，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不对啊，看你怎么不怕啊，难道就看你不怕？”

    后来吴礼才知道，王东阳在楼下买饭的时候看到“榴弹炮”了，本想过去打个招呼结果突然发现刘教官竟然穿着警服，王东阳吓得一溜烟又跑回来了。

    吴礼头疼得直按太阳穴，这……也算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吧，至少他看我穿警服已经不怕了，看别人……哎，慢慢来，急不得，急不得……

    ……

    一转眼，让人能呕出小半碗血的黑色考试周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寒假！放假！1个多月的大假！王东阳乐得找不着北。

    “小礼……”王东阳搂着吴礼的腰发嗲，吴教官一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寒假你有什么打算？”王东阳拉着他坐在自己身上，吴礼皱着眉头想了想：“没打算。”

    “不回家吗？”王东阳一张嘴就后悔了，看到吴礼瞬间暗下来的眼睛，王东阳撕了自己嘴的心都有。

    “我都好几年没回去了，估计以后也不回去，那已经不是我家了。”吴礼看着窗户上凝结的水汽出神。

    “那……”王东阳眼珠子乱转：“那你跟我回家吧。你给我当媳妇，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滚！贫死你！”吴礼没好气地站起来。

    “嘿嘿，别害羞嘛！丑媳妇迟早得见公婆啦，再说了你一点儿都不丑。”王东阳乐得一脸白痴相。

    “要回你自己回去，别拉着我，再说谁是你媳妇！？”吴礼摔了门气呼呼地出去了，留下王东阳一个人在屋里，深深叹了口气……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18章
章节字数：4052 更新时间：08-06-02 18:45
    春节——这是一个大多数中国人都很重视的节日，在大家的传统观念中，过了年三十儿和初一，这才代表着新一年的开始，元旦那也就是意思意思事儿。上了班的人都知道，元旦才放一天假，那够干嘛用的？春节可是整整7天啊，虽然前借后借的班也没少上。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假期的多寡对王东阳的影响其实并不大，学生嘛！寒假暑假那是天经地义，这每每都让已经踏入社会的人们不住地长吁短叹，感慨岁月不饶人啊！

    小王同学这几天也在不停地叹气，看看墙上的挂历，后天就正式放寒假了，可该搞定的事情还一点着落都没有呢。

    他知道吴教官经历了太多不愉快的事情，对于见家长这件事很抗拒，可他王东阳都已经保证：绝对不出柜，跟父母就说是学校的老师，不方便回家所以来咱家过年，顺便还能跟老头子报备一下抗战进度，多好！可这吴教官偏偏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怎么问就两个字：不去！

    王东阳急得抓耳挠腮，不去不成！

    吴教官理都没理他，摔了门就蹲图书馆去了，一天一天不回家，把小王同学气得一蹦三尺高。一个电话轰到了“榴弹炮”那。

    “刘教官，这事你可得帮我！”王东阳委屈地吸吸鼻子，作怨妇状。

    刘教官撇撇嘴，“什么事儿啊，我可告诉你违法的咱可不干，小吴那人就这个脾气，你得好好跟他说，不能蛮干。”

    “啊？您知道拉？”王东阳眼睛瞪得溜圆，心里这个气啊！好你个吴礼，宁愿跟“榴弹炮”商量也不跟我多说一句话，行，我拖也得把你拖回家！

    “能不知道吗？”刘教官装腔作势地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你，我知道你俩好了，但也不能太着急是不？你得让小吴适应适应，要实在憋不住你就先自己解决，强X可是犯法的！”

    王东阳差点没把手机从窗户扔出去。

    好一个思想龌龊的“榴弹炮”啊！说的什么屁话！

    深呼吸，深呼吸……王同学抱着手机哆嗦了半天，好不容易稳定了情绪：“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啊？我是那样儿人吗？小礼对我这么好，我顺着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强、X、他、呢？！”最后几个字王东阳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通过无线电波把“榴弹炮”咬碎了。

    好在刘教官神经大条，没听出来：“哦，不是这个啊，那是什么事儿啊？”

    王东阳就把吴礼死活不跟他回家过年的事跟刘教官抱怨了一通。可没想到电话那边听完之后哈哈一笑：“你小子，说你笨还真是一点都不冤枉。不会充分利用资源以后当了警察可是会吃大亏的！”

    “啊？资源？什么资源？”

    ……

    梅虽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榴弹炮”虽然糊涂一世聪明一时，但王东阳同学不得不承认刘教官在某些事情上还是非常细致耐心并且讲究方法的。

    刘教官给他出的这个主意，按照吴礼的性子那是肯定会妥协的。哎……这法子当初自己怎么没想到呢？王东阳觉得有点懊恼，自己对吴教官的了解竟然还不如“榴弹炮”！这个打击非同小可。

    不过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能耽误大事，等吴礼晚上回来就实行A计划。

    按照刘教官嘱咐的，王东阳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

    晚饭时间刚过，吴礼就顶着一脑袋雪花进了屋。王东阳见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小礼回来啦，咦？又下雪啦？冷不冷？吃饭了没？”

    连日来罕见的殷勤把吴礼惊得连连后退，怎么了这位？吃错药了？！

    王东阳也没理他，三下两下扒了吴礼的外套和警服挂好，然后把他拉到床边坐下，两只手搓着他冰凉的双手，刻意避开了吴礼疑惑的眼神——他怕露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王东阳今天不是普通的反常，不但态度180度大转弯，连强迫他回家过年的事也只字未提。

    “滴——滴——”吴礼的防水腕表发出整点报时声——8点了。

    “铃——铃——铃——”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可还没等吴礼反应过来，王东阳就跟早有预谋一样‘噌’地窜到电话机旁边抢起话筒。

    王同学跟猴子一样灵敏的动作把吴教官吓了一大跳，心说：今儿这位怎么一惊一咋的，吃撑了？

    吴礼呆呆地坐在床上听着王东阳“小声”讲电话。

    “喂？是我。妈？您怎么打电话来了！恩恩我也想你啊，我爸挺好的？过两天就回去，对，快了马上就放了，恩，春节肯定在家过您就放心吧。”

    王东阳偷偷抬眼瞅了吴礼一眼，小样还挺乖的，于是继续。

    “啊？您说什么？挺好的，双人宿舍。谁？室友？”王东阳这回正大光明地看了吴礼一眼，看得吴教官慌慌张张赶紧低下头，王东阳乐得小心肝儿乱颤。

    “是个教官，没有，妈您说什么呢，他没欺负我，跟我特好，对，他不回家，父母在国外，就一个人，恩，我说了啊可是他不去，我面子不够叫不动，恩，成您等会儿啊……”

    王东阳一脸奸笑藏都藏不住，转头冲着吴教官喊：“小礼，我妈要跟你说话！”

    吴礼的脸瞬间红成个大苹果，犹豫了半天只好拿起电话。

    “阿姨好……恩……没事您别这么客气……恩……没啊，我没说不去，您别听东阳瞎说……恩……行您放心吧……好……阿姨再见。”

    王东阳坏笑着搂着他的腰，下巴靠在他肩膀上。你下载的文件由w ww.2 7 t x t.com 免费提供！

    “嘿嘿……吴教官，这就叫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没辙了吧？”

    吴礼跟游魂一样飘回床上，一头栽倒在被子里，浑身笼罩着亚热带低气压。

    “哎……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手，轻敌了轻敌了……”吴教官蒙着被子痛定思痛。

    王东阳一边笑一边上上下下吃豆腐，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吴教官一脚踢下床才算消停。

    ……

    虽然后悔到极点，悔得失眠了一整晚，吴教官还是顶着两只熊猫眼被王东阳拖上了回家的长途车。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王东阳的心里却美得星光灿烂，来得时候还是孤身一人，回去的时候竟然就捎了个老婆，虽然这个老婆大人坐在身边脸黑得吓人，但乐天派的王东阳同学还是决定无视影响心情的东西，反正他擅长这个。

    既来之则安之，吴礼看着车窗外闪过的景色出神，该来的迟早会来，也许早点面对能够避免更多的伤害。

    王东阳一路上说得眉飞色舞，吴教官却一直看着外面发呆，弄得最后王东阳越说越没劲越说声越小，等吴礼注意到的时候，王同学已经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这傻小子！吴礼觉得要是自己也有他这股天真劲儿的话，可能早就解脱了。

    车子拐上了高速路，两边的景色也渐渐由低房矮社变成了高楼大厦，进市区了。车子在车流中穿行，路过一幢不太显眼的小楼时，吴礼的目光忽然被门口挂着的牌子吸引了——市公安局。

    心跳似乎在一瞬间停止了，瞪着眼睛努力向后望，一直到那几个字滑出自己的视线。

    他可能就在那幢小楼里面……

    王东阳揉揉眼睛坐起来：“教官？”一句话把吴礼拉回了现实。

    “醒啦？好像快到了，别睡了，一会你还得带路呢。”

    王东阳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忽然在吴礼的脸上亲了一口。“嘿嘿，我饿了。”

    “饿了就去吃饭！你咬我干嘛？！”吴礼红着脸怒气冲冲地发难，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王东阳说家里做饭了，咱回家去吃。两个人逛进超市买了一堆零食和日用品，王东阳站在一条性感内裤前面问吴礼：“你觉得这款你穿合适还是我穿合适？”

    “先生，这款是男用内裤，还是您比较合适。”

    王东阳被女服务员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吴礼早已经站在收银台排队了，身边只有一个服务员满脸笑容地看着自己。

    小王同学脸上顿时红旗飘飘，也顾不得多说什么了，低着头扯过内裤就跑向收银台，然后稀里糊涂地丢进吴礼买的那一堆东西里面一起带回了家。

    ……

    一进门，王妈妈就抱着儿子一通揉搓，“东阳啊！妈可想死你了，你看看都晒黑了，也壮了，锻炼锻炼挺好，不过可别太累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您先等会儿。”他挣脱开母亲的“魔掌”，转头拉着吴礼的手把他拖进来。

    “妈你看，这就是我们教官，叫吴礼，帅吧？”

    吴礼赶紧笑着说阿姨好，王妈妈一看见吴礼就跟看见失散多年的儿子似的，赶紧拽进屋，拉着人家的手嘘寒问暖：“哎哟，这孩子长得可真水灵。这么年轻就当上教官了，了不起啊！孩子，阿姨跟你说别客气啊，就拿儿这当自己家，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别拿自己当外人知道吗？”

    吴礼微笑着频频点头，王东阳也高兴，接过吴礼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东阳，这……”王妈妈显然吓了一跳，他看看吴礼身上的警服，又看看王东阳。

    “没事儿没事儿，妈我一会再跟您说。”王东阳笑嘻嘻地坐在吴礼身边。

    “老头子！老头子！赶紧出来看看，儿子回来了！”王妈妈站起身冲着里屋书房喊。

    “唉！来了来了!”王爸爸满头大汗地冲出门，瞅见坐在沙发上的吴礼就一愣。

    “爸，这是我们那儿的教官，叫吴礼，跟我一个宿舍的，今年在咱家过年。”

    吴教官赶紧站起身问好，可王爸爸还是没缓过劲儿来，直勾勾盯着吴礼发呆，把吴教官瞅得浑身发毛，老爷子这是要干嘛啊？

    “看什么那！再吓着人家孩子！”王妈妈看不过给了王爸爸一下子，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

    “哦？教官啊！好，好！别客气啊都是自家人，那什么，你们先聊，我去把火锅拾掇出来，这破锅子老坏，假冒伪劣！”

    说着话王爸爸又转身回书房捣鼓去了，敢情是修锅子修的满头大汗。

    看着王妈妈也转身进了厨房，王东阳悄悄凑到吴礼耳朵边儿上：“怎么样，我们家二老挺好的吧？”

    吴礼点点头，咕哝了一句：真好。

    王东阳顿时得意得北都找不着了，刚要继续添油加醋，王爸爸伸出脑袋嚷嚷：“臭小子，赶紧进来帮我看看，再修不好你妈要骂人了。”

    “来啦！”王东阳翻了个白眼站起身，低着头跟吴礼说：“等我会儿啊，马上就来。”然后跟着他爸进了书房。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19章
章节字数：4108 更新时间：08-06-02 18:46
    一进屋，老爷子正拿着手绢擦汗，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一个不锈钢面儿已经发黑的旧火锅歪在一边。

    “爸，咱家这个锅可是老古董了吧？使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张罗换个新的。”王东阳拎起锅子看了看，不满地皱起眉头。

    “估计得有5、6年了，最近两年都没怎么用，我怕漏电。……先别说这个了，我有话问你。”王爸爸点了根烟坐下来，又递给儿子一支。

    王东阳接过烟看了看，又给塞回烟盒里，红塔山，太冲，他喜欢清淡一点儿的。

    王爸爸抽着烟想着措辞，半天才开口：“警校那边还习惯吗？”

    “恩，还成。”王东阳看着爸爸，心里琢磨着估计老爷子可能看出来了。本想着他能开门见山，早点儿结束会谈好赶紧回去陪着吴礼，可老头子打起哑谜来没完，绕来绕去就是不说重点。

    “你们那学校不错。”

    “恩。”

    “好多教官都是留校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优良传统才能保持得住。”

    “恩，吴教官也是。”

    “今年市刑警大队也从你们学校挖了几个尖子过来，挺上手的。”

    “哦。”王东阳打了个哈欠。

    “有一个小子特能干，刚来几个星期就协助破了个大案子，立了三等功。不过他是从分校过来的，听说只在你们学校念了1年多。”王爸爸说得眉飞色舞，就好像那个特能干的小子是自己儿子似的。

    “哦。”王东阳撇撇嘴，我们小礼要是去了肯定比他强。

    就这么没边没沿地闲聊了半天。

    “……那什么，要不然你先给我看看那锅吧。”

    老爷子皱了半天眉头才蹦出这么一句。

    王东阳站在那儿运气，老爷子记性是不行了，扯这么会儿蛋就把主题给忘了。

    “爸，你是不是想说警服的事儿。”王同学好心地给他提醒。

    “哦，对。”一拍脑门儿作恍然大悟状，“我就纳闷了，这才半年，毛病治好啦？”

    其实吴教官一进门，王爸爸就注意到他身上的警服了，心中大喜，可一直憋着没好意思在人家面前问，结果把儿子叫进屋，扯着扯着还给扯忘了。

    看着老爷子满眼放金光，王东阳苦笑，实话是坚决不能说的，只能编点儿瞎话先稳定军心再说。

    “差不多了，反正没以前闹得凶，我估计等毕了业就没啥问题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爷子明显松了口气，估计因为这事儿老爷子没少上火，刚50出头儿的人头发就白了不少，王东阳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着为自己操碎了心的父亲，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件事，还是先放放吧，虽然在吴礼面前表现得信誓旦旦，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怎么跟二老说？他还没想清楚。不过说了之后会有什么结果，他多多少少还是能够预想到的。

    哎！真真愁死小生也！

    王爸爸却不知儿子心中疾苦，自顾自眉开眼笑地说话，一扫之前欲言又止顾左右而言他的窘迫。

    “我就知道我儿子能行，那么点儿小问题稍微努把力就解决了，这回竟然还带了个教官回家过年，这说明你会处世，能搞好人际关系，是个当领导的材料！”王爸爸自豪得满面红光。

    儿子心中苦笑不跌。

    该说的说完了，爷俩开始一心一意对付棘手的破铁锅。

    王妈妈在厨房喊：“你那个锅拾掇出来没有？马上开饭了！”

    王爸爸急得团团转，黑乎乎的油泥抹了一脑门儿。儿子也好不到哪去，王东阳打小就没干过什么活儿，正经的阶级小地主出身，冷不丁地扔给他这么个破铜烂铁，王东阳气得直跳脚，撺掇他爸：“别修了，买一个吧！买一个吧！”

    王爸爸心虚地点头，小声儿跟儿子嘱咐：“别从你妈兜里拿钱，去我大衣里拿，回来把发票收好了，别让你妈看见，他问你就说商场促销。”

    王东阳说爸你赶紧把脸洗了去。王爸爸敏捷地窜进洗手间。

    坐在门口穿鞋的时候看见吴教官从厨房走出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吴礼就跟王妈妈亲得跟一家人一样了，帮着洗菜摘菜打下手，王妈妈乐得眼睛都找不着了，一直夸小吴这孩子真懂事啊，比我们家那两吃闲饭的强多了！

    王东阳心里百感交集，又高兴又难过，什么叫有了媳妇忘了儿！？王妈妈这就已经把他和他爸归为游手好闲的行列了。

    注意到吴礼询问的眼神，王东阳招招手让他过来，趴在他耳朵边上把买锅的事儿跟他说了，然后拍拍他的肩膀：你负责稳住我妈，就说我给我爸买烟去了啊。

    “等会儿！”吴礼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王东阳突然发现吴礼穿了个乳白色的小围裙，心里这个痒痒啊，真想拖过来亲一口，可碍于老两口在家，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吴礼跑到厨房跟王妈妈说了几句，就跑回来：“你先别去，我去给你看看。”

    ……

    “想不到小吴还有这手啊！这孩子真是能干，你俩加一块儿都不顶人家一个！”王妈妈在饭桌上把小吴教官夸得脸直发烫，把王家父子损得脸直发烧。

    喜新厌旧！

    王爸爸和儿子在心里偷偷抱怨，可事实摆在那儿呢，小吴同志卷起袖子三下两下把锅子擦了个曾光佤亮，螺丝全部重新装配，插头用砂纸打磨了一遍，最后用绝缘胶带把整条电线缠得滴水不漏，插上电，一点儿毛病都没有了。

    抱怨归抱怨，不服不成……

    吃过午饭，刷碗的工作自然交给了王爸爸，王妈妈织着毛衣高高兴兴地看连续剧，王东阳把吴礼拉到自己房间。

    “小礼，累了吧？”王东阳像八爪章鱼一样缠在吴礼身上。

    “不累，就是好久没有这样跟长辈说话了，有点儿不习惯。”

    那你还能把我妈哄得晕头转向！

    “好啦不说这个了，赶紧让我抱抱！”王同学饿虎扑食一样把吴礼扑倒在床上，席梦思柔软的触感让吴教官怎么挣脱不开，最后放弃般地闭上眼睛。

    “怕了你了……”

