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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游记事（1）

　　俗话说：苦中作乐。哪怕是兵荒马乱之年，人们也能学会给自己找些乐子，何况是正值国泰民安的盛世呢。茶余饭后，总得找点东西嗑嗑牙。值得庆幸的是，当世不但有闲嗑牙的环境，更有闲嗑牙的谈资。至于主角，当然是当朝天子轩辕圣和朝堂第一的中书令澹台泠。
　　
　　不过最近大家却少了很多新闻。两大主角都没了音讯。半个月前的比武大会，澹台中书一手惊人的箭技绝倒众人，但最后还是被皇上耍点手腕支使去了江南。而皇上自他走后天天躲在宫中不朝，只叫把奏折都送到御书房。
　　一直为皇上任性作为头痛不已的朝臣们轻松不少，可渐渐的也觉得……有些无聊。
　　
　　
　　一叶扁舟逆江而上，江中水势湍急，两岸高山也是峰峦挺拔，雄奇险峻。掌船梢公看着舱外面对江水发呆的少年，听着舱内隐隐传来的时断时续的对话，不由得感叹自己的运气。今天的三个客人，出手大方不说，还个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翩翩公子，一个艳丽，一个清秀，一个英俊。在这江上劳动了一辈子，见过的人可说多了，可这等人材却是头一回。回去时可有了炫耀的资本。
　　
　　夜绯在心里已经唉声叹气好一阵子了。皇上的任性还真不是普通的厉害，本来打算去的是江南，可不知怎么，竟然成了顺江而上。明明从来没有坐过船，还硬是不肯走旱路。现在倒好，坐了多久就晕了多久。自找苦吃也就罢了，连泠也不得安宁。
　　
　　圣是有苦说不出，谁知道长江三峡的水流竟是如此急，他唯一一次乘船可是在风平浪静的太液湖啊。不过呢，虽然晕得厉害，却有泠在旁边照顾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机会啊！！圣的心里不停偷笑着。现在的泠，没有冷冷地笑。也没有板着脸，淡然的面孔满是温柔。
　　温柔的泠啊。圣在半睡半醒中回想着。有多久没见到泠温柔过了？从自己成为太子开始？还是登上皇位开始呢？泠总是政务、工作、职责地念叨，把本来的温柔掩藏在强硬之下。
　　好想念过去那个泠啊。
　　
　　“玄，好些了吗？”不能叫皇上时，泠用很久以前的习惯叫他玄，“要不要喝水？”
　　“嗯～～～～”难得机会，一定要撒娇，根本不管自己是个二十二岁的人，还是天下至尊的身份。
　　泠抿抿唇，不用想也知道圣的坏脾气又来了。看在出门在外的份上，还是不发作的好。“玄，你要说明白我才知道。”
　　“泠～～～我想喝水～～～”就算是清楚明白地说也要耍耍任性，谁叫泠平时都冷冷淡淡的，现在必须把所有的一齐补完。
　　暗地里叹口气，圣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像个皇帝的样子啊？泠从来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也相信当初决定跟随圣是正确的选择。圣的才能他是肯定的，但是性格……再自觉一点，圣就是个一流的明君，可那一点点，简直是天地之差。
　　“圣……你不能像个大人的样子吗？”这句话泠没有说出口，因为说与不说的效果——几年前他就知道——是一样的。
　　
　　船行到夔州（今重庆奉节），圣终于告别了迷糊，或者说是装作迷糊的状态，精神抖擞地跳下船，那种敏捷让人十分怀疑前几天的晕船是不是真的。
　　“绯，你还楞着干什么？”圣不顾形象地在岸上大喊大叫，“快点拿上行李走啊！”
　　行李？绯愁眉苦脸地看着那堆大包小包。“我一个人？”就算早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怀着微弱的希望问。
　　“废话！难道你要泠来拿？”
　　是是是，您是皇上，不敢劳您的大驾。至于泠，虽然有武艺高过自己的嫌疑，但也对他的体力表示疑问。不过皇上啊，您明知只有我一个人拿，就不能发挥一下关爱臣下的仁慈之心少带些无用之物？
　　泠默不作声地提起手边的包裹走上岸，包裹却被圣一把夺过，顺手扔回船上。可怜绯刚刚勉强拿上所有行李摇摇晃晃站起来，就被圣扔来的包裹好巧不巧地打中。一个重心不稳，随着“啊～～”的一声惨叫又跌回船舱。
　　泠皱皱眉，圣开始恶作剧不奇怪，但绯确实惨了点。“玄！”出声责怪，换来的是圣明媚的笑容。过往行人全部都为那如夜昙盛开般惊艳的美丽呆了神，也有两个人不为所动。
　　“哎～～我不是故意的。”用无辜的表情这么说着，圣心里正幸灾乐祸地笑得厉害。绯啊，谁叫你身为朕的贴身护卫，平日里却总是向着扬他们呢？不略微小惩你一下，你实在不知道朕的厉害。呵呵～～
　　“不是故意的才怪！”泠和绯暗地里同时说，“看到那个笑容就知道绝对有问题！”
　　
　　“泠，别管他。你可是陪我来玩的，一定要好好陪我让我开心才行。”圣不管不顾地挽起泠的手，硬把他往山上拖去。擦身而过的路人无不驻足回头，并加以议论纷纷。
　　“那个人真是美，是个女人吧？”
　　“是啊是啊，男人长成那样一定是妖精。”
　　“另外那个也不错啊，像个仙子似的。”
　　“两个大美人啊！今天真是饱了眼福！”
　　……
　　两个美人？妖精？
　　绯一边与沉重的行李斗争一边哭笑不得地想，那两个是你们理应顶礼膜拜的皇帝陛下和丞相大人！美人倒是美人，还是让人受不了的美人！幸好这些议论没被前面两人听到。否则，皇上还好说，泠恐怕会马上让这个地方来场真正的六月飞雪。
　　
　　“绯，走快点！”
　　“皇……玄公子……”绯忽然觉得自己很像蜗牛，“能不能先找个客栈住下啊！您不会要我搬着这么堆东西陪您游山玩水吧？”
　　“啊？也对喔。”圣恍然大悟似的用扇子敲敲头。
　　
　　简陋的客栈因为这三个人的住入而立即蓬壁生辉，门口甚至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圣：当然，有朕这个伟大的皇帝住进来，这家店定会招财进宝千古流芳的。绯（小声的）：除了我们谁知道您是皇帝啊，再说您又不是招财猫。泠：……）
　　绯几乎用摔的方式把行李全部放到角落，接着就倒在床上一动不动。泠态度温和地应付着喋喋不休大献殷情并想多看几眼美人的老板，不着痕迹地把他赶出门外，转眼却看见圣蹬掉鞋子坐在窗台上。
　　“皇……玄！当心点！”这是山城，窗外可是扬子江啊。
　　圣扭头一笑：“嘿，嘿……高的地方……还……真是……风光无限。”
　　泠走过去扶住他，触手是有些僵硬的身体。“明明怕高，为什么老往高处爬？”
　　“所以你要好好扶住我啊。”圣毫不客气地靠向泠，整个人依偎在泠身上。喜欢往高处爬，就是因为总是有好的结果嘛，否则这么多年来朕干嘛乐此不疲地做啊？
　　泠充分了解圣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太宠他了？算了算了，泠多少有些自暴自弃，反正圣永远都是学不乖的个性。
　　其实，这个样子，也不错。
　　
　　
　　此时的神殿中，夜黛吃惊地看着云非因。“神子，您确定皇上和泠大人不会出事？”
　　“黛，你见过我出错的时候吗？我说过最后不会有事的。”
　　“最后？那中途会发生什么？”
　　“中途啊……”云柔柔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后记：
　　新章。　干干一笑。
　　是被人砸出来的，在下懒惰的秋眠被某个勤劳的人打断了，那个勤劳的人发挥了天性中当编辑的催文天分，日夜让在下不得安宁。于是呢，圣和泠的旅游故事终于开始了。实际上，除了云，没人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呵呵（继续干笑）　大家就祈祷那个勤劳的人继续勤劳下去吧。　　　　　　　　还在秋眠的阡
　　




出游记事（２）

　　“‘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泠，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夔门伟岸雄姿，毕竟得亲眼见到了才能体会啊！”圣一身浅墨的仕子衫，玉骨冰绡的折扇轻摇，风流高贵的气度就如同夏日阳光一般自然而然散发出来，把过往行人晃得睁不开眼。
　　“泠？”许久不见回话，圣奇怪地转身，却看见泠小声对绯说什么，绯也听得一脸认真。
　　生气。莫名其妙地生气。
　　泠你是来陪朕的，不要总和绯说话！
　　不爽地走过去，抓住泠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顺便严厉地告诫绯绝对不可以靠近他们三丈之内。
　　“玄，绯是保护你的。”泠试图说服圣，虽然根据经验，这种时候圣都是顽固得过火的。
　　“不——要！！！我就是不要绯靠太近！！”
　　“玄，最近夔州不太安全。”早已预料到反应，却还是努力尝试。
　　“不要！！”
　　……………………
　　也不知几个回合后，泠终于让步了。无论如何，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应该不会发生客栈老板所说的那种可怕的事。况且自己也应该能保护到圣。
　　更重要的是，再任由圣这么没形象地闹下去，他不顾身为皇帝的尊严，自己和绯还觉得丢脸哪。
　　
　　
　　夔州白帝城，三国时蜀国刘备托孤之地，如今已是游人如织的庙堂。圣和泠站在门口，表面平静地看着巨大的塑像和参拜的人们，心里却颇有些不平静。
　　“泠。”圣又向泠靠了靠，本来就站得很近的两人紧紧地贴到了一起，“觉不觉得很像当今皇上和丞相的关系？”
　　“呃？”皇上和丞相？不就是他和自己吗？
　　“泠。”声音小小的，却透着异常的坚定，“朕，决不会成为刘禅那般的皇帝。”
　　先皇驾崩时，塌前的顾命之臣居然是比太子还年轻的澹台泠。曾经有很多人议论纷纷，以为不妥。但在见识到新皇的任性和澹台中书的能耐后，满朝文武已无人不服了。毕竟，能和皇上层出不穷的主意对抗到底的只有澹台中书一个人而已。
　　不知是感动还是其他感情，泠半天不作声。好一会儿，才同样小声回答：“臣……也定当鞠躬尽瘁，死而……”
　　“慢着！”圣用扇子抵住泠的唇，阻止他剩下的话，“你够辛苦了，朕……我可不想亲自看场秋风五丈原。”
　　是吗？清澈无波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圣，“那么我们立即启程回京如何？”
　　“不要！！！朕……真是的！！我还没好好玩过！”没想到泠的反应居然这样无趣，原以为他会感动的圣大声抗议，“泠啊～～我在船上晕了那么久，你就忍心不让我休息几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酷了？！”
　　泠不着痕迹地挑挑眉，暗自叹口气。早知道答案的事，自己总是喜欢徒劳无功地尝试。也不知为什么，对于这么没自觉的皇帝圣，即使到了绝望的边缘都存有希望。
　　“回答我啊，泠！你以前明明不会这么狠毒的！”毫无自觉的皇帝照旧不依不饶地叫着，白皙的脸染上薄薄的红。拔高的声音引得大殿里的人纷纷转头看，好奇的眼光霎时又变成惊艳。无数道视线交织后集中于两个人身上。
　　绯在三丈外看得冷汗直冒。皇上啊，现在可是在众人前，您就不能稍微矜持点？
　　
　　
　　视线网的一角，有人正悄声议论着。
　　“两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你说哪个比较好？”
　　“两个……好难取舍啊……你随便决定好了。”
　　“什么叫我随便决定好了！不要什么事都推到我身上来！”
　　“……算了，能抓到哪个是哪个，都这等姿色了，他不满意我也没办法。”
　　“……好吧。”
　　
　　
　　正午时分，人莫名其妙地多起来，原本宽敞的大殿变得越来越拥挤，绯早被不断涌进来人流隔到一边去了。泠皱皱眉，抓住身边人的手说了句：“跟我过来。”用力把他拉出人群。
　　“咳咳，这位公子，我们认识吗？” 
　　“你说什么？”泠转头一看，却见自己抓住的不是圣，而是个同样穿着浅墨色仕子衫的年轻书生。心里一惊，脸上一红，急急地放了手，躬身行礼：“实在抱歉，在下错认，扰到阁下了。”
　　“啊，无妨无妨，像公子这般人品实属罕见，小生今日终于开了眼，倒要感谢公子才是。”书生满面笑容，伸手想扶起泠。刚触到，泠就像被火烧到一样赶紧躲开，“对不起，在下还要去找同伴，告辞。”逃也似走开。
　　“呵呵。”书生看着泠的背影，打开手里的扇子慢条斯理地摇摇，“真是清水芙蓉，纯洁无暇啊。”
　　
　　
　　圣忽然发现泠不在身边。
　　绯早就没影了，他也不担心。可泠是一直紧挨着他的呀，怎么也不见了踪影？
　　周围黑压压的全是人，左看右看也找不到泠，圣努力踮起脚尖四下张望，恍惚看见那抹熟悉的白影向殿外走去。
　　“哎～泠～～，等等我啊～～”
　　不及多想，连忙叨念着“借过借过”，奋力从人群中逆流而出，也顾不得自己衣服揉皱，头发散乱，全没了形象。
　　“泠！泠！”追着白衣人大喊大叫，奇怪的是泠居然都不回头看自己一眼。出什么事了吗？圣难得地自问着，是不是刚才在大殿里喊叫又惹他生气了？“泠，等我啊～～喂～～我跑不动了！”
　　白衣人回头莞尔一笑，温柔如水，但……
　　“你，不是泠？”
　　圣只来得及问这一句话。
　　
　　
　　“绯！他在哪儿？！”泠找到的人，只有绯。
　　“他没和你在一起吗？我明明看见他追着你出去了呀？”绯一头雾水，又隐隐透出不安，“难道说……”
　　“不会的……”泠紧咬住唇，脸色变得苍白，“绝对……不会的……”
　　“泠，现在怎么办？”皇上失踪可不是闹着玩的，况且是微服在外，夔州近来还总是出现怪事。
　　泠用尽意志让自己稳稳地站着，全不知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手掌。不要慌，镇静镇静，像平常一样。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说，一点一点理清了思路：自己拉错了人，圣追着穿白衣的人出去，只能说明是有人预谋。
　　“绯，我们先回客栈。”掩去声音中的颤抖和担忧，泠用和平时几乎别无二致的语气说，“我有事问非因，凡事……均可从长计议。”
　　
　　
　　后记：
　　好辛苦地写了，为了曾经的承诺……快累死了……
　　可能有一阵子更新速度会奇慢无比，恳请各位原谅。主要是课程太……重了，不眠不休地工作，半死不活地交作业，再不停地郁闷。
　　原谅在下吧。坑这种东西会有填完的那一天的。
　　




