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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王十年　　作者：catar
文案
姐弟？伪姐弟？
这对爱情来说不是问题

只是，转了个性，变了想法，甚至完全换了一个人，他们的关系还会不会回到从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开始就不该打上完结....完结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原来还想继续写......
那么....继续吧.......男主依然不变.....

警告：此文抽风，女主思维诡异且天马行空，被忽悠、被误导者，本人概不负责！字里行间的粗话被雷到囧到本人也概不负责....同样，更新日期本人依旧不负责！

PS：此文慢热，没耐心者看了第一卷之后可跳到第二卷末章！
好吧，要么直接跳到第五卷也行！

标签：网王 穿越时空 青梅竹马 花季雨季
主角：若叶真希，手塚国光，许嫣 ┃ 配角：其他的人都是过场啊过场 ┃ 其它：网王，BG

　　1.楔子

　　灰色的天，大雨稀里哗啦地下。
　　古老的宅院，长长的木长廊，大滴大滴的雨水沿着上方瓦片的凹陷处滴落下来，砸在长廊底下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排深深的凹痕。
　　被灯光照亮的茶室，一老一小，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水，看着院子里在风雨中摇摆着还没长出骨朵的樱花树，和树下鱼池水面上一圈一圈连绵不绝的涟漪。
　　……
　　静默。
　　……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呢！”良久，白发苍苍的老人叹气，开口。
　　“是的，祖父大人。”对面面带稚气的少年，抿着唇，一丝不苟地回答。
　　“今天你的姨夫和姨妈要带你两个表姐过来，知道吗？”老者问。
　　“是的。”少年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不能大意！”老者认真地看向他。
　　“是，祖父大人。”少年收起笑脸，抿嘴正襟危坐。
　　客厅那边的电话一阵急促的铃声，温柔的女人接起了话筒喊着“喂”，让少年不由得凝神侧耳倾听，却依然端坐如钟。一旁的老者抿了口茶，心里微微赞许。
　　“啪嗒”一声，电话被匆匆挂上。
　　从客厅，到茶室，一路急促的脚步。
　　“爸爸，不好了！”家庭主妇的女人微微喘着气，半弯着腰，一手撑在门框上，出现在了茶室门口。
　　“什么事这么慌张？”老者不悦，少年也微微敛起眉头。
　　女人抬起头，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心。
　　“丽子她们，出车祸了！”

　　2.表弟

　　她睁开眼，白色的一片。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白色的门，白色的窗，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吊针瓶，白色的塑料针管，白色的胶带，白色的手，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衣服，白色的鞋，白色的人，连把白色的针管抽出白色的手，流出来的，也都是白色的液体……
　　我是谁？
　　我在哪里？
　　跌跌撞撞在白色的长走廊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座位上坐着白色的人，来来去去的，都是白色的东西……
　　我从哪儿来？
　　要到哪儿去？
　　白色的亮光，就在眼前。
　　面前摇晃着白色的头，晃乱了她的眼。嘈杂的声音让她蹲下来紧紧闭上眼捂住耳朵。
　　万千的记忆突然涌现在脑海里，脑袋撑地要炸裂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想起来了，她3岁的时候不听话被妈妈一巴掌拍在背上，然后爸爸抱着她，邻居婶婶拦着妈妈不让妈妈打她，然后她好像是吐血了还是流鼻血了。后来妈妈似乎再也没打过她……
　　她4岁的时候跟着堂哥门一起在一个没有盖子的地下水道旁边玩，然后她掉下去了，想喊救命就是什么也喊不出来，幸好是落到了垃圾堆上捡回了一条小命，然后被村里她最讨厌的一个人救了上来，接着那个地方被4条石板盖了起来就再也没有人掉下去过……
　　她5岁的时候上小学爸爸牵着她的手带她到教室，遇上爸爸认识的人从教室里出来，打着招呼说，咦，你家的也在这个班？后来那个人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同学上了清华……
　　她6岁的时候牵着从北京回来的姑姑家3岁的表弟在田埂上走着，然后表弟说，姐姐，长大以后我娶你好不好。然后她突然想起了别人……
　　她7岁的时候和妈妈一起去旅游错过了报名的时间，同村的大哥哥跟她开玩笑说学校老师肯定不要她了。犟嘴吵了半天，去了学校终于舒了口气，原来老师还是肯要她的啊……
　　她8岁的时候……
　　喵喵个咪的！
　　都是些什么记忆呀，靠！
　　整理整理再整理。
　　许嫣，21岁，独生女，大学生一枚。家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健在，姑姑姑父和在她6岁的时候向她求婚的表弟在北京，温温馨馨的一个家庭。
　　说起那表弟，小时候和她长得像对双胞胎似的，那是一个活泼可爱。长大了不知道怎么的就像个小老头似的，虽然还是很帅，却是沉默寡言冰山一座！当然，在和她单独一起的时候就变了一副脸，完完全全不是在大人们面前所表现出的那样，说说笑笑逗她开心，完完全全一个话匣子。
　　她思量着表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及为什么和她关系这么好把她当废话篓子的时候，被寝室里的姐们拖去参加班上的春游，说是那个帅帅的辅导员也要去。
　　装了班上30多号人的两辆大车，甚至专门去接正在姑姑家过周末的她，当然是姐妹们特意求了带队的那个帅帅的辅导员。
　　然后就出车祸了。
　　坐在最后一排浅眠的她被吵醒，就看见旁边山上滚下很大块的石头，把前面的一辆车直接撞到山沟里去“轰隆”一声爆炸了。
　　似乎是游戏视频里看到的攻城守城的场面。
　　也似乎是电影里现代西部片撞车的情景。
　　却真真实实展现在她的面前。
　　死亡，近在咫尺。
　　在不绝于耳的尖叫声中，她看见又是一片石头滚了下来……
　　一个冷颤。
　　她死了。
　　而她还活着。
　　活得如此真切。
　　她还能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门窗，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头柜，白色的枕头、床单和被子。
　　还有床头柜上玻璃花瓶里插着的一支，玫瑰。
　　她甚至还能闻到玫瑰的淡淡香味。
　　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钩子，吊针瓶里的液体已经去了大半，塑料管里一滴一滴地滴着，手背上却是一片温热。
　　温热？
　　不应该是冰凉的吗？
　　她用左手努力把上半身支撑起来，却只看见一个茶色的后脑勺，一个半大的小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在床沿上似乎枕着自己的手臂是睡着了，两只手却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暖着她插着针头的右手。
　　茶色头发。
　　她思考半天，记忆里没有这样颜色头发的小孩来着！别说是小孩了，连同龄人和大人这种发色的都没有！
　　还有旁边的玫瑰！
　　谁他妈的给病人送红玫瑰的！
　　突然觉得嘴里很干渴。
　　扭头看见左边床头柜上的水杯，她回头看了那睡觉的小孩一眼，尽量不吵到他，伸出左手去拿那杯水。
　　她突然发现她的手背，比她记忆中的更白，更纤细，连平坦手掌时那四个肉肉的小坑都没有了。
　　挪了一下视线，连因为事故被拔过一次，重新长出来的畸形的指甲，都没有了！
　　她把手收了回来，放在眼前仔细研究着。
　　纤纤玉指，细腻白净，不见了第二关节和第三关节之间的毛孔和汗毛。修长的指甲，是粉红健康的色泽，指甲底部是一个个浅粉的半月，不见了畸形的指甲，完美如初。
　　她……
　　穿越了？还是回档了？
　　这是个问题。
　　只是，游戏人生游戏人生，人生当做游戏必定是一场空，因为不能存档不能回档，玩穿级了或者game over了不能回档重新来，更不能重新建一档自己喜欢的人物、放在自己喜欢的地点重新来过。
　　所以，应该是穿了吧……
　　叹了一口气，无力地倒在床上。
　　抬起自己陌生的左手，怎么看怎么眼生啊！
　　轻轻的“咔哒”一声，左手那边不怎么远的地方，白色的门被打开了，轻轻的脚步，一个面带愁容的女人走进来。
　　她只看见，那女人看到她的时候，黯淡的双眼突然“bi——”一下放光，随后却又黯淡了下去。
　　女人看她的时候是勉强着笑着的，低头走过来。
　　趴在床沿上的小孩突然抬起头来，看见那女人的时候站了起来，轻声叫了一声“母亲大人”，两手却没有放开她的手。
　　听声音是……
　　男孩？
　　等等！
　　日语？
　　她轻轻蹙眉。
　　她的日语，一年前只是能听懂少数语句的水平，全靠了室友传给她的A片和整套的《网球王子》动画听出来的，后来却是学日语专业的好友跟她一句一句教传的，都可以直接用日语对话了。
　　只是，穿到，学了中国近代辛酸血泪屈辱史和唯物主义论的她最讨厌的日本来了？
　　“嗯，”女人轻轻点头，转向了她，“真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真希，你醒了？”小孩听到女人的话，欣喜地转头过来看着她。
　　她看到那小孩的脸的时候，把朝那女人摇头的动作忘得一干二净。
　　如同被电击了一般，她看到了这一个，很眼熟的少年。茶色的短发，漂亮的前额，椭圆的金边眼镜遮住了一双清亮澄澈的眼。
　　真他妈的眼熟，就是记不起来了。
　　“真希，”女人见她不说话，开口问，“你记得他是谁吗？”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期待。
　　虽然有些歉疚对不起了这小孩的一番期待，她还是摇了摇头。
　　长痛不如早死早超生。
　　果然男孩的眼神马上黯淡了下去。
　　“她是你的表弟，国光，”女人柔声说着，“你好好想想。”
　　表弟？
　　她只记得她有一个黑色平头的闷骚冰山表弟！
　　好吧，看着这两双期待的眼睛，她还是“哦”一声。
　　不过，“国光”这个名字，也是相当的耳熟的啊……
　　在哪里听过来着？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女人问。
　　“很耳熟。”她实话实说。
　　“没关系，”女人安慰着，“我是你的小姨彩菜，国光的妈妈。你受伤了，医生说你恢复记忆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也有可能完全什么事都记不起来了？
　　想想最开始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也记不起来的样子，应该就是脑震荡的临床表现吧……
　　靠！为毛去学医的表姐家蹭饭等饭熟的时候看的那半本《临床医学》记得这么清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要恢复的记忆，自己真的记起来了吗？为什么有种搞错记忆的感觉？还是，记忆错乱？
　　“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再休息一会儿吧。”女人柔声说着，“国光好好照顾真希姐姐，我出去了。”
　　虽然想吐槽说“都睡了这么久了再睡下去就成那啥啥动物了”，她还是和那叫“国光”的小少年乖乖说“哦”，目送女人出去。
　　门关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叫“国光”的少年看着她，轻轻地问：“真希，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很想说全身都不舒服！有问病人这种话的么？
　　还真是不会照顾人的少年啊！
　　她在心里轻轻感叹。
　　她没做声，轻轻抽出他手心窝里暖着的右手。
　　突如其来的一片凉意，差点让她浑身一颤。
　　“小心冷。”少年说着，重新用热手包覆住她还插着针的右手。
　　“都麻了。”她抽回手，不期然地看见少年疑似受伤的眼神。
　　她转了一下右手胳膊，捏了捏拳头，从指尖到肩膀传来阵阵麻痹刺痛，都不知道那个姿势放了多久了。
　　“水。”她看向少年，以自己的手，不止是够不着杯子，恐怕就算够得着了，连杯子也拿不动的吧！
　　“哦。”少年连忙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跑向厕所那边倒掉水，然后回来提起热水壶冲了一下杯子，倒了大半杯的热水摇晃着散热。
　　收回前言，这家伙还真会照顾人啊！
　　温温的水，凑到了嘴边。
　　她就着少年的手，小小抿了一口，然后贪婪地猛吸着。
　　这种干渴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几口喝完了，少年还要去倒一杯，却被她叫住。
　　“不喝了么，真希？”少年疑惑问道。
　　“暂时不用，”她把右手连带着针管一起埋进了被子里，左手指了指床沿，“你坐过来，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少年依言坐到床上。
　　“我是你的表姐，是吧？”
　　“是的。”
　　“我的名字叫真希？”
　　“是的。”
　　“那为什么你不叫我姐姐？”
　　“呃……”少年语结，低下头不说话。
　　“算了。”她用左手抚上额头，以前表弟也是这样，只“许嫣许嫣”的叫，从来都不喊“姐姐”，只因为她一直都没他高。
　　“我是出了车祸吗？”她继续问。
　　“是的。”少年抬起头，“医生说伤到头部了，轻微的脑震荡，不是很严重，但是还是有可能会影响到记忆。”
　　喵的！影响记忆不等于记忆错乱啊啊啊靠！
　　“还有什么人也出了车祸？”她看着少年问，“我爸爸呢？妈妈呢？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他们都干什么的？现在在哪里？”
　　“他们……”少年又底下了头。
　　“死……了？”她心中一酸。
　　“请节哀顺变！”少年突然站起来，深深鞠躬，连声音都被胸腔压地低沉。
　　明明通顺的鼻子，突然地塞住，发酸发胀。豆大的眼泪，竟抑制不住，一滴一滴从眼角滚落下来，浸湿了白色的被单。
　　少年慌忙地，拿了纸，给她轻柔地擦着脸。
　　她看见那只手，白净修长。
　　她看见那双眼，执着温柔。
　　“我没事。”她接过他手里的纸巾，按在眼角，狠狠抽了一下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从纸巾的缝隙里看着他担心的样子，“我没事，你去找小姨，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
　　他摇头。
　　“妈妈叫我好好照顾你。”他说。
　　这固执小孩！她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3.Jr

　　终于刑满释放，呃，嗯，痊愈离开了医院。
　　她被小姨打扮好，送上了从小姨家里来接她的车，一进去就看见她的茶色头发的新表弟规规矩矩坐在里面，等着她进来。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路边一晃而过的建筑，比照着记忆里中国的建筑，看半天也没看出个相同不同先进后进的所以然来。
　　一回头，发现旁边叫“国光”的男孩低头皱眉看着手边。
　　“几点了？”她随口问道。
　　“九点五十。”国光抬头看着她的瞬间脱口而出，然后抿上嘴唇，低下头。
　　“你有急事？”她问，这点看人看事的本事她还是有的。
　　“嗯。”国光点头，“有场比赛，但是，肯定已经赶不上了。”
　　“地址报一下，我们现在过去。”她果断做出决定，“有泽叔叔，麻烦把我们送去赛场，可以吗？”
　　司机倒也不含糊，接了地址就走，到了目的地递上国光的一个黑色大包包和她的一个粉红色小挎包。
　　虽然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还是迟到了，也就是说，作为Jr大会参赛的选手，国光被取消参赛资格了。
　　她拉住因为不能参赛就执意要回去的国光，信誓旦旦保证不会累着自己一有事情就打电话，送走了司机。
　　“看别人比赛也是一种学习！”她笑着，挎上挎包拉着他的手就走。
　　网球赛呢网球赛呢！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有些兴奋，从心里腾腾的一股热气蔓延到四肢，从骨头透过肌肉到了皮肤在皮肤上凸起了一个个小鸡皮疙瘩……
　　呃……
　　突然有种恶寒的感觉……
　　搓了搓手臂，环顾四周，虽然这边参加比赛的都是小学生，她却很郁闷地发现，这群小学生居然都是一米四一米五的个子！
　　她很郁闷地把国光拉到自己的面前，伸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然后发现，比她小两岁的国光居然还比她高出一根大拇指的长度！
　　“你到底有多高？”她哀怨地看着他。
　　“157公分。”他回答，然后在后面尽职尽责地加了这么一句，“不是很高。”
　　是啊是啊！她也知道不是很高！但是为什么自己这么矮啊啊啊！
　　“妈妈说你挑食才长不高的。”国光很尽职尽责地解释。
　　好吧……
　　她想撞墙！
　　她想撞地！
　　她想撞栏杆！
　　她想撞铁丝网！
　　她想……
　　“那边有高手！”国光马上断了她的残念，拉着她直奔某一个场地。
　　她被拖着既没跑着更没喘着，显然国光表弟为了顾及她的身体没走那么快。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就是太死板沉静了一点，跟她以前的表弟似的！
　　当她跟着他走到赛场旁边时，一个不经意瞟到了他的表情。
　　天啊天啊天啊！她要收回前言！那个热血的眼神，和那个兴奋的表情，真的是她这两天认识的死板沉静的弟弟所表现出来的吗？她莫不是在做梦吧啊啊啊啊！
　　再看看场上的那两个孩子，完全是一边倒的局势嘛！
　　这样的局势，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有高手的？
　　一边倒就是高手？2虽然大于1，却比4要小呢！
　　她撇撇嘴，仔细看上场上去。
　　目前优势的那个是反扣着黑色帽子的黑发少年，嗯，穿过来好几天了，愣是很少见这种纯黑的发色啊！赞一个先！
　　那少年的皮肤也是黑的，默……应该是经常在室外练习的吧！看看旁边的国光，那是一个白皙水灵，不知道羡煞多少女人啊！
　　所以她在心里比较了一下，皮肤白等于练习少，练习少等于不是高手，不是高手等于，呃，等于，等于他今天本来就是来找菜的！
　　想想自己当年去打羽毛球，那也是被菜地相当的惨……
　　算，好汉不提当年勇，好女不嫁二夫君……呃，靠！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打消下去，她继续看着看球的人。
　　显然看球的都是些少年，十二三岁模样，呃，或者十一二岁？她倒是觉得自己看年龄越来越不准了！为什么高一的时候看那群初一的感觉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现在都大学快毕业了看初一的小朋友感觉比自己还成熟？！
　　天啊！这个世界疯了！
　　停！
　　喵喵的，再想下去恐怕自己都疯了……
　　接着上面的，显然这群少年都和国光一样，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啊～～都兴奋了兴奋了～～
　　真是青春啊！
　　真是热血啊！
　　真是，疯啊！
　　她在心里凉凉地说。
　　正看着，却发现教练席那边有一个小少年，紧紧盯着场内比赛的那个黑帽的少年，眼神不是跃跃欲试，而是像是在很冷静地观看，很冷静地分析。
　　莫非是个冰山男啊～
　　她注视着那个少年，嗯，蓝色的头发啊，嗯，估计应该是个冰山吧！现在不是的话长大以后估计也会成为一个冰山吧！
　　很精致的五官，哎，又一个让女人们羡慕的……
　　现在的男孩一个个生那么漂亮干什么？！
　　她旁边的国光就不说了，虽然戴着眼镜，却是完完全全正太一个，她一看到他那白皙水灵的皮肤就想好好抱在怀里蹂躏，呃，疼爱(？)一番的！
　　现在又看见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天！
　　你让我穿过来就是为了打击我引以为傲的美貌的么？！
　　一边腹诽着，一边松开国光的手，很不淑女地往前跨过矮小的护拦，在前面供观众休息的石阶上坐着。
　　是的，她就是要欺负比她更矮的，怎么滴了吧！
　　她打开司机师傅临走时塞给她的粉红色挎包，好奇心呐好奇心！
　　里面有一个粉红色的翻盖小手机，被她用手拿在手里，小小巧巧的刚好合手。打开翻盖，却发现短信和通话记录被删地一个不剩，不由得笑笑，真是和她以前一样的谨慎啊！通讯录里倒是有不少的名字，日文的，她没看两个就给关掉了。
　　挎包里除了一包纸巾一支圆珠笔一串钥匙一个空记事本，就只剩一个粉红色hellokitty的钱包了，拿出来，把手机塞回去。打开钱包，三层的夹层，其中一层用拉链封起来。
　　透过半透明的布料可以看见拉链里的那一张是一万，外面两层的是5张5000元和3张1000元的，还零散着几个100元的。
　　她不禁记起了多啦A梦里大雄捡到钱那句很开心的“哇，一百块哎”……
　　看起来她真是有钱人！
　　然后是钱包的里面，三个透明口袋，一个装着长长的伸缩绳子，估计是挂钱包用的；一个装着创可贴，嗯，和她以前的习惯一样，防范于未然；一个装着一大堆的卡，呃，还是和她以前的习惯一样……
　　医保卡、银行卡、公交卡、购物卡、银行卡、理发卡、银行卡、银行卡、电话卡、学生卡……
　　学生卡！
　　这照片，怎么说呢，很像以前的她，却眼睛更大，表情更无辜，要更可爱……好吧，更萝莉！
　　乌黑色的卷发、乌黑色的眼睛，她突然很羡慕穿越后看到的，周围五颜六色头发的女孩们了。为毛她前世就是个黑头发，好不容易穿了，还是个黑头发的呢？
　　而且是卷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以前做了离子烫都不好打理，到后来都粘成一片麻烦得要死，现在居然还是个卷发？那不是更是难上加难？！
　　要剪掉！
　　一定一定要剪掉！
　　再看看名字，“若叶真希”，冰帝学园初等部三年级A班，下边是联系电话。
　　嗯，冰帝学园啊～
　　名字好熟的说……
　　她用食指勾着长长的卷发末梢，思考着。
　　无果……就是想不起来！
　　轻轻撇撇嘴，把钱包放回挎包，抬头看见场上两个少年握手。
　　嗯，打完了。
　　她看见那个黑帽的少年走向那个蓝发的漂亮男孩。
　　果然！是一起的吧！
　　话说，她刚刚没有猜测他们是一起的吗？
　　上午的比赛就在那黑帽男孩走向那蓝发男孩，和黑色长卷发的她，走向她那茶色头发的新增的表弟的时光定格中，结束了。
　　吃了一顿没有什么味道的新鲜海鲜的寿司，她忍着冲一杯生理盐水灌下去的冲动，跟着国光回到了赛场。
　　话说，这小学生的比赛，确实没什么看头啊！技术含量都不怎么高的！让他们打一些有技术含量的球是相当的不容易的！
　　真不知道有什么看头……
　　一个两个的还都这么热血……
　　下午的比赛，听广播里说，貌似是决赛。
　　比赛的两个选手分别是那黑帽的少年和那蓝发的少年。
　　真是好啊！两个朋友一起牵手高高兴兴地来比赛，然后赢了比赛分别拿个金牌那个银牌回家，多好的事啊！
　　哪像她一样，光是出个院就把人家国光表弟的比赛给耽误了！
　　惭愧啊！
　　在她眼里不怎么样的比赛终于结束了，蓝发男孩对黑帽男孩，6-3，显然那蓝色头发的漂亮男孩放了水的！
　　自卑啊自卑啊！
　　长得漂亮就算了，比赛还拿了冠军！
　　小子，你是上天派来打击我们这群无一是处的人的吧？
　　“真希，走了。”国光拉了拉她的手。
　　她回过头，却发现他的不甘。
　　看到高手，却不能与高手对决，这样的痛苦，她这才明白。
　　难怪以前每次跟着好友去打球，他们那社团的都是高手！
　　难怪她虽然每次都被菜得很厉害，表面上哼哼唧唧心里却没有失败的失落感！
　　“不打一场，就要夹着尾巴回去吗？”她朝他一笑，拉起还在消化她刚刚那句话的男孩，一路跑到收拾东西正要回家的两个男孩旁边。
　　“呐，两位！”她拉着国光，扯起最大的笑脸走过去，“恭喜你们夺得冠亚军，实在是太厉害了！”
　　黑帽的男孩显然对这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表现非常的反感，直接背过身去整理网球包。
　　倒是那蓝色头发的漂亮男孩比较有礼貌，摆出一个公式化的笑脸说了一声“谢谢”。
　　现在的小孩，还真他妈的高傲！
　　她在心里凉凉地吐槽，脸上还是那一成不变的笑脸。
　　“呐，两位少年，能请你们和我弟弟打一场吗？”她双手合十，扑眨着两只大眼睛，学着日剧里女孩子祈祷的样子，捏着甜甜的嗓音，“因为我今天出院耽误了我弟弟的比赛，所以，能请你们和他打一场吗？一场就好！拜托～～”
　　黑帽子的少年，“嘶啦”一下狠狠拉上了网球包的拉链，转过身来，黑着的脸皱着的眉显示着他的烦躁。
　　好吧，她就知道！不管她表现得多可爱多萝莉，才这么大的小孩子根本没有开窍根本就不会吃这一套！
　　这么大的小孩遇到喜欢的女孩会怎么样？不是在女孩面前表现自己有多聪明或者多强壮或者多厉害总而言之的多优秀，而是，欺负。
　　以欺负来得到喜欢的女孩的注意，你能奢求这么大的小男孩干什么事？
　　但是她还是要装(！)出这么一副礼貌的样子，怎么看那蓝色头发的男孩就是教养好吧，其实那黑帽子的男孩教养也不错，至少没有直接骂她赶她走。
　　话说，这两个小男孩看起来还真他妈的眼熟！
　　“好啊，就打一场。”倒是那蓝色头发的男孩笑了，转身朝着黑帽子的男孩笑得一个灿烂，“你先上吧。”
　　黑帽子的男孩倒是一言不发，直接朝国光点点头就上了场。
　　“拜托你了！”她对黑帽子男孩笑得一个妖孽，可惜人家背对着她没有看到。
　　她回过头，拉着无奈的国光就把他往场上推。
　　“加油！”她开心地朝球场里的两个少年喊道，“帽子少年，他今天就是来找虐的！麻烦你一定一定要狠狠地打击他哟！”
　　黑帽男孩嘴角抽了抽，幸好他没有摊上这种姐姐……
　　比赛开始，没有裁判，两个固执而正直的小孩自己计分。
　　看比赛……
　　呃……
　　那个……
　　她又想收回前言了……
　　这什么世道……
　　她看人怎么就越来越不准了呢？为什么那个看起来白白净净柔柔弱弱斯斯文文水水灵灵的正太表弟一拿起球拍马上变了一个人似的？
　　天……
　　如果说那黑帽子的男孩是2，蓝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就是4，那么她家国光，是5，还是6？
　　她不知道。
　　这种技术水平的网球，还有这个潜力无穷的年龄，他们今后的发展，会到达怎么样的水平……
　　她不能预测。
　　她只知道，他们现在很强，以后，也许会更强。
　　看吧，看那凌厉的眼神，那迅疾的步伐，那果断的挥拍，那精准的控球，还有那网球撞地声和与拍子撞击的声音，一声一声，勾起她上前一试身手的强烈的欲望……
　　这是……青春……
　　一个恶寒……
　　她，终于知道自己穿到哪里了……
　　天啊……
　　(＠﹏＠)～～～

　　4.联姻

　　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只觉得脑袋沉重四肢发软，全身热的冷的不知道究竟是冷是热该冷该热到底要冷还是要热，轻轻叹一口气，估计是发烧了。
　　面前一个熟悉的人影晃动着，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伸过来，拿走了压在她额头上的重重的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又伸过来，放了一个冷冰冰湿乎乎的东西在她额头上。
　　靠，还真发烧了。
　　靠！发烧了应该去医院打针！打吊瓶吊瓶啊！光湿毛巾搁额头上有个屁用啊！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她好了，再……
　　话说，光搁湿毛巾在头上，发烧能好得了不？
　　唉……
　　她闭上眼。
　　为虾米就发烧了呢？
　　貌似是她在看比赛的时候，突然就知道自己穿哪里了，是的，网球王子！XF的主角不败引起无数怨念的网球王子！
　　她的那新任表弟国光，应该就是手塚国光了吧！大冰山！为啥这么一个正太几年之后就是这么大一座冰山？！
　　坚决！坚决不能让他变成冰山！
　　就算这几年天天盯着他，也不能让他变成冰山！
　　冰山挽救计划，现在开始！
　　“国光！”她开口叫着。
　　“我在这儿。”模模糊糊的人影凑了过来。
　　“我冷，”她抬起近乎没有直觉的右手，一把扯下额头上的湿毛巾，一松手丢在了旁边不知掉在了床上还是掉在了地上，“你过来。”
　　男孩眼疾手快捞起了快掉在地上的湿毛巾，一抖手腕甩进了身后的水盆里，一半浸入水里激起小小的水花，一半搭在盆沿外面摇摆着。
　　他侧身坐到床沿上，一边把她的右手塞进被子里，一边双脚相擦磨掉了拖鞋，脱掉了外衣外裤，只穿着一条四角的裤衩，摘掉眼镜，右手插进了她的脖子下面，左手撑着床，整个人钻进了被子。
　　酸痛的身体，脖子下面多出来的手臂，腿上碰到的光滑，还有鼻尖突然插过来的气味，让她觉得无比的熟悉。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呢？
　　她努力思考着。
　　嘴唇上突然的触感，让她心跳一滞，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清晰的，是一双清澈的茶色眼睛。
　　也就是说……她的嘴，不，她的唇上的是……
　　“好好睡吧！”
　　她听见他的声音，温柔低沉。
　　一双清凉的手抚上了她的眼。
　　她闭眼。
　　心扑腾乱跳。
　　不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不是她的表弟吗？
　　怎么可以亲她的嘴唇？
　　等等，他不是她的亲表弟！
　　她的妈妈，若叶丽子嫁过两个丈夫！她和第一个丈夫有一个叫做“千惠”的女儿，离婚之后嫁给了姓若叶还带着一个叫“若叶真希”的女儿的男人，组建了4人的家庭。
　　也就是说，若叶丽子不是她的亲妈，手塚彩菜也不是她的亲姨，手塚国光更不是她的亲表弟！
　　是的，她终于想起来了。
　　但是奶奶个熊的！
　　为毛恢复记忆还有个先后关系？！一次性的记起来不好吗？！
　　好吧，吐槽完了就继续回忆……
　　虽然是组建的家庭，4个人直接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甚至跟丽子的妹妹彩菜的婆家关系也很不错，于是她和部长大人就是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个屁！
　　她读冰帝他在青春台，本来两个学校隔着十丈八丈远，一放学更是往不同的方向走，一个懒得运动一个打网球，怎么可能有多大交集？！
　　只是说关系不错，两个小孩年龄只差着2岁，都是安安稳稳的个性，到一起文文静静看看书发发呆相处下来一天虽说不怎么说话但是也不会打架伤和气。就算睡在一起也是安安静静没有谁会突然踢个小腿掀个被子什么的。
　　好吧，那为什么会亲嘴啊亲嘴啊！！
　　嗯，应该是小时候睡觉之前爸爸妈妈都会亲亲自己的脸颊说这样会睡得香，于是她和他因为大人觉得都是小孩睡一起没关系的缘故而睡在一张床上然后她就亲了亲他的额头说这样会睡得香，结果他就亲了她的嘴唇说好好睡吧……
　　口胡！
　　她的初吻居然在NNNN年前就被他这么拿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对不起她今后的初恋男友啊对不起她今后的丈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个屁！不就是个初吻吗？！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保守！
　　不过，话说回来，若叶真希，好像还真有个未婚夫来着！
　　叫什么来着……
　　迹部……景吾……
　　喵的！
　　迹部景吾！
　　为什么是那个骚包？！
　　就算是冰山手塚国光女神幸村精市皇帝真田弦一郎圣书白石藏之介绅士柳生比吕士甚至是王子越前龙马都好，为什么要是那个超华丽超自恋超有钱的女王？
　　好吧，她就看有钱人不爽！
　　而且她比他要大两岁啊啊！
　　难道一定要她在这个流行早婚的日本等到“欧巴一”的时候再结婚生小孩？
　　她要离婚！
　　一定要离婚！
　　是的！她决定了！
　　先等等！想想看想想看，为什么未婚夫会是迹部景吾那个有钱人呢？
　　貌似是因为……呃……因为若叶家本来就是大家族，超有钱的那种……囧……她突然那钱包里几张银行卡来着？三张，还是四张？
　　自己也是有钱人……那就算了……
　　按照她记起的事情，还有这两天大人们说的事情，若叶家也就若叶爸爸一个人当家，现在若叶爸爸死了，财产全部转移到……若叶千惠身上！
　　天！
　　为什么是若叶千惠？她不是只是继女而已吗？就算她若叶真希才14岁没有成年也不可能轮到若叶千惠身上啊！
　　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而且现在若叶千惠还在医院躺着在！
　　如果她一死，那么直接受益人不是和千惠隔着一层关系的若叶真希，而是……千惠的亲爸爸！
　　也就是说，这场车祸的幕后黑手，其实，就是，千惠的亲爸爸！
　　真是，相当完美的推理……
　　个屁！
　　还真他妈的烧糊涂了！
　　财产全转到她若叶真希身上，等着政府以“未成年”的名义收走么？抽风也要有个限度的吧！
　　据说千惠的亲爸爸这些天一直都在医院陪着她，估计等千惠醒了直接把她接到神奈川那边去吧！
　　自己该怎么办？
　　若叶爸爸妈妈已经死了，剩下的亲戚就只有若叶家和她关系并不好甚至可能还会很恶劣的旁支几家，彩菜小姨家，还有就是千惠的亲爸爸家里了。
　　厚颜无耻跟着没有血缘的姐姐还有姐姐的亲爸爸？还是蹭着没有血缘的小姨蹲在小姨的婆家？或者自己去找个婆家？
　　喵喵喵喵的！自己出去闯一条路肯定是不行的，14岁，正当职业的谁敢要啊！
　　所以……
　　还是先等等再说吧……
　　先等等，先等等的结果就是，没过几天刚刚病好没有血缘的彩菜小姨就过来，说让她就住在手塚家，说手塚家一怎么好二怎么好，说国光一怎么好二怎么好，基本上就是那种，你让这里成为你的家，不求你怎么样，只要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就好……
　　比如说，如果觉得做饭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就去做饭！
　　比如说，如果觉得打扫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就去打扫！
　　比如说，如果觉得喂鱼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就去喂鱼！
　　比如说，如果觉得发呆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就去发呆！
　　比如说，如果觉得游戏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就去游戏！
　　比如说，如果觉得欺负国光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就去欺负国光！
　　然后她就昏了。
　　然后她就答应了。
　　然后她冷静下来，反思，在手塚家有一怎么不好二怎么不好……
　　比如说，天天要面对一老一小两座冰山！
　　比如说，家里还有一个貌似据说有打扮癖好的中年妇女！
　　比如说，天天有人在耳边唠叨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什么时候都不能大意！
　　比如说……
　　天！
　　她后悔了行不？
　　她悔地肠子都铁青铁青的了！
　　反正千惠醒了，是要去神奈川的，本来还请她一起去姐妹住一起，被彩菜小姨给回绝了……
　　更绝的是，连她的户口什么的都直接转到手塚家了。
　　千惠18岁，已经成年。
　　她14岁，未成年。
　　还有两年要磨的……
　　磨了之后呢？
　　退婚？
　　不错的注意！
　　嗯～相当不错的注意！
　　相当的不错，以致于还没等到她磨了这两年，迹部家的就找来跟她商量这个主意了！
　　不。
　　是若叶家旁支的某管事的找到迹部家，要求重置婚约。所谓重置婚约，就是在若叶家和迹部家联姻不变的大前提下，更改联姻对象。
　　显然没人把她这个过时的嫡系二小姐放在眼里。
　　不过这也正和她意，省了她原定的成年之后再去解除婚约的计划。
　　然而手塚国一，也就是手塚国光的爷爷怕律师拿黑钱怕她吃亏，总而言之就是不放心，坚持要手塚国晴，也就是手塚国光的爸爸，叫了自家律师跟着一起去。
　　显然那俩律师都是十分沉静的男人，于是三个人就坐在迹部家的书房沙发上喝着咖啡，看着对面迹部家的管事迹部家的律师还有若叶家的现任管事的和律师在茶几对面自说自话的表演。
　　她一字不说，低眉闭眼优雅地抿着咖啡，在心里打着第3652个哈欠的时候，客厅的门，突然被一脚踢开。
　　银灰色张扬的头发，明亮锐利的双眼，紧紧抿着的薄唇，眼角华丽的泪痣，还有背后几乎具现化的黑色怒气。
　　她心里一亮。
　　救星到了！
　　显然进来的这个小子就是迹部景吾了，虽然比两年之后君临天下的女王迹部部长显得稚嫩，却可以看出他的獠牙锋芒，或者说气势了。
　　她知道这个将要君临天下的人，是不愿意让人来摆弄他的未来的。
　　“婚约是你们提出来的，”迹部景吾用童音厉声吼着，虽然稚嫩，虽然有气势，虽然咄咄逼人，却让她听得那是一个相当的舒服，“现在又想要毁约，你们，把迹部家，当成什么了？”
　　啊啊～果然是小孩啊，连句粗话都说不出口！
　　如果是她的话，也不管面对着多少人，直接了当的“菜市场”或者“猪笼子”或者“厕所”“茅坑”之类的就出来了。
　　“少爷，”那个谁，貌似是迹部家的管事的，连忙巴结讨好，“不是毁约，只是稍稍改动而已。”
　　是啊是啊！只是改个名字而已！
　　她的心在欢叫。
　　“理由！”大少爷很是大牌地坐到她对面的沙发，然后她才发现几个大人全站起来了，就他们两个小孩坐着。
　　“是因为，”又是那个谁，貌似是迹部家那个做什么的律师，额头上都流汗了，显然在搜肠刮肚地找着理由，“若叶小姐不适合少爷……”
　　是的是的！非常不合适！
　　她在心里爽快地点头。
　　“不合适？”大少爷甩出一个鼻音，“不合适的话还拿来和我订婚，你们当我迹部景吾，是什么人了？”
　　是的是的！
　　她在心里欢唱。
　　“这个……”那谁的声音开始颤抖了。
　　“总而言之！”大少爷声色俱厉，让那几个大人刷刷流着冷汗，让她面不改色，心里乐呵乐呵准备听他后面的重头戏。
　　突然发现自己就是一个表里不一，虽然脸上可以做出任何的表情，也可以装面瘫，心里却吐槽冷笑什么的谁都不能发现。
　　真是可怕的人呢！
　　这个可怕的人居然还是自己！
　　说白了就是一个闷骚吧！
　　或者面瘫？
　　“总而言之！”大少爷最后一次拔高声音强调着。
　　是！是！
　　她在心里猛点头，听着他后面的说辞。
　　“除了若叶真希，本大爷谁也不娶！”

　　5.婚约

　　“总而言之，除了若叶真希，本大爷谁也不娶！”
　　铁锤！
　　大铁锤！
　　宇宙上天入地超级无敌华丽大铁锤！
　　就这么砸在她的心窝上！
　　她猛地抬起头，看见对面沙发上，比她记忆中那华丽的大少略微稚嫩的脸，还有那双眼睛，看着她时，所放出的光彩。
　　目光灼灼。
　　华丽而张扬。
　　“本大爷送你的花，喜欢吗？”
　　他指的，是那束玫瑰。
　　她却完全忽略。
　　“理由。”
　　她突然发现自己彻底冷静了，居然能在还未完全成熟的女王大人的气势之下保持镇定，还能用平板没有波澜的声音问他理由！
　　好吧，她只当是这个世界疯了，所以才如此冷静的。
　　“理由？”年轻的迹部景吾霸气一笑，抚上泪痣，“本大爷喜欢你，这个理由，足够了吧？”
　　她低下头。
　　喜欢。
　　喜欢，是什么概念？
　　她不知道。
　　曾经为了左手畸形的中指指甲，非常的自卑，总是担心以后自己喜欢的人因为这个指甲嫌弃自己。
　　曾经每夜每夜地思念一个人，虽然白天稍稍侧过头就可以看见同桌的他，夜里却仍然止不住思念。
　　曾经看见一个人会心跳加快，和他说话却要装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然后暗喜没人发现异样。
　　曾经……
　　曾经年轻，什么都不懂……
　　真的，什么都不懂……
　　“只是，”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格外刺眼，“只是，喜欢而已吗？”
　　什么是喜欢，你根本不懂。
　　“因为喜欢我，就要娶我？”
　　我不是商品，不是附属品。
　　“你有想过，娶了我之后，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吗？”
　　结婚，不是你一个人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不说结婚之后磕磕绊绊，就目前的一点，你了解我吗？”
　　她住了嘴。
　　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还真他妈的累，何况边说边要想后面的说辞。
　　她这样一板一眼认认真真说着，却让对面的男孩笑了。
　　“我就喜欢你，”他说，“这样的安静。”
　　她能不能理解为他喜欢安静的人，进而推理三年或者更久之后他真的像那群腐女所说的和她家的冰山有一腿？
　　汗……
　　不行！
　　她家没有冰山！她不要让国光成为冰山！
　　“至于了解，”大少爷突然一个响指，接过不知道哪个人递给他的一叠资料，拍在茶几上，“我想，这应该足够了吧！”
　　靠！
　　响指！
　　凸！
　　老娘打响指比你厉害！
　　心里吐槽完，她微微皱眉，拿起资料。
　　哇靠！
　　若叶真希的详细资料！
　　比她记起来的都要详细！
　　“你调查我？”几眼扫描完毕，她把资料丢在茶几上，抬起那双波澜不惊的黑色眸子，看着迹部。
　　“本大爷只想更了解你，有什么错吗？”大少爷涨红了脸。
　　这犯法的，大少爷！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些资料，应该都是从学校档案或者同学录毕业留言里翻出来的吧！多多少少，费了很大心思的样子呢！
　　“先不说有没有错，”她摆出前些天见过的幸村式微笑，“很可惜，我对小孩子，完全没有兴趣呢！”
　　“我不是小孩子！”大少爷拍案而起，大大的眼睛瞪着她，对她轻视的眼神，还有她的话非常的不满。
　　“哟哟，”她笑了，“青少年不要那么激动啊！本来还以为你只是看上去是个小孩子呢！原来真的是个小孩子啊！”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在挑衅就是在叫嚣，她就是想要那个家伙亲口说，这门婚事到此结束！
　　于是她看见那个少年愤怒开口了。
　　“总之，”那少年站了起来，“不管你怎么想，你都是我迹部景吾的未婚妻！你是我迹部景吾的人！”
　　你是我的。
　　这四个字很直接，很霸道。
　　她曾经，很喜欢。
　　但是，那只是曾经了。
　　现在她只想起来把他好好扁一顿！
　　“少爷！”
　　旁边迹部家的那谁模样的人走过来，一阵耳语，就看见迹部的脸色越来越青越来越黑，终于一把推开他，掏出手机啪啦啪啦几个键。
　　她听到那边“嘟”了几声之后，就接通了。
　　若叶真希的听力很好，从记事以来听力就很好，学了几年钢琴听力更是一个突飞猛进，完全是听墙根的料！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温润却不失威严，中年男子的声音。
　　“爸爸，”少年的眉头皱的那个紧，“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关于我的未婚妻。请问你对若叶真希有什么不满？”
　　“若叶真希？”她听见那边笑了，“没有什么不满的，只是，她不适合你。准确地说，作为前若叶本家二小姐的她，不适合迹部家未来继承人的你。”
　　“我说她可以她就是可以！”少年怒吼。
　　“是吗？”那边轻笑，“那么，这件事情，你自己做主好了。景吾，不要让自己后悔，也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电话挂了。
　　为什么迹部的爸爸要同意他的要求，这是她思考的问题。
　　说大人不疼小孩是假的，但是，要疼也不应该这样个疼法吧！再怎么着，也要为孩子的未来考虑考虑。那句“作为前若叶本家二小姐的她，不适合迹部家未来继承人的你”说地真真现实，估计这才是那位大人，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迹部家是不会让一个完全失势几乎没有一点价值的女孩子进入自己家门成为下人继承人的妻子的。
　　而且，和她的看法一致的，他们都认为这个时候迹部景吾这孩子还小，没个定性，觉得他闹着玩，也就随他了。
　　其实是在观望。
　　观望这个没势的女孩的未来，观望迹部景吾的成长。
　　于是这件事情，做主的权利就落到了迹部景吾的手上。
　　但是，也只是目前而已。
　　只要她表现稍微差一点，迹部家就有足够的理由，讲婚约解除。
　　有了这一层的利害关系，她就不急着在这个时候解除婚约。
　　反正这里坐着的几个人，迹部家的两个肯定是看他们大少爷的意思了；若叶家的两个律师好歹和若叶爸爸有些交情，应该是中立；除了若叶家的管事的和她自己想要解除婚约，剩下的迹部景吾和得到手塚国一训示的手塚家的律师肯定是要维护婚约的。
　　如果真的在这里争辩的话，她肯定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不如隔岸观火。
　　不，边走边瞧。
　　“那么就这么定了，”年少的迹部景吾还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本大爷的未婚妻，还是若叶真希不变！”
　　“知道了。”她缓缓回答，声音淡漠如同清水，“告辞了。”
　　“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迹部突然拉住她，展开一个笑脸，“你这几天，都没有去学校吧？我把学籍从英国转回来了，就在，冰帝学园。”
　　“哦。”她淡淡回答一声。
　　她知道迹部景吾小学是在英国读的，喜欢烤牛肉和那啥布丁，擅长德语和希腊语，而且他在冰帝学园这是天经地义的吧？！他到三年级的时候还是学生会会长呢！
　　这种事情，何必要特意跟她……说……
　　呃……
　　等等……
　　貌似她现在的学校，就是那该死的，冰帝！
　　学生证是在车祸之前寄回家的，和若叶真希年级第一的成绩单一起寄回家的，那时离开学一个星期左右。
　　后来手塚爸爸帮她去学校报了到，请了假，让她安安心心在手塚家住了下来。现在已经是开学一个多星期了，就连像上了青学的国光一样的一年级新报到的都上学了，她还在家里“静养”。
　　恐怕这个时候，学校里面已经，风风雨雨了吧……
　　而作为现任学生会会长的她……
　　“你可以叫我景吾。”大少爷突然说。
　　“好的，”她展颜一笑，“迹部君。”
　　“你……”迹部语结。
　　“小朋友，”她优雅地起身，“要学会，冷静啊！”
　　从迹部家出来，她依然是趴在车窗边上，没有一丝的表情，没有一丝的声响，假装看着外面的景色。
　　迹部景吾是个能够用冷静而透彻的目光看穿一切，掌控球场的帝王。
　　所以她看见这样稚嫩的迹部景吾，还是很不习惯。
　　或者说，这样的迹部景吾，让她有一种不真实感。
　　从小生养在大家庭的迹部景吾，都十一二岁了怎么可能还不知道大家族之间的关系等等的事情！
　　而且，除了他的气势，为什么真的有一种面对小孩子的感觉？
　　错觉？还是，他故意装的？
　　如果说她还在做梦的话，嗯，这个理由应该更容易接受……
　　好吧……一大早背个网球包出门说是网球部周末有练习的国光表弟已经让她掐了个够证明了不是做梦了……
　　那么，迹部景吾坚持那个婚约的理由……
　　纠结啊！
　　她都想不起来跟这大少爷有什么交集了！
　　若叶丽子在真希2岁的时候带着6岁的千惠嫁入若叶家，随后千惠就是若叶本家的嫡系大小姐，上流社会的晚会舞会什么的，虽然两个小孩子都有出席，但是真正和别人交流的就只有若叶千惠一人！
　　若叶真希从来都只端着一杯饮料在一边冷眼看着！
　　如果说那个时候受不了周遭的殷勤的迹部就那样看中了她的安静的话，那还真是情有可原。
　　但是，今天的迹部让她作为一个前辈，很不满意。
　　非常的不满意！
　　喜怒形于色，全无礼貌。
　　哼哼，这小子，要在两年之后成为冰帝学园学生会主席，还需要历练啊！回去的时候，跟学生会的那帮人，还有网球部的那帮人，要好好聊聊了。
　　她正想着，看着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在这儿？
　　“有泽叔叔，请停一下！”她连忙叫司机把车靠边，打开门就出去，“我出去逛逛，会在按时回去的！”

　　6.网球

　　她穿着很少女的粉红色的裙子，静悄悄跟在那黑色校服的少年身后走着，穿过一条条大街小巷。
　　嗯，怎么看怎么像是尾行啊！
　　当然，如果尾的是那少年而被尾的是那少女的话，我们可以再自行YY一下他过关之后的行动……
　　（aa：啊……冰殿大人的裸体……鼻血……）
　　（妖：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aa：什么啊？人家还没死呢！）
　　显然这个少女玩尾行的时候是直接在网上下了穿级的档，不用担心挂了之后没有后面的HCG什么的……（妖：囧RZ……这丫头不学好啊……）所以她追了几步之后就直接上去叫人了。
　　少年回头看见她的时候，却像是没受到什么惊吓，却让她郁闷不已。
　　“喂，国光，你去哪里？”她郁闷地走在他的旁边。
　　“绑线。”他回答着，却转到她的左边，让她走在街道靠里的那一边，并握住了她的手，“你今天去哪里了？”
　　“今天去退婚呐！”她牢牢地牵着他暖和的大手，拉起来和自己的手比划着，鼓起了腮帮子，“哇，你的手都比我的大了，以后肯定会长很高！”
　　“你以后也会长很高的！”少年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安慰。
　　“不会的不会的！”她摇着头，把长长的黑黑的卷发摇地乱飞，“你看我都比你大两岁了，手还是这么小，以后肯定没的希望了！”
　　少年无语，只握紧了她的手。
　　“喂，”她气鼓鼓地看着他，“你好歹也得安慰我一句吧，就算说以后肯定会长高的也可以啊！”
　　“我说过的。”少年回答。
　　“再说一次会掉一块肉吗？”她哀怨地瞪着他。
　　“不会。”他实话实说。
　　少女夸张地一个踉跄，手脚飞舞起来，差点撞到旁边的行人，然后弯着腰咳嗽起来，少年只好给她拍背顺气。
　　“不要这样玩好吧！”少女因为刚才的咳嗽，绯红着一张脸，大大的黑眼看着他。
　　“我没有玩。”他无辜。
　　“你……”少女直瞪着他，突然又撅起嘴，叫着他的名字，“手塚国光！”
　　“是。”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抬起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头，一字一句认认真真，“不用那样认真！”
　　“不能大意。”少年坚定地回答。
　　“I服了YOU！”少女尖叫，抚额，从他的手心里抽出另一只手，大踏步朝前走，把他甩在身后。
　　“真希！”少年几步追上，轻轻握住她的手，只那么一带，就让少女就转了方向。
　　“干嘛？”女孩的气显然还没消。
　　“走错边了。”少年轻轻一笑，日月无光。
　　“不早说！”女孩气呼呼转过脸，把粉红色的挎包挑在肩上，“走啦！”
　　“婚，退了？”少年似乎不经意地问。
　　“还没呢！我喜欢成熟型的，那个小屁孩怎么可能入得了我的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女孩漫不经心回答，明显感觉到左手被微微握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虽然还没，不过，还是很有希望的。倒是你，怎么了？”
　　“没什么。”少年不自然地说。
　　“不高兴？”女孩瞪着大眼睛盯着他。
　　“没有。”少年摇头。
　　“算了……”女孩知道从他嘴里再套不出什么话，只有撇撇嘴，转头看路，“对了，开学了，还习惯吗？国中生活。”
　　“嗯，”少年回答，“还好。”
　　“社团呢？”女孩明知故问。
　　“我加入了网球部。”少年抬起左手习惯性地顺了顺左肩上的网球包。
　　“网球部啊……”女孩喃喃，突然囧了脸。
　　在女孩头脑里涌现的，不是2年后手塚部长的风采，而是，现任青学网球部的部长，那个胡子拉扎的家伙！
　　靠！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他？！
　　貌似是因为……呃……因为学生会的关系密切的某女喜欢拖着她一起去看那家伙比赛……然后她除了知道人家都叫他“大和同学”“大和部长”以外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拖她去看他的原因……
　　“你看你们都是要升三年级的！你看人家那个成熟！再看看你这个幼齿！亏你还是冰帝学生会会长呢！亏你还拿全额奖学金呢！你看看人家那个风度翩翩啊……”这就是那个“某女”的原话。
　　好吧！
　　又是一个来打击她引以为傲的美貌的……
　　“你们网球部的……呃……人，怎么样？”她纠结半天，应是把那个“部长”两个字压了下去。
　　“都很好。”少年这样回答。
　　好个屁！
　　女孩心里骂着，都很好你的手怎么伤的？跟迹部那骚包还有真田那黑脸打，怎么可能输的？
　　“高手呢？”少女好奇地问。
　　“都是高手。”少年回答。
　　“都是个屁！”女孩终于忍不住一口啐了出来，瞪着一双黑色的大眼盯着他，“你就故意糊弄我的，是吧？”
　　“没有。”少年答得认真。
　　“你……”女孩低头捏着拳头，“快被你气死了！”
　　“……”少年不说话了，只看路走路。
　　“喂，”女孩凉凉瞥了过去，“再怎么高手，比你还强？”
　　“没有。”少年实话实说。
　　“你倒是自信！”女孩“噗嗤”一声笑了，“比那天神奈川的那两个小子呢？”
　　“那天？”少年想了一下，皱了皱眉，显然是听女孩说“小子”觉得很不礼貌，但是没有说什么，“比那个叫‘幸村’的弱，但是正选都比那个叫‘真田’的强。”
　　“哦。”女孩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心里清楚。那个叫“真田”的少年皇帝是2，幸村是4，国光是5，那么青学的正选们都在3和4之间了。三年之后，他们都飚到了6，而主角小王子越前龙马一进校，也许就是5。
　　这样的数字拍下去的话，越前南次郎，应该就是10了。
　　至于她自己……
　　绝对绝对是0！
　　所以，在网球专卖店左顾右盼愣是找不到羽毛球拍的她，不得已被自己表弟拖着买了一只网球拍，然后她在店员的游说之下又选了一件网球衣和一条网球裙，顺带挑了一双网球鞋，还选了一顶网球帽，再送了一个拍套一个护腕一根拍线和一条吸汗带。
　　好吧……就当是技多不压身吧……
　　可是！
　　她打网球只会低手发球而且习惯性地左手持球右手握拍像打羽毛球那样发高远球然后球一下子就出界了不止是没有进发球应该进的那个区域而且连球场范围都不在直接从底线那边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铁丝网上“嘭”一声巨响把后面灌木丛里的鸟全振飞了起来……
　　于是她对面的国光在夕阳飞鸟之下扶了扶眼镜，性感的薄唇微启，清冷的嗓音，吐出让她终身难忘的三个字——
　　“去捡球。”
　　去捡球……
　　去捡球……
　　去捡球……
　　(无限循环无限循环……）
　　“你去！”她终于在第N+1次的时候，大声吼了出来，“你是不是因为在社团里面觉得自己球技很不错即使是一年级也不应该只捡球，所以把气都出在我身上了？”
　　“没有。”少年沉默，慢慢走过去捡球。
　　“还说没有呢！”女孩走掉他那边的场地，抬起手用自己手上的白色护腕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这种晚娘脸，还跟我说没受欺负！”
　　少年沉默着，紧紧抿着嘴唇，不知道是为了那句“晚娘脸”，还是为了那句“受欺负”。
　　“真是的！”女孩微微叹口气，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向了旁边的长椅，一把把他按在椅子上坐着，自己也坐在一边，顺手从旁边的三支装的大网球袋里拿出水瓶，拧开就灌。
　　等到她喝到满意了，才把水瓶递给旁边的少年。
　　少年也不讲究，接过来就直往嘴里倒。
　　“说吧，”女孩也不管自己穿的是网球裙，直接把双腿提了上来，抱着腿踩着椅子，“在学校受高年级的欺负了？”
　　日本的等级制度，女孩很清楚。低年级必须向高年级行礼，这只是小事。连高年级学生欺负低年级学生，也是很普遍的。
　　“没有。”少年一手撑在长椅靠背上，单膝跪在长椅上，探过上半身从她的面前横过，一只手在网球包里翻检着。
　　女孩的面前，是略显幼稚的侧脸，白皙细腻让她羡慕不已的肌肤，和细微几近不见的毛孔，让她突然很想咬一口。
　　“走光了。”少年扯出一件运动外套，披在她的腿上，重新坐了回去，意料之中地，看见女孩鼓起的包子脸。
　　“热啊！”女孩皱着眉，动手就要掀衣服。
　　“会走光的。”少年一丝不苟地按住了她的手。
　　“走光就走光啦！关我屁事！”虽然是这样说着，女孩看见少年慑人的目光，还是没有再坚持拿掉衣服，只往少年那边蹭了蹭，舒舒服服地坐好。
　　良久，没有声音。
　　暮春的风吹拂着两个人，在大汗淋漓的运动之后，格外的舒服。
　　“国光，”女孩开口，握住了少年白皙的手，“你也不要怨。我知道青学网球部的规矩，不到夏季合宿，一年级的就只有捡球的命！”
　　“我……”少年欲言，却被女孩打断。
　　“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完！”女孩的口气很不耐烦，却仍只是定定地看着前面不知道什么东西，“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是部长！怪校内排名赛的名单不在自己的手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看它不爽，就去掌握它，改变它，知道了？”
　　其实冰帝曾经也有很多规矩，被以前的若叶真希推得片甲不留。
　　“嗯，我知道了。”少年认真回答，眼神复又恢复了以前的明亮，浑身也似乎充满了干劲，站了起来，“我们继续吧！”
　　“继续？”女孩装傻，扑眨扑眨两下无辜的眼睛，“继续什么？”
　　“练球！”少年回答。
　　“不要～”女孩撅嘴撒着娇，“那球总是乱跑我也控制不了嘛！你还总叫我捡球！”
　　“你要学着控制它！”少年叹气。
　　“控制不住嘛～”女孩继续撒着娇，突然眼睛一亮，跳了起来，“对了，国光，你教我，那个，那个什么领域来着？”
　　“好啊！”少年点头，然后在女孩欢呼雀跃的时候，泼了一盆凉水，“那个是建立在完美的控球之上，附加大量的练习才能完成的。我们继续练习控球吧！”
　　“不要吧……”女孩夸张地扑倒在长椅上，赖着不起来，“我不要打网球！再也不要打网球了！打了这么久还只有捡球的命！”
　　“那你要怎么办？”少年无奈。
　　“我换一种球类玩吧！”女孩两眼放光，腾地一下站起来，“国光，有什么好玩的推荐一下？”
　　“换什么球你都只有捡球的命……”少年嘀咕。
　　“你怎么能这样小看你姐姐我呢？”女孩在他面前挥舞着拳头，信誓旦旦，“我总会找到摆脱捡球的命的球类的！”
　　“比如说？”少年挑眉。
　　“比如，”女孩低头思量半天，突然抬起头一拍巴掌，“篮球？”
　　“那也是追着球跑的命。”少年认真回答，“而且要团队赛才有意义。”
　　“呃啊……”女孩囧了脸，坐下去，喃喃自语，“没有比赛的篮球，其实也是很激情的啊……你们为什么就不懂呢……”
　　她打开双臂摊在长椅上，鼓着腮帮子撅着红唇，翻了个白眼看着天。
　　“所以，还是专心跟我练网球吧！”少年微笑，就要去拉她起来。
　　“啊！我想到了！”女孩突然眉开眼笑跳起来，拉着少年又蹦又跳，“国光，我想到那个了！”

　　7.悠悠

　　“啊！我想到了！”女孩突然眉开眼笑跳起来，拉着少年又蹦又跳，“国光，我想到那个了！”
　　“什么？”少年半天才稳住她。
　　“悠悠球啊！悠悠球啊！”女孩蹦跶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钱轮？那不是球类吧……”少年几乎是脱力，“那你也只有绕线的命……”
　　“就这么定了！”女孩没听见似的，右手握拳敲击在左手掌上，嗯，一锤定音。
　　“网球……”少年的声音再次被女孩打断。
　　“国光～”她难得的撒着娇，“陪我去买悠悠球，去嘛去嘛！”
　　“网球……”少年又才说了这个词，手里的球拍就被抢走，然后他闭嘴，看着女孩极为熟练地叠起外套，和两只球拍一起放进了网球袋里。
　　她“嘶啦”一声拉上了网球袋的拉链，两只手抱起来，递给了自家表弟。
　　“你需要锻炼一□力。”少年无奈背起了网球袋，接着训导着旁边正兴奋着的女孩，可惜她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故意无视。
　　“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跑步。”少年拉了拉女孩的手。
　　“哈？”女孩慢慢转过头来，“你刚刚有说话吗？”
　　果然……她在故意无视他！
　　“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跑步。”他无奈重复了一遍。
　　“理由？”她挑眉。
　　“你需要锻炼体力。”他认真地看着她。
　　“少年啊，”女孩低下头，沉沉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脸上全是肃然，“你不觉得，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吗？”
　　“嗯？”他不理解。
　　“唉……”女孩又叹了一口气，“少年啊，你应该有更远大的目标啊！比如说，带领青学，夺得全国大赛的冠军！你看看，这是多么崇高的理想！你应该为了这个远大崇高的理想而努力奋斗，而不是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啊！”
　　“呃……”少年抽抽嘴角。
　　“你看看，”女孩从他的手心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掰着手指数了起来，“远的不说，啊。千惠姐姐，小学的几年成绩全A，初中三年级就是冰帝学生会的副主席，高中的时候也是那个什么社的社长！”
　　“绘画社。”少年尽职尽责地补充。
　　“少插嘴！”女孩撇撇嘴，接着数着，“你再看看你姐姐我，小学就不用多说了吧，初一的时候就是冰帝学生会会长了！现在初三，就等着医生的体检通知书到了就可以上学去了！你个傻小子还是好好的打打球，就不要想着怎么帮我锻炼体力什么的事啦！”
　　“哦。”少年答着，依然是那个语气，却握紧了女孩的手。
　　“好高啊！”女孩仰头，用手当真阳光，看着旁边的建筑顶端，“这个楼，应该有二十多层吧？”
　　“26层。”少年回答，“不算很高。”
　　“呃啊……”女孩张着嘴，发出一个常用的感叹词，“对了，等一下我们去这上面吃饭吧！”
　　“可是，这要很多钱的。”少年皱眉看着她，知道她有钱，但是这上面的餐厅，只是很有钱的大人们才会去的地方，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
　　“你姐姐我就穷地只剩钱了！”女孩回头瞪着他，甩下巴掌拍在腰间的挎包上，“不会留你在那儿洗碗的！”
　　“是……”少年除了“是”，抿着嘴看向一边，略去了刚刚本来要说的话。他回头看着女孩的侧脸，心中泛起酸疼。
　　【真希，你还有我。】
　　女孩拉着他的手，呼哧呼哧往前面走。
　　钱，她是有的。
　　有很多。
　　若叶真希有个习惯和她一样，不乱花钱。
　　不光是若叶真希从小到大拿到的零花钱全部存了下来，一共几百万美元的积蓄，都存在了一张卡上；若叶爸爸妈妈事故所得到的保险费，也都打在第二张卡上；还有若叶真希名额下各个公司的股份，就每年打在她第三张卡上的分红，也可以供普通人家过几年的。
　　银行卡的密码，和她以前的习惯也一样，是爸爸妈妈的生日。
　　很简单，也很强大。
　　其实悠悠球在中国的话，随便在哪个学校附近的路边小摊都会有的卖，可能还是什么超值装豪华装，附送两圈备份外皮两个指套再加上一小罐润滑油，总共不到5块钱。
　　但是有人一定要去超市买那种超级无敌装的，明明看起来都差不多的东西，可能还没那个5块钱的好，价钱却飚到了100以上的。
　　比如说她在很久之前看见的一个很受宠的中国小孩。
　　再比如说她就在现在看见的面前的这个倔强的少年。
　　“这一种又不一定很好……”她看着眼前的悠悠球，撇撇嘴。
　　“客人，不是我说，这个是最好的！”店主殷勤地介绍，“您去别的店都不一定会看到这么好的，即使看到了也不一定有我的这个便宜！”
　　“大叔……”她凉凉地看过去，“现在是在你店里，你肯定这么说啦！说不定我一走出门去就有一个比这更好更便宜的呢！”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店主大叔信誓旦旦，“客人您要是在外面找到一个比我这更好、更便宜的，我赔您10个！”
　　“就这一个了。”少年提着包装盒子，在她面前晃悠，“我刚刚打电话问过我同学的，他说这一种的是最好的，JYYA（日本悠悠协会）强烈推荐的。”
　　“是的是的！”店主大叔悠悠摇着扇子，“这种是标准型的，适合快打和简单的搭线动作，像客人您这样的初学者，是很适用的。”
　　“我不是初学者……”她低头呢喃，抚额。
　　“而且重量偏轻，”少年接着补充，“对手的损伤不是很大。”
　　“损伤啊……”她抽抽眼角，差点忘了这茬了，放下手，“啊，算了……能空转吗？”
　　“能能！”店主猛点头，“保证能！”
　　“现在验货，能空转就买，可以吗？”她看向店主。
　　“可以。”店主同意，动手就要帮她拆包装。
　　“我自己来。”她拿过包装盒，用修长的指甲小心翼翼剔开封口处的防伪标签，打开盒盖，把里面的塑料包装拉了出来。
　　“客人您这手法都可以去做盗版了！”店主拿着包装盒，啧啧伸着大拇指赞叹着，“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
　　“指甲该剪了。”少年冷语。
　　“好大。”她皱了皱眉，径自拿了她一只手都握不全的悠悠球，在手指上套上了绳子，放在手上掂了掂重量，翻手让球落了下去，感受着球的速度，在到达底端的时候轻轻一提，蓝色的球变顺着绳子爬了上来，回到她的手里。
　　“怎么样？”少年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店主一笑，复又回到他的椅子上，摇摆起来。
　　她“嗯”了一声，再掂了掂球，把球握在手里，突然一抖手腕，手里的球迅疾落下，在离地10公分的地方停住，高速旋转着，“吱吱”的轻响。白色的绳子，在她修长的中指和蓝色的圆球之间轻微颤抖着，发出快意的嗡鸣。
　　10秒钟，或者更久之后，白色的线突然一阵痉挛似的抖动，蓝色的小球便顺着绳子爬了上来，被她牢牢握在手里。
　　“马马虎虎，”她皱眉，抬头看了看一旁的少年，“算了，就这个了。”
　　悠悠球，原来的若叶真希玩过，也只是能空转几秒的水平，这是和自家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国光少年所知道的。
　　而许嫣的水平，却也差不多。
　　只是这个世界，不是能以寻常眼光，来衡量的。
　　于是她在考虑，她的悠悠球，到底能上升到什么样的水平。
　　正思量间，少年已经付了钱把只剩附赠物品的悠悠球包装盒装进他的网球包里了，倒是那店主拉着他的网球包看了又看，念叨着“原来你果然就是那个手塚”……
　　果然这个世界，不是能以寻常眼光，来衡量的。
　　她拉着少年出来，给家里挂了个“不回家吃饭”的电话，又拉起少年走向来时经过的26层大楼。
　　26楼，坐在窗边，看着窗下米粒般的车辆，稍稍有些目眩的感觉……
　　好吧……她虽然不是恐高但是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还是会发怵的……她自找的！
　　这一家居然是巴西烧烤！
　　她晕晕乎乎的把视线硬生生扯回洁白的桌布上，看着侍者摆上了餐盘刀叉餐卡等等东西，茫然听着侍者关于烧烤取食的讲解。
　　“真希，”对面的少年用手试探着她额头的温度，“你还好吧？”
　　“没事，”她拉开了少年的手，把桌上的点餐卡递给他，“麻烦，先去点两块牛排，再给我倒半杯苏打水过来。”
　　少年定定看了她两秒，终于微微叹气，认命似的拿起点餐卡，转身走向食物区。
　　她心里大爽。
　　所谓弟弟，就是拿来劳役驱使的啊！
　　喝下半杯苏打水，她才微微摆脱刚才的不适，却被桌上的各式食物囧到了。
　　话说，少年，咱是来吃自助的，但是你没事拿这么多生鱼片上来干什么？难道就没有个熟一点的米饭或者寿司卷之类的吗？
　　她站起身，走向食物区，拿了个盘子，转悠着，捡了几样酸酸甜甜的水果，然后是两三个寿司卷培根卷，几根炒面，几粒炒饭，再拿了一杯蛋羹，才仡仡然回了座。
　　牛排已经烤好了，摆在桌子上。她放下东西，又拿着点餐卡，回去那边又点了一块猪排一块牛排，再拿了虾子和那盘子里的最后一只螃蟹，倒了姜醋水和橙汁回来。
　　桌上一块圆形的绿色牌子，上面一个Q版头像龇着两排白亮亮的牙齿，牙齿上还反正十字形的光，旁边几个大字“我吃饱了”。
　　吃饱个毛！老娘饿得要死！
　　她心里暗骂着，把稍微有些重量的牌子翻过来。
　　这回变成了红色，依旧是那个Q版头像，不过却在留着好大一滴口水，旁边依旧几个大字，“巴西烧烤好好吃哦”。
　　她看着那滴口水，不由得一滴冷汗，估计这少年，就是因为这口水，才把牌子翻过去盖住的吧……
　　刚刚那个样子，是不用再点流动烧烤的意思。这样翻过来了，就表示拿着刚烤好的食物的侍者们，需要过来问一问他们要不要那些东西。
　　“我们吃不完这么多的。”少年提醒。
　　“没事没事，”她不在意地摆摆手，“慢慢吃，不急。”
　　少年不语，一只手探向了她那边的盘子。
　　“这才春天呢！”她一巴掌拍掉了少年的手，“螃蟹还没长好呢！不许你吃！”
　　活活活活～～所谓弟弟，就是拿来欺负□的啊～～
　　“我记得，你对海鲜过敏。”少年用不惊不怒的冷淡声音吐出这对她来说如同丧魂钟的消息，一双茶色的眼睛波澜不惊地透过眼镜看着她，满是认真。
　　“啊……”她抽搐着眼角，任自己变成了一张囧脸。
　　怎么能这样？她这个喜爱海鲜类喜爱到了极点的人，怎么能对海鲜过敏？天啊！本来以为，穿到了日本，终于不要花很多的钱就可以天天吃鱼的说，为什么会……
　　等等！
　　貌似昨天吃的是鱼虾，前天吃的也是鱼虾，为什么就没有一点过敏反应？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少年，正慢斯条理挑着蟹肉吃，那双茶色的丹凤眼里，看向她的时候满是戏谑。
　　“手塚国光！你还我的螃蟹！”

