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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概要】

讲述倩女幽魂里的黑山老爷穿越到HP的故事~


这是一个妖怪遍地走，巫师不如狗的年代…… 

其实，这原本应该是一个黑魔王主宰的时代，可是，因为一点小小的变数，所以我们熟悉的，西方魔法世界，一点点被东方修真所渗透……呃，算是渗透了吧。

总之，当黑魔王被取代，巫师界出现了黑山老妖，所以，狼人变成了修真狼妖，吸血鬼变成了修湛诳邳血蝙蝠妖，魔法世界进了一个妖怪修真大跃进的快速的，全面的，繁荣发展的新时代──


0


这是一个妖怪遍地走，巫师不如狗的年代……
其实，这原本应该是一个黑魔王主宰的时代，可是，因为一点小小的变数，所以我们熟悉的，西方魔法世界，一点点被东方修真所渗透……呃，算是渗透了吧。
总之，当黑魔王被取代，巫师界出现了黑山老妖，所以，狼人变成了修真狼妖，吸血鬼变成了修真吸血蝙蝠妖，魔法世界进了一个妖怪修真大跃进的快速的，全面的，繁荣发展的新时代──

1

黑山就姓黑，名山。
这名字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
黑发黑眼就差不是黑皮，重要的是，他是一块精石成妖，修炼过程中，晶石所在的整座山都被他妖化了。
所以等他有了灵识，可以化形，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起名。
黑山，多好，多贴切，一个大方，朴素，形象，又有後现代时尚感的名字。
但是後来这名字总被加上後缀，他们在背後叫黑山为黑山老妖。老据讲，也是个尊称，毕竟黑山的确比他们知道的任何一个妖怪资历都老。妖呢，是对他的本质的确定详实描述，因此黑山虽然对黑山老妖这名号不怎麽喜欢，可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他是个讲道理的妖，因为“我不喜欢”而去对别人施以暴力强迫别人服从他的意志，他可干不来。
可是当那些家夥当面喊他“黑山老爷”的时候，黑山的那张脸，华丽丽的抽搐出了一个“囧”字。
好好的，时尚的名字，怎麽会被硬生生扭成了一个极俗气的乡下老地主的称谓？
……
成千上万年的的漫漫历程，黑山培养出了许多爱好，其中之一是收藏，收藏各种各样的金银珠宝。後来发现这些东西，存多了之後也就这麽回事儿，於是变的意兴索然，那些收藏也就随手丢弃，以至於引起许多不良後果。那一阵人家掀起了寻宝热，什麽秦始皇的遗宝，隋炀帝的宝藏，魏文帝的秘藏……等等等等，不一而足，为了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唉，何必呢？何苦呢？
後来不知道哪里传出谣言，说他喜欢美人。
於是黑山的洞府再一次的拥挤了，不过这一次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无数莺莺燕燕。一时间黑暗的黑山石洞里环肥燕瘦，脂香粉浓，娇嗔薄怨，倩女幽魂……
是的，倩女幽魂。
似乎一切就是从那个叫魅姬的树妖，送来一个叫做聂小倩的丫头时开始的。
从看到她的第一眼，黑山就预见到了，麻烦。
无穷无尽，令人发疯发狂的麻烦！
聂小倩，宁采臣，燕红叶，诸葛流云，金光，还有……
七夜。

那一剑刺来的时候，黑山格外的平静。他想到最初的最初，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剑锋没入身体。
眼前的世界陡然间破碎了，就象被巨石敲开的破冰一样四处迸溅，每个碎片里都有一段无法拼接的往事。
好象许多的声音和光影飞逝闪过，他觉得自己始终停留在原地没动。
身体破碎，意识象浸在水中一样冰冷。
他想，也许一切就在这里结束。
从最初，到最後。
一切并没有想象的那样漫长。

沈寂的世界忽然又有了知觉。
黑山发现双脚还踩在坚实的地面上，睁开眼，还可以看到光。
没有死吗？
没有死在天魔冲七煞的那一刻？
没有死在那把魔剑之下？
他转头看，四面都是树，高大的，茂密的森林，不知道这些树木已经生长了多久。
这是什麽地方？
身体的力量似乎都没有到一点损失，摸摸胸口，一点不疼，好象一点伤都没受过似的。
黑山闭上眼，灵识朝外飞快的扩散。
这地方灵气很充沛，怎麽却没有灵兽灵禽，连已经生长了几百年的树，都没有一点灵识？
真是奇怪啊。
啊，不。
能感觉到在向左前方不太远的地方，有一点奇怪的波动。
不象是妖，也不是鬼怪。
有些象人……但是死气太重。
黑山的精神锁住了那一点，移形换影。
那树底下的乱枝乱叶里，伏著一条蛇。
那蛇正警惕的戒惧的盯著突然出现的黑山。
“怪不得，我说呢……”
黑山一把揪著那蛇的七寸，将它给拎了起来。
“原来是残碎的魂魄附在蛇身上……唔，这魂魄怎麽碎的这麽厉害……”
以往常见的，有人得离魂症，或是死魂附体，三魂七魄常会有散失，但是和这蛇身上的魂魄不一样。
打个比方，自然散失的魂魄就象剥下大白菜的叶子，一层一层的剥离，但是每片被剥下来的叶子仍然完整。这只小蛇身上的残魂，却象是把大白菜放砧板上乱剁乱切，所有的叶子都成了碎碎的块儿，然後这一块大一些，附在了这只蛇身上。
它！！的朝我吐信子，恶形恶状。
“看样不是死後自然附体的……唔，难道是恶咒所致？”
他手里的蛇似乎短暂的惊愕失语，然後反应更加激烈。
“！！……你会蛇语？你是谁……！！……”
“蛇语？我不会。”
好端端的，学长虫说话？
黑山老爷……咳，思维惯性一直改不过来。
黑山才犯不著去学爬虫说话。
“还不是死魂。好吧，算你运气好，我也正要了解了解这是什麽地方。那我就帮你一把。”
他一手扣在蛇头上，闭上眼心中默念两句，眼重新睁开，低喝一声：“来！”
凭这一点魂灵，以黑山的功力，哪怕其他的魂魄散失於天涯海角，也可以一并召聚。
隔了一刻，黑山屈指还没数到五，果然嗖嗖的风声响起。
黑山瞪著被召来的物事，讶异的自言自语：“这……这什麽乱七八糟的？”
黑皮册子，旧戒指，破头环，链坠，就一个纯金杯子还称样些。
怎麽施咒撕裂此人魂魄的人，还会将这些残碎的东西装置起来？
既然已经仇恨深到要将对方的魂魄撕的粉碎，又怎麽会把撕碎的残魂用这些东西装起来？
这些也不完整。
算了，缺些就缺些吧。
黑山两根手指点在蛇头上，微微一笑。
“别的蛇要修炼百年才能凝聚内丹，算你交好运，我直接帮你算了。”
不过这样一来，这魂魄以後几百年都不能离开这具蛇的身体了，那他以後到底算人，还是算妖？
管他是人是妖，大不了叫他人妖。

2

“巫师？”
嘶嘶ing……
“魔法？”
嘶嘶ing……
“魔杖？”
嘶嘶ing……
“英国？”
嘶嘶ing……
“纯血？”
嘶嘶ing……
“麻瓜？”
嘶嘶ing……
“霍格沃茨？”
嘶嘶ing……
“狼人？”
嘶嘶ing……
“吸血鬼？”
嘶嘶ing……
“神奇生物保护法？”
融合了自己的魂魄残段之後，这只初级小蛇妖吐出来的惊人名词一个接著一个，完全颠覆了黑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闹了半天，这小蛇以前也是个干修真的，不过这异国修真者管这不叫修真，叫魔法。
而且基本上，这里的修真太单一。所有的英国这里的修真者都到一个叫霍格活茨的门派去学一模一样的本领，法宝也统一全是叫魔杖的小棍棍。这里也有一些吸血蝙蝠妖，狼妖，还有些种族不明的小妖类，但是都被这些修真者压制著，只能游离於修真之外，狼妖甚至半点法力没有要上赤只能赤膊撕打，啧啧……吸血蝙蝠妖据说这世上已经很少，而且也非常不成气候。
想一想前世自己养的吸血蝙蝠妖们一出动遮天蔽日的翅膀，黑山摇摇头，
就这麽大概了解了一些本地的修真情况，黑山觉得这个地方的修真者他们这种修真方式，实在是……
太不入流了。
不懂五行之力，不吸收日月精华，别说移山填海了，就是让他们移间小屋子都办不到。行云布雨也不会，不会御剑飞行，要飞的话得骑著笤帚……
这都什麽跟什麽。
不过站在黑山的角度来说，这些自命正派，主流的修道者们，弱小也并非坏事。要象前世的道士们那样厉害，对自己这等妖类来说，倒不是一件好事。
黑山对自己的妖怪身份很是自觉。
怎麽说他也是黑山老妖嘛，被叫了这麽多年，想否认自己是妖也不行。
黑山下了决定，好吧，这些道士，不，应该是魔法师们。
既然我黑山来了，这地方就由不得你们说了算了！
黑山老爷大概是和玄心正宗的人打交道太久了，不由自主的就被他们传染了一副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脾气＝＝！不过黑山老爷要拯救的当然不是魔法界，而是勉强算是和自己同族的妖类，那些被称为魔法神奇生物的那些不成器的妖怪们！
以什麽保护神奇动物为名，而将其他族类大肆打压禁制，和那些道士们干的事，有什麽两样？
黑山很豪爽的拍拍小蛇妖的脑袋：“你叫什麽？”
“嘶嘶……我是伏地魔……”
黑山皱皱眉头：“这什麽怪名字。”不过皱完就想起来，这里不是中原天朝，是个叫英国的蛮夷之邦，那麽这个以前是人现在是小小蛇妖的家夥名字古怪也没什麽大不了。这家夥非常识相，一认清了他力量强大的事实，立刻乖顺听话，有一说一问一答一。
“嗯，你以前是人，不过以後就不是了，我给你改个名字，你以後就跟著我吧。嗯，看你这身量……八斤重总有吧？以後就叫八斤。”
“嘶嘶……八……斤？”
“嗯。”
黑山又仔细的问了八斤到底是被谁害的魂魄破碎，想著能使出这种手段，在这个蛮夷不开化的地方，也算是有点道行见识了。
“什麽？你自己分的？”
“嘶嘶……”新鲜出炉的八斤小蛇妖大概明白黑山这震惊语气背後的其他意味，有些心虚的扭了几下。
“我倒不知道……”黑山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是地龙麽？”
“嘶嘶……地龙？”
“就是，嗯，蚯蚓。”
七夜手下的地龙探子，就有这一手绝招，断成两截，三截，四截，每一截都可以再活下来，只是分的段数越多，新分开裂出的身体就越虚弱，力量不足原来的十之一二。可地龙的绝技，分的是也身体，黑山面前这位，切的是魂魄。
“好好好，很好。象你这麽胡来蛮干还自以为是的，我以前倒也见过一个。你和他真是异曲同工啊……”
“嘶嘶，谁……”
“嗯，他叫金光。来龙去脉都不晓得，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看了几页书就妄学玄心奥妙诀，学的自己走火入魔，哈哈哈，你倒也很强，虽然本事不大，见识浅薄，胆子却不小，嗯，这个胡作妄为的干劲，倒是和金光有一拼！很好，胆子大，胃口大，野心大，可是少脑子，我喜欢！”
小蛇妖八斤怒了，不知道它是怒黑山把它和蚯蚓相提并论，还是拿他和这个金光作比较，还夸他胆大少脑？？
“行了，你也别生气，反正那都是你以前的事儿了。唔，你现在还缺一部分魂魄，不知道是什麽缘故没有召来……唉，你要是细细的分剥出来，三魂七魄清楚明白，我才好召，象你这样跟地龙似的，把自己横切竖剁……”一看八斤又要暴走，黑山摇摇头，决定还是发发慈悲，不再打击可怜八斤已经为数不多的自尊心自信心：“总之，我先把这里的事处理一下，再带你去找最後那片魂魄去吧。”
唉，这事儿闹的，精气神力枢慧英，全是参差不全缺一块少一边儿的，黑山摇摇头，希望这八斤以後能聪明些，别再象以前那麽咳……
一个好好的人，把自己当地龙那种东西对待，实在是……
蛮夷就是蛮夷啊！
八斤眨眨蛇眼，看著黑山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挺随意的向那里一站，两手抬了起来在小腹处虚虚一扣。
一团黑色的光团……真的很诡异，光团还有黑色？
不过的确是黑色的光团，在他的手掌中缓缓的释放出来。就象八斤以前看到的麻瓜们的一种武器，爆炸的时候就有这样恐怖的光团！
一瞬间象是刮了一阵风，风力不大，可是却好象直透身体，从骨缝间一穿而过。
八斤骇然的转过蛇头，朝著远方看去。
无数道黑色的光线以黑山为圆心，向四周无边无际的飞射开去。八斤觉得自己也被那光照透照穿了，一切的构造和念头都在这黑色的光照下无所遁形！
一瞬间，从地底，从远处……从四面八方传来沈闷的，隐约的，又象是错觉又象是梦魇似的声音，悲嚎，怒吼，哀叫，喜悦──
那些声音象一股庞大的洪水，又象是倒塌的山峦，重有千钧。八斤的身体无法承受这样大的冲击，啪嗒一声倒在了地下，随即失去了意识。

────────

本来蛇声我是用的“口丝”，但是鲜不认，所以换成嘶。
出门出门，看舅舅去。


3


可怜的前伏地魔公爵老爷，现在的黑山老爷的跟班八斤小蛇，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忽然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肉香！熟的肉香！多久没吃到熟食了？
舌头底下分泌出大量唾液，蛇眼立刻睁开，左转右看寻找目标。
火堆上架著一块不知道是什麽肉，烤成了金黄色，正滋滋的向下滴油。
呃……
等它好不容易把目光从肉上把目光移开，在烤肉的竟然不是黑山，而是个披著一身灰毛的……狼？
那只狼看起来比狗还温驯，弯著两条後腿坐在那里，姿态非常拟人，翻肉的动作不太熟悉，不过也有模有样。
狼人？不是。
八斤以前有过狼人手下，狼人可不是这德行。狼人平时与人无异，圆月时会变身成狼，毫无理智只知道嗜血残杀，概括来说，是有狼性的人。但眼前这个……呃，是有人性的狼。
黑山老爷坐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不知道在翻弄什麽，忽然他抬起头来，鼻子动了一下，八斤没看到他从身上怎麽摸出一个小纸包来的：“小狼，把这个洒肉上，记得洒匀。”
八斤扭动著爬过来，嘶嘶的问：“……它是谁？”
“哦，它是这片山林里除了你之外灵性最强的一个，开了灵智之後还循声找了过来。以後你们要好好相处。小狼，这是八斤，过来认识认识。”
灰狼从火堆边站起来，在八斤惊讶呆滞的目光里，抬起前肢，只用後腿走过来，朝它点了点头。
八斤也呆呆的点了下头。
黑山老爷把手里刚才在摆弄的东西收起来，那看起来似乎是个龟壳，还有几个小小的圆形金属片，象是某种古老的钱币。火光映在他脸上，皮肤有些金红的光，八斤这才发觉，眼前这个诡异的，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家夥，相貌实在比英俊还要英俊的多。
忽然那只被黑山一起召来的小杯子凭空浮了起来，八斤仔细一看，原来不是凭空，而是一条黑漆漆的树藤端起了杯子。在昏暗中看起来，杯子就象漂浮起来一样。
“哦，多谢。”
黑山老爷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看著八斤好奇的目光：“怎麽？你也渴？”
八斤只是没想到这个杯子他会真的拿来用。还有，那条诡异的，漆黑的树藤，又是怎麽回事？“哦，这棵树在这里长了四百多年了，顺利的话，或许明年能化形成人。”黑山老爷不在意的把杯子递给八斤：“你也尝尝吧，这树收集来的露水，对修行有好处。”
听起来，象是魔力增幅药水？一棵树能弄出这麽高深复杂的魔药来吗？
而且就算是魔药大师熬制的药水，也是有时效性的，多半还有後遗症。
“喝吧。”
八斤小蛇没办法，在黑山老爷大人的注视下把杯子里剩的一半水给喝了。
水有种甜甜的青草味，很好喝。
它一喝完，树藤就无声无息的卷过来，把杯子又拿走了。
然後草丛悉悉簌簌一阵响，几只洁白的小动物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有著红眼睛长耳朵和怯生生的姿态，把托在头顶的大芭蕉叶子放下，叶子上捧著熟透的野莓子野苹果和野香蕉，这些东西小蛇八斤都未必能吃著，因为更多的森林里的其他生灵都会抢先一步在熟透之前将果实都撷去吃光。
这个黑山……他究竟是人吗？
草丛里陆续又钻出一群地鼠，捧著花生等一些属於地鼠家族的宝贵珍藏，等到再有大型猛禽飞来献上高山峰顶才会生长的野果和它们从湖里捉来的活鱼时，八斤都已经见怪不怪，完全麻木了。
原本寂静的密林深处，现在变的热闹非凡，无数不同种族的动物聚在黑山的火堆周围。
黑山老爷拿起芭蕉叶的一枚野葡萄看了看：“嗯，你们的确算是心灵手巧。”
绝对！八斤小蛇在内心深处疯狂赞成，它也想知道兔子们是怎麽摘到那长的高高的野葡萄的！天知道他垂涎了多久，可是却弄不到嘴。
“好吧，我给你们个姓氏……”
和狼一样用两条後腿站立的兔子们拼命点头哈腰，露出狂喜的神情……好吧，八斤承认自己当蛇当久了，很能明白这些动物们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姓雪吧，你们这个家族的皮毛洁白如雪……”黑山露出有点忧郁的神情，八斤小蛇确信自己没看错，的确有点忧郁。
“我以前认识一个女孩子，叫小雪，她很善良……”
八斤小蛇内心深处被掩埋很久的八卦细胞疯狂生长起来。
八斤揣测？难道这个小雪是黑山老爷喜欢的人？
咳，不得不说八斤猜错了，这个小雪只是和黑山老爷，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等分享过晚餐，那些不同的动物们都一一散去，八斤小蛇有些试探著问：“嘶嘶……它们……都臣服於你？”
“那不算，他们只是来感谢我……”
“嘶嘶……那黑色的光，是你造成这一切……”
树藤又无声的伸过来，举著杯子。黑山老爷端著那个小金杯，悠闲的说：“我只是帮了它们……一个小忙。”
呃，开灵智这种事，也算小忙吧？
在黑山老爷来说，的确，算是举手之劳。
“吃完这顿，我们就去，英国！”黑山老爷嘿嘿笑著，那笑意不知怎麽的，让八斤小蛇忽然有些遍体生寒。
“我去见识见识，你说的，巫师世界……”
“嘶嘶……如果那样，那麽你首先要去对角巷……然後是，霍格沃茨……”
黑山瞥了它一眼：“我要去哪儿，用不著你多嘴。你的最後一片魂魄我们先不去找了，你得先冷静一下。”
八斤小蛇缩回头，郁闷了……


4

英国街道上的车水马龙著实让土财主黑山老爷开了一回眼界，不过他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来。
“就这儿？”
黑山老爷露出嫌恶的表情。
这是一家在黑山老爷看起来连乞丐窝都不如的地方，肮脏，狭小，尤其是跟它两旁的整洁的建筑，房子比起来，它可太脏太破了！
“这里只是个通道。”八斤小蛇总算渐渐改掉了自己嘶嘶的腔调：“进去吧。”
一进去黑山老爷就更後悔，里面比外面还破还脏，黑洞洞的，几个老太婆坐在屋角拿著小杯喝酒，其中还有一个在抽烟袋。一个戴著大帽子的小个子男人正在跟一个头发几乎掉光了，长的跟个干胡桃似的人聊天。他坐在柜台里头，看起来大概是酒馆掌柜。看著一个打扮奇特的陌生人进来，有几个人回头打量他。
“从哪儿进？”
“往前，穿过吧台，後面的小天井是通路。”
八斤小蛇在黑山的的领子边盘著，他的体型被缩小了十倍不止，看起来象枚闪闪发亮的绿宝石领针。
那个小天井四面围墙，除了一只垃圾桶和杂草，此外什麽也没有。
“哦，这个需要魔杖敲击墙砖才能进去，如果你没办法，可以叫酒吧老板帮你……”八斤小蛇的语气里带著不容错认的试探和挑衅。黑山抬起手指来，面前的那堵墙不是象八斤记忆中那样有序的移动打开，而是轰然一声，所有的砖块石头横飞四溅，裂开了一个大大的洞。
八斤小蛇听到自己梦游似的声音说：“欢……迎……来到，对角巷。”
黑山老爷点点头，昂道挺胸迈进对角巷，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暴力过头。
“那个，那所白色的房子，是古灵阁，妖精开的银行……呃……”八斤小蛇声音消失，黑山老爷那闪闪发亮的眼神，实在让人，不，是让蛇，不寒而栗，似乎色狼见了美女，恶鬼见了肥肉……
“妖精？”黑山老爷关心的只有这两个字：“什麽妖精？”
“妖精……就是妖精啊。”
黑山老爷兴奋的加快了脚步，八斤小蛇开始隐隐觉得，他可能误会了妖精二字的含义。
纠结……要不要告诉他，这些妖精长的实在是……
“这是哪门子的妖精！这麽丑！”黑山老爷果然暴走了！
这实在不能怪古灵阁的妖精们，也不能怪八斤小蛇，实在是……东西方的妖精定义，其实不是一码子事……
黑山老爷以前所见的妖精，无不是美豔，妖娆，魅惑，风情万种……
这些美好的印象在看到古灵阁门前站的那丑陋的，畸形的，活象只干瘪蜥蜴的的妖精时，！当就摔了个粉碎。
八斤小蛇是不在乎那个穿著红色制服的妖精不善的目光，可是不能不在乎黑山老爷脆弱的倍受挑战的视觉神经。
不过好在不用他安慰，黑山老爷已经充满阿Q精神的自我安慰了：“蛮夷，蛮夷……这些是妖精蛮夷！”
不过当黑山老爷进古灵阁的大门时，门里的两个妖精破天荒的违背了客户第一金钱第一的训令，没向这个无礼的装束奇怪的东方人鞠躬行礼。
高大的大理石厅堂，大约有百十来个妖精坐在一排长柜台後面的高凳上，有的在称钱，有的看起来在查量宝石，还用奇怪的羽毛似的笔往本子上记。厅城有数不清的门，许多妖精指引来人出入这些门。
“以前有句谚语……古灵阁的大门，永远向你的钱袋敞开……”八斤小蛇用只有黑山能听到的音量说：“只要有钱，他们就会对你恭顺客气。”
“见钱眼开。”黑山老爷毫不犹豫又给这里的蛮夷妖精下了一个定义。
“那，我们可以先去别处……”
一个妖精已经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是第一次来古灵阁吗？我能为您做点儿什麽？”
黑山老爷想了想，尽管他老人家以前吃霸王餐的事儿没少干，买东西不给钱也常有……不过这不是中原，到了蛮夷的地盘上……唔。
黑山老爷决定改变作风。
“你能为我做什麽？”他想当然的问。
“啊，我们这里可为您兑换钱币，保存财产，您放心，古灵阁是全英国甚至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我们有龙看守的宝库……”
黑山老爷忽然又开始两眼放光：“龙？”
八斤小蛇心知不妙，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身份，抢先说：“只是一些长翅膀的大蜥蜴，被捆在地下当看守而已，没什麽了不起的。”
黑山老爷点个头，保存财产就不用了，自己的钱为什麽要让别人存著？要是不还怎麽办？还是装在自己的肚子保险。
至於换钱，黑山倒是听明白了。
中原的钱在这里未必能用，得换成这些蛮夷们的钱币。
“好，那就换点钱。”
妖精拿出钱来解释：“金币，就是加隆，十七个银西可合一个加隆，二十九个铜纳特合一个西可。不知道先生想兑多少钱？”
黑山老爷想了想，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个干瘪瘪的小钱袋来。那个钱袋看得出是上好丝绸的，上面还绣著花，当然，很旧了，而且看起来不象能装很多钱的样子。妖精耐心的看著那个钱袋，而八斤小蛇却觉得十分丢脸。
这麽点儿财产……它认真考虑是不是从自己的秘密金库里弄点儿钱出来先当他们一人一蛇的生活费。
黑山老爷慢吞吞的解开钱袋，张开袋口向下倒。
哗啦啦的金块，金条，金砖甚至要两手合抱才能托起的大金砣象淌水一样从那个干瘪的丝绸钱袋里被倾倒出来。
妖精的眼一下子！亮发光，死死盯著那些金子。
一分锺……
五分锺……
金子堆满了桌子，淌到了地下，然後迅速把他们的脚都埋了起来。
四周的巫师，妖精们，无一不瞪大眼瞅著这一不可思议的，下个不停的黄金雨……
“唔，”黑山老爷把钱袋口一扎，在妖精象刀子似的目光注视下，慢吞吞的又把钱袋揣回怀里：“就先兑这麽多吧。对了，你们这里收不收别的？”
“您是指？”
“象玉器，古董，字画……”
“啊，先生。”妖精满脸堆满了谄媚的微笑：“请您随我来，我们到VIP贵宾室慢慢详谈。”



5

“好了，正事办完。”黑山老爷神清气爽的走出VIP贵宾室，问跟班八斤小蛇：“这附近有什麽好的酒楼馆子？”
“哦？”八斤小蛇迅速理解了黑山的意思：“刚才我们进来的那个破釜酒吧就卖……”黑山老爷名符其实的黑脸让他马上住口。说起来对角巷还真是没有什麽能吃饭的地方。
想起昨晚黑山摸出来让那只狼撒在烤肉上的调料，那种奇异的丰富的美味……小蛇觉得自己舌头底下迅速的又分泌了大量唾液。
一个随身带著那麽美味的烤肉料的人，肯定在吃上面比较挑剔，不可能随便打发。
黑山老爷嘟囔著“蛮夷”，这几乎已经成了他新的口头禅了。
“算了。”黑山老爷被妖精点头哈腰送出古灵阁。
“对了，你说的那个霍格沃茨，东西好吃吗？”
东西好不好吃？八斤小蛇不太记得了，总之，应该不难吃。
主要是亲爱的伏地魔小蛇当年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整天琢磨的当然不是吃吃穿穿这样的小事。
可是现在的黑山老爷，却把吃看成头等大事。
“还……不错吧？”八斤说的有点不确定。
黑山怀疑的看他一眼：“不错？”
“嗯，不错。”八斤小蛇没办法，只能坚持这一说法。
现在改口他估计黑山的脸会更黑。
黑山老爷单刀直入的问：“霍格活茨在哪个方向？”
“霍格沃茨是所学校，现在还不到开学的时候，假期里面家养小精灵们大概不会准备特别丰富的食物……所以……”八斤小蛇先给自己设好退路。
不得不说它还有点别的打算。
比如，邓不利多即使假期也是长驻学校的。如果这位号称当代最伟大的白巫师和这位脾气古怪行径蛮横的黑山先生发生碰撞……
呵呵呵，八斤小蛇觉得这个设想真美好。
可是美好的设想──并不等於美好现实。
黑山老爷即使有许多的缺点，可是他有一个很美好的品德。
他敬老。
那位姓邓的学院山长，一个魔法没施，甚至他引以为傲的口才都没派上用场，黑山老爷已经对他礼敬有加。
看门人让他进去，并且指给黑山老爷校长室所在。
“你好，东方来的客人，我是霍格沃茨的校长邓不利多　阿不思。”
黑山老爷非常客气的行了一个东方的揖手礼，他的袍袖很宽，是深色的汉式深衣，这个动作他做来如行云流水一般悦目而优美。
“您好，邓校长。”
邓校长面不改色，八斤小蛇的面部神经抽搐了。

“您要来点儿蟑螂堆吗？”
“谢谢邓……校长。”黑山老爷高兴的接过这种诡异的，象蟑螂一样会爬动的糖果，吃的十分幸福。
八斤小蛇老老实实的趴在那儿扮成衣服花纹。
坐著的笑眯眯的两个家夥他一个都惹不起。
而且这两个人对吃的品味他一样惹不起。
蟑螂糖？他就是饿死也不吃这个。
不过他不知道，这对黑山老爷来说真的不算什麽，别说蟑螂糖了，就是真蟑螂黑山老爷没修炼得道前也肯定吞过。
“黑先生是说，你很希望能留下来品尝霍格沃茨的食品是吗？”邓不利多穿著件深夜空蓝的巫师袍，长长的白胡子上打了个漂亮的紫罗兰色缎带蝴蝶结，头上戴著一顶大红色的五彩星星尖顶巫师帽，八斤小蛇很看不上他这种装疯卖傻的品味，但是黑山老爷十分欣赏。他可看不上那些巫师千篇一律的黑袍子了，感觉个个跟家里穷的穿不起衣裳似的。
“嗯，我刚到这个……嗯，英国，很想见识见识这里的修真界。听说霍格沃茨的饭菜味道不错，当然了，我不是来蹭吃喝。要是邓校长觉得有必要……”
其实邓不利多校长，和邓校长，不是一回事。
不过黑山老爷不明白，小蛇没说，邓不利多也没纠正。
於是就这麽错啊错的叫了下去。
双方就东方修真与西方魔法的不同特征和见解发表了各自看法，就黑山先生想在霍格活茨实地考察饮食文化的问题进行了友好磋商，双方友好会谈半个小时，达成基本共识。
邓校长同意黑山先生留在霍格沃茨暂住，居住地按照黑山先生的作息习惯，就安排在霍格沃茨地窖。黑山先生同意担任霍格沃茨东方文化先修课的指导教师，教案与教学计划可自由决定。黑山先生暂不支领薪水，当然，他在校期间的一切食宿费用全免。
正事告一段落，邓校长又热情的向新任教师黑山先生推荐一种叫柠檬雪宝的甜食，黑山老爷……唔，现在也许该叫黑山先生了，他的品尝心得是甜，酸，凉，非常美味。大受鼓励的邓老校长将他的心爱珍藏陆续贡献出来。
“啊，这是比比多味豆……”
“尝尝这个，巧克力蛙……”
“呵呵，彩虹软糖……”
“吹宝超级泡泡糖……啊，要小心吹……”
黑山老爷非常有开创性的把泡泡吹的象个大磨盘，然後啵一声炸的到处都是糖沫。
这次具有历史重大意义的会面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其实除了个当事人，还有一个旁听的八斤小蛇知道，除了前半小时，後面那整个下午，这两个家夥其实一点儿正事儿没干。
出於礼尚往来，黑山老爷在晚餐时向邓校长展示了一下他随身带来的一些调料，并向邓校长灌输了一些东方美食常识，晚餐桌上除了烤肉排烤土豆约克郡布丁这些英国食物外，出现了如藕粉，春卷，素烧什锦，酸辣汤……最後黑山先生拿出自己珍爱的葱油饼来。这饼还是阴月皇朝没垮台散架的时候阴月太後的御用厨子精心烙制，黑山先生用自己的袖珍乾坤袋一直保鲜储存的，饼里夹著切成丝的酱牛肉酱肘子卤鸭肫盐水羊肚儿豆蔻火腿烧鸡和五花炉肉，吃的邓校长感动不已，涕泪交流，在晚餐结束时一边打嗝儿一边做出了让黑山先生兼任霍格沃茨食堂营养顾问的决定。
皆大欢喜！


6


“他是这个世上最多疑的人，恨不得把每个人都掌握在自己手心里。别看他笑呵呵的……”
黑山老爷神清气爽的说：“那有什麽关系？”
八斤小蛇愣了一下。
是啊，那也没怎麽样。
在黑山老爷这种绝对直来直去的作风里，挡路就踢开，不挡路就不管。
再多的智，在绝对的力面前，也没有任何作用。
黑山老爷在霍格沃茨的权威地位，由一顿早餐两顿正餐，正式奠定下来。
学校没有正式开学，学校的长驻人口不多，除了长年以校为家的邓校长，还有两三位教师，一个看门儿的，一个管猎场的大个儿，另外黑山老爷发现这学校里居然还有一群鬼。
当然，鬼不吃饭，但绝不妨碍他们对强者表示出尊重和敬而远之。
黑山现在是不干老本行了，可是以前他游走阴阳界，不知道网罗了多少怨魂为自己所用，那些家夥统统住在他身体里。曾有人说，他的黑山地狱里养的恶鬼们虽然数量上比阎罗地狱有所不如，但质量上却是大大的超出了同辈水准。
能在霍格沃茨存在的那些鬼魂当然都是非常识相的，绝不会来招惹这个他们招惹不起的，神秘的东方来客。
黑山老爷对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们工作效率十分满意。
第一天的早餐是典型的清粥配小菜。
邓校长面前的是一碗枸杞糯米粥，糯米的清香里混著枸札那种微酸的药香，闻著就让人胃口大开，盛粥的碧色荷叶碗看起来就象一件精致的艺术品，配菜的是一小碟老醋花生和凉调圆白菜。
黑山先生向邓校长殷勤解说：“枸杞粥滋补肝肾，还能治老年人的眼力衰弱。老醋花生活血清淤，圆白菜清爽开胃又助消化。这很适合象您这样上了年纪的人食用。”
邓校长笑呵呵的拿起长柄大肚荷叶汤勺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糯米酥烂清香，这粥在舌头上感觉稠滑而微甜，的确让人觉得全身都变的暖洋洋的。
邓校长眯起眼来唔了一声，眼角似乎流下了感动的……呃，某种液体？
“啊，亲爱的小黑，我记得霍格沃茨的校产中，似乎不包括这些餐具……”
不光是餐具，还有他们现在进食的这张红木雕花圆桌，坐的高背锦袱双鱼红木椅子，还有圆桌中央摆的那个呃，很漂亮的青花兽面觚……
“啊，那是我个人的一点小收藏。您再尝尝这花生。”黑山老爷用长柄象牙筷挟了两枚花生送到邓校长面前的小碟子里。
麦格教授面前摆的是冰糖百合银耳粥，粥盛在细瓷薄胎描花浅口碗里，粥里银耳晶莹，稻米软糯，粥里还混著几粒金黄可爱的银杏。配菜是咸切金橘和凉拌鱼皮。
“啊，麦……教授，”黑山老爷又过来为女士讲解：“这粥适合女子食用，最是滋阴养肺，健脾益气，咸切金橘生津消暑，凉拌鱼皮的鱼胶对养护皮肤最宜。”
麦格教授一向刻板，只是点了一下头，但是从她的眼神和进食动作来看，她对这东方来的养生粥菜也是十分满意。
往下其他人的也是丰富多样绝不重复。甘薯粥，杏仁粥，骨汤花生粥……
最晚来到餐厅的那个人一身阴郁气息，黑衣看起来象是浓稠不化的夜色，脸色也是暗沈沈的。
黑山老爷打量他一眼，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那位最迟来到餐厅的教授面前出现的是是最最简单的绿豆粥，绿豆煮的粒粒开花，豆壳却都已经滤去了，清雅的粥盛在一只熟褐色的深木碗里，碗上没有任何花纹赘饰，显的民常古朴直拙，豆绿汤汁中浮著一粒粒象玉珠似的豆花，闻起来就让人觉得神情气爽。
“绿豆粥可以解毒防暑，现在虽然夏季快要过去，但是热毒却已经在身体里积蓄了整一个夏天了。”黑山老爷继续不遗余力的宣讲粥文化：“菠菜拌豆腐皮儿这道小菜我也非常喜欢，啊，还有，请尝尝这糟小黄花鱼干。”
那个人的目光带著一种戒慎防备，从黑山老爷的脸上，又转移到自己面前的那碗粥上。他死死盯著自己面前那碗粥，似乎那不是粥而剧毒的一碗毒酒。
邓校长向在场的教职员工介绍了这位东方来的选修课指导兼食堂顾问，桌上泰半的人都表示了含蓄而热烈的欢迎，但是最後到来的斯教授除外，他板著一张脸好象在座所有人都欠他三千贯钱不还一样，舀起粥来闻了又闻，看了又看，才试探犹疑的吃下一口。
绿豆粥煮的极好，那种绿豆特有的淡淡的涩味已经完全的煮化了，沾到舌尖的时候是一股淡淡的甜。
斯教授的冷脸或许会让一般人退避三舍，但是这绝不包括敬爱的邓校长与亲切的黑山先生。
“斯内普也住在地窖，你们平时有空可以多多交流。”
“什麽？他也要住地窖？”
黑山老爷点头：“是的，昨天晚上我已经搬进去了。”
昨晚？那怎麽没有听到任何吵扰动静？
黑山老爷含笑说：“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我不会打扰到你的清静。”
不过回过神来的斯教授还是狠狠剜了一眼白胡子邓校长。
邓校长悠然自得的，又往嘴里塞了一勺老醋花生米，被酸的一张脸皱成了朵老菊花。
黑山老爷掀开了自己面前的双耳双花三足小金盏。
坐在圆桌旁的人们都闻到了一点淡淡的花香气。
“亲爱的小黑，”邓校长对美食总是有著无限好奇：“你这碗又是什麽名堂？”
“这是荷花粥……”被称为亲爱的小黑也没什麽不适应的黑山老爷有些怀念的想起，第一次遇见那人的时候，就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盛开著荷花的湖面上。

那时候他无拘无碍，谈笑风流。

他则是少年锋锐，傲睨天下。

他邀他进草舍一起尝了荷花粥，还有湖鱼烧湖藕。

他则告诉他世间纷乱将起，魔斗众生……

那是一切的开始。

一碗荷花粥，一场不悔的遇见。

7

黑山老爷和斯教授一起回到霍格沃茨地窖，黑山指指自己的房门：“要进来吗坐坐吗？”
他觉得这个阴郁的男人不会答应，但是斯内普点了点头。
斯内普觉得奇怪，这房门是什麽时候多出来的？他不记得地窖里有这样一扇门。
推开门之後，门里面……是另一个天地。
灿烂明亮的阳光，清幽的庭院，九曲回廊，亭台楼阁，繁花锦绣，绿竹荫荫……
还站在阴暗的地窖走廊的斯内普一瞬间以为这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蜗居浅窄。”黑山老爷微笑：“请进来坐一坐，我这里还有一点新茶。”
斯内普教授想起很久之前，有个绿眼睛红头发的小姑娘告诉他一个童话，那是一个小姑娘梦游仙境的故事。
黑山老爷就象那只打开神奇世界大门的兔子～～
他们穿过庭院，穿著白色长衫的一个东方清秀少年微笑著站在湖心的竹亭前，微微躬身：“主人，有客人来了？”
“去烹好茶来。”
那个少年点头答应了一声，斯内普教授感觉到这一切……
如此奇异，又如此安谧祥和。
“这里是什麽地方？还是在学校里吗？”
黑山笑了：“这是我的领域……解释起来不大容易。不过你只要知道，它不存於世上，它只存於我的心中。”
少年举止娴静优雅，烹水，煮茶，洗杯，他的动作就象是一幅中国古画。
“他是，你的仆人？”
学校里多了黑山这麽一个陌生人已经让人讶异，可是恐怕谁也没想过黑山还会带著仆人──大概还不止这一个。
“就算是吧。”
黑山端起茶杯，悠然自得的盘膝坐在长席上，从袖里甩出一张轻飘飘的白纸，手指蘸了些茶盘边的水，在纸上绘了一个简单而抽象的人形。
一阵风吹来，斯内普教授觉得眼前一花，又是一个白衣少年站在了面前。他的装束与前一个相同，相貌却显的更加清秀，躬身施了一礼：“主人。”
这……
纸变的人？
“你有个兄长叫白露，你就叫白枫吧。”
少年郑重的行礼：“谢主人赐名。”
斯内普直到离开那个奇妙的世界，还是难以相信自己经历的一切。
身後的门轻轻关上，他回过头。
依然是阴暗的地窖走廊，他习惯的宁静不知道为什麽此时却让他有些不安。
那扇门後的光明与温暖，就象一场倏来倏去的幻梦。
黑山老爷在自己的院子里，脸却一下子就沈了下来：“八斤呢？”
“白露，过来。”
“主人有何吩咐？”
“八斤哪去了？不是让你看住它？”
白露点头一笑：“它……”
忽然湖水哗啦一响，一个圆溜溜的蛇脑袋从水里钻了出来。
和自己出去时的期待欢愉不一样，小蛇的神情明显是落寞沮丧的。
白露才说：“它说要去湖底看一个旧知，我也就放它去了。”
黑山白他一眼：“你倒会自作主张。”
“说起来您养它又不看看家护院也不闲耍解闷儿，总拘著它不自在不好。”
“嘿，你瞧不起它？”黑山老爷说：“它当年也是个叱吒风云的主儿呢，虽然说没搅起多大水花儿就阴沟里翻了船，可人家毕竟是有过一番功业的。”
白露看看现在昵称八斤的小蛇，实在想不出道行这麽浅的一条小蛇叱吒过了什麽样的风云。
“白露，我早就说过你，不要太眼高手低，总小看旁人。”
白露毫不顾忌跟他顶一句：“物肖主人，我们是谁带出来的呀？”
白枫在一边忍不住笑。
黑山老爷乱没面子的哼一声，转身进了书房。
白露弯下腰问八斤：“怎麽，找著你的旧识了没有？”
八斤小蛇沮丧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从一条石缝里钻进假山中。
“真是，这年头儿连蛇都会给人撂脸子。”白露把那套茶具收起来，白枫坐在一旁看著他收拾，只是微微笑。
“喂，你也干啊。”白露抱怨：“别以为新来就可以不干活儿。”
白枫摇头说：“我和你的本事不一样，这些精细事我做不来。”
白露饶有兴致的抬起头来：“那你的本事是什麽？嗯？下厨？这你也未必能及得上我。”
白枫认真想了想：“不是的，主人给我的不是这种本领。”
白露没再追问。
风吹起湖面的涟漪，水清澈的让人惆怅，看得见湖底的细碎白砂。
白枫忽然说：“为什麽主人和姓氏，与我们的正好相反呢？”
白露看看他，好象是玩笑又好象是认真的说：“知道的少，才会比较快乐。”