出游记事（3）

　　“这里……是什么地方？” 红绡芙蓉帐，锦绣合欢被，远比简陋的客栈来得豪华，当然，也根本比不上皇宫。圣迷迷糊糊地瞪着眼前轻晃的五色丝绦流苏喃喃地问自己，“朕……不对，我为什么在这里？” 
　　“嗯……跟泠去白帝城玩……把碍眼的绯打发掉……然后……然后泠就不见了……再然后……嗯…………”
　　圣很努力很努力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对了！！！我还没吃午饭哪！！泠明明说带我去吃有名的巴国菜的！！”
　　一说到吃的，肚子就不知不觉地饿起来。转头看了看，屋子里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圣叹了口气，真是小气的绑匪啊！既然舍得用尚且顺眼的屋子，就舍不得放些食物？
　　自顾自地爬起来，准备去门外叫个人替他拿午饭。开玩笑，人质可是你们的衣食父母，要是朕真的死在这里，你们也就陪着朕去吧，看泠会不会把你们一个个五马分尸。
　　说起来，泠现在，有没有很担心呢？
　　
　　“哎呀，你醒啦！”一个年轻女子推门进来，手里捧着洗漱之物和一些衣物，“还想趁你睡着时替你沐浴更衣呢，你醒了更好。”
　　圣瞪着那叠衣服，上袄下裙，外加钗环珞佩，整一个女子的服饰。虽说他在宫中经常穿女装，没少惹庄先生和泠生气，但被人给女装穿倒是第一次。“呃……你确定朕……真要穿这个？”
　　女子挑起半边柳眉，“废话，难道你想继续穿着那身男子衣裳嫁进我们薛家？快换啦，换好了我带你去见我们庄主。”
　　圣眨了好几下眼睛，知道自己并没听错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没想和谁成亲啊。”再说，只有天子娶嫔妃，哪有天子嫁进别家的。
　　“哼，我家主人玉树临风，眼高过人，肯娶你是你的福气。”女子开始不耐烦了，“我来帮你，快些换好衣服。”
　　赶紧抓住衣领后退三步，圣可怜兮兮地望着女子，使出从小对付宫女的百战不怠的招术。明亮的眼睛慢慢渗出水光，修长的眉轻轻颦起，粉色薄唇淡淡抿，真真一个我见犹怜的姿态。“这位姐姐……我……我……”快点心软快点心软，这招朕还没在除泠以外的人身上失败过。
　　“哎哎，怎么了怎么了？”果然是杀伤力极强，女子有些慌了手脚，“别哭啊，我家主人是个好人，哎？”看着圣的梨花带雨愈来愈有演变为倾盆大雨的势头，那女子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丢下一句，“你快些换吧，我、我待会儿再来。”匆匆出去。
　　雨过天晴，圣抹干脸上的泪水，得意地笑笑，又叹了口气：“朕明明很有魅力的说，为什么泠总是不为所动呢？”指尖挑起那些衣裙，布料花色做工倒也是上品，几乎比得上宫中的女红坊，价钱应该是不斐的。“给一个抢来的女子，未免也贵重了些。”若有所思地说着，手指解开了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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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因，你能看到我对不对？”泠把临走时云非因给的玉佩放到水盆里，急急地问。任凭他是人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铁血丞相，遇到皇帝失踪这种事，多少心里也有些慌。
　　“泠啊？玩得愉快吗？”透过水，云的声音悠悠传来。
　　“非因！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要让我着急！”
　　“泠啊，你应该是可以处理得了所有事情的。为什么这么紧张呢？”依旧是慢悠悠的，让人怀疑通晓天下事的云神子是不是真的知道夔洲所发生的事。
　　“非因……是‘他’不见了啊，你要我怎么不紧张。”泠声音低低的，完全没有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
　　“……泠啊……”云仿佛叹了叹气，“‘白盐赤甲天下雄，拔地突兀摩苍穹’，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顺着去找吧。”顿了顿，又说：“泠，小心些，别被人骗了。”
　　骗？泠不解地皱皱眉。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找到圣，一切困难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半柱香之后，一个明艳动人，国色天香的美人踏出房门，大大咧咧地穿过走廊，看到“她”的从人们一个个忘记了眨眼呼吸，手里的东西接二连三地掉下来，乒乒乓乓声不绝于耳。根本辨不明方向的圣一边乱走一边偷笑，朕毕竟是人称的当世三大美人之一，让人有这种反应实属正常。
　　“你怎么跑出来啦？真是没规矩！”刚才那女子从背后叫住圣，但看到那张巧笑盈盈的绝色容颜，不由呆了一呆，脸莫名其妙地红起来。
　　“姐姐不是要带我去见一个人的么？”圣笑着问，不忘把声音发得甜一点。
　　“……啊？”那女子脸更红了，“这……姑娘就要成我们庄主夫人了，今后叫我碧就好……”
　　“那就有劳碧姐姐带我去见你们庄主吧。”声音和笑容都更甜了。
　　“……好好……请随婢子来。”
　　
　　这个就是那该死的打搅朕和泠愉快游玩的什么庄主？圣切皮挑肉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对方也是一副待价而沽的眼光打量着他。
　　嗯……长相还马马虎虎，跟泠相比差远了，还有夜黛那种顽固的神情，看上去似乎不是太好对付，但愿他和绯啊，景啊等等一样傻就好了，朕就有希望把他玩弄于掌股之中。
　　那双眼睛把他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反反复复好几次。圣毫不示弱地看回去，心里却开始无名火起：朝堂之上，有谁敢这么肆无惮忌地看他，虽说他漂亮得有些离谱。
　　再看下去，小心朕将来挖了你的眼睛！
　　心里恐吓着对方，脸上却依旧是甜得动人的笑容。
　　“在下薛定。”对方好像终于看够了，“想娶姑娘你为妻。”
　　圣甜甜地笑笑，“我已有婚约，不能和阁下成婚。”
　　“喔？”自称薛定的人也不意外，脸上一丝表情也无，“无妨，退了便是。”
　　“若是我说不想退呢？”
　　“怕是由不得姑娘你。来人，准备准备，我和你们新夫人即刻成婚。”
　　你敢逼迫朕？！
　　怒极反笑，圣斜斜一挑眼角，“且慢，看庄主人才出众，想必也是才高八斗，可容我与庄主比上一比？”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露出些微的笑意，“这倒有趣，你想说若是你赢，便不嫁我了？”
　　“庄主果然聪明。”
　　“好！俗话说色艺双绝，姑娘姿色是绝代，我也想看看姑娘那‘艺’如何。”
　　“我是客，不敢主动，还请庄主出题。”
　　泠，朕在尽力拖延了，快点在朕被人强娶前找到朕！
　　
　　后记：
　　看到有人说在下过分……阴阴地笑笑……哼哼，谁说的？
　　在下可是在抓紧一切可利用的时间在写啊。更新慢是不假，不过在此生死存亡的考试之前，在下也不敢拿前途和分数开玩笑啊。预先道歉吧……假期在下一定努力写写写，快点把这个系列完结掉。 
　　正在郁闷的阡
　　




出游记事（4）

　　景舒在三更时分被宣进了宫，不明所以的他看到平常不出神殿的神子悠闲地坐在御书房喝茶，身边坐着同样不明所以的庄少师和南学士。
　　“都来啦？景你先坐下。”云闲闲散散地放下杯子，用比谈论天气更风清云淡的语调说，“实际上，泠刚从夔州传来消息……”
　　“那个……皇上，失踪了。”
　　………………………………
　　………………………………
　　………………………………
　　“喔……他不见了啊……”一屋子人像是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接着，是阵诡异的沉默。
　　
　　“一……二……三……”云在心里静静地数着，没数到十，三人份的高分贝尖叫在御书房窜起。
　　
　　“什什什什什什么！！！！！你说皇上他～～他他他他～～～～”
　　“失踪了。”云好心地把他们说不出来的话补完。
　　全身一阵无力，如果站着，他们难保自己不会摔倒在地。
　　完了，真的完了。三人心里沉重得有如一块巨石压下。这个白痴皇帝，丢下手里的公务，非要跑那么远去玩，现在好了，隔着千里，叫他们怎么办才好？
　　“云。”毕竟是最年长的，庄涧扬第一个开了口，“泠还说了些什么？”以泠的能力和个性，绝对不会干坐着等待救援，在京城派人去之前，他必定会有些行动。
　　“他说夔州近来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采花贼。”
　　“奇怪？”
　　“对，据说是拜访了夔州所有能称为美人的女子，还把她们劫走过，但三天后必定送回。这些都是平常，奇怪的是，那些女子无一人受到伤害，也无一人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
　　“的确，不像是普通采花贼。……但皇上的容貌也不是普通美人可比拟的，只怕……”虽然是个让人头痛的皇帝，在容貌方面却是货真价实的上上等。
　　“让泠担心的就是这个，所以我们需要派人去夔州。”
　　“我去！”景舒站起来自告奋勇地说，“派其他人去的话，皇上不在宫里的事就暴露了。”
　　南修辰点点头：“景说得对，皇上这次出宫本来就是任性之举，不可以把事情闹大了，否则，对泠有不好的影响。”
　　云也点点头：“景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不过修辰，你只担心泠吗？”
　　南修辰轻轻一笑，不予置答。
　　庄冷哼一声，“皇上是只九尾狐狸，不会那么容易就吃亏的。”凭他冷眼旁观这些年的经验，圣虽然脾气好得连侍卫宫女都能责备他，但他绝对不是个可以被人踩在脚下的人。
　　又陷入沉默。
　　云拍拍手，对屋外喊了声：“黛，把我准备好的东西拿进来。”
　　夜黛搬着个长长的袋子跨进书房，虽然保持着镇静的表情，嘴角却有微微的抽搐。
　　“来，景，这是我特意准备给你的东西喔，拿好拿好，到时候一定会有用的。”云笑眯眯地接过来递给景，“不过不到关键时候不要打开，否则……”
　　“是什么？”景满脸狐疑地拿在手里，“做什么用的？”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记住，一定不要提前打开看喔。”很认真很认真地叮嘱着，温柔笑容深深藏起无法察觉的狡黠。
　　
　　千里之外的夔州，被国人传说为才貌双全，冷面无情，如同擎天之柱般的中书令澹台泠，正在一间既小又简陋的客栈里来回地走，清秀的眉颦得紧紧的，让人有种想抚平的冲动。
　　但是，只能是想而已，现在任何人靠近他，都得充分的作好被他冲天怒火灼伤甚至吞噬的心理准备。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的话，哪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圣，我不会让你再玩一次同样把戏的！”即使他平安回来，短时间内也别想好过！
　　“‘白盐赤甲天下雄，拔地突兀摩苍穹’，非因，你就不能好好告诉我一次真正的答案？”又一次叹口气。如果天下有人可以让澹台泠为难，除了任性得无以复加的皇帝，就只有本应是善良纯和的神殿祭司长，人称“神子”的云非因。
　　
　　“泠！泠！”绯从门外冲进来，“你叫我打听的事，我打听到了！”
　　“是吗！”泠一把把他拉到桌边坐下，“快点说！”
　　绯一口气喝掉了三大杯茶，又喘了半天，终于在泠脸色变得更差前开了口：“那个……我去问过了。夔州有个苍穹山庄，庄主叫薛定，听人说，是个文才出众，武艺也很高的人。他手下有两名干将，人称‘白盐’、‘赤甲’。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你知道吗？”
　　“夔门两侧的高地，南名“白盐山”、北曰“赤甲山。南山色似白盐，故名白盐；北山土石呈红色，如人袒背，故名赤甲。两山夹江对峙，共守夔门。苍穹山庄的得力干将叫此名也不足为奇。还有什么吗？”
　　“还有，我听说一件事，有些蹊跷。”
　　“是什么？”
　　“好像是……薛定与夔州知府之间，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交情之深，夔州人人皆知，但近一年来没有任何往来了。”
　　“夔州知府巫沧云？我记得他就是夔州人氏啊。这样说来，他和薛定应该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如果交情深得夔州人人皆知，那忽然断交，难道就没人知道内情吗？”
　　“传闻倒是有很多啦。说得最多的是为一个女子争风吃醋，反目成仇。”
　　“争风吃醋？我见过巫沧云，不像是这样的人……算了，那么最后得到那个女子的人是谁？”
　　“巫知府。听说再过一个月就要完婚了。”
　　泠若有所思地转着茶杯，一圈，又一圈，看得绯大气也不敢出。“泠，你已经一夜没睡了，先休息一下如何？”
　　“绯，你能不能偷偷去一趟苍穹山庄。”
　　“泠你的意思是？”
　　“打探。”
　　“那你呢？跟神子联系上了吗？神子怎么说？”
　　“非因和庄先生会想办法的。你去时小心。至于我……”泠站起来，看着窗外初露的晨曦，“我要去拜会一下即将洞房花烛的巫知府。”
　　
　　与此同时，圣，或者说是玄远小姐，在破晓时分打着呵欠迈出苍穹山庄庄主薛定的房间。满院早起的下人们赶紧低下头，毕恭毕敬地行礼，虽说面前是天姿绝色，也不敢抬眼半分。
　　“哎～～～免礼免礼～～”圣又以袖掩唇打了个呵欠，秋水眼瞳波光粼粼，慵慵懒懒的神情更添妩媚。“你们庄主真是热情的很啦。小女子实在是受宠若惊。不过我一夜没睡，很累了。你们，可否为我安排个房间，顺便送点吃的来呢？”
　　“是是。”众人忙不迭地应着。看样子，庄主真的想把这位女子娶进门。未来的庄主夫人，可是万不敢得罪的。“请问小姐，我家庄主……”
　　“啊？他昨晚太累，已经睡着了。”
　　喔～～～～
　　庄主一向冷漠，这热情的样子，还真难得呢。
　　大家交换了个自以为了然的神情，引着圣径自去了。
　　一路不时左顾右盼，眼光流转处春色横生，也不管有多少人会在六月的炎热天气里血液逆流。圣在心里冷冷笑着。
　　“天下万事没有朕掌握不到的。”
　　＊＊＊＊＊＊＊＊＊＊＊＊＊＊＊＊＊＊＊＊＊＊＊＊＊＊＊＊＊＊＊＊＊＊＊＊＊
　　
　　今日冬至，又是圣诞将临，刚结束三门考试，七天后又有四门考试。不明白为什么好事坏事一起来了？叹气ing。
　　祝大家圣诞新年愉快，万事如意。顺便附带一个小小请求：在许愿的时候请替在下向神问候一下，请他高抬贵手，不要随便抛在下入地狱。
　　By　　正忙里偷闲的阡
　　




出游记事（5）

　　巫沧云今天很倒霉。
　　先是在梦中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吓得直冒冷汗；接着是窗外一只乌鸦呱呱地地叫了半天；然后在洗漱时溅了半身水，在出房门时绊了一跤，在拐弯时差点撞上端滚水的佣人，最后吃早饭时还摔碎了一个碗。
　　如此种种，半个早上过去，本应是晴空万里的天气，在巫沧云心里变得很阴暗，很阴暗。
　　其实，如果只是阴暗，他还可以接受。但根据夔州夏天的气候来看，阴云密布之后，总会有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的。似乎是遵循着这种规律，一张拜帖送到面前。
　　不可置信地盯了相当长时间后，巫沧云坚信当日天气是骤雨、冰雹、龙卷风。
　　拜帖上的名字，是个举国上下无人敢不当回事的名字。
　　澹台泠。
　　那个漂亮得出尘，聪明得过分，手腕既强硬又灵活，还廉洁奉公忠贞不二文武兼修简直完美无缺到叫人敬而远之的中书令大人没事从京城跑到我夔州来干什么？！！！
　　巫沧云在心底无声地哀叫。一边伸手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边努力作出最轻松正常的表情吩咐人开门迎客。
　　
　　“巫大人，京城一别，可是三年不见了。别来无恙？”若是避开内在的锋芒，澹台泠接人待物的态度和方式几是典范。
　　“是啊，有劳澹台大人挂念了。”也不过刚刚二十出头，官阶三品，算得上年轻有为前程似锦的知府陪着笑脸说着客套话，同时感到冷汗正从衣底源源不断渗出。泠无边无际的开场白已经把他的精神磨得快崩溃了，连脸上的笑容都渐渐有了些微的抽搐。
　　快点说来意吧，澹台大人！
　　“听说大人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啊？”巫沧云一怔，眼里划过一丝扭曲的神情，“是，下官的确下月成亲。”
　　小小的变化没逃过泠的眼睛。那个传闻应该是真的。
　　“巫大人的未婚夫人一定如花似玉温柔贤淑。我就先祝大人伉俪情深，白头到老了。”
　　“多谢澹台大人。”堂堂中书令千里来此，不会只为了祝他新婚吧？求您了澹台大人，快把您的真实来意说出来吧！
　　“我还听说大人这里出了件奇怪的案子。”
　　谢天谢地，终于进入正题了。巫沧云几乎是松了口气，又立刻紧张起来。奇怪的案子？难道是……
　　“大人指的是？”
　　“就是那件采花案啊。”微笑着，笑容里却多了肃杀的气氛。
　　“那件案子啊……”巫沧云一脸苦笑，“没有受害人。那些女子被人带走，虽于清名有损，但清白还在，犯不了律法。即使下官拿到了那人，也无法定罪。”
　　“大人知道那人是谁？”泠唇边的笑容又深了些，声音无意中压低了三分。
　　“这……当然不知。”巫沧云被泠审视意味很浓的目光再次吓出了一身冷汗。难怪澹台泠年方弱冠就能身居一品高位，统领三省，那种逼人气势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
　　
　　“大人，有人求见。”佣人在门外恭敬地报。
　　“没见我这里有贵客吗？”虽说很希望如今的会面快点结束，但他能在这种时候得罪澹台泠这样一位中书令吗？
　　“可他是苍穹山庄的徐先生。他说只消用大人一点时间。”
　　苍穹山庄？泠心一动，复又向巫沧云笑着说：“想必是有要事，大人就不用在意我了。先忙正事要紧。”
　　“呃……那好，请徐先生进来。”
　　
　　来人年轻书生一个，乍看上去跟千万书生别无二致。泠的情绪却在一瞬间被全部挑起。
　　这人，是在白帝城被自己错认为圣的人！
　　好，好！苍穹山庄，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徐岩踏进房间的时候隐隐感到一阵寒气，又转瞬即逝。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仍是以苍穹山庄第一军师应有的风度向巫沧云行礼。抬眼看到一旁的泠，楞了一楞，随之挂上最谦和的笑容向泠也略施一礼。
　　“徐先生不知有何贵干呢？”苍穹山庄将近一年无人登门，忽然来访，必是有事发生了。
　　“啊，我家庄主三天后洞房花烛，想请巫大人前去当傧相呢。现派在下来向巫大人送请柬来了。”
　　巫沧云身子微微晃了晃，张张嘴，却也终究笑了出来：“定与我多年朋友，他成亲，我自是会去。还请徐先生回过定，就说巫沧云三日后备上厚礼，登门道喜。”
　　“等等。”清亮的声音从旁传来。泠浅笑盈盈地起身，“早就听过夔州苍穹山庄薛定薛庄主的大名，可否容许在下也前去道贺呢？”
　　徐岩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看着泠。“这位是？”
　　“这位是……”巫沧云一时也不知该怎么介绍，总不能说是当朝一品中书令吧。
　　“在下……凌丹，巫大人是在下同年。此次路过夔州，又遇到些事，所以，来叨扰巫大人了。”
　　“这般啊？”徐岩继续诚恳地微笑，心里开始抱怨起自家庄主，好找不找的，总要找已许了人家的女子。得罪了巫大人不说，现在似乎要得罪这位隐约总让人觉得危险的凌丹大人了。要他找什么样的理由将人拒之门外啊？“呃……鄙庄简陋，恐款待不周啊。”
　　“在下听说薛庄主豪爽好客，徐先生就不必谦虚了。”想赶我走？你苍穹山庄我去定了，你怕是不能不允呢！
　　豪爽好客？他家庄主？那个冰块？徐岩不知自己是该感谢“凌丹”的溢美之辞还是该苦笑出声。从来都冷漠的庄主自从和巫大人闹翻后，连类似笑的表情都没露出过。
　　面皮下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徐岩抱着“天塌下来也是庄主的事”的想法，十分恭敬地对泠说：“既然凌大人看得起，苍穹山庄必待之上宾。”
　　
　　在苍穹山庄睡到下午才起来的圣依旧一副懒懒的样子，天知道苍穹山庄中还有几人没被那份绝色夺去心魂。
　　天人临世的美貌，将成为庄主夫人的身份，再加上庄主成日把自己关进房里不出来。圣每天在山庄转来转去如进无人之境，就算有人阻止，一个眼波过去，阻止也是形同虚设。
　　“哼哼，没人比朕更熟悉皇宫就是因为朕小时候就用这招走遍了每个地方。朕不信这小小山庄比皇宫防守还严密。”非常得意地喃喃说道，第一次光明正大穿着女装的皇帝陛下把别人家当自己家般毫无顾忌地乱逛。
　　“皇上…………”
　　嗯？幻听吗？好像有人在叫朕。
　　“皇上……”
　　圣抬头，高高的树上确实有人，有个他很熟的人。
　　“……绯啊……”真是个不识相的侍卫，从来都不顾及自己主子的想法，“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他还真敢问？“泠和我快担心死了，您倒是悠闲得很哪！”看那张春风拂面的脸就知道又有可怜人成为牺牲者了。
　　“泠担心朕……嗯嗯……真的担心？”比起其他，泠会为他担心这点更让圣高兴。
　　“……皇上……”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想这种有的没有的。
　　圣眨眨眼，向绯招下手：“下来，有话跟你说。”
　　绯乖乖地跳下去，“什么？”
　　“再过来一点。”圣嘴角有一丝笑，像是猫见到不知死活的小老鼠。忽然神色一变，“呀！那是什么！”
　　“什么？！”绯想转头看清楚，却眼前一黑，顿时天旋地转，接着什么也不知道了。
　　圣拍拍手上的粉末，满意地念着云的药还是一样好用。然后终于有点同情心地看着昏倒在地的绯。
　　“哎哎，夏天里到晚上蚊子是很多的，放你在这里也太可怜了。”
　　叹口气后转身往回走，找个人来把他扔到地牢去吧，至少比躺在草地上好。
　　泠，也该来了吧。
　　圣再次绽开明媚如春光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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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考完就开始写，写到现在实在是不容易喔。
　　看到还有人在看，那种感动的心情实在是无法描述的。明天要坐车回家，接着几天无电脑，不过在下答应要写就一定会写，下文会有的。时间？那种事情不要问。
　　By 孤独地通宵到凌晨三点的阡
　　