　　8.学校

　　再回到学校，她知道，她已经不是以前的若叶真希了。
　　其实本来就不是的，是吧？
　　冰帝学园风云人物若叶真希对学校的记忆，是班上的30多号人还有初中部1600多学生连名字带脸还有家庭学业身体等等几乎全部的资料，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怀疑这个若叶真希是不是从FBI出来的，即使只是个学生会会长，也不需要这样的把自己的大脑当做电脑吧……
　　她穿着校服，提着不怎么重的书包，走在装饰奢华的校园里，面带微笑和来来往往的学生们打着招呼。
　　冰帝的咖啡色校服，还真他妈的养眼。
　　她在心里暗暗赞叹着。
　　“会长大人～～”不远处一个身影飞扑而来，一个熊抱把她揉进了一堆波澜壮阔里，“您终于回来了……”
　　菊川叶子，女，14岁，初三B班，168cm，学生会副主席，性格活泼可爱，火红长发、白皙皮肤，舞蹈社社长，D-Cup，嗯，也有谣传说是E-Cup。
　　“好了好了，叶子，”清澈的男声，一只手直接把她从那个怀抱里拉了出来，“真希才刚好呢！你又想把她送回家？”
　　市原凌，男，14岁，初三A班，178cm，学生会副主席，剑道社社长，蓝发黑眸，冷静果敢。
　　“我错了啦，凌，”叶子吐一吐舌头，摇晃着她的胳膊，“对不起啦，真希，我太激动了。”
　　“欢迎回来，会长大人！”凌转了过来，朝她笑得相当的灿烂。
　　“嗯，”她向他们浅浅微笑，“我回来了。”
　　冰帝学园初等部学生会会长和两位副会长在此胜利会师，就在，从校门口到教学楼的500米的路上，两旁鲜花树木格外娇艳，还有，预备铃响起的时候。
　　“啊啊啊啊——”叶子尖叫着，“要迟到啦！快跑快跑！”
　　“我先去老师办公室报到，你们先走吧！”真希笑吟吟看着叶子急的跳脚的样子，“今天下午的会议，我会准时到场的。”
　　“那我们先走了！”叶子放开她的手臂转头就往教学楼那边冲，市原凌朝她笑笑也跟着跑了过去。
　　她收敛了笑脸。
　　学校啊……
　　如果可以不来的话，她真的不想来……
　　虽然很欣赏动画里的冰帝网球部部长迹部景吾，但是，那是两年后的他。她可没兴趣包揽一个“远离冰山养成任务”之后再包揽一个“骚包水仙养成任务”的说……
　　如果可以的话，她有些想转学的。
　　转到青学。
　　至少这样有可能避免国光受伤，或者，在他受伤之后能够马上送他去治疗，不要一拖再拖到了三年级，败在那两个人手上。
　　是的，她想转学。
　　“若叶同学，”办公桌里的理事长大人捧着一杯红茶，“虽然这个消息对你很突然，但是，校方还是希望你能够稍微考虑一下。”
　　她手上拿着的，是冰帝和美国纽约的Shuyvesant Middle School为期一年的交换生申请单。
　　哼哼，她该去赌场混混了，还真他妈的想什么来什么！
　　一年的交换生！
　　对她这个三年级毕业班的学生来说，是什么意义？
　　就是说虽然你今天第一天来学校但是这个学校早就不欢迎你了你不用再来了我们已经找了一个地方给你滚了还是在太平洋彼岸地球另一半的国家你就早早收拾东西有多远滚多远吧！
　　显然是某位姓“迹部”的董事长和某某位姓“若叶”的信任副董事长还有某某某位附和这几位的董事会、理事会、校长副校长们弄出来的。
　　国际交流生，一年期的国际交流生，会选择一个刚刚遭遇不幸的即将毕业的事务繁忙的学生会会长？而且是一个在同龄人中一被丢进人群就马上因为海拔太低被覆盖住完全找不出来的小萝莉？
　　“学费的问题不用考虑，”理事长大人抿了一口红茶，继续说着，“因为是交换生，所以冰帝会为你付满那边的学费，还会为你准备上学和节假日往返的机票。餐宿的问题，也不用考虑，那边的食堂都是自助式的。如果成绩优异的话，可以拿到那边的奖学金。而且等你交流完毕回来的时候，可以免去考试，直接升入冰帝高等部。这个条件，你看如何？”
　　喏喏！看吧，嫌她穷了吧！看不起她了吧！
　　估摸着就看她成了孤儿，没钱了，说这么多好处，看起来像是考虑她的感受体谅她的难处似的，其实呢，就是把她一个孤女往那边赶罢了！
　　反正她一走，这边天高皇帝远的，某迹部景吾小子也不怕有人罩着他的光辉了，呃，不，是某迹部景吾小子的爸爸爷爷，不怕有人拖着他们家继承人的后腿了。
　　反正等到她回来也是在冰帝高等部，到初等部这边来貌似还要翻个围墙或者走个小门，等两个人真正在一个学校也到了她读高三他读高一的时候，那都过了3年了。
　　3年的时间，他们等他忘记这个所谓的“喜欢”的人。
　　喵喵的！
　　明里跟迹部景吾那小子说，这件事情就交给你自己决定就好。一转过身就把国际交流申请书给她叫她自己填好交上来然后收拾东西走人。
　　这是申请书！不是通知书！
　　到时候那小子问起，就说，是她自己强烈要求的，估计那小子最后也只会找自己拼命而不会怀疑到他自己家里的人。
　　她明白。
　　真他妈的狠！
　　她在心里翻着白眼。
　　“我会拿回去和家里人讨论一下的。”她朝那理事长大人微微点头，“那么，我先回去找班导了。告辞了。”
　　离开了理事长办公室，她快步走向老师办公室。
　　“你已经出来了啊！”二十多岁的女导师山下，本来只是探出个头着急地往这边看，这时直接跳出来，拉着她的双手，上上下下检查着她，好像她刚从龙潭虎穴出来的一样。
　　“山下老师……”真希哭笑不得，那理事长虽然手段厉害，可也不至于欺负她一个小女孩是不！
　　“没事就好！”山下老师松了一口气，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肩膀，眼神极为复杂地看着她，“若叶同学，请打起精神来！”
　　口胡！
　　喵喵的谁精神有问题啊靠！
　　即便是如此吐槽，她还是好学生模样地乖乖一笑：“是，山下老师。”
　　这一笑差点没让山下感动地哭出来。
　　真希的心里却在打点。
　　到学校来第一天，刚刚到老师办公室来报个到，就被叫到了理事长办公室，说交换生的事。
　　看来董事会的意见是很明确的了。
　　她非走不可。
　　只是这件事情，如果告诉了手塚一家，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
　　尤其是国光。
　　她制定的《远离冰山养成计划》（aa：真的制定了吗？）很显然的要泡汤了。
　　且不说这个。
　　她是没有在若叶家住过，只凭着若叶真希的记忆，知道若叶家虽然在大家族里比较孤立，四人的小家却是其乐融融的。车祸的时候，撞车的那一刹那，若不是坐在旁边的千惠背向车头，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估计她就破相了。不，她们两个全破相，或许更严重。
　　也不知道千惠背后的伤都好了没有，且希望她没什么大碍吧……
　　若叶家的那些人肯定巴不得她走得越远越好。
　　手塚家的人，这个月相处下来多多少少有些感情了吧，还是她的监护人，还是回去问问他们的意思好了。
　　桌下脚边书包里的国际交流申请书，还真他妈的烫手……
　　一个小纸团被丢了过来，她停下抄笔记的笔，左手捡起，轻轻碾开，看着上面熟悉的字体。
　　“怎么报到用了这么久的时间？”
　　清晰飘逸的字体，出自一个人之手——市原凌。
　　“今天老师办公室的茶格外好喝。”随手写上这么几个字，一个“弹指神通”过去，果然歪了，弹到了市原前面男生的身上，然后落在地上。
　　摆了一副“怎么这样”的脸，却看见那男生只是微微叹气，摇摇头，弯下腰捡起纸团，放在他后面的桌子上。
　　原来大家早就习惯了若叶真希和市原凌的“交流”，更习惯了若叶真希永远都不正确的准头……
　　抬头看黑板，低头没写上几句笔记，那纸团又飞过来了。
　　“不要糊弄我，我可是清清楚楚看见你还没有进老师办公室就被一个人叫走了的。”
　　市原凌的座位在窗户边，从一年级到三年级，这样升上来，一次都没有变位子。而这个位子，从一楼升到三楼，从教学楼A换到教学楼B，都可以清清楚楚看见30米外老师办公室的门，每次班导突击检查，都是他负责通风报信的。
　　理事长办公室也在三楼，却被墙挡住了看不见门口，所以市原也不确定她到底是去了楼下楼上，还是去了办公室另外一边的其他班的教室。
　　她看了看上面两个人的三句话，匆匆写了几个字，又丢了过去，复又抬头低头狂抄着笔记。
　　果然听见那边市原被呛到的咳嗽声，她轻轻一笑。
　　纸条上写着——
　　“买茶叶去了。”
　　“市原同学！”上课的山本五郎老师转过身来，沉下左手的课本，放下右手的粉笔，用满是粉笔屑的右手扶了扶黑边眼镜，冷清的声音显示着他的不满，“请问……”
　　市原连忙收敛笑意，站了起来，洗耳恭听的样子。
　　“请问，”山本五郎老师又扶了扶眼镜，看着这个年级的万年第二名据说是腹黑又调皮的小狐狸乖乖站在窗边，参杂着阳光一副明媚的样子，终于开口，“请问，你不舒服么？”
　　“是的，老师，”市原用迷死冰帝一半以上女生的微笑看着这个“内敛”的沉默老师，“但是，我想我可以忍受。”
　　“好的，”山本点点头，“请坐吧。”
　　真希没有看他们两个的眉来眼去刀光剑影，依然抬头埋头累死累活抄着黑板上的板书，一边腹诽着为什么两辈子都这么好的习惯，都要把板书一字不漏抄下来……
　　“若叶同学！”山本突然点到了她的名字。
　　“是！”她连忙放下笔站起来。
　　“身体不舒服的话尽管说，”山本用那双纯黑色没有感情的眼睛看着她，“如果需要笔记的话，可以下课之后跟我去办公室拿这一个月的讲义。”
　　就有这么一种人，虽然也是趋炎附势，却时时刻刻在关注着自己所趋附的对象，哪些有前途的，哪些没前途的，圆滑处世，全不得罪。
　　“好的，谢谢，山本老师！”给出一个笑脸，她坐了下来。
　　这个笑脸，说真也真，说假也假。虽说有真心感谢的一部分在里面，却还是提醒自己要时刻警醒。
　　一节课下来，专心听讲做笔记，再无其他。
　　下课铃响，午餐时间到。
　　没有带便当，所以她必须去食堂或者便利店买吃的。顺便先去拿山本五郎的讲义，即使自己用不着，帮帮班上没抄全笔记的人还是可以的。
　　这么一想，她收起了书本揣了些钱跟着山本五郎随着学生大流出了教室。
　　肩膀被拍了一下。
　　扭头，是市原凌。
　　“去食堂？”她问。
　　“去老师办公室。”他回答。
　　“哎？”她挑眉，“主动检讨？”
　　“我去请教难题。”他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
　　“难得啊～”她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心里却开怀笑。
　　市原凌和以前的朋友一样，怕她在老师那里被欺负，用“请教难题”和“报告班级动向”为接口，在她被请到办公室的时候三番两次进去探察情况。
　　真真好朋友！
　　“是啊是啊！”市原眯眼，笑得像个狐狸。
　　“啊啦啦～”旁边一个娇嗲嗲的女声，让她一阵肉颤，“这不是我们家从前的嫡家的二小姐吗？”

　　9.狐狸

　　“啊啦啦～”旁边一个娇嗲嗲的女声，让她一阵肉颤，“这不是我们家从前的嫡家的二小姐吗？我还以为你会一病不起了呢！”
　　这个让她肉颤的声音，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若叶莉香，女，14岁，黑色长直发，冰帝学园初等部三年级C班学生，音乐社社员，车祸事件之后，“转正”成为若叶家嫡家大小姐的某位“幸运儿”。
　　显然现在“幸运儿”是挑衅来的，若是以前两人碰上，最多也就是莉香“哼”一声，转身就走。
　　“对不起，我们现在很忙，”她心里烦躁，却还是停下脚步，对着自家堂妹摆出一副温柔大姐的亲切笑脸，“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回头再聊？”
　　“哼！你少装！”若叶莉香瞪大了眼睛，伸出一只手指指着她，“别以为景吾不愿意退婚你以后就可以嫁给他！我告诉你，他是我的！”
　　“还有呢？”她轻轻一笑，原来是这件事情。
　　“还有，”若叶莉香也不管旁边围了多少人指指点点了，“我告诉你，若叶家嫡家小姐的位置已经是我的了！你原来的房间也是我的了！你每天坐着的车，是我的了！你以前占着的东西，都是我的了！”
　　“哦！”真希轻轻点点头，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呢？”
　　“所以！”若叶莉香看着这样漠不关心的真希，有些气急败坏口不择言了，“景吾未婚妻的身份，也会是我的！还有你学生会会长的位置都会是我的！我会把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夺走！你就等着看吧！”
　　“好啊！我等着看你把它们都夺走！”真希粲然一笑，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点点头，“对了，还有我从一年级以来每次大小考试每一门年级第一的成绩，也麻烦你一起夺去吧！”
　　“你！”若叶莉香指着真希的手颤了颤，眼睛瞪得滚圆，一跺脚，“哼”了一声，拨开人群冲了出去。
　　“哦呀，”真希装作好奇的样子看着她的背影，“怎么就跑了呢！”
　　“她可是你妹妹呀！”市原凌装作痛惜的样子摇了摇头，“你明知道她的成绩就那样不上不下的，怎么就这么欺负她呢？”
　　“欺负？”她不明所以似的看着他帅气的脸，“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这可是在激励她呀！”
　　一日一逗的学生会正副会长的斗嘴，在此上演，熟知他们感情深厚的众大观众依旧只是笑一笑，散开了。
　　市原凌是若叶真希的好朋友，好哥们。
　　这是全校都知道的。
　　副会长大人却没了笑脸。
　　“怎么了，”真希碰了碰他的手肘，一边看着从山本五郎那里借来的讲义，一边舀着市原凌刚买的便当大口吃着，“怎么闷闷不乐的样子？”
　　“没什么。”市原看了看面前桌上真希买的一堆各式各样的面包，把双手交叉叠放在脑后，抬头挺胸一副“我没什么事情”的样子。
　　“你少装了，”真希横了他一眼，“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
　　市原却不说话了。
　　“喂，”真希抬起头，打量着他，小心地看着他的表情，“心疼你的便当了？要不你吃这个，把面包给我？”
　　市原突然看过来，黑色的双眸让真希有些心惊。
　　他伸手关上了山本的讲义，拿下了她手上的勺子，随手放在便当上，然后站起来，双手撑在真希的桌子和她后面的桌子上，弯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姿势暧昧。
　　这是真希不由自主抽了抽嘴角的主要原因。
　　“景吾，”市原突然说出一个名字，“他是谁？”
　　她看着那双眼睛，依旧是黑得发亮，深沉看不出感情。
　　难怪外号是“狐狸”！
　　她心里暗暗吐槽着。
　　“我未婚夫。”她冷冷淡淡回答，做不到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自然，甚至还带着她说完才察觉到的厌恶。
　　“你不想和他一起？”市原看人看事的本事还是很不错的，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是“我看清了你的心看透了你的肺，你的每个毛孔流着什么样的汗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我的都清清楚楚”那样的明白。
　　“算是吧。”她稍稍点头。
　　“发展到什么阶段……”市原突然停住口，缓缓转过头看了看空旷的教室里，再看了看黑板上高高悬起的时钟，直起身收拾着便当和面包，“我们去学生会办公室。”
　　写了两张请假条放在班长的桌上，两人抱着食物和书包匆匆出门。
　　进了学生会办公室，开了灯，反手“啪嗒”一声关上上门，打开电脑拉上窗帘。
　　两人一个坐在替换掉了电脑椅的学生会长的专用沙发上，一人坐在那沙发的扶手上，嚼着便当咬着面包贴在一起看着电脑屏幕。
　　又是暧昧的姿势！
　　她抽了抽嘴角，怎么看怎么像偷情的……
　　“喏，就这个了。”她用手指着屏幕，咬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
　　“你小心点！”市原瞥了她一眼，看向屏幕，却还不忘调侃两句，“别把勺子咬断了！”
　　她“切”了一声，摸向鼠标点开迹部景吾的详细资料。
　　果然和料想中的一样。
　　和别的资料一般无二。
　　姓名、年龄、特长、兴趣、联系电话、家庭住址，等等等等，别人有的他都有，别人没有的他的也没有特别指出来。
　　“就这么多，”市原摇摇头，“什么也看不出来。”
　　“是啊，”她舀尽最后一口米饭，“小学资料也没有。真怀疑他小学是不是像古老贵族那样就在家里请家教来教的。”
　　“倒不至于，”市原接过她递过来的空盒子，丢进了垃圾桶，“根据资料，他显然是有在英国学校的学习记录的。”
　　“那他的成绩呢？他的朋友呢？”真希白了他一眼，“资料呢？”
　　在学校存在的痕迹，一个是成绩，一个是朋友。
　　这是她的经验。
　　“你认为，”市原站起身，从壁橱里拿出他专用的杯子倒水，“以他的实力，成绩能差到你那个莉香表妹那样？还有以他的性格，会有人和他臭味相投做朋友？”
　　“就是说啊，”真希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突然跳起来，眯着眼看着他搅动着自己杯子里的咖啡，“你认识他？”
　　“迹部景吾，”市原抬起头看着她，“迹部家的少爷，假期里很多的舞会什么会的，他都有参加，你可别说你不知道？”
　　“那你还问我是谁？”真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坐回了沙发，心不在焉地查看着别的新生的资料。
　　“我那时只是不确定是他，”市原放下勺子，抿了一小口咖啡，“其实嫁给他也不错，虽然他性格过于自信了点，还是很不错的一个孩子。”
　　“你自己都说他是孩子了！”真希随手抓起一块面包就丢过去，“我比他大两岁，我才不要跟一个小孩结婚！”
　　“你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个小萝莉……”市原小声嘀咕着，然后不得不接住之后接二连三的面包攻击，“好啦好啦！我错了我错了！”
　　抓到一个硬邦邦的，提到一半就被扯住了。真希低头一看，手边的面包都到了市原那里了，于是停了下来，“切”了一声，放下了手上的鼠标。
　　“我说，”市原笑嘻嘻凑过来，“你想要退婚？是他不愿意？那小子喜欢你是吧？他喜欢你很久了是吧？”
　　“我第一次发现市原大少爷这么八卦呢！”真希凉凉说着，一个眼刀飞过去，“麻烦你，做好本分，不要多事！”
　　“好啦好啦！”市原笑了笑，挤上了沙发，把手里的面包一股脑塞进嘴里，空出手点着鼠标，“我发现，今年新来了好几个不错的孩子呢！”
　　“你家大人没教过你要绅士要礼节吗？”真希嫌厌地直接坐上了扶手，把正位让给他，“面包啊面包啊！没人教过你要细嚼慢咽吗？”
　　“没关系，”市原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十指飞舞在键盘上敲打着，“反正这里就你和我，又没有什么外人！”
　　虽然这关系是这样的坚固，但是兄弟啊，你也要考虑一下你面前的是一个女士啊！你得要绅士啊风度啊！
　　真希在心里翻着白眼，看着屏幕上被调出来的一个个少年。
　　特长，剑道。社团，剑道社。
　　特长，剑道。社团，剑道社。
　　特长，剑道。社团，剑道社。
　　特长……
　　=_=#
　　“我说！”真希双手拍在办公桌上，把市原吓了一跳，“你就只找出这么多玩剑道的给我看？你只顾着你的剑道部是吧？”
　　“哎呀，”市原恢复了笑脸，放下鼠标拍着真希的被给她顺气，“别气别气！我这也是为了冰帝好嘛！你看我们剑道部……”
　　“够了！打住！”真希比出一个暂停的手势，看他停了下来，反手到后背扯下了他的手，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摇摇头，叹口气，“真不知道这一次破除以前的规定，选你们两个社团的社长担任学生会的副会长是不是做错了！”
　　按照以前冰帝的习俗，学生会成员的担任者不能是任何一个社团的正选级及以上人物。而到了若叶真希这里，不仅仅是在一年级的时候，上届的学生会会长退位的时候，她就开始接任会长。不仅是自己当会长，在二年级的时候还提拔了一个剑道社社长和一个舞蹈社社长分别为副会长。
　　用若叶真希和许嫣的话来说，规矩就是用来破坏的。
　　“谁知道呢！”市原懒洋洋回答，舒舒服服地靠着沙发靠背，“为了剑道社，我可是尽心尽力啊！”
　　“切，”真希一个白眼过去，又挑出了迹部景吾的资料页面，“你起来，这个孩子，你要好好培养一下。”
　　“他？”市原直起身，疑惑地看着她，“迹部景吾？为什么？为什么要好好培养他，还有，为什么是我？你呢？”
　　“我？”真希冷笑着，一把拉开书包抽出申请表“啪”地一声丢在桌上，“你自己看。”
　　市原收敛笑脸，拿起申请表，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几个老狐狸！”他皱眉，连拳带纸狠狠砸在桌上，“欺人太甚！”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真希凉凉扇着风，“他们不狐狸能坐到今天的位子？”
　　“你准备怎么办？”市原抬头看着她，“真要走？”
　　“我回去问一下家里人的意思。”她面无表情收起这几张纸，随手放在一边，“反正我刚想要转学，这国际交流就来了，可不是天遂人意？”
　　“迹部景吾他愿意？”市原看向屏幕上的照片。
　　“他？”真希冷笑，伸手指向表格上的几个字，“你看好了，这是‘申请’表，不是‘通知’单！”
　　“这几个老狐狸真够绝的！”市原狠狠拍着空着的那个扶手。
　　“还好，”真希收起这些东西，整整齐齐放进书包里，“至少去了那边包吃包住包学费，有奖学金拿，回来之后直接升入冰帝高中部。”
　　“他们还真以为你在这里了无牵挂了！”市原“哼”了一声，把双手指节握得噼里啪啦响。
　　“了无牵挂？”真希奇怪地低头看着他，“市原，你什么意思？”
　　“真希，”市原突然站起身，把她的头按进他的怀抱里，“我们都知道，你爸妈已经走了，你姐姐回了神奈川了，你也从若叶本家搬出来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10.冰帝

　　“真希，”市原突然站起身，把她的头按进他的怀抱里，“我们都知道，你爸妈已经走了，你姐姐回了神奈川了，你也从若叶本家搬出来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去你的！”真希一把推开他，抓了抓被他揉乱的卷发，“谁他妈的想哭了！你看我像是那么脆弱的人么？”
　　不像，但是她的确是的。
　　然而她已经哭过。
　　然而她的心没有那时那样难受了。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市原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是真的开心！”
　　“那当然是，”真希嘻嘻笑着，“和叶子一起去看他的‘大和同学’的时候啦！对了，还有，和叶子一起看我们的市原同学和他的女朋友卿卿我我的时候～”
　　开心的时候有很多。
　　和市原抬杠的时候、和叶子逛街的时候、帮同学讲题的时候、学生会开会的时候、和班上同学一起游戏一起庆祝的时候、和山下老师聊天的时候……
　　和若叶千惠相视一笑的时候、和手塚爷爷点头行礼的时候、被手塚爸爸轻拍肩膀的时候、戴上手塚妈妈精心挑选的围巾的时候，还有，和国光在一起的时候……
　　太多太多……
　　“你们这两个跟踪狂！”市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话说，你就准备让现在的监护人家，养你一辈子？”
　　“什么啊！”真希撇撇嘴，“我再过两年就成年了！就算不结婚，也可以独立生活了！还要他们一家养我一辈子？成什么话？！”
　　“独立生活？”市原“哼哼”冷笑两声，“你认为你16岁的时候成年了，可以用什么来独立生活？你自己赚钱？你认为那个时候你有能力自己赚钱吗？”
　　“市原凌你今天就一定要跟我抬杠是不是？！”真希拍案而起，一把把他按在沙发上，“你小子今天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干嘛一定要找我发泄？”
　　“没什么。”市原别过头，声音比刚刚明显降了几十个分贝，“只是，觉得你离开地太突然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向你告白，还没有来得及在学园祭舞会上和你领舞，还没有来得及在樱花下吻你，还没有来得及在毕业那天把象征着自己的心的第二颗纽扣给你。】
　　“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面了。”真希放开了他的肩膀，看向了屏幕，“这个少年，就麻烦你了。还有，他网球不错，但是个性还要多多磨练。跟网球部的说一声，不到这一届二年级的退役，不要让他当部长。”
　　“我知道了。”市原有些沉闷回答。
　　“我说，”真希气鼓鼓看着他，“你连一句‘我舍不得你走’或者‘我不希望你走’都说不出来吗？”
　　“矫情！”市原噗嗤一笑，“这应该是女孩子才会说的话吧！而且我说了，你也不一定会留下来！”
　　“喂喂，”真希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你就说一次让我听听嘛！”
　　“那好吧，”市原莞尔一笑，抬头认真地看着她，黑色的双眸放着异样的光彩，口齿轻启，“真希，留下来，可以吗？”
　　少年的声音，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青涩，却格外地好听，格外地魅惑，让她差点身陷其中不可自拔。
　　还有那双眼睛，分明和迹部景吾看着她的时候，是一样的光芒！
　　这两个人，真的只是好朋友而已吗？
　　她的心渐渐沉下去。
　　却勾起了嘴角。
　　“嗯～～”带着意味不明的鼻音，真希捏着自己的下巴，突然打了个响指，“我说凌啊，你都可以直接去表演社饰演男主角了！一流表演啊！感情表现地相当的到位啊！”
　　“是么？”市原低头苦笑。
　　“是的是的！”真希看不见他的表情，兀自点头笑，“你自己去和表演社打个招呼说你要入社吧！绝对能进去的！”
　　“还是算了吧，”市原抬起头笑了笑，“我都已经有剑道部一大堆的事了，还有学生会，你想累死我的话就直说吧！”
　　“那么，”真希认真起来，“下午的课翘掉，把东西收拾一下，准备2个小时以后的会议吧！对了，我要走的事情，还是先给他们打个预防针吧，虽然这件事情还要等家里人拍板决定。”
　　于是两人分别坐下来，写讲演稿，安排学生会任务分配，处理各社团交上来的文件，偌大的房间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来回摩擦的声音。
　　门外一阵音乐，是下午的上课时间到了。下午两节课，完了之后就是社团活动时间，届时所有社团的社长和学生会的全体都要在这里一月一次的会议。
　　两人没有搭理上课铃，反正已经写了请假条了，有什么急事的话会有人来这里叫他们两个的。
　　而这时门却开了，就在真希的正对面。
　　她抬头一看，看过之后，却不由得和市原凌相视一眼。
　　虽然学生会室的门有锁，他们刚刚却只是轻轻关上。所以任何人，只有扭动把手，就能打开这门。
　　进来的却不是他们所想的学生会成员人物，也不是任何一个即将在下午参加会议的社长副社长级人物。
　　入眼的，是一团稍显凌乱的鹅黄色卷发，短短地，蓬松地顶在头上。眯眯眼，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地走进来，微微睁开眼，却只稍稍看了两人各一眼，软软喏喏喊了一声“学长好”，便一头倒在门边的长沙发上。
　　真希一惊，莫不是传说中的被追杀因失血过多而昏厥？
　　正要去看，却被市原凌拉住。
　　“一年级的后辈，”市原摇摇头，让她坐下，然后自己过去关了门，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给那小孩盖上，“嗜睡，估计又是逃课出来的，赖上了这里的沙发了。不用管他，继续吧。”
　　芥川慈郎。
　　她就知道……会在冰帝碰上这么多麻烦的事的！
　　“去D班把姓芥川的叫过来，”真希不耐烦地说，“叫他把自己弟弟领回去！”
　　“没用的。”市原笑笑，“他哥哥喊不醒他！除非有个网球高手叫他去打球，不然，他是不会醒的！”
　　网球高手……
　　她突然想起了国光。
　　她突然发现自己时常会不自觉的想起他。
　　只是这个时候国光在青学。
　　于是她郁闷了。
　　“嘛嘛，”市原坐回原来的位置，“不用管他了，继续工作吧。”
　　她摇摇头，无奈坐回去写稿。
　　芥川慈郎，真是麻烦的孩子！
　　家里的国光都没这么麻烦！
　　不，应该说现在的孩子都有国光一半懂事就好了！
　　等等！
　　又是国光……
　　难道说，她对那个小孩动心了？
　　在心里大笑三声，怎么可能！
　　笑得心虚。
　　不会……是真的吧？
　　那个孩子，是她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
　　她还记得他小心翼翼热着她的手，护着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她还记得，他倒水凑到她嘴边喂她喝下去，她高烧的时候日夜不休陪在旁边……
　　只是，就这样，她就动心了？
　　“喜欢”这个东西，很麻烦……
　　麻烦到，她不想触碰。
　　她只想要几个好朋友，然后从其中选择一个作为终身的丈夫，平平淡淡安安稳稳过完这一辈子。
　　所谓巧取豪夺，所谓阴差阳错，所谓破镜重合，所谓虐恋情深，所谓侯门如海，所谓刻骨铭心，都不是她所想的东西。
　　她想要的，越简单，越好。
　　一共30年的阅人经验，不一定比得过若叶家那群老东西的安排。所以，男朋友之类的，还是放到大学之后在考虑吧。
　　定了定心神，她完全忽视了市原凌时不时飘来的眼神，专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下午课后会议，先是网球部部长过来打了个电话叫人来把芥川慈郎用“打一场”给骗回去了，然后是这一个月以来各个社团活动的经费开支注意事项以及对下个月校园活动的总安排以及地区预选赛的鼓励，最后散了会，留下来二三年级的学生会成员的再开会。
　　“如果我家人同意的话，”真希坐在长桌首段，看着两边陌生而熟悉的面孔，“我在下个星期之前，就会办好手续启程去美国，到高中开学的时候才回来。”
　　一语毕，满座哗然。
　　“安静！”真希站起身，“当然，这件事的决定权是在我现在的监护人手里的。我现在告诉大家，只是为了给你们一个预告。一旦决定下来，有可能我连跟你们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好了，现在我来宣布，如果我离开，学生会以后的工作分配。没有念到的人，职位不变。会长，市原凌。副会长……”
　　安安静静的会议室，只有她清脆的声音，泉水叮咚般，在每个人心里流淌。
　　“就是这么多了，”她放下手里的稿件，最后扫视了一遍在座的学生，“二年级和三年级的老生，主要工作还是要锻炼和培养新生。我还是那句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立下来就是为了让人来破坏的！”
　　掌声如雷。
　　当年若叶真希就是因为这一句“规矩立下来就是为了让人来破坏的”，拿到了几乎全数的投票登上了学生会会长的位置。
　　如果今后她风光不再，荣耀不再，她还有什么？
　　她原本不知道……
　　但是当她一宣布“散会”，就被几个人蜂拥抱住的时候，她明白，她还有朋友。
　　轻声宽慰了几句，虽然第一天来学校就受到了形同被驱逐的待遇，她却更担心手塚家里人的反应。
　　手塚爷爷，也许会戴上老花镜，眯着眼睛微微嘟起嘴吧隔着远远地看，然后一巴掌“啪”地一声巨响把那张纸拍在桌上，骂一句“混账”什么的。
　　手塚爸爸，也许会仔仔细细看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之后，皱起眉毛，微微发怒说怎么会这样。
　　手塚妈妈，可能会看着看着手指就颤抖起来，然后抖着抖着就把表格压在桌上，泪光盈盈说“该怎么办”之类的。
　　呃……这样预想手塚妈妈会不会太，言情了一点？她可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啊！
　　Pass掉，最后是国光……
　　说真的，手塚国光会怎么样，她还真不知道。
　　所以那个心啊，忐忑不安。
　　默默地扒着饭，突然想到在死之前，还来得及珍惜很多的人，匆匆的就死掉了，来到这个世界，不明不白的没了父母，姐姐也走了，现如今又要和相处一个月的手塚家分开，眼泪不自觉地纷纷从眼里滚落下来。
　　“真希，”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

　　11.别扭

　　“真希，”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
　　“没事。”她哽咽着，把自己的手从那双大手里伸出来，不顾离开温暖之后突如其来的冰凉，胡乱擦着脸色的泪水。
　　这都控制不住，真他妈的越活越回去了！
　　“是交换生的事情吧？”手塚爸爸突然的话，让其他几个人放下碗筷抬起头看着他，“和美国学校为期一年的国际交流，你们老师已经跟我说过了。我想知道你的意思。”
　　“我……”被几道目光同时盯着，她才感觉如坐针毡，最后一咬牙，还是说了实话，“我不想留在冰帝。”
　　她只觉得脑子里混沌一片，不能思考，什么都来不及多想，什么多想也都是枉然。
　　“这样啊，”手塚爸爸点点头，“其实，你如果想去美国的话，前些时候，就已经有一个人，想要接你过去的。”
　　“国晴！”手塚妈妈皱眉阻止。
　　“彩菜，”手塚爷爷沉声喝道，“这件事情应该让真希知道。”
　　“你的妈妈，”手塚爸爸接着说，“你的亲妈妈，在你出生没多久就过世了。她曾经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有一个，嗯，好朋友，叫爱德华，爱德华·格林。他在知道你爸爸过世的消息的时候找到我们，要求得到你的抚养权。他说，他是你的教父。”
　　教父？
　　Godfather？
　　这名字新奇！
　　她一直都不知道教父是什么意思，她就知道一个神父，一个教皇，通常似乎还都是反面角色。约摸着就应该是干爹差不多的含义，也可能还是有法律效应的。
　　“如果你想离开这里的话，我们可以给你把户籍转到那边去。爱德华那个人我们查过了，单身，没有不良嗜好和违法前科，精神正常。”
　　天上掉馅饼？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莫不是一个陈了几年的馅和着硬邦邦的老面（没发酵过的）胡乱包了蒸了烤了个半生不熟又放了不知道多少天老了硬了可以当铁饼了的掉下来刚巧瞄准了她的头？
　　“你的选择呢？”
　　她不知道。
　　即使那个叫“爱德华”没有吃喝嫖赌不良嗜好没有暴力倾向违法前科精神正常的不是什么非奸即盗，即使他真的可以相信，她真的就可以这样一走了之？
　　离开冰帝是她所想的，只是，国光……
　　“我吃饱了。”耳边清冷的声音，并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冷风，残饭。
　　人已离去。
　　“我也吃饱了。”她不由自主地匆忙放下碗筷，也不顾几个大人的神色，就跟着少年上了楼，却被锁在了房门外。
　　“国光，”她轻轻敲着门，“开一下门好么？”
　　里面没有动静。
　　真是别扭小孩啊！
　　她心里凉凉感叹，却不屈不挠地敲着门：“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一首狼妈妈唱完了，又是许久都没有动静。
　　估摸着这时候下面的三个大人应该都吃完了饭吧，手塚爷爷应该在喝茶看电视，嗯，手塚爸爸应该也在看电视，手塚妈妈应该在洗碗。
　　没辙，继续唱歌。
　　“星期天的早晨路茫茫，捡破烂的老人排成行，小兔子请我们喝咖啡，喝完了咖啡变魔鬼，一只蝴蝶飞啊飞……”
　　这首在女孩子流行的游戏歌唱完了，继续后面的游戏部分。
　　“咚咚咚，有人吗？”
　　没有应答。
　　“咚咚咚，有人吗？”
　　依旧没有应答。
　　“咚咚里个锵锵锵，有人吗？”
　　依旧没有应答，楼下却传来了手塚爸爸的声音。声音很大很清晰，她听见他告诉手塚妈妈，他要上来洗澡。
　　话说，上来洗澡也需要告知？
　　而且还这么大的声音！
　　显然是叫里面那个闷葫芦快点开门，如果不开的话也是给她理由让她离开的嘛！
　　“国光！”她轻声叫着，更急促地敲了敲门。
　　里面还是没有应答。
　　她听着楼梯的脚步声，轻轻啐了一声，一跺脚，右转走了几步进了自己的房间，“咔嚓”一声关上了门。
　　臭国光！
　　臭冰山！
　　臭闷葫芦！
　　有什么了不起！
　　她再也不想理他了！
　　兀自躺在床上生了半天的闷气，她一跃而起，拉开了窗帘。
　　虽然在四月中旬快到底的天气已经差不多暖和起来了，夜晚的风还是很凉的，所以她在打开窗户之后，不得不披上了一件外套。
　　战战兢兢爬上了桌子，又从桌子趴了出去，双手紧紧攀着窗台，没有穿鞋袜的双脚颤抖地探索着窗户下面的瓦片。
　　没有阳台，有的只是下面一楼那什么房间上面搭上的瓦片，也不知道能不能承住她这么个人。
　　显然她的平衡感没有《草莓棉花糖》里能从一个房子里出来跑过屋顶跳到另一个房子的屋顶上的松冈美羽那么好，所以她一边小心翼翼不让自己掉下去，一边忍受着脚下踩着的凸凹不平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硬邦邦的东西。
　　当然，还有晚上凉凉的风。
　　虽然不说刺骨，却吹乱了她的头发，吹得她趴在窗台外面脸色苍白摇摇摆摆。
　　她一咬牙，踮着脚伸出一只手抠住了旁边的窗台一角，慢慢把重心挪到那边，心里暗暗骂着自己脑袋一热就爱乱来。
　　好不容易转到了那边，头顶勉强够得着窗台。她依旧是垫着脚尖，扶着窗台，勉强伸出一只手摸上了窗户，死拉活拉拉不开，一点动静也没有似的。
　　正在这地方不上不下，心里毁得肠子青了不说还都结霜了，突然上面“咔哒”一声，然后“哗啦啦啦”一阵，一股热气袭上手背。
　　她抬头，看见还未暗下去的天空，窗户大开，小小的少年探出半个身子，一手扶着玻璃窗，一手紧紧拉着她攀在窗台上的手，背着光的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默默拉她进来，见她手脚冰冷僵硬，直接抱起她放在床上，蹲在地上抬起她青乌的脚，抽出床底的小药箱，拿了棉签沾了酒精，边细细清理着血痕，边轻柔地吹着。
　　她没有感觉到痛。
　　双脚早已是又冰又麻，只感到整只脚的星星点点的刺痛，却察觉不出哪是因为被划破哪是因为碰到酒精。
　　她混身都在颤抖，大脑却毫无察觉，只看着面前少年茶色的头发一晃一晃，煞是可爱，不自觉地想要发笑。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被冻得麻木，生硬地连一个笑脸都扯不出来。
　　“国光。”她硬生生扯动着嘴角，软软喏喏地叫着少年的名字。
　　少年并不应她，依然低着头细心给她清理着伤口。
　　“国光。”她又叫了一声，一丝苦涩在心里盘旋，鼻子一酸，眼看着眼泪就要溢出来，一仰头全收回眼眶里。
　　不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女孩的眼泪那是相当的有作用的，她只是倔强，不愿意在小辈面前示弱而已。
　　再低下头，那少年依旧低着头。
　　她心里叹了口气，反手拉开被子胡乱堆在旁边，侧身倒在那团被子上，把冰冷的脸埋了进去。
　　白天才晒过的被子，柔柔的，带着阳光的气味。
　　暖暖的，她情不自禁闭上眼，舒服地呢喃一声。
　　她想起白天所遇到的人，所发生的事，突然感觉，若叶真希的生活，也许不像她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好累……
　　她觉得，真的好累……
　　好想就这样，一睡不起……
　　“真希，真希！”
　　耳边想起谁的呼唤，她不想理会。
　　她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
　　脚上的温暖突然撤去，她卷了卷脚趾头，却扯起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差一点就喊叫了出来。
　　脊背一阵颤抖，剧痛过后只觉全身上下无处不是乏力酸痛，从头到脚无不感觉到黏黏腻腻的湿冷。她知道是流了一身冷汗，却只有力气微微喘息。
　　脸上被一个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轻轻擦拭着，她勉强睁开眼，模糊中只看到灯光下茶色与白皙交融的少年的脸在晃动。
　　她还是支撑不住眼皮，只在迷迷糊糊中感觉着脸色被细细擦过之后，那团温暖转移到了手上，再顿了一顿，肩膀一动，“嘶啦”轻响连绵，少年拉开了她的外套拉链。
　　她本来就不高，上衣不是很大，拉链也不到半米长。
　　她听着少年略微沉重的呼吸，却觉得，拉了很长的时间，才终于到了底端。
　　衣服被轻轻拉开，里面只穿着小吊带的她，只觉得肩膀下方一大片□在空气中的皮肤，因为刚刚的冷汗，而觉得更加的寒冷。
　　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依旧是那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抚过她的锁骨。
　　她只感觉到拿着那东西的手，在微微颤抖。
　　脖颈和胸前□皮肤上黏黏腻腻的感觉被擦拭一空。
　　温热过后，是淡淡的凉爽。
　　她喜欢这种舒适的感觉，颇为满意地呢喃着，迫不及待地想要其他的地方也受到这样的待遇。
　　那少年却停手了。
　　如此的突然，竟让她有□正欢的两个人，其中一方突然抽身而退，让另一个人空虚难耐的错觉。
　　“继续，”她不满地呢喃着，扭动着身子让自己更舒服点，“我还要。”
　　只听少年深深呼吸，随后她的脖子被一只温暖的胳膊抬起。她伸缩着手臂，好让他脱下自己的外套。
　　两只手臂也被擦拭一番，接着被翻了个身，从肩膀到肩胛骨，湿热毛巾所到之处无不熨帖。
　　又是一声小声的吸气声，背后的小吊带被轻轻掀开，颤抖的毛巾探了进去，轻轻抚弄着，让她满意地“嗯”了两声，却听见背后更为沉重的呼吸声。
　　她翻转过来，弓起了身子。
　　她听见少年吞口水的声音，然后腰边一热，身上的运动裤被轻松褪了下去，两只粘腻腻的腿暴露出来。
　　腿被小心翼翼擦过一次之后，肚子上的衣服被期期艾艾地拉起来，一团柔软的温湿贴在上面，微微颤抖地来回擦拭。
　　就如同害羞的姑娘，期期艾艾偷看情郎……
　　她凭着自己的良好酒品，用着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起腰部，拉扯着衣摆微微抬头脱掉了吊带内衣甩到一边，闭眼随手一抓，抢过少年手里的毛巾用力胡乱擦拭着胸口的汗渍，到微微生疼的时候依旧闭着眼，朝面前胡乱一塞，抓过被子紧紧裹在身上。
　　安心和疲惫一同袭来，她无力思考更多，全身心地沉浸在毫无知觉之中。
　　徒留旁边的少年，红着一张脸，不知所措。

　　12.纠结

　　再次醒来，鼻边与她茉莉熏香的被子完全不同的气味让她警觉。
　　闭着眼思前想后，才记起来昨晚的事情。
　　啊，原来昨晚上，是国光给她擦的身子啊……
　　果然，所谓弟弟，就是用来劳役的！
　　只是，她对他的感觉，只是弟弟那么简单的么……
　　啊……纠结……
　　这种感情的问题，果然不是她这个只喜欢逻辑推理平面图构造笔记本设计的脑子时常抽风的人能够想出来的！
　　旁边是空的，也不知道那小子昨晚上是在哪里睡的，依稀只记得迷迷糊糊中，唇上的那一抹温柔的濡湿和当时睁眼所见的近在咫尺的茶色眸子。
　　呃啊……（囧）……
　　果然不是单纯的姐弟么……
　　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间，上午9点……这个时间了，都不用去学校了……于是囧着脸，随手捡起地上的小背心套在身上，光着两条细长的腿，晕头晕脑地打开门出去进了浴室。
　　洗漱完毕之后终于要清醒了许多，连忙跑回自己的房间换上干净的衣服，还一边忖度着要不要给山下老师打个电话说生病了，要请假。
　　仡仡然走到楼梯口，突然想到手塚家那个不苟言笑的大当家爷爷，她突然停住，与其想想怎么跟山下老师告假，不如先想个理由跟手塚爷爷解释为什么会睡到早上9点错过上课的时间吧……
　　思量半天，终于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那个阅人无数一双厉眼看破无数阴谋诡计的老头子面前，与其撒谎，不如实话实说老实承认自己不小心睡过头错过上学的时间了……
　　主意已定，她换了一副今天睡得很好所以精神很不错的面貌，抬头挺胸信步下楼。
　　“真希，起来了？”问好的声音，却不是手塚爷爷，而是手塚爸爸。
　　“啊，睡过头了呢！”她一点也没察觉到自己错误的戏谑腔调，攀着楼梯护拦，伸出头朝下面客厅里的手塚爸爸笑道。
　　客厅里虽然清冷，却有不少人。
　　手塚爸爸就不用说了，抬头朝自己淡笑着说“快下来吧”；手塚爷爷半闭着眼捧着一杯热茶，热气缭缭的挡住了他的表情；手塚妈妈虽然也朝她笑着，笑容里却有些生硬。
　　让她有些诧异的是，国光居然也没有上学，就在那里坐着，低着头并不做声，却并没有抬头看她。
　　“这就是真希了。”手塚爸爸突然对着楼梯下方沙发上坐着的人说，才让她看见原来来了客人。
　　她下了楼，才看见了坐在这里的人。
　　坐着的是一个男人，三四十岁的年纪，小麦色的皮肤，棱角分明的脸，一头乌黑浓密的卷发，漆黑的闪着精光的长眼，挺拔的鼻子。
　　还有，抬首微笑之间所露出的难以抹杀的成熟与风度。
　　沧桑与稳重并驱。
　　难怪纪晓芙会放弃殷梨亭而选择杨逍！难怪杨不悔会放弃张无忌而选择殷梨亭！这般成熟的男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魅惑！
　　“爱德华？”她不由自主地发出疑惑的声音，“爱德华·格林？”
　　“是的。”用格外好听的磁性的男中音作了答，那男人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舒了口气似的慈爱地上下打量着她，末了，一句话，“你很像她。”
　　她明白，这个“她”，指的就是若叶真希的生母，若叶椿子了。
　　“所以呢？”她毫无预兆地蹦出这么一句。
　　就因为像，所以才做了她的教父，所以才要领养她带她走吗？他把她当做什么了？若叶椿子的替代品？
　　“所以，”爱德华依然笑得莞尔，“你很漂亮，很聪明，也很冷静。”
　　靠！
　　这般表扬谁不会啊！虽然听起来非常的中听。
　　“所以你想把我当做收藏品，来满足你那扭曲的审美观和成就感？还是要带我出去在你的同伴面前炫耀找了一个这么漂亮聪明冷静却因为无知被你骗到手的洋娃娃？”
　　她径自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苹果低头啃着，强压制住心中的激动。
　　是的，非常激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去还是该留。
　　她想离开冰帝。冰帝的迹部景吾，还有市原凌，她都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的交集。因为只要她呆在冰帝就不可能不会在学生会碰见他们两个人，以及他们不成熟的感情。她希望他们能分开地远远的，最好到他们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并且差不多连她的名字她的样子都忘得一干二净的时候！
　　还有冰帝的那群人。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副董事长们，对董事长们唯唯诺诺对老师学生们颐使气指的理事长，山下老师虽然是个好人，却还有大批的一心只想着升官发财对学生们不闻不问的老师们，还有那些大少爷大小姐们……
　　但是她不想离开国光。
　　她知道，她对这个少年，已经超出了一般的姐弟的感情了。而那个少年，恐怕也是如此的想法。
　　她不想离开他。她不想看着一个又一个的表弟成为冰山一样的人，她不想看着他们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
　　只是，她不得不离开。
　　她不能忍受让他的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而忽略了网球和学习！
　　他是手塚国光！
　　他是青学网球部的支柱！
　　他是青学网球部未来的部长！
　　他有他的责任！
　　他有他的前途！
　　她不能耽误了他！
　　即使他忘了她，即使他不再喜欢她，她也必须离开！
　　她只觉得，心在滴泪。
　　所以她恶语中伤爱德华，只是想放弃是走是留的决定权：如果爱德华拂袖离去，她就留下来继续住在手塚家；而爱德华如果心胸开阔原谅了她……
　　“真是抱歉，”手塚妈妈疑惑地看了真希一眼，然后满怀歉意地看着爱德华，“这孩子平时是很有礼貌的，今天可能不太舒服……”
　　“没关系，”爱德华开心地笑着，“果然和椿子一样的脾气呢！言语激励，不愿随意相信别人。我先还担心她会和她爸爸一个脾气，温温吞吞半天也说不出个关键来，那我可就真是受不了了！”
　　她抬头看着这个笑脸，突然觉得无比的，熟悉。
　　这个爱德华·格林，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尽可放心，”爱德华的笑，给人难以名状的安心感，“我的品性，你尽管放心。没有抽烟喝酒赌博不良嗜好，没有违法前科，没有暴力倾向，没有债务。因为平时的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做这些。当然，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的话，我会抽出时间照顾你的。”
　　她冷冷看着他。
　　吃喝嫖赌去了三样，最后就剩个“嫖”了。那么，他有几个情人？或者他是gay？还是说他是恋童癖？
　　“我失陪了。”
　　冷冷的声音，手塚国光突然站起来朝他们点点头，低着头快步走进厨房，只听见脚步一路过去，消失在后院里。
　　她瞪大眼睛，脑子里突然清醒。
　　是的。这样一直对爱德华言语相讥，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不能干脆一点直接同意或者直接赶他走？这样纠结，到底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她，还要待在这里把手塚国光耽误到什么时候？
　　“如果，”醇厚稳重的声音再次飘进了她的耳朵，爱德华的脸上依然是浅浅的笑，“你还是对我不放心的话……”
　　“我同意！”
　　毫无预兆地，她突然这么说。
　　急促地好像看着一桩好生意再不拍下来就会飞走一样。
　　爱德华·格林，你很会挑时间！提起几秒的话，她还在纠结；而推后几秒的话，她说不定就冷静下来最终决定不离开了。
　　“我同意，”她的语气舒缓下来，依然冷冷看着这个人，“什么时候走？”
　　“一个星期之后，嗯，就这个星期天好了，东京机场。”爱德华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牌递给她，“我会在这几天，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好的。你只要安心等到那个时候我来接你就好。”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周二，上午十点，东京手塚宅，若叶真希遇见了爱德华·格林，决定了五天之后的周日和他一起去美国。
　　送别了爱德华，她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就如同昨天晚上她的国光表弟所做的一样，只是她没有听到有人来敲门，更没人在她的房门口把开门歌一首一首连续不断地唱下去。
　　她只呆呆地躺在床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食指指腹轻抚着不大的唇瓣，似乎依然还残留着他的吻的那个地方。
　　她所喜欢的那个人，她所等待的那个人，就在这栋房子的后院里，蹲在水池边，呆呆地看着水池里来回游着的锦鲤。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坐着。
　　遥望着那片天空。
　　手塚妈妈说，如果觉得做饭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就去做饭；如果觉得打扫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就去打扫；如果觉得喂鱼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就去喂鱼；如果觉得发呆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就去发呆；如果觉得游戏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就去游戏；如果觉得欺负国光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就去欺负国光！
　　其实，她总是在欺负国光……
　　早上起来，和他抢卫生间，得意洋洋拍了拍他的头，说“女士优先”。她本来不用起那么早的，只是为了和他闹着玩……
　　晨跑，左顾右盼拖拉着，对着树上的麻雀傻笑，一步一句“好累”，让他不得不放慢速度，看她瞎闹……
　　早餐，趁着手塚妈妈不注意，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都舀到他的碗里，摆出一个“我就是欺负你了怎么样”的表情。其实这些东西她也不是坚决不吃，依然只是为了和他闹着玩……
　　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上学，当他指明“冰帝的方向在另一边”的时候，她摆出“你是白痴”的表情说“这是为了保护某个正太免遭色魔恶手”，虽然她在色魔的眼里更为诱人……
　　在他下午放学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我回来了”的时候，她站在玄关双腿并拢双手相叠深深一个鞠躬，无比温柔的“国光SAMA，欢迎回来”让他恶寒不已，接下来她直起身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头上，翻着白眼撅着嘴质问他为什么不配合……
　　更不用说晚餐、作业时间，还有放假休息的时候了……只要他们两个能在一起，就绝对会粘在一起；只要有她能欺负到他的时候，她就绝对会欺负他！
　　然而，此时，两个人却离得远远的。
　　昭示着他们之间的冷战。
　　天各一方。

　　13.泷泽

　　还不到午饭的时候，只听见院子外边汽车喇叭嘀嘀几声，一阵脚步声顺着楼梯上来，直到她的房门口。
　　原来是千惠和她的爸爸泷泽谦之听说她要离开，特意来接她去神奈川小住几天。
　　手塚妈妈心事重重地给她收拾着衣服，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也没有多问，只当做没有看见。
　　下了楼，从客厅穿过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却坚强地走出去，强忍着没有回头看向后面门外的后院，也只当做那个男孩不在里面。
　　上了车，靠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暖暖的怀里，她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来。
　　千惠和谦之也没有说什么，同样沉默着，并享受着沉默。
　　几个小时之后，就到了泷泽谦之的家里。
　　这个三层的小洋楼，若叶真希小时候曾经跟着千惠来过这里。
　　虽然若叶丽子，也就是曾经的泷泽丽子，和泷泽谦之是世家联姻，也有了孩子，也离了婚，也嫁进了若叶家。
　　若叶丽子和泷泽谦之的关系，却不像是外面所传言的那样恶劣。
　　他们原本也不是恋人，平平淡淡结婚，平平淡淡生子，平平淡淡分手，如同白开水一样平淡的婚姻，和和分分之后却坚固了两家的友谊。
　　若叶丽子说，泷泽谦之是个好人，是个好男人，但是不应该是她的另一半。
　　同样泷泽谦之说，丽子非常贤惠，是个好妻子，只是和他在一起感觉别扭。
　　朋友已达，恋人未满。
　　或者说，恋人不再，退为朋友。
　　若叶丽子在千惠很小的时候就告诉她，这个人是你的爸爸，但是现在不和我们住一起。我知道你羡慕别的小朋友能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但是，如果爸爸妈妈住在一起的话就会吵架，你是愿意看爸爸妈妈在一起天天吵架，还是愿意让爸爸妈妈分开，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千惠权衡再三，选择后面一个。
　　丽子还是心软，虽然单亲家庭在日本不算什么，她却害怕丽子在学校受欺负，身体受损心理抑郁不能健康长大。
　　于是丽子嫁给了若叶。
　　依然有小孩欺负千惠，被若叶爸爸出面制止，从此之后若叶爸爸在千惠的心里就树立起了高大的形象，甚至千惠在出车祸的时候突然紧紧抱着真希就是因为想要报答若叶爸爸。
　　当然若叶真希是不知道这个的。
　　显然许嫣也是不知道这个的。
　　她们只记得，姐姐温暖的怀抱和那时近乎窒息的感觉。
　　生离死别，就是这么轻易。
　　曾经的若叶真希，和所有的大家族女孩一样，有一个温柔娴淑的姐姐在上面罩着，什么礼仪课都给免了，上面宠着，下面敬着，贾宝玉一般的不问世事，养成了活泼调皮的性子。
　　现在的若叶真希，虽然有时候也是活泼的，多数时候却非常的沉静，似乎是一汪死水，没有一丝的波澜。
　　大家都说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她在心里猛点头，是的，打击太大了，原来的魂魄估计都魂飞魄散了。
　　她却没有任何的不适应，或是占有别人身体的愧疚，或是应该好好活下去的责任感，或者说生怕自己什么时候又穿了所以打死也不能谈一个免得耽误感情的想法。
　　人生本来就是多变了。
　　生老病死，是常有的事，没有必要为了将来的离去而惶惶不可终日。如果因为认定将来会离开这个世界而扼制自己的感情，那是杞人忧天。
　　就算离开了这个世界，回到了以前的世界，又能保证自己能活多久？在那边等死和在这边等着离开还不是一样的？
　　所以她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全部。
　　若叶真希的全部，还有许嫣的全部。
　　就当做是她原本就是若叶真希，听了关于“许嫣”一生的故事，很有感触，有感触到几乎就是她所亲身经历过的。
　　所以，她就是若叶真希。
　　若叶真希，就是她。
　　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若叶真希才7岁。
　　那个时候，泷泽谦之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
　　小楼占地100多平米，一楼进门玄关，然后是客厅，钢琴房、餐厅、厨房，还有洗手间和种着花花草草的小院子。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爬过柿子树，也在花花草草间摘了不少草莓的。
　　二楼和三楼是一样的格局，大客厅，三个房间，化妆间和洗手间。只不过二楼的第一个房间是书房，第二个是泷泽谦之的卧室，第三个是千惠的房间，而三楼的三个房间成为了客房而客厅成为了健身房和舞蹈室。
　　还没等泷泽谦之把她的箱子提进房子，他腰里的电话就呼呼响了起来。
　　匆匆忙忙说了几句，真希看到他那无奈的眼神，就很了解很体贴地让他去忙自己的，和千惠两个人接过了自己的箱子。
　　如果说这个电话是公司打来催他上班或者叫他加班开会接待顾客之类的话，真希倒更希望是某位迷人的女性打给他叫他去约会的。
　　泷泽谦之在离婚之后就没有再婚，外部传说是离婚的打击，让他从此止足于婚姻，不想再接受这种虐待；而在内部流传的版本则是，他其实是工作狂……
　　“工作狂”这个称呼，让她想起了爱德华，那个要收养她的男人……
　　真的不明白爱德华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虽然说三十四十岁的男人是最有男人味，事业有成身体健壮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魅力，但是到了这年纪还没结过婚的男人确实……很诡异！
　　身体原因？
　　心理原因？
　　反正就是不正常！
　　想想都觉得恶寒……
　　但是……手塚家的意思……
　　“其实，你如果想去美国的话，前些时候，就已经有一个人，想要接你过去的。”
　　“国晴！”
　　“彩菜，这件事情应该让真希知道。”
　　“你的妈妈，你的亲妈妈，在你出生没多久就过世了。她曾经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有一个，嗯，好朋友，叫爱德华，爱德华·格林。他在知道你爸爸过世的消息的时候找到我们，要求得到你的抚养权。他说，他是你的教父。”
　　“如果你想离开这里的话，我们可以给你把户籍转到那边去。爱德华那个人我们查过了，单身，没有不良嗜好和违法前科，精神正常。”
　　“你的选择呢？”
　　他们，把选择权抛给了她。
　　“我同意！”
　　她是这样回答的。
　　似乎是为了国光。
　　然而她现在有些，后悔了。
　　真的，要离开他吗？
　　真的，后悔了。
　　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壁柜里，把牙刷牙膏毛巾拿进浴室，她盖好了箱子，立在墙边，拿着地上的鞋子下楼，丢在玄关。
　　若叶千惠在厨房做饭。
　　真希振作了一下精神，走了过去，准备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一扭头却看见了钢琴房里那抹孤零零的黑色。
　　钢琴。
　　她情不自禁地走过去，轻轻拉开沉重的黑色皮垫钢琴椅，坐在那里，静静地，沉入了这个静谧的气氛一般，沉默。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世界，在喧嚣的街道上，留着平头的表弟，夸张地耸着肩，僵直着双臂，伸出两个食指，给她表演着新出的动漫里的主角是怎么弹琴的，让她笑得前俯后仰。
　　真的……对不起……
　　不能保护你，让你那么抑郁……
　　没有给你足够的关心，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她低着头，死死地咬着牙，手里紧紧攥着钢琴防尘罩的流苏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真真。”门口一声温热的呼喊，刚脱掉了围裙的若叶千惠跑了过来，一把搂住了她，“要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乖……”她的声音也哽咽了，“妈妈……他们知道的，他们不希望真真难过……所以……哭了之后，一定要振作起来呀！”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一直涌出来，浸没在若叶千惠的衣服里。
　　死，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
　　只是恐惧。
　　恐惧死亡。
　　因为死了，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学校对面路上好吃的抄刀削面，小树林里的阵阵清风，夏日虫鸣，寒冬飞雪，晦涩难懂的哲学，以及……
　　爱……
　　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死，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
　　因为，死，没有感觉。
　　与死亡，除了一个会醒一个不会醒，便是大同小异。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感觉到。
　　而死亡，损失时间正无穷，损失能量正无穷，得到精力为零。损失的正无穷的时间，能量急速降到零并没有翻身的可能性，而钟表，再也用不着了……
　　这就是死亡，和睡觉一样的简单……
　　却比睡觉，让人恐惧地多。
　　因为她还有很多好吃的没有吃，很多房子没有住，很多地方没有游，很多游戏没有玩，很多朋友没有聚，很多……
　　很多话，没有说……
　　手塚……国光……
　　手塚国光……
　　管他什么手塚国光！
　　管他什么青学！
　　管他什么网球！
　　管他什么支柱！
　　他只是她的表弟！
　　不希望她离开，不希望和她分开的表弟！
　　而已！
　　为什么她那么轻易地就说“我同意”，现在又这么轻易地想要反悔？
　　摇摆不定！
　　那个男孩，命中注定将要承受的，注定他所将经历的，注定他将会得到的……而她，或许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
　　而她不要当过客！
　　已经有一个表弟在她面前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就那么变成了冰山而且已经永远地离开（某女激不择言了，那个男孩没死）她了，还要让另一个也眼睁睁地离开并变成冰山吗？
　　“我不怕死，但是我怕我死了，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她曾这样告诉那个男孩，“我就怕我死了，你个冰山冻着人家找不着女朋友怎么办！”
　　为什么手塚国光就要被打伤？为什么手塚国光就要成为支柱？为什么手塚国光就要背负责任？为什么手塚国光两次重伤需要修养？
　　为什么……手塚国光成了她的表弟？
　　为什么他不能是一个普通的男孩，每天只上学下课部活回家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让他，背负那么多承担那么多？
　　有一个沉稳的个性没什么不好。
　　但是，她许嫣，可是亲眼看着自己的表弟就那么一步一步沉沦下去，在长辈的吵架家庭的变迁中一点一点变得沉默寡言，她知道这是多深的痛楚！
　　她不愿意再看到现在的表弟也变成那样……
　　不管他是不是手塚国光……

　　14.利益

　　“真的不多住两天吗？”若叶千惠不甘不愿帮真希收拾着行李，微微叹气，问一旁看不出什么心情的真希。
　　“嗯。”真希轻轻回答了一声。
　　在泷泽谦之家住了三天，和若叶千惠睡在一起，吃在一起，玩在一起，每天除了两姐妹说说私房话，就是听若叶千惠弹钢琴。
　　泷泽谦之回家很少。
　　虽然若叶千惠说他是忙的工作，但是真希还是希望他忙的不是工作而是爱情，即使若叶千惠和她所希望的完全相反。
　　“是因为爸……”若叶千惠说到这里猛地停下来，换了一个叫法，“因为你谦之叔叔很少回来的原因吗？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很忙……”
　　真希知道，千惠说到这里连她自己也不大自信了。
　　但是原因不在泷泽谦之。
　　她不是没想过给爱德华打了电话，甚至连自己的说辞都想好了，为自己的鲁莽道歉，希望爱德华能给她多一点时间考虑。
　　但是这样的话，爱德华肯定会回答说，星期日上午十点，航班起飞。
　　没有再多的话，都只是惩罚她的一时鲁莽。
　　是的……
　　肯定是的。
　　后天的上午十点，航班起飞。
　　回天乏术，不是么？
　　不是。
　　且不说爱德华会不会那么强硬地不要她拒绝，爱德华到日本来的目的，本来就不在她，不是么？虽然手塚爸爸是那样说的，在他得知自己父母的死讯之后，就找到了手塚家，要求得到自己的抚养权。
　　于是问题就来了。
　　第一，身份的问题。
　　她不是没听出来，手塚爸爸在介绍爱德华身份的时候是这样说的，“你的妈妈，你的亲妈妈，在你出生没多久就过世了。她曾经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有一个，嗯，好朋友，叫爱德华，爱德华·格林。他在知道你爸爸过世的消息的时候找到我们，要求得到你的抚养权。他说，他是你的教父。”
　　首先，既然若叶椿子在若叶真希出生没多久就过世了，而若叶千惠和若叶丽子是在2年后才进若叶家的，那么，手塚爸爸怎么认识的若叶椿子，甚至知道若叶椿子在美国读过书，还有一个叫“爱德华·格林”的朋友？如果是通过别人知道的，那么介绍人又是谁？又是听了谁的话才知道的？而且，在“好朋友”之前的那个停顿，又表示什么？
　　其次，若叶爸爸和若叶妈妈过世的消息，连日本媒体都没有告诉，只说是车祸，至于车祸之后死了伤了，只有亲近的亲戚朋友才知道。而爱德华又是怎么搞到这条消息并确认的？而且他又是怎么找到手塚家的？
　　再次，既然是“教父”，而且从爱德华口中的所谓担心她和若叶爸爸一样温吞个性的话来看，若也爸爸和爱德华应该是熟识了。但是为什么19号见面那天，手塚爸爸要向他介绍自己说，“这就是真希了”，似乎他们从来都没见过面需要第三个人来介绍？他是她的教父，他们却从来都没有见过面，这又是为什么？
　　总而言之，爱德华·格林到底是什么人物，手塚家又为什么对他那么信任？
　　第二，时间的问题。
　　车祸那天是开学前的一个多星期，3月26号；她醒来的时候是27号；出院在4月2号，也就是Jr比赛的那天；开学在4月4号星期一；去迹部家商量婚事（她想到这里，恶抖了一下）在14号；上学在开学两个星期的学生会那天，18号。
　　户口是在4月1号转过来的，爱德华在19号星期二到达手塚家，其后她自己在泷泽谦之家住了3天，现在是星期五，过了明天的星期六，在后天的星期天就要跟爱德华去美国。
　　问题在于，爱德华在3月26日到4月18日——显然爱德华不可能强大到一大早下飞机到了宾馆或者还没有到宾馆就马不停蹄地赶到手塚家谈判——的23天之内，他要了解（若叶夫妇出车祸的）事实，就算他不查明（车祸的真正）真相找出（车祸的幕后）黑手，他也得查出若叶真希的抚养权以及手塚家的住宅地址。查这些还不算，他还必须办签证（？）买机票等等一系列的事项，尤其是在19号的星期二到24号星期日上午登上飞机之前，把若叶真希的抚养权转过去，把若叶真希的户口转过去，等等等等的事情，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得到的？
　　难道说……
　　爱德华·格林才是这场车祸的主谋，在3月26号之前就已经来了日本密谋了那场车祸，然后一直在暗中观察……
　　STOP！
　　这个想法在她的脑子里一个急刹车。
　　她无奈地轻轻敲敲脑袋，还是不要随便怀疑别人了……这样的想法……之前有过一次就算了……从泷泽谦之到爱德华·格林，是不是连若叶家的其他人也要怀疑一次，手塚家的人也得怀疑一次？
　　但是从手塚家和爱德华的互动来看，似乎的确有猫腻啊！
　　手塚爸爸温婉，呃，或者温吞？嗯，撇开手塚爸爸不说，手塚妈妈之前虽然也是对手塚爸爸告诉真希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感到不满，但是爱德华真正出现的时候，她的表现又十分的模棱两可，既担心真希离开又怕真希在爱德华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为什么？
　　还有手塚爷爷，按说老人家年纪大了或许会有些固执有些，呃，那个，但是这快一个月的相处下来两个人的关系确实不错，他不至于急着赶她走，却也不至于非留下她不可。但是他为什么没有查一下爱德华的来历？
　　可疑！
　　真他妈的可疑！
　　她简直就觉得，那天客厅里做的几个人都摘掉了微笑的面具，一个个幸灾乐祸的奸邪笑脸，一遍遍叫着“去美国去美国”……
　　她又恶抖了一下，晃了晃头，把这个场景摇出脑袋。静下心仔细想一想，她如果去美国了，他们会得到什么好处……
　　先看一下周围的一些人——嗯，爱德华，手塚，迹部，若叶，泷泽，冰帝……呃，应该，差不多了吧！
　　爱德华的身份以及目的还是没有弄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认识若叶椿子，也认识若叶爸爸——可怕的是，若叶真希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若叶爸爸的名字——他对若叶椿子的态度不外乎于“喜欢”和“欣赏”，不然对真希的讽刺也不会是“像她”之类的；而对若叶爸爸，那句“我先还担心她会和她爸爸一个脾气”，差不多可以看出来，他不喜欢若叶爸爸。所以，可以怀疑爱德华因为喜欢若叶椿子所以讨厌若叶爸爸，视他为情敌？那么在十几年前成为她的教父的理由呢？现在收养她的理由呢？再议！
　　接下来先看看泷泽。这件事情对泷泽谦之来说，打击似乎不是很大，毕竟是前妻，嗯，朋友一般的前妻，十几年没什么联系的前妻……所以……车祸对他来说没什么打击，除了重新得到自己乖乖的女儿的抚养权，或许这还是欣喜。而真希去美国就更不关他的事了，反正即使真希留在日本，也不归他养！
　　再看若叶。若叶家原来的旁支，若叶莉香的爸爸已经成为了若叶家的当家，虽说还是有很多家里的那什么人不怎么待见，颤颤巍巍地坐着那个位置，看着自家女儿变了凤凰似的到处显摆、自家老婆中了头彩似的疯狂购物……看来那位叔叔还是很无奈的……若叶爸爸车祸的这个事故之前，显然大家都没有预料到会突然这样，还在期盼着若叶丽子什么时候再生一个男孩出来继承家业——在若叶真希的记忆里就是这样的了，大家都在她面前说要等她有了弟弟就马上把她嫁出去的话——显然连现在的当家的选定都是仓促之间决定的，她仿佛就看见那个男人在被点到名字的时候诧异地张开嘴说“哎？我吗？”的傻样子……所以若叶家暂时排除了。
　　好吧，接下来是迹部。迹部家修改联姻是因为若叶家的找过来了，而原始的联姻，原因待查，但是先是若叶家向迹部家提出的没错。迹部景吾的爸爸对这件事情，给人的感觉是可有可无的，仿佛他儿子的事情都不关他的事，只是告诉他，“作为前若叶本家二小姐的她，不适合迹部家未来继承人的你”，嗯，相当是教育了吧！若叶家的垮台，迹部集团可以，呃，那个词，什么来着……收购？收买？吸收合并？买断？呃，就算是把若叶集团据为己有了，两边不同的管理措施因为人才人心等等问题很有可能就管理不善直接导致收益下降！所以说，迹部主谋这一点也被排除了。
　　至于手塚家，收养的原因是同情，也是给手塚国光找了一个玩伴和刺激加上榜样，毕竟像这样的学习榜样不多了。以手塚彩菜和若叶千惠的妈妈也就是若叶丽子的姐妹感情，嗯，以手塚家和若叶家以及泷泽家的感情来说，还不至于到灭她们一家的程度……
　　靠！
　　她这才发现自己到头来看的还只是纠结于谁主谋了车祸，她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这车祸是自然事故！
　　好吧……
　　利益利益！
　　泷泽家几乎是没什么利益的，嗯，等等！若叶爸爸的财产都在住进泷泽家的若叶千惠头上！如果说利益，或者说，如果泷泽谦之心术不正的话……嗯～所以……呃，但是，若叶爸爸的遗书一直到车祸发生之后才拿出来的，之前谁也不知道这一层的关系，知道遗书内容的也只有他和姓凤的律师两个人。那么，难道是凤律师勾结了泷泽谦之？嗯……有可能……很有可能……
　　停！
　　利益利益！
　　这也算是一层利益了，如果泷泽谦之得到财产分了一些给凤律师的话……那……那么若叶真希在他们的眼里也是一个废物了，她去不去美国什么时候回日本对他们而言都是不需要考虑的！就算去他们家蹭饭也蹭不了多少花销！
　　而若叶家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利益，因为之前所有的工作全靠若叶爸爸一个人支撑。换了若叶莉香的爸爸成为当家之后，明显的大不如前了。然而若叶真希去不去美国对他们而言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她没有若叶爸爸那样在公司里集团里独当一面的架势以及能力！
　　对迹部家来说无非也是如此，若叶集团的损失同时也是他们的损失，即使换了联姻的对象也仍旧是损失。而就个人来讲，迹部景吾倒是差点损失了一个理想中的未婚妻（她想到这里的时候，讽刺地笑了一下），却从他的爸爸那里学到了一点东西——“作为前若叶本家二小姐的她，不适合迹部家未来继承人的你”——也就是说，嗯，那个……好吧，她脑细胞用太多了现在有些供给不足了……反正迹部大叔为了他的儿子好，很是奸诈地把那个不适合当自己未来儿媳妇的某女给赶到国外，估计是想一想再过一两年说不定自家儿子就转性了或者想通了……
　　等等！
　　一个想法在她的脑海里一晃而过，让她一个激灵。
　　既然迹部景吾的爸爸和爷爷可以为了他们的下任接班人，把一个女孩子赶到美国去，那么，手塚国光的爸爸妈妈以及爷爷，为什么就不、能、为、了、他、们、的、后、代、手、冢、国、光、的、荣、耀，把、一、个、可、能、会、拖、他、后、腿、让、他、沦、为、普、通、人、的、女、孩，送、到、来、历、不、明、的、人、手、上……
　　一个冷颤。
　　很有可能。
　　长辈为了后辈，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那林黛玉不就是那样被活活给弄死了么？还有那个谁，这样的例子不是多了去了么？
　　亲外孙女都可以那样弄死，更何况她是一个连血缘都没有，只吊着一个“亲戚”名号的外人？虽然说若叶真希的存在对于那个家来说或许也就是多添一碗饭的事，但是，她阻碍着那个少年的成长。是的，她不是还在想着要让他变成一个普通人么？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急着找到爱德华把她带走吧……继帮她稳固与迹部景吾的婚约之后……
　　……
　　。
　　若叶真希对手塚国光的影响，他们是怎么看出来的？既然他们知道这个影响的存在，为什么不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不要拿到她的抚养权，直接把她推给泷泽谦之就好？如果说是她在手塚家住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这个影响的，他们又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了爱德华·格林并且说服他来收养自己？那么这还是那个时间的问题。
　　是不是可以归结于他们突然发现了若叶真希对手塚国光的影响，加上这个时候突然来了一个爱德华·格林要领养若叶真希，他们就顺水推舟的把她这个包袱给丢出去了？
　　怀疑和现实真像，永远都只隔了那么一层纸……
　　她叹了口气，最后一个有关系的，是她的学校。
　　冰帝的话，应该就是没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学生会主席，兼成绩优秀全额奖学金的学生，而这个不参加任何的运动比赛项目只参加学术性比赛项目的学生是转学到国外而不是日本的其他学校，所以对他们来说损失不大，毕竟市原凌也是一个很不错的苗子的……
　　好吧，她这才记起了市原凌了。
　　或许，他能有什么……线索？

