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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四缎锦 


如果十七岁还能遇到巫师，你会惊喜吗？如果他要送你一个辛德瑞拉似的礼物，你会接受吗？洛宁说，有何不可，就算是只做一天的王子也该试试，更何况一年。

巫师展开手上的羊皮卷，你若后悔逃走，须得赔上灵魂与身体。






第一章 G伯爵

圣诞夜通常会发生一些人为的美好的事。当然，也有部分人会破坏行情，没事也给自己搞些不顺心的事情出来，比如洛宁。洛宁不过十几岁的少年郎，还无父无母家世不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说能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也就是缺钱欠账之类的了，而且如前面所说，都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一群好兄弟去学校门口的饭店联络感情大吃特吃，老板见这桌诸位都像江湖中人，点起酒菜来毫不含糊，心里正不知多高兴， 哪里知道桌上各位吃到酒足饭饱了才发现自己没带什么钱。这个问题就严重了，众人用眼神商量了一圈，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在学校里基本上只混不学的萧扬。 

“各位慢慢喝着，兄弟我上个厕所，回来再战。”萧扬说得意犹未尽，走得恋恋不舍。
       
然后第二个冯伟也开始三急，然后李东。。。等桌上八个人只剩下两个的时候，最后这两位算明白过来了，那几位压根都没打算付账，全部尿遁了。

“诶，小宁啊。”醉得差不多的容畅往店里瞅了一圈，见老板生意正红火，服务人员都忙得只有大喊买单结帐才会出现，心想此事不走更待何时。“小宁啊，现在，现在他们忙着，我们一个一个地悄悄走，知道没，包准没人会注意。” 容畅凑在洛宁的耳朵口齿不清地说。
 
洛宁正在心里大骂前面那几位不仗义，闻此言也瞅了店里一圈，心想那几位是不可能回来了，要不也跟着试试，反正我不是第一个。正犹豫着，容畅已经付诸实际行动了。

容畅摇摇晃晃地上完洗手间然后顺着饭店后门出来，走出二十米看到自己那六个兄弟正跟对面坐排排，感情大家都心照不宣了，于是他也走过去。

“喂，容二，你可总算出来了，我们都快凉成冰淇淋了。”萧扬攀坐在路边的栏杆上挥着树枝说。

“就你,结冰了也就一把冻死骨，还冰淇淋。”李东呛了他一句，跟着转过来问，“你怎么出来了，洛宁呢？”

“他，他稍后就出来，咱等等吧。”

于是众人再次坐排排继续等。半个小时以后，洛宁出来了。萧扬带头招呼一声，“兄弟们，快撤，两分钟内老板肯定追出来。”
 
于是众人矫健如飞，一哄而散。洛宁慢慢走过去，只看五十米外容畅的背影。容畅还转身对他喊了一句：“洛宁你怎么跟只龟似的，再不跑待会儿给逮着了！”说完自己继续跑。
 
洛宁对着冰冷的空气冷笑了几声，心想跑吧跑吧，最好全跑出心肌梗塞来。然后长叹口气，边走边思索该从哪儿弄钱来吧这么大笔赊账给还了。幸亏老板还肯让他压学生证写欠条，不然自己今天脸就丢大了。


 一路上愁绪满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酒吧林立的安西路一带。然后他想到了自己该去向谁求救。脚下不停往前走，最后停在中段左边的一家酒吧门口。
“天堂月。”洛宁抬头看了看酒吧的名字，“没错，是这里了。”

“你是猪吗，别人都跑了你干嘛留下来付账？”邵文希给了面前的少年一个大大的白眼，一边不满地谴责道。

“根据价值交换原则，人类在吃了东西以后是需要付账的，不用付的才是猪。” 少年一只手撑着下巴趴在吧台上懒洋洋地说。

“那你找我也没用，我这个月都刷爆两张信用卡了，哪还有钱借你。”邵文希放弃了跟他的舌战，边擦着玻璃杯边叹气说，根据她对洛宁的了解，这个孩子唯一的强项就是懒和毒舌。

“文希姐，你真的要这么对待走投无路的学弟吗？”洛宁抬起眼眸，一脸含蓄的幽怨。慢慢说道：“有个女人高中的时候没人追——”话到一半就被决然截断。

“停，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邵文希不胜烦恼地左右叹息，高中的时候她因为是插班生所以在班上没有一点人气，圣诞节别的女生都收到或多或少的礼物，只有她两手空空，说不出的悲惨凄凉。作为同一家孤儿院一起出来的前后辈，又很有缘分地读了同一所学校，她的学弟洛宁同学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可贵的骑士精神，牺牲掉一个星期的饭前买了大束火红的玫瑰和整合巧克力在众人的注视下解救了面临被排挤孤立危机的邵文希小姐，这简直可以说是邵文希十几年人生里最扬眉吐气光耀门楣的一刻，也是她现在最致命的弱点。正在左右为难前瞻后顾的时候邵小姐很偶然地瞟见了一位正从口走进来的客人，作为一个资深的腐女，邵文希在看见来客的第一眼就两眼放光，立马把之前的烦恼抛到爪哇国去了，口中还不断喃喃自语，念叨着：极品，真是极品。

洛宁转头去看邵文希口里的极品，是很不错，即使在喧闹的酒吧人群里，放眼过去也绝对会一眼看见他，优雅，苍白，长身玉立，像跨越时空而来的中世纪贵族，此刻正选了个角落的卡座独自坐下，显得低调而沉静，尽管如此，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整个酒吧的目光。

“文希姐，别看了，除非去整容，不然你不会有希望的。” 洛宁好心地提醒道，希望她能把注意力转会解决自己的难题上来。

“去死！你怎么知道我没希望，也许人家就喜欢我这种多才多艺的灰姑娘呢。”邵文希脑子转了三圈以后，一个邪恶的想法在脑海里诞生了，毫不在乎地反驳面前这个从认识起就经常被自己拿来YY的学弟。

“会把橘汁混琴酒就叫多才多艺吗？”洛宁摇摇手上的酒杯，不屑地反驳，“你们老板是味觉失调了吗，居然请你做调酒师。”

“是你味觉失调了，臭小子，老娘的手艺绝世无双乃本店镇店之宝，你个小孩子懂什么！”邵文希大言不惭地反驳回去，赶在洛宁呛死之前抓住他的衣领耳语道：“我说，你给我打探打探情况去，要是能摸清那个美人的身份来历家庭住址，你那笔帐就包在姐姐身上。”

“你自己干嘛不去，又不是我对他有意思。”洛宁怏怏地道，跟陌生人搭讪这种事他可从来没做过。

“人家不好意思嘛。”邵文希放低音量，做淑女派说。

“。。。。”

“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哎，反正我是注定没人要了，就这么孤独终老吧。你放心，人家说点滴之恩泉涌相报，虽然我没钱又没色，但就算是砸锅卖铁牺牲色相也会帮你还账的。”邵小姐拿抹布当手绢，擦着眼角狂飙演技。洛宁被眼前这副辣女煽情戏给实实在在地给shock到了，无言地起身往邵小姐的猎物处移动。

洛宁在猎物对面坐下，将手上的酒杯推到对方面前，然后抬头对他笑了笑。“这是我朋友调制的，她想请你试试。”

“谢谢。”男人瞟了吧台一眼，端起鸡尾酒轻轻啜了一小口。洛宁就趁这个机会正面打量了一下对面的男人。 狭长的眼睛和细薄的嘴唇虽然很好看，却显露出一种飘忽不定的妖娆来，白玉般的肌肤在色调不明的灯光下有种不真实感。

“味道不错，帮我谢谢你的朋友。”男人放下酒杯，语气跟表情一样淡漠。洛宁正看着他的瞳孔，浅灰色的，近乎透明的眼瞳，毫无感情地映照出周围的景象。

“也许你可以自己去谢谢她，我要走了。”洛宁收回目光说。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对面的男人身上散发着未知的黑暗气息，使他的优雅和淡漠都具有不可碰触的禁忌，那双看似毫无感情的眼瞳背后隐藏着危险与诱惑，稍有不慎就会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转动手上的戒指，忽然问道，像是完全没注意之前的对话。
“洛宁。”洛宁想了想，又问，“还没请教你贵姓？”
男人看了他一眼，从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Golden.mok，你也可以叫我G伯爵。”

“这个称谓倒是很合阁下的气质，那么伯爵大人是刚从您的城堡里出来吗？”洛宁半真半假地戏谑道。G伯爵似乎不在意他的调侃，靠在沙发上半垂着头看红宝石上的浮光流影。“实际上我在很长一段时间被禁止踏入这个城市，不过现在禁令失效了，我可以随意出入，这很好，某种程度上可以缓解一下无聊的生活。”他想起街上耍魔术球的滑稽小丑和发宣传单的圣诞老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下巴微扬，“今天是圣诞节，作为请我喝酒的回礼，我想送你份礼物。”

“那可不必，也不是我请你喝的。”洛宁摆了摆手说，不过转念一想，也可以先收下拿去讹诈邵文希。于是又转而问道：“你想送我什么？”

“一个愿望。” 
“什么？”
“嘘～”G伯爵身体前倾靠近他，低声道：“这是一份秘密礼物，不可以给别人知道，否则你就无法收到了。”他注视着少年的眼睛， “现在，告诉我你的愿望，我保证会替你实现它。”
“ 哼～果真如此的话，我想要一个家。”洛宁嗤笑着，随口说道。看对方的眼神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把我当幼儿园的忽悠呢，还愿望。

“你是孤儿，却想要个家。”G伯爵淡淡地说。
“你怎么知道？”洛宁难掩惊讶地看向对方，忽然觉得自己碰上的不是个美男而是个巫师。
“我想知道的，自然就会知道。你确定自己的愿望要一个家吗？”对方的口吻依然淡定。洛宁怔怔地点点头，心里甚至莫名地升起一丝期望。
 G伯爵笑了笑，“我能帮你实现愿望，让你从孤儿变成王子，但那未必就是好事。”
“会比我现在更糟吗？”洛宁回过神来，无所谓地说。
“那好吧，给我你的手。”

洛宁伸出左手，看见G伯爵把右手的尾戒取下来放到他手上。“这枚戒指就当作契约成立的信物。” 

 “什么，什么契约？”洛宁莫名地问。

“虽然是送给你的礼物，但是按照我的惯例依然需要订立一份契约，你是第十八个跟我订立契约的人。”G伯爵轻啜了一口冰凉的鸡尾酒，“请记住，礼物一旦收到，绝不退换。”




第二章 血统

倒霉的次数多了，就叫做不幸。此刻洛宁蹲在警察局的临时拘留室内，就觉得自己非常不幸。而他旁边那位，喝得烂醉还能逃帐的容畅此刻还犹自不服地对着走道外扯着嗓子大骂：“靠，你么你们抓错人了知道不？我们这不叫聚众斗殴，我们这叫声讨正义！林跃那个贱人撬了我们老大的马子，你老婆给人睡了你能做缩头乌龟吗， 啊？你但凡是个男人有点儿血性也受不了吧，要抓也该抓那小子，喂，长官？”

容畅这种就是典型的睡饱了觉没事做，本着我不好过也不让你好过的原则，拉拉杂杂地乱说一气消磨值班警察的耐性。这次没听到值班警察不耐烦的警告，倒是仿佛听到了女人的哭声。他赶紧抓住铁栏探个脑袋去看。看了半响又蹲回来，刚才的血气方刚变成一副泄气样。“完了，刚才刘晶好像进来看老大，我说的全让她听见了。”

刘晶就是容畅刚才嘴里口口声声说给人撬了又给人睡了那个老大的马子，至于老大，通常指萧扬。这次容畅没消磨到警察先往刘晶伤口上洒了把盐，刚才的意气风发顿时烟消云散了。

 “自作孽不可活，你呀，迟早死在这张嘴上！”洛宁把邵文希送给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赠给容畅，还幸灾乐祸地加上两声冷笑。说起冤，他才是最无辜的，让容畅这厮给生拉活扯地拖过去，本来只想双手插口袋里看看热闹来着，结果热闹没看着就给巡警一窝端进来了。现在好了，一没亲二没戚的，谁肯花钱来保自己，没人保释，就只能在这阴冷潮湿的小房子里过夜了。说道亲戚，他又想起圣诞节那夜的奇遇，那种现象从事后来看只能叫做奇遇了，那个人把戒指交给他后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没有一点真实感。

‘他逗我开心呢。’洛宁心想，‘我都不知道自己爸妈什么样他能给我找回来，活了几千年的圣诞老人也没这能耐。’

正思绪深深时，值班警察忽然拿着不急不许地走到他们的铁栏前，扫视了两人一眼，“哪一个是洛宁？” 
洛宁迟疑地举了下手，不知道这位满脸杀气的警官想做什么。警察看了他一眼，掏出钥匙打开铁门，“你可以走了。”
这次连容畅都跟着惊讶了。“没搞错吧，长官，为什么只放他一个人？”
“洛宁有人保释了，你给我老实点！”警察严厉地扫了容畅一眼。

走进警察办公大厅的时候洛宁见到了保释自己的人，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儒雅男人，穿着职业的灰色套装，手上还拿着文件包。
“您好。”洛宁把记忆搜索了一遍，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位善心人士。
“你就是洛宁?”男人打量着他问，得到确定回复后点点头道: “我姓乔，是受雇来保释你的律师。”

“嗯，乔律师，你好。”洛宁有点懵懂，谁会大半夜的还专门请律师来保释自己， 难不成是弄错对象了。“呃，那个，我可不可以问一下是谁请你来保释我的?”

‘不用急，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先在这里签个字。”乔律师气度从容地说。

走出警察局洛宁就看见停在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乔律师带着他走过去，后车窗半摇下来，一个男人坐在窗边，听乔律师说了两句话男人以后看了他一眼。洛宁也回看过去，虽然在夜色下看不清眉目，但能安然坐在这种车上的人他肯定自己是不认识的。律师这时候转身对他说道：“上车吧。宋先生就是出钱保释你的人，他想跟你谈谈。”

“是那位？”洛宁看了又摇上的车窗一眼，律师会意地点点头，示意他上车再说。洛宁犹豫了一下，还是绕过车身从另一边坐进后座里。轿车后座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很多，加上坐在前排的律师和司机给挡板隔离了，感觉就像这车上只有两个恕不相识的人。洛宁看了看对面的男人，对方一只手肘撑在车窗上，正捏着下巴看窗外的风景，但是你仔细看去又会发现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他在走神。

“谢谢你保释我出来。”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洛宁先开口说道。男人似乎正想什么想得入神，闻言微微蹙了下眉，但是立刻又恢复了淡然的神情。他转头看着洛宁，洛宁一时间有点惊了，真是个美人胚子，精致如画的五官，偏又透着肃杀的冷意，下巴尖削如冰，偏又能与修颈宽肩完美搭配，一路下来线条优美犹出自米开朗基罗的刀工。洛宁惊艳完了，才发现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墨黑如玉的眼中透露的是毫不掩饰的考量，仿佛他在看的只是一件物品而非有生命的活物。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洛宁不悦地问，这样赤裸裸的直视未免太不尊重人。
“我在看你和我哪里像？”男人不以为然地说。
“我干嘛要跟你像？”洛宁有点恼，“难不成你还是我哪门子的亲戚？”
  男人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根据这份DNA检测显示，你是我儿子。”
“喂，你，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你闲的无聊是不是？”洛宁心想他敢再说一句不中听的自己立马下车。
“如果不相信，你为什么不自己看看。”男人将手边的检测报告递给他。

洛宁扯过那份英文报告翻看。
“你叫，宋卓凌？”
男人点点头，洛宁忍不住诧异地又看他一眼，“你有三十四岁这么老了吗？我以为最多二十八呢。”
“家族遗传，我们家的人都不太显老。”
“什么叫相似度99%?你从哪里拿到我的DNA？这个人也许根本就不是我。”洛宁把报告扔回去，“我可不觉得我们有一点儿像的地方，你的目的是什么？”

从始至终都表现的冷淡异常的宋卓凌总算是有所感触地轻叹了口气。“洛宁，关于你的身世和双亲，我能说的都会告诉你，现在让我先送你回去吧。”

自己家房门被砸得惊天动地的时候，邵文希正躺在床上跟掌上游戏里的BOSS死命奋战中，结果被越来越大的动静一份神，最后关头挂了一声惨叫挂了。她满脸怒气地从床上跳下来冲去开门，准备不管怎样都要把门口那位暴打一顿泄愤。

洛宁神色憔悴地站在门口，两只眼圈隐隐发黑。这副惨象到让邵文希一时下不了手。讪讪地问：“你怎么了？整晚没睡的样子。”
“就是整晚没睡。”洛宁径直走进去倒在沙发上，一只手盖住眼睛。

“又不是我害你失眠的，干嘛跑来我家。还是说你遭遇了什么难言之隐，要找人倾诉？”某腐女不怀好意地暗示。
洛宁连呛他的心情都没了，幽幽地叹了口气：“昨天有个自称是我爸的人来找我。”
“真的！”邵文希充分表现出女人面对八卦是的高昂兴致，“他怎么确定你就是他儿子，做DNA鉴定了吗？”
“嗯。”
“那就真是你爸了，他跟你说什么，有没有抱着你痛哭流涕愧疚万分？”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肥皂剧看多了！”洛宁终于忍不住晒了她了两句。

“那他来找你做什么？”邵文希讪讪地问。

“他说要我跟他住在一起。因为我还未成年。”洛宁冷笑一声，“因为他是唯一的直系血亲，所以在我未满十八岁前按照法律是我的合法监护人。”

“怎么说出这么冷静无情的话，让他去死！”邵文希鄙视其不狗血不煽情的态度，“不过为什么说是唯一的直系血亲，难道你妈——”

“死了。”洛宁转头看向她，嘴角诡异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嘲讽，“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生我的那个女人并非不知道我，她故意遗弃我，然后又装成陌生人来接近我。哼，楚阿姨，楚阿姨，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个请我给他儿子做陪读的女人居然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邵文希错愕地张大嘴，半响才把神经扭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会这样？她既然不是不想见你，为什么又不肯认你？”

“很简单，因为我是私生子，是她高中时和宋卓凌一时昏头的意外结果。可是她们两家却是世仇，真是够狗血的，所以她把我丢进孤儿院里，不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

邵文希安抚地揉揉洛宁的头，“不要这个样子，你跟他们之间不是根本就没有感情嘛，管它那么多呢，自己活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过去的事情纠结它做什么呢。诺，饿不饿，我给你下泡面吃吧，吃完了就躺这儿睡一觉，真是可怜见的。”

“喂，你够了啊！安抚流浪狗呢。”洛宁偏过头，一贯的恶毒气势又回来了，“快给我下面去，上次答应帮我还的帐现在都没动静，现在不用你还了，记得欠我个人请。”

“是是是。”邵文希本来还在为此挣扎犹豫中，闻此言心里一轻松，立马露出狗腿样来，殷勤地跑去烧水泡面。

“不过，为什么不用我帮你还了，你真的准备跟你那个爸住到一起吗?”邵文希从厨房探出头来问。

洛宁把头越过沙发一头微微下仰，一边冷笑道：“为什么不呢?反正我正缺个爸爸。”




第三章 灰色城堡

宋家大宅建在靠海湾的半山腰上，这种偏离市区的富人区洛宁还是第一次来，百无聊赖地看着两旁葱郁的森林和间或闪过的建筑，心想住得这么远我要怎么去学校。

司机把把车子缓缓驶入一道大铁门，穿过花园和网球场，最后停在了主屋旁的车库里。走进屋子时洛宁抬头看了看客厅高高的天花板，平白地觉得自己渺小了许多。 

“洛宁。”宋卓凌在左侧偏厅的餐桌上用早膳，远远地冲他招了招手。洛宁慢慢的走过去，看他拉开左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吃点东西吧。”

“不用了，我吃过早饭过来的。”洛宁看了看长长的白布餐桌说。
“哦。”宋卓凌也不勉强他，“那正好我也吃完了。”他放下手上的杯子，用餐巾擦了擦手，对一直站在身后的管家说道：“夏伯，麻烦你把所有人都叫道客厅里来集合，我有点事情要宣布。”

“是，老爷。”老人恭敬地应道，目不斜视地走出去。几分钟以后，宋家从管家到园丁都全部站到了客厅里。

“人都到齐了吗?”宋卓凌的声音一贯的清冽冷淡，在仆人们面前却又自然地透出种沉静的威严。
“都到齐了，老爷。”管家垂手答道。
“嗯。大家都到了，现在我要给你们介绍一个人。”他示意洛宁站到自己身边，“这个是我的儿子宋洛宁，也就是这间屋子的少主人，他从今天开始会住下来，我希望你们能够跟洛宁好好相处，他需要的地方多留意关心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都看着洛宁，又互相诧异地交换着眼神。最后还是一起说道，“没问题，老爷。”
 “那就好，还有谁别的事吗？”看见众人一致沉默，宋卓琳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各位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仆人们的反应让洛宁感到奇怪，不过一时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宋卓凌转头对他说道: “好了，跟我上来。”
洛宁随他上了二楼，宋卓凌推开主卧室对面的房间门走进去对他说道，“你以后就住这间房，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除了不习惯意外暂时没意见。”洛宁扫视房间一圈说道。
宋卓凌闻言笑了笑，“慢慢地就会习惯了。不过既然你已经答应搬过来，我们的约法三章需要先跟你说清楚。”

“嗯，什么？”洛宁做到宽大的床上试了试质感，双手撑在床上仰头问道。

“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点，不准夜不归宿，第二点，这里离学校有段距离，你上学放学都会由司机负责接送，所以没有特别的事情不要在外面耽搁太久。”

“那我要跟朋友聚聚呢。”洛宁反问道
“我不干涉你跟朋友交往，但是希望你自己能分清是非好坏，你有别的安排可以通知司机晚点去接你，但是最迟不能超过晚上11点回家。有问题吗?”

洛宁想了想，摇摇头，“第三条呢?”
“第三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记得告诉我，你还没离开这间屋子前，我都是有义务替你解决任何困难。”
“包括杀人放火失恋欠账吗?”洛宁懒懒地问
宋卓凌哼笑一声，抱着双臂看向他，“如果是之前的个人欠账，我会负责，失恋这种事找我也没用，其它的，我建议你不要去尝试。好了，我要走了，你休息吧。”宋卓凌看了看表说。

“你要出去吗?” 
“早上有个会议要开。对了，”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洛宁，“你第一天来应该有很多东西要买，待会儿吃过午饭叫司机载你下山去买吧。这张卡你先用着，回头我给你另外办一张。”
“嗯，谢谢了。”洛宁接过信用卡。
“不客气。”宋卓凌在他的注视中走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汽车离去的声音。洛宁撇了撇嘴，看着眼前的信用卡，心想这就是所谓有钱人家的亲情凉薄。

宋卓凌的生活习惯是典型的早出晚归，搬进来第三天以后洛宁就不得不接受自己通常只能一个人吃午饭和晚饭的事实。这对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的他来说还不算多难，比较难以适应的是这个屋子里的气氛，或者说是其他人对待他的态度。接送他上学的司机是新聘请的，对他还算客气友好，但是其它人看他的眼神，总是冷漠而拘谨的，尤其是管家夏伯，宋卓凌不在场的时候，他对于洛宁基本上是视若无物。洛宁觉得这种事情不好向宋卓凌告状，只好自我麻痹，偶尔实在不高兴了就会故意把盘子弄翻水杯弄掉，发泄一下怨气。 

他多少也能猜到仆人们这么对他有自己母亲的原因在内，在他们眼里，自己是个身体里流淌着两股决不相容的血液的怪物。他在网上查找翻看宋氏盛丰集团和同行楚氏的商战恩怨史，零零碎碎地了解到宋楚两家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甚至隐隐觉得，他们两家之间的恩怨绝对不止与商业利益的争斗这么简单。直到三个月前楚氏在全球金融风暴中的决策失误，加之对手蓄意的狙击逼迫，商业罪案调查科在这时候又介入调查，楚氏的股票跌成了一堆废纸，一个数十年历史的传媒企业因为资不抵债而被迫清盘，楚氏集团的女掌门人，年仅三十五岁的楚孝媛服食过量安定片自杀身亡，其余的人不是因涉及商业犯罪被判刑就是欠了巨额债务出走他乡，偌大的一个家族就这么树倒猢狲散了。

”楚阿姨，你还活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我叫你一声妈妈?”洛宁坐在墓碑前喃喃自语着，他摸了摸石碑，大冬天的，这碑也太凉了。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他嘴角掠过一丝笑意，贴近那张小小的照片无声地叫道：妈。” 想起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如果不知道她是自己的母亲的话，这位阿姨可以说是洛宁所遇过对自己最照顾的人，说话总是和声细语的，每次补习完都给自己准备一大堆吃的，工资也发得大方爽快，甚至完全不介意自己这种烂水平会把她的孩子给教坏了。这样一个温柔的女人，何至于被逼到走投无路呢？洛宁想起宋卓凌那张冰雕一样的脸和冷冽淡漠的眼神，心想如果是他的话也许是做得出来的。如果楚阿姨死了，那她的儿子小钧现在在哪儿? 那孩子长得那么可爱，又小，总不会没人要吧。




第四章 雪夜

春天不知不觉地到了，洛宁经过两个月时间的适应，已经开始习惯跟管家和仆人之间的气氛了，甚至哪天谁跟他多说两句话还会令他感到奇怪。反正这间屋子里我只要把宋卓凌一个人当活的就行了，不对，半活的。就他那副对谁都没感情的死样子还会有女人争着要，洛宁把手上的八卦杂志扔到一边，杂志封面上抢眼的大标题写着助手名媛争风吃醋，亚洲最大传媒业总裁密会新欢。下面一张图最显眼的位置就是每天只来得及跟他一起吃早饭那个人。

“我说那么赶时间都忙些什么呢？”洛宁不屑地想，“初恋情人尸骨未寒，就忙着娶新妇入门，果然是本性凉薄。你不是17岁就能跟别人生孩子了吗？现在连两个女人争风吃醋的破事都搞不定，不是亚洲传媒业巨子吗？连这种八卦都给人登上去议论。” 
腹诽了一通之后他决定去花园走走，现在是寒假放假，在家除了吃饭上网看八卦和做睡觉散步之外，实在可算是百无聊赖。正准备叹息着，电话突然响了。

“洛宁，你个小混蛋，发达了就不记得姐姐了是不是？”邵文希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鲜活的力量激活了他消沉的情绪和耳膜。
“哪能啊，姐姐，我不是最近放假吗？”
“对哈，你们已经放寒假了，那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家，正无聊呢。”
“呵呵。”邵文希笑得得意张扬，“在家都呆傻了吧，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不？”
“呃，2月14，”洛宁想了想，“情人节。”
“情人节还呆家里，你闷不闷?” 
“我天天都闷，不差这一天。”
“诶，别说姐姐不带你玩儿啊，今晚有精彩节目，要不要出来？”
“哪里，天堂月吗？”
“酒吧有什么好玩的。你来了就知道了。”

入夜以后天空飘着粒状的雪米，虽然是情人节，但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街道上也比平时要冷清许多。而南华道废车场今晚却灯火通明，一年一度的地下冠军车赛今晚由本地的外围赌庄和博彩公司赞助在今晚举行。洛宁才踏进废车场就被震天的音乐声给刺激到了，是车赛还是卡拉OK大赛？他这个人比起同辈的年轻人来说是属于性情冷淡型的，没有什么狂热的爱好和崇拜，对女人也没什么感觉， 因此这些不停在眼前晃过的造型发色新锐抢眼的少男少女们并没引起他多大兴趣，那些形状怪异喷漆夸张亮眼的各种赛车也不是特别吸引眼球。

邵文希忙着去搭讪三届车赛蝉联冠军卓兰，一边挥手驱使他去下赌注支持自己的偶像。 没多久第一轮比赛就开始了，在众人都盯着大荧幕上的现场实况尖叫不已的时候，洛宁不经意间看见了一个他绝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的人。

他目光锁定着那个人隐约的身影，绕过人群往他站的地方靠近。
“好久不见，洛宁。”G伯爵裹着黑色风衣，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会来这种地方。” 
“哼，这里年轻热闹的生命很多，我喜欢这种鲜活的气息。”G伯爵不以为意地说。
“这句话像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说的。”洛宁笑道。
“那你看我像吗？”G伯爵挑了挑眉问道。
“如果你知道上次见面之后我发生了什么事，就不会责怪我的质疑了。”洛宁坦诚地说。

“我说过，会实现你的愿望，你现在过得好吗？”G伯爵靠在冰冷的墙上，给自己点上支烟，慢慢地问道。
“不好不坏。”洛宁靠到他身边站着，想来想又道：“既然是礼物，你能送我，一定也能收回去了。”
“唔～”G伯爵狭长的眼睛微弯，在夜色中充满动荡的蛊惑。“你忘记了吗？我们立过契约，契约是不能随便接触的，除非你肯赔上身体和灵魂来撤消。”
“别吓我了，哥哥，不管是巧合还是真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礼貌上说一句谢谢了。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还是不能跟您走得太近。我走了，再见。”
“再见，有需要的时候记得来找我。”他把烟扔到脚底慢慢碾碎，嘴角浮现一丝妖娆笑意，“这孩子蛮有趣的。”

车赛第最后一轮至少要到十二点才能结束，洛宁想起自己有门禁，快十点的时候跟邵文希挥手拜拜自己回家了。这个时候不好再叫司机来接，于是他准备自己搭地铁到那边再说。这该死的天气怎么会突然降温，明明白天还很暖和的。洛宁这个人十分的不抗寒，因此一路上都在跺脚，弄得别的乘客也心理作用跟着牙齿发抖。从地铁站出来走了一截就到了福景山别墅区脚下。他看看表，再看看手机，犹豫了又犹豫，决定自己走回去。