出游记事（6）

　　夔洲苍穹山庄庄主薛定的婚礼，澹台泠和巫沧云果然登门道喜，而且两个人都是一副心情大好的神情，笑语晏晏，从容不迫，完全是造访老友的样子。倒是身为主人又是新郎的薛庄主一脸阴晴不定，死瞪着面前笑得开心的两人。吓得徐岩把他们推进偏厅，任劳任怨地担起招呼其他客人的职责。毕竟，让自家庄主这种失态的样子流传出去，苍穹山庄的名声就全完了。也不知庄主在想什么。去年他失恋，又和巫大人冷战一年，不高兴还可以理解。现在要成亲，巫大人也打算冰释前嫌了，竟然还是不高兴。简直是不可理喻！
　　徐岩维持着诚恳的笑容恭迎四方来客，心里却狠狠地踹了自家庄主一脚。
　　
　　偏厅里两人说笑一人沉默。薛定闷闷地听着泠和巫沧云历数往事，把当年新科取士时的故事一件件一桩桩事无巨靡地说出来，心里相当不是滋味。想插嘴，却又插不进去。
　　“我还记得当时你年纪最小，曲江亭赐宴，你是探花郎吧？”
　　“难为你还记得。”泠淡淡一笑,竟然有着不输于圣的妩媚，“沧云兄不过长我四岁，也是少年才俊。当年先帝对沧云兄的文章可是赞不绝口呢。”
　　“哪里。”巫沧云笑起来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先帝谬赞，我当年那篇文章，与……澹台中书那篇相比，差远了，实在是差远了。”
　　泠轻轻笑笑算是感谢，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薛定，用惊奇的语气问道：“薛庄主为何不说话？沧云兄时常说起薛庄主，称赞不已，凌丹景仰已久。”
　　“是啊，定。凌丹可是和我相交已久，你不能这么冷冰冰地对待人家吧。”巫沧云也在一边帮腔。
　　相交已久？你们怎么久也不过三四年的交情吧，比得上我跟你十几年的交往吗？！
　　薛定心里又恨又气，素来不善言笑的脸更加阴沉。泠浅弯了下嘴角，对巫沧云使了个眼色。极其优雅地站起来：“看来，薛庄主是有话想对沧云兄说。那我就不打搅了。”
　　“沧云！！这是怎么回事！”泠一出门，薛定几乎是跳起来问道。
　　“怎么回事？”巫沧云仍是不徐不疾地喝着茶，“什么怎么回事？凌丹是我同年，路过夔洲，想来见见你。有什么不对的吗？”
　　“你……还在恨我?
　　“说什么呢？”巫沧云放下杯子，“你一年不见我，我不怨你。你在夔州闹出那种不伦不类的案子，上面传到了三省，我也不怪你。这些毕竟是我错在先。但如今已是你要婚，我要娶，你就不能前事尽忘？”
　　“前事尽忘？前事尽忘！你能忘，我却不能。沧云，只要你说一句话，今天这婚礼，我可以马上取消。”
　　巫沧云轻轻一瞥，也站起来：“新娘子你得之不易，好好一个婚礼，不要毁了。我担不起这个罪名。”
　　“你……”薛定气极，和巫沧云交往已久，当然知道他的脾气。温文和善的外表背后，有着极烈极固执的性子。
　　但是，沧云，你也应该了解我。你不该，这般待我的。
　　运指如风地点了他的穴道，薛定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决不，让你离开。”
　　巫沧云的眼光冷冷的，不见有半点慌乱。“薛定，我还是夔州知府，朝廷官员。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那又如何？”薛定也冷冷地回答，“我倒想让天下人知道你我的事。我倒想去讨一道圣旨来，让你再无退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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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岩在外面敲敲门，虽听到里面争吵不断，自知不是打搅的时候，但时间不等人，满堂宾客都在候着，主人没理由总不出现吧。“庄主，时辰快到了，你应该出来准备一下吧。”
　　不出所料，一声怒吼从里面传来：“闭嘴！再有人来打搅我，别怪我不客气！”
　　
　　在山庄的院子里来回踱步的泠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抬眼一看，一个穿着浅绿衫子的少女正坐在屋顶上，摇头晃脑地朝他笑。
　　“姑娘你是？”
　　“我呀，就是这苍穹山庄庄主的妹妹，夔州巫知府的未婚妻，‘赤甲白盐’中的‘白盐’，你不认得我吗？”
　　“姑娘恕在下眼拙，初来乍到，确实不认得。”这女孩子难道就是让薛定和巫沧云冷战一年的罪魁祸首？
　　少女吃吃一笑：“顶着那么多头衔，一点也不好玩。我叫薛薇。你呢？”
　　“在下……凌丹。”
　　“凌丹，你要不要上来陪我喝杯酒？外面人太多，吵得厉害，至于我哥，八成在跟沧云哥闹别扭。不用去管他们，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的。”
　　“抱歉，在下恐怕不能从命。”
　　“那，我跟你做个交易如何？”少女眨眨眼，伸出两根手指，“我告诉你你要找的那两个人在哪儿。”
　　“姑娘你知道？”绯没有回来，一定是在苍穹山庄里。听这女子这么说，难道是被抓住了？
　　“我当然知道，不过你要陪我喝酒我才告诉你。”
　　“好。”泠足尖点地，转眼就站在房顶上，接过少女递来的杯子一饮而尽，“姑娘请说。”
　　“你身手不错嘛，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呢。”少女笑笑，“你要找的人呢，一个披着新衣，在后院厢房，另一个穿着囚衣，在地牢。”
　　“多谢姑娘。”泠不想多言，既已知圣的位置，早点把他带走才是正经。
　　“慢着！我只答应告诉你，可没答应你去喔。”少女继续调皮地笑着，“凌丹，你有没有觉得想睡呢？”
　　泠一惊。“你…………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一点可以让你睡着的药罢了，我可不能让你把我哥的婚礼毁了。”泠在昏沉中模糊地听到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否则我怎么嫁给沧云哥啊。哎？已经睡着啦。”少女静静地看着那张熟睡中依旧漂亮得出尘的容颜，仿佛有些不满地喃喃说道，“天下闻名的澹台中书居然这么好对付，究竟有没有搞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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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在下承认自己错了，大过年的，除了想玩不想做别的事。难得的假期，不玩的话会被天打雷劈也说不定的。各位玩得好吗？明天是上元节，也是个很有浪漫传统的日子喔。玩开心点。 by 正在想仿设法偷懒的阡
　　




出游记事（7）

　　“薇儿，你怎么又爬上屋顶了？看到和巫大人一起来的凌大人吗？”徐岩劝不开自家庄主和巫沧云，想叫泠帮忙，偏又遍寻不着，只得问庄主的刁蛮妹妹，身负“白盐”之职却万事不管的薛家大小姐。
　　“不知道啊。我说徐大哥，你不用管我哥和沧云哥，他们都一年没吵过架了。”看着薛薇坐在房顶上笑得一脸轻松，徐岩叹口气摇摇头。实在不明白巫大人为何看得上这种黄毛丫头，更不理解庄主怎么会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如此看重，一听巫大人要娶她，气得当场和巫大人断绝来往。要是自己处在庄主的位置，若有人愿意接收薛薇这包袱，定是聘礼不收嫁妆加倍赶紧把她送走。
　　“哎哎，徐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明事理了。我哥现在满脑子都想着沧云哥的事，才没那个心情去拜堂呢。”薛薇跳下房顶，蹲到灌木后面对着被她藏到这里依旧昏睡的泠，自言自语地说，“现在要做点什么呢？否则我那个漂亮得不象话的‘嫂子’会很可怜的。你说该做点什么才好，澹台中书？”
　　原本紧闭的美眸毫无预兆地睁开，右手手指微勾起探向薛薇的脖子，顷刻间已被应该熟睡不醒的人制住。澹台泠的唇边浮起冰冷的笑容：“如果要在下说的话，就请薛小姐带在下去见见你的那位‘嫂子’。”
　　薛薇也不见慌乱，倒是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没睡着吗？那杯酒我可是亲眼见你喝下去了呀？”
　　“你应该听说过京城神殿的云非因吧？你的药再好，跟神殿的比起来也差了些。至于往酒里下药这种微末手段，在下虽未行走过江湖，但也多少有过耳闻。”泠的心里感激着云在临走前送他的那堆药粉药丸，关键时候还是派上了用场。还有圣，也多少感谢一下他吧，庄先生来之前，他总是往太傅们的杯子里放催眠药，看得多了，自己也不会上这种小把戏的当。
　　“这样啊～～澹台中书果然是名不虚传。刚刚还真吓了我一跳，如果当朝中书令是个傻瓜可就糟了。”少女竟然笑得很开心，随即歪着头作出认真思考的样子，“三个中有两个都不负其名……那，京城的神子殿下也一定和你一样漂亮了？”
　　“你……”这女孩子怎么和圣一样搞不清状况？！“好了，既然薛小姐知道在下的来意，就有劳小姐了。”
　　“当然可以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要问问你，你真的没见到你要找的那个人吗？”
　　“小姐刚才说他在后院厢房，在下当然没见到。”
　　“才不是呢，方才我是骗你的。”薛薇咯咯笑出声来，把泠冰寒逼人的目光完全不当回事，“不过呢，我还是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就在前院偏厅里喔。”
　　
　　前院偏厅里，薛定和巫沧云仍在争吵不休。
　　“你……你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先转身？”
　　“好好，就算是我的错。薛定，今天是你要结婚，你不出去拜堂，在这里和我纠缠不休算什么！”
　　“我不管！沧云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爱不爱，我只要你一个答复！”
　　“你……你……我……”巫沧云咬了半天的牙，语气慢慢转软，“定，你别逼我。我和薇儿的婚事是父母定下的，我不能负了她。你忘了我不好么？”
　　“不好！我……”话音未落，门口传来的巨响打断了他。泠清丽的容颜出现在烟尘之后，嘴角弯起温柔的微笑，却看得薛定不由打了个寒战。
　　“玄，你的游戏该结束了。”
　　
　　“事情就是这样，朕只是想做点好事嘛。”圣小心翼翼地盯着泠的表情，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老老实实交代出来。
　　“如此说来，薛庄主喜欢的人不是薛薇而是巫知府，而您易容成薛庄主和薛薇连手演这么出戏就是想让巫知府说实话。”泠微眯着眼，神色淡淡地看不出什么情绪。
　　“对啊，所以朕下旨给薛定跟巫沧云赐婚了。”
　　泠手里的茶杯一抖：“乱来！！你怎么可以下这样的圣旨！”
　　“没什么不行的啊，反正他们两个你情我愿的……再说薇儿也没什么意见啊。”圣用十分理直气壮的语气回答，可是声音却很小。
　　“对啊对啊。”绿衣少女在一旁点头，“我嫁不嫁给沧云哥，他对我而言都是位兄长，没任何不同。倒是我看着他们两个一副别扭的样子心烦，有人做主让他们下个决心最好不过了。皇上此举英明啊。”
　　“所以啊，泠你就别反对了，成就一桩好姻缘是会有好报的。”圣笑得开心，不知是为了调节气氛还是因为难得有人夸他英明。
　　好姻缘？这样子也叫好姻缘吗？泠感到头又在隐隐作痛。
　　非因啊，你叫我别被人骗了就是指这个不成？还有，你为什么总要给圣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从催眠药到易容粉，不是由着他到处骗人吗？
　　无声地叹了口气。罢了，看上去让薛定和巫沧云在一起也未必不是件好事。人生至爱难求，能有一人携手共老，理应祝贺。
　　终于，苍穹山庄庄主的婚礼算是如期举行，不过是秘密的，只有几个人参加而已。
　　
　　然后……
　　“对了皇上，不如您给我也赐个婚吧，我和徐大哥很般配对不对？”
　　什么！徐岩一身冷汗。娶薛薇？简直是噩梦嘛！
　　“好像有理，那朕再颁一道旨意就是了。”
　　“皇上！！万万不可啊！！”徐岩几乎开始惨叫。一生的幸福啊，不可以就这么毁了。
　　“皇上！您就不要继续乱点鸳鸯谱了。早些休息吧，我们明日回京。”
　　“泠，朕还没玩够！朕还没去游古栈道，还没去吃巴国菜……朕不要回京，不要不要不要！！”
　　………………
　　…………………………
　　
　　一日后，又是一叶扁舟顺流而下。
　　“我好像没做什么事嘛。”刚来夔洲就得回去的景舒望着江水抱怨着。
　　“别抱怨了，你还做了件重要的事。我除了搬行李，打听八卦和蹲地牢，就什么也没做过了。”在他身边，夜绯无精打采地回答。
　　“你说的重要事情，该不会就指这个吧？”景苦笑着看看手里的东西：一根很重但很软的棍子——云的临别礼物。还有云的一张字条：景，你到夔洲的时候，泠应该把事情处理好了，如果皇上不肯干脆地回京，就用这个把他敲晕带回来。
　　“是啊。”绯遗憾地叹着气，压低了声音，“我也好想揍他一顿啊……”
　　
　　船舱内，某人依旧半晕半醒地躺着。泠坐在旁边看着这个永远用张美丽无害的外表遮住骗子本性的皇帝，趁他不清醒的时候问：“玄，听说你和薛庄主单独呆了一个晚上啊？”
　　“嗯哼……”
　　“你们做了些什么？”
　　“嗯……比试……”
　　“比什么？”
　　“……嗯……琴棋书画……天文地理……还有……喝酒……他喝醉了，就跟我说他喜欢巫沧云……然后我就说我不想……嫁他，因为我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叫……叫……泠……”
　　泠握紧了手指，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有些不自在地转头看向窗外。
　　圣闭着的眼睛睁开一道缝，偷偷看着凭窗而坐的身影，嘴角边绽开一丝灿烂的笑。
　　
　　—《出游记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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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集终于写完了，自己给自己道贺。这篇就当上元节礼物送给大家。节日快乐。
　　by 因为买不到好看的灯笼而有点沮丧的阡