    “嘿嘿！”王大色狼低下头舔舔吴礼的嘴唇，咸咸的，一股芝麻酱的味道。

    “别闹了，小心被你妈听见！”吴礼又开始挣扎。

    “没事儿，我们家墙壁隔音很好的，我爸经常把警局的同事带到家里来讨论案情，可我偷听从来没一次成功过。”

    那是墙，门的话可就不一定了，况且你俩光天化日之下表演限制级镜头居然还不锁门，不等着出事等着什么呢？

    “咔嚓”一声，把在床上滚成一团的两人吓得血液差点儿逆流。

    战战兢兢回过头，王妈妈端着点心站在门口，一脸的惊讶。

    “妈……”王东阳吓得脸色惨白，没想到这么早就要曝光了，看了看吴礼凌乱的上衣，王东阳后悔得要命，估计这次是瞒不过了。

    吴礼也吓坏了，王妈妈看自己的眼神让他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眼前的情景似乎和以前某个画面重叠，那个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好可怕……好可怕……吴礼抱着手臂瑟瑟发抖，一头的冷汗。

    然而最先发现吴礼异常举动的是王妈妈。

    “嘘……”她做了个小点声儿的手势，回头看看确定老爷子没在旁边，这才轻轻进屋锁上门，把盘子放在桌子上。

    她没理自己儿子，径自坐在吴礼身边。

    “小吴，怎么了？”老太太有点担心地询问。

    吴礼抬起头，眼睛写满了恐惧。

    “别怕，好孩子，别怕啊。”王妈妈掏出手绢给吴礼擦汗，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轻声安抚，过了好一会儿吴教官才不哆嗦了。他忽闪着眼睛看着王妈妈，带着疑惑和不安。

    “傻孩子……”王妈妈笑了，随后又叹了口气。

    “儿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他心里琢磨什么我能不知道吗？”王妈妈瞥了儿子一眼：“发什么呆，把水拿过来。”

    “哦。”王东阳反射性地跳下床去倒水。

    “他打小就没什么朋友，所以这次他一打电话回来我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说实话，我也没想到。”王妈妈拉着吴礼的手，眼睛却看着摆在桌子上王东阳小时候的照片。

    王东阳把水杯递给吴礼，重新坐回床上。

    “电话？”吴礼不解地看向王东阳。

    “哦，就是……我怕你不跟我回家，所以提前跟我妈打过招呼，想让他说服你来家里过年。”王东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

    吴礼没说话，低下了头。

    “其实我本来挺抵触的，毕竟不是什么寻常事，但我还是帮这小子把戏演完了，我就是想看看让我儿子这样死活都要带回家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王妈妈摸摸吴礼的头发：“小吴是个好孩子。”

    “小礼当然好……”王东阳红着脸小声说，老太太笑出了声：“好你还欺负他？”

    “我没欺负他！那、那不是欺负……”越说声音越小。

    “得啦，就你们那点子破事，我也懒得操心。”王妈妈像是说给儿子听，又想是说给自己听。

    “你们觉得好，当老人的也就没什么说的了。不过你们自己得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心的，遇事儿能不能扛下去。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一错可能就是一辈子。”

    “妈，我信小礼，我也信自己，我从小都没什么伴儿，除了爸妈，他对我最好，我愿意守着他一辈子！”王东阳看看吴礼，又看看自己的母亲：“可就是怕您跟我爸……”

    “我啊……”老太太看着桌子上的照片：“我没什么好说的，你长大了，当妈的不该老关着你，世道不同了嘛。可就是你爸，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接受。”

    “您先别跟我爸说。”王东阳赶紧嘱咐。

    “这个还用你教我？那老头子的脾气我不比你清楚！”王妈妈毫不客气地给了儿子一下。

    “你们俩啊，要腻也别敞着门儿腻，咱家可住着个公安局长呢！”

    老太太转身出门，王东阳这才发现其实他妈的白头发一点儿都不必他爸少，王妈妈今年还不到50岁。

    “小吴，你父母知道这事儿吗？”王妈妈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妈，这个您甭操心，我会想办法说的，他……”

    “我爸妈在国外，人开通，没事儿的，我跟东阳是真心的，您不用担心。”吴礼赶紧接了王东阳的话茬。

    王妈妈点点头，转身把门带上。

    “你妈真好……”

    吴礼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关上的门，呆呆的，眼泪叭嗒叭嗒地掉在被子上。

    王东阳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20章
章节字数：4174 更新时间：08-06-02 18:46
    过年啦！

    电视里，春节晚会上那些脸上涂着厚厚腮红的祖国小花朵们，扯着小嗓子又唱又跳，虽然节目数十年如一日，但看着还是那么喜庆。

    年三十儿晚上，王家四口围着桌子看节目吃饺子。老两口今天特别高兴，王爸爸对着电视眉飞色舞指指点点，嘴里唠唠叨叨没完，大有场外主持人的架势；王妈妈笑眯眯地跟吴礼家长里短地聊天；王东阳被他爸强迫当听众，听得愁眉苦脸还得不停点头附和，好容易得空了赶紧猛扒几口饺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吴礼俨然已经成为王家第二个儿子了。

    “喏，你包的你自己吃。”王妈妈一抬手，一个瘪瘪的露馅儿饺子掉进王东阳碗里。这个畸形儿在吴教官包的众多小元宝中极其明显，怪不得老妈一下子就找出来了。

    “不对！这个不是我包的！我包的绝对不漏，这是我爸包的！”王东阳赶紧撇清关系，把饺子拨给了王爸爸。

    “你小子栽赃啊！怎么漏的就是我包的？”王爸爸吹胡子瞪眼，一副死不认账的嘴脸。

    “好，好，谁包的不能吃啊，赶紧吃了。”王妈妈赶紧打圆场，其实老头子偷偷把这个饺子扔锅里的时候她就看见了。

    “就是，别看漏了，更香！”王爸爸淅沥呼噜把饺子扒拉到嘴里。

    什么叫不打自招？

    王东阳幸灾乐祸，抓着小辫子不撒手：“爸，不是你包的你吃那么香？”

    老爷子一口饺子噎得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白天说不出话。

    吴教官赶紧当和事老：“好了好了，东阳你少说两句，叔叔平常工作忙，没练过，我看包的就挺好，比你强多了。”

    “你看，还是咱小吴懂事，哪像你似的，你老子我好歹还包了一个呢，你包了吗？我告诉你不劳动者不得食啊，小心我让你给我吐出来。”王爸爸赶紧顺坡下。

    吃了晚饭，王东阳被派到厨房刷碗，王爸爸在屋里来回溜达，看到吴礼要把桌子收起来，赶紧冲他招手：“吴，来来。”

    “叔，怎么了？”

    “叔问你，会打麻将不？”

    “会点儿，打不好。”

    “会就成！”王爸爸一拍大腿，“东阳，别刷了，赶紧把牌拿出来，咱开一桌！”

    加上吴礼正好四个人，老爷子终于不用在年三十儿晚上到邻居家蹭牌了。

    一锅儿（4圈）下来已经快12点了，老爷子不依不饶还要再开，扬言要杀他个回马枪！结果差点让老太太掀了牌桌，这才悻悻回屋去睡觉。

    吴礼收拾好麻将，刚要进屋就被王东阳叫住了：“小礼，困不困？”

    “还成。干嘛啊？”

    王东阳从门口面摸出一个黑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走，我带你出去玩去。”王东阳兴奋得两眼发光。

    “这大晚上的上哪玩去？黑灯瞎火的能干嘛啊？……哎！别拽，等我把围裙脱了。”

    ……

    路灯嗖嗖地从身边掠过，王东阳起着28车以时速50公里的速度带着吴礼在空旷的大马路上飞驰，冷风吹到脸上跟刀子似的，吴礼下意识地缩缩脖子，环紧了王东阳的腰。

    急行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王东阳放慢了速度，单手扶把，腾出另一只手摩擦着吴礼冻得冰凉的两只小爪子。

    “别睡啊，睡着了一会儿掉下去。”

    “我才没睡呢，这是到哪了？”

    “好地方，快到了，你冷的话就把手揣我兜里。”

    看得出来，这里离市区已经有段距离了，车子下了一个坡，向左一转，前面就冒出来一个突兀的水泥台子。

    “到了。”俩人下来，把车靠着台子锁了，就沿着楼梯爬上去。

    台子上面是一个大平面，看起来像个小堤坝，不过下面的河床已经干得差不多了。王东阳拿出两张报纸垫在屁股底下，和吴礼并排坐下来。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儿玩，尤其是被我爸打了以后，就自个儿来这哭。”王东阳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

    “你爸经常打你？”

    “也不是经常，偶尔吧，谁让我老给他丢人。”王东阳的眼睛在黑暗中有些模糊，但还是闪着依稀的光。

    “老爷子看着挺好的啊。”吴礼有点儿不理解。

    “那是你没惹到他。”王东阳伸手抱过吴礼，两个人都穿的跟米其林似的，就像两个轮胎靠在一起。

    “什么味？”吴礼提鼻子一通儿闻，最后把目标锁定在王东阳的衣服里，“怎么一股火药味？你腰里绑炸弹了还是预谋自焚？”

    “你这狗鼻子还挺尖！”王东阳刮了一下吴礼的鼻子，“不自焚，咱放花。”

    说着话从衣服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烟花和鞭炮，吴礼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不要命啦？市里不让放花，你还想让老爷子打你不成？”

    “没事儿！这离市中心远，警察找不到，而且大过年的谁还管这事儿啊，警察也得回家吃饺子是不。”

    王东阳站起身，点了跟烟，用烟头点燃了一个“踢踢筋”。

    “拿着！”

    “我不要这个，这女孩儿玩的，有二踢脚没？”吴礼不满王东阳拿他当女孩子看，伸手抢过塑料袋找炮仗。

    “爱要不要。”王东阳把呲着小火星儿的“踢踢筋”扔在一边，开始放大礼花。

    黑漆漆的夜空瞬间被礼花照得五颜六色，两个大孩子玩得不亦乐乎，王东阳没想到吴礼这么会玩儿，连自己都有点儿憷头的二踢脚，吴礼竟然单手拿着放，“咚咚”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满天星、窜天候，吴礼把刺激的都据为己有了，王东阳只能拿着一把“踢踢筋”干瞪眼。

    ……

    骑车回到家已经凌晨4点多了，两个人悄悄换了衣服窜进浴室，打算先洗掉一身的烟火味儿再睡。

    “小礼！你脖子这儿怎么了？”浴室有点儿小，两个大男人一起洗还是有点儿困难，不过也幸亏离得近，王东阳才发现吴礼锁骨上破了一块。

    吴礼低头，看不见，用手摸了一下，疼得直抽凉气。

    “准是刚才炮仗崩的，好像不流血了，疼吗？你刚才这么不说啊？”王东阳心疼得要命。

    “刚才没觉得疼，就好像被什么打了一下似的，我本来以为有衣服挡着破不了。”吴礼的伤口被热水一刺激，疼得小脸儿皱成了包子皮，胡乱擦了擦就跑出去了。

    王东阳翻箱倒柜找了点儿碘酒给吴礼擦上，估计羽绒服也破了，明天还得陪他去买件新的。

    第二天一早，吴礼破天荒地赖了床，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已经快11点了，赶紧爬起来冲出房间，发现老两口已经坐在客厅看上电视了，王妈妈织着毛衣一抬头发现了头发睡成了鸟窝的吴礼，微微一笑：“吴，醒啦，没事儿，要是困就多睡会，东阳买东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中午还有昨天剩的饺子，你饿了就言语一声儿啊，阿姨给你煎几个。”

    “没、没事儿您甭忙，一会儿我弄吧。”吴礼尴尬地笑了笑，哧溜一下钻进了洗手间。

    吴礼扒着衣服对这镜子看了看昨天的伤口，好多了，摸着还是疼。心虚地探头看了看门口的衣服架，自己的羽绒服已经不见了。

    正在厨房煎饺子的吴礼听见门响，王东阳满头大汗地进了门，一边换鞋还一边抱怨：“累死我了，这大初一的连商场都关门，有钱赚他们还不乐意！”

    吴礼看见王东阳手里拎着个大包，“波司登”三个字格外醒目。

    中午吃过饭，王东阳和吴礼闷在屋礼玩游戏，王爸爸耷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打瞌睡。

    电话铃声把老爷子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没好气地接起来一听，脸上立马就露出笑来了：“喂？大程啊，哎新年好新年好，啊？一会儿过来，成成成，东阳在家呢，没事儿不用换衣服，恩，快着点儿啊！”

    放下电话，老爷子冲王东阳屋里嚷嚷：“臭小子，出来收拾收拾，一会儿你程哥来拜年。”

    “哦，来啦！”

    王东阳切了水果，又倒好了茶，刚要回屋门铃声就响了。

    可一看来人，王东阳就本能地想往屋里躲，心说怎么这大过年的还穿着警服串门！

    可还没等抬腿呢就被王爸爸一把揪住了。

    “嘿！脚底抹油了你跑什么跑，叫人了吗？”

    王东阳只能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看着来人的脚面喊：“程哥，小程哥，新年好。”

    “东阳新年好。”被叫程哥的那个人回头看向王局长：“局长，您不是说不用换衣服吗？早知道我俩就换了再来了，您看东阳让我们吓的，又叫错了。”

    另一个从下面仰着头笑眯眯地看王东阳：“阳子也忒不够意思了，我才是你程哥呢。”

    王局长也觉得尴尬，心话说不是好多了吗？怎么还这个德行。小吴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不是也穿着警服吗？他怎么就跟没事儿人似的……

    终于，王爸爸松开手，王东阳如蒙大赦一般窜回了屋，王局长拉着大程小程嘘寒问暖了一阵子，就给人家放回去了。

    王东阳摸着胸口嘘了口气，看见吴礼还在专心致志地玩游戏，于是走过去虚脱一般靠在吴礼身上：“吓死我了刚才，我们程大队和程副队竟然穿着警服来拜年，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别闹，别闹，快到BOSS了别捣乱！”吴礼眼神儿都没斜一下，紧紧抓着屏幕上的小人。

    王东阳霎时一脸受伤的表情，抓着吴礼的肩膀左摇右晃：“好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快就喜新厌旧把我抛弃了，这什么游戏……‘恶魔城’……不就是阿鲁卡多比我帅那么一点儿吗？你看看你，就跟非洲难民看见满汉全席似的！我让你不理我！”说着王东阳就张口咬住了吴礼的脖子，咬得他嗷嗷直叫拼命挣扎。

    这边厢王爸爸送走了程家哥俩，正一肚子纳闷呢，门铃又响了。一开门王爸爸就笑了：“是你们啊，快快进来，怎么不先来个电话呢？来，坐下坐下。东阳！东阳！”

    屋里这二位正闹得欢呢，也没听到王爸爸的喊声，吴礼推着王东阳的大脑袋：“疼！别咬伤口那！你属狗的啊？！”

    “哦好，不咬不咬，舔行了吧。”王东阳放轻力道，轻轻舔着吴礼锁骨上的伤口。

    门忽然被打开，王爸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老爷子一脸错愕地站在门口时，王东阳回过头看见王爸爸心里也是一惊，可说什么都晚了，老爷子不是瞎子不是傻子，这谎打死也撒不圆了。

    完蛋！

    “你们俩……干什么呢？”王爸爸颤巍巍地出声，王东阳刚想垂死挣扎一下，突然从王爸爸身后探出来一个脑袋，那个人满脸惊讶地看着凌乱的床上，但当他那双眼睛和吴礼正对上时，两个人都吓呆了。

    “栗子！你、你怎么在这？！”

    “思、思……扬？！”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21章
章节字数：3846 更新时间：08-06-02 18:54
    如果某个人连续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那么只有一个词能够形容这个可怜的生物——缺心眼。

    此刻的王东阳属于这类生物。

    他妈的……又忘记锁门了！

    可木已成舟，王爸爸的脸色瞬息万变，脑袋上的地中海闪着耀眼地光。王东阳悔得肠子都青了，怎么办怎么办？哎呀！我命休以……

    不过比起老爸意料之中的反应，王东阳更在意站在他身后的人，对，就是被吴教官称作“思扬”的那个人，这个名字已经被自己咀嚼过太多次，其实他一直希望有机会能够见见这个思扬，可没想到初次见面却是在这样一个尴尬的情况下。

    几方僵持不下，气氛诡异到极点，王东阳觉得自己紧张到毛孔收缩，连汗都流不出来。

    “哎呀，这不是栗子吗？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不？”忽然，一个爽朗干净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小个子警察从王爸爸身后闪出来，噌地跳到吴礼面前就给了他一个狼抱，顺便不着边际地一脚把王东阳踢下了床。

    吴礼吓了一跳，皱着眉头，“华子哥……你是华子哥？！”显然还没从刚刚见到思扬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可一看清来人，马上高兴地差点儿跳起来。

    王东阳张着大嘴愣在一边，脑子完全呈死机状态，这又唱的是哪出啊？！

    “王局，”小个子回头兴奋地对已经石化了的王局长说：“没想到吴礼跑您家过年来了，不瞒您说，我俩还有思扬，我们仨是发小儿，一个院子长起来的。”

    小个子叫杨华，是董思扬的表哥，一张娃娃脸几经风霜却亘古不变，再加上瘦瘦小小的身材，很难想象26岁的他已经是市缉毒大队的队长了。

    小个子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神示意王东阳：出去躲一会儿，我给你打圆场。

    王东阳会意地溜着边儿窜出了门，没敢走远，就趴在门边上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情况。

    王爸爸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是吗，那可真巧，刚刚……诶？东阳呢？”

    老爷子刚板起脸来想发飙，突然发现王东阳不见了，急急忙忙出去找，可瞥见小个子在床上亲昵地抱着吴礼又亲又摸爱不释手，脸上就开始红一阵白一阵的了，心里有点儿犹豫刚刚是不是理解错误了？

    屋子里火热上演伪三级片，不过幸亏王东阳忌惮里面那两套警服，只敢偷听不敢偷看，否则王爸爸就能立马确认自己的理解完全正确了。

    吴礼看到杨华，也是分外高兴，算起来已经有好几年没见了，正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更何况是最疼自己的华子哥，吴礼抱着小个子瘦小的肩膀一个劲儿抽搭鼻子。