爬了一段山以后洛宁开始自我怀疑，不是向上走一段然后转两个弯就到了吗？怎么老子脚都走麻了还没看见一点弯道的影子，而且雪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他裹紧单薄的外套跺了跺脚，决定埋着头走，两边的树林黑黢黢的，风雪在里面回荡发出怪异的声音，越看越诡异。正盲目地埋首前行间，忽然脚下一片明晃晃的灯光打过来，有车子上来了。他移到路边继续走，后面车行进速度似乎也很慢，车喇叭响了响。洛宁烦躁地又往旁边移了点，心想老子都让到这里了你还想占多宽的路。黑色的轿车车慢慢地开上来，最后在他前面停下。洛宁抱着胳膊走上去，正看见宋卓凌缓缓地把车窗摇下来看着他。

“你去哪儿了?”宋卓凌问。
“我在散步。”洛宁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感到莫名的愤慨。
宋卓凌无言地打开车门，“上来。”
洛宁坐上去，立即把车里的暖气开到最大。左右看了看才问道：“咦，你自己开车？”
“干嘛这么惊讶。”宋卓凌直视着前方问。
洛宁的脑子转了几圈，又问道: “你是约会去了吧，约的哪一位？jessica还是董若菁？” jessica是据说是宋卓凌的得力女助手，他传说中的绯闻女友，另一位董若菁是据说是亚洲银行总裁董应雄的独生女。洛宁觉得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于是拿八卦来消遣他。宋卓凌依然面无表情地直视前路，仿佛觉得这个问题无聊至极。

“有时间看这些不如多读点书， 你马上就要高中毕业了，想没想过以后怎么办？”
“有必要吗，我这十几年什么都没想不也好好地活过来了。”洛宁不在意地说。宋卓凌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发红。咬了一会儿嘴唇以后，还是愤愤不平地开口说：“反正你只需要养我到十八岁，我以后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宋卓凌把车停下来，看了他半响说：“你哭起来的样子倒是和我蛮像的。不过我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
“谁和你像！”洛宁粗暴地擦干眼泪，既气恼自己也气恼宋卓凌。正对脸施暴的手给旁边的男人捉住了，宋卓凌扯了张纸巾给他擦干发红的脸。又转过身继续开车。“如果你肯好好读书，想读到什么时候都没关系，就算你不跟我住在一起了，我也会负责你全部的教育费用。”

“这就是你表达责任感的方式。”洛宁扭头看着窗外说。
宋卓凌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抱歉，我的父亲在我十岁的时候就死了，而我至今也没有结过婚，所以完全不知道父爱是什么样的东西，而且我想你心里也不可能对一个才见面没多久的男人产生对父亲一样的感情。所以我能给你的只有物质保障。”

“没错，那我们就这样吧，等你尽完了你应尽的义务就一拍两散，反正我身体里还有一半是你仇家的血统。”
宋卓凌觉得他完全是在无理取闹了，因此决定不再理他。幸好这时候洛宁的电话响了，也无暇再跟他怄气。

“喂，容轩哥。”
“诶，洛宁啊，你上次不是托我给你查那个事儿嘛?我这里好像有点着落了。”
“真的？”洛宁坐直了身体，低声道：“怎么说？”
“那个孩子现在好像被城北区的一间孤儿院收养了，不然我给你详细地址，你抽时间先去看看是不是？”
“好，好的。你能给我发过来吗？”
“嗯，好，我稍后给你发过去，你先看看对不对吧，如果不是的话我再继续给你打听。”
“好的，谢谢你了，容轩哥。”洛宁挂掉电话，有点安心了，但是一想到宋卓凌可能听出了什么，又莫名的心虚，一时也忘记了怄气，两个人一路无言地回到荣家大宅。




第五章 红字

第二天一早洛宁就按照容轩给的地址找到了城北那家孤儿院。“请问，楚瞳现在是在这里吗？”洛宁找到孤儿院的修女院长问，修女想了半天，似乎没印象，洛宁又补充道：“就是最近两个月才送进来的，大概六七岁左右，小男孩，麻烦修女您再想想。”

“啊，你说瞳瞳，是不是眼睛大大的那个？” 
“嗯，就是就是，他在哪个班您告诉我一下吧。我是他哥哥，想看看他。”洛宁漫画看多了，映像里小孩子眼睛都是大的，因此随声附和着，想先看了再说。结果修女亲带他到了孩子们早上学习玩乐的房间。他睁大眼睛看了一圈，没发现楚瞳的身影， 顺着修女的喊声才注意到有个孩子抱着玩具贴着墙慢慢朝门口挪过来，还真是楚瞳。

“瞳瞳，还记得我吗？”洛宁弯下腰对他笑着说，笑了半天小孩子都没反应，他倍觉尴尬，继续循循善诱，“还记得哥哥吗?哥哥每天陪瞳瞳写作业，嗯？”一边还笔画着写字的样子。
“宁哥哥。”瞳瞳一双大眼睛盯着他，怯怯地叫了一声。洛宁伸出手，“来，哥哥带你出去玩儿。”

他跟修女告了半天假，带小孩去游乐园玩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又给他买了一大堆东西。楚瞳倒是不认生，一路上抱着新玩具和糖果变得特别粘人。只是等快回到孤儿院门口的时候却死活也不肯走一步了。

”瞳瞳，怎么了？要到午休时间了，乖孩子要快点回去睡觉，不然等会儿修女要生气咯？”
楚瞳哇一声哭出来，抓紧他的衣服死活不肯松手。“我要回家，我要妈妈。”洛宁闻言一愣，看这孩子一路上都蛮乖巧的，还以为早已经适应孤儿院的生活了，没想到原来还是惦念着家。他扶了扶额头，好哄歹哄把楚瞳送回了孤儿院。离开的时候楚瞳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整张脸都哭红了。
“瞳瞳，你乖乖地住在这里，等过两天放假了，哥哥就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嗯。”
走出休息室老远，他还能感觉楚瞳在看着他不肯进去睡觉，想起以前自己给他做家教的时候，楚瞳是个死脑筋，算术题扳着手指也数不清楚，磨磨蹭蹭也不知道答案的时候也会像刚才那样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这孩子性格这么内向，怎么能在孤儿院长呆下去。他想到这里，忽然第一次对楚家的败亡有了种悲凉的感触。

回到福景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两点了。洛宁寒假每天都要睡到骨头散了才肯起床，今天睡眠严重不足，因此一回房间就把什么思虑都抛到九霄云外一骨碌跳上床补眠去了。

睡得迷迷糊糊地似乎听到楼下有吵闹声，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耳朵上继续睡。他这个人虽然懒，但是很敏感，模模糊糊地从梦乡中挣扎着醒过来，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你是谁？”等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睛，他惊得几乎摔下床去，居然真有个人就坐在床边看着他，而且还是个陌生的女人。女人五官长得很漂亮，就是神情显得颓靡憔悴，本来正带着点困惑地看着他睡觉。此刻看他醒过来，忽然露出个笑容，轻轻地靠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我叫宋卓熙，你不认识我吗？”

洛宁摇了摇头，心想听名字就应该是宋卓凌的姐妹了，那就是自己名义上的阿姨了。警戒心放松下去，他困倦地问了声好。“您有什么事吗？” 洛宁的意思是你要是没事就出去别打扰我睡觉。但是宋卓熙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冰凉的手指毫不忌讳地抚过他的脸，一边还喃喃自语地道：“你是楚孝媛的儿子对不对?长得多像他。”

洛宁没来由地神情一凛，郑重其事地说：“一点都不像，差得十万八千里。”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和楚孝媛没一点相像，当然更不像宋卓凌，既不像爹也不像妈也难怪他们对自己感情少得可怜了。但是宋卓熙却不这么认为，她近乎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越来越偏执地觉得自己看见了楚孝媛再现，神情因此变得厌恶而阴狠，喃喃自语道：“为什么那个贱人的儿子可以长这么大，你身上有那个女人的肮脏血统，怎么还敢跑到我家来!”

“我，您还好吧。”洛宁不敢再睡了，悄悄地往后退想要先下床。没料到宋卓熙毫无预兆地就伸出一只背在身后的手向他刺来，洛宁被那明晃晃的刀光吓得血液倒流，千钧一发之际滚下床去，宋卓熙神情越发疯狂，不顾一起地扑上来。

“啊！”洛宁闪避不及，从脖子到右肩给拉出条血淋淋的口子。不过也顾不得疼了，看宋卓熙的样子，巴不得立刻把他碎尸万段了。他捂着伤口抽了口冷气，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离开这里。避开宋卓熙毫无章法的扑砍，洛宁埋着头往门口的方向飞奔出去。在门口刚转过身就撞上一个人，他抬头看了一眼，一时间全身力气都散掉，求助地叫了一声：“爸。”

宋卓凌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和身上湿淋淋的血迹，一言不发地把他拉到身后。跟着上来的两个仆人赶紧上去拉住陷入疯狂追出来的宋卓熙。却有点挡不住她拼命的架势。

“你出来，楚孝媛的孽种，她害死了我的儿子，你出来，一命抵一命！”
“啪！”宋卓凌狠狠一巴掌给情绪失控的女人打过去，直打得她目瞪口呆一时失了神。“你疯够没有？” 宋卓凌扔过一个冷厉的眼神，夺过她死握着的西瓜刀扔到一边，对仆人道：“把她关到我书房里，我没过去之前谁都不许开门。”说完拉着洛宁进了自己的房间。

“坐下。头靠在后面。”宋卓凌把洛宁安置在单人沙发上，一边迅速从抽屉里翻出急症箱给他做简单的止血处理。“忍耐一下，医生马上就过来了。”
不到十分钟医生果然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了，宋卓凌站在一边看医生给他止血包扎。
“好了，伤口不是很深，清理过止住血就没问题了，记住伤口不要沾水，过三天我再来给你换药。”医生收拾着医药箱说。
“嗯，谢谢医生。”洛宁仰着头含糊地说。

宋卓凌把医生送出门去，倒回房里的时候看见洛宁闭着眼睛仰躺在沙发上，脸色仍透着惨白。他走过去，想要摸摸他的头，洛宁忽然受惊似地睁开眼看着他，待看清眼前的人以后又无言地闭上眼睛，似乎宁愿将这场变故当作噩梦一场。宋卓凌凑近了摸摸他的头，然后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放到自己床上。
“躺这里休息一会儿，我把她送回去。”
洛宁没说话，只听见脚步声远去，然后门也给关上了。 他睁开眼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深地陷到一个噩梦里拔不出来了。

洛宁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居然就这样睡着了，睁开眼看到周围一片漆黑。他躺了两分钟，想起这是宋卓凌的房间，扶着头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开了灯，房间里的一切都和自己睡着之前的一样，显见是没人进来过。
“那个女人被还在这儿吗？”他轻轻摸了摸被纱布盖着的伤口，走到门边听了一会儿，外面没什么动静，然后打开门走出去。走廊上很安静，洛宁思考了一下，决定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混帐，饭做好了也不叫我吃。”洛宁一边埋怨着，一边从保温箱里把菜一盘盘地端出来。正要夹了菜送进嘴里，管家夏伯忽然从门口走进来。

“伤口还没愈合不能吃太油腻的食物，老爷让给你另外熬了粥。”管家面无表情地说着，从好热着的煲锅里盛了碗清淡的白粥摆到他面前。

“谢谢。”洛宁也面无表情地对着空气道了声谢，端起白粥自顾自地吃起来。 斜眼看见管家走到门口不慎摔了一跤。夏伯六十几岁的人了，这一跤摔下去可不得了，偏偏周围现在一个人也没有。洛宁放下碗跑上去扶他起来。 看老人家脸色发青，也不好再跟他计较。“我送您回房间吧。”  

慢慢地把管家扶回房，他又去找了点跌打酒风油精给他擦上，夏伯倒是固执地不肯要他上药，但是洛宁根本连问都懒得问他的意见，直接拉起衣服给他往瘀伤的地方揉。幸好自己从小就经常磕磕碰碰的，擦这个东西还是蛮有经验。揉了一会儿，管家的脸色不那么难看了。自顾自地拿起床头柜子上的相片细细地端详。

洛宁瞟了一眼相架里的照片，有老旧发黄的迹象了，照片里一个中年男人正淡淡地笑着，一双眼睛却清明发亮，看那鼻梁骨架倒又两分像宋卓凌。

“这个不是您？”洛宁看了两眼还是忍不住问。问了他就后悔了，这老头对他一贯擅长的就是不理不睬。

“这是老太爷。” 夏伯苍老的声音缓滞低沉，是时间留下的痕迹。老人悠悠叹息了一声，像是在对洛宁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这个城市刚被开发出来的几十年，一切疯了一样地发展，又因为律法不明而混乱无章。老太爷和楚家老爷子是一块儿闯进来同乡，两个人合伙创业，成家立室。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想不到楚家老爷鬼迷了心窍，从公司挪用了大笔资金去炒风险股。亏得血本无归了，反而买通政府官员和公司会计把一切推到老太爷身上。”

洛宁心想这就是两家仇恨的起源了，抬眼看到柜子上一并摆着的还有几张照片，除了包括管家在内的全家福还有两张上面是一个雍容干练的老太太和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儿。那个就是宋家老妇人吧，他这么想着，不动声色地埋下头听管家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太夫人肚子里还怀着老爷，女儿又只得几岁大，老公不明不白地给判了刑，公司又让姓楚的弄成了一堆烂摊子，好几次都濒临破产。哎，夫人一刻不能歇地劳累了几十年，心都给磨成了铁，儿子女儿顾不上管，自己也没能活过五十岁，一半是积劳成疾给病压得，一半是给卓熙小姐和老爷给气的。”

“老太爷呢，翻案了吗？”洛宁问。

“哼，国联公署成立之前什么冤案翻得了，等到能翻案的时候老太爷已经在狱里染上重病只能保外就医了。结果也没能医好，拖了半年多就那么去了。从那时起，咱们跟楚家的仇就该是不共戴天了，偏偏老爷还是遇上了楚家的女儿，为了那个女人一次次地跟太夫人吵，最后还闹得要离家出走。结果呢，人家只不过是为了阻止宋氏和颜家联姻在欺骗他而已。那个女人可真不愧是楚综勤的女儿，心思跟她老爸一样歹毒。伤害了老爷还不止，又趁着卓熙小姐有孕在身的时候 用美色迷惑卓熙小姐的丈夫，煽动他潜入宋氏做商业间谍。那个男人是软骨头，又被金钱和美色给迷惑住了，竟然真的跟姓楚的勾结起来，对小姐也越来越冷淡，好好的一个家庭就这么给毁了。“老人的声音交织着仇恨与叹息，到后来更渗透着深深的悲哀感。他拿起那张小女孩儿的相框轻轻抚摸，“小羽生病发烧的时候，嘴里一直叫着爸爸，可是那个男人正卷了卓熙小姐的所有存款潜逃往海外。宋家上下都乱成一片，卓熙小姐喝得糊里糊涂才想起送女儿去医院，结果，半路就发生了车祸。妈妈昏迷了一个多星期，女儿当场身亡。”

一滴泪水落到相框上，化作房间里越来越浓厚的怨愤和悲伤。洛宁怔怔地看着那一排又给慢慢摆得整整齐齐的相框，一股凉意和压抑从心底升上来。

“这么深的冤孽，这么多条人命，怎么化解得了，你说呢，宋楚两家的仇怨清得了吗？”老人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那眼神中的怨愤和嘲讽令他偏转过头。“可是你为什么又要出现，你身上明明留着仇人的罪孽血统，为什么又要跑来破坏这个家好不容易的安宁。你知不知道，每一次看到你，我都会像那个女人和她的父亲，想到原本和乐美满的一个家庭是怎么给他们一步步毁掉的。”

洛宁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生来就是罪孽呢。可是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至死都没叫过他一声儿子，他又能质问谁去。他沉默地起身，一步步离开管家的房间。忽然无比地怀念那些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第六章 谁是代替品

午夜的时候外面飘起了雨，绵绵的春雨无声地笼罩着整座山，令一切都变得潮湿而伤感。洛宁坐在地板上一口接一口地喝从宋卓凌书房偷来的香槟，医生有说过不能喝酒吗?管他的，老子心情不好，不让司机送我下山，那我自己找酒喝。空掉的酒瓶顺着地板咕噜噜地往前滚。他把酒杯倒扣在地板上，伸手摸了摸脸，发热。可思维还是很清醒，天气这么阴沉，心情这么烦躁，不喝高了怎么能安然入睡？他想了想，决定再去偷一瓶回来。

轻飘飘地扶着门站起来，开门，向右走。走了半天，不对，应该是左边的尽头。倒回去，恍恍惚惚地听见音乐声。 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门，好像是宋卓凌的房间，门没锁，轻轻一碰就的露出条缝。他探头看了看，空旷的房间黑漆漆的，可是深处却有音乐传来。迷离的，悲伤而缓慢的调子，听得人心空荡荡的。  他悄悄地钻进去，顺着墙脚走到房间的尽头，隐约可以看见坐在钢琴前的身影，即使在黑暗中也保持着挺拔优雅的姿态。他侧了侧头，看见靠墙站在对面的少年。

“你喝酒了？”一贯的淡然语调，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关心。

“嗯，喝了一点点。” 洛宁摸索着打开壁灯。柔和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自己和对面的人。宋卓凌穿着黑色的衬衣，领带和外套给丢在一边的地上，凌乱的黑发透着润泽的光度，似乎刚刚被擦干，一贯淡漠骄矜的冰雕形象此刻却无意间散发着一种颓然的气息。洛宁走过去，似乎从那盯着黑白琴键的低垂墨瞳中看见了交错重叠的光影。

“ 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你不把我捡回来养我就会饿死街头？ ”洛宁俯身趴在他面前问。宋卓凌看了他一眼，少年清亮如雪的眼中半带着调侃，脸色因为醉酒而泛着红晕。不自觉间，一串清扬流畅的琴音划过指间。
“反正你都十七年不知道我的存在，干嘛不继续装聋作哑下去呢？这么贸然地把我领回来，你难道就不怕我身体里那一半血脉会给你们宋家带来更多的阴影和不幸吗，就像今天，今天多精彩！”他抬手摸了摸被纱布盖着的伤口，有好几次因为不慎用力而撕裂般地疼痛。

“我若是你，就不会这么有自信。”宋卓凌淡淡地说，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如果你要拿出继承自楚孝媛的血统来向我炫耀，不妨先想一想她的结果。”

“那又怎样？楚家是一败涂地了，但不代表你就是胜利者。” 洛宁刻薄地反击，“你连承认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勇气都没有，难道不是因为楚孝媛在你心里留下的阴影太过强烈吗？”

“ 哼，是她留给你的阴影太强烈吧.” 宋卓凌终于看向他，微蹙的眉显露出一丝不耐烦。“洛宁，不要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激怒我。滚回去睡觉。”

“难道我的心情就很好，既然觉得我碍眼那你带我回来做什么，收集玩偶吗?捡回家就扔到一边不闻不问，你有没有想过要把我当作儿子来栽培教育？” 

“不知道。”

“那你带我回来做什么？”  

宋卓凌收回双手，转头看到少年尖刻又强压着愤怒的眼神，像在用表情挑衅说你以为你能把我怎么样？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勾动嘴角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因为我高兴。”

“变态，冷血，神经病。”洛宁最后思索出这三个词，然后用仅存的一线理智告诉自己再也不要跟这种人纠结。

“我还可以做出更变态和神经病的事，你相信吗？”宋卓凌抬头看着站起身的少年说，俊美的脸因为唇角轻微的弧度而显出一种随性慵懒。

“比如呢，难道你还能杀了我？”洛宁不屑地说着，准备扬长而去。
“那倒不会，但是我也许能吃了你。”

“是吗？那你吃给我看看，宋先生。”洛宁转过身，正准备回以一个挑衅的笑容。猝不及防地整个人给扯着领口拉下去，还未及惊呼，眼前阴影放大，唇上就被覆上一层柔软的炽热。他睁大了眼，以为是自己喝得太醉了， 贸然的入侵却变得更加急促而狂热，像是要卷走他口腔里的一切自由空气。 

“唔～”洛宁站立不稳地跌倒在黑白琴键上，沉默的钢琴被撞击得发出一阵单调的强音。他睁大眼，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处于被动。宋卓凌的气息似乎平缓下来，捏着他的下巴，强势的吻转为缠绵温柔的舔抵。等到他终于餍足并缓慢离开身下被吻得几乎窒息的人时，洛宁依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原本就发热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真可爱。”宋卓凌懒洋洋的笑容中有种动人心魄的魅惑。纤长剔透的手指亲昵地抹掉身下人唇边的津液，忽然发现这张刻薄的嘴在暴烈的蹂躏过后有种零落残乱的美感。 “味道不错，比预想中好吃。”

“你，你～”洛宁用尽全力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第一反应是把这个男人压倒然后狠狠暴打一顿，但是他发现自己不光是语声颤抖，连手也一样。这个人怎么可以如此若无其事地做出这种事，他用力地擦擦嘴，恨恨地瞪着宋卓凌。“变态！！！”

“我是变态。”宋卓凌并不因这句饱含愤怒鄙夷与惊惧的指责而有所动容，安然自若地走回床边，开始从上往下解衬衣扣子。

他还想做什么！洛宁的报复还未催化成风暴，又因为对方的动作而成了惊弓之鸟。几乎是本能性地，他拔腿直奔向门口。门被摔得震天响，宋卓凌疲倦地揉揉额头，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矜持。“真是个孩子。”他这么想着，忽然觉得心里痒痒的。

‘我被人非礼了。’洛宁对着镜子机械地刷着牙，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老子被人非礼了。看了看自己一蹶不振的脸，又觉得太孬了。‘又不是女人，被非礼一下干嘛这么大惊小怪。可我被个男的非礼了，那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可那个男人是我爸， 妈的他是个变态！’这是洛宁最后得出的结论，羞耻和尴尬之外，还有种未知的畏惧在悄悄产生，他终于还是发现自己远远无法跟那个男人对抗。


肩上的伤口拖到初春开学之前才终于痊愈，这段时间洛宁都尽量躲着宋卓凌，原因很简单，尴尬。他对宋卓凌的道德感和责任感已经不抱指望了，更不想没事给自己找难堪，因此能不见面的时候都尽量出门或者躲在房间里打游戏。这期间他又去看过楚瞳两次，小孩现在跟他已经亲密了很多， 每次都拉着他磨半天舍不得放手。洛宁最初萌发的想把楚瞳接出去一起住的想法想法愈加笃定，若非为此，他也早收拾包袱搬出宋家了。宋卓凌再变态，每月的零用钱毕竟给得很丰厚。他把钱都存起来，准备等满了十八岁就搬出去自己生活，跟姓宋的再不要有一点瓜葛。宋家大宅那种空有豪华外壳的地方住久了只会影响身体健康，一屋子主仆都是阴郁冷漠的玩偶，没一点人气。

这个观点在开学的前一天忽然有了一点改变。那时候洛宁正抓紧学期开始前最后的时间睡饱了觉，百无聊赖地准备到外面转转。打开门就看见仆人们进进出出地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他双手插在兜里瞟了两眼，决定还是当作没看见。下楼到客厅吃东西，管家正在指挥着女仆们打扫客厅和花园。

“今天有人要来吗？” 洛宁想了想，看样子应该是。不过什么人值得摆出这种阵势。虽然有点好奇，但是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咬着面包片看了一会儿，还是懒得过问。

外面忽然传来汽车开过的声音，管家急切地对仆人们道：“好了好了，都停下来吧，一定是已经来了。” 说完自己带头往门口走过去，刚到门口就遇到了进来的人。

“老爷。”仆人们难得整齐地分做两排站在门口，表情是洛宁没见过的友好和热切。一起看向走进来的宋卓凌和他身边的少年。

“家铭少爷，你总算是肯回来了。”老管家脸上泛着慈爱的微笑，走上前抓住少年的手，旁边的人立刻殷切地接过他手上的行李，簇拥着两人往里走。洛宁的注意力也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远远地打量着被众人众星拱月般围着的少年。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健康的麦色肌肤，五官英俊明朗，比宋卓凌也只矮半个头左右，那至少有180吧，而且少年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阳光般的亲和力，举止谈吐都温和有礼，很得众人欢心。

“夏伯，刘嫂，陈叔叔，你们看起来一点都没变，这些年有没有想我？”少年微笑着问候在场的每一个人，又拿出一大堆礼物来派送，搞得原本死气沉沉的客厅充满温情。众人都拉着他恋恋不舍地说长道短，像什么哎呀几年不见家铭少爷都长这么高了，一定很多女孩子喜欢吧，怎么这么久了才肯回来啊，你走了以后这屋里就没人气了，这次一定要住长一点，让刘嫂好好做些东西给你养养胃，国外的东西多没营养。。。

“我这次回来的确是准备住一段时间的。”少年笑了笑，指了指坐在一边的宋卓凌说，“我把要我回来看着叔叔结了婚才准回去复命呢。”

“唉，这个事情老头子也愁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劝他早点跟嘉思小姐定下来，老爷老是说生意忙，这次好了，少爷你要帮我监督着，最好能在年底之前把婚事办了。”夏伯叹了口气说。

“这些事情我有分寸的，夏伯你就不要操心了，有空让家铭多陪你出去走走，你的腿今年犯病次数又增多了。”连一向阴沉的冰雕宋卓凌今天都很和颜悦色。洛宁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这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宋宅吗？怎么才来了个少年就变得和乐融融了。并且他们在那边欢声笑语了那么久硬是没人向自己这边看一眼，估计是完全忽略自己的存在了。

“搞半天都是在针对我。”洛宁自嘲地笑了笑， 起身准备从侧门出去到花园散散步。

“对了，不是还有个小表哥吗，怎么没看见他？”叫家铭的少年这时候才想起来转头向宋卓凌问道。

“他～”宋卓凌正想说他可能还在房间睡觉，不经意地却扫到偏厅有个单薄的身影正懒懒地往门口挪动。于是他抬手往那个方向指了指，“在那儿。”




第七章 禁脔

宋家铭随着宋卓凌指的方向看过去，正看见洛宁悠悠然地自顾往前走着，本来挂在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有几分僵硬，犹豫着要不要跑过去打招呼，毕竟这个名义上的堂兄和自己本就是陌生人，并且看对方的样子似乎是有意要无视自己。就在尴尬的时候，宋卓凌替他解了围，对着正准备出门的洛宁叫了一声。“洛宁，过来一下。”

洛宁本来还觉得很麻木，此刻让宋卓凌一叫反而没来由的火大。他顿了顿，保持着一副温和无害的表情慢吞吞地走到客厅中央。对着宋家铭亲切友好地一笑，然后站到宋卓凌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声爸。宋卓凌被他这声尾音拖得长长的爸叫得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地指了指宋家铭道：“这是家铭，我堂兄的儿子，他这次从美国回来，会住在我们家。”

 “你好。”洛宁不冷不热地说着，向宋家铭伸出手。按照宋家铭的想法，是要给他个热情拥抱的，但是对方似无此意，因此勉强挤出个还算灿烂的笑容，讪讪地跟他握了握手。 

“家铭你先到楼上休息一下，等会儿下来吃饭。” 宋卓凌让人把宋家铭送到为他准备好的房间，顺便也遣散了仆人们。 洛宁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走过场的外人，一听宋卓凌说散自己也跟着撤。走到花园里随便逛了逛，把花藤下的秋千踢了两脚，然后坐上去一边晃着一边想心事。他有点纳闷这个宋家铭是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而且一出现就众星捧月的，看那架势在宋家人眼里原来他才是正牌的少爷，那自己算什么？ 当然是什么都不算，别人避他跟避瘟神似的。‘哼，捧着那个姓宋的去吧，我稀罕吗！ 等老子一攒够钱就搬出去，说我是姓楚的是吧，我就姓楚，我还要把你们最恨的楚家的遗孤接出来好好养大，最好气死你们。” 洛宁半是计划半是赌气地寻思着，想到楚瞳，那股翻搅不平的情绪才稍微有所缓和。大家都是孤儿，不管怎么说也有一半的血缘，他是真的打算跟楚瞳相依为命了，而且也只打算把这个孩子当作唯一的亲人对待。

电话忽然响起来，洛宁看了看来电，是孤儿院的修女。之前他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艾米莉修女，方便万一楚瞳有什么事情好联系自己。

“宋先生，你现在有时间吗？”艾米莉修女的声音很焦急，洛宁神色肃了一下，赶紧问道：“怎么了，修女，是不是小瞳出什么事？”

“小瞳发了两天的烧，现在还没好，我们把他送到医院了，你要是有空的话能过来看看吗？”

“好，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洛宁急冲冲地赶到医院，正看见艾米莉修女从医生的办公室走出来。“修女，小瞳呢？”洛宁问。 
“小瞳在病房里，已经睡着了。”修女的脸色有些疲倦，眼中弥漫着难掩的忧愁和黯淡。

“哦，辛苦你了。是发烧吗？医生怎么说。”
修女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声音忽然变得哽咽，“小瞳这两个星期经常发烧，开始我以为只是他体质弱的原因，也没怎么留意，但是刚才医生检查过了，说是急性儿童白血病。”

这天晚上，宋家为从国外回来的堂少爷办了个热闹的欢迎派对，却没人注意到正牌少爷彻夜未归。

市中心的盛丰国际大厦顶楼。

“卓凌，喝杯咖啡。”沈嘉思把刚泡好的热咖啡放到老板桌上，一贯的和煦笑容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温存和柔情。

“谢谢。”宋卓凌从正在翻阅的文件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最终他还是决定选择这位体贴温柔的女特助作为人生的伴侣，不管怎样，算是对死去的父母的远在国外的叔叔有了交代。