避灾记事（1）

　　圣近来的心情喜忧参半，还是大喜和大忧各自参半。
　　喜忧参半的心情来自云。
　　回京的路上，圣曾经对云给景的那件“礼物”不满了很长一段时间。当然，这不满的情绪大都处在泠的压制下，没压制住的也被绯和景消受掉了，所以云并没受到丝毫影响。倒是他的话吓了圣一跳。
　　“凶星当空，灾祸将至。陛下不宜在西南地区多作停留。”
　　云缓缓地讲述几日来的占卜结果，无论水镜还是卦签，看到的都是一片汪洋。
　　“七日内可能会忽降骤雨，希望皇上能留在京城，而且，最好换个住所。”
　　“啊？”圣又吃了一惊，“不用朕在宫中指挥吗？”
　　“这次星象是异动，恐对陛下不利，还是避一避为好。”
　　“可是，黄河河堤还没修好，原本不是要朕去查看的吗？”
　　“这个就不用您担心了。”一直没说话的泠忽然出声，“臣替陛下去就是。”
　　“可是……很危险的……”什么灾难都比不上泠的安全，他是国家的至宝，千千万万一丁一点都不能受伤的。否则……你能想象御书房中书省的文书奏折汗牛充栋的情形吗？所以神哪，如果您看不过去，就一定一定保佑泠的安全。
　　泠微微挑起眉，也不去理会圣的真实心意是什么，直截了当地问向云：“非因，京城里哪个地方是最好的？”
　　云细长的手指在京城地图上游移，最后停在一处，柔柔一笑：“就是这里……你们，别太吃惊喔。”
　　澹台府……
　　殿中所有人齐齐望向笑得一脸温柔的云，同时感到一阵恶寒……
　　
　　时维七月，第十三代神子云非因预言有灾祸将至。
　　只是无人得知这灾祸究竟从何而来。
　　
　　圣其实对澹台府很熟悉，这个地方他曾经通过种种手段拜访过，包括扮女子和越墙而入。只可惜有那么一次因为饥饿的缘故害他判断能力大大降低，以致认不出澹台府和澹台漪的样子。从此澹台漪这名字成了一种不大不小的烦恼，忍受得了，也忍受不了。在极度爱护妹妹的泠面前，不论漪把他害得多么狼狈不堪，他，轩辕圣，一个皇帝，连诉苦告状都无法开口。
　　现在他却得和这“烦恼”独自待上七天，而且以“玄远”而非皇帝的身份。
　　圣不是没有命令甚至请求身边的人至少留下一个给他挡驾当替罪羊。可是泠要去河堤，绯要去保护泠，云不能离开神殿，黛也不能离开云，景要维持治安，庄要替泠处理公务，修辰要帮庄的忙。说来说去，圣自己倒成了唯一一个吃闲饭的。在众人心知肚明的一顿白眼中，圣怀着悲愤的心情微服出宫去了澹台府。
　　众叛亲离！众叛亲离！
　　圣自觉已经处于如此的凄惨境地了。于公，他是君，他们是臣；于私，他们是交往多年的青梅竹马。结果他们却置他百般企求于不顾，任他独自去面对一个会让他头痛不已的“烦恼”！
　　真的真的很过分！
　　可是就算他们过分又能怎样呢？好吧好吧，他是个有那么少少一点点不称职的皇帝，他们是有那么少少一点点过于尽责的臣子……可是，可是，那又怎样？他毕竟是皇帝耶！为什么号称天子的人每天要听人说什么“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他又不是暴君，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一定要独自去面对澹台漪？！
　　圣看着眼前写着“澹台府”三个字的匾，用力叹了口气，再用力叹了口气，然后扯扯自己似乎僵硬掉的脸，最后叹了口气。终于在徘徊了半个时辰之后，再次踏进澹台府的大门。
　　
　　“神子，真的没事吗？”
　　“黛，你是第五个这么问我的人。我作的决定，有过出事的记录吗？”
　　“……这个……出那种无可挽回的事的记录倒是没有。可是……”
　　“没有不就好了？这次也不会有事的。你与其关心陛下和漪，不如帮我把神殿里收藏的那些河川资料整理好送到庄先生那里去。这场雨来得急，希望能多做些准备减少损失。”
　　“……还有个问题。神子，你为什么一定要皇上离开皇宫到泠家里去？”
　　“……黛……这个问题你是第一个问。”云停下翻书的手，“陛下不是绝对的傻瓜，他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到泠那儿去，不过是更有利于他发挥罢了。”
　　“？ ？？？”
　　“唉……还是泠最好，什么都不问。”
　　
　　“泠，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泠埋头在一堆图纸文卷中，心不在焉地应了句。
　　“皇上啊。”绯双手撑起脸，心中感叹着泠居然能一动不动地看那么久，如果是自己早就晕了，“你不怕皇上和漪把你家弄得一塌糊涂？”
　　“没时间去管那种事，你也不看看，现在这边忙成什么样子——要在七天或是更少的时间内把堤坝加固加高。至于皇上和漪，只要在我回去前没把澹台府拆了，我才不去管呢。”
　　绯无奈地叹了声，看看自己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泠抬头瞄眼绯，也叹了声。家里有了那两个超级活宝，说不担心一定是假的。可是，可是他又能怎么办？把澹台府和千万人的性命放到天平的左右，无论如何都是右边重些……
　　再次叹口气，顺便预先为澹台府的命运默哀一下，泠把注意力继续放到图纸上，皇帝，宝贝妹妹和自家院子全部抛向脑后。
　　反正至多也就是拆了澹台府吧，反正至多就是把漪送走，自己住到中书省去而已。
　　中书令澹台泠最后用一种极度消极的方式安慰自己。
　　
　　灾难的影子似乎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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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节快乐！！！
　　已经迟了…………原本打算在十四号贴上来的，失败了……但是还是祝度过了昨天的人节日快乐，每天都快乐得像过情人节，有礼物和糖果收。
　　有人要看实质性进展，好吧好吧，进展……实质性……会有的，会有的。
　　By 送出了一个仙人球的阡
　　




避灾记事（2）

　　“哎呀呀，您又大驾光临啦。”年轻秀丽的少女笑靥如花，只是那张和泠过于相似的笑颜让圣浑身不自在。“我该称呼您玄公子，还是……玄小姐呢？”
　　果然还在记仇。圣暗自叹了口气：明明和泠长得那么像，为什么不能也像他一样随时忘掉不愉快？“漪……小心眼的女孩子可是嫁不出去的。”
　　“哦？”澹台漪挑高了一边眉稍，却笑得更加开心，“有劳您这么关心，澹台漪可真是不敢当。既然您有时间关心这种区区小事，那么也应该有精力把书房里那些奏折公文批改掉吧？”
　　奏折？公文？圣费力地消化掉这两个实在不愿听到的词，犹犹豫豫地问道：“谁来过了？庄……还是修辰？”
　　“这等大事——”漪把“大事”两个字咬得很重，“自然是都来过了。我可把哥哥的书房让给您了，您一定要好好使用啊。”
　　天！泠的书房他不是没见过，和御书房一般大的桌子——也就是说，能放很多很多公文奏折。
　　“漪…………”
　　多说无益。澹台漪一向无条件服从哥哥的命令，泠的地位对她而言是在圣之上的。更何况，圣现在的身份并不是皇帝。嫣然一笑，纤手做出引路的姿势，眼神却是和泠一模一样不容抗拒的坚定：“皇……玄公子，这边请。”
　　难道真是上天有眼，见他最近日子过得太嚣张，特意派了个对付不起的冤家到他面前……这那里是避灾，简直是自己拎着自己到灾难前来报到嘛！
　　圣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不祥的想法：从未出过半点差错的云的占卜，这次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哎呀！”神殿里有人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高叫。
　　黛认为自己见到听到的离奇之事已经多到可以让自己永远处变不惊的程度了，但此时还是吓得跳起来。“神，神子，怎么了？”
　　刚才的叫声居然是任何人印象中都不曾失态的的云非因发出的！
　　“神子？”
　　云呆呆地盯着黛，好半天慢慢地眨了下眼睛：“…………黛…………”
　　“怎么了，神子？”黛心里有些害怕，跟着云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了，从来都是挂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戏弄他们游刃有余的云变成这个样子……虽说比见到丞相失态还珍贵，但在如此的时刻，皇帝出宫丞相在外，若是连神子也……
　　真是这样，亡国恐怕也不远了。
　　“……黛……”云还是如同呓语地叫他，转眼却近乎怒吼地冲他喊道：“马上！去庄先生那里，叫他派人去接泠回来！不，叫景去，不不不，黛，你去一趟，你亲自去河堤把泠接回来！”
　　“神子？”
　　“不要再多说，黛。”云认真时的眼神有着不输泠的坚定与决然，“你是我的贴身侍卫，现在我派你去接泠。尽快，要在暴雨毁了堤岸之前，把他带回来。”
　　黛默默地低下头，抬头时同样坚定地看向云：“属下遵命！神子，属下一定把丞相平安带回来。属下一定……尽快回来。”
　　云点点头，目送他走出去。空无一人的神殿大厅，流动着压抑冷漠的气氛。云慢慢坐到地板上，把脸埋进臂弯，轻轻发出如碎玉走珠的笑声，一圈一圈盘旋到穹顶，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深深的静默。
　　“泠……”云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对不起，对不起……”
　　
　　“泠……”
　　也有个人在不停地念叨着丞相的名字。圣越发觉得上天给他一个泠的确是极端的恩惠。文武兼修才貌双全自是不用说，虽然冷淡了点，但他心里知道泠依旧是个很温柔的人。最重要的是，无论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泠在生过气后还是会原谅他。
　　不像漪，记仇记到如今。
　　圣不得不相信漪是泠的亲生妹妹，恰到好处地学会了泠生气时的招牌笑容，又有同样的聪明能干，难怪泠长期不管家事，澹台府也井井有条得有如中书省。在没有正式当家主母的澹台家，大小姐漪功不可没。
　　可是，她的聪明不用都用到自己身上吧。在澹台府住了两天，简直比得上在宫里劳累半个月，连泠病假时那十天比起现在都称得上是假日。天知道澹台府的规矩为什么比宫里还多还杂，让他出不是，入不是，行不是，睡不是，除了呆在泠的书房看公文，没其他事不被人制止。而且澹台府的佣人们，也不知是不是看惯了泠和漪，对他的倾国倾城视而不见。从小在任何地方都吃得开的圣，第一次有了挫败感。
　　还有那个罪魁祸首澹台漪，成天来监视他办公，还美其名曰“服侍”。神哪，他宁可在回宫后不要任何人操心，老老实实地勤政半年，也不要这个一脸美丽笑容的女孩子在一旁“服侍”！
　　有些话古人真是说得好，比如“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再比如“美人如花隔云端”。
　　
　　“玄公子～～”又是那个清脆动听的嗓子，即使最近经常在圣的噩梦中出现，“您要加油喔，您看，刚刚修辰大人又送来了一些。”
　　圣在心里把南修辰踹了一脚，苦笑着看向漪：“漪，你看我今天自四更半起床都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坐上两个时辰了，就不能……”
　　“哎呀，那可不行喔。”漪甜甜地笑笑，“我家哥哥经常是办完了公务才吃饭的，所以厨房也就习惯了等他。公子若不把这些处理好，怕是不能按时吃饭呢。”
　　圣望一眼有待处理的公文，叹口气，再次认命地埋头工作。不用看也知道漪正在偷偷笑，要是被庄知道了，不知会不会让泠把漪送进宫来当御书房的侍读女官。
　　他可不要把噩梦延续到将来。
　　泠，快回来吧！朕真的真的想你了！
　　
　　忽然地一个霹雳砸下，倾盆的雨也随之而来。转眼工夫，刚刚的晴空变成朦胧一片。
　　“下雨了。”漪站在窗前略带担忧地轻轻说，视线穿透雨幕看向远处。
　　圣也扔下笔跑到窗前：“但愿你哥哥，泠他一切都好。”
　　少女转头，挑眉，唇边挂上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公子，您的公文看完了？”
　　“呃？”
　　要不是因为你哥哥才不会去那种鬼地方呢！漪心里忿忿地想。忿忿的心情转化到脸上仍是微笑。“我刚才可是提醒过喔。公子待会儿不要后悔。”
　　“是是。”以午饭为威胁他可不敢不从，圣忙不迭地跑回书桌捉起笔，心道这个女孩子在不解风情的方面也和她哥哥异曲同工。
　　
　　门猛地被推开，站在门口的人伸手扯下水淋淋的斗篷，露出一张清丽的容颜，只是那份苍白憔悴和平日大不相同。
　　“你怎么来了？！”
　　屋里的两个人同时诧异地叫出来。
　　＊＊＊＊＊＊＊＊＊＊＊＊＊＊＊＊＊＊＊＊＊＊＊＊＊＊＊＊＊＊＊＊＊
　　很久没更新的原因是：在下把它遗忘了……的的确确是遗忘了，要不是遇到某人，也许还会遗忘下去。但是，现在有新章了，所以在等的读者们，学学泠，把对在下的不满也忘记吧。哈哈哈（干笑的声音）
　　by　　继续在干笑的阡
　　




避灾记事（3）

　　“云！？”
　　“神子！？”
　　全身湿透的云非因站在门口，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然后重重地跪到地上。圣和漪还没有反应过来，云接下去的话便把他们吓得呆在原地。
　　“对不起……我……泠……泠他恐怕是……出事了。”
　　“…………什……什么……”
　　“灾星自西南来，我本以为保住君星即可，这才叫皇上移居它地，由泠替皇上去视察河堤。可是今日清晨却见……星象异动，相星……陨……”
　　漪睁大了眼睛，颤抖着抓住不远处的圣：“哥哥……神子，哥哥他……”
　　“云，没有挽回了？”圣也同样紧张，却依旧轻拍着漪的手安慰她。
　　“我让黛去接他回来……只怕，赶不及了……”
　　“不！”圣咬咬牙，“泠会平安的！云，漪，泠会平安回来的！”一手抓紧漪，一手把云从地上扶起来，“绯在他身边，黛也过去了，他们会把泠带回来的。漪，去准备车送朕回宫，然后你陪云去神殿。云，去换件衣服当心病了。这个时候，我们都不能乱了阵脚，明白了吗！”
　　云和漪不由自己地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澹台府的马车驶进禁城。
　　车还没停稳，圣就掀开帘子跳了下去，跟本不顾正是大雨倾盆之时。
　　“皇上！”
　　“别多说！漪，带云回神殿！”一边喊，一边飞快地跑上长长的台阶，走廊上的侍卫和宫女们从未见过这般的皇上，一个个楞在原地，连下跪行礼都忘记了。圣也不在意，直接推门走进御书房。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把房里两个人吓了一跳。庄涧扬皱皱眉，南修臣则是一脸心痛地看着因为圣猛地闯进来而被风吹得满地都是的公文。
　　“……皇上……”庄仿佛叹了口气，却没有发怒的迹象，“来人！来替皇上更衣！”
　　“老师，你镇静些听朕说……”
　　“我已经知道了。”庄打断他的话，“……我和皇上一样相信泠，相信黛和绯……所以……请皇上保重龙体。”
　　圣住了嘴，由侍女们替他换下淋湿的便服，换上了明黄的帝王服饰。沉默了一会儿，昂头走上皇座。
　　“老师，请你把景叫来。朕有事要吩咐他。”
　　庄安静地看着他的皇帝学生。为天子师整整八年，一直盼的也不过是造就一位名君。圣，几乎是让他失望了八年。虽说泠坚定得近似顽固地认为圣会是名君而不遗余力地辅佐他，即使其他人或多或少地对他们的君主有着不信任的感觉。
　　皇上没有当皇上的自觉。
　　圣身边的人也许都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现在的圣，现在站在皇座边的圣，坚定、威严、不容抗拒，在暴雨造成的阴暗中，也散发着让人不敢逼视的，只属于人上之人的光芒。
　　八年了，等待了八年，终于等到了希望的这一天。
　　庄恭敬地跪下，嘴角淡淡扬起微笑。
　　“臣，遵旨。”
　　
　　“景，你负责的是京师防御。朕问你，京师现在状况如何？”
　　景同样惊异于皇上的转变，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欣慰还有一丝伤感答道：“回皇上，京师情况基本稳定。城中低洼处，工部官员已派了人手加以疏散。”
　　“河堤那边有消息吗？”
　　景低下头：“……尚……无。”
　　“是吗……”圣点点头，“雨既然已经来了，做好善后更为要紧。老师，传旨户部，准备好钱粮以备急用，若是一时备不齐，直接到太府寺拨取。景，朕不希望京城内外有任何异常变动。修辰，拟旨，叫负责河堤工程的官员报上损失和人员伤亡，所有奏折一律七百里加急传到京城。还有，宫中各项开支节减一半。”
　　“是。”
　　“现在，只等黛和绯回来了。”圣把头靠向椅背，望着高高的穹隆轻轻说。
　　
　　一日过去，又是一日。
　　京中官员们各自忙碌着，他们的皇上，也破天荒地同样忙碌着。中书省的公文全部转到了御书房，圣自动地一一过目。特别是关于河堤的奏折，一封也不放过。
　　中书令澹台泠下落不明。
　　河堤损毁程度不大，且澹台中书预先将近处民众迁走，故伤亡极小。
　　损毁处正加紧固堤，有望即日堵住决口。
　　………………
　　圣扔下奏折。
　　泠，果然是尽了全力，七日不到，把前前后后的事都想到了。最短的时间里，做到了最多的事。可是他现在在哪里？下落不明……下落不明吗？
　　你答应过朕会辅佐朕一生。君子一诺千金，泠，朕不准你食言。
　　你一定要回来！
　　
　　“神子？休息一下吃些东西吧，你已经跪了一夜了。”少女端着托盘，轻声劝跪在神坛前整整一夜动也未动的云。
　　云摇摇头，抬起苍白的脸：“漪，此事一半责任在我。事到如今，我除了努力为你哥哥祈福，再也做不了其他事……你就容我去做吧。”
　　“神子！”漪放下托盘也跪到云身边，“我不希望你说这样的话！哥哥……哥哥他……也不会希望你说这样的话！”
　　“漪？”
　　“哥哥做任何事都有他自己的理由，他绝对绝对不会希望神子把一切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哥哥……从来都说做事要有担当，他不轻易决定一件事，但如果决定了，一定会做完。此次临行前他对我说，他不会让天灾动国本，就算是……回不来了，也……也一样……所以……所以……”少女高高扬起头，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神子，请你为国家社稷保重自己。澹台漪替神子祷告上天，保佑我兄长澹台泠平安归来。”
　　云紧紧闭上眼：“漪，你的确是泠的好妹妹。你说得对，泠还有宏图未展，壮志未酬，天不会任由他离我们而去。黛和绯一定会把他平安地带回来。”
　　神啊，如果您承认我是神子，请听到我的祈求，请让泠早日回到我们身边。
　　
　　雨没有停止的迹象。
　　
　　此时，离京城几百里的驿道上，挂着厚毡毯的马车飞速又小心地行驶着。车上坐着的两人都是忧心重重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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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在想，假如不小心把这个故事按悲剧的方式进行下去，结果会怎样。结果……结果在下第一个就被助理小姐骂……所以，悲剧是不会有存在的可能性的。请大家继续开心地看下去吧。这次可是按时更新了喔。
　　By 由于老是迷糊而成天被某人数落的阡
　　