    王东阳被王妈妈第一时间拽离现场，抓到厨房当勤杂工。

    王局长耷拉着脸，想发火却不知道跟谁发，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悻悻地回到客厅看电视，有啥事也只能等这对兄弟叙完旧再说。

    “栗子……”思扬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走到床边，眼神飘忽地看着房间的摆设，“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我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你了。”

    吴礼低下头，眼神落在杨华的肩章上。

    杨华安慰般地拍拍吴礼的背：“栗子，没事儿，有我呢，这小子再害不了你了。”

    思扬咬了咬嘴唇，还想说什么，但被杨华打断了。

    “要早知道这样，我他妈当初就不应该出国！栗子，都是华子哥不好。”杨华紧紧地搂着吴礼的脖子。

    “这小子，”杨华指指思扬，“都跟我说了，你俩的事儿，我当时就给丫打成一五眼儿青，你要觉得不解气就抽他，往死里抽，抽死了算我的。”

    吴礼缓缓摇了摇头，“算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哥你别生气，思扬也是没办法。”

    “滚他娘了蛋没办法！那小子就是怂……”杨华趴在吴礼耳朵边上叨咕，思扬站在一边，不动也不说话，但他俩说的每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华站起身，越过低着头的思扬看了看外面的王局长，然后低头和吴礼说：“栗子，今天你让我逮着了就别想跑，把手机交出来！”

    吴礼嘟囔着掏手机：“我又没躲你，你啥时候回国的我都不知道……”

    杨华叹了口气，苦笑了声：“那到是，我刚回来半年，一到市里就忙着走马上任，这小子跟我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我正忙着案子，实在腾不出功夫来，本来想着过年去看看你，结果打电话到你们学校说你回家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回家，不过还真没想到愣在头儿家里把你抓住了。”

    杨华记录了号码，又把自己的手机号输到吴礼的手机里，然后拉过吴礼的头悄悄跟他说：“你跟王家少爷，是不是？”

    吴礼一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娃娃脸：“不是，你别瞎猜，东阳就是我一个学生，跟我同寝室，没别的。”

    杨华笑得有点痞，用胳膊肘捅捅他：“得了得了，我都看见了！还装，我告诉你啊，有事儿可不许瞒着我，思扬这混蛋小子配不上你，他欠你的，他还不了我替他还，你叫我一声华子哥，上刀山下油锅我万死不辞！”

    吴礼乐了：“你这嘴怎么还是那么贫啊！出国呆了好几年都扳不过来，你跟外国人也这样？”

    “呸！”杨华也笑了：“谁贫啊？我这是表决心！跟某些作风不良的同志划清界限，积极投入党组织的怀抱！”

    “栗子……我……”一直当隐形人的思扬忽然开口，“我知道你恨我，我对不住你。”

    “得了……”这次他被吴礼打断了：“你俩赶紧去跟局长拜年吧，别跟我这耗着了。”

    “成，栗子你多保重，等回头我再联系你。王局心思挺重的，你要是想……别胡来，得讲求方法，实在不成就跟我商量，知道不？”

    “恩。”吴礼笑着点点头，“哥你放心吧，还有……思扬，你也好好的。”

    “你甭惦记着他了，死不了！我走了啊。”杨华低下头狠狠地亲了吴礼脑门儿一下，就和一直沉默的思扬走出屋子。

    ……

    王爸爸虽然满肚子问号，可儿子、老婆和吴礼都统一了口径，就说王东阳那是给吴礼的伤口消毒呢，口水杀菌效果好，可吴礼自己又舔不到，所以才让王东阳代劳。

    王妈妈还骂他思想龌龊，弄得老爷子委屈得眼圈直发红，只能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去了。

    暴风雨总算过去，有惊无险，可王东阳觉得自己再被吓这么两次就该归西了，于是顾不得王妈妈反对，拉着吴礼，顺了100多个饺子提前返了校。

    吴礼包的饺子啊，怎么吃都吃不够。

    可最终这饺子王东阳也没吃上，他怎么都无法想像就是去水房洗个手的功夫，所有饺子就被某闻风而来的刘姓教官连锅端，幸亏吴礼拦着他，说以后想吃随时给他包，要不然王东阳真恨不得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了。

    王东阳一边吃着饺子汤煮的方便面一边抱怨，说什么家里拿来的酒精炉子火力太小，煮个饺子都得30分钟，这才夜长梦多引狼入室，早知道应该直接带熟的过来。

    吴礼刷碗，晒被子，收拾屋子，王东阳端着碗被赶得满屋子跑。

    “东阳，你怎么不问我啊？”吴教官打着被子冷不丁冒出来一句，王东阳喝下最后一口面汤，舔舔嘴唇：“问什么？”

    “还能问什么？思扬的事儿贝。”

    “哦，那个啊，我已经……”慢着！王东阳一激灵，差点儿就把“榴弹炮”出卖了，这事儿要是让吴礼知道了，估计他又得住院了，幸好反应快，小王同学悄悄抹去一滴虚汗。

    “已经什么？”吴礼皱着眉头走过来。

    “啊，那什么，已经……哦，已经吃饱了，对，给你碗。”王东阳打着马虎眼把空碗递过去，吴礼夺过碗扔到盆里，“你就一点儿不好奇？”

    “好奇啊！简直是心痒难耐啊！”王东阳蹭到吴礼身边伸手搂他的腰，“你要是愿意说，我绝对洗耳恭听，不过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问。”

    “哦，成，那再说吧。”吴礼端着水盆去水房。

    “教官……！！”屋子里王东阳的哀号被自动屏蔽。

    ……

    寒假的最后几天成了两人真正的蜜月，不过这个蜜月过的极其普通且糜烂，每天除了吃、睡、玩就是玩、睡、吃，弄得两个大男孩开学体检一上称，全闹个大红脸。

    体检老师推推眼镜：胖了啊！

    于是奢靡的生活就此打住，王东阳和吴礼开始见天往“榴弹炮”的散打教室跑，美其名曰运动减肥，其实还是玩。

    王妈妈后来又打来过电话，说他爸这边儿一切正常。老太太弄得跟地下党一样，一个劲儿嘱咐儿子要努力学习！不能欺负小吴！好好治病！结果小王同学放下电话耳鸣了3天。

    一开始上课，日子就像死循环一般怎么都看不到边儿还过得贼快，王东阳看到警服还是作自我催眠状，吴礼也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

    转眼就过了两个多月，万物复苏，春暖花开，杨花柳絮满天飞，鸟儿在枝头吱吱鸣叫，王东阳同学却不幸患上了严重的花粉过敏症。

    打喷嚏流鼻涕流眼泪，嗓子哑的像破罗，一说话嘎嘎地带颤音儿，一出声儿就把吴教官逗得前仰后合喘不过气儿来。

    可最要命的还是嗜睡，每天早上王东阳都得唱一出窦娥冤，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赖床，被吴教官一顿抽打后起床，跑到散打教室以后再被“榴弹炮”追着一顿暴打，生活充实而且弥漫着火药味儿。

    某天上完课，王东阳拖着疲惫的身子，流着清鼻涕回到宿舍，刚要往床上躺，电话就催命一般响了起来。

    王东阳慢条斯理地挪到电话边上刚要接，铃声嘎然而止。

    他妈的！

    小王同学狠狠吸溜了一下鼻子，蹭回到床边，结果脑袋刚粘上枕头电话又响了。

    他妈的！！

    这次王同学噌噌两步窜过来，一把抓起电话：“喂！！”

    “喂？吴礼在吗？”

    王东阳一愣，这个声音……董思扬？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22章
章节字数：4113 更新时间：08-06-02 18:55
    “喂，吴礼在不……啊嚏！！”

    电话那边儿一个爆炸式的喷嚏把王东阳吓了一激灵，摸摸鼻子，担心口水会不会顺着电话线喷过来。

    “不在！！”王东阳啪嗒一声撂了电话，还想缠着吴礼？那得先问问爷我同意不同意！

    可王东阳趾高气昂地刚一转身，电话又响了，一接还是刚才那人。

    “跟你说了他不在！……啊嚏！！”王东阳一个喷嚏打回去，这倒好，谁也别说谁了。

    电话那头儿狠狠清了清嗓子，嘴里叽里咕噜地骂娘：“什么破天儿！害得老子说话跟唱戏似的……你是王家小少爷吧？”对方猛咳了一阵，嗓音顿时清澈了不少，“栗子什么时候回来？”

    “……你是谁啊？”王东阳很纳闷，心说这声儿怎么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听着确实有点像那个董思扬，可现在又有点儿拿不准了。

    “啧啧，伤心哦，看来我那一脚算是白踹了！早知道应该直接把你揣到医院去。”对方装模作样地吸吸鼻子。

    王东阳一怔，下意识地摸摸后腰，皱着眉头回忆了半天，突然灵光乍现：“恩公！！！”

    “乖！”杨华在电话另一头儿哑着嗓子哈哈笑起来，跟气密芯撒气似的，“咳咳……亏你小子还有点儿良心，叫我华子哥就成了。那天都没来得及跟你说话，真没想到你小子一张嘴怎么跟七老八十似的，天生公鸭嗓啊还是变声期延迟？”

    王东阳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心说屁！你还好意思说我！？

    心里不服气，嘴上还不能带出来：“没，这不有点儿花粉过敏嘛，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啊？你也过敏？同志啊！我……啊嚏！……我他妈都快被折腾死了，你听听我这声！”

    听见了听见了，要不能听错吗？

    两只公鸭子艰难地寒暄了几句，杨华又问：“栗子呢？怎么还不会来啊？”

    “他晚上有课，下午可能不回来了，有事儿啊？”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最近局里没什么案子，我也难得偷几个假，想去你们学校看看栗子，提前打招呼约个时间，省得到时候扑空。”说一句话吸溜一下鼻子，还真不是一般的辛苦。

    “哦，成，我回头跟他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他要是安排不开我再让他给你信儿。”王东阳犹豫了一下，“那什么……就、就你自己吧？”

    “你想让我带谁？思扬？”杨华揪过张纸巾狠狠撸了撸鼻子。

    “别介！你要带他那你也别来了。”王东阳巴不得那个混球再也别出现在吴礼面前。

    “哈哈！”杨华又喝喽喝喽（象声词，类似哮喘发作的声音）笑起来，“瞧你那小样儿，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他的。对了，思扬的事儿是吴礼告诉你的？”

    “不、不是……别人说的。”

    “哼！这人谁啊，背后嚼人舌头真他妈没素质！”杨华义愤填膺地叫骂，王东阳猛地一哆嗦。

    某处，历来身体本儿棒吃嘛嘛香的某刘姓教官冷不丁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差点顺势栽进路边儿的排污水沟。

    “算了，反正你迟早都是要知道的，谁说都一样。……诶！程儿啊！来得正好，再给我拿包面纸来！你哥柜子里就有，要心相印的！”杨华扯着脖子嚷嚷，声音难听得王东阳直皱眉，这绝对属于重度噪音污染。

    “我可能后天上午过去，星期六，没问题吧？”

    “恩，应该没问题，等小礼回来我告诉他。”王东阳心里琢磨着一会儿发短信给吴礼，让他回来的路上顺便再带两包纸巾。

    “那成，拜托少爷了啊，可别忘了，回见。”

    “放心吧忘不了，拜拜。”

    ……

    忘了。

    星期六中午，当王东阳顶着一头鸟窝一样的乱发出现在杨华跟前的时候，杨队长的眼睛在喷火。

    吴礼……开会去了，明天回来。

    杨队长一口茶水全喷王东阳脸上了：少爷啊少爷，老奴就这么点儿假期，还让你给我涮了。这这这，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

    王东阳拿出手绢边擦脸边赔笑：那什么，要不我陪着您参观一下我们学校吧？或者一会儿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再给您补几天休？

    杨队长一声冷笑：哼哼，算了，我放不放假不是你爸说了算，这得问问贩毒份子放不放假。

    杨华穿着一身儿海蓝色的运动套装，背着个双肩背书包，头顶戴着一顶同色系的棒球帽，娃娃脸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的，整个一如假包换的初中生啊！

    王东阳吭哧了半天，这声“华子哥”死活就是叫不出口，不得已只能改口叫杨队。

    杨队说得了，既来之则安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也认识认识咱王大少爷，毕竟关乎到栗子的终身幸福，不谨慎不成！

    王东阳也想喷茶，不过一抬头对上了杨华犀利的目光，咕嘟一口就给咽了。

    杨队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少年儿童气息，说起来，也只有那藏都藏不住的尖锐眼神，以及那口地道的饱含豪迈的和嗓音极端不相符的京骂，才能暴露出他一26岁北方大老爷们的真是身份。

    王东阳不得不佩服老天爷造物的功力，在创造了自己、刘教官这些让人怀疑是精神分裂产物的同时，竟然还创造了一个杨华这样让人大跌眼镜的极端矛盾体，真乃奇才也！

    ……

    两人坐在烤肉斋里靠窗户的那个老地方，杨华一开场就咕咚咚灌了一整扎啤酒，王东阳立马就后悔了，早知道这位和“榴弹炮”的容量不相上下就不逞能说要请客了……

    “栗子不是普通人，你要是玩玩的话趁早离他远点。”杨华一边吸溜着冷面一边说。“他父母不在身边，我就是他的监护人，我得对他负责。”

    王东阳低着头喝汤，对他来说把眼前这个小大人和“监护人”有点儿难度。

    “我对他是认真的，我喜欢他。而且……”王东阳深深吸了口气，“我不会像那个思扬一样，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放弃他。”

    “得得得，没让你表决心。说实话，这条路很苦，不过如果有一丝希望能得到父母祝福的话，还是不要放弃。”

    “我爸爸……估计没什么希望。”

    “你知道当初思扬放弃吴礼的原因吗？”

    王东阳老实地摇摇头。

    “服务员，加一盘儿小羊羔，再给我拿一盒红双喜。”杨队把空掉的烟盒捏瘪后扔进垃圾桶。

    年轻的服务生端着肉拿着烟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未成年人最好不要吸烟……”

    杨华面无表情地普啦一声抖开警官证，小服务生被吓了一跳，一溜烟钻进了后厨房。

    “杨队……”王东阳脸上写着同情二字。

    “习惯啦。”

    正如他所说，杨华的心情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仍然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王东阳眼巴巴地瞅着钱包作痛心疾首状。

    “说句老实话，我本来没想到这俩人还能再碰上，还闹得这么大。”杨华用筷子拨弄着烤得嘶嘶作响的肉片。“我们仨小时候那么好，可赶上拆迁，没办法，只能跟着长辈各奔东西，我父母在新加坡，我也就过去跟着他们一起住了。那时候都是孩子，谁也没留联系方式，就那么断了。”

    这些往事吴礼不说，并不代表王东阳不好奇，他瞪着眼睛听得非常认真。

    “等我拿了警官资格回国，没想到带的第一个兵竟然是思扬！呵呵，我们仨小时候说要一起当警察，没想到还真实现了。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我问他吴礼怎么样了，还联系吗？那小子一开始不说，后来架不住我威逼利诱，就招了。”

    杨华吸了一口红双喜，把烟吐在窗户上：“栗子从小就跟我特亲，我也疼他，甚至比思扬这个弟弟都疼，本打算回来一有空就去找他，结果谁成想他俩竟然搞出这么档子事儿来。只可惜老天爷不成全这对苦命鸳鸯，董妈妈来学校看儿子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发觉了，不仅高到栗子家里，还来学校抓人。”

    王东阳点点头，这些我都听说了。

    “哦，那你听没听说董老太太被气得脑溢血？”

    “啊？”王东阳一脸惊讶，这个，不知道……

    “说起来思扬那孩子也难，一边是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吴礼，一边是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娘。他脸皮薄，受不得别人骂他不孝，所以后来一咬牙，就跟父母回家了，临走也没跟栗子说。”

    杨华仰着脸吐烟圈，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后来他不想放弃当警察，就被他爸安排进了警校分校，毕业之后火速和董老头儿一个战友的女儿结了婚，然后阴差阳错来市里给我当了跟班。说起来，思扬算是被迫把栗子给卖了，换了个老婆，可栗子最无辜，家没了，爱人没了，半死不活地在警校当了个什么教官，哎……心疼死我了！”

    王东阳看着面前的娃娃脸，那张脸上写了太多与面容极不协调的苦闷表情，吴礼所受的苦，可能真的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想象的都多。

    “可老天爱捉弄人，许是报应吧，思扬上个月离婚了，他妈说思扬老婆不能怀孕，就逼着她们把字签了。”

    “什么？这、这也太过分了吧……”王东阳惊讶得差点儿把茶杯子碰倒了。

    “哎……有时候这父母之命，真是无法用常理解释。他们口口声声是为了儿女好，却把孩子伤了一次又一次。……所以说，你能有王局这么个爹就应该知足了，老头子虽然固执，但并不糊涂。”

    王东阳沉默了。

    “你小子怕警服，我略有耳闻。”杨华戏谑地前倾着身子。

    王东阳皱起眉头：“老爷子跟你说的？”

    “哪可能啊！”杨华喝干了啤酒，“程儿说的，他还嘱咐我今天来的时候别穿那身皮。”

    这个程队长！王东阳咬牙。

    “不是什么大事，别着急，等你毕了业就好了。”

    “别让董思扬再找上吴礼了……”王东阳低着头，稍长的刘海挡住了眼睛，杨华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吴礼是我的人了，我会负责守他一辈子。”

    ‘我确定你就是我心中如花的羔羊，你是我的天使是我的梦想……’

    杨华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他手忙脚乱接起来，没说两句表情就变了。

    “市里出大案子了，我得马上回去！”杨华从钱包里拽出一叠百元钞票，塞在王东阳手里：“让没有收入的小弟弟请客不是我的作风，能省则省吧，你爸不容易，剩下的你给栗子，就说是华子哥提前给你俩包的红包。”

    还没等王东阳说话，杨华就一阵风般消失在楼梯口。

    王东阳看着手里的钱，一脸茫然，这个杨队感情是个大财主啊……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23章
章节字数：3840 更新时间：08-06-02 18:55
    王东阳看过吴礼的存折，就是吴礼生病的时候，所以他知道，吴教官的生活其实是满拮据的，虽然吃住都在警校，开销也并不高，可没有了家庭的支撑，吃穿用度都要从他每个月那点儿稍显微薄的工资里面扣除，因此就算吴礼平常不怎么乱花钱，也基本上属于月光族了。