黑山老爷去逛了对角巷，买了大量的糖果。他喜欢这里的糖果，没有故乡的含蓄，甜就甜的直接，酸就酸的彻底。永远不象故乡似的复杂，甜後面会有涩的余味，酸里面会有隐藏的愁绪体验。
白露特地去了一趟霍格沃茨厨房，然後学会了一样新本事，黑山老爷临睡前喝了他献手艺砌来的咖啡──结果失眠了。
失眠的结果是，又想起从前的事情。
魅姬是个很识趣的女子，也曾自荐枕席。黑山老爷说，你很好，可我不想交欢後被一口咬掉脑袋。
所以魅姬再来时，说要将一个叫小倩的小狐妖送给他。
那个女孩子脸儿瘦瘦的，眼里有一种让人心惊的倔强。
那时候黑山可不会知道，这个女孩子的来龙去脉，与他有什麽重大关碍。
他的卜卦，那天夜里怎麽都卜不出结果来。
所以他告诉魅姬，好吧，找个好日子把那个姑娘送来。
他想知道，脱轨的茫然後面，是什麽在等著他。


8

学校的其他教授也在学期开始前陆续来到学校。小个子的弗立维教授对东方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且此人神经极脆弱，随时看上去会随著尖叫声晕倒──虽然没真倒过，不过黑山老爷也被他的屡屡尖叫弄的快要失去了耐性。
邓校长则在一次下午茶後提出个请求，说是今年麻瓜出身的新生比较多，需要教师们的引导才能进入魔法世界。
黑山老爷挑起一边眉毛：“您觉得我对魔法世界够熟悉吗？”
邓校长笑呵呵的说：“起码对角巷的甜食店，全让你给搜刮干净了吧？”
黑山老爷点点头：“嗯，如果您不介意我可能会将学生引入歧途，那我当然乐意帮忙。”
他说的很认真，半点不象开玩笑。
邓校长的表情有点囧：“亲爱的小黑，其实如果多几个象你如此优秀的，呃，修真者，我想也很不错。”
黑山站了起来，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深红的曲裾常服，束起的腰身象是春天里的柳枝，修长，柔软，优美。
“我不是修真者。”
他这样说。
桌上有几张写著地址的羊皮纸，他拿起了一张。
“女贞路四号？”
“哦，我想，这是个好地方。”邓校长似乎在回想什麽：“那里似乎有女贞树，唔，是大叶女贞还是金叶女贞来著……”
黑山老爷点了点头：“那麽我就去这里吧。”
“啊，小黑。”校长大人兴趣盎然的建议：“你要不要穿麻瓜的西装试试看？很有趣。”
“是吗？”黑山老爷想了想：“我觉得，牛仔裤可能更有趣。”
校长想了想，校方人员穿牛仔裤去迎接新生入学？
似乎不是太体面……
不过再看看黑山老爷身上那深红的宽袖袍服……
咳，太体面过头也不好。
牛仔裤就牛仔裤吧。
校长又顺手拿了另一张纸条递给他：“啊，这个新生应该也住的不远，你顺便的话，一次带两个人去对角巷吧。”
黑山老爷看看上面的地址，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白露称职的把牛仔裤和一件浅米色带咖啡色宽格子的衬衫准备妥当，黑山老爷把衣服换上，白露替他把束成发髻的头发拆散了，用条纯黑丝带扎起来束成马尾。
“主人，您看起来可真是……”白露退後一步，思量了一下才说：“一表人才啊。”
黑山老爷皱著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太紧了。”
“哪儿紧？”
“哪儿都紧。”
黑山老爷揪住衬衫领子扯了一下，衬衫的第一粒扣子啪的一声断了线，掉在了地下。
白露掩著嘴笑：“要不还是换下来吧。”
“白露，”黑山老爷认真的说：“我们得学会入乡随俗。”
“您是最没资格这麽说的人。”白露一摊手：“您还是快走吧，别让可怜的学子们久候了。”
因为觉得这些衣服象是捆在身上，尤其是……裆部，感觉最强烈，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倍受折磨，可怜的黑山老爷的行动大受影响，他走路的时候总在心里挣扎不停，是把腿并紧呢还是岔开呢？
可怕牛仔裤，回去就把它给撕了烧了！
黑山老爷看著羊皮纸上，写在地址下面的学生的名字。
哈利波特。
这名字真是……
黑山老爷现在也没弄明白这些人的名姓，应该称这位同学为小哈，还是小波呢？
黑山老爷停在女贞路四号前面，他思索了差不多五分锺，不知道为什麽，也许是昨晚没睡好，所以他今天很容易走神。
他回过神来，哦，刚才他是犹豫自己是要按门铃还是要敲门，但是一想就开始神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神魂飞哪儿去了。
等他抬起手指想按门铃的时候，门忽然豁啦的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个很瘦的，长相刻薄的女人站在他身前。
“你找谁？”
黑山老爷露出礼貌的微笑：“我是霍格沃茨……”
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差点儿把黑山老爷引以为傲的挺拔的鼻梁给敲扁。
“滚！滚远点！”门里的女人歇斯底里的喊：“永远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恐怕不行。”黑山老爷错愕之後彬彬有礼的说：“再说我要打扰的也不是你，你是个老女人，不是我要找的小男孩儿。”
门砰的又被打开了，那个女人表情扭曲的咆哮：“你说谁是老女人？”
黑山老爷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到屋里。
屋里有个很胖的男人，他身後还有一个很胖男孩儿，从男人身後探头出来看他，那孩子的白皮肤有一种粉油的光泽，让黑山老爷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肥肥的初生不久的猪仔。
啊，这孩子长的真可爱啊。
黑山老爷向他微笑：“你就是哈利波特吗？”
男孩哧溜就缩了回去，那个女人变调的尖叫：“他是我的儿子！不是那个怪物！”
“不是？那就叫是的出来吧。”
黑山老爷把女人一推，有点不大自然的走进屋里。
该死的，这裤子可真紧。
这房子不大，所以黑山老爷很清楚的听到楼上传来拍打门板的声音，还有个孩子在叫：“放我出去！”


9

“你是……哈利波特？”
黑山老爷看到他的黑头发的时候还是有些亲切感的，不过这孩子瘦的象根芦柴棒──
黑山老爷还是喜欢刚才看到的那个肥肥美美的孩子，跟小乳猪一样，架上火一烤，那油脂滴滴的落下来滴到柴堆上，每一滴油都能腾起一道儿淡淡的青灰烟，那……
咳，不想了。
“好了，这个给你，你跟我走。”
黑山老爷把一封信塞给那孩子，懒的再多做说明，反正他对霍格沃茨的了解绝不比这孩子多，他看了信就会明白大部分事情了，再去趟对角巷，就齐活儿了。
“你不能％＃＠％＆×……”
黑山老爷懒洋洋的伸手遥遥指指沙发，那个挺难看的大家夥一瞬间，无声的，四分五裂，裂的很彻底，单看这一地碎屑，绝不会让人看出来它原来是个什麽样儿什麽色。
他对小哈同学说：“走吧。”
还一个人得接，怎麽著也得快著些。
第二个地址是：某某街XX号孤儿院？
那不是有很多小孩儿吗？
黑山老爷到现在还是没确定自己是讨厌小孩子还是不讨厌。
反正他不喜欢这种小哈型的干巴树棍儿。
黑山老爷看著茫然的跟在他身旁的小哈，善心大发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来。
“吃吧。”
“呃？”
小哈迅速抬起头。
黑山老爷对小孩儿或许没耐心，但是对食物总是很有耐心的。
“这是豌豆糕。”
绿绿的摸起来柔软的似乎随时会化掉，黑山老爷一脸怀念的表情：“这是魅姬给我做的……虽然这妖精自己不吃饭，但是做饭的手艺还是一流的……”
可怜的小哈托著豌豆糕，十分不明白，魅姬，妖精，不吃饭……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有什麽必然关系。
孤儿院，大概是与善济堂和活人堂差不多的地方吧？那里肯定是一把一把的树棍儿。
黑山老爷想，大概自己的存粮真的存不住了。
真是太可惜了，能装在身上几百年都不舍得吃的东西，一般都很有纪念意义的。
比如上次那块味道绝品的葱油饼……
其实那个厨子当时做了一个大饼，然後端来给他吃，他还热情的招呼那个厨子一起吃。
厨子切了一块给他，然後又切了一块给自己。
结果他自己被毒死了。
饼被黑山老爷换了。
於是那块剩下的没毒的饼，又实在很美味，黑山老爷就留了下来。
小哈同学骇然的发现自己跟著这个人，似乎隐形了一样。
他们的行走速度比摩托车还快，一步迈出去呼呼的风声就从耳边掠过。可是街上的人都对他们这种异常视而不见。
“先，先生……打扰一下，这个……这个是什麽能力？”
黑山先生漫不经心的说：“哦，这个？这是缩地成寸。”
小哈同学惊诧过了是热血沸腾：“我能学吗？”
黑山先生这次认真想了想：“恐怕你学不会，巫师有另一套体系。”
真是与时俱进的大妖怪，连体系这种词儿都会用了。
小哈同学敏感捕捉到关键字：“你不是巫师？”
“我是黑山老妖。”
可怜孩子哈利头上冒出点点问号，实在弄不清楚黑山老妖，算是哪个物种哪种职业
黑山老爷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按了孤儿院门口的铃。
“……”
“……”
小哈小声说：“这个铃好象坏掉了……”
黑山老爷摇摇头：“麻烦。”
刚才应该直接敲门的。
大门里有脚步声，然後一个听起来很清脆的声音问：“请问是谁？”
小哈利同学没什麽感觉，但是黑山老爷却在门前发起愣了。
门从里面打开，有个穿著天蓝衬衫和浅灰长裤的少年站在门里面。他站的笔直，象是刚刚在春风中舒展腰身的杨树。他的五官特别舒展，半长不短的黑发披在肩膀上，眉色有点淡，眼珠也是黑的。
黑头发和黑眼珠，就足以让黑山老爷再愣一愣了。
“你们是……霍格沃茨的吗？”
哈利惊奇的问：“你怎麽知道？”
“我已经收到了通知书。”他向後让了一步：“请进来说吧。”
小哈利有种微妙的不平衡。
这个少年，应该也是新生。
可是对方是多麽的从容不迫。
而他穿著过於肥大的不合身的衣服，绝不会象对方那样说出这样客套得体的话来。
黑山老爷则完全在想另一件事。
他想起很久以前，又似乎是不久之前。
他在屋子里，那个人来到屋子外敲门避雨，似乎比这个少年大不了多少，但是一样举止得体，气度雍容气派。
他是阴月皇朝最年轻的一代魔君。
他父亲都没有练成的斩天拔剑术，他已经练成了。
真是老了，总想起以前的事情。
这个少年也很俊秀，气质也好，可不是他。
七夜只有一个。
已经让黑山自己的漫不经心和自以为是给毁掉了。
毁的那麽彻底，世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七夜了。
最後那一剑，他觉得那是一种解脱。
解脱了自己。
可惜黑山老爷道行再高，也不能够回到千百年前去，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改变。
如果一开始素天心来找六合晶英时自己根本没有理会她，那麽还会有後来的七世怨侣吗？兴许，也会有，因为干将，莫邪和一夕的爱纠缠不清，已经成了剧毒。他们三个人都中了毒，大概就是没有六合晶英，也会造就七世怨侣。
可是後来的七夜与聂小倩，还有宁采臣……
黑山老爷一想到这笔算不清的烂账就头晕脑涨，因此他也没有注意那个穿蓝衬衫的少年，看他的眼神中闪过复杂而深沈的光亮。
等他们坐下来的时候，少年的眼睛看起来就是少年人的眼睛，清澈，坦然，明亮。
“这里，只有你自己吗？”
“这个地方下周就会拆途，孤儿院已经迁到别的地方去了，我在这整理一下，等霍格沃茨来人。”

10

初见时那人穿著件黑色的袍子，斜衽飞绣绛红的云纹，黑发散披著，地席上都是那蜿蜒的盘曲的头发。看起来让人有种……一种漫不经心的困惑。
烹茶煮酒，水烟嫋嫋。
“天下风云将变，先生请多多保重。”
“天下事是天下人的事，混迹世间，又如何能置身世外呢。”
那个笑容也是漫不经心的。
似乎他的心神在此地，又象……是在一个完全不属於此时此刻的地方。
黑山老爷此刻脸上的笑容，就是少年记忆中的那个笑容。
似乎所有的事都盛在心底，又象是什麽事都不在乎。
“既然你看过了信，那麽你决定是去上学？”
“当然。”少年点点头：“啊，忘了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夜。”
黑山老爷怔了一下没有说话。
反而是小小的哈利好奇的问这个同龄人：“姓呢？”
“我没有姓。”
小哈利愣了一下，一下子想起对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好吧，他终於遇到比自己更悲情的人。虽然自己父母双亡寄住在姨妈家，但是至少自己还有姓。
夜……这个名字也是随便取了一个字吧？
好可怜……
被小哈利用同情目光注视的夜给他们倒了两杯水。只是白水，不过谁也没心思去喝水。

“好吧，那我们现在去对角巷。”
“对角巷？”小哈利继续好奇提问。
“那是属於巫师们的店铺银行所在地。”夜比黑山老爷回答的还要快。他从椅子背後拿起一个已经洗的泛白，还打了两个补丁的背包，背包扁扁的。
“那我们出发吧。”
黑山老爷站在原地没有要挪步的迹象，小哈到了门口又停了下来。
“不必那麽麻烦，再说也要节省时间……”
他随便推开了走廊上的一扇门，那门後面原来应该是个盥洗室，可是现在推开之後，门的後面却变成了一个阴暗嘈杂的酒吧。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破釜酒吧了？”和张口结舌的小哈利不一样，夜十分镇定从容，他先迈步走了进去，小哈利在越过门坎时，踏出的的那一步甚至先试探的踩了两下破釜酒吧的地板，然後才整个人跨过去。
黑山老爷最後一个进来，然後顺手关上了门。哈利回头看了一眼，身後是一堵墙壁，根本没有那扇刚才让他们通过的门板。
“好了，先去古灵阁。”黑山老爷无视巫师们投注在他们身上，主要是他身上的目光，手一挥发号施令。
“古灵阁？”
“就是巫师银行。”
夜再一次解释。
哈利疑惑了。
“你……你怎麽都知道？”
夜轻描淡写的说：“我以前进来过。”
怎麽进来的，什麽时候进来的，进来都做了些什麽……小哈利好奇的要命。黑山老爷站在古灵阁门口，来的时候校长给了他一个钱袋，里面是五十个金加隆，是给那个孤儿院出来的少年的吧？五十个金加隆能做什麽用？黑山老爷接过钱袋时掂掂，回去就让白露把那个钱袋给塞满了──反正他最多的就是钱。
而给小哈利的，则是一把钥匙。
“这个钥匙可以取你父母留给你的财产。”黑山老爷指指一个妖精：“让他们带你去吧，我可不想坐那个时刻都要撞到墙上去的小车。”他把那个已经装的鼓鼓囊囊，看上去却依然很扁很干瘪的钱袋交给夜：“这是你的助学金。”
外观可以伪饰，但是重量却没有替换。那个沈甸甸的钱袋接到手里，夜看了他一眼，点头说：“谢谢。”
黑山老爷大方的拍拍他的肩膀：“好啦，照你收的信上，该买什麽，自己买去吧。唔，也许你等哈利一起去。”
夜点点头：“我在这等他。”
“啊，那就好，如果你们有什麽事想找我，我就在街角那家冷饮店。”
夜看他一眼，什麽也没说。
黑山老爷忽然觉得莫名的有点心虚。
呃，放两个小孩子在鱼龙混杂的集市里自己跑去偷懒吃点心，好象有点不大说得过去。
“嗯，我想我还是等你们一起吧……其实魔杖商店什麽的我也没有去过，顺便一起去看看。”
夜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是的，您有自己的魔杖吗？”
“啊，我没有。”黑山老爷看看自己的手：“我从来没用过那种东西。”
“试一试，也许很有趣。”
黑山老爷觉得眼前这个孩子……唔，和一般孩子不大一样。
他的谈吐，举止，有时候让人忘记他是个孩子。
而且，他的名字和开门那一瞬间的眼神，总让黑山想起从前的旧事。
那个已经永远不会再见的人。
唉，真的是老了。
听说老人的一大特征就是怀想从前，想来老妖也和老人差不多吧。
妖精给他们端了两杯茶出来，当然不是夜在孤儿院招待客人的那种白水，而是的的确确的，上好的中国茶。
哈利面色苍白脚步不稳的出来，手里也提著一个小钱袋。
“怎麽了？”
哈利什麽也没说，直接抓起他们面前的茶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夜问：“是不是车速有点快？”
“有点？”哈利的两只眼都快成了蚊香眼：“不是有点……是非常，非常的快。”
黑山老爷拿过哈利那张清单看了看：“嗯，要买的东西还真不少呢，你要不要歇会儿？或者现在就去购物？”
哈利有气无力的挥挥手：“算了，不用歇了，走走我想会好些。”


11


“嗯，教材，坩锅，衣服，魔杖……哦，还有宠物。”黑山老爷兴致盎然：“嗨，孩子们，你们都喜欢什麽宠物？猫头鹰？猫？蟾蜍？”黑山老爷摸摸下巴：“这选择余地也太小了……”
“那您喜欢什麽？”夜彬彬有礼的问。
“哦，我有一阵子很喜欢鸟儿，我还养了一只鹦鹉来著……”
“鹦鹉？”
“是的，七彩羽毛，非常聪明。”
“哦，那後来呢？”哈利问。
“後来它被我养的另一只宠物吃了。”
“呃……”
哈利他们在长袍店里量完尺寸出来，小哈利兴奋的向黑山老爷汇报。
“我们刚才在摩金夫人的长袍店里遇到也是去上霍格沃茨的学生了。”
“是麽？”
“嗯，不过他有点……傲慢。”
夜插一句：“贵族们说话都是那样的。”
“可是他总是用一种让人讨厌的腔调，炫耀自己什麽都知道。什麽魁地奇啊，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什麽的……”
“哦，魁地奇我知道，就是巫师骑著扫帚在天上玩会飞的球。嗯，霍格沃茨有四个学院，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都是不同学院。”
量体裁衣，买教材和坩锅，望远镜……最後一站才是魔杖商店。这其间黑山老爷就进了书店，可是进去没一会儿又出来了，书店里也没有什麽能吸引他的。
最後一站，魔杖商店。
“啊，黑山先生，您真的不进去看看吗？”
“好吧，那我就进去看看。”
小哈利的眼睛绿汪汪的，好象跟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好吧好吧，那就进去看看。”
夜静静的跟著走了进去。
店里有长椅，可是就象这家店里的其他东西一样，它很脏，脏的黑山老爷怎麽也不能委屈自己的尊臀去坐那张椅子。一个老头儿在他们面前站定，他个子很矮，轻声的问候他们：“下午好。”
“啊，你好。”哈利有点拘谨，夜抿著嘴没有出声。
“嗯，是的，我知道我很快会见到你，哈利波特……你眼睛和你母亲一样。当年她到这里来买走她的第一根魔杖，这简直象是昨天的事。十又四分之一……”
黑山老爷打断了他的话：“第一根？怎麽，她还来买过第二第三根？一个巫师可以有几根魔杖？”
“啊，当然，当然，如果魔杖被意外损坏，我是可以给维修的……”
答非所问。
不过黑山老爷友好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敬老，尊老是一样好品质。
小哈利挑魔杖的过程，是一场灾难。
稀奇古怪的小事故，还有地下越堆越多的魔杖盒子。可是店主奥利凡德却越来越兴奋了，看哈利的目光简直如同色狼见了美女。
而夜则顺利的挑到了自己的魔杖。他挑到第四根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下来。白杨木，里面独角兽的尾巴毛。奥利凡德说这是什麽坚毅啊勇气啊的象征。不过黑山看著那个少年，总觉得似乎……
有哪里，不太协调……
大概是哈利挑魔杖的过程太过於艰辛，所以显的他的经历太简单太轻易了吧。
唔，这孩子说他以前来过对角巷，当然，年纪不到的孩子是不能够来买魔杖的……
还是觉得自己好象忽略了什麽。
好不容易，小哈利挑到了一根据奥利凡德来说是非凡的，命中注定的，意义重大的魔杖。黑山老爷松了一大口气：“太好，我把你们送回去，嗯……”
“然後您还有什麽安排吗？”夜很有礼问。
唔，这孩子突然变的好奇了？还以为就算有人问这问题，也肯定是小哈利。
“我去逛逛书店，不是对角巷的，是普通人的书店。”
“哦，您想买些什麽？正好我也想去买书……”
黑山老爷直觉的本能脱口而出：“我们买的肯定不是一类书，所以……”
“您要买的哪一类？”彬彬有礼的夜少年怎麽一转身变的比哈利波特还要不识趣？
“呃，总之不是一类……”黑山老爷觉得脖子後面的冷汗都要滴下来了。
他买的书，绝对，绝对，和这样的小孩子不可能是一类的。
可是夜再接再励：“是这样的，我想即使要选择的书不一样，但是毕竟书店里是出售各种各样的书籍的，我可以和您一起去吧？”
哈利的目光也好奇的投了过来。
黑山老爷心一横：“好吧，那就一起去吧。哈利你呢？先送你回家？”
好奇心重的能杀死猫的小哈同学急忙摇头，努力表达了自己一心向学的好品质：“我也应该去下书店……”
把两个少年购买的大量物品缩小後给他们各自装在口袋里，三人组离开破釜酒吧，去了伦敦一家很大的书店。
一进门，黑山老爷就破罐子破摔的丢下身後的少年二人组，直奔他心爱的──言情小说！
“啊，玫瑰人生，这本好。啊啊，残酷的爱情，这本也不错。嗯，这是……丽人罗曼史？这名字真是……”
身後尾随的少年二人组额头上一起挂上了黑线──
原来英明神武高贵大方沈静斯文……的黑山老爷是个言情小说控？
“啊，这是……名侦探柯南？嗯，来一套一套。这个又是……格林童话？好好，也给我一本……”
其实，其实……
其实後面两个人真的很无语了。
格林童话？这种书连哈利那个肥猪表哥达力都已经不屑看了。看著夜似乎不大明白，哈利还耐心解释了，那是写给麻瓜幼儿看的，非常幼稚的一些小故事。虽然里面也有巫婆巫师出场，可是都是做为邪恶的反派人物，而且一定很快会被骑士，王子或是勇者打败。
黑山老爷从容的付了帐，他的购书期间，夜买了一本历史方面的书，而哈利随便挑了一本体育方面的杂志。
“其实……是我以前在一个地方住过，在那里只能日夜的读读写写爱情故事……不然就会有麻烦，所以，养成了习惯……晚上睡觉前不看点这样的书我没法睡觉……”
哈利急忙点头，以表示自己了解。
每个人都有自己与众不同的爱好，他理解。
夜没说话。
“对了，那个地方叫什麽？”
黑山老爷心满意足的抱著那一大堆最爱的消遣读物，慢慢的说：“那里……叫无泪之城。”

干将，莫邪，一夕，还有莫邪的表姐，素天心。无泪之城是他们的故乡。
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干将和一夕都是问天老人的弟子，莫邪是他的女儿。原本干将与素天心是一对情侣，可是天心为了追求天人之道，离开了干将，踏上漫漫未知的武修之途。干将後来爱上了莫邪……可是，一夕也对莫邪情有独锺。


12

後来，素天心为了镇压阴世幽泉，不使魔气外泄，她在忘情森林布了阵法，要需要一把宝剑做为阵眼。
要炼宝剑自然需要好材料。
素天心四处寻找铸剑的材料，这个女子，嗯，不太象个女子。
她的剑术，呃，太犀利了点。
那个脾气，太直爽了些……
还有，总之……
虽然後来和她也相处了几百年，黑山老爷还是觉得，素天心是一种很难理解的女人。
你说你和干将好好的谈情说爱，那就谈著呗，把人踹了去追求武道天道。等学有所成回来了，拿了六合晶英托人家铸剑，知道干将另有所爱了。你心里还不平衡……
六合晶英被一夕偷换，干将用妖石铸剑铸到走火入魔以身殉剑……
然後莫邪紧随其後……自己跳炉子里铸了把莫邪剑。
接著一夕也不甘示弱，一边诅咒这两人变成七世怨侣，一边自己也入了魔，还创建阴月皇朝这麽一份黑社会性质浓厚的魔道事业……
莫邪本来在死前恳求素天心，让莫邪剑和干将剑同归於尽，也令他们不用再受接下去的七世诅咒之苦。可是素天心对已经成了魔剑剑魄的干将下不了手。
於是七世怨侣啊……
就这麽开始受苦了。
苦啊苦啊，一世，两世，三世……每一世都深深相爱，可是每一世都被残酷的拆散。
富家小姐穿著喜服跳入坟中……
拜天地的时候男的被捉去充丁役，女的千里寻夫，却连骸骨都寻不著，哭出的血泪冲垮城墙……
这麽折腾啊折腾……他们自己固然痛苦，我旁观著也替他们累啊。
直到第七世。
聂小倩，宁采臣，七夜。
一开始所有人都认为聂小倩与宁采臣才是七世怨侣，他们苦爱而不得相守。
可是阴月太後把所有人都摆了一道。
七世怨侣里那个男婴不是後来的宁采臣，而是被她抢了去抚养长大的七夜。
黑山老爷琢磨著，在他的印象中，会被人叫太後的，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阴月太後也不例外。
她老公六道圣君死了之後，她一个受了重伤的瘫子树妖寡妇，镇住下面一帮子各有异心的妖魔，硬是把七夜这小孩儿推上位成为阴月皇朝开创以来年纪最小的魔君……这个寡妇不寻常啊。
黑山老爷正翻新买来的言情小说，为其中人物的悲惨遭遇抛洒同情的眼泪，白露过来说：“斯教授来拜访您。”
“啊，请他进来吧。”
斯内普教授见到一个两眼发红神情凄惨的黑山老爷，很是意外。
“你怎麽了？”
“咳，刚看到这本书很感人的情节……”
斯内普无语了。
“对了，我今天带两个小孩子去对角巷，还好，都不算吵。你今天也去带学生了吧？”
“是啊。”
斯内普教授坐下来，开门见山：“上次你说过的那种草药，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
“啊，新鲜的没有，干的我有一些。不过干的效果也许不是特别好。”
黑山先生吩咐了一句，白露很快拿了一个布包过来。
“嗯，你看看，这里面有两三种。我不知道这对你的，嗯，魔药，有没有帮助。”
“要试试看才知道。麻烦你了，我拿去，没关系吗？”
“不要紧，我还存了不少。後面花圃里有一些草药白露还在种，等成熟的时候你过来摘一些，看看有没有用。”
“嗯。”斯教授原来肯定还有别的话想说，可是看著黑山老爷红通通的双眼，有些悲伤欲绝的神情，再看看他手里那本粉红封面的麻瓜爱情小说，斯教授很英明的决定他还是等明天再来的好。
其实他本来……唔，他本来也没有要来打听什麽。
那个波特家的小崽子现在如何，他一点都不关心。
黑山老爷目送斯教授的身影匆匆离去，又捧起了那本把男主角折腾残女主角折腾失忆的爱情小说，顺手摸起一边的汗巾拧了一把鼻子。
还没走出太远的斯教授听到这麽一声很清晰响亮的擤鼻涕声，表情僵了一下，步子变的更急促了。
炎热的夏季在爱情小说，蝉声，热风和冰淇淋的陪伴下，并不显的难以度过。
一转眼，霍格沃茨将要开学了。
白露跑了一趟对角巷的风雅巫师服饰店，拿回了替黑山老爷订做的巫师们穿的那个式样的袍子，不过质料却是上好的深色云锦，上面有著一整幅山河社稷图的提花图纹，华丽的含蓄。
白露偏头看看，黑山老爷在大镜子前转了一周：“怎麽样？”
“很好。”白露说：“您穿什麽都好看。”
白枫伫立在院中，审视著那条有些微燥动不安的八斤小蛇，转头看了一眼这边。黑山老爷遥遥问：“枫儿，你看这袍子我穿是不是怪怪的？”
“很好。”
一式一样的回答。
问他们根本没什麽意义。
黑山老爷决定去问问邻居的意见。
做几件袍子穿是老邓校长给他的建议，开学的仪式上穿这种好。
黑山老爷出了门，去敲走廊那头。
门上是副蛇妖画像，据说叫美杜莎。
黑山老爷想了想，口令是什麽来著？
他还没想起来，门已经开了。
斯内普穿著黑色的衬衫站在门里。
“听到我来了？”
“请进来吧。”
“啊，请你帮忙看看，这件袍子怎麽样？”
斯内普教授用他一惯苛刻的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过：“很好。”
呃……
得，又是一个一样的答案。
“对了，白露听那铺子的人说你也做了新袍子，让我也看看。”
斯内普教授指了一下桌上，那边放了一个大盒子。
“我还没拆。你看吧，我给你倒杯咖啡来。”
黑山老爷打开那个盒子，一点不意外的看到那还是件全黑的袍子。
“还是黑的啊。”
黑色的质料，黑色的滚边，黑色的扣子……上面的绣的象蛇纹似的绣边，但也是黑的＝＝
一团乌漆抹黑。
质料再上乘，滚边再细致，扣子的花纹再古雅……一团漆黑让人也看不出好歹来。
黑山老爷突然想起自己今天在小说里看到一个词。
闷骚＝＝！


13

你说你把扣子镶边花纹都弄的一样黑乎乎，换个人来趴上面也看不出来什麽门道啊。
那这些精致装饰除了自己知道，别人谁还能知道啊？
黑山老爷看著斯内普还没转过头来，一边在心里窃笑一边在衣服上给他动了两处小手脚，然後把衣服又放回盒子里去。
斯内普教授过来，把咖啡递给他一杯。
“明天就开学典礼了……”
黑山老爷问：“我听说，学生都是乘一辆叫霍格沃茨列车的东西来学校？”
“是的。”
“听起来很有趣……”
斯内普教授并不意外的说：“难道你想也去乘车？”
“不行吗？”
“那倒也不是。”斯内普摇头。和一群只会乱吵乱闹的让人头疼的小鬼坐一列车？他是万万没有那个兴趣的。
“好，那我回来就去坐一次这列车试试。”
斯内普微微皱起眉头，不过并没有对黑山老爷的异常品味发表什麽意见。
办公桌上还放著一份晚餐，已经凉透了。蘑菇汤，面包和煎肉。
“你还没吃晚饭？”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可是黑山老爷已经充分了解这位同僚兼邻居的不良习惯：“又光顾著熬你的魔药去了吧？”
“唔，”斯教授把龙皮手套摘下来：“我这就吃。”
“别吃这个了，”黑山老爷笑眯眯的说：“我请你吃好吃的。”
“什麽？”
“烤肉。”
露天烤肉，烤的可不光是肉啊。
抹著酱料的嫩玉米，别说是外面的粒，就是里面的芯都可以嚼一嚼吃掉，玉米青嫩甘甜，烤完之後有一股直往鼻子里钻的浓香。抹的酱是鸡肉与虾子一起磨碎了熬的，鲜的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黑山老爷挽起袖子，把串成一串的烤好的碎肉递给斯内普。
“嗯，还行吗？”
“很棒。”
“哈哈，看来我是宝刀未老嘛。”
黑山老爷想想，上次这麽自己动手烧东西吃，是什麽时候来著？嗯，是和无为，还有，和七夜一起的时候……
无为那孩子挺不错的，虽然是个书生，可是很有侠气。
可惜当时没来及救下他。
“你对著美食，为什麽表情如此严肃？”
“嗯？我在想……以前，现在，还有将来的事。”
“过去就是过去，不用老去回想。”
“没有过去，哪来的现在啊。过去很多事，我还都记的很清楚呢。”
“我希望忘记过去。”
“嗯，有时候我也这样想过，希望能把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忘掉。不过後来我就想通了。就象一块木头，被雕笔琢磨。你讨厌的每一下伤痕，却将你从一块拙木，雕成了现在的面容……时光在眼角留下纹路，就象雕笔在木头上划下刻痕，就象……心在一次次伤痛中死去，再苏醒。”
白露递过两杯果酒，闻起来是一种淡薄而丰富的果香味。
“小心，虽然喝著不辣，可这酒後劲很足。”
酿了几百年的酒，劲不足才怪。
“不论是修真还是魔法，修的都是身，不是心。自己心里宁静，还是得自己寻找。”
斯内普喝醉了。
其实平时他的酒量没那麽浅。
也许是这庭院里的微风不知不觉吹的人微醺。
也可能是在这个人身旁，沈重的往昔似乎也渐渐的，失去了重量。
人总是如此。
一起背著重物前进，当看到身边的人和自己背的一样重，心里就有一种微妙的平衡，似乎背上的东西也不是那麽重。如果发现对方背的比自己还重，那就会觉得自己的重负又轻松多了。
黑山虽然大多数时候看起来很乐天，但是他背後沈积的，沈重的让人不敢去触及。

霍格沃茨的入学仪式，重头戏在分院。
喝多了的黑山老爷和斯内普教授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黑山老爷当然错过了他期望的霍格沃茨特快，斯内普教授也是到了大厅落座之後，才发现自己的袍子被动了手脚。
镶边成了墨绿，扣子变成了银色，仔细看，那排原来是黑色的扣子上的花纹是一粒精致的，似乎马上就要绽开的花苞。
邓校长捋著长长的白胡子，笑呵呵的说：“西弗，你今天的袍子真不错。”
斯内普看看他那身儿品味奇异的打扮，再想到被他夸赞的自己的袍子……
突然有种马上回去把这袍子换掉的冲动。
“分院要开始了。”
黑山老爷穿著那件华丽的含蓄的长袍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啊，这位是奇洛教授，他教授黑魔法防御学。”
黑山老爷微微颔首，与那个看起来有些苍白的青年打个招呼。
“今年哈利波特要来上学了……”
“大难不死的男孩儿……”
“他打败了那个人……”
下面已经就座的高年级的学生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打量著坐在教师席上的新面孔。
黑魔法防御这门课是被诅咒过的，没有一个人能好好教完一年。
但是今年的教师席上有两个新面孔。
一个穿著浓褐色袍子，脸色苍白的人。
还有一个东方人。
他坐在魔药教授斯内普的旁边，象牙色的皮肤光洁完美，五官在柔和的光晕下面，有一种淡淡的模糊与疏离。你看到了他，可是又觉得自己其实没有看清任何东西。
他明明就坐在那里，可是就让人觉得很不真实。他象是身处於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安详的，静谧的，不为人知的世界里。
麦格教授领著那些忐忑不安的小孩子们走进来。
穿著素色的黑袍子，高高矮矮个头不等，头发的颜色深浅不同，灰的，棕的，黑的银的红的……

唔，黑山老爷在一堆小头发里面找到自己曾经见过的两张面孔。
哈利波特，他和一个红头发的男孩子站在一起。
还有。
夜。
他站在後排，脸孔隐在阴影中。


14

麦格教授穿著翠绿色袍子，个儿高高的，人偏瘦，头发梳的一丝不乱，挽了一个髻。黑山老爷低声和斯内普说：“我听说她是格兰芬多的院长？”
“是的。”
斯内普教授同时也是斯莱特林的院长，这个黑山老爷当然不会忘记。
长桌的上方有成千上万只飘浮在半空的蜡烛，把大厅照的亮如白昼。长桌上都摆著熠熠闪光的金盘和高脚酒杯。
黑山老爷又不解了：“能给学生酒喝？”这个他可没预备。
他以前知道的那些书院，可没有一家平时就给书生们酒喝的。
“不是。”
教师席要高出来，看下面十分清楚。
珍珠白色的鬼魂们也注意到了教师席上今年多出来的人，他们的目光投过来进，黑山老爷有礼的微微颔首微笑。
这些鬼魂有的见过他，有的没有。
不过他们中的每一个，大概都感觉到他有一种让人敬而远之的气宇和力量。
假期里安静而古老的城堡一下子变的喧嚣起来，学生们的欢声笑语本身就是一种魔法，令这里洋溢著欢快和青春气息。
“黑头发挺多……难道巫师的血脉还和头发颜色有关系？”
“啊，据说梅林是黑头发……不过，我想这只是巧合。”
“斯内普，你可也是黑头发，和那个，嗯，那个谁，啊，那个大难不死的哈利波特一样。”
斯内普的脸色变的异常难看，冷哼了一声，什麽也没说。
看来斯内普不是太喜欢那个男孩子。
“啊，亲爱的小黑，不知道今天晚上的晚宴你准备了什麽惊喜给我们呢？”
白胡子校长穿著一身华贵的带细波纹皱褶的巫师礼袍，尖顶帽也是那个颜色，不过今天他的胡子上没有打蝴蝶结，看起来倒是挺……循规蹈矩的。
“等下您就知道了，校长。”
麦格教授把孩子们带到教师席前头，一只四脚凳上，摆著一顶脏的看不出本色的巫师尖帽，还打著补丁，看起来象是从哪个垃圾箱里捡出来，又踩了七八脚的样子。
“这破帽子是……”
“是分院帽。”斯内普低声解释给他听：“是创院人之一留下的帽子，它会决定这些新学生分别去哪些学院。”
“为什麽……”
“因为帽子上有四位创院巫师注入的思想。”
“不是，我是说，为什麽要用一顶帽子决定学生去哪个学院？学生自己想学什麽，想去哪儿，不该由他们自己的意愿决定？”
“很遗憾当年的四位伟大的巫师都不这麽想，他们希望教授和自己有共同特点的学生。”
“我可不觉得这是个什麽好传统，你知道，在我们那儿……”
忽然那帽子裂开条缝唱起歌来，难听的程度让黑山老爷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给自己立刻加了一个锁耳法术。

你们也许觉得我不算漂亮，
　　但千万不要以貌取人，
　　如果你们能找到比我更漂亮的帽子，
　　我可以把自己吃掉。
　　你们可以让你们的圆顶礼帽乌黑油亮，
　　让你们的高顶丝帽光滑挺括，
　　我可是霍格沃茨测试用的礼帽，
　　自然比你们的帽子高超出众。
　　你们头脑里隐藏的任何念头，
　　都躲不过魔帽的金睛火眼，
　　戴上它试一下吧，我会告诉你们，
　　你们应该分到哪一所学院。
　　你也许属於格兰芬多，
　　那里有埋藏在心底的勇敢，
　　他们的胆识、气魄和豪爽，
　　使格兰芬多出类拔萃；
　　你也许属於赫奇帕奇，
　　那里的人正直忠诚，
　　赫奇帕奇的学子们坚忍诚实，
　　不畏惧艰辛的劳动；
　　如果你头脑精明，
　　或许会进智慧的老拉文克劳，
　　那些睿智博学的人，
　　总会在那里遇见他们的同道；
　　也许你会进斯莱特林，
　　也许你在这里交上真诚的朋友，
　　但那些狡诈阴险之辈却会不惜一切手段，
　　去达到他们的目的。
　　来戴上我吧！不必害怕！
　　千万不要惊慌失措！
　　在我的手里（尽管我连一只手也没有）
　　你绝对安全
　　因为我是一顶会思想的魔帽！

“我说，这麽难听的歌，难道每年都要听一次？”
斯内普回答：“是的，幸好每年只听一次。”
黑山老爷自言自语：“该好好教教它，什麽才叫音律……唔，它得好好清洗清洗，那个补丁也打的太次，手艺也太差了。”
帽子唱完歌後，全场掌声雷动，帽子挺臭屁的向四张餐桌一一鞠躬，然後就老实呆著不动了。
麦教授拿著羊皮纸：“现在念到谁的名字，就上前来坐到凳子上，戴上帽子等待分院。”她说：“汉娜?艾博。”
一个面色红润，梳著两条金色发辫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走出队列，戴上帽子，帽子刚好遮住她的眼睛，片刻停顿之後──
“赫奇帕奇！”
帽子的声音又响亮又清晰。那破锣声音唱歌不行，唱名儿倒是没可惜了材料儿。
一个一个学生轮过去，黑山老爷见过的哈利波特被叫到了名字。底下纷纷扰扰的声音一下子都静了下来，然後又发出一阵嗡嗡低语，象小火苗的！！声，所有的眼睛都盯著这个男孩子。
“我没看出来这孩子有特别的地方啊……”黑山老爷摸摸下巴：“救世主？他当得起麽？”
斯内普又是冷冷的哼一声。不过这一次是对他的话表示赞同。
分院帽隔了一会儿，不象对其他人那麽干脆俐索，似乎在衡量考虑些什麽，然後它大声喊：“格兰芬多！”
斯内普又是一声冷哼。
黑山老爷转过头看，斯内普的脸色已经黑的快要象他的袍子一样了。
他和这孩子莫非，有过节？
不大可能……
那孩子没那麽高的段数能惹的斯内普敌视不快。
那，难道有世仇？
下面几个黑山老爷都没仔细去看，他转头打量同坐在老师席上的人。挨著邓不利多右手边的是是小矮子费尔奇，还有一个古怪的女人，据说可以预言未来的特劳西妮，左边是海格他们几个。
“夜。”
黑山转过头去，站在那里的学生已经寥寥无几，夜穿著一件也是素面的黑色袍子缓缓走过来。虽然所有学生都这麽穿，可是更多人穿著象乌鸦，他穿著麽……嗯，象黑山以前养过的一只黑颈长羽鹤，步态优雅，神情从容。
“你看这个学生，会分到哪里？”
斯内普瞥了他一眼：“应该不会是格兰芬多或赫奇帕奇，看起来素质不错……或许会是个拉文克劳。”
“为什麽不是斯莱特林？”
“他从孤儿院来，不大可能是纯血……”
分院帽沈默了几秒，然後喊出来：“斯莱特林！”
少年从容的站起来，摘下分院帽，向教师席微微一笑。
黑山老爷本能的觉得，那一笑是给自己的。
少年走到斯莱特林长桌那里，在一个空位上坐下。
他的举止总是让黑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迷惑，怀念，或许……
还有更多。