避灾记事（4）

　　天一直都是阴沉沉的不见阳光，而此刻御书房甚至整个皇宫中人们的脸色，并不比天气好多少。
　　圣在座位前来回踱着步，没有外露的表情却是莫名地压抑，压得跪在下面的黛和绯抬不起头来。
　　也不知走了多久，圣淡淡地看了台阶下的两人一眼，言语柔和地说：“都起来吧，你们两个也累了，先去休息要紧。都尽了力，朕不会怪罪你们。”
　　黛和绯把头压得更低，耳畔听得圣几乎是叹息的话语：“怨不得任何人，是朕准了他去的，明知他那性子……要怪罪，只能怪罪朕自己而已。”
　　“皇上？！”
　　圣疲倦似的挥挥手不许他们说下去：“都退下吧，忙了这么些天，朕不想看到一大群人在朕面前累得倒下去。你们，都给朕回去，不把脸上养出点血色不要来见朕。”
　　没人再敢吭声，只安静地行了礼退出去，走在最后的庄若有所思地望了眼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轻轻掩上了门。
　　
　　“庄先生，皇上他……”
　　庄示意他们都平静下来。“皇上说得对，你们都累了，还有很多事要做的，不先休息不行的。”
　　“可是……丞相他……你叫我们怎么安得下心？”
　　“如果你们都变成云那个样子，叫我和皇上怎么安得下心！”庄不愧是唯一能教育圣的人，严厉的眼神一转，众人不由都住了嘴。“你们都是皇上身边的人，应该懂得顾全大局的道理。都回去吧，明天精神些再来。”说完也不理他们，径自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定在原地的人们呆了半晌，最后也各自散开。
　　
　　“……黛……你回来了。”躺在床上的云费力地睁开眼看向跪在床边的青年。
　　“……是，属下回来了，只是属下……有辱神子的嘱托……”
　　“不怨你。”云重新闭上眼，“怨我，是我……有辱神子的名号……黛，他现在在哪儿？”
　　“在南央殿，太医院的医官们正在那里守着。”
　　“我想去看他。”
　　“不行！”站在一边的漪连忙反对，“你的身体……绝对不行！”
　　“漪，我的医术可是胜过太医院最好的医官，你不觉得我去效果会更好些吗？”
　　“可是……”
　　“不要多说了，带我去南央殿。黛，漪，我拜托你们。”
　　
　　圣的脸色确实有点难看，而且由于长久没生过气，他根本不会像泠那样在气愤至极时还保持一贯的优雅风度。看到摇摇欲坠的云，差点没把手里的杯子砸到柱子上去。
　　“你来干什么！还嫌我这里病人不够多么！”气到极处，居然忘记了要称呼自己“朕”，“跟你说了多少次好好保重自己，你到底听进去没有！你是神殿的祭司长，怎么这么任性！还有你们！”转头瞪着黛和漪，“居然也陪他胡闹！”
　　“别怪他们，是我的主意。”云拦住快要发飚的圣，“我想来看看泠。”
　　“你给我回神殿去！”
　　“好不容易来了，至少让我替他切切脉。还是说……你再也不信我了。”
　　“你……”圣放软了口气，“不是不信你，可你要休息。”
　　“我只是看看他，一时半刻就走。你就准我这一次。”
　　圣颦眉看着云一向神采飞扬的嘴角淡淡的苦笑，摇了摇头：“你答应我回去以后好好休息，不许再东想西想，今后也不许再这么不顾惜自己……我就让你进去。”
　　云轻轻地点点头。
　　
　　云冰冷的手指搭上泠同样冰冷的手腕，苍白到透明的皮肤下青色的血脉微弱地跳动着。还在跳动，至少还是在跳动的，虽然泠已经五六天没有睁开过眼睛。云垂着长睫，遮住了眼眶中的波光。
　　泠，你这个傻瓜。
　　默然地起身，对着戴上名为“焦虑”的面具的圣微微一笑：“他没大碍，只是劳累过度了。两天之内就会醒过来的。不要太着急了。”
　　“真的没事？”
　　“如果你还相信我。”云勾起嘴角，“我保证。”说完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圣眼疾手快地接住云纤细的身子，深深皱起眉：“这样的身体还敢用法术，当真不要命了么！真是的，一个都不让我省心！”抱他起来交到黛手里，“带云回去，好好照顾他。漪，你也去吧。”
　　黛小心地抱着云离开，漪跟在后面，忽然地转身看着圣。
　　“皇上……我……我曾经非常，非常讨厌您的。”
　　“朕知道。”圣不为所动，也毫不意外，“朕抢了你最喜欢的兄长。”
　　“可是，可是……”少女似乎很烦恼地扯着衣襟，“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讨厌您。而且，我好像明白了哥哥的心思。”
　　“是吗？朕很高兴呢。”
　　“皇上，请您照顾好哥哥。”
　　“放心吧，朕一定会还给你一个完好无损的泠。漪，泠在朕的心目中跟在你的心目中，同样重要。”
　　
　　那晚的夜色意外的好，前几日的雨冲淡了夏日本来的炎热，带上了丝秋日的凉爽，许久不见的月探出云层，洒下一地光华。
　　圣在半夜被划过脸颊的冰凉惊醒。
　　睁开眼，眼前是那张熟悉到魂牵梦绕的清丽的容颜，如水般深邃又安静的眸子里，没有锋芒，没有严厉。笼罩在月华之中的泠，格外温柔。
　　但他的神色，却有那么一点点惊叹，一点点迷茫。
　　“泠？你醒了？真是你吗？”
　　“泠？泠是谁？是我吗？”
　　圣怔了怔，却听到他继续说：“为什么我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我是谁？你又是谁呢？”
　　“泠……你想不起来了？我是圣啊。”
　　“圣？”泠偏着头想了想，又轻摇头，“想不起来了。像你这么漂亮的人，我是第一次见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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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灾记事（5）

　　圣脑子里“嗡”了一下。说出这种话的泠……从十岁左右开始，泠就不会太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感受，更不用说，当面称赞。这个泠，真的是泠吗？
　　依旧冷冰冰的手指缓缓划过圣的脸颊。如果是平时，圣发誓自己一定是很高兴的，可现在只有莫名的恐惧和不舒服。几乎是跳起来地躲到一边，惊慌失措地捂住脸。
　　“泠！泠泠泠泠！你你你，你到底怎么了？千、千万不要吓朕！”
　　“嗯？”
　　“你你，你真的不记得朕了？”
　　泠眨眨眼，满是困惑地看着圣：“我过去……见过你？”
　　“当，当然！我们认识十几年了，我们是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圣大声喊着，他可不希望泠把所有事情忘记得干干净净，好不容易有个亦师亦友的心腹股肱，泠要是真的忘记所有事，麻烦的可是他啊。“泠！你给朕想起来，快点想起来！”
　　“想起……什么？”
　　“想起你自己的事！还有朕的！云的！你妹妹的！庄先生的！景的！其他所有人的！”
　　泠呆呆地坐下，颦起细致的眉，自言自语般地小声说：“我的？你的？我有妹妹吗？云是谁？庄先生……景又是谁？啊！对了！”
　　“想起来了吗？”圣惊喜地问。
　　“你为什么自称‘朕’呢？那不是皇上的自称吗？会犯大逆不道之罪的！”
　　圣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快被抽掉了，看上去泠真的忘得很彻底。正犹豫着要不要召御医来看看他，却听见泠继续小声地说着：
　　“可是我一直奇怪呢……我明明想不起来你是谁了，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不是长相，而是……你的声音、说话的方式、表情，还有……从我旁边跳开的姿势……我记不起任何人了，只是，好像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就像你一样，说话很任性，为一点小事激动，都是个大人了还不懂稳重为何物，似乎经常给我添麻烦。可是我知道那个人其实很能干——也不知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的——那么做无非是想让我多看他，多关注他，多为他想……真是的，明明比我大，还玩小孩子的把戏，真以为我不知他么……”
　　“泠……”圣茫然地喃喃。心脏猛地一跳，在寂静的夜晚响得惊人。
　　“还老爱装傻，装得又不像，骗得了别人难道还骗得了我？我也是，总迁就他，由着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徒给自己为难……哪一次我没有为他着想过？还总嫌我不温柔……”
　　“泠！”圣跳起来抓住泠的衣领把他扯起来，“还说你没想起来！我求你，不要再吓我了好不好！”
　　泠安静地看着圣，然后缓慢地把衣领从他手里松开：“抱歉，我还是没想起来你是谁。你只是有些像那个人罢，兴许是我病了，认错了人。”
　　“没有！”圣重新抓住泠的衣领，“我就是那个人！我就是那个任性激动不懂稳重经常给你添麻烦的人！泠！你想起来，我是圣！圣！跟你认识了十几年的圣！”
　　泠用极其认真的眼神打量着圣，半晌，再次摇头：“还是……没想起来。”
　　“是我呀……是我……”几乎快要说不出来了，恐惧像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罩住全身。他不要这样的结果，他不要成一个陌生的人，他不要只是“像”泠喜欢的那个人。
　　不能哭，也哭不出来。可是圣觉得自己很想哭，很想不顾一切地哭一场，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
　　“你没事吧？”始作俑者还一脸无辜的关切神情，“你看上去不太好。”
　　“……我……没……”
　　“可是……”
　　“不要管我！”圣拔高了声音，“你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我不是你认识的人！”
　　“皇上！”殿外值更的侍卫们听到声音急忙跑来，却得到一顿咆哮作为忠心的回报。
　　“都退下！不许靠近南央殿！否则重罚！”
　　说完，又狠狠瞪着泠。
　　泠有些局促地站着，想了想，慢慢走进圣，清冷的嗓音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好！”
　　“你看……”泠的神态像是在哄不听话的小孩，“夜很深啦，不休息的话明天会没有精神的。嗯……也许明天我就好了呢，是不是，圣？”
　　“你叫我圣？”
　　“你不是叫圣吗？很好听的名字啊。”
　　圣心情稍霁，泠自知道他是皇族始就没叫过他名字，顶多只叫他玄。单冲这点，似有似无的怒火也就平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了？圣记得泠笑得很温和，和以前的笑不同，真正的温和，弥漫在一屋的夏日月华之中。
　　然后自己，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圣一夜好眠，从夔州回来起，他就没睡过这么好的觉。睡得好心情自然很好，只是一睁眼，好心情就跟平日里勤勉的态度一般，飞到九霄云外。
　　“泠？你在干什么？”
　　昨夜温柔如水的人脸色铁青，全身僵硬地跪在床边，见圣坐起，迅速地双手扶地俯下身。
　　“臣……罪该万死……”
　　啊？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罪？臣？“泠……”昨晚受的惊吓太大，不敢再随便激动了，只得小心翼翼问道，“你……想起朕了？”
　　垂下的发遮住了烧红的颊，泠神经质般地扯动着嘴角，沉默了很久，低低地发出一个单音：“……是……”
　　“真的？”
　　“……是……臣昨日意识不清，说了冒犯陛下的话，请陛下恕罪。”
　　“啊？冒犯？泠你没说什么啊。”
　　“……”
　　“泠？如果你是指那些话，那不是冒犯啊，朕很高兴呢。那个……”
　　“皇上！”切冰断雪的声音打断圣的甜蜜回忆，“臣的呓语……请皇上忘了。”
　　“可是……”
　　“请您忘了。”泠抬头，直看向圣的眼。
　　这才是泠吧，淡定、坚持、自信，永远会有不输于人的气势。圣静静地看着面对自己重新有着无色光华的深邃眸子。当年，自己也就是这样被那个小小的孩子所吸引，深深陷入了明澈如幽幽清泉的眼波之中吧。他的知己、他的畏友，即使君王无情，他也希望心底能有一个角落，不问家国不问朝堂，只留给泠一个人，一个他想守护一生的，朋友。
　　泠懂他，他又何尝不懂泠呢？泠那千回百转的心思，他不晓全部也能知个七八分。不知昨夜为何发生那般诡异的状况，就当是个梦吧。泠要自己忘了，忘了就忘了吧。可是泠，梦醒的时候总会残留着一点记忆一点感觉，你说的每个字朕都可以忘记，但，那一瞬间心脏跳动的感觉，怕是怎样都抹不去的。
　　抿嘴一笑，心情也轻松起来：“昨夜朕睡得很好啊，一夜无梦呢。泠，你帮了朕的大忙，京城河堤均无事，朕就放心了。朕放你三天假，三天后早朝见不到你，朕就把澹台府搬到皇宫里来，你明白了吗？”
　　泠低下头，忽尔也浅浅地笑开了：“臣明白了。谢皇上。”
　　“喔，对了，漪在云那里，你把她带回去吧，厉害的丫头，和你脾气一模一样。还有，云替你用法术治疗过，顺便去探探吧。”
　　云？法术？泠低头答应，施礼告退。
　　“泠？”圣奇怪地叫住他，“你真的没事了？”
　　泠回眸一笑：“当然，臣已经完全没事了。”
　　真的吗？圣摸摸头发，不解地想着。那为什么露出那种生气时才会有的专用笑容？
　　
　　皇宫一角的神殿，某个人正闲闲散散地晃着手中的茶杯，顺便在唇边挂上一抹轻得不见诡异的笑。
　　“神子……”毕竟是跟着十几年的人，黛一见这样的笑就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您又做什么了？”
　　挑起眉峰，云微微一笑：“黛，你不相信我？”
　　“不，可是……”
　　在同一时刻，远远传来一声近似怒吼的喊声：
　　“云、非、因！！！”
　　云眨眨眼，正色看着黛：“你是我的侍卫，对吧？”
　　黛点点头。
　　“你发誓用生命保护我，对吧？”
　　再次点点头。
　　“那么……”云扯过被子把自己全身裹住，“我今天不见任何人，你去给我拒绝所有来访者，包括皇上和泠。”
　　“泠醒了？”
　　“反正我不想看到除你以外的人，明白了吧？”
　　早就怀疑自家主子才是天下最任性的人，黛省去了即将出口的所有语言，行礼之后默默地退了出去，顺势带上房门。
　　寝室里没他人时总是安静得过分的，云把头埋在枕头里偷偷笑出了声：“只是一个小小的暂时封住记忆的法术，效果还是蛮好的嘛。”
　　
　　无妄之灾，消于无形。
　　
　　——《避灾记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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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了写完了，又完成了一篇，长长地舒了口气呢。这个“进展”有人满意么？在某种程度上发展到两情相悦了，既然到了如此境界，就不用朝朝暮暮了吧？^_^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泠是双重性格呢？难道他看上去像是午夜会变身的那种？
　　By 正在揣摸各种笑容的作者阡
　　