    杨队应该是知道这一点的，以他跟吴礼的关系，在得知吴礼的状况后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王东阳看看手里那一小叠钞票，埋完单还剩下不到2000块钱，这钱与其说是给两人的红包，不如说是对吴礼个人生活上的资助。也可能……是一种补偿吧，替那个伤害过吴礼的王八蛋，虽然这么说显得即牵强又很无力。

    王东阳咬咬牙，心有不甘。

    为什么我的吴礼要让别人出钱养活呢？王东阳觉得很委屈也很无奈，但事实就是如此，正如杨队长所说，自己所有的花销都得依靠家里，细想下，如果他是当时的思扬，他能够那么决绝地和家里断绝往来吗？面对家庭和爱人的双重选择，他也会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妥协吗？

    王东阳有些害怕继续想这个问题，因为即使嘴上说的坚决，可内心不免还是彷徨。

    ……

    “我不用你养活，拿回去。”

    吴礼看到王东阳放在桌子上的钱，只是皱了皱眉头，手底下的工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王东阳有些气结，之前他犹豫了很久，这钱到底应不应该给吴礼，给吧，自己的老婆需要别人养，这种耻辱是个男人都接受不了；不给吧，想想那个杨队的火爆脾气，万一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权衡再三，王东阳撒了个谎，他用红包把钱包起来，封皮上写着“压岁钱”三个字，偷偷放在吴礼的桌子上。

    可没想到吴教官眼睛都没抬一下，就给退回来了。

    “小、小礼啊，这是我今年收的压岁钱，我也用不到，你拿着吧，跟我你还客气什么……”

    吴礼抬起头看着心虚得眼神儿乱飘的王东阳，干脆合起书，抄着手坐到他身边。

    “东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我没想什么啊……哈哈，我能想什么呢……”王东阳笑得有点儿抽搐。

    “哎……”吴礼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傻小子，连个谎都说不圆。”

    “啊？”王东阳心里一惊，难道杨队已经告诉他了？！那自己这不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嘛！

    吴礼无视他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自顾自继续说：“且不说你一年怎么能收这么多压岁钱，就说那红包上蹩脚的‘压岁钱’三个字，是你王大官人的墨宝吧？”

    呃……

    “退一万步，就算这钱是你过年收的，我也不能要。我吴礼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还不至于养不活自己，我虽然挣钱少，但总比你这个还在家吃闲饭的强！”

    呃……

    王东阳小同学被堵得哑口无言，干瞪着眼找不出话反驳，只能红着脸呆呆地望着吴礼认真的表情。

    千算万算，还是弄巧成拙了。不甘心啊不甘心，为什么自己是个吃闲饭的呢？！

    吴礼突然笑了，靠过去搂过王东阳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按进怀里。

    “不管这钱是你跟家里要的，还是自己攒的，收好了，以后别再提给我钱的事儿了，知道吗？”

    怀里的大头没有反应。

    吴礼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犹如自言自语一般：“我明白你的想法，以后的路不可能一帆风顺，比起互相依赖，也许我们更应该试着独立、尊重和彼此包容。别人可能不会包容我们、甚至不会尊重我们，这时无法独立就无法继续生存，但独立并不是孤立，因为我们在一起。”

    王东阳伸手搂住了吴礼的腰，他无法想像，怀里这副瘦削的肩膀到底支撑了多少东西。

    “我虽然是同志，但我并不是女人，我不靠任何人养活，不要再忘记了。”吴礼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可这句话却深深地扎进了王东阳的心里。

    吴礼也是男人，彻头彻尾的坚强的要强的男人，竭尽全力捍卫自己固执得有些任性的自尊的男人。

    在经历了那么多异样的眼光之后，这种自尊对他来说会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偷偷看了一眼桌子上大红色的纸包，王东阳痛苦地闭上眼睛，自己的谎话编得简直有些弱智，那不是爱，那是伤害。

    “小礼，那钱，是杨华给你的。”

    “什么？”吴礼睁大眼睛看着王东阳有些泛红的眼圈，“杨华来过？”

    “恩。”王东阳抽抽鼻子，“对不起，我本来不想瞒你的……”

    “算了。”吴礼轻轻笑着说：“我又没在意，不过他干嘛留下这么多钱？”

    “他说，这钱是他给咱俩包的红……红……”

    不出所料，吴礼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伸手拿过纸包，看着上面稚气未脱的‘压岁钱’，简直哭笑不得。

    “你们俩啊，都是活宝！”‘啪’地一声，王东阳的元神差点被拍出了窍，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直哼哼。

    “那这钱怎么办，是他硬塞给我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跑了。”王东阳可怜巴巴地嘟囔。

    “还能怎么办？拿着贝！”吴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王东阳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这这这还是刚才那个吴教官吗？怎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不知道。”吴礼揉着王东阳的脑袋，“华子哥从小就有一个毛病，他送给你的东西你千万别说还，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啊？！”

    “别啊，我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拿了零花钱给我买了根冰棍儿，我第二天给他也买了一根，说今天我请你，就当是还你昨天的那根，结果他气鼓鼓地一把抢过冰棍就走了，之后三天没跟我说话。”

    可能是回忆起杨华小时候的样子，吴礼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华子哥小时候可是远近闻名的洋娃娃呢，人见人爱，谁见了都忍不住抱起来亲两口，结果谁成想养成了这么个性子。”

    王东阳使劲儿点了点头。

    吴礼抽出钞票，然后把某人的墨宝夹进一本英汉字典里。

    “2000啊，那家伙还真是不少给。”吴礼一阵唏嘘，“东阳，这钱干嘛用？”

    “你留着买东西吧，吃的穿的。”王东阳也不知道吴礼需要什么，只能瞎出主意。

    “要不这样吧。”吴礼从抽屉里拿出了存折，把钱夹了进去，那个精美的小日记本晃入了王东阳的眼睛，还是和上次一样，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吴礼抬起身子，“咱们去旅游吧！”

    “旅游？”

    “恩，暑假的时候，我有个地方很想去。”吴礼靠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出神，似乎思绪已经神游到那个地方去了。

    “行，你去哪我陪你去哪。”

    ……

    盛夏的天气燥热得令人难以忍受，知了声嘶力竭地呐喊，高大的杨树上大片大片的叶子也好像被太阳晒晕了一般，蔫了吧唧地耷拉着。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只有滚滚热流四处涌动。

    千呼万唤的暑假终于到来，可怜的王同学在经历了若干结课考试后已经只剩下了半条命。可吴教官却异常兴奋，只用了3天时间就判完了试卷，风风火火地跑回宿舍收拾东西。

    看到王东阳半死不活地瘫在床上，吴礼皱着眉随便拽了两件他的衣服塞进旅行包里。

    半夜，吴教官拉着已进入半睡眠状态的王东阳窜上了开往山西大同的火车。

    杨华从那以后就再没到学校来过，可能是忙吧，不过电话到是没少打，王东阳还记得吴礼笑着跟他说谢谢的时候，杨华的笑声是多么爽朗多么充满男子汉气概。听得小王同学后背一片一片直起鸡皮疙瘩。

    列车颠簸，王东阳醒一会睡一会，极不踏实，可吴礼似乎一夜没睡，一直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一直望到天边泛了鱼肚白。

    行进间，火车穿过了群山，拐进了一个山坳里，空气骤然变冷，即使是夏天，山里还是比外面凉的多，列车员机械地报着站名，快到了。

    下了车，王东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真冷啊！

    两个人都是轻装上阵，衣服什么的能少带就少带，不过王东阳不死心，伸手在包里搅和了半天，意外地翻出了一件绒线外套，王同学喜滋滋地披在身上，可当他看到吴礼冻得发白的嘴唇时，还是毅然地扒下来给爱人套上。

    “小礼，你怎么不多带点衣服啊？”

    “我、我哪知道这么冷啊，咱们那边儿热得跟非洲是的，我又没来过山里……”吴礼拉紧了衣服，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王东阳搂着吴礼的肩膀混入出站的人群，站台上有很多黑店在招揽生意，那些没有营业执照的小旅馆虽然简陋，但足够便宜，很适合那些拿着可怜的公费，常年出差在外却还是想从牙缝里省钱的工薪们。

    一路走过来，面对那些满脸堆笑举着某某旅馆牌子拉客的人，吴礼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边努力摆脱那些还不死心的商贩们纠缠的手，一边还要左顾右盼地找宾馆，实在是狼狈得可以。

    王东阳看着不忍心，于是接过吴礼身上的包背在自己身上，拉着他快步前进。

    经过一上午的奋战，终于看好了一家旅馆，房间干净，带卫浴，价格也还算合理。不过标准间已经没有了，王东阳磕巴都没打：那就双人间吧。吴礼还没来得及反对，就被王东阳推进了电梯。等两个人办好了入住手续跌坐在大床上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天气似乎比早上暖和多了，吴礼白净的脑门儿上都沁出了汗珠。

    “你去买点儿吃得，我去买旅游手册，顺便问问大巴几点开。”吴礼收拾出来一个小包，那里面放着手机，相机等必备品，准备出去玩儿的时候带着。

    王东阳拿着盒饭回来的时候，发现吴礼正躺在床上看资料——欢迎来到五台山。

    原来吴礼一直想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24章
章节字数：4387 更新时间：08-06-02 18:55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东阳就被吴礼从热被窝里拉出来了。小王同学可怜巴巴抱着被子直哼哼：“5分钟……就5分钟……求求你……”

    吴教官哭笑不得地看着在床上滚成一团不停蠕动的恋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洗漱，让他自己醒醒盹。

    王东阳被吴礼这么一折腾，睡意也消了大半，迷迷糊糊坐起来，揉揉眼睛，呆呆地透过洗手间的磨砂玻璃，望着正在冲澡的模糊身影。

    好累。

    王同学慢动作一般爬下床，又慢动作一般踱到洗手间门口，然后慢到几乎卡带一般推开那扇玻璃门……结果吴教官抢先一步以快动作裹着浴巾逃到了卧室。

    “别磨蹭，旅游巴士8点开。”吴礼一边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塞到收纳袋里，一边冲着洗手间嚷嚷。

    王东阳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便打开莲蓬头，微凉的水倾泻而出，从头浇到脚，王东阳一个机灵，处于待机状态的脑子才开始慢慢运作。

    昨天……又失手了。

    王东阳把洗发水倒在手上，懊恼般地使劲揉头发。

    为什么要说又呢？因为上次在家过年的时候，小王同学酝酿成熟的罪恶的阴谋就惨遭暴力镇压。

    放烟花回来的那天晚上，王同学把洗好澡浑身香喷喷的某吴姓教官拉进被子，谄笑着准备实施他不可告人的勾当，可是在经过将近30分钟的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之后，吴教官依然贫贱不移威武不屈，最后被忍无可忍地踹到床底下了事。

    而昨天的情况和那次如出一辙，王同学揉着被踢得有些发青的屁股，自嘲地抽了一下嘴角：还真是一点儿进步都没有啊。

    洗好澡，随便抽了条浴巾裹在身上，滴答着水走出洗手间，吴教官已经收拾妥当整装待发。

    王东阳瞥了一眼台灯边上的电子时钟：7点06分。

    “啊……”于是小王同学懊悔万分地呻吟了一声便滚回床上，当然倒下的同时也顺带把坐在床边的吴礼压在了下面。

    “喂！喂！别闹，我刚换的衣服！”吴礼一把把贴在胸前湿漉漉的脑袋推开，从包里翻出毛巾给他擦头发，“别往我身上靠！你吃软筋散了？怎么跟瘫烂泥一样。”

    “我被你踢成内伤了！器官衰竭！”王东阳搂着吴礼的腰蹭啊蹭。

    “嗬，您行行好，我踹得可是您老人家的屁股，屁股上能有什么器……”吴礼擦头发的手突然一顿，脸上瞬间红旗飘飘，气急败坏地怒吼：“流氓！！！”

    吴教官恼羞成怒，把毛巾蒙在王东阳头上就一顿老拳，王同学抱着吴礼的腰嗷嗷直叫可就是舍不得撒手，“啊啊！谋杀亲夫啊！！救命啊！！！！”

    吴礼掀开毛巾一口堵住了他的嘴。

    舌头窜进来，像条狡猾灵活的小鳗鱼，引出了昨晚还未完全熄灭的欲望。

    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几乎天天有，可这种充满热度和湿度的舌吻却屈指可数。王东阳轻轻把手指插进吴礼还带着些许水汽的头发里，缓缓加深这个吻。

    直到将要窒息才不得不分开，依依不舍，不依不饶。吴礼垂下微微颤抖的眼睑，努力调整者呼吸。

    忽地他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挣扎着站起来，“快！再不出门就吃不上早饭了！”

    “五台山那边也有饭店啊，吃饱总没问题吧。”王东阳慢条斯理地抓过衣服往身上套。

    “吃饱是没问题。”吴礼穿着一半鞋突然回头一脸严肃地说：“可是我想吃肉包子。”他特别加重了那个“肉”的发音。

    “肉包子……肉……”王东阳愣愣地重复了两遍，突然跟踩到弹簧了似的一下蹦起来开始火速穿衣。

    5分钟后两人下楼，极速冲锋到早点摊子，结果老板不耐烦地一抄手：“卖完了！”

    王东阳的下巴咣当一声就掉地上了，吴礼瞪着他的两只眼睛里都在往外喷火。

    结果两个倒霉蛋什么都没吃上，饿着肚子窜上了已经开始点火的旅游巴士，王东阳搂着吴礼安慰他：“没事没事，大不了吃顿素的吧，就当入乡随俗了。”吴礼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伸手摸了摸王东阳个胳膊，又捏捏他的大腿，点头：“恩，实在不行就拿你下酒。”

    王东阳背后的汗毛瞬间全体立正站好。

    不过老天爷似乎还是很眷顾王同学的，不想让他英年早逝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大开大合了将近1个小时，晃得俩人差点散了黄，吴礼的脸色铁青，幸亏早上没吃东西，要不然非吐人家一车不可。

    好容易到了地方，司机师傅说中午和晚上各有一班回程的巴士，叫他们不用着急好好玩，发现吴礼不舒服，还特意给他揣了几片晕车药，俩人千恩万谢之后互相搀扶着下了车。

    现在是淡季，来旅游的上香的还愿的人们三三两两或漫步而行或席地而坐，王东阳扶着吴礼靠在巴士站旁的小亭子里歇了一会儿。

    吴教官的脸色刚刚好转，就喊着肚子饿了要吃东西，王东阳于是拉住他噔噔噔直奔景区大门。

    一进门，俩人就都被吓了一愣，只见不远处一条硕大的红色横幅迎风招展，上书若干黑体大字：欢迎游客进香俸火，共促佛国经济繁荣！

    王东阳捅捅眼神发直的吴礼，别愣着了，咱们得吃饭，人家佛门中人也得吃饭不是？

    哦，于是继续前进，这就算进了山里了，游人渐多，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小商小贩兜售佛龛挂坠香火黄纸等事物，两人疾步走到山脚下，一拐弯儿，赫然一座不大不小的饭店出现在眼前。

    说是饭店，其实和警校的食堂也差不多，俩人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事实和吴教官预想的有点儿差距，对，这里还是有肉卖的。

    窗口若干，分别位于大厅的东西两端，一边用大大的红字写了一个“素”，另一边则是“荤”，王东阳把吴礼安顿在靠窗户的一张桌子边儿上，就直奔“荤”那边的窗口去了。

    可还没靠近呢，王同学就傻眼了，队伍排了挺长，可以想象这边饭馆是多么稀缺的一种资源，又正值中午吃饭时间，他排在队尾张望了半天也没看见里面有没有卖肉包子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吓到小王同学的真正原因。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

    王东阳第一次在视觉上验证了这句话的存在。

    自己前面少说排了十三、四个人，除了两个游客打扮的中年男子之外，其余全部是穿着棕褐色的袈裟的和尚，脖子上黑黑的佛珠反射着阳光，晃得王东阳不敢直视。

    和尚也能吃肉？

    王同学觉得世道真是变了，这时一个和尚打扮的年轻男子买完饭从他身边走过，王东阳瞄了一眼他托盘里的菜，眼珠子差点飞出来。

    糖醋里脊，猪头肉，两个馒头，还有一瓶二锅头。

    滴答一点虚汗划过王东阳的脸颊，纯洁的小王同学忍不住在心中唏嘘：这儿的和尚收入不菲啊！佛国的经济果然繁荣！

    心里正琢磨呢，突然又瞥见了另外一件东西，吓得他差点儿魂飞魄散，那个和尚左手无名指上居然带着一个白金（目测）戒指！

    和尚还能结婚？！

    王东阳端着托盘一副受惊过度魂不守舍的样子飘到吴礼面前，吴教官担心地看着他，“怎么了？这儿的菜很贵？”

    “不、不是。”王东阳赶紧回魂，拉开桌子坐下来看着吴礼吃包子，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小礼啊，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儿了？”

    “雨院。”吴礼塞着满嘴包子口齿不清。

    “啊？许愿？许什么原？”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吴礼煞有介事地左右看看，忽然探出身子低声说：“大事。”

    王东阳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动作机械地咬了一口包子。

    许愿？在这么个酒肉和尚满世界游荡的地方，能灵吗？

    不过吴礼可不管那套，吃饱喝足拉着王东阳冲进一群善男信女中间就开始拜，见佛就跪见菩萨就磕头。说起来吴教官还真不含糊，花了200块钱买了一书包香，每个大殿插几根，然后跪在蒲团上小声叨咕一阵，王东阳傻愣愣戳在一边，吴礼拉拉他的衣服示意他跟着自己做，王同学也只能照葫芦画瓢摆摆样子。

    王东阳其实不信佛，也许是被老天爷捉弄得太过悲惨，他虽然信命，但他不觉得就这么跪下来磕几个头上几柱香扔几个香火钱，就能改变命运。所以王同学每次跟着吴礼跪在佛像前面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折腾了溜溜一下午，背包里的香差不多用完了，吴礼翻翻钱包，抬起头冲着王东阳一吐舌头：“嘿嘿，空了。”

    王东阳扶着额头上的青筋一脸无奈，这个吴教官啊，平常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怎么倒舍得捐钱给这些花和尚土佛爷。哎……算了，空就空了吧，反正自己这还有钱，倒不至于家都回不去。