　　15.消息

　　“我去一下厕所。”她朝若叶千惠一笑，急急忙忙的就出去，穿过化妆间进了洗手间，关上门，静下来听见没人靠近，再从窗户里看了一下外面走廊上也没有人，于是掏出了手机，拨了一串数字。
　　耳边是中央la的声音，一声一声，连续绵长。
　　嗯，关于“中央la”，是之前比她大12岁的表叔告诉她的，电话里的“嘟嘟”的声音，音调是中央la。呃，好像是许嫣的记忆吧……算了还是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了……
　　不知道市原凌现在在干什么，上课？开会？社团？抑或是发呆？
　　虽然冰帝没有明文规定学生不许使用手机或者强制学生人手通讯设备之类的，但是课堂上关机的规定倒是有的——然而大多数人的做法是静音模式——而且开会的时候是也是不许让手机发出声音的，至于社团，传闻剑道部训练时完全与外界隔绝不就是市原凌“以身作则”禁止手机给弄出来的……
　　正在真希在心里暗暗打点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
　　听见熟悉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她心里竟有些感动。只是——
　　“凌，你在哪里？”虽然这两位都是能很轻易从声音辨认出真人的主，真希听着那边不同凡响的回音，还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你不会是在……厕所吧？”
　　在厕所打电话……这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曾经看牛群和冯巩的小品，貌似是哪一年的春晚，其中一人高歌一曲拉了不少鼓励之后，另一个人在后面吐槽说，我们在厕所经常听见这种声音……
　　所以作为打电话的场所，厕所是相当的……艰难。
　　她想这个形容词的时候也是那么的……艰难……
　　就比如说一个不小心自己说话的声音就被那个什么什么声音给盖过去了……再比如说一个激动手一滑，咱就得更新换代了……
　　而市原凌下一句话就让若叶真希语结——“你不也是么……”
　　“呃……”真希显然忘了这茬了，她自己也在那么一个“艰难”的地方，“我这不是特殊情况嘛……我姐还在给我收拾行李呢！”虽然也没什么可收的，她在心里补充。
　　“大小姐，这个时候我还在上课啊！”市原凌的话里充满了笑意，也不知是喜悦还是戏谑，“我这个好学生可是头一次在上课的时候请假呢！上课的可是‘拼命小五郎’啊！”
　　“哎？”真希对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然后噗哧一下笑了起来，“你说山本老师？”
　　山本五郎，冰帝学园初等部三年级A班的化学老师，今日因为通宵出考卷，又得了一个“拼命小五郎”的荣誉称号。
　　而在真希的脑海里，却是正在上课的山本五郎老师听到市原凌喊“报告”的时候，慢悠悠转过身来，沉下左手的课本，放下右手的粉笔，用满是粉笔屑的右手扶了扶黑边眼镜，冷清的声音显示着他的不满，“请问……你不舒服么？”
　　“好了好了，不要笑了！”电话那头的市原凌颇为无语，“呐，找我什么事？”
　　“嗯。”一涉及到正事，真希总能立马变得严肃起来，“事实上，是关于爱德华·格林的。你有关于他的资料吗？”
　　“你的，教父吗？”市原凌笑了。
　　或者说，若叶真希很清晰地听见他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滴水回响的小空间里格外的刺耳。于是她突然就不爽了：“是啊是啊！我的教父！你到底有没有他的资料？没有的话我就挂了！”
　　“我有！别挂！”市原凌急切地叫了起来，在真希颇为不满地“嗯”了一声之后，舒了口气，“呐，你静心听我说。”
　　很多人就是这样，跟个豆腐似的，看起来好大一块，稍微一逼稍微加一点压力加一点力度它就化了碎了散了不得了了。
　　然而市原凌的冲动和不成熟的表现也只有那么一下下，他马上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和阳光，微笑着给真希讲了起来。
　　“爱德华·格林，40岁，比你的生母大3岁，是她作为国际交流生时的学长。”市原凌停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有没有人靠近偷听，“出生于单身家庭，父亲不详，从面貌上看应该是混血儿。母亲在他19岁的时候死于银行抢劫。22岁的时候作为研究生接待作为国际交流生的你的母亲，23岁的时候在日本旅游，一个月。”
　　“就这么多？”真希皱了皱眉，又警惕地看了一下窗外。
　　“还有，”市原凌继续说着，“关于他的职业。对了，你知道越前南次郎吧？在网球界被称为‘武士’的那个，越前南次郎。”
　　“他不是经商的吗？”真希瘪瘪嘴，“又关武士什么事？啊，我是说越前南次郎。这个人我还是知道的。”到了网王的世界还不知道这个人，那才见了鬼了！
　　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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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囧……
　　“就是武士退役的那一届，”市原凌突然用很严肃的语气，让听者明白到重点了，“爱德华·格林拿到了那年的冠军。”
　　“哦。”真希心不在焉地回答，突然囧了脸，“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呃，不是，其实我刚刚听清楚了，这件事情，你确定吗？”
　　她觉得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了。
　　这个消息，很打击人。
　　“确定是确定，”市原凌回答得非常模棱两可，“但是你也知道，我对网球不是很了解，所以这个消息我只是看了一下，其他的你自己都可以直接查出来。”
　　真希轻轻“嗯”了一声，这个消息确实……虽然很……惊悚，但是正如市原凌所说的，随便一查就可以直接查出来的。
　　“还有他现在的绿色（Green）公司，在全球排名前五，这个也很容易查出来。”市原凌接着说，“所以现在日本商界政界很多人巴结他都来不及。还因为他一直单身也没有出过什么绯闻之类的，很多……嗯，你知道的，很多人都在暗地里想给他弄一个妻子……然而他来日本这么几天也只是给自己的教女转了户籍。”
　　“等一下！”真希瞪大眼，生怕有一个字听漏了，“你说他……来日本才，几天？”
　　“嗯，他16号到的，”市原凌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可能是说话太多了，“花了两天的时间跟迹部集团还有我家的公司分别谈成了一项生意，对了，庆祝宴在明天晚上，你这次不会又只拿着一杯水在一边玩吧？”
　　“庆祝宴？”真希抽了抽嘴角，“但是，没人跟我说这件事情！”
　　她这个时候相当的直白，因为不用对着市原凌这样的兄弟假惺惺地说“啊，我还没考虑好呢”之类照顾自己面子的谎话。
　　“哎？”市原凌明显愣了一下，“可能是他没来得及告诉你吧，或者他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东西，就假装忘了告诉你了。”
　　“嗯，”真希抽了抽眼角，“呃，可能吧。”
　　那边传来冰帝特有的作为下课铃声的乐曲的时候，市原凌的声音急促起来：“真希，如果你离开之前我们能再见一面的话，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如果不行的话，你，保重。”
　　“嗯，”真希轻轻回答，“挂了。”
　　挂了，就是挂电话了，不再多说了。
　　挂了，不是再见。
　　因为是在打电话，彼此没有见面。
　　当然，你用电视电话的话，另当别论。
　　他们是在聊手机。
　　但是即使是聊手机，也说不定是最后的聊天。
　　没有聊天记录。
　　没有电话录音。
　　什么东西都只记在各自的脑海里——像是许嫣记忆里历史书上提过的非洲还是哪个洲的两个英雄关于起义与领土的会议——只要两人不告诉别人，别人永远都不知道。
　　然而若叶真希的记忆力与许嫣对历史的记忆力，真真不是一个档次的！
　　说穿了许嫣也就逻辑推理要好一点，什么都用到逻辑推理，找路认地图就不用说了，背单词是通过发音推出来的，数理化的定理定律也是自己画图什么的给推出来，默曲谱还是通过音之间的规律衔接推出来的，甚至一首新的歌曲也可以从前面几个调调就看着歌词把后面的给全唱出来正确率在80%以上。
　　然而若叶真希却是继承了她的妈妈也就是若叶椿子过目不忘的聪明才智——显然这样的才智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黄蓉生了一个叫“郭芙”的天天闯祸的女儿，再比如黄蓉她妈生她没多久就死了，更比如若叶椿子也是生了若叶真希就一下子一口气没顺上来就给没了的——所以说显然天生的某种才智一定要配以良好的身体素质以及绝佳的理智头脑才能长久稳定地发挥效用，像许嫣的推理水平配上若叶真希的思维模式就经常把她自己，呃，的想法给拐带到沟里去——嗯，若叶真希继承了这过目不忘的聪明才智才把冰帝1600多人的姓名年龄等等资料牢记于心的。
　　——所以这份手机对话不会像其他人的那样即使不告诉别人即使不带进坟墓也会像风干了的那啥现在还找不到东西形容的什么东西一样一点一点随风而逝灰飞烟灭掉，嗯，已经燃尽了却还保持着原来形状而摇摇欲坠的檀香。
　　市原凌说：“爱德华·格林，40岁，比你的母亲大3岁，是她作为国际交流生时的学长。出生于单身家庭，父亲不详，从面貌上看应该是混血儿。母亲在他19岁的时候死于银行抢劫。22岁的时候作为研究生接待作为国际交流生的你的母亲，23岁的时候在日本旅游，一个月。”
　　市原凌说：“武士退役的那一届，爱德华·格林拿到了那年的冠军。”
　　武士退役大概在小龙马3岁的时候，真希比手塚国光大2岁，手塚国光比越前龙马高两届，那么那个时候若叶真希应该差不多7岁，也就是7年前，那么爱德华·格林拿到冠军的时候应该是33岁，然后他退役了经商了。
　　这个世界没有微软，只有绿色。
　　嗯，她觉得格林这个名字太童话了，而且会让她联想到“格力”，所以自觉不自觉的就把它引申为“绿色”了，反正大家现在都在提倡，而且对眼睛还是蛮好的，不是么……
　　仡仡然晃出卫生间，再晃出了化妆间，就看见若叶千惠在客厅里放下了电话，看着她微微皱眉：“真希，不舒服么？怎么这么久？”
　　“不是，”真希晃了晃手上的手机，吐了吐舌头，“只是玩游戏稍稍有些兴奋了。”
　　又是自觉不自觉的就撒谎了。
　　“哦，”若叶千惠明显舒了一口气，“没事最好。刚刚爸爸打电话说，他会马上回来开车送你去东京。”
　　若叶千惠说的是“爸爸”，因为这几天下来若叶真希明显没有再表现出任何的伤感，“似乎”也渐渐接受“爸爸”这个词了。
　　若叶千惠说的是“去东京”而不是“回东京”，因为显然若叶千惠是希望若叶真希永远地住在这里的。
　　而显然若叶真希稍微想了一下就没有再纠结在这件事情上，她只是礼节性地慰问了一下泷泽谦之忙不忙，得到“好不容易有了两天的假期”的肯定回答之后，她笑嘻嘻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不介意先送我去一个地方吧？”

　　16.青学

　　东京私立，青春学园中等部。
　　若叶真希来过一次，二年级的某个假期被好玩的菊川叶子拉过来这边的网球部看她所仰慕的“大和同学”；许嫣看过几次，几个教室、球场、天台、教学楼、大门口，以及门口外某条小巷的片段。
　　所以——谢绝并劝回了泷泽谦之的若叶真希，只穿着平时的一套便服，盯着无数去社团以及放学回家或者打扫卫生的青学学生们好奇的眼光，走在去网球场的路上，并且——迷路了。
　　迷路的时候有好几种方法。
　　第一种方法是自己探路，根据北斗星北极星的方位年轮树叶的疏密钟表太阳的方向来判断东南西北。
　　只是现在不是晚上即使是晚上也会因为大气污染等等的原因见不到即使见到了也认不出那些星星，周围的灌木被修剪地方方正正整整齐齐而比较高的树旁边都有路灯怎么看怎么平衡发展，时针的指向她知道然而太阳的方向死活找不着不知道在哪个疙瘩里藏了起来反正这一片都是阴阴的就没看见一点阳光明明是四月春风刚来的时候还阳光明媚现在却是一片阴暗连个影子都显示不出来，而且——她即使确定了东南西北也找不着网球场在哪里学校大门在哪里！
　　第二种方法是找人问路或者打电话说明地址等人来找，实在不行如果嗓子响亮也不怕扰民的话就只管放声吼吧。
　　只是这个地方似乎是相当的偏僻周围看了一圈又一圈就是除了自己就没个人影而且她刚刚似乎已经走过了好几条没有人的小路了所以找人问路这一条很不实际，她虽然是带了宝宝带了手机但是上课中或者训练中的国光肯定不会接听的即使接听她也不一定说得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因为刚刚似乎就遇到过两个类似的地方而且即使她说清楚了国光也不一定来过这里不一定找得到这里，而且附近被隔绝似的什么都听不见她喊谁谁听啊……
　　所以她选择了第三种方法——
　　画地图。
　　只是她掏出纸笔擦擦擦画了两三笔之后，就实在受不了把那些东西往回装了——她只想用一个V8把这些都拍下来然后一个图片一个图片作比较！
　　奶奶个熊的谁记得住这些普普通通的花花草草啊？！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冷静了下来，冷冷看着周围的建筑，似乎是什么礼堂的侧面或者后边的空地，周围静静的似乎也没什么人来往。
　　再明媚再热血的学园，也有这么这么个阴暗冷僻的地方。
　　她听着风吹草响，突然发现了一丝不自然的声响。
　　“谁？”她陡然发问，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寂寥。
　　没有人回答。
　　依然只有风的声音，仿佛那声声响是她的幻觉。
　　那是——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她没能听到心跳声——当然也没那功力不可能听到别人的心跳声和平和的呼吸声——却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
　　她用她听墙根的绝好听力打赌，她刚刚听到声音了！而且那个方向，视野内显示什么都没有——那是死路，只有红色的墙壁以及关上的蓝色玻璃窗——而她不可能听见房间里布料摩擦的声音。
　　有人？
　　她半眯着眼看向那边，目光凌厉而危险。
　　又一声轻响。
　　右边！
　　她看过去，却只看见拐角处似乎是人影一闪。
　　急忙跟过去。
　　过了拐角，不见人影，张望的时候，左边又是一响，回头时，又看见不远处一片衣角在拐角边上闪过。
　　“请等一下！”她喊了一声，马上跑了过去。
　　只是，依旧没人。
　　空荡荡的，风吹草动，一个人也没有。
　　妈妈的中邪了？她在心里暗自打点，可是，唉，那个鬼何必难为这个鬼……是吧……她好歹也是死过一次的了……
　　右边一声轻笑，一闪即逝。
　　“娘的！”她用中文低啐了一声，跑了上去。
　　跑到底，顺着唯一的一个拐角绕了过去，便是从异世界传送门出来一般，满目放学回家的学生们，连放眼望处遍地的火热阳光，也与方才的阴暗，完完全全的悬殊差距。
　　刚才——是什么声音？
　　或者应该问——刚才，是怎么走到那种地方的？
　　她加紧了几步，彻彻底底脱离了阴暗，把身体沐浴在阳光之中，温暖而惬意的感情，真是无以言表。
　　不过——刚刚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背后一阵阴冷，她缓缓回头——小小的巷子里，从她脚后跟的地方开始，隔绝了阳光，一片孤寂的阴暗。
　　刚刚——她到底怎么进去的？
　　再回头看看这群快快乐乐的中学生们，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个阴暗的与这个学校氛围大相径庭的巷子一般。
　　莫不是——传说中的“天眼”？
　　或者——只有身为巫师才能看得见的魔法巷？
　　好吧……如果是那样的话她所就读的学校要么是英国的Hogwarts或者是法国的Beauxbatons要么就是她不记得哪个国家的Durmstrang，至少不会是这个岛国以华丽（=_=!）与女王（=_=!!）带领的公关部（=_=!!!）著称的冰帝学园（=_=!!!!）。
　　吐槽完毕，继续寻路……
　　她这回学乖了些，终于沿着人多的地方走了。
　　那一处人源流出地（=_=!），应该就是主教学楼了。放眼望去，在那左边还有几棵树，眼尖地看见了，似乎是开败了落了花长了一树叶子的樱花。
　　真丑……
　　她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不过，嗯，还是去那边看看吧……
　　于是当她绕过了那几棵树，再拐了个弯的时候，耀眼的光芒，伴着高立的铁丝网，以及网球撞击地面以及球拍的厚实沉稳的声音，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丫丫个呸的！
　　早知道就先走左边了！
　　“喂，同学！”不管是谁，她先揪住了一个，“能帮我叫一下手塚国光吗？”
　　“嗯？”和她差不多高大概是一年级的小男孩回过头，亚麻色的头发顺服地贴在头上，一双眼睛虽然弯弯的，微微张开的嘴还是显示了他的疑惑，“手塚君？”
　　“是的，”心里如同千百只猫在挠抓，她还是对着面前的笑脸摆出极为相似的一副笑脸，“我是他的姐姐，能帮我叫他一下吗？”
　　“姐姐吗？不像啊……而且，明明没他高的样子……”少年看似困惑的看了她一眼，估计看不出她和手塚国光在长相上的相似点也同样找不到若叶真希对那句“没他高”的反应，稍微迟疑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也在赶时间，点点头就蹬蹬蹬跑进了网球场。
　　喵喵的。
　　都是上白下绿的运动服都是这么三寸丁身高为毛这么巧刚刚好随机到一个王子却偏偏是传说中的终极腹黑不二熊熊而没有随到那个认真起来让她萌地神魂颠倒（？）一塌糊涂（！）的菊丸猫猫？
　　“哟，冰帝的若叶桑！”声音出奇的熟悉出奇的成熟出奇的欠扁，她不回头就知道是那个谁，只是他后面的话带了那么一丝的疑惑，“冰帝网球部居然请学生会主席来当间谍吗？”
　　“哟，大和君。”没有见到小猫猫的怨念还没消散，真希转过身，颇为怨妇地微微一鞠躬，“其实，我是来探监的……”
　　“哈？”路人甲们。
　　“哎？”路人乙们。
　　“噗……”路人……丙……们……
　　“喂喂……”大和部长的脸上，出现的名为“无奈”的苦笑表情。
　　“若叶真希，”一个不算悦耳但是很温和很冷静的声音念书一般慢慢出来，“14岁，冰帝学园三年级A班，现任冰帝中等部学生会会长……”
　　“前任！”真希好脾气地出声纠正，“这位同学，你的Data过时了，星期一的时候我就已经隐退了。”
　　于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名为“修改巨星”的榴莲头，唠叨着“原来这样”，飞快地在笔记本上擦写着，还欲扑上来请教，却被自家胡子拉扎的部长拦住。
　　“Inui君，”那位部长笑得相当的无害以及……猥琐，“训练期间偷懒可是不好的呢！嗯，去跑十圈吧！”
　　真是……
　　猥琐！
　　真希在心里恶狠狠地想，回头看见了从网球场里出来的手塚国光，便急急忙忙朝大和打了个招呼就扑了过去。
　　只是……
　　相见无语。
　　若叶真希本来就不是个善言的人，以前和朋友和表弟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听的时候多说的时候少……所以，难道不想冷场你还指望手塚国光像她以前的表弟那样对她滔滔不绝吗？
　　“国光。”她最终拗不过，还是比较温和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听到他短促的一声“嗯”，心中欢喜忍不住伸出手要摸摸他的脑袋。
　　“哦呀？手塚的小女朋友吗？”
　　……！
　　她才升高到一半的手就这么硬生生卡在半空中，虽然这个方向不管从那个方位看更像是把目的地定在他的脸上！
　　我说奶奶！您要YY也不是这么个YY法！想YY的话再熬两年等你的纯情孙女和那位天外来客男主角同学都上了国中再撮合他们俩去！
　　咱这是姐弟恋姐弟恋不是小女朋友而且就算是小女朋友也关您叉事您又兴奋个毛啊？
　　“您就是龙崎老师吧？”即使不快即使吐槽却死也不能不装笑，她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我是手塚国光的表姐，家里有点事情，能够请个假先回去吗？”
　　“这个啊……”龙崎堇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深思。
　　这个时候还考虑个P呀靠！青学一年级的不就相当于球童在夏季合宿之前就只有捡球的命了么！这么多的球童少了一个有个毛损失啊？！
　　“可以。”后面的大和部长倒是爽快，他相当自信（？）地朝龙崎堇笑了笑，再看向了手塚，“下个星期把训练补回来就好。”
　　“那，就这样吧！”龙崎堇也大方地点点头。
　　“那么，谢谢了！”真希笑得格外真心格外灿烂，连刚刚看似WS的大和同学的大叔脸也跟着格外阳光了起来。
　　笑得灿烂是灿烂，不过——她的眼波陡然一凌，被扫射到的二三年级的网球部部员们无不遍身冷汗瑟瑟发抖。
　　不管是谁，欺负她弟弟，真他妈的不想活了！
　　“我们走吧，国光！”转过头来，又是一副好姐姐模样……嗯……虽然……这个……身高……嗯……不怎么像……
　　出来跑龙套的大和同学和FUJI小朋友

　　17.游戏

　　手塚家的餐桌，一向是安静的——然而现在多了两个外人——虽然是两个外人，只有其中一个的话是不会像现在这么吵的——至少在这个“外人”的耳朵里。
　　若叶真希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身边对那“噪音”置若罔闻的手塚国光，低头调戏着碗里的菜肴，继续听着爱德华·格林在用那迷人的声线讲着一个笑话。
　　说真的……她发现自己真的听不懂那个笑话……即使曾拥有一本笑语辞典也看过无数的成人笑话，她也听不懂爱德华所讲出的笑点到底是什么……
　　嗯，也许是文化的差异吧……她这样安慰着自己……真是纠结啊……
　　先不说她到底也没查清楚想明白爱德华·格林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只是想着这天晚上回手塚家就要严肃认真地问一下这大当家的手塚国一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结果就碰见来蹭饭的这一只……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爱德华·格林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来蹭饭，手塚家和他的关系，也许真的不一般！
　　“我吃饱了。”手塚国光放了碗。
　　吓？！
　　她把头转向了他的碗。
　　空空如也。
　　这么快？！
　　“我也吃饱了。”于是她也放下碗，虽然碗里还剩，很多。
　　好吧……不是“虽然”，是因为碗里还剩很多，所以她并没有吃多少，更不用说吃饱没吃饱的问题。
　　——一看就爱德华那张曾经吸引着她眼球的脸，就想到了还未解开的谜题——这个样子哪还吃得下去？！
　　胃里泛起无力感，她搂上了身边男孩的手臂：“国光，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嗯……”男孩稍微有些迟疑，但是还是点点头，“嗯。”
　　好吧……就知道他最乖最听话最好欺负了！
　　“两个小孩子在外面不安全呢！”方才还在讲笑话的声音飚向了这边，“我刚好也吃完了，就陪你们一起去吧！”
　　“不用了。”真希连忙拒绝。咱小姐弟小男女朋友的去逛街您大叔大爷的参合个什么劲啊？您是破坏恋爱队队员吗？
　　“啊，那就麻烦您了！”
　　真希转过头，心中惊悚地看着彩菜小姨微笑地说出这样的话来，顺便似乎还跟国光小弟做了一个……暗示？
　　哎？
　　哎哎？
　　暗示……约会要加油？那还同意爱德华那家伙跟着干嘛？
　　她回过头想从自家表弟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关于这个暗示的内容之类的东西，却发现他抿嘴别过脸去。
　　哎哎！虽然是冰山但是至少眼睛会动眉毛会皱嘴巴会抿拳头会握，别过脸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这样彻底反映出……不愿意？
　　喂喂！她到底叫你干什么让你这样不愿意而别过脸去啊国光少年？
　　果然光靠目光光靠心想不用嘴说出来的力量是非常渺小的——询问无果——而现在却是她被他拖着走了，后面紧紧跟着她所谓的教父，爱德华·格林。
　　“妨碍人恋爱会被马踢的，”离家数十步，她突然转了半个身子过来做鬼脸，“大叔！”
　　爱德华倒是笑了，不急不慢开口：“要叫爸爸。”
　　“哼！”真希撅起嘴，“爸爸大叔！”
　　爱德华噗哧一声笑了起来，不愠不恼地跟在后面，倒让真希转了回去，一步一步用力踩在人行道上发泄着。
　　“我们去哪里？”轻轻牵着她的手的男孩，回头问道。
　　“是哟，”她撅着小嘴点着头，“去哪里哟……”
　　去哪里，她不是没想过。
　　游乐场——虽然适合白天玩，但是晚上去也别有一番情调的地方——她有点想去那里。不是没玩过滑梯——当年年轻的时候逆行爬上公园最高的滑梯看着周围惊恐的眼神得意的笑是她经常干的——也不是没玩过旋转木马——当年谁玩旋转木马转到头晕想吐的——更不是没上过摩天轮——她只是觉得即使到了摩天轮最顶端也比不了透过那玻璃窗就可以看见的某一办公楼或者公寓楼那么高……
　　她只是想到了一样东西——过山车。
　　曾经玩过山车大亨，从1玩到了3，玩到最后走火入魔，每进一个游乐园都要在心里品评一下那个地方应该放什么以及什么东西应该什么价位……但是，关键是在过山车启动之后，每晃悠一下转圈一下都会被耳机里尖叫的声音暴到，那在她这个暴力女耳朵里听起来，是一个，享受……
　　所以……过山车的话，以她曾经的习惯是不会尖叫只是微笑着默默享受到最后的，国光的话肯定一板一眼忍受到最后，然后白了一眼字正腔圆地一句“不能大意”，而爱德华嘛……哼哼哼哼……
　　“附近有游乐场吗？”她假装随口问，“昨天听千惠姐说了一下，好像蛮好玩的，嗯，有点想去了呢！”
　　“游乐场？”少年楞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估计他一直以来所经过的地方除了家和学校就只有网球场了……
　　真是悲哀啊……连游乐场都没去过……她在心里暗叹。
　　“游乐场有什么好玩的嘛！”爱德华伸出大大的手掌，在两个人的头上糟蹋着，“老爸带你们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
　　在真希揣度这几天这丫的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么坏事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的时候，抬头看见一个让她脑袋顶上蹦出青筋的招牌。
　　“你确定要带我们进去这里？”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旁边毫无那啥啥表情而是一脸自然坦然的家伙，“你确定？”
　　“是啊！”爱德华搂住了两人的肩，“就是这里了。”
　　“你有没有身为公民的常识有没有身为长辈的自觉？”她斜觊着两只白眼，不耐烦地看着这个虽然帅气此时却很傻气的大叔，“这是柏青哥！柏青哥！你还是要带我们进去？”
　　“是啊！”爱德华这时候才发觉不对劲，“有什么……不妥吗？”
　　她显然无力了……这个人是真没常识还是装……
　　柏青哥，赌博机。
　　“法律规定21岁以上成年人才能进去，”乖乖的国光小弟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了爱德华的问题，“所以，我们是不能进去的。”
　　“嗯嗯。”真希在心里猛点头，说得对啊国光小弟！就是这样！
　　只是接下来的那句话让她差点扑倒在地。
　　“虽然我也很想去玩玩看！”
　　噗——
　　喂喂！放雷也不是这么个放法吧！
　　她无力地看着“口出狂言”的国光小弟，请问，你真的是手塚国光吗？真的是吗？本人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
　　“这样啊……”爱德华思索着点点头，半晌，最终眼睛一亮，打了一个响指，“对了，我带你们去另一个地方吧！”
　　“先说哪里。”真希这回不肯走了。
　　“这个啊，”爱德华眨眨眼，神秘一笑，“秘密哦！”
　　呕……
　　真希在心里狂吐，拜托大叔，都这么老大一把年纪了就不要装可爱了好吧！本来晚上就没吃多少，这一吓全给呕出来了！
　　“走吧走吧！”爱德华一手揽了一个，拐了个弯，走在长长的人行道上，“绝对绝对不骗你们，真的很好玩的！”
　　“不会是游戏机厅吧？”真希抽了抽眼角，心神一动，突然警惕回头，似乎看见一双脚被拖进了黑暗的小巷，“喂，好像出事了！”
　　“没事没事，有警察看着呢！”爱德华不在意地指了指他们身后不远处埋没于人海的巡警，“呐呐，放心吧，不是游戏机厅哟！”
　　……
　　结果那地方是网吧。
　　真希几乎都可以看见从自己头上挂下来扫在眼前的那几条黑线了——柏青哥，网吧，这个人这么多天到底做了些什么玩了些什么交结了那些人有哪些习惯简直是一目了然了！
　　这种人！
　　这种把未成年的十字刚出头的小孩带到法律明文规定21岁以下禁止的以及未成年禁止的地方的人！
　　这种人！
　　她居然要跟这种人走！
　　她很想一个火墙围了他一个冰球封了他一个天堂之拳碎了他一个九头火蛇吃了他拉出来一个心灵传动送到太平洋去倒得一干二净才将就着才能差不多灭了她的心头之火！
　　呃……貌似天堂之拳是圣骑士的技能？
　　“还愣着啊？走啦走啦！”爱德华几乎是把她架着，推进了那家网吧，后面还跟着他笃定绝对会跟进来的手塚国光。
　　“三个人。”爱德华颇为熟练地拿出了什么东西，从真希的头顶上掠过，只通过灯光透了一张纸的样子给她看，“这两个是我家小孩。”
　　我家小孩，不是我的孩子。
　　“我家小孩”和“我的孩子”是很有区别的，比如说如果你是家里非最高辈分的话，在最高辈分的大人们面前，就是一个小孩，那么，就是这个家的小孩，这样的话，即使有辈分还在你之下的小孩子，也可以跟别人这样说，“这是我家小孩”。
　　——所以，若叶真希狠狠瞪了一眼爱德华·格林，却被他拉扯到大厅里一个座位上按下坐好，开机之后招呼国光小弟坐在旁边的空位上。
　　“呐，这样，”爱德华等开机之后，帮真希输入了账号密码登陆用户，打开了IE，在地址栏输入了自己的名字Edward Green，“嗯，这样。”
　　回了车，下面就出现了一大排的带图的新闻，密密麻麻全是爱德华·格林在叉叉时间圈圈地点和歪歪公司的星星人物达成点点合同……
　　忙得跟领导人会晤似的……
　　真希不耐烦撇撇嘴，身上的阴影已经离开，在旁边臭显摆（真希语）辅导着一边的国光小弟怎么开机怎么登陆，于是她拿起好久没碰的鼠标，最小化了窗口，百无聊赖地在桌面上捣鼓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啊，真真，你玩上了啊！”爱德华回过头，就看见真希一手鼠标一手键盘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的样子，再看看那屏幕，“哎？”
　　“啊？”真希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恢复了以前玩Diablo的姿势，再看看屏幕，抽了两下眼角，原本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桌面，被每个至少重复了三十多次的图标盖的密不透风，感情她刚刚走神就光复制粘贴还取消了自动对齐么？
　　“这个啊，”她再抽了两下眼角，“嗯，我不喜欢那背景，所以盖上。”
　　爱德华大笑，然后毫无预兆地被真希轻轻一个上勾拳打到，很配合地“啊”了很长一声歪倒在一边。
　　Ctrl加Z半天，终于把桌面差不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其实这种事情只要重启一下就可以，嗯，在网吧的话。
　　我的电脑，属性，丫丫的，什么配置！
　　皱眉。
　　电脑分区，容量，丫丫的，什么配置！
　　皱眉。
　　再看看游戏……
　　她双目无光一个旋身站起来拉住了半倒在一边的爱德华：“地球太落后了……我们还是赶快回火星吧……”
　　“不喜欢这些游戏吗？”爱德华笑得温柔地一塌糊涂。
　　“废话！”真希两眼一斜，重新坐回去，把刚刚看到的一一展示，“内存，256M，这是人能用的吗？CPU就不说了，我不认识，但是这样的内存不管配什么样的CPU都跑不动多少东西！”她关上属性窗口，再打开了我的电脑，“只有一个C盘一个D盘，加起来也过不了40G，这能放多少点东西？”她气呼呼地继续打开其中的一个文件夹，“再看看软件，全是系统自带的，还有游戏，这些是很能浪费时间又没什么意思的进阶游戏，没有美感没有技术的网游，”她再打开了一个游戏，读取了一个存档，操作着主要人物没十几秒就卡住了动不了，“BUG奇多的单机，综上所述这机子除了上网浏浏新闻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她最后一个斜觎瞄向爱德华，“你所得意的就是这么些东西？”
　　若叶真希不玩游戏。
　　许嫣也不玩游戏。
　　但是许嫣喜欢看着自家表弟玩游戏，那是相当的，享受。
　　是的，享受。
　　看着屏幕上的人在自己所能想象所能控制的范围之外做出自己想象以及控制范围之外的事，然后就看着一个华丽的技能之后，敌对那边的血很神奇地一个劲地往下掉，那个兴奋之情简直无以言表。
　　对于游戏，许嫣能上手的不是很多，而且绝大多数是靠着金山游侠或者秘籍作弊码之类的蒙混过关的。
　　但是她着实了解不少。
　　刚开始的时候，玩一个网游，到了8级的时候，觉得好难升级啊，然后就放弃了。第二次的时候玩到了17级，依然放弃了。
　　后来才知道，着一些，都是相当容易的，如果你有的是时间和金钱挥霍在上面，40+50+60+70+甚至是满级都不在话下。
　　“那么，你喜欢什么样的呢？”爱德华开始了循循诱拐，呃，诱导。
　　“RPG，EDU，RTS，”真希习惯性地爆了出来，“但是，不管是角色扮演，模拟养成，还是即时战略，嗯，还有格斗等等的，首先一条是视觉效果，然后是上手度，整体的故事情节，发展方向，等等。”她顿了一下，抬头，“你有兴趣？”
　　“No，no，”爱德华笑着摆了摆手指，“不是我有没有兴趣，而是，你，有没有兴趣！”
　　瞳孔，陡然扩大。

　　18.再见

　　她乖乖地坐在镜子前，轻轻地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脸上轻柔地涂涂抹抹，发型师摆弄着那一头的黑色卷发。
　　一边享受着，一边想着心事。
　　没有女孩，是不爱美的。
　　女孩子的虚荣心，向来都是穿上漂亮衣服参加宴会享受赞美的，嗯，就算是女仆装，也想要穿来试试看。
　　其实她想试试忍者服的……在模拟人生2环游世界资料篇里，度假区的社区地图会遇见那种忍者，不知道他们穿那种衣服会不会热啊……
　　好吧……不穿都知道……很热……
　　因为她只穿着这件小礼服就已经感觉到热了。
　　丫丫的哪个二百五把空调打这么高的呀？
　　好在这妆是有保障的，嗯，呃，据说是有保障的？
　　她有点不大自信地看着化妆师和发型师两个人笑着出了房关了门，说是等一会儿有人来请她的时候再让她出去。
　　她一个人的休息室，在不知名的地点不知名的归属的不知名的别墅，爱德华带她和国光一起来的，她一人一个休息室，门口贴着她的名字，简直就是在宣告“我就在这里大家有枪的开枪有手雷的丢手雷千万不要心软手软”一样。
　　撇撇嘴，她滑下凳子，凑近了镜子。
　　这个妆，真的是无懈可击吗？
　　镜子里的，不像自己的感觉。
　　她真的，是这么一副模样吗？
　　黑色的长发盘在头上，慵懒地垂下一缕，卷在左耳边，淡雅的妆容，浅蓝底色白色蝴蝶装饰的公主裙——她压根就没想过爱德华那家伙会给她准备点成熟的衣服——她在地上敲了敲圆圆大头的小皮鞋，撇撇嘴，穿公主裙的话就应该打扮的精神点的吧！搞这么慵懒！当她是睡美人么？
　　啊……
　　宴会啊……
　　她穷极无聊地倒在沙发上，拿着一本时尚杂志翻着。
　　这是许嫣参加的第一个上档次的宴会。
　　这是若叶真希在日本的最后一个宴会。
　　嗯，这很可能是她的最后一个宴会吧……
　　不过，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真好……
　　她的心开始飘向隔壁房间的人了。
　　门被轻轻敲响。
　　“谁？”她把杂志放到一边。
　　“是我。”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凌！”她连忙打开门，微笑着看着门外正装打扮的帅气男孩，“你来了！进来！”
　　“嗯。”市原凌笑得一个昏天暗地的帅气，也不避讳什么，接过她手里的门把就走进来，顺带还关上了门，“你今天，嗯，很可爱。”
　　可爱……凸！
　　“说点别的吧！”她回头赏了他一个白眼。
　　“嗨嗨！”市原凌讨好地笑着，只当做是玩笑。
　　“呐，凌，”她把市原凌拉到沙发上，一边欣赏着美少年，一边横坐在沙发扶手上，靠着沙发靠背，顺手一指桌上还没打开的饮料让他自己拿，“这个房子，具体位置在哪里，是谁家的啊？”
　　“哎？你不知道吗？”市原凌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这个房子是格林先生祖上传下来的啊！他没有告诉你吗？”
　　“他什么都不告诉我。”真希的声音冷冷的，“宴会也是到今天才突然告诉我并把我带来的。”
　　市原凌语结，只得柔声安慰着：“他可能只是……”
　　“只是不小心把我给忘了。”真希突然勾起嘴角，“好啦！我开玩笑的啦！不过，爱德华祖上是……日本人？”
　　“别忘了我告诉你的，”市原凌轻轻挪动身体，凑近了她的耳边，声音小却带着男性的诱惑，“爱德华的资料上，只有他的母亲。那么，他的父亲，应该是谁……”
　　“你是说……”真希皱着眉，他的父亲其实是日本人？
　　市原凌沉重地点点头：“恐怕是的。”
　　她转过头，皱着眉打量着这个房间。
　　天蓝色的天花板上，掉下一盏天蓝色圆月状的灯，四周墙壁上天蓝下雪白，犹如雪山顶上一般明净。宽大的梳妆台，一旁的写字台，还有沙发、书柜，都是雪白色，白亮亮地刺眼，两扇明黄色的推拉门之后，除了一间是洗手间，另一间又是什么？
　　她站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这是一件卧室。
　　正对面的是床和床头柜，右手边是嵌入墙壁的衣柜。
　　白色的房间，干净地刺眼。
　　“怎么了？”市原凌在她的身后，奇怪地问。
　　她不回答，愤愤走到壁柜前，打开了最大的那个，让一排挂着的明显比她身上的儿童式公主裙成熟得多的小礼服给亮了出来。
　　“果然！”她的眼睛阴了阴，抬手在一排裙子上徘徊，最终拿了一条浅紫色上吊带束腰下百褶的裙子下来，再打开下面两层的屉子和柜子，捡了一双白色的长丝袜和一双浅紫色半高跟的鞋子。
　　“我出去等你。”市原凌很自觉且不失风度地出去，并关上了门。
　　换了衣服，穿上了刚巧合脚的鞋子，走进化妆间无视掉等在一旁的市原凌，拿了梳妆台上的卸妆水，进了洗手间。
　　这套衣服，不，也许这整个柜子的衣服，甚至这个房间，都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爱德华……总是什么都不告诉她！
　　她讨厌什么都不告诉她以为她什么都知道的人！
　　她把几滴卸妆水揉在手心里，敷在脸上浸润，再用手边的洗面奶给洗掉，冲得一干二净只露出原来白白净净的脸。
　　时间不多。
　　就着垂下来的毛巾擦干了脸，才发现那一端在市原凌的手上。
　　“谢了。”她匆忙道了句谢，就赶回了梳妆台，扫视着台子上刚刚因为拿卸妆水而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整理。”市原凌的声音在身后。
　　“哦，没事。”她匆忙地回答着，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身后一身浅灰色正装的市原凌，通过镜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连忙把视线撤下来，在桌子上翻找着护肤霜，颤抖着打开，在脸上抹了薄薄的一层，又低头拿起一盒深色粉底，再抬头看看自己白得有些刺眼的皮肤，终究还是放下，拿起了另一个浅色的，对着镜子又是薄薄的一层。
　　遮瑕霜……她愣愣地看着镜子里左眼角下面的泪痣，盖还是不盖，这是一个问题。
　　“不需要这个。”一只大手从她手里拿走了遮瑕霜，轻轻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抚在她的脸上，“很漂亮，真的不需要这个。”
　　“哦。”她格开了那只手，捡起了眼影，拿出了紫色的，一睁一闭打在眼睑上，接下来是眼线，熟练地轻轻勾了几下，眼部线条就出来了。
　　睫毛够长不用再加，轻轻夹了两下，感觉是很柔软。眉笔轻轻一勾，就是一对弯弯柳叶眉。拿起唇彩，轻轻涂抹。最后拿起浅紫色的腮红，简单地涂抹几下，却把整个脸的立体感透了出来。
　　既然是最后一场舞会，就要玩得尽兴。放下一切，挽起一个简单而不失优雅的发型，她最终站了起来。
　　“怎么样？”她勾起唇角，拉着裙子在市原凌面前转了一圈。
　　“很漂亮。”市原凌点头称赞，突然勾起唇角，行了一个绅士礼，“美丽的小姐，在下能有幸请您跳一支舞么？”
　　“算了吧，凌，”她不在意地摆摆手，坐下去收拾满桌的化妆品，“你知道我，其实什么都不想做的。不想跳舞。”
　　【即使要跳，也是和他跳……是吗？】
　　“我知道，”市原凌不经意地笑着，“但是，你今天可是主角哦！身为主角，可是不能不跳的呢！据我所知，今天第一场，就是你，和迹部景吾。”
　　“哎？”她抬起头，看见他肯定的神色，“为什么？嗯，算了，应该是因为婚约的事吧！那么，今天还来了哪些人？”
　　“日本商界政界有名的人来了不少，”市原凌板着手指头，“像迹部家……”
　　“不用举例了！”真希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就告诉我有没有地方可以藏就可以了。”
　　“估计没有，”市原凌做了一个“真可惜”的表情，“这个房间是二楼最靠里的一间，格林先生给你专门准备的房间。对门的客房是迹部家的休息室，左边是格林先生的休息室，左前方是书房，走廊左边出去就是起居室和厨房，右边虽然是阳台但是离地面至少4米，不要妄想从上面跳下去。”
　　真希撇撇嘴。
　　“这外面虽然有阳台有楼梯下去，”市原凌指了指窗外，“但是楼下有人守着你就别指望逃跑了。楼上有几个客房我不清楚，大都是重要客人的专用房间。一楼，整个是通的，在阳台下面的地方，是乐队演奏，你的房间下面好像就是食品区。外面是一圈走廊。嗯，大概就是这样。”
　　“真希，好了吗？”门被敲了几下。
　　“来了，”她连忙过去，打开门，“爱德华。”
　　“格林先生。”市原凌也跟着鞠躬，“承蒙邀请。”
　　“客气了。”爱德华向市原凌回礼，然后朝真希笑笑，“亲爱的，我果然很有眼光呢！这件衣服和你真配！”
　　谁是你丫的亲爱的！
　　还有这衣服是她自己给找出来的！
　　“妆也化的不错呢！”爱德华拉起她的手，“我们走吧，客人们应该等了很久了。对了，市原先生，您也一起吧！”
　　“真希还有一些没有准备好呢，请允许我先下去等您。”市原凌朝他们分别笑了笑，轻轻颔首，就匆匆走出门。
　　“真是个有礼貌的男孩呢！”爱德华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赞许，又看向真希，“但是，还是比不上你的未婚夫。”他拉着真希的手，慢慢走着，“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给你找了这么好的一个未婚夫！迹部景吾那小子，真的不错啊！”
　　他要是不错那还真他妈的出鬼了！
　　你他妈的不知道这世上有个叫“手塚国光”的吗？！
　　“国光那孩子，”爱德华的声音突然减小的，“不如景吾适合你。”
　　你叉叉的瞎了眼还是怎么滴！不适合！又他妈的不适合！奶奶个熊的到底什么才叫适合什么才叫不适合啊抽死你丫的！
　　照例的，下了楼，把她和迹部景吾当做一对介绍给每个人，虽然彼此应该都见过，但是大家都对这个习惯在一边喝饮料安安静静坐着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印象。
　　等到脸上都快要笑僵了的时候，她终于在人群里找到了若叶千惠和手塚国光，他们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姐，”她穿过人群过去，“国光，你们在说什么呢？”
　　“国光有话跟你说。”若叶千惠微微笑着拍了拍两个人的头，“外面的走廊没什么人，去那里说应该会比较好。那，我去吃点东西了。”
　　“走吧。”真希对盛装打扮的男孩笑了笑，牵起了他的手。
　　走廊外面，果然没有什么人，却可以看见灯火通明的室内以及从院子大门到屋子大门之间的花花草草以及来来去去的人。
　　“什么事？”真希看着男孩，想要把他的样貌牢牢记在心里。
　　“不要走。”男孩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呜咽，“真希，不要走，可以吗？”
　　“嗯？”真希轻吟着，用了一个疑问的上滑音。不是我想走，是你家全家除了你之外的都在赶我走！
　　“不要走！真希，求求你，不要走！”男孩突然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呜咽，深深地刺痛着她的心脏。
　　“国光……”她轻抚着男孩的脊背，“不要哭了……不是跟你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吗……不要哭了……”
　　“千惠姐姐说，她也不想要你走！但是，如果是我来求你的话，你也许会留下来……真希，我真的不想要你走，你不要去美国，好不好……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只要你不要走，好不好……真希……”
　　“如果，”她掰起少年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如果，要你放弃网球呢？”
　　“网球……”少年的眼睛有些失神。
　　她依旧这样看着他，也不知过了多久。
　　“我愿意！”少年几乎是痛下决心，“只要你留下来。”
　　“嗯？”她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了些眼，随即眼部又放松了下来，“网球，打网球的时候，不快乐吗？”
　　“很快乐。”少年回答，“但是……”
　　“那就继续打下去！”她几乎是吼了出来，“我要去美国，这件事情我不想再改变了！我会时常回……来，见你。”
　　少年已经跑远。
　　她黯淡了双眼，转身从另一边的门，进去大厅。
　　“我有些累了。”她是这样告诉别人的，回了自己的房间，顺手啪嗒一下甩上了门，也不管被关上了还是没有关上。
　　没有开灯，软软地倒在床上，呆愣愣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在干什么呢……
　　不是说要好好玩玩的吗……
　　连一支舞都没跳呢……
　　她习惯性地把头侧向右边，却看见一个微微反光似的东西。
　　扒拉着爪子过去，把那东西从抽屉里抽了出来，打开了床头灯，却发现只是一张照片，若叶真希五岁时的照片。
　　打开了抽屉，她看见了两本相册，拿出来细细翻看着，都是若叶真希的照片，点点滴滴，让她的唇角不由得勾了起来。
　　双手一顿。
　　她突然想起，对爱德华没来由的熟悉，是来自哪里了。
　　照片！
　　若叶真希记忆中，在若叶椿子的相册里见过的，若叶椿子父亲的照片！两个人的眉眼，几乎是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其实，爱德华·格林，是她的舅舅！
　　这样一来，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比如为什么爱德华是她的教父而他们从来都没见过，以及为什么爱德华收养她带她走手塚家以及若叶家泷泽家迹部家都没有意见！
　　还有她在青学迷路的时候是被谁弄出的声音所吸引走出去的，以及晚上逛街的时候看见的那双被拖走的脚！都是爱德华·格林在暗中保护着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只是，爱德华这个家伙，从一开始就准备等着她自己来发现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要是临时提出不想走的话，他也应该会答应的吧……
　　她翻身起来，下楼到处找寻那个身影。
　　“如果你找手塚国光的话，他已经走了。”绝美的声音，华丽的强调，她的未婚夫，迹部景吾站在一根柱子边，告诉她这个消息。
　　“哦，”她有些机械地点点头，“谢谢。”
　　他走了……他生气了……他在飞机起飞之前再一次要求不要走的话，就答应了吧……
　　“你那是什么不华丽的表情？”迹部景吾稍稍皱着眉，突然拉住了她的手，“饿了就吃东西，累了就去休息，不要摆出这种不华丽的样子！”
　　“景吾！”她抬头展颜一笑，恍了他的眼，“我们去跳舞吧！”
　　散场的舞会，她丢掉了高跟鞋，打开了二楼阳台的门，赤脚出去，瘫倒在竹制躺椅上，无神地看着天空稀稀落落的星星。
　　“在看什么？”伴随着门被打开的轻微的“吱呀”声，爱德华出来了。
　　“找流星呢，”她心不在焉地回答，“突然觉得，夜色，很寂寥。”
　　“女孩子就是多愁善感呐！”爱德华轻轻摇摇头，“回去房间睡一会儿吧！你的行李已经收好了，休息几个小时，我们就得出发了。”
　　“我知道了……”她站起来，“爱德华。”
　　她还是没能叫他“教父”或者是“舅舅”，就当做自己不知道这个秘密，她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回了自己房间并关上了门。
　　就着这衣服躺下，迷迷糊糊的几个乱七八糟的梦境，一直到看见有人在她旁边一直一直“咚咚咚”拍着篮球，才逐渐清醒过来意识到有人敲门了。
　　迅速地起床洗漱，补了个妆，跟着爱德华吃了早饭下了楼，上了车就去机场。
　　送机的人很多，然而他果然没来，在人群里找不到那个茶色的头发，椭圆的眼睛，一丝不苟的表情。
　　“去……道别吧。”爱德华放开了她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她。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紧了紧双肩上的背包，走向送机的人群。
　　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是。
　　她不知道这个姐姐到底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只是零零散散记得曾经少时不懂事，每每闯了祸，都推给这个姐姐。在上小学的时候，把书包丢给她，抢了她的蛋糕，在她名声显赫的时候忿忿一句，“学生会副主席有个什么了不起！我早晚做个会长给你看看！”，等等等等。
　　姐姐对她的好，她都记得。
　　“少任性些，记住了？”千惠好不容易才把她放开，红着眼睛叮嘱。
　　“嗯。”她艰难地点点头。
　　“真希……”菊川叶子也搂住了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干嘛要走啊……干嘛一定要走啊……真是的……”
　　“叶子……”她摸了摸叶子柔软的头发，“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我会抽时间上网跟你聊天的，OK？”
　　“嗯……”叶子这才放开她，止住哭，勉强露出笑脸，“呐，说好了，一定要啊！如果回日本的话，一定要来见我啊！”
　　“嗯。”真希点点头，马上被拉到另一个怀抱。
　　淡淡，菊花香。
　　“真希。”市原凌的声音却是异常的温柔，“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嗯？”他放开了她，轻轻抚着她一头的卷发，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会去看你的。”
　　【如果你能等到毕业的时候，我一定，会把制服的第二颗纽扣给你。】
　　“对不起，真希，”手塚彩菜一把抱住了她，“国光他……”
　　“小姨，没事的。”她深深呼吸着，轻轻拍了拍手塚彩菜的背，“您能来送我，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差不多要走了！”爱德华突然拍着她的肩膀，牵起了她的手，然后是对其他的人微微点头，“那么，我们走了。”
　　她念念不舍地被爱德华牵着，散步一回头地过了关口，回头透过人群，看见他们依然在向她挥手致别。
　　她突然想起来，她忘了很多事情。
　　手塚国光……
　　打扰和幸村的比赛，她忘记说对不起……
　　她忘记告诉他小心不要冲撞了高年级的前辈……
　　她忘记提醒他有伤就赶紧去治疗……
　　她忘记告诉他，她喜欢他……
　　这是第一年，春，在日本，那几个星期，的故事。
　　TO BE CONTINUED

　　19.流星の陨落

　　我就怕我死了，你个冰山冻着人家找不着女朋友怎么办！
　　————题记
　　许嫣，是个风一样的女孩。
　　她曾希望，能够遇到一个风一样的男孩，潇洒不羁，来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最后成为她的另一半。
　　经历过两段缠缠绵绵之后，她突然发现，原来真正如风，潇洒不羁，不为任何事情所牵绊的，是她自己。
　　不管是谁，都不能真正进入她的心里。
　　除了，她的表弟，流星。
　　不知道流星是怎么样的想法，她只是觉得，自己很亏欠他。
　　第一次见到那孩子，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老家新房的二楼，靠西的房间，大书柜的中间那层木门打开，左边第二本相册，上面有流星1岁她4岁时的照片。
　　她不记得那孩子曾经长什么样子的时候，都会跑到那个房间，偷偷翻看那些照片，从她4岁，到他4岁，这三年的照片都在那本册子里。
　　那时候他还是一副白胖胖粉嘟嘟一脸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样子，说起话来一嘴标准的普通话，跟电视里的播音员似的。
　　那个时候他总喜欢跟着她，就连吃饭吃一半，见她吃完走了，也是屁颠屁颠跟过去。每次都要妈妈端着碗拿着勺子赶着喂，吃一口玩一会儿的主，这让她每次都停下游戏教育他很久。
　　他的童年，基本上，就是在她家度过的。
　　他三岁那年，她还记得，在长满比他们还高的直直挺立开出一朵一朵喇叭似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花的自家花圃里，他说，姐姐，长大以后你嫁给我，好吗？
　　不知道是谁告诉他关于“嫁”这个词的，她没有回答。
　　那个时候，她脑海里浮现的，是另外几个玩伴男孩的脸。
　　于是这个话题，再也没有被提起过。
　　而她那时也不知道，在这花海里，告白与被告白的，浪漫……
　　那个时候，他还是如此的天真无邪活泼可爱，笑容如此灿烂。却没有人意识到，也没有人想到过要珍惜。
　　他4岁之后，开始上幼儿园，只有寒暑假才来这里。
　　她记得当她有一天突发奇想，把他的名字，用圆珠笔写在自己大腿上的时候，被妈妈看见，笑着羞得她满脸通红跑进洗手间用肥皂用力搓洗。
　　那一年，她7岁，小学二年级。
　　据说在某天放学后去了他奶奶家，他告诉了他的奶奶，说他看见了他的舅伯，也就是许嫣的爸爸。
　　他说，舅伯穿着警服，拿着枪，如何如何的威风。
　　也许不该用“栩栩如生”这个词，但是他说的几乎就跟真的一样，让他的奶奶相信了，然后去质问他的妈妈，问既然大哥来了为什么不来拜访自己妹妹的婆婆公公。
　　“你听他扯！”这是很久之后大家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许嫣的姑姑也就是流星的妈妈所说的话，伴随着许嫣看不懂的表情。
　　那一年的寒假，流星再回来这个小镇的时候，带来了大都市的孩子们不好的习惯——在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加一个“狗屁”。
　　那一个寒假几乎所有的人的称呼都被加了一个“狗屁”，比如说，“许嫣狗屁”，“舅妈狗屁”，“XX狗屁”……
　　等到暑假的时候，许嫣已经做好了用“星星狗屁”回应他的时候，他却不说这个了。即使许嫣主动说“星星狗屁”，他也只是淡淡地笑着。
　　他开始变了。
　　却没人察觉。
　　许嫣和这个姑姑长得很像，和姑姑在她这个年纪的相貌几乎一模一样。而流星在这个年纪也和他的妈妈更像一点。
　　所以许嫣和流星在外面经常被当做龙凤胎。
　　一对双。不认识的叔叔阿姨婶婶伯伯爷爷奶奶都是这么说的。
　　一对双。
　　于是许嫣也觉得，大概只有她能懂他的心思。
　　两年之后，她9岁，他6岁。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早上，因为她所就读的镇小学上课是五天半制的，星期六早上必须上学的她早早起来自己做早餐。
　　她炒了个鸡蛋火腿肠炒饭，再泡了杯必是——那个时候必是还有奶茶口味的，到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了——看见他也起来了，就顺手泡了一杯给他。
　　到了中午放学回来，大家吃午饭的时候，他把筷子一放，站了起来：“我要喝果汁。”
　　在大人们犯难去哪里找饮料搪塞给他的时候，许嫣笑笑起来，给他冲了杯必是——她知道他要什么，也只有她知道他要什么。
　　只有她懂他，犹如真的一对双。
　　后来，寒假暑假的时候，就是她去他家里了。
　　姑姑和姑父住在一个临街的小公寓里面，四楼，一室一厅，一个小厨房和一个大概只能放下一个大木盆的，边长1.5左右的没有马桶没有淋浴只有一根水管的据说是浴室的小房间。
　　厕所是公共的，很黑，没有窗户也没有灯，每一次许嫣进去都不敢锁上门。
　　楼梯也是漆黑漆黑的，虽然有将近两米宽，但是两旁都摆放着蜂窝煤以及破烂的家什，没有灯，小小的窗户上满是灰尘蛛网几乎透不进什么光，扶手栏杆也是锈迹斑斑。
　　她和他睡小床，每天晚上钻进各自那头的被子里，就开始双脚乱蹬互踢——每次都是她开的头，不然他也不会那样。
　　早上她会醒很早，然而姑姑和姑父都不喜欢她喊他们起床，一定要睡到很晚才起来，然后才下楼去买早点。
　　一楼住着的是一对婆婆公公，每天不知道总在忙什么，是不是从屋子里发出“叮叮当当”和嬉笑的声音；二楼住着一个两岁的小女孩和她戴着眼镜瘦瘦的爸爸，许嫣没什么印象的妈妈；三楼住着一个和许嫣差不多大的男孩和他的妈妈，她不知道那个男孩的爸爸有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
　　那个男孩，经常用这样那样的方法，把她弄哭，然后逃之夭夭。
　　她那时还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每当那个时候，姑父就会赶过来，带她和流星一起去公园，或者去肯德基，反正一定要让她开开心心的。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她的姑父。
　　那个男人操着一口的武汉腔，非常的高大，她记得她那个时候还不到他的腰高，伸出的巴掌只能握住他的两三根手指头。
　　她对于那个男人的印象，是从两大包的零食开始的。他带着一个小个子（许嫣的记忆里，这个人的个头与她姑父差很大一截）出现在她的家里，跟爷爷奶奶打过招呼之后就带着她出门，路经镇子里最繁华的一条街，一个商店一个商店地给她买零食。
　　两大包的零食，她记得她吃了很久，其中拿到了很多的玩具，比如一条拿着它的尾巴它就可以横着扭动的玩具蛇，再比如一只握住尾端剪刀尾一样开合就可以伸缩的玩具螃蟹。
　　然而根据自家爸妈的描述，这个男人最初和她的交集，是她刚刚学会说话会喊人的时候，他说：“嫣嫣，你ang（武汉话，‘叫’的意思）我。”
　　一两岁的她思索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对他喊：“ang……”
　　——她以为那是他的名字，这让所有的人爆笑了很久。
　　她觉得这个男人是很好的。
　　然而有人，不这么想。
　　那是在她16岁，或者更大的时候，从美国回来的，和流星同年的堂妹，在车上，突然对她的叔叔说：“我们带姑姑和星星走吧。”
　　她有个叔叔，在美国定居，有个比她小三岁的女儿，学习优异钢琴小提琴绘画南拳剑法不是一般的强，武术比赛全美第二绘画被刊登在日历上钢琴小提琴就更不用说反正比她高出的不是一个两个档次，而且据说每天都是自己开车去学校。
　　从来都不把她们俩拿来比较的大人们，这时都纷纷表示对妹妹的赞许。
　　然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告诉她。
　　大家都以为她其实是知道的？
　　还是说不用大家说，她本就应该知道？
　　整个家庭，上面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婶婶姑姑姑父，下面妹妹和表弟，加上她和表弟家的爷爷奶奶，一共十三个人，只有她一个，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她后来才慢慢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流星过得并不好，因为她的姑姑。
　　她的姑姑过得并不好，因为那个男人。
　　那是哪一年，她已经不记得了。
　　那个时候，她记得似乎是姑姑还是姑父说，他们要搬家，搬到新房子，星星的爷爷奶奶也要搬进去和他们住一起。
　　她还记得星星的爷爷奶奶原来的房子，也很小，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卧室和客厅都被铺着深红色的地毯，硬邦邦的毛，光脚踩在上面很不舒服。厨房高高的台子上放着长颈的蓝色玻璃瓶，本来是用来插花的，在他家却被用来放凉开水——她一直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花瓶那样的用——而厕所的门，里外都有栓子，她有一次被那个和姑父一样高大的爷爷不小心给锁在里面，最后还是靠流星发现了才得救出来的。
　　因为自己也是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所以她很盼望流星也能一家团聚。
　　这个盼望持续了很久。
　　好像有一两年的样子，直到她的左手中指在11岁那年意外受伤被拔掉指甲之后，新房子才算竣工，20层楼的样子，他们家在一楼，打开窗户是一排矮房，几年之后被修成了一个小中心花园。
　　流星的家人可以说是来自五湖四海——这在那个时候让她嘲笑了很久——爷爷是广东人，奶奶是南京人，他们在湖北相遇生了他的爸爸，过了几年之后又到了北京遇到一口东北腔的他的妈妈。广东话，南京话，武汉话，东北话……许嫣都可以想象面对这些是一件多么好玩的事情，然而流星只会说普通话。
　　渐渐地，她也开始忙了起来，每到节假日，所想的不是“去北京看看姑姑和星星”，而是“今年放假星星会不会来”。
　　她初中的第二年，12岁的时候，流星家搬到新房子的第二年，姑姑失业了——当然这也是她不知道的，没有人告诉她。
　　她知道这件事情也是好久之后了。
　　那段时间，姑姑和她的婆婆，观念不和吵了多少次架，她不知道；姑父的脾气变得多暴躁，怎么吼她的姑姑，她也不知道；流星所面对的，奶奶说一妈妈说二的局面，她还是不知道……
　　那一年，她12岁，他9岁。
　　她在学校里，为完全搞不懂的文科题目头大，为有一个喜欢的人却没被发现而沾沾自喜，为班上男孩们蹩脚的球技而发火。
　　他面对着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时候妈妈当笑话讲的，姑姑打他的事情。妈妈说，“你家儿子是读小学，考大学还要好多年呢！”
　　他一天天消瘦下去，她也不知道。
　　那一年的暑假，他回来看她，瘦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掀起上衣很是骄傲地一拍胸口下面的部位，说，“看，排骨！”
　　她不知道，他那个时候，是不是真的很自豪。
　　他依旧跟她手牵手走在马路上，说说笑笑，公汽的事情，同学的事情，老师的事情，还有很多的漫画动漫。
　　他僵直着双臂，夸张地耸着肩膀给她表演动画里一个人弹琴的样子，逗得她在街上想哈哈大笑又怕别人看见影响不好。
　　接下来的那个寒假，她要准备中考，每天去学校上课——那时候说是不许补课，大家都说，这只是上课而已——所以他在除夕的那一晚赶回来，只住到初四就回去了。
　　那个时候她天天忙着赶作业，两个人几乎没说什么话。
　　中考完了之后，她就和所有的初中同学失去了联系，每天除了坐公汽去两三公里之外的图书馆楼上钢琴老师家学习，就是对着自己才买不久的珠江118苦练——那一年，她是准备考级的。
　　他终于还是来了，像上次来的时候那么瘦，甚至比她高出半个头了，这样两个人在一起更显衬出她因为长期静坐用脑而囤积脂肪的身材。
　　然而他这次，却沉默地多了。
　　虽然很久之前就因为比她高而对她的称呼省略了“姐姐”的后缀，现在看起来却比那时候的话更少得多。
　　安安静静地，跟着她早早起床去楼下的篮球场打一个小时篮球，回来洗了澡就出巷子去对面美食街上吃早点，不回家直接就搭上公交车去图书馆，上到四楼敲钢琴老师家的门，她进琴房学琴他在外面坐着和她的师兄弟姐妹们下跳棋；一个小时之后回家，她练习老师刚刚教过的曲子，他拿自己带来的漫画看；下午的时候去她的爸爸也就是他的舅伯那里吹空调练大字，偶尔和那些警员叔叔伯伯们打打扑克斗斗地主，晚上出去和下班的妈妈汇合，吃了饭回家开空调看电视看漫画练钢琴。
　　暑假就这么过去，她14岁，他11岁。
　　他很安静。
　　安静地，不像以前的他。
　　然而她依然没有发觉。
　　高中开学的时候，她参加了业余八级钢琴级别考试，成绩是良好。
　　和班上的男生比赛罚球，她赢了，一个月有人给她打开水买饭。
　　交了一个男朋友，刚开始的时候其实看别人很不对眼，在被表白的时候还吃惊不明所以了半天，交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投入。
　　寒假的时候他要参加上初中的补习，没有回来；暑假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瘦的不成样子黑的不成样子了。
　　妈妈打开热水器，扒光了他的衣服，在他身上使劲揉搓着，骂着他的妈妈他的爷爷不关心他的话，教他怎么样才能把自己洗干净。
　　他一言不发，沉着脸等着“酷刑”结束——身为护士的妈妈的指力对这么一个孩子来说，还是相当的大的——而他闷声一句话也不说。
　　她傍晚吃过晚饭的时候，会带着他去靠近城郊那边的广场，和同学们聚会。当然，她的男朋友也在里面。
　　她向她的男友借了不少游戏光盘，带回家叫他玩给她看。
　　看动画一般地欣赏着。
　　很有趣。
　　她那个时候不知道，他也只有单独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表情才会柔和许多。
　　那个时候，她15岁，他12岁。
　　暑假也是这么飞快地，就过去了。
　　他回了北京自己的家，她升入了高中二年级，选了理科，分班了，跟读文科的前男友很潇洒地说“再见”。
　　在新的班级里，她遇到了一个如水一般捉摸不透的男孩——虽然他的皮肤如碳一般的黑——一个相当有文采的男孩。
　　文字，小说，是高二那一年所做的事情。
　　青春激扬。
　　寒假的时候他回来，几乎所有的话题都是那个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丹所写小说所书故事让她心情澎湃青英俊潇洒的男孩——而几乎所有的话，都是她在说，他在听。
　　接下来的暑假和寒假，她忙得一个头两个大，但是终究是熬过去了。
　　高考完了之后，美国的叔叔带着妹妹回来了，在去上坟的路上，爸爸开车，妈妈、叔叔、她和妹妹挤在里面。
　　妹妹突然说，爸爸，我们带姑姑走吧。
　　她不明所以。
　　很久之后她才慢慢知道，姑姑其实过得并不好。
　　没有尽头的打工、加班，姑父的不思进取无所事事，婆婆莫名其妙的指责谩骂，还有她那从幼年开始就没有养好的身体……
　　她慢慢的，开始痛恨起不学无术的姑父起来，甚至因为觉得，她的表弟也越来越像他爸爸的样子，而开始讨厌他。
　　“一对双”的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开始从长相到性格慢慢相左的，她不知道。
　　当他死气沉沉面无表情地当着全家所有人的面说因为他们所处的那家餐馆“环境不好”所以不想吃东西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流星已经是非常的惹人厌了。
　　那天回来的时候她没有理他。
　　她的感情总是很直接没有任何余地地表达出来，所以他应该也感觉到了。
　　但是他没说什么。
　　到晚上的时候她觉得这样有些对不起他，找他说话，他依然笑着回答，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只是，当她开电脑玩网游的时候他没有再一边看也没有用另一台电脑上相同的游戏陪她玩，而是在一旁很安静地看漫画。
　　她17岁的时候，在北京上大学，偶尔放假会去他家住两个晚上，每次去的时候他都会在电脑上，或者在书桌上，或者在床上，抬起头，对她一笑。
　　绝色倾城。
　　姑姑下班回来的时候，打开房门，很热情的一句“我回来了”。
　　他不经意地“哦”了一声，姑姑就惊讶了：“你居然会回答哦！太神奇了！是因为姐姐来了所以心情很好吧？”
　　他不答，回去继续玩电脑写作业看电视。
　　“星星平时在家都不说话的吗？”她是这样问姑姑的。
　　“金口难开。”正在择菜的姑姑摇摇头，抽出一只手指着冰箱，“把凉粉拿出来切了烫一下用佐料拌好端出去。”
　　她默然地把姑姑从超市买回来的盒装凉粉拿出来切条，漫不经心听着厨房外流星的爷爷奶奶看电视的声音——现在虽然不吵架了，但是关系依然不好，连吃饭都是分开的。
　　“你晚一点问星星明天想吃什么吧。”姑姑说，“夫妻肺片打开，鹅掌鹅翅装盘，你们先吃，我把这个菜弄好就出去。”
　　“哦。”她端着盘子出去，叫了流星吃饭，“明天想吃什么？”
　　“你做吗？”流星这样问。
　　“嗯？”她愣了一下，“嗯，你想吃什么？”
　　他点了几个菜，她都说不会。
　　最终他妥协了：“那就回锅牛肉吧。嗯，半生半糊的也没关系。”
　　她答应了，然后姑姑从厨房出来了，见他们正聊着，笑问：“说什么这么开心呢？”
　　“没什么。”流星又恢复了原来死气沉沉的模样。
　　她一阵心痛。
　　第二天一早，班上旅游的专车“顺路”来到这边的时候，她梦见很多年前，妈妈跟她说流星挨打的事情，自家姑姑“把刚上小学的小孩当考大学的来要求”的笑话。
　　突然醒悟，也就就是那个时候，姑姑的打骂和他的哭喊，被自己妈妈打得大喊“谋杀亲夫”的笑话，没有朋友，家庭不和，父亲长期不在家，才让他一步步变成现在的个性。
　　她打定主意这次去旅游要给他带很多纪念品，回来之后要好好陪他开导他。轻轻起床，留了一张便条，给还在睡梦中的流星掖了掖被子，就出门了。
　　然后，她再也没有回来。
　　流星一如既往地陨落，想要改变它的风，却消失地无影无踪。
　　TO BE CONTINUED