千秋记事

　　某日，御书房外躲藏着大票人，屏息偷听屋中两人的对话。
　　不为其它。当一个皇帝在自己生日这天从起床开始就一直发出莫名又阴险的笑声，并在早朝后立刻把丞相叫到书房时，所有关心国家的人都会带着好奇和担忧的心情，冒着生命危险来偷听的。
　　
　　“皇上是说今日不要庆贺？”清冷的声音伴着一丝怀疑飘出来。
　　“是啊。黄河河堤尚须修缮，沿岸又遭了水灾，近期内户部的麻烦一定很多。朕当然应该身先士卒，替国库节省些银子啊。”
　　泠闻言起身行礼：“臣替天下苍生谢过皇上。”低头的时候暗自挑了下眉，从来不曾相信过圣会有转性的那一天，待会儿必定会有其它要求。
　　圣笑着要他平身，话语一转接着说：“不过朕想向泠你要件礼物。”
　　看吧，来了。泠为自己的先知先觉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声。“皇上请讲，臣一定尽心而为。”反正这些年来他无理的要求提得不少了，不在乎多这一次。
　　“那……”圣笑得眉眼弯弯，“耳朵附过来。”
　　嘀嘀咕咕……
　　“不行！”泠一口回绝，顺便瞪了他一眼，“凭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你是丞相啊。”
　　“那凭什么丞相就一定要做这种事！”
　　“古人有云啊。”
　　“哪个古人？说了什么？”
　　嘀嘀咕咕……
　　安静了半晌。
　　门外的人片刻后看到皇上满脸笑容地推门出来，身后跟着脸色十分不好看的丞相。
　　“泠，朕晚上来，你要做好准备喔。”
　　泠有点发青的脸微微笑起来，几乎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答道：“臣，一，定，做，好，准，备，恭，迎，皇，上。”
　　圣哈哈一笑径自走了。泠安静地站在原地，视线向四周扫了一遍，也不知看到人没有，只冷冷地哼了声，拂袖而去。
　　“好冷啊~~”
　　躲藏着的一干人等望望高悬于天空火红的太阳，齐齐打了个寒战。
　　
　　“哎呀哎呀~~~”云温柔地拍拍泠气得有些颤抖的肩，“没必要这么生气呀，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圣了……以你的聪明才智，还怕应付不过一个晚上么？”
　　“凭什么！他真以为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么！这种事……这种事我怎么应付得来！”圣这个……混蛋！真的真的要惹他生气吗！再这样下去就算他是逆来顺受的臣子，也……也受不了了！
　　到时候，圣，你可别后悔！
　　“哎哎，泠，不懂没关系的……你等等……”云好像想起什么跑进自己房间，一阵翻箱倒柜声后，拿了本书高兴地出来。“还以为弄丢了呢。泠，照着这个做就好了。”
　　“什么？”泠接过一看，随即无奈地看向云，“……速成……非因，为什么神殿里会有这种东西？”
　　“我不知道。”云也应得干脆，“也许是前代哪位的。虽然没记载，但应该是有用的吧。”
　　泠怀疑地看着：“你们，不会是又在联手吧？”
　　“没有。”云拍拍手笑得无辜而纯真，“我发誓。”
　　
　　如果想找一个“人逢喜事精神爽”的例子，今日的圣无疑是上选。不但一整天都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而且丝毫没有埋怨成堆的公文。一目十行运笔如飞，让南修辰捧着文件看傻了眼，进翰林院以来，第一次见皇上主动勤于政事，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起雪来。
　　庄在旁边咳嗽了声，递给修辰一个眼色，嘴唇无声地动着：
　　再去拿些公文来，难得他今天肯用功，还给泠放了假，成全他了，把中书省的公文也交给他。
　　于是修辰很干脆地把本应由泠来处理的公文也搬到御书房，圣只抬头看了眼，连一点不满的表情都没有，继续埋头写写画画。庄和修辰不由感慨：若是平日里你便如此，我们会省多少事啊！
　　从日上三竿忙到晚霞映天，御书房的地板都被夕阳染成火红时，圣扔下笔，叫着绯：
　　“走啦，带朕到泠那里去！”
　　庄和修辰对望一眼，齐声问道：“皇上！你去泠那里做什么？”
　　圣眨眨眼，随即抛出一个倾城倾国的笑容：“当然是……让泠做了些让朕高兴的事……老师，修辰，你们就不用操心了。”说完也不理呆掉的两人，扯上几乎也呆掉的绯直接冲出门去。
　　
　　澹台府早有人恭候多时，不过不是泠。
　　和泠很像的少女似笑非笑地看着圣，屈身行了个礼，清脆的嗓音带着丝不怀好意的味道：“恭贺皇上千秋，家兄已准备好了，请皇上移驾书房。”
　　“书房？为什么是书房？”圣有些奇怪。
　　漪微微一笑：“哥哥不像皇上，他一向都是在书房的。”说着却停下步子，转头看着圣，沉下了脸，“虽然我不知道皇上你又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点子，不过我哥哥已经在书房里呆上一天了，不许任何人走近书房不说，还搬了一大堆奇怪的东西进去……皇上，他是你的中书令，不是你的玩伴，中书省的公务他已经忙不过来了……你还……”
　　圣想自己也许只会在这个女孩子面前真正低头，简简单单几句话常说得他抬不起头来。可……也只是一时的惭愧罢了。
　　“啊……漪啊……朕……找你哥哥有事……就这样……朕，朕进去了……”
　　“你！”漪一时说不出话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什么！”
　　“……当然当然，不过今天朕生日，今天就算了，好不好，漪？”
　　“……”
　　泠“啪”地打开书房的门，冷冷看着门外的人，然后轻轻说：“皇上，请进来吧。漪，你自己去休息。”
　　“哥哥！”
　　泠神色更冷了几分：“漪，退下！”
　　漪住了嘴，乖乖地走开。留下的圣看着寒霜覆面的泠，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皇上，臣答应你的事做了，不过请皇上也答应臣一件事。”泠望着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请皇上不要告诉任何人今夜的事。”
　　圣忙不迭地点头，满眼诚挚。
　　泠用力抿抿发白的唇，侧身退到门边：“那么，请进吧，皇上。”
　　
　　“呀～～～～～～～～～？”圣惊喜地叫出声来，“真是你做的？！”
　　泠的脸色还是不好，言语中也有着掩饰不住的气愤：“皇上的命令，臣不敢不从呢。即使只这种只会让臣感到生气、讨厌、不耐烦的事。”
　　“可是你做得很好啊。”
　　不悦地挑起眉。“既然承蒙得皇上金口夸奖，就要请皇上尽情享用了。”
　　“当然当然！”圣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一桌菜，“朕一定会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泠冷笑了声，替圣斟上酒，继而不再说话。
　　圣高兴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看上去不错的糖醋鱼送入口中。
　　然后……
　　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
　　接着却大笑出声：“泠，你真的很厉害耶，非常好吃喔！你当真是第一次做菜？”
　　泠半信半疑地转头：“真的……好吃？”
　　“是啊是啊，所以这些全是朕的，你不许碰，一点都不许喔。”
　　泠又偏开头，只时不时地看看圣的兴高采烈，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提出这种要求，还把“治大国若烹小鲜”的话都搬了出来。在这个人手下当个丞相还真是难啊，文治武功不用说，居然还要上得朝堂下得厨房。若不是因为今天千秋节，圣，管你是不是皇上呢，这个要求是死也不能答应的。
　　还好，有非因那本庖丁速成，终于可以完成这个不太可能的任务。
　　泠安心的同时，看着圣高兴的样子，悄悄露出微笑。
　　
　　“那么，皇上把所有你做的东西都吃掉了？”云微带着惊讶问。
　　“是啊，还得多谢你才是。如果不是你的书，我恐怕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云捧起杯子喝茶，顺势挡住眼中的神色：“不必谢我，其实……那本书，昨天晚上我查了，那本书的主人——前代神子——是出名的不会做菜的，而书是她自己写的，所以……”
　　泠手里的杯子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也就是说，你昨天做的菜，一定缺盐少醋，十分难吃。”
　　………………
　　“可皇上还是吃完了。”
　　“非因。”泠冷冷地开口，“你不是昨晚才知道的吧。”
　　云笑笑，不答。
　　
　　圣呆滞地盯着绯忍住笑递到眼前的药碗，撇撇嘴，接过正准备喝，却被踹门进来的泠吓了一跳，趁机扔掉了药碗。
　　“傻瓜！”泠带着三分埋怨，七分关切，只说了这么一句。
　　绯知趣地无声退开，还没忘关门。
　　“泠，朕一点事也没有……不，是你的菜一点事也没有……”圣呐呐地解释，希望能瞒过不可能瞒过的泠。
　　“够了，我已经知道了。”泠打断他的话，“是我不好，在你生日这天……”
　　“没事没事没事！”
　　“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泠放温了口气，柔柔地笑笑，“不过我会好好学的，总有一天我会再亲手做一次。好吗？”
　　圣用力点头。看样子，今年千秋，过得不错。
　　＊＊＊＊＊＊＊＊＊＊＊＊＊＊＊＊＊＊＊＊＊＊＊＊＊＊＊＊＊＊＊＊＊＊＊＊＊
　　是生日礼物啦，凝小姐的生日，顺便为了向她和在下不甚高明的厨艺致敬，特为此篇。愿大家看得高兴。
　　by　在Ｎ公里外祝凝小姐生日快乐的阡
　　




立后记事（1）

　　国泰民安也许不一定是件好事。
　　有这种强烈想法的人可不是什么乱臣贼子，谋权篡位之辈。正相反，这样想的人是如今稳坐龙椅的君王轩辕圣。
　　一个皇帝有这般想法似乎不可理喻，但圣能给出一大堆理由来。
　　其一，太平安使得他太顺利——至少活过的二十二年如此：没有外扰之忧，没有内乱之虞，朝堂平和，几个弟弟安分，连那个有名无实的后宫也风平浪静——不知换个人会不会感激祖先恩德，反正在他眼里是无聊得紧。
　　其二，他作为皇帝，虽不怕青史无名，也希望能有洋洋洒洒几大章本纪。可现在……都二十二了，还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功绩。看兼任兰台令史的南修辰神色，大概连“帝少时，聪慧异常”的句子都不愿写，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后世人会以为他轩辕圣庸君一个。至于百姓，对中书令的事迹倒是津津乐道，虽然他不会妒忌泠，但，皇帝的尊严！不可以在平安中被埋没掉！
　　其三…………
　　圣无语地掩唇打了第四十七个呵欠。
　　座下一群须发皆白的老者视而不见，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自说自话。
　　“诚如老臣所言，皇上今年已二十有二，于情于理，也当立后才是。”
　　“且不言皇上万金之躯，便是寻常家子，此年纪也已是贤妻在房，儿女绕膝，皇上为万民之首，岂能不作表率？”
　　“古人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上三思。”
　　“先皇先后在天之灵，也希望皇上早日喜获麟儿，王朝后继有人。”
　　……………………
　　……………………
　　圣开始打第四十八个呵欠。
　　这也是太平安的恶果。天知道前朝哪来这么多元老旧臣，动辙祭出一柄尚方宝剑龙头拐，声称是某朝先帝御赐，上可打昏君下可打奸臣。害他不得不时常耗费一两个时辰听数名老者苦口婆心的谆谆教导。
　　今天，不过是劝他立皇后而已，需要如此阵势吗？说了整整三个时辰还不罢休！为什么老人的精力比他还好！
　　第五十个呵欠。
　　第五十一个。
　　五十二个。
　　然后圣把手里的奏折重重地扔在案上，慢慢站起来将住了嘴的老者们扫视一遍，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嘴角：“……诸位老卿家言之有理，朕是当立个美丽聪明，贤良淑德的女子为后了。”
　　老者们暗地里交换个眼色，三个时辰的游说果然没有白费。
　　“所以呢，朕就请老卿家们为朕物色一位好女子——要出身好，性子温顺，相貌比得上朕，才华能追澹台中书，琴棋书画自不用说，还要精五经，通六艺，能歌善舞，能诗会赋。”
　　“……皇上……”老者们发出呻吟，“您确定是选皇后而不是选状元？”
　　“当然确定。”圣笑得极开心，“朕的皇后一定要最优秀的人，宫里的花瓶够多了，不再需要一个大的。”
　　
　　泠去觐见的时候，恰好看到朝中老臣们难得的垂头丧气。
　　不用想也知道罪魁祸首是谁。泠带着同情的心情上前打招呼：“诸位老大人，近来还好吧？”
　　“哎呀呀，是澹台中书，公务还是很繁忙啊？”
　　泠微微笑着，不答。托皇帝的福，他中书省的公文从来没有少的一天。
　　“皇上可是又在任性了？”
　　老者们相互望望，一致摇头：“……是我们这些老头子多事了。澹台中书还有要事，老朽们就不打扰了。”
　　泠笑笑，心想皇上的任性的确不是这群老人能对付的，又是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吧，问了也没意思，于是干脆而周到到行礼离开。
　　望着挺拔优雅的背影，老人们不住地拈须点头。
　　“真是年轻有为的人才啊。”
　　“前途无限，又是一表人才。”
　　“说起来澹台中书也是年及弱冠了吧，老朽的孙女今年十五，正般配呢。”
　　“李大人，不要抢别人家的东床快婿，澹台大人跟我家姑娘才般配。”
　　“你们两个老头子争什么啊，澹台大人是老朽早就看上的。况且老朽与澹台大人的父亲又有多年同朝之谊。”
　　“这里的人谁跟已故的澹台大人没有同朝之谊啊，老家伙！”
　　“什么？你这个死老头！”
　　“黄口小儿，老朽入朝时你还不知在何方哪！”
　　………………
　　
　　“他们在吵什么？”泠从窗口远远看到刚才还一团和气的老人们现在正面红耳赤地争执，好像就快要拳脚相加了。
　　“别管他们啦。”圣倒是挺开心，让他昏昏欲睡地坐了三个时辰，吃吃苦头是应该的。
　　“皇上今日又做了什么？”
　　“冤枉！”圣大声叫着，“朕什么都没做！”
　　泠安静地看他，不经意般地挑下眉：“……是吗？”
　　“当然当然。”圣拼命用力地点头。开玩笑，告诉泠那帮老头子要他立后，他哪天疯了才会做出这种蠢事来。
　　虽然想瞒过泠是不可能的事…………
　　“呃……泠，要是朕立皇后……你认为如何？”
　　“很好。”
　　一点波动的表情都没有，泠平静如昔地回答。
　　圣仿佛有些失望，可是泠立刻把话题转向今天的公务，让他再也没机会开口谈论其它。
　　泠……泠……
　　你好歹给朕一点反应好不好……
　　否则将来后悔的可是你啊………………
　　
　　“……神子……你又看到什么了？”黛开始渐渐害怕云的笑容，明明是守护天下的神子，可云一笑，总有始料未及的事发生。
　　“会有好事发生喔。”云转头笑得纯真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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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没记错的话就是长假的开始，对于在下这种盼望假期到极端地步的人，自然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的，一高兴就开始写文……愉快的心情真是非常不错呢。
　　祝看文的各位长假愉快吧，难得七天，一定要好好玩。
　　by ……已经高兴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阡
　　