    吴礼一脸心满意足地啃着鸡大腿，王东阳望着窗外串流的人群出神。

    太阳掩了脸，山谷里气温骤降，人们纷纷拿出外套御寒，吴礼冻得直缩脖子，把双手夹在胳肢窝底下暖着，王东阳不动声色地抓过来握住，然后揣进自己兜里。

    两人混在返程的人群中随波逐流，脸色发白，牙齿打颤，鸡皮疙瘩一层叠着一层，只有悄悄握在一起的手心是暖的，冒着汗。

    走着走着，吴礼突然叫起来，指着大路左边一个杂草丛生的小道：“那里刚刚没去，走，过去看看！”说着话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王东阳就跑。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略微有些难走的小路，来到了一座稍旧的殿堂，和之前那些金砖碧瓦生意兴隆的大殿相比，这里寥落而有些寂寞。

    殿上挂着的匾额蒙了一层细细的灰尘，上书三个大字：姻缘殿。

    “月老……”王东阳看着那个微笑着的泥巴老头，喃喃自语。

    吴礼扑通一声推在同样布满灰尘的蒲团上，磕头，许愿，念念有词，还是刚才那套。行礼完毕，他把包里仅剩的所有香火全部插在了香炉上，点燃，虔诚地再次膜拜。

    王东阳也跪了下来，自觉自愿的。他定定地看着石台上表情温润的老者，第一次，他心中不再一片空白，他低下头，默默地许了一个愿，这次五台山之行唯一的愿望，他发自内心的希望，站在上面慈眉善目的老人能帮他实现。

    老人微笑地看着殿上的两个人，一站一跪，静静地合掌在胸，低头默默叨念，似乎怕他听不到一般，一遍一遍叨念，叨念着同一个愿望。

    和那些求升官求发财求子嗣的大殿相比，这里实在是过于清冷，人们在纷繁复杂的社会中，在日益激烈的竞争中，在面无表情的金钱交易中，淡忘了情。

    王东阳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却遍寻不着那蒙着红纸的木头箱子，转了一圈，只能作罢。

    吴礼许完愿，看着月老呆呆地出神，王东阳轻轻走过去，把他拉进怀里。

    轻轻的，轻轻的一个吻，只是嘴唇的触碰，却震撼着心灵。

    誓言一般，在月老的姻缘殿上，两个爱人心意相通。

    老者微笑地看着这一切，也许前方的路看不清楚，也许还有太多磨难要去经历，也许还有太多苦楚要去品尝，但他一定会默默保佑着这对认真而执着的恋人，一定会的。

    ……

    坐在返程的巴士上，吴礼靠在王东阳身上熟睡，嘴角眉梢都挂着淡淡的微笑。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25章
章节字数：4539 更新时间：08-06-02 18:56
    折腾了整整一天，吴礼是真的累了，就这么靠在王东阳身上昏睡了一路。

    其实王东阳也累，但他并不想睡，不是说怕两人都睡着了钱包会被摸，而是心里有事，根本睡不着。

    太多的阻碍摆在面前，太多事情还没有理顺。就算月老能够保佑彼此相爱的人永不变心，但世人对此误解已深，即使是他老人家也无能为力。

    想想上次爸爸的那张黑如墨砚的脸，王东阳觉得希望还真不是一般的渺茫。

    自己现在这样，能为小礼撑起一片天吗？

    王东阳有些苦闷地皱起眉头，看着窗外模糊流逝的景色出神。

    客车颠簸，回去的路似乎比来的时候短了很多，不一会儿，车子滑下了山路，拐入一片空地，正是他们入住宾馆的停车场，王东阳借着窗外闪烁的灯光，看见吴礼睡得正香。

    车子稳稳地停下来，乘客们开始纷纷离开，王东阳轻轻拍了拍吴礼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小礼，小礼？别睡了，先下车一会儿到房间再睡，听到没有？”

    吴礼悠悠转醒，眼神迷离，看着王东阳发呆。

    “我睡着了？”吴教官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

    王东阳摸摸他的额头，没事，不发烧。

    “你都睡糊涂了，快下车吧，我知道你累，不过也不能睡在人家车上啊，走走。”

    说着话王东阳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肩膀，拉起吴礼往车门走。

    跟司机师傅寒暄了两句，吴礼脚步有些踉跄地跳下车。

    风还是那样冷，傍晚的山坳里，天黑得特别快，气温也跟着太阳一同下落，瞬间跌入谷底。

    站在这样一个地方，很难想像外面的世界还是盛夏。

    两人一路小跑着回到宾馆房间，吴礼刚刚在车上睡得酣，下来又吹了冷风，王东阳怕他着凉，所以一进门就直奔洗手间，用毛巾沾了宾馆的沐浴乳把浴缸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然后放满热水，出门招呼吴礼来泡澡。

    可没想到就这么会儿功夫，那位又歪在床上睡着了。

    王东阳无奈地挠挠头，又冬眠了吗？

    吴礼怕冷的体质还是没有改善，上次的情况仍然记忆犹新，王东阳悄悄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爱人熟睡的脸。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叫起来，吴礼兀自转醒，迷茫地睁开眼睛。

    “我想洗澡。”

    “我知道，给你放好水了，你放心浴缸我都擦过了。”

    吴礼点点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进浴室。这回换作王东阳倒在床上，点了支烟，听着浴室里衣服摩擦的声音，水声，以及爱人被热水烫得抽气的声音。

    好想快快长大，成为让他可以安心依赖的存在。

    烟雾缭绕，床上的大孩子自顾自地烦恼。

    ……

    王东阳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本以为吴礼已经睡着了，所以看到他靠坐在床头，眼睛直勾勾瞅着自己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不困了？”

    “刚刚睡够了，现在睡不着。”吴礼掀开被子，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王东阳过来。

    胡乱擦了几下头发，王东阳哧溜一下钻进被窝，顿了一下，还是义无反顾地搂上了吴礼的腰。

    稍停片刻，对方没反应，于是继续。

    吴礼穿着薄薄的睡衣，白色的小鸡图案，很可爱，还是上次过年回家时王东阳买羽绒服时一起买给他的，不过他很少穿就是了。

    王同学不知死活地继续攻城略地。

    手轻轻探进睡衣里面，贴上刚刚泡过热水的温暖皮肤，那是男人的皮肤，虽不甚细腻但很干净。

    再次稍停片刻，仍然没反应，于是继续。

    一颗一颗解开纽扣，王东阳心里紧张得咚咚咚跳个不停，跟做贼似的，生怕保不准哪一秒钟吴礼就又发作把他踹到床底下去了。

    真是老虎嘴上拔毛一般……恩，或者说摸老虎屁股更合适一点。

    衣衫大敞，吴礼还是没有什么过激行为，王东阳咽了口唾沫，心想不对啊，这不正常啊，怎么还没开始打人呢？

    原来受虐也是一种习惯……

    王东阳心虚地抬起头，对上了吴礼淡淡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自己，水水的柔柔的，但很平静，没有一丝恼怒。

    只是小脸烧得通红，红得像要快滴出血来似的。

    “小礼……”

    “恩？”

    王东阳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小礼？”

    “干嘛啊？”

    王同学被问愣了，对啊，干嘛啊？

    于是犹豫来犹豫去，终悻悻地缩回手，委委屈屈地给吴礼拉好被子。

    他觉得与其这样尴尬直面，还不如被吴礼踹一脚来的爽快，现在他连软磨硬泡的功夫都没勇气施展了。

    “……想做你就做贝，那么多废话……”

    王同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这是吴礼说的？我没听错？真没听错？

    吴教官语气虽然强硬，但脸却红得像个熟透的大苹果，眼神流转游移。

    那……

    王东阳一把撤掉他身上的被子，把嘴唇凑上那略显淡薄的胸膛。

    夜还长。

    ……

    床头柜上的台灯散出微弱的橘黄色光，淡淡地洒在床上两个激动的身影上。

    王东阳是第一次，二十来岁的大男孩难免自控能力淡薄，手边又没有专用品，吴礼辛苦得几乎抓狂。

    桌子上新开包装的润肤露已经用掉了大半瓶，王东阳忍得全身冒汗，呼呼喘着粗气，但看到吴礼痛苦扭曲的脸，还是不忍心直接切入正题。

    用手指帮他一遍遍的习惯，但青涩的动作仍然让吴礼忍不住痛呼出声。

    “小、小礼……好了么？好了么？”

    汗水滴落在身下的白皙胸膛上，红红的两点引人遐思，那是刚刚被自己不停吸吮过的地方。

    吴礼皱着眉头，挣扎地张开眼睛，体内的两根手指在肆虐，他自己也分不清是痛或是舒服，只能随波逐流。

    抓过抚摸自己腰际的大手覆盖在前面微微颤抖的挺立上：“慢一点，别太用力，我受不了……”

    王东阳会意，咬着牙挺腰慢慢刺入，顷刻间目眩神迷的快感几乎使他崩溃，但他还是强忍着横冲直撞的冲动，有节奏地一点点进入，他不想让他的宝贝受伤。

    “啊……”

    吴礼忘情地撇过头咬住枕头，感觉体内被撑开到极限，战栗的感觉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床头的栏杆。

    “吴礼、小礼、我爱你……”

    如同咒语一般，听到这句话似乎所有的疼痛不适都可以忽略，一切都可以为了这几个字而忍耐，而克服。

    “我、我也……爱……”

    吴礼忍无可忍地攀住身上宽阔的脊背，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紧紧抓着，再不愿放开。

    就是这个人，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孩子，这个竟然第一次就能估计到自己感受的懂事得让人心疼的爱人，也许将成为自己这艘孤舟唯一的港湾。

    许久的醉人的律动，吴礼迷乱地摇着头，眼角憋见王东阳忘情紧皱的眉头，再痛都值了。

    感觉到一股暖流注入的同时，汗湿的大手覆盖上来，快速摩擦，顷刻投降。

    火山爆发的瞬间，久不承欢的身体已到达极限，随即堕入黑暗。

    ……

    当吴礼再次睁开眼睛时，昏黄的灯光已不再，周边是无止境的黑暗。

    身旁是匀称的呼吸，稍微动了动身子，并没有粘腻的感觉，显然那些残留的痕迹事后已经被处理过了，只是全身的骨头都跟散了架一样，恨不得稍微一动就吱吱作响，尤其是那个隐秘的地方，就算不移动也总是一抽一抽的痛。

    不小心牵动了伤处，吴礼小声呻吟了一下。

    “恩？小礼，醒了？”

    耳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王东阳起身转开床头灯，即使最弱的灯光也照得吴礼有些睁不开眼睛。

    “你没睡着啊？”

    “没……”王东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给他整了整被角。

    “你好像有点出血，我、我怕你发烧，没敢睡。”年轻的脸慢慢转红。

    刚刚的激情历历在目，吴礼也垂下眼睑，保持沉默。

    气氛有点尴尬，吴礼看着黑黑的电视机屏幕发呆，王东阳看着吴礼的脸发呆。

    两个傻傻的男孩子用他们独有的可爱方式享受着激情过后的温存。

    “小礼。”

    “恩？”

    “你说我这个毛病能治好么？”

    “能。”

    “真的？”

    “真的。”

    “那毕业之后我想去县公安局。”

    “不跟着你爸爸？”

    “我不想去市里。”

    “……”

    “到时候你辞职跟我一起走吧，咱俩在那边租个房子，作搭档，一块办案子，好不好？”

    “老爷子会杀了我的。”

    “……要动你先从我尸首上踩过去！”

    吴礼失笑，回过头看着王东阳的脸，随即又垂下头，“你放心吧，你去哪，我和你一起去哪，除非你不要我跟着你了。”

    吴礼的眼睛表达了太多感情，信任，放弃，不安，彷徨，伤痛……王东阳的心像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

    近在眼前的红唇微张，红得像蜜汁樱桃一般，王东阳下意识凑了过去……

    刚准备来个热情似火的拥吻，吴礼忽然掀开被子穿衣服，王东阳吓得噌一下窜起来，呆了呆，不知道吴礼想做什么，帮忙也不是阻止也不是，只能手忙脚乱地咋呼。

    “你干嘛？去厕所？”

    吴礼红着脸点点头，可脚刚一粘地，一股尖锐的疼痛直窜脑门，两条腿瞬间就软了。

    “扶我一下。”

    王东阳连裤子都顾不上穿，光着屁股窜到吴礼身旁，比划了半天干脆一把把吴教官抱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冲进了洗手间。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吴礼头也不敢抬，他实在没有勇气直视那个几小时前还在自己体内肆虐的凶器。

    王东阳站在门口愣了愣，赶紧把门关上回到床边穿裤子。

    “下次……”吴礼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传出来，听起来有些欲言又止，王东阳“啊？”了一声。

    “下次不许……在里面，弄出来很麻烦，会拉肚子，要记得戴套子……”

    吴礼的声音媲美蚊子喘气，不过信息是百分之百传达清楚了，以至于纯情的小王同学在反应过来之后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之后，王东阳心里很不是滋味。

    吴礼不是第一次，虽然知道吴礼以前有过恋人，恋人之间做这种事是很正常的，但王东阳还是觉得很不甘心，可事实就是事实，是不是第一个不要紧，只要是最后一个就行了。

    王东阳自己给自己解心宽，可还有一点他无法释怀，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会，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还要吴礼亲自教。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忿忿不能平也！于是王同学当即决定，以后一定要在这一领域深入研究，以至于后来他一脸认真地和某人探讨此事时，被其大骂流氓。

    ……

    直到第二天早上，吴礼睡得都很不踏实，眉头时不时地皱一皱，而王东阳则一夜没合眼。

    好在下午去火车站的时候，吴礼的疼痛似乎缓解了许多，但走路还是很费劲，坐车简直就是上刑。

    肇事者王东阳心疼得上蹿下跳，后悔不已，相比之下吴礼这个受害者反倒轻松自在得多，虽然被异样的疼痛饶得心烦意乱，可看到王东阳急得火烧朔燎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乐出了声。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26章
章节字数：4354 更新时间：08-06-02 18:57
    碍于吴教官某种难以启齿的“隐疾”，两人买了火车票提前打道回府。

    其实吴礼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的，毕竟好不容易来这么一趟，就去拜了佛，什么悬空寺啊云冈石窟啊，连影子都没见着，越想越觉得心有不甘。而且身上某处的伤口还时不时地刺激他两下，所以吴教官干脆脸一沉，一路上都不怎么和王东洋说话。

    小王同学并不在意，反倒前前后后地忙活不停，把爱人伺候得周周到到舒舒服服。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趟五台山之行歪打正着让王东阳讨了大便宜，能不赶紧上赶着卖乖么？

    “小礼你饿不饿？”

    “……”

    “小礼你渴不渴？”

    “……”

    “小礼你困不困？”

    “……”

    “小礼你看‘榴弹炮’在天上飞！”

    “……滚！”

    “……”

    一路上，两个傻瓜之间充斥着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吴礼觉得自己都快耳鸣了，可王东阳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嬉皮笑脸地跑前跑后，吴教官无奈得只剩下叹气的份儿了。

    ……

    回到学校，也回到了平常的生活，接下来的日子简单而又有些乏味。

    暑假出游也出过了，剩下的日子两个人都只是腻在宿舍里而已。

    杨华再没打电话过来，而那个思扬也好像人间蒸发一般，也许是没脸再和吴礼联系了吧。

    不过王东阳倒觉得这样挺好，吴礼的心思能都放在自己身上，只是许久没有见到杨队长那唬人的娃娃脸，觉得有点怅然若失罢了。

    金秋十月，学业冷不丁就忙起来，要做实习的准备了。

    实习对于一个在校警员来说尤为重要，不仅关系到毕业成绩评定等书面因素，更可以直接影响将来分配就业以及机关单位的岗位问题，马虎不得。

    师生两个都很忙，几乎没有在一起温存的时间，而且从那次五台山之行回来之后，吴礼就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不让王东阳再碰一下，哪怕王东阳指天发誓不做到最后也不肯。

    这可把花季王少年憋得够呛，要不是身处在警校这个封闭的环境中，他真怀疑吴教官是不是变心有外遇了，难道他没有需要吗？怎么在自己面前摇身一变就成了禁欲主义者了？！

    想起第一次激情的经历，王同学做梦都在流口水，可不管流了多少口水多少眼泪死皮赖脸求过多少次，吴礼理连理都不理他这茬儿，抡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工作繁重身体吃不消不宜纵欲过度小孩子还是纯洁一点儿好等等等等，急得小王同学直揪头发。

    过多的火力体力脑力智力和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王同学开始玩儿了命的学习。这不失为一种好现象，以王东阳的资质和这种奋发图强敢打敢拼（虽然是被逼无奈）的劲头儿而言，毕业之后分配到市里甚至省厅都是绝对不成问题的，但他本人的目标却很明确——县级公安局刑侦支队。

    “榴弹炮”听说他的志愿后气的一蹦三尺高，你小子脑子是装水泥的吗？放着好好的康庄大道不走你非走那自暴自弃的路，对得起我们这些呕心沥血却挖空心思拉扯你们的教官吗？别的不说，吴礼第一个就不同意！！

    王东阳笑得没什么底气，连连推手安抚气急败坏的刘教官，心想其实早就和吴礼约好毕业之后的去处了，只是这话不到脚底抹油那天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特别忙碌或者特别清闲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还没觉得怎么着呢，又到年底了。王妈妈一个电话，把被期末考试逼得焦头烂额的王东阳撤回了现实。

    那天难得吴礼和王东阳都回来得早，要放在平常，一个泡在散打教室一个泡在图书馆，没到熄灯时间两人都一律长在外面。

    王东阳约了吴礼一起去吃完饭然后洗澡，结果诸事完毕回到宿舍还不到9点，有两个小时的空余时间可以自由支配，王东阳的坏水马上就泛上来了。

    吴礼身上还隐约冒着热气，怕冷的吴教官很喜欢洗澡，他说往澡堂那热腾腾的大浴池一泡就会忘记外面是冬天，解乏去倦，洗个俩仨小时出来以后人就会变得特别精神。

    当然精神的不是只有吴教官，某色字当头的危险人物比他还精神。

    王东阳一边在阳台挂着刚洗好的衣服，一边偷偷用余光往屋里撇，吴教官毫无察觉地唰唰擦着头发，刚刚换上的小鸡睡衣被滴下来的点点水珠弄得有点儿潮，吴礼不舒服地扁扁嘴，把手伸到背后抖落着。