“ 和讯网的收购已经差不多了，后期的工作我交给JASON负责了，你也趁机休息一下。”沈嘉思顺手整理着他桌上的文件说。在宋家昨晚的派对上，自己和宋卓凌终于算是公然确定了情侣关系。虽然等待幸福的时间有点久了，但是到现在才发现一切都是值得的。不管怎样，宋卓凌没有选择那位董小姐，那也就是表明，比起建立牢固的商业利益联盟，这个男人更加重视跟自己一起建立新生活。从今天开始，需要关心的不光是他的工作与身体健康了。想到这里，沈思嘉忍不住伸手想摸摸面前的人。

“嘭——” 门忽然被近乎粗暴地推开，办公室内的温存气氛就此荡然无存。沈思嘉转过头，讶然地看着走进来的人。一个略显单薄的少年，俊秀的五官此刻透露几分着疲倦与困顿，微蹙着眉，眼神焦躁不安。

“爸，我们谈谈。” 少年从进门就直奔宋卓凌而来，语气是有点不甘愿的急迫。沈嘉思恍然大悟，才明白过来这个原来就是宋卓凌的私生子。正要说话，宋卓凌清雅沉静的声音却先响起来：“jessica你先出去吧，这里没事了。”

“哦。”沈嘉思对少年笑了笑，出去的时候顺便带上了门。不知为何，觉得这两父子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不过看起来也真不像父子。

“说吧，什么事。”宋卓凌一边翻阅着面前的文件，一边问道。

“我需要一笔钱。”

“我给你的零用钱不够吗？”

“不是。”洛宁咬了咬唇，实际上他辛苦攒了几个月的零用钱已经一分不剩了，然而也只是九牛一毛。小瞳住院化疗需要钱，而这笔钱，孤儿院是没办法负担的，他不想来求宋卓凌，但是冥思苦想了一夜，唯一能想到的还是只有他。“我在孤儿院的一个弟弟病了，住院需要一大笔钱。你能不能，先借我？”

沉默，不过几秒的沉默，对于等待中的人来说却是漫长而难熬的。
“抱歉。我不能给你这笔钱。”宋卓凌淡淡地说。
“为什么，十几万对你来说只是小数目而已，你借给我就能救一条人命。难道钱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洛宁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冲口而出的责怪又有种隐忍地委屈。

宋卓凌合上面前的文件，抬头看着情绪激动异常的少年。“十几万的确只是小数目，但是我不能用他来救仇人的儿子。” 仿佛只是一个毫无感情的陈述，却让满心急切的少年顿时如遭冰降，怔怔地看着他。“你，什么都知道。”

“儿子彻夜不归家，做父亲的有责任了解他的行踪。”

“借口。”洛宁冷笑了一声，“小瞳只是个孩子，他还什么都不懂。你和楚家的恩怨只是上一代之间的，为什么就不能救救他？”
“这是原则问题。”宋卓凌的沉着和冷静，在此刻显得格外的冷酷无情。“你可知道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洛宁摇摇头，这个时候谁还管小瞳的爸爸是谁。然后他听到宋卓凌说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更加茫然。
“我姐姐的前夫。那个男人导致了我侄女的早夭，也间接把我的姐姐害成现在的样子。他的儿子是死是活，你认为我该管吗？”

“怎，怎么会这样。”洛宁咬着握紧的拳头，难道说一切真的是报应。可是上一代的冤孽为什么要报应到孩子身上。宋卓凌是言出必行的人，他根本不在乎小瞳的死活。那怎么办，该怎么办？修女还在医院等着。

“就算我求你，求你先借我这笔钱，我保证一定会尽快还给你，连本带利，一分都不少。我可以立借据。”洛宁低低地说，他需要钱来付医药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争论谁对谁错。

宋卓凌看着少年眉目间的隐忍和焦灼，寒气一层层地涌上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这个孩子真的不会姓宋，他的儿子不该是这样的轻易就屈服的，为了仇人的血脉，却要在自己的父亲面前摆出这样的卑微的姿态，这不是他的儿子，他的内心根本不曾把自己当作血亲。

“洛宁，你该知道，那个孩子得的病，不是十几万就能治好的。这只是头期的住院费而已，没有人能确定他会在病床上躺多久，也许两三年，也许直到死。这么长的时间，你认为写几张借据就能令人信服吗？”宋卓凌的冷静地分析着，看得洛宁紧锁的眉宇间因此而露出了沮丧和茫然。 他把座椅往后退开，修长的双腿交叠搭到宽大的梨木桌上，微扬起头，审视着面前的少年，然后他开口，用不咸不淡却带着嘲讽的语气说：“与其每次都要这么委屈地求人，不如看看自己有什么值得拿来交换的。我是个商人，不会把钱借给没有偿还能力的债主，不过价值交换到还可以考虑一下。”

“交换。”洛宁惊讶地看向宋卓凌，“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可以值那么多钱。”他有些纳闷地看着宋卓凌，在接触到对方冰冷的却意味不明的目光时，他的心颤了一下，忽然觉得嘴上有种热麻的错觉。“你想要什么？”洛宁的脸有点微微地涨红了，他想起了那个夜晚，宋卓凌强吻了他以后，也是这样疏离却蛊惑迷离的眼神看着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做我的禁脔，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开口向我要钱，我也不会理会你用来做什么。”宋卓凌干脆利落地说。

“。。。。你说什么？”洛宁以为自己听错了，脸色涨得更加通红。这个男人明明自称是他的父亲，却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背德不堪的话。恶魔，只有恶魔才会这么残忍和恶劣。

“需要我说的更明白吗，你身上唯一还令我有点兴趣的就是这具身体。既然你肯为了楚孝媛的遗孤连自尊都不要了，那为什么不牺牲得更彻底一点。张开双腿，像女人一样承欢，那个孩子的命说不定就能保住。”宋卓凌站起身来，说的每一个字在洛宁听来都清晰无比。

“变态，肮脏，我是你的儿子。” 洛宁重重地砸到厚实的桌上，“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种话。”抑制不住的悲伤在那个人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一点点溢满心脏，在这一刻他悲哀地意识到，自己一直别别扭扭却努力想要抓住的某种叫做亲情的东西根本从来就没有存在过，这个人对他只有阴暗的欲望，他只是把自己当作可以花钱买断男妓。

“这只是一笔交易，洛宁，做与不做选择权在你。”男人轻抚他的头，在他耳边低低地说。
 
   
电话的响声在一片静谧中显得突兀刺耳。洛宁怔怔地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号码，忽然笑了笑。
“喂，修女，你再等我一下，放心吧，我拿到了。”
挂上电话，他转身看着悠然坐在皮沙发上品酒的男人。“这笔交易我做，但是你不要忘记，在你践踏我身上的一半血脉的时候，也践踏了另一半。”

“过来。”宋卓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冷淡却温柔。洛宁慢慢地走过去，按他的要求爬到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宋卓凌轻轻揉捏着他的耳垂，感受到少年纤细的神经质的轻颤。“没错，成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变态肮脏的，很荣幸能把你带进这样的世界。”

洛宁把头埋进手臂里，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顺从的身体轻易地就被剥干净，男人的微凉的手在赤裸的肌肤上轻缓地流连，像在鉴赏某件名贵的艺术品。指尖下移，在腰线以下徘徊轻压，然后按进挺翘双丘间隐秘的缝隙，一点点将身下人脆弱娇嫩的私处暴露在空气中。

 洛宁咬紧了手臂，这样缓慢的爱抚宛若一场漫长的凌迟，他赤裸的身体在上方深邃却黑暗的目光下几乎要烧起来，从未被碰触过的私密处被肆意玩弄的感觉又令他羞愧得想死。宋卓凌亲吻着他的蝴蝶骨，按压轻揉菊穴的手指一点点地探进去，未曾被开发过的处男地强烈地排斥着陌生的进犯。

“放松一点，不然等会儿你会受伤。”他从抽屉里拿出润手霜，挤了大半到洛宁紧闭的菊穴口，然后一根根地增加手指探索开发。

 “嗯～～” 痛，有种要被异物撕裂的恐惧感混着从未有过的屈辱和痛楚令他忍不住呻吟，洛宁不想哭，但是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流。他想放弃，可是他不敢，一条生命的早夭和自己此刻所承受的比起来哪一种会更加令人难过。他不知道，无法掂量，所以唯有忍耐。双腿痉挛地卷曲，手指几乎要抓破沙发的外皮。痛啊，火辣辣地痛，身体还被迫随着手指的抽动在沙发上磨蹭着，汗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沁满了额头。

“第一次难免会比较痛，慢慢适应就好了。”宋卓凌像在安慰一条小猫小狗，将他拦腰抱起来，缠绵地舔抵他的脖子，然后下移到肩膀，拉出一条湿滑暧昧的痕迹。

“啊～!”痛彻心肺的惨叫和挣扎都被对方的热吻和身体堵住，宋卓凌把他的一条腿搭在沙发背上，敞开的下身完全无法拒绝身上人的强硬挺进。洛宁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灼热坚挺的异物一定已经把狭窄的甬道撕裂了。他扭动着头躲避宋卓凌霸道的吻，所有的感觉只剩下异样的热和痛。

“ 放开我，放开我。”他的声音已经嘶哑，连推开身上人的力气都被痛苦耗尽了。然而对方完全无视他的感觉，搂紧了他的腰一次比一次更加激烈的撞击抽插，他的整个身体都被迫随着这节奏摆动着，像个即将破碎的玩偶。

“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你可是个男人。”宋卓凌叹息着，手指掠过身下人儿泪痕交错的脸。然后拉住他的手覆上他自己的前端。“痛的话碰这里会好一点。”

洛宁缩回手，冷淡地扭过头，却又随着再一次的贯穿蹙紧了眉。他宁愿完全把这当作一场酷刑，也不会苟合参与对自己的强暴。宋卓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哼一声更加不留情地侵犯这个倔强的人儿。

“洛宁，你总会学乖的。”男人将他的双手按在头顶，俊美的脸贴近到无限亲密的距离对他说。




第八章 玷污

宋家铭对于自己的新生活还算满意，佣人们很好相处，没有门禁，没有交友限制，宋卓凌是个大忙人，根本没时间管他的生活，这份自由可是比什么都宝贵。如果硬要还说有什么不满的话，大概就是那位堂兄了。洛宁对他的态度是从始至终的冷淡，而且还有越来越冷淡的趋势。有时候自己邀新朋友回来开办个派队，他就直直地进出客厅，完全把自己一干人等当作壁画处理了。有的朋友还好奇要他引见，他自己也想，但是为了避免被人当场无视的尴尬，也就是想想而已。

这天跟宋卓凌打完一场网球休息的间歇他又想到这个问题。貌似宋卓凌跟自己儿子的关系也相当冷淡，基本上就没见他们碰面说过话，这样他还准备另外娶妻生子，那本来就稀薄的感情不是变得更少。

“叔叔，你真的准备今年完婚？”宋家铭一边喝着橘汁一边问。

“恩。你不是代表你爸爸和爷爷来催婚的吗？”宋卓凌反问。

“是倒是，不过我的本意可是希望你找个良人为伴，我老爸说的，找老婆可不像谈恋爱，有时太漂亮聪明的娶回家去，折腾起来老公受不住。”

宋卓凌笑了笑，“这点我们家人到有共识，不然我就娶董若菁了。”
“这么说jessica可算是最佳配偶咯。那你心里喜欢哪一位多一点？”宋家铭狡黠地问。
”你爸爸没告诉你男人到了三十几岁基本上就不会将婚姻跟爱情挂钩吗？”宋卓凌口吻淡定地说。
“切，什么最好的爱情最坏的婚姻，这是缺乏激情的借口。我就一定只跟自己最爱的女人结婚。”
“恩，不错的想法。你叔叔对生活别无所求了，只想快点找个人定下来，让宋家早点结束这种人丁单薄屋宅凋敝的状况。”

“看不出来叔叔你这么冷淡的一个人还在乎这些啊，不是还有洛宁吗？你怎么不催他早点成家立室继承家业？”

“他。”宋卓凌不经意地往洛宁房间的方向看了看。“他是个意外。”

洛宁这时候刚睡醒，闲来无事也正在站在窗户边往外看。老远看见宋家两叔侄在和乐融融地切磋球艺，身上那根嫉妒的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自从宋家铭来了以后他就开始心理倾斜，阖府上下都只拿这位堂少爷当正派的宋家大少，自己是连个陪衬都不算了。他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宋家大少爷，实际上却只是被亲生父亲用钱买断的禁脔。

“shit！”洛宁在宋卓凌往这边看的时候狠狠地砸上窗户。

第二天宋家铭约了几个朋友去野外露营，临时想到借宋卓凌的越野车一用。正准备往他办公拨电话突然想起宋卓凌说过今天不去公司。他决定碰个运气到他房间看看。宋卓凌的房间是二楼最大的主卧套房，跟宋家铭三楼的房间刚好上下相对。实际上宋家铭基本上只会路过二搂，很少到下面串门。所以当他走到叔叔房间门口发现房门紧闭里面又似乎没一点灯光的时候就以为里面是没人的。但是他的耳力却是相当好的，刚要转身离开就听里面若有若无的呻吟。他驻足思考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恶作剧的笑容。

宋家铭举起手敲了敲门，声音清晰且响亮。侧耳凝神，屋内的呻吟骤停下来，他皱了皱眉，忽然反应过来那似乎不象女人的声音。他又敲了敲，门内的人似乎不打算理会他，压抑的呻吟又不受控制的响起来。

“叔叔，你在吗？”宋家铭决定继续不识时务，理直气壮地对着门问。
半响以后门被打开一个不算宽的角度，宋卓凌衣着只松松地套了件黑色长裤，长发凌乱地散在肩上，肌理细致均匀的赤裸胸膛上还留着微红的爪印。神情镇定中透着点无奈，整个人却从头至尾地散发着某种颓废而性感的情欲气息。

“你最好给我个足够好的理由？”宋卓凌说。
宋家铭哼哼两声，保持着羔羊般纯洁的眼神。“叔叔，我要借你的越野车一用。”
宋卓凌本来想甩手关上门，但是想了想还在甩手关门之前还是保持涵养地从裤兜里摸索出车钥匙扔给门口笑得狡黠的少年。

“哎，这年代，偷情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宋家铭悻悻地转过身，可惜门口的风光全让宋卓凌高挑完美的身躯挡住了，没看见情夫是谁。“不过叔叔不是异性恋吗，怎么会跟男人偷情？”他对此很感困惑。


第二天下午宋卓凌还在会议室就接到管家的电话说宋家铭突然犯急症给送到医院了。他匆匆结束会议直接到了医院。管家和负责做饭的两位厨娘还有司机都围在病房内。令他意外的是洛宁居然也在。

“你怎么了？”宋卓凌看了看脸色发青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的宋家铭问。宋家铭捂住嘴痛苦地摇摇头，样子说不出的可怜。

“医生说是食物中毒。”管家替他开口说，“刚洗完胃，医生说最好是再观察一下。”
“食物中毒，他今天吃过些什么？”宋卓凌把目光转向两个负责厨房的刘嫂和小夏。那两人都摇头道：“家铭少爷中午才露营回来，午饭都没在家吃，就喝了碗参汤。那参汤我早上才熬好的，少爷之前也喝了，现在也好好的啊。“

“也许是在野外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小夏看了看宋家铭说。
宋家铭笑容惨淡地摇头，”我刚给一起出去的朋友都打电话问过，他们都好好的，怎么就我一个人倒霉，吃一样的东西会食物中毒。“

”也许有人动过那锅汤也不一定。”管家夏伯缓缓说道。这句话令整间房的人都稍有变色，刘婶有些不悦地道：”夏伯，你这是什么意思，参汤是我亲手熬的，每样材料都洗得干干净净，绝没经过他人的手，难道你怀疑是我故意毒害家铭少爷。”

“哼，既然你熬好以后少爷喝了也没事，那肯定不会是熬汤的过程出问题了。”夏伯不急不慢低说。

“汤熬好就一直放在厨房里，我中午清理完厨房到离开之前都没碰过，夏伯您疑心病是不是太重了，不可能会有人动手脚吧，除非是后来有人进过厨房。”小夏笑了笑说。结果换来管家一声冷哼。宋家铭看气氛不对了，赶紧打圆场道：“哎呀，都那么严肃做什么，多半是意外了，难不成还真的有人想毒死我，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命没那么矜贵，大家别疑神疑鬼的了。”

“是不是疑神疑鬼不查怎么知道？”管家似乎没有要就此罢休的意思，“这种事可马虎不得，万一再有下次让我怎么跟卓然先生交代。”

“夏伯，你到底想说什么？”宋卓凌在众人脸色再次僵硬前开口问道。

“对啊，干嘛欲言又止的，换了别人可不一定能听懂您的含沙射影。”一直垂首在一边看戏的洛宁慢悠悠地开口，“你们也不用这么惺惺作态地演戏了，中午我进过厨房，也碰过那锅参汤。”

“你？”宋家铭惊得睁大眼，到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完全没想到。洛宁平时连理都懒得理他，哪来的心情专门下毒害自己。洛宁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了，不以为然地带了一抹嘲笑：“呐，别问我为什么这种蠢话，你们可没资格审问我，想知道的话报警吧。现在少爷我困了，要回家睡觉。”

“。。。”宋家铭更惊讶了，怎么有人被揭发了还这么嚣张。他求助地看向宋卓凌，宋卓凌还没说话，管家就先动怒了。“对不起，宋宅可不是你的家，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回去吗，你根本不配姓宋？”

“夏伯，洛宁配不配姓宋不是你该你论断的。”宋卓凌皱了皱眉，口吻冷淡地说。管家闻言神色变得很激愤，“没错，我不过是个下人，自然没资格论断。那么今天就请老爷你给一个明确的说法，好让我这个半身入土的老头子到了下面好向老太爷和太夫人交代。请你扪心自问， 是不是真的认为他有资格姓宋，为什么还让他继续玷污宋家大少爷这个名号。我在宋家任劳任怨几十年，虽然一直频遭厄运人丁不旺，可是没有人任何人提起盛丰集团的宋氏不会竖起大拇指，宋家的声望是太夫人一点点辛苦建立起来的，可是老爷您现在都在做些什么？你难道准备把宋氏多年的美誉毁于一旦？”

老管家说道此处已经有点出离愤怒了，其它人还为矛盾的激化感到莫名其妙，洛宁紧握的拳头却已经开始忍不住颤抖。从他答应卖身给宋卓凌之后，夏伯看他的眼神就由原来的冷漠变得轻蔑和仇视。他知道那所宅子里的事情都不可能会瞒过这个老人的双眼，可是如果他现在把这些都抖出来自己还有什么脸面跨进宋府一步。夏伯说得没错，他一直在玷污宋家大少爷这个名号。

“够了，下毒的是我，你们想追究就报警抓我，罗里罗嗦的做什么？”洛宁冷声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刚走到门口就撞到走进来的沈嘉思。

沈嘉思听说宋家铭生病进医院了，急急忙忙地提了母亲刚熬好的鸡汤来探病，不想一个不留神就跟宋家大少爷撞了个结实，汤盒一下子滚落到地上全洒出来了。她暗喊了一声糟糕急忙去捡汤盒，不出意料新鲜的鸡汤撒得所剩无几了。惋惜地抬起头却发现那位撞了自己的宋大少爷早走得只剩个背影了，连声抱歉都没说。即使性格良好如沈嘉思也忍不住对着那个匆忙远去的背影暗暗皱眉。

“沈小姐，你来看我吗？”宋家铭正不知道该怎么打断管家和叔叔之间的火药味，一看见沈嘉思立马喜出望外，兴致高昂地招呼她期望以此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好在管家和叔叔还算识大体，没有继续对峙下去。

“那个鸡汤是给我的吗？咿，你的裙子怎么了？”宋家铭继续专注在未来的婶婶身上。沈嘉思的笑容有些无奈。“本来是有的，不过在门口不小心全撒了。看来是你没口福了。 ”

“噢，今天的食物都跟我过不去。”宋家铭摇摇头，“是不是跟人撞上了，连裙子都弄脏了。”

”不小心撞上洛宁了，看他走得那么急，是不是赶着去做什么？”沈嘉思问。这句话一出宋家铭就暗叫不好，又把话题扯回问题人物身上了。不过宋卓凌似乎没有要继续跟管家争执的兴趣，他对沈嘉思说了句帮忙照顾一下家铭，自己就转过身离开了病房。




第九章 情迷

城市的灯火把夜色渲染得格外斑斓，洛宁在沿着市区走了几条街。走走停停很多次，终于还是决定谁也不去见。一个人心绪混乱动荡就会显得脆弱不设防，而洛宁是从来不会将柔弱的一面示之于人的。

他曾经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家世良好却总是喜欢流落街头，很骄傲地说自己要看遍这个城市每个角落的日出，后来他背着自己珍藏的两瓶酒离开了，因为已经看够这个城市的日出日落。洛宁不喜欢那样的落拓与不羁，哪里的日出不一样呢？他的理想是一种简单舒适的生活，也许单调，不够精彩，但是温暖安定，一头钻进去就不必时时体会曲终人散物是人非的寂寥。因此他很早就计划要早点结婚，组一个自己的家庭。他以为那位遗弃了自己多年又突然出现的父亲即使不能在亲情上补偿自己至少还可以在物质上给他一个成家立室的坚强基础。只是没想到一切都偏离得这样严重，宋卓凌没有为他的未来增加任何希望，甚至连他原来怀揣的一点美好期翼都完全毁掉了。

洛宁现在，已经走到了完全自暴自弃的边缘。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位朋友的生活态度是值得理解的。他在公园的小酒屋喝了一个小时清酒之后神智微熏地走出来，在法国梧桐下的长椅上坐了半天，忽然感觉出一点明月清风的释然和轻松。‘这样蛮好，谁也不用理会。’这样想着，脑袋一点点歪下去，就这么睡着了。

洛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街风把脑中的醉意一点点吹散，好梦半醒之际开始觉得格外寒冷。他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御寒，没想到还真的抓到了实物，似乎是件外套，盖在身上格外令人依赖。又辗转睡了不知多久，最终还是醒过来。

‘这是谁的？’洛宁抓起身上的黑色薄呢外套看了看，忽然皱了皱眉，这上面有他最熟悉的香水味，虽然极淡，但产生的心里作用是强烈的。洛宁微抬起头，就看到坐在自己脚边的静默身影，半夜时分这一片的路灯都自动熄灭了，空旷的黑暗中只看到那人嘴边的烟一明一暗的，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爸？”洛宁曲起腿坐直身体试探地喊了一句，在他随即转过来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五官，这张他时常接触却从来琢磨不透的俊美脸庞，此刻被黑暗敛去了那层清冷和淡漠，忽然显出一种遗世的寂寥和沉静来。

“你怎么在这里？”洛宁揉着太阳穴问，他此刻是宿醉发作，身体又被夜寒入侵。咋然睁眼就看到一个认识的人坐在那里，就像一直在守着自己睡觉，心没来由地就变得柔软，暂时把之前的困扰和烦躁忘记了。

“我在等你跟我一起回家，洛宁。”宋卓凌熄掉手上烟淡淡地说。

“我自己有腿，干嘛要你等。”他把双腿放到地上捶了两下，全身都说不出的疲累。很想立刻倒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好好休息，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不示弱。“我现在可是毒害你们宋家大少爷的凶手，怎么还敢回你那了不起的宋家。”

宋卓凌侧过身斜靠在木头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洛宁。“我知道不是你。” 他说。洛宁因为这句话而有点不知所措，他只擅长于言语攻击和争执，因此宋卓凌很少跟他浪费口舌，偶尔浪费一次洛宁限于自身的阅历和年龄也必定讨不了好。现在宋卓凌突然用这么柔软的口气这么笃定地表示对他的信任，他就变得口齿不伶俐起来。“你不用特地跑来说这些，我才不在乎你们怎么想。”

宋卓凌笑了笑，伸手抚摸他的头。“洛宁，你如果不开心，可以放肆撒野，不必这样忍耐。年轻人闯点祸没什么。”
“那你年轻时也闯祸了？”
“不计其数。”
“比如呢？”
“比如。。。嗑药，滥交，伤人，私奔，还有很多记不清了。”宋卓凌思索了一下，似乎是真的记不清曾经的荒唐了，但光是这些也足够让洛宁惊讶了。很难想像这个每天早起跑步，按时三餐，工作到深夜的男人居然有过如此浪荡的生活。他伸手隔着薄薄的衬衣轻触到宋卓凌肌理细致触感良好的胸膛，感到它正散发着健康温暖的气息。他觉得很不公平，自己怎么拼命吃睡也长不出这么挺拔温暖的身体。像根竹竿似的，畏寒惧热，还很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走吧，再呆下去会感冒了。“宋卓凌站起身，把外套严实地裹在儿子身上。洛宁跟在他身后，迟迟疑疑地不知道是否该就这么回去，有宋卓凌做靠山他当然不用畏惧夏伯的怨恨，但是他害怕父亲的反复无常。他不知道宋卓凌什么时候把他当作儿子，什么时候又当作余孽。正在思虑之间，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转过身，他用询问地目光看着对方。宋卓凌却把他抱进了怀里，那种抱法，说不出是对孩子还是情人，因为过于温柔，过于亲昵。

‘我的洛宁，我的——儿子。”宋卓凌拥着这具偏于单薄的身体，在心里有点无奈地叹息，他不知道自己像野草一样疯长的感情究竟是出于血缘还是感觉。


食物中毒事件就此不了了之。宋家铭休息了两三天之后就又开始活蹦乱跳了。但是他的好日子也随着转学手续的完成而终解了。宋家铭青春期叛逆症发作才会从美国逃到叔叔这里，对于读书更是不能控制的厌倦。但是他父亲并不理会这些，随后就将他的档案学籍从原先的高中申请调了过来。他虽然感到很无奈，但上学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回避，所幸他还有自己选择学校的自由。

洛宁侧过头瞟了一眼端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宋家铭对他温和地微笑。
”我是要去学校。“洛宁提醒他说。”我们顺路吗？“

”恩，顺吧，我也去岭南高中。“宋家铭认真严肃地说，同时有点期待地想看看洛宁接下来会是个什么表情。洛宁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这个反应让他很不满足。忍不住问道：“你不问我去岭南高中做什么？”

“我不是很有兴趣知道。”洛宁也很认真地说。
“come on,别对新同学这么冷淡，从今天开始我们可就同级了。”
“你要转来岭南？”
“恩哼。”

洛宁转过头嘀咕了一句有病。宋家铭没听清，还很慎重地追问道：“什么。” 
“没什么。你打算每天都跟我坐同一辆车去学校吗？“洛宁笑容和蔼地问。
宋家铭可是第一次让他这么好 颜相对，兴致顿时就高昂起来。半侧过身道：“没错，节约资源嘛，难道你不高兴吗，堂哥？”
“没有没有，很荣幸很荣幸。“

第二天洛宁就开始骑自行车去学校。




第十章 和解

宋家铭坐在教室的最后排，看书的间隙不时瞄一眼隔壁班前门走廊上的几个男生。几个 男生嘻嘻哈哈的，有的还趁老师没来拿了跟没点燃的烟刁在嘴边干过瘾，等到老师出现的时候就飞快藏起来。

“我说萧扬，你真打算跟刘晶掰了？”
“不是打算，已经掰了。妈的那娘们不知道给老子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了。”
“听他鬼扯，他要舍得早上学期就分了。八成是刘晶想甩你吧。”
 众人幸灾乐祸地哄笑，一听对话就知道是群损友。洛宁背靠着走廊站在几个人中间，一副话都懒得说的神情。宋家铭觉得他身为亚洲最大传媒企业的继承人没有必要跟一群混混似的人物结交太深，他应该建立一个更健康又营养的交际圈。当然，这个

想法还没机会向当事人提议，洛宁开始无声无息地去骑自行车这件事气坏他了，他宋家铭长到这么大还没让人这么嫌弃过，一时拗筋发作也去买了辆自行车，非要看看洛宁凭什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其实洛宁也没有不把宋家铭当回事，反而是因为太过在意了所以浑身不自在。他不想跟这位玉树临风贵公子站在一块儿，宋家铭会在无形中把他贬低，他一点要做陪衬的兴趣都没有，因此实在不愿意搭理他。

宋家铭决定今天要好好跟洛宁谈一谈，所以他推掉了所有的社团邀请早早地离开了学校。洛宁就在他前方两百米处，完全不知道后面还有个人跟着自己。宋家铭原来是准备在回家途中找一处地方拦着他说个究竟的，但是尾随了半天发现洛宁并不是想回家。

‘他一个人这是要去哪里？’宋家铭心里疑惑着，脚上却不由自主地跟随他一直走下去。最后看见洛宁在自己上次住的医院前面停下自行车，快步往里走。他越发纳闷了，不动声色地跟上去。洛宁走进儿童病房，在一个眼睛蛮大的孩童病床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掏出不少东西玩具糖果之类的东西，小孩子一把抓过去，有些爱不释手。

“难怪他的包看起来鼓鼓的。”宋家铭寻思着，联想到之前的一件事，忽然间有点恍然大悟。不过他又有点疑惑，这个孩子是谁？看起来跟洛宁很亲密，听他叫洛宁哥哥， 难不成真是他弟弟？不然护士长怎么还向他交代病情。

洛宁把楚瞳哄睡着了才收拾好书包离开病房。刚走出医院就看到有人悠闲地靠在自己的自行车旁。他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猜呢？” 宋家铭抬抬下巴反问。他的样子太过与坦荡和自信，让洛宁下意识地摈弃了被人跟踪这种想法，但是也没兴趣真的去猜，因此一边打开自行车锁一边道：“我怎么知道。”

宋家铭在他这里老是碰壁，几乎要因此怀疑自己是个言谈乏味无趣的人了，心里不由得一急，拉住洛宁的车头道：“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