　　20.新家

　　当穿着西装一张老脸板地一本正经却又长得模模糊糊的校长把一摞课本递给真希的时候，她还有些纳闷，觉得自己应该回去倒时差而不是刚到美国就来上课了……
　　“谢谢，校长。”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微微点头，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虽然厚厚一摞但是基本没什么重量的课本，“白皮书？”
　　白地没有丝毫瑕疵的课本？
　　她抽了抽嘴角，颤抖着翻看了第一页。
　　嗯，很好，空的。
　　继续翻着，她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囧，因为后面的也全是白纸，没有看见一个字！
　　“那个，”她抽搐着眼角，把手里的课本递了上去，“校长先生，这真的是课本吗？那，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呢？”
　　“怎么可能没有嘛！”校长随手拿起第一本书，不高兴地眯着眼，迅速地翻找着，“你看看，I see that trusting each other based on first impression, is just as shallow, as a layer of oil. It is like fireflies gathering during summer, you can only dream about during winter。”
　　“哎？”真希接过了书，眨了眨眼，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在第87页，水雾模糊的标题下面，从第二行到第五行，“真的啊……下面居然是中文注解，‘基于彼此第一印象的信任，如履薄冰，毫无安全感，好像在冬天幻想着夏天聚集在一起的萤火虫。’”她抬起头，“但是，只有这几句吗？”
　　嗯？中文注解？
　　“后面还有呢！”校长不是很细的手指伸了过来，“就在下面呢！”
　　真希不由自主随着他的手指看下去，不由自主地读了出来：“Now, when I think about whether it's us or those residents, the exceptionally direct greediness, is what made it……”
　　“当我想到，是否是因为我们或者其他的居民，异常的贪欲，而使得它……”
　　后面的，又模糊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不清了，果然应该回去倒时差的吧！
　　“只有这么点了吗？”她往后面翻了翻，果然都是白纸！
　　“嗯，”校长严肃地点点头，“因为动画里只有这么多啊！我们穿越者，可不能脱离原剧太多了啊！”
　　“哎？”真希瞪大了眼，“校长先生也是……穿越者吗？”
　　“是啊！”校长沉重地点点头，热泪盈眶满怀希望地看着她，“所以，若叶同学，身为穿越者，可不能丢了我们穿越人的脸，一定一定要努力啊！考试什么的，就全靠你了！”
　　“呃……那个……配合原著啊……”真希有些受不了这校长突然从冷脸专为热脸，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对了，校长先生，你看我们的教科书就只有这么两段话，那么，我们考试的话，要考些什么……东西……”
　　“是啊！”校长突然领悟似的双眼一亮双手一拍，“考试要怎么办，嗯，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来着……”他的手在桌子上敲着，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嗯，嗯！就是这个！”
　　“这个？”真希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敲桌子……笃笃笃？
　　什么意思？
　　“笃笃笃？”
　　……
　　“笃笃笃。”
　　……
　　“笃笃笃。”
　　……！
　　“笃笃笃。”
　　=_=#
　　“真希小姐，真希小姐？”门外是格林家耳朵似乎不怎么灵光的老管家，在不烦不倦地敲着门，大声喊着，“您起床了吗？”
　　喵喵的……
　　真希的眼睛阴了阴，一个翻滚双脚着地身子一震摇晃站了起来，借着惯性左脚一蹬钻进浴室，顺带一个反手关上门，上身顺势扑到水池上扭开冷水扑到脸上。
　　清醒了……
　　那个梦，还真他妈的诡异啊！
　　想一想都一身恶抖……居然梦见这么逼近真实的东西……
　　但是！
　　她摇摇头，果然要学校教科书都是空白考试都被取消这件事情和让她一夜之间成为运动高手一样不可实现！
　　不，也许她再练练，篮球也许会达到以前的水平，悠悠球也可能会超过以前的水平……好吧，“一夜之间”是不可能的！她又不是什么天才！
　　关上冷水，顺手扯下身上的衣物，踏进浴缸拉好浴帘，脑子没多想就打开了水龙头，临头一阵冰凉，浸入发丝根部沿着头皮一路冰冻下来。
　　冷……
　　彻底清醒了！
　　呼……
　　她长舒了一口气，把水温渐渐调高。
　　24号上午10点飞机从东京起飞，几个小时之后，到达美国差不多也是这个点，她一路上晕晕沉沉半梦不醒，下了飞机就跟着爱德华进了一辆什么车，颠颠簸簸到了哪里，又恍恍惚惚下了车见了几个什么人，然后歪歪倒倒进了浴缸自己自动清洗一番穿上睡衣出来到头就睡。
　　睡到第二天早上7点不到，就有人来敲门叫她起床了。
　　据说是格林家资历颇深的老管家，嗯，资历深到他的耳朵似乎有那么一些不灵光，导致他说话的声音都特别的大——不论是起床，三餐，晚上睡觉，他都会以那独特的大嗓门提醒着，即使很有可能每一句话都会把她的瞌睡虫完全赶跑。
　　拜他所赐，这下应该会养成早睡早起按时吃饭的好习惯了吧……她这样无奈地想着，关上水流从不锈钢架子上扯下大浴巾包裹住自己，开门出了浴室。
　　“马上好了！”她飞快地换好衣服，站在浴室门口，捡起刚刚换掉的睡衣，和湿浴巾裹在一起，一勾手腕抛向洗衣管道。
　　DONG！
　　空心！
　　果然她还是适合篮球的啊……啊……啊……=_=!!
　　就这么两三米的距离，值得炫耀么？么？
　　她心里对自己翻了个白眼，还是先把身体锻炼好比较实际！篮球悠悠球什么的，把身体练好了以后再说吧！
　　“早上好。”她瞥了一眼桌上的小闹钟，换上笑眯眯的脸打开了门，看着门口花白头发却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老管家爷爷。
　　现在早上6点45，老爷爷您可真是早啊！
　　“早上好，真希小姐。”老管家一面大声地回答着，就听后面一声女生说着同样的话，一个二三十岁黑色中长发的女人朝她微微一鞠躬，与她擦肩而过走进房间一把拉开了窗帘。
　　晨曦透了进来，原来平和的空气参杂着一丝清新，钻进了她的鼻子。
　　“可以去吃早餐了吗？”声如洪钟，老管家把她的视线从给她整理床铺的女仆身上重新拉了回来，“房间依然交给Park太太就可以了。”
　　“哦。”她看着老管家让出一条路，微微点点头，回头朝那女人一句“谢谢”，转身走出去。
　　果然有钱人就是有钱人……
　　她走在铺着柔软的地毯的楼梯上，回忆着若叶真希曾经上过的礼仪课，让自己尽量优雅地一步步往下。
　　除了早上有人叫按时起床睡觉，三餐有人做饭，还有人给自己收拾房间。
　　但是！就没人想过叫起床睡觉的那个人其实是想让被叫的人睡眠不足精神不佳然后稍稍一个不注意就可以被喀嚓掉，做饭的人随随便便在锅里面加一点料吃饭的人就一个不小心中招昏倒，收拾房间的人随随便便翻翻看看就把重要消息给看到了拿走了或者随便放点药在水杯里随便放点香在枕头里，然后在这个幽幽深深的房子里恰好杀人放火毁尸灭迹……
　　呃……
　　她一个恶寒。
　　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安全感呢……
　　她抬头再次环顾昨天已经环顾过一次的房子，嗯，很熟悉，时间角度分文不差，连窗台上阳光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而且，踩在同样的阶梯上看向四周的姿势，还有心情以及角度，都和昨天的几次几乎一模一样。
　　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么无趣没有变通的人呢！
　　继一个不小心发现自己其实是面瘫之后……
　　啊……
　　人生……
　　“早上好！睡得好吗，宝贝？”爱德华坐在餐桌前，悠闲地看着报纸，抬起头，温和地笑着和她问好。
　　“嗯，不错。”真希微微点点头走进，不期然闻到一股油墨香味，拉开爱德华旁边自己的椅子坐下，喝着面前杯子里的牛奶，拿了一片金黄色的烤面包，微微扭头，“有什么新闻吗？”
　　“都是关于我们两个人的呢！”爱德华依旧温和地笑着，把报纸递给她，指向了自己刚刚看到的版面，“喏。”
　　“狗仔队拍的吗？”真希皱皱眉，叼着面包放下杯子，双手接了报纸，视线就被吸引到了那巨幅的彩图，机场大厅里，一群人簇拥的，赫然是爱德华和，嗯，这个被巨大的宽边帽和大风衣给盖起来的只到爱德华腰高的身影，呃，应该是她自己吧……
　　但是……为什么这么矮……
　　“入学的事情不用担心，”爱德华切着自己盘子里的培根，“下个星期和我一起去各个学校看一看再决定。”
　　“哦。”真希点点头，努力地翻译着报纸上的单词，嗯，大概的意思，就是说爱德华·格林带回一个养女，而后广大媒体舆论在讨论爱德华的遗嘱问题……遗嘱？他不是才40岁的吗？呃呃？翻译错了？应该是格林的归属？哎？这也差太多了吧……
　　“我想昨天你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个家，”爱德华拿走了她还在纠结的报纸，“今天和我一起去见见邻居吧，也许会碰到喜欢的人哦！”
　　大舅啊……你说的是今后的伴侣吧……现在说这个不是太早了吗……
　　她暗地里翻了个白眼，顺势微微眯起眼，吃完面包抓过牛奶抬头闭眼灌下。
　　这个家，昨天已经看过了。
　　布局么，一楼进门之后是客厅，右边是钢琴房，两者之间是楼梯。在客厅靠楼梯的地方的拱门是餐厅，往里是厨房，边上是走廊和几个佣人房。二楼是爱德华和真希的房间，还有一间书房一间画室一间娱乐室。房子前面有花园有游泳池，几辆她认不出牌子的车子在花园旁边横着的单独的车库里。
　　家人么……除了爱德华之外，她踌躇了半天，还是很是自私地说没有别人了。另外还有那个据说是爱德华已故的母亲大人从英国带过来的老管家，还有按星期轮班的两个厨师两个园丁两个司机加上女仆未知人数——她昨天还是朦朦胧胧的，很悲惨地看谁和谁都是一模一样的脸……
　　又喝下几杯奶香透过鼻子渗透到肌肉骨头里的牛奶，再吃下鸡蛋培根生菜沙拉，她叼了一片面包站起来：“我回去房间准备一下。”
　　嗯？！
　　身形一顿。
　　巨大的阴影，从头顶压了下来，一片黑暗。
　　“食物，”老管家的声音在脑后不远的地方震得头皮发麻，“是不准出现在厨房和餐厅以外的地方的！”
　　“哦。”真希淡淡回答，三口两口吃掉面包，回头看见老管家满意地勾起的唇角，走向楼梯，暗暗白了他一眼。
　　笑话！食物不准出现在厨房和餐厅以外的地方，那来客人的时候拿出去招待他们的点心水果和饮料呢？食材又是从哪个门进来的呢？一个瞬移从院子外面“biu～”一下移形幻影到厨房的冰箱里面来？
　　切～
　　她在楼梯上，通过客厅和餐厅之间的拱门，瞥了一眼坐在餐桌前悠然自得看着报纸的爱德华和一旁背着她站着的管家。
　　“爱德华主人，您可不能太惯着真希小姐了！早餐不能吃这么多的！这可是在美国，不是在日本！大餐的话晚上吃就好了。”
　　火大，他以为他自己是谁啊靠！早上吃好中午吃饱晚上吃少丫丫个呸的哪个国家哪个星球还不是他妈的一样！
　　而且！她还在长身体，家里钱不够也不用这样扣她的食量吧！把用不着的佣人辞退了不就好了吗靠！
　　等等！
　　辞退……
　　她最后眯了眯眼，看了一眼餐厅里优雅地喝茶的爱德华，回过头目不斜视地上楼。
　　“辞退老管家的话，爱德华恐怕也是那样想的吧？”真希有些阴沉地想，她不动声色地上楼，微微瞥了一眼娱乐室作为自己翻白眼的掩饰，“但是，自己母亲从英国老家带过来的老管家，他应该很不好意思那样做的吧！算了，关自己什么事……”
　　嗯？！
　　她的脚步顿住，退后一步，视线透过娱乐室的玻璃门，停留在巨大的电视机旁边竖着的白色立方体上。
　　那是……
　　Wii！
　　她不由自主推门而入，盯着Wii专用的遥控器震惊了很久，然后才注意到地上一块很大的1厘米厚的绿色地毯，以及，Wii平衡板……
　　日本任天堂2006年年底才发行的，如果她看见的是Play Station或者是Xbox 360的话，还好想一点，毕竟那两个比较早……
　　然而Wii，如果不是她的表弟告诉她然后她推荐给室友的话，她也不会这么快认出来，或许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东西。
　　她走过去，脱下拖鞋放在一边，踏上了地毯。
　　软软的，一步一个坑，在脚离开之后慢慢浮起来恢复原样。
　　她没管这些，打开了主机、电视、平衡板和遥控器，然后打开了音箱的玻璃门，开了音响在最下层翻找着光盘。
　　一个用荧光笔在脊上写着“Wii”的碟包里，发现了她所熟悉与喜欢的碟片，平衡球，瑜伽，网球，高尔夫，密室逃脱，炫舞，马车，等等。
　　她的眼神阴了阴。
　　如果，现在是06年之前，那么，这种东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不光是游戏机，还有碟片，平衡板。
　　相反的，如果现在是06年之后，先撇去时空的问题不说，这些游戏全是她喜欢的，那么，爱德华又是为什么恰好有她所喜欢的游戏的？像格斗和射击那种她不怎么喜欢的游戏，完全没有看见！
　　她把瑜伽的光盘放进光驱，看着全部解锁的几个选择画面，不禁有些敬佩，她当初努力好久才能只剩下最后几个高难度动作的呢！
　　真他妈的强！
　　一个手抖，也不知道点入了什么东西，一阵读盘之后，画面就出来了。
　　她跟着音响里与记忆里的音色声调几乎没有差别的提示，站在平衡板上，按照提示里所说的，坐了下来。
　　什么啊，原来是坐禅啊！
　　深呼浅吸，闭眼，气沉丹田，不理会画面上微微跳跃的烛焰和娱乐室四壁音响里传出的蚊子嗡嗡声和吱吱作响的木头阁楼上从这边到那边，又从那边回到这边的脚步声。
　　玻璃门被推开，烛火微微闪了一下。
　　是爱德华吗？吓了一跳！
　　她深深吸气，睁开眼看见屏幕上一只飞蛾随着四周音响所放出的的立体声，绕着已经烧了一半的蜡烛，绕着圈，然后，撞在火焰上，“嗞嗞”烧着，尖锐地鸣叫着，“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她微微皱眉，闭上了眼，真是……善哉善哉……
　　不过，身后那人，蹑手蹑脚走在木地板上，这么幼稚的动作，真的是爱德华吗？
　　“哇——”
　　身后一声巨喊，让她本能地猛烈颤抖了一下，猛地睁开眼，面前“啪”的一下，一根戒尺拍在了屏幕上，蜡烛灭了，游戏结束。
　　“喂！”她回头，怒视这个吓了她现在还很恶劣地一手捂肚子一手指着她笑得乱飚眼泪连腰都直不起的男人。
　　不是爱德华。
　　这个人是……

　　21.客人

　　她仔细看着这个打扰她游戏的男人，呃，应该说是大男孩，一头乱得跟HP里哈利波特祖传乱发有的一拼的黑色短发，看起来应该是个随性的人；短袖露出的上臂和小臂上健美养眼的肌肉，硬拼的话绝对打不过；还有那笑得羁狂因为处在变声期还带些沙哑所以听起来格外刺耳的声音……
　　真的很讨厌！
　　她微微眯了眯眼，心中黑色的怒气直线上升，要不要直接一腿飞上去看看他反应有多快，还是大喊色狼啊非礼啊小偷啊你是谁啊？
　　“真是太好玩了！哈哈！”那男孩笑得合不拢嘴了，指着她的手指直晃悠，“真是太可爱了！被吓到之后反应跟龙马简直一模一样！”
　　=_=#
　　差不多适可而止一点吧！
　　她侧了侧头，转回去关掉了游戏，站起来，退出光盘，关掉了所有的电器，转身目不斜视和那个笑得正欢的少年擦肩而过。
　　“喂！”他的动作很快，转眼间就超过她到了她面前，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开口却是纯正的日语，“小美女，你叫什么名字？”
　　“跟你无关。”她连白眼都懒得翻了，用平平淡淡没有强调的英语回答了他的问题，微微转向就要绕过他。
　　一只手挡住了她的路。
　　她抬头盯着高她大半个头的少年，却没有说话，抿着的唇表现出她的愤怒，挑起的眼则在毫不保留地告之她的鄙视。
　　大手一翻，俨然是握手的姿势。
　　“我是龙雅，越前龙雅，请多指教。”少年一笑，露出白亮的牙齿，灿烂透了半边天。
　　握，还是不握。
　　这是一个问题。
　　“哎呀！龙雅真是太狡猾了！一个人溜上来认识漂亮的女孩子！”一个更为油腔滑调的声音，伴随着赤脚踩在铺了地毯的走廊却依然穿过玻璃门窜进娱乐室的沉闷脚步声，一个更为高大的身影豹子似的蹿了过来，一只大手以和龙雅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横在她的面前，“小美女，交个朋友吧！”
　　“喂，老头子，你可不能插队！”龙雅立马变了脸，瞪着眼睛看着刚刚进来的人，“明明是我先的！”
　　“什么啊！”那男人也回瞪回去，“她明明就不愿意搭理你的样子嘛！你还不赶快走远点！不要打扰我美丽的初会！”
　　“什么美丽的初会啊！”少年吼了起来，“色老头！你如果不想让那些被你藏在橘子树洞里面那些成人杂志被公之于众的话……啊……唔……”
　　“误会！误会！”男人一面用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封住了少年的嘴，一面朝真希讪笑着解释着。
　　真希冷冷瞥了耍宝的父子一眼，从他们身边走出去。
　　父子……
　　嗯，应该是父子吧，明明就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黑发，一样的油腔滑调，一样的花心，一样的，讨厌！
　　越前龙雅……
　　这个名字还是相当的，耳熟呐！
　　雅夫人（寻秦记）？
　　噗——
　　那对父子也很眼熟！
　　越前龙雅越前龙雅……
　　越前龙马？
　　这两个名字很像啊！
　　样子也很像的说……
　　如果不是比她高，恐怕会很容易以为是他吧！
　　应该……是亲戚的吧……
　　她钻进了自己的卧室，锁上了门，打开衣橱胡乱拨着面前的衣架。
　　都什么人呐靠！
　　一个用着温和笑脸对着每个人的老狐狸爱德华，一个什么事都要管什么事都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不懂变通的老管家，一个都十几岁了还调皮捣蛋小鬼，还有一个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正经”的老色狼！
　　她取下一件乳白色运动型的短衫和一条灰色短裤，坐在床上很深刻地反思，是不是真的不该来这个地方的？
　　随意扎好了头发，她再从抽屉里翻出一双白色棉袜，回来坐在床上抬起脚就胡乱地往上套，突然觉得里面好像有些什么东西，连忙脱下来才看见原来是……糖果？！
　　我靠！
　　谁他奶奶的熊把糖放在袜子里，还让不让人穿了？！
　　一手一只拉起袜子就势一甩，两三颗糖“啪啪”几声落在地上并滑出一段距离，碎在包装袋里。
　　她把袜子翻过来看了看，还好没有糖渣渣留在里面，不然还真是要换一双了。
　　昨天虽然见了很多人忘了很多人，但是这么一副典型的东方面孔，确实没有出现过。所以，那对父子也许是邻居，或者是爱德华的朋友，听说爱德华带了一个养女回来却没有带过去拜访，才会这么迫不及待过来看看的吧！
　　那么，应该是好朋友了！不然以那老管家严谨的个性，也不会放任他们在房子里大吵大闹不成样子……
　　老管家啊……也许就是因为爱德华这假意容忍的态度，那个老管家才会这么嚣张跋扈家里最大就是我的派头。爱德华，应该是想辞掉他的吧……靠，那个老狐狸，不会是想把这件“神圣而光荣的任务”交给她了吧？
　　在脚上，对着衣柜门后的大镜子，把双手插进了裤子口袋。
　　这身材真的有够平板的，真的是因为消化不良吗？
　　她对自己大脑里，若叶真希的爸爸后妈还有继姐对她好的那些快乐的记忆，表示深深的，怀疑！
　　自己是越来越多疑了！
　　这样可不好！
　　她甩甩头，做出想把把这些想法抛出去的样子，又觉得这个做法太幼稚了些，然后深深吸气呼气，努力把视线转移到镜子里自己的脸上。
　　十四岁！还是这么一副婴儿肥的萝莉脸再加上要死不活的样子！还真他妈的丑！她一个白眼，顺势别开眼，关上了柜子。
　　手放在门把上，转念想了一想，还是回来，把地上的几颗糖果捡起来，隔着四五米远的距离，一一抛到书桌上电脑边，凑成一堆。
　　嗯，这技术勉勉强强还挺像样的！
　　转动门把，轻轻拉开门，就看见门口门神一般的少年，一改原来嬉皮笑脸，非常严肃非常认真地弯下腰来，一声大吼：“非常抱歉！”
　　这家伙日语不怎么标准。某女在心里咂吧着，走出房间反手带上门，从少年面前目不斜视地路过，往楼梯那边去了。
　　轻轻重重的脚步声，那叫“龙雅”的少年跟在后面。
　　脚步一顿，她生生压住回头恶声大吼“干嘛跟着我”的冲动，认真劝说自己路是大家的，巧合是常有的。
　　听着后面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她又开始走向楼梯。
　　讨厌鬼！
　　跟屁虫！
　　真是讨厌！
　　不经意一瞥，就看见客厅里爱德华和刚刚那条老色狼坐在一起欢快地谈着什么，旁边一个二三十的女子温柔地看着旁边带着白色的鸭舌帽低头看书的小男孩。
　　“真希，”爱德华抬头看见她，慈爱地招手，“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越前先生和越前太太，我们的邻居。”
　　越前啊……说不定真是那个不败主角的亲戚呢……
　　“哟！小美女！”老色狼也笑眯眯看过来，抬手打招呼。
　　美你妈个头！这个样子叫“美”的话你旁边那位算是什么？仙人么？
　　“老公，真是的！”那位漂亮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抱怨着。
　　“刚刚已经见过了。”她淡淡地说，然后换了一副笑脸看着那个温柔的女子，“越前太太您好，很高兴见到您。”
　　“你好。”越前太太温柔一笑。
　　“我女儿好像有些不喜欢你呢，”爱德华转过去对着越前色狼挤眉弄眼，“你刚刚做了让她讨厌的事了吗，南次郎？”
　　南……南次郎？
　　越前南次郎？
　　她顿住脚步，眼神突然呆愣了，直勾勾地盯着那条被叫做“南次郎”的老色狼，不会这么巧的吧？武士越前南次郎？
　　那么，旁边的那个戴帽子的小孩子，应该就是，越前龙马？
　　她猛地回头，看着垂头丧脑跟着她因为她的停顿而停下的男孩，如果下面的小孩子是越前龙马，那么，这个叫做“越前龙雅”的男孩，又是什么人？她可不记得越前家除了南次郎伦子奈奈子龙马和卡鲁宾之外还有别的成员！
　　莫非……
　　他也是穿来的？
　　囧……
　　不会吧……
　　要不要试探看看？
　　比如说，天什么盖地虎？呃……不大对劲的样子……而且，指不定这家伙是从火影死神猎人什么的不懂中文的地方穿过来的呢……
　　她皱了皱眉。
　　“Yes？”面前的少年讨好地笑着问。
　　她沉下眼睛，转头下楼。
　　算了，管他穿的没穿的，就是看不顺眼！
　　“不好意思呢，小真真，”爱德华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来说要带你去拜访邻居的，现在邻居已经来了，所以，今天就陪客人们在家里玩吧！”
　　“哦。”真希点点头，“那个小不点呢？”
　　“我不是小不点！”
　　哟～～炸毛了～～
　　“噗……哈哈……呃！”越前龙雅忍不住的狂笑，在那小孩子和若叶真希凌迟般的目光下销声匿迹。
　　“龙马！”伦子微微带着责备地喊着这个名字。
　　小男孩一楞，不甘不愿的撇撇嘴，吐出一句话：“抱歉。”
　　“南次郎，伦子，”爱德华的笑脸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我不在的时候，这丫头，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哈？！
　　“什么意思？”真希脱口而出，然后才想到自己在资料里所知道的，工作狂的爱德华，其实很少回家的。
　　“我工作起来的话会经常忘了回来的，”爱德华温和一笑，“这附近又只有越前一家是从日本来的，语言方面不会有太大障碍，”他看向越前龙雅，“又有你的同龄人，所以，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事没事都可以去找他们。”
　　也就是说，他从国外领养了个女儿回来，自己不想养就放在家里锁着丢给邻居看着，最后搞一句“我忘了”就完事。
　　“真是的，说什么麻烦嘛！”越前南次郎哥俩好地勾住了爱德华的脑袋，“说真的，这附近也没他们这么大年纪的小孩了，放在一起也好养一些。”
　　大叔……放在一起也好养一些……您当这是喂猪么？
　　“我也一直都很想要这么可爱听话的女儿呢！”越前伦子温柔地笑着。
　　大妈……呃，美女，你后面隐藏的话是“像洋娃娃一样可以随你打扮”是吧？
　　“小姐，Black先生会在5分钟内到达，请做好准备。”老管家轰隆隆的声音突然响起，让站在楼梯边上的两个小孩子抖了三抖。
　　“Black先生？”真希眨眨眼，看着爱德华，“干啥的？”
　　“你的新钢琴老师，”爱德华回答，然后疑惑，“我们早上没告诉你吗？”
　　“没有。”真希摇摇头，“我能请假吗？”
　　“不行。”老管家的大嗓门在身后又把房子震了三震。
　　“好像不行呢！”爱德华温和地笑笑。
　　“可以。”越前南次郎突然笑眯眯看着她，“你跟我回去打网球，就可以了。”接着循循诱导，“网球，真的很好玩的哦！”
　　挖角？诱拐？
　　真希一挑眉，想都不想：“不用了，我去琴房了。”
　　开玩笑，网球？！
　　也不想想她之前打网球是什么样子！从进球场到出球场没几分钟，球没打上几个，时间全浪费在捡球上了！
　　所以说，她压根就是一个网球白痴，如果去练练篮球或许还有些希望！
　　她脱掉鞋子，穿着棉袜踏上据说是为了增强音效而特意用木料制作的空心台子，十公分的高度，光光滑滑的感觉。
　　撩起防尘布，她把琴盖打开，仔细叠起琴键上的软布，卷成薄薄一卷放在钢琴上方，然后在椅子上做好。
　　黑色的立式钢琴，看起来还蛮新的。在她的正前方，是一个像是竖琴一样的镀金标志，打开乐谱架，下面是藏着一半的一排英文“Steinway & Sons”，和她以前用过的珠江“Pearl River”一样，应该是牌子。
　　摊开双手，幸好十个指甲已经在昨天剪得整整齐齐的了。
　　双手放在琴键上。
　　弹些什么好呢？
　　若叶真希钢琴课只上过一节就跑掉了，许嫣虽然过了业余八级，但是穿越过来之后，就再也没碰过钢琴了呢！在泷泽家的时候虽然有钢琴，大部分还是听若叶千惠弹的。
　　她跳下椅子，打开钢琴椅的坐垫。
　　居然！只有一块擦拭布！
　　乐谱呢？
　　天呐！
　　果然是新买的吗？
　　她抚额……大舅啊，就算是新买的钢琴只是为了充充门面的，也得再附带基本琴谱的吧……
　　既然认定了这钢琴是充门面用的，她不得不自己试试音色了……她可不指望这种充门面的东西能有多高的音准。
　　88个键。
　　她不是绝对音准，但是有没有变调什么的，还是勉强可以通过八度给试出来的。
　　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轻轻抬起。
　　“啪嗒”一声，后面的门被打开了。
　　=_=#
　　真会挑时候！
　　“真希，这位是你的钢琴老师，Jake。”爱德华温和地介绍着，“Jake，这是我的女儿，真希。”
　　“嗯，你好。”来人也是三四十来岁的男子，金发碧眼西装革履金边眼镜一丝不苟的白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胀鼓鼓的公文包。
　　“你好。”真希看着爱德华微笑地出门关门，那叫“Jake”的男子熟门熟路地从一旁拉过椅子，坐在她的左后方。
　　这人应该也是爱德华的朋友吧，这么熟悉的样子，好像来过不少次的。
　　“自我介绍就不用了，”Jake冷淡地从公文包里拿出几本书，一一放在钢琴上，“刚才你父亲也说过了，所以你叫我Jake就好了。”他把空了的包包随手放在一边，“既然叫我担任你的钢琴老师，你就不要有任何投机取巧的想法，每周一个任务，三次没有达成的话，我就不再教你。不要妄想因为没有练好钢琴向我求情或者撒娇——因为我讨厌日本人。”
　　“我也是。”真希默默在心里回答。
　　“我说完了，”Jake看着她，“接下来，该你了。说一下你的情况，听过哪些学过哪些弹过哪些，还记得哪些，还有，想达到什么程度。”
　　这家伙把教学当任务吗？
　　真希腹诽着，还是乖乖按照若叶真希曾经的学习记录来回答：“听过很多但是很少能哼唱出来的，4岁还是几岁的时候上过一两节课，学了些什么东西都不记得了。想达到的程度么，打好基础，能登台弹奏一两首比较简单的就可以了。”
　　“简单的？”Jake挑眉。
　　“嗯，”真希点点头，想了一下，“就业余三级四级五级的样子吧，这样的话应该可以在一两年，或者两三年之内达成吧，”在十六岁之前达成，然后脱离爱德华脱离这个冰山自己独立更生去，“难度太大的曲子就不用了，”她伸出自己的双手，“喏，手太小了，完全够不着八度呢！”
　　“嗯？”Jake突然冷哼一声，“你在撒谎。”
　　“没有。”真希条件反射地回答。她说的都是这个身体，若叶真希的情况，在这个家伙面前撒谎一点意义一点好处都没有的好吧！
　　“那么，”Jake也不深究，拿下他带来的几本书，平摊在钢琴的乐谱架上，“自己挑挑，教材。”
　　这什么老师啊靠！哪有叫学生自己选教材的！
　　她看着面前的几本相当面熟的书，拿了两本，《车尔尼钢琴基础教程作品599》，《哈农钢琴练指法》。
　　“你果然在骗我。”Jake冷笑着，指着剩余的几本书，“如果你是在10岁之前上过钢琴课而且只上过几节，你接触到应该是这几本，拜尔，汤普森，而不是哈农和599。另外，你是怎么知道‘八度’这个词的？”
　　所谓八度，就是相邻的音组中相同音名的两个音的快速震动。这种说法虽然简单，但是弹奏的柔和性、张力表现等等所需要的高技巧就不用多说了，关键一点，有些人的手太小，根本够不着一个八度，比如说楚流萤，比如说许嫣，比如说若叶真希。
　　死人脸！老狐狸！
　　她暗暗咒骂着，脸上还是什么想法也没有似的回答：“因为我姐姐坚持去上了，她学了几年之后告诉我的，学钢琴的话，如果有个很好的老师矫正基础，那么从车尔尼599和哈农开始上手比较好。”
　　“你姐姐？”Jake眯了眯眼，“她在哪里？”
　　有兴趣了？真希暗暗冷笑，这其实是许嫣学琴自己总结出来的而已。
　　“日本。”她灿烂地笑着回答，“她是日本人。”
　　你不是讨厌日本人吗？恶心死你！纠结死你！
　　哼！
　　“音符认识多少？”Jake没听到她刚刚说的话似的，把不用的曲谱通通放回上面，翻开车尔尼，第一阶段的识谱练习。
　　不得不说，若叶真希唱调很准，每个音符也都认识，每个音符所在的位置也能飞快而准确地找出来，这让Jake冷冷哼了一声，翻到第11首，固定位置的五指练习的第一小节。
　　他顿了一下，把哈农摊在这本书上面，翻开盖住了。
　　“我今天要教你这一首，练指法，要求每个音都要均匀用力，最好听起来像是用同一个手指以同样的力量弹下去的。”Jake这样说着，却看着她的眼睛，探究着她眼底的那抹不赞同的神色。
　　“你果然很有经验啊，”Jake冷笑着，把两本书都盖上，“你在想，对一个初学者，应该先教你掉指的，对不对？”
　　“嗯？”真希猛地睁大眼，她刚刚，在看到他翻到No.11的时候的确想到应该先学哈农练指法的，而在哈农摊开的时候也的确是在想应该先练习掉指和抽键的。可恶！果然还是中了这个家伙的圈套！
　　“把你所会的，都给我弹出来，认真点！”Jake站起来，拖着凳子坐到了靠后的地方，腾开左手边的空间给她。
　　“那，我开始了。”真希深深地呼吸，把两本书从架子上拿下来，交到爱德华的怀里，重新坐下，微微闭眼，“哈农，第1，2，3，5，6曲。”
　　低低高高的声音，深深浅浅，绵延不断地从她面前的大家伙里发出来，被石子激起的涟漪一般，逐渐平和，逐渐响亮。
　　有多久，没有碰过钢琴了？
　　她没有算过。也许，从高一开学的时候考了八级，拿了证书，就再也没有去老师那里学习，也没有好好练过了吧。
　　但也就是因为没有再去学习新的，也没有自觉自学新曲子，不断地弹奏练习曲，才让自己突然领悟到枯燥的练习曲中的含义了吧……
　　“接下来是车尔尼599，从No.11开始。”她停了一会儿，双手放在了琴键上。
　　曾经，是很抵触钢琴的。
　　但是有一天偶然陷了进去，突然心惊。
　　那些作曲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带着什么样的表情，谱下这样一篇一篇的练习曲！之前所感觉到的枯燥乏味突然被音乐中所带有的感情所冲击。
　　那些作曲家，那些人，是如何地喜欢着钢琴，喜欢着音乐，然后感动着其他的人，让更多的人也喜欢上音乐，喜欢上钢琴！
　　这让她情不自禁地担心，如果哪一天，如果不能再弹钢琴，她要怎么活下去……
　　琴声在绵延。
　　客厅里坐不住的两个小孩，也不禁偷偷打开门，探着头听着这流水一般的声音。
　　她完全没有按照乐谱上的重复记号，而是一味的赶时间，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展示出来的样子。
　　“车尔尼先到这里。老师麻烦帮我做个记号，在No.46标题那里。”她弹完No.45的最后一个音，她优雅地提起双手，瘫在腿上休息。
　　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大家知道……
　　果然荒废好久了，估计篮球也差不多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接下来是几首乐曲，”她有些疲劳地说，并把双手重新提回了键盘上，“从简单的开始，《童年的回忆》，《致爱丽丝》，《梦中的婚礼》，《欢乐的牧童》，《牧童短笛》，还有，《少女的祈祷》。”
　　她没有把一些简单的自学的譬如《瑶族舞曲》、《采蘑菇的小姑娘》之类的拿出来，怕那家伙根本没听过这些名字。
　　然而她也没有把她练过无数多遍好不容易拿了一个“良好”的八级曲目都拿出来，毕竟她和这个Jake还没有到那么坦诚相见的关系不是？
　　前面几首还好，虽然只有《童年的回忆》、《致爱丽丝》以及《牧童短笛》作为参赛曲目或者表演曲目仔细练过，忽略掉有些发胀的通红的手指，还是基本上拿得下来的。
　　关键是《梦中的婚礼》和《少女的祈祷》，因为她的手太小，左手稍微大一点勉强够八度，而右手就不行了。
　　《梦中的婚礼》，她一向是弹奏高音部分撑过去的，所以这一首她从来都不在公开场合弹奏。而《少女的祈祷》……
　　她深深呼吸，努力撑开右手大拇指和小拇指……
　　疼痛伴随着喜悦一起袭来。
　　虽然小，但是，勉勉强强还是可以够着的。黑键的话刚刚好，白键会碰到旁边的一两个键，但是加上延音踏板也基本上可以糊弄过去。
　　许嫣十四岁的时候，连左手也撑不到这种程度！
　　她仿佛看见了希望。
　　啊～～
　　少女的祈祷～～
　　原本一团糟的曲子，在她听起来，简直就是……天籁啊！
　　一曲终，她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现在继续车尔尼599No.46。”
　　纤纤素手，莹莹如玉的手指在乳白色和黑色的琴键上拂过，带动打动人心弦的声音，她突然觉得生活，从此这般的惬意起来。
　　“真好啊。”她这样想着，睁开了眼睛，然后钢琴声戛然而止。
　　乳白的琴键上，红得刺目。

　　22.习惯

　　她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右手大拇指上的卡通OK绷，然后抬头，有些呆滞地看着球场里那个奔跑的小小身影。
　　真是惨呐～～她心里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着，那个不败的主角，一直都是这样被虐成高手的……唉，对手的脚动都没动，小子，你可真是惨呐！
　　是的，她一大早被喊起来吃了早餐因为碰巧爱德华昨天下午出去了还没回而觉得无聊，所以就跑到隔壁来溜达溜达，然后更无聊地看着未来的主角大人的受教过程。
　　啧啧！
　　真是惨呐！
　　“咳咳！”还未完全成熟的少年这回学了乖，先咳嗽了两声，再靠近过来打招呼，“早上好，真希，这么早起来呼吸新鲜空气啊？”
　　“你是笨蛋么？”真希一个白眼过去，跟你还没熟到直呼姓名的程度了吧，“早上的空气一点也不清新，到处都是所有生物一晚上呼吸排放出来的二氧化碳，你不知道么？难怪你越来越笨了！”
　　她承认她就是看他不爽，从他吓唬她的时候就开始讨厌这个家伙了。比她还要小几个月就算了，居然比她高（某a：这才是重点吧？！），还有这么讨人厌的个性！
　　“呵呵，呵呵，”这位名叫“越前龙雅”的少年也不生气，讪讪笑着找着话题，“对了，你的手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她这次连白眼都懒得翻了，理都不理，只看着球场上的两个人。
　　手指受伤又不是她能预见的！长久不接触钢琴之后一下子接连弹了一个小时肯定会酸痛僵硬甚至走形，哪知道自己的身体居然这么脆弱，弹到后来殷红的血就源源不断从右手拇指接触琴键的那一侧的指甲缝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包扎之后被命令一个星期不能接触水，也不能用力。
　　那个钢琴老师Jake因为坐在后面所以没发现，之后很认真地道歉说没有考虑到她长久没弹钢琴会导致负担过重，并承诺今后将用心教导这个学生。
　　他奶奶个熊的她根本就没打算用心学钢琴的好吧！
　　这也就算了，越前龙雅这个家伙居然嘲笑她说是因为想要偷懒所以才故意弄坏手指头的，当场被她T到屁股。
　　老管家说受伤了不能吃这个不能吃那个，禁了一大堆的东西。奶奶个熊的这明明就是营养不良导致的好吧！丫的扣地这么厉害她怎么养伤来着！
　　那老东西居然把她的早餐也扣下了，一块面包一个鸡蛋一块培根一杯牛奶之后居然说什么都没了！丫的什么都没了中午这一大家子人吃啥呀啊？等着食物自动瞬移进来呀？
　　“好了，下一个是龙雅！”球场上的大叔突然朝这边喊。
　　“那，我失陪了。”龙雅笑笑，拿着拍子就上了场。
　　浑身汗透的龙马不冷不热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就坐在了一边龙雅刚刚坐过的椅子上，把拍子随手往茶几上一放，拿起水杯灌了起来。
　　“喂，小不点！”真希笑嘻嘻敲了几下桌子，在受到一个白眼之后立马改口，“龙马。”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有吃的吗？”
　　又是一个白眼，附加“你丫就知道吃”的含义。
　　唉……
　　她无奈地趴在桌子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已经把视线转移到球场的小龙马，嗯，那双眼睛真是，闪耀着什么样的光芒，让她居然一时失神……
　　似曾相识的眼神。
　　她闭上眼。
　　是的，手塚国光。
　　她睁开眼，把视线放回球场。
　　网球，真的有这么吸引人吗？
　　她用右手撑起下巴，左手拿起了龙马放在桌子上的球拍，呆呆地看着一根根的网线织成的网，嗯，从哲学的角度来看，这也是一片天地啊！（某a：=_=#你哪里看到这句话的？）
　　“怎么了？”龙马侧过头，扑眨扑眨着那双猫眼。
　　“啊，”她淡淡回道，“研究一下。”
　　“哦。”龙马站起身，“三明治可以吗？”
　　“啊？”她抬起头，然后才想到这个男孩是问她要不要吃三明治，连忙点头，“好的，谢谢。”
　　“不用。”男孩压了压帽檐，朝别墅那边去了。
　　这个反应……应该是……害羞了吧！
　　真希点点头，嗯，绝对是的！
　　“龙马不在吗？”球场里几声对对面场上的孩子的赞美过后，就是一声自言自语，然后南次郎那大叔看着她的方向，“那么，下一个，真希。”
　　“哎？我？”真希眨眨眼，然后丢下致命毒物似的把手里的网球拍丢到桌上，伸出右手晃了晃，“我还在养伤呢！”
　　扯理由！不然干嘛那么慌慌张张把拍子丢掉！
　　“来嘛来嘛！稍微活动活动对身体很好的！”大叔跑了过来，拉着她的右臂，小孩子耍赖皮一样地把她拉起来往球场上拖。
　　“那我先声明，”她从他的手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等他停下来表示洗耳恭听的时候，很是咬牙切齿地说了下句话，“我不捡球！”
　　色狼大叔满口答应，于是两人上了场，然后真希才想起来，这个人有一门技术叫做什么领域的，能像漏斗一般的把飞过来的球吸到处于中央方位的自己的手边。
　　她拿起拍子，也不知道该站什么地方，在对面大叔对角的方向，也不知道该摆什么pose，只好深深呼吸，用右手拿着球拍，点点头表示可以了。
　　无视掉场边龙雅那小子“球拍拍面不要指向地面”的提醒，就看见一个轻轻的低手发球就过来了，很不巧地落在她的右前方。
　　根据打篮球的经验，她粗略地判断了这个球的弹起方向速度以及高度，停了那么短暂的时间之后，右脚上前半步，球拍上挑，在离地大约半米的地方，打中了球。
　　嗯，高了。
　　高出球网两三米的样子。
　　但是没出界。
　　“不错嘛！”对面的南次郎滑腻的声音让她觉得这句话好没有说服力，然后她看见那颗球改变着方向，朝他那里飞过去。
　　果然！
　　又是一个轻轻的回击之后，那颗球在球网以上半米的高度到她这边来，慢慢冲着她的左前方落下。
　　一个篮球常用的左滑步，刚刚打出那一球之后忘了垂下来的手，把球拍转向左边，刚刚轮了大半圈之后，感受到了所接触到的球的冲击力。
　　转动着球拍，斜着拍面把球往前送出，她突然觉得这个动作无比地熟悉，嗯，貌似是曾经打乒乓球的时候用过的反手削球？还是打羽毛球的时候那个被自己和朋友们笑称为“半月斩”的不伦不类屡用屡败的招式？
　　黄色的小球很不幸撞在网的上沿，又很不幸在撞了之后还翻了过去，更不幸地在落地之后突然小宇宙爆发一般一改之前死气沉沉累死累活爬过网的精神面貌，身后被点了火似的冲向越前南次郎，然后被他轻松回击。
　　这是什么世界呀靠！
　　她暗骂着，退后一步，又是一个反手削球，低空过境。
　　虽然说只是玩玩，她需要跑动的距离开始增加了，南次郎估计也看出了她所用的步伐，球速也稍稍加快。
　　然后又接二连三几个反手回球，她的手臂渐渐地吃不消了，尤其是小臂，她在反手回球中用得最多的小臂的肌肉拉了筋似的开始发酸。
　　虽然可以忍受，但是她还是决定把“忍”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咱可爱的龙马小朋友，所以她很快地把球拍交到左手，准备接下来的回球。
　　“不错嘛！”对面的南次郎咧开嘴，“不愧是爱德华那个家伙的女儿，跟我才打几个球，就学会二刀流了！”
　　二你个头！
　　真希暗骂着，你丫的不知道累了就要歇歇啊！
　　她往右后退了三步，看准了球弹起的方向，又是一个反手削球，那球便贴着网飞了过去，然后被那边的人打了回来。
　　然而她站着没动。
　　球在她的脚边飞走。
　　她只是盯着自己的左手。
　　从拿着球拍，到击球，其中这股久违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莫非……
　　她低下头，扯起领口，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汗。放下了衣服，她看向对面的人，红扑扑的脸上都是认真：“再来一球吧！”
　　越前南次郎的听到这句话之后的笑容让真希有些看不懂，但是接下来她就无暇思考这个N伤脑细胞的问题了。
　　接受着速度力度明显高于刚刚的那几个球的洗礼，疲于奔命，每一次击球之后，莫名其妙的快感，带着逐渐扩大的不安，在心中蔓延。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爆发，连四肢都染的冰冷。
　　那个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的答案，也是呼之欲出。
　　悲从何来，喜从何来，她不知道。
　　心中跳跃着的，是陌生的节奏。
　　她追着球，已经不知道原因和结果。
　　停下来，弯下腰，撑着膝盖杵着球拍大口大口喘气，看头发上的汗滴落下来，从双脚之间的泥土里渗进去。
　　她终于知道了。
　　手塚家放任她和国光的关系，认为她不能处理好婚约事项而派出律师协助，以及，联系爱德华让他带她到美国的，原因。
　　手塚家认为她没有完全康复所以时时刻刻照看着她，甚至让国光来试探以及暗示他们之间的关系希望她能够完全地康复，所以拜托爱德华·格林把她带到美国，希望能够得到更为先进的技术的帮助。
　　然而在这里面，作为最主要的，手塚家认为若叶真希没有完全康复的原因，就在于——
　　若叶真希是左撇子！
　　若叶真希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别人的资料，而自己的资料却没有精确到习惯用什么手做什么——其实她左右手都可以用的，她在外人面前所表露出来的都是左撇子的习性，所以不是很熟悉她的人都只知道她是左撇子，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右手也很灵活。
　　然而那些人看她按照许嫣的习惯用右手做所有的事情的时候，习惯性地以为她又在锻炼左脑而没有点破。
　　而这件事情，爱德华恐怕也是知道的。不然他不会带了个闺女进门然后不闻不问——这和娶了个老婆回来却不闻不问一样可疑——放任自家佣人欺负——虽然他也表现为被欺负的——然后直接拜托了邻居和家里佣人之后以工作为由逃之夭夭。
　　所以，这个没有被她注意到的细节，就这样脱水而出时，她突然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怅然。
　　如果，她能早一点注意到的话……
　　“最后一球吧！”真希喘着气，扯起衣领擦着脸上的汗，拖着开始沉重起来的双腿，慢慢走到刚刚挂网的球边，斜着的拍子轻轻插到球的那一侧，一勾一拉，黄色的小球便在拍面上滚动着。
　　“不错嘛！”越前南次郎吹了个口哨，“你发球？”
　　这不是P话吗？！不发球捡球干嘛？！
　　慢慢走向底线，仔细回忆着刚刚并没有仔细观察的那个发球，脚的移动，身体的转动，击球的方位，拍面的方向，还应该有什么来着？
　　她在底线外站定，看了一眼球网，鼓起了腮帮子。
　　好远。
　　撇撇嘴，她高高抛起球，跳起来对着球就是一拍。
　　靠！
　　什么移动什么转动，那一瞬间除了瞄准球拍过去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奶奶个熊的慢动作！明明就快的不得了，哪有什么时间去顾及那什么击球方向拍面摩擦什么的啊啊！
　　然而经意不经意的，在击球的时候，球拍还是或多或少地和拍子擦了那么零点几秒钟。
　　她正在感慨那什么“抛球之后跳起来用全身的力道狠狠扣下去的帅气姿势果然还是用看的比较现实一点”的时候，眼尖地看到了，那球在落地弹起的时候，方向变了。
　　她是不是应该张狂地大笑三声然后大喊一句“我是天才”？
　　事实上“时间不等人”这个真理还是存在的，她连考虑那个刚巧砸到线上的球有没有OUT的时间都没有，就不得不去接下一个球了。
　　回击过去之后她才恍惚想起来压线算OUT的规矩似乎是篮球，然后就很不华丽地错过了下一个球。
　　“我去那边休息。”她把球拍换到右手，轻轻甩了甩微酸的左手，很是自觉地忽略掉那边南次郎说的什么话，下场，耸起肩膀抬起手臂擦着脸上的汗。
　　——反正衣服不归她洗。
　　“给。”小王子的声音，一瓶冰凉冰凉的几乎就要贴在她的脸上。
　　“Ponta？”她一把接过，半眯着刚刚被揉过的眼睛，看着瓶子上恍惚的英文，自以为是某个熟悉的名字。
　　“Fanta！”龙马有些无奈地纠正，丢过来一条毛巾，“擦汗！才这么一会儿就这么多汗！嗯，你真的是第一次打球吗？还不错嘛！”
　　“嘿嘿！”她放下芬达，胡乱抹着脸上的汗水，伸出一只手揉着龙马软软的墨绿色头发，“天份呐，少年！”
　　“切，”男孩一个白眼过来，“跟我打一场？”
　　“还是算了！”她笑嘻嘻喘着气，看着场上忙于奔命的龙雅少年，突然凑近了龙马，“对了，少年，我的早餐呢？”
　　顺着他的手指，盘子里空空如也。
　　“嗯？”她不明所以看着他。
　　男孩抬手指着球场上的越前龙雅：“被他抢走吃掉了。”
　　寒光。
　　讨厌鬼！
　　“不喝吗？”一只手伸了过来。
　　“怎么可能！”她一挥手抢过饮料，扣开微微前倾着瓶子上的拉环，就听“嘭”的一声，手中一软，白花花的泡沫冲天而出，喷泉似的呈现在她面前，然后落到地上。
　　“不是我，”龙马看着她横过来的目光，耸耸肩，“那家伙摇的。”
　　她彻底扯开了拉环，大口大口灌着微酸微甜的汽水。
　　幸好她的习惯不错，喷出来的饮料没有冲上她的脸也没有沾到她的衣服，只是有一些从瓶子上沿流出来，浸染了她本来就汗湿的手。
　　但是她还是很讨厌这个家伙。
　　即使她没有什么大的损失也不狼狈他道歉了说以为那些是小不点的，但是她依旧觉得这个冒失的家伙相当的讨厌。
　　所以她依然不想搭理他。
　　然而当他们连同着越前一家开车出门到了外面的餐厅点了她最喜欢的牛排的时候，她恍然回到了很多年前还在那个世界，当楼下的男孩把她惹毛生闷气的时候，姑姑姑父带着她和表弟一起出门吃肯德基或者上公园的时候。
　　“喂！”她隔着龙马拍了拍龙雅的肩膀，脸上依然是臭臭的表情。
　　“咦？”少年的脸转过来的时候，俨然是一副笑脸，龇着一口白白的牙齿，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的灿烂过头的样子，“什么事？”
　　又是这个欠打的表情！
　　看见这么一个家伙不讨厌他还真他妈的出了鬼了！
　　“我要跟你换果汁！”真希一副刁蛮大小姐的样子，意指龙雅面前的那杯橘子汁。
　　刚刚点完菜没几分钟的时候几人的饮料就到了，两个大人的红茶，龙雅的橘子，龙马的葡萄，真希的草莓。
　　“嗯，好！”龙雅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在龙马不解的注视中换了两个杯子，然后颇有些郁结地看着自己被子里绛红色的黏稠液体。
　　好恶心……
　　他应该是这样想的吧，好像，血。
　　她小口抿着橙汁，让酸涩的口味弥漫在口齿之间。
　　越前夫妇的想法，恐怕也是觉得她是一个被宠坏的任性大小姐而已吧！
　　既然如此，那就更任性一点。
　　“我要去找爸爸。”她是这样，对桌子对面的两个成年人说的。

　　23.格林

　　去找爱德华，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了。
　　因为那一天吃完饭之后天就下起了雨，五个人从饭店出来匆匆忙忙上车之后真希就把事先的计划给忘了；第二天早上雨是停了，真希也是照旧跑到越前家去玩，百无聊赖看了龙马和龙雅分别对南次郎的终极自杀式挑战赛，长吁短叹了一下就自己在一边安安静静看书或者在林子里跑跑跳跳朝着大海大吼几声却也没看见出现像《九品芝麻官》里那样“嘭嘭嘭”炸起喷泉……
　　第三天，也就是星期五的早上，她站在越前伦子面前，笑眯眯告诉她，前一天晚上跟爱德华联系过要去找他，而且家里的司机一个腿受了伤一个依然在休假中，园丁、厨师、女仆、保镖（其实没有这东西）、管家都各有事情，所以……
　　她本来是希望伦子能够发一下威，用煮饭用的长勺子或者什么东西敲着南次郎的头让他开车送她去的，结果却是伦子骑摩托载她去。
　　很爽快，超级爽快。
　　连门都没让她进，直接在玄关那里留了一张便条，拿了两个头盔，把其中一个给她戴好了就牵着她去车库开出摩托车。
　　真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从房子门口探出头来喊着“老婆早点回来”的越前南次郎，抱紧了伦子的腰，从她的肩膀上方看着渐变的景色。
　　Green的办公大楼，让真希有种一眼看不着边际的感觉——她还在看前面车子就拐了个弯，坐稳之后就那写字楼正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
　　“就是这儿了。”伦子摘下头盔，摇摇头抖了抖自己的长发，然后把真希抱了下来，帮她解开了头盔。
　　前台的态度也还可以，问了一下有没有预约，然后说老总在开会，请她们在一边的沙发那里等一下，还问她们要不要喝点什么，然后就端来了两杯果汁。
　　“跟上次来的时候，似乎没什么变化呢！”伦子看了看周围，抿了口果汁，轻声说，“服务态度也还是那么好！格林先生真厉害啊！”
　　真希看了看她左边的伦子，再看了看四周，她们正坐在进门右手侧的沙发上，面前一张茶几，对面也是一样的摆设，沙发和茶几，几本整齐的杂志。服务台在面对着正门口的地方，刚才的前台经理在低头写着什么东西，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皱着眉在修改着什么，时不时用铅笔狠厉地一笔笔“唰啦”一下过去然后写着什么，一边二十多岁年轻女子紧张地看着那个被修改的笔记本。服务台到沙发这边还有两米宽的过道，两侧都有门，时不时有人来来往往。
　　她抬头，在那两个侧门上，都挂着安全通道的荧光牌子。
　　“伦子阿姨。”她用自己最坦诚最平实的声音，叫着旁边看着杂志的成熟女子。
　　“嗯？”伦子放下杂志，微笑着看着她，“什么事？”
　　“我是不是，很任性，很惹人厌？”她微微低下头，自顾自地说着，“因为生龙雅的气啊，不理睬他啊，跟他换饮料啊，还有要来看爸爸啊……”
　　“真希，”伦子温柔地摸着她的头，“真是的……这些事情，都不用困扰的啊！因为，任性和撒娇，是女孩子的特权啊！有一个偶尔会任性一下撒娇一下的女儿，做父母的也会感觉很幸福呢！”
　　喂喂，这应该是纯粹的安慰小孩子的话吧！
　　“对了，伦子阿姨，”她完全摆脱掉一头的黑线，声音变得明快了起来，“我记得，今天是星期五是吧？为什么前几天龙马和龙雅他们都没有上学呢？”
　　在她的印象里，美国的学校管理似乎是很严格的，据说如果小孩子不上学，大人就得去坐牢。当然她也不确定这一条的真假问题。
　　“因为，”伦子的笑脸变得有些凝固，“因为，龙雅，要离开了。”
　　“哎？”她一惊，“为什么？呃，什么时候？”
　　她就说嘛，这个人在动画里面根本就没出现过（她没有看剧场）！而且，这么一个嘻嘻哈哈的少年，即使离开，开出来的理由，应该也是很无厘头的吧！所以她马上改口问什么时候了。
　　“今天。”伦子无奈地笑笑，软软地靠在沙发上，低着头，“其实他说要走，是前几天的事了，说是要去找更大的梦想。虽然是南次郎从他去世的哥哥那里领养过来的小孩，这么几年来，也和我们自己亲生的一样呢！留他到了今天，早上他还是坚持要走，我们也就随他去了。唉，希望他以后都能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的吧！”
　　“阿姨，放心吧！”真希很是安慰性地笑着，拍拍伦子的肩膀，“龙雅那小子机灵地很，而且那么没心没肺，不会吃亏的啦！”
　　“希望如此吧！”伦子苦笑，看了看手表，抬头一抹心酸的神色，“这个时候，他应该离开了吧！”
　　果然，还是舍不得的吧……
　　真希有些怅然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走的时候，那些送机的亲友们，他们是不是也同样的不舍呢……
　　还有那个少年……
　　手塚国光……
　　“嘿，你们好！”微微带些沙哑的性感嗓音，刚刚还在柜台皱着眉修改笔记的女人优雅地走过来，很明净地笑着，“能帮个忙吗？”
　　这是一个有着深红色头发的女性，一丝不苟盘在头上的发型，不怒而威的眼睛，薄薄的红唇，匀称修长的身材。
　　“不用担心，这是我们音效部的策划，摩尔女士。”前台经理微笑着介绍。
　　真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喂喂，越是叫人不用担心，别人才越会担心的好吧！而且，会有人在自家这么大公司里面，请外来的等待接待的客人帮忙的吗？
　　“你好。”越前伦子连忙站了起来，握住了摩尔伸过来的手，“我姓越前。”
　　“很高兴认识你，”摩尔女士亲切地握了握，然后弯下腰，笑眯眯看着已经站起来的真希，“小妹妹，你叫Maki是吧？”
　　“嗯。”真希疑惑地点点头，“有事吗？”
　　若叶真希，罗马音是Wakaba Maki；姐姐千惠的是Chiho。嗯，Wakaba，其实是个相当拗口以及难听的姓啊。
　　她的名字应该是伦子叫她名字的时候被听去的，那么，这个人应该听了她们至少90%的对话内容了。她是不是该问一句“听了人家的家事有何感想”？
　　“小真希，”摩尔女士亲切地笑着，拿出背在背后的左手，摊开一个笔记本，递到她的面前，“能帮我念一下这些句子吗？”
　　真希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接下来了。嗯，这是网球王子的世界，是吧！即使和魔法世界连通着，以她自己的种种表现也只是个麻瓜或者是哑炮而已，即使念出一个阿瓦达索命也不会有那么深厚的魔力来承载，即使被击中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事。
　　粗粗翻了一下，似乎是台词，刚开始是向几个人示好要求加入他们，一起经历很多事情，一路上都很冷静地帮主角分析问题并解决问题，到了最后摇身一变成为终极大boss，大家才知道她原来是暗藏杀机有意接近的。
　　很恶俗的桥段。
　　一个热血性质的剧情。
　　那个女孩，Rose，二十多岁，原本就是一个组织的头领，因缘巧合遇到主角一群人，和他们一起打入自己老巢内部解救人质，最后作为反面boss，对抗主角。
　　真希微微沉下眼，既然是这样，Rose在刚开始遇到他们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感情？最后用自己的武器对准曾经的同伴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感情？
　　她皱了皱眉，恐怕Rose在旅途中，就喜欢上这一群热血的少年少女了吧！那么，她那种阴晴不定的个性……恐怕不止是因为大小姐的地位所养成的吧……
　　“真希小姐，”温柔而性感的声音把她叫了回来，“您觉得怎么样？”
　　“在她身上应该发生过很伤心的事情吧……”真希低声喃喃，然后突然醒了一般抬头，笑了笑，“我准备好了，就在这里读吗？”
　　“嗯。”摩尔女士拍了拍沙发，让她们都坐下，然后看着真希低头念着纸上的对白。
　　“啊～～刚刚还真是危险呢～多谢你们了！我请你们去喝酒吧！”这是初遇，美丽的乡间，英雄救美。声音是少女特有的欢快。
　　“你们是外地人吗？哎？骑士团啊！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呢！你们要去玫瑰庄园救人啊？带我一起去吧！我也很厉害的哟！”在酒馆，女孩的好奇，羡慕，迫不及待地表现自己。
　　“我采了很多蘑菇回来，都很漂亮呢！今天晚上就吃这个吧！哎？你骗我的吧？这真的是毒蘑菇？啊……对不起……”带着一篮子的毒蘑菇回营地，面对指责的时候不明所以眨眨眼，一脸天然呆的可爱样子。她这是……装的吗？不过她一个目不识丁的大小姐怎么知道，有关毒蘑菇的常识呢？
　　“怎么了？睡不着？看星星？数绵羊？还是，在想哪位可爱的姑娘了？”夜里从帐篷里出来，戏谑地调侃着在篝火边上若有所思的同伴。
　　Rose这个女孩，其间或调皮，或冷静，或暴怒，性情阴晴不定，真希却从她的反派首领的身份渐渐寻出了感觉。
　　想承认，又不敢承认，处于面对与逃避的矛盾之中。
　　“把这里交给我！你们去里面！”在庄园刚刚开门的时候，她第一个闯进去，声音决断冷酷，然后在这里和其他人分手。
　　最后一句，是在庄园最深入的地方，遇到了曾是伙伴的一群人。
　　“骗了你们还真是不好意思！”这是邪魅的，言不由衷的声音。
　　“既然你们打过来了，我也就不得不顺手杀了你们了。”虽然在微笑着，却是无奈的，心痛的声音。
　　“不好意思，不过，你们的优势和缺点，我都了如指掌了呢！”这么久的陪伴，她心里在说，“谢谢你们，陪了我这么久”，的吧……
　　凄惨而绝美，玫瑰般凋零……
　　“请问，”摩尔女士一脸终于找到组织的表情，激动地握着她的手，“您有兴趣为Rose配音吗，越前小姐？”
　　“那个，”真希抽了抽眼角，这家伙什么观察力啊，这么明显的非母女关系也看不出来，“我不姓越前。”
　　“那，请问你的名字是？”摩尔女士依然不变的微笑脸颊。
　　“Maki Wakaba。”她认真地回答，若叶真希，这种事情不用隐瞒，一查就出来了。
　　“Maki Wakaba Green。”摩尔的身后，一个温润如水的声音，“上午好，越前夫人，谢谢你能带她过来。”爱德华出现在门边，“Maki Wakaba Green，她的全名。”他微笑地看着摩尔女士微微张开嘴，点点头，“是的，她就是我的女儿。你确定你找了这么久，最终找到的声音，是她的吗，摩尔女士？我们家真希，可是很忙的呢！”他走了过来，弯下腰，搂住了叫着“爸爸”朝他奔过来的真希，在她额上一吻，“是吧，真希？”
　　“是的！”她在爱德华的怀里转了个弯，笑眯眯看着那个成熟的女性，“因为上学的事情还没定下来，还要学钢琴加上练琴，确实很忙呢！”
　　“最近还加上网球的学习，”爱德华溺爱地揉着她的头发，“你忘说了呢！”
　　“爸爸怎么知道的？”她疑惑。
　　“每天打电话回去的时候你都睡了，”爱德华回答得很无辜，“所以只有问……”
　　“管家？”真希皱了眉，“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先不说这些。”爱德华微笑着看着摩尔女士，“看您那个样子……好吧，我知道你打定主意了。但是，真的非她不可吗？”
　　“嗯，”摩尔女士点点头，看着真希，“其实也不是很耽误时间的，只有星期一到星期五每天放学之后来这里，然后在等待你爸爸一起回家的时间里，稍微录一下音就好了。我们会付钱的，薪水和其他配音演员一样。不论是赚外快，还是假期内的社会实践，都是很不错的机会哟！怎么样，考虑一下？”
　　“没办法呐！”爱德华啧啧摇头，“如果要来帮忙的话，真希，你就不得不每周花五天，每天两个小时来录音，而耽误掉可能打游戏或者学习其他东西的时间，比如礼仪课程……之类的。”
　　恐吓！
　　这绝对是恐吓！
　　于是她激动地抓着摩尔女士的手，重重一点头：“我实在受不了你热情的提议诚挚的邀请所以决定放弃那可能会过得更好（悲惨）的两个小时来这里录音好了就这样说定了记得不要忘了把钱打到我的卡上。”
　　“既然这样决定了，”爱德华的笑脸又回来了，“那么就从下个星期开始吧！今天约了老朋友，要一起吃饭呢！就这样，我们先走了，下星期再签合同。”
　　喂喂！你一开始就打算这样的吧？！
　　下个星期合同一签，若叶真希就成了声优了。
　　“朋友？”真希皱皱眉，“是谁？我非见不可吗？”
　　“是啊！”爱德华点头。
　　所谓的约了一起吃饭的老朋友，居然是越前南次郎和越前龙马。
　　真希和伦子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那个“惊喜”就不用提了，关键是真希完全没想到是这么两个人而伦子看见了跟泳装美女搭讪的南次郎……
　　爱德华只是简单问了一声“龙雅没来吗”，得到回答之后绝口不提了。真希怀疑他早就知道龙雅离开的事情。
　　胡吃海喝了一顿，一桌子食物吃得一点都不剩，才满意地打道回府。
　　回去的时候伦子骑摩托，南次郎开车，副驾上的是爱德华，后座上是两个未成年，软软的龙马靠在软软的真希身上，软软地呼吸着睡着了。
　　只是，两辆车子在通向自家的唯一的路上，被截了下来。
　　“道路施工？”真希皱了皱眉，看向前排的导航器，“我记得，我们上车的时候这个地方就标志了道路施工。但是，这条路最多只需要一小时，难道是……”
　　出事了。
　　伦子下车，把没有警察看守的道路施工的牌子移到了一边，等汽车过去之后再移了回去，骑上车跟了上去。
　　几辆警车停在格林家的院子里，十几个穿着警服的，在到处勘察跑到并询问真希觉得很面熟的一群人。
　　“格林先生？”一个穿着警服的白人警察走到刚下车的爱德华的面前，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我是凯拉威分队长，很抱歉告诉你，你的管家非正常死亡，可以协助我们做一些调查吗？”他看了看其他的几个人，“如果方便的话，一起跟我过来吧。”