    “小礼……”

    王东阳晾好了衣服回到室内，坐在吴礼身边撒娇着让吴礼给他擦头发，吴教官扯不开这块牛皮糖，只能叹着气拿过毛巾给他胡乱揉成了一团鸟窝。

    “嘿，轻点轻点，别揪秃了！”

    王东阳龇牙咧嘴拼命挣扎，吴礼也突然玩性大起，死活就是不松手，用毛巾把王东阳整个脑袋都包了起来。

    “揪秃了就好了！回头咱家就省电不用开灯了！”

    两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倒在床上，王东阳好容易弄开毛巾，立刻顺势把手伸到吴礼背后一拖，两人的身体便紧紧靠在一起了。

    “别闹了，你刚刚说……谁家？”

    吴礼突然安静下来，像玩累的孩子一样把头靠在王东阳的肩窝里，脸色因为打闹而微微有些泛红。

    “没说谁家，你听错了。”

    “我可舍不得听错。”王东阳偷偷把手伸进他的睡衣里，覆盖在有些潮湿发凉的脊背上。

    “小礼……今天别跑了，成全我一次成不？都好几个月了，再忍要出人命了……”

    王东洋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请旨。

    “不行，你、你技术太差，我怕疼！”吴礼扭动着拒绝，可怎么看都有点儿力不从心。

    “不疼不疼，听话，一回生二回熟嘛！”王东阳一看胜利在望，马上摩拳擦掌，准备大展三百回合。

    可刚要进入状态，电话铃却突然不识时务地想起来，铃铃铃，铃铃铃，王同学保持着撑在吴礼身上的姿势约莫挣扎了10秒钟，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吴礼趁这个机会赶紧整理衣服扯过被子做生人勿近状。

    王同学瞬间心灰意冷，看来难得的良宵又泡汤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这得损失了几百万啊？

    一把抄起电话，王东阳打算把一肚子欲求不满的邪火都撒在来电话的家伙身上，如果是哪个不知好歹的打来的骚扰电话，一定要把他骂到出现幻听为止。

    运起真气，王东阳冲着话筒嚷嚷：“喂！！找谁？！”

    对方显然被吓了一跳，有点儿犹豫地说：“我，我找王东阳。”

    诶？这个声音……

    “喂？妈？我是东阳啊。喂？”王同学显然没想到来电话的会是老太太。

    “……嚷那么大声儿干嘛？我又不聋，谁又惹着你啦？”

    “那什么……”王东阳赶紧冲着电话陪笑脸，“我不是不知道是您吗，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有事啊？”

    “你小子说的什么话，没事就不能打啊？小礼呢？”

    王同样回头看了看床上，好家伙，壁垒森严，跟防贼似的，只能苦笑了下：“他在呢，挺好的，我叫他听？”

    “不用，你俩好好的就行，我就想问问，今年回家过年不？”

    “过年？”王东阳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12月已经过半，是该决定寒假去处的时候了，可一想到回家，又要防着老头子，又怕跟去年似的装上警局的人，这心里就有点犹豫。

    老太太似乎明白儿子想什么，隔着电话轻轻叹了口气。

    “东阳啊，没别的事的话就回来吧，我跟你爸也怪想你的。”

    “妈，我……”

    王东阳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电话那边老爷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他不愿意回来你就甭死乞白赖催他，随他的便。”

    老爷子离话筒远，声音有些混浊，王妈妈赶紧回头跟老头子嚷嚷，结果就听‘嘭’的一声，王爸爸摔门出去了。

    王东阳在千里之外愣是被吓出了一身汗。

    “我爸他……”

    “你爸那么多年的刑警队长又不适当摆设的，他心里明白，可就是转不过弯来，觉得憋屈，可又不知道跟谁发火。哎……”

    老太太这声气叹得王东阳鼻子直发酸。

    怎么办！？怎么办？！

    “妈，我最近还有挺多事儿得忙，回头再说吧，要是回去的话我再给您打电话。”

    “……成，你自己瞧着办吧。”王妈妈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王东阳又嘱咐了两句，要她注意身体多穿点儿衣服，就挂了。

    回到床边，吴礼已经打上胡噜了，王东阳看着他睡得有些泛红的脸颊，淡淡的表情，舒展的眉头，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如果因为自己的无能，让爱人重蹈覆辙，重新经历那么一次痛苦的过程，他会恨自己一辈子。不小心看出了神，王东阳悻悻地挠挠头，按熄了灯。

    ……

    吴礼没有问起电话的事，王东阳也打算装傻到底。

    看着日历越来越薄，新年越来越近，可他还是没决定这个年怎么过，不是不想考虑，是没时间考虑，王东阳忙着各科的结课考试，下学期开始正式实习，所以这是实打实在学校上课的最后一段时间。而吴礼除了要负责犯罪心理学考试的相关事宜之外，还要协助教学办安排明年实习的地点以及人员配置，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恨不得连厕所都没时间去。

    好不容易等一切都忙完的时候，寒假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王东阳心里明白，吴礼那么聪明一人，到现在还没问寒假的安排，一准是猜到自己有什么难言之隐，王东阳打心眼里感动吴教官的善解人意。

    正发愁，救星的电话就到了。

    “喂？东阳吗？我杨华。”

    虽然久别，但还是那脆生生的准童音儿还是那么敞亮。

    “杨队啊，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挺好的？”

    “就那么回事儿吧，死不了。吴礼呢？”

    “他洗澡去了，怎么？找他有事？”

    “没什么大事，其实就想问问你俩年下有什么安排没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小子这次没胆子回去了吧？”

    “嘿嘿……”杨大队长果然明察秋毫，王东阳只能傻笑着应和。

    “我就知道，那什么，你俩要无家可归的话，来我家过年吧，我刚结了个大案子，贩毒团伙，好家伙！那帮亡命徒人手一把枪，可把哥几个害苦了，不过索性都是轻伤，命保住了，结果厅里面大笔一挥，全放假回家撒花儿去了。我这不也落了个清闲，怎么着来不来？”

    “这个……”王东阳似还有苦衷。

    “你甭担心碰上不想见的人，他回老家了。”杨华轻描淡写一扫阴霾。

    杨队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

    王东阳忍不住擦了擦脑袋上的汗，“那成，等小礼回来我跟他说……诶！回来了，你等下我叫他。”

    王东阳把话筒递给刚进门的吴教官，“给，杨华打来的。”

    “华子哥？！”吴礼顿时一脸兴奋，劈手夺过话筒，顺便把换洗的衣服塞到王东阳怀里，就自顾自躲到一边唠嗑去了。

    “切……”王东阳极其不爽地摸摸鼻子，端着脸盆去了水房。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27章
章节字数：3998 更新时间：08-06-02 18:57
    杨大队长的家位于离市区不远的一个小镇里，那地方没有城市中的繁华与喧闹，相比之下显得更加平静而安详，说实话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吴礼靠在车门上看着外面稍纵即逝的田园风光不停地感叹，可王东阳却没有这番雅兴，从一上车他的心里就开始犯嘀咕。

    这个杨华……很强！

    火红耀眼的新款敞篷车显然和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小镇有些格格不入，但拉风程度是不言而喻的，而戴着墨镜一身小资打扮的杨队，更是一见面就把淳朴的王同学吓了一激灵。

    好像记得杨华说过父母都在国外，难道是某某财团懂事？或者某某政界要员？

    王东阳苦苦搜刮着那点儿可怜的商政常识，可想了半天也没有能对上号的。

    吴礼倒是一点儿都不惊讶，冷风凑凑吹在脸上也不见打蔫，坐在副驾驶坐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跟杨队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坐在后座上气鼓鼓一脸阶级斗争表情的王同学连句话都插不上，只能认命地当个隐形人。

    反正，小礼高兴就好。

    这么一想，也就没什么好介意的了。

    回过神突然感觉风小了很多，原来是车子渐渐放慢了速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所古典气息相当浓厚的二层白色小别墅前面。

    “你俩先下去，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把车停好就过来。”杨队打开电子安全锁。

    ……

    “哇……好夸张！”

    王东阳一进门眼珠子差点弹出来，想不到一个市公安局的年轻队长竟然拥有这么一套奢华的宅院。真皮沙发，昂贵的意大利地毯，液晶电视和各种音响设备整整占满了一堵墙。

    “不过，我说华子哥……”

    “怎么了栗子？”杨华把车钥匙放在鞋柜的小抽屉里，听到吴礼叫他随即回过头。

    “我说……这是你家吗？你多久没回来了？”吴礼用手指摸了一下茶几，厚厚一层尘土。

    “啊哈哈，这当然是我家啊，我回国之前老妈托国内的一个朋友买的，说是等退了休回来养老用，暂时先给我住，不过我一直都住在警局宿舍里，这儿就刚回国那会儿来收拾了一次。”

    吴礼扶着额头皱眉：“我知道你为什么叫我们来了……”

    ……

    正如吴教官所预料的，两人来扬大队家的第一天就被抓了壮丁——新年大扫除。劳动场面甚为壮观，三个人分工合作有条不为，擦洗晾晒，忙活了整整一天，接近傍晚时分总算是忙得差不多了，杨华和王东阳两个人往地毯上一瘫就再也不想动了。

    “我说杨队。”

    “啊？”

    “你怎么不找保洁公司啊？”

    “那多麻烦，有现成的劳动力干嘛不使唤啊！”

    “……”

    咕噜噜噜……

    俩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唱起了空城计，这才想起来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王东阳又饿又困又累，赖在地上蠕动来蠕动去，死活就是不起来。

    杨华也不理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少了点儿什么……

    哦，对了！

    “栗子呢？”

    “恩？”王东阳死狗一样睁开了一只眼，“刚不是在洗浴室吗？”

    “我怎么记得他负责刷厨房来的……”

    杨华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儿也没找到，正纳闷呢，听见门锁喀咔啦咔啦响了几声，反射性地回过头，正看见吴礼风尘仆仆地进门，一脑袋雪。

    “小礼你干嘛去了？”王东阳一咕噜爬起来蹬蹬跑到门口，“哇哇！好香啊！”

    接过吴教官手里的几个大塑料袋，里面好像是从饭馆直接打包回来的饭菜，王同学很不害臊地连连吞口水。

    “就知道你们饿了。”吴礼抖落身上头上的雪片，脱下大衣挂起来，“赶紧收拾桌子，先填饱肚子再说。”

    三个大男孩围坐在矮桌边边吃着东西边看电视，将近50寸的大屏幕液晶电视看着不是一般的震撼，和往年一样，快到春节的时候，电视里的节目连轴转似的就那么几种，所以比起电视，王东阳和杨华对手里的食物似乎更加着迷，大口大口狼吞虎咽毫无风度。

    可吴礼却盯着电视悄悄出了神。

    杨华抽空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失而复得的东西如果再次失去，可能要比第一次时痛苦的多。

    东阳，你能办到吗？守护住吴礼，守护住他的心。

    ……

    其实过年也没什么特别的，和五一、十一一样，只是人们习惯在这个假期走亲访友，合家团聚罢了。

    而属于三个年龄相仿的男人和男孩的春节，就要淳朴本色而且平淡的多。

    假期是用来放松的，但人却是闲不住的生物。来到杨华家的第三天，王东阳和吴礼就嚷着要到外面走走，杨队长只能作陪。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一支烟的功夫就可以横穿整个城镇，但这里的设施很齐备，宾馆饭店公园社区，浴场发廊洗衣店，样样具备。

    不得不承认杨家二老很有眼光，这个地方的确很适合老年人居住。

    但年轻人住在这里就难免觉得有些无聊了——娱乐设施颇少。

    所以三人最大的娱乐休闲打发时间的项目就是扑克牌，捉完黑A打争上游杀六家，搞得人人脑门上一堆白纸条。

    不过还算开心，不过一开心假期就过得特别快，转眼年假已尽，杨华又要卷铺盖归队了。

    “栗子，你过来一下。”

    临出发那天早上，王东阳正歪在沙发上犯困，吴礼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煎鸡蛋，杨华瞅瞅客厅，然后蔫悄悄地钻进厨房。

    “干嘛啊？等我把火关了。”

    吴礼擦擦手，跟着杨华进了卧室。

    王东阳肚子一阵哀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小礼我饿死了，饭还没好啊？”

    没回应。

    王东阳无可奈何地挣扎着坐起来，抓抓头发，忽然听到杨队的卧室里有人说话，是小礼的声音。

    “不去……没……东阳他……为什么……要瞒着他……好吧……恩……”

    王东阳脑袋晕晕的，再加上吴礼刻意压低了声音，所以一句话只听了个大概。

    去那？什么事？还不能和我说？

    王东阳甩甩昏昏沉沉的脑袋，刚要进去问个明白，门一下子开了。

    “啊！东阳！你怎么站门口啊，吓我一跳……饿了吧，饭马上好，吃完了收拾一下，下午华子哥开车送咱俩回去。”

    王东阳愣愣地看着吴礼像耗子一样哧溜一下钻进厨房，只能茫然地点点头。

    杨队开着他那辆过分拉风的敞篷车横冲直撞直奔警校大门，吴礼和王东阳被冷风吹得直流清鼻涕。

    本来吴礼说送到车站就好，可杨华偏要送到宿舍楼底下，害得他们被门口执勤的小保安盘问了半天。

    保安狐疑地拿着杨华的警官证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吴礼的教官证起到了至关重要的积极作用，气得杨队砰砰直砸方向盘。

    车子在校园里缓慢地穿行，穿过训练场，教学楼，宿舍区，最后停在那栋最破的建筑物前面。

    “诶？你们看那边好像站着个人。”

    眼尖的是王东阳，几个人正要下车时，他不经意地一抬眼，发现围墙边的阴影里像是有个人影，瘦瘦高高的，还似乎……厄。

    似乎还穿着警服，王东阳反应过来之后立马低下了头。

    吴礼也抬起头眯着眼睛，夕阳映射下淡淡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人，穿着警服，披着大衣，不是教官，也不是学员，那个人脸上挂着很复杂的表情，有些模糊。

    是董思扬。

    吴礼的心里漏跳了一拍。

    许久，也许并不久，两个人就这样彼此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谁也没有再走近一步。

    “去吧，他有话跟你说。”

    杨华点了一支烟，别过头看着染红的天边，风戚戚哀哀地吹着，云却仿佛被血染得凝固了一般，纹丝不动。

    王东阳还是低着头，悄悄咬了咬牙，揪住了刚要迈步的吴礼的衣角。

    “没事。”

    杨华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没回头，还是看着天边，那片火烧云似乎有某种魔力一般，紧紧抓着他的视线。

    王东阳悻悻地松开手，听着吴礼的脚步身渐行渐远，咬着牙，低着头。突然嘭地一声摔了车门，跑回了宿舍。

    “哎……”杨队无奈地踩灭了烟头，“真是难伺候的小少爷。”

    ……

    吴礼拎着他和王东阳的行礼爬上十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摸着开关打开楼道里昏暗的40瓦小灯泡，发现王东阳一个人坐在门口，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怎么不进去？”

    王东阳听见吴礼的声音，身体微微震了一下，随即传出了嗡嗡的回答：“我没钥匙。”

    吴礼有些气结，苦笑着走过去一把拉起坐在地上闹别扭的小鬼，掏出钥匙打开门。

    宿舍和他们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桌子上的书，台灯，床上的豆腐块，都还是安静地躺在原位，只是由于多天没开窗换气，空气的味道有些难闻。

    吴礼强忍着冷风开了五分钟的窗子，就坚持不住赶紧关上。

    期间，王东阳一直呆呆地站在门口，低着头，也不说话也不动。

    “怎么了大少爷？生气了？”

    吴礼眨巴着眼睛从下面看着他，王东阳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很平静。

    “不相信我么？”

    王东阳抬起头，对上吴礼带着笑意的双眼，犹豫了一下，慢慢摇摇头。

    “放心吧，不是你想的那样。”

    吴礼把他身上的外套扒下来挂在门后面，然后连拉带拽地把王东阳拖到床边坐下，自己则坐在他腿上。

    王东阳吓了一跳，吴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了？！

    吴礼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紧紧搂着，王东阳也顺势把手臂环在他的腰上。

    两人就这么彼此抱着，靠着，搂着。许久吴礼才又开口。

    “多信任我一些吧……”

    像是对王东阳说，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王东阳静静抱着怀里的身躯，窗外冷风呼啸，星星点点的白色雪片飘散落下，冷得刺骨。只有臂中的身体是那么热，那么暖，那么让人心疼。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28章
章节字数：4072 更新时间：08-06-02 18:57
    实习将至，教官学员校方都忙于调度与安排，而王东阳小同学竟然跟绝大多数劳苦群众唱反调，忙里偷闲地坐在宿舍里发呆。

    吴礼理所当然不在，没错，他最近几乎就没怎么回来过！

    王东阳看着树尖新冒的那一抹绿芽，眼神有些发直。杨树，北方覆盖绝大多数地区的阔野植物，正生机盎然地萌生着新的生命，看在眼里，一片朝气蓬勃。

    再过不久就要掉“毛毛虫”了吧……

    王东阳脑袋木然，缓慢地思索着。

    实习地点已经确定，自己连同班里的另外9名同学被分配到县派出所，而带队教官理所当然是吴礼。本来校方已经内部决定好要把自己送到市局去，但王东阳偷偷去求了程队长。

    程队人很好，为人直来直去，听到王东阳说不想去市局，就以为是小家伙要强，不想沾他老子的光怕人背后戳脊梁骨，就一口答应下来，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王东阳捂着嘴偷笑，一副奸计得逞的嘴脸。

    估计是程队长给校领导递了话，果然没过多久，学校那边就突然安静下来，再没给王东阳安排过什么课外教育心理辅导，然后一句废话没说乖乖批了他的申请。

    虽然自己的难言之隐还是没什么起色，但乐天派的小王同学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有吴礼陪在身边，他觉得自己就像超人一样，什么艰难险阻都能克服，这点儿小毛病根本构不成威胁（比起老爸那个大问题来说……）。