洛宁见他的神情严肃语气郑重，拒绝地话一时就没能说出口。宋家铭的口气愈加的笃定，指了指前方道：“前面有家咖啡馆，我们去那坐会儿。” 

”不是我干的。“洛宁一坐下就单刀直入地说，“如果你是想追究上次食物中毒的事情的话，那不是我干的。”
宋家铭楞了一下，连忙说：“我知道，医生说可能是误食了两种相克的食物。再说我也不是为了这个找你来的。”

“哦，那是为了什么？”洛宁扫着目录问。
“呃～”宋家铭突然觉得不好措辞表达自己的疑问，因此决定先说个别的话题开头。“我看到你进医院的病房了，那个小孩儿是谁？”

“你跟踪我？”洛宁抬头问道。
“我只是好奇。”宋家铭表现得坦然，然后又猜测地问：“他似乎得了重病，是你，朋友的弟弟？”
“他是楚孝媛的儿子。”洛宁漫不经心地翻着目录说。
“楚孝媛，是谁？”宋家铭由于一直远离这片土地生活，对于楚宋两家的恩怨虽然听说过，但没什么深刻的感受，所以对这个名字一时没有反应。洛宁凝视了他几秒，发现他不象是在装蒜，就叹了口气解释道：“据说这位姓女士作恶多端，跟宋家仇怨很深，还据说她跟你的叔叔生了我。”

“哦～”宋家铭想起来了，每次去看望自己那位半疯不疯的姑姑都会听到她诅咒这个女人。“那那个孩子就是你的异父兄弟。”
“恩。”
“你上次去厨房其实是为了盛参汤给这个孩子喝吧，他得了什么病？”
“你到底想说什么？”洛宁没想到他还这么罗嗦，不耐烦地问。

“难道我做错什么了，你怎么这么讨厌我？”宋家铭有点委屈地问。
洛宁愣了一下，不知这话从何说起。”我不是讨厌你，只不过我在宋家身份尴尬， 你最好还是别跟我走太近。“


”这话可从何说起，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叔叔唯一的儿子，几十亿财产的继承谁都想结交是不是。“宋家铭半认真半调侃地说。洛宁回以一个自嘲地微笑：”还几十亿，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所以这个你买单，因为是你约我来的。”

宋家铭有点傻眼，咬着吸管认真地问：“你最近很缺钱吗，怎么不问叔叔要？”
”你要是再问问题我立刻就走。”洛宁翻了个白眼威胁说。

洛宁过了两天太平日子。某一天清晨宋家铭从山路斜坡上一路追下来，很惬意地感叹了一声，然后靠近他说：“诶，你技术不错嘛，连我都差点追不上了。”

”废话。我靠这玩意儿逃过命，就你那种业余水平还好意思跟我相提并论。”
”真的？”宋家铭并不介意他的刻薄，”那去参加环城自行车赛吧，参赛者不限身份职业的。“
”没兴趣。“
”一等奖有的五万的奖金哦，我看你去参加拿奖肯定没问题。“
”真的？”洛宁停下来回头问。
“废话，我骗你有什么好处。而且表现好的话还有可能接到很多邀请表演，有报酬的。”宋家铭继续煽动说。
洛宁毫不犹豫地心动了。“那我要参加。”

第十一章  意外伤害

洛宁惆怅地看着自己被石膏裹得厚厚的脚，头一次发现自己是个运交华盖的家伙。前面那么多人，为什么那个200多磅的家伙就不偏不倚就砸到了自己头上，还是离终点只差100米的时候。他在怨天怨地之外最怨的就是宋家铭，因为那个白痴眼看就要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倒回来观察他的意外事件。眼睁睁地看着属于他们的第一名给别人拿走了，洛宁在疼痛席卷全身之时还死不瞑目地对着宋家铭大吼了一句：”你是猪吗？这时候居然停下来！”

眼看就要到手的五万块就这么泡汤了，还搭上一个星期不能出门。洛宁决定等伤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庙里烧支高香。虽然不用去上课是件好事，但是闷在家里久了也很无聊，尤其是最近沈嘉热衷于进出宋府。

洛宁对沈嘉思本人没有什么观感，但由于她是宋卓凌的女朋友，因此就总会不自觉地由她联想到自己的生母。沈嘉思玲珑心肝心思细腻，又生得面善，很容易博人好感，宋宅上下包括最刁钻古怪的管家都很乐于见她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楚孝媛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女人，在洛宁的印象里，她美丽，任性且骄傲， 经常手里夹着烟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徘徊沉思，说话从来都是简单明了直奔主题。在他们仅有的几次谈话中，她曾经问洛宁将来想要从事什么职业。‘也许当律师吧。’洛宁当时说，结果他第二次去给楚瞳补课的时候楚孝媛为他引见了哈佛大学一个很著名的法学院教授。

“罗伯特教授，如果你愿意跟他聊一聊的话，我的侄子洛宁对法学的热爱及他在这门学科上的天份一定会令你吃惊。”楚孝媛的口吻是完全自信且高傲的，这令罗伯特汤姆逊教授先入为主地就对洛宁生出种欣赏和好感来。洛宁完全没想到楚孝媛是个如此高效的行动派，甚至都没有对他事先透露过一点讯息就准备将他推荐到国外的大学深造了。

事到如今洛宁明白了她为自己做这些的原因。虽然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但并没有完全放弃。这也是令他无法对楚孝媛生出实质性的怨恨的原因，那么任性的女人犯什么错都不奇怪，况且死者已矣。

沈嘉思是个很有眼色的人，他不介怀未来继子对自己的冷淡，但也不会主动招惹他，两个人之间也算相安无事。但是这一天她突发热心地想要暖化一下他们的关系，因此特地给熬了点对骨头损伤有裨益的汤带到宋家。

“卓凌。”端着用碗盛好的汤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洛宁正柱着脚架埋头往下走，而宋卓凌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去扶他下楼，她微笑着叫了一声，转而就准备跟洛宁打招呼。

洛宁并不知道宋卓凌就站在他身后，这突然而来响起的声音产生的效果不仅是突兀而且还有点心惊，因为他当时正在思考自己这个样子能是不是方便跟宋卓凌亲热一番，医院打电话来说有种新药可以配合化疗使用，但是价格不菲。由于思考的内容太过阴暗且不伦，因此蓦然听到如此清亮和善的声音就有种莫名的心虚，况且她叫的正是自己臆想的对象，因此洛宁本能地就随之回过头去，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下楼梯，结果是一脚踩空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要往下滚。

二十几阶的楼梯对于一个腿部打着石膏的人来说就这么滚下去绝对是灾难性的毁灭，不过洛宁这一次比较幸运，因为他的父亲大人在千钧一发的一刻显示了自己身手的敏捷度，虽然还是没能阻止滚下楼梯的趋势，不过有个人垫在下面总是好过独自承受的。他在要掉下去的那一瞬间眼里看见的人是宋卓凌，因此几乎是危机边缘发自本能地喊了一声爸。宋卓凌一直护着他的头部，因此洛宁最终滚下去的时候只觉得背和腿疼，神智却格外清醒的。而宋卓凌在两个人的重量之下受到撞击，已经完全陷入昏迷。

“什么，叔叔又从楼梯摔下来了？”宋家铭惊讶地对着手机问，他正准备和朋友去海边玩滑板，突然就接到这么个坏消息，“那他现在怎么样，在哪家医院？好的，我马上过去。” 他告别了同学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

宋家铭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刚对病人做完外伤处理和初步检查，轻微脑震荡，没有内出血及其它内部损害，外伤也不算严重，不过人还在昏迷中，需要住院观察。 宋家铭向沈嘉思询问了大概的事发过程，生出了和洛宁差不多的感叹。 “我们家是不是中什么邪了，为什么接二连三地有人受伤？”

“哼，妖孽入宅怎么会不邪？”管家冷言冷语地说。众人都知道他是在针对洛宁，不过洛宁本人此刻也躺在病床上，没机会听到他的指责，众人也只当没听见，一心去关注宋卓凌的状况了。

“洛宁在哪间病房，我去看看他。”宋家铭问沈嘉思，沈嘉思此刻已经是有点六神无主的状况了，不知道自己就那么随便喊了一声怎么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她指了指旁边的病房，继续纠结于这件事是不是自己的错误上面。

洛宁睁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安静而细致地体会着身体上的痛苦。医生给他腿上重新换过石膏，背上也涂了伤药，本来预计两天后就可以拆除的石膏这一次又被延后到不知什么时候了。”我还是先去买个护生符来带着吧，不然什么时候能好呢。” 他很悲观地想。“托谁去买呢？容畅，不行，他大嘴巴。萧扬，长得没诚意，冯伟，肯定没时间。。”想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人选，突然他想到宋家铭，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差使对象。

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这句话洛宁今天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他刚开始打宋家铭的主意本尊就走了进来。
“洛宁，你怎么样，没摔坏吧？”宋家铭的语气是又同情又惊奇，一个人怎么能倒霉成这个样子。
“死不了，你少幸灾乐祸的！”洛宁打起精神说。”宋，我爸怎么样了？”
“还没醒，不过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需要留院观察一下。”宋家铭走到他床边坐下，“jessica说叔叔抱着你滚下楼梯了，原来你们的感情这么深厚。”
这本来是句无心的玩笑话，但在洛宁听来就总觉得别扭，他从宋卓凌身上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呆掉了，无论如何没想到他会跟着自己滚下来。身体滚过楼梯那种咚咚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当时连怕和痛都没想到，天旋地转之间唯一的反应就是紧紧地抱住他。如果自己当时没抱他那么紧的话也许他就不会被摔到昏迷了，万一要是留下后遗症怎么办？洛宁越想越纠结得慌。

“嘿，你没事吧？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严不严重。”宋家铭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
“要是看了能长到你身上我就给你看。”洛宁懒懒地说。
“你让我看看，帮你请假的时候好向老师汇报伤势嘛。”宋家铭不依不饶地说
“老师有你这么变态，对别人的伤口感兴趣。”
“你精神不错嘛，还能这么牙尖嘴利的。”宋家铭总算逮到机会把这个新学的词用上了，他发现洛宁全身上下最强大的武器就是他那张嘴，只要他还能说话，就能让人无可奈何。

两个人正斗嘴斗得欢时沈嘉思过来了。 边往里走边问：“洛宁，你怎么样，还有哪里痛吗？”
洛宁想说我哪里都痛，但他暂时不想跟这个女人计较，因此摇了摇头，“我爸醒了吗？”  
“恩，刚醒过来了，他让我来看看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很痛或者特别不舒服。”沈嘉思很显然比较关心宋卓凌的死活，现在看他安全地醒过来了整个人也没那么慌乱郁闷了，脸上又显出一副亲切和蔼的表情来。

宋家铭一听说宋卓凌醒了就急急忙忙地赶过去看他，洛宁觉得自己跟沈嘉思没什么好说的，随便敷衍了两句把她也打发走了。其实他也很想跟着去看看，但是又觉得自己这个样子过去不太合适宜。只好爬在床上一边忍受疼痛一边等着宋家铭回来给他讲讲。

半夜的时候整个特等病房区都静悄悄地，洛宁扶着墙壁慢慢地走到隔壁的病房门口，实际上这整条走廊目前就只有他们两间病房里住了人，所以本来不必走得这么辛苦。他试着转动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门居然没锁。客厅没开灯，只能借着月光走进去，卧房的壁灯调得很暗，他在床边坐下，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楚宋卓凌睡着的样子，如果不呼吸的话就是一尊模糊了性别的完美雕塑，白玉无暇的肌肤看起来触感很好，长而浓密的睫毛安静地遮着眼睛，从嘴唇到下巴的线条精致而冷艳，让整张脸在俊美沉静中又透出一点冷酷妖娆。

“伤在哪里呢？”洛宁在他的表情上找不到什么漏洞，手就无意识地上下轻触着想找出他的伤口在哪里。他只是想看一下宋卓凌的伤处严不严重，所以不敢太用力，怕把他吵醒。

“算了，明天再来看吧。”洛宁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像神经病，想了想决定放弃。但是宋卓凌的手轻轻动了动，然后握住了他来不及收回的手。洛宁吓了一跳，低声道：“你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床上的人摇了摇头，慢慢睁开眼睛。
“那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洛宁在他的凝视下手忙脚乱地说。
“脖子有一点疼，不过没关系，不用叫医生。”宋卓凌握紧他的手说。
“哦。”洛宁很想说句感谢的话，可是尝试了半天怎么都觉得开不了口，倍觉尴尬。
“你怎么样？身上还痛不痛？”宋卓凌问。
痛那是一定的，不过洛宁并不想跟这个父亲撒娇装可怜，因此很干脆地摇头。犹豫着是不是该紧接着说点感激的话。

“让我看看你的伤。”宋卓凌忽然轻轻说。洛宁愣了一下，抬头道：“啊？”
“躺下，让我看看。”宋卓凌往另一侧挪了挪半坐起身体拍了拍自己刚睡过的地方。他这样温言细语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实际上很难让人拒绝。洛宁木然地按他的话怕到床上，感觉头顶的灯光亮了很多，宋卓凌掀开他的衣服，入眼就看到一片淤青印在白皙的肌肤上，他用手指轻轻触摸着狰狞的伤口，低声问道：“痛吗？” 

洛宁禁闭着眼摇了摇头，和突然袭来的脆弱感相比，那点痛已经不算什么了。折磨和践踏令人发狠却也变得坚强，温柔和宠溺却会令人彻底失去防御。背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洛宁的手随之而颤抖，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宋卓凌把他翻过来，双手撑在头边俯视着他。洛宁在那双星辰般的漆黑双眸中看见了自己的脆弱不安，下一刻宋卓凌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好吧， 我承认停在这个地方有点不厚道。因为偶想把所有h都留到下一章～～～微笑
ps：偶明天要跟朋友去海边度假了，可能有一个星期不能上网了。所以如果今晚没能赶出下一章的话，也许就只能等假期结束再发了～～～


第十二章 窥破

轻缓缠绵的吻漫长得令人窒息，席卷着黑夜而来的温柔像一张绵密的网，逼得他退无可退，仿佛下一刻就会沦陷。洛宁无措地睁大眼，努力保持着没有表情的脸却难以控制地越来越潮红发热，居然因为一个吻就脸红心跳如此，他此刻想狠狠地煽自己一个耳光，居然在个拿钱买断自己的男人身下情动，跟婊子有什么区别。他拒绝地侧过头，意外地发现身上的男人并没有穷追不舍。

“这一次，不是交易。”宋卓凌在少年耳旁轻轻低语，感觉到身下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却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动作。“恩，如果不是为了钱，你愿意吗？”他的口吻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轻轻扳过少年的脸。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却在少年禁闭的双眼和满脸幽怨无措里看到了他的沉溺与恐慌。

“别怕，洛宁，在我身边的时候永远不必害怕。”一只手穿过洛宁后背搂紧怀里的人，感觉到他的身体慢慢变得柔软，像初生的羔羊般依赖地贴着自己。宋卓凌安抚地来回摸挲着他单薄的身体，低下头吻到少年不知何时变得濡湿的脸，叫嚣的欲望因为这献祭般默许而更加沸腾。灵魂在颤栗着叹息，这是怎样的诅咒，为什么独独是自己的儿子才能令自己如此迫切失控。

洛宁衣衫在热吻落下的间隙被一点点剥除，食髓知味的身体因为宋卓凌娴熟的挑逗而越加难耐。宋卓凌却将近乎全裸的他抱到旁边的宽大沙发上双腿分开坐到自己身上，引导着他的手解开自己的禁锢，碰触到灼热的欲望。洛宁抽回收，满脸潮红，因为腿上打了石膏行动不便又不能不近距离地感受着对方昂然挺立的凶器，他往后缩了缩，下一刻腰被搂紧无限贴近对方的身体。

“你的腿不能乱动，坐上来，然后交给我。”宋卓凌揉弄按摩着身上人的后穴，随着他的压抑的呻吟而轻喘，火热的分身慢慢挑逗刺激着他最敏感稚嫩的地方。洛宁双手撑着宋卓凌的肩膀一点点艰难地吞进，每坐下一点双眉就蹙得更紧。因为腿上和背上的伤几乎每动一下都牵动全身筋骨地痛，而承受着自己身体重量的宋卓凌只会比他更痛苦，即使是这样的艰难疼痛，还是不顾一切地想要牢牢结合在一起，只是为了那点欲求不得的满足和濒临疯狂的思念。洛宁搂紧宋卓凌的脖子，咬在对方肩膀上的牙齿因为太过用力的忍耐猛烈撞击带来的痛和快感而不自觉紧合。这是一场弥漫着血腥味的交合，然而黑暗令疼痛转化成最深沉激烈的记忆。宋卓凌含住他胸前的突起，一只手握住了他沉睡的分身，淫糜的声响和前所未有的触感刺激着他的耳膜和荷尔蒙，他被从未经历过的销魂冲击得几乎晕死过去。

之后的记忆他只记得自己在狂乱中不停地叫着宋卓凌，”爸，爸～～” 宋卓凌没有应他，却用热吻和更猛烈的进攻封住了他近乎哭泣的呻吟。

只是沉浸在欲望中的人都没注意到那道一直默立在门口的身影。宋家铭抽出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双手，从依靠的墙上离开站直身体，赶在纠缠的人影最后一阵激烈呻吟喘息之前慢慢地离开了特等病房区。

宋卓凌的状况经过两天的留院观察之后确认可以出院了， 之后洛宁就理所当然地被众人遗忘在医院的病房里清冷度日了。宋家铭倒是向叔叔保证担负起了照顾堂兄的任务，但他每天也只有等到放学后才能有空，而大多数时候还要按照洛宁的要求先去照顾楚瞳，忙得简直有点晕头转向了。

”小瞳很好，除了老问起你之外。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同学们都问你是不是准备退学不读了，让人撞一下要养那么久病。”宋家铭一边削苹果一边说，“坐你前面那个靳小冉问得最勤了，每次在走廊上遇到我都要问你好点没。诶，你们两是不是有什么啊？”
正在啃苹果的洛宁嗤了一声，“我不在了她考试都找不到人传答案，能不着急吗？”
“那不见得，换做别人也许传给她她还不要呢。”宋家铭反驳说。洛宁看了他一眼，“如果是你传的话她肯定不会要。”

“。。。。”宋家铭决定换个话题，“今天我跟林医生谈过，他说新药有的病人已经服了两个疗程，配合化疗效果很好，建议让小瞳试试，他的还是早期，用新药说不定能比之前的预计提前一半时间完成治愈。” 

洛宁百无聊赖的心情因为这个消息振奋了一下，医生既然说的如此肯定那必然是有很大希望了，一直以来高悬在头顶的阴霾被吹散了一角，有种阳光瞬间照在心上的轻松感。然而疗效显著的新药也一定价格不菲。他抿了抿唇，一边寻思着一边慢慢道：“那你再看见医生就告诉他小瞳愿意接受新药，可以先给他做身体检查和初步测试。”

“ 那到没问题，不过到时候估计要你签字，你是负责缴费的人嘛。不过这种药是初期投入使用，要收回研制成本的话，价格应该不便宜吧？”宋家铭像是也猜到了他的思虑。”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叔叔在这件事上拒绝给你金钱资助的，光靠你的零用钱支付住院费都很困难了，你准备去哪儿弄这么多钱支付新药的费用？“

洛宁笑了笑，”长进了啊大少爷，还知道计算这些。”实际上最近宋家铭也帮忙垫了不少住院费，又怎么会不算这笔帐，只是洛宁却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谈。偏偏宋家铭今天相当沉着稳定地不识趣，他坐在床边背对着窗口，在满室阳光下仍薄薄的苹果皮沿着水果刀长长地拖到地上，一边继续增加着苹果皮的长度，一边随意地问道：“算起来从小瞳住院到现在也花了不少钱，这么庞大的一笔费用如果没有叔叔支持，你是怎么解决的呢？” 
 
 
  偶回来了～～～～继续更新ing
汗，这一章的字数又创新低了，本来打算多写点的，但是时间有限呐～～～撒泪，  今晚继续努力。




第十三章 婚期

洛宁不知道是否自己太敏感，总觉得宋家铭这番话另有用意。他忽然有种被人看穿的恐惧感，口气烦躁地道：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也关心小瞳嘛。”宋家铭收回凝视着洛宁的目光，释然微笑道：“不过对于一个未成年人来说要凑到这么多钱还是太困难了。不如让我去跟叔叔谈谈吧，你是小瞳的哥哥碍于身份不好开口，我跟楚家没有任何关系，去求求他说不定他会答应呢，毕竟你是他的亲生儿子不是吗？”

”果然是不知人间疾苦，你头脑还真是简单。”洛宁悬着的心回复原位，松了口气。

”是你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叔叔那么大个人了怎么会认真跟个小孩子计较。再说最近你们关系似乎好多了，他不是还特地来看你了吗？”宋家铭把削好的苹果放到水果盘上，姿态优雅地掏出叠得整齐精致的手帕慢慢擦手。洛宁每一次发现他这种显示良好教养的动作都觉得恶寒，仰身倒回枕头上懒洋洋地说：“随便，你爱去就去吧。”

四月十二号是盛丰集团成立三十周年的纪念日，从集团总部到下面的分公司都统一策划了大型的庆祝活动。为了让员工能养足精神参加第二天的活动和酒会，宋卓凌特地在前一天放了半天假。

“卓凌，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开完早上最后一个会议，沈嘉思跟着老板走出会议室时顺口问道。宋卓凌看了看她，“你有什么建议？” 
“我想去圣克莱汀疗养所看看卓熙怎么样？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
“我也正这么想。”宋卓凌笑了笑，“这可算是心有灵犀吗？”
“ 我当然希望是。我发现你最近心情都不错，遇到什么好事了，说出来分享一下？”沈嘉思微过偏头看着他说。
 “没什么特别的事。”宋卓凌温柔有礼地敷衍着，脑海中却浮现出洛宁紧张地啃着手指目光闪烁的样子，那一夜之后他只要单独面对自己就总是紧张得手足无措。宋卓熙住在新门岛的戒酒治疗所里，上个月一桩酒后驾驶伤人案令法庭即使收取了高额的保释金以后依然强制她必须在此直到酒瘾完全戒除，尽管这里环境很不错，清静优美，但她住得不满意也是可以预料的，健康食谱和美景并不能代替酒精起到麻醉头脑的作用，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习惯了颓靡和歇斯底里地生活，太过清醒反而觉得空泛无趣。

因为太过无聊，所以对于沈嘉思和弟弟的来访她表现得格外欢欣鼓舞，即使以她偏执挑剔的眼光来看沈嘉思也算是个不错的人，没有几个人能像她那样在面对自己的神经质时还一直保持良好的涵养。宋卓凌虽然关心她，但态度上是一贯的冷淡镇定，不像沈嘉思能妙语开解心中郁结，令人如沐春风。

宋家铭一走进疗养所楼前的院子就远远地看到了几个貌似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果然叔叔和女友都来了。宋桌熙正拉着沈嘉思委屈又烦躁地抱怨着数不尽的不满，宋卓凌朝他招了招手，两个人在一棵参天大树下的长椅上坐下。

“姑妈的今天精神很好，看来她蛮喜欢jessica。”宋家铭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散步的两个女人说，“看来这个女人你非得娶回家不可了。”

宋卓凌不置可否，他最近都在无意识地回避这个想法。“今天不用上课吗？”他瞄了一眼腕上的表问。

“自习课，我逃了。对着一堆枯燥的书还不如去医院看看洛宁。“宋家铭理直气壮地说。
”他怎么样了？”宋卓凌看着远处随口问道。
“就那样，大概再过两天就能拆石膏了，医生说本来预计可以更早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检查的时候又发现大腿有拉伤迹象。”宋家铭在宋卓凌淡然的表情上捕捉到一闪即逝的异样。他咳嗽了一声加重语气道：“我想跟你谈一谈楚瞳的事。”

“谁？”宋卓凌对这个名字几乎没印象，微侧头问道。
“楚瞳，洛宁那个患急性白血病的异父弟弟。叔叔难道不知洛宁一直在负责他的医疗费。”宋家铭似笑非笑地说。

“我知道，但那是他自己的事。”
“我知道宋家每年要捐多少钱资助慈善事业，就算是为了你的儿子，为什么就不能给这个孩子一点帮助呢？”

宋卓凌看了侄儿一眼，“也许我喜欢沽名钓誉呢，上帝也未必会去照顾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在我看来，叔叔并非爱莫能助，你更像是特意要忽略掉他吧，就因为他姓楚吗？”宋家铭笑了笑，“还是仅仅因为他可以被当作控制洛宁的砝码？”

“。。。。”宋卓凌看着宋家铭，“你又知道了什么？”他叹了口气，“果然，那天晚上站在门口的是你吧？”
宋家铭有些愕然，他当时竟然知道门外有人，既然知道怎么还能如此——，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很了解这个叔叔。

“洛宁知道吗？”宋卓凌靠回椅背上问。宋家铭摇了摇头，看见男人一贯冷淡骄矜的眼中闪过一丝放下心来的冷静。的确，以洛宁那种超强的自尊心如果知道自己如此不堪的秘密被人知道的话实在难以预料后果，所以在他面前才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家铭，这是我和他的事，不管你知道些什么，或者知道了多少，都不要管，不要问，你可以在这里继续潇洒自由的住下去。“宋卓凌缓缓道。

”如果他不姓宋，也不是我的堂兄的话，我的确不会过问。”宋家铭冷笑着看了一眼正朝这边走过来的两个女人，“不管你在外面玩多少男人还是女人，也许一张支票就能解决和补偿一切。可是洛宁不一样，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可以把这件事当作游戏一场，转过身娶个好女人立马又可以有一个温暖美满的家庭。可是洛宁呢，你要他以后怎么办？ ”

“我不认为需要向你交代。”宋卓凌站起身准备离开。“所以我们对这件事的讨论到此位置。”
“也许你从来没真正地将他当作儿子看待过，但是他爱你！”
宋卓凌的背影因为这句话而停滞下来。宋家铭有些愤恨地站起来，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暴躁失态过。“你是他唯一的至亲，如果不是因为爱你，以他的性格怎会忍受被人如此作践玩弄。叔叔，我只想让你知道，如果你真的打算毁掉自己唯一的儿子，我决不会袖手旁观的。”

宋家铭拂袖离开了，宋卓凌仿佛精疲力竭似地闭了闭眼，随即又恢复惯常的神态，笔直上前迎上相携而来的宋卓熙和沈嘉思。

“诶，家铭怎么走了，都没跟我说两句。”宋卓熙难得清醒一段时间，发泄完各种不满之后精神显得很好。”卓凌，喂，你听到我说话吗？“

“恩？不好意思。” 
 
 
 




第十四章 不该收的礼物

盛丰国际传媒主席宋卓凌即将订婚的消息登满了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喜讯在公众各界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这位传媒业巨子本人却身在伦敦的分公司进行巡视。

“我爸要给我找个后妈了。”洛宁放下手上的报纸，对一旁的宋家铭说。宋家铭闻言从窗边收回目光，“你不喜欢jessica？”
洛宁耸了耸肩，“没感觉。不管怎样也不能成为阻挡自己他追求幸福的理由吧？”  

宋家铭看着床上的少年，总想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洒脱无谓百毒不侵，嘴角讥诮的笑容却泄露了掩藏不及的落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堂弟。”宋家铭的笑容温雅而腼腆，“jessica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跟叔叔在一起，一定会令你们的关系比以前更融洽和睦的。而且叔叔不是已经答应负责小瞳的所有医疗费用吗，你也不用那么操心了。”

“恩，不错，会越来越好的，从通过报纸来通知我他要结婚开始。”洛宁点点头。
“。。。。。”
“我想这次是消息提前走漏，我也是才知道的，别那么敏感，我打赌等叔叔从伦敦回来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宋家铭拍了拍他的肩膀。


“得了你，我只是多个后妈又不是死了老爸，你一副哭丧的表情做什么！我明天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宋洛宁，你一辈子也别想有人同情你！” 宋家铭使劲推了推他的头。

还是那间酒吧，暧昧的灯光和热辣的音乐跟啤酒混在一起将每个人都迷得醉意微熏，迷乱的分子在空气中不负责任地胡乱碰撞，造就一夜情的温床 。洛宁拨开纷扰的人群，在初次见面的卡座上看见那个神秘妖异的男人，一只手搭在交叠的双腿上，以一种闲适疏离的姿态观察着尽兴狂欢的红男绿女。

“你来了。”他微抬头，对站在面前一脸不善的少年微微一笑。“坐。”
“收回你的礼物。”洛宁开门见山地说，他想取下手上的戒指还给对方，却发现它就像长在手指上了一样怎么也无法转动分毫。
“”喝一杯吧。“男人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杯红酒，修长剔透的手指轻扣杯底轻轻摇晃，然后凑近鼻端闻了一下，薄唇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透过玻璃杯下猩红的液体看来竟像泛着血色。
洛宁低下头，发现自己面前不知道何时也多了一杯酒。他有点奇怪自己没有因此悚然一惊，仿佛早就预料到面前的男人是个不知来路的妖孽一样，他只有种中了蛊的愤怒。”我不要你这祸害人的礼物，请你收回去。“

”呵呵，干嘛这么急躁，当初可不是我逼着你收下的。”G伯爵不急不缓地哂道：”况且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这跟本就是魔鬼的契约，我什么都没得到就失去了一切。”
“恩，契约，那也算吧。”对面的男人不甚在意地说，倾身把酒杯放到桌上，动作熟练地给自己点了一支雪茄，“你如果有点常识的话就该知道，解除契约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洛宁冷笑，“我还有什么可以让你利用的，尽管拿去好了，解除这该死的契约！”
G伯爵吐一口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真的有这么难过吗？你现在为当初的选择后悔，怎知将来不会又为今天的行为后悔？”
“我不会！”他决然地说，恨海情天，任谁在受过这种煎熬都不会想要再尝试的。对面的人却依然是一脸事不关己的冷静。
”少年人总是这么冲动，我再给你十天，十天之后如果你仍然决定要解除契约我们再来谈代价吧？“
“我不要，拿走你的戒指！”洛宁拼命地去摘手上的戒指，眼前的人却在扭曲的烟雾中越来越淡。