立后记事（2）

　　对澹台府的佣人们来说，少主的书房是不可深入的禁地。除了小姐和少主的朋友们，没人敢在其中久留。
　　特别是当少主下朝回来脸色不太好的时候。
　　比如今天…………
　　
　　不大不小的一阵乒乒乓乓后，当家主事的小姐看着平静走出书房的少主，一如往常地叹口气，轻声吩咐着进去打扫。
　　虽然在外是冷面宰相的名声，但是澹台府的人都知道其实少主的脾气很好，即使在皇上那里受了气，回家后也从不乱发火，最多在书房里把某个不幸的东西当做某人痛扁……仅此而已……
　　也因此，书房里积累了太多的怨气，让人害怕。
　　
　　“哥。”漪端着茶盘走进水榭，看向仰头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泠，“你又被‘我们’的陛下欺负了。”
　　清秀不失英挺的眉抬了抬，出口却是斩钉截铁的否认：“没有。”
　　谁信？漪撇撇嘴，天底下最了解自家哥哥的人除了自己还能有谁？不被那位陛下气到，脾气好得无与伦比的哥哥哪会在书房里发火？
　　“哥，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我可是你善解人意的好妹妹喔。”
　　泠弯唇笑了笑，坐起身来，示意漪也坐下：“不要去管我在宫里发生了什么，陛下那性子……不气我大概是不行的。倒是又另一件事我要跟你说——还记得南修辰吗？”
　　“南大人吗？当然记得。前些日子皇上住我们家时，南大人还来了好几次呢。”
　　“漪，你也十五了。女孩子大了总是要嫁的——修辰今天跟我向你提亲了。”
　　“啊？”漪吃惊地叫出了声，“哥，你不是说真的吧？”
　　泠点点头：“不过这是你的终生大事，马虎不得。修辰的人品家世我自然心里有数，你嫁他定会有个好归宿。只是……虽说长兄如父，你的婚姻我可包办，哥哥也希望你能嫁个自己喜欢的人。漪，你喜欢修辰吗？”
　　“我……”漪低下头去扯着自己的衣角，不知不觉飞红了脸，“我……哥～～让人家女孩子说这样的话～～”
　　泠伸手拍拍妹妹的头，宠溺地笑笑：“傻丫头，喜欢不喜欢，一句话就好啊。”
　　“讨厌～哥最讨厌了～”漪不依不饶地撒着娇，“哥哥要我嫁出去，自己又成天里忙着公事，那家里谁来管？总不能让人说堂堂澹台相国家中一片杂乱吧？”
　　“那你也总不能一辈子当老姑娘给我当管家吧？”
　　漪眨眨眼：“哥哥娶个嫂子回家不就好了。”
　　泠闻言却是黯然。
　　良久后答道：“快了，漪，不会太久的。”
　　
　　“云，你告诉朕泠在想什么好不好？”一大清早的神殿里，皇帝陛下正软硬兼施地缠着云非因。
　　云一贯地温和微笑着，以不变应万变的方式应付着皇帝又一次任性。
　　“皇上为什么想知道泠在想什么呢？”
　　“因为……因为朕越来越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了嘛……”想起那个平静的不像话的人，圣克制又克制自己想哭想吵想冲出皇宫的欲望，继续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盯着云，“你就告诉朕嘛～～”
　　黛和绯在一旁满脸“再也看不下去了”的神色，却也一动不动地站着，用全身力量发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品质。
　　“云～～”
　　“皇上，与其去关心泠在想什么，不如去关心朝中那些老大人们在想什么比较好。昨天成群结队的来我这里，倒是吓了我一跳呢。”
　　“老大人们？”圣侧着头想想，半天想到昨日的事情，大叫一声，赶紧问道，“他，他们来问你什么了？你告诉他们了？”
　　“他们啊……来问我哪个女子能给皇上当皇后啊？不如皇上你告诉我你喜欢谁，我直接说皇后之位非此人莫属算了。”
　　“开玩笑。”圣呐呐地说，“别给朕说你不知道朕喜欢谁，如果那个人能当皇后，朕还用烦恼吗？”
　　“当然了，老大人们还问了我第二个问题啊。”
　　“是什么？”
　　“他们问，澹台中书娶谁家的女儿最好？”
　　“什、什、什、什、什么！”
　　
　　圣怒气冲冲地往宫中走，快得让绯跟都跟不上。
　　“皇、皇上，您不能慢点？今天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啊！”
　　“怎么没有？有人窥视泠耶，这种事不重要，什么事重要？！”
　　“皇上……不是也有人想让您娶妻吗？”
　　圣停下脚步，太过突然，绯差点撞上他。
　　“……绯，朕该怎么办？”
　　并不是在问，更像是种无奈的叹息。
　　“朕知道，朕和泠都有些事情无法抗拒，无法放弃，为了这些，总有另一些要牺牲。你明白吗？我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丞相。”
　　“皇上。”绯低低地回答，“夜绯不才，可也听庄先生说过道理……夜绯不知该如何为皇上分忧。”
　　圣在晨风中笑了：“绯，不必你为朕分什么，朕是天子，天子……只能为天下忧。”顿一顿，仰头看向远远的金銮殿，“走吧，该上朝了。”
　　
　　泠依旧是完美的仪态面对满朝同僚，“风华绝代”四个字几乎就是为他而设的，加上家世显赫、才华横溢，未来不可限量。京城待字闺中的少女们的梦中情人，老人们心中的东床快婿，最佳人选自然是澹台中书。
　　“澹台中书。”
　　有人招呼，泠转身看去，见是昨日见过的老臣们，连忙施礼：“各位大人。”
　　“澹台中书不必多礼，老朽们有事与中书大人相商。”
　　“大人们但讲无妨。”
　　老人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最年长者开了口：“澹台大人，皇上也到该立后的年纪了，我等想为皇上选一合适的女子，不知澹台大人意下如何？”
　　泠微微一笑：“老大人们见多识广，自然知道怎么办最好，泠太年轻，插不上嘴。一切都有劳各位大人们了。”
　　“那……老朽们的意见澹台大人不会反对了？”
　　“是，只要皇上不反对，澹台泠自然无话可说。”
　　老人们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高兴地点点头。
　　
　　升朝礼毕，一老臣出列请奏，言道：
　　“臣等苦思良久，虽皇上要求苛刻，却也找到了定能令皇上满意的女子，不论容貌、德行、才干、家世、性情，均是上上之选。”
　　“哦。”圣懒懒地应了声，有符合他要求的人选倒是在意料之外，好奇中，不由问了句，“是谁？”
　　“就是中书令澹台泠大人的妹妹——澹台漪。”
　　＊＊＊＊＊＊＊＊＊＊＊＊＊＊＊＊＊＊＊＊＊＊＊＊＊＊＊＊＊＊＊＊＊＊＊
　　这么多人害怕多事是悲剧吗？看上去，很像能发展成悲剧的文吗？不知道在下真的写成悲剧后，会不会有人抄了在下的电脑……上次有人似乎了解了在下的写文习惯呢，第一章完后，思维会停顿，所以总会停很久，然后慢慢才能进入状态……所以……放心吧，应该不会成悲剧的，在下人很善良——如果没人反对的话。
　　by　好不容易能有点思路的阡
　　




立后记事（3）

　　“澹台……漪？”
　　圣的思路有那么一瞬间停顿，直到看见台阶下泠同样不知所措的眼神。
　　泠几乎是定定地看着圣，却什么也没想，猛然醒悟到圣也看着他，才收回自己的眼光，沉默着低下头。
　　真正交流只有一霎，不过也够了，圣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虽然……只能对现在起作用。
　　“朕知道了。朕会考虑的。没别的事，今日就退朝吧。”
　　大概也觉得昨日说得太多了，况且澹台小姐怕是任皇上怎么挑也挑不出错处的，甚至还有那个说一不二的丞相大人在。左思右想也不会有坏事的端倪。
　　老臣们心满意足地跪拜告退。
　　“泠……澹台中书。”看着泠似乎也想随着所有人出去，圣出声叫住他，“你等一下，朕还有事与你相商。”
　　泠转头，眼神里忽然有了丝逃避，抿抿唇，出口居然是相当犯上的话：“陛下恕罪，臣公务缠身，陛下的家务事请陛下自己决定。”也不待圣回答，径自走了出去。
　　圣惊愕之余用力眨眨眼，确定刚刚与自己说话的人却是泠后，不由对着人尽散去的正殿发出无声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绯不自觉地捂住耳朵，不满地看着自家主子：“皇上，您要发泄便在当时，不要事后跑到书房这种窄小的地方尖叫好不好。”
　　“不好！”圣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难道要朕在正殿叫？你以为修辰那个死脑筋会怎么描写朕的失仪？而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朕辛辛苦苦努力创建起来的举世无双的光辉形象会毁尽的你懂不懂啊！”
　　“平时的失仪已经不少了。”绯小声嘀咕，随即被圣迎面扔来的书砸断。
　　“唉………………”圣发完火后没形象地趴在桌上，碎碎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泠生气了，还要朕娶漪……开玩笑吧……朕的终身幸福，难道就这么毁了……泠啊……”
　　“泠当然会生气。”绯揉揉被书砸中的头，“还有一个人也会生气的，皇上，您自求多福。”
　　“喔。”圣也不知听到没有，懒懒答了一句，再没下文，只盯着桌上的铜镇纸继续发呆。
　　
　　“这不是我能插嘴的事情哟。”云神子薄衫广袖，一副红尘之外的姿态，“为陛下提亲的事，不是神殿的职责所在。”
　　“但……这事老夫们不便插口啊。”齐齐聚在神殿的老臣们紧张地盯着云的一举一动，“神子身在重位，又和皇上及澹台大人青梅竹马。老夫们认为神子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一旁看热闹的景翻翻白眼。不便插口？事到如今才想着互相推脱，当时急急忙忙催促皇上立后的人到底是谁啊？
　　也难怪，谁叫这帮子老臣们过去没见识到澹台泠的可怕眼神呢？
　　把漪……嫁给圣……
　　这种比噩梦还恐怖的事他们居然也能想到且说出口，更何况其中牵扯到泠和修辰。所以连万能如云非因者也是只管挂着招牌微笑，死也不趟这混水。
　　话虽是这样，但毕竟不能放任事情这样下去。那日朝会之后，状况只能用“糟糕”来形容。圣成天没精打采地躲在书房叹气；泠则把自己塞进中书省，借口事务繁忙不出来，有人敢跟他提起立后的事，就会立即被冰冷的眼神冻住；至于修辰，过去那般好性子的人脸色一天比一天沉，只差没咬牙切齿了。
　　只有漪，轻飘飘一句“我才不嫁给‘他’呢。”，就甩手把事情抛了回来。
　　景觉得头痛，望望笑得温柔却死不松口的云，叹了声，转头问身边看上去很沉着的人。
　　“老师，您说要怎么办才好？”
　　庄先生挑起眉瞥了他一眼，仿佛从深思熟虑中回过神来，缓缓说道：“办法有，无非有二。”
　　景的眼睛亮起来：“真的！老师，说来听听。”
　　“无非是漪嫁进来或者不嫁进来。”
　　“…………老师……”
　　“随便怎样都可以。总之不关我的事。”丢下这句不负责的话，庄先生继续慢慢地喝茶。
　　景再次翻白眼。
　　算了，又不是我的事，我也懒得管。
　　
　　十余日后，因反复劝说无果，对皇上大婚兴致勃勃的一干老臣们终于发现，与皇上和丞相关系最密切的人士统统想方设法逃避与此事有任何牵连。苦于无人敢承担提亲的重任，圣陛下的亲事陷入不上不下的胶着状态。
　　一时成为京城最大的八卦。
　　
　　大概又过了几日，澹台泠主动到宫中请见。传报内侍眨了半晌眼睛，确认自己眼前确实是中书令大人后，忙不迭地冲进南书房，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依旧趴在桌上唉声叹气的皇帝陛下禀报道：“陛……陛下，澹台大人……澹台大人求见！”
　　圣懒懒地喔了声，还是一动不动。
　　绯和内侍奇怪地看着他，发觉话根本没进脑子时，绯在他耳边大声重复了一遍：
　　“皇上！泠、来、了！”
　　“朕知道……泠来了？”圣猛地跳起来，“泠来了！”
　　“是，澹台大人在门外恭候许久了。”
　　“怎么办怎么办？”圣在屋子里转着圈，“绯，怎么办怎么办？朕还没想好怎么办？”
　　绯很想学景翻个大大的白眼，这十来天莫非真的只是在发呆？“皇上，先让他进来吧。您总不能把他关在门外。”
　　“喔，也是。请澹台大人进来。”
　　在泠进来之前，圣用最短的时间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不能紧张不能紧张，千万不能紧张。圣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
　　只不过从绯的角度看，他的脸颊在微微颤抖。
　　
　　踏进书房的泠与过去没什么区别，清丽依旧，沉静依旧，说话的声音也一样悦耳，只是内容如同晴天霹雳。
　　“陛下，臣想请辞。”
　　




立后记事（4）

　　“真不似哥哥你的作风。”
　　澹台漪一边吩咐下人收拾行李，一边半是嗔怪半是诧异地看着坐在窗边闭目养神的兄长。
　　“自你去当东宫侍读起，你就从来以公事为先。哥，你真的放得下心么？”
　　已经开始自称是前中书令的澹台泠冷冷哼了声。
　　“这些天我想过了，大概就是因为我从来都放不下，才造成如今这局面。他都要成家了，再凡事依靠我是不行的。我也该下决心逼他自己做事了。”
　　“哥……”漪小心地瞄瞄哥哥的脸色，小心开口，“真的只是要让皇上自立，而不是别的原因？”
　　“你觉得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没。不过你为什么要急着出京呢？”
　　“你认为皇上会任凭我请辞吗？”
　　“不会。”
　　“这就是了……他一定会尽力阻止，我认识他这么久，当然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来阻止我。”
　　泠再次意义不明地冷哼了声。
　　“什么手段？”
　　“一定会无限制地把我辞官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散布到京城每个角落，再添油加醋一番，将事情的原委推脱到让你入宫这件事上，甚至于会装模做样演场戏。到最后既可以逃避成亲又可以把我留在中书省继续替他卖命。你看着吧，明天我们家门口一定挤满了人，捧着各种进言请愿。”
　　哥哥气得不轻呢。漪心里暗暗想。仿佛许多年没听过他用尖刻的语气说话了。
　　“那，哥哥出京后要去哪里？”
　　“去玩。江南蜀中青城塞北戈壁，哪里都可以。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在京师弹丸之地呆了二十年，也该出门走走了。”
　　“哥哥不带我一起么？留妹妹一人在京中，也不担心妹妹被人欺负了去？”
　　泠抬眼看看妹妹，轻轻一笑：“澹台家的大小姐聪颖过人，况且我已经将你许了修辰。下过聘礼你便是他的未婚妻，谁欺负得了你？”
　　“哥！”
　　“漪，你一直中意修辰，哥又不是不知。你不是适合呆在宫中的女子，哥也知道你没有入宫的心，嫁给修辰，他定会好好待你，让你幸福。”
　　漪羞红了脸，呐呐地摆弄半晌衣带，才轻轻说了句：“谢谢哥。”
　　泠含笑看着已经快长大成人的妹妹，心中却莫名感到一阵苦涩。
　　
　　“你说什么！泠走了！出京了！”
　　连最基本的仪态都顾不上了，圣在朝堂上几乎大喊大叫。
　　“是……”泠的掌书记似乎也被皇上的怒气吓坏了，哆哆嗦嗦地说下去，“大人留书给下官，说是已经辞官，要去周游天下。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重重一拍桌子，堂下百官们都不由自主瑟缩了下。
　　“说……已把澹台小姐许配给南修辰学士，请陛下另择名门淑女为后。”
　　圣觉得自己已经快把一口银牙咬碎了，那个泠，那个泠，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来！
　　“大人……大人还有封书信是留给……陛下……您的。”
　　圣狠狠瞪着下面，可怜的掌书记几乎觉得皇上下句话就会要他的头了。快被吓得晕倒时，一只温柔的手扶住他，并拿走了他手中的信。
　　“……神子……”
　　云非因用招牌笑容安抚着满朝文武，而后向皇位上的人弯腰行礼。
　　“皇上。”
　　圣哼了声，起身拂袖便走。
　　云笑容不变，吩咐退朝，跟在圣后边去了。
　　
　　御书房出人意料还是一片整洁，只是坐在桌前那个人咬紧了牙，攥紧了拳头，一向神采飞扬的脸被愤怒和悲伤占据，竟有些扭曲。
　　云收起笑容，只把手中东西递了过去。
　　“他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留给你的信，你要看看。”
　　“他的道理？！”圣用力挥开云的手，“他知道朕的难处，他知道朕不想的，他也知道朕没有答应什么。可是他，可是他，他为什么还要跟朕赌气一走了之！朕以为他昨日说的是气话，过两天定会回心转意，谁知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非因说了，泠不做无用之事。皇上无论如何请先看看泠留给皇上的信。”
　　圣怒视着云，云平静地回视，没有半点慌乱，坚定地重复着“请看看他留给你的信。”
　　对峙了些时候，最终圣扭曲着嘴角拿过云手上那张薄薄的纸。
　　熟悉的清秀字迹自成风骨，一如那个人。寥寥几句话，只是嘱咐他要勤于政务。
　　“泠走前，中书省待办公务全部整理好了，无论谁接手都不会有大的慌乱。还请皇上立刻补上中书令的缺。”
　　圣抓着那张纸手都在抖：“泠走了，你为什么可以平静如此？”
　　“因为非因知道泠为什么要走。皇上，泠也会累，而皇上您，应该承担起职责来了。”云的声音静静的，缓缓诉说着泠真正要告诉圣的话，“泠顾命在身，不可能毫不在乎一走了之。但这些年皇上的所作所为让所有人担心。当然，非因知道皇上的心思，泠也知道，可终究不能永远下去。皇上有职责在身，泠不过用他的方式提醒皇上负起自己的责任来。”
　　“用这么残酷的方式吗？”圣喃喃，慢慢沉默。云站在一旁，不去打搅他的思考。
　　
　　圣再次开口时，像是变了一个人，收起平日的轻佻，压下刚才的愤怒，眼中的光芒竟然不怒自威。他用君王特有的声调对云下令：
　　“神子，请你告诉朕泠在什么地方。”
　　“皇上，我拒绝。”
　　“朕必须知道，朕会如他所愿做他希望朕做的事，朕不再辜负他的期望和辅佐。但他是朕的中书令，他必须待在朕身边——一辈子待在朕的身边，不离不弃。
　　这是澹台泠对轩辕圣许下的誓言。”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在早班车上摇摇晃晃经历十数分钟A波状态后想起来的似乎还没完成的东西，这一章充满说教意味的样子。以上是近来过得太严肃所造成的后果。对于长时间的怠惰向各位道歉，决定振作些多挖几铲土的，可是那个A波状态……
重申，这不是坑，也不是悲剧。
By 长时间处在A波状态下的某阡