    所以王同学很开心，拿着派遣表乐得屁颠屁颠地去跟吴礼报喜，可吴教官只是看着他笑了笑，并没表现出太高兴的样子，不过当时的王东阳兴奋得过了头，没注意到。

    但吴礼最近的样子太怪了！就连迟钝王同学也终于发觉不对劲了。

    王东阳被下午的大太阳晒得两眼发花，抬起手使劲揉了揉。

    吴礼的反常不仅表现在冷淡的态度上，也表现在神出鬼没的作息时间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王东阳早上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吴礼整理得一尘不染的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门上的大衣也早已不见踪影。

    而几乎每天晚上，吴礼都要过了熄灯时间才回来，而且总是行色匆匆，洗漱完毕钻进被窝就打呼噜，气得王东阳夜里做梦都咔呲咔呲直磨牙。

    每天两人的对话不超过3句，王东阳没事就给他发短信，可平均发10条才回一条，而且绝对不超过3个字，或者说每次都是那3个字——我很忙。

    我知道你忙……

    王东阳有些委屈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连续一串的“我很忙”，无奈地摇摇头。

    好久没抱抱他亲亲他了，看着吴教官床上媲美豆腐块的被子，不知怎地就一股无名火顿起，窜过去三下两下拆开钻了进去，滚成了个大虫子，呜呜……有小礼的味道。

    王东阳像个老头子一样把脑袋埋在吴教官的枕头里，使劲抽搭鼻子。

    正悲从中来不可断绝的时候，电话铃声突地响起来，王东阳扭过头看看电话，又看看枕头，挣扎了半天才不清不愿地爬起来，踱到电话机旁边。

    “喂，请问找谁？”王东阳无精打采地接起来，对方稍稍停了一下，便说：“我是杨华，吴礼在不在？”

    “哦，是杨队长啊。”王东阳拿过小桌子上的电话本翻着玩，上面密密麻麻地都是电话记录，吴礼有这个习惯。“小礼最近忙，忙得都没空回来。”

    王东阳有点撒娇地抱怨，杨华听后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东阳，你现在能不能出来一下，我就在你学校附近……”杨队长欲言又止，连王东阳都听出他说话的语气和平常有些不同。“我有话跟你说。”

    “……成，那一会烤肉斋老地方见吧。”王东阳有些犹豫地答应了。

    “恩，我等你。”

    慢慢放下话筒，又慢慢坐回床上，发呆。

    他认识的杨队虽然是市里的一队之长，但待人接物总是直爽大气豪不拘小节，可刚刚电话里那种谨慎的态度……真的很奇怪。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王东阳心里一个劲儿犯嘀咕，可就这么坐着干猜也没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王东阳伸手拿过钱包揣进兜里，拎起大衣就直奔烤肉斋。

    可能是刚开学，也可能是没到吃饭的点儿，烤肉斋里一反常态，冷清得有点寒酸，诺大的一楼大堂三三两两摆了两桌，服务生趴在桌子上打瞌睡，间或挥着苍蝇拍打打杀杀一阵。

    穿过老旧的木质楼梯，转上二楼，这里比一楼空得更厉害，所以王东阳一眼就看到那个坐在窗户边上的瘦小身影，可刚到嘴边的招呼声却被他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连步子都没敢继续迈，就那么傻傻地戳在楼梯口上。

    杨华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用手遮住有些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东阳？是东阳吧？来了怎么不过来，我都等你半天了。”

    王东阳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听到杨华叫他也丝毫不动。

    废话，你穿着那身儿皮我他妈敢过去吗？！

    “哈哈……”杨大队反应过来，突然有点夸张地大笑，“还真跟见了鬼似的啊，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王东阳微微抬起头，把目光移到对面人的脚面上，死死地盯着，恨不得用眼神给他鞋点着了。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好好的穿什么警服啊，还笑得那么欠扁。

    王东阳紧紧咬着下嘴唇，攥着拳头，昔日对杨队长的好感度陡降。

    “行了行了，我算见识到了。”乐也乐够了，杨华走回位子拿起罩在椅子背上的皮夹克穿上，把拉链拉到了头儿。

    “现在不怕了吧，赶紧过来坐，我一会还得回局里呢。”杨华冲他招招手，王东阳战战兢兢地抬起了一只眼，果然令他惧怕的东西已经被遮起来了，这才臭着脸走过去坐在了杨华对面。

    桌子上杨队长早先烤好的肉已经有些凉了，不过王东阳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所以他一点儿都不介意，吧唧吧唧吃得挺香。

    心里还有那么点儿报一剑之仇的快感。

    杨华却没动筷子，点了支烟在那闷头喝酒。

    吃着吃着王东阳也觉出不对来了，叼着筷子抬起脸：“杨队，你又不着急了？”

    杨华看着王东阳，一直把他看到浑身不自在才转开视线，叼着烟若有所思地看着窗户外头齐房高的大白杨。

    “我听程儿说你实习要去县里？”

    “呜。”王东阳低下头继续吃，嘴里塞得满满地答应。

    “干嘛不去市局？”

    “你知道的。”王东阳喝了一口冷面汤，说出来的话才勉强能够辨认。

    “怕你老头子知道了打断你的腿？”杨华又看向王东阳，似乎想在他眼睛里寻找答案。

    “这样对我和吴礼都好。”王东阳似轻描淡写般回答。

    听罢，杨华深深皱起了眉头，虽然这个表情与他的脸并不搭配，但却有另外一番震慑力。

    所以王东阳下意识地停下筷子，看着一脸怪异的杨队长。

    “你就想这么躲一辈子？”

    “不知道，反、反正，现在还不行，我……”王东阳面对杨华咄咄的追问，心里有些发虚，眼神也开始闪烁。

    杨队长靠在椅子背上，又点起了一支烟，享受般深深吸了一口。

    “栗子不会跟你去县里的，算起来这两天就应该在办辞职手续了吧，他要跟我回市里，我的一个得力手下出国了，他去接他的班。”

    语气平淡的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一般把王东阳泼得从头湿到脚，脑袋里轰的一声。

    “你、你开玩笑！小礼他……小礼他都答应我了，不可能、不可能……呵呵，别逗了，一点儿不好笑……哈哈……”

    王东阳不敢直视杨华的眼睛，连他都听得出来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多么无力。

    “你小子太天真了。”杨华看着手足无措的王东阳，缓缓地说：“吴礼的心，经不起再折腾了，他需要有人保护而不是保护别人，实话告诉你，现在的你……不够格。”

    平静的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的语气，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直戳得王东阳遍体鳞伤。

    “你觉得你想去县里他就一定想去吗？你认为你们两个人有能力养活自己吗？你知道吴礼要为你的任性付出多少吗？你觉得这样孩子气的离家出走就能够脱离你父母的掌控了？你离开父母还活的下去吗？你知道吴礼多么渴望家庭，他是在什么情况下被至亲驱逐的，你知道吗？他要的，你给得起吗？”

    一连串的质问，就像一枚枚导弹一般，把王东阳炸得体无完肤，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只能呆呆地坐着，看着对面那个好似黑面判官一样的人，在一条一条罗列着自己的罪行。

    他要的，我给得起吗……

    “如果你要去县里，那么请便。但请不要毁了吴礼，他是我最重要的弟弟。”

    杨华倏地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甩在桌子上。

    “吴礼已经答应了，明天我会来接他，如果你真的珍惜他的话……好自为之吧。”

    扔下最后一句不冷不热的话，杨队长随即扬长而去，只留下王东阳一脸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面前的铁架子上，肉片已经烤成了黑炭。

    ……

    不知是怎么结的账，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宿舍，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又躺到了吴礼的床上。

    王东阳的脑袋里似乎装载了太多东西，已经超负荷了，可偏偏什么都理不顺弄不清，找不到答案。

    杨华的每一句话都如复读机一样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重放，倒带，再重放。

    你觉得你想去县里他就一定想去吗？

    他从没说过想去，他只是说我去的话，他就和我一起……

    你认为你们两个人有能力养活自己吗？

    吴礼那有些寒酸的存折还收在抽屉里……

    你知道吴礼要为你的任性付出多少吗？

    确实很任性……但他却始终由着我这样任性下去……

    你觉得这样孩子气的离家出走就能够脱离你父母的掌控了？

    开玩笑……

    你离开父母还活的下去吗？

    自己的卡，存折，吃穿用度，全部都是爹妈给的……

    你知道吴礼多么渴望家庭，他是在什么情况下被至亲驱逐的，你知道吗？

    现在的自己，知道，但无法想像……

    他要的，你给得起吗？

    给的起吗……

    半梦半醒，辗转反侧，吴礼还是没有回来，一夜没有回来。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29章
章节字数：3722 更新时间：08-06-02 18:58
    晨光初现，睡得迷迷糊糊的王东阳被一阵杂乱的翻动声吵醒了，睁开有些干涩的眼睛，依稀看到写字台边似乎有人在忙着什么。

    “小礼？”他挣扎着坐起来，桌子边上的人听到他的叫声，动作迟疑了一下，但并没有停下来。

    “多睡会吧，天还没亮呢。”吴礼没有回头，也没有看王东阳一眼，只是自顾自在整理一个大号的旅行箱。

    王东阳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要去哪？”

    虽然心里清楚这只是自欺欺人的明知故问，但王东阳还是问出了口，他真的希望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华子……杨队长都跟你说了吧……”吴礼的东西不多，大大的行李箱才装了一多半，就已经基本没什么可拿的了。

    王东阳咬着牙，他真的很想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要去市局？不是说好了和我在一起的吗？为什么要破坏约定！？你真的就这么一走了之了？不……不要我了吗？！

    不许去市局！跟我在一起！不许你离开我！……

    可他看着吴礼细瘦的背影，警服肩章把肩膀勾勒得稍显宽阔，却使得腰身更加不赢一握，心里明白这副肩膀到底负担了多少东西，所以那些狠毒的指控，他打死也说不出口。

    也许现在的自己，离开他对他比较好……

    只要小礼开心……只要小礼愿意……我……

    王东阳深深低着头，吴教官的被褥裹在自己身上，枕头沉睡在自己手边，那上面还有着昨晚留下的点点泪痕。

    屋子里安静得仿佛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显得那么刺耳，深灰色的硬皮旅行包静静地立在吴礼身边，已经有些褪色发旧，显然是用了很多年，很普通，甚至有些土气，但里面装载了太多吴礼的痕迹，对王东阳来说，弥足珍贵。

    但更加珍贵的人此刻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话想跟自己说的样子。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站彼此对视，想从他眼睛中看到什么，却被他刻意地隐藏了。

    “小礼，以后……还会见面吗？”王东阳的声音已经如死灰一般。

    “应该……也许吧。”吴礼忽然转头看向窗外。

    逆袭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声刺耳的喇叭嘶鸣打破了最后的宁静，吴礼揉揉王东阳蓬乱的头发，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王东阳看得痴了……

    还是那个笑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微笑，隐藏了太多心酸却依然能够温暖别人的笑容，残酷的拉扯着王东阳的心。

    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

    求求你……

    王东阳回过神来时，门已经从外面被关上了。

    一直听着脚步声、行李箱轮子和地面摩擦的吱吱声，渐渐消失。

    车子发动的声音，许久许久，才漫漫远去，直到最后，王东阳都没有勇气趴倒窗边再看最后一眼。

    就保持着那个坐在床上，坐在吴礼被子里的姿势，每一根头发都感觉着吴教官手指的触觉一点一点的淡去。

    心，亦如死灰……

    ……

    后来的日子，王东阳完全如行尸走肉一般，毫无任何思维可言。

    接到刘教官电话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情绪，只是静静捧着手机，听着刘教官有些生硬唐突的安慰。

    “主任通知我换实习教官的时候，我还真的吓了一跳，没想到吴礼竟然会辞职！这小子！”

    “是不是你气的？啊！？你非去县里不去市局，把吴礼气跑了？！”

    “那什么……是不是你俩吵架了……没事儿啊！夫妻小打小闹没什么大不了的，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嘛，去跟他道个歉，吴礼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恩……算了，总之明天出发，你收拾好了东西，别睡太晚了，听见了吗？”

    王东阳点点头，滴一声挂断了电话。

    机械性的回到桌边，拿出书本衣物开始收拾行礼。

    所有一切还保持着吴礼走那天的样子，包括被褥。王东阳皱皱眉，动手叠被子。

    吴教官留在身边的最后一丝气息，也即将烟消云散了。

    从他走那天开始，王东阳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没发过一条短信，手机一直是待机状态，但却收不到任何信息，除了只接到了刘教官一个电话，省下的时间，都只是块表而已。

    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一般，就连父母都似乎已忘记了自己这么个儿子。

    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原来这么苦……

    整理工作进展得异常缓慢，每放进一件衣服一本书，王东阳都要发半天呆，随着夜幕降临，宿舍渐渐显现出他刚来那时候的样子。

    自己的行礼堆在床上，一个人在整理被褥，听到声音，直起身子，转过头，看着自己，露出甜甜的微笑。

    你……就是王东阳吧……

    纂了攥拳头，使劲眨眼，不让眼泪泛出来。

    拉开写字台的抽屉，那里面曾经放满了吴礼的书本笔记，整整齐齐有条不紊。而现在，只省下冰冷的木板，空空如也。

    最后一个抽屉，放着那个寒酸的小存折，医保小蓝本，各种证件，以及……

    王东阳刹那间睁大了眼睛，存折蓝本证件都已不再，但那个精致得仿佛女生专用的小小日记本，却还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和自己一样被世界抛弃了一般，无依无靠地孤独沉睡着。

    手有些微微发抖，拿出来，搂在胸前，像是要揉进心里一般，紧紧抱着。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吴礼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王东阳只是惨笑了下，然后拿出钥匙，小心地打开了那把精巧别致的小锁头。

    咔嚓一声，仿佛打开了心的大门。

    王东阳有些晕眩，跌坐在床边努力调整着呼吸，翻开第一页。

    ……

    XX年X月X日

    今天跑了好远的路，才买到了你，你很漂亮哦！我一见面就爱上你了！我决定用你来记录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

    看到第一句话，王东阳宠溺地笑了，果然是吴礼的风格，那么可爱。

    ……

    XX年X月X日

    今天你要正式开始给我服役了！开心吧？我也很开心！因为……

    今天来了一个转校生，跟我一个班，本来没太在意的，但没想到竟然是思扬，算起来已经有7、8年没见了，自从小时候搬家到现在，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都联系不上，这下好了，终于被我抓到了！

    他……还是那么帅。

    XX年X月X日

    那个可恶的“榴弹炮”，竟然让我当众出洋相！等着的！我一定会打回来的！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啦，思扬看到我受伤那么紧张，还是乱爽一把的，嘿嘿。算了，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他了，下不为例哦。

    XX年X月X日

    思扬还是我以前认识的思扬，真好，现在我们已经是形影不离了，不过他还是变了好多，成熟了，也更加体贴了。

    他帮我打退了那帮混蛋，他帮我找他们出气，还因此背了处分。

    他说不要紧，但是我觉得很心疼。

    我是不是哪里不对，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真的是喜欢吗？不是发小的感情延续？不是哥们的感情错觉？是爱人之间的喜欢？

    我……是同性恋么？

    XX年X月X日

    今天终于鼓起勇气告白！居然成功了！天啊，我太幸福了……

    他没拒绝我，他笑得那么开心，他说喜欢我，我……真是死了都值得。

    今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我和思扬，相爱了！

    XX年X月X日

    为什么……

    为什么爸妈会知道这件事，难道是思扬的妈妈？

    早知道……早知道当时就应该拼命求她，不要告诉我父母，这下怎么办？怎么办？！

    思扬，我要怎么办？！

    我……我不想离开你，你答应我了要一起留在学校，毕业以后一起去外地工作，即使没有家庭，只要有你在，我都能挺得住！

    思扬……

    XX年X月X日

    为什么……

    你就那么不声不响的走了……

    我一直在坚持啊！！！

    你……为什么不坚持了？

    XX年X月X日

    今天收到爸爸的信，从此和家里断绝一切关系。

    好吧，反正已经不要紧了。

    ……

    之后很多页的空白。

    微冷的风中，飘来了熟悉的歌声。

    王东阳茫然地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

    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

    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

    哥哥的声音，悠扬婉转，静静在夜空中飘散，那是吴礼最喜欢的歌。

    也许，吴礼真的忘不了思扬……

    当爱已成往事。

    泪珠簌簌从睁大的眼睛中滚下，像是从心脏中滴出的血花，滴落在日记上，模糊了一整片过往的时光。

    颤抖着把那个小本子合起来，锁好，也锁住那些残存在吴礼心中不忍回忆的往事，希望他幸福。

    歌声渐渐消失，泪痕渐渐干涸。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30章
章节字数：4474 更新时间：08-06-02 18:59
    多情自古伤别离，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

    “喂？”电话那边，是刘教官迷迷糊糊却又显得很烦躁的声音。

    “陪我出去喝一杯吧，我请客。”王东阳在黑暗中看着墙上的挂钟，借着月光依稀可辨，时针刚好指着两点。

    本以为“榴弹炮”会大发雷霆臭骂自己一顿，毕竟第二天就要去县里，大半夜的还不睡觉而且还提出这种可笑的要求，以刘教官的脾气以及日常的所作所为来看，不冲着电话嚷嚷得吓醒半个楼是绝不会罢休的。

    王东阳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默默等待着醍醐灌顶的“谆谆教诲”，心想如果现在有人能彻彻底底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心里就会不这么堵得慌了。

    可等了半天，预期的粗言恶语并没有传过来，王东阳支起耳朵，只听到电话那头刘教官低声抱怨了两句，然后大吼：“宿舍里等着。”

    王东阳吓了一跳，只听到手机里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

    刘教官站在宿舍门口时，脸黑的像多年没洗的破铁锅底。

    手里拎着一网兜的二锅头花生米怪味豆什么的，看体积估计得有5、6瓶，一进门就在桌子上摆开了八卦阵，似乎大有致死方休的架势。

    吴礼的杯子已经拿走了，自己的昨天不小心摔破了，所以两人就干脆对瓶吹。

    没人说话，只是一味地喝喝喝……

    三分醉意，王东阳眼神儿已经开始发散，他直愣愣地盯着刘教官的脸，盯得人家一口花生米嚼了20多下才勉强咽下去，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说，你、你小子不要紧吧……可别走火入魔了……”