“哥哥，哥哥。”稚嫩的童音在逐渐清晰，洛宁恍然惊醒。原来是做梦，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爬在楚瞳床边睡着了。
”怎么了？”他微笑着问，才几个月而已，原本圆润可爱的小孩就骤然瘦下来，头发也因为化疗的副作用掉得差不多了。
”我想去厕所。“楚瞳满脸欢欣地说，住院的生活实在是太单调无聊了，所以两位哥哥来看他的时候真是说不出的高兴。
”好，下来吧。“他起身去抱楚瞳，不经意间看到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忍不住皱眉，是什么时候戴上去的自己怎么不记得了？

“好了，自己进去，哥哥在这里等你。”洛宁推开儿童专用单间的门，对楚瞳说。
楚瞳扁着嘴走进去自己解开裤子坐到马桶上。洛宁刚关上门就听到他小小声地喊：”哥哥。“
”恩。“
”我想吃太妃糖。“
”拜托，你在蹲马桶。“洛宁有点啼笑皆非。
“我想吃。”
“。。。。，好吧，我回头给你买，但是不能吃太多哈。”
“哥哥。”
“恩。”
“我的超能宝贝腿坏了。”
“我明天给你买个新的。”
“恩，哥哥。“
洛宁已经懒得应答了，敲了敲门板。
“你能多陪我一会儿吗？”

”小瞳，好好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等你好了，哥哥接你回家好不好。”牵着弟弟走回病房的时候，洛宁淡淡地说。
“真的！？”小孩扬起脸，大大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不用跟修女住在一起了？”
“恩。”看到他一脸期翼的样子，洛宁也受了感染一样令自己畅想未来的美好。
“爸爸妈妈也回来跟我们一起住吗？”
“。。。。”
”恩，他们回来的话，当然要跟小瞳住在一起。”

好不容易把小孩哄睡着了以后自己才离开病房，在走廊上就遇到了小瞳的主治医生。“你好啊洛宁，好久没见你来了。”医生是个热情有责任感的人，看见他露出温厚的笑容。
“恩，好久不见，我前段时间摔伤了腿，一直拖着好不了所以没能来。”洛宁对这个医生蛮有好感，因此说话也特别像个纯良后辈的样子。
“摔伤了腿，现在怎么样，全好了吗？不然可不能随便走动。”医生惊讶地说。洛宁没想到宋家铭没告诉医生自己摔断腿的事情，连忙摆手道：“放心吧，全好了。”
医生叹了口气，“你啊，也要多顾好自己，多休息一下，别整天只顾着弟弟。小瞳现在的情况已经好转很多了，看来新药对他的作用很好，只要保持这种效果，到第四阶段治愈的希望就很大，你可以放心了。”
“是，谢谢您。”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下班高峰时间，职工和医生都匆匆忙忙地往外走，希望可以幸运地避开交通堵塞早点回家。洛宁夹在因为工作结束而步伐轻松振奋的人群中，忽然就有种漫无目的的茫然。别人步履匆忙是因为有个叫做家的地方在等待着他们回去，而自己呢？自己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他出现或缺席对那间屋子里的人来说不过是多或者少准备一份晚餐的事情而已。而不久以后那里还会迎来众人恭候多时的女主人，等她为宋家生下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以后，自己的存在就更加可有可无甚至碍眼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个不停，他看了看来电按下通话按钮，听到宋家铭优质山泉水一样的声音传来：“洛宁，你在哪儿呢？”
“医院，怎么了。”
“又逃课，我说怎么你们班人都走光了也没看见人，你去看小瞳了？“
”恩。“
”自私的家伙，明天记得叫上我。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快点回家吧，我等你一块儿吃晚饭。“
”回不去了。”洛宁低低地说，我本就不属于那里，他神情恍惚地想，不过因为贪心错拿一份礼物。
“什么回不去了？”宋家铭的带着疑问的声音顿了一下，因为关心而加重了语气。“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哪里？”
洛宁从突然涌自哀自怜里回过神来，拍了拍额头冷静地说：“什么叫又发生什么事，你咒我是不是？快回去了， 别有事没事都骚扰我，电话费很贵。”
宋家铭听到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刻薄反而放下心来，正要后知后觉地骂回去，忽然听见电话那头清晰的刹车声，电话毫无预兆地挂断了。

洛宁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银色跑车，车上的男人摘下黑色的太阳镜，俊美的脸上是一贯的沉稳神情，却用一种冷锐得近乎侵略的目光注视着他，洛宁后退一步，惊讶过后心里是止不住的惊涛骇浪，半响却只说出一个字：“爸。”

“上车。”宋卓凌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洛宁抿着唇看了看他，“不用了，我的自行车还在那边，我骑自行车回去。“ 

“也好，如果你觉得我接下来要跟你谈的事情适合宣之于众的话。”宋卓凌叹了口气，从昨天到现在都没能睡上个好觉，又颠簸了这么长的旅途，任谁都会觉得累。”那我们就回家谈吧。”

洛宁忽然明白他的来意了，自己的父亲要赶在新的生活开始前结束这场阴暗背德的关系。一切来得比自己想像的还快，这个男人又一次让他措手不及，连句像样的话都无法反驳。结束吧，一切早就该结束了。他无言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跑车又一次发动引擎沿路奔驰。 
 
 
  下章预告～～偏离正轨的最后疯狂——高h




第十五章 七 日

银色的轿车在笔直的公路上径直狂奔着，洛宁把目光从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上收回来，这是离城的高速公路，而他们已经离开城市很远了。


“你准备找个地方把我分尸抛弃吗？”他阴郁地问开车的男人。宋卓凌忍不住笑了笑，“别把我想得那么变态。”

“就我毕生所见，没有人比你更变态。”
“我很荣幸在你心里还能有这么特别的一席之地。”
“。。。。”又一次证明他的武器对这个人毫无攻击力可言。

“休息一会儿吧，到了我会叫你。”宋卓凌看了他一眼说。

 车子最后驶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然后沿着盘山道攀爬。洛宁凑出头去看身下连绵茂密的斑斓山林和山下深窄的峡谷。忍不住感叹：“真是个谋财害命的好地方，是旅游景区吗？”

“自然保护区，一般不会有人来。”宋卓凌小心的打着方向盘，“把你的头收回来，山风入体很容易生病。”

车子最后终于驶上平路，视野柳暗花明地开阔起来，眼前是大片大片快有人高的野草，随着山风起伏不定地荡出柔和的波浪，两旁开满了不知名的艳丽野花，车速开始放缓，洛宁远远地看见前方一栋白色的木屋，在阳光下清新耀眼。

“那是你的房子？”洛宁坐直身体问。
“恩，太偏僻了，很少来。不过这里景致不错，值得赶这么远的路程。”宋卓凌说。洛宁不以为然，他觉得这里也就是地形奇特而已，并没有什么美景而已，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他看到了前面突然出现的湖泊，忍不住又一次探出头去，现在他同意宋卓凌的看法了。他毕生也没见过这么美的湖，像一颗镶嵌在地上的天然蓝宝石，澄澈得不带一丝杂质，静谧地倒映着深邃幽蓝的天空和湖边的树影，暮色渐渐降临，隐隐绰绰地还能看见几只野生的天鹅在湖面上悠闲地散着步，四周还散着一些长满青苔的石头，显出一派未被打搅的纯天然气息。湖左侧是落满松针的树林，前后都是柔软的野草地，他们从右边的道路经过，在离湖百米左右的房子前停下。

呼吸着来自森林的清新空气，暂时忘却了四肢和头脑的疲乏。洛宁觉得弥漫心底的阴郁烦闷都让这清凉的山风吹得一干二净了，空荡荡的心同这片低垂的天空一样，只剩下蓝色的伤感。

”你喜欢这里吗？”宋卓凌站在身后问。
“恩。”
“把它送给你怎么样？”
洛宁斜瞄了父亲一眼，笑容讥诮。“为什么，封口费吗，还是你现在才觉得亏欠了我？”
“为接下来我要对你做的。”宋卓凌握住他的手，“在这里陪我七天，七天之后你是宋家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这七天的每时每刻，你都属于我。”

“我有什么必要非要跟你做这种交易 ？”洛宁蹙眉，这个人从来就看低他，”对啊，我是楚孝媛的儿子，天生就只配拿钱来衡量对不对？“说不出是伤心还是愤怒了， 小瞳的医疗费要他拿身体来换，到宋家铭那里就成了举手之劳，现在又来谈交易，他根本只当他是站街的男妓。

”放开我，宋卓凌，我不会再跟你做这种龌龊的交易！“ 洛宁挣脱握着自己的手，下一刻整个身体都被搂住，宋卓凌把他紧箍在怀里，他的耐性已经被过去一周濒临疯狂的思念耗光了，现在只想彻彻底底地要他。”不然呢，我们之间还有别的借口可以这样吗？我说我爱你你信吗，还是你来给我一个更好的理由。“他把少年压倒在柔软的草地上暴躁地问。

长久的沉默。

“嘘。”洛宁凝视着上方墨玉琉璃般的深黑双瞳，“我不在乎你怎么对我，但是别跟我说那个字，我害怕，爸爸。”就当一切是场交易吧，不要再来打破我最后的防线。他


闭上眼睛，听到宋卓凌在耳边说对不起。吻从耳根开始蔓延，热潮随着对方的贴近和摩擦在体内涌动。

他被拉着走过庭院，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房间里一片漆黑，身后的人拖着他的腰把他抱到离得最近的长桌上。洛宁撑起身体，却发现宋卓凌一只手撑在自己身边，上身前倾一瞬不瞬地俯视着他，另一只手优雅利落地解着衬衣扣子。

“我很累了，可不可以先休息？”他仰头问。
“不会比我更累的。”宋卓凌卷起他的T恤，从胸前的敏感点开始挑逗。洛宁克制不住地喘息，平伸的双手抓紧桌子边缘，湿热的触感蜿蜒向下，像一路燃烧的火苗，在被紧握的纤细腰腹上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向下，灵巧地用牙齿解开下身的束缚，隔着内裤含住他。

“啊～”洛宁悬空的腿因为过渡的刺激绷紧了，宋卓凌按住他的大腿根部，咬住内裤边缘一点点拉下。“别这么慢吞吞地折腾，你，要做就做——”暴露在空气里的下身突然被温暖包裹住，洛宁咬紧下唇压制难耐的喘息，这个恶魔，怎么可以这么折磨他。意识随着对方温柔的爱抚和刺激而濒临涣散，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那个地方汇集。

”够了，够了，唔。“他弓起身体想要推开宋卓凌，然而对方并不理会，持续着刺激他充血敏感的下体，舌头顶端，然后再次整个含住摩擦，静谧的夜晚只有身下淫靡的声响和难耐的喘息交织刺激着耳膜，洛宁控制不住要射了，他没想到宋卓凌居然打算做到最后，急切地想要退出来，但是随着对方用力的吸吮就再也无法动弹，所有的热流全数喷射出来。

”现在怎么样，还累吗？”宋卓凌勾起他的腰问。
“兴奋过头了。”洛宁勾住他的脖子懒懒地说，“恭喜了，看来你比我还有天分，原来我的优良基因是从你这儿遗传来的。”
“是吗。”宋卓凌不以为然，心理刺激主导高潮，自己就算只是用手也会让他泄到腿软。”那现在来解决我的问题，让我看看你的基因有多优良。“他用下体贴近赤裸的 少年说。


 能在这么个远离现代文明的地方盖所不错的房子已属不易，供电和日常设施居然还很齐备，唯一的问题宋卓凌忘记为洛宁准备换洗的衣物了，他之前穿在身上那套已经沾满了精液并且在某场欢爱中被撕扯得不成型，实际上这房子里到处都是性爱的味道，这里没有世俗的禁忌，宋卓凌像要不够似的，在沙发，客厅，地板，床上，甚至 饭桌上都会突然将他按倒，然后是激烈得近乎粗暴的侵犯。

湿润的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洛宁在柔软的床上辗转半晌，忽然觉得这床床宽敞了许多——虽然它本来是很宽敞的，但是一个人和两个人的差别还是很大。他慢慢地睁开眼睛，愣了一下才想起宋卓凌不久前被他逼着下山给他买换洗的衣服了。

“两个小时了。”洛宁放下床头的时钟叹了口气，他需要一点新鲜空气。裹着床单艰难地下床，从腰部往下酸软得麻木了。这里是二楼，推开坐到白色的窗台上，湿润清新的空气里有种生涩的甜味，放眼看去是一片摇曳的草海，再远一点是来时惊见的湖和森林，宋卓凌说森林的东边有个很壮观的瀑布，但里面也有不少野生动物，没有人会贸然闯进去。

如果永远这样多好，他一边想着一边用脚踩着床单下摆摩擦着窗下的地板，那里还残留着某些不明液体的痕迹。第一天这里到处都是灰尘，他们用了整整一天来清洁整理房间，到最后两个人都又累又饿地坐在地板上啃生番茄，幸好宋卓凌来之前还记得让人来把冰箱装满。

裹在身上的床单脏了，扯下来就暴露出下面一丝不挂的身体，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未及淡去的吻痕，略显纤细的腰枝因为被握得太紧而留下些青紫的痕迹。他拉开白色的衣柜，随便扯下一件父亲的衬衣，套在身上才发现两个人的身体差别竟然这么大，蓝色的衬衣下摆都盖住大腿根部了。虽然他的腿已经不算短了，但是明显宋卓凌的腿更加修长匀称，所以他的裤子是没办法穿的，只能找条内裤遮住重要部位。然后下楼打开门，穿过木栅栏的庭院往外走。

湖水在阳光照耀下显出晶莹碧透的流动感，洛宁把手伸进去，冰凉舒爽。仔细地听的确可以听到隐约的流水声从森林里传出来。他拣起落在脚边的松果朝树上的不知道什么鸟砸去。鸟还没飞下边的野天鹅就先伸长脖子叫起来，然后扑扇着翅膀快速地划开。

 远远地有汽车声传来，洛宁回头看见宋卓凌正停了车向他走来。
 “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不冷吗？”宋卓凌捏了捏他赤裸光滑的大腿，皱眉问。
 ”你也把裤子脱掉试试不就知道了。“洛宁拍着清澈的湖水说。
  宋卓凌笑了笑，搂住他的腰， ”你确定要我这么做吗？”

  “。。。。。”洛宁看着湖面倒影上两个亲密的身影，“你跟沈嘉思也这么调情吗？”
  “没有过，我想也不会。”宋卓凌坐在地上，一边脱掉鞋和袜子，“有些事情并不是对每个人都想做。”

“那你想对她做什么？”洛宁偏过头问。
“像普通的夫妻一样，早餐，出门，晚饭，睡觉，聊点生活和工作上的事，几十年摇晃就过了。”
“也像普通夫妻一样做爱。”洛宁笑着问，“那也该按正常的生活照程序生个孩子才对，那样夫妻生活才会圆满稳定。”俗世的幸福也不过如此了，却注定是他们无法共享的。

“我不会再要孩子。”宋卓凌沿着爬满青苔的石头走进水中，湖水并不深，还不到他的胸口。“我是个差劲到底的父亲，才会让一切都变成现在这样无法收拾。等我们离开这里，我会努力去做好一个父亲该做的。为你选你所好的大学接受教育，盛丰集团在纽约和伦敦设有海外最大的分公司，你可以选择牛津，剑桥或者长春藤的一所大学继续学业，那样不必面对我，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等你毕业之后也可以继续留在那边管理公司，找个喜欢的女人，或者男人结婚。待我百年之后，宋家的所有家业都要靠你来打理，所以到了那边要好好读书，不要给我丢脸，也不要让我到了黄泉之下还为曾经犯过的错不得安宁，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洛宁半身探入水中抱住他的脖子，深深地呼吸着把眼泪憋回去。“好，我离开这里，走得远远地，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好让你以后都能安心地沉浸在一个好父亲的想像里自我满足，我们总要有个人过得幸福才是。“

”洛宁。“
”抱我。”

宋卓凌伸出手， 让少年攀上自己的身体，骤然侵入的湖水温度让洛宁冷得浑身哆嗦，不自禁贴紧对方。宋卓凌却在往后倒，带着他往更深的地方潜入。滑溜的水草抚过他的身体，洛宁无法睁开眼睛，耳鸣和窒息的感觉让他紧张，宋卓凌覆上他柔软的身体，撬开他紧闭的唇将氧气渡给他。洛宁近乎贪婪地吸吮他的唇，随着他的引导浮出水面。

“哗！”水声喧闹着打破了湖的宁静。洛宁上半身爬在岸上，一边抹去从湿漉漉的头上留下的水，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着，湿透了的衬衣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第二阵响声接着响起，宋卓凌在他身后不远处钻出水面。洛宁回头看见他正仰头抹掉脸上的水和头发，上身却已经赤裸，露出肌理细致匀称的身体。

“暴露狂。”洛宁回头之前骂了一句，宋卓凌没理会他，又钻入水中。
洛宁感觉到他游近了自己，却没有立刻出来，顺着他光裸的腿往上抚摸舔吻，然后浮出水面。洛宁被他挑逗得性急，想要转身却被身后的人按住。

“别动。”宋卓凌吻着他的后颈，视线下移，这个角度才能发现洛宁的腰臀曲线有多诱人，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抬高他的身体一点点褪去下身唯一的内裤，挺翘的臀部一点点裸露出来，中间的秘缝也越来越深。缓慢的节奏和身后宛如视奸的目光让洛宁难堪不耐，抗议地想转过身，双腿却猝不及防地被大大拉开。

“喂！”刚要出口的抗议变成了惊叫，一只手分开了双臀，紧闭的后穴被迫暴露到空气中。

”我还不知道什么体位最让你兴奋？”宋卓凌将手指慢慢地挤进红色的密穴中，一边问道。

”你闭嘴！”洛宁痛恨这种令人尴尬的问题。宋卓凌却很有兴趣，贴近他的耳后道：”不肯说，那我们一种一种地来试好不好。”我要你不管你以后再跟多少人上床都忘不掉我。
“你敢——啊！”坚硬的异物毫无怜惜地闯进尚未做好准备的地方，洛宁的呻吟变成了惨叫，宋卓凌会间歇性地像个暴君，让他痛得想杀人。

“很痛是吗？”宋卓凌喃喃地问，“那就好好地记住，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让第二个人令你这么痛。”他按住他大张的双腿抽插起来，剧烈的入侵令湖水也动荡不休。洛宁咬紧了牙忍受着来自后庭的冲击，又痛又痒的感觉令他的神经颤动，下腹和臀部相撞的声音在水中不知道被扩大了多少倍。

“爸—爸，我冷。”洛宁断断续续地说。身后的人俯身抱紧他，赤裸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背，双臂从后环住他。”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宋卓凌揉捻着洛宁胸口的蓓蕾，在他的耳边低低地问。

洛宁压下忍耐的呻吟，“我真的冷啊，爸～”没说完的话被对方的舌头完全堵住了，宋卓凌带着种想吃人的怒气恶狠狠地吻他，一边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他的分身还未退出温暖紧致的甬道，因为身体旋转产生的摩擦刺激更是涨大了一圈，“冷是吗？马上我就让你热得化掉，夹紧你的腿。”说着用力将含在对方体内的凶器往更深处贯穿。

让宋卓凌暴怒的后果就是自己会被做到下不了床，这是洛宁在意识模糊前想明白的最后一件事。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那个人的怀里，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往后缩，随后他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稍微安心了点，之前做得太厉害，他不敢随便动，用手指慢慢描摹身边人俊美的五官。今天是第几天了？他想。 
 
 
  写完才发现这章其实很温馨～～～




第十六章 契约解除

上帝用了七天来创世，洛宁的为自己虚构的世界也在第七天嘎然而止，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沉默。

“爸，到了市区先让我下车，我要去看个朋友。” 洛宁轻轻地说，明晚就是宋卓凌的订婚晚宴，他必须要找个借口先离开。

’洛宁，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宋卓凌在开车离开前最后跟他说，

邵文希正对着杂志上的两个男模yy得很高兴，砸门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就响起来。
“你这种敲门方法很原始很野蛮知不知道？”邵文希打开门对站在门口的洛宁说。
“上次我按了半个小时的门铃。”洛宁走进厨房倒了半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养精蓄锐。
“喂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我前天打了你好几个电话都是关机。”邵文希打断了他的冥想问。
“手机没电了。”洛宁避重就轻地回答，“你这儿有万能充吧？”

他把电池充了一个小时的电，一开机电话就响个不停。洛宁看了一下，全部是宋家铭的留言和未接来电。
“谁这么挂念你啊？宋家铭，听名字是个美人的样子。”邵文希探头看了一眼，兴致勃勃地说。
“收敛点吧你。”洛宁按下最近的一个语音留言，宋家铭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疲倦，“洛宁，收到留言快来医院，小瞳药物过敏，需要你签字做手术！”

安静惯了的宋家大宅因为宋卓凌的订婚晚宴变得热闹非凡，前院停满了各色名车，大厅里也是衣香鬓影游走着各界名流贵胄。宋承耀夫妇很多年没来过这地方了，这次来一是为了参加堂弟的订婚典礼，二来也是为了看看自己的儿子在这里生活的得怎么样。可惜他们到了这里已经快三个小时了，还是没看到宋家铭的影子。

“家铭这孩子，说好了去接机也没出现，电话又打不通，不知道在忙什么。”妻子邹蘅轻轻放下茶杯抱怨说。

“多半是跟什么朋友聚会去了，这么大的人了你还担心个什么。”宋承耀知道妻子是念子心切 ，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对啊，家铭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难得的聪明孩子，他做事有分寸的，宋先生你们大老远赶回来，先顾好自己是真的。”沈嘉思坐在他们对面，跟着安抚这对夫妻的情绪。没有父母会不喜欢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宋氏夫妇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未来的堂弟媳，但短短一番交谈，倒也觉得她跟宋卓凌可称得上是一对壁人了。

“对了，卓凌怎么还没下来，客人都到齐了吧？” 宋承耀问。
“可能在书房还有点事吧，不要紧的，不如我们先出去，我为两位引见我的父母。”沈嘉思建议说。

宋卓凌对着镜子扣上礼服的最后一颗扣子，有些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完美的装束，表情平静得有些漠然，看不出一点思绪，好像这场订婚宴不过是另一个商务酒会。

“卓凌，你看起来不开心。”坐在窗边椅子上的是宋卓凌最好的朋友，天幕集团的主席颜竟枫。他也曾预料宋卓凌并不会对这场订婚宴表现得怎样欣喜若狂，却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平静得近乎无情了。

“新娘是你自己选的，若是不喜欢，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俊美的青年站起身来，举手投足间流露着无可比拟的尊贵优雅。

“不，我蛮喜欢她。”宋卓凌在镜子里对着身后的人笑了笑。
“喜欢。”颜竟枫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个词，“只是还没到为之倾倒的程度是吗？” 他摇了摇头，对神情怅然的挚友建议，“你完全可以与一个感情更深厚的人携手终身。” 

“感情总是可以培养的。”宋卓凌认真地整理着袖口慢慢地说。“你娶安慧的时候对她又有多少感情。”
这让颜竟枫说不出话了，他能感觉出宋卓凌的的思维现在完全笼罩在一团低落灰暗的情绪中，而且自己并不了解他这样的原因，所以一切深入的谈话都是无效的。


“那好吧，既然是你的决定，我提前祝福你。”颜竟枫把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他手上。“一点心意。”

宋卓凌打开盒子，深蓝色的天鹅绒上放着一枚古铜色的圆形纹章，他拿起来看了一下，纹章边缘都是蔷薇色的花纹，中间只有一把小提琴。
“这是什么？”宋卓凌反复研究了一下，还是疑惑地问。
“我第一次赢得世界体术格斗冠军时我妈妈给的奖励。”颜竟枫笑了笑说。
“只是订婚而已，干嘛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宋卓凌将纹章放回盒子里，握住朋友的手。“谢谢。”
“别客气。”对方反握紧他的手。
宋卓凌看着他，“告诉我我正在做的是最正确的。”
颜竟枫叹了口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代表我们的价值观没有差异，所以正确与否你只要相信自己就行了。”

 “我先下去了，回头见。”颜竟枫看了看表说。宋卓凌点了点头，走回酒柜给自己倒了杯酒。端着猩红的液体轻轻摇晃了一会儿，他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响。转过身，露出了两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洛宁。”

  少年站在门口，直直地看着他。“爸，你开心吗？”他问。
  宋卓凌点了点头，“也许现在没感觉，不过将来也许会吧。”
  “那就好。”洛宁眉间的厌倦和冷淡被一个淡然的笑容冲走了，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转身离去。
 ”洛宁。“手被拉住扯了回去。他抬眼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宋卓凌，抬起手紧紧抱住他。“能不能再跟我说一次那句话。”他站在关上的门和宋卓凌之间，把下巴枕在父亲的肩膀上问。

宋卓凌怔了怔，然后贴近他的耳朵用一种隐秘而神圣的口吻说，“我爱你。”
像是一道雷电通过耳脉直击入心脏，洛宁闭上眼睛又睁开，一场轮回的劫转瞬湮灭。他放开宋卓凌，一点点拉下对方紧扣住自己的手。
”爸爸，晚宴就要开始了，不要迟到。”洛宁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晚宴在男主角出现后开始。宾客们站在装饰华丽的大厅里，微仰着头神情有些专注地看着站在楼梯上的俊美男子，等着向他举杯祝贺。

“欢迎各位赏光出席鄙人的订婚宴。”宋卓凌的目光扫过众多来宾和站在最前面的家人。沈嘉思正面带微笑地站在身旁挽着他手臂，下面数层高的蛋糕也已经准备好，就等着他宣布主题好开始狂欢。

宋卓凌对身旁的人笑了笑，抽出手臂往下走了两步。“不过在订婚仪式开始前我想先向诸位介绍一下犬子。”众人顺着他的手伸出的方向看见了原本默默伫立在角落的少年。所有期待或无聊的目光都带上了一点意外和振奋，虽然宋家大少爷的存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存在和被承认毕竟是两回事，宋家承认了这位大少爷的身份，沈嘉思成功嫁入豪门的意义就变得无足轻重起来，这位被承认的大少爷在法律上会成为数十亿家产的第一继承人，而上流社会从今晚开始又多了一位名门新贵。不少名媛千金的内心已经有点按捺不住的兴奋起来，看向少年的目光都暗含了几分讶然和评估。

“洛宁，过来。”宋卓凌微笑着说，从走出书房开始他就给自己戴上了最完美坚固的面具，完全不去理会少年向他投来哀求目光在心底引起的颤动，优雅而亲切地笑着向他伸出手。洛宁低头，再抬起来的时候原本的黯淡哀伤变得空无一物，他缓缓走上去，麻木地任宋卓凌向别人介绍他的名字和身份。然后所有人好奇疑惑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催促着他说点什么来增加获得意外谈资的乐趣。

洛宁漠然的目光扫过众人，“多谢各位出席家父的订婚宴。”毫无意义的一句话，然后他转过头对父亲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爱你，爸。”
宾客们用目光交谈着，心想这位少爷作风倒是蛮西派，还等着他再说点什么，没想到他却对着下面微一点头，就那么走下来了。
“真是个腼腆的少年。”宾客中有人开始议论。

订婚仪式正式开始了，酒杯砌成的水晶金字塔装满了酒，轻轻一点火就串成一条迅速燃起来的火龙。宋家的大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人群里消失了，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堂少爷宋家铭却突然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不少人被他的出现吸引，是因为他那一身过于庄严的黑色装束。
“家铭，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来？”母亲向他招手的同时忍不住抱怨，却发现儿子的神情很不对劲。

”妈咪，爹地。“宋家铭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疲倦而漫不经心。“你们看见洛宁了吗？”
“洛宁，噢，刚才还在的，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母亲对儿子的反常表现觉得诧异，正想拉他到一边问话，宋家铭却匆匆说了声有急事先离开了。

这一消失就是整夜，直到宴会散场夜阑人静宋家铭才又一次出现在宋家大宅内，他像是累到极点了，歪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只手盖着额头。

”家铭，你怎么躺在这儿？”宋承耀夫妇刚陪着堂弟送了沈嘉思一家回去。进来就看见儿子颓然地倒在沙发上。母亲坐到他身边，拿下他挡着脸的手，就发现儿子的眼睛红得带了血丝。

“妈妈。”宋家铭的嗓子有点哑，在母亲疼惜的抚上脸颊时就忍不住涌出泪水。“小瞳死了。”母亲并不知道他在说谁，却因为儿子悲伤的眼神而动容，正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眼前一晃，宋家铭已经被宋卓凌紧紧捉住。“你说什么？”他冷声问。

宋家铭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之间觉得无力争执。“小瞳死了，因为诊断抢救不及事，药物过敏引发心膜炎死亡。”他木然地重复医生的话。

“什么时候的事，洛宁在哪儿？”宋卓凌突然想起他出现在书房时的样子，不详的预感笼罩上来。

“我不知道。”宋家铭有些嘲讽地看向自己的叔叔，“我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和认识的人都没有消息，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叔叔。” 
 
 
  抱歉这么晚才更文，最近琐事很多，影响更文进度了～～～




第十七章 隐伤

三年后。
          福音城那帕苏丝音乐厅。
          少年独自站在舞台上，双眼下垂，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他微偏着头，肩上的小提琴随着手臂的拉动流淌出优美旋律。小提琴的红色的琴面映照出他俊秀容颜上专注且沉醉的神态。琴音颤动着，如泣如诉，似旧日的哀伤萦绕不去，渐渐浸入血管。虽然在他这个年纪演奏技术尚不算完美无暇，但是他秀气手指之间的灵气和才华却是惊人的。
       