15

邓不利多笑容满面，看来对分院的结果十分满意：“欢迎，大家来到霍格沃茨……”
几乎没人注意听他说了什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面前的餐盘里。
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们十分卖力，桌上堆满了各种美食，堪称中西合璧。
斯内普教授看著面前出现的八色精致凉拼：“这都是什麽？”
“唔？这是酸辣鱼皮，鱼脑冻，凉拌鱼丝……”黑山老爷挟了一些放在斯内普面前的青花小瓷碗里：“尝尝看。”
为了照顾霍格沃茨里不会用筷子的人，准备的菜用勺子叉子也能凑和吃。
凉凉的，微微酸辣中还有点点甜意。
“嗯，做为开胃菜是不错。”
“这些尝尝就好，不必吃的太多，後面还有正菜。”
溜丸子，干烧全鱼，南瓜鸡蛊，火腿笋丝汤……
斯教授有点恐怖的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吃下这麽多食物，南瓜鸡蛊的汤炖的浓稠鲜香，鸡肉和南瓜芯都快要化在一起，南瓜本身的鲜甜和鸡汤的咸香揉和在一起，似乎在人的舌尖上尽情的渗透萦绕。
“喜欢吗？明天吃叫花鸡，那个才是吃的鸡的原叶，再鲜不过了。”
黑山老爷给自己拿了一个小麻团，咬一口，里面金黄软糯，是红薯馅。
“唔，想找个豆沙馅的。”
他把红薯馅的吃掉，又拿了一个。
这次是枣泥馅。
旁边邓校长的吃相还算看得过去，可是他的格兰芬多小狮子们无不吃的满手是油衣襟上汤汁淋漓……
再看斯莱特林那边，整体素质要好多了。黑山老爷的目光落在那个叫夜的少年身上，他竟然用的是筷子，而且看起来没有一点生硬笨拙，好象……好象他生来就是用筷子的一样。
这孩子，也经过东方式的生活和教育吗？
黑山老爷摸摸下巴。
饭後甜品也上过之後，底下那些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美食的小巫师们都把自己的肚子塞的滚瓜溜圆。桌面上一片狼藉，接著全都变成了空盘子，光亮的和新的一样。
邓不利多又站了起来，他的讲话总是很简短，这一点儿倒是很好，不浪费大家的时间。就是接下来唱校歌这一项节目，连麦格教授的笑容都僵住了。
难道这校歌与那顶破帽子唱的歌有一拼麽？
邓校长将魔杖轻轻一弹，魔杖中飞出一条长长的金色彩带，在高高的餐桌上象蛇一样扭曲盘转，上面显出一行行的文字。
“每人选择自己喜欢的曲调，”邓校长说：“预备，唱！”
黑山老爷还是一次见识这样的场面，几乎每个人选的曲调都不同，荒腔走板有之，扯著嗓子干嚎有之，他注意到旁边斯内普的嘴唇快速张合，几乎是象快速念咒一样把歌词给念完了。
黑山老爷怔了一下，忽然笑了。
这所学校的学风……还真是自由啊。
以前他化形成人，在一家私塾里偷偷听课，那里的夫子教授琴艺的时候，那是一分错也出不得的。坐姿如何，指法如何，音律拍子又如何……
这种集体的，嘈杂的合唱让人觉得又是好笑，又是认真。
开学晚会结束，学生们排著队列离开大厅。
“你是不是还得去和你学院新进的孩子见个面？”黑山老爷瞥了一眼跟随著队伍离去的，他唯二认识的两个少年。
哈利波特，还有夜。
他们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隐约的，两个学院的学生之间那种隐约的，对立的气氛，如海面下的暗流汹涌。
这种分院到底有什麽好处？
就是为了让本来就出身不同的学生，变的更加相互对立相互仇视？
好吧，那是人家的事儿，咱不多嘴。
黑山老爷施施然跟著斯内普朝前走，忍不住还是多嘴一句：“我看你的袍子这样，比一抹黑可要强多了。你要喜欢黑色，也犯不著从头到脚全黑是不是？”
斯内普照样是哼一声。
这个哼声里就有不以为然的意思了。
一个冷哼，搁斯内普这里，发展出多少不同的含义来，肯定也哼一声，否定也哼一声，不置可否的时候同样哼一声。
斯内普步子大，走路的时候身後的袍子都能翻滚出一道极潇洒的波浪来。
黑山老爷比他落後半步，他的袍子质料厚，後摆稍长，拖在地下，有一种如行云流水似的从容不迫。
快到斯莱特林学生居住的入口，黑山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
还有两个学生落在後面，一个头发颜色是淡金色，穿的袍子也是上佳质地。小脸儿精致，皮肤白晰。另一个就是夜。
黑山可以确定刚才的视线就是来自於夜，而不是那个浅金发色的少年。
斯内普也看到了他们：“你们两个为什麽没回休息室？”
夜彬彬有礼的说：“教授，刚才走廊里有幅画像叫住我们，聊了几句。”
斯内普开口之前，黑山打岔说：“是麽？霍格沃茨的画像们是很友善的。都讨论了些什麽？”
“嗯，那个画像先是说马尔福家又有人进了学校，然後他说了几句斯莱特林学院的惯例给我们听。”
斯内普没苛责他们什麽，只说：“快些回宿舍去。”
“是，教授。”
夜轻声问：“黑山先生，您也是教授之一吗？”
“啊，我只是辅导，有兴趣的人可以来我这里，不算上课，就是聊一聊，说说话也可以。”黑山指了指地窖走廊拐弯处：“想找我的话，敲那扇门就可以了。”
“我对古老东方的一切都很感兴趣，也许以後会经常麻烦您。”
“啊，这没关系，我恭候你们前来。”
黑山很想顺口问问为什麽夜用起筷子来这麽谙熟，不过话在嘴边一转，又咽了下去。
一个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身世也好，生活也好，总是有些伤痕的吧？
再说，这也不是什麽很要紧的事情。

16


很久没梦到过去的事。
嗯，很久是多久？
这个概念……
一日不见，都可以如隔三秋。
那麽说，已经六秋没有梦到过去的事情，应该算久吧？
魅姬想从他这里得到的东西，无非就是那麽两样。
定魂镜，九转魔珠。
黑山老爷的收藏出奇的丰富，他有轻微收藏癖嘛。
定魂镜和九转魔珠都是偶然得来的，黑山老妖虽然号称是妖，可他修的不是魔道，所以九转魔珠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实在很鸡肋，摆在屋子里当装饰倒也好看，可除了这个，这珠子在他这里派不上别的用场。
但是蜘蛛精魅姬要这个可就不一样了。她是阴月皇朝出身，九转魔珠麽……
唔，不过当时黑山老爷很想教训她几句的。蛛心不足想吞象啊，这九转魔珠是上古遗物，嗯，魅姬不过是蜘蛛妖，离魔这一阶离著何止十万八千里？天资如此，妖就是妖，她永无希望再攀一阶成魔。
而阴月皇朝能称为魔的，也没有几个。
她又早脱离了阴月皇朝，这珠子，她是打算送给谁？要达到什麽目的？
黑山老爷并非没有人服侍，可是……他有情，没有爱，也没有欲。
他本是石头，玉石，晶石，那也是石头啊。
他先修成了石魄，後来是石精，再後来，被人称为黑山老妖，接著，他学会了喜欢，厌恶，高兴和不高兴……
这些都是情，不是爱。
那些在他身边来来去去的，那些美丽异常的少年或是女子，都没有走进他的心。
甚至都没近过他的身。
他没欲望。
他也不懂欲望。在黑山洞府的那些小精小怪们，化形成美少年或是美丽的女子，不过给他做了个伴，成为了他眼中的风景。来来去去，有的另寻前途，有的……灰飞烟灭。
聂小倩，她很奇怪。
并非因为她美貌或是古灵精怪。要说美貌，黑山老爷还是觉得魅姬那样绝顶美豔魅惑众生的才合他的脾胃。
而是因为，在她身上，看不到……
用龟爻也看不到，掐算也算不到。
若不是有高人蒙蔽天机，就是……
聂小倩和他自身将来的命途，牵扯不清，关系重大。
是哪种呢？黑山老爷看著魅姬张罗，吉日，喜服，首饰……
日子很无趣，来点什麽调剂也好。
只是，那时候可想不到，聂小倩带来的，不只是无趣而已。
这小丫头似乎是被宠坏了，那头从来就不会恭顺的低下去。
黑山甚至听到聂小倩问魅姬：“为什麽黑山老妖一年到头戴著面具？他是不是长的丑怪不能见人？”
魅姬斥她胡说：“黑山老爷相貌威武的很，你懂什麽！”
其实是因为有一阵子他练的魔功是不能见光的。
不过功力大成之後，照不照得到光也无所谓了。只是戴习惯了，就不想摘下来。
“听说黑山老妖性情残暴，不知道折磨死了多少……”
魅姬这次训都懒得训了，直接一巴掌把她抽的栽倒在地。
觉得有趣，所以跟在他们後头。
南郭镇这小地方一时热闹起来，一个路过的书生，一个玄心正宗燕赤霞的弟子流云，一个是燕赤霞的女儿燕红叶，频频的因为聂小倩而给魅姬找麻烦。魅姬也很妙，她认为聂小倩已经许给黑山老爷了，那聂小倩带来的麻烦自然也就是给黑山老爷找了麻烦，自己要保存实力不去和燕红叶打对台戏，却要把黑山抬出来震慑对付几个小辈。
是啊，小辈。
黑山老爷不屑於和小辈为难……唔，不过，也许後起之秀这四个字，很有道理。
燕红叶从会说话走路就修炼玄心奥妙诀，而不是玄心正宗的主流武功玄心正法。这不是因为玄心正宗的人都愚笨，练不了。而是这功夫……
燕赤霞教她的。
燕赤霞够狠，虎毒还不食子，他比老虎狠，教自己亲闺女这种练了必折寿，活不过二十几岁的功夫。
怪不得他老婆恨他恨的咬牙切齿，躲起来养小白脸儿也不肯见他。
小一辈里，七夜算不错的。
还有就是，这个燕红叶，也著实是个人物。
七夜博学多才，胸怀广大。
虽然只是匆匆一晤，但是黑山是极欣赏他的。
这孩子将来一定……
嗯，一定如何呢？
黑山发现，自己也完全看不到七夜的将来。
和聂小倩的情形相同。
这是……为什麽呢？
无论怎麽掐算卜卦，七夜将来的命数就象被茫茫大雾阻隔，什麽也看不到。
不可捉摸。
有意思……
很有意思……

而黑山梦到的，就是那一段的过往。
一切都才刚开始。
魅姬订下了日子，要把聂小倩吹吹打打的抬来嫁他。


17

黑发，雪肤，红唇。
黑山觉得魅姬揣摩人的心思是很有一套的，给聂小倩预备的是一身儿全黑的喜服，中间掺杂著缕缕红珠线丝。当然，串头冠的黑色珍珠，宝石，还有那些养了上百年的黑色香蚕吐的丝，由魅姬亲自制成了衣服。虽然那些珍贵的材料都是从他这里搜刮去的，不过魅姬这女人也的的确确是太精明能干，你明知道她肯定从中占了便宜，却都占的让人说不出什麽闲话来。
聂小倩皮肤极白，平时看来有些缺了血色，但是被这身打扮一衬，活脱一个精雕细琢的瓷人一样，一点儿活气都没有。
真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白白可惜了这身儿好衣服。
其实黑山答应把九转魔珠赠给魅姬，并不是因为她把聂小倩当礼物一样送出来。
百年相交，其实黑山知道这只蜘蛛精在某些方面还是很纯良的。
即使她只是空口相讨，不搞这种交易之类的事，九转魔珠黑山也会送给她。
送亲的一路上风波不断，一个傻冒的书生，一个蛮劲儿发作的流云，还有被卷了进来的燕红叶。
整件事情里，黑山觉得和自己一样无辜的就是她了。
别人都各有因果，认真的入戏。
黑山自己是好奇，而燕红叶被卷进来纯粹是无奈。
七情六欲……
这些都是人天生就有的，妖却不然……
黑山不是没有接近过和自己本源一样的後辈，可是那些小小的石妖真的……非常懵懂，绝不象狐妖花妖那样天生就懂得情爱温暖。
它们没有欲求，没有渴望，对於修炼也不放在心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黑山绝不愿意象它们一样。
无知无觉，无悲无喜。
那样活著跟死了也没有分别。
星月都隐没在了黑暗的天幕，旷野中弥漫著一股让人觉得不安的寂静。
空间仿佛被劈裂了一道开口，一队人马从黑暗中跃出。
黑色骏马，马背上的人风姿英挺，那股气势压的人竟然觉得……胸口重的喘不过气来。
黑山意外之极。
那个偶遇之後会让他时时想起的少年，竟然就是阴月皇朝的现任魔君七夜。
他看起来远比他的年纪要沈稳。
梦境只到此刻，黑山忽然醒了过来。
白露站在门口，沈声说：“主人，八斤又不安份了。”
“他又干什麽了？”黑山老爷打著哈欠慢慢爬起来，白露拿了外衣给他披上。
“什麽时辰了？”
“快天亮了，您今天上午有两堂课。”
“哦。”
“他把湖底密室里的一条大蛇给放出来了，刚才那蛇还在湖里露了个头，白枫的剑光射坏了它一只眼，八斤现在气的不得了。其实白枫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不然那蛇两只眼都别想保得住。”
“那蛇是他亲戚麽？”黑山老爷话一出口自己就笑了：“不对，不是的。”
“似乎也不是他养的，那蛇的年纪可比他大多了，可惜资质平平，虽然活了上千年，可是却一点要成精的迹象都没有。”
“告诉它，从哪儿弄来的给我送回哪儿去，别给我惹麻烦，我弄这麽个园子容易麽。”
“是，”白露答应著，又笑了：“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一条老蛇，算个屁。”黑山老爷不优雅的打个哈欠：“今天上课要用到的东西，帮我准备好了麽？”
“是的，已经准备好了。”
“嗯，很好。”
黑山老爷没去大厅用早餐，不过白露从家养小精灵那里得到了详细确切回报，那些学生扫荡早餐的架式犹如蝗虫过境，味道鲜美花样丰富的中式早点显然比千篇一律的欧式要强的多了。家养小精灵甚至详细描述了两个格兰芬多为了抢最後一个蟹粉汤包大打出手，桌子都快要掀翻了。
“嗯，格兰芬多果然是勇气和活力的象征啊……”黑山老爷感叹著，抱著白露给准备的──呃，教案和辅导教材，施施然穿过墙上的一张画，直接进入了一间教室里。
这间教室也位处於地窖的一端，可是因为窗子被施了法，所以阳光透过浅灰的窗纱照进屋里面来。这里不象霍格沃茨的其它教室一样看起来那麽陈旧古老，这里显的干净整洁，地下全铺著深色木板，浅金的阳光在熟褐色的地板上闪耀著柔和的光芒。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学生，他们都是斯莱特林的学生，从领结和衣服上的装饰都可分辨出这一点。其中就有昨天晚上见过的那个浅金色头发皮肤极白的少年德拉科和黑山老爷的旧相识，夜。

说是旧相识，其实算上这次也只是第三次而已。感觉那深绿色和银色，特别适合他……嗯，他的袍子把领子翻了过来，袖子也卷了一道，看起来倒有些象中国服饰的镶领和袖边，不错不错，看起来更亲切了。普通的深黑布袍让他穿的有如美饰华服般秀逸而贵气……
几个学生看到他忽然从帘幕後走出来，都小小的吃了一惊。

“早上好，黑山教授。”
“嗯，早上好。”黑山教授穿著本白色的布袜没有穿鞋子，在教室最前方席地而坐，姿势坦荡大方：“你们也请坐吧。”
看起来他们有些不习惯坐在地上，不过还都算听话。
浅金色头发的少年拖著有些慢吞吞的腔调好奇的问：“黑山教授，请问我们这门东方文明赏析研究，主要是学习哪些方面的知识内容？”
黑山老爷没回答，倒是反问他：“我记得这门课一年级不是必修，三年级以上也只是选修。你们为什麽会一大早的跑来上这节课呢？唔，你们这节不是变形课麽？”
“是这样，麦格教授因为有些事情，所以变形课改了时间。”夜在一旁沈稳的说。
“哦。”黑山老爷挤挤眼：“我要讲些什麽，等下你们就会知道了”

渐渐的，有别的学生也进了教室，他们似乎觉得这门课是个打发时间的好消遣，是个值得好奇探究的玩意儿，嘻嘻哈哈的在门口脱了鞋子走进来。


18

“教授，您是东方人是吗？”德拉科马尔福先生显然有著强烈的求知欲。
东方是对，人就不是了。
“唔。”一半对也就可以了，不强求这些孩子明白妖是怎麽样一种存在。
“可您的英语说的真好，一点听不出……您不是在这里生活的。”
“啊，这是两码事。”黑山老爷摇头说：“我听的和我说的，不是英语。”
“这不可能。”
“就算你说任何一国的语言，我也都能听懂，我说的语言，你也可以听懂，但我说的真的不是英语，我听到的也不是英语……”
这是妖的本领，不属於人。
所以这个孩子无法领会。
不要说是人的语言了，就是蛇，狐，花草，甚至藏在风里的，不属於世间的那些种种，黑山也都能听到。
教室不大，已经快要坐满了，斯莱特林的人比较多，而格兰芬多的要少的多。银绿色远远多於金红相间的颜色。
“好，那我们开始吧。我以前没做过这种老师的事情，应该怎麽让你们知道，我想你们知道的事，我的办法大概会与你们其他老师不一样。我这里不点名，想来的可以来，不想来的不用勉强，功课呢，想交的就交，不想交的可以不必理会。”
这话让下面的学生们一下子全放松下来。
黑山声音平稳柔和：“我来自东方，那个古老的华夏民族。中原大地，江山多娇，在两条长河之畔，神农与轩辕的後代繁衍兴盛，他们自称为，炎黄子孙。他们耕种，狩猎，纺绩，他们将祖先与神灵的智慧和启示记载下来，他们有了美丽的文字，流传下朗朗上口的诗歌。”他挥了一下手，教室前的空旷处，忽然出现了一道幻影般的光幕。麻瓜家庭出身的孩子看过电影的，惊呼著这画面的鲜活生动，仿佛是电影，但是电影没有这样美丽的光影和声音，更不会……
还有气息？
一团混沌之气忽然间被一道白光劈开，拿斧的人相貌俊美，身姿魁伟。
盘古开天。
清气上升，浊气沈降，天地渐成端倪。
盘古的身姿随著天地的分离而越长越高大，直至天地终於成形，盘古身疲力竭，轰然倒下，他的精，气，神，化为山川，化为湖泊，化为日月星辰，化为风雨雷电……
一个美丽的的女子，用泉水和黄泥，捏成小小的泥人，美丽快乐的那个女娃娃和她自己一样，俊美英挺的那个和她的哥哥伏羲相仿……
漫无边际的参天森林，莽莽苍绿，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古树，高的仿佛可以直入云霄。
那树渐渐落去枝叶，变动著，化成了一个“木”字。
“这是木。华夏的文字，是象形的字，你可以看到更多……”
流动的“水”。
跳跃的“火”。
向上耸立的是“山”。
蜿蜒起伏的是“川”。
那辽阔的，壮观美丽的景致，衍生出一个个隽永简练的美丽文字。
“家”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所有人。
“日”“月”高悬於空。
飘浮的是云，落下的是雨。飘飘洒洒洒，可以扫除归拢的是雪，变幻莫测万紫千红的是霞。
“走”是舒缓的迈出步子。
“扶”是体贴的用你的手去支撑你所关心的人……
教室里回荡著潺潺的水声，风过林梢，鸟儿啼鸣，花朵轻悄柔缓的绽放，树叶萌出绿芽，溪流汇入江河，最终流淌入海。
“东方的有一位诗人写下过这样的话，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虽然我活了很久，经历了很多，可我还是觉得这世上我不知道的东西太多，吾生有涯而知无涯。也正因为如此，生命才有著永远可以追寻的东西，充满了不可测知的意趣。”
看著下面一脸新奇迷醉的学生，黑山轻轻将手里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卷画轴。
“好，哪一位先生想上来，替我在这些画中选择一幅？”
下面刷刷的举起象小树林一样的手臂。
“啊，哈利波特，你请上来吧。”
哈利波特一下子被点到名字，有点意外的站起来。
其实黑山老爷在这麽多学生里，就对他，还有夜，印象算深的，其他人几乎看起来就是发色各异的毛团一只，实在没什麽特别印象。
“嗯，过来吧。”
那些图与哈利见过的画不一样，卷成一轴，拉开之後，上面的色彩都极淡雅，图画的笔致和构图都……很东方。
哈利只想得出这个词来形容。
然後哈利看到一张奇怪的图，一个圆形，分成弧状的两半，一半全黑，一半全白，白的部分有个黑点，黑的部分又有个半点，这图案给人一种对称的，协调的感觉。
“这个。”
“呵，你可真会挑。”
黑山老爷把那张画往空中一扬，随即教室一下子变了。学生们发现自己瞬间置身於山野，林木葱郁，头顶是湛蓝的天空，白云舒缓的飘过，鸟语花香，绿水潺潺从身前流淌而过。
“好了，大家不要吃惊，这里是心之幻境，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东西。刚才哈利波特同学挑出的那副画，简单的来说，首先，它代表了阴阳。日为阳，则月为阴。上为阳，则下为阴，世上的人，事，物，都会有阳的一面与阴的一面，就如同白昼与黑夜的交替，就象有生，也会有死。”
黑山站起身来，他的袍子後摆拖在地下，行走间织锦腰带垂下的两端坠饰的珠玉时而无声，时而叮呤轻响。
象山涧流泉，如林间清风。


19

“世上的一切都从阴阳而来，而阴阳中又蕴五行，金，木，水，火，土。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力量也就有所不同。好，现在，大家可以自由活动，去寻找和自己体质，灵魂的本源，最接近的一种东西。它应该是金木水火土中的一样，找到了，你就能更清楚的认识自己，更充分的开发自己的力量……”
黑山老爷大言不惭的忽悠这些小孩子。他的方法虽然特别适合妖怪，唔，可能也适合人吧？
反正这些孩子量不强，就是找错了也不会有什麽大毛病。
当然，更可能的情况是他们什麽东西也找不著。
“黑山教授，我们应该找什麽呢？”
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外国小孩儿们问。
“这个呢，不可言传。当你找到了，你就明白了。”黑山老爷俨然一副神棍状，神情十分肃穆。
看著别人幸福，自己可能会觉得，嗯……没什麽感觉。有的可能还会想，切，他凭什麽这麽走运。
但看著别人倒霉，多数人都会觉得，啊，好爽啊！这家夥真倒霉，还好我比他幸运。
黑山老爷当然不是一副悲天悯人胸怀，以天下为己任的五好先生。
更何况诓的是蛮夷小孩，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不过那些小孩子看起来也根本不在意，他们已经完全被周围完全真实的自然环境给吸引了，甚至有个学生俯身拔了一片草叶。
“教授！这个草还有草汁！”
哦哟，蛮夷小孩真会大惊小怪，又不是皮影戏，心灵幻境之中什麽东西都是无比真实的。
嗯，黑山老爷想起年轻时和虎妖斗法，用心灵幻境锁住那家夥，然後往里面扔了成堆成山的母老虎……
过了五天再放那家夥出来的时候，都给吸成一张老虎干了……
那你说那老虎妖看到的心灵幻境有多真实？
黑山老爷伸手折了根树枝，抖了一抖，树枝变成了一根翠绿的钓竿，钩饵俱全。
他悠然的往溪边这麽一坐，看著那些穿著黑袍子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去，有的爬上山坡，有的进了树林，有的沿著溪流向下游走。
唔，霍格沃茨的黑校服还是有点好处的，显眼。
在一片山青水绿里，这些黑色的移动的小点看起来倒真是鲜明。找起来容易，不怕丢。
溪里的游鱼不少，灵活的在清澈的溪水里游来游去。
“教授。”
黑山没有转头：“你不去找吗？”
“这里，应该没有我要找的东西？”
“哦？”
他就这麽确定？
会这麽和他说话的学生可不多，因为和他都不很熟。
所以，夜会站在这里，其实黑山也不觉得很突兀。
夜在他身旁坐下。
“教授为什麽会远离故乡来到这里呢？”
“嗯？”
为什麽会到这呢？
黑山老爷自己也琢磨过。
七夜的那一夜没能要得了他的命，反而让他来到这个不同的世界。
他垂下头，抖一抖竿，把一条正要咬饵的小鱼给惊走了。
“我看到教授你，就觉得很亲切。或许，是因为我身上也有东方的血脉吧。”
“是麽？”
“我是被放在孤儿院的门口的，那时候我还不足百天，身上也没有任何文字，或是可当做信物的东西。不过每个见到我的人都说我一定是东方人呢。”
“这是显而易见的。你又没长著一头杂毛儿。”
夜轻声笑：“杂毛儿？”
“杂七杂八的什麽色都有，还不是杂毛吗？”黑山老爷理直气壮的说，然後又摇摇头：“好啦，你还是小孩子，和同学一起行动吧，别陪著我这个老人家了。”
“教授你一点儿都不老啊。”
“啊，只是脸不老而已。”黑山指指胸口：“这里，早就老了。”
沈默了一刻，夜换了话题：“这个幻境，有没有边际？”
“如果有边际，那边际外面是什麽呢？”黑山老爷的笑意竟然看起来有些少年的狡黠的意味：“幻境外，就一定是真实吗？”
夜没有说话。
他额前的流海垂下来，挡住了少年的目光。
黑山老爷继续抖竿，惊走第二条想咬钩的鱼。
“你不快乐？”
虽然是问句，可听起来并没有疑问，倒象是一种肯定。
“这你可猜错了。”黑山老爷说：“大多数时候我还都挺快乐的。”
“活了太久，不怀恋过去吗？”
隔了好一会儿，在夜以为黑山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说了。
“谁都不能为了过去活著。”
他放下钓竿，站起身来走开。
因为已经有个学生，提著一只不断挣扎的兔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夜看著流淌不休的溪水，怔怔的坐在那里。
少年的眼睛里，有太多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沈郁和忧伤。
水流将那根没人去管的钓竿冲走，冲远了。
山林寂寂，鸟语如幻。
一切象是回到了从前，依昔昨日。
那个人告诉他，即使你入魔，你还是你。
永远是我的七夜。
可是现在，那个人已经要把过往的一切，全放下了麽？

“夜！”浅金色头发的少年朝他快步走来，他手里紧紧攥著什麽东西，白皙的面孔也因为兴奋而透出粉红色来。
“你找著什麽？你看我找的。”
德拉科摊开手，掌心里是一块半透明的石头，石头中间似乎有一点火焰在跳动一般。
“漂亮吗？”

20

德拉科笑起来的样子有种故作老成的可爱，他拿来的石头也让黑山老爷小小的惊喜了一把。
“啊，这是一块火石……”
“火石？”
“嗯，通俗说，就是火山爆发时被喷出来的一种石头，外面虽然变成了石头，里面还是有火的。嗯，看来你的力量是火性的。”
“是吗？”德拉科一面高兴的笑出来，一面却又想著自己的身份，立刻想伪装起一种目中无人的派头，实在看的人忍不住发噱。
他问：“这样的力量好吗？”
“啊，火的力量是很强的。但也要当心，火的力量是不分敌我的，掌控不好，可能不但会烧伤旁人，也会伤及自己，所以，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想清楚。人生可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所以……”
看起来面前的孩子并不能完全明白他说的什麽，黑山老爷笑笑：“好的，让我们看看其他人都找了什麽回来。”
哈利波特先生排在後头，似乎有些不很想把自己找著的东西拿出来。
黑山老爷笑的象狼外婆，鼓励他：“不论什麽，都要拿出来。”
小哈同学有些犹豫，伸出来的手摊开，手心里是片碧绿的树叶子，就象他的绿眼睛那麽青翠。
“这个落在我头上，然後我就……”
“嗯，很好，这种时候应该相信自己的感觉。”黑山老爷说：“一棵树要发芽，长出叶子，需要很多方面的因素，而它又恰好被风吹到你的身上，说明你和它的确有缘分。”
小哈利用满怀希望的目光看著黑山老爷：“那麽，我的力量是哪种呢？”
黑山老爷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唔，起码这叶子说明你心地善良，前景可观。还有，非常有生命力。枝头的旧叶子落了，会有新的再长出来，所以，永远不要失去快乐和希望。”
“呃？”这答案显然没让小哈利满意，尤其是，没有那个一直朝他冷笑的德拉科的力量属性气派。
不过黑山老爷已经挥手叫下一个小巫师过来了，小哈利只好揉捏著他那片叶子走到一旁，听黑山老爷评价罗恩的那朵大红花是什麽盲目的勇气，需要多想多看。评价赫敏格兰杰捉的那只奇怪的昆虫是什麽善思考善发现的聪慧……
总之，似乎都比他清晰明确。
一直到下课，他都有些萎靡不振。
那个他第一个认识的同学夜进了斯莱特林，和他只是不冷不热的打招呼，更让他觉得失落。
下课时间一到，黑山老爷挥一挥手，青山绿水蓝天白云顿时消失了，他们还是三三两两的站在原来那间教室里。
“好啦，下次课如果有人觉得不必要可以不来，反正这门课不考试也不算你们的那个什麽？成绩，所以如果没兴趣或是没时间可以不来的。”
话虽这麽说，不过看下面一双双眼睛那麽兴奋的亮晶晶的盯著他，恐怕没有人会不来。
“还有，今天大家找到的东西，如果喜欢的话，可以保存下来，将来某一天，或许可以帮上你们的忙。”
是的，学生们在幻境中找到的东西没有消失，还都留在他们每个人的手上和衣袋中。
“教授，刚才那不是幻境麽？怎麽这些东西会存在？”
黑山老爷呵呵一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句话说，假做真时真亦假。”
一群英国小巫师难以领会这句复杂的中文，黑山老爷一挥袖：“下课，哈利，你跟我来一下。”
小哈利有些不安的站在原地，他的新朋友罗恩小声说：“我在外面等你，”然後也离开了。黑山老爷掀开帘幕，那後面居然露出一道圆门来。
“跟我来。”
小哈既忐忑又好奇的跟在後头，圆门後面是一道石阶，两旁是葱郁的树，绿叶间开出或嫩黄或粉白的花朵来，有种非常好闻的，甜蜜的香气。
“真香。”
“是麽？这是茉莉，那是栀子，再来这种我也不知道了。”
茉莉的香气很清雅，可是余味却有点苦涩般的感觉。
一只不大的蛇从路边石缝里游出来，竖著头盯著哈利看。
因为可以和蛇交流，小哈利不怎麽怕蛇。
而且和自己以前见过的那只动物园的蟒蛇相比，这只蛇的体格实在不能算很大。
“八斤，别胡闹。”
呃，八斤？
这个……这个蛇是黑山教授养的宠物麽？名字真是……有特色啊。
小哈同学不是非常理解八其实是个吉利丰满的数字，这个八斤寄托了黑山老爷对小蛇妖未来前景的美妙想象。
然後黑山老爷指著一个尖顶的六面形的由栏杆支撑的东方式亭子：“好吧，进来坐下说。”
哈利看著那张圆桌旁边的四个圆滚滚的石凳子，有点小心的坐下来。
石桌面上有著纵横的条纹，上面摆著圆溜溜的很晶莹的黑白两色的棋了。
小哈利知道这是一种中国棋，不过也只知道这麽多。
“是这样的，这条小蛇呢，和你有些夙缘，我希望可以把它放在你身边。”
“呃？”小哈利一时没明白。
“就是，嗯，请你和他一起生活。”
小哈利恍然：“不过校规说，学生只可以带猫头鹰，猫还有蟾蜍这些宠物，而且每人一只的……”
“没关系，它不算你的，只是请你寄养一段时间。我想，大概一学期，就可以了。”
“哦，那，好吧……”
其实小哈心里不是不犹豫惶恐的。但是他是个不够自信的孩子，要他坚定的说不，他说不出来。而且，对一个这麽和蔼的博学（？这个实在靠不住）的还去接过他入学的教授，他也不愿意拒绝：“那，他都吃些什麽？”
“你随便给它点儿吃的就可以，别饿死就行。唔，多让它晒晒月亮。”
晒月亮？小哈囧了。
他只知道养狗什麽的要晒太阳，倒是头一次知道养蛇要多晒月光。
呃，不能怪他，毕竟蛇妖这东西，不是人人都养过，也不是人人都知道该怎麽养的。
“好的，别这麽严肃，我们来吃点心吧。玫瑰糕，炒瓜子，酱肉干，对了，你吃猪肉吗？”
“吃，为什麽不吃？”
“哦，我不太了解，有些人总是有些饮食禁忌的。上次我请人吃粥，吃完了告诉他那粥里放的酱不是山菌而是雉肉……结果他很生气……嗯，他修的功法是不能见荤的，那碗粥吃完，他三百年的苦修就一朝尽丧啦，哈哈哈……”
小哈有点胆战心惊的收下黑山老爷抓给他的肉干，觉得教授笑的实在太不善良。
他是不是早知道那个人不能吃肉，所以故意让他先吃，吃完才告诉他的呢？
嗯，不得不说，小哈同学你这次难得的敏锐了一回，居然无意中就洞悉了一桩积年悬案的真相。
黑山老爷再善良，他也是妖，他可不是活菩萨啊。
有的时候，坏事也是做一点的。

21

小哈利左手拎著一篓子中式点心，右手拎著一篓蛇＝＝呃，黑山老爷找了个竹篓把八斤装了进去，郑重其事的交在了小哈同学手上：“要好好养。”
小哈利同学以一种坚强的郑重的神情接过两个篓子，被白露一路送了出去。
从鸟语花香阳光明媚，一下子回到了阴暗的地窖走廊，哈利一下子没法适应这麽大的落差，站在那里迷惘的眨眨眼睛。
“笨蛋。”
“呃？”
小哈利以为自己幻听了，因为走廊上空荡荡的，什麽也没有。
“波特！”
不是幻听，哈利惊讶的转过身来，一个披著黑色袍子的黑发男人黑著脸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後。
“斯，斯内普……呃，教授。”小哈利口齿不清了：“您怎麽在这儿？”
“哦哦──”斯内普拖著长长的腔调，讽刺意味尽露无遗：“伟大的救世主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学校里享有特权，一个格兰芬多学生竟然可以干涉斯莱特林院长的行踪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顶撞教授，格兰芬多扣五分。”斯内普教授看著那张吃瘪的小脸儿觉得神清气爽，扣分的感觉大好：“行了，快去大厅，除非你想饿著肚子体验下午的飞行课？”
哈利如蒙大赦，匆匆忙忙拎著篓子跑了。
斯内普盯著他两手一边一个的篓子皱皱眉头。
然後在他发现之前，他的脚步已经自动向黑山老爷的房门移动，并且伸手敲了门。
黑山老爷没象其他教授一样给自己的办公室弄个口令之类，或许他觉得自己如果弄了口令也没有几个人能回答上来吧。
不过，刚才哈利波特一手一个，提走的是什麽？
黑山老爷换了衣裳，披著月白的一件夹袍从半山坡的小亭子里迎下来：“你上午也是两节连堂吧？”
“是啊，整个霍格沃茨都知道，你上了一堂多麽富有吸引力的东方修真学。”
黑山老爷一笑，当著这位比较敬业的教授，还是没有说出来自己其实只是胡乱讲了一气。不知道这些小巫师接受了这麽些杂乱无章的道理和法理知识，到底会变成什麽样儿？黑山老爷讲的东西里当然有许多是有用的，只是这有用，大多数是对妖怪，可不是对人来说的。
“上次给你的草药，好用麽？”
“有一种叫望月草的，效力很好，可以用在吐真剂中代替原来的两样重要药材。”斯内普一谈到魔药立刻象是变了一个人，眼里闪动著名为认真的光彩：“你这里还有什麽好用的草药？”
“嗯，那边菜圃里还有不少，你有空时可以自己过去看。”
“菜圃？”斯内普那在学生看来十分凶恶的眉毛挑了起来：“你在菜圃里种这样珍贵的药材？”
黑山老爷点头：“是啊，都是草本嘛，有什麽不好？人参当然是药材了，可是人参当归炖鸡味道也不错呀……”他说著说著就离了题：“对了，中午一块儿吃饭吧？白枫做了拿手菜。茶香薰鱼，卤鸡爪，还有茄子煲……对了，英国人吃鸡爪麽？”
斯内普看他一眼：“你们东方人净吃些奇怪东西。”
“咦？难道象你们一样整天就吃薯条和炸鱼？”黑山老爷摇头：“美食是人生极大的不可以缺失的乐趣，切，”他自己就改了口：“对你来说人生最大的乐趣是熬你的药，跟你谈美食，我可真是缘木求鱼。”
斯内普抿抿嘴，然後有点干巴巴的说：“好吧，那就陪你吃一点儿。”
黑山老爷优雅的……拈著一只鸡爪啃啃啃。
斯内普没碰那个，虽然那个看起来和闻起来，味道都很不错。
他在对付面前这份茄子煲。虽然叫茄子，可是这道菜的主角压根儿就不是茄子。山菌，火腿，黄花菜，牛肉都切成小段或是丁子，焖的烂烂的都要化在汤汁里，茄子被这些材料烘托的浓香扑鼻，十足美味。
“对了。你给了波特什麽？”
“你见著他了？点心，还有，”黑山老爷用上了一个比较流行的概念：“一个宠物。”
“他有宠物的，我见过，是一只猫头鹰。”
“噫，我们东方人，凡事讲究个缘分……”黑山老爷笑的贼兮兮的：“他们有缘，所以我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相处。”
斯内普教授不知不觉吃下比平时多了许多的食物，等他发觉时已经很饱。
“唔，不吃了吗？”黑山老爷独自一人优雅的，快速的，干掉了那一大盘卤鸡爪和熏鱼。
斯内普看看他面前干净的跟镜子似的盘子……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用了个干净如新的法术，又或是飞快的舔完了所有的盘子。
“下午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合上魔药课麽？”黑山老爷笑微微的说：“要辛苦了。”
“不辛苦。”斯内普酷酷的说。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那些可怜的学生。”黑山老爷同情的说：“他们从心灵到肉体都要经历一次地狱考验，我真是同情他们啊。”

22

斯内普巡视过黑山老爷的菜圃，无比心痛的在一堆扁豆，萝卜，圆白菜和青瓜之间寻到了好几种看起药性不错的草药，然後心满意足的施展辣手摧草，然後匆匆告辞。
白露过来：“主人，有几名学生说想要向您请教问题。”
“哦？嗯嗯，好学是好事，让他们进来吧。”
几个学生虽然人数不多，可是成分挺杂──四个学院都包齐了。走在最前头的显然就是那位铂金头发贵族派头的小白脸儿……咳，这是黑山老爷给人家起的新外号。侮辱用意当然是没有，德拉科马尔福的脸的确是白嘛，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
黑山老爷坐在靠椅上，手指轻轻敲叩扶手：“你们下午有课吧？怎麽会现在过来？”
“黑山教授，下午我们是一堂飞行课。”德拉科笑眯眯的说：“不知道教授对我们的飞行课有没有兴趣呢？您可以到场地上来参观我们的课程。而且，您还可以和霍琦教授一起给我们上上课，讲一讲东方修真在这一块儿的特色。”
黑山老爷倒有几分兴致：“这听起来倒有意思，我听说你们是骑个扫把在半空飞来飞去？”
“是的，东方人骑什麽？”
德拉科问这话的时候，颇有些傲气。
呃，还真把黑山老爷问住了。
嗯，他自己出门那排场是很大的，别人形容起来就是“一阵乌黑的妖风席卷而过……”
还别说，虽然看不起这些蛮夷骑扫把，可是东方修真界，还的确没有什麽统一的出行用具。有的成神成仙了就各找些坐骑，骑龙的骑凤的骑牛的骑狮子的骑麒麟的……五花八门无所不有，而且这事端底要看个人道行修为，道行高的，那是御风驾云。道行低的……咳，那还真不好说。
可对比这蛮夷之地，骑扫把虽然不雅，却是人人能骑，跨上就飞。
“好，我和你们一起去。”
“还有，我们很想向教授学习，今天可以将教室化为幻境的东方修真方法。”德拉科还是笑眯眯的：“我想教授一定会愿意让我们更深的领会东方文明的美丽与奥妙吧？”
黑山老爷嘿嘿一声笑，起身站了起来。他的这身袍子实在很华丽，紫色的织锦长袍外系著金丝织就的腰带。
自古以来，华夏文明与蛮夷就没少交战，这些蛮夷虽然离中原远的很，可是蛮夷毕竟是蛮夷。学会了打造铁器，就会倒回来头劫掠中原……有句话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黑山老爷虽然以前没收过徒，可是被极端信任的人反咬一口这种事，他却见都见烂了。比如某人的徒弟弑师傅啦，枕边人杀亲夫啦，唉，还有从前他结识的一对爱侣，两个人合籍双修，虽数百年而情义笃深，却也为了一粒丹药，最後反目成仇的……
“这个呢，你们应该去与校长商议，我现在讲的只是东方文明溯源，可不是术法道法。”黑山老爷掸掸袖子：“我同你们一起去上你们的飞行课吧。”
虽然德拉科的目的没达到，但是他毫不气馁。黑山老爷想了想，要论起心智，小哈利那傻孩子比这个小白脸儿德拉科可是远远不如了。就拿自己过去的时光来说吧，自己在红尘里辗转打滚千年，咳咳，越扯越远了。
不过真的，活的久，道行高，一颗心未必也就炼的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有一种毒，无法幸免。
他们走出大门，阳光暖暖的照在一片翠绿的草地上。
嗯，这样好的太阳，看著那些穿著黑袍子的一个个小巫师，倒也不象早上那样没精打采了。
不过横看竖看，还是象鹌鹑。
这不能怪黑山老爷钻进鹌鹑堆里出不来，实在这巫师袍款式太差劲，既不收腰，也不托胸，更加显不出背部笔挺……咳，肥袍子一罩，每个人都象……
只能象一只只小鹌鹑了。
好在虽然身形不佳，发色杂乱，不过这些小孩子的朝气蓬勃倒也有可取之处。
地下已经摆了两排扫帚，学生们站在一旁。风风火火冲劲十足的霍琦教授大步流星的走过来，训学生就象训小鸡一样，指示他们每人站到一把扫帚旁边，伸出手对扫帚哟喝一声“起来”。
小哈利喊一声扫帚就由地下飞了起来，嗖的一声落入掌中，那边小白脸儿德拉科比他只晚了一点点，扫帚也显的非常乖顺听话，可是别人就未必如此了，比如小哈利身边儿的红毛罗恩，就给高高弹的扫帚头一下子敲到了脑门上。
而夜……
他根本没动，没出声。
站在扫帚旁边垂著脸帘，他似乎与身边的一切格格不入。
象是站在一个遗世独立的，只属於他自己的世界里。
黑山老爷的双腿好象拥有独立意识，自动就朝他走了过去。
“怎麽了？”
夜微微侧转头。
他额前的头发挡住了阳光，一双眼似乎隐在阴景薄雾里，黑幽幽的，让人心里既沈静，又有些……悬疑著。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身旁的喧嚣一瞬间都褪了声色。
黑山的整个视野里，就只留有这一双眼。