　　24.凶案

　　越前家的车停在格林家院子门外，车上的几个人，疑惑地看着堵在门口的几辆警车，隔着栅栏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一群警察。
　　“你们先不要动。”爱德华对越前南次郎说着，然后别有深意地回头看了越前龙马和若叶真希一眼，打开门下了车。
　　“格林先生？”一个穿着警服的白人警察把对讲机别在肩上，拿着一个笔记本走过来，看了一眼笔记本才叫出了爱德华的姓，然后他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我是凯拉威分队长。很抱歉告诉你，你的管家非正常死亡。嗯，之前跟你联系过的。”
　　死……人了？
　　管家？
　　真希惊恐地瞪大眼睛，不自觉地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死死按着，即使不这样也不会张开嘴发出任何声音，她依旧这样死死按着，仿佛这样的话自己会稍微好受一点。
　　心跳得飞速，声音直接进入了耳膜，咚咚作响。
　　不由多想，便被越前龙马拉下了车子。
　　“请协助我们做一些调查，”凯拉威看了看从车子里的出来的三个人，再回头看了看摘下头盔的越前伦子，“这几位是？”
　　“敝姓越前，”越前南次郎走上前，分别示意了一下下了汽车的越前龙马和下了机车的越前伦子，“我的儿子和妻子。我们就住在旁边的别墅。”
　　“这是我的女儿，Maki。”爱德华轻轻拍了拍真希的肩膀。
　　“如果方便的话，请随我过来。”凯拉威看了看一脸茫然的越前龙马和面带惊恐的若叶真希，“小孩子们，最好先回避一下。二楼的娱乐室是个不错的地方，是吧，爱德华先生？”
　　“真希，”爱德华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你带龙马，直接去二楼娱乐室玩游戏。一路直走，不要看周围，也不要去别的地方，知道了吗？”
　　真希“哦”了一声，暗暗深呼吸，拉起旁边龙马的手，热呼呼软绵绵的，稍微缓解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惶恐。
　　一路快走。
　　前院里，宽宽的通向一边车库的，用砖石铺好的一片明亮橙色的行车路，高高低低的灌木丛以及圆滚滚的鹅卵石铺成的散步路，在庭院正中央的美人鱼的小喷泉，玫瑰花丛……
　　每天蹦蹦跳跳因为一下子就可以过去而没有仔细关注的这条不到一百米的路，从院子门口到房子门口的路，似乎格外的漫长。
　　仿佛有一个未名的鬼魅在后面追逐，偏偏她就是跑不动。
　　镇定镇定！
　　她强制平息自己的呼吸，吞了口口水。
　　旁边的龙马很是疑惑地抬头看她，她装作没有看见，把他拖进房子，无视掉客厅里忙碌的一群警察，换鞋子，上楼。
　　钻进娱乐室，甩掉鞋子，开灯，插电，开机，找光盘。
　　她听着自己心里扑通扑通的声音，看了看颤巍巍的右手，停下动作，死死捏紧拳头，深深浅浅地呼吸着。
　　叉的！
　　“Maki，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龙马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突然惊醒一般。
　　“没什么。”她随手拿出一张光盘，塞进了光驱，站起来拉开了窗帘，不期然看到游泳池那边白得晃眼的什么东西，立马又拉上了，转过身不自然地笑笑，“我们就在这里呆到事情结束吧。”
　　同样的一段时间，对于处在不同地区不同情景的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意义。比如说，在她坐在驶向Green办公大楼的摩托车上的时候，或者坐在Green大楼品尝橙汁的时候，或者和爱德华他们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家里那个耳朵不好的大嗓门的独断的的让她讨厌的老管家在和死神做着最后的搏斗然后Game Over了。
　　她不是怕。
　　她确定了，她这个时候不是怕。
　　死亡，对于她这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似乎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死过一次，她知道，她记得，不痛，不痒，不恶心，不难受，没有丝毫的感觉，连思想也随之终止。
　　是的，她不是怕。
　　只是，觉得惶恐。
　　不安。
　　人不是她杀的。
　　她确定。
　　那她到底惶恐什么？
　　于是她在深刻地自我反省，也逐渐平息了心中的狂躁。
　　“有人死了，是吗？”
　　小龙马不粘不腻的声音，一把火一般，把她的狂躁又带动起来。
　　“是威廉管家，是吗？”
　　她缓缓转过身，瞪大着眼睛看着在灯光下低沉着脸看不清表情的小孩。
　　他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子而已，的吗？
　　“他死了，是吗？”
　　她惊恐着看着这张抬起的脸，大大的琥珀色猫眼不知道是什么神彩。
　　心里猛地一顿。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能思考了。
　　这孩子……
　　中……邪了？
　　“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_=!!
　　话说，少年，你一脸义正言辞一本正经说这种话虽然非常适时非常贴心，但是，这个正太脸还是让人好想笑场啊喵的！
　　“少年，我们去侦察吧！”真希微笑着，大手一挥。
　　“你不怕吗？”猫眼少年条件反射地问了这么一句，然后看见少女被戳中伤心处似的阴沉了脸，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呃，如果你怕的话，在我后面就好了。”
　　两人因为紧张，忘了关电视，就这么手牵手下了楼，蹑手蹑脚跑到一楼的琴房，打开了落地的玻璃窗，躲到了灌木底下。
　　游泳池那边在吵架。
　　“很抱歉，越前夫人，”这是那个啥啥啥小分队队长的声音，“即使您这么说，我们还是不能打消对越前龙雅先生的怀疑。而且，您的供词会被认为是包庇而在法庭上不被采纳。”
　　真希凉凉瞥向龙马，你哥哥耶！
　　龙马一眼白了回来，不关我事！
　　真希讪讪笑了笑，揉了揉鼻子，然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来。
　　“橘子？”她闻到的，是橘子香味？
　　“谁？”一声怒斥，一个巨大的黑影压上了两人所在的地方，凯拉威把两个人一把拉了起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偷听。”真希回答得理直气壮，附加一个白眼，“这都看不出来吗？”
　　“好吧，”凯拉威倒是笑了，“如果你们不怕的话，就一起过来好了。”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抬腿跟上。
　　脑子里一片混沌，特别是看到尸体的那一刻。
　　空气中弥漫着橘子的香味，稍稍有些混沌的游泳池里也漂浮着一个半个橘子，似乎有些腐烂的迹象了。
　　橘子！
　　她听见自己的心一阵狂跳。
　　龙雅！
　　“你不能因为橘子，就怀疑龙雅是凶手！”稚嫩的声音，是越前龙马。
　　“但是有人目击龙雅先生和死者在这个地方争执过，小弟弟，”凯拉威扯开脸笑了笑，显然是对这样的辩解听过很多次了，“目击者有两个人，你们要不要去审问一下呢？”
　　“哪两个人？”真希抬头，方才还有些摇摆的眼神现在满是认真，手中已经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便携笔记本和签字笔，“厨师？女仆？园丁？”
　　“是司机和厨师。”凯拉威拿出自己的那份笔记，“司机因为要去洗手间经过客厅，厨师在上午十点的时候去厨房准备午餐——你们家厨师都在这个时候开始准备午餐的吗？”
　　“上午九点。”爱德华回答，轻轻搂住了真希，“可能是因为我们今天不在，所以准备午餐时间会比较晚一点。”
　　“因为主人不在家，”凯拉威稍稍皱了一下眉，微微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所以大家才很悠闲地在娱乐室，打桥牌吗？”
　　“嗯，”爱德华点头，微笑，“这是我家的习俗。”
　　“死亡时间呢？”真希问。
　　“因为目击者的关系，”凯拉威回答，“所以推测的死亡时间是上午十点到午餐的十二点半之间。”他抬头看了一眼爱德华，“因为主人用餐的时间一般是上午十一点半，其他人用餐是在一个小时以后，”他顿了一下，抬头看着爱德华，“这也是习俗？”
　　“因为威廉（管家）是我母亲从英国带过来的，”爱德华解释说，“所以对这些事情比较在意，时常提醒我们。其他的人都是在附近雇佣的，按星期轮值的。”
　　“他的家人？”真希问。
　　“好像，有一个哥哥吧！”爱德华回忆着，“我记得小时候似乎遇到过一次的样子。时间太久了，不太记得了。威廉他也没有提过那个人多少呢！”
　　“案发当时，”真希看向凯拉威，“他们都在哪里，家里的人？”她看向自家房子，“都在打桥牌？证人是他们自己吗？”
　　“从上午十点到十二点半的两个半小时之内，”凯拉威翻了翻笔记，“每个人都有去洗手间的时间。五分钟到十分钟不等，因为好像是早餐的问题，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腹泻迹象，”他低头看着真希，“你的早餐也是在家里吃的？有这样的症状吗？”
　　“我只吃了煎蛋和培根，”真希翻了一页，继续写着，“因为今天的吐司有奇怪的气味，”她鄙视地看了一眼旁边越前南次郎“你是狗吗”的眼神，“管家以为我挑食，正要说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跑掉了。那个时候是早上7点，也是我去越前家的时候。”
　　“是的，”越前伦子接口，“然后我留了张字条就带她去Green大楼了。对了，那个时候我老公打开楼上的窗户，我有告诉他我们要去那里。”
　　越前南次郎点点头。
　　“也就是说，”真希突然把笔记本翻回来，“从上午十点到十二点半，每个人都有独自离开娱乐室的时间。那么，有人注意到什么人脸色不对劲吗？呃……”她突然皱皱眉，“当我没问。”丫的谁拉肚子回来不是一脸菜色或者一脸舒坦的！
　　“出去的时间和地点呢？”她翻到一页没有写过的，抬头看了一眼凯拉威的笔记本，“我记得一楼娱乐室那边就有盥洗室，两个。为什么司机先生会去客厅那边的呢？”
　　“被占了，”凯拉威回答，“那个时候厨师去了厨房，威廉管家在花园里和越前龙雅先生吵架，娱乐室边盥洗室的是园丁先生和，”他看了一眼真希的笔记本，“好吧，按照你所设定的，红色长发的女仆A，嗯，其他的人，黄发的女仆B，还有黑发的女仆C，都在娱乐室里。所以，司机先生会去客厅那边的盥洗室。”
　　“指纹呢？”真希问，“门把上的指纹呢？是谁首先发现的尸体？谁开的门，谁出来过？谁动过什么东西？”
　　“这个就不清楚了。”凯拉威回答，“首先发现尸体的是出来找威廉先生的园丁，因为每天管家都会准时提醒午餐时间，他们觉得有些奇怪，就分开找人。在门把上找到了园丁先生的指纹，探窗玻璃和木质门板上分别有其他人的指纹。我们警方是在接到报案之后的十二点四十五分到达的，在一点钟的时候得到允许才把尸体打捞上来。你们到达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现在三点四十五。”
　　“这样啊。”真希点点头，又想不出来有什么要问的，乱翻着笔记找着东西，几秒钟后突然停在某一页，抽了抽嘴角，吞了口口水，“那个，我去看看，尸体。”
　　那一页上，写着这么几排字：杀人动机，作案时间，杀人方法，凶手，凶器，毁尸灭迹，嫁祸他人，证据。
　　喵的，连尸体都没看，空问个什么啊靠！
　　真他妈的混乱！
　　尸体尸体！
　　她慢慢靠近着。
　　好在威廉管家的脸已经被蒙住了，不然她肯定瞥了一眼就逃跑走掉。
　　依然是衣冠整整，连领带都别的好好的，只不过身上的西装都已经湿透了，连皮鞋都变成了深黑色。
　　她蹲下了，仔细看着那双手，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知道威廉管家的皮肤很白，现在失去了血色似乎更白了，十指的指甲修得圆圆滑滑整整齐齐，指甲缝里一点抓到皮肤或者泥土的碎屑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呃，如果有的话也被这一池的水给化地找不着了吧！
　　不过，在哪里有些奇怪。
　　她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观察着，然后比对着自己的手，嗯，手指有些地方似乎比自己还要白一些……等等！
　　她仔细看着那些颜色比周围微浅的地方，好像是，一条，带子的痕迹？她跑到另一边，也是一样！
　　威廉管家显然在死前拉扯过什么东西，用的是双手，双手都勒到有勒痕的时候死掉了，所以这样的痕迹在他身上比较明显。
　　她起身看了看四周，有什么一条一条比针线粗比擀面杖细的绳子或者钢丝可以握的……呃……似乎是，没有。
　　她的视线转移到了爱德华的身上。
　　领带？！
　　她连忙蹲下，再去看威廉的领带，然后抬头，继续看爱德华的领带，还有越前南次郎的，凯拉威的。
　　都一样。
　　一样的打法，一样的外形。
　　显然不是拉扯自己的领带搞成这样的。
　　难道是别人的领带？
　　她皱了皱眉，如果是那样的话，威廉可以直接呼救，也就不用死了。
　　当然也许有人把他丢在水里，把他的头按在水里面，然后威廉的双手就拉扯着那个凶手的领带……嗯，或者袖子？或者围裙腰带？
　　那他在落水的时候还是可以呼救的嘛靠！
　　如果不能呼救的话……
　　一个灯泡在她头顶亮了起来。
　　勒脖子！
　　她凑向那个脖颈，仔仔细细对比着，似乎果然有那么一两道八毫米宽左右的白线，环绕着他的脖子。
　　也就是说，威廉应该是被绳子勒晕了，再抛到水里去的！
　　只是，这种情况不应该是先看到脖子上的勒痕然后才注意到手上的痕迹的吗口胡！
　　她兴奋地眨眨眼，起身探视着房子的状况。
　　虽然厨房有后面，钢琴房的落地玻璃窗可以打开当做门，一楼娱乐室那边的盥洗室也可以从窗户爬出来，但是凶手似乎就限定在那么一两个人身上。
　　只是，证据呢？凶器呢？还有，杀人动机呢？
　　“爸爸，”她站了起来，“我们家有八毫米左右粗的绳子吗？哎？”她突然发现越前家的三个人和凯拉威都不在了，旁边只站着一个不认识的警察，“他们呢？”
　　“他们去餐厅吃东西了，”爱德华回答，牵起了她的手，“我们也去吧，先去洗洗手。绳子嘛，我也不清楚。这个问题，嗯，威廉不在了，还是去问一下……”
　　“园丁？”她接口。
　　“嗯。”爱德华摸了摸她的头，“你该不会是怀疑他吧？”
　　真希干笑了几声。
　　其实她在怀疑会不会是某个人杀了威廉管家之后设置了什么机关，然后用电话远程遥控到一定的时间让他的尸体翻滚落水。
　　啊……
　　她把手放进水里。
　　不该看柯南的……好好的一部儿童片搞那么恐怖，那么血腥，那么复杂！她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密室钓线透明胶带这样的东西，你说杀个人哪要这么复杂，又是毁尸又是灭迹，还要嫁祸，直接一个阿瓦达索命不就解决了吗！
　　呃……貌似阿瓦达索命是魔力高深的黑法师才会的来着？
　　“真希，”小王子的声音让她猛地一惊，“在想什么？”
　　“啊，”真希的手猛地一提，激起一片水花，“我在想……那个，毛利小五郎身上有多少针孔来着……”
　　“那是什么？”龙马眨眨眼，拉起她的手凑到烘干机下面，“走吧走吧，我们去吃蛋糕吧，你喜欢的草莓味的。”
　　感动！
　　有人知道自己的喜好，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在她满眼的感动送过去的时候，龙马白了她一眼，别过头：“爱德华叔叔说的。”
　　“哦。”她冷冷一声，撇撇嘴，满心的感动瞬间崩溃。那个人，应该是调查过没错的了！绝对是调查过的！
　　等等！
　　调查？！
　　嗯，先吃东西好了！还真有些饿了。
　　她看着一盘的蛋糕，伸出右手，习惯性地摩擦了两下拇指和食指，却突然停了下来，把自己的右手放在面前仔细看着。
　　因为浸泡的关系，在指甲缝里微微有些泛白，指腹也有些脱水的褶皱。
　　“我回去看看！”她转身跑了出去。
　　如果没错的话，她刚刚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威廉管家尸体的□部分，并没有因为水浸而肿胀，如果手上是干的，可以理解为水杯蒸发掉了。但是，没有肿胀……
　　她隔着手帕，用指甲在尸体的手上抠了一道。
　　这个质感，还有这个气味……
　　她在脖子的地方，发现了同样的东西。
　　这是……凡士林。
　　她皱了皱眉，威廉管家每天涂在身上的，每次她靠近都会闻到的怪怪的气味，原来是凡士林。虽然只有一点点的气味，嗅觉敏锐的她还是可以闻出来的。
　　她突然想起越前南次郎“你是狗吗”的那个眼神。
　　黑线。
　　她不就是听觉好一点，嗅觉好一点吗？说白了跟蝙蝠似的，呃，她差点忘了自己这个身子是没有近视的来着。
　　那么，接下来要靠用闻的，来确定谁是真凶？
　　开什么玩笑？！
　　她摊开笔记本，仔细想一想想一想，杀人动机，作案时间，杀人方法，凶手，凶器，毁尸灭迹，嫁祸他人，证据……要考虑的是动机，时间，手法，凶器和证据。
　　动机的话，呃，似乎连她自己都有啊，因为威廉管家平时不管对谁都严格要求，也不听人劝，所以应该，不管是谁，都会有杀了他的冲动吧。
　　她不禁暗暗有些担心，那个叫凯什么的警察，会不会真的发布了龙雅那小子的通缉令？那么那小子不是要真的浪迹天涯了？如果跟小天狼星似的，要岂不是超级悲惨？
　　不过……那小子也有嫌疑的啊！从房子里看外面的话，隔着一层灌木，所以如果是弯下腰或者蹲下来，基本上就看不见了。
　　视觉盲点。
　　呃……这个不算是盲点吧……
　　好吧，如果是龙雅做的的话，先吵起来——这是有两个人看见并作证的——吵完之后心生歹意就用绳子把威廉管家给勒死了？因为他原本就打算今天离开，所以在离开之前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的确比较符合这么大的少年的心理。
　　可是——龙雅是那样的人吗？那个调皮的莽撞的无忧无虑的男孩，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吗？越前南次郎和越前伦子怎么会教出那样的小孩子？
　　等等！
　　不大对劲啊！
　　越前南次郎和爱德华两个人，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表过态！除了回答她的问题之外，没说什么主观性质的东西。
　　也就是说，其实这两只老狐狸，已经知道了，或者有很简单的办法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
　　靠！
　　那两只老狐狸！就等着她或者警察来把凶手找出来的吧！
　　她眯了眯眼，如果自己做的饭是生化武器，绝对要让他们吃到死！
　　她半眯着眼睛看向自己家房子，如果凶手是家里的某一个人的话，似乎要稍微好办一点，不论是技术上，还是感情上……
　　那么，先查查那么几个人的底？
　　她走进屋子，站在客厅到餐厅的拱门后，探出个头叫着爱德华，拉下他的衣服，附耳小声问有没有家里这些仆人的资料。
　　“都在我房间里，”爱德华温和地笑了笑，在她眼里却是好不诡异，“右边的床头柜，最下面的柜子。”
　　连忙冲上楼，打开了那个放着资料的抽屉，看见了一卷录像带和几叠装订好了的A4打印纸，还有有些生锈的订书机、取钉机等等。
　　她好奇地拿起录像带，现在谁用这么落后的东西啊？不都应该用V8的吗？
　　拿出那几叠纸，看见了旁边的颇具古董气息的连她自己都忘了应该叫什么名字的机子，随手把录像带放在里面，咂咂嘴，暗叹了爱德华的品味真他妈的落后，便打开了电视，躺在爱德华床上，翻看着那几叠资料。
　　上面的几叠好像是什么公司的，她随手放在一边，到了倒数第二叠，终于找到熟悉的相片的时候，她差点没欢呼起来。
　　一抬头，却看见了电视机上面，无声的，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把头按在水里直到窒息死去的画面。
　　她的心狂跳着。
　　摄像头是从水下拍摄的，波光粼粼的只看见水中女人的脸格外的凄惨，格外的扭曲，也格外的，熟悉。
　　而水上抖动的，那个男人的脸，她依稀辨认出来，却是……
　　年轻的威廉管家！
　　手中的资料，滑落在胸前，然后滑到床上。
　　那个女人，应该是，爱德华的母亲吧。
　　市原凌给她的资料上，爱德华的母亲是在二十一年前，死于，银行抢劫案的！
　　哪里弄错了？
　　如果这个是爱德华的母亲的话，那么，真正的凶手，或者说幕后黑手，其实是为母亲报仇的……
　　“叩叩叩。”
　　门，枪声一般，被敲响。
　　爱德华吗？
　　真希恐惧地瞪大眼睛，突然扫到对面电视机上没有声音的画面，连忙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关上放录机。
　　门突然开了。
　　她惊恐地看着徐徐打开的门，还有门把上苍白的手，以及门外那个身影。
　　不是爱德华！
　　也不是越前南次郎！
　　更不是凯拉威！
　　那人的脸渐渐清晰。
　　她再也抑制不住地抱头尖叫。
　　那张脸，分明是已经死掉的，威廉管家！
　　一楼餐厅的爱德华突然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他突然发现自己刚刚所犯的，几近致命的错误。

　　25.凶手

　　爱德华突然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忘掉风度，不顾一切地冲出餐厅，冲上楼梯。
　　他突然发现自己所犯的，几近致命的错误。
　　“啊————————”
　　尖锐的叫声，让他浑身一颤。
　　那是，从他的房间传出来的。
　　“Maki！”他大声喊着他的养女的名字，发了疯似的踉跄跑向自己的房间，“真希！回答我！可恶！”他重重地擂着门，“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点开门！不然你会后悔的！”
　　“出什么事了？”越前南次郎听得尖叫声，连忙站起来，跟了出去，他突然停下，回头朝着也要跟上来的越前伦子吼了一句“照顾好龙马”，就跟着凯拉威冲了上去。
　　“咚”的一声，爱德华猛地一脚踹开门，随着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音，然后反弹回来，他大声吼着“住手”。
　　等到越前南次郎过来这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爱德华扑向床边的一个男人，并把他狠狠撞到墙壁上的情景。
　　明晃晃的刀，跌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随后偃旗息鼓躺在地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真希！”爱德华抛下以及没了武器的男人，扑向床边，轻轻抱住了蜷缩在床头双眼无神瑟瑟发抖的女孩，“真希，你还好吧？啊？”
　　“他……”女孩抬起几乎僵硬的苍白的小脸，呆呆地看着他，然后微微转向被凯拉威压在地上的人那边，“他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没事了，真希，”爱德华心有余悸地轻轻抚摸着女孩有些僵硬的黑色长发，把她按入了自己的怀着细声安慰，“没事了，把眼睛闭上，没事了，真的。”
　　可是他怀里的小人并没有听话地闭上眼。
　　他听见她在他的怀里，幽幽的声音：“他，应该是你最讨厌的人，是吧？”
　　他的身子一僵。
　　“不止是因为他是策划那起抢劫案，为的就是杀死你的母亲，”她推开了他的怀抱，纤细的指头点开了旁边的机器，拿出了一卷带子，“而且，他还是差点亲手溺死你的亲生母亲的凶手，是不是？”
　　“不要说了！”爱德华低下头，皱起眉头，“亲爱的，不要再说了。”
　　“我先下去了，有事的话喊我就好。”越前南次郎不自在地咳嗽两声，很自觉地不打扰到这一家的私事，从房门口消失。
　　“果然我还是适合做文弱等待救助的女孩吗？”真希扯开一个大笑脸，调皮地拍拍胸脯，“刚刚吓死了，我还在想，是你来救我的概率比较大，还是我空手入白刃的概率比较大呢！”
　　是的，刚刚差点吓死了。
　　几分钟之前才被自己验过的尸体——虽然没看脸但是似乎也不妨碍什么——看见诈尸了当然恐怖，但是再看到那“尸体”脸上在怪笑手上还拿着一把刀，并且在慌乱之中摸到了枕头下面的东西的时候（这个“时候”表示的其实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不是因果的问题），她就猜到有地方不对劲了。
　　既然爱德华有二十年前母亲被杀死的场景的录像带，他怎么可能放任着这么一个凶手在自己家张扬跋扈这么多年？直接把带子拿到警局去报个案直接抓人不就得了！她可不认我那种原始的录像带可以做PS什么的。
　　所以按照老狐狸的习性，这么一个人放在家里眼皮底下的话，要么是磨他的锐气灭他的微风，最好再把他调啊教啊的变成完完整整的奴性，而显然这一点是不可能的，她就没看出一点点来！而且，即使要杀了这个人，也不必等到几十年后的这一天！
　　那么就应该是另一个猜想——不是他干的。
　　不是威廉管家的话，那么，就应该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家伙了。
　　她习惯性地把手探到枕头底下，却立马发现自己不是在自己的房间，在颇有些无助地希望爱德华也有把刀或什么压枕头底下的习惯的时候，抓到了一支笔。
　　嗯，抓到书或者笔的话，这是具有制定意味的，代表今后会成为书法家、文人，或者文职工作人员……
　　=_=#
　　丫的，当这是抓周么？！
　　如果有一本书的话至少还可以砸过去，一支笔……要试一下用笔抵住刀刃，被纵剖之后捏住笔身利用摩擦力夹住刀子然后自救么？
　　=_=#
　　她有这么高级的技能么？如果真有这样的洞察力和行动力，那她还不如直接空手入白刃安全实用又不必考虑笔的质量的呢靠！
　　一刀子扎过来，她很快地收起双腿，冷眼看着自己脚尖前方扎在软绵绵床单上的刀柄和那只苍白苍老的手。
　　刀子被拔了出来，扬了起来。
　　她看准对方手腕的角度，脑中快速计算着朝左翻滚还是朝右翻滚以及翻滚的角度和接下来的行动比较安全也比较节省体力。
　　一声巨响，门被踢开，爱德华气喘呼呼站在门口。
　　她明显看到自己面前的人形一僵，然后就被爱德华撞在墙上，那把刀从空中落下，跌到地上，弹了两下。
　　那把刀……落下去的角度……似乎……
　　“那把刀，是他自己丢下去的吧？”她看着凯拉威把那人给押出去，回忆着刚才的情景，觉得面前爱德华的脸色在灯光下昏暗不明，“要不然，我还是不说下去了？”
　　“没关系，”爱德华探身理了理她旁边的枕头，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请继续。嗯，告诉你也无妨，那个人叫威尔斯，是威廉的双胞胎哥哥。”
　　“那个人，呃，威尔斯。”真希也学着他的样子做好，却是如坐针毡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家伙一个怒估计拿起枕头下的什么东西就把自己给捅了都不知道……呃，还是这么没安全感……
　　“嗯？”不得不说，爱德华的声音，厚重之中带着性感，格外的好听。
　　“威尔斯刚才，”真希回忆着，“应该是不愿意伤到你，才把刀给丢了吧？他从一开始的攻击，就只是为了你而已，是吧？”
　　“嗯——”爱德华拉出一个长音，似乎是在思考，“所以呢？”
　　“所以，”真希深深呼吸，然后把自己所猜想的说了出来，“所以，你有二十年前的录像带，你知道那个人是威尔斯而不是威廉，你知道是他杀了你的生母，或许还伤害了接近你，或者你喜欢的女人，也许，还有对你不敬的人。你知道这些，所以你刻意远离每一个和你有比较亲密关系的人，连家里的佣人也是一换再换，一直到接我到这里来，你还是对我刻意疏远，因为你担心那个家伙会不会什么时候突然出来做出什么事情，是吧？”
　　还有，那个家伙这样做，其实是因为很畸形地，爱着你的，是吧？
　　“其实威廉管家也是知道他哥哥的事情的，”她不等爱德华回答，继续说着，“所以他才会装成耳朵不好的样子，对你大吼大叫，希望他的哥哥发现他对你不好，自动献身，是不是？偏偏有人在他哥哥之前，把他杀了。”
　　“那，凶手又是为什么要杀了威廉管家的呢？”爱德华的声音，温润地带着笑意，却让真希打了个冷颤。
　　“你不要用‘我就是凶手’的语气来说话好吧？”真希搓了搓手臂，“很恐怖耶！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凶手，也有找到凶手的捷径，但是这种语气还是很恐怖的！”
　　“是吗？”爱德华一笑，“那，凶手的动机是？”
　　“应该是受不了威廉管家大吼大叫样子的某个人吧，”真希有些不确定地说，然后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或者就是威尔斯杀了哪个相关的人，以为凶手是威廉，来报仇的？”
　　“你认为呢？”爱德华侧过头，成熟的脸庞上的笑容，在从玻璃窗透入傍晚的霞光之下，格外的诱人，“哪一个？”
　　“如果是第一个，他就罪无可恕，”真希摇摇头，“如果是第二个，嗯，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
　　“也就是说，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爱德华问。
　　“我是猜到了，”真希白了他一眼，“但是暂时还没有证据。凶器还在他身上，但是还需要验证。当然了，如果验证之后发现没有那东西，那就证明我的推理全盘错误。”
　　“什么东西？”爱德华问。
　　“凡士林。”真希知道爱德华一步步要把她所知道的问出来，但还是说出来了，“威廉平时就喜欢把凡士林当护肤霜用，我每次靠近他的时候都会闻到那股气味。刚刚我看过尸体了，因为指甲缝里并没有因为浸水而鼓胀或者脱皮，手上勒痕上的凡士林被抹掉了不少，脖子上的也是一样，所以，在凶器上应该还留有凡士林的痕迹。再加上不在场的时间，以及作案的可能性，凶手应该是那个人。”
　　“嗯，”爱德华微微思索，“为什么是他呢？”
　　“因为，”真希已经明白爱德华问了这一句，就表示他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因为在娱乐室那边用盥洗室的人，只要敲一下门，就很容易被发现。因为那边两个盥洗室是挨在一起又不分性别的，只有一个被使用的话，后面进来的人只看关着的门是不可能知道哪个正在被用。而且如果外面有人喊一句‘还没好吗’，没有人的话就全曝光了。而到客厅这边来的就不一样了。说一句‘我还是去客厅那边的盥洗室好了’，再加一句‘可能要很久，大家不用等我’之类的，只要他不回来，大家就不会找到那里去。”
　　“所以，你认为是那个人？”爱德华问。
　　“啊，我想到了！”真希突然一拍巴掌，“我总算是想到哪里不对劲了！”她笑吟吟看着爱德华，“咱们家游泳池底下，有那个东西吧？”
　　“嗯？”爱德华勾起嘴角，“哪个？”
　　“摄像头啊！”真希兴奋地说，“因为有摄像头全部拍下来，所以你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了吧？”
　　“确实是有。”爱德华回答，“但是，你确定能把现场拍进去吗？凶手也许也知道有摄像头，那么，他背过身，把腰压低一点或者离远一点的话，不就拍不到了？”
　　“那个时候池子里有水的是吧？”真希揶揄地看着他，“以为水的折射，从水底其实可以有比没有水的时候，更大的视角范围。而且看你这么自信的样子，你也应该想到了这一点吧，你知道凶手是谁，就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嗯，”爱德华点点头，“如果是你的话，你要怎么做呢？”
　　“你不想说的话，”真希起身，捡起散落在床上地上的资料，“我干嘛要去出这个头？我的志向又不是侦探！”她的手突然顿住，“嗯？”
　　“怎么了？”爱德华问，却看见她对着手中的一页纸发呆。
　　真希不答话，依旧拿着那几页纸，也不顾爱德华的神色，却把那卷录像带继续播放，然后回退，定格在一个画面。
　　仔细比对了画面上模糊扭曲的脸和手中的照片，她自觉不自觉地长舒一口气，瘫软在床上，终于找出真相的感觉。
　　“跟你猜想的一样，”爱德华闭上眼，声音有些颓废，“即使不看今天的录像带，我也猜到了，凶手应该是他。”
　　“我知道。”真希看着电视上的两个人，冷冰冰回答。
　　方才威尔斯敲门的时候，她慌慌忙忙停掉的录像带，后面的一截，她现在才看到：威尔斯突然抬头，然后神色慌张地丢下已经陷入昏死过去的格林夫人，接着一个面熟无比的人跑了过来，把格林夫人救了起来并进行急救。
　　她回退到那个人要捞格林夫人出水时的画面，仔仔细细研究着那个人的脸和她手中的两幅照片，然后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录像带里的那个人，一定是看见了溺死格林夫人未遂的威尔斯，以为他是威廉，等救起格林夫人之后找那人理论，无功而返。然后……
　　她的眼神突然闪了一下。
　　然后，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个目击者开车载格林夫人去银行的时候，威尔斯策划了那场抢劫案，当场，杀害了这两个人，的吧……
　　二十年之后，那人的孩子混入了格林庄园，来报仇，却不小心找错了人……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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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年前，”爱德华指着电视机，“这个叫Bill的人，救了我的母亲。他是我们家那个时候的司机。他以为凶手是威廉，然而在听到我母亲告诉我凶手是威尔斯的时候，才知道了真相。他说他不小心把凶手是威廉的事情告诉他的儿子了，回去之后一定要给他儿子解释。那天下午，母亲离开我学校之后，嗯，那个时候是他开车送她去看我的。他们离开之后去银行，就碰上那样的事了。我找了他的儿子很久，一直都找不到。直到最近，有个也叫Bill，和当年的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被中介所推荐过来，做了我们家的司机。我看他的样子，试探了几次，看他的反应，便以为他忘了以前的事情了，所以就没有告诉他当年的事情。看来，还是我大意了。”
　　“其实你本来想要把我当诱饵引威尔斯的，是不是？”真希朝他假笑，弯着一双新月眼，勾着唇角露出白晃晃的牙齿。
　　“是啊，”爱德华毫不避讳地笑着看着她，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但是，后来，觉得很舍不得，让你处在危险之中呢！”
　　“切！”真希沉下脸，冷冷打掉他的手，死狐狸！居然用勾引的！“那，你现在也该差不多把我丢回日本，然后给自己找一个老婆了吧？”
　　“不行不行！”爱德华笑着摇摇头，摆摆手指，轻轻捏着她的鼻子，“可不能这么就放你走了！我还指望你给我养老呢！”
　　“你想得美！”真希笑着拍开他的手，“我才不要给你养老！等你一老掉，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到山沟沟里面去！”
　　“嗯，”爱德华点点头，“山里养老啊？空气清新，不错不错！”
　　“哼，”真希撅起嘴，“让野兽吃掉你！”
　　“开动物园吗？”爱德华笑得更欢了，“很有远见啊！”
　　“切！”真希一个翻滚下床，关掉了放映机和电视，一步一步重重地踏出去。
　　“格林先生，”凯拉威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身子从门那边探出来的时候，着实吓了真希一下，“麻烦，下来一下。”
　　“什么事？”爱德华收敛了笑脸。
　　“是关于，”凯拉威看了一眼真希，“你们家司机Bill Smith谋杀管家威廉的事情。”

　　26.思念

　　“哼！找死！”
　　咬牙切齿的话从少女的嘴里吐出，冰冷决绝。
　　“杀了他！”
　　一声令下，就看见在她闭眼扭头落泪之下，一个手势，黑压压一片侍卫从四面八方围了上去，黄烟漫起，盖住了她面前的画面，刀枪声撞击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卡！”摩尔夫人，呃，摩尔导演一声令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到此为止，大家休息一会儿。”
　　“呼——”真希长长吐了口气，摘下耳机，走出录音间，接过爱德华递给她的凉茶，连声“谢谢”也不说，毫无形象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啜着。
　　Rose大小姐有成群的手下。
　　Rose大小姐有大把的金钱。
　　Rose大小姐有美艳的外表。
　　Rose大小姐有华丽的身手。
　　Rose大小姐喜欢吃KFC。
　　Rose大小姐总带人去酒吧闹事。
　　Rose大小姐喜欢把鸡肉吃完了再把骨头嚼碎。
　　Rose大小姐在干架或者发火的时候，打人从来都一语不发。
　　若叶真希叹了口气，为什么她不是Rose啊？那么潇洒……真是羡慕……
　　啊——
　　她也好想能有自己的手下说扁谁就扁谁，有漂亮的脸蛋魔鬼的身材，还要很好的身手，看谁不爽就扁谁，一个飞腿上去让对方化作流星，毫无顾忌地单打独斗，受伤之后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从脸上的划伤流出来的鲜血，一双冷艳眼睛紧紧盯着对手……
　　啊——
　　真是中了她的毒了……
　　Rose啊Rose，为什么你的名字是Rose……像极了玫瑰，冷艳孤傲，对谁都带着重重的防备，在伤了对方的时候，也伤着自己……
　　然而Rose只是Green公司游戏开发部设计出来的一个游戏角色而已，一个找过无数的配音最终定为若叶真希来给其配音的游戏角色而已，初期的时候是主角一行人里最强的角色，高攻且群攻的技能对于不想辛苦练级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堂，但是到了最后摇身一变成为反派大boss，那还真是要了很多人的命……
　　真希有些呆愣愣地想，如果主角他们再多给她一些关心一些关爱，暗恋她的那个人也能大胆说出来帮她解开心结，她的命运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悲惨了？
　　“今天表现很不错呢，真希！”摩尔女士笑眯眯表扬着，揉了揉她的头，“你个小丫头还说自己紧张，净骗我！你看你表现这么好，哪有点紧张的样子啊！”
　　真希低头苦笑，她走进录音室的时候手脚都在发抖，差一点连耳机都拿不起来了。
　　“特别是最后一句‘杀了他’，很有气势啊！”摩尔女士笑着，“好了，我再去看一下他们把带子处理得怎么样了。”
　　有气势是有气势……
　　真希有些无奈地叹气。
　　在游戏里砍人永远都这么简单，在现实里杀人永远都那么难……
　　那一天，威尔斯被押下去之后，她和爱德华的对话，毫无察觉的就被人给听去了，然后告诉了楼下的警察。
　　果然在比尔司机腿上的绷带上，找到了凡士林的痕迹。而他本人，在看到威尔斯，一个震惊过后，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本来凯拉威担心罪犯另有其人而比尔愿意自己做替罪羔羊，找了爱德华取出当天所录下的带子，打开之后果然看到比尔勒死威廉管家并弃尸入水的全过程，而且在靠近水域的地方，他有意识地用尸体挡住了自己的脸——他显然知道这个里面有摄像头而且可能也知道摄像头的位置但是没有考虑到水折射使拍摄范围变广的因素。
　　当爱德华用平缓的语气，给大家讲了事情的始末的时候，除了真希和越前南次郎之外，几乎所有的人都震惊了。
　　结果凯拉威还是带走了威尔斯和比尔，收队回去了。
　　虽然之前很讨厌威廉管家，真希现在满心都是悲伤的感觉。
　　小龙马很是后悔的样子，有些闷闷不乐地吃了两口东西就说吃饱了然后离开了餐厅，真希在爱德华的示意之下连忙追了上去，在海边追上了他。
　　“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他们凶手是谁的？”龙马闷闷开口。
　　真希叹了一口气，原来高密的是这小子，不过他当时应该没有听完他们的对话，不然现在也不会这么后悔了。
　　“急功近利是人的本性，”她是这样回答他的，“有时候，真相和所猜的，所听的，所看的，都只隔着一层纸。事实是这样，本来我们也在考虑要不要把事实说出来的，你比我们先了一步。但是，你看比尔先生的样子，特别是他知道自己弄错了人之后的样子，我想，即使你不告诉他们这件事情，他也会自首的吧！”她揉了揉他一头软软的墨绿色发丝，“很多的错事，也许做的人本意不在于此。然而犯了错，他们也会忏悔，会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所以，下次碰见这种事情，请先仔细想想，那个人的失误，以及，他所承担的责任。”
　　说了那么多，也不知道回答了“哦，我知道了”的小王子殿下到底懂不懂，反正她自己倒是差点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她把最后一口凉茶咽下去，满口都是清凉的感觉。
　　“新学校，感觉怎么样？嗯，新学校的男生怎么样？”爱德华的问题，差点让真希把刚刚喝下去的给吐出来。
　　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找的，居然在自家二十分钟车程的地方找到一所名叫Lowood的中学，给她办好了转学手续。
　　Lowood啊……真希每每回味这个名字都是一阵阵莫名其妙的心寒……Lowood这个学校，在她的记忆中，似乎就是简·爱从她那冷血的舅妈家出来之后所进的冷血的孤儿院的名字……天……它就是叫做Hogwarts的话她也好想一点吧……
　　于是一天的课就是被两个越来越眼熟的人拉着从这个教室到那个教室，等老师认识自己然后指出自己的新座位，然后就是发呆。
　　话说，自己确实跟简·爱蛮像的，父母双亡，寄居在亲戚家，有个老表，读一所叫做Lowood的学校……
　　但是幸好她的亲戚对她还是比较好的，吃穿用度这方面都没有亏待过——她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忘了威廉管家有几天克扣了她的餐点来着，老表也不调皮——她这个时候就开始想昨晚上那个不间断地许久没有言语总共不到十句话沉默了半个小时最后她一句“就这样了晚安”的越洋电话了……
　　也好在这个Lowood不止有女生而且这里的人都蛮活跃的也没有那个超级伪君子且喜欢惩罚学生——即使他有这种想法，现在的法律也不允许——的理事长，当然也没有在她梦中诡异出现的那个穿越校长……
　　她根本没有去传说中的校长室或者老师办公室报到，到学校的时候三五成群的少男少女们小声的议论传到她的耳朵里，估计看惯了西方面孔的这些新同学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新的转校生。
　　然而美国学生对于东方面孔的想法，她想她应该是知道的——对成绩和各方面优秀的人，他们认为理所当然，因为如果不这样这些外国人也不可能来到他们的国家；对于成绩不怎么样的人，他们则是尽情地鄙视和无视——总而言之，她认为想要在这里收到优待交上朋友简直是那个难上加难。
　　所以当一个金发碧眼阳光型大男孩朝她走来并自我介绍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戒备的。
　　他叫James，在他自我介绍之后，真希很是紧张地把他的姓给忘记了，只记得这个人是她新班级的同学，似乎还是个什么干部来着？
　　这个James向每一个老师介绍了这个新同学，然后每个老师都给真希指出给她预留的位子，但是没有一个很是慈祥地说进度跟不上的话可以去办公室找他们之类的话。
　　冷血啊……
　　她在心里这样暗暗腹诽着的时候，两个东方人的面孔闯进了她的视野——那个时候是上午的第一节课，她坐在教室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上，看着这两个人并排走进来，顿时觉得无比的眼熟。
　　一个是黑发黑眸，黄色皮肤，紧皱着眉头的成熟男孩子，一个是棕发棕眼，雪肤红唇，举手投足都是无尽优雅的女孩子。
　　真希环视一周，然后就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了。
　　以前总觉得别人太老成，原来只是自己太过幼稚——她突然想起了许嫣十五岁的时候看过一篇关于美国一少年黑客的新闻，看那和自己同岁的少年的图片半天暴出一句“这应该是他二十五岁的哥哥的照片吧”……
　　果然是以前太营养不良吗？
　　她有些抑郁地拿出爱德华亲手给她装在包包里的软包装的牛奶，公然在数学课堂上吮吸着，然后就看着老师转过头，看见她——她那时还愣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对不起人，毕竟在人家上课的时候吃东西是不礼貌的，所以她还很不好意思地笑笑，把刚刚因为抑郁而咬扁了的吸管吐了出来——然而那老师看了她一眼之后，又扫视了一眼其他的人，然后看着她了然地笑了。
　　她明白，那老师以为她想长高或者丰胸才在课堂上喝牛奶……
　　只是，她到现在才明白的……
　　话说那对东方人，在进教室之后就分开了，互相之间好像躲开瘟神一样。
　　“那是Mike Lee和Mitsuki Yanagi，”James小声告诉她，“迈克利是中国人，弥月柳是从日本来的交流生，这个学期是最后一个学期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从东方来的人，互相之间看不顺眼的样子。”
　　当然是历史原因了！真希暗暗白了一眼，“哦”了一声，随机装作看书，低下了头。
　　下课的时候，那个女孩就过来了，问她是不是若叶真希……
　　=_=!!
　　她正在感慨若叶真希之盛名居然连美国中学生也知道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个女孩就是从日本过来的，叫什么来着？
　　“柳弥月，”女孩伸出一只手，微笑着用日语自我介绍着，“神奈川立海大来这边交流的学生，在日本那边的时候就常有听说关于你的事情，嗯，若叶真希，久仰大名！”
　　是啊……大名……在各个学校学生会交流都会提到的冰帝学生会会长而且到了初三依然是小萝莉……
　　然后她就带着一定要长高一定要成熟这样的纠结想法，被James和柳弥月两个人从这边的教室拉到那边的教师，一直到下了课出了教学楼就有一个自称是她家的司机还信誓旦旦说他们之前见过面的人带她到Green大楼来了……
　　她都不记得自己当时怎么就浑浑噩噩地跟着这个人走了，现在想起来，一阵后怕，万一那家伙是坏人怎么办？
　　“真希？”
　　回过神，看见爱德华一脸揶揄八卦地笑着。
　　“是不是遇到很不错的男生了？”
　　“嗯，”她点点头，满意看着爱德华笑得更欢，然后接着说，“遇到从神奈川来的同学了，我记得她好像是（菊川）叶子她们的对手，神奈川立海大初等部舞蹈社的天才，柳弥月。”
　　“女生啊？！”爱德华惊到一般，囧了脸。
　　“嗯，”真希笑眯眯笑眯眯，“很不错的女生哦！”
　　“你这个年纪，”爱德华板起脸，兢兢业业教育着，“应该多交流一些男孩子，以后选择伴侣的时候，也好有个标准，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人骗了。”
　　“但是我不想在爸爸之前结婚呢！”真希笑得弯弯眼，有意无意看了操作室那边，“我看摩尔女士就蛮好的，不是吗？”
　　“……”爱德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盒牛奶，扎入吸管，塞进真希嘴里，脸上却一点笑容也没有了，“东西不可以乱吃，同样的，话也不可以乱说！”
　　“啊啊，我知道了。”真希咬着吸管回答着。
　　“对了，”爱德华突然说，“今天晚上，龙马和你一起睡。”
　　“哎？”真希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越前夫妇晚餐之后就要去法国旅行，”爱德华回忆着，“我答应了他们照顾龙马，但是又怕那小子怕事，所以，让他和你睡一起吧！可以的吧可以的吧，那个小孩子？”
　　其实应该是跟踪龙雅那小子去了吧，那两个人！
　　“我无所谓。”真希沉下眼，龙雅那小子……
　　她猛然睁开眼，已经记不清刚才梦见的事物了。
　　心，在狂猛地跳着。
　　小阳台的玻璃门还开着，粉红色的纱帘的影子在地上摇曳。
　　左右两条纱帘的缝隙之间，她看见了，一弯圆月。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悄声地，毫无知觉地吟唱出来。
　　早已忘了这是谁的词词牌名又是什么，她却恍然记起，在梦里，她灭了青烛，走到窗边，看着天上和水面上的圆月，念的，就是这首词……
　　手指探到鬓边，早已濡湿。
　　悲伤吗？
　　有什么好悲伤的……
　　那个人又不是江楼月……
　　应该，是很好笑吧……
　　嗯，一定是这样……
　　青烛，有蜡烛是青色的吗？还有那首词，到底是谁写的啊……
　　而且离开对方的江楼月，明明是自己啊自己！
　　真是好笑……
　　哈哈……
　　哈……哈……
　　……
　　很……悲伤呢……
　　她坐起来，给旁边的小孩子掖好被子，静静看着他被月光照射着的脸，指尖轻轻划过这张脸的轮廓……
　　可惜……
　　不是一样的脸呢……
　　眼泪突然又流了出来……
　　连忙擦掉。
　　思念，只抑制了几天的思念……
　　猝然泛滥……
　　一发不可收拾……
　　一把抓过桌子上的手机，也不管上面所显示的凌晨两点二十，一手拨着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一手拨开窗帘踏入阳台，反手一勾把窗帘抛进房间，带上门，瘫坐在地上。
　　耐心地等待着，嘟嘟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没有人接。
　　算了吧……
　　她这样劝慰自己，但是身上的颤抖告诉自己不想放弃。
　　继续打下去。
　　一声，两声……
　　心在跳着，她听得清楚。
　　中央la的声音，继续响着，延绵无期。
　　断了。
　　如同吸血鬼对血的渴望，思念泛滥不可抑止的她按下了重播，极力抑制着心中的狂暴，咬着牙噙着眼泪，等待着，静静等待着……
　　直到——
　　电话那端传来了——
　　她思念已久的人的声音……
　　“喂，真希吗？”
　　眼泪，不可抑止。
　　她穿着丝薄的睡裙，靠着阳台的玻璃门坐在地上，黑色的卷发从肩部披下来，散落在身前身后，低着头，不能自主地咬着下唇，颤抖地模糊地看着眼泪一滴一滴滴下去，嘴里的声音再怎么都发不出来……
　　“真希，你怎么了？真希！你还在吗？真希！回答我！真希！”
　　电话那头，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她却笑了。
　　“国光，”她擦了眼角的泪水，却依然啜泣，“我很想你……”

　　27.生活

　　太阳，依然是早早升起。
　　真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怀里竟抱着一个软软的小孩子，墨绿色的头发，又恍惚觉得这一头墨绿应该改为茶色才对得上号，一时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两秒之后，她才想起，这是昨夜去跟踪养子的越前夫妇丢在自己家的可怜的小儿子，越前龙马小筒子。
　　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六点半。
　　轻轻巧巧起来，钻进浴室，痛痛快快冲了个凉，对着镜子把有些红肿的眼睛用凉水冰了又冰，勉强看顺眼了点，才出去叫床上的小子起床。
　　早餐吃了足够分量的培根、煎蛋以及餐包，灌下尽可能多的牛奶之后，她接到了一个任务——接送龙马那小子上下学。
　　“为什么不是司机接送我们，或者为什么我们其中的一个不能做学校的班车？”真希向爱德华抗议，“两个学校又不顺路！”
　　“这辆车就是特意给你买的，你怎么能不开呢？”爱德华好脾气地笑着，指着一辆银光闪闪的轻型机车，“而且摩尔女士说，今天主要任务是处理昨天的带子，所以放你一天假了！”爱德华把她推上车，再把小龙马抱上床，附耳小声，“难得的约会啊！要好好享受啊！”
　　确实难得！
　　不止是跟未来的小王子殿下的二人世界非常难得——明明昨晚上就是睡一起的——而且，跟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小正太约会……
　　难得啊！
　　她不情不愿转过身去给后面的小孩子戴好安全帽。
　　虽然机车是她很喜欢的，不像汽车那么沉闷的感觉，但是，带着这么一个小孩子感觉怎么就跟毛利兰带柯南似的？！
　　把小孩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环好，提醒他要抱紧，戴上安全帽，用钥匙开锁，打火，一抓油门就冲了出去。
　　车子到了龙马所在的小学的时候还好，小孩子们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就各自走各自的路了，也没有人过来赞美一句什么的，似乎龙马这小子在学校并不怎么交朋友的样子。
　　真希交代了一句“放学之后在这儿等我”，看着他点头答应转身上楼消失在教学楼里，才抓油门跑路。
　　她到了学校的时候，大家都在教学楼门口的空地上看着书聊着天。
　　马上有人跑过来了。
　　“Maki，你的车真是酷耶！”James赞叹着，摸着闪闪发光的反光镜。
　　“谢谢！”真希摘下了头盔，五指插入头发中简单地抖了抖，“今天什么课？”
　　“你的眼睛怎么了？”柳弥月突然问，“怎么肿了？”
　　“昨晚上吃咸了。”真希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看着反光镜里自己的眼睛，也不是特别的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吃咸了？”James显然不懂，睁着大眼睛看着真希。
　　“因为吃咸了，所以睡觉之前喝了很多水。”真希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眼睛就肿了，明白了？”
　　“直接说睡觉前水喝多了不就可以了！”James有些纠结地皱着眉，“你说的真的好复杂，难道你是和Mike Lee一样从中国来的所以都这么，嗯，含蓄。”
　　“这叫逻辑推理你懂不懂？！”弥月差点就给他一巴掌了，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黑发男孩，“别把真希和那个阴沉的家伙相提并论！”
　　“话说，”真希从镜子里和平时一般无二的样子摆脱出来，看着柳弥月，“我的眼睛也还好啊，不仔细看的话——你怎么看出来它肿了的？”
　　“你不知道吗？”柳弥月眨眨眼，靠近，凑到她耳边小声告诉她，“你的眼睛，相当的，呃，妖媚。特别是眼角那个弧度，还有要溢出水的感觉，再加上又长又卷的睫毛，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就是……”
　　“狐狸精。”真希淡淡接下口，毫无意外地收到了从不远处黑发男孩Mike Lee那里投过来的视线，她打开机车坐垫，拿出了自己的背包，“以前就有人这么说。”
　　至于以前是谁说的，说的许嫣的还是说的若叶真希的，她记不起，也不愿去多想。
　　“稻荷神吗？”柳弥月吃吃笑着，拍了拍真希的头，“只听说他会用很多形态出现，但是，似乎从来没有听说他以小孩子的形态出现呢！”
　　“那是什么？”James不解。
　　稻荷神是日本神话中的谷物和食物神，主管丰收。传说他有时以男人形态出现，有时以女人形态出现，甚至会变化成蜘蛛等其他形态。他有两个随从，是白色的狐。
　　“拜托，”真希无力地看了她一眼，文化差异啊文化差异，“我说的是中国神话，不，传说里专门害人勾引人的狐狸精。”
　　“中国的狐狸有那么可怕吗？”James心有戚戚地问。
　　“两千年前，”真希叹了口气，“它还和龙、麒麟、凤凰一起并列四大祥瑞之一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地位急剧下降，最后就变地人神共愤，诸多贬义集于一身，到现在还翻不了身。”
　　“这么惨？”James瞪大眼睛。
　　“那，到底是为什么？”柳弥月追问着，回头瞥了一眼似乎在靠近这边偷听这边说话的某男，“你不知道的话我就去问我弟弟，我才不想去问那个讨厌的家伙呢！”
　　“你问那个家伙他也不一定知道，”真希无奈地看了迈克一眼，“恐怕他连两千年前四大祥瑞都不知道。原因我也不清楚，只是猜测的而已。因为龙、麒麟，还有凤凰，都不是真实存在的。四大祥瑞之中，只有狐狸真实存在而且能被肉眼所观，肉身所触，所以，在很多人发现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敌之后，怀着半失望半嫉妒的态度，就把原来的美好构想糟蹋成这样了。”
　　“原来如此。”James若有所思点点头。
　　“我推测的。”真希向他认真地说，然后看着柳弥月，“你刚刚说，你弟弟？”不知不觉地，她也想到那个茶色头发的少年了。
　　凌晨两点那个电话，哭了许久，却依然没有说多少话。
　　依稀以及记不得那边说了什么，这边说了什么，只记得最后，那边一个稚嫩的声音说，要上课了手塚君。
　　那少年“哦”了一声，她连忙说，那就这样了。
　　随后就把电话挂掉了。
　　思恋，有增无减。
　　“真希？”柳弥月拍了拍她的肩，“真是的，又发呆。”
　　“啊，”真希回过神来，“抱歉。”
　　“要上课了，”柳弥月无奈地撇撇嘴，“走吧！下次再给你讲我弟弟的事！”
　　过了几节真希似乎都懂的课程，在学校食堂吃过午餐后的两节课就简单多了，音乐和体育。
　　James说音乐课大多是合唱，没什么意思的。但是那老师这天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听说来了一个新生，就要全体学生一个个上去表演，于是大家这次都不齐刷刷站在讲台上，而是分别坐在教室后面的观众席上。
　　落座下来之后，真希发现和自己同桌的，不是James也不是柳弥月，而是迈克。
　　“你好。”她很客气地伸出了自己的手，用中文打招呼，“Maki Wakaba。朋友们都叫我Maki。中文名么，叫我阿嫣就可以了。”
　　“Mike Lee。”男孩不冷不热地回答，握住了她的手，“叫我Mike就好。”
　　或是几人合唱，或是一人独唱，还有独奏以及二手连弹，只让真希笑到脸僵的时候，迈克上去了，坐在钢琴边，抬手一曲，听得真希慢慢放下笑脸。
　　和柳弥月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不满。
　　迈克所弹的，是日本的民歌，《四季歌》。
　　“抱歉，”迈克在掌声中小声对真希说，“因为以前弹的是电子琴，钢琴的话，指力掌握不太好。”
　　“你用的教材不会是叫做《电子琴入门》吧？”真希抽了抽嘴角，在看到对方“你怎么知道”的表情的时候，更是抽了抽眼角，“我（许嫣）以前学过那本书，那本书里不是还有《紫竹调》、《樱花》、《军港之夜》这些曲子吗？为什么就选《四季歌》？”
　　“因为，”迈克有些不好意思笑笑，“是很小的时候学的，其他都忘了。”
　　“果然……”真希抽搐着嘴角，如果许嫣不是后来去学钢琴的话，估计也都忘得差不多了吧！
　　“你都记得吗？”迈克悄声问。
　　“嗯，”真希微微点头，“只要是我弹过的，就像公式定理一样可以推理出来，忘不掉。”
　　“你还真是……”迈克无奈抚额。
　　“很强吧！”真希自豪笑着，但是被随即出现的钢琴声震撼住一般，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钢琴边。
　　坐在那儿的，是James。
　　他所弹奏的，是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
　　喂喂，兄弟，弹这首不应景的好吧！
　　这曲子的整个基调就是初恋啊初恋暗恋啊暗恋，咱哥俩好的应该弹这个的吗？
　　一曲下来那个掌声甚是热烈啊！
　　最后是柳弥月，在音乐老师那暧昧地诡异的笑容里，朝她偷笑了一下，然后就是一曲《爱之梦》，听得她那个黑线。
　　叉叉个叉叉的！
　　你们才含蓄好吧！你们全家都含蓄！
　　靠他丫的！就不怕她若叶真希根本没听过这些根本不懂这些的么！
　　最后是作为回礼，她必须上去表演。
　　要弹那首被有着稳健的双大手的Jake老师讽刺为“被一群疯狗追着跑”的《小狗圆舞曲》？还是算了吧！这东西在家丢丢脸就好……
　　坐在钢琴边，鼓起腮帮子，终于想到一首歌。
　　体育课是一个班一起上的，全在一个大体育馆里。
　　“排球？篮球？羽毛球？”柳弥月不经意看看体育馆的后门，“那外面还有足球场和网球场——如果你想过去看看的话。”
　　“还是篮球好了。”真希回答，看了看四周，“James肯定踢足球去了，Mike呢？”
　　“管他做什么？”柳弥月一脸嫌厌的样子，转身拿了个篮球，拉着真希往篮球场方向走，“对了，你今天唱的那首，是什么歌？我刚刚问了我弟弟，他都说不知道。”
　　你弟弟是百科吗？
　　“应该是，”真希算了算时间，“四个月之后，Green公司将要发行的，新游戏的主题曲。嗯，如果原计划不变的话。”
　　“你怎么知道的？”柳弥月好奇地看着她，随后耸耸肩，“算了，看你的样子好像很难启齿，那就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吧！你说的游戏不会是九月份发行的《终极骑士团》吧？”
　　“呃，”真希有些茫然的样子，“终极骑士团？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我听我弟弟说过，”柳弥月一脸兴奋的样子，“嗯，他说那个女二号Rose的配音，一直都找不到人呢！嗯，很期待这个人物呢！”
　　“如果游戏出来的话，”真希无奈笑笑，“我能买到的话，就寄一份给你好了。”她看见柳弥月瞬间亮起来的双眼，故作镇定，“当然，如果我只买到一份的话，就玩通关了再寄给你好了。”
　　“啊，你还真实际啊！”柳弥月撅起嘴，又想了想，“听说好像在日本也有发行啊，要不我买了日版的，通关了再给你寄过来？”
　　“好啊，”真希笑了，“谁先搞到，一定要马上打电话通知对方，就这样约定了！”
　　“你们两个女孩也想打篮球？”一个白人男孩在食指上转着篮球走了过来，邪笑着打量着真希和弥月两个。
　　“比赛吧！”真希大大方方地说，“比罚球。”
　　“罚球？”男孩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是半场或者全场？”
　　“你好意思跟女孩子拼体力？”真希一个白眼过去，“比不比？三十个球！”
　　“可是我这边有六个人，你们只有两个人。”男孩笑了，“我们只有半边场地，”他指了指那边占着另外半个场地正在比赛的几个黑人同学们，以及这边他身后的五个白人男孩，“我们八个人的话，打半场也不错啊！”
　　“不行不行，”柳弥月笑着把球递给真希，“我还要带她去看别的项目呢！”
　　“比如说网球？”白人男孩笑得欢了。
　　“那个讨厌的家伙！”柳弥月咬牙切齿。
　　“是啊，”真希淡淡抢了她的话，“我们要去看他出丑。而且，”她抬头看向高高的篮球架，“你不觉得，即使是没有比赛的篮球，也是很激情的吗？”
　　“那就开始吧，”男孩笑着让道，“我的名字，刚才音乐课上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就不多说了。30个球的话，我一个人对你们两个人就好了，他们不会有意见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队友们，“你们两位谁先来？”
　　“你先吧，”柳弥月推了真希一把，“我就在你后面。～&#10084;～”
　　真希抖了一抖，来不及靠一句那男孩多说一次自己名字会死啊，怎么就觉得弥月这句话像是，背后灵？
　　站到罚球区，轻轻拍了两下球，双手持球，按照记忆里的习惯性动作，毫不费劲地把它抛向球框。
　　球直直飞向球框，不是很快，在框上几乎停住了半秒，然后向前一滚，进了。
　　“厉害！”柳弥月鼓掌，“你计算过的吗？那个球，看起来好平稳的样子！你计算过，用的最小的力道投出去的吧？”
　　“因为没力气。”真希笑笑，似乎以前有人说，她的球犹如她的心一样的平稳——尤其是在她冷着一张脸看比赛不给任何人加油的时候……她记得那似乎是她曾经的篮球教练恨铁不成钢地说的。
　　只是……她要多久才能恢复那副好身体啊……
　　一到网球场，那个气氛就突然不一样了。
　　且不说柳弥月看到迈克的时候浑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息，连网球场上的迈克，也不知道看到他们了没，那个眉头皱的也是相当夹蚊子的。
　　“你讨厌网球？”真希好奇地看着弥月，“还是，”她看向球场上的迈克，“讨厌打网球的人？”
　　“其实也还好啦！”柳弥月干干笑了两声，鼓起腮帮子，“其实我对网球也不是那么排斥啦！家里也有个弟弟在打网球，与其说是讨厌，其实看着他们那么认真的样子，也是很享受的啊。但是，”她看向迈克，“你不觉得那个人，认真地有些过份吗？”
　　“身体的韧性很好。”真希眯着眼点点头，“他练过功夫？”
　　“不知道……”柳弥月摇摇头，“你看得出来？他练的是什么？”
　　“中国功夫。”真希一脸羡慕，“好想学好想学啊！”
　　“切，”弥月冷冷瞟了她一眼，“你忍受得了他？”
　　“他一定是金牛座的吧！”真希笑得很是开心，“刚好和处女座的我很相配呢！”
　　“得了吧你！”弥月白了她一眼，“我弟弟有个朋友星座也跟我很配，但是那个性格，简直就是……算了，提到那个家伙我就想杀人！幸好他现在是在东京读书，不然我非宰了他不可！”
　　“哦。”真希也不再问，静静看着球场里面，那个活跃的身影，在太阳照耀下，绿色地皮所映照出的绿色双眸的中国男孩。
　　“你又走神了。”面前的男孩无奈摇了摇她的肩膀，“真希，醒一醒！真是的！”
　　“啊，”真希回过神，“打完了？”
　　“五比零，”猫眼男孩朝她咧嘴一笑，“现在休息。”
　　“哦。”她点点头，一脸假装崇拜的样子，“你好厉害呀！看得我都入迷了！”
　　“可以的话把你的下巴收起来。”龙马凉凉地说。
　　“切，它又没掉！”她瞥了他一眼，“话说，你既然决定参加比赛之后跟你爸一起回日本，就要开始习惯叫我姐姐了吧！”
　　“没脱胎气！”龙马酷酷地说，然后看见那张风雨欲来的脸，连忙扯开话题，“你不去打一两局？每天跟我家老头打是看不出效果的，所以我带你到街头网球场来。”
　　“中国有句古话，”真希故作深沉，“叫做深藏不露！”
　　“你那点能力，没什么可藏的吧？！”龙马颇有些鄙视地看着她。
　　“小不点！”真希气鼓鼓叫着。
　　“不要叫我小不点！”男孩撅起嘴。
　　“昨晚上还不知道哪个小孩一定要晚安吻的……”她立马被捂住了嘴，一把拉下他的手，“好啦好啦！我不说就是了！快点拿下这一局，我们好回去。”
　　“嗯。”男孩自信地答应。
　　可是当黄色的小球砸向小王子膝盖的时候，真希马上喊了暂停。
　　“不要生气，”她笑眯眯把龙马拖到旁边坐下，低头给他用随身携带不含酒精的湿巾擦去腿上血痕的时候却没了笑容，“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没多大本事又输不起，就只会用这些手段。嗯，你以后如果是入了职业界，就更要小心了。”她抬起头，笑眯眯看着他，把球拍交到了他的左手，不知不觉就带着Rose特有的音腔，“去吧，彻底击溃他！”
　　有时候，生活是如此简单，如此如此地度过每一天，毫无察觉。