         “在征服你的耳朵之前，他已经先征服了你的心。”———这是奥地利皇家音乐学院院长对这个天才少年的评价。他的天赋是神赐的礼物，音乐舞台就是他的圣殿，此刻，他身心投入地站在他的圣殿里，发挥出最好的水平想要征服下面的观众——唯一的观众。
    
        原本可容上千人的音乐厅此刻空荡荡的，只有坐在前排的男人认真聆听的神情表明这是一场货真价实的音乐会。他双腿交叠着靠在椅背上，十指交握放在腿上，看向舞台的眼神是温柔而赞赏的。良久，一曲已终，台上的少年左手拿琴右手握弓，向着台下鞠躬谢幕。然后抬起头，口吻狡黠又不无得意地说：“怎么样，我说过我比那个破乐团强吧？”
      
        台下的男人无话可说，带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起身鼓掌。只是为了证明这个，就非要让自己包下整个音乐厅逼得柏林的爱乐团改场地演出，这是天才的骄傲还是孩子的任性。”没错，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小提琴手都更有灵气。”他用慈爱的口吻说。

       “谢谢。”少年此刻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恩？人都不会叫了。”男人淡然的口吻透着一点责怪。
      “呃。”少年犹豫了一下，虽然只是养父子，但是他们看起来更本就不像有那么大的年龄差距，台下的男人身姿挺拔容貌俊美，优雅的举止和淡定却晦深的气质都显露出一种超越时间控制的魅力，说是兄长还差不多，自己都不习惯叫他做父亲，但是男人不管多宠爱自己，对这一点却是始终坚持。“谢谢爸爸。”他还是叫了出来，然后几步跳下舞台，跑过去挽住父亲的手臂。

     “所以，你答应让我留下不去维也纳了？”
     “让你去进修本是为了你好，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放心吧，我知道我的专业技巧还要更多的磨练，这里也有音乐学院的，我一定认真上课。”少年讨好地说。这个时候外面即使有天大的好机遇他也不愿意离开，从被领养进宋家以后，就像从空气稀薄的高原忽然进入浓密新鲜的森林，让他 情不自禁地沉醉忽然而至的温情关爱中，再也舍不得失去。他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个总是深沉冷漠的人只会对自己展露温柔和笑颜，就像面对真正深爱的孩子。

         “爸爸，下午我陪你打网球吧。”苏原挽着他的胳膊边往外走边说。
         “好，我也好久没打过了。”宋卓凌任少年亲昵地靠着他，笑了笑说。
       
         刚走进停车场电话就响起来，苏原看宋卓凌接起电话之后就神色凝重，不禁也跟着紧张。
         “谁打来的？”苏原问。
        “家铭，我们现在得去医院，医生说夏伯快不行了。” 宋卓凌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说。

        宋家铭坐在病房门口，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头，最近忙着写论文，一边又要在盛丰进行暑期实习， 很多专业文件和资料要看，昨晚又熬了大半夜，他感到没来由的累，不光是因为繁重的学业，更加让人沉郁的是这个地方，三年来他竭力在回避的往事一到这个地方就变得无所遁形。医生宣布抢救无效的时候洛宁惨白的表情至今仍然无法忘记，他抱着小瞳的尸体死都不肯放手，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也是生命中最痛苦的一次经历，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从中走出来，但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想洛宁现在在哪里呢？他过得好不好，还是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洛宁，你到底去了哪里呢？”宋家铭目光发直地看着走廊尽头，他看见了自己的叔叔，还有他身边的少年，恍惚间觉得那就是那个毒舌又敏感的堂兄。宋家铭摘下眼镜叹了口气，宋卓凌在用这样的方式安慰自己，在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寻找未果之后。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宋卓凌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句话，可惜他连尸体都没见到，福音城黑白两道的教父动用了手下所有的力量几乎把这个地球有人的地方都翻遍了，网络和报纸头条长期登着高额悬赏，到头来仍然没有一点消息。  
 
     “如果这样都还没有一点踪迹的话，只能说明他已经是人间蒸发了。”这是雷家家主最后的结论，既没死也没活着，而是根本不存在了。

          宋家铭站起身来，对走近的叔叔点点头，叫苏原的少年紧靠宋卓凌站着，姿态是一种潜意识的依赖和对外界的排斥。
     
         “夏伯怎么样了？”宋卓凌问。
         “医生说情况不妙，他这个病拖了很多年了，随时都可能。。。”宋家铭顿了顿，“我已经通知了他的儿子女儿，估计就快到了，但是夏伯说想先见你，单独。”他看了苏原一眼说。
         “我进去见他。”宋卓凌说，苏原主动放开了他的手，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宋家铭自从考上大学就一直住在学校里，苏原被领养也不过一年多，所以他们并没见过几次面，几乎可以算是陌生人了。

       “我去买杯汽水。”宋家铭找个借口出去了。苏原枯坐了十分钟，觉得很无聊，他一点都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听说夏伯是宋家原来的管家，但是后来病体缠绵，就一直在乡下养病。他没见过，对于陌生人他都有种难以抑制的排斥感，尤其是这个人现在还占据着他的父亲。他把耳朵贴在微开的门缝边凝神听里面的对话，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把少爷找回来吧。到来这个时候老头子才算看明白了，再多的恩恩怨怨又怎么样呢，人死万事休，再怎样也及不上让活着的人开心点。哈——，自从少爷不见了以后，你一天，一天也没开心过——” 说到一半似乎是身体不适，没能再说下去了。苏原抬眼看见宋家铭正拿着汽水回来，于是坐回原位，心里却在为刚才听到的话一阵迷惑。夏伯在说什么少爷，难道爸爸原来也有个儿子吗？那怎么还要领养我，他不是一直单身没结婚吗？怎么还有个儿子。

      越想越多不解，直到一声惊呼把他从沉思中打断，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眉目素雅的女人，看起来很有亲和力，但是看自己的眼神却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洛——”沈嘉思几乎要叫出口，待到少年抬起头来才发现只是眉眼酷似，她赶紧止住了话，胸口却没来由地感一阵悲哀。当初刚刚订婚就毫不犹豫地解除婚约， 疯了一样满世界地去找儿子，可是终究还是没找到吗？想到那时侯那个男人恨不得毁掉一切的疯狂和痛苦，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用了三年的时间在世界各地穿行流连，让旅行来慢慢淡化心中的不甘和怨怼，如今终于有所释然了，沈嘉思以为至少宋卓凌能像他一样慢慢恢复过来。本来预想中的相逢一笑忽然被打乱了，听说过他领养了一个孩子，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只是没想到，他的痛苦也许不会变淡，而是越来越剧烈，已经到无法独自承受的地步了。

     “我在楼下餐厅，你们结束探访以后给我个电话，我再上来看夏伯。”沈嘉思说完转身离开，她宁愿将关于他的一切形象都保留在最初的淡漠骄矜上，似乎这个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值得他投注一丝关注和感情，那样超越世俗的冷倦和高傲才是宋卓凌该有的样子。

       
“她是谁？”苏原问宋家铭。

“叔叔原来的未婚妻。”宋家铭不咸不淡地说。

  
 老管家夏伯到底还是去世了，就在见过宋卓凌以后的当天晚上。子女们为他办了个简单的葬礼，苏原随着宋卓凌去灵堂致礼那天又一次看到了上次那个 女人。宋卓凌当然也看见了，但是双方似乎都没有要交谈的意思，隔着人群远远地点了个头就算见过了。

苏原对于父亲与前未婚妻之间的冷淡感到很不解，他想起上次那个女人见到他时候的反应，越发觉得困惑。15岁他还在街头卖艺，和一群乱七八糟的孩子一起，被一个经验老道的流浪汉操控着，每天在街边拉些俗哩的曲子谋生，赚来的钱大部分要交给那个人，他以为自己大概是要做一辈子街头艺人的了，没想到某一天一辆豪华的轿车就停在了他的面前，车里的人听他拉了整个上午的琴。

“你没有父母吗？那做我的养子怎么样？” 被领到他面前的时候，俊美的男人温和地说。

他点头，从此就是锦衣玉食百般恩宠，令他几乎快忘记自己不过是个养子。然而为什么独独挑中了他，他已经年纪不小了，又是个没家教的野孩子。自从上次见过那个女人的反应之后这个问题越发强烈地困扰着他。

趁着宋卓凌跟家属慰问的时候，苏原来到了沈嘉思的身旁，她正坐在外间的桌旁喝茶。

“我可以坐下来吗？”苏原问。沈嘉思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请坐。”

“听说你是卓凌的养子，我们大概没见过面吧。”沈嘉思淡淡地说。
“我知道你是我爸以前的未婚妻。”苏原说。
沈嘉思笑了笑，拨弄着手里的汤匙，“好几年前的事了，再早以前，我是他的特助。”

苏原点了点头，对于别人的事情他向来没有心思去关注，因此他很直接地问出心中的疑惑：“那你一定也认识我爸的亲生儿子，他为什么没在家？”
“我也不是很清楚。”沈嘉思慢慢地对急躁的少年说，看着他的眼神若有所思。“ 你去问宋卓凌不是更清楚吗？”

“我。”苏原顿了顿，“我不想问他。”他直觉这是宋卓凌的忌讳，因为他从未跟自己提过还有个儿子。

沈嘉思笑着摇了摇头，“你也不傻，只是除了外表，跟他其实不算像。”
“我跟谁像，我爸的亲生儿子吗？”苏原盯着她问。沈嘉思看了一眼远处的宋卓凌和宋家铭，“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那是我失言了。” 她有点心不在焉，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并且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和自尊心一点感觉都没有，所以她看着苏原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垂下头继续搅动汤匙。嘴边浮起一抹微嘲的笑容， “我的伤，再不愿意也在慢慢愈合了，你的伤呢？卓凌，还在撕裂流血吗？” 
 
 
 




第十八章 惊鸿

快近午夜时分窗外隐隐传来汽车行使的声音。苏原从床上翻身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了出去，在楼梯口他就遇见了晚归的父亲。宋卓凌一只手拿着外套，低着头慢慢往上走，似乎没注意到面前的人。
      
      “爸，你又喝酒了。”苏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搀他，随即又缩回来，宋卓凌偶尔晚归，靠近了能闻到微熏的醉意，整个人却散发着不愿任何人打扰的气息。他抬头看了苏原一眼，黑曜般的眸中是苏原看不懂的深寂。他神情淡然地恩了一声，径直往上走。

        苏原跟着他走到房间门口，忽然想不通为什么喝了酒以后的父亲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看自己眼神淡得没有感情，好似他们完全没有关系。
      “爸，我扶你进去 。”他执着地跟着宋卓凌走进房间，扶他在床边坐下然后亲自去泡了杯茶想给他解酒。
        宋卓凌揉了揉额头，他并没有醉，不过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三分酒意也有十分功效。双手撑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想起另一个人留在这里的痕迹。他曾经躺在这张床上，就在自己身下，眼睛却看着天花板，努力要装出一副全无表情的样子，逼得自己总是忍不住凶狠地动作。每次做完他都仓促地离开，狼狈的背影看得人于心不忍。
       ”洛宁，你当真一次机会都不给我吗？”颓然地叹息，恨不能让时光倒流，可以对他再好一点。
      “爸。”少年清泠却隐透慵懒的声音响起，他闻声看向走近的人，熟悉的眉眼带着少见的亲昵，身体还是那么单薄飘逸的样子，他失神地看着，疑似一场梦幻，但即便是梦幻也再舍不得放手。
     “洛宁，洛宁。”不顾一切地抱紧他，胸口一阵阵地钝痛，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任何言辞都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爸，你怎么了？爸爸。”苏原瞬间的羞赧和情动在听到那一声声的低唤之后变得僵硬，他推开紧抱着自己的男人跑出门去。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悲哀和愤怒，他知道自己对养父的感情不知不觉间已经从仰慕变成了强烈的独占和爱欲，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只希望他能永远待他这么亲近和蔼。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他泄愤地狠命捶着墙，“难道我真的是个代替品，就因为我跟你儿子像所以施舍我吗？”他觉得从未有过的恐慌和羞辱感，眼泪一刻颗颗地流出来，恨不得即刻遁地无形。
 
       “苏原少爷，这么晚了你怎么站在这里。”被惊动的佣人惊讶地看着他。
       “关你什么事！”他冲回房间仓促地收拾两件衣服，横冲直撞地跑出门去。好像觉得远离这里就可以将伤心抛下。
       

        “给我一杯苏打水，谢谢。”身边传来一个沉敛温和的声音，在夜晚喧闹浮躁的酒吧里显得有些特别，苏原用眼角扫了一眼在身边坐下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喝酒。

       “心情不好吗，小伙子。”男人点燃支烟，自然而然地开始跟他搭讪。
      “与你何干。”苏原不冷不热地说。
       
       男人笑了两声，不计较他的无礼。倒是看见男人没有再骚扰他，枯坐了两分钟之后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男人有一张尚属端庄体面的脸，眼角微带笑意，身上自然地散发着一种温和无害的气质。他对看着自己的苏原举了举杯。“既然来喝酒嘛，就放开心怀，年纪轻轻地老绷着张脸做什么。来，干杯！”
      
        苏原被男人兄长般的口吻收服了，闷闷地道：“你拿杯水也好意思喊干杯。”
       “哦，是我的错。麻烦给我杯威士忌。”男人换了满杯酒，对苏原笑了笑：“现在可以跟我干了吧。”

        跟男人喝了两杯酒之后就发现跟对方谈得很投契，苏原半醉半醒地，把胸中的烦闷一口气跟陌生人抒发出来。
  
        城市郊区的废弃仓库大门忽然被打开。男人饶过杂乱无章的障碍物径直往里走，手上还拖着失去知觉的苏原。废了好大功夫才套到这么个猎物，这次该能让神祭大人满意了吧。想到这里，他更卖力地往仓库的尽头走去。因为尽头那几个黑袍人，荒废的仓库在黑暗中有种阴冷的诡秘感，月光从结满蜘蛛网的高墙窗户上照进来，能清楚地看见侧身站着的另外两个男人和地上躺着的昏迷者，男人明白他们是跟自己一样的猎食者。而如雕像般静默地立在墙下的三个神秘的黑袍人则是负责检验和接收猎物的神祭及其仆从。 他走上前去，将昏迷的苏原和两外两个猎物放在一起，恭敬地等着神祭大人发话。 
    
       “这就是你们的猎物？”左边的仆从出声问道，不带感情的声音隐带着一丝考量。
  
      “是，是的。”三个人各自看了一眼，有些期待又有点不安地回答。发话的使者走近来蹲下身看了一下昏迷的三个人，然后不发一词地退回去。男人紧张地抬眼看了一下站在面前的人，可惜宽大的衣帽挡住了他们大部分的表情，因此他猜不到他们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神祭大，大人，您看我的猎物您还满意吗？他是个很有天份的小提琴手，而且刚刚感情受挫，一定是个很好的献祭品。”男人低声说，他知道神祭者需要的是感情炽烈疯狂或者富于某种天分的人来献祭给伯爵大人。如果他的猎物能被采用，自己就能如愿地延续寿命，甚至获得长生不老，因此急切地推荐着自己的猎物。

     “恩。”刚才查验的使者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另外两人见状也赶紧开口介绍自己的猎物。

     “这个少年是我在一条巷子里俭到的，虽然看起是过于纤细漂亮了，但是他身上的暴戾之气真的很强，我亲眼看见他以一敌十打残了一帮流氓。”光头的胖子指着自己脚边美若天使的沉睡男子说。

    ”这个女人的老公刚刚被税务厅的一个官员害死了，她现在恨不得跟凶手同归于尽。”另一个一脸病态的男人也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急急地说。 
 
       左右的使者随着他们的介绍扫了几眼地上的人，说实话，这几个都算极品。但是合不合格最终还要看神祭大人的决定。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一直站在中间未说话的黑跑人。

     众人只看到他微微抬头，在月光下露出未被帽子挡住的下半部容颜，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如象牙般迷人， 他缓缓扫了面前的人一眼，优美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转眼直视着前方。

     两边的使者本来还有些莫名，然后也发现了不对劲。冷厉地道：“有人潜进来！”
     “啊？”作贼心虚的三个人闻言都是心中一颤，转身就想跑。待他们看清楚面前的阵丈才发现逃是没希望了。
     整个仓库都给人堵住了，两排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整齐得近乎森严的围住了他们，从大门口射进来的汽车灯光令这些体格健硕又面无表情地人无端地形成了一层密网般的杀气。
 
     “这是，这是。”胖子是个混黑道的小角色，但是对于本地的各大势力却也摸得清楚，这个他一辈子没见过的阵仗隐约却是听说过的。“幕天会。”

     另外两个人一听也跟着脸色惨白起来，不过拐两个猎物，怎会惹上了职业的黑道势力，还是武力装备比一般军队还强悍的幕天会。
   
     “幕天会，是干什么的？”伯爵的使者显然对此不是很了解， 冷冷地问道。
     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一边往使者身后躲一边道：“就是颜家培植的私人势力，太可怕了，为什么突然这么来了这么多幕天会的人。难道是跟神祭大人有，有关。“
     
       使者冷哼了一声，随着神祭着的目光往自动分开的人墙外看，逆光而来的男子一身显眼的白，俊美若神祗，冰冷的玻璃镜片一双深邃得令人眩目的黑眸，平静的神情上也看不出任何端倪。倒是他身旁身材火辣的女人先用挑衅的目光扫了众人一眼。转眼笑道：“哟，这是什么邪教，怎么没人通知宗裁所的老头们来看看热闹。”

      “殿下。”虽然不悦于对方出言不逊，但黑袍的使者也察觉到他们是来者不善，况且己方人在少数，因此不好贸然动干戈，等着神祭者下达指示。却见神祭者将目光从来者身上收回，忽然手一扬，五指收握，一团强猛的力量就如燃着的火球般猝不及防地砸向躺在地上的混血男子。

      “住手。”数十只枪管随着南风落冷喝全都对准了里面的几个人，但这也阻止不了已经出手的攻击。颜竟枫几乎是本能扯过南风落的手袋往火团攻击的地方扔过去。火球堪堪擦过金色的手袋去势还是没止住，原本躺在地上的人却已不在。

       安德莱尔在闪身避过神祭者的攻击的同时冲刚才救他的人骂道：“颜竟枫你个白痴。”
       南风落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老大被人骂做白痴，一时顾着新鲜连限量版的手提包都忘记心疼了。
       安德莱尔之前在暗巷就透支了不少力，因此没两个会合就退回大本营里。顺手还拖了一个猎物回来。”你要是不突然出现的话我已经混进他们的老窝了。”他补充解释了一下认为颜竟枫白痴的理由。
       “老大，你居然任他骂？”南风落看颜竟枫没有一点要计较的意思，立刻不平地代替他冷嗤了一声。“就怕你有去无回。” 之后的话在颜竟枫的眼神下自动吞没了。
       
       “这不是苏原吗？”颜竟枫注意到被安德莱尔顺手拖回来的少年，有点意外地看了看兀自昏迷的少年。
      “睡得真香，你认识他？”安德莱尔问。
     “卓凌的养子，扶他到车上去吧，我们先解决这里的事情。”颜竟枫扫了对面的几人一眼 ，对着中间的神祭者道：“那两位可以离开，至于阁下就请跟我回去坐坐吧。”随意淡然的口吻仿佛是真的在邀请。

      “混帐，我们要走你留得住吗？”右边的使者高傲地吐出一句话。颜竟枫身后的幕天会成员立刻又将包围圈缩小了大半，将他们围得密不透风，统一口径的军用消音枪全部对准了他们。三个猎食者吓得冷汗涔涔，颤抖着举起双手求饶。左右的使者也为眼前的架势皱了皱眉，领主吩咐过要行事低调，现在这么被这么多人堵截着，就算能脱身也难免会泄露些踪迹。
 
       “殿下，我们该怎么做？”左边的使者低声问道。
        被询问的人始终保持着静默低调的姿态，此刻他忽然微微仰头，唇角漾开一抹清冷绝尘的笑容。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颜竟枫看看到了他一直隐藏在黑色帽子下的容颜。
   
      “是你—！“没来得及说更多的话，神祭者手上已经多了一把枪，并且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对着颜竟枫扣下了扳机。
 
     安德莱尔从反应过来到推开颜竟枫只用了零点几秒，避过了子弹，随即四周却被一片烟雾笼罩。 等到烟雾消散的时候四周已经没有了三个黑袍人的踪影。

     “这怎么可能？”负责围击的众人都面面相觑，虽然刚才短暂的迷烟的确是让他们看不清楚事物，但是围攻的阵形本身并没有遭到破坏，也就是说他们并非突围而去。那人怎么就凭空不见了，这里都是实打实的水泥地，也不可能有什么暗道，墙上也没有任何可以的活动门，高高的窗户都是给钢条拦住了的。难道他们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不成。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找了那么多年都没下落了。”颜竟枫回想着黑色的帽子下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庞，几乎是在喃喃自语了。
     
     “老大，他们好像真的不见了，这个也太神奇了吧。”南风落经过仔细的现场勘察之后仍有些难以置信。
“别找了，把那三个人带回去。”颜竟枫看了一眼萎缩在墙角的三个猎食者，拉着安德莱尔率先转身离开仓库。

“你要给谁打电话？”安德莱尔懒洋洋地走着 ，对拿着电话正在按键的颜竟枫问。
“宋卓凌。”颜竟枫回了他一句，电话就接通了，他扣紧身边人的腰，对着电话那端的人说：“我看到洛宁了。” 
 
 
  是快结束了， 偶是准备把故事情节收拢了，但是具体还要几章才能完还不确定了。想要txt的tx们可以留下邮箱，重点是多回帖了～～




第十九章 赌局

赌鬼在赌场混几十年，还从没参加过像今天这么隆重的赌局。他偷眼扫了扫装饰奢华气派的房间，大得能抵纽约唐人街一个地下赌场了。房间大门禁闭，四周的角落连同窗户和门边都伫立着全神戒备的保镖。
 
     看着那些金刚样纹丝不动目光又锐利如鹰的保镖们，赌鬼就开始暗暗犯愁，他嗜赌如命，但也知道自己一向运交华盖。而这桌上其它三位（他愁得开始咬嘴唇了），恐怕整个赌场的赢家们的运势加起来也及不上这三位。

      “赌神阁下，天都快黑了，您到底是跟还是不跟啊？”上首的青年随意地靠在檀木银边的椅背上，一边磨挲着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一边悠悠问道 。
 
     “哦，哦，不好意思，让雷老板久等了。”赌鬼唯唯诺诺的陪着笑脸道歉，赌神这称号是他自封的，雷澈这么叫着明显是在调侃他，即便是真的赌神恐怕也是不敢让雷大老板等的，更何况他这个伪劣的。
 
     “让我等倒没什么，反正我是来凑热闹的。”雷澈半是调侃半是庸懒地说，顺便饶有趣味地瞟了一眼对面的颜竟枫，继续道：“但是颜主席日理万机，可没有多少时间为了一两百万的赌注跟您耗下去。”

     “那是那是，抱歉抱歉 ，颜老板和宋老板也多包涵。”赌鬼对着颜竟枫和对首的宋卓凌继续陪笑脸，觉得这三个青年就快把自己逼疯了，明明自己在大厅玩轮盘玩得很开心，突然就被经理跟保安总管夹带着请到这里来。数百万的赌注，把他卖了也不值个零头，偏偏还不能拒绝。这几位长得倒都是难得一见的好看，世家子弟，基因优良嘛， 漂亮得让他一见就想起了某条美洲丛林的自然法则———最凶狠致命的生物往往具有最斑斓美丽的色彩。对面那位在生意场上是怎么把对手逼得家破人亡分文不剩的他可能不清楚，但得罪了旁边这两位会是什么下场却是用膝盖都能想出来了。

     “那就，跟吧。”赌鬼把心一横，扔出最后的筹码。说好了只赌一局，他若赢，这辈子都不愁逍遥快活，若输，那就是巨债加身做上十辈子也还不清。但是赌鬼只有烂命一条，他就算真的欠了上千万你又能把他如何呢？这也是坐在后面沙发上的沈逸感到疑惑的事情。一小时前他忽然接到电话报告天幕集团的主席和盛丰国际的老板同时出现在雷家旗下的赌场里，然后雷澈就改了行程特地绕道来看热闹，一看就看到桌上去了。

     赌鬼翻开底牌，自己都吓了一跳，为了壮胆他自己都没看底牌就孤注一掷了，没想到刚好凑了个k封顶的顺子，恰好比上首的雷澈大一点。
    
     “赚了，这辈子没这么走运过。”赌鬼不知是不是过于兴奋了，反而显得有些怔愣。单看牌面他现在居然是最大的，颜竟枫前面的四张牌只有一对十，而宋卓凌的前四张虽然看起来像同花顺，但是中间断了一张。

     “好牌，好牌。”雷澈替时来运转的赌鬼慢慢鼓掌，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颜竟枫。颜竟枫不理会他的挑衅，很有风度地，把牌扣了。“pass。” 

     这下赌鬼更兴奋了，几乎等不及要起身收筹码了。“宋先生，你跟还是？”赌鬼笑吟吟地问。他直觉得宋卓凌是不不可能大得过自己的了，不然干嘛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
 
     “show－hand。”宋卓凌却将所有的筹码都丢了出来。赌鬼的兴奋劲还没过，张口结舌地看着宋卓凌。“你， 你确定？” 对方要大过自己除非底牌是黑桃十，但是现在他和颜竟枫的手里已经有了三张十，按照概率来说，他拿到那张的几率微乎其微。

    宋卓凌在他的猜疑目光中翻开底牌，黑桃十。然后挑眉看向对面的人，“我赢了。”
    赌鬼虚幻而强烈的胜利感彻底被浇灭了，直觉自己被这三位串通一气给设计了。他揉了揉额头，长叹口气，然后苦笑道：“这下好了，我得赶紧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才是。”

     “哦，怎么您大彻大悟了，想退出赌坛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雷澈很没有同情心地问。
      赌鬼摇了摇头，“我不过是想，这笔帐我怕是还不上了，只能靠我的儿子来还，我儿子估计也是还不完的，那就让孙子来继续还吧。”
 
     “你的后代倒是托你的福了。”颜竟枫打断了他煽情的惆怅，“或者你也可以替我们做另一件事来抵消欠账。” 


  “真的？”赌鬼半信半疑地问。“我废人一个，有什么能为几位效劳的？”
  “带我们去见G伯爵.”颜竟枫干脆利落地说。同时很郑重地补充了三个字，“引导者。”   
   
    在洛宁消失时离他们最近的三个猎食者都说只看见他们凭空消失了，这么诡异的现象很难令人相信，但颜竟枫相信，这个地球的历史太过长久，在如此悠久的历史中衍生出某些超自然力量并不奇怪，他的教父去生前曾告诫过他某些不能碰触的界限，并且提及了一个名字——引导者，他们数量很少，隐藏在普通人中间，却拥有平衡与引导自然法则的能力，令站绝大多数的普通生物和某些异类生物及非自然力量相安无事。

“你说什么。”赌鬼一副完全听不懂的神情，还很疑惑地反问以确信自己听到的不是外星语。

颜竟枫从贴身保镖手上接过一沓报纸扔到他面前，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关于福音城本月突发人群情绪失觉症及多起年轻人诡异失踪案的报道，最上面的几张照片里的人正是赌鬼本人。“一个满身负债并且懒到了极点的人突然千里迢迢跑到另一个完全没有理由去的地方，并且还出现在传媒报道中的可疑案发现场，除了引导者，我想不出第二个他这么做的原因。” 

赌鬼默了，转着眼睛想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不用找借口了，你是唯一到过报道中提到的地方的人。”宋卓凌看着他说，“因为根本没有什么人口失踪案，我让报纸和网络这么报道不过是为了吸引引导者的注意。”

赌鬼笑了笑，双手抱头舒坦地靠到椅背上，“所以有钱就是好啊，设这么大一个局来诓我。”他很是忧心地摇摇头，“年纪轻轻就这么狡猾，怎么得了。”

“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雷澈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自己干这种事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看到堂堂两大巨头合伙来设计一个落魄潦倒的赌徒，实在是忍不住要跟着摇头叹息一番了。他把面前的牌推开，反身坐到赌桌上，一手撑着桌子道：“赌场有赌场的规矩，你一共欠了宋先生三百五十万，另加本赌场本金筹码两百万。”他招了招手，从经理手上接过一份文件丢到赌鬼面前，“请在这里签个字并保证务必在限定期限内将欠款还清。”  同时给了正对着他的赌鬼一个柔和的眼神暗示，意思是你若还不了帐也可以卖身给我干活儿。

赌鬼虽然很不幸地被宋颜两位设计了，但那是因为人家下足了血本，他当然还不至于傻到让雷大少爷一个眼神就给勾搭去剥削，因此他长叹了口气之后无奈地道：“好吧，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但仅此一次，并且不负责保证你们的安全，另外回来之后——如果你们还能回来，所发生的一切勿对任何人再提起。”


“需要准备什么吗？”宋卓凌问道。 
 赌鬼伸了个懒腰，”给我支烟，另外让我休息一会儿，今晚我们出发。”

“我先送他去酒店休息，晚上八点见。”宋卓凌随颜竟枫起身，在门口对他说。赌鬼还在懒洋洋地抽烟。雷澈蹬了一脚他的椅子，笑容温和地道：“如果我给你奥力斯全球各地的黑金会员卡，你能不能让他们永远都回不来？”