    王东阳一仰头，咕咚咕咚又干下去小半瓶，看得刘教官只吸溜凉气。

    “诶诶！二锅头不是这么喝的，你以为白开水啊，不要命了你！”

    王东阳一抹嘴，眨巴眨巴眼睛，“教官，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啊？”“榴弹炮”一愣，什么秘密？

    “其实吧，我有病。”

    “啊？！有病？你得绝症了？不是吧……这么年轻太可惜了，吴礼知道吗？”刘教官表示沉痛哀悼，两颗绿豆眼泛起点点泪光。

    “我……不去实习了。”王东阳把脸埋在手心里，努力保持着清醒，可声音还是很浑浊。

    “哦，不去了……不去你怎么不早说！？明儿都该走了！……不对，是不是病情加重了？需要马上住院？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

    王东阳虽然喝醉了，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涌起了一股揍人的冲动。

    “如果……你能联系到小礼，跟他说，跟思扬好好的，他俩、本来就是一对。”

    醉酒真的很适合失恋的人，即使发出的声音多么哽咽，即使说出的事实多么痛彻心扉，都能用‘喝醉了’这个理由隐藏得严严实实。

    刘教官突然沉默了下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严肃，其实这样的表情也许更适合他。

    “心病。”

    病由心生，一句话，把王东阳的伪装扒了个精光。

    “你觉得吴礼走了，你难过吗？”

    听到刘教官的问话，往东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屁！！”大手‘啪’的一声落在桌子上，几个空酒瓶顺势歪倒，花生米撒了一地。

    王东阳被吓傻了。

    “你那根本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想法，被爹妈宠坏了是不是？别人都得顺着你跟着你在你屁股后面点头哈腰是不是？做梦！”

    刘教官自顾自地一口酒一口花生米，全然不顾王东阳被自己骂得呆若木鸡。

    “我说少爷，我求求你行行好，别再那么孩子气了成不成？”

    少爷……小少爷……大少爷……似乎很多人这么叫过自己，王东阳心里苦笑，自己就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么？

    “你爱他吗？别跟别人说你爱他啊！丢人！就你那点儿感情那点儿勇气，吴礼才不屑要！你不是想他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爱他没他不行吗？那就争儿气把他找回来啊！”

    “我！”王东阳想辩解，想大吼：难道我不想去找他吗？难道我愿意像现在一直颓废下去吗？难道失去他我心里会好受吗？但是！但是！回去就必须面对那么多困难，父亲，思扬，周遭人的眼光，生活，工作，还有那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毛病，你让我怎么办？怎么办？！

    心中淤积了太多话，可偏偏一句都吐不出来，只能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瞅着刘教官面无表情的脸。

    “哼……”刘教官突然笑了，但笑得很难看，很恐怖，很扭曲。

    “懦夫。”冷冷的丢下两个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东阳，看着那个痛苦颓唐自甘堕落的可怜男孩，由衷地感到可悲，替他，替吴礼，可悲。

    心痛，痛得口不择言，伤害亦无妨，语言的伤害只是一时的，但只怕是错过了这一次，将会在心里留下永远的伤痛。

    王东阳被击得连呼吸都忘记了，两个字，平平常常的两个字，却正中要害，杀伤力大得难以想象。

    “吴礼这小子命还真是苦，怎么摊上两个都是这种货色。你，跟那个什么思扬一样，都是自私懦弱的人，我算是看错你了。”

    刘教官抬头看了眼时钟，4点多了。“明天早上8点出发，你丫别给我迟到！听到没有！至于吴礼，你趁早忘了他吧。实习完了赶紧滚蛋回去给你爹当乖儿子去！”

    “榴弹炮”发火是家常便饭，但发这么大的火却是稀罕事。王东阳愣愣地听着，看着他走出门，又看着他跑回来从自己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

    “你说了你请客，我可没钱请你这种胆小鬼！”说完拿了钱就摔门而去，门口挂着的大衣禁不起震动啪哒一声掉在地上，王东阳这才如梦方醒，心口一阵一阵的疼。

    懦夫……胆小鬼……懦夫……胆小鬼……懦夫……胆小鬼……

    你跟那个思扬一样！自私懦弱……

    王东阳恍惚地靠早床头，心乱如麻，刘教官的话虽然不留情面，但字字都说到了点子上，的确，自己懦弱不敢抗争，自己的幸福不敢去追逐，只是一味地要求别人如何如何。

    紧紧团起身体，抱住自己，就好像不这样做，身体就像要痛得粉碎似的。

    吴礼……吴礼……好想你。

    吴礼说，你还是个孩子。

    我已经不想再老老实实做个好孩子了……

    一阵冷风从窗户微微开启的缝隙中灌进来，王东阳突地打了个冷战。回过神，惊讶地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点点殒白，飘然落下。

    雪……竟然下雪了。

    空气突然湿润了很多，王东阳不顾衣衫淡薄，猛然站起身拉开了窗户，冷风突入，冰凉刺骨。

    就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飘着雪的日子，自己狼狈地跌坐在雪地里，突然意识到隐藏在心中小小的火苗；就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飘着雪的日子，吴礼倒在自己自己面前，因为自己的懦弱与胆小，差点就此丢了性命；就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飘着雪的日子，两人窝在自己的房间，裹着被子，诉说着点点滴滴甜蜜的爱语；就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飘着雪的日子，他告诉他，要在一起……一辈子。

    风带着雪吹进眼睛里，生疼生疼的，但还是努力地睁得大大的，看着这飘雪的夜，似乎要把眼里的一切都刻进骨子里。

    又见雪飘过

    飘於伤心记忆中

    让我再想你

    却掀起我心痛

    原来是那么……深爱你，那么……深爱你。

    浑浊的眼神渐渐澄清，浑身上下虽然已冷得没有了直觉，但心中那抹小小的火苗却再次燃了起来……越来越亮，越烧越旺。

    王东阳跳下床，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了那个他只看过一次就不敢在碰的日记本，翻开，毫不犹豫地一把撕掉，撕掉那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撕掉那一滴滴痛彻心扉的泪痕。

    撕掉吴礼的过去，撕掉懦弱的自己。

    狂乱却又异常冷静，收拾行礼，关灯，锁门，然后义无反顾地奔向长途汽车站。

    早上6点整，王东阳登上了第一班回市里的长途车。

    一路上，景色如旧，但万物却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纱，美得朦胧而梦幻。

    春寒料峭时。

    车子由于雪天路滑而放慢了速度，将近11点的时候才抵达目的地。

    王东阳跳下车，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警局。

    一颗心，忐忑不安，跳得杂乱无章。

    自己一时兴起跑出来，可到底该怎么做，怎么说，他完全没有考虑过。

    吴礼会跟自己回去吗？他和思扬……真的已经破镜重圆了？要怎么跟爸爸交代？

    真的就这么破釜沉舟了么？

    王东阳咬咬牙，罢了！就算破釜沉舟也认了，如果不来，自己也许会后悔一辈子，背着懦夫的骂名永世不得超生。

    思量间，警局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跳下车，站在门口，王东阳突然有些胆怯。

    这还是头一次，自愿进到里面去。

    硬着头皮，王东阳挪着步子走了进去。

    工作日，警察们也是非常忙碌的，正值吃饭的时间，过道前厅到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由于王东阳特有的毛病，所以就算他是局长的儿子，警局里见过他的人也寥寥无几。王东阳战战兢兢地迈着步子，小心地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东阳？”

    这个声音，王东阳反射性地回过头，是程队长，后面跟着小程副队，这么冷的天两人都只穿了淡薄的衬衫，似乎是刚结束手头的工作要出去吃饭。

    程队两步奔过来，啪的一声拍在王东阳的肩膀上：“好小子！出息了啊，竟然敢上这儿来！”

    这对话，不知道的还以为王东阳不是强盗小偷就是失足青年呢。

    王东阳被拍得一趔趄，笑得有点勉强：“程……程哥，小程哥。”

    程队身后的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我来找人，就是那个，杨华、缉毒大队的队长，是不是前几天带回来一个人？”

    “华子啊……”程队摸着下巴回忆，“不记得了。”

    王东阳失望得一下子胯下肩膀，好容易碰上一个认识而且还没穿警服的，结果却问不出小礼的去向。

    程副队看不下去了，一脚踩在程队擦得曾光瓦亮的皮鞋上，“你个猪脑子，能记得什么！”

    程队果然像杀猪一般惨叫了起来。

    “东阳，你找的那个人是不是高高瘦瘦的，笑起来特可爱的那个？”

    王东阳一听有门，赶紧点头如捣蒜，小程哥你知道？

    “切……”程队不屑地翻白眼，不过没人理他。

    “你去后院缉毒科办等他们吧，出任务去了，估计下午就能回来。那什么……你不怕那个……”

    王东阳赶紧道谢，之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怕，不过……怕也得来，那我先过去了。谢谢小程哥。”

    “诶，别介啊！”程队一把拉住王东阳的胳膊，“在那等多无聊啊，走跟我们哥俩吃饭去吧。”

    王东阳心切，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起来，只能红着脸被哥俩嘻嘻哈哈地拉走了。

    吃了午饭，王东阳直奔缉毒科，还没进门，他就看到了那抹消瘦的身影。

    笔挺的警服，和教官服有着些微差别，但还是那么帅，大壳帽似乎不太合适，有些咣当。

    那个人正认真地和身边的小个子讨论问题，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

    小礼……

    
 


恐警症候群 正文 第31章
章节字数：3594 更新时间：08-06-02 19:00
    王东阳鬼使神差般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大少爷吗？您老怎么来了？”

    是杨华先发现了自己，上次那种冰冷得可怕的深情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他平时素有的豪爽与不羁。

    警服……还是畏惧的。

    但却舍不得闭上眼睛，因为吴礼在视线里，正怔怔地看着自己，带着迷惑和惊讶。

    “小礼，我……”

    还没等王东阳开口，吴礼径直走了过来，伸出手摸摸王东阳的头，笑了。

    那笑容心酸地让人泪腺几乎绷断。

    王东阳啪地一声打开了吴礼的手，低下头，杨华一个箭步冲上来：“你干什么！好好的你动什么手啊！？”

    吴礼满脸错愕，却并没有逃开。

    “杨队长，”王东阳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艰难但有力，“董思扬在哪？”

    杨华一愣，但随即换上了一脸戏谑的微笑，一字一句地说：“你、管、不、着！”

    王东阳的牙几乎咬碎。

    抬起头来，两眼都在喷火，“他在哪？”

    杨华也换上了正经的表情，一把把吴礼拽到身后，“我告诉你小子，别以为你是局长的儿子就能随处撒野，这儿是公安局，你他妈要抽风回家抽去！”

    “躲着不出来是吗？”王东阳看看一脸警戒的杨华，又看看他身后的吴礼。这时缉毒大队门口已经聚满了人，大多是警察，肃然的警服把王东阳晃得头晕目眩，很怕，心里很慌，很想就这么逃出去，但他知道，不能逃，再怕再慌，死都要挺下去！

    “小礼，”王东阳看着他的眼睛，“我不要当孩子了，更不要做缩头乌龟，小礼，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看上你了，我怂，我胆子小，我知道，但我只要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场面顿时混乱，唏嘘声此起彼伏，局长大人的公子竟然是同性恋？这是什么爆炸性的新闻！

    杨华默不做声，回头望了望吴礼的脸。

    “你，你别开这种玩笑……”吴礼低着头，除了杨华，谁都看不到他的表情。“别说这种引起误会的话，大家都别信他啊，我跟他根本不熟，呵呵……开什么玩笑……呵呵……”

    听到吴礼的笑声，杨华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担心地回过头，却看到吴礼的表情和说出的话完全背道而驰，痛苦地扭曲着，睁大的眼睛里泪光汹涌，拳头攥得咔咔作响，整个人都抖成了一团。

    “小礼……”王东阳愣住了，连人群中突然发生的骚动都没注意到。

    为什么……小礼。

    “你们都聚这儿干嘛？！看戏呢啊？国家出钱养着你们是吃白饭的啊？！”

    一声爆喝拉回了王东阳的意识，王局长头顶生烟地从人墙中间挤过来，一眼便瞅见了儿子。

    “你个小王八羔子？！不好好上你的学怎么跑着来了？”王局撇头看了看吴礼，心中顿时了然，气得吊眼撇嘴浑身哆嗦。“你俩干什么呢？！”

    王东阳完全没料到他爸爸会过来，其实老爷子的办公室就在后面的楼里，所以闻风敢来只不过需要几分钟而已。

    但王东阳却彻彻底底被吓傻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脚也动不了地方，只能看着他爸爸气势汹汹奔过来。

    “王、王局！”开口的却是吴礼，“他，东阳是来给我送东西的，实习之前有假期，我拜托他的。”

    “你闭嘴！”王局长把矛头转向了吴礼，“好啊你……好啊你……我们家对你不薄吧，你自己说说，为什么不找别人，为什么偏偏是我儿子！？啊？你给我说清楚！”

    吴礼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这种刺耳的质问，上次听到仿佛就是昨天，为什么……好疼，本以为这种痛苦此生都不会再体会了，没想到……

    “王局！您冷静一点。”杨华赶紧拦着扑上来揪着吴礼脖领子的王局长，这么闹下去可就闹过了，老爷子身体又不好。

    “爸！！”

    王东阳撕心裂肺地嚎叫出声，混乱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您别那么说他……都是……都是我，是我喜欢他，跟他没关系，我对不起您跟我妈，可是，我离不开他，我爱他。我求求您，您别骂他，我求您了！！”

    王东阳说着话，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父亲。

    王爸爸说不出话，哆嗦着，轻轻放开了手，吴礼没有了支撑，颓然倒在地上。

    “小礼！！！！！！！”

    王东阳噌地站起来窜在吴礼身边，把他抱起来，“小礼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吴礼靠在他怀里，眼神迷离，脑袋有些晕晕的，但眼泪早已决堤，噼噼啪啪地低落在王东阳的手心里。

    杨华扶着老爷子站在一边，看着这对苦命的鸳鸯。

    “哎……造孽啊！”王爸爸挣扎着站直身子，用手使劲抹了一把脸，一声长叹：“东阳他，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敢这么跟我叫板……”

    王东阳抬起头，带着哀求的眼神看着父亲，王爸爸无奈地摆了摆手。

    “臭小子。”老爷子转过头看着笑得灿烂的杨华，“你赢了。”

    杨华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王东阳被这一幕弄得不明就里，周围的唏嘘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人们径自散去，只留下了事件中心的几个人。

    “这件事，我早就告诉王局了。”杨华拉起地上的王东阳和吴礼，帮他们拍掉身上的尘土。

    “听我慢慢跟你说。”

    ……

    “什么？！打赌？！”王东阳一蹦三尺高，还带这么玩的！？

    王家二老、王东阳、吴礼、杨华、程家哥俩都聚在王局家里，围坐在沙发边上开始案情分析。

    “对，就赌你小子够不够胆儿，对吴礼是不是真的。”

    杨华喝着茶，慢条斯理地说，全然不顾王东阳小同学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吴礼来市局是我安排的，为的就是试探你。看你会就此退缩还是有勇气找上门来，当着全警局人的面，看你敢不敢承认你喜欢他。”杨华咔嚓咔嚓吃饼干，“要不我怎么放心把栗子交给你。”

    王东阳觉得杨华屁股后边似乎有条尾巴在一晃一晃的。

    “这个赌是我和小礼打的，看结果似乎是他赢了。”

    回头看看吴礼，果然脸红了。

    “再有就是王局这边。”

    老头子不管不顾地猛灌凉茶，杨华尴尬地笑了笑。

    “王局明察秋毫，就你俩那点儿猫腻他早看出来了，本来是不想承认的，我和王妈妈说了不知道多少好话，老爷子才下了这么个决心，儿子要能真为了吴礼，敢跟自己硬碰硬对着干，他就妥协。”

    王爸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干脆撂了茶杯到阳台抽烟去了。

    看老爷子离席了，杨华压低声音：“其实老爷子希望你更独立，更像个男子还一点儿，别看他现在这样，其实他心里头挺高兴的。”

    王东阳看向阳台，那个穿着棕色毛背心的宽阔背影，不是何时已经这么苍老了。

    紧紧握着吴礼的手，就是这双手，自己决定要握一辈子，再也不分开。

    “而且，还有一点非常可喜可贺。”杨华装模作样地看着一脸疑惑的王东阳，“你，还怕吗？”

    “啊！！！！”

    突然反应过来，王东阳噌地从沙发上窜起来，指着坐在沙发上安静喝茶地几个人，“你们！你们！……”

    “对，我们，全副武装，你还怕吗？”

    王东阳又仔细看了看，冷静了一下，摇摇头，一点也不怕了。

    不怕了！不怕警服了！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不光不怕了，还怎么看怎么顺眼。

    王东阳兴奋地冲着阳台大喊：“爸！爸！我、我……”

    “知道啦！你以为都跟你一样迟钝啊！”老爷子没好气地吼回来，吓得王东阳一屁股又坐回沙发上。

    得，又挨骂了，不过心里还是热乎乎的。

    “这么多年以来东阳心里的阴影也许就是王局吧。”小程副队若有所思地说：“估计是对王局长穿警服的‘凶恶’样子记忆过于深刻，以至于见到警服就怕，而现在他敢于跟他爹唱反调，病自然也就无药而愈了。”

    “太好了……”王东阳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礼，我决定了，我要来市局，跟你一起，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还能说什么呢？

    王妈妈说走，我请客，咱们晚上出去吃！

    大家伙齐声欢呼。

    ……

    我不是恐警症患者，我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一样。

    只怕失去你。

    尾声

    后来才知道，董思扬被家里安排到英国去了，吴礼就是来局里顶他的缺。所以小王同学心中最后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了，天天美得嘴角都咧到了后脑勺。

    吴礼正式嫁入了王家，搬进了王东阳的房间。

    可小王同学却无法立刻享受蜜月的温存，第二天就被暴怒的刘教官抓回了警校办手续。

    行礼都没来得及带走。

    所以小吴教官发现了他那本只剩一半的日记。

    嘴角泛起一抹笑容，轻轻打开那把虚设的小锁，翻开的却不是第一页，而是最后一页。

    “今天……我遇到了一个叫王东阳的孩子，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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