　　28.日本の行

　　日本，东京。
　　9月2日，周五，上午9时，21分。
　　“真希，给你介绍一下，”爱德华脸上依然是温柔的笑，“这位是Green公司在日本分公司的社长，中村先生。中村先生，这是小女，真希。”
　　“中村社长，你好。”真希公式化地笑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小姐啊，”中村讨好地笑着握住了她的手，“美丽大方，温柔恬静，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啊！”
　　“中村社长客气了。”真希表面上依然笑着，却在心里凸着指头，美丽大方温柔恬静，这挂谁身上谁都受用好吧！
　　“那么，”爱德华的口吻变得严肃起来，“我现在去机场。明天《最后的骑士团》的发布会，就拜托你了，中村社长。”
　　“是！”中村连忙回答，“我知道了。”
　　“你现在就要走了吗？”真希皱皱眉，明明刚刚才和她一起从美国飞到日本的，“要去哪里？”而且明天的9月3日对若叶真希来说是个大日子，“什么时候……”回来？回去？还是，再见面？
　　“嗯，”爱德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我现在去北京，晚一点要回Green总部。这边的发布会，你帮我躲担待着点，亲爱的，”他压低了声音，“Rose（真希在《最后的骑士团》里所配音的角色）。”满意看到真希不高兴地撅起嘴，他满意地笑了，“那么，就这样决定了。建议你今天去找Jake老师的朋友，把礼物带给他。还有你那些朋友，一起出去玩玩。不然明天一天忙下来，哪有精力去做那些事，记得后天的飞机不要耽误了。”
　　“知道了知道了！”真希换了一副赶人的架势，“你快走吧快走吧！回去晚了摩尔女士可是会骂人的！”
　　之前被柳弥月和若叶真希记错名字的新游戏，其实叫做《最后的骑士团》，为了游戏的广泛传播，一口气做了十几种配音，英语、日语、中文、法语、俄语、西班牙语，等等等等。
　　以致于，那一大班子人，整个暑假基本上就泡在录音室里，那个抑郁直接导致在配音的时候喊着的战斗指令格外的狠厉。
　　虽然说摩尔女士还特意给他们请了各种语言的老师，但是真希觉得这些家伙都不怎么真，主要是因为那个教普通话的，前鼻音和后鼻音分不清，翘舌音和卷舌音分不清，在她在走神的时候很不小心在台词里面带了一个“他妈的”之后，那老师很不华丽地跟摩尔女士说“我教不了这孩子了”然后就走人了。
　　一个暑假下来她也基本上可以装装样子说自己会十几种语言充充门面， 吧啦吧啦的一串下来她自己似乎也分不清哪个词是哪门子语言。
　　好在英语、日语、中文，她还是记得的。
　　“那个，大小姐，”遥望着爱德华坐上的出租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中村凑近了真希，“请问，那个……”他在看到真希划过来的眼神的时候抖了一抖，“您的声音和之前我们从总部得到的宣传片里Rose的声音……”
　　“很像是吧？”真希朝他微微一笑，“时间还早，我们大家一起去联谊吧！”
　　吃了一餐不怎么饱但是相当好玩相当开心的联谊性质的工作餐，真希和分公司的各位道别，拦了一辆车：“冰帝学园。”
　　虽然和门口保安都很熟了，还是一番程式问了音乐老师榊太郎——Jake的朋友，去了他的办公室双手奉上超级严格却又有恶趣味的钢琴老师Jake据说是从非洲某国家旅游给榊带的某看起来不像乐器的乐器。
　　偷笑着看着榊抽搐了两下嘴角，起身告辞。
　　“请等一下。”榊太郎很快收拾了情绪。
　　“嗯？”真希就那么站着，等着他后面的话。
　　“网球部，”榊太郎的脸上依然是那么严肃冷静，“一年级，有一个很不错的部员。但是，网球部部长执意要到现在的二年级退部之后才选他为部长。听说这是身为上一任学生会会长的你的意思，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如果我的回答是因为个人感情原因，你认为这个理由怎么样？”真希调皮一笑，“那位大少爷，虽然球技是顶峰，但是，领导冰帝人数最多的社团之一的网球部，他还有够磨练的。对了，我还建议让他兼任学生会会长呢！”
　　“我希望你这不是一时兴起。”榊太郎细长的眼睛盯着她。
　　“怎么会？”她依然只是笑笑，完全无视了榊太郎的气势，“再怎么说，冰帝也算是我的母校，我可不会做有损自己，母校名誉的决策。”
　　榊太郎依然眯着眼睛看了她许久，最终轻轻张嘴：“是么？”
　　“那么，”真希微微点头，“我告辞了。”
　　出了办公室，没有直接走向校门出去，而是转向了以前的教室——初等部三年A班。
　　教室里还在上课。
　　她透过窗户，看见山本五郎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例题，粉笔在黑板上吱吱作响。熟悉的脸庞，无一不是认认真真抬头看黑板，低头做笔记——就连窗边的市原凌也是一丝不苟的样子。
　　她微微一笑。
　　好怀念！
　　背过身去，倚着阳台，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风景。
　　绿化的校园，广阔的操场。
　　清新的秋风。
　　心旷神怡。
　　怀抱。
　　温暖。
　　桎梏。
　　菊花香。
　　“回来了？”
　　浓情黏稠。
　　“回来了。”
　　风轻云淡。
　　时间依然在流动。
　　他却浑然不觉。
　　“凌，放开。”
　　淡淡的，陈述。
　　“果然呢！”市原凌低声沉吟，松开了放在她腰上的桎梏，却握住她的肩，把她转了过来，“一个暑假不接我电话，是因为，配音，是不是？”
　　“你怎么会知道？”她愣愣抬头看着他，暑假结束的时候突然发现N多的未接来电，想着这天回来日本要给他们一个惊喜的，却被发现了自己的小秘密，“你说的是……”
　　“你的声音，我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市原凌温柔地看着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卷发，“在明天，你的生日那天，发行的，《最后的骑士团》，Rose的配音，是你的声音。”
　　“啊，被发现了！”真希假装一脸挫败地低下头，偷笑。
　　“真希啊，”市原凌拍了拍她的头，“你好像长高了。”
　　“嗯？”真希欣喜地抬起头，“真的？”
　　“破功了。”市原凌笑得一个阳光，“等一下一起去吃饭吧！要叫上菊川（叶子）吗？”
　　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
　　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到分别的时候，连一个拥抱也没有，就这么散了。
　　没有拥抱的分别，也许会成为一生的遗憾。
　　她站在去神奈川的巴士台上，看着即将隐去光辉的天空，这样想着。
　　分别，如同蒲公英的花瓣，在成熟之后四处飘散。
　　如同，九月的东京，夜里清冷的空气。
　　虽然是刚进九月，昨夜的一场雨，已经把夏日的炎热降了个七七八八，甚至在街上还可以看到穿着长衣长裤的人。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虽然之前这个时候她也许还在录音室里一次一次重复说着一个单词，然而这对于刚刚聚在一起的老友，却已经是回家复习的时候了。
　　都三年级了。
　　全国大赛已经完了，都已经退部，准备考试了——虽然冰帝是采取推荐入学直升式的，也不能拿一个太难看的分数回去，不是么。
　　只是，分别半年的相聚，不止是她，连市原凌、菊川叶子，还有其他的朋友们，简简单单听了她在美国的一些事情之后，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然后就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似的沉默着。
　　似乎，不在一个世界。
　　她微微叹了口气。
　　是因为他们升学的压力太大了，还是因为自己的语言能力被骑士团的那群人（声优们）给养出坏习惯来了——每次都开些小玩笑，一群人穷乐着。
　　七点三十五。
　　车还没有来。
　　在日本的两夜，她准备在第一个晚上回神奈川，去和自己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姐姐那里去住，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可以顺便去看看柳弥月把游戏提前送给她作为一个暑假没有接电话的道歉然后再去发布会。
　　计划真不错啊！
　　她满意点点头。
　　发布会完了之后就顺路去手塚家吧。
　　她的心突然雀跃，却又似乎沉重起来。
　　国光……
　　紧紧闭眼。
　　突然睁开，眼前一片明亮。
　　明亮地有些刺眼。
　　不要再想了。
　　她这么劝说自己，并仔细聆听路上巴士的声音。
　　但是她听到的，是对面街上巷子里打架的声音。
　　东京什么时候堕落成这样了？
　　真是……麻烦！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街道的尽头，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好了。
　　扭头看了看身后，刚刚被她让座的两个老人现在依然坐在长椅上，闭着眼似乎在打瞌睡，对对面的巷战完全无知无觉。
　　也好——如果练不到Mike那样的身手的话，这种巷战管了也是一个找死的份！她既没有警铃的彩铃声，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强调假装警察过来了——这条街上本来就是光秃秃一望就可以看清到底有没有警察造访的萧瑟风景。
　　不经意回过头，却扫到巷子里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
　　看花眼了吧？！
　　她眨了眨眼。
　　真的是他？！
　　没容自己多想，她甩下背包拎起一旁清洁工专用的笤帚，冲过马路——欺负我弟弟，不想活了！
　　很清脆的一声，笤帚在她的腿上断为两截。
　　她无所谓地拍了拍大腿上残留的木屑，丢掉了累赘的一头，抬头看着成功被她吸引了注意力的一群人。
　　不再佯装等待巴士，而是直接操家伙上场了。
　　就是因为这群人中间被围着的那一个。
　　“下次遇到我的时候，你能少出点状况吗？”她上前一步把那少年拉到自己身后，“龙雅小弟！”
　　“这么说，你就是他的帮手了？”为首的黄发青年朝地下吐了一口唾沫，邪笑着看着她，“小妹妹？”
　　“为什么打架？”她轻轻问。
　　回答她的，是指向她的所有铁棍。
　　她握着木棍，知道自己这次不想上也得上了。
　　早知如此，就该缠住Mike那小子教她武术了。
　　思量了一下，随随便便挽出一朵朵剑花不是她能做到的，像Rose那样随随便便一扬手什么什么招式倒下一大片也似乎是不大可能的，所以她采用了很不华丽但是实用而且适合于自己沉静的性格的方法，日本剑道。
　　侧身闪过第一个人的攻击，毫不留情地一个左手刀劈在他的后背，在他倒地的时候再加上一脚，第二个人的一横棍上来的时候弯腰捡起第一个人的棍子，敲上了那个人的膝盖。
　　原本以为自己是很冷静的。
　　却觉得自己真的如同Rose那样，有些杀地眼红的感觉。
　　背上不知道挨了几棍子，右手也是一样，几乎拿不起棍棒，只得交到左手。
　　一味进攻从不知道防御的自己需要一个有力的后援——显然这个有力的后援不可能是同样孤军奋战并打倒好几个的越前龙雅那小子！
　　左手一挥棒很是顺手地就敲到刚才那个头头的的手上，在他棍棒落地的时候又是一不小心，自己手里的棍子就敲他肚子上了。
　　抬起一脚正好踢在他的鼻子上，真希一声怒吼：“滚！”
　　混混群兽奔鸟散。
　　“真是暴力。”龙雅在后面啧啧，“你的左手。”
　　“这就是你找的巨大的梦想？”真希丢下铁棍，抚着右臂疼痛的地方，凉凉瞥了他一眼，“嗯？越前先生？”
　　“我不是还没开始吗？”龙雅讪笑着，讨好走过来，帮她揉着手，一咧牙齿，“我刚刚打球赢了钱，请你吃饭吧！”
　　“我刚刚吃了出来的……”真希说到这里，猝然停下，叹了口气，抬起右手摸了摸少年桀骜不驯的乱发，“我们去吃东西吧。我请客好了。”
　　拉了他的手，也不管他脸上红得怎么样的表情，迈过一地的杂乱，走出巷子，走向街道对面的车棚——她的包包还在那里，而且她记得在那边再走半站路拐弯再半站路有一个不错的咖啡店。
　　不经意一眼，巴士好像还是没来。
　　“刚才打得不错嘛，小姑娘！”长椅上的老人已经起来，站在他们面前，精神奕奕地看着她。
　　“看了这么久，”真希摊出手掌，冷冷看着面前两个眼神精明一看不是奸商就是练家子的老头子，“连点赏钱都不愿意给？”
　　“啊——呵呵！”老头子们很是开心地笑着，一人拿了一万给她，却还是不愿意放他们两个走，“你学过剑道吗？哪个流派的？”
　　“见人砍！”真希很没好气地回答，拉着龙雅走远，边拖边向他嘀咕，“小弟啊，不是做姐姐的不提醒你，现在的社会，不好混啊！”
　　龙雅小弟不高兴了：“我也才比你小……”
　　“小一天也是我弟弟！”真希很是大姐头气派地说，把他拖到记忆中的咖啡店门口，“好了，到了。”
　　推开门，一串风铃的清音。
　　“欢迎光临！”温柔的女声，伴随着柔美的女子，带着他们到了窗边的位子，“请问两位要点什么？”
　　“这小子没吃晚饭有什么饱肚子的都拿上来最好还是能打包带走高温存几天的因为我怕后天我走了他一个人没钱吃饭会饿死。”真希不停不喘地说完这句话，就看见那美女服务生捂着嘴轻笑而龙雅的脸黑了一大半，“给我来一大份冰激凌好了，草莓味的。”
　　“嗯，”美女忍住笑，“那么，大份草莓冰激凌加上大份牛扒，可以吗？”
　　“再加一杯橘子汁，鲜榨的。谢谢。”真希抢先回答，然后白了龙雅一眼，“感动也没用，上次你最喜欢的橘子差点把你害了，你不知道吧？”
　　“有这种事？”龙雅显然不知道差点让他背黑锅的事情。
　　真希正要说，就看见店门突然被打开，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进来，为首的一个黄头发，鼻子下面塞着红的白的什么东西。
　　没看见！
　　她自我催眠着，什么都没看见！
　　那群人坐在靠里面的地方，吼着叫服务生。
　　“仁！算了！不要！”真希很耳尖地听见厨房那边的声音，转过头去，看见那美女紧紧拉着一个十一二岁长得挺可爱但是从眼神看出有些愤怒的短发男孩，把他拉进厨房。
　　“服务生呢？”为首的那个嘴里骂骂咧咧的，还放着狠话：“下次要是再见到那女的，我一定要……”
　　“一定要什么？”真希很是尖锐地问，并站了起来。
　　“你！”那混混头子瞪大了眼睛，握紧了拳头，龇牙咧齿，半晌，最终还是很没骨气地一挥手，“算你狠！我们走！”
　　不屑地看着他们一群撤离，真希坐了下来。
　　“刚才真是谢谢你们了。”美女服务生端出一大杯的草莓冰激凌，心有余悸的样子，“不过你们还是最好要小心一点，那群人……”
　　“真是的，老太婆，有什么好怕的啊！”刚刚那个小孩跑了过来，恶狠狠地说。
　　“仁……”美女担忧地看着他，然后满怀歉意地朝真希他们笑着，“抱歉了，这孩子，疏于管教了……”
　　“他……”龙雅有些犹豫，试探着看着美女，“没有父亲吗？”
　　“是啊，”小孩的声音依然是恶狠狠的，“我没有那种东西！”
　　“跟我一样呢！”龙雅轻快地说，咧开嘴笑着，“是吧，真希！”
　　“你不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吗？”真希凉凉瞥了他一眼，“现在从养父家里跑出来装可怜——你纯粹自找的！”
　　“我出来可是为了巨大的梦想！”龙雅争辩着。
　　“是受不了有个资质比你好又比你受宠的弟弟吧？”真希吐槽。
　　“倒是你呢，”龙雅邪邪笑着，“你放着大小姐不做，跑回日本干什么？”
　　“要你管！”真希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舀着冰激凌。争吵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就把各自内心里最深处的那一层疤给截下来，丑态一露无余。
　　“哎，”龙雅叹了口气，“不就比我大那么一点嘛，总是欺负我！”他朝美女微笑着，“其实她也是孤儿，父母都不在了，被收养的。”
　　“越前龙雅你嫌最近过得太滋润了是吧？”真希抬头，阴森的口气。
　　“呵呵，”龙雅干笑着，“我不说了，好吧……”
　　“喂，小鬼，”真希看向一旁还在跟美女闹别扭的小男孩，“想不想学机车？很好玩的！我可以教你哦！”
　　这是在诱拐啊诱拐！
　　“就你？”男孩一脸鄙夷。
　　真希看着他那目光，笑得是一个意味深长。
　　“仁！”美女叹气，“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然后她转向真希，“那就拜托你了。仁！”
　　“拜托你了！”男孩很是不甘不愿地鞠了个躬。
　　“那，明天早上我过来。”真希笑着说。
　　看美女那架势，估计以前小仁筒子多次提出要学机车之类的都被一票否决了，可能是没有好的老师，怕他出事或者沦落到不良少年——不过既然是落在她的手里，怎么滴也要在3号下午1点半游戏发布会之前把他教会，之后她还忙着呐！
　　“你的网球怎么样了？”上了菜，龙雅很是关心地问着真希。
　　“不怎么样。”真希回答，“完全不会。”
　　“不怎么样是怎么样？”龙雅抽抽嘴角，“什么叫‘完全不会’？你师父是越前南次郎，你怎么可能不会网球？”
　　“他只管教，”真希笑得很是灿烂，“我只管学——我们都不管我会不会。”
　　“你还真是浪费资源！”龙雅不再说话，只一口口吃着自己的食物。
　　真希付了钱，突然回头看窗外。
　　“这么晚了，你肯定回不了神奈川了吧？”龙雅勾搭着她的肩膀，“走吧，找个地方随便睡一晚上吧！”
　　“嗯。”真希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随他出门。
　　刚刚——好像看见国光了？
　　暑假养成的浅眠让她很准时地在早上五点多的时候清醒过来，看了一眼另一张床上睡得没个样子的越前龙雅，感叹了一下龙雅龙马这对兄弟还真是不一样啊不一样。
　　洗漱完毕，看了一下自己手机上祝生日快乐的几条短信，开心一笑。接着，两脚把床上的越前龙雅踢了起来。
　　“我出去了，不回来了。你慢慢睡。”她还是很好心地记下了少年的手机号码以及账户号码，然后收拾自己的东西出了门。
　　清晨的风是很迷人的。
　　如同高贵的荡妇。
　　冷冽。
　　却浑浊。
　　——她无奈眨眨眼，怎么竟想这些无聊的！
　　到了咖啡馆的时候，正看见仁那小子在打着哈欠擦着桌椅，一看她来了打了个招呼就东张西望——没看见车。
　　跟美女打了个招呼就把人家小孩给拐走了，在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孩疑惑的眼神里，带他到附近中餐馆吃了个早餐，再带他进了一个车行。
　　好在她现在的身高蹿到一米六了，腿长了手臂有力了不用再局限在小型车或者电动车上了，于是就让放手仁那小子放手挑。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那小子算是还有些良心，回头问了她一句。
　　“银色。”她回答，机车的话，还是银色的比较炫。
　　好在仁那小子和她的身高差不多，聪明伶俐一说就懂，再加上一看就是严格训练出来的臂力以及显然帮美女送外卖骑自行车骑出来的平衡能力，还不到上午十点的时候真希就坐在机车后面由他载着满街跑了。
　　“这年头，”真希啧啧，“徒弟强过师父，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于是仁那厮吃完午饭之后很是嫌厌地说了一句“完了给我打电话”，就把她丢弃在Green分公司的门口了。
　　分公司从上到下忙里忙外，准备着发布会的事情——因为是全球同时发布，考虑到时差的问题，日本这边的时间定为下午一点三十分，而售卖开始似乎是在半个小时以后。
　　真是麻烦——真希撇撇嘴，躲在后台给还在美国的几位骑士团友们打着电话，而不知有意无意，她所在的角落，很小的声音却盖过了发布会场上主办者的声音。
　　“喂，我是Rose……啊，那边发布会也开始啦……是啊是啊，真是无聊啊，为什么游戏要在一个小时之后才开始销售啊？发布会有游戏好玩吗？……是啊是啊，我就是游戏控就是Rose大小姐怎么滴了吧！你别忘了你在游戏里还捅我一刀的说好要请我吃饭到现在还没有请的……呃？”
　　她转过身，就看见满背后都是摄像头闪光灯。
　　一个无辜的笑容：“有事吗？”
　　“请问您是传说中找了很久才找到的Rose的配音演员吗？”
　　“请问对这个游戏您有什么看法？”
　　“能透露一下这个游戏的看点吗？”
　　“据说这个游戏十几种配音都是原声配音，这是真的吗？”
　　“请问您将担任今后Green公司出品的游戏的配音吗？”
　　“请问……”
　　——如果有经纪人就好了——苦命的真希被拉到前台答记者问的时候，如此悲惨地想着这个问题，茫茫然然的不知不觉的就接下了售卖会上签名的事情……
　　从一点半问到三点，从三点签到四点半，昏昏沉沉不知道南北东西，终于签完了最后一盒光盘。
　　再这样下去，还真把自己当成Rose了……
　　她有些颓废地想着，上楼跑去存着她准备送出的礼物的专用办公室——这个办公室本来是爱德华偶尔回来的时候用的，用来做卧室的话实在是……太寂寞了，因为这是办公楼而不是宿舍楼一到晚上各回各家各睡各床了。
　　她深深地呼吸，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接下来，就是去手塚家了。
　　在箱子里挑了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裙，花式不是很繁杂但是还是蛮漂亮的，找到便携的小电熨斗，通上电，把衣服摊在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熨平因为折叠产生的些许褶皱。
　　熨好之后抖了一抖，仔细翻面看了看，没有沾上油漆和灰尘，再拿出针线包，找到天蓝色的线，细心地订好每一个扣子，再一丝不苟把所有多出的细线剪掉。
　　拿着裙子和化妆包，锁好门跑去楼下的女更衣室，换好裙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转悠一圈，嗯，真是不错。
　　坐在镜子边，把头发理到脑后并卡上发卡，掏出了自己所带的药妆，一股脑散落在化妆台上，捡起洗面奶，到旁边的水池里仔仔细细地把脸清洗干净，擦干之后拍上爽肤水。
　　皮肤白皙脸颊红润，所以很多东西都可以省略了。
　　她挑出了一款蓝色的眼影，闭上一只眼，一笔一笔细细涂抹。蓝色的眼影配着蓝色的裙子，喜欢蓝色的国光，应该……会喜欢的吧……
　　“大小姐？”进来的是正好加班的分公司剧组的化妆师，“您在化妆，需要帮忙吗？”
　　“嗯，谢谢，”真希回头笑笑，“可以帮我画眼线吗，山田小姐？”
　　“大小姐去见什么人吗？”山田接过她手里的眼线笔，“眼影画的很不错呢，就像受过专业训练的一样呢！”
　　玩模拟人生3捏小人无师自通的可以不——真希腹诽着，微笑没有回答。
　　“双眼皮，嗯，”山田一笔一笔轻柔地掠过她的眼睑，“内双啊，那就交给我好了！睁开眼看看！哎呀，你的眼睛，很漂亮啊，天生的秋波，嗯，睫毛很长，很柔软……”
　　“睫毛就不用了。”真希连忙说，“就这样就可以了。”她突然想到那双一直隐藏在金边眼镜后面的狭长眼睛，“呃，还是夹一下好了，麻烦你了。”
　　如果说若叶真希有什么可以拿出去见人的地方，她想应该是这一双天生就应该用来勾人的眼睛以及玲珑的鼻子还有樱桃小嘴了。
　　而眼睛——配上长长翘翘的睫毛和左眼角下面的泪痣，还有许嫣玩游戏看电影的经验，随随便便一个眨眼闭眼角度转换都是可以让人神魂颠倒的。
　　唇上涂了点粉色的唇膏，她把一头的卷发用发卡别了起来，看起来简单，却慵懒。
　　“Perfect！”她看着镜子，满意地笑笑，回头朝山田一笑，“谢谢了！”
　　“被电到了！”山田笑着一副被电到的样子，向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约会，加油哦！”
　　真希一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回到办公室，拿出一个蓝色的手提包，装上常用的一些东西，再提上送给手塚家人的礼物，跟还在加班的前台打了一声招呼就出了门。
　　打车到了手塚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钟，手塚妈妈说真希你总算是来了不是说吃完午饭就来的吗怎么到现在才来。
　　她换着鞋子，看见国光的拖鞋还在鞋架上，笑着回答说有一些事情耽误了。
　　手塚妈妈笑着说你昨天就应该来的嘛好不容易回来几天一定要到今天才过来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就住这儿吧国光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
　　她笑笑不说话。
　　手塚妈妈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说国光今天有部活现在还没回来呢你先歇歇给我讲讲在美国的生活爱德华对你好不好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他听他说你整个暑假都在忙工作所以连我们的电话都没接是不是每天都很累连男朋友都没时间找他怎么能让你这么劳累等再见到他一定要教训他一顿。
　　手塚爷爷插话说彩菜你还是去准备晚餐吧我们爷俩这么久没见了真得好好聊聊！
　　她笑了。
　　似乎在这里，才像是一个家。
　　格林庄园里，虽然都称呼他们是家人，但是似乎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和那些人有什么过深的交情，小姐和仆人的关系。
　　越前家，虽然有个看似吊儿郎当一无是处的好色干爹南次郎，一个温柔可亲大度慈祥散发着圣母光辉的干妈伦子，虽然小龙马很是吃醋地跟伦子说“妈妈你少爱真希一点多爱我一点”，但是这个家的中心任然是龙马小宝贝，而不是她若叶真希。
　　Green总部，雷厉风行的摩尔女士和那群各有特色的骑士团成员们，像是邻家婶婶和哥哥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
　　还有学校，她还在想象没有了柳弥月的学校生活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和James以及Mike重建三人组吗？
　　至于泷泽家，就像一个已经预约了一辈子的旅馆，时不时可以过去住住，得到一些关心，却依然是冷冷清清的感觉。
　　只有在这里，在手塚家，威严的手塚爷爷，温和的手塚爸爸，唠叨的手塚妈妈，还有，他，手塚国光。
　　“你回来啦，国……光……”
　　院子门口，茶发的少年，戴着椭圆的眼镜，一套笔直的黑色校服，背着黑色的网球袋，在夕阳西下的红黄天空下，依然那么夺目。
　　少年抬起头，冷冷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轻柔地扶起了旁边捂着自己脚踝的，穿着青学青色水手校服，黑色卷发的女生。
　　残阳如血。
　　“受伤了就不要逞强了，”少年对女孩说着，声音如同很久之前对真希说话那么温柔，“到我家来包扎一下吧。”
　　“那，打扰了，手塚君。”女孩红着脸，嗫嚅着。
　　“不客气，阿市。”少年亲密的称呼让女孩的脸又红了一下，他一手拿起她落在地上的书包，一手扶着她的腰，让她的双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抬起头，眼镜之下寒光闪耀的眼睛，以及清冷的声音，“请让一下，若叶，表姐。”
　　9月3日，周六。
　　下午5时，13分。
　　日本，东京，手塚宅门口。
　　擦肩而过。
　　她似乎听见自己的心里，什么东西碎了，流淌出来，一滴一滴，沿着眼睛，落到地上。
　　意识恢复的时候，她马上按下了手机虚假来电的快捷键，一串铃声马上响了起来。
　　“我接个电话！”她清了清鼻音，高声喊着，却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听。
　　跑到拐角，背对着墙，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便拿出了随身的化妆包，摸出镜子仔细检查着自己的脸。
　　还好。
　　妆没花。
　　镜子上，还贴着手塚国光的大头贴。
　　半年。
　　半年来，每一日每一夜的思念。
　　拒绝了多少告白，拒绝了多少派对，拒绝了所有所有的机会，只是为了能在这么一天，回来和他一起度过这一天。
　　拿着自己的第一份薪水，求教了南次郎干爹，买了MIZUNO（美津浓）的限量版球拍，挑了蓝色的据说很适合少年高手的线，盯着那绑线的师傅一丝不苟地在机器上舞弄着。
　　还有MIZUNO的球衣和球鞋，她都是想亲手交给那少年的。
　　却听见，手塚家的玄关那边，手塚妈妈热情的声音。
　　心渐渐沉了下去。
　　手塚妈妈对谁都是热情的。
　　这是一个家——是手塚国光的家，而不是她若叶真希的。
　　她只是个外人，而已。
　　“刚才分公司那边打电话来说有一些事情，”她对着一屋子人，用着她对付媒体的完美微笑，“我得过去处理一下。还要整理明天的行李，所以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还是吃了晚饭再走吧！”手塚妈妈担忧地说，“马上就好了。”
　　“还是，”她一眼瞥到那少年宝贝似的捧着那女孩的脚，小心翼翼地给她上着药，“还是不用了。今天晚上有工作餐，和他们一起一定会闹到很晚的，我就不过来打扰了。”
　　似乎，曾经，也有那么一个时候。
　　他捧着她的脚，小心地上药。
　　以为你会理解。
　　以为你会等待。
　　思念的哭泣。
　　却成了你耳畔的噪音。
　　果然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么？
　　不记得怎么从手塚家出来的。
　　不记得怎么把弥月叫到东京的。
　　不记得怎么忽视掉她身后的弟弟。
　　不记得怎么扑向她的怀里嚎啕大哭。
　　不记得，一杯一杯的Sherry灌下去，到最后是什么味道。
　　不记得，一件一件的往事涌上心头，想到最后又是什么感觉。
　　不记得，她的生日，是怎么过去的。
　　似乎，心已麻木。
　　倾盆大雨，不知谁的心在流泪。
　　她睁开眼，昏暗的房间恍然不是自己在美国的卧室，不是Green总部的休息室，也不是自己在Green日本分公司旁边登记并喝了一晚上酒对着弥月干哭了一晚上的旅馆房间。
　　她依稀记得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哭。
　　哭完了之后，就倒在一边昏昏沉沉。
　　弥月无奈的样子，说把真心话说出来不就好了嘛，然后才发现她似乎没在听，又说了一句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掏出她响着的手机，接了个电话。
　　“把真心话说出来不就好了？你有没有听？真是的，居然醉了……莲二，我们晚上就睡这儿吧，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儿……电话？我看看……喂……为什么来日本没去找你大爷？你大爷的是谁啊？……哦，你是迹部景吾？你找若叶真希？她睡了，你是她什么人……你未婚妻？……莲二，你刚刚说迹部景吾这个人可信度是百分之百？……啊，迹部君，她喝醉了，你过来接她吧……”
　　她抬手揉了揉沉痛的脑袋。
　　只记得，她躺在一片柔软的地方，似乎身子下面的柔软还在震动着。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头所枕着的，肌肉坚实的大腿。她想着是谁的时候，挣扎着睁开眼，却只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温热的手温柔地抚着她的脸，拂过她的眼睛，CD机里的交响乐，催眠曲一般，让她沉沉入睡。
　　那个人，温柔地，一塌糊涂。
　　她缓缓转过头，那个恬静的睡颜。
　　从窗户透入的光之下，金色的头发，微蹙的眉头，还有右边眼角下，华丽而妖媚的泪痣。
　　这个人是，迹部景吾。
　　她的左手，悬停在少年的脖子正上方，最终还是放了下来，摸向床头的时钟。
　　9月4日，凌晨3时，45分。
　　似乎，有什么，开始改变。
　　TO BE CONTINUED

　　29.球赛

　　当樱花开，樱花谢，樱花再开天气转暖的时候，成田机场出现了一个十六七岁的高挑少女——大概一米七五的身高，身上是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白色连衣裙，咖啡色的长发随意地挽在白色宽边淑女帽里，白皙的皮肤，妖艳而冰冷双眼，嘴上一点朱红，右手上提着一个白色的小皮包，脚上踩着白色的高跟皮鞋，浑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成熟。
　　冷艳。
　　根据刚刚到达的是几趟国际航班，而她所有的行李就是手中的皮包，众人猜测她是哪个集团派去国外考察实习的秘书，或者出国游玩的大小姐——只是不管怎么说，都无法忽略对她轻装上阵的疑惑。
　　上去搭讪的，被她一个冷眼以及凌厉的气势吓走。
　　她优雅地张望着，似乎在找什么人，正好与不远处接机人群中茶色头发椭圆眼镜不苟言笑的高大清俊少年无意的侧头而对上视线，勾嘴夺魂一笑。
　　少年不自然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她抬首冷笑，旋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的名字是，Wakaba Maki。
　　他的名字是，Tezuka Kunimitsu。
　　若叶真希。
　　手塚国光。
　　她已回来。
　　而他不识。
　　佐藤集团，办公大楼门口，高桥经理很是热情地接待着来自Green日本分公司的中村社长，心里正为即将达成的合同而高兴，却看见对方脸色的不自然。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高桥关心地问。
　　“呃……”中村往四周看看，似乎在等什么人，正要回答，却看向右边，露出了笑容。
　　高桥看过去，却移不开眼睛：十六七岁的女孩，有着成熟的身材以及打扮，祛除了学生所有的青涩，贵族的小姐一般，迈着优雅的步伐，向他们这边走来。
　　宽边帽下露出的那双眼睛，夺目，摄魂。
　　“大小姐！”中村连忙迎了上去，并有意识地看了看她的身后。
　　“中村社长。”真希微微点头，声音甜美而清冽，“不用看了，我一个人过来的。”她走到高桥面前，伸出白皙修长的右手，“佐藤集团的高桥经理是吗？我是Green公司的副总裁，若叶真希。很抱歉，因为一周前日本分公司与贵方在绿色杀毒软件市场转让的价格，总部并不满意，所以，这次由我来与贵方做这一方面的洽谈。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高桥有些愣愣地握住她伸出来的手，呆了半晌，不自然地笑笑，“请跟我来吧！”
　　圆桌会议。
　　甲方乙方。
　　“我先说吧，”真希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带着不可抗拒的气势，“总部方面，对于其他的条件都能接受，只是在价格方面，还有些意见。第一次合约减短为一年，首付降为两亿日元，一年之后如果还要继续履行合约的话，每年一亿五千万日元产品更新费用，以及10%的纯利润，如何？”
　　“这个……”高桥擦了擦汗，“能说一下理由吗？”
　　“绿色杀毒软件带有一年期使用时间的正版光盘在市场上售价是1500日元，”真希的语气有些紧促，“一年期的通行证价格是500日元。CPU、硬盘以及内存占用率低，扫描形式多样，时间快，效果好，更新速度快，这已经在全球打出广告了。日本2500万网民，保守估计1%的网民购买光盘，并在第二年购买通行证，那么，第一年的收益将是三亿七千五百万日元。其后跟着日本网民数量的增长，收益会跟着增加。光盘以及软件开发的成本都包含在首付以及其后一亿五的更新费用里。到时候每年一亿五千万日元的产品更新费以及10%的纯利润对于贵方的收益来说是九牛一毛而已。您看如何？”
　　“那个，我需要考虑一下……”高桥紧紧皱着眉，一个手势叫来了旁边的女秘书，在她耳旁低言几句，女秘书马上出门。
　　真希从包里掏出雪白色的娇小的翻盖手机，按下盖子上的按键，看着盖面上显示的时间，微微皱着眉，把手机重新放回了皮包，不耐烦地用饱满的指尖敲击着木质扶手。
　　“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告辞了。”真希等了十几秒，站了起来，用冷冽的视线瞟了一眼旁边的中村，提醒他收起文件底稿。
　　“请再等一等！”高桥连忙站起来挽留，“就等一会儿就好！”
　　“不用了！”冷酷的声音，从真希的嘴里轻轻吐出，“我已经见识了贵方办事的效率——我个人认为，不用再等下去了。”
　　“可是……”高桥急了，“您怎么能这么草率？！”
　　“草率？”真希露出一个孤傲妖艳的笑脸，“您没听说过，Green公司的副总裁，就是一个如此任性蛮不讲理的人吗？”
　　带着一起不知如何是好的下属出了佐藤集团的办公楼，真希掏出手机，思量半晌，按下几个数字，再按下了通话键。
　　“MOXIMOXI？”那边传来清丽的声音。
　　“叶子吗？我是真希。”冷清的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然后就转为了无奈，“好啦好啦，不要尖叫啦！我现在是在日本，但是还很忙，暂时不能去看你呐！你爸在旁边吗？把扩音器开一下，问一下他关于绿色杀毒软件首付两亿其后每年一亿五工本费加上10%纯利润的合同要不要签？”
　　中村等人疑惑地看着她。
　　十秒钟，或者更短的时间，真希又开始说话。
　　“他说可以考虑？但是先要看看合同？”真希的嘴角勾起，“嗯，没问题，我就是为这个事情回日本的，刚刚跟佐藤集团谈崩了，我叫他们马上过去……嗯，是的，我还有事，不能去了……好啦好啦，叶子大小姐，我一定会在回美国之前找你好好玩几天的，好不好？我绝对说话算话！嗯，就这样啦！”
　　笑如天霁。
　　“你们去菊川集团吧，”真希收起笑颜，对着旁边几人吩咐着，“会有人接待你们的，合同拿给菊川总裁，跟他谈了之后签字就可以了。有事再联系我。”
　　道别了众人，她沿着公路，走向电车站台。
　　周六的电车，人虽然不是蛮多，还是有一些零零散散地站着的。
　　果然在电车还没到她的目的地的时候，她收到中村关于合同谈成的短信，会心一笑，转发给美国的爱德华，随即抬头，又是冷艳孤傲的样子。
　　笑如昙花。
　　又过了半站路的样子，包里，手机响起。
　　拿起来，爱德华的电话。
　　顺手想要按下拒接，思量片刻还是接听了。
　　“喂，”她的声音慵懒而不耐烦，“老头子，什么事？”
　　“宝贝，你到日本了啊？”爱德华亲昵地喊着，“有没有遇到命中的他啊？”
　　“你让我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她自顾自回说着，“不是和佐藤，而是菊川。条件还是没变，首期一年，首付两亿，其后每年一亿五加上百分之十的纯利润。我要在日本住一段时间，你知道的。总部有事的话我再回去。”
　　“真希亲爱的，”那边的声音已经变得甜腻了，“你真是无情呢！你看爸爸好不容易空下来给你打一个爱的电话，你就只说工作的事情！你看你都成年了独立了，成熟地不像样了，我有些担心你的后半辈子呢！对了，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怎么样？像Mike那样的就不错，家里有钱，又会功夫，你们的关系又那么好……”
　　“事情办完了，”真希毫不犹豫地打断，“你可以安心地挂电话了。”
　　“宝贝……”
　　电话那头再次聒噪起来的时候，真希按下了红色的按钮，挂掉了这个电话。
　　冷笑如血。
　　在她一年前开始改变自己的时候，爱德华就变了这么一副德性，从一大腹黑变成了老小孩——虽然依然腹黑……
　　男朋友么？像她这么一个冷血、任性、颓废、冷漠、蛮不讲理以及漫不经心虽然还在读书的年纪却已经高中毕业不愿再读大学的人，会想要一个男朋友？而且是初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面只偶尔用短信问问好的前同学？
　　注意到投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漫不经心地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十五分，应该是晚了。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见一个石榴红色马尾，穿着一套粉红的运动服，满脸皱纹的老女人，朝她友好一笑。
　　回了一笑，转回来，皱眉，好眼熟。
　　再十五分钟的时候，她到站了。
　　绝对是晚了。
　　她注意到那个穿着粉红运动服的婆婆也下了车，跑向站台里靠着一根圆柱站着的石榴红齐臀长麻花辫，粉红上衣粉绿裙子的女孩子。
　　她一步步敲着高跟鞋，走到有写出去之后地点的牌子前，仔细看着上面的标识。
　　Kaginogizaka Tennis Garden。
　　柿木坂网球公园。
　　这是那个墨绿头发的少年给她的地址。
　　和两年前那个茶色头发的少年，给的地址，一模一样。
　　Jr大赛。
　　日本青少年网球大赛。
　　当年她还害他迟到被取消资格了呢！
　　她眯了眯眼睛，集中精神看着地址牌上的信息。
　　有两个柿木坂，南门外和北门外各一个。
　　那一年是司机送他们去的，所以她也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走。
　　“你说什么啊？”刚才那婆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柿木坂网球公园是在北面出口啊！”
　　相同的目的地？
　　她转身，看见那婆婆兀自往北门走着，而那个女孩一副做了错事吃惊的样子。
　　侧侧头，好熟悉，的感觉。
　　跟着这对祖孙出了北口，走向网球公园，按着记忆里的方向，戴上蝴蝶型墨镜，晃着手里的白色皮包，吸引着无数目光，慢悠悠走向计分总牌。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12岁的少年，应该是报了16岁的那一组。按照那少年的水平，应该是晋级了吧，那么，到记分牌那里去看看，顺便可以问一下他下一场的比赛地点。
　　只是，她在看到记分牌上，写着48号12岁无学校的越前龙马后面DEF记号的时候才记起，这似乎就是原来动画的第一集，路痴的龙马遇上糊涂的樱乃，走错边迟到五分钟被取消资格的的情节了吧！
　　话说，原来的动画，过了这么久，她还真忘得差不多了……
　　既然那少年被取消资格了，就等一会儿遇到了再嘲笑他好了！
　　她如是想着，在公园里溜达起来。
　　到处可见的，都是热血的少年啊……
　　她冷眼瞟了瞟，本该是青春活跃年华的自己，怎么就突然丧失了所有热情……前年回了美国之后专心读书，补上了文科所有的欠缺，升入高中之后更是一个繁忙，一个学期跳一次，一次跳两级，到原来同年高一读完的时候，她已经拿到那所四年制的高中的毕业证书了。
　　优哉游哉找人少的地方走着，透过人头的空隙，看铁网之内的比赛。
　　微微撇撇嘴。
　　两年不见，日本青少年网球水平，怎么就不见长呢？
　　远远走来，一个闪耀发光的生物。
　　“本大爷倒是想见识一下，忍足，你说的那个叫‘日吉若’的新人，到底怎么样呢！Na，Kabaji？”金中带紫的张扬头发，睥睨万物的慧眼，华丽妖媚的泪痣，唯我独尊的傲气，华丽悦耳的声线，还有木讷的跟班单一的回应。
　　真是冤家路窄呀！
　　真希有些懒懒地想，微微合上眼，装作丝毫没有注意的样子，和那三个人擦肩而过，却因为戴眼镜的少年有意无意朝她腿上的一瞥而微微蹙眉。
　　“那个人……”迹部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真希的背影，皱眉抚着泪痣细想着。
　　“腿很漂亮呢！”忍足邪魅地笑道，“迹部，你有兴趣？”
　　“算了，”迹部转过身来，“没什么。”
　　“有点失常呢！”忍足笑道，“你见到那个女人之后。怎么，一见倾心了？”
　　“看来你很闲啊！”迹部勾起嘴角，“本大爷不介意把你的训练量提高！Na，Kabaji？”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么！”忍足连忙赔笑着，“比赛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赶快过去吧！”
　　真希睁开眼，刚刚他们说的话，她可是听了个全部。
　　看来她的确改变很多了，连迹部景吾那小子都认不出来了。
　　说起来，他还是她未婚夫呢！
　　如果哪一天，自己的丈夫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她勾起嘴角，那一定会很好玩吧！
　　比赛的场地都找不到人——她拐了个弯，走向专门为选手热身训练而设置的场地，果然，她听见熟悉的声音，喊着“forty-love”。
　　连忙走进。
　　哟，欺负人呀！
　　她勾起唇角。
　　熟悉的帽子少年，一下一下地在地上弹着黄色的小球，而他的对手，丢掉了球拍，脸上身上都是擦痕，单膝跪在地上，一脸恐惧地看着他。
　　少年用冷酷的声音，用日语说出她最喜欢的Rose的那句台词，“去死吧”的时候，她笑得简直跟朵花似的。
　　球被拍子轻击，听声音是一个相当缓慢的吊高球。
　　事实果然如此，而球场那边的狼狈的家伙却抱着头喊着“不要”把身子埋得更低。
　　少年高高扬着拍子，在球从对方身边弹过之后，用轻松清脆的语气面不改色说了一个词：“BAGA！”
　　喜欢那个少年，认真的表情，坚定的眼神，调皮的口吻。
　　她微微一笑，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饮料机，有点口渴呢！
　　纠结于包里的数张一万日元在自动贩售机里到底找不着得开的问题，一只熟悉的手从她的身边，丢了几枚硬币，并按下了葡萄味的Ponta。
　　“我的呢？”她摊手。
　　“谁叫你不看我比赛！”少年冷语，反向她摊手，“礼物？”
　　“我接到你的邀请马上订了最近的飞机票能在比赛时间赶到这里来已经很不错了，哪有什么时间准备礼物？”她摘掉他的帽子，揉着他的头发，“而且，你个迟到失去资格的凭什么怨我没看你比赛？你有正式比赛吗？哎？受伤了？”
　　“痛啊……”少年挡住了头上的魔爪，“又没什么大不了！”他抬起头，“喂，我家老头子要我问你，你为什么这么快就高中毕业，为什么不继续读大学？”
　　“读了大学能得到比Green公司副总裁更高的位置更好的待遇？”真希瞟了他一眼，把帽子反扣在他头上，“白痴！”
　　少年“切”了一声，掏出几枚硬币给她：“这里没有草莓味的饮料。”
　　“无所谓。”她塞入硬币，按下橘子汁下面的按钮，拍了拍少年的帽子，“少喝碳酸饮料，多喝点牛奶，不然长不高的。”
　　“我长不高也是被你压的！”少年反抗着，“对了，听说你姐姐他们家搬到大阪去了，那你今天晚上，来我家睡吧！”
　　“不用了。”真希拒绝，“我的行李没带。神奈川那边要我星期三下午过去，所以今晚要去买些必要的东西，把那栋鬼屋打扫一下准备住进去。”
　　“什么事？”少年问，“几天？”
　　“不知道。”她抬头，“一个朋友找我，不知道什么事情，应该会在神奈川住一段时间。”远目，“不过，那老家伙拜托的，应该很麻烦，就是了。”

　　30.阿仁

　　目送龙马上了电车，真希走出车站，找了一个树荫，坐在花坛上，掏出了手机，翻找着一年半前就应该拨打的号码。
　　通了。
　　“喂！”电话那边，是微微沙哑，烦躁而恶狠狠的声音，“谁？”
　　“仁？”她微微皱眉，“我是你师父，若叶真希。”
　　沉默。
　　“你个女人这一年多到底跑哪里去了为什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那边终于爆发了，“你的车还要不要？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
　　报了地址，那边马上挂了电话。
　　她掏出NDSL，拔出触摸笔，跟着音乐节奏，在上面轻松点击滑动着。
　　还没玩入迷的时候，一辆银光闪闪的重机型机车停在她的面前，车上的人摘掉头盔，一头银白桀骜的短发，目空一切的眼神，苍白的脸在她抬头看他的时候盯了她半晌，然后露出笑容。
　　“仁？”她看了少年一会儿，终于认了出来……马上收起掌机站了起来，左手一巴掌拍上他的头，“我记得你小子以前不是这种颜色的头发的，怎么染成这样了？一年多不见，长变这么多！站起来让我看看你多高了！”
　　“不要命令我，女人！”他拍掉她的手，“还有，你以前哪有这么暴力？你以前化妆哪有这么妖艳？虽然是长高了一些，但是你也不用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成熟！你的头发怎么回事？绝对是染过了吧？！以前的黑色卷发哪去了？你还在读高中的吧？这种妆只有援助交际的女生才会有的你不知道吗？”
　　“你师父我都高中毕业了！”真希睥睨道，“我有正当职业的！”
　　“很不可靠的感觉。”仁撇撇嘴，递给她一个头盔，“算了，上车吧，你的车我一直给你养地好好的。”
　　一路跟仁聊着，说着无趣的学校生活，说着家里的繁琐事物，说着机车的操作技巧，说着他们在意和不在意的事情。
　　和这个少年在一起，似乎格外的放松。
　　看到仁的妈妈，美女优纪的时候，真希感慨她还是那么一副清纯扮相。
　　双手奉上一套价值不菲的彩妆作为礼物，在优纪半欣喜半担忧的眼神下，跟着仁一起去放一年半前那辆车子的地方。
　　车子依然是崭亮亮的，油箱是满的，连电都没有漏完。
　　“谢了！”真希笑眯眯接过钥匙，“我过一阵子忙完了再请你吃饭！”提起裙子抬腿就要跨上车子，却被旁边的少年拉住，“还有事？”
　　“你就穿着长裙骑车？”少年怒瞪了她一眼，拉着她就出了车库，七万八绕到了一个小公寓，打开门走进一个房间从衣柜最下层搜出来一套运动服，“换上吧，我以前的，小了，不用还给我了。”
　　“这是你家？”真希四下环顾着。
　　“嗯。”少年把她推进了房间，“老太婆的衣服你肯定穿不了，所以就将就着穿我的吧！这一套小了的话就随便挑一套。我在外面等你。”
　　果然当年没看错人呐，徒弟！
　　她很好心情地换上衣服，把裙子和帽子叠起来放进包里，鼓鼓囊囊地提着，低头觉得素白的运动服下，那双银白的高跟皮鞋看起来很是刺眼。
　　换回了自己的裙子和淑女帽，她打开门：“仁，陪我去买衣服吧！”
　　看到跟班手里几袋新衣新鞋的时候，真希突然想起来那幢两年不用的豪宅里，似乎还有一衣柜的衣服的……转念一想，那堆衣服似乎是按照她两年前的身材做的根本不符合现在170的身高，于是很放心地拍了拍仁筒子的肩说我们去找五星宾馆吧。
　　已经打定主意在这一晚住宾馆，她就不急着去买生活用品之类的——在给清洁公司打了电话安排打扫前，她还想把房子给重新整一下。再说了，今晚去的话即使有被窝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长虫子之类的东西？
　　“我记得你以前喜欢穿蓝色的。”拿着好几袋的白色衣服，仁跟在她后面，很笃定地说，然后顺理成章地看着真希的脊背僵了一僵。
　　“我变了很多，是吧，仁？”她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睛半睁着，波澜不惊地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徒弟，“冷血，任性，颓废，冷漠，蛮不讲理，漫不经心，现在的我就是这样的。”
　　“人总是会变的。”少年把袋子放在一个手上，空出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然后才送到她的面前，“唆一根？”
　　“禁烟禁酒。”她挡掉了他的手，补充道，“职业要求。”
　　“你还是以前的个性可爱一些。”少年点燃了香烟，吞吐着云雾，“但是很傻。装着成熟，其实很天真。”少年弹了弹烟灰，继续吞云吐雾，“现在比那时候冷酷多了，在车站看见你就是那种感觉。”少年把眼睛最终转向她，“应该是那天下午出的事吧？所以你那天没有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不想说。”她淡淡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结果是我变了，就可以了。”
　　沉默。
　　少年盯了她半晌。
　　“我知道了。”
　　本以为接下来这一路应该是无语，两人之间的气氛除了尴尬似乎就是一触即发的争吵——虽然目前来看没什么吵得起来的事情——如果没有从旁边巷子里跳出了挑衅的人的话。
　　“你们爱吵吵爱打打，”真希抢了仁手上的大包小包，退到一边，倚墙站着，“我等你们先处理完好了。”
　　这种街头巷战，在她初中毕业的假期用半个月的时间跑遍纽约的大街小巷地铁机场之后，突然就涨了足够升好几级的经验值。
　　“你马子倒是挺不错的！但是亚久津，你今天就没以前那么走运了！”对面那人揉了揉鼻子，掏出手机似乎拨了个电话，“喂，boss，我找到亚久津了！”
　　真希侧了侧头：“仁！优纪知道他们找你的事，是吧？”
　　“嗯。”仁回答着，已经插在真希和那人之间，保护者的姿态，面对着对面那人，“喂，不关她的事。”
　　“这事我说了不算。”那人回答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上下扫视着真希没有被亚久津挡住的部分，“等我们boss来了，再看他对你女人感不感兴趣吧！你现在就算想带着她跑也不行了！就算把那些东西都丢了，再脱掉高跟鞋，你也不见得能带她走多远吧！”
　　“呐，仁，”真希轻快而好奇的声音在亚久津的背后响起，“他们是黑帮的吗？”
　　“嗯。”仁依然减短地回答。
　　“黑帮啊……”真希拖了个长音，“嗯，有些怀念呢！”
　　“小姐你以前也待过黑帮？”亚久津对面的混混兄来了兴趣。
　　“嗯，以前被绑架过呢！”真希咯咯笑着，似乎在说一个笑话，“对了，你那个boss，是什么样的人？很厉害吗？”
　　“那当然！”混混兄无比自豪地回答，“我们boss，年轻！英俊！潇洒！那简直就是……”
　　“够了，石龙！亚久津呢？”沉着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一个黑影出现在混混兄的后面，“原来你在这儿。”
　　这个声音……
　　真希腾地从墙上站了起来。
　　这个声音，她不会听错。
　　“Boss！”混混兄石龙无比崇敬地转身。
　　“你是谁？”亚久津的声音，透着烦躁，与戒备。
　　“我是，”那个黑影抬起一只手，拨开了一脸恭敬的石龙，在灯光下露出了年轻脸，蓝发黑眸，冷酷的笑容，“市原组……”
　　“凌！”
　　她在亚久津身后，歪着身子探出个头，抽出一只手晃了两下意思意思：“好久不见了，凌。你还认得我吗？”
　　白色连衣裙，摘下宽边帽之后露出的蓬松的发髻，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睛，那点让人很想品尝滋味的红唇，那熟悉的调皮笑脸……
　　“你是……”蓝发黑眸的少年在听到声音的时候，有了稍稍的呆愣，他仔细看着她的脸，生怕漏掉一丁点的环节，“真希？”
　　声音低沉，似梦呓。
　　“你变了。”毋庸置疑的话，从少年嘴里被清冽地吐出。
　　“被你看出来了呢！”她站出来，半眯着眼睛，不再是刚才调皮的笑脸，嘴角流露着冷笑，“你也变了，没发现吗？”
　　“如果说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呢？”少年危险地眯着眼睛，盯着猎物一样地看着她。
　　“那我也只能说，”她还了一个妖媚的笑容，“你一直都不了解我。”她把手里的袋子全交到了亚久津的手里，“走了，仁。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没有任何的阻拦——她甚至在想，刚刚是不是认错人了，那个人，应该不是和她一唱一和联手欺负人的，总跟她摆出暧昧的姿势的人，不是曾经在冰帝中等部学生会和她一起工作的人，不是在机场上以及教室外走廊上紧紧抱住她的人……
　　他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市原凌，对吧……
　　几乎是，落荒而逃……
　　“没有打电话给我，”仁以及帮她把一堆衣服袋子放进衣柜，消毒了澡盆放了一盆的热水，“是因为被黑帮绑架了吗？”
　　她冷冷看着面前银白色头发的高大少年，已经懒得说一句“多事”，把手深入了发髻拆散了一头柔顺的咖啡色发丝，拉下了侧身的拉链轻松地把身上的裙子剥了下来。
　　“你有没有身为女人的自觉啊！”少年连忙转过身，背对着她，检查窗帘有没有拉好。
　　“如果你今天晚上跟我睡，”她小心翼翼滑入了温热的浴池，扬声朝卧室喊着，“我才会变成女人呐！”
　　“无聊！”少年目不斜视走向门口，“我走了！”
　　“仁，等一下！”她连忙喊了起来，“给优纪打个电话，今晚上陪我。明天我还要你陪我去买东西啦！”
　　买东西是假。
　　市原凌厉害是真。
　　如果不是，在很偶然的机会下，若叶真希路过一条小巷听见外校剑道部想挖市原凌的暴力丑闻害他不能参加全国大赛的话，她也不会知道，市原凌到底有多厉害。
　　一个，对八个。
　　虽然都是剑道部的主将，这时却足以显现实力的差距。
　　市原凌，是一个绝对强大绝对可怕的存在。
　　两年前，借菊川叶子说的一句话，能制住市原凌的恐怕也只有若叶真希了。
　　而在两年后的现在，她非常没有把握，能制住他。
　　没有了天然呆的表情，没有了恐惧的神色，没有了撒娇的口吻，没有了调皮的活力，没有了曾经的青春——她拿什么去压制这位深不可测的黑道头目？
　　而且，据说，上了高中的市原凌小狐狸，道行又深了不知道多少……
　　很默契地，他们俩谁也没有再提市原凌，仿佛刚刚只不过是一场幻觉。
　　她坐在床头，身上是宾馆的浴衣，一头长发被一条毛巾卷起来包住，手里拿着铅笔，对着膝盖上摊开的平面图。
　　两年前举办宴会的别墅，一楼空空荡荡除了几根柱子几乎什么都没有，三楼据说全是客房，二楼上去是起居室和厨房，起居室右侧的走廊进去，左右各两个房间，走到底是大阳台。
　　她用铅笔快速轻捷地连了几条线。
　　一楼得隔开。阳台下面的那半圆的部分，就作为钢琴房休息室好了，壁炉重新打通，钢琴调音，再铺上地毯摆上沙发茶几基本上就OK了；在二楼起居室下面的那一部分，把玄关打通，侧面拉上墙，几十平方米的玄关，铺上冰冷的大理石，摆上一个茶几一个电话，提醒自己进门出门冷清一点冷静一点；中间的部分，在中间横着拉一条走廊，贯通休息室和玄关，两侧分别是厨房和餐厅。
　　二楼，还是不大变吧，原来的厨房墙壁打掉，整个作为起居室，把各个房间的家具杂物清理一下就差不多了。
　　三楼还是保留原样好了，稍微打扫一下，依然作为客房。
　　自己依然住二楼右手靠里的房间，左边房间留给爱德华，对面房间……也当做客房好了，斜对面的还是书房。
　　她弯下腰，从地上拿起皮包，翻出了手机，啪啦啪啦打着短信，向叶子询问关于建筑公司这方面的事情。
　　那边秉着“叶子出马一个顶俩”的作风，马上给她联系好，要她所规划的图纸，说要看一下第二天再联系。
　　叫了客房服务，把图纸和号码给服务生，说要马上传真过去。
　　锁上门躺回床上，就看见别扭的银发少年，紧紧裹着有些小了的浴衣，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迅速躺到她旁边，想了一想还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这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被子。
　　她微微一笑，撩起薄被一角轻轻搭在他身上，关上灯。
　　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满眼前，都是在机场大厅，那个相见不相识的茶发少年。

　　31.真田

　　神奈川，真田剑道馆。
　　银色的摩托，一个华丽的甩尾，停在了道馆的门口。
　　车上的人，摘下白色的头盔，随意挂在车把上，拔起钥匙，抬腿下车。
　　她抖了抖方才塞在头盔里的长发，一头的咖啡色披在白色的运动衣后背，随即被挽起，一个大发卡别在脑后。
　　她整了整双肩上的背包带子，顿了顿其实并没有多少灰尘的白色运动裤以及球鞋，大步跨进道馆。
　　无视馆中接待人员的询问，一双冷眸，凛冽地扫视一周，最终定在某一疑似真空地带的中央，找到了。
　　踩着脚后跟扒下鞋子，她穿着白色的棉袜踩在平坦的冰冷木地板上，朝她所认定的那个方向，大步走过去。
　　一身白色运动服，背着鼓鼓囊囊白色双肩包，随意的发型和冷艳的妆扮，在这个道场中格外的另类——然而她本人并没有在意就是了。
　　“老头子，”她轻启红唇，“我来了，”声音清如甘泉，“找我什么事？”
　　“真希，你坐下。”上座上，老人的威严绝对不容忽视，他转向真希旁边的人，“弦一郎，从现在开始，由真希做你的指导师父，直到真希认定你的能力为止。”
　　“老头子，”真希没等旁边的人答应或者拒绝，闲闲开口，“你知道我的要求是很严格的，这孩子也许一辈子都无缘授刀了。”
　　“那就这么定了。”老人的声音不容拒绝，“弦一郎？”
　　“是！”黑色的短发，稳重的声音，黝黑的皮肤，怎么看怎么成熟而熟悉的一张脸，转过来对着真希弯腰几乎伏到地面，“请多指教！”
　　“彼此彼此。”真希气定神闲地淡淡回道。
　　“真希，方便起见，这些天住我家好了。”老人最后还是放软了声音，“让你指导他是不会有错的。”他看向弦一郎，“我相信我的孙子，”然后看向真希，“我也相信你。”
　　“孙子？”她轻吟，“那么他的名字应该是，真田弦一郎？”看到老人点头，她淡淡开口，“授刀是什么时候？”
　　“你认为他有足够资格的时候。”老人点头颔许。
　　“我明白了。”她微微点头，脑子里迅速跳过模拟人生2里面忍者的几个问题，挑挑拣拣，最终开口：“弦一郎君，给你10秒，告诉我，武者和剑，哪个重要？”
　　和真田老头的相遇，是在一年半前，救下龙雅的那个夜里。
　　两个老人，一位姓真田，一位姓柳生，不过名字似乎不是十兵卫。
　　本以为只是人海茫茫擦肩而过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再也找寻不到，却在教她武术的老师那里，再次见到了这两个老人，然后忘年交一般，慢慢熟悉了起来。
　　她承认她有些恶劣。
　　在真田弦一郎思考十秒，给出她一个答案的时候，她很是不客气地讽刺了：“没有好剑的武者就如同没有叶子的大树。”
　　接着下达了任务：“静坐一小时，挥剑五组。”
　　还是人性化一点：“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自行酌量增加。”
　　最后补充：“我不会监督你，但是每天还是会问你这样的问题。”
　　这样的问题。
　　其实就是这样模棱两可可对可错的问题。
　　比如说武者与剑的问题，没有好剑的武者就如同没有叶子的大树，同样，没有剑术高超的武者，一把好剑也只是空枉然。
　　黑黑白白的问题，颠来倒去，对对错错其实只在于少年的领悟，以及问者的心情。
　　觉悟，也许只需要在一瞬之间。
　　只是，没有人点悟，罢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与道场基调格格不入的真希，制止了真田弦一郎的挥剑，“到此为止。我饿了。”
　　而且，这傻小子再这么认真地挥剑下去，也不会找的答案的。
　　虽然说挥剑的时候要心无旁骛专心致志但是真希所布置的挥剑任务，其实只是作为静坐冥想结果的实践。
　　“明天我还是会问你相同的问题，”真希微微抬头，用冷清的眼睛看着真田弦一郎，“当然，你可以找别人商量，但是，一定要交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需要一个人点化。
　　不论是武者还是好剑，都是重要的——因为没有人有办法像中国武侠里的高手那样折枝为剑飘飘欲仙。
　　真希问这个问题的关键所在，其实还是回到了剑道最原始最基本的问题——你的剑为什么而挥。
　　她很清楚，如果目光短浅，便只会局限于武者与剑这么一个纠结的问题，而武者为什么要习武，为什么要挥剑，就应该是将要接受授刀的真田弦一郎筒子所思考的问题了——如果他够聪明或者有够聪明的朋友帮他思考到那个地步。
　　晚餐的时候真希认识了这一家的另外几个人，真田老爸真田老妈和真田老哥。
　　除去了和她同年的看起来有些活泼地过份的真田家大儿子，这一家的模式基本上和手塚家一样了，温润的爸爸温柔的妈妈古板的老爷子和老成的小少年。
　　真田家大儿子在咀嚼她的名字半晌，终于还是问出一句话：“你认识冰帝的市原凌吗？我记得他的女朋友名字就叫若叶真希，也是去了美国，但是和你不太像啊！”
　　没听到一般，她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碗的东西。
　　“裕一郎！太失礼了！”真田老头子喝斥道。
　　“啊，抱歉抱歉！”少年眉开眼笑地抓抓脑袋，毫不介意地继续吃饭。
　　恐怕是看出来什么了吧——真希微微抬眼，看见那少年勾起的嘴唇。
　　“早点睡觉，你们明天还要上学。”真田老头子喝斥着。
　　“是！”两个少年气势十足地回答。
　　“真希一会儿帮我铺床吧！”真田妈妈温柔地问，“弦一郎旁边的房间，可以吗？”
　　因为真田老头的意思是星期三之前，本以为按照真希的习性会拖到星期三晚上才来的，一直没让真田妈妈准备房间。
　　“不用了，”真希轻声拒绝，“我有工作，要通宵。老爷子知道的，我喜欢通宵工作，白天随便找个地方睡就可以了。”她看向旁边的真田弦一郎，“弦一郎，你没意见吧？”
　　“啊，”真田弦一郎显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别人的作息时间虽然很不正常却还是不能被自己左右的，“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真希勾起嘴角笑着，看向一脸恨铁不成钢样子的老头子，“老头子？”
　　“弦一郎，太松懈了！”
　　等真田弦一郎明白过来他祖父那句“太松懈了”指的是什么的时候，女人已经跟着进了他的房间，幽灵一般。
　　“放心吧，我不会吵到你的。”真希冷冷淡淡地说着，背包摘了下来，放在网球包的旁边，“看清楚点，不要拿错了。”
　　“……”真田弦一郎就觉得自己额头上青筋跳动了，“你在干什么？”
　　真希的右手，悬停在书架的一本书脊上，在上面拨弄了几下，终究还是拿了下来。
　　相册。
　　“没什么，”她拿着相册，打开窗户，跳上窗台，靠坐在窗棂上，白皙修长的手指翻开了相册，“找一下看看有没有你暗恋的女生而已。”
　　“开什么玩笑？！”真田弦一郎冲上去，就要夺回相册，又怕她一个不小心从楼上掉下去，硬生生停在窗前，“还给我。”
　　“玩笑玩笑！”真希不在意地说着，继续翻看，然后停在一副照片上，盯了半晌，最后拿给弦一郎，“这一幅照片，哪儿拍的？这上面的人，是谁？”
　　看这小子眼熟，自然不是因为记忆中网球王子动画里的那个记得不大清相貌以及名字的人，也不是因为和真田老头子颇为相似的一张脸。
　　所以她翻看相册，却找出了那么一副照片。
　　真田弦一郎接过相册，看了一眼，“啪”地一声关上，又放回了书架上。
　　真希眯了眯眼。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事实就是如此。
　　照片上的，是四个小孩子，准确的说，是四个小孩子的侧脸。
　　前边的三个孩子排排站，后边是一个小孩离去的背影。后面的小女孩似乎是被这边喊了一声，正回头看；前排的是一个大一些的女孩和两个小男孩，大女孩温柔地笑着侧脸，回头看转过脸来的小女孩；蓝色头发的小男孩微笑着，也是侧着脸，目光却在大女孩的身上；黑色头发的小男孩紧紧绷着脸，回头看那个小女孩。
　　若叶真希，和真田弦一郎，以及幸村精市，其实是认识的。
　　认识了很久。
　　从那副照片上，基本可以看出这么一个结论：小时候的若叶真希很任性很倔强很大脾气很喜欢欺负她的继姐姐若叶千惠，小时候的幸村精市很喜欢若叶千惠，小时候的真田弦一郎和幸村关系很好对若叶千惠印象很好所以很讨厌若叶真希，而若叶千惠一直以来都对若叶真希非常温柔以致于真田弦一郎对若叶真希的厌恶越来越深。
　　果然很多的东西都必须回忆起来，没有回忆的看照片看日记看以前的东西看现在的灵感想起来，这样才能感觉到人生一步步的真实。
　　果然，两年前的Jr大赛，其实这两个小鬼是认识自己的，一个很是明显地表现出厌恶，另一个装作不认识而已。
　　好吧好吧，讨人厌了吧！
　　她跳下窗台，无视掉“你又想干什么”的发问，走到床尾弯腰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跳回窗台靠坐在窗棂上舞动着手指。
　　投入工作中的，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迷人的。
　　然而真田弦一郎显然不屑理解旁边这家伙所谓的“迷人”，坐到书桌边，随手拿起自己的暑假作业，开始检查起来。
　　凌晨的时候，真田弦一郎被突如其来的杀气惊醒。
　　杀气。
　　杀气在他完全清醒的时候一闪即逝。
　　窗台上，横坐着一个女人，开着的笔记本电脑搁在她的腿上，蓝色的荧光照射在她的脸上，清冷，忧伤。
　　“你醒了。”女人的声音如同朝露一般冷冽，“感觉到了？”
　　“嗯。”弦一郎沉声回道。
　　“只是，突然有些生气，而已。”女人自言自语似的解释道，转过来看着他，“你很不错，感觉敏锐。”突然一笑，“被吓到了？”
　　“开什么玩笑！”弦一郎忍不住吼道，“你……”
　　“心虚了。”真希轻柔一笑，打断他的话，然后转头看着外面的天空，“天还没亮透，你再睡一会儿吧。”
　　“不用了。”弦一郎掀被子起来，拿着自己的衣服出门去浴室，打开门的时候回头问，“你什么时候睡？”
　　没有回答。
　　平复了心情的女子，又沉浸在工作之中了。
　　弦一郎看了她一眼，出门洗漱。
　　等他回来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台银白色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摆放在他的书桌上，蜘蛛背景的淡黄色桌面上，四五排图标。
　　“太松懈了！”少年皱皱眉，却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真希站在庭院里，依然穿着昨天的运动服，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微微抬头，微微闭眼，微微咬唇，微微皱眉。
　　清晨的空气，她还是认为很不新鲜。
　　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握着一个粉色的长方体的盒子，表面上一只两头鸟顶着三个皇冠的繁杂图标下，印着“SOBRANIE”和“PINKS”的字样。
　　拿出一根叼在嘴里，放回烟盒，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火柴。
　　“嚓”的一声，火苗在指尖的小木棍上跳跃着。
　　点燃了香烟，看着短小的木棍一点一点被火焰侵蚀，一直到滚热的气息弥漫到指尖的时候，她才轻轻向上抛起短棍，看它一点一点灰飞烟灭。
　　吞云，吐雾。
　　飘飘，然然。
　　她轻轻倚在树上，吞吐着香烟，微微仰头，静静思考着，这是什么地方，她是谁，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
　　烟，专为女士设计，并不呛人。
　　然而，作为声优的她，却是被绝对禁烟的。
　　狠狠抽完一根，她捏着依然燃着的烟蒂，戳进了便携式的烟缸。
　　吐出一口浊气，她似乎看见，朦胧胧的烟里，一个一手拿着网球拍，做出零式削球动作的男孩的Q版立体图像，冉冉升起……
　　一个激灵。
　　仔细一看，天上什么也没有。
　　一定是没睡好！一定是的！
　　她直起身，抬头挺胸收腹深深呼吸。
　　“早上好！”年轻快乐的声音，让她豁然惊醒。
　　“早啊小真希！”有着明朗笑容的高大少年从树后绕过来，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和我一起去学校玩吧！”
　　“不用你管。”她冷冷一眼，拍开了少年的手，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真是冷淡呢！”真田裕一郎浅笑着啧啧。
　　在真田弦一郎的房里倒头就睡，到下午弦一郎放学回来也没有把她吵醒，叫她起床她就只往被子里钻，一直到晚上九点的时候，她才突然睁开眼说肚子饿了。
　　又是一夜通宵——如果没有带那些面包牛奶放在窗台上的话也许弦一郎的脸还不会如此的黑——早上把空了的食物碟子交给弦一郎让他带下去，又在那张依然温热的床上进入昏迷状态。
　　浑浑噩噩她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几天，只知道东京郊外的别墅已经按照自己所设计的改造好，油漆墙纸地板都弄好了，垃圾都清理了，只剩下一院子的杂草没有打理。
　　她突然记起来比房子大两倍多的院子，顿时满脸黑线——虽然当时自己以为只留一条路从院子门到房子门就够了，但是这满园杂草都几乎可以演绎《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了。
　　看来要找专业的园丁，那院子不是清洁公司搞得定的。
　　说不定什么时候跑出来一条美女蛇……
　　呃……
　　她恶抖了一下，这几天睡眠严重不足，虽然任务是完成了，最好还是不要骑摩托的好！那么就坐新干线去东京分公司送东西？

　　32.困顿

　　昏昏沉沉的，从新干线上下来，买了瓶橘子汁，在路边长椅上坐了许久，才慢悠悠站起来，认定路线，踩着运动鞋慢悠悠走过去。
　　抄着近路，她有意识地避开了经过青春学园门口的那一条路，特别是从手塚家道青春学园的那条路。
　　只是，当她晕晕沉沉没有气色用连一个笑脸都散不出来的脸，给一群战战兢兢的下属们交代好了事情，出了分公司的门走向青春台站，特别是听清楚身后的声音的时候，不仅整个背都僵了，连精神都紧绷了起来。
　　她听见后面一个温和深沉冷静的声音问：“社团报名第一天，我们就这样出来去别的学校打友谊赛而不接待新成员，可以么，手塚？”
　　“安心安心，阿乾！”一个活泼的声音，附带着似乎是拍肩膀的声音，“明天再收入社申请也是一样的nya。再说不是还有崴了脚的Momo坐镇吗！”
　　“嘶——就是因为有他留在学校，才不安心。”一个格外低沉阴冷的声音。
　　“呵呵。”温润的微微有些沙哑感觉的声音，“海堂，你偶尔也相信他一次吧！”
　　“嘶——不二前辈……”
　　“嘛嘛！不是还有荒井他们吗！”另一个温和的声音调解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啦！”
　　“大石，你太大意了。”依然温和深沉冷静的声音，“Momo，加上荒井他们，出事的几率是70%。所以，手塚，我们还是回去吧。”
　　她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不由自主地转身，果然看见十来步外，一片青白相间的运动服，以及几个各具特色的少年。
　　中间一人，即使不是最出众的，却是最吸引她的眼神的——茶色的头发，漂亮的前额，椭圆的眼镜，笔挺的鼻子，红润的薄唇，还有眼镜之下锐利澄澈的眼睛。
　　陌生而熟悉的脸，似乎就在咫尺之间。
　　温柔的话语，萦绕在耳畔。
　　温柔的触感，依稀在唇边。
　　“呵呵，手塚，”温润微微沙哑的声音，那个亚麻色头发，眯眯弯着眼笑着的大男孩，看了看前面十步远的地方回头微怔的女子，又顺着她的眼光看着旁边的队友，“看来你很受欢迎啊！”
　　“哪里哪里？”酒红色翘翘头发贴着OK绷的男孩一脸好奇地问，顺着刚刚说话的男孩的眼神看过来，眼睛一亮，“美女啊……”
　　一群人就这么停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相互打量。
　　手塚微微皱眉，看着笑得察觉不出真实想法的同伴，终于开口：“不二……”
　　她却闭上了眼。
　　回荡在脑海中千百万次徘徊于清晰与模糊之间的声线清楚而真实地响彻耳际的时候，那种感觉，比左手小指拂过琴键、右手大拇指扣上剑柄还要奇特百倍，如同被理发师双手握住却依然兀自颤抖不停的电动剃须刀碰到发梢，引发了从耳根到脚尖一阵酥麻的战栗。
　　呃……
　　果然睡眠不足么……
　　她微微皱眉，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
　　“手指很漂亮呢！”她几步之外，听见不二周助小声说。
　　漂亮又不能吃！
　　她凉凉地想，手指戳地更深了。
　　“大小姐！”分部大楼那边，年轻的男秘书拿着一张白纸气喘嘘嘘地跑了过来，“请等一下！您没有离开真的是太好了！”
　　她微微挑眉。
　　“您刚出来的时候，总部那边就把回执传真过来了！”男秘书跑到她和那群少年的中间，微微弯着腰喘着气，把手中的东西双手递上，“社长叫我把这个马上给你。”他有意无意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因为他跑近而停下来的少年们，“社长说……”
　　“走了。”她一把夺过传真，一边快步走向办公楼，一边低头一目十行地看着。
　　她在踏入办公楼的那一瞬间，突然顿下脚步，双手重重一拍，揉烂了A4的打印纸，吓住了来往的员工。
　　“妈B——”她皱着眉，嘴里用中文狠狠吐出这么一句。
　　那纸上，除了写了对于收到她所完成的程序的回复，还有这么一句话：“PS：真希宝贝，我不放心你现在在神奈川所居住的场所，如果搬家资金不够请回复。”
　　她知道爱德华是为她好，毕竟她是住在一个男性的房间，就算那家伙没意见，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但是——爱德华是怎么知道她去了神奈川，又怎么知道她住在哪里的？
　　监视——除了监视，她想不到别的。
　　和那个时候的情形一样，即使是自己家发生的命案，什么时候杀人案需要一个小孩来解开了？即使是变小了的工藤新一，也是或多或少地提醒警员，或者装成被麻醉枪打晕的大人来给大家解谜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是被拉了一根线的风筝，虽然是被爱德华放起来说任她飞，其实无时无刻不受绳子那一端的爱德华的控制。
　　虽然确实按照自己的要求，在飞。
　　但是——
　　真他妈的窝囊！
　　心里有火，本来因为缺乏睡眠困顿而呆板的脸上更是笼罩着一团黑气。
　　不就是叫她赶紧的自己找房子么！
　　她感觉到自己呼吸的浑浊，却还是从消防楼梯，爬上了4楼的社长室，在中村社长回复的纸上很是任性地画上几排字：一切安好，无须挂念。
　　把东西放在办公室上，压制着情绪压抑着声音告诉中村：“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然而心中的不舒服，岂止是一点？
　　她打开了旁边的办公室，迎面一个大箱子，是她上飞机的时候寄过来的。
　　拿出了三拍装的网球包，她不经意看见了旁边整整齐齐码着的护肤品套装，那是她原本就准备当礼物送给日本这边熟识的女性的。
　　这个地方——不知是不是爱德华以及南次郎有意的——离手塚家以及越前家非常的近，当然，还有青春学园。
　　考虑了一下时间的问题，她决定还是先去手塚家，起码这个时候那家伙应该还在外校打友谊赛而不会突然就跑回家。
　　那个不认识或者装作不认识她的家伙，就再留一次机会给他好了？是要在晚一些的时候遇到他还是马上就去找他？或者让自己直接认为这个家伙已经有女朋友了然后完全放弃这段感情？
　　——果然是睡眠不足，一直走到了手塚家门口还没有考虑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啊～～算了！反正这种缘缘分分的事情，还是留着想半辈子或许比较清楚一点！像这种因为对方没有认出自己或者没有理睬自己而赌气不理睬对方的事情，还是太幼稚了些！
　　毕竟对方还是近视眼不是？！毕竟自己还没明确亮出身份不是？！
　　所以说，完事皆有可能！
　　淡定淡定！
　　这样淡定地自我安慰着，敲开了手塚家的门。
　　开门的依然是手塚彩菜，在看见她的时候激动地一把抱住她，说姑娘听说你前几天就回来了怎么也不来看看快点快点进来看看你都长这么大这么漂亮了看你们都长这么大了还真觉得自己老了呢！
　　真希仔细看了看很有居家意味一头顺发扎在脑后白皙的脸上几乎看不出皱纹连腰都是细细的完完全全看不出真实年纪是45的手塚彩菜，很诚实地说您真的一点也不显老，真的。
　　手塚彩菜听了就笑了说真希你嘴是越来越甜了。
　　于是手塚国一就出现了看见她愣了一下就笑逐颜开说真希你真的成了稀客了对了听说你在神奈川真田那儿帮他指导他的孙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她如实回答并告之自己的思维理念的时候，手塚国一开始思考起来而手塚彩菜去厨房拿水和点心。
　　真希讲完的时候手塚彩菜刚好过来然而手塚国一没有做任何的评价只说如果她是那样想的就那样做好了。
　　这种回答她长篇大论的方式就跟对她说“你这种想法完全误入歧途”一样让她的自尊心以及自信心深深的动摇啊动摇。
　　突然醒了一样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然后迅速找着借口说有朋友在网球场等自己过去，拒绝了晚上过来吃饭的建议送出护肤套装就急忙出去了。
　　走了许久，她才渐渐感觉到自己在那个“家”里的局促，仿佛自己从来没有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似的。
　　四十五岁的手塚妈妈保养得依旧完好，说她只有三十多岁也许都会有人相信；七十二岁的手塚爷爷竟然全白了头，络腮的白胡子配上一丝不苟的表情虽然很威严，但是也太有模拟人生2环游里野人的感觉了吧……
　　呃……
　　好吧，她承认，她只是有些郁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能够一眼认出她而已……
　　这件事情不是很怪异吗？
　　分公司的人能够认出自己，是因为虽然自己一直都没有回日本来，但是有电视会议等等的资料在内部流传，所以中村能够一眼认出她。
　　真田老头和柳生老头这一年半的日子里在美国也见了那么多次，认不出的话不仅是她连她的武术教练都会抓狂的。
　　越前一家就不说了，这一年半住在一起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认识她的话她绝对会抱走那只作为圣诞礼物兼生日礼物送给龙马的喜马拉雅猫翻出越前老头的所有精选美图一一上呈到灶台砧板上。
　　仁的直觉一向很准，而且他自己也变了那么多，而且说不定他们还在打电话的时候他就看见她并观察她很久了，所以关于仁怎么认出她的问题还是pass掉。
　　市原凌认出她是因为熟悉她习惯性的一些小动作，这点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在手塚国光和有着绝佳洞察力的迹部景吾到现在都没能认出她的时候，手塚彩菜和手塚国一两个人是怎么一眼看见她就认出她叫出她的名字的？
　　纠结！
　　真是相当的纠结！
　　她现在就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整个脸皮都要炸开似的难受。
　　啊啊！果然是作息不规律惹的祸啊！
　　居然连路都走错了！
　　真是……
　　失败！
　　这时才感觉到右肩上的网球包沉重了起来，连忙换到左边肩上。
　　路远无轻担……
　　不知是谁说过的这么一句话突然蹦进她的脑子里。
　　—_—z z z z z z z……
　　果然是睡眠不足啊！
　　虽然很想走出小巷找条街道拦一辆车去越前家或者随便找个宾馆睡一觉，然而她的脚步已经不能控制地跟着所听到的网球撞击声踏上了旁边的台阶，一步步攀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你还好吧？”关心的语气，一只小小的白白的手在她的面前。
　　“嗯，谢谢。”抬头给出一个微笑，她握着了前面女孩的手，几步跳了上去，和比她矮上许多的女生站在一起，然后环顾着球场。
　　“你看起来很眼生呢！第一次来吧？”女孩笑眯眯地问，“这里很少有女孩子来呢！你一个人，还是约了朋友？”
　　“我闲晃的时候听到俏丽的甜橙公主的召唤声，不顾疲惫就赶过来了呢！”真希微笑着调侃着，看着面前的女孩红了脸。
　　“你真是……幽默！”女孩无奈笑着，“我叫橘杏，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若叶真希。”真希回答着，“刚从美国回来，很高兴认识你。”
　　“美国啊……难怪呢！”杏了然一笑，接着邀请，“这里场地少，只接受双打，你愿意和我组队吗？”
　　“好啊！”真希一口答应，“我负责后场好了。”
　　天——
　　来一道天雷把这二十多个小时没睡觉的作者劈穿越了吧！
　　若叶真希刚刚答应了双打，就在心里狂嚎，她从来都没有打过双打！而且，她从来都喜欢主动进攻的！主动答应守后场还真的是无聊啊无聊！想让她困上加困睡倒在球场上的么？！
　　这个时候球场上的人确实蛮多，而且多半是男孩。
　　虽说真希一米七的身高再配上球鞋怎么滴也是一米七二一米七三的样子在女生中鹤立鸡群，但是在满场的一米七一米八的男生里面，确实不算什么的了……
　　轮过了几组之后，才轮到了这两个女孩。
　　“啊啦，是女孩呢！看来要手下留情了！”对面的大男孩吹了声口哨。
　　“小心输的很难看哦！”杏和他们很熟似的，笑着回答。
　　戴好帽子上了场，就直接开球了。
　　真希这时候真的有一种当花瓶的感觉了，她紧了紧头上的帽子，就看着杏在眼前晃来晃去追球击球。
　　晕啊……
　　所以她不喜欢双打的！
　　完全一点责任心都建立不起来，就只想着睡觉而已……
　　勉强提起精神，打过了几个杏漏掉的球，其余的时间就只站着发呆并看着杏发球、回击，看起来还真有模有样的。
　　一局定胜负，接下来对面换人，发球权也转了过去。
　　很是犀利地让球穿过对方的空档，再帮杏挡过去漏掉的球，又打下一对。
　　虽然觉得有些呆呆还有些无聊，她还是在杏开心笑着的时候微微一笑，年轻真好——嗯，虽然自己身体也很年轻。
　　对面的男生一组一组地换着，杏的体力也渐渐不支。
　　“休息一会儿吧！”她扶着杏，建议道。
　　“不行！”杏急忙摇头，“球都是我接的，你都没怎么打呢！”
　　“我打的话他们会哭的。”真希很认真地劝告着，把左手插进了裤袋里。
　　“但是我还是想看你打。”杏抬起头，给出一个疲劳但是甜美的笑脸，“可以吗？”
　　“你垫着我的网球包坐旁边歇一会儿吧。”真希无奈地说着，到场边把网球包拿了过来，放在离外线小半米的地方，看杏坐好开始喝水之后，才示意对面的男生开始。
　　果然还是一个人打比较有责任感成就感满足感！
　　她一面感慨着，一面轻轻松松回着球。
　　看着对手疲于奔命还真是一件享受的事啊！
　　她有些恶劣地想着，突然一眼瞥见台阶那边青白相间的修长的熟悉身影。
　　国……
　　“啪——”
　　一时不察，手中的球拍居然被不怎么重的球打落在地。
　　“没事吧！”杏连忙跑过来，看她有没有受伤。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对面的男生很无辜地顶着搭档的责问。
　　“没事没事！”真希连忙弯腰捡拍子，“手滑了一下而已。”
　　再抬头，那边已经没了少年的身影。
　　果然——只是睡眠不足产生的错觉么？
　　“这可不是你的球风呢，少女！”
　　熟悉的欠扁音调响起的时候，真希知道自己脸上露出的是最真心的笑容，在遇到亲近的喜欢的人的时候所表露出的笑容。
　　“没办法啊，”她朝台阶边的人耸耸肩，“不放水的话他们就只剩发球了。”她看见其他人惊变的脸色，喊了一声“等一下”，就跑向了杏，“抱歉，我现在得走了。”
　　“那个和尚是谁啊？”杏小声问，“看起来，呃，不怎么好的样子。”
　　“放心，是我干爹啦！”她把球拍装进了球包，抬头一笑，“下次再一起玩！”
　　跟着南次郎走在去越前家的路上，她的心情已经是无比的畅快，几乎完全忘了爱德华叫她尽快找地方安顿下来的事情了。
　　原来即使没有梦见在考试，醒来了还是会考试的。
　　她这样想着，似乎记得自己是在参加青春学园国中部的入学考试。
　　“真惨，”她这样想着，“我要是现在考进青学，虽然冰帝小学剩下的两年不用读了，但是真的跟得上吗？”
　　考卷就在她的面前。
　　国语，自然，社会，数学。
　　她摊开了数学卷子，这应该是她最得意的科目了。前面是简单的复式算式，加减乘除分子分母小数点。她撇撇嘴，很是顺手地全部解决掉。后面的只剩3道应用题。仔细看了一下，第一题是追及问题，第二题是鸡兔同笼的，第三题是纯代数。她马上全部用x给解出来。
　　她眨眨眼，但是小学有学x吗？这种题放中国的话，应该是小学竞赛班才会遇到的问题吧……是日本的进度快了还是自己记错了？
　　不管怎么样，做出来就好！
　　然而她后来验算四次，每个题分别得到了另外四个答案。
　　觉得自己有点受打击，还是抽了抽嘴角，把数学先放一边，摊开了国语的卷子。
　　太久没接触以致于分不清的平假名片假名……她带着有些无法忍耐的感觉，把国语的试卷也放在一边。
　　自然……
　　单是一个人体构造，她都思考半天，好在在美国的时候看过一些，虽然当时自己没怎么重视这门课……
　　她依稀记得许嫣小考的时候做的自然题都是反射折射这样的简单的物理知识啊……到动物植物人体构造的生物课是初中才开的吧……
　　受打击了……
　　她最后拿起社会的试卷。
　　职业的产业分级？第一第二第三产业她虽然知道，但是，这是小学生知道的知识么？还是说其实是她落伍了？
　　后面的一个题目是按生存的年代顺序排列人物，分别是丰臣秀吉、德川家康、紫式部、圣德太子和拿破仑。
　　呃……
　　她能不能说日本历史都忘得差不多了？
　　这几个人她就听说过一个德川家康一个拿破仑，拿破仑是因为滑铁卢一役果然精彩千古流传——虽然他输了，而德川家康……似乎是一次在打帝国时代2的时候随机到和自己一组顺手带走了十几头羊让她一怒之下孤军作战再也不选组号再也不造市集再也不接受同盟的罪魁祸首……她记得这个名字，德川家康，从此恨他恨得牙痒痒。
　　紫式部……帝国2里有这个家伙吗？似乎没有的吧……但是名字似乎是相当熟的说……
　　圣德太子……不会是现在的天皇他儿子吧？
　　丰臣秀吉……她抽了抽嘴角……为毛总感觉像是她看过的一部成人动漫里男猪的名字呢？
　　呃……
　　好吧……
　　她本不该……做此联想……
　　她更不该……跳级参加国中入学考试……
　　吱吱呀呀的楼梯上响起了沉重的脚步，由远及近。门被打开，戴着帽子的少年低着头，疲惫地卸下肩上的网球包，轻轻放在地上。
　　少年轻舒一口气，直起身，却被自己床上的人吓了一跳。
　　“你还好吧？”少年轻声问。
　　不是“你怎么在这儿”，而是“你还好吧”。
　　“嗯。”她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口中一阵苦涩，“几点了？”
　　问了才发觉多余。
　　床头柜上就有闹钟，她却没有去看了。
　　刚才，似乎梦见，梦见了青学入学的试卷？天……她似乎梦见自己不认识平假名片假名不知道人体构造忘记了紫式部是谁甚至连丰臣秀吉都记错了……
　　为什么每次自己的梦都这么诡异这么不着边际，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等等的什么都记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了……
　　睡眠不足的时候会胡思乱想，半梦半醒的时候也会说出言不由衷的话，这是她的弱点，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喏。”
　　递上来的，是一包软包装的牛奶。
　　“谢谢。”有些发麻的手准备接过来，却发现没有力气，怎么也握不住面前的东西。
　　“你又通宵了？”龙马叹了口气，撕下吸管插入盒子，把吸管外头凑到她嘴边，“这次是几天？你都在哪里通宵的？”
　　“在一个朋友家。”她狠狠吞了好几口，一股热量终于从心口暖暖散开，延绵四肢，“但是爱德华不让我继续在他们家住了。”
　　“因为他们家都是男孩子吧？”龙马忍不住吐槽，“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作为女生的自觉啊？”
　　“我不是都高中毕业了吗？”刚刚睡醒的真希还是懵懵懂懂的无辜样子。
　　“那更应该注意好吧！”龙马知道她没有完全清醒，忍不住大吼了出来，然后看她难得的可怜样，终于还是心一软，“算了，以后就在这里住下来吧。反正我家的房间多，菜菜子表姐，你应该也见过了吧！”
　　“嗯。”真希点点头，“我知道，青春学园大学部的。”
　　“真搞不懂你怎么就不愿意读大学。”龙马自言自语着，听到手中盒子里发出液体将尽的悲鸣，连忙倾斜了一下盒子，让她能尽量吸完。
　　“啊，龙马，你真好！”混沌中的真希开始发好人卡了，“以后肯定是个很不错的老公的！哎呀为什么你就跟我差了四岁呀！你看你要是跟我同年我就忘掉他倒追你了……”
　　“他？是谁？”龙马顺口问道。
　　“哎？”真希瞪大眼，茫然不解的样子，“你说什么？”
　　“算了，没什么。”龙马习惯性地压了压帽檐。
　　“嗯，”没有追问下去的真希捏了捏双手，“有力气了。嗯，那么现在就去为入住鬼屋做准备好了！”
　　“现在？”龙马眨了眨大大的猫眼，“晚饭呢？”
　　“晚饭晚饭！你就知道吃！”真希很是大姐头气派地开玩笑鄙视着，看见龙马撅起的嘴的时候就笑出声来，“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啦！我会买些食材过去，今晚恐怕要到很晚了。啊——”她伸了个懒腰，“好久没有自己煮饭了呢！”
　　“你从来都没煮过的吧？”龙马泼着冷水，挑起眉毛，“你会吗？”
　　“这个啊……”真希歪着头想了想，“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会的吧……”若叶真希虽然没做过饭，但是许嫣还是可以整出一桌味道远强于看相的菜肴的。
　　依然是在越前家吃了饭，因为南次郎答应开车带她去超市买东西，以及送她去“鬼屋”，顺便还帮她铺床等等之类的。
　　菜菜子虽然说是龙马的表姐，但是两个人似乎是在球场上认识的，而且菜菜子姓“龙崎”，这让真希不得不怀疑她其实是那个粉色婆婆龙崎教练家的亲戚。
　　既然有车子送，她就很不客气地买了两床被子，先付了钱让南次郎搬到车上去。
　　日用品的话，她想到龙马送她的沐浴露以及菜菜子送她的洗发水，很是松了一口气地地走向牙膏那边——如果可以的话，她一辈子都不要购物，她讨厌挑东西。
　　水果口味水果口味……
　　啊，草莓的！
　　呃……
　　她看着和自己一样伸出去似乎感应到她的存在而同样悬停在空中的手，再顺着那只手一路往上看清了那张脸，眯了眯眼睛感慨着狗血真是无处不在。
　　“啊，今天在街上看见的那个美女nya！”少年不愧是自称青学反应第一的，在看到脸的时候认了出来。
　　“嗯。”真希淡淡回道。若不是当年一套日语动画的熏陶，现在也只会把这被fans敬称“猫殿”的少年当做路人甲看了一眼就忘掉了吧！
　　“你住在这附近吗？”和她一样高的少年这时像是一个正太，眨着眼问着这样的问题。
　　“不是。”虽然觉得这个话题很私人这个少年很无理，她还是淡淡回答了，“因为朋友住在这附近，我过来买点东西。”
　　“那个，”少年想了想，还是扑眨扑眨眼睛看着她，“你是手塚的fan吗？今天你其实是在看他的吧？”
　　正中红心！
　　真希察觉到自己的背包紧绷了那么一刹那，皱了皱眉，还是用笃定的语气回答了他的问题：“不是。”
　　停了一下，发现自己有些不打自招了，面前的少年不是还没有说手塚是谁的吗？她这样回答不就等于说自己其实不好意思承认其实是那小子的fan？
　　“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会赌输了呢！”少年却是一脸欢快的表情，“哈哈，这次不二请客请定了！”看到她冷淡的双眸，干笑了两声，指着架台上的东西，“这一款的牙膏很好的呢！”
　　“我知道。”她淡淡回答。
　　确实很好。而且如果不是因为很好，也不会卖的这么快以致于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支。
　　“你拿吧。”少年这样说着，别过头，满不在乎的样子，却不时偷偷向那最后一支牙膏一眼一眼地瞟着。
　　她微微叹气。
　　不论是许嫣还是若叶真希，在很小的时候，都是认为自己是大姐就好，可以带领一连串的弟弟妹妹们东西南北闯。大了的时候，又觉得是小妹最好，可以随时随地随意任性。
　　在货架之间找到了导购员，问那一款牙膏还有没有存货，立马新品就堆上来了。
　　“你好厉害nya！”少年赞叹着，看着新摆出来的一堆，手疾眼快拿了一支放在自己篮子里，“我每次和别人遇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都很难办呢！”
　　“如果真的很想要的话，”她捡了一支，放进推车，淡淡瞥了一眼旁边的少年，“偶尔抢上一次也是可以的。”
　　“那怎么可以nya！”少年惊诧地喊了出来，“又不是网球比赛。”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她推车走，余光却看见少年跟着自己。
　　大学的时候，跟着室友帮她要毕业的姐姐拿不用的专业书去摆地摊，在寝室楼下每人提着一个巨大沉重的包裹，等着经过的校车和空的士。比她们晚7分钟出来的一个男生在她们等了15分钟的时候在她们面前拦上一辆空的走了，她室友姐姐在大呼“素质”的时候，同行的一个学姐凉凉开口：“素质？别搞得你好像没在H大读四年书一样的！”
　　素质？别搞得你好像没在这社会生存十几年一样的！