赌鬼缓缓吐口烟圈，讪笑道：“那有那么便宜的事？年纪轻轻地怎么老是想走捷径。
雷澈不以为然，”有捷径干麻不走？”
赌鬼起身抖了抖破布似的衣服，“因为之后的麻烦事你未必搞得定，哎，慢慢努力吧，年轻人。” 拍拍雷大少爷的肩膀然后走了。

雷澈眨了眨漆黑迷人的凤眼，转头对沈逸道：“老婆，他说的对吗？”
“找把称来量量你的野心和能力是不是一样重就知道了。” 沈逸把目光从手上的日程表上收回来，想了想说。

门铃响起的时候宣琅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差不多了，他看了看壁炉上方的时钟，八点整。“什么人嘛，还真是准时。”

拉开门，靠门口站着的是个一袭黑色风衣的美少年，五官轮廓精致且毫无瑕疵，深蓝色的眼睛如晶莹的宝石。
“喔～～”宣琅轻浮地吹了声口哨，这么漂亮的混血儿可不不好找，自己最近也未免太有美人缘了。

安德莱尔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几秒，确定自己是按错门铃了。
“抱歉，按错了。”切金断玉的清脆声音里没什么道歉的诚意，转身就准备走了。

“慢走不送啊～”宣琅恋恋不舍地看了美少年几眼，关上门准备先喝杯酒润润喉咙。刚往回走两步门铃又一次响了。他倒回去开门，站在门口的还是那个美少年，不过旁边多了个宋卓凌。

“是他吗？”安德莱尔朝宣琅抬了抬下巴，问宋卓凌。

“呃～”宋卓凌用了几秒钟来将眼前这个丰神秀越的英俊男人同白天见到的落魄赌徒对比了一番，然后才做出肯定，“是。”

“颜竟枫不是说他满脸胡子吗？”安德莱尔抱怨道。

“胡子是可以剃的，傻瓜。”宣琅摇了摇头，很是慈爱地用大手把安德莱尔的头往里拨，“两位请进吧。”

两个人虽然都觉得没有什么坐下闲聊的必要，但是赌鬼已经把酒杯都取出来了。
“那位颜先生呢？他可不像个不守时的人。” 宣琅一边倒酒一边问宋卓凌。

“他不来了，由我代替。”安德莱尔说。

“为什么？” 这次不光宣琅，连宋卓凌也觉得意外，颜竟枫要去见G伯爵并非只位了陪自己，而是要跟他谈笔交易，他实在不相信自己的好友会将这个任务交给安德莱尔。

“我把他药倒绑起来了。”安德莱尔毫不忌言地说。

“。。。。。。”  
“。。。。。。”
另外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颜竟枫被药昏了绑起来是什么样子，估计他自己都没想想过。

“你以为你把我绑起来就能代表我了。”清雅的声音自门口响起，颜家大少爷看起来依然是完美而尊贵的，不过口吻里有不加掩饰的责备和无奈。“算了，这笔帐留着我们回来再算。宣先生，可以出发了吗？”

“当然，当然。”宣琅笑了笑，“不过我可不可以喝完这杯酒？88年的拉菲，现在不喝恐怕就没机会了。”
于是另外三位只好很有耐心地又坐下陪他喝完这杯酒。

“恩，果然跟一般的红酒有差别。”宣琅很是陶醉于酒店珍藏的佳酿。随即提议道：“如此良辰美景，不如再来点音乐。”

“。。。。。”

“刚好我看这里还有把小提琴，不知道是哪位客人留下的，不如让我表演一曲以助酒兴？”
“喂，你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安德莱尔问。

“就让我表演一曲吧，话说我小时候也是颇负神童之名的，这没多年没碰了，也不知技艺生疏了没。” 说得很是哀怨 。

“如果你拉完这只曲子还不走我杀了你。”安德莱尔冷冷地说。

“请坐。”宣琅笑容清如微风，右手握琴左手拿弓，慢慢地奏出一曲，陌生的曲调和古朴的旋律倒是令人耳目一新。宋卓凌近来听惯了苏原的华丽演奏，不知不觉竟然被这异样的音乐吸引，全神贯注凝听起来。身心陷在音乐中，忽然想起和洛宁在湖边的那几日。那时侯他每天抱着洛宁一起看日落， 太阳每落下一次，就多一分痛苦和恐慌，恨不得整个世界就只有那片草海，那座小楼。

别人说往事如酒，但对他来说却是根本不能触及的禁忌，因为越回想有他的就越令他悔痛交加，如果当时没有宣布婚讯，如果没有让他离开。。。。。最深暗残酷的地狱也不及这般煎熬。

不能再想了，他强迫自己停住思绪。猛然回神，却听宣琅说：“到了。” 
 
 
  持续客串ing~~下章预告——G伯爵隆重登场，十七世纪的盛宴。




第二十章 盛宴

“到了，哪里？”他恍惚去看宣琅，对方正收起小提琴四处张望。一边啧啧感叹：“这破地方，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变过，太陈腐了。”

听他这么一说，另外三个人才觉察出异样来。
“这里不是酒店的客房。”颜竟枫起身看了看四周，比总统套房更精致奢华的房间，完全洛可可式的繁复装饰和花纹，这里像十七世纪某位欧洲贵族的卧房。

“都别看了，也别用那么戒备的眼神看我，这里是伯爵阁下的地盘。”宣琅四处敲打着把值钱精巧的小东西往口袋里放。“也不要问我是怎么把你们给弄过来的，非专业人士是没办法听明白的，而且也没有意义。好了，现在我带诸位去见Golden mok.”

宋卓凌只想快点见到洛宁，对于他把自己带来的方式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但也并不太执着。而颜竟枫认为只要跟此间的主人谈成交易，自然会知道怎么通行，因此无非议。 

“好吧，他在哪里？”宋卓凌问

“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卧房享乐，他是个没有节操的家伙，跟我来。”宣琅带头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另一边七拐八弯地走。
“你认识他？”安德莱尔问。“他是人类吗？”

宣琅失笑，“你这话可千万别让伯爵本人听到，他不但是人，还一向认为自己是人上人。不过作恶太甚，遭了点天谴，生不算生死不算死的，只好找个普通人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逍遥快活。”

“这个年代作什么样的恶还会遭天谴？”安德莱尔觉得他在胡扯。

“宗教冲突咯，怎么，你想尝试吗？ ”他忽然停下来，看了看四周，皱眉道：“不对，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我想他们都在外面。”宋卓凌指了指窗户外面说。其它人跟着看出去，果然看见不少人。

“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我们出去看看。”宣琅招了招手，带着他们又往楼下走。出了宫殿就看见很多人在都匆匆忙忙地在往同一个方向走，似乎要赶去哪里？

”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眼熟？”颜竟枫问宋卓凌。
“恩，在里面不觉得，现在看起来，像——”他四顾了一下，“凡尔赛宫。”

他们曾经一起去过凡尔赛，因此提起来两人都有印象。安德莱尔抓住宣琅的胳膊，“这里是凡尔赛宫，为什么这么多穿着奇怪的人？”

“人家还觉得你奇怪呢，喔～ ，颜先生你就不能管管吗？”宣琅的胳膊快给捏碎了，痛苦地向颜竟枫求救。终于脱离了魔爪以后才继续道：“这里的确是凡尔赛，不过是十七世纪的凡尔赛，所以他们。”他指了指这些人，“也是十七世纪的人。伯爵的领域有他自己的规则，这些人都是他的奴隶和仆役。被他统治，就必须遵守他的规则，否者后果很严重。”他顿了一顿，喃喃道：“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是去赴断头宴。”

“你们有眼福了，可以再见欧洲古老而传统的杀人方式。” 宣琅带他往众人涌去的方向走，一边比了个砍头的手势。“不过在伯爵阁下这里，这是一项盛大的庆祝活动。”

“真的会杀人吗？”宋卓凌问。
“自然，那可是整个狂欢活动的契机，他一直在重现路易十六及其王后被砍头以后巴黎民众的兴奋和狂热。”

“这个变态。”安德莱尔听底心底发寒。

跟着人穿过花园大道到了东边的宫殿，远远就听到楼前的广场上人声鼎沸。上万市民和官吏打扮的人围着中间的高台，走近了就看清木搭的高台上耸然立着一个厚重的木架子，选在上方的铡刀寒光闪烁。

宋卓凌站到旁边的台阶上看了一眼四周，行宫面朝广场一面的房间外也都特意建了半敞开的露台，好让王宫贵族们居高观赏行刑。整个广场都被一种诡异的狂热气氛充斥着， 令人晕眩。

“我想那儿是伯爵阁下的宝座。”宣琅指了指二楼正中的位置。那儿宽大的露台边围着雕花的黑色栏杆，两根白色的石柱之间放置着象征高贵与威严的金色坐椅，g伯爵就坐在那里，两边下首的沙发上坐着他的宠臣们，背后和前面都站着瑞士亲卫队的精英。

“他把自己当国王了。”安德莱尔眯着眼瞅了一下，不以为然地说。
“他本来就是。”宣琅随口回答说，看见众人疑惑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无冕之王，波旁王朝最后的掌权者，不过都是历史了，你们要找的人在那儿吗？”

“他不在。”宋卓凌摇了摇头，即使离得并不近，但是直觉能告诉他那里没有洛宁的气息。“什么时候可以单独见到伯爵？”

“至少要等这场闹剧结束吧，他发疯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宣琅带他们找了个视野良好的位置呆着，无言地注视着下面的人群，与露台上衣着光鲜奢华的贵族们想比，他们大都衣衫破旧褴褛，与之相称的瘦弱身体和苍白神色显现出长期遭受生活困窘与社会压迫的痕迹来，他们神情呆滞或者茫然，眼中却绽放着病态的饥渴目光，似乎急切地要找到一个可以逃离的出口。

市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今天会发生什么，明天该怎么办，国王是否又要加重税赋，乐队低沉压抑的音乐演奏更加渲染了民众的惶恐和无奈。

“看，那边。”忽然有人指着远处惊叫了一声，立马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呀，起火了。”
不远的天边冒着浓烟，依稀可见火光下雄踞如怪兽般的庞大建筑。
“那是巴士底狱。”有人喊，声音立刻传来，人群骚动起来，来回跑动询问着是怎么回事。然后有人登上了高高的断头台，对着下面乱成一锅的群众大喊，“诸位，巴士底狱已经被占据焚烧了，那是一个好的象征，属于我们的自由时代的象征。。。。”

“那是谁？”颜竟枫问。
“革命者咯，鼓动人民造反暴动。”宣琅笑了笑说。
“真是出精彩的剧幕。”
“ 伯爵阁下在艺术鉴赏领域可是颇受赞誉。”

“每天都有数以万记的失业者要露宿街头，他们却为了自己的享乐盘剥税赋，我们连发霉的面包都吃不上了，他们却问我们为什么不吃蛋糕。”这个革命者的发言极富煽动性，人群开始响应附和他的讨伐。于是当他的的手指向某位贵族的包厢时，愤怒的人民不顾阻拦地冲上去将他押了下来。这位被吓得脸无人色的年轻贵族成了断头台上的第一位牺牲者，当厚重的铡刀合上时他的头颅滚落下来，一双眼睛还惊恐地大睁着，溅出的鲜血却令人群亢奋起来，他们纷纷冲向贵族们的包厢，粗暴地将往昔的压迫者们拖拽出来，将他们的锦衣美食金玉钱财一抢而空，然后再将他们拖上断头台。尸体堆积得越来越多，厚厚的血从高台上流下来，映在人民疯狂的眼中，变态的狂热气氛在旁人看来惊悚而盲目。

这是一场血的盛宴。伯爵看得高兴吗？宋卓凌抬头看了眼那高高在上的操纵者，他不能想像洛宁在这样变态的人手里所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远远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露台的栏杆旁，面对着整个广场的民众。

“我的子民们。”他轻轻拍了拍手，刚才还嘈杂喧嚣的广场忽然静得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清越，傲慢，妖冶。“你们杀光了我所有的贵族和僧侣，却依然没能摆脱饥饿和贫困的折磨。”

群众因此又变得困惑起来，他们仍然一贫如洗，他们的热情和希望快耗光了，生活却依然晦暗无光，甚至因为鲜血变得更加阴暗动荡。

露台上的男人轻蔑的笑意充满嘲讽，“让我们停止互相毁灭，再建一个更有秩序和公义的新世界。”

“我们怎能信您？”有人战战兢兢地问。

“因为我将以我最爱的曼佗罗之血，来结束这场噩梦。”伯爵抬手指向前方，一驾红色马车滚滚而来。人们认得那车上黑色曼佗罗的标记，是属于那个黑暗恐怖的少年的。车门打开，走下来的少年身着充满圣洁意味的白袍，袍上搭着金边的红带子，代表教廷的权威。少年有一张俊秀清冷的容颜，神情是内敛自若的，目中一切成空，那种蔑视生灵的冷漠却是与伯爵如出一辙的。他在民众的注目和敬畏中随着黑袍侍卫走上肮脏血腥的断头台，默然跪倒在铡刀架前。

“那是洛宁殿下。”民众睁着困惑的眼睛，难以置信地切切低语，这冷酷的少年既是伯爵的专宠，又代表了令人颤栗的杀神，人们畏惧他就如畏惧死亡。


“他将用自己的鲜血来抚慰这座断头台上的阴灵，使你们免于遭受噩梦的煎熬。他将自己的头颅献给这个新时代，使我们建造一个高洁而光辉的世界。”伯爵说完这句话，缓缓坐了回去。同时示意刽子手行刑。

人民又一次沸腾了，他们充满期翼地看着跪在阳光下的少年，如同即将消散的死亡阴霾，开始比刚才更狂热地高呼着，“杀了他。”

 刽子手颤抖着手臂，在成千上万的叫嚣中握住活动开关的绳索，断头台上的少年冷冷扫视一眼台下的人们，那目光既觉得无聊又感到悲悯，他把头放到铡刀之下，面无表情地闭目等待着一切结束。刽子手深吸了口气，拉住绳索的手高举向台下的民众，人民寂静下来，摒住呼吸等带死亡的高潮。

（黑色曼陀罗——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凡间的无爱与无仇，被伤害的坚韧创痍的心灵，生的不归之路。 ）
          

“砰！” 微不可闻的两声异响并没有持续多久，直到刽子手握着绳索的手崩成一团血雾，人也随着胸口的血洞缓缓倒地，人群才再次炸响开来。 

宋卓凌放下手上的枪，目不转睛地盯着断头台上的少年。而宣琅和安德莱尔却惊异于他神乎奇技的枪法。

“这个距离。”宣琅用手比了比，就算是最高科技的专业狙击枪要一枪毙命也是对狙击者的考验，“你不会是弑神堂的人吧？”

“弑神堂的杀手只会使旁门左道。”安德莱尔不屑地说，对于自己上次被绑架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

“别说这么多，趁现在骚乱，先想办法救人。”颜竟枫对着人群又变换角度地迅速开了几枪，下面立刻乱成了一锅粥，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我们分开行动，安德莱尔你跟我去救人，卓凌你把马车开近了接应我们。” 
 
 
  奇怪了，明明也没多少情节，怎么老写不完～～～




第二十一章 代价

白袍的少年等了良久不见动静，终于还是在下面嘈杂的逃窜呼喊声中睁开眼，他扫了一眼身边不远处的尸体，木然地抬手擦掉溅在脸上的血迹。本来停在前方的马车驱赶着人群朝他使过来，驾车的青年有些急躁地挥动马鞭，不时抬头看他。

“洛宁，快跟我们走。”不知从哪里钻上来的人说着伸手要来拉他。 他记得这两个人，因此毫不犹豫地出手将袖中血轮挥出。

“小心！”颜竟枫一把拉开正要去拉洛宁的安德莱尔，寒光闪烁的血轮擦着他的袖子飞出去，转了个圈又飞回洛宁手中。

“喂，你——！”安德莱尔愤怒又不可思议地看着缓缓将血轮收入袖中的少年。

“洛宁，我们是来救你的。”颜竟枫皱了皱眉说，直觉告诉他这个样子的洛宁不对劲，一时却又看不出哪里不对。

洛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视线转回到一直吸引着他的人身上。“是我爸让你们来的？” 他淡淡地问。

“知道就好，你到底走不走？”安德莱尔恶狠狠地问，一边把一个企图爬上来的黑袍侍卫踢下去。

“我为什么要走？”洛宁不解地问。同时他看见伯爵的卫队精英用最快的速度向这边赶过来，于是补充了一句，“你们也走不了。”

“你儿子似乎不愿意理睬我们，你这个爸爸当得真失败。”宣琅坐在马车上用手挡着阳光抬头看了一眼说。

“我上去。”宋卓凌扔掉马鞭说。

还没等他靠近断头台几排装备精良的卫队士兵就将他们团团包围了。 周围的民众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稀稀落落的几个伤者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呻吟着。“啪啪啪。”清脆的掌声是一个居高临下的点评，伯爵优雅地轻拍着手掌走进包围圈，目有赞许地看了几人一眼。“我还以为劫法场至少会有一打人，你们不错。”

“跟你不是很熟，麻烦让路。”安德莱尔对于他的变态爱好殊无好感，不客气地反驳说。

宣琅惆怅地看了颜竟枫一眼，咬着拳头摇头叹气。没想到伯爵倒是很客气地让开了一条道来。并且很有风度地说：“请便。”然后他指了指宣琅，对侍卫长冷声命令道：“把他给我押起来。”

本来还在为颜竟枫感到忧心的宣琅惊讶地睁大眼看着把利剑长矛全指向自己的卫兵们，再用同样惊讶且无辜地眼神看向G伯爵。“我什么都没做啊。” 他说。

“我说过，你再敢来我这里捣乱我就把你烤来喂狗。”伯爵用黑色檀木手杖在地上随手比划着慢悠悠地说，从肩上垂落的金色长发随风轻舞着，却吹不散围绕在他身上的那种沉冷气息，仿佛随时能将一切击碎，让一切变成荒芜。

“要不是你诱拐人家儿子在先我会被逼着来这鬼地方吗？”宣琅理直气壮地反驳说。

“谁，他吗？”伯爵用手杖指了指断头台上的洛宁，“你们尽可以带他走，如果带得走的话。”

这样有恃无恐的口气令宋卓凌心口一沉，他拨开人群快步走上断头台。
“洛宁，跟我回去。”他看着少年说，克制着自己尽量表现得沉稳冷静。”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再说。”

洛宁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底下的g伯爵，摇了摇头，说话的口吻理智得不带感情，“我身上有伯爵的印记，除非他替我消除，否则没可能离开。”他捞起宽大的袖子，露出手臂上妖艳的黑色曼佗罗。想了想又说，“而且我也没什么理由非要跟你回去。”

这种毫无感情又漫不经心的口吻让宋卓凌觉得被人在心口狠狠刺了一刀。他深吸口气手心擦过嘴唇，然后慢慢道：“你既然还叫我做爸爸，就承认自己是我儿子，儿子跟父亲回家需要理由吗？”

“你是我父亲这是由遗传基因决定的，我否不否认都无法改变。但是并非我一定要跟你走的理由，我已经年满20，有人身自由权，并不一定要跟你住在一起。” 他想了想，口吻迟疑地道：“而且我跟你住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也并不是很好。”

“我承认。”宋卓凌慢慢走近他，低下头温柔地道：“但是我可以补偿，跟我回去，洛宁。” 

“就算他过去真的待你不够好，也需要机会去改变，否则你们的关系永远都只会停留在过去糟糕的记忆里。”颜竟枫淡淡地说。

洛宁笑了笑，“无所谓了，反正我不会有感觉。在哪里对我来说其实都一样，跟你回去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未必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那是另一回事了。”宋卓凌感到一丝欣慰，转身对G伯爵道：“他愿意跟我走，开出你的条件吧，怎样才肯放人。”

铅色的云层厚厚地罩在天上，让下面的一切都显得阴霾而冷沉。城堡后的墓园又填了几座新的灰色石碑，飘落在草地上的玫瑰花瓣猩红艳丽却散发着死亡的诱惑与绝望。伯爵出神地看着一枚浓绿的梧桐树叶从窗前飘过，饮尽杯中最后一口鸡尾酒，然后转过身来，对几位客人道：“我的要求很简单，拿你手上最值钱的东西来交换。”

“恕我愚昧，你不妨明说。” 宋卓凌说。

“我以为人的价值观都大同小异。”伯爵将水晶的高脚杯倒扣在托盘上，懒懒地靠到色调柔靡华丽的猫脚沙发上，过于精致暧昧的面料与他一身考究复古的贵族装束异常和谐，他温柔地抚摸着懒懒地卧在沙发上的纯黑波斯猫，嘴角钩起一抹清淡笑意：“我要你手上所有的股份。”

“盛丰国际的股份？”宋卓凌没来由地感到讶然，因为从没想过他开口要的居然会是钱，毕竟这个人给他太过怪异神秘的印象。

“难道你还有更值钱的东西？”伯爵反问，然后悠然道：“还是你需要时间考虑？”

“你是早有预谋地的。“颜竟枫皱了皱眉问。到了这一步，阴谋的气息才显现端倪。伯爵却不以为意，淡然道：“是不是预谋有什么关系，并不影响结果。”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宣琅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要是想借此插足那边的事，我奉劝你还是三思。”

“谁会嫌钱多。”伯爵瞥了宋卓凌一眼，“ 这是代价，也是诚意。让洛宁从过去的痛苦里面解脱出来所花费的精力即便是对我来说也不算是件小事了，而且他对我还有用，你尽可以慢慢考虑，想好了再来。”

“不用了，我答应。”宋卓凌说。G伯爵的意图如此明显，等一等或许会有转机，但是他一刻都不愿意再等下去，他已经因为理智错失了很多。“我怎样才能带他离开？”

“很简单。”伯爵走近一直端坐一旁缄默不语的洛宁，抬起他的下巴慢慢吻上少年清秀光洁的额头，洛宁微微蹙眉，有什么东西从眉心窜入，闪电一样蔓延到身上，他抓紧扶手，感觉左臂的曼佗罗花在热烈地燃烧，尖锐灼热的刺痛也盖不过胸口如潮的阴冷绝望，那是亡灵的气息的挣脱了冰冷的煞气在侵蚀身体。他崩紧身体，一只手本能地手紧，抱紧了伯爵的脖子。伯爵俯身轻搂住他，嵌住他下巴的手缓缓下移，解开扣子将衣服褪下，左臂上的图案挣扎着，终于还是一点点消失。

印记终于完全消除的时候洛宁已经虚弱得只能靠在椅背上，苍白的脸上显出倦怠和竭力克制的痛苦神情。“真难过，我想睡一会儿。“他闭上眼说。

“慢慢会好起来的。”伯爵拉上他的外袍，对宋卓凌道：“属于这里的印记如果不消除，他只要离开这里就会比死还难受，现在你可以带他走，但是精神损害需要时间来调养恢复。另外，”他把目光转回到洛宁身上，“我劝你不要期待他会对你的任何感情有回应。他从那边带来的所有印记一早也被我全部抹消掉了。”

“什么意思？”宋卓凌不悦地问。
“他记得所有的事，但是不会产生相应的感情， 就像，”伯爵笑了笑，“在感觉和事件之间隔了一块玻璃，这样说够清楚吗？”
 
宋卓凌忽然明白自再见到他以来洛宁的反应为何是如此冷静而淡然了， 他对一切失去了感觉，就是说，对自己也不再有感情。心口抑制不住地沉了一下，他终于还是开口道：“明白了，让我带他走。”

“稍候我会令人送上股份转让书，当然还会指定心的CEO人选， 今日天色渐晚，几位既然来了，不妨多留一夜权当观光。”伯爵摇了摇铃，唤人为他们准备房间。

“我带洛宁去休息。”宋卓凌抱起昏睡的少年对其它人说。

“管家已经令人准备了晚餐为各位接风，一个小时候楼下见吧。”伯爵客气而周到地说。

待客人都离开以后，客厅的光线愈加阴暗。伯爵慢慢地为镀金的黄铜烛台点上火，令房间明亮了一些。然后他轻叹了口气，闲闲地拨弄着蓝色的烛焰，仿似自言自语地道：“我答应你的事可算办完了？”

色调浓重奢华的房间一角忽然有光影交错，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从壁毯后的暗格里走了出来，逆光的背影有种美好的沉静气息。“很好，多谢。”他淡淡地说，温雅的声音显出一种极有涵养的客气和适度的感激。

伯爵转身面对他，抬起的手在将要触到那人面庞的时候却被对方巧妙地错开了。
“我记得我还有一瓶香槟在这儿。”他走到酒柜边弯身找了找，从中抽出一瓶酒打开，慢慢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起酒杯转过身来。英俊秀挺的容貌还透着点未脱少年的稚气，浑然天成的贵公子气息却又有种交际圆滑的老成。他举起酒杯品了一口，然后继续道：“颜竟枫可不是普通人，你准备跟他合作？”

“不妨先听听条件。”伯爵解开小臂上的镶钻黑绸半袖，解开领口的口子坐回沙发上说。“既然人家已经很有诚意地来了。”

“随便，我已经拿到想要的，洛宁的事，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插手。”青年道。

伯爵瞥他一眼，摇了摇头，“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比较凉薄， 拉斯蒂涅，或是，宋家铭少爷？” 
 
 
  下一章不出意外就是大结局了，之后大概会补一个关于G伯爵的番外.最后一章感情戏比较多，所以得慢慢磨，大家就表心急了，偶写完就更。




最终章 辗转

一个星期以后宋卓凌正式向盛丰国际传媒的董事会宣布了股份转让和主动辞职的决定。这无异于一场毫无预兆的大地震，董事会内部震惊不解的同时，盛丰的股价也随之动荡不安。新老板紧接着宣布了新任CEO的接替人选，尚在大学实习期的宋家堂少爷宋家铭出乎预料地在这个时候站到了风头浪尖上，接任叔叔的职位继续执掌宋氏财团，然而外界和各大股东的质疑与压力，以及诸多商业对手趁机散布的不利传言同时形成了地震之后的重重坍塌，令宋氏遭遇了创业至今最大的危机。

宋卓凌将宋家大宅的房契交给了姐姐宋卓熙和她新婚不久的丈夫，自己带着洛宁搬到了名下的一座葡萄酒庄。他并不热中品酒，当初看中此地环境清幽风景上佳才从一个资金周转不灵的法国商人手上接了下来。如今两个人住在这里，每天散散步聊聊天，对着满庄园葱绿静谧的葡萄藤，倒有了点与世隔绝的味道。

  这座私人酒庄，苏原也是第一次来。仿古的砖墙内挨着一溪活水，过了两座木桥才进入葡萄种植园，庄园内只有两座建筑，一座是酿造和藏酒的酒堡，正建在葡萄园中间，离得不远的浅米色楼房就是此间主人的居所。

“这个时候宋先生应该在楼上，你请坐一下，我去通报一声。”仆人只负责按时来打扫和做饭，对主人家的事情不算熟悉，正巧撞上客人来，也有些局促。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见他，你忙吧。”苏原取下围巾和外套，抬头打量着这所房子，设计简约，色调温馨，环境浪漫，倒不失为一个疗养圣地。他自嘲地笑了笑，自从宋卓凌找回亲生儿子，就一直在算自己是不是该离开了，没想到却是对方一句话不交代地就这么走了。

推开房门的时候，正看见宋卓凌从半敞式的卧室里间端着托盘出来，上面还剩了大半杯牛奶和几乎没动过的早餐蛋糕。看见苏原，宋卓凌笑了笑，一边将托盘轻轻放到茶几上。

“你来了，这么早。”慈爱神情与往昔并无不同，然而苏原还是平白地觉得中间多了厚厚一层隔阂。他有些局促地走过去，瞥了一眼里间大床上的身影。“我来得太早，打扰你们了。”

“没有的事。”宋卓凌示意他坐下，泡了杯咖啡递给他。“洛宁身体还在恢复期，刚吃过早餐又睡下了。”

“是吗。”苏原露出个勉强的笑容，把温热的咖啡捧在手里。他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再不像以前那样总是一身高级正装把自己套得一丝不苟了，简单随意的休闲服衬得整个人俊逸平和了很多， 以往沉郁颓然的冰冷深邃也不见了踪影。他忽然有种被彻底抛弃的感觉。

“身体不好是要多休息。”苏原淡淡地说，抿了口咖啡又笑道：“不过这儿不是您的卧室吗？难道他现在连睡觉也需要人看着，那得请专门的护理来才行。爸爸你也没有照顾别人的专业经验吧？”

宋卓凌看了他一眼，垂下目光点燃嘴里的烟，慢慢地吐了口烟圈。“我不算什么正派人士。”他淡淡地说，“这个年纪了，也不会特意去做什么离经叛道的事，但是自己喜欢做的事自来就无瑕顾及旁人的看法。我带洛宁搬到这里来，一来是方便休养，二来是为了免受旁人打扰。”宋卓凌顿了顿， “他是我的人，从我第一眼看见他就有的感觉，所以从没能真正把他当作儿子对待过，这么说够清楚了吗？”


 “爸～”苏原这一声称呼叫得五味杂陈，呆楞地看着宋卓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你觉得不能接受这样的人做父亲，我能理解，这毕竟有违伦常，对你未来的发展或多或少会有影响。但是需要帮助的时候也不妨打个电话过来，我虽然已经不是盛丰的老板，名下也还有一些积蓄和不动产，经济问题的话总能帮上点忙。”

对宋卓凌来说，和养子的关系处理成这样也算是清楚明白合情合理了，但苏原心里的不甘和惶恐却愈发激荡了，沸腾得直想冷笑两声当场闹开，但是他又很怕这样一闹，宋卓凌只怕再不会理他了，过去那些美好得如做梦的宠溺关爱怕是这辈子也寻不着了。