23

“你有什麽烦闷的事吗？”
夜摇头，微微笑。
也许是因为阳光温煦，这个笑容让人有一种即使是冰山铁岩也会融化的感觉。
黑山老爷觉得自己的胸口也随著这个笑容的展露而慢慢放松下来。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从前的一件事。”夜说：“你不用为我担心。对了，你对骑扫帚也感兴趣吗？”
“我对扫帚本身感兴趣。”
夜落落大方的伸出手去，喊了一声“起”，地下的扫帚嗖一声跃起到了他的手上。
“来，你看吧。”
“那你骑什麽？”
“我本来就不想骑这个。”夜说：“我觉得脚踏实地的感觉最安心。”
那边霍琦夫人还没下达蹬地起飞的口令，格兰芬多那位胖胖的隆巴顿同学已经象颗流星一样的失控的大叫著冲上了半空。
他骑的那不象个扫帚，简直象匹烈马，又抖又窜的上下乱舞，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隆巴顿已经被扫帚甩了下来。
黑山老爷一挥袖子，平地忽然起了一阵微风，吹卷著正在向下坠落和的隆巴顿，他的袍子都被风鼓满了，让本来圆胖的他看起来成了一个圆球，但是他的下落速度也变的非常的缓慢。有麻瓜出身的学生小声说著“象降落伞”这样的话，隆巴顿在一众学生们的注视下，平稳的落在了草地上。
其实他没有任何外伤，只是吓坏了，霍琦夫人只好扶著他快步向医疗翼走过去。
德拉科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到了黑山老爷他们两人身边：“黑山教授，您这一手无声咒和漂浮咒实在精彩极了！”
而且如果用巫师的标准来说，这还是个标准的无杖魔法。德拉科白皙的小脸儿泛起兴奋的潮红，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我很激动我很向往我很好奇我很崇拜的表情看著黑山老爷。
“啊，这个在我们那里不算什麽的。”
只有百年道行的树妖什麽的都能刮起一小阵妖风来，黑山老爷的道行做刚才的举动，那是名符其实的举手之……不，是挥袖之劳。
“这个咒术，可以教我吗？”
啊，这孩子真好学呀。
黑山老爷一边感叹，一边说：“巫师有差不多的方法，我这种不适合你学。”
德拉科有些失落的嗯了一声，然後又问：“您觉得这个怎麽样？”他晃晃手里的扫帚：“要试一下吗？”
“啊，不用了。”黑山老爷看一眼扫帚杆，感觉骑上去的话，某个部位一定不可避免的会被硌到──
那可是个多麽重要又多麽脆弱的部位啊。就算道行高深，咳，可是黑山老爷还是很纯洁传统的，完全没练过那种什麽壮阳功又或是采补术，就算不被硌伤，总被碰到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您真的不想试试吗？”
“不，真的不用了。”黑山老爷严正拒绝。
德拉科摇了摇头表示遗憾，而黑山老爷一转头，就对上了夜的目光。
那目光很平静，不过嘴角的一丝笑意，似乎洞察一切似的，看的老皮老脸的黑山老爷也差点儿觉得自己的隐秘心思暴露出来。
本来就是嘛，骑著一根扫帚杆，那个部位怎麽可能不被碰到？
“听说霍格沃茨的厨房，现在都是由您指导安排的？”夜开始了新话题，黑山老爷莫名的松了口气。
厨房这问题很安全。
值得发扬，值得讨论。
“是啊，我以前没事做的时候，也会研究研究菜谱里的名堂。”
“那麽，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你说啊。”
“我听说东方有道菜很好吃，非常想尝一尝──也许我这麽说是太冒昧了吧？”
“不要紧不要紧。”黑山老爷生恐对方不冒昧，连忙问：“是什麽菜呢？”
“或许不是道菜，我想想，那名字应该是叫，荷花粥……”
黑山老爷愕然。
虽然时间很短，不过的的确确是愕然了。
巧合吧？一定是巧合。
不过桃花粥这东西真的很少人做，算不得什麽名菜佳肴，夜为什麽会……哪个不好提，偏偏问这一样呢？
“是不是太麻烦？那就算了。”夜善解人意的说。
“不不，不怎麽麻烦。”黑山老爷说：“这不算什麽刁钻的饭食，不过我就是意外你会知道这个。一般人说起东方来，都会想起宫保鸡丁啊，烤鸭啊，还有春卷什麽的……”
夜微笑著说：“那麽，晚上看来我是可以一饱口福了？”
“呃，哦，那当然……”
桃花粥啊……
黑山老爷想起记忆中那碗荷花粥，雪白浓糯的粥碗上撒著几片鲜豔的荷花瓣，让人有一种……惊豔。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黑山老爷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这两句话来。
下半堂飞行课又出了点岔子，因为德拉科拿了那个纳威隆巴顿的记忆球，小哈利正义感熊熊燃烧，骑上扫帚和德拉科来了场空中追逐战。
黑山老爷看著他们在空中盘旋穿梭，情不自禁来了句：“年轻可真好啊。”
夜说：“你也并不老。”
“不行喽，看著小孩子就觉得自己真的已经苍老了。”
“真的，你不老。”
夜的声音不大，可是非常认真。
黑山老爷似乎也被他的声音语调感染了，笑了起来：“好吧，我当然不老。”
某种程度上来说，黑山老爷的外表是可以永葆青春的。
但是桃花粥……
黑山老爷看了一眼夜。
只是巧合吗？
并不是不能用卦爻来确定一下，可是黑山老爷觉得，有时候卦象并不能让他明确什麽事，反而会让他越来越糊涂。
比如当初的聂小倩。
到底一切真是命中注定，还是自己被自己卦卜的结果所诱引暗示著，一步步走上後来那条路的呢？



(0.36鲜币)清风拂面24

“咦？要做荷花粥？”白露说：“那麽我得去采荷花。”
“采吧采吧。”黑山老爷破罐子破摔的说：“想采什麽采什麽去……”
白露古怪的看他一眼：“我记得某人说过做什麽粥都可以，哪怕熬人头粥也不要熬荷花粥的。怎麽回事？改主意了？”
“你哪来这麽多话。”黑山老爷一脸深沈：“此一时，彼一时。其实我想忘的是人，不是粥，粥有何错？”
“那你已经把人忘了？”
“忘不了！”他干脆的说：“采你的荷花去！”
黑山老爷想起和七夜在一起的那一次，吃的荷花粥……
那粥色是清雅的浅绿色，米已经煮的软烂，粥里面混有刚剥出的莲子，银耳，颜色浅绿则是因为里面加了嫩荷叶。材料虽然普通，但是却要熬到火候，嫩荷叶嫩莲子切成丝，炖到一点都找不到了才算功夫。有另一种偷懒的办法，拿嫩荷叶煮出水来，再用这水和米，碎的莲子和烫好的银耳一起煮，煮好再将干荷花瓣洒上面，也算是荷花粥。
白露在外头忙活，白枫安静的坐在檐外廊下看著风炉，不知道是谁串了一串木片和贝壳，做了个简单的风铃挂在那里，炉上水开了，水烟嫋嫋升腾，悬挂的风铃发出既单调，又空灵的叮呤叮呤声。空寂的庭院林木深深，只有寥寥几间屋子，用竹筒引来的泉水绕廊而过，最後汇入石渠里面，泉水清澈见底，带著晶莹的气泡。
细微的，连续不断的！！声，八斤小蛇轻盈在的铺著深色木板的走廊上滑行。
“八斤？你怎麽来了？”白露瞥见了它，讶异的问。
“！！！……”
“是麽？主人在屋里，你自己去和他说。”
“！！。”
黑山老爷欠起身看著游到身边的小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咦？你回来干什麽？不要说你连那个小子都对付不了？”
八斤小蛇一急就是全蛇语，！！！！的说的又急又快。
黑山老爷不为所动，懒懒的打个哈欠：“切，我手下可没有无能之辈，那魂片你自己想办法，我可不插手这事。”
八斤被黑山老爷不负责任的言论气的纠结成一团，尾巴都快打成蝴蝶结了。
“硬取是不行的，你的魂片与那个孩子共生，你自己想办法吧，怎麽样才能既把你的魂片取回来，又不伤害他的性命。”黑山老爷顺手虚招，白露正在剥的莲子一颗一颗飞了过来，象珍珠一样莹白剔透，落在他的掌心：“人吃莲子吗？”
“……”
八斤小蛇颤抖，纠结，无语……最後悲愤欲绝的头也不回的游走了。
“不爱吃就不吃嘛，也不用吓跑了。”黑山老往嘴里丢了一颗莲子嚼嚼。
外面的白露无语，小蛇那是吓跑的麽？
黑山老爷没自得多久，苦著脸抱怨：“呸呸，这莲心儿还没抠！真苦！”
白露不动声色的继续剥莲子。
莲心是苦，可是又没人把莲心递到他面前，是黑山老爷自己施展隔空取物抢了去吃的，苦了活该。
白枫暖过茶杯，倒了一杯蜜茶，连茶桌一起端进去。黑山老爷一把将杯子抢过去一饮而尽，眉头还皱著，苦著脸：“真苦。”
“这是今天刚到的小说。”白枫把几本书放在他面前的矮桌上。
“你今天出去了？”
“没有。”白枫微笑：“主人，这个地方有种买东西的方式，叫邮购。”他顺手又放下一迭印刷精美的彩页：“这是邮购目录，您看看还有没有喜欢的。这是服饰，这是书籍，这里还有一些其他的。”
黑山老爷立刻兴奋的爬了起来，兴致勃勃的开始翻阅那一迭目录。
白露开始煮粥了，天色渐渐昏暗下来，熟烂的米汁里面有莲子银耳还有荷叶的清香。
“主人，客人来了。”
“哦，好。”
黑山老爷有点恋恋不舍的把手里的目录放下。
客人比想象中多。
除了指名要吃荷花粥的夜，还有和夜常形影不离的德拉科。这不奇怪，但为什麽哈利与罗恩两个也一起来了？
“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些问题想请教……”说话口不对心，说著要请教问题，却两手空空的来的，起码要拿本书当样子才比较象啊。
罗恩迫不及待的问：“黑山教授，您送给哈利一条蛇当宠物是吗？”
“是啊。”黑山老爷问：“它乖不乖？挺漂亮吧？”
这是实话，八斤小蛇长的就是标致！
起码在蛇里面是这样。
“那个……您……嗯，还有其他的宠物要送人吗？”
黑山老爷眨眨眼，难道罗恩觉得他送蛇的行为，和别人家里猫儿狗儿下了一窝崽到处送人养……是一样的吗？
他又不养蛇＝＝～
“嗯，目前没有别的宠物要送人了……”黑山老爷认真的说：“下次再有了会先通知你的。”
“哦……”
一边小哈利有点不大好意思，替他解释：“罗恩的宠物是只老鼠，很老了，整天睡觉，所以……”
“这样啊，”黑山老爷理解的点点头：“那跟没有也没什麽两样。我会替你留心的。”
罗恩有点失落，他不太擅长掩饰。
毕竟还是孩子嘛。
不过……
黑山老爷转头看看，夜和德拉科。
一个平静安详，一个一脸面具似的微笑。
明明都是十一岁，斯莱特林的就显得比格兰芬多的心智要成熟沈稳多了。
黑山老爷豪气的一挥手：“好的，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喝粥吧。”



(0.4鲜币)清风拂面25

席地而坐，每人面前有一个小小的方桌，上面小碗小盏，看起来绝不象食物，而是精致的充满东方风情的艺术品。
一个盖碗里面是素什锦，茄子，豆腐，竹笋，草菇还有素丸子。罗恩差点儿把自己的舌头都咬下去，瞪大了眼赞叹说：“我从来不知道茄子会这麽好吃！”
菜都是很普通的，随处可见的蔬菜，也没有用许多佐料去调味。还有一道是素烧南瓜，皮还是翠绿色的南瓜，瓤是金黄色，一块块堆叠在木碗中。
唯一的荤菜是清蒸鱼，只要将洗好的鱼放在盘子里，上笼蒸，盐是抹在盘子边上的，吃的时候，把香香的芝麻酱淋在鱼肉上。
就连矜持的德拉科也称赞这道鱼是无上美味，说：“从来没吃过这麽好吃的鱼。”并且表示一定要让马尔福家的家养小精灵学会怎麽做这道清蒸鱼。
黑山老爷微笑，会欣赏美食的孩子，他很喜欢。
雪白的灯罩上用墨色描绘著竹叶，下面垂著暗红色的木珠和流苏丝穗。
有只飞蛾轻盈的扑进来，围著灯罩迷恋的打转，不肯离去。
吃完饭的学生们还是没有要离去的意思。这个仿佛幻境一样安静的古代东方庭院，让他们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美梦。
谁不想多享受一刻呢？
“嗯，你们可以散散步，晚饭吃的太饱了就睡觉也不好。”黑山老爷难得的表示出了体贴，同时他也没忘他做为外聘教授，也有督导学生的责任：“你们的作业写完了吗？”
夜与德拉科不约而同的点头，而哈利和罗恩不约而同的，心虚的低下头。
“啊，这样可不好……”黑山老爷义正辞严：“不写好作业怎麽就能想著放松呢？你们现在就回去吧，从这里走到格兰芬多塔楼也算散步了，回去好好写作业。不然等你们在我这里再耽误一下，就到了宵禁的时间了，那会儿要是还在城堡里东游西荡，可是会被管理员抓小辫子哟。”
连管理员都被抬出来了，哈利和罗恩只好垂头丧气的告辞，罗恩不忘对德拉科怒目相视，似乎自己不能留下来全是德拉科坏了他的好事。
“黑山教授，这道泉水的源头在哪里？”夜忽然问。
“唔，在屋子後头……”黑山老爷指了一下，庭院里花木扶疏，曲径通幽，他信手指去，德拉科他们两人只能看到一片暮色沈沈。
“有兴趣的话，我带你们去看看。”
洁白的圆石拼成的小径，两旁的花草灌木异常的茂盛，枝叶花穗沈甸甸的垂下来，走几步就不得不伸手去将那垂坠的花叶拨开。
白枫安静的在他们不远处的花丛间穿行，将石柱灯一一点亮。他的姿态优雅而从容，夜停下脚来注目。
“哦，掌灯了。”
白枫的姿态风度，是黑山老爷比照著记忆中的那个男人塑造出来的。
有他的几成？三成吧？
那个男人是独一无二的，白枫的优雅象他，但是没有他的那种不带烟火气的，可以凌卷天下的霸道威势。
笑容再温和，心胸再宽容，那个男人也是阴月皇朝的七夜圣君啊。
他们穿过一道矮疏的木篱墙，两侧的原木柱上刻著两句话。
德拉科看到了那圆润疏朗的两行东方字，不过他不认识。
夜在心里读出来。
寂寞林深无多路，幽径黄花默默开。
“要当心，後面的路啊，是暗合奇门五行八……”黑山老爷一回头，只有夜还跟在他後头，德拉科已经不见了。
“……”MS说晚了。
虽然没有明显的岔路，可是眼错不见就丢了个学生，黑山老爷郁闷了。
虽然这里没什麽危险，而且也不会困住人太久。
泉水汩汩流动的声音更清晰了，这里不再是架起的竹管，而是整块的细长白石挖成的窄渠，德拉科低下头去，看著在渠边上站著，探头去喝水的鸟儿。那鸟很小，只有他巴掌大，比常见的麻雀大那麽一点点，但是非常美丽，那一身绿毛在深沈的暮色──好吧，现在都成了夜色了，在夜色中，那鸟儿的羽毛整齐的象是雕刻出来的，晶莹剔透，折射著碧绿的光泽。
象是马尔福夫人的一套最喜欢的翡翠首饰，清澈，透绿。乍一看的人会以为是绿宝石，但是绿宝石的光泽是冷的，硬的，固定不变的。翡翠的光泽却是柔润的，象水一样的……
虽然是夜来之前拜托他，让他一个人避开一下。
不过德拉科觉得能遇到这只鸟儿，他的避开，绝对是有价值的。
对黑山教授把一条蛇送给哈利波特做宠物，小德拉科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
为什麽要送给那个愚蠢的疤头救世主？
难道他比自己更优秀，更得教授的偏爱吗？
而且蛇，是斯莱特林的标志啊。如果要送，也应该送给斯莱特林的学生吧，不管是自己还是夜，都绝对更适合做那只美丽小蛇的主人啊！
嗯，他可以去对黑山教授说……虽然小蛇给了哈利波特，不过如果可以，他很愿意让这只美丽的鸟儿做自己的宠物，他一定会好好的对待它，让它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宠物……
一人一鸟站在渠边……
鸟喝水，人发呆……
黑山老爷指指小山坡後面：“顺著石阶上去，泉眼就在上头。”
他有种感觉，夜并不是为了看泉水来的。
那个少年站在黑暗中，远处石灯的光亮若有若无，枫树的叶子还是绿的，茂密的，在头顶沙沙作响。
“黑山。”少年轻声喊他的名字。
黑山老爷觉得自己恍惚了一下。
这少年让他想起了从前的那个人，已经好几次了。
“什麽事？”黑山也不由得放低了声音。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地方。梦里面，我总是去到那个地方，无法离开，非常难过。但是我不知道那是哪儿。”
“你梦里的地方？那我怎麽会知道那是哪里呢？”
“不，我想也许你知道。”夜静静的说：“因为梦里，你和我一起在那里。”


(0.36鲜币)清风拂面26

乍一听这话很没道理。
你在梦里见到了某个人，难道他就会知道你的梦中情景了吗？如果你说，我梦到你在梦里把我杀了，难道对方就真的做过了这件事情吗？
“你梦里，那个地方，是什麽样子？”黑山老爷指著一边的石凳示意他们坐下来谈。石凳旁边种了一大丛晚香玉，日落之後花朵盛放，香气浓郁的似乎可以沾染在手上衣上。
夏日傍晚的薰风，远处的石灯，盛开的晚香玉的气息，还有身旁坐著的这个穿著雪白宽松袍服的人……
夜忽然觉得自己一直飘泊不定的内心，在此刻缓缓的安定下来。
“那是一个封闭的，破败的城。城里弥漫著悲凉的死亡气息。在那里人人都情不自禁的想哭泣，但是却强忍著恐惧，不能流下眼泪……眼泪，就会带来死亡……”
他转过头，黑山老爷没有看他，他望著远处的天幕，星星已经亮了起来。
他听到他说：“那个地方，叫无泪之城。曾经那里是个充满快乐与阳光的地方。不过後来，那里成了一座魔城……那里是七世怨侣的悲剧发生之地……” 
黑山老爷的最後一句没说。
他在那里住了很久，很久。
对於那里的悲哀，开始的时候他不懂。
後来……他懂了。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其实，不是他一直不懂，是因为那个让他领会到情字的人，一直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在无泪之城住了那麽久，可是一次也没有见过成魔的干将。
因为没有落下伤心泪，干将是不会现身杀人的。
常在城里的，只有他和素天心。
素天心已经到了剑心通明的剑仙境界，而黑山老爷自己则是一颗不识情爱的石头心。对别人来说象地狱一样恐怖的无泪之城，对他来说，却只是一个相对比较荒凉的地方。
其实……黑山老爷开起了小差，无泪之城真是个适合修炼的好地方，那里的地脉，天时，因为与世隔绝的封闭起来，灵气绝不外泄。所以干将才会迅速入魔，拥有强大的绝无匹敌的力量……
无人可以毁灭他……连素天心也办不到。
“教授？”
“哦，”黑山老爷回过神来：“你说你在梦里，看到我也在那座城中？”
“是啊……我觉得很奇怪。”
“不奇怪。”黑山老爷说：“西方这边不讲究什麽前世今生的说法，但是我们东方是有这种存在的。一个强大的灵魂不会湮灭，还会再一次通过轮回的方式回到这个世间。不过相对的，要付出代价。前生的记忆，能力，情感，通常都会被抹消，嗯，说不定你前生是我认识的人，我想想……我在无泪之城都见过谁……嗯，天心，小倩，小雪，她们都是女子，我觉得你前世应该不是女子。不过我在无泪之城见过的男子不多，有无为……有好多我没来及看到就被干将杀了，你肯定不象他们……嗯……”
还有，就是七夜。
黑山老爷终於慢一拍的想起了这个重要的事实……
如果夜，是七夜。
那就是……曾经将剑刺入他的胸口想要杀死他的人。
也是……他一生唯一爱过的人。
黑山老爷慢慢转过头，看著夜。
他……可能是无为？还是七夜？
黑山老爷有最简单的方法能鉴别出来他的前世是谁。
可是，他没有动。
无论眼前这个孩子是七夜，还是无为。
一个是他不想见到的，一个是他害怕见到的。
无为，很细心，很敏锐……生为七世姻缘的另一半，他所拥有的爱，广大而澎湃，看到他那种悲悯的眼神的时候，黑山老爷竟然会觉得恐惧。
无为只是微笑著对他说，爱是无罪的。努力去尝试，也许可以化解七世怨侣的戾气，从而让人间免除那一场浩劫。
黑山老爷想的和他不一样。
他只想知道什麽是爱。他想尝试，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能够……明白多少。
人世间怎麽样，他不关心。
死许多人，和他又有什麽关系呢？
魔也是人变的，浩劫也是人自己引来的……
因为人有贪婪，有恶念，有偏执……才会造就七世怨侣，才会有来日大难。
黑山老爷知道他和无为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人，无为弱小，他强大。但无为的心，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宽广而包容。
他象一只坐在井里的青蛙，但无为……无为象是大海。
所以他会爱上七夜，而没有爱上无为。
为了七夜，他也没有来得及去救无为，任他被干将杀死……
他对无为，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黑山老爷从来都活的问心无愧，他只觉得自己亏欠过两个人。
一个是七夜，或者说，是干将。他有过阻止过干将铸剑入魔的机会，可他放过了。但是最後他用性命阻止七夜入魔，也算是偿还过了吧？
一个就是无为。
虽然他不欠无为什麽，可是对於无为的死，他就是无法释怀。
象是……一道伤。
刻在心上。
他对那个温和的青年，甚至有所恐惧。
莫名的。
虽然无为善良之极，他连蛇虫蝼蚁都不会去伤害，他心中从没有过任何恶念。
可是黑山就是觉得，在他的面前，自己有著恐惧。
对於未知的茫然，对於茫然的恐惧。
似乎靠近那个人，自己……会改变，会变成什麽样，变到什麽程度，谁都无法预知和控制。


(0.34鲜币)清风拂面27

面前的少年还在等著，等著他能给他解答疑惑。
他的目光很清澈，带著一种自信的笃定。
黑山老爷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来：“这个呢……可以让你不困惑，喝下去就行。”
“喝下去？”
“没错。”
“喝下去，我就能明白一切？”
“啊，不是。”黑山老爷摇摇头：“喝下去，你以後肯定不会再做梦去奇怪的地方，而且也不会在梦里见我了。”
“什麽？你所谓的不困惑，就是这样？”
“是啊，你不是因为梦而困惑麽？喝了这个就能不再做那种梦了。”
夜站了起来，明明一贯从容安静的少年，一瞬间眉宇间竟然浮起一层煞气。
“你……”
黑山老爷有些兴味的看著他，看他气愤的样子，本来觉得他要拂袖而去了。可是少年深深吸口气又吐出去，然後居然又坐下了。
居然不上当……
没把他气走，实在是意外。
黑山老爷笑笑：“其实有很多事，不象一加一，等於二，会有一个确定的答案。你问我那个地方在哪儿，我已经告诉你了。也许我的答案对，也许不对。不过我不会再给你更多了，你该走了。”
少年说：“我不走。”
本来应该有些赌气的话，让他说的沈水似的静。
黑山老爷不怕他生气，最好他气的跑了才好。
可是他居然不跑，这可真不让省心。
“教授！”
前面的小路上突然出现了铂金色头的德拉科马尔福：“教授！我刚才看到了一只很漂亮的翠鸟。”
“哦？”黑山老爷还是挺高兴德拉科这时候出现的，起码，他觉得面对著少年夜，感觉跟对付一块豆腐似的。又不能吃了它，也不能砸碎他……
黑山老爷非常不喜欢事态脱离自己的掌控。他习惯了别人称他老爷，卑微的服从他，小心的服侍他。哪怕是算计他，也要陪著笑，恭敬的……
哪象这个少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黑山老爷可不觉得自己亏欠他什麽。
即使……即使他真有可能和当初的七夜有什麽关系，那又如何呢？他觉得他对七夜已经没有什麽理亏心虚的地方了。
而且看这小子的臭脾气，也不大可能是无为投胎转世来的。
无为是那种，明明微笑著，却让你觉得心弦震颤的人。
无为是被魔魂干将所杀，他自己跑进了剑炉，反锁上了门。
他希望其他人可以利用这些时间逃命。
无为……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不过黑山老爷却觉得，他头一次，这样敬畏一个人。
一个普通的人。
德拉科还在等他开口说话，夜的目光也紧紧注视著他。
可是黑山老爷却自顾自的开起小差来了，好半晌才回神。
“咦？夜都深了，你们该回寝室去了。”他挥挥手象是在赶小虫子一样赶著两个学生：“我也要休息了。”
“可是教授……”德拉科还想说什麽，夜却拉著他阻止了他再说下去。少年的脸上冷冰冰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爱面子的。
被轻视，被敷衍……
他们受不了这个。
夜很高傲。
平时这真正的面貌隐藏在平静温和下面。
黑山老爷站起来伸个懒腰。
是的，他是很喜欢以前的七夜。
他爱那个骄傲而孤独的魔君。
但是那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这个少年夜……他只是个与往事无干的孩子。
前世与今生，经常有人会弄错这种关系。总认为前生没做完的事，今生要去弥补这个遗憾。差不多每个人都想知道自己前生是什麽样的，或许，还幻想著自己有个前生的恋人……
前生，只是应该抛弃的过往。
来世，是渺茫难以捉摸的希冀。
其实无论是谁，妖也好，魔也好，人也好，全都是活在现在的。
以前不必追究，以後不必幻想。
更何况这小子是不是七夜呢？
唔……
黑山老爷硬生生扼住自己的思绪。
他有方法知道真相，但是，就象他刚才对自己说的，追究以前一点意义都没有。
黑山老爷摆出最潇洒的姿态站起来，顺便拍死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靠过来的胆大包天的蚊子。
可是……
他能这麽打发了夜，却打发不掉他自己的梦。
黑山老爷刚刚铁齿直断的告诉自己，前世没意义。
一转眼儿他又梦见前世。
那是一段……根本不存在的经历。
是七夜还没离开无泪之城的时候，他无意间进入了黑山老爷所设的幻境。
要说这个幻境呢……其实挺真实的。
黑山老爷自己在幻境里，被不知道七夜还是干将的家夥X骚扰了……
这个词儿是他新学的，用来形容那段在幻境里的经历再合适不过。
黑山老爷想过，用XX，XXX，XXXX那些字眼儿来形容都不合适，毕竟他的身体还是……咳，纯洁无暇的，在精神幻境之中被那啥一下，其实……其实算不了什麽，对吧？
跟一个春梦差不多性质。
孽缘啊！孽缘！
从那开始他再看到七夜就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了。
所以……呃……
纯朋友纯义气，渐渐变的不纯了……
这一切，该怪谁呢？
对，得怪素天心那个女人。



(0.36鲜币)清风拂面28

要不是她，要不是她把无为带来，嗯，自己就不会因为和这个书生打赌而吃下醉石散。如果不是吃了醉石散，自己就不会陷入昏沈而无意识的在无泪之城那个封魔之城中又设了一个心之幻境。是啊，无为的本意是想救所有人，不过……他从来没想过要救自己。最後，他也的确永远的留在了无泪之城。
嗯，那个幻境中的迷梦，是怎麽开始的？
黑山老爷眼前的一切从模糊，到清晰。
那一刻时光，重新吹去尘埃的遮掩，再次浮现。
黑山老爷清楚这是幻境，可是其他被界入这个幻境的人可不知道。
每个人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黑山老爷看见七夜，嗯，也许是前世的干将，向自己走过来。
那家夥到底把自己当成谁了？
当成前世的莫邪，还是这辈子的聂小倩？
反正，黑山老爷吃了醉石散，基本上是动弹不得……
反正在幻境里发生的什麽都不是真实的……
可是为什麽自己还不把那些事情忘掉呢？
不光没忘，还记得很清楚。
那个人的嘴唇轻轻碰触自己，一开始，很轻很轻。然後他的舌尖在自己的肌肤上滑动，舔噬……
其实七夜这个人并不温和宽容。
那是他的表面。
对於他不在乎的人，他一向温和，不放在眼里，当然就宽容。
这个人的占有欲，很强。他如果要做一件事，那麽，绝不会回头。
黑山老爷在衣服被撕开的时候想，现在的七夜，只是个幻觉。
但是，却比真正的，有血有肉活著的七夜还要真实的多。
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
黑山老爷还觉得疼了。
他可从来没这麽疼过……
真是活见鬼。
七夜那家夥可是一代魔君啊！魔君！虽然说阴月皇朝不是什麽淫窟妖窝，可他也不至於……不至於这个样吧？
黑山老爷觉得，也许七夜真的没这方面的经验。
而且七夜这个人天生要求完美。
他是不是做这件事得和他练斩天拔剑术一样的专注，一样的……用力？
啊啊，斩吧斩吧。
拔吧拔吧……
反正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幻觉……
最真实的，幻觉。
心之幻境中的每个人，都和平时别人看到他们的样子不同。
不是他们一直展露给别人看的那个自我。
是真正的，一直被隐藏起来的……也许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自我。
七夜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麽完美。他的性格要求他完美，他活在别人的眼中，他要做阴月太後值得骄傲的儿子，他要做魔道第一智者镜无缘赞叹不已的弟子，他要比他早死的名义上的父亲六道魔君更有成就……他还要做聂小倩眼里完美的七夜哥哥。
实际上七夜……也许他的心里一直有一种叛逆，有一种要打破这种完美的破坏欲望。
黑山老爷想……疼就疼吧，反正是假的，反正……这幻境应该不会维持太长时间，魔魂干将一醒过味儿来，指定也能闯破这里，这幻境里的人也就都得回到现实，重新面对死亡威胁。
可是真是挺疼的啊……
黑山老爷实在不想再忍了，一口就咬在七夜的肩膀上。
咬出了血，一股咸腥味道。
可是那个人的欲望在他的身体里，却嵌的更深。
真的，那些事，都只存在於幻觉中。
真实在的七夜的肩膀上，当然没那个牙印。
离开无泪之城的时候，黑山看到七夜的手，在肩膀上，有些疑惑的按了按。
其实他身体里，不可告人的部位，也有著怪异的，隐密的，发酸发涨的隐痛。
唉……真是一笔糊涂账。
黑山老爷梦里很郁闷，醒过来依然郁闷。
白露正跪坐在地席边，微笑的看著他。
“主人。”
“咦？”黑山老爷有点疑惑：“白露你干什麽？”
“主人你做了噩梦吧？”白露微笑著端过茶盘，把一个盖碗递给他：“我听到你房里的声响了，所以过来看看。”
黑山老爷难得的愕然了几秒种。
白露听到什麽声音了？难道他在梦里发出了什麽……呃，不能自抑的声音？
黑山老爷拼命回想刚才的梦境……他不会发出了类似，某些……不雅的，羞耻的声音了吧？
装傻，装傻……
黑山老爷本来以为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了，毕竟被伤害的少年大概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第二天一早他精神百倍的到大厅去用餐。
嗯，汤包不错……
嗯，小米粥也不错。
果然越简单的东西越有天然的可口味道啊。
吃东西的时候他总是很认真，很专注。
这样对自己好，对食物……唔，也比较尊重吧。
不过，下面总是有一道目光……一直灼灼的注视他，那种灼热和专注的程度已经严重干扰到他的正常用餐了。
黑山老爷放下调羹，喝了一口茶，优雅的擦嘴巴，然後站起身来，离席。
他上午可有课程安排呢。
但是刚走到楼梯那里，一身黑袍扎著银绿领带的少年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教授。”
黑山老爷有些头疼：“你还有什麽事？”
“我昨天夜里，又梦到那个地方了，也梦到了你。”
“这我知道，我给你药了，你自己不喝的。”
“在梦里，教授你咬了我一口。”少年的手指轻轻按在肩膀上：“很真实的疼痛。然後醒过来，我发现自己肩膀上多了一个牙印。”
嗳？
啥？


29

黑山老爷的目光被他的话调动起来，望著少年的肩膀。
夜的动作很快，快到黑山老爷来不及拦阻，两下就把外面的校袍和里面的衬衣都扯开了，露出少年棱角分明的肩膀。
上面有个齿印，深红的颜色，印在白皙的肩膀上，格外鲜明。
黑山老爷的失态只是一瞬间，他马上又端起来道貌岸然的架子：“我想……这个应该与我无关，毕竟，你听说过谁梦中的事情可以当成真事来说的？关於这个齿印，我没有什麽印象，你问错人了。”
“没印象？那这样呢？”
少年比黑山老爷还矮了许多，但是他动作灵敏快捷，黑山老爷倒不是躲不开，不过……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嗯，这会儿不是失手，是一时失神。
少年的唇贴在他的唇上，恶狠狠的好象很想咬他一口一样。他大概刚喝完牛奶没多久，嘴巴里有一股奶气。
这气味让黑山老爷有种荒唐的感觉。
居然被一个奶娃娃……
少年的吻没有太多的技巧，也感觉不到情欲的诱引。
青涩，而且很稚嫩。
这个吻……嗯，味道还不错，要不是在随时会有人过来的楼梯旁，黑山老爷倒还真想认真尝尝。
少年放开他，有些得意的挑挑眉梢，不过看到黑山老爷脸不改色，镇定自若的还舔了舔唇，脸轰一下子成了个大番茄。
“嗯，牛奶很鲜。”黑山老爷如此评价，丢下愣愣僵著成化石的夜，转身上了楼。
隔了一层楼板，听到少年啊的一声长叫，似乎不如此不足以发泄其弊闷到极点的糟糕心情。
黑山老爷摸摸自己的脸，原来凉凉的肌肤，也瞬间烫热起来。
“呼……”
其实他也不是没感觉……
不过相对於少年人来说，黑山老爷的克制力总是要好多了！嗯，这麽一想他还有些真的自得。
（其实老爷你是太迟钝了吧……）
开始上课前，一个四年级生好奇的带著关切的问：“教授，你的脸怎麽……这样红？你不舒服麽？”
黑山老爷摸摸自己的脸：“红麽？”随手摸一摸，然後指尖在脸颊上点了两下，红晕瞬间消失，脸上干净的就象从来没出现过什麽别的颜色一样。
“那这样，就不红了吧？”
那个学生愣愣点头：“呃，不了……”
“好，那麽大家就坐吧。”
教室被黑山老爷弄成了一间很大的敞厅，四面只用柱子支撑，地席上设有地垫与小桌，黑山老爷虚招了一下手，姿态有如风摆荷叶。
浮云在头顶汇聚，转眼间天色阴下来。
屋里的灯亮了起来，灯罩是细腻的绢纱，纯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和花饰。仿佛是一轮朦胧的月，将在纱灯下站著的人映的……如有一张古画。
深色的衣，漆黑的发，眉眼有如淡墨细描……
“好，现在所有人，盘膝坐好，都闭上你们的眼睛。这一堂课，我们要学习，去听。用你的耳朵和其他知觉，去感觉这个世界。巫师们的魔法力量，空气浮动里的魔法元素，自然界的风，雨，雷，电……认真去感受，你们可以听到花开时花苞破绽的声音，雨丝落进池塘……”
随著他的话语，小巫师们的确可以感觉到有微凉的轻风吹过面颊。隐隐可以听到外面闷雷滚过树林上方，风吹著树叶哗哗的响。
细细的，象一阵耳语似的雨声。
一定是很小的雨……
黑山老爷又开始尽情的忽悠这些小巫师了，其实总体来说，他干的就是一件事，让小巫师们静心，打坐。
顶多是他给弄出些轻风啊，细雨啊的特效来。
至於小巫师们能不能通过这样的静坐，冥想，来积聚精力，提高魔力……这个可不是黑山老爷的责任了。提高了，那算你走运，也说明黑山教授确实教的好。没提高，那说明你心不静，功力未到嘛，和教授没有关系。东方的古话说的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修行不好，是你个人的问题……
黑山老爷给自己端了杯好茶，往那舒舒服服的一坐。
雨水顺著檐角落下来，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到屋前滴水阶下的竹筒里，然後潺潺的淌入庭院的池塘中。
“春帆江上雨，晓镜鬓边霜……”
黑山老爷突然想起这麽两句来。
他不怎麽爱读诗啊赋啊的，这几句……似乎是听无为念过。
历历愁心乱，迢迢独夜长……
最後一句是什麽来著？
黑山老爷认真的回想，那时候无为到底有没有把这诗背完。
啊，有，无为死前，这诗是背完了的。
……与汝黯相忘。
唉，这诗兆头实在不好。最後大家夥儿可不是黯然相忘了麽？死的死，散的散。
最後没几个能活命的吧？黑山老爷想了想，那时候在无泪之城里，无为和小雪死了，自己是死了，干净当然死了，聂小倩，燕红叶，还有七夜的眉间，都清楚的昭示著死劫难逃。
好麽，这麽说来，无泪之城可是当真无泪啦，最後到过那城的，也都死光了，死人自然不会再流泪。
黑山老爷浮想连翩，嗯，最後想到不久前的那个吻……
太淡了……
味儿太淡了，青果子果然不好吃啊！
有些睡意朦胧的黑山老爷忽然听到规律起伏的“呼……哈……呼……哈……”这种声音。他抬眼看，底下有个赫奇帕奇的男生，已经伏在矮桌上睡著了，口水还流了一大滩。
真是……
居然睡的比他还快，黑山老爷有点囧。
好吧，睡就睡吧。反正他本来也没指望把这些小巫师教出什麽名堂来，吃好睡好别惹麻烦，大家一起混日子好了。