　　33.赤也

　　“抱歉，”清冷的声音，让告白的女孩浑身一颤差点哭了出来，“我有喜欢的人了，她是……”
　　“叮咚……”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阳台的躺椅上，顶着月光，一不小心又睡着了。
　　刚刚似乎梦见有人告白……被国光拒绝了……但是后来，国光似乎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他说的那个名字，是谁来着？不过拒绝告白的时候，不外带附送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的吧？！
　　她无奈揉了揉太阳穴，这次做梦更诡异了吧，居然梦见这种情形，居然在最High的时候被打断了！
　　“叮咚……”
　　有人按门铃？
　　她闭着眼伸出手，摸索着后面墙上的开关。
　　因为房子太大了，据说在设计的时候还是装修的时候，就在各个房间安置了通讯系统，连这个二楼阳台上都有这东西。
　　本来打开了防尘盖子之后就要打开对讲机的，一个不小心就把院子的灯全开了，一时间灯火通明，就听见池塘那边的树上，扑簌簌腾飞的声音。
　　这个比房子面积大上两到三倍的院子，让她足足整理了好几天。想一想她刚来的那一天晚上，刚刚进屋还没有关门，在玄关那里开了院子里的照明灯，就听见一大片“唰唰唰”与半米多高的杂草擦过的声音，顿时就抖了两抖。
　　这里到底都住着些什么东西呀靠！
　　她倒是希望有美女蛇、小青、白娘子，或者是吸血鬼、狐狸之类的，群妖荟萃也是不错，嗯，或者，拖家带口的蜈蚣精？
　　但是后来才发现是一群野猫，顿时好奇心就坍塌了。
　　把枯草杂草都给修理了之后，那群野猫就再也没有来了。
　　打理得干干净净的草坪一样的院子，就池塘边有一株什么大树，然后长这些不知道到底叫“猫尾草”还是叫什么东西的一些草，里面似乎还有一些鱼。
　　“啊——”她打了个哈欠，打开了对讲机。
　　“谁？”她听见自己慵懒的声音，似乎还没完全睡醒。
　　“抱歉打扰了，”对讲机传来一个年轻变声期男孩的声音，“我错过了最后一班车，然后迷路了，请问我能借用一下电话吗？”
　　“嗯？”她思量着，仰起头，却看见监视器里一个分外眼熟的轮廓。
　　连忙坐起来，打开了门灯，在那穿着西式校服的少年被照得眯眼的一瞬间，认出了他的身份并按了院子门的开关。
　　“进来吧。”她说，“沿着小路走到底，就是正门了。小心不要走到树那边去，有游泳池和池塘。”
　　不知道是谁修的，房子大门居然在靠里的地方，对着栏杆外的一池鱼塘和一棵树——幸好有栏杆，不然不知道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会不会出了门直走扑进池塘呢！
　　轻轻拍了拍脸，清醒一点，关掉了这边的防尘盖，滑下椅子。
　　从二楼的木地板，到了一楼的大理石地板的时候，没穿袜子的脚马上就感觉到凉意了，但是这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厨房那边传来一阵阵的香味，她才想起来紫砂锅里还炖着的排骨。
　　打开门，精神奕奕的男孩顶着一头黑色海带丝般的卷发，背着网球包，一脸傻乎乎的笑着站在门口。
　　当然，她没有忽视掉他衣服的凌乱，以及脸上的擦伤。
　　“就这个打完架受了伤样子，”她回头看着因为只放了一个茶几一个电话二更显得空空荡荡的一楼客厅，转身打开旁边的柜子，指着柜门背面镜子里的人，“回去让家人担心吗？”
　　“呃？”少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连忙把脸上的血痕擦了又擦。
　　“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说今天在朋友家住下了。”真希从柜子里拎出一双拖鞋，丢在地上，“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摩托车已经拿回来了，就停在门口栏杆边上，据说是真田裕一郎帮忙加了油。
　　“哦，谢谢。”少年回答着，换了鞋子，跟着她到了电话边，拨了一个电话，“喂，姐姐，我是赤也……我今天在同学家，不回去了……呃，名字？……他是，呃，柿木的九鬼……我真的没骗你啦……因为今天练习赛……”
　　“喂！”真希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话筒，变成她在配音的时候因为帮忙而练就的男性嗓音，“我是东京的九鬼，让赤也今天留在我们家可以吗？我姐姐明天会送他回去。”
　　“可以是可以，”那边听声音是一个女孩，“不过赤也明天有早练，他平时就爱睡懒觉，不知道会不会赶不上……”
　　“没关系的，”真希连忙说，“今天练习赛的时候就已经请假了，这么晚才打电话回去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不过，”那边突然话锋一转，“你的声音好像《最后的骑士团》里的Ron Light啊！呐呐，多和我说几句话吧！”
　　“啊，抱歉，妈妈叫我们去睡觉了，以后再聊吧！”真希连忙挂上电话，压着锁骨上方的穴位咳嗽着清着嗓子。
　　虽然可以压低变成这种声音，但是说多了话嗓子还是会很不舒服的。
　　“你好厉害呀！”赤也的眼睛星光灿烂了，“虽然我很讨厌Ron，但是你刚刚的声音真的很像啊！声音变回来的时候又好像Rose！哎哎，你玩过《最后的骑士团》吗？”
　　“嗯。”真希冷冷地回答。骑士团的一群人里面，试玩的时候她可是最先通关的。
　　“我最喜欢Rose了！”赤也的声音洋溢着激情，“实在太帅了！但是，”然后萎顿下来，“如果她能永远那么开朗就好了……”
　　真希也不回答，只是把他的网球包卸了下来，丢在玄关，拉住他的手腕，推进了一楼餐厅边的浴室：“洗发水和沐浴露在镜子下面，毛巾和浴衣在门后面——你不挑食吧？”
　　没等赤也回答，门已经被关上，脚步远去。
　　真希揭开紫砂锅盖，看着大半锅炖地烂烂的排骨，貌似真的一个不小心睡着了炖久了点……拿起砧板边装着切好的土豆的盆箅了水，小心翼翼把土豆都倒进锅里，调到高温档。
　　冰箱里的剩饭，全拿了出来。
　　摇摇头，本来准备存起来慢慢吃的，看来这一个晚上就要消灭干净了——运动少年的食量，她是知道的，看龙马平时吃饭那架势就知道。
　　鸡蛋，番茄，肉丝，榨菜。
　　她歪着头想了想，应该不需要别的了吧！
　　开火，热锅里浇上橄榄油，觉得差不多热了，把锅提起来晃荡了两下让锅底润滑一下，敲碎三个鸡蛋倒进去，一勾手腕看都不看就把蛋壳准确地丢进身后五米的门边的垃圾桶。
　　拿着大勺子翻炒了两下，才记起来忘了切番茄……
　　睡眠不足！
　　她这样归结了自己的错误之后，斩碎了锅里的鸡蛋，并把肉丝和榨菜倒了进去翻炒几下，再扣进了三大碗份量的米饭。
　　若叶真希似乎真的没做过饭的，记得好像一直都是千惠照顾她，无微不至；而许嫣，她似乎记不起小学的时候到底是怎么炒饭的，有没有把饭炒匀之类的，她只是记得高中毕业之后妈妈告诉她，呃，妈妈告诉她的炒饭秘诀似乎也给忘了……
　　记忆里，许嫣妈妈不管做什么菜，都是色香味俱全的，连炒饭也是相当的诱人，只闻着香味就可以听见自己肚子里的馋虫在叫了。
　　然而许嫣一直都到不了这水平，她唯一擅长的，就是某天因为怕吵不匀盐拼命翻炒，然后茅塞顿开明白了要这样的炒才能让菜香入饭的。
　　关火之后把番茄和没用完的榨菜放进冰箱，顺手提出了两瓶牛奶。想了一想，终究还是拿出了一盒凉粉。
　　眼前突然朦胧。
　　她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给表弟流星准备的最后一道菜，似乎就是凉粉。她还答应做回锅牛肉的……他还说半生半熟也没关系的……
　　听到外面浴室门打开的声音，她吸了吸鼻子调整情绪，打开包装，把凉粉放进热水里，在消毒柜里抽出一双筷子搅拌了一下捞起来，放在一个大盘子里。
　　调了佐料之后，一大一小两个盘子，盛了炒饭端出去，招呼赤也进了餐厅。
　　一手凉粉一手牛奶过去的时候，看见少年依旧站在桌边，眼巴巴看着一大一小的炒饭，抬起头，很是期待地看着她。
　　“大盘的是你的。”她无奈抽了抽嘴角，放下凉粉，递上一瓶牛奶，“不够的话锅里还有。我吃这一小盘就够了。”
　　“谢谢！”少年连忙道谢，坐下来灌了一口牛奶，抄起勺子就吃了起来，“我叫切原赤也，立海大国中部二年级，你呢？”
　　“若叶真希。”她小口抿着牛奶，“你可以叫我，前辈。”
　　“呐，前辈，你家里的其他人呢？”赤也好奇地问。
　　“我一个人住。”她用勺子尝了一口炒饭，味道还不错。
　　“好酷啊！”赤也赞叹着，“这么大的房子！”
　　真希也不回答，细嚼慢咽。
　　“那个，前辈，你为什么不放蔬菜呢？”赤也小心翼翼地问。
　　“不喜欢。”真希懒懒回答，这小子叫自己“前辈”的样子好像Green的新人战战兢兢叫着自己“前辈”的样子，嗯，这小子不会是怕生吧？
　　“真是和仁王前辈一样挑食啊！”小声的感叹，进了真希的耳朵。
　　【妈妈说你挑食才长不高的。】
　　记忆中的声音似乎响起在耳边，她眯了眯眼，依然没有回答。
　　“那个，”赤也小心翼翼看过来，“刚刚我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很香的气味……”
　　她就知道……
　　“没熟。”她凉凉一眼瞥过去，“刚刚才加的配菜。”
　　“哦。”少年失望地低下头。
　　只是这失望没有持续多久，在他去厨房盛饭回来的时候，居然在一边放酒的柜子里看到了那张骑士团的合影，所有真人和游戏角色的PS合图。
　　“这幅图据说当年在网上拍卖拍到了五十万块以上啊！”少年抛弃了食物，在她面前兴奋地说着，“全球限量15张，光是骑士团成员就去掉了7张，还有8张拍卖之后所得当场捐赠，”他指着图片上排靠左的少女，“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人，Rose。嗯，这旁边的是她的声优，Green小姐，游戏发行的时候我还要到了她的签名的呢！”
　　哎？有这种事？
　　她眨眨眼，仔细看着面前的少年。
　　为什么白白走过了这么一个美少年，她就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少年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快点吃完了睡觉去！”她冷冷从他的手里夺过照片，起身放进酒橱，在甜甜笑着的自己的头像上看了一眼，把相框压倒，关上了柜子门。
　　“那个，你生气了吗？”
　　看着传说中嚣张的少年小心翼翼的样子，她还是软了软语气：“没，只是，看着这个有些心烦，而已。”
　　那时的若叶真希，还是会做很甜的梦的，不会像现在这样诡异地频繁。
　　只是，在她……嗯，那个之后，就完全变了。
　　冷血，任性，颓废，冷漠，蛮不讲理，漫不经心……
　　或许，也只是冰山脸刀子嘴豆腐心……
　　她看着一躺在床上就睡着的少年，想了想还是给他盖上了被子。
　　真好，头一碰上枕头就睡着，哪像她每次都是要昏迷了坚持不住的时候才上床睡觉的……真是羡慕啊……
　　也许，只是太累了吧……
　　睡着的时候，真像个小孩子……
　　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出来，似乎是才打架过……
　　很狼狈呢！
　　她轻轻拉上门。
　　房子虽然大，但是被收拾出的卧室就只有这么一间——她自己的卧室。
　　不过还好，她全无睡意。
　　下楼顺手把浴室里的几件衣服丢进洗衣机，设置了全自动，再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关上餐厅的灯的时候，不经意瞥到因为被她放倒在玻璃柜里而看不见相框的空档，若有所失的感觉。
　　她的改变，是否，都是因为，那个人……
　　手塚国光……
　　胸口，被抽空了一般的感觉。
　　她从餐厅奔了出来，快步上楼，扑进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了外间的书桌抽屉，从最底端抽出了一本相册。
　　那是手塚国光从她一年半前离开到她回日本，这一段时间，手塚妈妈从日本寄到美国的照片，一张一张，被她丢在垃圾桶里，却被爱德华捡回来清理干净，收藏在这本相册里，到她回日本的时候偷偷塞进了她的背包。
　　胸口被慢慢填上的感觉，却不能装满，似乎是有一个找不到的缺口，让泪水，从眼里，逐渐，溢出来。
　　她紧紧捂住嘴。
　　“大好き……”

　　34.立海

　　清晨的立海大附属国中的校园，只有社团有早练的学生，陆陆续续地进来，神清气爽，或神情迷朦，偶尔几声“早上好”的声音，还有树林草丛里虫嘶鸟鸣的声音，基本还算是清幽的。
　　当然，如果可以忽略掉从马路上一个90度拐角连速度都不减横冲直闯载着脸色发白的人直奔网球部的那辆银白色机车，就更好了。
　　切原赤也紧紧抱着前面的人纤细的腰，已经被一路的甩尾加速颠地一个神智不清了，他不明白，他睡觉之前还好好的稍带一点忧伤的前辈，为什么在他醒来之后就像突然变得暴躁一样，不止是在他吃着昨夜剩下的排骨汤煮的很美味的荞麦面的时候很心痛地看着一个貌似是限量版的网球包，而且出门的时候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把他所说的“指给他去站台的路就可以了”的请求给无视，带着他横冲直闯甩掉了好几次警车围堵一直冲到他们学校里来了……
　　如果不是自己身上洗干净熨平整的校服，还有手上受伤地方贴着的OK绷，他或许真的以为这个前辈被副部长上身了！
　　那气势，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甚至更甚一筹！
　　而现在他在拐角的地方不经意回头，就看见远远的校门口那地方，自家副部长皱着眉看着自己，脸上的黑气比平时更为沉重……
　　完了——他的心突突地跳着，虽然这次破天荒没有迟到，但是，副部长好像是认出他的样子……昨天的友谊赛没赶上就算了，彻夜不归，回来的时候违法行驶……这次真的完了……
　　他连最后的祈祷都没有时间做，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网球社的社办门口——准确地说，车突然停下了他一个踉跄还没有撞到前面的人就发现前面空了连自己的头盔都被拔下了了然后没等自己缓一口气就被拉扯着手到了自家社办门口了。
　　那抹白皙放开了他的手转而伸向了社办大门，背后一股力道让他撞开了门扑了进去，眼前许多人影之下扑倒在地的同时听见背后的门重重的关上。
　　真希撇撇嘴，真是不走运！居然一个都没有扑倒！而且以她绝佳的视力居然没有找到她要找的那个人！
　　她紧了紧肩上的网球包，装作没听见旁边房间里混乱一片的声音，感慨了一句幸好还不是会长的时候冰帝学生会一直都把她分配到立海大这边来办事的，不然没准真的重蹈那次在青学迷路的遭遇了！
　　她头一天晚上一定是睡眠不足脚踩冷地板热气冲上头才会一时冲动什么都不管不顾对着几张照片犯花痴流眼泪！
　　真他妈的囧死了！
　　她忿忿走向球场，虽然被几个看似凶神恶煞的小（以她170的身高来看）男生拦了一下，一个冷眼过去就全在那儿冰冻住了。
　　在球场绕了一圈又绕一圈还是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不想找的没事找事的倒是围了一圈冰冻一圈又围一圈又冰冻一圈。
　　她无奈看着那圈被冻住的男生们，为什么她要找的人就是不出现？
　　从室内练习室出去，看看不怎么晒的日头，随意坐在一条长椅上。
　　然后，渐渐倒下去。
　　睡着了。
　　恍恍惚惚，听见一群嗡嗡吵的声音，真希皱了皱眉。
　　又听见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说“让开我看看”，然后那声音就大呼着“前辈”扑了上来。她的左手突然抬起来，响亮亮的一声，拍开了伸过来的一只手。“痛”的一声凄厉尖叫过后，“前辈”的叫声还在继续，真希却睁不开眼，只是皱眉。
　　又一个更为耳熟的声音怒吼着“赤也，你干什么”，旁边嗡嗡吵的声音一下子全没了，转而一声整齐的“副部长”的喊声。
　　就听着熟悉的稳健的脚步过来，一个脚步突然插在那之前，一个影子挡住了眼皮上的太阳光，刚才那个喊着“前辈”的声音惶恐却坚定：“副部长，人是我带进来的，我要请假，带她去保健室。”
　　“让开！”熟悉的成熟声音低沉吼着，阳光一下子回来了，却又一下子隐去，随着周围“小心”的惊呼声，熟悉的手感抚上额头，她感觉到面前的人舒了一口气。
　　耳边热风，轻语。
　　“妈妈做了草莓蛋糕，我带你过去。”
　　=_=！！
　　她汗，自己像是被轻易食物诱拐的小朋友吗？
　　依然乖乖抬起头和膝盖，让那两只坚实的臂膀穿过。
　　在惊呼声中，身子一轻，她的神志又模糊了起来。
　　“赤也，把她的网球包拿上。”真田弦一郎回头命令道，“白色FILA，名字是Rose Black的那个（骑士团专用网球包）。”
　　“哎？”切原赤也楞了一下，连忙拿起地上白色的网球包，盯着“Rose Black”的字样看了又看，口中喃喃，“我记得应该是Maki Wakaba的呀……为什么是Rose的名字？”
　　真田弦一郎把真希轻轻放在室内练习赛，有软垫的长椅上，脱下自己的运动上衣把她裹上一圈，再脱下运动长裤叠起来枕在她头下，拿起赤也手上的网球包塞在长椅下方。
　　“真是的。”他冷哼一声，蹲了下来，扶着她的脸，两个大拇指把那双紧紧皱着的眉轻轻抚平。
　　“弦一郎，”柳冷冷看（？）着自家队友不寻常的举动，微微蹙眉，“她是？”
　　“我姐姐。”
　　相同的话语从不同的两个人口中出来的时候，柳还是有片刻的呆滞的，他看了看抢答之后别过头的切原赤也，再看了看回答之后压帽檐的真田弦一郎，了然：“姐姐的概率是10%，重要的人的概率是70%。”他扬起声调，“赤也？”
　　“好啦！”切原赤也不自在地别过头，“是昨晚上收留我的东京的前辈啦！嗯，她是让我叫她前辈的。”他看了看柳闭上的眼睛，吞了口口水，“我只知道她一个人住一个大房子，挑食不吃青菜，做的饭很好吃，能变声成Ron Light，喜欢飙车，而且，好像一晚上都没有睡……”
　　“太松懈了！”真田弦一郎冷声吼道。
　　“弦一郎？”柳看向他。
　　“到这么晚了，仁王他们怎么还没来！”真田在门边，环视着外面的球场。
　　“我知道了。”柳点点头。
　　切原赤也看着柳莲二翻开的笔记本，恶抖了一下，幸好今天没迟到，不然……
　　“弦一郎，她的名字是？”柳莲二开了口，却关上笔记本，等着真田弦一郎的回答，似乎这个问题其实预谋已久，而他所等待的回答也是早有想法。
　　切原赤也看看真田弦一郎，又看看柳莲二，再看看真田弦一郎，似乎是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低下头不说话。
　　“这还不简单吗，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丸井文太，蹲在长椅边，吹着泡泡糖看着地下的网球包，“Rose，她的名字是，Rose Black，跟《最终骑士团》的女二号重名！”
　　“丸井，训练迟到，跑步30圈蛙跳5圈挥拍300！”柳简短地命令，然后转向真田弦一郎，“弦一郎？”
　　“丸井还愣着干什么！加倍！”真田弦一郎大声吼道，“其他人回去训练！”他转向柳莲二，“今天和冰帝的练习赛，不要松懈。我练习去了。”
　　“正是因为和冰帝有练习赛我才这样逼问你的，弦一郎！”柳莲二一只手搭上了真田弦一郎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如果她真的是……”他皱了皱眉，“算了，我已经叫人来确认了。”他叹了一口气，“若叶真希对于迹部景吾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是知道的。尤其是，冰帝网球部有了那么一个人之后……”
　　“柳，你今天话太多了。”真田压了压帽檐，独自朝练习室深处走去。
　　柳不说话，低头看了看睡在长椅上的人，即使是睡熟了的容颜，却依然保持左手扣在右肩，右手沉在左腿的姿势，防御地毫无破绽。
　　这个人，和他一年半之前所见到的那个无视他的存在，灌下两瓶雪莉酒，在他姐姐怀里痛哭，最后被迹部景吾抱走的可爱女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切原赤也心不在焉地跑着步，颇为纠结地思考着若叶真希，Maki Green，Rose Black和Ron Light的关系，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Maki Green是Rose Black的声优，Rose Black和Ron Light是《最终骑士团》里的人物，亦敌亦友，若叶真希和Maki Green同名……很简单的关系，却又似乎没这么简单……他扯了扯头发，不明白啊不明白……
　　真田弦一郎在器械那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做着拉力练习。他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剑道的事情，依然被“武士自身重要还是剑重要”的问题纠结着，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让若叶真希这个无比松懈的人来当他的指导老师，更不知道这个问题什么时候才有能让她满意的答案——也许这个丫头就是借指导剑道在他家骗吃骗喝骗地方住的吧？刚刚赤也也说了，一个人住大房子煮饭也很好吃，所以应该不太可能……难道是寂寞？她不是有迹部景吾那个未婚夫吗？而且，她今天过来，应该是找幸村要她姐姐的联系方式的吧，之前看她找了很久到处问人有没有看到写着“若叶千惠”字样的纸条。但是，按照她那性子，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不得不找她姐姐的吧！她不是一向和千惠姐不和吗？找她又是为什么呢？纠结……所以说，女孩的心思难猜，若叶真希这个家伙更是变态中的变态！
　　他回头遥遥一望，看见长椅上睡着的人眉头明显锁得更深了。
　　“呐，这椅子是不是太硬了？”切原赤也蹲在长椅边上，不敢像上次那样的靠近，却依然仔仔细细看着真希的脸，“睡地好难受的样子！果然应该带她去医务室的吧！”
　　“赤也，不要多事！回去练习！”柳轻声喝斥，扭头有意无意看了真田一眼。
　　真田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不管在哪里睡觉，都会这样深深皱着眉，似乎，在忍受着煎熬。
　　“水……”她皱皱眉，口中不清不楚地吐出这个词。
　　“柳前辈，她说什么？”熟悉的年轻的声音。
　　没有回答，一根小小的管子送进了她的嘴里，她猛烈地吸着。
　　嗯，甜甜的酸酸的，草莓味的。
　　这才对嘛！喝点草莓汁才好看戏的嘛！
　　呐呐，看吧看吧，有人告白！
　　告白的女孩抬起头来，黑色卷发在脑边晃荡着，却依然看不清面容。
　　“我有喜欢的人了，”依然是清冷的声音，然而说到这里的时候却分明带了些许柔软的感情，“就是……”
　　是谁？
　　真希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依然吸着最爱的草莓汁。
　　快说快说！
　　真希在心里催促着。
　　“噗——”她很不华丽地把嘴里的草莓汁全给喷了出来，脑里还在纠结着刚刚那个声音的回答，迹部景吾！他是说迹部景吾！他说他喜欢的是迹部景吾！
　　天——————
　　她在暴咳中凌乱了。
　　“喂！”真田弦一郎给躺着咳地正凶的人顺着气，这家伙都这样了还没醒吗？他看了一眼刚刚念完最后一个人是迹部景吾的名单的人，朝旁边站着的一年级吼着，“你，快点去拿拖把把这边清扫一下！”
　　“真是不华丽呢，真田！”
　　“柳，你和我们的客人，商量一下练习赛吧。”那个华丽的大少爷，真田根本不理睬。
　　他看了看地上的水渍，还好刚刚躲得快，不然他的衣服就遭殃了，冰帝的嘲笑可就不止一个“不华丽”这么一点了。
　　只是，她到底怎么回事？以前每次在自己房间里给她喂水的时候她也好好的啊！为什么这次就失常了？
　　还好他不用比赛。
　　他这样庆幸着，看着长椅上的人一点点平息下来，用湿润的毛巾轻柔地擦着她的脸，拭去嘴角边的粉红水渍，和额头上的冷汗。
　　又看她恍恍惚惚喝了不少水，半睁不睁的两只迷茫的眼睛，真田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凑到她的鼻子下边。
　　狠狠一口，差点没咬掉他的手指头。
　　软软的舌头在他的手指上划了两下，就松了口。一大块巧克力就这样入了她的嘴，在舌底被压断融化。
　　满口甜腻，让她又不自主地皱了皱眉。
　　很快的，一根吸管塞了进来，吸到口中的是清清的凉开水，冲淡了巧克力的甜味。
　　想要的东西，这么轻易这么迅疾地到来，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
　　“真田，”华丽的声线再次响起，“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照顾人的嘛！”
　　“迹部，”真田撩起了她盖在脸上挡着大半张脸的咖啡色卷发，小心翼翼地卡在耳后，然后站起来，转过身，脸上竟是幸灾乐祸地笑，“这句话，我以后，会原句奉还的。”
　　“嗯！？”迹部景吾瞪大眼，看着长椅上刚刚因为被两件运动服和咖啡色头发遮住而看不见的，现在深锁着眉头的脸，“她是……”
　　“如你所想。”真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失态举动。
　　旁边的人，除了一两个知道内情的，皆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两个打的什么哑谜。
　　真希吃了巧克力，睡得正舒服，突然感觉到一股陌生气流的靠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清亮一响，左手背突然一片麻痛。
　　呃……
　　如果换个角度的话，迹部景吾看着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情不自禁伸出手，却在始料未及的时候，被真希突然从右肩弹起的左手，打了个正着，兀自痛着，红肿着。
　　“习惯就好。”真田心里那是一个High啊，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据说现在能靠近她的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是的是的！”切原猛点着头，“刚刚连我也被打了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真希也是觉得很舒畅的，左手回归到了右肩，不像刚才那么麻了。
　　“喂，黑面神，她是你们立海大的经理吗？比我们的慈郎绵羊还喜欢睡呢！你说是吧，水仙？”
　　不熟悉的声音，是个女的。
　　黑面神，绵羊，水仙……
　　真希的心突然狂跳。
　　这个人……

　　35.挑衅

　　“喂，黑面神，她是你们立海大的经理吗？比我们的慈郎绵羊还喜欢睡呢！你说是吧，水仙？”
　　不熟悉的声音，是个女的。
　　她刚刚说的是，黑面神，绵羊，水仙……
　　真希的心狂猛地跳动起来。
　　这个人……
　　“不要叫本大爷那个不华丽的名字！”迹部颇为不爽的声音在真希上方响起。
　　“那，叫你女王？”依然是那个调皮的女声。
　　“铃木市你给本大爷适可而止！”
　　迹部终于爆发了，随后就是满场静悄悄静悄悄中，冰帝军师拍着迹部的肩说算了算了的安慰的声音，以及铃木市碎碎念叨说本来就应该这样的声音。
　　听着迹部和忍足离开的声音，她揉着头发撑着长椅慢慢坐了起来。
　　肩上一热，一股外力帮助她坐直了身体。
　　散发着草莓香味的吸管伸入了她的嘴里，她贪婪地吸了几口，然后推开，拿起旁边的人递给的湿毛巾，冰冰凉凉的擦着脸。
　　“谢谢，弦一郎。”她把毛巾还给对方，并给出了一个微笑。
　　“不客气。”戴帽子的大男孩把毛巾随意挂在椅背上，背对着她看着正在比赛的队员们，但是接下来的话还是和她说的，“你昨晚又没睡？这次又是为什么？”
　　“啊，”她随意回答着，也在场上寻找着，“一些事情。”
　　真田弦一郎回头看了她一眼，复又转回去，看着球场，却没有再问下去。
　　“喂！”铃木市撅着嘴，一屁股坐在真希的旁边，挑起一双杏眼斜瞪着她，“你是立海大的经理？”
　　真希眼疾手快在她坐下去之前，抽出了先前盖在自己身上的两件运动上衣，以及枕在自己脑下的运动裤，摊在腿上慢慢叠着。
　　“我在跟你说话呢！”铃木市提高了音量转过头来瞪着真希，伸手想要去抢她手上正慢慢叠着的衣服。
　　“什么时候，”真希在铃木市前面一步把衣服叠好，转身背对着她把衣服叠放在身体另一侧，“冰帝开始收这种素质的人了？”
　　“你说什么？！”铃木市暴跳，一声怒吼，让整个球场顿然安静，只剩下球落地以及外面喧嚣的声音。
　　“连身体素质都这般低下！”真希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练习场里格外的突出，刚刚睡醒时带着的鼻音，慵懒魅惑，让人沉迷其中。她抬眼淡淡一瞟铃木市校服上的冰帝校徽，曾经引以为傲的标志现在却觉得有些刺眼，“那我就再说一次，你听好了，上一任的学生会会长（被骂一号，真希不知道是市原凌）真是没眼光，居然选了一个会收你这种素质学生（被骂二号，真希指名道姓说是铃木市）的接班人（被骂三号，真希猜想应该是迹部景吾）！”
　　球场上传来一片抽气的声音。
　　玩过《最后的骑士团》的人都听得出来，这个声音，这个腔调，与Rose Black在玫瑰庄园训人的配音简直是一模一样！即使是慵懒，却带着极度的危险！
　　这个声音代表，Rose小姐发怒了。
　　无数只的眼睛盯着慵懒靠坐在教练席上，白色运动装，身材修长，吸着贴着“真田”标签的水壶的冷艳少女。
　　“那就麻烦你教一下我，应该有怎么样的素质吧！”铃木市显然不知道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冷笑着挑衅，“网球决胜负，怎么样？”
　　“要挑战前辈的话，先过了我这一关吧！”球场上嚣张跋扈的声音，是红着眼睛的切原赤也。
　　“赤也，你先把自己的比赛结束掉吧！”真希微笑地看着他，声音柔软地如同在游戏最后的那个夜里，Rose倒在Ron的怀里，虚弱的柔软道歉的声音。她转向似乎还在发呆的真田，“弦一郎？”
　　“嗯？”真田猛地醒过来，扫视球场，声音猛然提起，“你们都在干什么？太松懈了！马上继续比赛！”
　　“昨晚没睡好吗？”真希探身伸出右手，握住真田的手，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对了，幸村呢？”
　　“喂！不要无视我！”铃木市站在真希面前怒吼。
　　“冰帝的来了？”真希没看见也没听见前面的人似的，只轻声问真田，“是谁带的队？”
　　“迹部景吾。”真田回答，“还有忍足侑士。他们去外面接人，你认识的，我哥和冰帝高中部的，市原凌。其他的人都在比赛。但是，”他皱皱眉，声音小了一些，“这些人似乎不是冰帝最强的。”
　　“我说你呀！”铃木市怒吼着，却没得到搭理。
　　“幸村呢？”真希弯腰，从脚边把自己的网球袋拖了出来，打开，拿出一支FILA的球拍，在手里心疼地摩挲着。
　　“住院了。”真田的声音格外的低沉，“去年冬天的时候。”
　　“真可惜，”真希撇撇嘴，她可不能记得漫画里那位人物倒下的时间，继续摩挲着手里的球拍，“亏我还带了这只限量版拍子呢！”
　　“喂！”铃木市真的怒了，直愣愣瞪着真希。
　　“你要找他打球？”真田有些诧异。
　　“不是。”真希轻轻摇摇头，“贿赂。”她轻轻地说，“因为有事找他帮忙。”
　　“前辈！我打完了！”切原赤也兴奋地朝这边跑过来，脸上的兴奋突然变成惊惧，“喂！”
　　耳边风声呼啸。
　　左手，先于思维以及视线，抬起，格挡。
　　视线所及，是一支网球拍。
　　“请和我打一场！”面前的女生，面容姣好却微显狰狞。
　　“你这家伙！”切原赤也红着眼睛冲上来，却被真希轻轻拦住，脸上闪过愤怒以及不甘心，“前辈！”
　　真希站了起来，静静打量着这个比自己矮不了几公分的女生，黑色卷发，杏眼桃腮，眉眼之中竟有几分熟识。
　　仔细一想，这个女生，应该是一年半之前，在手塚宅前，崴了脚被国光扶回家包扎的青学女生，似乎是叫做，“阿市”？
　　她眯了眯眼，隐去了大半的感情。
　　“你确定要跟我打一场？”她睁开眼，沉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是的。”铃木市无比确定地点点头。
　　“你需要先买保险或者先叫救护车吗？”真希看似无比认真地问。
　　“你才需要！”铃木市怒目圆瞪，头也不回走进切原赤也刚刚比完赛的场地，“就这里了，你快一点！”
　　“赤也，你做裁判吧。”真希用一根发圈随意扎起头发，轻轻拍了拍切原赤也的头，用左手捏了捏拿拍的右手的肩膀。
　　“哦啦哦啦，好像有好戏看了呢！”独特的关西腔从门口那边传来，忍足侑士、迹部景吾、Kabaji、市原凌和真田裕一郎五个人出现在了门口。
　　真希冷冷一瞥五人，点点地转了转脚踝就进了球场。
　　“我比你大，”真希突然甩出这么一句让人莫名其妙的话，接下来才慢悠悠说出了重点，“要怎么让你？”
　　“不用了！”铃木市一翻白眼，“Which？”
　　“你发球好了。”真希无所谓地站到后面。
　　“这可是你说的！”铃木市咬牙一笑。
　　抛球，起跳，挥拍，抽球。
　　原本看过无数多次的动作，这次在真希眼里如同找不同的电脑游戏，不止是一格格慢动作卡机，更像是有人PS了她最熟悉的场景，让她把别扭的地方找出来。
　　在场外惊呼“外旋发球”的时候，真希的右手向后拐到一个别扭的角度，用一个别扭的姿势，在胸前的地方，把弹向自己脸的球打了回去。
　　球的下半端碰到了网，随后翻滚过去，沿着网滚了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
　　“love-fifteen！”切原赤也高声喊道。
　　“你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铃木市瞪了她一眼，回到了发球线。
　　接下来的三个发球，真希越看越眼熟，几乎就一口叫出了它们的名字。
　　只是，虎咆不管是速度还是威力都没有想象中的到位，一球入魂只是喊喊那几个字而已速度一点都不快，外旋发球依然是乱七八糟。
　　她依然很简单地把球回到网上，看着球轻轻擦网翻过去落下。这一招在对越前父子的时候，那是一个屡试不爽。
　　“真是卑鄙！”这次铃木市不说“凑巧”了，换场的时候这样咬牙切齿。
　　“你是说把别人的必杀技学得不伦不类的家伙吗？”真希冷冷回击。
　　“你这家伙！”铃木市怒吼。
　　“铃木，请你马上回到场地！”作为裁判的切原赤也很不耐烦地吼着。
　　铃木市“哼”了一声，瞟了一眼切原赤也，换场。
　　接下来，真希有些踟蹰，要用外旋发球么？
　　踌躇了一下，还是很轻的一个低手发球过去了。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小孩子，不是么？
　　铃木市接过球，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真希想了想，还是用了一个普通的回球。
　　球回了过来，离刚刚的距离有些远了。
　　继续拉了几个球，真希左右跑动着，然而铃木市左脚为轴，一步也没动过。
　　“是经理的领域！”冰帝的学生惊呼，让铃木市更加得意了。
　　“你听说过手塚领域吧！”铃木市骄傲地笑着喊道，“我这一招，就是手塚国光亲手教我的。”
　　真希脚步一顿，看着网球从自己面前飞走。
　　“你要学着控制它！”
　　“控制不住嘛～对了，国光，你教我，那个，那个什么领域来着？”
　　“好啊！那个是建立在完美的控球之上，附加大量的练习才能完成的。我们继续练习控球吧！”
　　“不要吧……我不要打网球！再也不要打网球了！打了这么久还只有捡球的命！”
　　“所以，还是专心跟我练网球吧！”
　　她看着对面场上黑色卷发的女孩，恍惚中似乎竟有自己先前的轮廓。
　　“继续吧。”她淡淡地说着，半眯了眼睛。
　　比赛变成了拉锯战，白色修长的身影左右跑动着回球，而灰白运动服的女孩，站在自己场地上，一步也不曾挪过。
　　终于，白色的身影停在中心的位置，半弯着腰喘气。
　　“嘭”的一声，球落地。
　　“OUT！”检查了落地点，切原赤也舒了一口气地报了出来，“fifteen-all！”
　　“什么？！”铃木市擦汗的手臂停在脸上，满脸的不相信，“怎么可能？！”
　　“出了一个球的距离，你还是很不错啊，铃木同学！”真希抬起头看着她，满脸都是狡黠的笑容，“请问，你累了吗？”
　　铃木市一惊。
　　“高难度的技巧需要大量的体力支撑呢！”真希第一次话多了起来，“如果你会千锤百炼之极限的话这样打球会方便点，因为，接你的球的我，只需要喘几口气，就可以恢复刚刚消耗掉的体力呢！”
　　“你居然……”铃木市瞪大了眼。
　　“没有流汗是么？”真希冷笑，“你的程度，还不足够让我热身！”
　　“你是怪物么……”
　　“不是，”真希友好地回答，“只是，被几个怪物玩养成游戏训练到这个地步的。”她又是一笑，“或者说，你的这些技巧都太逊了而已。”
　　“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辛辛苦苦练就的招式！”铃木市又一次的愤怒。
　　“那你又怎么能，”真希的声音变得冰冷尖锐，“偷学别人辛辛苦苦自创的招式？”她妖邪一笑，“你找谁偷学的？许斐刚么？”
　　满意地看到对方瞪大的眼睛，真希把球拍换到左手，勾起一抹冷笑：“现在，你做好接球的准备了么？”
　　“不行！”两声巨吼，两个外貌相似的人冲进球场，一左一右挡住了真希。
　　“请不要再打下去了。”真田裕一郎的声音难得的正经起来，仿佛他现在身在道场，正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
　　绝对不能让若叶真希出左手，这是见识了那一场因为一个不知好歹的学员搭讪而变得腥风血雨一片狼藉的道场里，每一个人所深知的。
　　“千惠姐的联系方式，幸村临走的时候留给我了，说是会担心你到这里来找。”真田弦一郎的眼睛直直盯着真希，很诚恳的样子。
　　他终于想通了，若叶真希来立海大网球部的原因，不止是送迷途的小海带回来，更是要找幸村询问若叶千惠的联系方式。
　　“真的？”真希眉开眼笑，热情地挽上了真田弦一郎的手臂，“好啊！那我弃权好了。电话？地址？快点快点，我等不及了！”
　　真田裕一郎松了一口气，弦一郎君，你真是再生佛陀啊！
　　“你不要逃！”一颗网球呼啸而至。
　　“危险——”
　　那颗网球，直奔她的后脑。
　　真希微微眯着眼，只看着不远处神色各异的少年们。
　　脑后近在咫尺的球，有谁，可以做保护公主的王子？
　　抑或，骑士？

　　36.纠葛

　　这个世界，即使是虚构的，却也是真实的。
　　一如，飞往若叶真希的网球，带着不容忽视的强劲，呼啸而来。
　　“危险——”
　　有哪些人，神色紧张？
　　有哪些人，幸灾乐祸？
　　有哪些人，面带得意？
　　有哪些人，满是信任？
　　又有哪些人，无动于衷？
　　人间百态，一时之间，在她眼里清清楚楚。
　　谁叫她躲开，谁向她冲过来，谁向她伸出手，如同慢动作，如同电影胶带，一格一格，在她的眼里渐渐绵延开来。
　　没容大脑细想，依然是左手带动一个转身，左跨步，反手，抽击。
　　然后她才看见，那球重重砸在中线上之后，反弹起来朝着铃木市飞过去，一片惊呼声中擦着她的脖颈过去，打乱了那一头的黑色卷发。
　　“如你所见，”她低着头缓缓把球拍从左手中抽了出来，声音透着无奈以及压抑，“其实，我是左撇子。”她抬起头，冷淡的眼神，冷清的声音，“左撇子，反手拍，无意识的，无法控制的，暴力网球，才是我的强项，或者说，本质。”
　　她的左手会无意识地主动攻击，这是她去美国之后慢慢发现的，哪怕在她熟睡的时候也会攻击靠近的人。
　　而网球，更是会不自主地打向对方的身体。
　　就如同，她的左手里，附着了一个恶魔。
　　越前南次郎是很想把这个恶魔给引出来的，每次或是出言引诱，或是动作挑衅，都想激怒她让她换左手打球。
　　然而真希每次都会极力压制左手握拍的欲望，只是偶尔会一个人对着墙壁练习左手的控球，有时和龙马在街上闯荡的时候用网球打打人，然后每次都被龙马那小子鄙视加嫌弃。
　　直到某一天，她一不小心用左手和龙马对打……
　　她不记得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记得前因不记得后果，只记得龙马被老头子从球场里抱出去，跑向外面的背影。
　　那一次，似乎，让那小子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
　　虽然没有人说什么，没有人责怪她什么，但是她还是封印了左手。
　　不到迫不得已，不会用它。
　　这是初衷。
　　然而现在……
　　她尽力不要去看对面球场上吓得瘫软了身子坐在球场上双目无神的女生熟悉的冰帝运动服上曾引以为傲的冰帝校徽，转身推开了面前的一行人，走向自己的网球包。
　　“真希，”市原凌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脸上依然是温和无害的微笑，这个俊朗的少年向她伸出手，“好久不见，你瘦了。”
　　如果换做别的女生，或者真希刚回日本一次也没有见过他的话，尤其是没见过一副黑道头头模样的市原凌的话，或许真的由此倾心。
　　“哦。”真希冷淡地回了一声，轻轻在他的手上拍了一下作为打招呼，微微咬着牙绕过他走向教练席。
　　心中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个人。
　　“真希。”
　　这次拦着她的路的，是迹部景吾。
　　“请问你是？”她眯着眼看着这少年，咱不熟麻烦不要挡路。
　　“景吾。”少年回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仿佛识破了她的灵魂。
　　“是吗？”她微微侧头，微微皱眉，“不认识。”
　　“冰帝学园中等部三年A班，迹部景吾。”少年伸出一只手，“网球部部长，另外兼任学生会会长。”
　　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这英俊少年的光辉，是隐之不去的光芒。
　　真希眯着眼看他半刻，最终还是狠狠压制了一下心中的思念，回头看着市原凌：“谁把会长的位子让给他的？”
　　即使，从冰帝出来很久了，她的心，也依然能在听到“冰帝”这个名字的时候，油然生出无尽的自豪感。
　　“是我。”市原凌笑眯眯作答。
　　“你没教他要对要求转入的学生进行严格审查吗？”她冷语责问，头一瞥瞄向那边的铃木市，“特别是这种的。”
　　“没办法！”市原凌一摊手，“本来我们也是不同意的呢！”他凑近真希，“你也知道的，董事会的那几个家伙……”
　　董事会的那几个家伙，蛮横不讲理，她是遇见过的。
　　“因为她自称可以带领冰帝网球部夺得全国大赛？”她这样问，看着迹部景吾和市原凌都点了头，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刚才，错怪你们了，真的非常抱歉。”
　　“咱俩谁跟……谁……”市原凌笑着搂上去，却扑了个空。
　　真希疾步走向教练席，迅速装好拍子，拿起手机，示意真田弦一郎可以说了。
　　“我只知道泷泽叔叔辞职之后，”真田弦一郎回想着，“去大阪求职，在四天宝寺成为了英语老师。而千惠姐，依然在青春大学。”
　　“哎？”她眨眨眼，“那我姐在东京了？有她的电话或者住址吗？”
　　“没有。”真田弦一郎无奈地说，“幸村也没有。”
　　“我知道了。”真希点点头，“那，我走了。”
　　“小真希不多玩一会儿吗？”真田裕一郎绕了过来，笑眯眯看着她，“我还打算带你去高中部参观一下的呢！”
　　“不用了。”真希把网球包放在椅子上，在里面掏着什么东西，“对了，裕一郎，你师父说他去渡蜜月的时候，让老头子给你，单独指导。”
　　“啊？！不是吧？！”真田裕一郎惨叫，“什么时候？”
　　“秘密。”真希轻笑，别看裕一郎吓得什么样子，到了道场上，那可是极其认真的——就如同，网球场上的武士南次郎。
　　“前辈……”切原赤也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似乎还没从这个温柔（？）前辈打暴力网球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赤也，这是给你的。”真希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到切原赤也手上，“前天在美国首发的，精装版《最终骑士团》，虽然剧情差不多，画面音效什么的都比原版的好，还设置了多结局，比如说……”
　　“Rose不会死了？！”切原赤也兴奋地问。
　　“去玩一下就知道了！”真希笑道，“对了，里面有一张全体骑士团成员的签名海报。”
　　“谢谢，前辈！”切原赤也很是开心地傻笑收下了。
　　“莲二！”她把一模一样的盒子丢给了柳莲二，“这是给你姐的。把她手机号给我。跟她说我过些天空下来再去找她。”
　　“我知道了。”柳莲二闭眼回答，“我的东西在社办里。把你的手机号给我，我一会儿社团结束了给你发过去。”
　　“顺便收集数据？”她勾起了半边嘴角，轻笑。
　　“是的。”柳莲二回答地认认真真。
　　“那，弦一郎等一下记得发给我就好了。”她微微一笑，一甩网球包背在肩上，“我走了，再见。”
　　“真希！”市原凌拦在她的面前，好看的眉毛微微蹙紧，黑色旋涡版的眼眸里，浓浓的不舍，和爱恋。
　　右手被人握上，曾经很喜欢的葛力姆乔的配音，说着“请再等等”的话，看也不看就知道是迹部景吾。
　　“抱歉，我赶时间。”心中的思念一阵一阵在爆发，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某一个地方。她转过头，微眯着眼看着现在冰帝的帝王，声音冷淡，“请放手。”
　　青春学园中等部的门口，真希很是慵懒地躺在机车上，悠闲地插上手机的耳麦，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盯着从青学校园里进进出出的人。
　　“弥月～亲爱的～～”真希用着甜地腻死人的声音，叫着电话那头的柳弥月，“我可想死你了！”
　　“行了行了，少腻我了！”柳弥月稍稍不耐烦的声音，“想我会把我的手机号弄丢？想我会来了我学校不来看我？想我会在我找你的时候跑掉？”
　　“哎呀！”真希咯咯笑着，“不要生气嘛～之前出了点事，一个激动把手机给砸碎了！你也知道我的左手啦，控制不住的啦！刚刚在你学校出了点事呢！差点就控制不住了！”
　　“刚才怎么了？”柳弥月怒气稍解的样子，“你到我们国中部的网球场干什么？”
　　“送一个迷路的小子啦！”真希笑着，“我还看见你弟弟了呢！哇～他也长得太高了吧？至少都一米八以上了吧！我到现在也才一米七呢！你多高了？”
　　“一米七二。”柳弥月回答，半眯之后，突然暴怒，“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啊～”真希伸了个懒腰，依然目不转睛盯着青学的校门，“似乎是因为没睡饱，在别人的地盘教训了一个自己以前学校的现在比较嚣张的女生而已……啊……我真的错了……我真的不应该在别人的地盘教训自己以前学校的学妹……不管她有多嚣张……我真的只是一时冲动……铸成大错了……”
　　“冰帝的？”柳弥月叹了一口气，“你早就不是冰帝的人了，从你踏出它校门的那一刹那开始。或者说，从你被它赶出来的那一刹那开始。”
　　“No，no！”真希摇着头，“我不是被冰帝赶出来的，我是被冰帝的糊涂董事会赶出来的！这是两个概念！”
　　“具体点？”柳弥月似乎在隐忍着怒气。
　　“被冰帝赶出来，传统意义上，指的是被冰帝大部分的学生排斥，不得已才转校或者离校。”真希笑了一声，“你认为本小姐这么受学生欢迎的人物会被排斥吗？”
　　“自恋！”柳弥月不屑地甩出这个词，“你就继续装吧！”
　　“好啦好啦！”真希赔笑，她的玩笑，弥月总是能一眼看穿的，“作为赔罪，我改天请你吃寿司好啦！但是不能吃芥末的哦！我可不想拿我的声优生涯开玩笑！”
　　“现在才顾及你的声优生涯啦？”柳弥月冷笑，“上次是谁一到中华美食街就点了一份超辣的麻辣香锅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的，啊？是谁喝下两瓶雪莉酒醉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啊？是谁跟我聊视频的时候还在那边抽烟的，啊？”
　　“诶——”真希环顾四周，“那个，我正在等的人已经来了就这样说定了下次我去找你然后请你吃饭啊！就这样挂了！”
　　挂了电话，她擦了一把汗。
　　柳弥月这个女人认真起来发怒起来可是谁也劝不住的呀！
　　只是，有这么一个这么了解自己的朋友，还真是运气呢！
　　真希微微一笑，摘下了耳麦。
　　她等的人并没有来。
　　所以她决定自己去找。
　　打算就这样把话挑明了，说自己就是若叶真希，喜欢他手塚国光很多年了。
　　嗯～～应该会被“非网球部员不得入内”的理由轰出来吧……
　　她有些开心地想着。
　　只是——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即使她的眉头皱得再深，即使她再怎么不愿意接这个电话，她还是咬牙按下了接听键。
　　和想象中的一样，傲慢的官腔，强硬的口吻，别扭的声线，叫她马上回本家一趟。
　　若叶本家。
　　毫无疑问地答应了，在看见附近两辆停着的黑色轿车之后。
　　熟悉的车牌，她一看就知道是谁家的。
　　“找我什么事？”一进若叶本家的和室，就看着几个老头正襟危坐，再看上位坐着堂妹若叶莉香和她的爸爸也就是本任家主，语气也不由得烦躁起来。
　　说真的，她还真不记得这位家主叫什么名字了。
　　“你刚刚在青春学园门口做什么？”一个老头沉声突然开口。
　　“打电话！”她漫不经心回答。
　　“打电话要在那种地方吗？”老头眼里喝斥。
　　“难道要我边开车边打电话？”她翻了个白眼，“反正罚款的话吃亏的不是你吧！”
　　“混账！”老头怒骂，“越来越没规矩了！”
　　“之前在若叶家的时候也没见你教过！”她倒是无所畏惧。
　　“你！”那老头气翻了白眼。
　　真希凉凉瞟过去，就你这点气势，比得上真田老头子柳生老头子？！笑话！
　　“好了好了！”旁边一个老头子二号开了口，一脸和颜悦色看着她，“听说你一连跳级把高中混过去了？为什么不读大学呢？”
　　“没兴趣！”真希依旧给了一个白眼，混？你丫用一年把四年的课程混过去那个毕业证来看看！“而且法律没规定！”
　　“要你上大学也是为了你好！”老头子二号淳淳教导，“上了大学之后会有更好的就业机会，个人的素质也会得到全面的提升。”
　　素质？别搞得你好像没在H大读四年书一样的！
　　素质？别搞得你好像没在这社会生存十几年一样的！
　　真希在这两个反驳之间举棋不定，片刻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真的是睡眠不足脑细胞匮乏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久才发现应该怎么回答。
　　“如果不读书的话，”先前的老头子倒是有些不屑，“还不如直接嫁人好了。”
　　“好啊！”真希一口答应，“那就嫁人好了！”她微微侧头，“我记得我有一个未婚夫，好像是叫‘迹部景吾’来着……”
　　“不行！”若叶莉香忍不住喊了出来。
　　“是啊！”真希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不行呢！迹部景吾的未婚妻是‘若叶真希’，而我的名字是Maki Wakaba Green呢！”她冷冷扫视在座的各位，“我姓Green呢，若叶家的各位！你们把我叫到这里来问东问西的，是不是太过火了点！”

　　37.大阪

　　大阪的天，真希看来看去都没有感觉——难道应该站在传说中的大阪塔还是什么塔上看才有感觉吗？
　　嘴里叼着的冰激凌勺子歪了歪，她对旅游可谓一窍不通……
　　只是——这么大的四天宝寺，三年二班到底在哪里啊？
　　她不是不认识字，也不是拐几个弯就完全找不着方向的人——只是，在美国呆了两年回到日本突然发现自己对大阪音完全没有印象以致于那个门卫大叔所说的怎么走怎么走完完全全没有明白！
　　她叼着在教学楼一楼的小卖部买的冰激凌的勺子，重回了操场绕过一群貌似是上体育课的小孩，到了那一头的花坛上坐着，呼吸着大阪说不同但却感觉不出哪里不同的空气，凭着二点零的良好视力，在每个教室的门上找着门牌。
　　可惜——这个学校不知道是学生的素质太差还是后勤部队没有跟上来，她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愣是没找出几块完整一点的牌子！
　　啊……
　　人生啊……
　　本来看门卫大叔那么热心一听她是泷泽谦之的女儿就马上告诉她泷泽老师现在在三年二班上课还热心地给她指路，那个时候她还以为这个学校也和门卫大叔一样洋溢着热情的神采可以让她顺顺利利找到泷泽老爹的……
　　她把空了的冰激凌盒子连同勺子揉成一团，一勾手腕丢进了几米之外的垃圾箱，可回收的那个桶里。
　　操场上一小圈的惊呼声，她听得清楚。
　　抬头一看，依然是那群上体育课的小孩子，有几个朝这边偷瞄，看见她的视线之后马上受惊吓般的转过头，互相小声指指点点着。
　　她微微叹了口气。
　　应该是看见她百发百中的那一手了吧……
　　居然没有人跑过来说大姐姐你太厉害了……
　　真是……失望啊……
　　她撅撅嘴，耸耸肩，从自己包包里面拿出纸笔，乱涂乱画着。
　　为什么要找泷泽谦之呢？因为她要找若叶千惠……然而为什么要找若叶千惠呢？“要把从美国带过来给关系密切的女士们每人一份的化妆品给她”这个理由可以吗？
　　还是直接说，想她了？
　　撇撇嘴，苍白的理由啊……
　　只是，其实找千惠姐的话，直接去手塚家问一下彩菜小姨应该就可以知道了的！不管怎么说手塚彩菜是千惠的亲小姨，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外甥女学的是什么专业住在哪个寝室的！
　　而且！青春大学啊！就是青春学园的大学部！国光如果选择直升的话再过几年也会去那个地方了——如果选择直升的话！
　　于是又有一个问题让她费解了——泷泽谦之为什么不选择在神奈川或者东京找工作，而是跑到大阪来？
　　这个人已经在神奈川待了十几年了，这么突然的转职说在神奈川呆不下去了即使有可能，那么为什么接下来不在自己女儿上学的地方找工作顺便照顾女儿，而是千里迢迢跑到大阪来呢？
　　更何况大阪音这么的，难懂……
　　她叹了口气。
　　不明白。
　　还是等一下再问清楚好了。
　　看着手上画地乱七八糟根本不知道哪是哪的纸条，她无奈地抽抽嘴角，收起签字笔，把纸条揉成一团，再一勾手腕，依然丢进了刚才的垃圾桶里。
　　又是一阵惊呼。
　　又没有人上来称赞……
　　她鼓起了腮帮子。
　　不是说大阪人都很直爽的么？
　　她好歹也没有特别凶恶特别不招人待见的脸……
　　为毛就没人上来？
　　抬头看见一个看起来只有一米五，撩起一阵烟尘的红发男孩沿着跑道冲向这边。
　　活动了一下手腕，上前，抓住时机一把揪住那看见她因为疑惑而明显减速的男孩的后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哇哇……”男孩在她的手上挣扎着，大嗓门使劲喊着，“大姐，你干什么啊？”
　　“啊，抱歉抱歉！”她看见那男孩明显不悦的眼神，连忙松开左手，把那男孩放了下来，干干笑着从包里拿出爱德华给她邮寄的糖果，“请你吃糖！你能不能告诉我……呃……”
　　E……Do……
　　那门卫大叔说，泷泽谦之在几班来着？
　　“你是来打探情报的吗？”男孩没有接糖果，看起来很生气以及戒备的样子，眼睛却不时瞟向那包包装得很不错的糖。
　　“不是。”她否认，继续回想着，谦之老爹到底在哪个班。
　　“你来找白石的？”男孩又问，嗓门依旧大地出奇。
　　“呃？”她眨眨眼，心中顿时闪过好几个名字，但是似乎没有一个和这学校有什么联系的。
　　“被我看出来了吧！”男孩一脸得意地笑，“白石的教室很好找的，三年二班，”他一指教学楼的一侧，“二楼那头倒数第二间就是啦！”
　　“三年二班，”真希在心里点点头，貌似就是这个啊，“那个地方啊……”
　　“我劝你还是离开吧！”红发男孩双手架在脑后，“如果你是白石的fan的话，还是不要去打扰他吧！”
　　“为什么？”她微微笑了起来。
　　“这样很不好的诶！”红发男孩撅起嘴，“明明一点也不了解就说喜欢，因为对方是女生而不好拒绝——嗯，白石就是这样抱怨的啦！有很多跟你一样冒冒失失就来找人告白的女生，我们都很讨厌啦！”他指了指真希停在不远处的机车，“他最不会对付的就是你这样找他搭讪的不良少女啦……”
　　“谢啦，小弟弟！”她摸了摸男孩的头，把糖果硬塞给他，“去和你同学们分了吧！安心安心，我不会打扰你说的那个家伙的！”
　　她微笑着，心里却是不一样的风雨。
　　同样是说的三年二班，为什么这个小少年说得这么简单，而门卫那个地方带着一顶不知道什么花的花纹的帽子嘴里叼着根牙签乱糟糟的长长的红褐色头发只露出来的一只翠绿的眼睛还有胡子拉扎的尖下巴的大叔说出来的怎么拐弯怎么拐弯她根本没听懂？
　　慢着！
　　她刚才真是没睡饱才信了那个严重败坏她心目中终极腹黑的大叔形象的家伙啊？！
　　她冷冷看向门卫室那边，这才发现一个身影正朝那边跑过去。
　　“那是谁？”她问。
　　“是我们门卫大叔啦！”红发男孩拉扯着袋子，抬头看了一眼，随口回答。
　　“你们门卫大叔，每天值班的有几个人？”她随手帮男孩打开了袋子，挑了一根草莓味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一个。”男孩也不介意，在袋子里面翻找着，突然抬起头，神情颇为哀怨地用一双灰黄色的眼睛看着她，“为什么都是英文？”
　　“呃……”真希眨眨眼，“因为本来就是在美国买的……”她看着男孩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不由发笑，“你要什么样的，我帮你找好了！”
　　“金太郎！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吗？”
　　熟悉的声音！
　　真希马上分辨出来，这就是刚刚那个在门卫室装门卫给她乱七八糟指路的笑得一脸ＷＳ的大叔！
　　“阿修你好吵哦！”红发男孩依然大嗓门地说着话，转过头来对真希一笑，“我叫远山金太郎，请多指教！”
　　“若叶真希。”她简单地回答，“叫我真希就好了。”她把包包在肩上紧了紧，“我找人去了。”
　　“需要我带路吗？”叫“阿修”的大叔笑眯眯看着她。
　　“大叔，”她叫着这个称呼的时候明显看见那人隐藏着的眉毛弹了弹，那么应该是不爽这个称呼才故意给她指错路吧，“你是谁？”
　　“他是我们网球部的抠门教练，阿修！”金太郎抢答道。
　　“哦。”她点点头，又是网球啊，“那，再见了，金太郎！”
　　她穿过一操场的体育课自由活动中的一年级小朋友们，走向教学楼，也不管刚才远山金太郎关于“找白石”的话别人有没有听见有没有放在心上，却在心里仔仔细细盘算着她所看的那部动画。
　　从出场开始的，青学，不动山……呃，不动产？不动峰？好吧，接下来是都大赛的圣鲁道夫，山吹，再接下来就是关东大赛对上冰帝，城成湘南，还有立海大，最后是对抗美国代表队？
　　没了吧？
　　就没看见碍着关西什么事了……
　　当真这个世界网球当道，以致于随随便便碰上什么人都会一点网球的？
　　或者其实后面还有，然而她没有看？
　　唉，就只有当它是这样了……
　　她抬起头，恰巧看到讲台上的泷泽谦之，不禁展开了笑颜。
　　那是，久别后的重逢，亲人相见的真心笑颜。
　　“老爹～～”一看就泷泽谦之踏着下课铃出来，她照着小时候的若叶真希看见他的样子，笑着扑了上去，双手环在他的颈上，在泷泽谦之的脸上吧唧就是一口，“我想死你了！”
　　“真希……”泷泽谦之宠溺地笑着摇头，“这是日本，不是美国！”
　　“习惯了嘛！”她嘻嘻笑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是一米七的成熟成年女性的样子，亲昵地拉着比她高不了多少的泷泽谦之，“老爹，你有没有想我啊？”
　　“别告诉我你对爱德华也是这样啊！”泷泽谦之温和地笑着，仔仔细细看着她，“闺女，你真的长大了，简直跟椿子那时候一模一样了！”
　　“哪个时候？”真希依然笑嘻嘻的样子，心中警铃突响——椿子，是她若叶真希的妈妈，当年嫁给她亲爸爸之后在生她的是很难产死掉了的！而泷泽谦之的老婆是丽子，手塚彩菜的亲姐姐，在真希两岁的时候带着六岁的千惠嫁给若叶爸爸，并在两年前车祸与若叶爸爸一起死掉的若叶丽子！
　　为什么泷泽谦之现在直呼椿子的名字像是很亲密的感觉，说她“简直跟椿子那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又是什么时候？若叶椿子什么时候和泷泽谦之关系这么亲密了？
　　“泷泽老师……”
　　泷泽谦之正要回答，却被人给打断了。
　　真希回头，就看见两个目测都和泷泽谦之差不多高的淡色头发的大男孩，一个神色坦然地看着泷泽谦之，另一个朝她微微一笑。
　　“老爹，我去那边等你。”她朝三人淡淡一笑，就要走向阳台边。
　　虽然打断别人的对话是不礼貌的，但是看来这两个男孩还是有正事情的。关于泷泽谦之和若叶椿子的关系，晚一点问也不迟。
　　“不用了，真希。”泷泽谦之拉住了她，促狭地笑着，“不管什么地方，以你的听力，可以很清楚地听见我们的对话的吧？”
　　“老爹……”真希无奈一笑，想起了六岁的若叶真希在吃晚饭的时候一字不漏给餐桌上的每一个人报出隔着墙板听见的泷泽谦之下午在电话里和朋友聊天全部内容的事情，“我已经没有那样的好奇心了，真的……”
　　“好吧，”泷泽谦之笑笑，看向等着他的灰白发色的男孩，“白石，你有什么问题？”
　　“你好，”一边闲着的浅棕色头发的男孩依然微笑地看着真希，“我叫忍足谦也，这个是白石藏之介。”
　　“你好。”真希点点头，看向旁边和泷泽谦之讨论题目的男孩，这个应该就是金太郎说的“白石”了吧，长得倒也还可以，只是，左手上的绷带，不热么？
　　“上课的时候，跟小金说要来找白石的，不会就是你吧？”忍足谦也好奇地问，“我说的是远山金太郎，那个嗓门大大的一年级学生。”
　　“他很出名吗？”真希眨眨眼，不解地问。
　　“他可是我们网球部的超级新秀哦！”忍足谦也自豪地说。
　　“哦。”真希跟着颇为收益似的点点头，除了那风一般的速度和一身坚实的肌肉加上一百斤左右的体重还有那样坚定澄澈跟小龙马有的一拼的眼神，其他的还真没看出来……
　　“真希，你来看看这个题。”泷泽谦之突然转向她。
　　“哦。”真希接过笔记本，顺着泷泽谦之手指的地方，看了一遍题目，“选C。”
　　“这个呢？”泷泽谦之的手移动了一下。
　　“B。”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的，却是刚刚并没有理睬她的白石藏之介。
　　“语感。”真希很不负责任地回答，“我们在美国的时候，硬要选这些词表达自己的意思的话，就是这么用的。”
　　“呃……”白石没话说了。
　　“如果一定要解释的话，就是我刚刚那些话了。”泷泽谦之微笑着看着他。
　　“我明白了。”白石微微一鞠躬，“谢谢，泷泽老师。”
　　“嗯。”泷泽谦之点点头，“那么，真希，我们走吧。”
　　“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像没有明白的样子？”走出一定距离之后，真希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不见了那两个人影的走廊。
　　“没关系，”泷泽谦之笑笑，“他的同学很厉害，会帮他明白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来问你？”真希撇撇嘴，能不麻烦别人的话，按她自己的性子是绝对不会麻烦别人的，尤其是不大熟悉的人。
　　“也许是为了你啊！”泷泽谦之笑道，“为了接近你才来问我题目的啊！”他看到真希甩过来的白眼之后，笑得更欢了，“听说，若叶家已经找过你了？”
　　“是啊！”真希想到这里就没好气，“那群家伙真的很烦呢！”
　　“是啊是啊！”泷泽谦之点头，“大家族的弊病啊！但是他们也是关心你啊！”
　　“切——”真希撇撇嘴，“这些家伙，我才不稀罕呢！他们肯定是认为我不读书了，觉得我丢了他们的脸而已！”
　　“话也不能这么说——”泷泽谦之微笑着摇摇头，“长辈终归还是为你好的！他们肯定是想要你多读点书，长进一些见识，以后在选择伴侣的时候看准一点……”
　　“我身边的男性都已经够好了好吧！”真希鼓起了腮帮子，“我爸，还有爱德华，就不说了，他们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呐，还有你，你别笑！别摇头！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平庸都是装的！我从六岁那年偷听你打电话的时候就知道了！好吧，先把你放一边，Bill Smith你知道的吧？就是Ron的声优，我朋友，现在也是全球有名的了！就不说这些有成就的人吧！就说……国光！”她的心猛地跳动，马上被她压制下去，“他是很不错一小孩吧！还有真田家的那俩小子，还有柳生家的那小子，都是可塑之才啊！”
　　“还有你那小未婚夫，”泷泽谦之促狭地笑着，“叫做迹部景吾的，是吧？”
　　“提他干嘛！”真希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很烦这件事的。”
　　“很烦也不能不面对啊！”泷泽谦之拍了拍她的头，“你静下心听我讲，在你离开没多久之后，他来找过千惠，要求用他手上各个公司的股票债券交易千惠手上所掌握的若叶公司的股份。千惠原来不愿意，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劝说了。交易之后，若叶公司的股份就一路下坡了，据说就是那位大少爷做的。”
　　“据说？”真希斜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不确定的词的？”
　　“从我听说你把国光那孩子惹哭了之后。”
　　泷泽谦之的眼光，让真希本来只有心中控制不了的狂乱，再加上如同被钉上了针板的皮肤，更加的难受了。
　　“国光那孩子，”泷泽谦之幽幽地说，“是喜欢你的。”
　　“废话！”真希努力装出很自然的样子，“我是他姐，他不喜欢我喜欢谁去！”
　　“我说的你明白。”泷泽谦之缓缓地说，“你知道我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他看向天边，“现在的孩子都很早熟，他也是，你也是。”
　　她躺在泷泽公寓里的小客房里，仔细地思考着他们谈论的话题。
　　先撇去她和手塚国光的事情，先看几个大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和这一代的一样，盘根错节乱七八糟。
　　若叶小五郎，也就是若叶真希的爸爸——她很是松了一口气地终于知道了自己生父的姓名了——和原姓不详的椿子结婚生下了若叶真希，两年之后娶了与泷泽谦之离异两年带着六岁的若叶千惠的丽子，这么一来关系基本上明确了。
　　然而原本，若叶小五郎、若叶椿子、若叶丽子、泷泽谦之本来就是一个大学的同学，专业虽然不尽相同，但是因为上课以及家族的种种关系，四人的关系是最为密切的。再加上后来入学的丽子的妹妹彩菜，或许还有彩菜现在的老公，手塚国晴。
　　椿子从美国回来之后，爱德华也过来了，接着就找到了自己的父亲——椿子的爸爸。爱德华其实是椿子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们原本以为爱德华来日本是为了追椿子，拼了命地撮合椿子和小五郎两个人，到后来才知道原来爱德华只是循着椿子的长相、照片以及DNA查出他自己的身份的。
　　大家大学毕业之后，先是泷泽谦之和丽子按照家族的指示结了婚，生了小孩，两个人本来就是好朋友的关系，在一起倒也平平淡淡。
　　接着若叶小五郎娶了椿子，若叶真希出生的时候椿子去世。
　　爱德华回来参加了椿子的婚礼。他的父亲要给他介绍女性的时候，他以“我深爱的人不幸过世”的理由，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泷泽谦之和泷泽丽子也离婚了（泷泽谦之只说不记得当时为什么离婚了），再过了两年丽子就嫁给小五郎，共同照顾两个小姑娘。
　　与此同时手塚国光出生。
　　现在的她，像极了椿子当年的模样。
　　所以当年认识椿子到现在还记得椿子的那些人，能够一眼认出她来。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然而也很复杂。
　　比如若叶家找她回去的事情。
　　比如泷泽谦之搬到大阪把千惠留在东京的事情。
　　如果说若叶家找她回去教训完全是因为认为她自我堕落不读书不工作，那么泷泽谦之一个人搬回泷泽本家所在的大阪（这件事情她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却只谋求一个国中英语老师的工作，又是为什么？
　　问了泷泽谦之，他不肯说。
　　如果又是家族之间的事情的话，他把千惠留在东京，貌似是对的；当一个国中老师，也许也只是避人耳目或者实施他已经实施了十多年的平庸表现计划？
　　泷泽谦之有多厉害，她不知道。
　　有可能深不见底，也有可能贫乏地没什么可藏的。
　　她认为应该是前一个。
　　起码他看得出来她对国光的感情——只是，他真的看得准吗？尤其是说国光喜欢她的时候，那个表情，仿佛这件事情只是常识而已……
　　她握紧了拳头……
　　即使冥冥之中仿佛真的有什么在阻碍着他们两个人，姐弟关系也好，恋人关系也好，她一定要努力，冲破它！
　　她要站在他的面前，大大方方地说，我若叶真希，喜欢你手塚国光很多年了！