立后记事（5）

　　少年曾经在年少时的春天，一个无人的角落用生平第一次的郑重向另一个少年跪下，许了毕生的誓言：
　　臣将用一生才智心力辅佐殿下，陪伴在殿下身边，不离不弃，直至生命终结。
　　
　　像个傻瓜……
　　澹台泠坐在客栈窗口望着天上繁星，喃喃自语。
　　京城里但愿没有乱作一团吧。虽然临走前将公务全部交待过，但中书省责任重大，毕竟还是不放心的。也不知人们会怎么想，坊间传言一向又繁又快，一传到百时，早被翻新了数个花样。非因和老师应该明白，只是圣……
　　根本都没发现自己不自觉在心里唤着皇帝名讳的“前”中书令无声地扭曲了嘴唇。
　　……应该也会明白吧。
　　忽然觉得自己依旧天生或是后天磨出的劳碌命，下了巨大的决心离开朝堂离开京城并已经付诸行动后，竟然还对京城里的人和事牵肠挂肚的。
　　对自己冷冷哼了声，泠关上窗子，宽衣睡觉。
　　辗转了很久，不无悲哀地发现脑子里充斥着还是没有办完的公务和皇宫里那个人时，泠赌气般地把衣带上挂的玉佩丢进水盆。
　　“……非因……在吗？”
　　“在。玩得开心么？”从虚空中传来的声音温柔中带着狡诈。
　　“情况怎么样？”
　　“一切都好，没有混乱。啊，对了，修辰到你家去下过聘礼了，说是下月初六娶漪过门呢。你回来吗？”
　　“他呢？”
　　插进另一个声音来：“也很好，没有乱砸东西没有大发脾气，除了有点失仪。”
　　“喔，景也在啊。”
　　“还有老师、修辰、黛和你家妹妹。大家在赌你几个时辰后会忍不住，结果这次你坚持得还真久，居然整整十二个时辰！”
　　更加悲哀且无力，大家都吃定了他的劳碌命似的，知道这个丢下一切的人才是最放不下的人。
　　“就是，除了神子，大家都说少了，白白赔了银子。”
　　“本来就不该让神子加入的，神子什么时候说错过？”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泠颦起眉，然后问：
　　“绯在哪里？”
　　遥远的那边似乎沉默了下。
　　“皇上的贴身侍卫，当然在皇上身边了。”
　　“你们玩这么开心，怎么能少了我们的陛下和他那位贴身侍卫呢？”
　　……………
　　“云—非—因，你对我隐瞒了什么！”
　　云神子无比真诚地叹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比较喜欢皇上吗？”
　　“回答我的问题！”
　　“你呀，就是太聪明了点，一点都不好玩。”
　　“你……该不会……”
　　“啊，既然你知道了就快作准备吧。下月初六一定要回来啊，修辰和漪的大喜日子啊。回来时顺便带些土产回来好了，啊就这样告辞了~”
　　“云非因！”
　　泠对恢复成普通状态的水盆大叫，最终无力地按住额头。
　　“我的劳碌命都是被你们磨出来的，居然还敢拿我来打赌……回去后会把你们一个个慢慢修理掉。”
　　那些也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是……
　　泠不由自主地呻吟了声，更无力地按了按额头。
　　
　　客栈掌柜是个中年男人，和所有普通商人一样，钱放在眼里是拔不出来的。当一个手托银子的气势迫人美人站在面前时，对方的要求他根本没了力气拒绝，只有忙不迭点头的份。
　　“是是是，小的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美人面色不善地冷哼了声，把银子抛过去：“很好，不准声张，明日此时之前不准回来。否则……”
　　“是是是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掌柜的打个寒战，把腰弯得更低些，却又小心翼翼抬头偷瞄，“鄙店是小本生意，所以……”
　　“有什么损失自会赔偿。”漂亮的眉不耐烦地皱起来，“你可以走了。”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掌柜倒退着走出去，不断用离别的眼光最后望望他的小客栈。
　　
　　“来来来，大家要不要再打个赌？这次我只坐庄喔。”
　　赢了所有人因此心情很好的云神子向一屋子闲人们提出了个新的消磨时间的建议。
　　“赌什么？”
　　“嗯……赌赌看是皇上把泠带回来，还是泠把皇上哄回来。”
　　“啊，这个有趣，我要玩我要玩。”
　　“我也要我也要。”
　　“两个人这次都很认真的嘛。终于有场不会太力量悬殊的对抗发生了。”
　　…………
　　大家都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应该往哪一方下赌注比较好，把中书令逃跑皇帝跷宫带来的问题完全不当回事。
　　开玩笑，我们是那两个人出状况时最大的受害者，要是不找些乐子那些烦心的事怎么忍受得下去。
　　“对了。我们也讨论些正事吧。你们觉得泠出走真的只是为了换回我们陛下丢失已久的自觉？”云收好所有人的银子，正色说道。
　　在场人等齐齐一愣，继而大笑。
　　“不要说笑，神子。”回答的居然是从来不苟言笑的黛，“谁都看得出来，我们丞相大人是因为吃醋才跑掉的。”
　　
　　“朕快要讨厌泠了，绯。”
　　圣有气无力地把头枕在屈起的膝盖上，用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咬牙切齿的语气对身边的绯诉苦。
　　“您根本不理解泠的苦心才会让他讨厌您的。”被迫成为跷宫帮凶的绯十分不满地嘟囔，“还要连带属下被很多人骂。”
　　“朕又不是故意的，朕又没有答应，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呢？朕还以为他只说说来气我，他从来都念叨他的公务的，结果他居然真的走了。绯，朕真的错到这个程度吗？”
　　“属下觉得泠是多年积怨压抑过久一齐爆发了。”绯冷酷地回答，“属下也快到这程度了。”
　　圣充耳不闻，只管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哀怨够了，猛地站起来：
　　“朕不管！总之朕就是要他回去！绯，你给朕听好！”
　　“啊？什么？”
　　“听好。”圣直直瞪着绯，眼中闪着可以称得上狂热的光芒，“朕要泠回到朕的身边，不论用什么方法，不论用什么手段。”
　　“他是朕的，只属于朕。”
　　




立后记事（6）

　　每天都一定是准时来到的，不论当天会发生多么悲壮甚至惨烈的事。
　　泠看着窗外渐渐变亮的天色，叹口气，对镜子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安静地走下楼去。
　　算算看该来的也来了。遇事逃避从来不是澹台泠的风格，同样的错误犯两次更不是他的风格，所以下楼后哪怕看到整个羽林军都在，他大概也能平和地发挥一贯水准，把那个让人头痛的皇帝成功地赶回宫去。
　　楼下虽没有列队的羽林军，却也没有其他客人，连掌柜和小二也不见了，空荡荡的一楼，只有两个人。
　　似乎比有队羽林军更加不好办。泠站在楼梯中间迟疑了半刻，最终走了下去，躬身行礼。
　　“公子。”
　　“这里方圆五里之内没有其他人。”
　　“是。”泠闻言跪下，“皇上。”
　　圣咬着嘴唇狠瞪面前的人，手微弱地颤抖，努力压抑住想揪住他衣领的冲动，没有说话。
　　泠垂着眼睛，瞟了眼圣的手，再次垂下眼睛，用特有的清冷声音淡淡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请皇上尽快回宫。”
　　“泠……”站在圣身后的绯急急打断他，“你，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绯你闭嘴！”圣开始冷笑，竟和泠如出一辙，“让他说，澹台中书如果不说这些话，就不是澹台中书了。”
　　“在下已经辞官了，皇上应该知道。在下已经不是中书令了。”
　　“朕不记得自己答应过。澹台泠，你身为中书令，不经允许随便旷职，该当何罪。”
　　泠垂下的睫毛抖了抖，在脸上扫出一片浅影。
　　圣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泠，平静得说不出是愤怒过度还是满不在乎。
　　“澹台泠，朕要你把当年对朕说的话现在对我重复一遍，就是朕被封为太子的那天，你对轩辕圣说的那句话。”
　　泠一动不动，只低着头，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说啊！”
　　“……臣，澹台泠将用一生才智心力辅佐殿下，陪伴在殿下身边，不离不弃，直至生命终结。”
　　“那你做了吗？”
　　泠慢慢抬起头来，深邃又安静的眸子，眼底有无色的光华。
　　“我累了。”
　　“你说什么？”
　　“我累了，皇上。我已经不想再在朝中做事了，我太累，这些年我没有轻松过一天，我忙于公务，忙于应付您，忙于大大小小份内和份外的事。我一直信任着您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君王，可是我错了，这些年来我做了很多可似乎没有做真正正确的事——我可以也应该离开了。”
　　圣只觉得一阵寒冷贯穿全身，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泠……泠……你是说，你对我失望了吗？”
　　“不，我只是……做错了。”
　　圣用力闭上眼，头也不回地吩咐：“绯，你出去！”
　　绯了然地低头退出去，顺手关上门。
　　“你先起来。我想我们确实应该好好谈谈了。”
　　泠依言僵硬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拣张椅子坐下，眼睛只是望向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手。
　　“泠，我们认识多久了？”
　　“十五年了，皇上。”
　　“你对朕发誓的时候，究竟是深思熟虑，还是一时冲动。”
　　“我认识皇上多年，自认对皇上的能力十分了解。但……”泠苦笑了下，“我想我依然做错了。”
　　“是你错了，还是朕错了？”
　　“是泠的错。我竟然一直以为把什么都替皇上做了就是在帮您，可是我真的错了。皇上，您还记得小时候吗？景陪您练剑，他不懂事伤到您，师傅们要罚他是您拦着，说只有这样的人陪才能练出好剑法来。还有老师，他考上状元却坚决不肯入朝为官惹恼了先皇，也是您去说服他入东宫给我们当老师。您有才能，也有气度，换得来我，还有老师和大家的忠诚。您得到太子的位子我比谁都高兴。那天我真的满心相信您会成为一代令主。可现在……现在的我们是个什么情形！当年那个您去哪里了！我似乎做错了太多，皇位是您的，国家是您的，这个王朝姓轩辕。我做了什么？我似乎成了把持朝政的权臣，而您每天只想着在我送去的文书上盖个御印！”
　　圣看着泠失神和快要哭泣般的表情，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我……年少时……曾经……我想着我一辈子都能待在这个人身边，真的很好，我一辈子都可以在最近的距离看着他，比谁都近。所以我才努力使自己有在他身边的资格。可是一切都变了，我仿佛比谁都优秀，可我却成了他的阻碍。所以我要离开，我要他重新成为我曾经憧憬过的样子。皇上，请您让我走。”
　　“你要走，不是因为……朕要立后？”
　　泠唇边渐渐浮起一丝笑容：“如果我说是，皇上一辈子都不成亲么？”
　　“朕……”
　　“不可能，不是吗？即使在最天真的时候，我也没有过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我没有权利要求一个君王放弃他的义务，或者责任。”
　　圣抓紧了衣襟，狠狠地抓紧，胸膛起伏得厉害，心在胸口里乱撞，有种不知名的情绪不知如何宣泄出去。安静了片刻，他走过去拎起泠，然后，轻柔却强硬地把泠锁进自己的怀中。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都这么理智和克制。你想要什么，为什么从来都不明白地说出来。”
　　“明知得不到还说要，那是不懂事的孩子任性的举动。”
　　“在你没说要之前，你如何知道你得不到！”
　　“有些东西……必然的。即使我得到了，也不一定会开心，甚至，会让别人痛苦。”
　　“你不是圣人，没人要求你摈弃所有私心！”
　　“我不是圣人，所以我心里，一直有非分之想。”
　　“泠……你说你做错了，朕又何尝没做错？朕知道你是太有责任感的人，也知道你是太克己的人。你知不知道朕一直怕某天你忽然就离开。朕不得不拿那么多公务逼你留下。可是为什么我们都错了呢？我们都做了很大的努力，但我们的希望都落了空。”
　　“过去我知道你的心，现在呢？”
　　泠默默把头靠在圣的肩上，无声滑下的泪水浸透了厚厚的冬衣：“没有变过，我所相信的一切，我所留恋的一切，一直没有任何改变……圣。”
　　“那，就可以重新开始。”
　　




尾声

　　“神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很好吗？万事大吉，我们可以好好准备元旦庆典，还有修辰跟漪的婚礼了。”
　　云非因懒洋洋地靠在神殿角楼的阑干边，眯起眼睛看着天上的太阳。
　　“而且你们谁都没输。大家都很好啊。”
　　“可是……”
　　“黛，我记得你从来不这样罗嗦。今天倒是怎么了？”
　　以沉默闻名的贴身侍卫低下头：“太异常了——我没见过陛下现在的样子。”
　　“大家都在期待他勤勉起来，为什么他真的勤勉起来大家都不适应了。”
　　“只是不明白泠大人用了什么法术，突然一个晚上就把陛下的本性改变了。”
　　“错，是把陛下的本性重新挖出来了。”
　　“是么……不愧是泠大人呢。”
　　“是啊，看皇上的神色，大概发生了什么好事吧。”
　　
　　重新变得勤勉的皇帝陛下此时正在御书房中没形象地咬着笔杆，愁眉苦脸地看着他依然严格的老师和南修辰。
　　“朕想泠了。”
　　“皇上，不要走神。”
　　“朕想想泠都不行吗！”
　　“您放了他一年假。如果这一年中您继续让他失望的话，后果应该知道吧。”
　　“知道啊，可是……”
　　“努力些吧皇上，不要再辜负他和我们大家了。”
　　“我也不想再和您一起跷宫了，我今年的俸禄快被扣完了。”绯在一旁颇不满地插嘴。
　　圣若有所思地点头，继续把目光关注到面前的文件上。
　　庄涧扬瞅瞅南修辰，递过去一个胜利的笑容。
　　
　　“结果你还是回来了嘛，真是的，明明都有一年假期了。你不是早说了要去游山玩水遍赏天下奇景的么？跟着他后面回来，算什么嘛！”
　　澹台家的水榭中，少女数落着躺椅上的青年：“哥哥何时成了这么不干不脆的人！”
　　青年睁开清澈的眸子看着撅嘴的妹妹：“漪，你该不是跟云打赌时输了吧？”
　　“谁赢得过神子啊！他……呀！”漪捂住嘴，瞪大漂亮的眼睛。
　　“我就知道，所以才专程回来教导你们什么叫把握时机注意分寸的。就从你开始了。”
　　“呀，哥。人家都快出嫁的人了，你别再把我当孩子啊！还有还有，罪魁祸首是神子啊，你就算要秋后算帐也该从神子开始啊。”
　　“你是我家的人，所以我不能放任你就这样嫁过去，否则南家的人会说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把你教育好。”
　　“不要！哥！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要抄四书啊！”
　　“诸子百家随你挑，史记汉书也可以。”
　　“不要不要不要！”
　　
　　而京城的某个角落，一群老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皇上的婚事怎么办？”
　　“澹台小姐嫁人了，总有其他家的好女子嘛，明年我们继续说服皇上不就好了吗。”
　　
　　如此这般，普通又烦琐的一年结束了。
　　那么明年呢？
　　又是个多事之秋吧。
　　
　　——全文完——
　　
　　完结前的某段密室对话
　　
　　A：完了？
　　B：完了。
　　A：你拖前拖后拖了这么久，就这么完了？
　　B：是啊。（无辜状）哪里不对吗？
　　A：（温柔地狞笑）你还敢问哪里不对？哪里对了？从开始暧昧到最后，你有没有服务大众的职业道德啊？
　　B：（继续无辜状）暧昧是个美好的状态嘛。你不是经常说恋爱的最好境界就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吗？
　　A：…………那是个人观点，不要求大众接受。你写的这个也叫恋爱故事？
　　B：不！这是个关于承诺与职责的故事！
　　被踢到角落………………记录稍停片刻……
　　B：总之，终于没有人死亡也没有反目成仇，是可喜可贺的Happy Ending啊，没有食言喔。
　　A：换句话说是绕了个圈子回到原点了。
　　B：有吗？
　　A：你一定会成为一个最大的稿费骗子。
　　B：啊？？我刚知道你居然是这么个大好人！！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和泠在圣心中的地位一样耶。不用给我稿费了，直接请我吃大餐吧~~
　　A：也就是说我可以像泠对圣一样对你了？
　　B（点头）
　　A：好—吧—今天晚饭我做了，你要、一、点、不、剩、地、吃、光、喔。
　　
　　…………………………
　　然后就是这样，《多事之秋》顺利（？）完结了。祝大家新年快乐！
　　
　　by 已经不知道是兴奋好还是叹气好的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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