清风拂面30

黑山老爷这两天发现，这时代有一种神奇的东西，叫电视机。
其实如果不是他穿越来之後就总跟这些食古不化的巫师们打交道，他早该发现这样有趣的东西了。
这里面什麽都播，新闻，电视剧，综艺节目……怪不得这时候的人会一天一天的待在家里呢，有了这个消遣，的确是用不著出门了。
虽然霍格沃茨的防御体系会让电器失灵，也接收不到电波讯号，但是这些对黑山老爷来说都不成问题。
他是连课也不想去上了，整洁的起居室，各种杂物扔了一地，爆米花袋子，薯片袋子，饮料瓶子，空盘子……
白枫说他简直过的是猪的生活，又说厌恶这些东西，也不过来给他收拾。在古色古香的屋子里，这些东西的出现实在显的突兀。
“你，你就过这种日子？”本来还算有些关心他，主动过来看看这位同事兼邻居是否身体不适才没去餐厅用餐，甚至连魔药都带来了的斯内普教授指著那个趴在一地软垫中一脸傻笑的看综艺节目的黑山，简直气的直哆嗦！
“啊，斯内普！”黑山老爷把一包薯条递过来：“快坐，这个节目可有意思啦，等下主持人一发令，你别看现在这几个男女明星都衣冠楚楚，马上就要变成衣冠禽兽了。”
斯内普教授黑线了。
不过黑山老爷拉了他一把，他也就半推半就的坐下来了。
他觉得他可真不明白身旁这个人的想法。
有时候深沈如海，有时候稳重若山。
可是现在这个样子，穿著个大花裤衩和软塌塌的棉T恤，毫无形象的坐在电视机前……
斯内普教授很无语。
“你看你看……”
有什麽好看？一个打扮的如火鸡似的主持人，三四个浓妆豔抹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所谓明星，在那里尖叫，大笑，毫无形象，一群傻X在做傻X的事情。这些东西有什麽好吸引他的？
“啊！”黑山老爷忽然跳起身来，在那堆抱枕软垫零食中焦急寻找。
“怎麽了？”斯内普教授也跟著紧张起来，黑山老爷从来没有表露过紧张，或是畏怯又或是别的……
“啊，找到了！”黑山老爷如获至宝，拿著遥控器转换频道：“我追著看的那个连续剧要开始了！”
俗气之极的煽情音乐响起来，正好开始播片头。
黑山老爷半张著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斯内普教授站起来，出了房间，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晕。
他还紧紧攥著自己带来的那瓶可以治感冒并加强免疫力的魔药呢！
手心都出汗了。
屋里还在传出噪音。
斯内普教授回头看了一眼，门合了起来，其实看不到什麽了。
他觉得屋里那人需要的肯定不是治感冒的魔药。
而是治精神病的魔药！
白枫含笑送他出来，斯内普教授忍不住，在出门时问：“他怎麽会沈迷……这种东西？”
白枫微笑著，并不把这当成很严重的问题：“主人曾经喜欢很多东西，包括赌钱，还服食过五石散那种被称为瘾药的东西，甚至有一度对杀人的体验非常好奇。他很希望可以体会更多不同的人生感受……不论好坏。不过最终他是会回到正途上来的，所以完全不必担心。”
好吧，也许是他太少见多怪了。
斯内普教授深吸口气转身离开，不过长久的，高度警觉的生活令他很快发现站在走廊一端的，某个斯莱特林学生？
“夜先生？现在已经是宵禁时间了吧？你现在还在走廊上游荡？难道你以为我就不会给自己的学院扣分麽？”
“您不会的，教授。”斯内普教授同时也是斯莱特林的院长，与他的刻薄和阴郁同样同名的就是他的护短。
斯内普教授几乎让他这笃定的完全不带敬畏的语气给气的说出“斯莱特林扣五分”的话来。好在他的理智还没全飞走。
平时他没有这样不镇定，主要是刚才在黑山老爷那里受的刺激实在是大了点儿。
那样的一个人，竟然对麻瓜的无聊傻瓜玩意儿著了迷。
“我是去拜访黑山教授的，有些问题需要向他请教。”夜微微躬身：“那麽，我就不打扰您回去休息了。”
很奇怪，这个一年级学生的身上，竟然有著……如此强大的气势。
斯内普教授眼睁睁看著他敲开那扇自己刚从里面出来的门，白枫微笑著请他进去。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後，斯内普教授站在空旷阴暗的地窖走廊上，总觉得……那个少年的神情，带著一种教人不安的坚决。
似乎……就象黑山教授说过一句成语形容的那样。破釜沈舟……
对，就是这个词。破釜沈舟，没错。
问个问题？用得著一副一往无前的神情吗？看起来哪象是去求教，简直象是去献祭似的。
黑山老爷抱著抱枕。
爱情电视剧，就是比爱情小说要过瘾多了，有声有色，有形有影。
不过，嗯……
就是这些人长的实在让他有点瞧不顺眼，毛色乱七八糟，皮跟粉白猪似的……
“教授。”
黑山老爷有些不快的转过头来。
少年踏进门里，反手轻轻合上拉门。
“您看起来，很忙啊。”
黑山老爷有些不悦的抿嘴：“我觉得，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清楚了吧？”
“是的，所以今天我不是来您讲话的。”
少年缓缓解开外面黑袍上的扣子，一颗，两颗，动作出奇的沈稳，缓慢而从容。
他的手指很漂亮，嗯，被黑色的袍子映的，显的很白皙优雅。
这个年纪的少年就是粉嫩啊……
少年的袍子滑下来落在脚边。
黑山老爷小小愕然了一下，当然，从他的表情上是完全找不到这痕迹的。
夜的袍子底下竟然什麽都没有穿，外袍一落，他就赤裸著站在了黑山老爷的面前。
少年人的肌肤与身体都处在一个微妙，最佳的时期，线条如此柔和流畅，肌肤就象刚刚凝固的奶脂。他的身体上似乎有著淡淡的柔和的光晕一样，让人觉得目眩而迷醉。
少年缓缓朝前迈了一步，声音清朗，听起来很无邪，而且无辜：“您还觉得，我象小孩子吗？”
黑山老爷诚实的摇了摇头：“不，不像。”
少年笑了，虽然他身无寸缕，可是一点儿也不影响他的气势。他站著，黑山坐著，高下立判。
“您很诚实，这很好。”
他缓缓的又将黑袍捡了起来，穿回身上，一边从容的扣上纽扣，一边说：“既然您觉得我不是小孩子，那麽以後就不要再拿这个理由来拒绝我。我相信，我们都可以在对方那里找到自己追寻的一个答案。”
黑山老爷愣著，夜走了过来，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似的一吻：“我觉得我能想起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许很快我就会全部想起。到那个时候……”
到那时候怎麽样呢？他没说。
黑山老爷回过神来，夜已经走了，脚步声细碎的经过长廊，渐渐走远。
“咦咦咦咦────”黑山老爷突然醒悟，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孩子成功的调戏了！
白枫和白露对望一眼，决定对这个时不时就行为思想一起脱线的主人还是不要去过问的好。



清风拂面31

院子里景物错落，显的非常深远……好吧，实际上，也的确很深远。
这个空间不属於霍格沃茨，所以黑山老爷才能在这里使用电视机。
所以少年前脚离开，这院子里就哗啦啦的下起雨来。
雨来的如此突然，事先没有半分征兆。
白枫不紧不慢的撑起雨伞，把晒在雨里的菜干收进廊下来。
白露轻声笑：“可惜了，本来晒到今天差不多了，这一场雨浇下来，这些菜干就算明天後天再晒了，味道也不好了。”
白枫伸手在竹匾里拨弄了两下，说：“没淋到几滴。嘿嘿，雷霆暴雨啊，主人现在的心情可不怎麽好。晚饭怎麽说？谁去送？我可不去触霉头。”
“那就不送。”白露伸个懒腰：“主人今天吃了多少东西了你算一算？光我看到的空糖盒和空袋子就有一把……再说就算送去了，他也没那心情品尝吧？”
“好吧，那我们吃吧。”白枫笑眯眯的说：“炖了十二个时辰的好汤，下点鲜笋豆腐在里面，那滋味真是绝妙呀。”
白枫把汤锅端了出来，一揭盖子，一股浓浓的香味儿窜出来，那股鲜香……让人觉得自己都快要融化在其中了。
忽然帘子一掀，黑风卷过，白枫白露面前的小桌上空空如也。顺便，那风把摆在一旁的小菜和蒸饼也卷走了……
白枫恨恨的一敲调羹：“吃货！就是天塌了他也忘不了吃！”
细瓷的，精致的调羹敲在小桌沿上，啪的一声碎成了两段。
白露一笑，伸指点了一下，那根调羹又复原如初。
“好了，能吃就说明心情还不错……”
外面轰的一声雷响，白枫冲他翻白眼：“你听这象心情不错麽？”
白露悠然自得的端起茶杯，白枫生了一会儿闷气，还是站起来，说：“我去把锅收回来。”
其实他还是不放心吧？
白露看著他沿著回廊慢慢走远，大风吹的他的衣摆飘飞，仿佛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白露知道他们到底是一种什麽样的存在。
修道之人，有些功力精深的可以练到元婴成形，形体二分的境地。可是黑山老爷……他是先天石精，漫长的修炼生涯中无情无感无忧无怖，功力深不可测。他，还有白枫，都是黑山老爷由自己的元神中分切出来的，并非简单的傀儡人那麽简单。
黑山老爷的心绪不宁，他们多少都有所触动。
风雨里，隐约传来叩门声。
白露放下茶盏，微微侧过头。
这个敲门的方式……
是斯内普教授。
但是，这个人来的目的，真的很单纯吗？
白露轻轻摇头。
固然他对东方的的修真，还有草药，非常感兴趣。
但是他会来，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那位白胡子校长，心里对他们……不无顾忌啊。
但是他自己当然要重著校长的身份，不会来做刺探的事情。
可是这位斯内普教授就……
但是既然大家都没捅破这层窗户纸，而且他们也没有什麽怕人刺探的，那就不好让客人在门外站等了。
白露撑起一把纸伞，去给斯内普教授开门。
门廊顶上铺著黑色的瓦片，大雨打在碧绿的芭蕉叶上，而後面的粉墙给大雨映衬遮掩成了一片灰扑扑的颜色。白露打开门，门外头斯内普教授先是微微点头算打了个招呼，接著看著院子里的大雨倾盆，有些错愕。
看这个一惯冷静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也实在有趣。
“我们这里的晴雨，取决於主人的心情。”白露微笑著说，将手里的纸伞移过一半遮在斯内普教授的头顶：“请进来吧。”
斯内普教授看著那顶绘著水墨烟柳的纸伞，这和英国传统的大黑伞不一样，没有那样沈重阴暗……这伞轻巧空灵，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东方的柔柔微风。
斯内普教授看著雨中的亭院，回廊经过池塘上方，大雨打的池塘里的荷叶荷花寂寞寥落。
中式的庭院有一种洗练，素雅，清幽的意味。和英国那种夸张而严谨的，大部分都是对称结构的完全不一样。
“下雨……是说明黑山教授的心情，不是很好吗？”
白露想了想：“他吃了一下午的零食，又刚喝了一大锅的火腿鲜笋鸡汤，我没看出他哪里心情不好了。啊，请这边走。也许您愿意到茶室坐坐，我去禀告主人。”
茶室里只有一张茶桌，两个坐垫摆在那里。白露把滴水的伞收在门边，微微一笑，转身去了。他穿著一件雪白的长衫，腰间系著青色丝绦，斯内普教授看著他的背影，衣袂飘飘……
这时候他想起幼时有次和母亲出门，在草地上，翩翩的白色的蝴蝶翩跹飞舞，清灵多姿……
那时候阳光温暖明媚，母亲的笑声那麽温柔，那时候父亲还没有整天酗酒打人……
过了一会儿，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黑山老爷一副酒足饭饱状，捧著肚子，沿著长长的回廊走过来，白露跟在他的身後，两人衣衫一黑一白，既对比鲜明，又显的妥贴相称。
看起来，象一幅画。
美丽，空灵，缥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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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我哥单位，一下车我就傻了，这麽荒凉的地方……
不过房子盖的是真宏伟啊真壮观。
食堂的饭菜味道一般……
好热啊～～

清风拂面32

斯内普教授觉得自己突然诗意起来了。
画中人？这种形容，这种感觉他都是头一次。
但是的确这样说最贴切。
他们就象是从一张东方古画中走来的人物，随时……都可能再回到画中去，销声匿迹。
“斯内普，你来晚了，我的汤都喝光了。”
斯内普站起身来：“今天食堂提供的汤也不错，听说也是白枫指点著烧的，牛肉粉丝汤，点缀两片青菜，非常美味。”
“你喜欢就好。”黑山老爷咂咂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锅鲜美的汤水滋味：“嗯，明天做西湖牛肉羹吧，你觉得怎麽样？”他转头问白露。
白露微笑：“您喜欢就由您做主。”
他把风炉茶壶茶叶什麽的一套东西拿出来，然後出去汲水。院子里有很好的泉水，虽然下雨没有影响。白露在茶室外面的回廊上用风炉煮水，手里拿著小蒲扇扇火，青烟嫋嫋的飘逸到廊外的雨地里。廊下挂著一串木片和铜铃串的风铃，被风吹的叮当叮当响。
水滚了，茶烹好了，斯内普觉得东方人喝茶的习惯很好，里面不加糖也不加奶，更没有肉桂粉啊茶精粉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结果茶没喝上一口，光闻了闻茶香，又来了客人。
这位客人穿著一件褐色袍子，和白露他们穿的质地式样差不多，他缓缓的沿著回廊走进来，没有进茶室，就在外面站著。黑山老爷品茶的间隙一抬头，仿佛刚看到他一样，露出意外的神色：“哎呀，看看，这不是镜无缘镜先生麽？你怎麽会到这麽个蛮荒海外之地来？”
他说的语言斯内普能听懂，不过他装作听不懂。蛮荒海外？呃……
“时隔数千年，还能再见到黑山老爷的风采，实在是无缘三生有幸。”
黑山老爷指著镜无缘跟斯内普说：“别人都说聪明人不长命，不这这个号称阴月皇朝最聪明的一个人，命却长的不得了。咦，对了，我隐约听说你被谁杀了啊，怎麽没有死？”
镜无缘苦笑，长揖到地：“您就别拿我打趣了。”
“你到这儿来，只怕不是找我的吧。”黑山老爷摸摸下巴：“我和你又没亲又没故，你也犯不著来找我。唔，要是有好东西送我，那我就笑纳了。要是求我办事，那就免开尊口。”
镜无缘只有苦笑。
不过他也没急著说出来意，他只是站在那里，姿势恭谨。
不肯走，也不说话。
黑山老爷当他不存在，而斯内普教授忽视的本事也挺好，两个人慢悠悠的品过了茶，时间已经不早，屋里点起了灯盏，斯内普教授也要告辞，而镜无缘还是站在那里。
黑山老爷有些头痛。
这个家夥实在很难缠。
他离开茶室，镜无缘也就不远不近的跟著，他进了屋子，镜无缘就继续待在门口。白露和白枫倒是觉得很好笑。既然黑山老爷没发话，那他们也不便赶人。他爱站就由他站好了。
可是这一站……就是三天……
黑山老爷纯当他是空气，白露和白枫私下说，感觉象是请了尊门神立在门口。反正镜无缘出名的水磨功夫好，耐心足，黑山老爷呢，又打定主意无视他到底，这简直象是在拼耐性嘛。
不过，镜无缘的平静先被打破了。
因为第三天傍晚，几个霍格沃茨学生来黑山老爷这里打著好学为名行好奇之实，到处看看摸摸的。而德拉科马尔福，还有夜，也赫然在其列。
镜无缘本来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在那儿站著入定的，可是那几个少年自然要经过他面前，既然经过他面前，就难免会引起他注意。
少年夜也似有所觉，已经经过了，却站住了脚，有些犹疑的回过头来。
雨後的庭院里弥漫著池塘的水气，浓浓的泥土味道，还有苔藓的那种青青的浓郁气味。一庭浓绿，穿著黑色长袍的少年蓦然回首，镜无缘也恰好抬起头来。
夜似乎恍惚了一下，不过他没有细究，转身和其他人一起向里走。
镜无缘却呆了。
他觉得，很久以前的一幕，似乎和此刻重叠起来了！
他第一次见到圣君七夜，是阴月太後命七夜从师於他，向他学习。他走进太後那所终年阴冷不见阳光的别宫时，少年圣君正站在太後榻前，回过头来看他。
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眼，里面似乎可以包容整个天下！
说起来，他本来是不情愿做这位圣君的老师的。
可是看到那少年的一刻，他的想法完全改变了。
镜无缘动了。
他站了三天三夜，却在此刻无法保持平静。
他疾走了两步，一把拉住了少年的袖子。
“圣君！”
少年不悦的看著他：“你是什麽人？放开手。”
黑山老爷咬著一个苹果，站在廊檐下看著这一幕。
嗯……这算是他乡遇故知麽？呵呵，虽然这算是人生四大喜之一，但是这种他乡，这种故知……
倒不知道喜从何来。
阴月皇朝到了第七世，真是天下将敌，群魔乱舞……什麽破事儿都出。黑山老爷到现在想起阴月太後那树妖老婆子还觉得很不爽！
他转身回屋里，不再关注庭院里拉拉扯扯的两个人。
他们之间有恩也好，有仇也罢，反正……黑山老爷是不想再淌那趟浑水了。
就算再来一次天魔冲七煞和他有什麽相干呢？反正他的日子又不会改变。
一个人，一颗心。
一块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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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天气，总想穿新买的肚皮舞上衣去扭扭，可是又总觉得它好暴露啊……怎麽办。。。

清风拂面33

不知道镜无缘和那孩子说什麽了，总之，黑山老爷很是清静了两个月。他的课，夜还会来少，只是那个总是昂起的脑袋，现在却变成了沈底葫芦，从开始上课一直到下课，就是不肯抬起来。
嗯，也许这个孩子终於开始为自己前段时日的孟浪行为开始反省了。
或者说他对於这个想勾搭比自己年长许多许多岁的老男人的……或者说是老男妖的游戏已经厌倦了。
“啊，真是时光如水，日月如梭啊……”黑山老爷感叹完了一低头，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咦？八斤，你叼著这是什麽东西？”
他伸手拿下八斤小蛇嘴里衔的东西。
“唔，这是块什麽啊？”黑山老爷转来转去瞧瞧，依稀记得自己从前也有过这些东西，不过早就扔一边去了：“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别什麽东西都随便乱拣，你魂魄不全，这些东西八成对你没好处。”
“嘶嘶……我也知道没有用了……唉……嘶嘶……”
“一条叹气的蛇，嘿嘿，”黑山老爷伸出手，八斤小蛇很有骨气的把头一扭，不肯就这麽爬到他手上去。黑山老爷也不生气，摸摸它的小脑壳：“虽然不是个什麽有用处的东西，不过只怕会招来麻烦也说不定。”
“唔，我记得以前玄心正宗的人，就喜欢胡乱炼些东西，成的少，破的多。我记得他们有次把石头炼成这模样，还说可为点金石，结果金子没点出来，倒瞎折腾死了好几个人……”
八斤小蛇来了些精神：“嘶嘶……东方也有炼金术？”
“嗯？修道的讲究就是个炼丹养气嘛，也有人琢磨这个，不过没几个能成的。你是说，这个是有人炼出来的？”
八斤小蛇说：“那个人叫……尼克勒梅……可以说是当今硕果仅存的炼金大师……这个我费了番功夫才弄出来的，结果……”
白枫走过来，因为八斤挡了他的道，白枫姿态优美的脚尖一挑，把它给挑到一边去，然後向黑山老爷说：“主人，校长来访。”
“哦？”黑山老爷看看八斤，八斤心虚的扭啊扭啊把自己盘成一个小团。
“你惹的麻烦来了，呸，还得我给你擦屁股。”
八斤小蛇觉得屁股这个这字眼儿有点粗俗。不过，有人帮自己擦屁股，总不是件坏事。
白胡子校长走的很慢，老年人嘛……不过八斤小蛇可知道，衰老的只是他的外表，必要时，他也能大步流星甚至健步快跑，一点不比年轻人慢。
他走的慢，是因为他在认真的打量这个庭院。
哼，慢慢看吧！把你的老眼珠子瞪出来！
八斤小蛇对於这个曾经一度打败自己的老对手，抱著一种……很奇怪的心态，既忌惮，又鄙夷。
“你好，校长先生。”黑山老爷自己盘膝坐在一个细草编的软垫上，不过他很快吩咐白枫：“给校长拿把椅子来。”
“啊，不用不用，我想偶尔这麽坐在地下，感觉也很舒服。”
老笑校很随和的在另一个垫子上坐下来，看起来他是不太习惯席地而座的。虽然他表现的很随意，不过他的目光从一进来的时候，就牢牢盯在黑山老爷的手上。那只手上握著一块深红色的，透澈的带著柔软水光的石头，或者，叫它宝石更恰当。
它很漂亮，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诱惑力。让每个看到他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据为己有。好吧，就算不据为己有，也很想要试一试，那种触感，那种非同寻常的质量……
“校长是为这个来的吧？说起来不好意思，我家养的八斤实在不懂事，喜欢乱跑不说，还喜欢乱叼东西回来。”黑山老爷把这个盗窃事件说的好象自家猫叼了邻居家一根香肠似的那麽轻描淡写：“我想校长一定不会认真和它计较的，这个我正想让白露送还给你去呢。”
他的态度摆的如此坦率大方，倒让邓不利多校长愕然，不过他很快恢复如常，微笑著说：“啊，放这个魔法石的地方，设了几个很有趣的小机关呢，黑山教授的宠物，可真是有灵性啊……”
他的目光从魔法石上，又落到盘在一边的八斤小蛇上。
“啊，这也不算什麽，魔法石麽？”黑山老爷说：“我们东方也常有道士炼丹炼石的，喏，白枫啊，你去後面，把柜子里那个紫色的布袋取来。”
白枫答应一声去了，片刻後取来一只大约半尺宽幅的布袋子，递给黑山老爷。
黑山老爷打开袋口，哗啦啦倒出一小堆约摸十来块大小不等的光亮亮的石头来：“这是我偶然得来的，品相都很一般，校长看看，要是喜欢就挑两块去吧。”
嗯，黑山老爷没说谎，这些就是他偶然，路过，玄心正宗的丹药房时，顺便顺手牵石了……这些东西於他无用，而且估计也是玄心正宗的人炼废了材料，所以顺手牵石的没把它放在心上，被牵了石的金光宗主也没把这当一回事。
八斤小蛇和邓老校长，一起瞪圆了眼珠子！
“点石成金估计有点难，不过上面倒也有点灵气。”黑山老爷随便的拿起一块菱形的深紫色的石头：“您看这个怎麽样？”
这块石头无论是颜色，光泽，形状，都远远比八斤小蛇衔回来的那块魔法石要好得多，跟它的晶莹灿亮一比，那块红石头就只象一只烧红的煤球块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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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章应该昨天贴的，可是昨天电脑坏鸟。。


清风拂面34

“邓校长要是喜欢，可以挑两块儿，拿著玩吧，”黑山老爷笑眯眯，用哄孩子的口气说：“只是不要随便想用这个做什麽事就好，这些都是没炼成的废品，当时因为这个……”玄心正宗折腾死好几个长老辈的人呢，要不然就能让金光嘴上没毛的楞小子当了玄心正宗的宗主了麽？
所以黑山老爷摸了人家的家的东西，一点儿都没有不安，反而觉得自己做了一回大好人似的，特别心安理得。
邓校长大概是被狠狠的打击到了，白枫把那块深紫色的石头和八斤蛇衔回来的魔法石一起给他装上带上，他有点儿神不守舍的就告辞了。
同样被打击的回不过神来的还有八斤小蛇，黑山老爷在剩下的石头堆里挑了一块儿祖母绿颜色的，最小块的，朝它一丢：“给你拿去玩儿吧，这还是这一堆里面成色最好的一块了，差一点火候就能成，可惜还是功亏一篑了。”
八斤小蛇看著那块绿色的小石头，愣愣发呆。
“嘶嘶……东方难道遍地……都是这种东西吗？”
“那倒不是，”黑山老爷懒洋洋让白枫把那些石头再收起来：“世上的事情，贵乎自然。有生有灭，有盛有衰，想只生不灭，长盛不衰，那是逆天之事，做这样的事，总是很艰难。不管是东方还是你们这里都一样。人有了贪念，就要预备为这贪念付出代价。为这些小石头，搭上的人命也不在少数。其实，有什麽意思？瞧，石头还是这些石头，可是当年那些人早就不知道变成土还是变成灰了。”
八斤的小蛇躯一震，不知道是想到什麽事情，就愣在那里了。黑山老爷说完话，懒洋洋的端起茶杯来，可一口还没喝，又来了客人。
“镜无缘……”黑山老爷头痛的说：“你又来做什麽？”
“是少主请我传封信给您的。”
“少主？”
黑山老爷怔了一下：“你这算是个什麽称呼……”
“少主说，千年都过了，阴月皇朝也不存在了，世上早就没有什麽圣君不圣君的，所以……只让我称呼他为少主。”
“哦，你们还是相认了啊。”黑山老爷没什麽诚意的说：“恭喜恭喜，当年你们师徒挺相得的……”不过黑山老爷更好奇的是，镜无缘到底和那孩子说什麽了，弄得他现在跟鼠避猫似的。
“黑山老爷，当年的事情……您还记恨吗？”
“嗯？”
镜无缘的眼睛里起先还有些茫然与惶恐，不过很快变成了坦然。
“当时圣君已经入魔，刺您的那一剑……亦不是出自他的本心……”
呵，原来是这事。
原来当时镜无缘看到了吗？
“他连那位聂小倩姑娘都能狠的下心抛却，视他如子的司马三娘也能杀死，我也不觉得这事情有什麽奇突的。”黑山老爷说的好象不是自己被刺了致命的一剑，而是前天晚上吃了什麽晚餐一样的轻描淡写：“你如果担心我因此而记恨他，那就不必担忧了。”
“是……”
黑山老爷展开信，那信上却一个字也没有，是张白纸。
黑山老爷又翻过信纸看看，背面也是干干净净的。
黑山老爷抬起头来看著镜无缘。
这种自诩为聪明人的，最喜欢干这种事情了。比如以前有女子送情郎一张丝帕，还可以解释为相思啊相思，横横道道都是相思啊。这样一张白纸，是什麽意思呢？
呃，黑山老爷有点囧，为什麽他首先想到的例子是女子送丝帕这种事呢……呃，这明明，有很多例子可以举……
“这个，我也不知道缘由了……”镜无缘苦笑。
这些日子夜的心情一直不好，说不好还是很含蓄很保守的说法了。
镜无缘从没有见他如此沮丧低落过。即使是当年聂小倩投入宁采臣的怀抱，还有，知道自己其实不是六道圣君之子，而是被阴月太後抢来的孩子，实际身世是宋采臣的双胞弟弟的时候，也没有如此。
镜无缘劝解了他许多，说的口干唇燥，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夜却请他，送这麽一封信来。
“如果他是为了那件事情……那大可不必。”黑山老爷说：“当年的事，很难说是谁是谁非。如果要追究一个有错的人，那麽从当年无泪之城问天老人就有错。你看看，他为什麽要教两个徒弟和自己的女儿铸剑呢？如果他谁也不教，那後来干将和莫邪剑就不会被铸出来了……当然，七夜用来刺我的那把一夕剑也不会出现在这世上……嗯，这封信我也看不明白，你回去告诉他吧，我不记恨当年事。恩怨情仇什麽的，隔了数千年，已经没有再提起的必要了。我和他在这里再重遇纯粹是巧合，镜无缘，你也不必总担心我会对他不利。”黑山老爷呵呵一笑：“我都是个老人家了，怎麽会和小辈讲较一些小事呢。”
黑山老爷的态度，真的，太坦然，太大方了……
大方的镜无缘怎麽觉得……这麽的不真实，这麽的虚假呢……
在他的印象中，黑山老爷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人物，当年六道魔君在世之时，尚且约束手下不要对此人挑衅生事。
不过既然黑山老爷这样说，镜无缘也只能这样去回复。他反正不能说，你别假惺惺了，如果需要什麽赔罪或是打算怎麽报复还是直接说出来的好……
黑山老爷目送他走了，再看看手里这张纸。
刚才的什麽云淡风清高深莫测的气质都消失不见了，他捧著那张纸的表情异常猴急狰狞，几乎要抓狂暴走：“七夜这个该死的家夥！送来这麽张白纸是什麽意思？故弄玄虚！可恶！”
而隔的并不太远的地方，就在斯莱特林休息室外，夜有些难以置信的问：“他真这麽说？”
镜无缘表情沈痛的点点头。


清风拂面 35

其实关於这张白纸，是个……啊，不怎麽高深莫测的误会啊。
七夜其实写了满满一张纸的字，但是他装进信封的，却是一张白纸。
这不是什麽满腹心事无口诉又或是什麽别的曲曲折折弯弯绕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装错了。
不得不说，人的记忆很奇怪，曾经是魔君七夜的他，记忆也一样奇怪。
人总是拣自己想记牢的东西来记。
他一开始就只记得，有些人，他应该是认识的。
然後一些断续的事情，渐渐能串连起来。只是他绝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再见到，他以为不过是自己的幻觉，或是旧梦中的人，再出现在面前。
他记得荒唐暖昧的纠缠，却不记得最後如何分别。
所以镜无缘的那句话，如霹雳惊春梦。
镜无缘说：“您当年那一剑，我原以为您已经将他杀了，可是没想到，他还活著，直至今日。”
一瞬间，仿佛冰面乍裂，夜觉得自己如堕冰窟，浑身找不出一丝的热气。
他记起来了。
是的，他想起来了最後。
他用一夕剑，刺进了黑山的胸口。
那时候，那时候，他究竟为什麽不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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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要门？”
“唔，一天到晚坐在院子里，就算是个大院子，也把人都囚死了。”黑山老爷说：“打点打点，咱们到处去看看，见识见识异域风情。”
“好好！”白枫性子活泼些，马上就说：“我去收拾一下，其实有什麽要收拾的，主人肚里什麽都装的下。”
白露却说：“这里出门和以前旧时候不一样，那时候有没有路引身凭也不要紧，现在可不一样，得有签证啊护照啊的……虽然咱不是普通人，但是有那个应该会更方便些吧？”
“那些巫师们出门，可没这些吧。”白枫说：“他们估计也没身份证。”
“那是他们只在自己小圈子里活动，去哪儿就走个炉子道什麽的，你想让主人也钻炉膛麽？那还不脏的象咱们以前见的那个黑风怪熊瞎子一样！”
“这倒也是。”白枫说：“那我出去一趟，把这东西弄下来。”
“要当心，”黑山老爷说：“现在的人可不比以前好糊弄，尤其有个什麽……控……”他想不起来，问白露：“电视里放过，那个好多小屏幕上能监看人的那个叫什麽？”
“叫监控。”白露补充。
“哦，对，要小心不要被那个拍了。”
白枫哈哈大笑：“那些个东西都是要用电的，我弄点什麽给他们干扰一下就没什麽用了。“
白露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好，我小心行事。”
他出去半天，果然拿了三份证件回来。黑山老爷很有兴趣，捧著左看右看：“跟真的一样。”他是在电视里见过。
白枫说：“什麽叫跟真的一样，这就是真的。”
“怎麽办来的？”
“这个麽，山人自有妙计。”白枫笑完了，端了杯茶也不管是谁的就喝了：“对了，学生们要考试了，主人，您不弄份卷儿考考他们？”
黑山老爷自己心知肚明自己天天给学生上课那是云山雾绕，想起一出是一出，真正有用的东西一样没教，可是学生喜欢这样，少年少女这个年纪，都爱新奇，不爱拘束。黑山老爷一早也说明了这课是不考试的，所以摇摇头：“不考，早就说过了不考的。他们省心，我也省心。”
白露端了一盘剥好的栗子和松子放在桌上：“我们是要在这里长住麽？”
黑山老爷说：“你们不喜欢？”
白枫说：“不是自己地方。”
白露说：“蛮夷之地，住久了也就不新鲜了。”
黑山老爷拍拍手：“好吧，先出去玩，看哪里山明水秀，我们就霸占下来，再搬。”
“您这些天除了上课都不大出屋子，老闷著不好。”白枫说：“刚才回来，天阴蒙蒙的要下雪了呢，湖边一带看过去水雾氤氲，倒是比晴天的时候显的有几分韵味。这英国的景致吧，倒也算山明水秀，可是树太硬挣，屋太高壮，我还是喜欢咱们那里的景致。你看那林子边上，那麽一棵四不象的树，还取名叫打人柳。可笑，柳树哪是那个样子的。”
“好，那就出去走走。”黑山老爷支使白枫：“去，拿我那件紫色的衫子来。”
“呸，你就穿这身儿去吧，又不是皇帝出巡，还摆什麽派头。”不过话是这麽说，白枫还是去拿了一件深色的外裳给他换上。黑山老爷就大模大样的去了。
白枫笑眯眯的收拾茶杯，白露有些猜疑的看著他：“你干嘛这麽热心的撺掇他出去？别是有什麽另的盘算吧？”
“盘算？哪有什麽盘算？外面是要下雪了啊。”白枫说：“我回来时，倒还看见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在湖边，不知道是在复习呢还在说话……”
白露想了想，也笑了：“其实主人心里也压著这事儿，避而不见总不是办法，要是个疔疮，趁早挖了治了，总比老揣著强。”
黑山老爷一路上没遇见几个学生。快考试了，平时再懒的学生这时候也得用功，格兰芬多那几个好奇心很重的学生，最近也显的愁眉苦脸的，显然都在临时抱佛脚突击功课。
黑山老爷特地绕到禁林边上去看那棵被白枫褒贬了一通的打人柳树，其实这树叶子和柳树叶也是一样的，虽然是冬季，叶子倒也没有落尽，寒风吹过，枝条在风中簌簌的摇动。
再朝前走就那片很大的湖泊，黑山老爷沿著湖走了一段路，寒风越来越紧，抬头看的时候，雪花飘飘扬扬，浑然无力的从空中落下，被风吹的卷的偏了原来的方向，朝著湖面落去。
一只手伸过来，接住一片雪花。
黑山老爷转过头，夜穿著一件黑色的素面斗篷，系著银绿相间的颈巾，站在阴雾雾的雪雾里，不言不语。



清风拂面36

人的耐性，有时候是件好事，有时候……是件囧事。
夜不先开口，黑山老爷也不开口。
他们有如两尊塑像一样在湖边相对发楞，头上肩膀上都落了一层雪了。
德拉德马尔福和他那两个跟班其实根本没走远，就站在那儿自以为很隐蔽的偷看。
“我说，咱们回去吧，真冷。”左边的大个子高尔打个了哆嗦：“回去吃点糖果，喝点热茶……”
德拉科狠狠瞪他一眼：“你的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吗？给我闭嘴！”
可是又过了好半天，连德拉科都冻的手脚生疼木麻的时候，那两个人还是一动不动。
右边的克拉布一边打颤一边说：“德，德拉科，咱回去吧……”
德拉科也实在冻的受不了，不知道这两个人还会对著干耗多久，悻悻的牙齿打著颤说：“走，走吧！”
他一走，湖边的人也动了。
黑山老爷郁闷的想，为什麽他先动了？这不是因为他耐性比不上夜，而是他禁冻，眼前这个人却穿的太单薄了，他们出来时应该没有想到会下雪。黑山老爷目测他袍子底下可能还有一件薄的不能再薄的毛衣，或者连毛衣也没有直接是衬衫。
“跟我来吧。”
他们从另一个方向进入城堡，这里不是地窖，走廊里空荡荡的，推开旁边的门是一间废弃的教室。
黑山老爷发现了壁炉，大踏步走过去，指尖掠过，壁炉里！的一声燃起熊熊火焰来。整间屋子顿时显的明亮温暖多了。
“坐吧。”黑山老爷招招手，两张椅子自动一扭一扭移动到壁炉前面，接著一张桌子！！的跑过来。夜犹豫了一下，掸了一下头上身上的雪，走过去坐下。
一个家养小精灵噗的一声凭空出现，端上一个大盘子，里面有一大碗热腾腾的绿莹莹的米粥，旁边四碟点心，分别是蒸饺，烧麦，春卷和金丝糕，另外还有一壶热腾腾的茶。家养小精灵把东西一一放下，行个礼，又恭敬的“扑”的一声消失在空气中。
“你今天没怎麽吃东西吧？”黑山老爷把粥朝他面前轻轻推了一下：“天气很冷，吃吧。”
夜没有动。
黑山老爷默默叹气。以前七夜年纪也比他小，但是那处事多沈稳，那气势多有威压。当然了，现在他不是七夜了……
“先吃吧，有话等吃完再说。”
他动作尽量斯文，不过吃的很快。黑山老爷端起茶喝了一口，家养小精灵泡的茶，里面肯定是有什麽加什麽，甜蜜蜜的也不算难喝。壁炉里的木柴被火焰灼烤的劈啪裂响，黑山老爷转过头，夜已经吃喝完了那碗粥，点心只动了两块。
“你上次让镜无缘给我那信，是什麽意思？”
夜的脸有点微微发红，不知道是因为窘迫还是因为壁炉里的火实在太旺了，唔，也有可能是因为刚喝了一碗热粥的关系。
“是装错了……”
装错信这种事会发生他的身上，机率真是万分之一渺小啊。
“那你原来要写些什麽呢？”
“也没有什麽……”夜脸上那点红晕又褪掉了，他顿了一下，忽然抬起头来：“你恨我吗？”
“恨你？”
“当年，那一剑……”
最艰难的一句话终於说出来了。
黑山老爷轻描淡写的说：“我为什麽要恨你？”
夜的目光带著震惊，质疑，还有……隐约的惊喜。不过黑山老爷下句就是：“你又不是七夜。”
“我是！”少年的目光坚毅。
“不是。”黑山摇摇头，顺手把茶杯放下：“我才不信转世投胎那一套。那一世是那一世，这一世是这一世。如果说每个人都自认自己就是前世的那个人，那你也不是七夜，而应该是干将……不，谁知道干将之前，你又是什麽人呢？所以，如果我恨，那也是恨当年拿一夕剑要杀我的七夜，而不是现在的你。”黑山老爷摆出一副好风度的样子说：“以前的事儿，你大约知道几成？”
夜有些迷惑，因为他刚才听到的那些……
他认为自己还应该是，七夜。镜无缘依旧承认他是少主，他也在一点一点的回复从前的记忆。可是这个人，眼前这个人，却一口否决了他。
“一半……”
“嗯，其实，我一开始的提议，你还是再考虑一下。我可以让你把那些都忘记，重新开始你现在的人生。已经转世了，就不要再揪住以前的过往不放。你最近都没有来上课，是因为要考试了时间不够，还是因为害怕我会报复？”
夜坦然的说：“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在我想起，最後一夕剑刺进你胸中那一刻之後。”
他不提还好，一提，黑山老爷好象又觉得胸口在隐隐作痛。
当然他不会在这个目前名分还是他学生的少年面前示弱，还是保持著宽容的，长辈似的笑容：“好了，不早了，你回去吧。如果想来听课，还可以来的。如果不想来，也没关系，反正下个学期我可能就搬家了，你也不用再苦恼如何面对我？”
夜的眼眯了一下：“你要走？”
“嗯，异域他乡究竟不是什麽长久安身之处，我还是想回去……”黑山老爷说著说著，乡愁就真的勾起来了：“起码不用整天听叽叽呱呱的鸟语，弄点茶叶也不用大费周章。”他站了起来：“好，就这麽著吧。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最後这句话黑山老爷是从电视上看来，一直觉得挺有意思的，於是现在就现学现用上了。而且他还学著电视里人的样子，伸出一只手：“以後还算是朋友吧。”
夜没有去握他伸出的手，少年的眼睛里有著不符合他年龄和身份的深沈。
“我要的不是朋友。”


清风拂面37

夜向前迈了一大步，伸开手臂，紧紧的从背後抱住了他。
黑山爷愣了一下。
他微微垂下头，看著紧紧抱住他的腰间的那双手。
手腕……好象很瘦。
少年人虽然有好些都是清瘦的，但是……
看到这双骨节都有些突出的手腕手指，黑山老爷不知道怎麽，刚才还非常紧硬的，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小小的，震动了一下，似乎裂开了一点点小小的缝隙。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奢求你原谅我那时候做的事情。但是我一想著，从今以後，和你就象陌路人一样，我胸口就疼的厉害，好象扎著一把刀，在那里翻搅，疼的我受不了……”
黑山老爷叹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瘦多了。”
壁炉里的火焰在他们身後燃烧，跳跃，火光将他们的身影映在墙上，看起来，亲密的没有间隙，仿如一人。
黑山感觉到背上某个地方先是一热，然後再慢慢的转成沁凉。
夜，他不会流泪吧？
在黑山的印象里，这个少年圣君性格坚韧刚强，他……
他几时有这样的软弱的时候？
黑山老爷转过头来，夜的脸贴在他的背上，从黑山的角度，只看到他的头顶。
夜一动不动的，也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夜低声说：“你还记得在无泪之城吗？”
黑山苦笑：“你说的，是哪一次？”
他们一共到过无泪之城两次，一次，就是和无为，燕红叶他们一起的那一次。还有，就是……七夜後来杀他的那一次。
“头一次。”夜的声音很低：“你告诉我，在无泪之城不可以流泪，即使是梦里，也不可以……”
嗯。
那时候俊伟的七夜质询的看著他：“那麽，你在这城中这麽久，为什麽……干将的悲哀却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因为我心中没有情。”
那时候说的那麽简明直断，但是……什麽时候，心中已经有情了呢？
什麽……动了情呢……
黑山老爷一恍神，然後少年的手慢慢的向上，触摸著他的嘴唇。
那指尖还是凉凉的。
和之前那种肆无忌惮的张扬不一样，现在的七夜，有一种让黑山觉得心悸的小心。
过去的事，到底是谁的错呢？
那一段乱世，正邪不相容，生死一线间。最後谁能拣一条命？
黑山老爷握住他的手：“不要再想了。当时的七夜，我真的没有恨他。即使是……他杀我的时候。那场喜事惊变之後，其实……并非七夜自己想入魔，是那些人，那个世道，一步步把他逼上去的。他杀了司马三娘，聂姑娘，还有我……前两个，都是他最亲近挚爱的人……我麽，算个添头，也在里面凑个数。他杀的，其实不是旁人，是他自己……亲人，爱人，朋友，全不要了……我那时候，想什麽来著？呵，我想的是，七夜，其实那每一剑都是刺进了他自己的身体里，他的命数，也只在旦夕间了……七夜，前世，你是怎麽死的？”
“宁采臣，他用破魔弓，射了我一箭。”
“哦……”黑山老爷有些意外：“我本来以为是燕红叶，她和你天生是势不两立，从小被培养来对抗天魔冲七煞这个必死的命局……”
“她的玄心奥妙诀的确重伤了我……不过最後一箭，是宁采臣射的。”
“嗯。”
不知道什麽时候，这个拥抱从七夜背後抱住黑山，变成了面对面的，七夜的手缓缓滑过他的他的领衽，再滑到他腰间的衣带上，缓缓扯开衣结。
虽然……呃，现在夜的年纪还小，咳，没能力做什麽坏事。而且，现在的气氛如此悲凄沈重，他也不象是要做什麽坏事的样子，但是无缘无故被解开衣服，而且解的还是自己的衣服，黑山老爷还是得问一问的。
“你？”
“我看看你那道伤。”
哪道伤？那还用问麽？
呃，夜这小子比起上辈子，脱人衣服的速度倒是快多了，不过想当然，上辈子他是阴月皇朝的圣君嘛！就算练剑再辛苦，学习再用功，衣食住行那是自有人伺候著的，这个……穿脱衣服自然不是那麽业务纯熟。但是这辈子他生成一个小孤儿，这些事样样都得自己动手，两相比较，可不就快多了？
呃，就黑山老爷脑子里这麽三想两不想的功夫，他的衣服已经被解开了。
这会儿黑山老爷只是想，幸好将他拉到这屋里来说话了，不然要是在下著大雪的屋子外头解他衣服，冷他是不怕，但是被来来往往的师生要是看到──再怎麽蛮夷，此地也是教化育人之地嘛！哪能如此有伤风化是不是？
黑山老爷自己对这个伤痕的态度是不管不问当它不存在，所以……
夜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样鲜明的一道伤痕，那红色还很鲜润，似乎随时还会滴下血来。
这是……他伤的。
他用一夕剑伤的。
他的剑下杀了司马三娘，那个将他当成儿子的妇人。杀了聂小倩，那个他从小看到大，又当她是妹妹，又对她锺情的女子。这两个，杀过之後，他只觉得自己的犹豫，亲情，软弱，过往，都被自己亲手杀死，心是痛的，可是手却不会软。
但是刺黑山的这一剑，却偏了一些，伤痕在胸口正中，而不是通常的，会偏左一些的致命之处。
他当时为什麽，手会微微一抖呢？
而且，黑山明明功力不在他之下。如果不是如此，上代圣君六道也不会对黑山如此忌惮尊重。
可是他一动也没有动，根本没有闪躲。
七夜不知道，到底是他们，谁先放弃了谁。
黑山老爷有些尴尬，他又不是个……好吧，不管男女，被人盯著胸口猛瞧的时候，你总是有些不自在的。
他微微转开头，却冷不妨少年的唇轻轻凑过来，贴在那在道伤痕上。
他的肌肤是温热的，少年的唇却是微凉的。
冷热交际，黑山老爷的一颗石头心，也微微的抖了两抖。
那种从背上直窜到头顶的感觉，可不止无力感……唉……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自己，还是动了情。
虽然不知道是什麽时候。
但是却很明白，自己动情是对著谁。
清风拂面38