 他空洞地笑了一声，慢慢收回思绪。“你怎么能这么简简单单就把我打发了，养父子之间的感情就算儿戏吗？从我叫你爸爸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把你当作唯一的亲人，不论你做了什么，都不会改变我们的关系。既然你都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又怎么会介意。只要，只要你还是以前的那个对我好的父亲。”苏原越说越觉得委屈，本来勉强维持的微笑成了个快哭出来的神情。

 微偏的脑袋被人轻柔地磨挲了两下，伴随着一声似欣慰又似感慨的叹息。“你这孩子。”宋卓凌温和地笑了笑，倒回复了几分父亲的角色。“我以后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姐姐这两年心境开朗起来，尤其是结婚以后，同以前的坏习惯和生活圈都彻底告别了，她本性是个很好的人，人也细心。你放心地留在宋宅，她会把你当亲外侄看待。”

“恩，我知道。”苏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这些本不是他最在乎的，一时却又不知该怎么办，只有顺着宋卓凌的意思先保持好两人的关系。他四处看了看，正准备说自己下周有四天假期想过来蹭几顿饭吃，宋卓凌却忽然抬了头，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到他身后了。

“你不是说要多睡会儿吗，怎么才两分钟又醒了？”他灭掉手上的半截烟，口吻是亲昵又随意的温柔。

苏原的心抖了一下，蓦然回头就看见向他们走过来的洛宁。他只穿了件纯白色的棉质t恤和灰色睡裤，削瘦的身体尽管显得有些绵软却能看出很有柔韧性。

“我睡惯棺材了，享受不了这么温软热闹的睡眠环境。”他光着脚靠到宋卓凌身边，转眼正跟苏原打了个照面，于是一本正经地道：“你好。”

“你好，我是苏原。”苏原也中规中矩地说。

“这应该是你们第一次正式见面，苏原的小提琴演奏在国内已经小有名气，收养他我算是捡到宝了。”宋卓凌心情甚好，不吝称赞养子。

“我见过他了，上次在郊区的废仓库，不过他当时给人下药灌醉了。”洛宁说着，转回头来对苏原露出个礼节性的笑容。苏原刚给宋卓凌称赞后的一点优越感立刻泡沫般消散，拘谨地恩了一声干脆不做回应。

三个人又聊了一杯咖啡的时间，宋卓凌转头看今天天气放晴阳光明媚，于是建议带苏原出去转转，却没料到他的律师在这个时候来访要商量一些资产处理方面的细节。

“反正是散步，我领苏原去也一样，你去谈正事吧。”洛宁换了身外出的衣服，简单的白衬衣牛仔裤更显得人纤瘦轻逸， 搭上清秀的五官和眼中不时流露的一点冷倦，倒是很有几分日系美少年的气质。宋卓凌给他加了件外套，看着他们走出了门才返回书房兼收藏室去见律师。

两个人沿着葡萄种植园往外走， 苏原由于心理作用兼之初次见面，说话措词都很拘谨，而又因为洛宁精神不振加上情绪懈怠，转了半圈下来都没说上几句话。走过东边的木桥时洛宁忽然想起离这个方向不远就是海，墙外的小道就直通海边的悬崖。他斟酌了一下，提议要带苏原去看看。

“我也是在酒窖的卫星地图上看到，还没机会去看，你要是不怕累的话我们可以走上去吹吹风。”

“好啊，不过你确定认得路吗？”苏原表现出一点兴趣来问。

 “总不至于回不来，走吧。”洛宁笑了笑率先迈开脚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原落后洛宁几步，一路上看着他的背影思绪繁复，直到海风扑面，对方已经停在面向大海的悬崖顶端时，洛宁出发时那句话忽然突兀地闪过脑海，继而一股骤然萌生的冲动刺激着他的神经，想一把将他推下去，从此再没人来碍着他和宋卓凌相处。
苏原被这个念头冲击得有些走火入魔了，一步一步地靠近前面的人影，手控制不住地就要伸出。耳边突然听到细不可闻的轻笑，面前的人并未转过身，声音却随着风清晰地传进他耳中。

 “我听说艺术家都是孤洁自傲的，难道你不是？”

   “。。。。”苏原的手抖了一下，触电般地收回，还没反应过来似地看着洛宁。“你在说什么？”

   洛宁转身看着他，神情还是一贯的疏离淡然。“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今天杀了我， 你还能不能用这双沾了血腥的手去拉你的小提琴？”

苏原震惊地看着他，脸色渐渐变得复杂。最后他开口，话出口比自己预想中的要平静：“你全都知道，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的，不觉的虚伪吗？”

“我虚伪惯了。”洛宁连解释的兴致都没有了，很乐于欣赏苏原逐渐暴露的敌意和轻蔑。 “ 你这么真诚怎么也要在宋卓凌面前装得一副乖巧孝顺样，他不过名义上养了你一年而已，要引诱追求随时可以下手 ，连我这亲生儿子都爬到他床上去了，你还顾忌什么？”

苏原冷笑一声，“一边霸占着他一边还面不改色地讲这种风凉话，真不知道他喜欢你什么，不过你也不用得意，我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爸爸迟早也会明白我比你更适合他。”

“希望你早日成功 。”洛宁神色泰然地说完这一句，终于让苏原情绪完全爆发，冷冷地瞪他一眼，甩手径直离开了。

“风又大景色又单调，不知道哪里好看。”洛宁叹了口气，毫无留恋地转身往回走。他不知道现在的样子算是糟糕还是可怜，对情敌没感觉，对情人也没感觉，那还呆在一起做什么，但是走到哪里不一样，这是自身的问题，他现在比橱窗里的玩偶还要怪异， 有细腻敏感的生理感觉，心理上却是死水一潭，所有的事情都和吃饭睡觉一样是有时效性地感官体验。

回到酒庄的时候宋卓凌已经跟律师谈完事情，苏原也不出所料地先走了。
“我正准备出去找你。”宋卓凌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你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
   “苏原先走了我就一个人回来咯，难道他没跟你辞别？”洛宁在他脚边坐下说。
    “他说有事要先走。”宋卓凌也跟着坐下，一只手捏过他的下巴。“实情是什么？”

    “呵呵，我把他气走的，我们两个在争风吃醋，是不是很有满足感？” 
     “别这么挑衅我， 我是真的把苏原当作儿子抚养。”宋卓凌凑近他的唇边轻柔低语。

       洛宁受不了他暧昧的撩拨，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说：“我们回房间。”
   宋卓凌默然了一下，搂住他的腰说：“你身体还没好，不用这么急。”
   
   “可是我无聊。”只有做爱时肌肤间的紧密接触和高潮时强烈的快感才能让他觉得生活不那么索然无味，然而宋卓凌顾及他的身体，一直不肯纵容他沉溺情欲。


 宋卓凌忽然想起什么，皱了皱眉正色道：“你这几年都是这样？”

“你想问什么，我在伯爵那里是不是纵欲无度，每天跟他鱼水行欢？”洛宁似笑非笑地问。

“若是那样，我先杀了你。”宋卓凌淡淡的语气也听不出真假，但是洛宁却知道他看似冷淡沉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极端独裁的暴君。就算不会真的杀了自己，也会痛得永生难忘。

 “得了，他的性奴多得自己都数不清，你若是见过为他侍寝的都是些什么样的绝色，保证也懒得把我这种姿色平庸的拉进去凑数。”洛宁轻描淡写地说，伯爵喜欢让他分享旧式君主的穷奢极欲残暴无度，其中不免有情色接触，不过那只是某种体验，已经模糊得难以回味了，他觉得完全没必要拿出来给宋卓凌添堵。

“什么，你在讽刺我的眼光差吗？”宋卓凌笑着箍紧他的腰，微熏的迷离映在对方眼中，“我应该把你热情时候的样子拍下来，谁会说我的宝贝不是极品！”

“爸爸，抱我，现在，马上。”洛宁轻咬刺激着宋卓凌颈上的肌肤，声线越来越低。宋卓凌终于还是被撩拨得缴械投降，起身拖着洛宁往屋内走。
 
 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不好，该忘的都忘记了，把精力和心思都放在眼前。洛宁的身体经过调养慢慢在恢复， 性格却没怎么变，说话一样的牙尖嘴利明嘲暗讽，只不过放到现在多半是带了调笑和情趣意味的。后来宋卓凌带他去替楚瞳扫墓，洛宁在装着小小骨灰盒的石碑前默然伫立了很久，回来之后神色如常，也没再提过要孩子的遗物，似乎是真的不小心就不记得了。

宋卓凌虽然已经从商界隐退，某些私人性质的酒宴邀请还是推不掉。 多数不知情的人看他们出入总在一起，经常将他们误称做兄弟。宋卓凌倒不觉得尴尬，反而是主人家急急打圆场，次数多了，洛宁也觉得有意思，私底下一迭声地叫宋卓凌哥哥。闲暇的时候两个人会驾船出海垂钓，或者跟着酿酒师一块儿忙活，想赶在冬天之前做好第一次酿酒工艺的前期程序。检查更换酒堡里的陈旧装置，选购合适的橡木桶，采摘筛选葡萄，看着工人们破皮，榨汁，浸皮，发酵。等一切差不多做完就已经入冬 了。洛宁的懒病到了冬天变本加厉，赖床要赖到中午，没人打扰的时候端杯茶往壁炉前的椅子里一窝就是一下午。宋卓凌不想让他随着天气的寒冷越来越消沉，于是提议出去旅行。

“去哪里？”洛宁双脚缩在厚软的宽背椅上，捧着杯快凉掉的茶看着壁炉旁的窗外，兴致缺缺地问。

 “意大利怎么样？我想去看比萨斜塔很久了，而且那边现在还很暖和。”宋卓凌握住他光裸的脚拉到怀里。

“恩。”洛宁慢慢把目光收回来，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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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圣诞节，苏原举办了他的第一场音乐演奏会。 演出开始前一个星期就将票送到了宋卓凌的酒庄，彼时他的养父和兄长仍在欧洲，他也没期望远在异地耳鬓厮磨的两个人会为了他的邀请结束度假，亲自送票上门不过是赌一口气。只是没想到音乐会第三首曲子结束的时候他鞠完躬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高挑身影悄悄沿着旁边过道走进来，在中间靠边的位置落座。苏原怔了一下，随即激动得险些忘记自己该退场准备下一曲。

这场音乐会最终在乐评人赞赏的微笑和观众此起彼伏的“bravo!”中精彩落幕。苏原维持着谦和镇定的笑容谢幕退场，转到后台就急冲冲地去拨宋卓凌的电话。

“对不起，飞机晚点，没能赶上你的开场。”午夜的咖啡店，宋卓凌将一身外套和围巾都脱下，笑容清淡温和。

“你能来我就很惊喜了。”苏原借着咖啡店柔和的灯光的细细打量他。并没有太大变化，不过头发修短了点， 原本玉石般白皙的肌肤成了一种柔和质感的浅蜜色，看起来健康了不少。

“洛宁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苏原随口问，不过是出于礼节性的，还准备如果宋卓凌要说他坐了太长时间飞机需要身体不适什么的就顺便在心里诅咒他病重一点。

 “他走了。”宋卓凌说。

“。。。。。”苏原张着口，因为过于吃惊而忘记了庆幸。过了半响才满腹疑问地问道：“去哪里？你们不是在一块儿的吗？”

宋卓凌笑了笑，这一闪而逝的笑容包含了太复杂的情绪，苏原的心受感染似的感到一阵浓稠的痛。“什么都会变。他说厌倦了，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你是说，你们分开了。”苏原难以置信地问，随即在对方的沉默里了然， 他觉得自己原本是该为此感到兴奋高兴的，只是在这样忧郁缠绵的音乐里，在这样因为冷漠却将痛楚显现得格外清晰的人面前，他失去了自己的情绪，只觉得一抹浓重的悲哀和愤怒涌上心头，那个不知好歹的洛宁，居然敢就这么抛弃了他求之不得的珍宝。

“他走了，那你呢？”苏原问。

   宋卓凌挺直的上身往后靠，转头看了看窗外开始飘舞的雪花 ，淡然道：“我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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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铭推开酒窖的门时宋卓凌正在品尝自己酒庄酿出来的第一批红葡萄酒， 味道比意料中要好，为此酿酒师和工人们还庆祝了一番。

“好久不见。”宋卓凌似乎并没有为他的出现感到惊讶，又或者是根本不在意。
  
“好久不见，叔叔。”宋家铭俨然已经是如今上流社会光芒最耀眼的年轻俊杰之一。，温润如玉的偏偏佳公子，成熟稳重，  德才兼备，入主盛丰不过三年，已经深得人心，连一班元老都为之叹服，这个总裁的位置，他算是宋家有史以来坐得最风生水起的一位了。
 
“忽然听你这么叫，感觉好陌生。”宋卓凌说。宋家铭却不以为意，阁着水晶样的深色玻璃柜在他对面坐下。“你一点都没变样，果然还是老天偏爱。”

宋卓凌笑了笑，“我生活规律作息良好，有闲暇散步做运动，又不用担心什么，身体好是应该的。”

“是吗？”宋家铭自顾取过一个高脚杯给自己倒上葡萄酒，端到鼻端闻了一下。“我以为心境才是决定一个人苍老与否的重要因素。你的郁郁寡欢快要把生命力全吞蚀掉了。”

宋卓凌看了他一眼，“你特地跑来就是为了提醒我自己不健康？”

“那岂非太无聊。”宋家铭将酒杯放下，正色道：“我来，是要把盛丰还给你。”随之丢到桌上的还有一叠文件。

“为什么？”饶是宋卓凌意兴阑珊，还是不免吃了一惊。当初他费尽心机地把盛丰的股份拿到手，现在居然如此又轻描淡写地说要还回来。

“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才干，不需要再呆在那里耗费时间。”宋家铭举重若轻的笑容里有不加掩饰的骄傲。“盛丰这三年的业绩高过了以往任何时候，没有人能否认我的才能。”

“我也很惊讶。”宋卓凌看了看他。“你很优秀，但是没有责任感。企业的发展需要长期稳定的定位和引导而不光是短期的策略 ，为什么不继续做下去？”

“我接手盛丰，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才干，功成名就是男人该有的抱负嘛，但是并没有打算把一生都耗进去。叔叔，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神秘地笑了笑，注视着宋卓凌说，“我并不是你的亲侄儿，真正的宋家铭早就死了。我不过借用了这副皮囊。”

宋卓凌没有出现他想像中的惊讶表情，“你接受盛丰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

“。。。。”宋家铭愣了一下，继而皱眉，“他竟然出卖我。”

 “想要知道某些事不一定非要质问当事人。”宋卓凌起身去拿了另一瓶酒。“但是你既然是顶着家铭的身份活着，就该替他担负相应的责任。”

“我是答应过要替他好好活下去，但是以我的方式，盛丰不是我的责任。你难道忍心看我将它交到外人手里？”宋家铭说。

“如果你真的决定要走也无妨， 找一个优秀的ceo代为管理并不难。”宋卓凌慢慢地倒着酒说。

宋家铭叹了口气，“好吧，我明白了。 但是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吗？三年了，说不定他早就忘记还有你这个人了。”

宋卓凌 托着酒瓶的手微抖了一下，“这是我的事。”

宋家铭没再接声，看着他倒完了整瓶酒。在转身离开前还是忍不住微有嘲讽地道：“你不会知道你订婚的时候他有多痛苦，楚瞳因他而死，也间接因你而死。他若是没忘记，恐怕永远都难原谅自己，也不可能原谅你。讽刺地是，在他能够忘记那些伤心事的以后，也能够一并将你给遗忘了。觉得天谴吗？ 天意往往如此，有的东西注定得不到，再执着也是徒劳。连自诩比任何人都爱你苏原都选择了放弃， 你又何必继续浪费时间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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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为这酒庄工作已经快三年了。我因为要留在马德里念书，每年只得寒暑假跑来玩，这地方真是漂亮，悠远，宁静，世外桃源似的。但此间的主人却总是不快乐，那是个美得惊人男人，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心差点从胸口跳出来。回去之后就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了，梦中是一片绿莹莹的葡萄园，有个模糊却俊逸的身影落寞地坐在种植园中间的浅米色房子门口，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前方，似乎在等什么。后来我靠近了，不小心看到他的脸，那么俊美迷人，又冷漠疏离，令人想要接近又不敢，然后他看了我一眼，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墨玉一般，却透着挥散不去的忧悒和悲伤，像被伴侣遗弃的天鹅，我忽然也觉得说不出的伤心，眼泪跟着流出来。后来爸爸把我摇醒过来，问我是不是做了噩梦，我摸了摸脸上，真的哭了。

后来每逢放假就一定会跑到这里来，经常偷偷地躲在不远的地方看他。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我笑一笑，说我可以去他的房子玩。当时我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得了他的允许就经常跑去他的房子里玩，他对我还算和蔼，只是依然不开心。经常一个人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叔叔，你丢了东西吗？”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他愣了一下，然后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老是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我丢了重要的东西也这样。”我以一个才满十二岁的少女稍显幼稚的思维分析说。他笑了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对啊，我丢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我喜欢陪着他，虽然他不会陪我玩，也不太跟我说话。但是我觉得身边有一个人至少不会让他看起来那么孤单。爸爸说他本来有个养子还经常来看他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再来了。

这个暑假结束前我不得不再次离开这里，而且爸爸说明年也不会再留在这里工作了，那就是说我可能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了，忽然感到从没有过的难过和不舍，我还想再见到他，多陪陪他，他一个人被丢在这里该有多寂寞。临走的前一天我把自己最喜欢的芭比公主包了起来，准备当成临别礼物送给他。抱着礼物走进他的房子时还一直在想该怎么告别，我想我该跟他说让这个娃娃替我陪着他，说我会偷偷地跑回来看他。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没有勇气再进去了，我僵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有个很好听的声音在我身后说：“你来找人吗？小姑娘。”

我惊了一下，这里很少有陌生人来的。转过头，感觉自己被阴影覆盖了，退后一步才看清面前的人，一个很年轻很好看的哥哥。他对我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怠，然后径直往里走。

我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往前走。宋叔叔这时候刚好从楼上下来，我前面的哥哥在看见他以后就停下了，他也停了下来，用很奇怪的神情直直地看着我前面的哥哥，然后他嘴角挂上笑意，那是我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欣喜神情。我听到他叫我前面的哥哥，“洛宁，你还是回来了。”

然后他们抱在一起，接吻。（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种行为也叫接吻），年轻的哥哥靠在他怀里，小声地说：“我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和事，到最后记忆都模糊淡化了。人生实在是很无趣，我想我会就这样流浪到死。但是有一天我忽然真的差点死了，在东非的大峡谷里面，为了躲两只熊不小心吊到悬崖上。我以为我这样的人是无论任何时候任何状况下都能死得了无牵挂的人。但是直到真的快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想你，越来越想，快要疯了，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毒？”

我听不懂他什么意思。叔叔那么美那么好的人怎么会下毒害人，一点都不喜欢他。但是叔叔似乎很开心，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要是再敢离开我一步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我想他不需要我的芭比公主了。

 
 (番外-)                                                        end 
巴洛克玫瑰（上）

　　1715年 巴黎
　　显赫一世的太阳王终于陨落，代表他人生最辉煌杰作的凡尔赛宫换旗易帜准备迎接新主人。宫廷命妇和王侯将相们在每日聚会上的谈笑风声里多了一些微妙的试探与暗示，谁都想知道刚刚执掌摄政大权的奥尔良公爵是否也会成为这座法兰西最高殿堂的主人——鉴于它现在的主轴核心乃是太阳王最宠爱的安茹公爵黎塞留.德.墨克 。
　　安茹公爵的母亲来自于英国南部某个渊源流长的贵族世家，却很不幸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路易十四几乎是第一眼就被她迷住了，他甘于拜倒在她的群下，把满心的爱和激情奉献给她，然而这样的荣宠并未能留住绝代风化的佳人，她一直郁郁寡欢，死的时候还不满三十岁，唯一留给太阳王的只有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德.墨克顶着世袭伯爵的身份独自生活了十三年， 直到路易十四最终将他接进凡尔赛宫，并很快将他的爵位提升为公爵 。直到国王去世时，他也不过是年方二十出头的青年，却因为国王最后几年给予的种种荣宠与特权而代替他的父亲成为了真正制定这座宫殿游戏规则的主宰者。
　　所以真正引起贵族们热心揣测关注的并非五岁的路易十五将来会有什么作为，而是通过国会支持掌握摄政权的奥尔良公爵与一贯独裁的安茹公爵间的斗争会怎样展开和收场。
　　摄政王最近通过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手段向国会和民众展示了他的意志和手腕，这多少赢得了一些信心和支持。而安茹公爵却连续好几天在巴黎的风化区里醉生梦死。当然只是传言，他此刻就在站在枫丹白露行宫房间的窗边。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好，雾霭蒙蒙的，尤其是这种森林密布的地方。我拉紧缰绳故意放慢马的速度，昨夜积的水滴从白桦树的叶子上滴下来，渗进我的肩头。 我抬头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远方发呆，神情是无动于衷的沉思，完全陷入自我意识的他依然显得忧郁出尘。谁能相信这样一个俊美又脱俗得仿佛与尘世无染的青年却站在法国王权的旋涡中心。而我，是他目前最称手的工具。
　　我第一次看见他是在巴黎最隐秘的销金窝，那里并非什么男人都可以去，因为在那儿春宵一度的花费是外面的好几倍，也并非所有有钱的男人都会去那儿，因为那儿只有男人，各种各样，或妖娆或清纯，但绝对都美丽的男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他的五官虽然精致，但是属于阴柔的类型，清澈到近乎无情的目光中也完全没有任何□的迹象，这样的人不应该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然后另一个衣着华丽繁复的贵族公子走到他身边笑着问了句什么。他用手杖指了指我，贵族公子会意地点点头，然后向我走过来。
　　我跟着贵族公子进了二楼的房间，里面的灯烛全都熄灭了，只留下一烛台顶端的一只亮着，他就站在昏暗的光线后打量着我，我第一次面对客人如此拘谨，不知道该如何措词开口，他却先说话了，他说：“我把你捧成巴黎最红的公子，给你你想要的，只要你为我做事。”
　　我把自己卖给了他,而他也如约将我捧成了巴黎最炙手可热的欢场红角儿。我从原来寄存谋生的地方走了出来，连一件衣服都没带，剪断了头发，褪尽脂粉，清白的得如身上唯一的白衬衣。 他让人替我打点了一家画廊，自己定时光顾，然后我们会一起进餐，去戏院看戏，流言飞语就此传开。
　　好奇的贵族子弟们开始光顾我的画廊，银行家和附庸风雅的投机商人们花高价来买我画廊的作品，越来越有身份的公侯王爵表示对我每周的私人茶会有兴趣。倾倒众生原来也不是这么难，只要一个好的角色一副足够高的梯子。
　　纯良，优雅，具有中产阶级的涵养气质，原来这才是上流社会的贵族老爷们青睐的调调，他们热爱揭开那层文看似不可亵渎的面纱的兴奋感，更爱从我身上窥探那位年轻公爵的品位。据说他之前还从未有过亲密的朋友，宫廷命妇和千金们用叹息又不容亵渎的口吻称他为波旁皇室最耀眼的星辰，优雅而孤独，高贵且无匹，气质纯净又散发着悲剧之美的王子。
　　而我被指责为破坏他梦幻色彩的祸端，女人们既好奇又难以忍受我们相处的内幕， 总是猜测我们在外人面前如此冷淡疏离的状态到了私下会变得怎样如火似漆，但我们之间的全部就只有外人看到的那么多。我们几乎没说过几句有实质意义的话，没有交谈，没有情感交流，一切都是做戏。 然后我们开始疏远，共同出现的次数减少，直至基本不碰面，之后别的贵族老爷接着来捧我的场，而我要拉拢的人和发挥的作用都通过他的私人侍卫长来告知我。
　　最近他跟摄政王之间的矛盾冲突似乎越来越激烈了，因为需要我做的事越来越多。财政部长库纳尔现在是我的入幕之宾，而他现在很苦恼。奥尔良公爵通过国会要求削减控制凡尔赛宫的消费开支，这是对凡尔赛的贵族们最直接的挑衅和警示，而他在其中有很重要的作用。 安茹公爵要拉拢他，这是我一大早没能呆在舒适的床上享受睡眠的原因。并不是库尔纳生活健康喜欢在大清早散步，他只是好奇看我后面被塞进些奇怪的东西以后再骑马是怎样的反应。
　　我怡然地谈笑风声，配合着这个变态老头的恶趣味。只是在看到站在窗前的安茹公爵时却有些怔愣。 他必然知道我一厢情愿的相思，也知道我的痛苦。只不过选择了忽视，也许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眼神让我明白我的感受根本不配让他去了解和注意。
　　从森林散步回去之后我整天没能再走路，而这些并没能使库尔纳完全满意。但是他做出了一点表示，这对公爵来说远远不够，他需要掌握国会的部分势力以牵制摄政王。而我需要征服的就不光是财政大臣，还有大检察官。大检察官是个看起来很正派严肃的中年男人，藏在这副表皮下的是深深压抑的兽性。我去赴他的约实在忍不住前要求秘密见了安茹公爵一面。
　　“阁下， 我害怕。”我第一次直视着他的眼睛恳求他。
　　“我理解，人都难免会害怕。”他礼貌而冷淡地说。
　　“您难道就不能给我一点支持吗？”我往前两步，想要真切地看清楚他，“您明明知道我的心意。”
　　“作为交易的报酬，我以为我给你的已经足够了。”他侧过头幽幽地说。
　　“不，远远不够，我想要舒适的生活，人人都想要，那并不希奇，可是现在我想要更美好强大的东西，吻我一下吧，求你了，那样我才有勇气坚持下去。”我有些神经质地抓住他的袖子，大胆地贴到近得能感到他呼吸的距离，我闭着眼睛，从手指到心脏都火烧一样的不安，忐忑，绝望。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我黯然而绝望地准备松手时。他按住了我近在眼前的头，柔软的唇盖上了我的，然后慢慢用舌轻舔撬开，近乎粗暴地闯进我的口腔掠夺着。我抱紧了他，激动得忘记了回应，酸楚的幸福感冲昏了身体和灵魂，然后小心翼翼地含住他湿热的舌，忘情地交缠着。然后他蓦然推开几乎窒息的我，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
　　我以为我要忍受的最多只是粗暴的□，但是大检察官的变态程度远远超乎我的预计。粗野无礼的侵犯和各种工具的凌虐仍然不能让他满足，他像一头凶残的狼，发红的目光都叫嚣着要把我彻底玩死，我开始还强迫自己忍耐着，直到他累得没力气再动了，却仍然不甘心地嚷着，叫来了另外三个男人，我被吓住了，用尽所有的力气想反抗，身体却被牢牢地绑缚着 ，动弹不得。他们淫亵地笑着，兴奋地在我已经破败不堪的身体上施虐，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只希望再也不要醒过来。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和满室令人作呕的淫靡残迹。我不敢看自己现在的样子，裹紧外袍撑着墙走了出去。□撕裂的剧痛和全身散架般的无力感没能让我走得多远，到了楼下的巷子中间就坐倒在地上，脑中一阵阵的晕眩。有人从身前走过，走了几步又倒回来问我有没有事。我恍惚地看他一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又晕了过去。
　　醒过来是在一间陌生的房子里。一个年轻人站在窗边的桌子前忙碌着，听见动静转身走了过来，他说他看见我昏倒在巷子里，又不知道该把我往哪儿送，于是带了回来。年轻人说他叫昆蒂，是一间钟表店的伙计，独自一人住在巴黎。
　　昆蒂是个善良且有耐心的人。我在他那儿住了两个多星期，没说过一句话。他明知我并不哑，却从未问过我一个问题，每天下班按时回来做饭，定时检查我的伤势，似乎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他还是个信徒，进餐和睡觉前都会小声地祷告。我不信教，但是会等他祷告完了一起吃饭，晚上睡觉渐渐习惯了隔壁房间喃喃的低语，犹如一贴慢效的抚慰剂，让孤独的夜晚不那么狰狞。
　　昆蒂有几个朋友会不定期地来他家聚会，通常都是周末。他们似乎更像教友，坐在一起讨论的话题都离不开信仰和圣经，而且谨慎而有默契。这时候我会回避到自己的房间，不去注意那些关乎理想和神圣的字眼。有一天昆蒂翻阅着手上的法译本圣经，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我说：“拉斯蒂涅，你如此的不快乐，为什么不将灵魂托付给万能的主，他会令你感到安宁平静。”
　　我笑了笑，慢慢道：“主不会怜悯把心投进地狱的人。”
　　“不，他会明白你的痛苦，只要你足够虔诚。我们都会遭遇挫折和痛苦，皆因背负着初始的罪，上帝会给你指示脱离泥沼荣归净土，因这是他的考验，也是恩宠。”他的口吻坚定而温暖，深邃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与我的黯淡虚弱形成了多么强烈的对比。
　　我多想告诉他我肮脏悲惨的生活和违背圣义的同□恋。可是我怕吓到他，怕那双眼中燃烧着的火焰和力量被阴影笼罩，因此只能无言地转过头。他此刻情绪正激动，三两步走过来按住我的胳膊，正要说什么，门却砰地被撞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拿着武器的卫队士兵和教士，而我刚好认识领头那个——安茹公爵的侍卫长。
　　他们抓走了昆蒂。本来也包括我，但是侍卫长说了什么，那几个表情阴冷的教士才将盯着我的目光收了回去。
　　“你么为什么抓他，他犯法了吗？”我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抓住侍卫长问。
　　“他是异端分子，我们只是协助大主教进行逮捕。”他轻描淡写地说，还反问我，“您怎么会跟这样危险的异端呆在一起，要知道现在全城都在进行搜捕刑讯。这次我用公爵阁下的名义保你一次，但是倘若您再跟这类人接触可是免不了被宗教裁判所审问。”他说完领着手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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