夜的手臂缠上来，嘴唇贴在他的唇上。
黑山老爷觉得脑子里有点晕晕乎乎，耳朵里嗡嗡的响。
这个少年，从当初第一次见他，就觉得有所触动。
可是当时只不过觉得他会是个知己，後来……後来……
後来的事，卦卜也算不出来。
嘴上能尝到的，只是浓浓的咸涩味道。
少年的，眼泪的味道。
少年的手臂紧紧抱著他，似乎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去，变成一个，再也不会分离。
唇上微微一松，黑山听到夜压抑的，急切的话语：“你要去哪儿，我都不拦你，但你得把我也带上。”
黑山老爷苦笑，他发现自己只有苦笑的份了。
“我是妖，你这一世却是人……就算是学成这个巫师的本事，也和我不是一道，干什麽还非得捆在一起？”
“那不是很好吗？”夜胡乱的把脸抹了一把，终於露出点少年意气的神态来了：“我死在你前头，我就是这麽想的，这再好不过了！”
黑山老爷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这还究竟是不是当初的七夜呢？七夜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任性的不负责的话语，这意思就是懒上你了，你说怎麽办吧，你要撒手不管我死在你前头那正好。
这……唉，黑山老爷有种豆腐扔进灰堆里的感觉。又吹不得，又打不得。
少年紧紧扯著他的衣襟不放手，即使他们已经离开了那间教室。
黑山老爷只能庆幸，从这里去地窖是很快的，不需要……
呃，迎面来的那三个……
黑山老爷眨眨眼，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还有赫敏，三个一起看著他们。
这个斯莱特林的学生没有其他人那麽讨厌……比如德拉科马尔福。但是即使这样，他还是一个斯莱特林呀！他现在和黑山教授的这种姿势……怎麽看怎麽不象教授带著学生……
倒象是……呃，父亲带著孩子？不象。哈利摇头。
那个，兄长带著弟弟？也不象？罗恩摇头。
主人带著宠物？同样不象。赫敏也摇头。
三个多麽单纯的格兰芬多孩子啊，他们三个没一个往邪恶的方向想一想的，比如，师生恋，未成年，或者，更邪恶的……
“啊，你们怎麽在这里？不用准备考试吗？”
三个人里顿时有两个蔫了，一个则激奋昂扬！
赫敏说：“我们正要去图书馆！教授您是散步去了吗？外面可下雪了呢！”
“唔，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一个学期已经过去了。”黑山老爷作慈祥状鼓励他们：“好好复习准备考试吧。”
那三个单纯的孩子给忽悠走了，夜小声说：“你比以前……唔，待人处事可要圆滑多了。”
“是麽？我没觉得。”黑山老爷觉得自己以前也是十分的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啊？
七夜安静的和他一起向前走，没再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黑山老妖以前为什麽有名气？难道只因为他的名字别具一格麽？那当然不是。
三界之内，他是个出名的难惹的，神秘的人物，强大，又喜怒无常。
他们从一道石阶下来，已经离斯莱特林休息室不远了，夜没有半点要放开手的意思。
黑山老爷挺客气的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的口气可不敢太重了，以免又引起夜的反弹。
可是即使这麽小心翼翼，夜还是用力摇头：“不，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黑山老爷有点头痛：“可是你是学生，怎麽能不回休息室？”
“校规没规定学生晚上一定要睡在哪张床上。”
这句话的意思，怎麽听起来这麽的……
难道夜今天晚上的目标，就是他的床吗？
黑山老爷急忙站直，郑重的说：“不成，你得回自己该回的地方去。”
“我想我最应该待的地方，就是有你的地方。”
扑一声，黑山老爷觉得自己心里那条裂缝，变的更明显了。
“你知道的，我们现在不是在原来的地方，既然我们待在这里，就得尊重这里的规则。”黑山老爷可想不到自己也有苦口婆心劝别人守规矩的一天。
“可是……”
“你们在这里做什麽？”
斯内普教授从地窖走廊的另一端走了过来，大步流星，黑袍子掀起来一阵风，气势逼人。
“我送你学院的学生回休息室。”
“多谢，不过不必劳烦你了。”斯内普教授的脸紧绷绷的，似乎刚才有谁惹恼了他一样。
夜被迫放开了手，斯内普教授说：“你还站在这里做什麽？夜先生？难道你很想挑战一下霍格沃茨的校规校纪，或者是斯莱特林全体的精神承受力吗？我以为爱夜游只是格兰芬多的专利！你现在回休息室去，立刻，马上！”
夜在这样的情势面前，只能选择屈服了。
不过他一步三回头，目光有如被粗暴丢弃在风雨中的幼猫幼犬。
扑一声，黑山老爷觉得那条裂缝，又扩大了，变长了。
他自以为是的坚持，却在这个少年面前，步步溃退。
为什麽一遇到他，自己就变的……连自己都要不认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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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撒花！收到了蓝蓝的礼物了！儿子和我争夺礼物中的可爱的红色小包包，这场战役斗智斗勇，漫长激烈，以他大获全胜而我全面败北告终。


清风拂面39

学生考试的时候，黑山老爷也被借去。
借去做什麽？当然不是当考试道具──作监考用嘛。
比如魔法史课就要看有没有夹带，有没有用那种自动书写的羽毛笔的。象魔咒课啊变形课那种都是要实地操练的，一点水分也不能掺，倒不太需要什麽监考了。
黑山老爷正在旁观魔咒课的考试，一个大菠萝，学生要让它跳著舞走过长桌，看头一两个挺新奇，可是看到後面，总是千篇一律，那个菠萝估计都跑腻了，可是学生还没考完。
轮到斯莱特林的学生考了，黑山老爷本能的精神一振。夜站在学生之间朝他微微一笑，然後又低下头去看著手里的书本。
难道这小子也是学习极不用功，需要临时抱佛脚吗？
黑山老爷可不信。
怎麽说他也是阴月皇朝七任魔君里最刻苦勤奋的一个，要不怎麽还没成年就练成了斩天拔剑……呃，咦？黑山老爷突然想起件事来。
他还记得那个挺任性的聂小倩姑娘，有事要帮忙就一口一个七夜哥哥的嘴巴甜的赛过抹了蜜，一没事儿就书生啊书生的死乞白赖的抓住书生宁采臣……
可是，他们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吧？三个人很难说谁大谁小，没准儿她比七夜还大呢。
黑山老爷把注意力集中到桌上来。
那个任劳任怨的菠萝又一次跌跌撞撞的不知道跳著什麽步子跑过长桌，然後从桌子那一边一头栽下地。
咳……可怜的菠萝，这後面还有几十趟等著你跑呢……嗯，现在人管这叫什麽？对，叫马拉松。可怜的菠萝，这个马拉松跑的可是辛苦极了！魔咒教授弗立维个子小，而且看起来也很小气，给这个菠萝找两个兄弟接力一下也好啊。
斯莱特林学生的菠萝跳舞比刚才格兰芬多的一通瞎蹦好多了，大概格兰芬多大部分人没学过跳舞，自己都不会，当然也没法儿让菠萝跳出什麽好看的舞来。但是斯莱特林的大多数都能象模象样的让菠萝旋转，前倾，後蹲，如果这个菠萝有脚，那小步子一定踏的桌子卜卜响。不过虽然没有脚，这个菠萝跳起来再弹回桌面的时候，动作也……咳，称得上优雅吧。
前面几个学生过了，就轮到德拉科马尔福了。他矜持的向弗兰维教授低下头，然後拔出魔杖，指挥著那只菠萝跳起了优美的舞蹈。
黑山老爷在电视上瞧过，蛮夷人管这种竖起脚尖来的舞叫芭蕾。
呃，这种舞，应该指挥的会跳，所以菠萝才会跳。
难道这个，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时刻端著架子的德拉科，他也会穿紧身裤跳这种脚尖舞？？
黑山老爷觉得这个世界……呃，有些时候，他还是不太好理解的。
德拉科的菠萝跳完舞，行了个漂亮的躬身礼退到一边，德拉科自己也带著一丝贵族式的微笑，站到了一旁。
“非常精彩，马尔福先生！”弗立维教授相当满意。
呃，然後，轮到夜了。
他拿魔杖的样子显的……非常的举重若轻。呃，这是废话，本来魔杖就很轻。不过黑山老爷更习惯看他拿剑的样子。
那把……一夕剑。
夜点了一下，那只菠萝开始跳舞了。
那只舞，在场的除了他们两个，没第三个认识。
那是阴月皇朝的祭祀之舞。
黑山老爷在阴月皇朝吃白食的那段日子，见人跳过两次。
一次是月夜祭祀时，那是由阴月皇朝的一群少女们跳的。还一次，是七夜喝醉了，自己跳的。
他跳的与那些少女舞步相同，但是舞姿却充满了力与美，让黑山老爷到现在一想起来，还觉得，呃……
还是不想了。
“啊！”弗立维尖声尖气的又开始大惊小怪了：“这种舞蹈太美了！不不，当然，现在是魔咒考试，我是说，这种对魔咒的精准控制实在是……实在是大大超出了一年级生的水准！”
因为弗立维这种滔滔不绝的不吝赞美，一众斯莱特林有的露出嫉妒的神色，有的则是那种“我们斯莱特林的学生当然有非同一般的水准”的神情，还有的则没表情。
嗯，这些孩子比起格兰芬多的，赫奇帕奇的那些冲动的小家夥儿们，要沈得住气的多。
然後还有魔法史考试，变形课考试则是要把老鼠变成鼻烟盒。老实说变形课是门既精密，又需要丰富想象力的课程。你把你想变的东西想象的越精美越真实，变出来的东西就越完美。
德拉科变的是一个镶著祖母绿，珊瑚和绿宝石的珐琅彩鼻烟盒，分数不低。夜变的则是完全东方式的，一只玲珑剔透精致古雅的白玉鼻烟壶，壶是微扁的，一面绘著碧水荷花，一池烟柳，一面是池边的树下，有个喝醉的书生倚在那里，图纹隐隐约约有如罩了一层雾气，看不到书生的脸，但是衣纹仿佛在流动一样，闲逸慵懒的姿态令人一见难望。
呃，这个……
黑山老爷觉得有点眼熟……
可不是眼熟麽！这另一面的人影儿分明就是他啊！
抬起头来，夜正朝他微笑。
清风拂面40

黑山老爷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顺手就把弗立维教授收上来的那一堆鼻烟盒里，摸了一个出来。
摸的是哪个，就不用多说了。
白玉鼻烟壶嘴上还有个拴环，完全可以系条丝绦就充当玉佩带在身上。
不错，挺不错的。
试考完了，学生们一边等成绩，一边打点行李准备回家。学校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起来。
白枫与白露也在收拾。其实只是将东西分别归类放好，这里的一切包括宅院，黑山老爷抖抖袖子就可以全都收起来。唔，现在的人管这叫什麽？唔，领域吧？黑山老爷的领域辽阔无比，就算装一所城市进去也不成问题。
白露把红泥小炉用草袋装起，忽然一笑：“喂，你说，主人姓黑，为什麽我们两个姓白呢？多奇怪。”
白枫说：“那有什麽奇怪的，有黑才有白，有天才有地。没有光亮，黑暗也就失去意义了。”
白露看他一眼：“你这话说的让人摸不著头脑。算了，反正姓白比姓黑好听。”他转过头，有些头疼的说：“又来客人了……早些搬离这地方也好，省得整天这里川流不息的，人来客往迎送繁琐，连个修炼的空暇都没有。”
“我倒觉得热热闹闹没什麽不好的。”
白枫去开了门，少年夜站在门口，朝他微微一笑。
“我和黑山教授约好了，今天一起出去。”
“啊，是的，主人吩咐过。”
夜今天穿著一件粗线的套头毛衣，洗的有些发白的帆布裤衬著腿特别修长……
而且，就冲他的那眼神，那气度，也实在不能说他还是个孩子了。
黑山老爷倒是对他这身打扮挺好奇，围著夜转了两个圈子，啧啧有声：“这衣服……穿著能舒服麽？”不光看，还动起手来，把夜那件毛衣撩起来，仔细研究那条帆布裤上的拉链和扣子……咳，这个，裤子这种东西，大家都知道拉链是在什麽位置，黑山老爷弯下腰去仔细端详，呃，拉链，当然，他自己绝对是心无邪念，可是远远看见这一幕的白露和白枫，差点把下巴摔掉了！
呃，下巴是没摔掉，不过白露手里的草袋却摔了──砰的一声响，里面的红炉小炉指不定裂成几块了。
白枫手里没东西，可是他的嘴巴也愣愣张著。
这，这……这还是大白天哪！
这……这怎麽说还是在一所学校书院里头啊！
这，那个少年就算前世是七主圣君可是这辈子他才刚十二岁呢！
主人这，这是不是太急色了！
“世风日下啊……”白枫摇头。
“人心不古啊……”白露叹气。
两个家夥嘴里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可是却谁也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个顶个眼睛睁的大大的盯著看。
“这东西不错，不错。”黑山老爷的笑容远远落入那两个偷窥的人眼里，更显的猥琐。
离的远的两个人听不到他说什麽，只看著那笑意显的那麽的不正经……
“主人这……唉，蛮夷之地果然不能久留，主人这都成了什麽样子了！不成体统！”
“快些收拾搬家，这里实在是不能住了。我说，那小子被主人……这麽，上下其手的，我们要不要帮他一帮？”
“帮他做什麽？”白枫铁了心的护短：“主人看上他，他还求之不得呢！”
夜是不是求之不得呢……呃，看著少年俊秀的脸上那种无奈的苦笑，就知道这事儿，固然有喜，可也是有忧啊。
“走吧，我们今天去游乐场，好不好？”
“好。”黑山老爷答的很是干脆：“你这身儿衣服不错。唔，我记得我上次也买了几套……不知道放哪儿了……”
一回头，白枫笑的相当不正经，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身後了：“主人要出门麽？要换哪件衣衫？”
“唔，上次买的那几套什麽……什麽休闲服，放哪里了？”
“主人稍等……”
呃，黑山老爷现在也是一件套头毛衣，一条帆布裤了。一头长发拿带子绑起来，咳，就差脚上的鞋还没换，还是一双缠花双云鞋头镶玉珠的丝履，看起来十分怪异。
等换了鞋子，白枫白露恭恭敬敬把他们两人送出门。
去伦敦，巫师们习惯走快捷路径──壁炉飞路网。黑山老爷对钻烟囱这种事却是深恶痛绝，他施展的是缩地术，夜紧紧握著他手，一步踏出去，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长云飘落。四周的景物纷纷朝两边飞逝闪过。迈了十几步的功夫，眼前一花，再看时，却已经是伦敦街头，那家叫做“破釜”的酒吧门前了。
“今天我们什麽都不要想，只要好好的玩个痛快！”黑山老爷看起来没有半点儿稳重，眉飞色舞的说：“我要坐云霄飞车！要坐摩天轮！嗯，我还要吃一团大大的棉花糖！”
反而是夜看起来更加沈稳：“好，今天我们痛痛快快玩一天！”


────────

大橙子频频捣乱。。。。


清风拂面41

大大的棉花糖缠绕在细细的棒棒上，看起来象是一朵轻柔的，甜蜜的云朵。闻起来有一种甜甜的糖香，指尖捏下来一点，那细细的糖丝在指尖的温度熨暖下，变成了黏黏的糖液。
黑山老爷仔细端详著这朵大棉花，然後啊呜一口咬下去。鼻尖上下巴上……甚至连额头上都沾满了银色的糖丝。
夜微微笑，他们在树背後，树身可以挡住一部分视线。他忽然凑上去，用舌尖把那些糖丝舔去吃掉。
黑山老爷很不争气的……又有点脸红了。
“那个……冰淇淋好象也不错……”
夜看了一眼，摇摇头：“天太冷了，还是不要吃那个。我买杯热饮料来吧？你要喝什麽？”
黑山老爷脱口而出：“巧克力。”
那个甜中带一丝苦香的东西，真是挺好吃的。不过话一出口他想起来：“你有钱用吗？我……”
夜把钱包拿出来朝他一亮：“一杯巧克力我还请得起。”
游乐场里无数孩子尖叫吵嚷，黑山老爷看著不远处的旋转木马，五光十色，一匹匹装饰的非常神气的小马在那里旋转奔腾不休。
“在看什麽？”夜端著一杯热腾腾的巧克力饮料回来，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你喜欢吗？”
“都是小孩子坐的。”黑山老爷接过巧克力喝了一大口。
“小心，还很热。”
天气阴冷，可能还会下雪，热热的巧克力好象把舌头上的每个细胞都唤醒了，咽下去，觉得很温暖。
“等下去坐摩天轮吧。”夜笑著了一下另一个方向。巨大的圆轮缓缓转动，那些小小的挂在上面的座舱在冬天的冷风里似乎在瑟瑟发抖。
黑山老爷冒出一句：“不会掉下来吧？”
夜微微笑：“就算会掉下来，我可以垫在你下面。”
这句话听起来象是一句调戏，但是……唔，又仿佛，非常认真。
“好吧，去坐一次试试看吧。”黑山老爷其实不担心这搭这摩天轮是不是会掉下来的问题，反正摔不死他。
夜为什麽对这个特别感兴趣？这个不见得有多麽有趣。
不过……透过玻璃朝外看，唔，下雪了？
脚下的一切，一点点的拉远的距离。摩天轮在向上升，而与这世界的距离，在慢慢的拉开。雪花打著旋儿从窗外飘过。
这个小小的舱室里，好象自成一个世界，与外界相隔绝。
“有种说法……”夜轻轻咳嗽一声，好象有些不大好意思：“我是听一个麻瓜女生说的……她说，摩天轮升到最顶上的时候，许下愿望，就可以和……身边的人，永远在一起。”
“呃？还有这种说法？”黑山老爷有点发噱，这种话，只有小姑娘才信吧……
呃，不过看看身旁夜的神色，他正朝著外面，朝著上方去看。
似乎，夜是愿意相信，愿意期待的……
黑山老爷觉得心里那条裂缝，好象裂的越来越明显了，甚至都听到那种冻土崩裂的卡卡的声音了。
夜轻轻靠过来，头倚在他的肩膀上。
摩天轮缓缓的转动，黑山老爷看到夜的嘴唇微微张合，无声的在默念。他的表情十分认真。
神明也好，许愿也好……这些事，黑山老爷从来不相信。
命运这东西，就是个混蛋，你求的从来都得不著，你所厌恶的却总是躲不开。
从前的七夜，也是如此。他们都是傲睨一方的人物，都坚信命运是握在自己的手中的。
可是……经过那些变故之後，每个人，都发现自己不过是在被命运捉弄。
黑山老爷望著窗外越飘越紧的雪，忽然问：“如果，事情可以再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杀死亲人，爱人，朋友，一心成魔？”
四周一片茫然的沈寂，夜没出声。
黑山老爷沈静的坐在那里。
也许这句话在心中埋的太久了，也许他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从他这一世再见到夜的时候起，他就想问这句话。
“其他人，我还是会杀。”摩天轮开始缓缓的下降，黑山老爷觉得自己的心也在缓缓沈落的时候，夜低声说：“我不会再伤害你，即使要付出我的一切，我也不愿意再伤害你。”
“你刚才，真的许愿了？”
“嗯。”
“许的什麽愿？”
“不能说出声，说出来，大概就不灵了。”
黑山老爷转过头，夜也恰在此时将脸转了过来。
唇，轻轻擦过脸颊。带著一点难言的温度。
外头的雪越落越紧，黑山老爷伸出手去，紧紧抱住少年微微颤抖的身体。
从开始，到现在，其实他从来没有放下过，那些大方的表态不过是故作潇洒。
前世或者今生，也真的难以分清。
孩子们在雪中奔跑，尖叫，欢笑，旋转木马的音乐声响个不停，黑山老爷那杯凉掉的巧克力打翻在地上。
他们在一棵大树的背後象偷情的人一样亲吻，紧紧的，紧紧的纠缠著对不方舍不得放开。唇的热度，舌的感触，手的温暖……
脸颊湿湿的，也许是濡化的雪，也许是……
不知道是谁的泪。
“不行……不行，”黑山老爷抬起头来，做了个深长的呼吸。
天哪，他这个不需要的呼吸的妖怪都觉得难以承受，脸红心跳。怀中少年的眼睛变的水汪汪的，脸颊上一层薄红象是醉晕桃花……
呃，不行不行！他现在还是孩子！
夜喘了两口气，忽然惦起脚，在黑山耳旁轻声说：“翻倒巷……可以买到增龄剂，让我现在变成二十岁的……”
这句话传进耳中，仿佛一个火星突然迸进了热油干柴里面！
黑山老爷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响，理智顿时全部被炸成了飞灰！
以至於，他根本没细想，其实两个人要发生些什麽，在某些程度上来说，并不需要夜也同样拥有成年人的身体……
但是他这时候，哪还会想到那些。
用最快的速度去翻倒巷买了一捆增龄剂，又冲进破釜酒吧用最快的方式开了一间房，黑山老爷这时候倒没忘记再给房间布下一层结界。
然後……
然後……

──────────

然後等明天再贴。。。
大橙子越来越有活力了……与之相对的，我是越来越不得闲了。。。



清风拂面42

夜一仰头喝下了一瓶增龄剂，被呛的咳了两声。
“别喝太急了。”黑山老爷说，一边还好奇：“这东西什麽味儿？”
“难喝的紧。”
身体瞬间成长的感觉并不是一种什麽美好体验，夜扶著墙，汗水将衣服浸的透湿。皮肤和筋骨被巨大的拉力撕扯著，他能感觉到，自己就在一瞬间，改变了模样。
黑山老爷愣愣看著他，甚至没想起来去扶他一把。
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带著几分青涩稚弱的异乡少年，而是……
那熟悉的眉眼，脸庞，身形……甚至是气宇……
是曾经他以为不会再见到的，七夜。
刚才急切匆忙的两个人，现在却一起愣怔的看著对方。
“七夜……”
七夜。
可是只叫出这个名字，後面的话却都说不出口。
也不知道，该怎麽说。
七夜缓缓走过一步，他的脸庞一半在光亮里，一半则笼罩阴影。
浓密飞扬的眉毛，沈静执著的眼神……他的气质很矛盾，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是如此。他看起来放旷潇洒，带著阴月圣君的霸气，却又总是有一丝隐忧，让人有种感觉，感觉他的心，和他的人并不一致。他的人在此处，心却总是在别处。也许他已经习惯了如此……
七夜曾经和他说过一次……从他第一次手上沾染血腥时起，他就总把自己当成另外一个人……也许解散阴月皇朝，和养母一起隐居的那段生活，对七夜来说，才是最真实，最值得怀念的。那段时候，黑山老爷总是去找他一起喝酒。那时候的七夜虽然没有了圣君的威势权柄，眉宇间却显的淡泊疏朗，举手投足间更是透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欢悦。
也许……只在保持一定距离的时候，才能看清楚身旁的人真正的面貌。
离的越近，反而，什麽也看不清楚。
正如此时。
黑山老爷觉得七夜的手上似乎带著燃烧的火焰，触到哪里，哪里的肌肤就有一种灼烧的感觉。火辣中带著细密的刺痛感，七夜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他的呼吸烫热，带著增龄剂的药水的苦涩味道。
七夜的脸庞和他挨的那麽近，近到……他觉得七夜眨眼的时候，那浓密的睫毛会在自己的睫毛处轻轻的拂过去。
理智好象一块什麽也遮不住的薄布，还挂在身上，但是已经起不到什麽作用。黑山老爷只是觉得微微奇怪，七夜和他爹六道差不多，在阴月皇朝的历任圣君里面，算是很洁身自好的，没有象前些任的一样，养著一大堆的美姬婢妾……
不过七夜的手法，倒不显的很生涩啊……
嗯嗯，上下其手，礼尚往来。
很奇怪，象魅姬那样美豔无双的女子就是用尽浑身解数来挑逗他，他也没有什麽感觉，可是和七夜在一起，哪怕什麽都还没有做，已经觉得激亢难以克制。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成了破布片，被遗弃在冷冰冰的地板上，不过床上却是一片火热景象。
什麽都不用去想，什麽也都来不及去想。
黑山老爷模模糊糊的想……呃，他是要想什麽来著？
怎麽想不起来了……
舌尖被轻轻咬噬，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被细细的爱抚。七夜的手上有一层茧子，这一世他……他还练剑法吗？
“……可以吗……”
黑山老爷迷迷糊糊的，只听到这麽三个字。
可以，当然可以，有什麽不可以的……
迷蒙中他睁开眼睛，七夜的脸颊象是有次他们在一起喝酒，嗯，七夜酒量不错，不过……酒劲上头，脸也就红了，就和那时候，看起来一样……
要害部位被轻揉慢捻，黑山老爷觉得自己全身的热量都朝一个地方涌过去，可是那里被七夜攥的紧紧的，无法释放，那些焦灼的欲望得不到一个释放的出口，已经快要把他逼疯了。
“可以吗？”
七夜紧紧压制住他的挣扎，那双深黑的眼睛全神贯注的看著他，似乎要看透到他的灵魂深处去。
黑山老爷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他胡乱的点著头。
可以，什麽都可以！
只要快点让他……
“可以，可以的……给我……”他在迷乱中焦急的呓语：“给我，快给我……”
他胡乱的摇头，又点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麽。
然後，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如张满的弓突然绷断了弓弦，意识被迸裂了，有好一会儿的功夫，他抽搐著，一动也动不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半天，黑山老爷的身体软绵绵的瘫了下来……
大概，是真的……嗯，好久没有纾解过了。
而且，以前即使和那些侍童美婢们有床第之欢，他也从来没有这样的激情，身体虚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嗯，喘几口气，意识也慢慢的从游离状态，再凝聚起来……
那个，七夜的手，手指……
他眨眨眼，一时弄不清现在是种什麽状况。
“七……夜？”
怪异的，异物进入身体的不适感……黑山老爷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薄弱柔嫩的内壁紧紧绞住入侵的手指，那轻轻游移屈伸的指端的硬甲和指腹的薄茧都给他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和火热。
“你答应了的，可不能够再反悔。”
“那个，等等，我没……呃……”
那可恶的手指非但没有停下作恶，退出他的身体，反而又多加了一根进来。被侵入，被撑开的那种怪异感觉让黑山老爷条件反射的夹紧了腿，腰也微微挺了起来。
汗珠，从七夜的脸颊蜿蜒而下，沿著他的下巴，再滴下，落在他赤裸的胸口。
“七夜，等等，不行……”
黑山老爷抬手想推开他，可是七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头埋了下去。
“啊！”他，他居然咬人！
大腿内侧的皮肤柔嫩的很，被这麽又吮又咬，黑山老爷觉得自己背上也迅速的又渗出汗来，那种从来没体验过的刺激的快感，让他觉得头皮发麻，脚趾都情不自禁的紧紧蜷了起来。


──────

呃，好久不写H，写的时候很不好意思＝＝




清风拂面43

“喂，你可别想，那个，我……我告诉你，那次在幻境的……那可不算什麽，顶多只能算是一场梦而已，你别想再……”
“你也承认，那次在幻境的事情了？”夜的声音很低：“即使是梦，也已经留下了痕迹。”
他扯著黑山的手指，让他触摸自己肩上的那个齿痕：“都说春梦了无痕，可是又怎麽会无痕？身上，心上……这一道痕，深可镂骨……就算再转生十世，百世，我也不能忘记……”
他的语气里，象是带著一种深沈的眷恋，又象是裹挟著无尽苦痛。
黑山老爷有片的怔忡……
然後身体猝然间被破入，以黑山老爷平时的老练镇定，这个时候……也无论如何不可能从容自若了。
还放在七夜肩膀上的指尖本能的蜷起来紧紧抓住，眼前的世界一瞬间蒙上了一层红蒙蒙的，带著血光的红雾。
七夜有些懊恼，还是太急切了……
因为怀中这个人，实在让他无法再忍耐克制。
他的那种即使山崩於前也不动容的定力，大概经过轮回涤荡，已经全然无存。也大概是因为面对著这个人，所以……
瞬间窜涌而上的快感可以将人灭顶。那样的紧窒而火热……
但是更大的欢悦和满足，并不是因为皮肉欢愉……
而是因为，是他。
只是他。
幻境中曾经经历的那一切，此时，成真了。
在绝望中，在业火中煎熬的数千年的等待，此刻终於得到了一直期盼的成果。
只是这份得到，这种让人觉得激烈到麻痹的快感愉悦里，还掺杂了多少苦涩与悲辛？
那……谁又说的清呢？
黑山老爷似乎是想说什麽，不过，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什麽也没有说出来。
呃……既然最关键的堤防已经失守……後庭沦陷已成事实，现在说什麽也晚了吧？
两个人，在此时奇异的合为了一体。
这种融合是香豔的，掺杂著快感和无上喜乐的。
也是残忍的，一方的进占，另一方被迫接纳。
血珠滴落在床单上。
终究，伤害还是存在的。
七夜缓缓的动了。
黑山的眼睛这时睁的圆圆的，定定的看著他。
似乎要把这一刻永远的铭记。
与那次幻境中的经历不同的……
这一次是真实的。
相隔了数千年，相距著数万里……
那时的情景，似乎与此刻重叠相印在一起了。
七夜再一次深深抵入，直至尽端。
黑山老爷发出碎碎的，又象呻吟又象啜泣似的声音。
狭小房间里的旧木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仿佛经不起摧折，马上就要分崩倒塌。
呻吟的声音，喘息的声音，更多的，暧昧的，肉身合卺，濡湿的，交杂的，那些，那些声音……
几番激烈，几番销魂。
黑山老爷神智半昏，可是身体的知觉却还是灵敏的很。
七夜的精力似乎无穷无尽，黑山老爷也不记得换了多少个姿势了，腰快断了，腿也麻了，身体软瘫如泥，似乎他们不光在床上做过，还在屋里那张小沙发也做过，甚至在那间逼仄狭窄的浴室里也做过……之所以这样感觉，因为他记得自己的背紧紧贴著浴缸的底部，手指抠住浴缸的边缘，身後是冰凉的瓷面，而身前却是七夜火热的身躯。
那种冷与热的交迫，快感与痛感的同时袭侵……
屋子里弥漫著情欲的味道，浓的化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山老爷撑起身体，身旁，沈沈睡著的七夜已经恢复了少年的模样，纤长的手臂，身材细量……
如果不是他身上还有指痕，齿痕……黑山老爷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个与自己抵死缠绵的，欲望凶暴的，不是身旁这个沈睡的少年。
黑山老爷靠著床头，在床头抽屉里找到半盒烟。
这种东西出现在巫师的旅店里是有些奇怪，不过，也许是前一位房客留下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感觉无数细微的苦涩干燥烟尘颗粒弥漫在自己的口鼻和喉咙里，然後被吸处胸腔，再缓缓的吐出来。
他以前没有抽过这种卷烟，这一口吸的太深太重，头脑中觉得微微晕眩。
今天的出游最後变成这样的放荡狂乱，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的想一想。
居然已经天亮了。
一缕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入，大概是因为太阳没有升起，天地间阴旧阴寒，那缕光显的如此清冷单薄。
黑山老爷掐灭了那根烟，烟头被摁灭在床头的墙上，在那里留下了一点焦黑的污痕。
还带著些微烟味的手指轻轻按在一旁七夜额头边……太阳穴处。
手指微微朝外牵拉，一缕缕的银丝似乎是凭空凝结的，被他的手指扯了出来。
那些银丝离开七夜的身体，就化为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很多的人，很多的事，很多的时光。
黑山老爷静静的靠在床头，看著那些光影倏忽闪过眼前，然後一一弥漫消散。
他轻声喟叹。
“你永远……不会再记得我，就如我，永远不会再见到你。”
过往消散，前缘封缄。
一切，就到这里吧。
再没遗憾，没留恋，没有……
如果可以释怀，可以原谅，可以当做一切没发生过，可以再和他携手并肩的相依相偎……那黑山也就不会成为人人谈之色变的黑山老妖了。
前夜镜无缘来见他，跪地泣血恳求他宽恕七夜曾经杀伤他的过往。
他当时说，可以，可以宽恕……
从前事，就交给从前吧。
前世的七夜所做的事，他没有想要叫今世的这个小小少年来偿还。
妖与人不同。人的一生不过匆匆百年，妖却可以一千年，两千年这样的活下去。如果件件事都刻骨铭心缚手缚脚，那这一生是享乐还是受罪呢？
他是他，我是我。
没有杀他，并不是还顾念这份情。
而是，若是杀了他，心里大概会永远留著他的身影。
彼此相忘，这倒是最好的结果。
黑山老爷穿衣离开，太阳升了起来，积雪莹白泛著冷冷的清光。
不回头。
不必回头。
破釜酒吧的小房间里，少年呻吟著，茫然的醒了过来。
黑山老爷的身影缓缓行远，变淡，消失在对角巷尽头。




清风拂面44

黑山老爷很心酸哀怨的走了没几步，突然想到一个大问题……
呃……
他是消掉了七夜的记忆，可是，可是七夜身边的其他人呢？
比如，那些斯莱特林的孩子，还有镜无缘，呃，他们的记忆是不是也要消掉？
他停下脚步，有些愕然的想到这个早该想到的问题。
那什麽……这不是从前，那时候谁和谁都没来往，交情都不深。认识他的人可著实不少，而知道七夜和他之间隐约暧昧的，也有不少。
这事真是……糟糕透顶。
算了算了，反正已经决定要离开这里了！这里再有什麽变乱那也不关他的事。
黑山老爷任性之极的一挥手，大踏步朝前走……
呃，该死的，忘了给自己上点药了，那，那里现在可还疼著呢！
步子迈的小没什麽感觉，步子一大就……
街上没什麽人，也不用再装模作样，黑山老爷一瘸一拐，龇牙咧嘴的越走越远。
嗯，霍格沃茨是不回去了。不过，他也不是那麽想回东方去。
那里，也已经不是过去的模样了吧？
记忆中熟悉的山水，故人，都已经不复存在，已经……不是故乡了。
他一边叹气，一边慢慢的挪动步子。
“黑山？你一大早在这里做什麽？”
“呃？”这个……真巧。迎面来的这人不是斯内普教授又是谁？他皱著眉头打量著黑山老爷，这个人现在看起来，可真不够体面……皱巴巴的毛衣，裤子呃……
斯内普教授什麽也没说，直接从袖子里拔出魔杖朝黑山老爷两腿间点了一下，那个被鲁莽粗暴破坏的拉链一瞬间又完好如初，而且还自动的拉合起来。
“呃……”黑山老爷低头看看……居然会忘了这种事，主要是，穿不惯这种裤子……穿衣服那会儿又神思不属，根本没注意这个拉链……只扣上了扣子就匆匆离开了。
咳，真是……
“你看起来简直象是被几头巨怪狠狠踩过，看起来非常……”斯内普教授没把这句话说完，虽然是个成年人就能看出来黑山教授昨晚一定发生了什麽风流韵事，可是他现在懊恼沮丧的神色，看起来……一点也不象是一夜风流之後该有的表情。
难道，他被什麽人强迫了？斯内普教授本能的联想到自己学院里那个比较神秘的有东方血统的学生夜……不不，那还是个一年级学生，要担心学生们发生这种行为，起码要到五年级才开始。
啊，谨慎一世的斯内普教授，他这时候可没想到增龄剂这回事。
“要我送你回学校吗？”教授难得的温情了一次。
“不，不回去……”
黑山老爷靠著墙站著，天又开始飘雪，呵出来的气在嘴边就变成了白雾。
但是他现在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去……
斯内普教授没考虑多久就下了一个决定：“好吧，也许你愿意，唔，我是说，我在蜘蛛尾巷有所旧房子，假期的时候我偶尔会回去住一下。去那儿歇一会儿，喝杯热茶，你觉得怎麽样？”
黑山老爷犹豫了几秒锺，然後点了一下头。
并不是他照顾不了自己。只是……
在这个清冷的下雪的早上，他不想一个人待著。
这所旧房子……咳，还真旧啊。
里面的家俱大多数都能看出破坏的痕迹，後来又修补过。房子里没有什麽灰尘，大概是某个魔咒的作用，但是却有一种很久没有人居住的破败冷落的感觉，缺乏人气。
黑山老爷半侧著身，小心翼翼的在已经失去弹性的沙发上坐下来，斯内普教授还难得周到的找了一条旧毯子给他。屋子里很冷，即使已经用魔杖点起壁炉里的火，也不会立刻温暖起来。
而且，斯内普教授去後面忙活了一阵，端出来的也不是热茶，而是一杯还在冒著热气的魔药。
“这……我不想喝这个，给我杯茶就行，放糖的那种也没关系。”
斯内普教授对这人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挑三拣四感到有些不耐烦。他的屋子里没有茶叶，没有咖啡，没有吃的──但是却有草药，因为保管的很妥善所以并没有失去效力，还可以使用。
“把这喝了，你会好很多。”
“咳，这个真是……”
魔药的味道比中药还要难喝，可是眼下只有这种东西能喝……
黑山老爷接过来，杯子还很烫。
“喝吧。”
好吧……
心一横，捏著鼻子咕咚咕咚的灌下去。
唔！这是什麽怪味儿啊！一股辛辣腐臭的气息直窜到顶门，黑山老爷给憋的眼泪汪汪，又不敢吐──对面那人正用“敢吐你就试试看”的目光狠狠盯著他。
“我这里有两件旧外套，不过……我这里没有新的衬衣……”斯内普教授有点干巴巴的说。黑山老爷眼圈红红，眼泪汪汪的样子，看起来好象受了偌大的委屈一样，呃，这管魔药真的有这麽难喝麽？
“没关系，借我个地方，睡一会儿就行了……”黑山老爷的头朝後仰，斜靠在那里，有气无力的说：“一会就好……”
斯内普教授抿了下唇，没出声。
黑山老爷几乎只用了一秒锺就陷入了沈睡。
也许是身体太疲倦。
也可能是精神太疲累。
额前的碎发遮住他的半边脸庞，看起来他比前天瘦了一圈，这种憔悴太明显，令人无法忽视。
斯内普教授安静的坐在他身旁，听著他平缓的，细微的呼吸声。
窗外的雪越下越紧，但是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壁炉里的火焰闪跃著桔红的光，这间荒废了很久的故宅……破落陈旧，没有任何值得人留恋的地方。
但是……或许只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多了一点温暖的火光，所以，显的不是那麽寂寞了。



清风拂面45

黑山老爷睡的不踏实，感觉似乎刚刚合上眼没多久，就被叫醒过来，不过他不是在那张入睡时的沙发上醒来的。这明显是间卧室，也很陈旧破败的一间卧室了，墙上的墙纸不但早褪了色，还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原来颜色深暗的墙皮的底色。斯内普教授站在床边，也许是因为在他的家里，他没穿那身儿终年覆盖在身上的黑色袍子，不过，依然是一身黑，黑衬衣，黑裤子。床头放著一个托盘，里面有一大碗热腾腾的奶油蘑菇肉汤，居然还有一份柔软的，看上去就很香甜的布丁。
“你，你做的？”黑山老爷深深的诧异了。天哪！难道黑糊糊的斯内普用和它同样黑糊糊的坩锅熬，熬蘑菇汤？呃，这蘑菇汤真的不会毒死人麽？
斯内普教授狠狠瞪他一眼：“我召唤了家养小精灵！”
“哦……”黑山老爷摸摸鼻子，把刚才那个恐怖的假想甩开……系著大大的连身儿白围裙，戴著高高的白帽子，拿著大汤勺，一脸严肃站在坩锅旁撑拌里面的碎肉和奶油……
“快起来，难道你还指望我喂你？”
黑山老爷脑海里又快速闪过另一个画面，他的嘴巴被两个大汤勺撬开著，斯内普教授把一大锅热汤直接给他“喂”下肚……
“呃，不用，我自己吃。”
他靠著床头，拿大汤勺舀汤喝。可能他的确饿了，汤喝到嘴里又浓又滑，布丁也非常的香甜。他把食物吃的光光的，斯内普的脸色比刚才和缓了一点──真的只是一点点。
“好了，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或者，你要是觉得好多了，可以现在离开这儿，我不会阻拦你。”
黑山老爷把自己又蜷到毯了下面：“唉，你可真狠心，外面雪下的正紧呢。”
是的，雪下的正紧。
不管是壮丽广阔的霍格沃茨，或者是这个阴暗狭窄的蜘蛛尾巷，大雪一样飘落，没有任何不同。黑暗的，破旧的屋顶被雪盖上了一层莹白的颜色，看起来……似乎显的整齐体面多了。
“我们聊聊天吧……”黑山老爷漫不经心的提议：“虽然我们常在一起喝茶，可是仔细想想，其实我们没聊过什麽话题。”
“你想聊什麽？”斯内普教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嗯……聊聊过去吧？我敢打赌，我的过去一定比你的漫长……不过，大部分都是孤独的，一个人在黑暗的地方度过……”
斯内普教授打断他：“这种无病呻吟似的倾诉就是你想聊的东西吗？哪怕从学院里随便揪来一个学生，都会有同样的感叹的……”
“嗯，好吧，我不说那些。”黑山老爷有点委屈，不过，这年头想找一双好耳朵也不容易啊。
“活的久了，多少都会认识一些人，熟悉不熟悉，了解不了解，反正是认识了。不过庸碌无为的人，我也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唔，那是很久之前了，一个叫素天心的女孩子，她是个剑术高手，而且，由剑入道，只差最後一关，就可以堪破尘俗……”这些对斯内普来说一定不大好理解，於是黑山老爷说：“她希望能够借由做最後一件事，来积齐浩然之气和功德之力，达到她向往的那个最後的境界。她要镇压一股邪恶的，嗯，被称为阴世幽泉的毁灭力量，她布下了阵法，可是缺少一样镇物。她想要一把剑，正义，宽仁，充满慈悯之力……她来找我，因为我这里有好多别人没有的好东西。她说她想要一块矿石，那种石头叫六合晶英……大概世人觉得那个很稀罕，不过对我来说……”是他身体的，某一个部分。
黑山老爷，他原本。也就是一块石头。
“我跟她论道啊，闲扯啊，觉得这个丫头还不错，於是就给了她一块，她想的那石头。嗯，她带这矿石回了故乡，那是一个叫无泪之城的地方。很奇怪是吧？这个名字。据说这城是一位远古大神的出生之处，所以，被神力庇佑，与外面的世界是半隔绝的，城外的人找不到这城在哪里，城里的人也不想离开这个地方。素天心带著矿石回去，那里有三个铸剑的高手，一夕，干将，他们是师兄弟。还有他们师父问天老人的女儿，她叫莫邪，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嗯，她也是天心的表妹。问天老人临终时留下一把问天剑，他说，铸剑人的姻缘要由剑来决定，如果干将和莫邪谁能铸出一把剑来，斩断问天，那麽就可以成为莫邪的丈夫。一夕和干将都尝试过许多次，可是他们都没成功。”
“素天心在三个人中选择了干将来铸这把剑。也许是她对青梅竹马的干将有一份与对别人不同的情谊，也许干将的性格真的很适合铸这把剑。干将应诺她，剑他会尽心的铸，但是希望剑成之日，他可以先借用一次，去试斩问天剑。”
“然後……那位干将的师兄，一夕，也开炉铸剑。他用的什麽原料，没人去问，莫邪没问，干将也没问……”
“谁也不知道，一夕想要胜过干将的决心大到什麽地步，他也想娶莫邪，可是他没有六合晶英那样的先天灵石……他心中的欲望和恶念终於不可遏制，偷偷去掘出了一块带有诅咒之力的妖石，然後用那块伪饰过的妖石，换掉了干将要用来铸剑的那块六合晶英……”



清风拂面46

斯内普教授的坐姿细微的变化了一下。
他开始沈浸入这个故事里面。
“七日之後，一夕铸成一把宝剑，他执此剑去斩断了那把师你留下来的问天，按师父的遗命，他可以娶莫邪了……而干将，却铸剑不成，走火入魔，最後他跳进了剑炉中，象许多传说中的铸剑大师一样，以身祭剑了……”
“他铸出来一把魔剑，剑的诅咒和他自己的怨恨，死死纠缠在一起，越来越浓厚……悲伤的莫邪被迫要嫁给一夕，可是她不甘心。就在他们成亲的那天，干将的怨魂挟著那把魔剑的力量，从剑炉中冲出来，杀了许多的人……无泪之城的地都被染红了……干将得到了莫邪的心，可是娶不到她的人。而一夕娶到了莫邪，却得不到她的心。无泪之城里的人渐渐被干将杀光了，莫邪不忍见干将变成如此，又得知了一夕调换了干将的矿石……她想阻止这悲剧再上演，於是，她用干将用剩的妖石，也铸了一把剑。”
“莫邪请求素天心，用她铸出来的剑，斩断干将怨恨凝聚的干将剑……结束他们被诅咒的今生，也阻止他们将来要轮回七世的被诅咒的命运。可惜，素天心没做到。她只能将干将剑封印起来，然後，带著莫邪剑去封印了，她一开始想要封印的那处阴世幽泉……她功得圆满了，终於跳出了尘世，脱出了生死轮回，可是她却好象也被诅咒了，她封印著无泪之城，镇压著干将剑的魔性……就这麽，一年，又一年……我因为没事做，曾经去那里探望她，在那城中住了些年，有时候我会遇到干将，他的记忆破碎，有的事记得，有些事不记得。他其实念过不少书，眼界很广，见识不凡……嗯……”
突然好象一道闪电劈过黑暗的夜空，黑山老爷愣了。
呃，他……
他第一次见到七夜，就有那种……那种不同寻常的感觉，是不是，是不是和……
和他和干将的交往有关系？
所以，他觉得他亲切，温和，爽朗，虽然是初见，却没有陌生人的感觉……
他，他难道……
呃，难道他喜欢的，其实是干将？
不不，不是的，留在无泪之城的只是干净的一部分记忆和他的怨恨之气，他的魂魄早就去转世了，到了七夜，已经是第七世了！
呃，黑山老爷华丽丽的，凌乱了！
这就好象，就好象……呃，感觉太乱了形容不出来！
就好象你一直觉得你喜欢吃鸡蛋，但是突然间你发现，你其实喜欢的是那只母鸡的味道，鸡蛋只是附带产物！
斯内普认真的看著他，没有插嘴。
他的脸上乍一看还是没表情的，不过，他的这种沈静，倒是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然後，让人想将未完的叙述继续下去。
“呃，我也在其他地方居住，游历，活的时间一长，有很多事会弄混的……”黑山老爷好象想替自己辩解两句，但是开了个头，又想起来，对面这人并不知道他的来历底细，不知道他到底爱那个人的前世还是今生，反正……这叙述完全可以跳过这一节继续下去，那个人看起来也不会发问的。
好吧，继续说。
“我在游历中认识不少人，有的能记住名字，有的不记得。嗯，我遇到一个少年，他的名字叫七夜，他带著那把用六合晶英铸成的一夕剑，一看到那剑我就知道他的身份了，不过我没说，我和他萍水相逢，彼此都觉得对方，嗯……有知音的感觉……”
“後来我在一个地方住了些年，有一个很美貌的，嗯……女邻居，她叫魅姬，她想得到我的一样收藏品，叫九转魔珠。那东西对我没用，可是对她们那一派，嗯，对她们有用处。可是她又觉得这麽白白和我要，我不会给她，所以她，嗯，送了一个美女当作礼物……那个姑娘名叫聂小倩。”
斯内普教授安静的听著，依旧没有什麽表情。不过，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
他记得，有谁提起过这个名字……
“我觉得那个小姑娘很有意思，我还什麽都没做，她已经开始大喊大叫的反抗，还试图用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捅我的肚子。我得说，她实在……嗯，蠢了一点儿。还有一个书生，哦，就是类似现在的学生，除了读书别的不会的那种，试图咬我，拿头顶我，我得说，这两个人太般配了，天生一对，不在一起真是可惜了材料。”
“不过这位聂小倩姑娘，却是有靠山的，就是我遇到那个少年七夜。我们这次……唔，一二来去，我和七夜又碰了面，他身上压著一付重担，很少能有轻松的时候。我和他……我和他……”黑山老爷省略了中间若干种种，直接跳到了後面：“七夜在短短的时间里，发现他身边的一切都是假的。他的母亲，他的地位，他的身世，他的……所有的一切，原来他一直活在谎言中，他不是阴月皇朝的少君，他也不是阴月太後的儿子。他是阴月皇朝当年抢来的，被诅咒的七世怨侣中的那个男婴。阴月皇朝，就是当年离开无泪之城的一夕，所创的一股邪派势力。一夕，就是第一代圣君，一夕剑，就是代代相传的阴月圣君的佩剑。所以我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佩剑，就知道他是谁了。铸那把剑的材料，可是算得上我身体的一部分啊，我怎麽会认不出来？一夕恨干将，恨莫邪，他舍弃人身立地成魔，他传下遗命，阴月皇朝世世代代都会追查干将与莫邪的转世，每一次干将莫邪都会相爱，每一世他们的爱都以悲剧收场。当七夜发现这一切真相的时候，他这麽多年的骄傲，他的目标，他的努力，全是泡影，全是一场被设计好的陷阱……他是受到诅咒的干将的第七世，而聂小倩，则是莫邪的第七世。这一世，有所不同，聂小倩不爱七夜，她爱那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宁采臣，为此不惜叛出阴月皇朝，命都不要了也要和宁采臣在一起。”


清风拂面47

後来的一切……就象在看一团绘有乱世图画的走马灯，变幻莫测，残忍血腥。
在阴月太後的设计下，在玄心正宗的谋算下，七夜终於放弃了自己的坚持和高傲，和那个表示愿意委曲求全的聂小倩，成亲。
所有人都说，七世怨侣会引发天魔冲七煞的灾变，而如果他们这第七世成了亲，那麽这一切将不会发生，延绵了七世的诅咒可以就此终结。黑山老爷也收到了一张喜贴……可是他没有去参加这简直如一场闹剧的婚礼。
谁说他们成亲就可以避免那场大劫？这一世的莫邪和干净已经不相爱了，即使成了亲，也是一对怨侣。
那时候他没去，所以……那天喜堂惨变，玄心正宗大开杀戒，他并未亲眼目睹。等他赶去的时候，七夜的亲生母亲宁夫人，他的老师镜无缘，他的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们……都被破魔箭射杀。宁夫人的尸身被设成了一个陷阱，虽然没能要了七夜的命，可是……宁夫人却是尸骨无存。
所以，七夜选择成魔。
他已经没有什麽好失去的了，玄心正宗把他最後一线希望也毁了，把他的亲人，朋友，部下……全都杀了。
他成魔，才能向玄心正宗讨回一个公道。
他杀了司马三娘，杀了聂小倩，杀了……自己。
很可笑……
也很可怜。
从前的干将也好，後来的七夜也罢，都被迫的，成了魔。
黑山老爷闷闷不乐的住了口，虽然情绪还是不高，但是胸口那种郁闷的压力似乎因为说出这些过往，而变的轻松了不少。
“行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黑山老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你明明不是那种喜欢为人师表的，而且又不喜欢和那些半大孩子打交道，为什麽又一直待在霍格沃茨呢？还有，这所房子……嗯……当然，你不想说的话，就当我没问过……”
“不，这也没什麽……”让他意外，斯内普教授开口了，虽然声音干巴巴的，可是他看起来，似乎……也想说出些什麽。
“我在这房子里度过了我的童年，这里留给我的记忆，是无永无止尽的……谩骂，殴打……我的母亲在这儿去世，我觉得我痛恨这个地方，但是除了这里，我又无处可去……”
“我在霍格沃茨读书的经历，也不是那麽的让人愉快。同学院的人对混血统的鄙视，还有一群格兰芬多死对头。可是知识令人生丰富而充实，我喜欢精密的魔药学，我渴望成功，我想摆脱这种打著灰暗和痛苦烙印的生活，我渴望证明自己……我没有朋友，没有了爱人，没有财产，我一无所有，除了这间破屋子，还有一张霍格沃茨的毕业证书……那时候的工作也不好找，而我又不愿意庸碌无为的去做一个草药店店员，有一个宣扬力量与血统的言论出现，新的秩序，新的生活，我几乎没怎麽认真考虑，就让自己卷了进去，成为那个人麾下一员……呵，看看我得到了什麽样的成功？一个成功的食死徒！”
黑山老爷静静的听著，他没插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伤痛可以暂时掩盖却不可能遗忘。
“有个预言出现，说，伏地魔将被一个在七月出生的婴儿打败。是我将这个预言通报给他。虽然已经对他的作法不能苟同，可是我们的身上都有那个烙印，被他打上的，奴隶的标记，如果他倒下，那麽我们一定会被另一边的反扑撕的粉碎。魔法部，凤凰社，傲罗们……他们的力量被食死徒压制，可是却从来没放弃过抵挡。那年七月出生的孩子不止一个，而黑魔王选择对付波特家的那个新生儿……”
“哈利，波特？”
“是的。但是哈利波特的家人被杀害时，却用一个血缘保护的魔法将这个孩子救下来，黑魔王却因为死咒反弹而失败了……魔法部宣布他被打败了，他消失了，食死徒中一部分被杀，一部分进了阿兹卡班监狱，还有一部分靠著辩解和贿赂……暂时保住了财产和自由。我……当时也算一只脚踏进了阿兹卡班了，邓不利多帮了我一把，从那之後，我就一直留在霍格沃茨。”
“原来是这样……”黑山老爷点点头，那些过去的旧事他隐约听说过，但是这些事从一个前食死徒的口中叙述出来，那种感觉又不一样：“可你身上的杀怨之气并不重……你在食死徒那边都做什麽？”
斯内普教授嘴唇快要抿成一条线了，唇色发白，不过他还是回答：“我主要配制魔药。”
“哦。”黑山老爷说：“唔，你不介意，把手臂上那个烙印让我看看吧？”
斯内普教授危险的眯著眼看他。
“别误会，我没想刺探你什麽，不过，我看你偶尔还会觉得不自在的……我想那个标记大概还在。如果你愿意，我想我要去掉这种东西还是办得到的。”
沈默，沈默……
斯内普教授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多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为什麽他明明痛恨那个印记却不想除去？
黑山老爷眨眨眼，没有细究。
当然，他也没把自己那条不怎麽听话的宠物八斤和斯内普教授口中那个万恶的黑魔王联系起来。
“好吧，如果你愿意留著那个……”黑山老爷打个呵欠：“那……”
忽然窗户上传来扑打敲击的声音，一只猫头鹰顶风冒雪，翅子爪子和尖嘴在玻璃上又扑又抓，正在试图进入这间屋子。




清风拂面48

“谁的信？”
“学校来的。”斯内普简短的看完，把信纸折了收起来：“我得回霍格沃茨，你呢？”
黑山老爷看看四周，这里很安静，不过，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
“我也回去吧……”
“回霍格沃茨最快的方法是从这里的壁炉飞路网，可直接连接到我在霍格沃茨的地窖的办公室。你可能……”斯内普教授记得黑山老爷抱怨过钻烟囱让他很不愉快：“要是幻影移形的话，是无法直接进入霍格沃茨的，只能先到霍格莫德村再走过去。”
“不用那麽麻烦……”
黑山老爷伸过手来搁在斯内普教授的腰上……呃，这个动作看起来很暧昧……
“别紧张，我不是要对你不轨……不过，这样回去更方便。”
黑山老爷的确象他保证的那样，回去的，很方便……
他可以瞬间回到自己标记过的所在，当然，霍格沃茨他住了这麽久，也是标记过的……
呃，呃……
但是标记的地方是……霍格沃茨的，大厅……
而现在，似乎正是午餐时间。
噗噗的两声轻响之後，黑山老爷揽著斯内普教授的腰，而斯内普教授则因为瞬间转移时候的晕眩，手搭在了黑山老爷的肩膀上……更不要说，黑山老爷衣衫极其单薄，极其凌乱，而斯内普教授，他长袍上面的扣子也有两个没扣……好吧，其实这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很正常，再正常不过了，只不过，发生在这两个人身上，那效果，可以用惊悚二字来形容！
赫奇帕奇的学生把餐具摔碎一地……
拉文克劳拼命的吸气，推眼镜，甚至有的开始拿出本子不知道在记录些什麽……
格兰芬多的椅子翻倒数把，学生跌倒数名，有人把叉子戳到了旁边的人的手上而不是牛排上，更诡异的是被戳的那个似乎根本一点没觉得疼，一径瞪大了眼朝这边看……
斯莱特林还好，毕竟这些孩子在控制情绪方面比同龄人是要稍稍强一些。注意，是稍稍，不少人托著下巴，以免震惊过度靠达下巴脱臼或是下巴砸到脚面这种不雅观的悲剧发生……好吧，还有个别的，把汤喝到了鼻子里……
太惊悚了！
教师席上失态的也不在少数！麦格教授掰断了手里的勺子──要知道那是一把多麽坚硬的精美瓷勺……弗立维教授的姿态恰如一只被掐住了脖子叫不出声来的火鸡……
黑山老爷打个了哈欠，似乎对眼前这种诡异的场面一无所觉，懒洋洋的松开了还圈在斯内普教授腰上的手……嗯，这人整天穿著这种一口锺似的大袍子，不过，他的身材还是真不错啊，最起码，腰很劲瘦，一块赘肉或是多余的小脂肪块都摸不到。
“那你忙吧，我先回去……要是有事需要帮忙，你就找白露或是白枫帮你好了……”黑山老爷一副睡眠不足状，打著哈欠慢慢穿过大礼堂的侧门，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被留下来的斯内普教授用冷的远胜西伯利亚寒流的目光，缓缓朝四周扫视……
呃，有人形容目光的时候会说有若实质……
大概说的就是斯内普教授这样的，有若实般般的杀气与寒意，所到之处，一片肃杀冷厉……
差不多礼堂里的人都被动或是主动的撤回那种十分失礼的直视的目光，斯内普教授才哼了一声，大踏步的朝前走，目标……地窖的办公室。
该死的……
见鬼了！
斯内普教授腹诽……但是该死的谁呢……这句话短短的，後面没有下文。
也许那个写信把他从家中紧急叫回来的白胡子老蜜蜂最值得诅咒。
试已经考完，学生们只等成绩，然後打包行李坐霍格沃茨列车离开……
这个时候……
斯内普教授想到一件事，但是他的脚步并没有慢下来。
而先一步走到地窖的黑山老爷，呃……
他呆滞的看著抱著膝坐在自己门口的地下的男孩儿……这是怎麽回事！
他明明把七夜的记忆给抽掉了！
少年听到动静，飞快的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昭示他一定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狠狠哭过，看到了黑山老爷之後的表情……就仿佛一只被弃的小狗历尽千辛万苦才回到主人家门前，在无声的，可怜兮兮的控拆狠心的主人：你为什麽要抛弃我？为什麽要抛弃我？
黑山老爷的手指微微抖了两下。
他对自己的法术是绝对有信心的！这麽个小小的法术，不可能会失灵！可是，眼前的事，又怎麽解释？
这会黑山老爷能想到的也是一句话，刚刚斯内普教授才默念过的一句话。
见鬼了。


清风拂面49

自己明明是抽掉了他的记忆的，可是夜为什麽……还记得？
黑山老爷凌乱了……
少年噌的跳起身来，象只敏捷的小豹子，他脸上有种和年纪不相符的凶狠与坚毅，两手撒死，死死抱住了黑山老爷的腰：“你想丢下我！你又想丢下我！我告诉你，你休想！”
黑山老爷本能的辩解：“我没想丢下你……”
其实，他想丢下的，也许……是他自己。
“好吧好吧……”黑山老爷恨不得揪头发捶胸口猛跺脚来发泄自己胸口的郁闷疑惑，但是现在身上坠著这个大包袱他什麽也做不了：“先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白露站在门里，温和的脸上带著不赞同的神情。
黑山老爷觉得自己今天怎麽象是只风箱里的老鼠，往哪钻都不对，哪一边都有怒气抱怨等著他。
咳，有的时候，任性的人总是觉得全世界都对不住自己。黑山老爷当然还没那麽任性，他只是觉得身边所有事都不顺心而已。白露和白枫虽然不知道他在外面快两天一夜的时间都干了什麽，但是他们已经一致认同他肯定是没干好事去了，而且还拖著麻烦回家来。
白露的脸色能刮下三斤寒霜，白枫也没好哪儿去。他面无表情的端茶进来。主人没个主人样子，愁眉苦脸的。客人也没个客人样子，死死搂著主人的腰不放，两个人简直象是连体婴一样死死粘在一起。
他没好脸色，不过屋里两个人显然也没在乎他的脸色如何。
夜咬著嘴唇，看起来委屈到了十分，不，万分。
黑山老爷实在不知道怎麽解释才好。不管他脸皮怎麽厚，道行怎麽高……不管是谁，做贼的时候突然被抓住了手，这是怎麽也无法辩解，推托的。捉贼拿赃，他现在就相当於，嗯，人赃并获吧。
黑山老爷最关心的，当然还是……为什麽夜的记忆一点没有损少……
这简直是，简直……黑山老爷对自己的道行和法术还是很有信心的，平时做什麽从来不马虎敷衍，这种马有失蹄人有失手的事从来就没在他身上发生过！
难道，是夜有什麽天赋异能，所以才不受他的法术的影响？
唉，折腾了这一天一夜，把自己赔了进去不说，这个麻烦，还是没能甩掉！
这叫什麽？
黑山老爷悲哀的想，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只是自己这把米，蚀大了。
夜不肯和他说话，任凭黑山老爷怎麽哄劝都不肯松开手，似乎他立志做根长青藤，缠定树身不放松。
“好吧，你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就在这里，跑不到哪儿去，你先松开手吧。”
“……”
“你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吧？”
“……”
黑山老爷也只好：“……”
说什麽都没有。
黑山老觉得，莫非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麽？
现在自己等於是信用破产，再说什麽夜也不肯信了。
不过，此时恰好有人来充当救星。
斯内普教授来了。
“快，你跟我来。”
黑山老爷苦笑著指著自己有腰：“你看我能动麽？”
要不说，斯内普教授在这所学校里人憎鬼厌的，做事的风格就是与众不同，他二话不说拔出魔杖，对著夜就来了个：“昏昏倒地！”
少年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砰的一声摔倒在地席上。
“呃……你太粗鲁了……”黑山老爷一边如释重负，一边抱怨让他得到解脱的人。
“你跟我来吧。”
“出了什麽事？”
“嗯，去医疗翼。”
要去医疗翼，那麽出的什麽事也不用细问了，一定是挺严重的不好解决的麻烦。是哪个学生又闯祸了麽？黑山老爷本能的想起格兰芬多那些莽撞的的孩子们──要是一般的外伤用不著把斯内普匆匆叫回来，而斯内普又来叫自己帮忙吧？
结果……黑山老爷的猜测，对了一半。
受伤的这个人，是和格兰芬多有关系。不过他不是学生了，他……是校长。
黑山老爷摸著下巴，觉得床上这个人的变化很不可思议。
白胡子的，校长老先生呢？
但是斯内普教授和医疗翼的那位女治疗师都坚持说这个……这个酣睡的少年，就是邓不利多！
红褐色的，有些蓬乱但是却柔软的头发，光洁的皮肤，他脸上一道皱纹都没有……呃，原来邓不利多老校长年轻时长的很是清秀可人嘛。
黑山老爷端详够了，才抬起头来问了句：“叫我来干嘛？”
斯内普教授觉得自己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正在啪啪的，一块块断裂中。
“米勒娃发现他的时候，他在办公室里，至少已经昏迷了三个锺头，手里紧紧攥著这个。”斯内普教授拿过一只盘子，盘子上面一块亮晶晶的紫色石头……
呃？
这石头，似乎，好象，仿佛……是自己送给这位校长的吧？呃，原来这石头能让人返老还童……呃，返少年麽？这个自己倒是没有试过，所以当然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你来解释一下吧，这东西，应该是你的吧？”
“这个……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我的没错。”
斯内普的怒气象沸腾的开水一样翻腾起来：“那现在这是怎麽回事，你总可以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黑山老爷站直身，拿起石头仔细研究了一下，然後认真的对一脸期待的庞弗雷夫人和流露出关切神色的斯内普教授郑重的说：“对不起，我也不清楚。”



清风拂面50

“这石头是你的吧？”
“是我的，没错啊。也是我送给邓不利多教授的，我可没有不承认。”
“那你怎麽会不知道呢？”
“谁知道邓不利多教授想拿它做什麽？这个东西要是串个链子挂脖子上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当成摆设放桌上也不会有妨碍。但显然，邓校长他自己贪心了，大概是他想用这石头达到一种……不该贪求的结果，所以变成了现在这样。”黑山老爷摆摆手，一副事不干己的轻松样：“再说现在这样也不坏，他又没受伤，又没有死，只是身体适应不了这种巨大的扭转变化所以才用沈睡来保护自己，慢慢适应，你们不用担心，等他自己睡够了就会醒来的。”
庞弗雷夫人和斯内普教授显然还是无法接受一个返老还童了的邓不利多校长，可是黑山老爷已经瞅著他们愣神儿的功夫从门缝溜走了，嗖的一声便不见了踪影，那叫一个快速灵敏！
可是窜出了医疗翼的黑山老爷也不敢回自己的窝去，窝里还有一个等著他回去的呢。
唉，真是，这都叫什麽事儿啊。
霍格沃茨的走廊里显的阴寒一些，外面的雪还在下。
黑山老爷转了一圈儿，溜达进了厨房。
“啊，黑山教授。”一排家养小精灵齐唰唰向他鞠躬：“您是来安排今晚的菜单的吗？是不是前些天我们做的不好？”
“不不，是我中午错过了吃饭的时间，所以……嗯，有点心吗？”
家养小精灵精神拌擞给黑山老爷做了一份海鲜饭，色香味都无可挑剔，各种美味配料放的足足的，黑山老爷就在厨房靠墙的一张长桌那里坐下，把一大盘饭给吃的精光，抹抹嘴巴站起为，夸奖了一句：“做的不错。”
兴奋过度的小精灵尖叫著跳起来朝墙上撞去。
真是……沮丧也要撞墙，高兴也要撞墙，它们不应该叫家养小精灵，应该叫撞墙小精灵才对。
不过它们干活儿是很有一手的，吃的少，干的多，各种家务做的都出色。黑山老爷摸摸下巴，寻思著自己是不是应该弄几个家养小精灵带走，这麽一来就不用白露和白枫打点那些琐事……弄得他俩一点也不象自己的得意傀儡分体而象是两个打杂儿的，他俩干了管家，门房，听差跑腿儿兼厨师和贴身仆人干的所有活计……
呃，这麽一想，黑山老爷那不算白的良心也觉得有些不安了。
可是饭也吃了了，在赖在厨房不走也说不过去。
黑山老爷从来没有什麽时候觉得如此凄惶，哪怕深埋地底一个人寂寞到死的时候也没有过。寂寞的感觉，与这种彷徨并不一样。
没人理会没人关心的时候，寂寞的要死。有人理会有人关心了……呃，又不知所措。
黑山老爷从侧门出了城堡，看著不远处在雪雾中迷蒙隐约的禁林。
雪片掠过脸颊，凉意令人清醒。
其实，黑山老爷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什麽地方。
他有些害怕……
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时候觉得很想往很好奇。可是现在拥有了这些丰富的令人招架不住的感情，又不知道如何面对。
还有，那位看起来如此睿智高尚的白胡子校长，一下子变成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毛头小子，对他来说，真不知道是喜是忧啊。
黑山老爷在雪地里漫无目的朝前走，等他发觉眼前光线越来越暗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麽时候越过那株打人柳，已经进入了霍格沃茨的禁林了。
这禁林中据说潜藏著许多危险──当然，这是对学生而言。黑山老爷只觉得这林子里灵气还算浓厚，要是在这里修炼的话，大概效果会不错，进境比在别处起码快一倍，而走火入魔的机率则会降低三成。
前方的树丛发出轻微的响动，乍一听起来似乎就是风吹著树枝在动。黑山老爷停住脚，歪过头，对著前方说：“藏头露尾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我要是你，就大大方方走出来。”
树丛後面一片沈默，刚才那种轻微的响动也没有了。
过了片刻，一张人脸探了出来。
“出去……”那家夥声音低沈，虽然声音不难听，可是话却很不友好：“这里不欢迎人类！”
黑山老爷大大方方的摊开手说：“我不是人类啊。”
“撒谎……”
“长著人脸的不一定都是人，比如你。长著人的脸和身体的未必是人，比如我。”黑山老爷诚恳的说：“没骗你，我真不是人。你呢？你又是什麽？”
那个……好吧，他也不是一个人，慢慢从树丛里探身出来。他有人的脸，人的上半身，但下半身，却是一匹马。
“我是马人。”那个家夥傲慢的抬著下巴说。
“幸会幸运，我是黑山老妖。”黑山老爷很和气的说，不过他下一个问题就让马人暴躁起来：“我说，今天下雪呢，你光著膀子不冷麽？”




清风拂面51

也许是这个功力不怎麽样，变人变成一半，还留著马身子的马人小妖让黑山老爷想起自己上辈子的一个野马精朋友……唔，可惜那家夥命不怎麽好，虽然倾慕狐狸精，却被一个自称天官的猴子给硬捉了去，据说是给什麽天马配种去了。那天马再温柔，也还是马脸啊，跟狐狸精的那小瓜子脸是没有什麽可比性的……
唉，可怜的野马精，估计他以後也没地撒野了──只能在母马身上撒种了。
“来来，择日不如撞日，我请你喝一杯，怎麽样？”
黑山老爷的借口倒是找的不错，但是其实是他自己现在很想喝一杯……
这两天遇的事情，实在是太不顺心了。
然後，马人试探著从树丛後走了出来。
这个人身上，的确有一种，自然的气息。
森林，湖泊，岩石……这种气息，和人类身上的浓重而独特的气息是不一样的，马人闭著眼靠鼻子都能分辨出来。
“来来来。”
黑山老妖变戏法一般摸出一张薄纸，抖了一抖，那张薄纸啪变成了木板，然後黑山老爷手法快捷，再把那块木板凭空拉长，取出支腿，稳稳朝地上一放──桌子。
然後是凳子，酒壶，酒杯，一样样都是诡异的折叠起来的，被黑山老爷一一打开，最让马人吃惊的是他拿出的几个小盘子里还都装著菜，那些菜还诡异的，热气腾腾……
最後拿出来的是把样式奇怪的圆柱状……呃，黑山老爷撑开後，费伦泽才看到那是把伞，很大，伞面是半透明的，上面绘著浅色的风景，黑山老爷把伞变大，遮住了这一桌酒菜。
“啊，说起来，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马人回复镇定表情：“我叫费伦泽。”
“幸会，”黑山老爷看看他，有点迷惑，不知道这位马兄，打算怎麽坐下来呢？
“尝尝吧，这是惠泉酒，东方名酒。”
费伦泽恍悟的点点头：“啊，我知道了，你就是霍格沃茨这学期从东方来的那位修真者，开了一门叫东方文明与修真的研究课对吗？”
“啊，那个只是打发时间的。”黑山老爷毫不惭愧的说：“其实我什麽有用的东西也没教。来来，”他招情的招呼：“来来，喝一杯。”
唔，这个酒真是迅速拉近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一剂上好催化剂。
没过多会儿，几个空酒瓶东倒西歪的扔在桌子底下，费伦泽的脸变的红红的──虽然马人的皮肤本来就不怎麽白，所以不仔细就不会注意他的脸红了。
不过不用看他的脸色，光听说话，就可以判断，这只马人的舌头肯定大了一圈儿。
“你们一直住在霍格沃茨的这片禁林里吗？”黑山老爷朝禁林深处看了一眼，天气不好，看不出来这片林子到底有多大……唔，而且树林的深处，有一种隐藏著的，深沈莫测的力量。
“啊，禁林是没有边界的……连我们也不向深处去。”费伦泽眨巴眨巴他褐色的大眼，嗯，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没有刚才的锐利了，看起来显的迷迷蒙蒙的。
“那你们平时都做些什麽呢？”黑山老爷也是隐居惯了的，可是他的隐居应该和马人们的隐居有所不同。他的隐居，还包括美酒，美食，美人……嗯，只要他喜欢，每天从早到晚通宵达旦的歌舞，杂耍，欢宴……附近的那些山精树怪想尽办法来讨好他……或许这就叫，那个，富在深山有远亲？唔，道理是一样的。
马人的叙述含糊不清，黑山老爷也就听了个一鳞半爪的。听起来，生活很沈闷清苦，困守在这个林子里，哪儿也不能去。他们和巫师们也没有什麽交往。
“呃……”费伦泽打了个酒嗝，嘟囔著说：“啊，星星的轨迹变的一片混乱，什麽也看不出来了……那个人没有消失，可是却变成了一片蒙昧混沌，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麽样……”
“哦，你们马人也喜欢，唔，你们叫占星是吧？其实我觉得这个天象授时未必会准……”
费伦泽的脸忽然凑了过来：“其实今天看到你我就知道啦，你就是那个突然的变数。”
“咦，是麽？”黑山老爷无辜状的反问。
“正是……是你的出现搅乱了这一切……嗝……”一边打酒嗝一边说出来的话，实在让人觉得可信度不够高。
不过黑山老爷承认，他至少打乱了一件事。
就是他身边那只小八斤嘛。这些巫师们讳莫如深，既忌惮又憎恶也惧怕的那个人，就是八斤变蛇之前的名字嘛！
“对了，这种天气，你为什麽要到，嗝，禁林来呢？”
黑山老爷懒洋洋的给自己又倒了杯酒，顺口说：“嗯，我也遇上了一件挺奇怪的事。巫师们也有个法术叫一忘皆空对不对？但是如果施法的人对自己的法术很有信心，为什麽却在被施法人的身上不起作用呢？”
费伦泽费力的思索，然後说：“以前，听说过，似乎有这样的事情。有的巫师是被某些事情刺激到，又想起来了被消弥的那段经历……嗯，这种例子有好几桩呢。还有就是，巫师身上带著什麽很强的魔防御或是魔法免疫物品，这些是可以抵消大部分普通的咒语的威力的。也许有这个原因吧……”
啊！
是！
黑山老爷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愣住了。
对，应该是这个原因！
但是，但是当时夜他是赤身裸体的，他身上也没有什麽首饰，他……那又是什麽原因？
“咦？”费伦泽迷迷糊糊的抬头看他：“你要回去了吗？”
“啊，是的，我要回去一下……”
黑山老爷的身法如同鬼魅，转瞬间消失在费伦泽眼前。
雪还在无声的飘落，费伦泽又往嘴里倒了一口酒，不过这会儿他的眼睛里，还是锐利清明的光亮，哪有一点醉意？
究竟谁比谁更聪明，谁比谁更清醒，这些，没人说的准。
我们总觉得自己的见解比别人高明，但是，换了我们身在局中，这种自负就不是那麽靠谱了。
到底谁在局里，谁在局外呢？





清风拂面52

夜还没有醒，不知道是白枫还是白露难道发次善心，把他给搬到了床铺上。
不过黑山老爷一边欣慰一边纠结……为什麽是搬到他的床铺上？这麽大的房子难道就没有别床铺了？
嗯，好吧，这两个人大概还是积怒未消。没把这个孩子直接扔回斯莱特林休息室去，嗯，已经算是很慈悲了。
呃，黑山老爷又想想前晚的经历……貌似，也不能叫他孩子。这家夥虽然平时乖起来很象绵羊，可是一喝了那个该死的万恶的增龄剂，马上就是饿羊赛猛虎啊！
黑山老爷的嘴角有点可疑的抽搐，他身体的某个部位至今仍在隐隐不适，就是这件事的最明显的例证。
黑山老爷的手再次举到夜的额头上，只是这次不是为了消去他的记忆。
他要确定一下，到底是什麽东西保护了夜的记忆，反弹了他上次所做的……
有一股，隐约的力量，在夜的体内。
那种力量，让黑山老爷觉得很熟悉──能不熟悉麽？
那是一种和他本源相近，不不，不是相近，根本就是相同！
黑山老爷的猜想没错。
是有一样东西保护了夜，连带著也保护了他的记忆。
而且该死的那样东西和黑山老爷的力量因素完全一样！如果换一样，就算是他以前一个对的乾元八卦镜，那种道家至宝，都未必能抵挡他的施法。
保护著夜的，是一夕剑。
唉，一夕剑啊一夕剑。
黑山老爷觉得心里感觉如此复杂。
其实他早就该想到的……早在七八将一夕剑刺入他的胸口，却没有将他杀死的时候，他就该想到了。
一夕剑的锋锐天下第一，干将当年以身祭剑，一夕剑与其对垒也不落下风。干将已经毁了，莫邪剑也不再现世，只有一夕剑。
所以纵然七夜已经入魔，他的斩天拔剑术也早已经大成，一夕剑又是举世无双的锋锐。
可是自己却没有命丧剑下。
原来如此啊……
原来如此。
正因为一夕剑是用他原来切裂出去的那块六合晶英铸就，正因为这样……所以一夕剑不能杀了他，而且……有一夕剑的保护在，他也消抹不了夜的记忆。
“唉，说不清啊道不明……”黑山老爷长吁短叹：“这是不是就是常言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夜睡的不太安稳，眉头是微微皱著的。睡著的他显出一种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稚气来，但是，又有一种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愁绪。
黑山老爷的手指慢慢顺著他的眉毛，鼻梁，顺著他脸庞的轮廓慢慢滑动。
知道他没有忘，一开始觉得很震惊很懊恼。但是现在却觉得，很平静。
既然不能忘，那就不忘吧。
黑山老爷想，该怎麽样就怎麽样吧，想的太多其实於事无益。
卦卜可以让眼睛窥见旁人的命运之线，那些隐约的，在黑暗中的银线的轨迹，一路向不可测的方向延伸，但是无论多麽高深的法力，多麽高明的算卜，也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如果能预知自己的未来，那麽，命运可否改变？改变後的未来，一定比未改变前好吗？或者，改变後的未来，还可不可以预见？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黑山老爷摇摇头，他想不通。
他也不乐意整天想这些事，有许多极聪明的学识渊博的修道之人，或消匿，或自取灭亡。
还不是因为想的太多了麽？
想权势的，想永生不朽的，想参透这天地间至大奥秘的……
黑山老爷以前讥笑过一个想难题想的要发疯的旧友：“想的越多，死的越快。”
那家夥怎麽说来著，他似乎是说：“只要能参透这其中的奥秘，让我立刻死了也甘心。”
朝闻道,夕死可矣。
黑山老爷不得不承认，那种人和他不是一路的。
他只要吃的香，睡的好，平时不乏消遣解闷的玩意儿，唔，再偶尔出去看看红尘繁华，喧嚣扰扰……
这日子多美啊。
唔，他也不是没想过，想懂得更多的感觉和感情。
但是……
懂的多了，就不快乐啦。
黑山老爷琢磨，情爱真是一剂穿肠毒药啊！
不比“悲天悯人，舍身卫道”这八个字的杀伤力差。
夜的手指慢慢的，挪动了一下。
黑山老爷发觉了，他伸手过去握住夜的手。
少年的指尖是凉的。
传递著一种不安定的气息。
虽然他还没醒，但是……他可能做梦了。
黑山老爷倾身过去，整个人滑入了夜的，梦境之中。
这是一桩有点冒险的事。
不过，夜的年纪不大，现在也还没有什麽法力，所以进入他的梦中不会有真正的危险。
就算有……一夕剑的力量也会在关键的时候保护他的。
黑山老爷不是个冲动的人，他只是本能的，感觉到一点什麽。
有个声音，在暗中的，呼唤他，请求他靠近。
更近……快些……
那是一种，催促，一种悲伤，一种……
黑山老爷站直身，睁开了眼睛。
萧瑟的，破败的街道，这里似乎除了灰白黑，没有旁的颜色了。
原来七夜又梦到这里了？不过，他在梦境中，做什麽呢？
这座城黑山老爷闭著眼塞著耳堵上鼻子，都不会走错。
他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很长。
城里空荡荡的，风打著旋从街面上卷过，无数的残破的纸页和灰尘被吹的四处飘散。
这是一所空寂的，悲凉的城。
无泪之城。
黑山老爷转过街角，进了一条长长的巷子。
巷子的尽头就是剑炉。



清风拂面53

黑山老爷站在剑炉的门口朝里张望，剑炉旁边放著一把剑，七夜就坐在那剑的旁边，望著早就火灭灰冷的剑炉发呆。
是七夜，不是夜。
是那个经历过爱恨情仇家破人亡，经历无数艰困挫折却依然直直站立不肯弯腰屈膝的七夜圣君。
以前黑山老爷就觉得，他的头发有些象西域胡儿，发色有些呈褐色，而且稍稍卷曲。当然，这不算什麽瑕疵，甚至让他看起来，嗯……很有气势。
而且，在群魔乱舞的年代，头发更卷的是大有人在，有个百草藤妖，那满头的头发卷的把自己包在里面都很难走路了……
“你在这里？”黑山老爷说了句废话。
七夜没有回头：“我等你好久了。”
“为什麽，要在这里呢？”
难道在这城里的经历……咳，很让七夜回味无穷？
可是也是在这城里，无为死了，小雪也死了。
“我在想，干将跳进铸剑的炉的时候，是什麽心情。”
呃，在这个地方谈这个话题，倒真是……真是因地制宜，相得益彰啊。
“这个，可难说的紧了。不过，有的时候，人经常会忘了，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麽，在向前走的路上，一直走，可是却想不起来自己要去什麽方向。”黑山老爷想起自己从前做过的傻事，他是想将酿出来的好酒保存的更好，能让酒更香醇，所以试著用各种材料来做酒坛，金木陶瓷都试过一通，後来越发对这个有兴趣，全忘了自己最初是为了装酒，而一味的钻研起这些瓶瓶罐罐食器酒器来了。
嗯，这个例子是无聊了一点，但是，就和干将那时候一样吧。为了铸剑，只要铸成剑，别的都不顾了。他不记得自己铸剑是答谢素天心，也全忘了如果剑成是要去娶莫邪。这不是他的错……是那块带有妖力的天魔石蛊惑了他，令他除了剑，想不到别的。
最後他失去了自己，铸成了干将剑，然後，怨气不散，要经历七世轮回，与莫邪每一世都成为一对怨侣。
干将剑，莫邪剑，和一夕剑……干将与莫邪都已经从世间消失。
但是一夕剑还在。
七夜默然的将那把剑拿起，递过来。
黑山老爷有些不明所以：“你想做什麽？”
“拿这把剑，杀了我。”
黑山老爷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七夜的表情完全不是在说笑。
“杀了我，你就解脱了。”七夜平静的说：“当然，也同时，解脱了我。不要说你办不到，你可以的。你的力量，即使是进入幻境，也不会受任何影响，在这里杀了我，我的肉身自然也会死去。”
“你怎麽……”
“不用假装。你一定，也想过要这麽做。我知道，我了解你，我刺你那一剑，你到死都不会忘，永远会耿耿於怀。你不是恨不得摆脱我吗？不用消抹我的记忆，那样太麻烦。你现在，用这把剑杀了我，然後，再把这剑扔进这剑炉里毁了它，从今之後，就当世上从无七夜这个人。”
“拿著它。”
“杀了我。”
“杀了我之後，就一了百了。”
“杀了我。”
能杀他吗？
要是能杀他，又何必等到今天？
黑山老爷苦笑，没接那把剑。
“若是你不杀我，那麽……从今往後，你再也不要想摆脱我。你可以一直记恨这件事，你可以把我留在你身边，想起来就打骂折辱一番也可以……可是，你不能离开我，我也不会任你再次和我分开。”
“行啦，你真是……”黑山老爷有种面对自己家孩子调气的无力感：“其实你最爱的，应该还是聂小倩姑娘……或者说是，莫邪的转世。我们之间的事，其实，是一些误会还有……”
“不是误会。”七夜的手被剑锋割破，血染在剑刃上：“我对小倩，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或者说，是前世的羁绊与不甘……我没抱过她，没有吻过她，更没有与她肌肤相亲……”
黑山老爷伸手接过一夕剑，殷红的血染在剑锋上，看起来那红色亮的让人眼睛发疼。
七夜并没有松开剑刃。黑山老爷叹口气，掰开他的手指，把剑抽出来。
好吧，剑是抽出来了，但是他自己的手却被握住了。
七夜掌心的血沾在他的手上，黑山老爷感觉，很奇怪……
这血，象是很凉，又象是很烫。
仔细再去体会的时候，又觉得，那是温热的。
七夜抓著他的手，将他按在剑炉旁的石案上。
黑山老爷静静的看著他，七夜的眼睛，和过去，还是有些不同。
过去他少年老成，却需要掩饰心事，高兴也不能放在脸上，发怒也不可表现出来。那时候他的眼睛，总让人觉得黑漆漆的，里面的光亮，象被阴云遮挡的月光。仍然很清朗，却也挥不去阴霾。
但现在他的眼睛里，清亮的象水洗过一样，那麽干净，那麽坦然。
唔，好吧，还有些，渐渐升温的趋势。
“我说……”黑山老爷想移开手，不过七夜异常的用力扣住他不放。
“我不是要拒绝……”黑山老爷有点干巴巴的说，头次觉得这麽窘迫：“换个地方，这里让人很不舒服。”
七夜的脸有点微微的红，也许因为他的急切受挫，也可能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
他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身旁的一切顿时，全都变了。
这是一间小小的屋子，全是木头砌的，而且看上去，也不新了。
里面的床褥都是粗布的，都没有染过色。窗帘子却是蓝色的花布，显的很新。
“这是……”
黑山老爷觉得有些纳闷。
他可以确定，这地方存在於无泪之城里面，但是他从来没有来过这儿，他没见过这间小屋。
“这是我的……家。”七夜低声说：“或者说是，干净的家，没被师傅收为徒弟之前，一直住在这里，後来，他还曾经想把这里布置一新，成了亲之後，带莫邪来一起住。但是……只来及挂上了帘子。”
然後，干将死了。
七夜的身体里也有著漫长的，痛苦的记忆。那些被诅咒的，被毁灭的，那些美好的，时光……
黑山老爷有些惆怅。
往事太多，压的人常常透不过气来。
“这里，没别人来过。天心没来过，莫邪没有来过，小倩也没有。这是我，做为干将的我，从前的我，一直……想给心爱的人准备的地方，虽然很小，甚至还很破……但我想和爱人，一起住在这里……”
无论是从前那渊博自信的干将，或是後来年少傲岸的七夜，都没有向人表露过，他们心中，原来最隐密，最珍贵的，这样一个小屋。
“我喜欢这儿。”黑山老爷霸道的说：“我宣布，这儿的一切都归我了。”他的手在屋里指了一圈，把所有东西指了个遍，最後指著七夜：“包括你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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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一直觉得紫霞仙子那句话说的特有气势，哇卡卡！
嗯，经过小胖的确定，现在可米已经收到俺们发出去的全部四批书了！
普天同庆！！哦耶！！俺都做好了白丢几千运费和几千块的书的心理准备了。。。转圈圈，撒花花，海关的GGJJ都是大好人！
嗯，可米应该已经开始派书了吧。。哈哈哈，俺手里预售的书前天也都发出去了。。。。。




清风拂面54

微风吹著窗帘微微摆布，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里来。
这间昨天看起来破落清冷的小屋，一夜之间，却又显的……完全不同了。
黑山老爷懒懒的转过头，晨光的明媚让他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如同猫眼。
窗子没关，已经掉了漆的陈旧的窗台上面放著一只陶罐，里面插著一枝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野花，小小的花瓣上带著两滴水，不知道是溅上的水珠，还是露珠。
他一动，七夜就醒了过来。
飘动的窗帘，温暖的床褥，还有那朵清新的新鲜的花。
这间屋子虽然还是昨天看到的那间，但是，已经活过来了。
“我说，昨天什麽时候睡著的？”
黑山老爷记得昨天他们明明是喝著酒，说著话，嗯，还在窗口看月亮。然後呢？有点迷迷糊糊的。
也许是两个人都喝糊涂了，所以分别把自己脱的光光的象两只拔了毛的光鸡一样就互相抱著在这张小床上睡著了。
嗯，这张床是真的挺小的，睡一个人足够，睡两个人勉强。
黑山老爷爬起来，找衣服。
说起来，虽然这里是七夜的梦境，但真的，很真实……
七夜还躺在那儿，脸上有一种依恋不舍的，慵懒的神情。
在这个一向刚硬傲岸的家夥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还真是稀罕。
“起来吧。”黑山老爷拢好前襟，低头系衣带：“你该醒了，不然总睡下去对身体没好处。”
“不，我想起，有件重要的事情没做。”
黑山老爷回过头来：“唔？”
他没有再多发出一个声音，七夜将他扯的重新倒在床上，身体重重的压上来，一条腿嵌进他的两腿之间，分开他的身体，然後，充满暗示意味的在他的要害部位上蹭了一下。
“喂，你……”黑山老爷眨眨眼：“我以为你虽然是魔君，但是在这方面一向是很正派的，搞不好玄心正宗的那个金光都没你清心寡欲……难道是到了蛮夷之地十数年，连他们的风气一起学来了？”
“不，我只是想起来，醒来後，我还是十二岁……我还要再等数年，才能长大。总不能，只靠增龄剂那种东西。所以成年之前，我大概得……”得怎麽样，言下之意两人都明白。
“上次在幻境里，你不是也得到了快乐麽？”七夜的手已经很灵巧的，把黑山老爷刚系上的内衫带子又解开了，掀开衣襟，露出来的象瓷一样细腻光洁的肌肤。
很完美。
黑山老爷总是恨自己在不合适的时候心软。唔，七夜说的未尝没道理。他也的确不喜欢，如果两个人要依靠增龄剂来……
嗯，他发呆的空隙里，七夜已经手口并用，挑逗爱抚。他呼出的气息也一点点的热起来，吹在耳朵上头。
七夜的记忆好的惊人，黑山老爷什麽地方最禁不得挑逗，他记的一清二楚。
果然黑山老爷半边身体都麻了，耳畔颈後的肌肤上立刻起了一小粒一小粒的小疙瘩，这种可爱的战栗让七夜觉得既冲动，又爱怜。
虽然这人平时总是黑漆漆的一副恶霸打扮，但是……其实他的心是清澈透明的。
浓烈的火热的吻，让两个人都迅速的热起来。
唉，虽然这是一场梦境，但是，却是如此真实的梦境。
两个人都清楚这是在梦中的时候，其实……这就算不得一场梦了吧？黑山老爷的心灵幻境，也就不过如此真实了。
黑山老爷本能的反手抱住七夜，有点迷迷糊糊的想，嗯，也许七夜也很有学习心灵幻境这法术的天分，嗯，等赶明有空时可以教教他……
那什麽，黑山老爷小声呢喃：“慢点……你猴急什麽？”
即使在这种受制於人，气息不稳，两颊泛红毫无威仪可言的时候，黑山老爷还是一副颐指气使的口吻：“我说，你轻点！”
湿热而软麻的感觉……身体象是浸透了陈年老酒，黑山老爷觉得薰然欲醉。
嗯，七夜不光学识好，剑术好，这个，这个方面也还不错嘛！
而且这个时候的七夜……
黑山老爷眯著眼看他，七夜的脸颊也有些红红的，眼睛里透出既迷蒙，又火热的光亮。
感觉柔薄敏感的，腿的内侧被他用牙齿细碎的轻轻啃咬，灵巧的舌尖在皮肤上一点一点的，时而又重重的划圈，黑山老爷的身体，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已经弓了起来，腰向上挺起，他觉得自己是在躲闪七夜的攻势，不过他的动作实际上是把自己送上去更彻底的任君品尝。
他的手指尖抓紧了七夜的手臂，而脚趾也难耐的缩了起来。
其实，他的意识也许是要保护自己的，是想抗拒这种不由自主的危险感觉。但是他的身体本能又是在追逐这种要燃烧，危险到了悬崖边缘的感觉。
七夜做足了功夫，终於缓慢的，足够耐心的，将自己送入他的身体。
一刹那的激痛与快感，黑山老爷想要破口痛骂，但是他发出的只是一声低低的，压抑著的呻吟。
有水滴落到他的脸上。
黑山老爷有些讶异的发现，那不是七夜的汗水。
那是，一滴泪。
有没搞错，他这麽疼，他还没哭呢。





清风拂面55

“喂，你在这时候哭，会让我觉得……你和我那个什麽，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啊。”
七夜脸上的表情异常古怪，忽然把脸埋在黑山老爷胸口，肩膀抖动起来。
“喂，你别哭啊……”黑山老爷直想翻白眼。
据他所知，做这件事的时候哭的，大概，是那种不情愿的被强迫的少女才会……呃，他和七夜又不是不情愿意，也不是少女……
“我没哭。”七夜很无语，然後，他大概心情和身体一样郁闷需要某些，嗯，纾解……
於是黑山老爷明明感觉已经被撑到底了，七夜居然还能够进的更深。
而且七夜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嘴角上翘眼睛弯弯，哪里是哭了？
“喂，你轻点！”
“嗯，刚才我觉得，我拥有的……都失去了，连这间小屋，也是一个梦境中的景记忆而已。可是我现在不这样觉得……”七夜的气息也不稳：“我觉得，我拥有的，更多……即使现在没有，将来也会有。”
黑山老爷瞪他一眼：“这种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这麽多话？”
七夜缓缓的挪动身体，黑山老爷的眉微微皱起来，他勾著七夜的颈项让他低下头来，用力的，象泄愤一样啃啮他的嘴唇和下巴，用来转移自己对身体不适感觉的注意力。
并不是很疼的。
但是，但是，感觉非常怪异。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可是黑山老爷觉得这种事再多来多少次也不可能会习惯吧？
“唔，唔……你，你慢点……”黑山老爷有些恨恨的说：“下次绝对我要在上面。”
七夜的回应是一个深长而灼热的亲吻。
“或者……我更应该拿砂纸把你那部位给磨一磨，起码磨细一圈儿……”黑山老爷没比较过，他和七夜那个，嗯，谁的比较大？
这种听起来象是顽童恶作剧似的话，让七夜只觉得，更想狠狠的──占有他。
磨细一圈儿？
七夜原来还保留的力气，现在一点都不想保留了。
黑山老爷从来不是一个习惯压抑自己的人。
痛楚或是快乐，他都毫无保留的表达出来。
呻吟的声音，喘息的声音，被狠狠进犯时发出的类似啜泣的声音。
还有不明意义的催促，有时候是快点，有时候是慢点，有时候是你这该死的家夥竟然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抱怨。
换姿势的时候他也抱怨，不过一面抱怨一面积极配合著把腿盘到七夜的腰上，後来突发奇想要自己在上头动的也是他，但是照旧一边动一边嘟囔七夜应该去找些减肥药来，把他这个大的让人吃不消的部位给减下去。
不过後来他们做的更加狂乱，黑山老爷再也顾不上，发不出这些声音。
他的脸颊变得酡红，眼睛里泪汪汪的，口齿不清的嘟囔，被极致的快感折磨的难忍的低泣。
七夜似乎下定决心，既然在身体长大之前没办法再有肌肤之亲，那麽这一次就要做个够本，做到筋疲力尽。黑山老爷最後觉得自己象是一枚扔进了磨盘的果子，被磨啊磨，辗啊辗，最後一滴水都给榨出去了，嗯，连点渣都没给自己剩下。
幸好这不是在现实里，不然……这得有多麽丢脸啊。
他懒洋洋的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觉得，嗯……挺清凉的。
七夜已经替他清理过身体，床上换了干净的布。
“其实，我说，你不用忙这些，反正……等下睁开眼睛，我们还是在霍格沃茨里面。”
反正醒过来以後这些都会留在梦境里面。
“嗯，那是不一样的。”七夜说，从背後抱住他。
“我真不得醒来。”
“那可不行，你不醒来，那也就没办法长大了。”
“是啊，”七夜松开手，他的唇轻轻在黑山老爷的唇上蹭了一下，很轻，但是，让人能够完全感觉到其中的无限依恋与珍惜：“是的，我等不及，想要快点长大。”
醒来後他又是那个在霍格沃茨读书的少年了。
他们之间，又要……虽然不是退回到如陌生人一样相对，可是要象这样亲密无间，还要再等好几年，等到他长大。
等到他成为一个，能站在他身边的人。
他不能虚度光阴。
他想快成长起来，成为可以与他比肩的人。甚至也希望，可以拥有能够超越他的力量。
黑山老爷这个人是很纯粹的，也许正因为他纯粹，所以力量反而丰沛之极，深不可测，力量不如他，就总得仰视著他。
七夜希望，自己能够拥抱他，能够……不再担心失去他。
只有力量超越过他，才能不担心，他会去到自己触不到的地方。
七夜最後紧紧的拥抱了他一下，然後，果断的松开了手。
黑山老爷坐在那里看著他，只披著一块粗织布，白皙修长的身体缓缓的淡化，消失不见。
七夜知道自己即将醒来。
他看著这间保存在心灵深处的小屋。
这对他来说，最珍贵，最安宁的地方。
他毫不犹豫的挥了一下手，小屋消失了。
无泪之城也消失了。
四周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混白的颜色。
他已经，不要再保留著这些了。
因为，未来，他会重新拥有，比这更幸福，更多。

睁开眼睛的时候，七夜因为睡了太久，眼睛有些畏光的眯起来。
他听到一个清和的声音，懒洋洋的说：“醒过来了？”
“嗯。”他微笑起来，握住身边那人的手：“是啊，醒了。”
一切，正在结束。
一切，正在开始。


（完）



清风番外1

嗯，其实，我们都知道，HP这个故事，是少年英雄成长记，最终打倒大魔王的故事──但是某个令人闻风色变的大魔王，已经困在了蛇的身躯里，被严加看管，估计……百八十年里他是兴不了什麽风作不了什麽浪了。
那麽，少年还能成为英雄吗？唔，也许少年的冒险情结不会因为大魔王的销声匿迹而就此消失。更何况，现在霍格沃茨有著比魔王更魔王的存在──黑山老妖嘛。
此人都做了些什麽呢……嗯，似乎也没什麽，只是，他似乎抱定了在此扎根定居长住的念头，并且生活极为丰富多彩──
禁林里的半人马，偷偷摸摸的跑到城堡来做客，主要是奔著那甘冽香醇的佳酿来的。来的时候还能顾忌著不让学生看到，可是喝的醉醺醺的时候恐怕就不记得了，撒著欢儿的在走廊里就是一阵跑啊跑……这个，幸好没有重大人员伤亡事故，不过走廊里的一尊雕像被毁，两套盔甲被撞的四分五裂……
嗯，好吧，如果一头喝醉的人马不可怕，但是两只一起喝醉了在城堡里掐起来就有看头了。挂著教授名头的黑山老爷一手提著酒壶，脸红红的靠著楼梯扶手，一边往仰起头来往嘴里倒酒，一边口齿不清，大力鼓掌叫好：“好好！打的好！”
合著他老人家把这儿当成他的地盘儿了，在学校里酗酒打架不算，还把魔法部明文规定的危险魔法生物都弄进来，比如……狼人。
可是邓不利多校长好象对此选择性失明了一样，只当自己什麽也没看见。任斯内普教授的脸黑的象锅底，他老家硬是可以把话岔到十万八千里以外。
斯内普教授，其实也有些明白，为什麽邓不利多宁愿黑山老爷留在这儿……误人子弟，也不提半个要赶他走的字。
这个人，放出去，只怕会令更多人头疼吧？头一个，就是魔法部的现任部长……
与其让这个人出去，有可能变成比伏地魔还要伏地魔的恐怖之源，不如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蹦躂，总之，到目前为止，他惹的麻烦，邓不利多老校长还都能罩得住。
总之，黑山老爷虽然胡闹，但是还算是有分寸的……暗自忧心的教授们如此自我安慰。
但他们也隐隐有所感觉，这个家夥之所以有分寸，完全不是因为他还有点为人师表的自觉，而是──
因为一个学生。
嗯，一点不错，就是一个学生。
斯莱特林的三年级，品学兼优，全校上下提起他来，哪怕昧著良心也说不出不好来。
唔，但是这个孩子身上，应该也有……许多秘密。
而且他和黑山教授之间的，咳，那个，亲密的关系，许多人都是揣著明白装糊涂。
反正他们也没有什麽，明显的，不轨行迹，就算有……霍格沃茨也没有明文校规说是在校学生不准和教授谈恋爱对不对？
夜的个子这两年长高了一些，但是离他的目标，还有漫长的，遥远的距离。
成长如此遥远，他以前一直觉觉得自己善於忍耐克制，现在却时常觉得心浮气燥。也许没有了前世那样大的责任压著，没有殷切盼望他沈稳成熟的阴月太後和一众阴月皇朝的故旧……
嗯，只有一个半人半鬼的镜无缘，还时时的来看他。
未得允许的人进不了霍格沃茨，但是镜无缘却和斯莱特林的鬼魂血人巴罗有些交情，他拜访霍格沃茨从数百年前就开始了。
镜无缘又来串门。
夜是学生，霍格沃茨又是寄宿，夜连过节放假也留在学校里，他想见他，只能到学校里来。
而且，镜无缘叹气，多半时候，不用到斯莱特林学校去找人，地窖那门直走过，一拐弯，就是他走熟的这门了。
他没有敲门，门就已然开了。白枫微笑著站在门里：“镜先生来，快请进来。”
“唔，我是来……”
“知道，夜公子他正在练剑。”白枫说：“在後面院子里头，不过还有几个学生也在，您是现在过去，还是在茶室坐一会儿？”
“我去看看吧。”
夜的剑法是没什麽可练的，斩天拔剑术他前世就已经练至大成。说起来阴月皇朝的几任魔君都不及他。倒不是力不及，而是……心境不及。现在的七夜还无法使出斩天拔剑术，那纯粹是年纪未到，功力不足，想必到他再满十七岁时，自然可以使得出来的。
镜无缘站在竹篱旁朝前看，那几个孩子都没穿校服，那袍子不影响学生使魔杖，可是练剑却绊手绊脚了些。他们都穿著白衬衫黑长裤，其中身形最显的英挺修俊的当然是七夜。这可不是镜无缘偏心自己人，实情本来如此。
他旁边那个银色头发的孩子，唔，看起来阴锐有余，刚勇不足。而旁边那个黑头发绿眼睛的正好倒过来，是勇劲有余，耐性不够。
呵呵，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倒是很互补。
七夜指点了他们两个几招，看起来都是不过是粗浅剑法，不过那两个少年练的倒是认真。一个提起木剑来就比划上了，另一个则琢磨了一下，才握剑起手。
七夜又嘱咐两句，转身离开，镜无缘原本也想就走，不过那两个少年剑还没练，就先争执起来了，似乎是在争辩谁的理解正确，镜无缘看著，有些好笑，有些惆怅。
少年意气啊，即使是最微小的真理，也可以争个头破血流的。
结果接下去的情景就──
镜无缘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少年……嗯，抱住黑发少年的腰，然後，将他按在一边的树上，直接就亲了上去。
虽然以镜无缘的经验来判断，这一下很可能是撞疼了他们彼此的嘴巴，很可能还会咬破嘴唇……
镜无缘看了足足全场，从黑发少年激烈反抗到两个人脸红红的靠一起小声说话，完全不记得什麽叫“非礼勿视”。等人家两个也拿了剑走了，他才想起来，他该去找七夜了。




清风番外2

不过，没走进茶室，他又停了下来。
七夜只穿著件薄薄的衬衣，上面三粒扣子都没有扣，正斜倚在黑山老爷怀里，端著一个大大的果盘，两个人一人一勺吃的正甜蜜蜜。
这种情形镜无缘就不方便过去打扰了……
坏人好事要被雷劈呐。
尤其是屋里那两个，坏了他们的好事，就算天雷不劈，他们也一定会报复回来。
七夜远没有上一世那样压抑，他现在高兴就笑，不高兴也不会压抑自己的情绪。
过去的七夜圣君，固然让人由衷敬服。
这一世的少年，却更让人觉得他鲜活，真实。
他是实实在在的活著的。
镜无缘抄著手在院里转了一圈儿，黑山老爷虽然和他话不投机，但是这庭院整治的很不错，石渠盘旋绕过路旁，一泾清泉潺潺流淌。翠草的叶子长，叶梢弯垂下来，被水沾湿，绿意更浓。
他隐隐闻到一股药香味儿。
微苦的，带著甘冽的气息。
他以前博览杂闻，对医药一道也略有心得，在这里煮药的不知道是谁，总是件有趣之事。
呃，倒是在煮药，不过，并非按方子煎制草药，而是在用坩锅熬制魔药。
穿著一身黑袍的，全神贯注在熬药的男人……嗯，他的相貌实在称不上英俊，可是那种认真的神情，一瞬间……让人站在那里，无法动弹。
那种认真的眼神，好象有著慑人心魂的力量……
连紧紧抿起来的嘴唇，看起来显的脾气很坏的眉心的竖纹，这一刻看起来都显的端肃……优雅……
他的长袍上钉著两排银质圆扣，一个不漏的直扣到最顶上，紧束的立领让他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禁欲的气质……
镜无缘忽然觉得，自己好象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慢慢的朝前挪步，屋里那人应该已经发觉了他的接近，但却没有转过头来。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锅魔药上头。
等镜无缘站到了门口，这锅魔药终於也大功告成，因为不能用魔法直接给魔药降温，撒入最後一把虫翅粉做为稳定剂後，斯内普教授转过头来。
站在门口那人看起来儒雅沈稳，唇边带一抹笑意，其中有些惆怅，又有些欣悦。
“打搅了。”
“没什麽。”将药水装瓶，斯内普教授清理了坩锅，他已经等不及要去试改良配方後的新的魔药的药效如何了。
加入了东方的草药……而且熬制过程中这个庭院中似乎还有一种格外可以让魔药成份充分融合的力量，药效应该可以达到他想要的那种。
斯内普教授朝他微微点一下头算是招呼过，大步朝外走。袍子的後摆翻飞如波浪……
霍格沃茨所有的巫师都穿著这样的袍子，可是却没一个人能穿出他这种风度气派来。
镜无缘给自己沏了杯茶，七夜从屋里出来，脸色红润，眉眼带笑。
镜无缘微笑招呼他过来。
看著这样风华正茂的少年，镜无缘想起前世，由他教导的那个圣君。沈稳，才华卓绝，可是……却没有这样象孩子一样，单纯的快乐过。
“穿的太单薄了。”镜无缘摇摇头。
七夜的外套搭在臂上没穿，笑著说：“刚才练了会儿剑，等下就穿。”
不止是练剑吧？镜无缘腹诽。
明明知道七夜和黑山老妖之间的纠葛，可是镜无缘本能的护短心态，在看到刚才那一幕的时候，就感觉……自家孩子被诱拐了，被骗了，被欺负了……
镜无缘清清嗓子：“坐一坐吧。”
七夜答应一声，将衣服放下，规规矩矩的跪坐下，在石盆里净过手，暖杯斟茶。
这时候的他显的内全敛而沈静，又成了前世的，镜无缘熟悉的模样。
镜无缘脸上平静，心里感慨……
为什麽会有种嫁女儿的心酸呢？
咳，算了，不想这事。
“刚才有位教授，在隔壁熬制魔药。”
“啊，那是我们的院长，斯内普教授。”七夜放下茶盏，嘴唇上沾著一点水迹，显的有些可爱：“无缘老师来的时候正好都没有遇到，他是个非常严肃认真的人。”
“刚才遇到了，的确……非常认真，严肃。”
七夜微微一笑：“我有时候觉得他有些地方很象无缘老师。”
“哦？”
“对学问的态度，非常严谨……唔，不过其他地方就不太象了，最明显的就是，无缘老师以前是阴月皇朝里人缘最好的一个，可是斯内普教授却是整个霍格沃茨里人缘最差的……唔，也许管理员费尔奇能和他一较高下。”
镜无缘想起让全校学生一提起来都咬牙切齿的，长相丑陋猥琐的管理员……呃，拿他和刚才那个男人相提并论，这真的是一种侮辱。
“您不要介意，我只是说，斯内普教授的脾气很不好，而无缘老师你呢……我从认识你，似乎从来没看你发过脾气。”
镜无缘岔开了话题：“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回东方去吗？还是打算在此地扎根？阴月皇朝的一切，你真的全都割舍了吗？”
“我本来就不是圣君，只是被太後抚养长大而已。”七夜眼神坦荡清澈：“阴月皇朝早已经不复存在，我想要的生活，就是和他在一起。老师，我想要平静的，安定的快乐。”





清风番外3

是啊，阴月皇朝早已经烟消云散……
镜无缘抬起手，看著在夜色中似有若无的手掌。
他已经是半鬼半魔，客羁异乡。
当年中原的玄门正宗在天魔冲七煞失败後的反扑何等凶猛，曾经赫赫一时的阴月皇朝……早就化为飞灰，半点痕迹不留了。
他也是那个时候流亡到域外。
不过，世间无论何时何处，都少不了争斗。阴月皇朝倒了，那些正命正道人士又自己分裂为三部分势力，自相残杀不休。
最後谁是胜者？
镜无缘微微笑了。
笑傲风云，既笑且傲，无人能做到。
不如笑看风云好了。
七夜根本很少回斯莱特林休息室，不过学校里所有人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黑山老爷继续在这儿误人子弟，不过还真让他误出几个歪才来。比如，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一对红头发兄弟，跟活猴一样儿，可是对机关术却有著天生的聪明劲儿和灵气，黑山老爷哈哈一笑，机关术傀儡术炼丹之术这些无论是修道之人还是魔道之人都看不入眼的东西，却成就了现在这样一个社会的主流，这两个孩子又会钻研，他也乐得支使这两个小子忙的团团转。
刚才那人熬制的，应该是一种安神类的药物……里面的用的草药，还有，熬制成的成品药水的味道。
“唔，应该是狼毒药剂……”夜送他出来时提起：“斯莱特林许多学生都知道内情，他们说邓不利多大概不光是外表返老还童了，连脑袋也一样。”
“呃，邓校长麽……”镜无缘想到那个试探研究长生石的力量，却把自己弄成了毛头小子的白胡子校长，实在是有些……咳，好吧，虽然邓校长本人觉得这一切象场灾难，不得不每天掩饰外表才能见人。不过镜无缘得说，那些在炼丹炉里就害人不少的一把长生石，只让他返老还童，没让他还婴，甚至化为乌有，已经算是便宜了他了。
镜无缘有时候会想起很久之前的事，他的妹妹，他的朋友，他的……他的家乡。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化为泡影，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也许不用很久，他的精神也会消散，世上再没有镜无缘这个人。
也许七夜还会记得他……
但这世上，究竟有什麽可以永恒长存呢？
每个生灵，都会或多或少的，期望可以留住永恒。
但实际上，永恒是永恒，其他的，只是过客。
繁华也好，财富也好，名誉也好，权势也好……一切都可以得到，但一切终究会失去。
也许七夜是对的，经历了七世诅咒，还有最後天魔冲七煞时的浩劫，他所想的，所眷恋的，大概就是他现在说的这样，平静的生活。
镜无缘沿著地窖向东，他的身形看起来与城堡里的原住幽灵们不同──那些幽灵都是珍珠白色，没有实体。而镜无缘不但有颜色，还有半实体。半实体的意思是，虽然他不是活人，但是他依旧可以碰触到东西，可以感觉到温热，甚至可以喝下水，吃下食物。但是，那些食物对他并没有益处，他也无法从其中得到什麽滋养。
他就是这样，存在著。
唔，前面似乎是那位教授……
对，他的名字是斯内普。
那麽富有气势的袍子的波浪，嗯，镜无缘还没看到第二个人把这种巫师袍穿成这样的。
他拐进一扇门，然後镜无缘走到跟前，停下来。
这应该也是一间教授的办公室兼起居室吧？教授们的屋子规格都差不多。
他正要抬步向前走，那扇门霍的一声用力打开，斯内普教授的脸色比刚才还阴沈，死死盯著门外的人。
镜无缘一看就知道他误会了。
自己绝没有盯梢跟踪。
这是巧合。
但是眼下，自己正站在门口。
“请让开。”
虽然带个请，但是对方的语气阴沈沈的毫不客气。
镜无缘让到一旁，再次看著那翻滚的黑色袍子快速消失在走廊那端。
“啊，你好，不知道你是……”
镜无缘回头，屋里另一个人倒是彬彬有礼，和他打个招呼。
他眼尖的注意到屋里的桌上，放著那瓶刚刚熬制好的魔药。
这药是给这个人准备的……可是斯内普看起来并不情愿。
唔，也难怪他没好声气。
镜无缘朝屋里那人有礼，又不失矜持的一笑，转身走开。
也许，七夜说的有道理。这种平静的，偶尔有点小波澜的生活，真的……是充满幸福。
镜无缘没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不觉，又朝斯内普教授离去的方向移动了。
也许，也许会再一次遇到他，不过，这一次不是巧合了。




清风番外4

然後，是好些年之後。
七夜从霍格沃茨毕业之後，又去麻瓜大学读了两年书。黑山老爷也终於没有了赖在学校里误人子弟兼作威作福的理由，跟著搬了出来。
搬出来当然得找地方住，黑山老爷从来不为这个问题发愁，但是这一次，却意外的，愁了一下。
因为七夜的坚持。
平时非常温和好说话的七夜这次意外的坚持，房子由他来安置。
黑山老爷摸摸下巴。
好吧，虽然他现在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是有段差距的，但是，既然七夜难得坚持一次，那就让他坚持吧。
唔，可是七夜好象没有太多积蓄的样子……
这样一来，等黑山老爷看到七夜给他们找的新家之後，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房子很小，在一栋旧公寓的二层。要黑山老爷来说，嗯，这房子真是……咳，外墙上的涂料都剥落的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的红砖本貌，嗯，和绿色的，斑驳的旧门相映衬，倒是非常的，唔，好吧，看起来是个很实在的地方。
客厅不大，卧室也不大，有个小浴室和小厨房。不过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床罩和沙发罩都是新换上的，是一种很清新的浅蓝色。
七夜紧紧抓著他的手，好象怕他跑掉了一样。
“嗯，电视机不错。”黑山老爷评价：“所有的节目都能看麽？”
七夜没想到他的评价是这句，愣了一下说：“一些收费的可能……”
“啊，没关系，其实我现在更喜欢电脑游戏。”黑山老爷摸摸床垫的手感，很满意的点头：“这里不错。”
“嗯，这里离对角巷走路只要十分锺，所以……虽然地方小一点，可是，还算安静，如果你想去对角巷的话，从後面……”
“来，我们试试新床吧。”黑山老爷笑眯眯的，手摸上了他的衬衫，然後一下子把拉链拉下来。
啊，这东西实在是太方便了，虽然已经不象一开始那麽新奇，可是黑山老爷还是很喜欢拉链这样东西。
比扣子啊衣带啊都要方便啊。
穿的时候方便，唔，脱的时候更方便。
七夜下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时候也不需要再说什麽了。
窗子开著一条缝，有些凉的秋风从窗缝里吹进来。
床上的两个人纠缠在一起，黑山老爷这麽多年来，还是有东西没学会的。
比如，大多数人普遍都有的，羞耻心和伦理道德观念。
他不觉得敞著窗子亲热有什麽不妥的，反正这里是二楼。
他也不觉得在情事中热情主动有什麽不对，想要就是想要，快活就是快活。
唔，於是两个人亲了，摸了，互相搂抱……
然後黑山老爷七夜按住，翻身坐上去。
已经湿润的入口，缓缓将七夜挺立起来的欲望埋入。
他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头朝後仰，修长的脖颈伸展到最大限度，玉白的肌肤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晕红。
七夜的感觉……
很紧，很热，很销魂……
黑山老爷喘了几口气，手扶在他身体两侧，开始缓慢，又规律的挪动。
唔，这样很好。
轻重缓急完全由自己来操纵，虽然累了点，但是总比他指挥七夜，快点，慢点，深一点浅一点的方便多了。
初秋的微凉的天气里，可是两个人身上都迅速的渗出汗来，皮肤上一层水光。
唔，好热……酥麻和刺痛拧合成的快感顺著脊背一直窜到头顶，黑山老爷呻吟的声音听起来，更象是哭泣一样。
“喂，你来动……”
他们换了姿势，现在的姿势对黑山老爷来说比较省力，而且不用自己动。
虽然他觉得自己双腿屈起，并且大大张开的姿势很象青蛙……不过等七夜开始律动，他就把这个忘了。
然後，两条腿不知道什麽时候就盘到七夜腰上去了。
“唔唔……再快点……”
这张床虽然是旧的，但是很坚固，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折腾而很快散架。
不过，黑山老爷还是很快被七夜冲撞的动作顶到床头，头顶已经抵著墙壁了。
不等他开口抗议，七夜就握著他的腰把他拖回去，然後就这麽固定住他，继续激情的进出。
呃，等这一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外事的男男想起他们还有许多事情得做时，已经是下午了。
睡了一小觉，黑山老爷满足的伸展腰。
这间公寓真的很小。
七夜并不想住在巫师们的那种世界里，大部分是因为黑山老爷并不喜欢那种闭塞守旧的生活。他喜欢各种现代化的便利，他喜欢各种属於这个时代的麻瓜们的东西，他喜欢那些新鲜的享受。
本质上，黑山老爷就是个爱享受的懒散性子。
七夜也醒了过来，揽著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著。这里离街道不远不近，可以听到隐约的车声人声、
七夜想起第一次见面，觉得他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对他还颇为敬重，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现在觉得那时候真是单纯，没看破这家夥的本质。
“肚子饿吗？”七夜说：“冰箱是空的，本来想中午之前去前面杂货店买些东西的，不过……要不要去楼下对面的小店？吃点快餐吧，将就一下。”
“好。”黑山老爷扳手指说：“你帮我带回来吧，我要吃鸡块，薯条，面包圈儿还要可乐。”
七夜带了一包食物回来，黑山老爷啃起鸡块儿来象风卷残云。七夜下楼之後他把屋子仔细打量过。墙纸是新贴的，，浴缸也是新的，窗户上挂著一蓬干花，门後面的衣帽架……
这是个很小的地方，可是正象七夜以前带他去过的那间小屋一样，是细心布置的。
是属於他们的。
七夜希望他们住在他安排的地方。
这可能是一种独占心理，也可能是出於一种男人的自尊自重。总住在黑山老爷的地方，就算那里再富丽堂皇，再空灵美丽，七夜大概都没有归属感吧？
“对了，你通知你朋友，我们搬家了吗？”
七夜摇头，他只吃了块薯饼，对这些快餐他不怎麽喜欢：“他们都留在魔法世界，我想，也许他们对我们这栋麻瓜房子不会有兴趣。”
“有没有兴趣是他们的事，你通知了就行。”
“哦。”七夜答应了一声。
黑山老爷嘿嘿笑：“我看到楼下订的信箱，我得多订几份杂志，嗯，要是你朋友给你写信的话，我还可以收信。我没这麽收过信呢，在霍格沃茨所有人都用鸟送信，所有的信上都是一股鸟粪味儿。”
鸟粪味儿……
七夜咳一声，放下了刚想啃的那块炸鸡：“好，我等下就把地址都通知他们。”
可是黑山老爷也不想想，他的同学，朋友，九成九都是巫师，就算他们还会写信来，那送信的也不是邮差，依旧只是一身鸟粪味儿的猫头鹰而已……




清风番外5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动手收拾，扔掉包装袋，啃剩的鸡骨头，还有用过的餐巾纸，小客厅里一股炸鸡味儿，黑山老爷打开窗户，对面楼和这栋楼只隔著五米左右的距离，这扇窗户正对著那边二楼的阳台，一个胖胖的男孩子，大约三岁的样子，淡黄的头发，浅蓝的眼睛，皮肤白嫩的好象牛奶，正扒著阳台栏杆朝这边看。
那娃娃真可爱。
黑山老爷冲他挤眼睛，掀鼻子，吐舌头，那个洋娃娃似的宝宝毫不怕生，被他逗的格格直笑，然後有个女人出来，把孩子抱了进去。
七夜走过来，站在他身後：“你在看什麽？”
黑山老爷回过头上下打量他：“喂，七夜，你小时候是什麽样子？”
“唔？”七夜认真的想了想：“你问之前的我，还是这一世的我？”
黑山老爷兴致勃勃的问：“都说说。”
“上一世，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小孩子，从懂事时起，我就是圣君……”七夜垂下眼帘，笑意淡然：“这一世，是孤儿，而且，我是带著前世的一部分力量和记忆转生来的，也不象小孩子。”
没有童年……或许这是个缺憾。
不过黑山老爷想的，和七夜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一把抓住七夜的手，热切的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呃？”饶是七夜再镇定再处惊不变，也被这个提议大大的惊到了。
“用我的骨头，用你的血肉，嗯，这样孩子会既象你也象我，嗯嗯，一定很好玩！”
好玩？
可是七夜满肚子话，最後憋了半天，只说了句：“你高兴就好。”
孩子？
这，这可真是新奇啊。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最起码，以前从来没想过。
可是，他并没有反对。
如果……真的有个孩子，能把两个人更紧密的牵系在一起，那也……没有什麽不好。
但是新问题是，如果有孩子的话，谁来带这个孩子呢？他要上班，还要练功，还有别的研究。难道黑山老爷愿意放弃享乐生活自己来带孩子吗？唔，还有问题，这房子当时只想著他们两个住就可以，所以，没有可以容纳一个婴儿的空间啊？各种东西都没有……
七夜忽然笑了。
自己想的太多也太远了。
有好多事情，其实不用去想那麽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而且，他可能只是突发奇想，这样说说而已。抚养一个孩子，那是多大的责任……他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一定不会给自己找负担的。
可是这一次，七夜料错了。
黑山老爷绝不是一时兴起，说过了就算。
他们迁到新居的第三天，七夜下班刚到公寓的楼下，就听到一阵……
……婴儿的哭声。
七夜愣了一下，这栋公寓楼里住的什麽人，他搬来之前已经打听过，婴儿？这栋楼里没有人家里有婴儿。
那麽这哭声……
他抬起头朝上看，表情有些茫然和复杂。
七夜上楼的脚步有点……不同寻常。
平时轻快的脚步，现在一步一步挪的非常缓慢。
但是就这麽短的楼梯，挪的再慢，也挪到了地方。
他推门进屋，沙发上端端正正摆著一个……或者说，是躺著一个光溜溜白生生的胖娃娃，唔，头大而发稀，手短而肉肥，哇哇的哭的正响。
黑山老爷拿著个奶瓶从屋里出来，呃……
七夜倒从来没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这人虽然说懒散些，但是这麽披头散发衣不蔽体……
“啊，你回来了？来的正好，唉，我上午换了四回尿布，冲好了奶他又不喝，可是奶凉了他又开始哭……”黑山老爷象是扔烫手山芋一样把奶瓶和那个胖娃娃一起丢到了七夜怀里头。
七夜也手忙脚乱了一通，公文包掉下来砸了脚都恍然未觉。
抱孩子？这个……七夜前世可以说是博学多才谦逊英明的一代圣君，可是抱孩子这活计，却是破天荒头一遭。一时不知道是托头还是托腿，奶瓶也不知道是该横拿还是竖放，一阵穷折腾之後，奶还没给喂进去几口，那孩子又尿了……
黑山老爷一边嘟嘟囔囔的抱怨这孩子不听话，一边去屋里捧了一大堆尿布来给他换上。想来他一上午换了四回，总比七夜这个新手换的要稍微熟练那麽一点点。
七夜一身是汗，还从来没觉得这麽手足无措过。
好不容易，奶喂了，尿布换了，那娃娃终於不哭了，眼睛骨碌碌的瞅瞅黑山老爷，又瞅瞅七夜，那眼睛又大又圆，水亮亮的，别提多可爱了。皮肤光洁的象缎子一样。
沙发上乱糟糟的堆满了东西，拆了封和没拆封的尿布，婴儿食品，衣服，屋角还有一张没有拼装起来的婴儿床……地下扔著的几片尿布不知道是用过还是没用过的……还有奶粉包装，还有一个破掉的水杯……真是一片狼藉。
娃娃也哭累了，眼一闭很干脆的就睡了。
黑山老爷吁了口气：“你看，挺漂亮吧，既象你也象我。”
七夜盯著那个娃娃发了一会儿呆，低声问：“你说要用我的血肉……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时候……”
黑山老爷嘿嘿笑的厚脸厚皮的：“啊，那个，也是血肉精血的一种嘛……前天我们亲热过之後，嗯，我就，那个……嘿嘿……”
七夜一边想吐血，一边觉得脸发红，一边还觉得胸口隐隐发胀发疼。
这种感觉……很奇妙。
很新奇，很……幸福。
黑山老爷抱著孩子，七夜抱著他，两个人靠在沙发上。沙发上堆满了东西，勉强挪出一点空来挤下他们两个。
七夜觉得，很满足。胸口那曾经空荡荡的地方，被填的满满的。
爱人，还有……这个莫名的，可爱的娃娃。
他想，他真的别无所求。
老天这一次，待他不薄。
黑山老爷安静的冲著睡著的胖娃娃傻笑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问：“咱俩谁是爹？”
七夜：……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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