　　38.姐姐

　　她打开房门，就看见自家姐姐刚巧也打开了对面的房门，微微抬头，朝她温柔一笑：“真希，早上好！”
　　“嗯，早上好！”真希心情没有来由的舒畅。
　　果然还是东京好！果然还是自家千惠姐姐好！果然亲自开着车到青春大学等着千惠下课把她接过来和自己住一起是十分明智的做法！
　　一想到在大阪一开门十有八九都会看见的要么在泷泽谦之老爹家客厅吊儿郎当坐没坐相，要么在老爹家对面看似也很巧刚刚出门的样子——那个带过各种花纹但样式相似而且发型拖拉诡异只露出一只翠绿翠绿狼一样颜色的眼睛嘴里还叼了一根牙签胡子拉扎衬衣也是穿得嘻嘻哈哈整个人就跟个长期没有人管没有人照顾的大龄青年一样的住老爹对门的渡边修大叔……一想到这个家伙，她就一身恶寒。
　　最寒的是……她居然梦见温柔的千惠姐和那个大叔登上了婚礼的殿堂……
　　天！
　　这样的话，还不如直接一个惊雷把她给劈回去算了！
　　千惠姐怎么能嫁给如此的老公？！怎么可以？！
　　不过……话说回来……渡边修那家伙的品性，居然能让谦之老爹那么放心，也就是说，其实这个家伙也是装的？或者他的本性其实不是这样看似，懒散？
　　“你说的是爸爸对门住的渡边先生吗？”千惠在餐桌边拿着大勺子给真希添着肉粥，微微侧头，温柔一笑，“不要看他懒懒散散的，其实是个很精明的人呢！就和真希你差不多！”
　　“我哪里懒散了？”真希不满地撅撅嘴，“不要把他那种人和我相提并论好吧！我懒是懒！还没到他那样的不修边幅好吧！”
　　“好好～～”千惠宠溺而温柔地笑着，“但是你以后也应该注意一下旁边的男生们了，你到现在应该还不会注意到跟谁公用了一个杯子喝水吧？”
　　“啊？”真希眨眨眼，“这个我知道啊，男女之大妨嘛！这个我还是懂的！你看我根本没有跟Bill啊，骑士团其他的家伙啊，爱德华啊，谦之老爹啊，我跟他们用东西还是分得很清楚的，你没发现？”
　　“我说的是，”千惠摇摇头，“国光（真希的心脏猛地跳了几下）啊，还有弦一郎啊，还有你在美国的邻家小弟啊，啊！还有昨天打电话来的那个阿仁！”她笑眯眯看着真希，“一定是个帅小伙，对吧？呵呵！嗯，先就说他们几个好了。”
　　“他们都是小孩呀！”真希哀怨地撅着嘴，“我跟几个小孩子有什么好妨的？”
　　“小孩？！”千惠哭笑不得，“哎……你真的没有发现他们都已经长大了吗？想一想你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想法，做过什么样的事——他们早就不是小孩了！”
　　‘或者，确切地说他们早就不是童子了？’真希有些邪恶地想着，撇撇嘴，吹着自己碗里的肉粥，舀起一勺慢慢品尝。
　　果然叫千惠住过来真是太明智了！
　　这手艺直逼纯正中餐师父啊！
　　“其实也没什么啦！”千惠见她不说话，柔声安慰着，“慢慢注意一下，就可以了的。也只怪他们长大地太慢了，还没来得及让你发觉呢！”
　　真希含泪点着头。
　　温柔啊温柔！
　　善解人意啊善解人意！
　　果然自家千惠姐是绝世无双的！
　　绝对不能轻易把她交给哪个浮躁的家伙！
　　“对了，”千惠突然说，“过几天陪我去一趟大阪吧。”
　　“你想老爹了？”真希咧嘴笑着。
　　“不是。”千惠低下头，“本家那边，要我去相亲。”
　　“呃？！”真希的勺子，就这么硬生生停在了嘴边，混着粉色的肉带着淡淡黄色的粥，一点一点从边缘滑落下来，掉进碗里。
　　“很麻烦啊……我已经拖了很久了……”千惠苦笑，抬头，坚定地看着真希，“但是，如果你陪我的话，我想，我应该会有勇气面对的……”
　　“……”真希捏紧了勺子。
　　“这次是黑田家的少爷，”千惠轻声说，“我一直以学业紧，没时间，拖了几个星期了。本家一直在催，说黑田少爷喜欢我很久了，要我赶紧回去安排相亲。”她抬头温柔一笑，“我知道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骂一句‘成天就喜欢来喜欢去的，本小姐又不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了了，你们烦不烦’的，是吧？”
　　真希点头，她的确想这么说的。
　　“但是我做不到。”千惠无奈叹气，“对着那些人，我连坐直了身体都很吃力，更不用说怎么反驳他们了。”
　　气势。
　　真希眯了眯眼睛。
　　果然千惠姐还是太柔弱了。
　　“而且，”千惠低下头，“我不能像你一样，即使一个人，也能够活得潇潇洒洒……说实话，我很羡慕你呢……”
　　“为什么不行？”真希歪歪头。
　　“出生，长大，”千惠扳着手指，数着，“学习，自立，嫁人，生子，相夫教子直至老了死去，”她叹了一口气，“我的人生，和其他普通的女人一样平凡呢！”她抬头，“但是你，一定是不会甘于这种平凡的，是吧？”
　　“不一定啊！”真希撇撇嘴，“你看我现在就很甘于平凡呢！等着人来娶我，好专心做个不称职的全职太太！偏偏要娶我的人不来，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呢！”
　　“那不是你真正的心。”千惠摇摇头，隔着桌子抚着真希的头发，“真希，你的心，你的底线，在哪里？”
　　“Green！”真希扯出一个假笑，“或者说骑士团。”
　　如果说心的话，在穿过来之前是零散的，最大的那一块在流星那里而已；穿过来之后，虽然看起来很大一部分在Green公司，其实她自己明白，应该是，全在那个叫“手塚国光”的少年身上。
　　然而底线，她觉得似乎没有那个东西，或者说，线条非常的模糊以及混沌，就感觉而言她似乎没有在意的东西，没有特别偏执的喜好，即使没有草莓，甜橙香草苹果等等的她也是能接受的——硬要说什么的话，似乎就是自己不想被旁人随意干扰的生活，以及自己认定的家人朋友的自由生活了……
　　“是国光吧？”千惠看着她，眼中的温柔与心痛几乎都已经变成温柔一刀从真希的眼睛插入在脑子里把神经脑浆脑细胞什么的搅成一团乱七八糟之后拐个弯干净利落插入她的心脏让她在几乎停止几秒心跳之后胸口疼地厉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千惠叹了口气，“你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两年前你离开前一夜的舞会，在这个房子，琴房外面的走廊，是不是？”她见真心没说话，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是我叫你们出去说话的，就在那个地方。”她指着餐厅门外，“你知道那个时候我们在吵什么吗？”
　　真希沉默着摇摇头。
　　“他说他不想要你走，”千惠侧头回想着，“因为，他喜欢你。”
　　喜欢。
　　他喜欢你。
　　真希握紧了拳头，努力扯出一个微笑：“他那个年纪，应该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的，是吧？”
　　“我说过，”千惠认真地看着她，语气依旧温柔，“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的感情，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真希沉默地低下头。
　　“他担心你会拒绝他叫你留下的请求，”千惠手中的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东西，“所以让我去请你留下来。”她苦笑了一下，“我那个时候生气了，说男子汉怎么能一点担待都没有！我那个时候，是笃定了……”她吸了一口气，“我认为你喜欢他，会因为他的挽留而留下来的……那个时候不止是我，爸爸、彩菜小姨、爱德华叔叔，还有很多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她慢慢把气呼出来，“但是你拒绝了他……他那以后，几乎都没有开心地笑过了。”
　　真希依然不语。
　　“而且，看你变了这么多，”千惠抚着真希一头原本乌黑而现在是咖啡色的头发，“难道不是因为他？”
　　“本小姐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变成这样？！”真希鼓起了腮帮子，“是因为爱德华啦，天天说你已经是大腕了大腕了要有些大腕的风度不能再和小姑娘一样嘻嘻哈哈的了，然后我就决心改变一下了！”
　　“我怎么听说是你一年半前回日本，”千惠轻笑，“感情受挫才变成这样了？”
　　“怎么可能？！”真希撇撇嘴，“这只是一个时间偶合偶合的问题！不要把风马牛不相及的扯在一起，跟别人说人口增长与石油涨价正相关一样似的！”
　　“那你喜欢他吗？”千惠继续问。
　　“喜欢啊！”真希扯开一个笑脸，“我正要去告白呢！”
　　“那一定要加油哦！”千惠握拳给了她一个加油的手势。
　　“我知道了。”真希重重把头点下去，抬头时一排黑线的表情，“玩够了就吃饭吧大姐！”
　　“你还真是不坦诚呢！”千惠咯咯笑着，差点笑得流泪。
　　“你坦诚就直接告白了结婚了宣誓自己不可能为泷泽家去联姻了啊！”真希撇撇嘴，从自己粥里舀出一大颗绿色青菜，“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一人一颗不能挑食！”千惠从自己碗里挑出一颗青菜给她看，“告白这种事，我认为还是交给男人比较好。”她微微一笑，“这样的话，他们应该会比较有责任心一点！”她一挑眉，“难道你喜欢吃软饭的？”
　　真希鼓着腮帮子瞪了她一眼，低头对着自己碗里的青菜发呆——“还是不想吃。”
　　“我知道你喜欢国光嘛！”千惠呵呵笑着，“放心吧，姐姐我会去提点提点他的！”
　　“不用了……”真希无力地舀起青菜，艰难地塞进嘴里。
　　一阵悦耳轻快的铃声在旁边空荡的客厅响起。
　　只是在真希听来那就是催命符。
　　“真是的……”千惠看着她闭眼死命吞着青菜的样子，无奈摇摇头，“还是我去拿传真过来给你好了。唉……你这一次又不知道要忙多久呢！”
　　真希好不容易咽下青菜，站起身来一个重心不稳扑倒在窗下的软沙发上——当初想当然的在这个摆了两张桌子十二张椅子的大餐厅正对门的窗户下摆下这张沙发而不是放花的茶几简直就是明智啊明智！
　　好吧，她已经后悔把传真机迁到自己房子里来，时不时地催命了——如果只是在Green分公司的话，她大可装作没有看见他们打来的电话发来的通知。
　　“爱德华叫你多出门走动一下。”千惠把只写着潦草几语的A4纸拿给真希，看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是宅女宅女！”真希把那张纸抖得哗哗的响，“宅女不得已是不会出门的！更何况有你这么一位贤良淑德的姐姐照顾呢！”
　　“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千惠噗哧一笑，然后停顿下来，“但是我过一段时间会去九州那边的附属医院实习，不知道要去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到时候就要你自己照顾自己了。”
　　【要记得按时吃饭不然会胃痛，不要总熬夜不然对皮肤不好，没有工作的时候最好能出去走走吹吹风散散心，对人热情一点不要一直那么冰冷那么懒散，对自己的感情认真一点不要一直一直拖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个终点……】
　　“哎？”真希一下子从沙发上翻滚起来，“什么时候？”
　　“应该是七月份和八月份，九州熊本，青春大学的附属医院，”千惠在门边的日历上翻看着，“这样一来我的暑假基本上就算泡汤了。”
　　“为什么会这么远？”真希不解，“青春大学不是在东京吗？”
　　“谁知道？”千惠一笑，“那个时候你去彩菜小姨家住，可以吗？”
　　“不去。”真希别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随你便吧！”千惠收着桌上的碗筷，“我已经跟彩菜小姨说好了，你随时可以住过去，还是以前的房间。”
　　以前的房间，就是国光隔壁的房间。
　　她从那个房间的窗外，爬到国光的房间里去过。
　　如在昨日。

　　39.加油

　　清晨，中央第一公园。
　　花坛，绿树，清风，喷泉。
　　白衣，机车，长发，美人。
　　即使气场再怎么相合，真希也依然觉得清晨的空气是多么的脏乱，特别是在树下，不论现在地上有没有透着阳光，印着阴影。
　　她无语望天。
　　为什么一个两个这么喜欢清晨都这么赶早的来公园早锻炼？以前的国光也是，后来的越前家的也是，那群骑士们也是，而现在的若叶千惠也是。
　　而当她在公园门口跟千惠抱怨说早起锻炼的都是群老头头老太太的时候，千惠温柔地笑了笑说，其实也有少年的。
　　然后她真的看见一个少年，戴着花色的头巾，黑色的短发凌乱地散在上挑的眉毛和微显凶恶神彩的眼睛周围，年轻的脸，略显厚重的嘴唇，还有他身上让真希感觉奇熟无比的青白运动服——青学的正选服。
　　那少年也只是看了她们一眼，马上转头跑开了。
　　似乎看见他的脸变红了些。
　　真希侧侧头：“厚嘴唇，看起来应该是很牢靠的样子。”
　　“你学过面相？”千惠疑惑地“嗯”了一声。
　　“啊，”真希看着她，扯开了一个笑脸，“我开玩笑的！”
　　“你啊……”千惠摇摇头，弯下腰绑着自己的鞋带，“今晚去大阪，你准备叫我怎么办？”她突然抬起头，“昨天爸爸打电话，是催我快点回去吗？”
　　“不是！”真希想起电话里说的事情，不由得笑了出来，“姐，跟你说啊，渡边大叔，呃，渡边先生，非常不幸地陷入了与你一般的困境，叫我装他的女朋友帮他瞒过去。”
　　“你答应了？”千惠换了一只鞋子，低笑了一声，从压抑的胸腔里传出来，有些沉闷。
　　“我才不答应呢！”真希撇撇嘴，“虽然我也很想玩一玩，但是，我不想给别人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以及把柄！我不会因为同情或是别的就随随便便装别人的女朋友或是别的关系亲密的人！”她拍了拍千惠的肩膀，“放心啦，你不是别人啦！我一定会一直一直帮你直到你找到如意郎君的啦！”
　　“我只希望你能对自己认真一点，主动一点！”千惠叹气，“我去跑步了。你要是觉得很烦的话就回去吧，我找不到你的话会自己去学校的，反正也没多远了。”
　　“那我就挑战一下自己的耐心极限好了！”真希掏出手机开始计时。
　　“你啊……”千惠哭笑不得，“我走了！”
　　“一路走好～～”真希挥舞着手臂，大大的笑挂在脸上。
　　等看到千惠的身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她脸上的笑脸掉了下来，冷眼一扫周围笑得傻傻的大叔爷爷，所视之处无不噤若寒蝉逃走自保。
　　——听她声音甜样子若就当她好欺负么？！
　　男人，都他妈是些什么东西？！
　　虽然知道南次郎喜欢看泳装美女，但是真正露了的或者Ｈ了的他是绝对不会看的，她和越前伦子都知道他的骨子里其实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对于漂亮的事物——美女——也只是纯粹喜欢欣赏而已。
　　骑士团的那几个小子也是各有不同，有的腼腆还在单身，有的已经有女朋友了，有的看似花心招惹一个又一个——但是至少都是风度翩翩不屑于这样对一个女性袒露自己的视线。
　　其他的人，就不用多说了。
　　所以她也知足了，自己身边的男性，都是如此的优秀！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像他们一样优秀的话——她叹了一口气——‘腐女会更多的吧’……她有些坏心地想。
　　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她在思考陪千惠姐去大阪应该怎么办——是用Ron Light的声音装作千惠的男朋友，还是把自己打扮得妖媚些去勾引那个谁家的大少爷？
　　或者和千惠姐装拉拉？
　　嗯——以保护千惠姐的声誉这方面来看的话，就第二种，不要大意地去勾引好了！
　　她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再怎么滴自己这边还有一个迹部景吾垫底，垫不了底的话解除婚约也是她心中所想的事——
　　即使自己再怎么喜欢国光，再怎么想和他在一起，姐姐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他应该能理解的吧……毕竟也是他的亲表姐……
　　算了！
　　她撅撅嘴。
　　不能理解这种做法这种行为的男人，她还想着他干嘛！
　　她有些懊恼地抬起头，清晰地看见树林里按照弧形轨道飞行的网球，然后听见空饮料罐子落地的声音。
　　Ponta？还是Kola？
　　这是一个问题！
　　呃……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刚刚思考的问题，被她早已遗忘。
　　她的眼睛游离着，刚刚在想什么问题才会想到国光身上去的来着？
　　等等！
　　她看见了……
　　什么？！
　　那是千惠姐！
　　旁边几个人是谁？
　　她猛地站起身。
　　却听见匆匆的脚步声，从她刚刚思考问题之前视线所及之地传来。仔细看去，才发现是那个穿着青学正选服的少年，拿着网球拍奔向千惠那边。
　　一个在空中拐着弯的球飞了过去，却准确地击中了纠缠千惠的一个人的头，那人叫着“哎哟”一声倒了下去。
　　其他的人惶恐地关注倒下的人的状况，并叫嚣着“是谁干的”，四下寻找着肇事人，终于在第三个人被击倒的时候，看见了那个戴着头巾拿着球拍的少年。
　　“小子你找死！”有人愤怒。
　　少年不语，只是高高抛球，抬起长长的手臂，狠狠挥拍，那球便循着刚才的轨迹，砸中了第四个人。
　　网球砸人有多痛，真希是知道的。
　　只是——这应该是，曲球？
　　她眯了眯眼睛，看着那几个没被打到的扶起被打倒的那几个，叫嚣着用手臂挡住脑袋不被球击中，互相搀扶着骂骂咧咧。
　　攻击停止。
　　球完了。
　　真希“啧啧”两声，这家伙完了！
　　且不说打不打得过，一旦被卷入斗殴事件，估计这一年的比赛都没希望了。
　　她眯了眯眼睛，这个少年，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叫做“蝮蛇”的青学网球部二年级的那两个选手之一的吧？
　　她似乎还记得……呃，说起来，之前看的动画情节大都记不太清了呢！
　　——但是这个少年的确是青学正选之一没错，而且一直都没有因为暴力事件等等的事情或者实力不济而退出正选？
　　真希撇撇嘴，千惠那家伙……到底还要装羸弱装到什么时候啊？
　　其实这一家都是很彪悍的，看真希自控无力的左手就知道，再看平常温柔如大和抚子一般的千惠现在如同影子一般飘忽在那几个混混之间华丽缭乱而且狠厉无比的身手就更加确定了！
　　千惠绝技，影□。
　　这就是完完全全一个刺客啊刺客！
　　当若叶千惠神清气爽地从树林那边绕过来心情大好地朝真希笑着说“好久没有这样伸展筋骨动作迟缓地像身体生锈似的”之类的话，真希很是同情地看着那个拿着球拍傻傻站在那边的小蛇和那群卧地不起的混混——
　　人生啊，不能被表象所蒙蔽！
　　“你自己去学校，可以的吧？”真希很是乖巧地递上湿巾给千惠擦着汗，“我认为那边的少年更需要心灵的抚慰的呢！”
　　“他应该是国光他们校队的吧？”千惠拧开水壶灌了一小口水，微微侧头看着恢复过来正在捡球的小蛇。
　　“啊！”真希这才把“蝮蛇”、“青学”、“正选”，还有“国光”这几个词联系起来，“好像是啊！似乎都是青学中等部网球社的呐！”
　　“我记得国光他们今天有比赛，”千惠皱了皱眉，“昨天小姨打电话告诉我的，在志季森林运动公园。”她展开一个颇为无敌的灿烂微笑，“你代我去给他加油好不好？”
　　“我说，”真希无力地看着她，“你今天突然要到学校去是为什么啊？周末不是都没课的吗？你网球社不早就退出了吗？”
　　“因为要准备七月份去熊本的实习啊！”千惠理所当然地回答，有些不高兴地看着她，“昨天才告诉你的，你忘了？”
　　“啊……”真希惊了一下，貌似是有这种事情，于是讪讪笑着，“才记起来……我早上没睡好……”
　　“你啊……”千惠摇摇头，然后从真希身侧看着她后面的人，微微提高温柔的声音，“刚才谢谢你了，少年！”
　　“不用谢。”那戴着头巾的少年顿了一下才有意识地回答，随后看见这边两个人的视线，不由低下头，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嘶——”
　　果然是蛇！
　　真希几乎是可以认定了。
　　“我是青春大学的若叶，”伴随着少年随之而来的“前辈好”的立正敬礼，千惠追问着，“你去哪里？志季森林运动公园吗？”
　　“是！”少年有些焦急的样子。
　　“碰巧我妹妹也是去那里呢！”千惠笑着，“你要跑过去吗？要不和我妹妹一起吧！怎么样，真希？”
　　“你在给我创造相伴而行机会吗，大姐？”真希凉凉一眼瞥过去，“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对小孩子没兴趣的呢！”
　　“没事啦没事啦！”千惠温柔地笑着看着她，“你骑车把他带过去吧！现在这个时间用跑的去比赛的话，会迟到的呢！”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真希鼓起腮帮子，“你不要再用那种笑脸说出请求的话啦！拒绝的话会很有罪恶感的！”
　　“宝贝，交给你了！”千惠微笑着拍拍她的头，从车上拿起自己的东西，走了。
　　“上车。”真希的脸是冰的，声音也是冰的。
　　“啊，不用……”
　　少年的话还没说完，已经是被拉着的上了银白色的机车，又被罩上了安全头盔，之后突然向后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之后才察觉到自己运动短裤下的膝盖已经被风吹得发凉。
　　车子冲拐急停，后座上的少年在被晃悠地晕晕乎乎的时候很是现实地在考虑骑车的人是不是在故意整他。
　　车速突然缓了下来。
　　如同时间放慢一般，缓缓的，缓缓的，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时间放慢，也不是因为堵车，没有警察强制，也没有前方事故。
　　只是，一辆公交车。
　　一辆公交车，而已。
　　真的。
　　只是一辆公交车而已。
　　真希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眼前却不由得模糊了。
　　只是在茫茫然中，不由自主地跟着。
　　跟着那辆冒着黑烟的车尾。
　　跟着，车子最后排那个熟悉的茶色后脑……
　　很多时候，就想这样，一直一直，追逐着你的背影。
　　直到，你回头看见我，停下来，向我伸出手。
　　梦境，停在这里。
　　一步也不得继续。
　　是谁所说的，希望，往往会破灭的？
　　或许只是因为，梦境，往往就在那个时候破灭，睁开眼看见的，依然只是桌上成堆的书籍、屏幕上纷乱的程序，或者，复杂纹饰的华丽天花板以及顶灯，要么是Green工作室里突然亮起的顶灯以及面前放大的西方人脸。
　　然而，这一次……
　　她深呼吸，突然一个甩尾拐向右边的住宅区。
　　“等我一下。”她这样说着，连头盔也不解，扯下后座上的人从车垫下的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粉红色的小包，在头盔里微微皱了一下眉，关上了车垫。
　　走进附近的公共厕所，打开这个很久都没用过的单肩包，翻出了里面的东西。
　　擦掉了脸上的泪，滴两滴眼药水润一下红了的眼睛，理顺两鬓紧贴着的发丝，正要挤出保湿霜，却感觉到手指之中的碎裂。
　　碎？
　　像是曾经很久没有用过的水彩颜料，铝皮里尽是块状的疙瘩，稍稍用力就会化为沾上满手洗都洗不清的粉末。
　　拿起仔细一看，却发现这些东西早就过期了……
　　呃……
　　怎一个囧字了得……
　　噼里啪啦丢掉了大半的东西，剩下几张湿巾，一个镜子一把梳子。
　　清完了东西，这才感觉眼睛不舒服起来。
　　打开镜子，才发现双眼红得更厉害了。
　　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坏掉的眼药水，把剩下的东西乱七八糟塞回去，独拿了几张湿巾出来对着眼睛冲自来水之后擦了几下。
　　也不管它是不是红的，她叹了口气。
　　尽快赶回车边，无视掉那头巾少年疑惑关心的问话，低头在车子里翻出一副墨镜，戴上之后再戴的头盔。
　　“少年，坐稳了。”
　　她这样说着，一路加速几个甩尾之后，冲上了几级台阶冲进了志季森林运动公园。
　　“那，那个……”老实的少年眼看着自己坐的车横冲直撞几次险些撞着旁人，有些不知所措，“请慢一点……”
　　“到了。”突然一个急刹车，真希似乎没感觉到背后的人重重撞了上来，淡淡地说。
　　到了——青春学园中等部网球社几乎全体成员的面前。
　　“臭蛇！”冲天发的阳光男孩吹了个口哨，“居然让女朋友骑车带你过来，真是太奢侈呀～太奢侈哟！是吧，越前？”
　　“闭嘴！”海堂薰沉声怒吼。
　　真希皱皱眉。
　　【这么多人……真是头痛……】
　　深色眼镜外面，一群熟悉和不熟悉的人，各式各样的神态，各式各样的动作，晃得她只觉得一阵阵头晕。
　　猛抓油门，车把一歪差点把持不住，车子晃了两下才稳下来。
　　找了一个荫凉冷清的地方停了下来，跌进草地里一把摘下头盔丢在一边，摘下眼镜也甩在一边，双手死死抵住太阳穴看着头盔咕噜咕噜滚向远处。
　　难受。
　　脑中钝痛。
　　她深深喘着气。
　　【也许休息一会儿就好……】
　　她这样想着，看见一只熟悉的手，触碰到她银白色的头盔，并捡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才会照顾自己！”稍稍不耐烦的年轻声音，副带着一小瓶晃荡作响的药片和一瓶Ponta递了过来。
　　“谢了。”她微微颤抖着吃下一片阿司匹林肠溶片，抬头，“你哪里搞到的？”
　　“我包里一直有的。”少年压了压白色的帽檐，坐在她身边，“你来这里干什么？”
　　“呃……”真希眨眨眼，看天，看地，看龙马，又眨眨眼，“完了，忘了。”
　　“我说……”龙马瞪着她，完全一副无语的表情，突然变了脸，“眼睛这么红，你哭了？”
　　真希却不答，慢慢喝水，不经意地问着：“你有比赛？”
　　“嗯，”龙马撇过头，“双打。”
　　“呃……”她放下了瓶子，软软靠着后面的路灯底座，一拍巴掌，很认真的表情看着龙马，“双打好哇！”
　　“你就没别的说的了吗？”龙马瞪了她一眼。
　　“嗯……”她深深抿着嘴唇，最终做出很大决定似的一点头，又是一副相当认真的表情，“请加油吧！”
　　“切……”少年一看就知道她完全没有诚意，别过头不再理她。
　　“想起来了！”真希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一手搭在龙马肩上，脸上尽是痞痞的笑，“你们队里，有个叫手塚国光的吧？”
　　“嗯……”龙马沉思着，“好像是有个吧……”
　　“给他带个信，”真希抬头一口灌下冷饮，打了个咯把罐子揉成一团抬手丢进了远处的垃圾桶，“就说，他姐姐叫他比赛加油。”
　　“你不自己去？”龙马跟着她站了起来，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抬高了声音。
　　真希举起手，摆了摆，捡起眼镜戴上头盔，跨上机车插上钥匙就发动。
　　“要我送你过去吗？”她回头问少年，看见他摇头之后喊了一声“再见”，抓起油门就走。
　　要她这个样子去见人去表白，去丢人现眼么？
　　去医院找私家医师洗了眼睛开了瓶药水，真希在路上买了点蛋糕回家，把衣服脱了乱七八糟丢在一边，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坐在地毯上打RPG游戏。
　　吃完蛋糕的时候接到千惠的电话，说要下雨了叫她收衣服去。
　　“要你代我加油你去了吗？”千惠在电话那头温柔地问着。
　　“我叫人待我转达了。”真希撇撇嘴，“眼睛红了没法见人啊！被误认为是心理不健全跑出来传染红眼病就不好了！”
　　“随你怎么说吧。”千惠倒是不介意，“跟你说一件事，爸爸（泷泽谦之）叫我一个人去大阪，特别交代不能带你去，因为你听力太好了！”
　　“哦……”真希撅撅嘴。
　　【听力太好算是什么理由？！】
　　“还有一件事情，”千惠接着说，“手塚国晴姨夫明天早上来接你，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就住他们家。”

　　40.夜晚

　　“还有一件事情，”千惠在电话那头不急不忙地说着已经确定下来的事情，“手塚国晴姨夫明天早上来接你，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就住他们家。”
　　“不是吧大姐？！”真希扯了扯嘴角，“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去住他们家？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一起去？”
　　“这是爸爸（泷泽谦之）的决定。”千惠温柔而无奈地回答，“或者说，泷泽本家的决定。”
　　“妈B！”真希啐了一声。
　　“真希！”千惠温柔地警告了一声，“你乖乖听小姨和姨夫还有爷爷的话！另外，不要欺负国光！”
　　“噗——”真希发出一个喷血的声音，“泷泽本家决定的东西关我什么事？！还有，我什么时候答应留在东京住在手塚家了？！还有，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他了？！”
　　“好啦好啦，真希……”千惠的声音低沉地有些伤感，“就当是我拜托你，留在东京，住在手塚家，可以吗？”
　　“我是无所谓啦，”真希无奈撇撇嘴，“但是，你，真的应付地过来的吗？”
　　“嗯，”千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强作欢笑，“没问题的！”之后沉默了两秒钟，声音复又变得低沉，“我会，努力，搞砸它的。”
　　电话，在真希手里，发出连续的短暂的鸣响。
　　挂了。
　　真希眨眨眼。
　　若叶千惠用这种低沉冷静的声音说完话之后挂了电话，就说明了，她已经做出决定了，并且要具体实施。
　　真希打了个哈欠，挂上了电话，懒洋洋躺在冰凉的大理石砖地板上。
　　【为什么不要我帮忙呢？】
　　她翻了个身。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好歹也是姐妹啊……】
　　撑起头看着空旷的房间和冷清的玄关。
　　【姐姐如果说要帮忙，做妹妹的怎么可能拒绝呢……】
　　她低下头。
　　【拒绝不了的啊，因为是姐妹……】
　　无力倒在地上。
　　【但是，为什么不要我帮忙呢……】
　　翻个身，看着空旷的天花板。
　　【明明知道我会全力帮助你的呀……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呢……】
　　努力瞪着眼睛。
　　【姐妹就是要互相帮助的呀……唉……】
　　她叹了口气。
　　【还是不想去小姨家啊……】
　　无力闭上眼。
　　【即使是亲小姨，也不想去他们家……】
　　她撅撅嘴。
　　【我又不是浮萍，即使没有根，也不想要这样被吹来吹去的生活……】
　　她鼓起了腮帮子。
　　【又不是小孩了，即使不会照顾自己，不也活了这么多年；即使要去别人家住，越前家不是也可以吗？榊老师那里也很熟啊！还有（柳）弥月和（菊川）叶子家肯定也会很欢迎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手塚家？】
　　她稍稍平复了自己的脸。
　　【虽然也是亲戚，但是和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血缘关系……根本就没有打扰他们的欲望……】
　　她睁开了眼。
　　【也许，千惠姐也是这样认为的，才让自己留在东京的吧……】
　　她坐了起来。
　　叹了口气。
　　【又在胡思乱想呢！果然是睡眠不足吧……又是一通宵的工作，爱德华那家伙就不怕我身体吃不消吗靠！】
　　她站了起来。
　　【还是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吧……】
　　秉着“下午的空气是最新鲜的”的想法，她随手拎起玄关那里的一个白色小手提包，装了钥匙手机钱包，想了一想，还是把这些东西都掏了出来，塞进旁边的大网球袋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一楼客厅，终究还是走了出去。
　　雨后的街道显得格外的清晰，原本落满灰尘的各个角落现在都反射着新品一般亮晶晶的光，分明是诱人的，却又给人不真实的错觉。
　　她走了一条又一条熟悉的街道，经过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店铺，看见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
　　【都好多人啊……】
　　她又走过了一家寿司店。
　　【太吵了……】
　　过了马路。
　　【不知不觉带了球拍……还是去南次郎老头子家玩玩吧……】
　　手机铃响，是骑士团合唱的歌曲。
　　不认识的号码。
　　【装作没听见好了。】
　　熟悉的声音一直唱一直唱，直到那曲唱完，手机显示有一未接来电，时间刚刚好。
　　【嗯，这样就好了。再打来的话再接吧。】
　　铃声又响了起来。
　　【呃……再装没听见一次？】
　　只是左手的动作完全无视了大脑的想法，迅速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凑在耳边。
　　“前辈……”这年轻的声音刚开始虽然压低了些，但还很热情的，可是后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就变了调。
　　“又在补眠吗？”
　　熟悉而沉稳的男声，还是没能让她彻底清醒。
　　“弦一郎？”她揉了揉兀自发疼的头，“刚刚那个是谁？赤也吗？”
　　“是的。”真田弦一郎顿了一下，让真希听清了那边吵吵闹闹的声音，“我本来怕他打扰到你，叫他不要给你打电话的……”
　　“弦一郎，”真希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容，“想我了？”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那边的真田弦一郎显然是急了，陡然抬高了声音。
　　真希咯咯笑了起来，一滴眼泪从眼角溢了出来。
　　【逗逗小孩子，还真是好玩呢！】
　　“前辈！”那边的手机回到了切原赤也的手里，“我们打完地区预选赛了！前辈有空的话，来看我们比赛吧！”
　　“哦。”真希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一定要来呀，前辈！”电话那头的少年兴奋地喊着。
　　“嗯，加油吧。”真希很不负责地回答。
　　挂了电话，她突然不想去越前家了。
　　拐了个弯，直上台阶。
　　目标，街头网球场。
　　不过——
　　她撇撇嘴。
　　【还真是冷清……】
　　平时热热闹闹的球场，这会儿却一个人也没见着，连售水机也是满满的、没有人买过东西的模样。
　　【还真是稀奇呢！】
　　她拉开网球包，拿出球拍和球，对着墙壁打了起来。
　　对她来说，网球或许只是一项游戏。
　　在越前家，打网球不需要注重太多的规矩。
　　双打的线永远都是不清晰的歪歪扭扭的没人用也没人注意的，一边打球一边抽烟是相当常见的，等等等等……
　　她知道，不管什么东西都可以作为泄愤的工具，网球也是。
　　只是，当对面的球场上站了一个人，就必须强迫自己有对对手的敬重，规规矩矩的打一场公平公正的比赛。
　　——然而这在她身上可能有些行不通。
　　除非能控制左手。
　　驻扎着一只恶魔似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左手。
　　她有些懊恼地鼓起了腮帮子
　　【为什么佛家说左手善右手恶，我偏偏反过来呢？】
　　天渐渐黑了下来。
　　她收起了球拍和球，却没有回家，而是靠坐在售水机旁边。
　　静静地，看着天空。
　　什么都不想。
　　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
　　沉睡一般。
　　【好累……】
　　不知道打了多久，挥了多少次拍，手臂早已酸软地摊在身边，几乎没有了知觉，只觉得身上一直突突冒着热气，很想蹭着墙壁以及地面的冰凉好好休息一下。
　　【好饿……】
　　有些后悔中午只吃了一个小面包，后悔刚刚路过那么多的餐饮店却没有进去饱餐一顿，后悔刚刚那么大运动量把体力都消耗完了连下阶梯去买食物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困……】
　　她贪婪地吸着墙壁和地板的冰凉，渐渐合上眼。
　　连续通宵的工作，嘈杂的环境，早已让她疲惫不堪。
　　【好累……】
　　好想，一睡不起……
　　只是，有人不让她那么如愿。
　　迷迷糊糊时，左手突然一痛，让她惊醒。
　　【莫不是又迷迷糊糊地出手了吧……唉……这恶魔之手啊……】
　　懒散地睁开眼，有恃无恐地看着来人。
　　“原来是若叶先生啊！”真希扯开一个假笑，抬头看看天色，“这么晚了，若叶家的家主怎么有闲情到这种地方来？”
　　若叶家现任家主，若叶莉香的爸爸。
　　“真希！”若叶家主的脸色，背着网球场边从高处照下来的灯光，显得有些晦暗不明，“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谈谈。”
　　“这里？”真希微微挑眉，知道自己的表情对方应该看得相当清楚。
　　“当然，”若叶家主警觉地看了看四周，“不是。”
　　真希静静看着他，暗地里活动着自己已经几乎僵硬了的手腕脚腕。
　　“跟我来个地方吧。”那大叔也不顾她的表情她的脸色她的反应，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就走，也不管她跟不跟上来。
　　真希坚持着站了起来，转了几下膝盖手肘肩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手边网球袋里摸出一张湿巾擦了擦脸。
　　一勾手腕，被揉成一团便掠过若叶家主的手，钻进了楼梯边的垃圾桶里。
　　他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背光在阴霾的双眼里，看不出什么感情。他什么也没说，转回去依旧走自己的路。
　　真希一甩网球包，稳稳当当背在肩上，抬头看看不怎么看得出来时间的天色，也跟着下楼。
　　走了不知道多长的路，拐了不知道多少道弯，最终还是到了一家咖啡馆。
　　真希清楚地知道这家伙带着她多走了很长一段路，因为不仅绕了远路，有的路还来来回回走了几遍。
　　“不好意思，”若叶家主讪讪笑着，“很久没有出门了，不认识路了，都不知道东京原来变了这么多呢！”
　　真希默默喝着冰牛奶。
　　【你就装吧……】
　　“其实，我是为了莉香的事来的。”若叶家主深深低头，“我想请你，放过莉香。”
　　真希不答。
　　【那个刁蛮小妹么？】
　　“不管怎么样，”若叶家主的声音格外的消沉，“你始终还是我的侄女，莉香也是你的堂妹。我希望你能看在若叶家的份上，看在你死去的父亲的份上，放过莉香。”
　　“正如您所说的，”真希勾起嘴唇扯开一个假笑，“我父亲已经死了，而且，我和若叶家，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呢！”
　　【更何况，没有想过要把她怎么样，谈什么“放过”？】
　　“真希，我求求你！”若叶家主突然滑下凳子，在走道上朝她“噗通”一声跪下，“请你放过若叶家，放过莉香，可以吗？”
　　整个咖啡厅突然安静了下来，服务员、客人，全都停下脚上的手上的嘴上的，看向这边。
　　“真是厉害呢，若叶先生！”真希冷冷地笑着，软软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带我到这个地方来，演了这样一出戏，你是想要看我的心有多硬呢，还是想看我的脸皮有多厚？”
　　“真希，我求求你！”若叶家主低下了头，“请你放过若叶公司……我知道是你让迹部财团……”
　　“公司出了状况，所以才找我的，是吗？”真希端起冰牛奶的被子，慢慢抿着。
　　【迹部景吾那小子做的坏事，怪到我头上么？】
　　“是……”若叶家主深深低下头，“我希望能得到Green公司的帮助……我知道不久之后将有一批软件……”
　　“不是软件。”真希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看着他，性感的声音调起了人的欲望，“是一笔资金，准备用来对某些公司的某些项目进行长期投资的……”
　　“不，”若叶家主抬起头，脸上神色和声音强调所呈现出来的，是认真，“如果可以的话，你想要若叶公司，或者想回到若叶家，都可以，只是……请放过莉香！”
　　“是吗？”真希仰头喝下最后一口牛奶，笑地冷然，“莉香妹妹真有一位好父亲呢！”她脸上的笑容更为深沉了，“真是羡慕啊！”
　　她站起身，把自家堂叔丢在咖啡馆里就走。她可没有“给落魄的大叔付咖啡钱”的习惯，招了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里的时候，却发现依然一个人也没有。
　　【原来千惠姐已经去大阪了啊……】
　　她摇摇头，看了看手机上的钟。
　　【都这么晚了……】
　　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
　　若叶家，Green，公司，软件，热钱，资金……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抽开了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文件袋。
　　塞背包，换衣服，下楼关门。
　　骑上机车，插上钥匙启动之后油门拉到底。
　　夜已经很深了。
　　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连巷子两边的住宅也都熄了灯，想是都已经睡下了。
　　似乎只有三三两两的路灯，还兀自亮着，周围飞舞着一群又一群的虫子。
　　【这里结网不错！】
　　真希抬头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回了面前的路上。
　　【但是现在可不是考虑蜘蛛生活境况的时候！】
　　大街小巷，似乎只剩下比较繁华的地带还有些晚归的路人，醉醺醺地从酒店里出来，分道扬镳。
　　【一个都不认识！】
　　真希微微摇摇头。
　　【真是可怜啊，应酬到现在，却还只是芸芸大众之中渺茫一粟！可见人不出名就是要这么遭罪啊！】
　　车子拐了个方向。
　　【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她叹了口气。
　　【把他从床上打起来吗？】
　　撇撇嘴。
　　【算了，有求于人，还是安安静静等到他明天早上起来之后再说正事吧！反正今天睡得差不多了……】
　　“少爷在书房里。”开门的管家丝毫不见深夜造访给他所带来的怨念，恭恭敬敬把真希请到了楼上的书房门口。
　　“谢谢。”真希轻轻地致谢，看管家转身离开，便转过身看着深色的木门，深深地呼吸着，平息着内心的焦躁。
　　夜已经很深了。
　　她轻轻叩了叩门，扭动门把。
　　办公桌后的少年，依旧是一副傲然的样子，看了过来。
　　然后疑惑：“是你？”
　　“晚上好，迹部君。”真希站在门口，浅浅笑着，“我来是想跟你谈一下，若叶公司的事情。我想请你……”

　　41.高傲

　　“是你？”办公桌后的少年，放下了手中的笔，脸上的由天生的傲然转为疑惑，继而转为微笑，站了起来，“请进。”
　　“晚上好，迹部君。”真希站在门口，脸上是浅浅的微笑，声音也跟着这个微笑而变得柔美起来，“我来是想跟你谈一下，若叶公司的事情。我想请你……”
　　“先进来坐！”迹部景吾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打断了她的话，踱步到了她面前，探起比她高出几公分的身子撑起门板，“或者说，你希望我抱你过去？啊嗯？”
　　现在不是沉醉在少年迷人声线的时候。
　　真希轻轻摇摇头，走了进去。
　　“想喝点什么？”迹部关上门，跟着她走到办公桌边，接过她手里的半透明资料袋随手放在桌上，“听说你喜欢草莓味的？我这里有……”
　　“可乐加生姜加味精。”真希捡起资料袋打开，皮笑肉不笑地柔声说。
　　“嗯？”迹部轻轻挑眉，“那是？”
　　“偏方，”真希抬头媚然一笑，“春药的。”
　　“你想要？”带着鼻音的声线满是不相信的笑声。
　　“你不想要吗？”真希把这个问题推了回去，拿出资料袋里的东西整理着。
　　迹部怒瞪了眼睛：“本大爷才不屑于春药这么不华丽的东西！”
　　“同样不屑于兼并若叶公司？”真希转身面对着她，扬起手上的几页纸张，清秀的脸上布满了阴郁的神色，半抬着眼睛看着他，“这是我所有的若叶公司的股票和债券，我想，有了这些，凭你的能力，可以很轻易地，搞活，或者搞垮，那个公司吧？”
　　“我们能不能，”迹部景吾从她的右手中轻轻抽出了这些东西，放在一边的桌上，右手撩起她额前的长发，轻轻别在耳朵后，看向她的眼里满是情愫，“不谈这些？”
　　“你认为可能吗？”真希冷冷打开了他的手，脸上笑意全无，反手在桌上一拍，“一个月的时间，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是姓若叶的找过你了吗？”迹部景吾冷笑，转身几步躺进了一条躺椅里，“他朝你下跪？然后你心软了想让我放他一马？”
　　“你认为可能吗？”真希干脆坐在了办公桌上，晃荡着两条细长的小腿，嘻嘻笑地邪恶，“我可不是以前的若叶真希了。”
　　“你想做掉它？”迹部景吾微微皱眉，警觉地坐直了身体。
　　“一个月时间，”真希微微歪着头，“你能做的哪一步算哪一步，所得全部归你，我这边有七百万美元供你使用。”
　　“本大爷可不缺那些东西！”迹部景吾颇为不屑地说。
　　“就当是嫁妆！”真希高声打断，然后声音逐渐柔和，“如果以后我嫁给你的话。如果婚约取消……”
　　“本大爷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迹部说地斩钉截铁。
　　“就当是我道歉的赔礼。”真希还是柔柔把话说完了，“可以么？”
　　“本大爷说了，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迹部一字一句说地认真。
　　“对了，还有一个！”真希突然笑了，“铃木市，你认识的吧？”她看着迹部明显的皱眉，唇角勾得更深了，“认识！那么，可以给我讲一下这个人吗？”
　　一支雪茄。
　　一杯苦咖啡。
　　她坐在自家楼顶平台上，倚着石制栏杆——这东西总比琉璃瓦舒服些——抽着雪茄喝着咖啡，看着即将明亮起来的天色，满口满心的苦涩。
　　除非是心情特别不好，她抽的是草莓口味SOBRANIE，喝的是草莓口味果汁汽水，连牛奶都很少喝，更别说是苦咖啡。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不知不觉地，从她的嘴里吐出这么一句。
　　这一夜，肯定有人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肯定有人在生与死之间徘徊，也肯定有人和她一样劳累奔波……
　　她冷笑。
　　人生无所谓公平不公平，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执着的，只不过，谁的努力让自己的执着与事态发展比较契合才能成功而已。
　　让别人安心地去睡觉，醒来之后发现世界完全变了风向。
　　她暗暗嘲笑自己，真是阴险呐！
　　在若叶家主——她没见过几面的堂叔——给她跪下的时候，她几乎就心软了。
　　然而她马上就冷静了下来。
　　当一个人，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的女儿，向已经叛别家门的侄女下跪，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好父亲。
　　她也很想安慰他说“我会考虑的”或者“那我放过她好了”之类的话，但是她嫉妒了。
　　她嫉妒若叶莉香有一个不怎么能干但是能时时刻刻为自己女儿着想的父亲，这是不同于若叶真希她自己已经死掉的而且在生前就只顾着公司以及后妻继女的爸爸的。
　　——所以若叶真希小的时候才会那么的，任性。
　　寻求最亲的人的温暖而不得。
　　——所以那个时候当若叶千惠给幼小的若叶真希无微不至的照顾时，真希总是恶劣地反抗。
　　讨厌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夺取了爸爸所有关爱的姐姐。
　　——所以若叶千惠不厌其烦地靠近而后被粗暴推开，而若叶真希也得了一个“任性大小姐”的恶名。
　　只因为，被称为“小孩子气”的嫉妒。
　　然而，现在的嫉妒，就在若叶家主的膝盖之下，转移到了若叶莉香身上。
　　说道若叶莉香，真希还真不知道怎么评论这个堂妹——若按照星座，她们两个那是极为相配的，莉香的星座是什么她不记得了，星座书上写和她所在的处女座貌似是工作上极为和睦的？
　　可在若叶真希的记忆里，这个妹妹就看她极不顺眼的，见了她鼻一哼脸一别，只差没拿出一块牌子在上面写上“若叶真希你少横”了。
　　而真希自己，除了对父亲淘气对姐姐讨厌对国光喜欢，对其他的人都是冷冷淡淡的，在学校对同学们的亲切也都是装出来的。
　　她的天空，她的世界，只有那么大，而已。
　　现在减去了学校，加上了越前家，加上了真田家，加上了泷泽谦之，加上了迹部景吾，再加上了柳弥月，加上了爱德华，还有骑士团的那帮人……
　　她摊开手掌比了比，觉得还是很小。
　　她坐直了身子，转了转微微发酸的肩膀，突然发现只是这个圈子，就可以在全球的金融界兴风作浪了。
　　她恍惚打了个哈欠，又觉得这个圈子其实有些太大了。
　　然而利用这个圈子对付若叶公司这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爱德华肯定微微一笑说“这么一点小事么”随后就做自己的事去了，迹部景吾会怎么做先不管，按她自己的风格以及行事方法，绝对是要斩草除根焚尸灭迹烧为灰烬永绝后患的。
　　而至于铃木市——
　　她微微皱眉，带动了心脏那里撕扯般的痛感。
　　第一次见面——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是一年半之前在手塚家的门口，那个柔弱的，害羞的，黑色卷发的青学女生——阿市，然后发生了一些让她突然明白自己并不应该回到日本这个地方的事情。
　　后来——听迹部景吾所说的——原来那小姑娘被青学“爱护学弟”的学姐们，以及冰帝查出真希突然离开的起因经过结果的“拥护若叶真希”的学生们，在一些好事者们的撺掇之下，秘密“调教”。
　　显然那女娃被打到灵魂出窍，和真希一样吸收了另一个本不存在与这个世界的灵魂，回到身体里面时，再也不是原来的思想了。
　　于是这个铃木市依靠种种的关系转入了冰帝，在监督以及大半正选准正选非正选成员的反对之下，还是成为了网球部的经理。
　　她的目的，在真希看来很清晰——为了自己憧憬的人，帮助冰帝打破炮灰的命运，夺得全国大赛的冠军。
　　但是，抄袭了别人的创意，没有经年累月的练习，却还想打出那些几近职业水平的球技，开什么玩笑？
　　真希松动着右手的关节，依然不对那日自己在立海大球场上让那个女孩下不了台的行为感到后悔和抱歉。
　　那个傻女孩，居然连那个世界的事情也说了出去！
　　还好只是对迹部景吾说说而已，而迹部景吾那家伙即使不信任，口风却也很紧，虽然没当回事却还记在心上全部告诉了真希。
　　“你还是认真一点好，”一听到“冰帝”二字依然热血沸腾出一股自豪感的真希，在听到迹部景吾不屑的声音的时候劝慰道，“据说在地区预选赛的时候虽然青学三比一胜了不动峰，但是每一场都赢得相当艰难。”
　　“那是他们没有使出全力！”当时迹部景吾是这样回答的，理所当然的口吻，依然没有把那个不出名的学校放在心上。
　　真希叹了口气。
　　太高傲了！
　　迹部景吾也是，幸村精市也是，还有真田弦一郎也是！
　　或许，连带她若叶真希都是！
　　日头升起的时候手塚国晴来了，开着车带着刚刚清扫完楼顶的垃圾的真希去了手塚家，依然送她到以前住过的房间。
　　真希一坐在床上头挨到枕头就躺了下去。
　　她只觉得自己刚刚好应该睡着了，就马上睁开眼，却发现房间已经暗了下来。
　　原来已经睡了一整天了。
　　面前的少年站在她的床头，温柔地扶起她，并递上一大杯咖啡。
　　“这是？”真希微微皱眉，并不打算接手。
　　“你刚刚要的咖啡。”少年回答。
　　“哎？”真希抬手一把拉开窗帘，“什么时候？”
　　“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少年老实地回答，“那时你睁开眼睛了。我问你要喝什么，你说咖啡。再问你要不要糖，你说只要苦咖啡。”
　　“你没问我是谁，不算！”真希耍无赖似的嘟起嘴，却也真的想不起来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要喝你自己喝吧！”
　　“好吧！”少年无奈回答，仰头咕噜咕噜喝光了苦咖啡。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别怪我欺负你！”真希更为无赖地说。
　　“好吧……”少年无语，眼中满是笑意。
　　“小姨和姨夫呢？”真希揉着眼睛。
　　“和爷爷一起出去了，要很晚才回来。”少年回答，递上一块湿毛巾，仔细而轻柔地给她擦着脸。
　　“晚饭呢？”真希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抿着他递过来的温开水。
　　“妈妈说食材都在电冰箱里。”少年把只喝了一小半的杯子放在一边，把她扶了起来，一手拉起一旁的外套给她披上。
　　“你做饭？”真希微微挑眉。
　　“不……”少年吞吞吐吐。
　　“那你想吃什么？”真希一把掀起被子穿上长裤。
　　“没有……”少年客气回答。
　　“想吃什么？”真希抬高音量，就差散发出镇住剑道道场那群肌肉男的气势了。
　　“鳗鱼茶。”少年微微思考了一下。
　　“我去做饭。”真希最后穿好鞋子，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长簪把脑后的长发挽起别在头上，留下刘海和两缕垂在鬓边随意挂着。
　　在那少年的眼里，却像极了一个新婚的少妇。
　　即使一年半没见……
　　即使有过那么些不愉快……
　　即使积攒了这么多的思念……
　　即使之前几次擦肩而过……
　　即使有很多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两个人，依然，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如同在这个房间眨眼一下就过去两年似的，如同两个人依然是两年前的容貌以及思维似的……
　　和睦。
　　没有发觉丝毫的不正常。
　　甚至……
　　正常地诡异。
　　少年眼看着高挑的女孩以醉醺醺的还没完全睡醒的姿态扶着栏杆下楼，稍微担心了一下自家的厨房可能遭受的待遇，心里微笑，回头走向自己房间。
　　【欢迎回来，真希。】
　　女孩摇摇晃晃走在摇摇晃晃咯吱作响的老式楼梯上，回忆着之前从食谱上看了无数多次的鳗鱼茶做法，无知无觉地勾起了唇角。
　　【我回来了，国光。】
　　她的好心情，几乎溢满了整个厨房，甚至打开冰箱看见自己平时讨厌的事物，也觉得它们都充满着爱。
　　只不过，当她真正把晚餐端出来的时候……
　　那就完完全全不是她所设想的！
　　尽管如此，手塚国光还是很听话地随着她的叫唤声下了楼，很乖地坐在桌边，以他与平素无二的表情，看着桌上的东西，思考着刚才偶尔瞥见的，厨房垃圾桶里被做废掉的鱼。
　　很中式的菜肴，一盘苦瓜肉丝，一大碗番茄鸡蛋汤，还有一小碟日式的肉丸子。
　　然而，苦瓜的芯忘了挖掉了，不止是厚薄不均，手塚国光几乎都可以看见一粒粒被切掉的籽在上面，而且，似乎是炒的时候油放少了或者是炒太久炒干了的样子，几乎都可以看见一些黄掉了的地方；而番茄鸡蛋汤似乎是放多了水，满满一大碗放在桌上，似乎是六个人的份量，几乎都可以装小半盆了；肉丸子细细看去又似乎不是传统家庭吃的肉丸，而是超市买回来的冰装牛肉丸，炸得焦焦的盛在盘子里，让人看了也改变不了丝毫的食欲。
　　关键是——
　　“鳗鱼茶呢？”少年有所期待地问。
　　“我说过要做那东西吗？”少女的脸色并不好看。
　　“没有。”少年从善如登地回答。
　　“吃饭！”真希吩咐道，拿起勺子开始舀汤。
　　“我开动了！”少年依然规规矩矩这样说了一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真希已经舀了一碗仰头灌进大半了他才敢喝），“不错！”再吃一小口（似乎是因为怕被噎死或者毒死没敢吃大口）肉丸子，“好吃！”最后夹了一两片苦瓜（研究了好久最终确定那东西应该熟了），放进嘴里，半天憋出两个字，“美味！”
　　“真的？”真希眼睛发亮，一筷子下去，“我也尝尝！”
　　“不要！”
　　少年的话还没完，她夹起了两片苦瓜，正要放进了嘴里。
　　眼疾手快的少年，连忙夹起一颗肉丸，在她的苦瓜入口之前，绕过苦瓜塞进她的嘴里，顺手把那筷子上的两片苦瓜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抢了过来。
　　真希嚼着肉丸子，回想少年刚刚紧张的举止，就知道自己做的苦瓜那个“到味”了。
　　于是她干脆放下碗筷，撑起下巴津津有味地看着面前的眼镜少年吃着苦瓜，倒是让这少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抬头，欲言又止。
　　低头，闷声吃饭。
　　真希眼前突然模糊起来。
　　她明白是自己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右手被暖暖地覆盖着，少年关心的眼神在她的视线中若隐若现。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稍稍用力，把她整个人拉近了自己怀里。
　　暖暖的，怀抱。
　　淡淡的，柠檬香。
　　“我在这儿，真希。”他轻轻地说。
　　她抬头，日夜思念的脸近在咫尺。
　　那张脸，已经脱去了两年前的幼稚，有了曾在动画里让她几乎一见倾心的成熟的轮廓和气质。
　　那双茶色的眸子，细长的隐藏在镜片之后的，认真而深情。
　　逐渐放大，唇上的温暖，以及濡湿。
　　她突然不知所措。
　　被紧紧抱着，挣脱不开。
　　要被融入骨子里去的一般的，温暖。
　　“我……”她刚刚说出的话，被他堵住。
　　“我喜欢你，真希。”他温柔地说。
　　“我也是，国……”
　　习惯早起的少年，醒了过来。
　　眼角不知不觉流出清亮的液体。
　　被咖啡杯摔到楼下发出的清脆响声惊醒的真希，还没来得及叫全了那个名字，便也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微亮的天际。
　　她回忆着之前的梦境，深深皱眉。
　　冷笑一声，用中文啐出几个字：“真他妈的春梦易醒！”

　　GFS三人行

　　三人行，则必有所乐！择其乐者而公之，其不乐者而改之
　　旅途小记
　　网名
　　某Ａ：我的网名是“杏火”，有个“火”字。
　　某弟：我的网名是“紫炎”，有个“炎”字。
　　某妹：我的网名姐姐不喜欢，正在修改中……
　　某Ａ：我帮你改好了，叫“烤焦了”！
　　某妹：不好！
　　某Ａ：“烤熟了”？
　　某妹：我不想那么倒霉！
　　某Ａ：那就，“第四把火”？
　　某妹：你就不能想一个有内涵的吗？
　　某Ａ：那就内涵一点，（看见C语言的书）想好了！“火/n火/n火”！
　　某妹：=_=//这是什么意思？
　　某Ａ：就是，火，回车，火，回车，火。三个火竖着叠起来啊！很不错吧！
　　某妹：我还是自己想好了……
　　GF
　　某弟：那个山到底叫什么？
　　某Ａ：G山，大名是GF山。
　　某弟：GF啊……
　　某Ａ：就是叫你上山找个girl friend的意思。
　　某弟：啊？！
　　某Ａ：难道你不要找GF，要找BF？！
　　某弟：……
　　上山
　　某Ａ：刚刚听他们的意思，不上山了？
　　某弟：其实是因为我得了一种不能上山的病，一上山就会死掉。
　　某Ａ：这样啊……（双手合十）那我们马上上山吧！
　　分床
　　某Ａ：爷爷奶奶睡里面一个人一张床，妹妹在外面一张床，我和弟弟一张床。
　　某弟：我反对。我都十八了好吧！
　　某Ａ：反对无效！我也奔三啦！
　　某弟：为什么？
　　某Ａ：你想和有皮肤病的瘦爷爷睡一起，还是和足够占满一张床的胖奶奶睡一起，或者让妹妹睡着了一脚把你踹下去？
　　某弟：……
　　起床
　　某弟：姐，太阳起来了！
　　某妹：姐，该起床了！
　　某弟：姐，起床登山去了。
　　某妹：姐，起床吃饭了！
　　某弟：姐，有短信啦！
　　某妹：姐，鱼（未来姐夫）给你打电话啦！
　　某Ａ：（翻个身）忽悠，你们接着忽悠！
　　叫起床
　　某爷爷：你们三个，起床啦！去吃饭！
　　某奶奶：你们快起来！&&￥&@￥%@……
　　……（半个小时后）……
　　某Ａ：我先起来了……（开始放歌，前年等一回）
　　某弟&某妹：（从床上弹起来）……
　　被子
　　某Ａ：昨晚上睡得好吗？
　　某妹：就那样吧。
　　某弟：昨晚上我醒了，发现你把被子都抢去了！
　　某Ａ：我？
　　某弟：废话，只有我们两个睡一张床的好吧！关键是你把被子抢去了不盖，居然还垫着！我好不容易等你翻了个身才拿回一点点被子！
　　某Ａ：你开玩笑的吧？昨晚上把被子垫在下面的是你好吧！我挠你痒痒让你翻身才把被子拿回来的！
　　某弟：……
　　某妹：这差距啊……
　　空调
　　某Ａ：我们房间空调好像有问题！昨晚上我热醒至少三次爬起来开空调的！
　　某弟&某妹：呃……
　　某爷爷：昨晚上我起夜的时候说怎么都不见你们人来着，仔细一看发现你们一个个的都冻地钻被窝里去了，然后我就把空调给关了。
　　某奶奶：是啊是啊！我也关了两次！
　　某Ａ：=_=#
　　开饭
　　某奶奶：我们都吃完了。你们几个起晚了就自己去厨房端饭去！
　　某Ａ：弟弟端饭去！
　　某弟：（走向厨房）为什么要我去？
　　某Ａ：谁叫你帅一些！
　　某妹：……
　　喝酒
　　某爷爷：你们也来喝一点吧！
　　某Ａ：好！弟弟去拿杯子。
　　某弟：……
　　某Ａ：（喝酒）闻起来挺冲的，味道还不错！
　　某弟：……我以后还是喝啤酒好了！
　　某Ａ：妹妹尝一点！一小口，不要喝太多了！
　　某妹：闻起来……
　　某Ａ：它就闻起来冲一点，味道还是很好的！
　　某妹：（喝一小口）呕……
　　某Ａ：（装良心）喝不惯？
　　某妹：这是你第二次骗我喝东西了！
　　回忆，四五年前
　　某Ａ：（端着一杯咖啡色的）这是巧克力牛奶，尝一口吧！
　　某妹：（喝）呕……
　　某Ａ：哈哈！（其实这是没有加糖没有加伴侣的苦咖啡！）
　　回忆，几天前
　　某Ａ：（端着一杯咖啡色的）奶茶，尝一口。
　　某妹：（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某Ａ：（一口气喝完）这么好喝的东西居然不喝！（摇头）真是可惜！（其实真的是奶茶，雀巢的！）
　　某妹：因为你以前骗我说是巧克力牛奶，其实是苦咖啡！
　　某Ａ：我失恋才喝苦咖啡！
　　某妹：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喝了？
　　某Ａ：废话！你当你姐这四年每天都失恋吗？
　　某弟：可怜那男人啊，就这么被你甩了……
　　某Ａ：=_=//
　　面条第一次
　　某Ａ：（见到某弟用大勺子舀面条）我来给你夹好了。
　　某弟：既然你这么诚恳地要求了，我也不好拒绝……
　　面条第二次
　　某Ａ：还是我来帮你吧！
　　某弟：好！
　　某Ａ：你就是等我这句话吧？
　　某弟：其实我本来打算自己夹的，既然你这么要求，我也不好拒绝……
　　面条第三次
　　某Ａ：我帮你夹。
　　某弟：不用了。
　　某Ａ：碗给我，我来夹。
　　某弟：其实我已经吃饱了的……既然你要夹，我就再吃一碗好了……
　　刚刚好
　　某爷爷：今天的饭刚刚好吃完，菜也刚刚好吃完！真不错！
　　某Ａ：我饿……
　　某弟：你腰上都三层肉了，就少吃些吧！
　　某Ａ：（踹）饿啊……
　　某妹：你都吃了那么多了！
　　某Ａ：哪吃了多少啊！不就五块饼一个鸡蛋三碗粥一个肉包子再加上最后一个馒头吗？
　　某弟：你就努力向第四层肉发展吧！
　　晾衣服
　　某弟：（从洗衣房拿着一盆衣服进来）有没有不放到外面晾的？
　　某Ａ：（依然在床上抱着电脑玩）内衣！
　　某弟：妹妹的呢？
　　某妹：（作业中抬头）我要晾在房里的昨晚上就自己洗了晾了！
　　某弟：（拿出衣服挂在麻将桌椅子靠背上，对某A）我们去晾衣服吧！
　　某Ａ：妹妹去！
　　某弟：（对某妹）你继续写作业！我一个人去！
　　某Ａ：（竖大拇指）好男人啊！
　　某爷爷&某奶奶：（吼）哪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居然叫弟弟给你洗衣服晾衣服！你个女孩子怎么这样懒？！
　　某Ａ：（摊手）被你们惯的！
　　打麻将
　　某奶奶：（看到某A打出八万）胡了。
　　某Ａ：噗——我的碰碰胡啊……
　　某弟：之前我还几个碰碰胡被你的屁胡给黄了！
　　某Ａ：……
　　脚冷
　　某弟：（睡在旁边）你的脚好冰。
　　某Ａ：（抱着本本继续打游戏）习惯就好。
　　某弟：（抱住某A的脚）我帮你暖暖。但是，你的脚为什么这么冰？
　　某Ａ：（继续打游戏，阴笑）你不知道，其实我们不一样么？
　　某弟：……
　　虫啊虫
　　某弟：（对某Ａ）你怎么知道我要ＸＸ？！
　　某妹：（对某Ａ）你怎么知道我要ＯＯ？！
　　某Ａ：我就是你们肚子里那条虫啊虫……呃……一人一半啊……貌似你们每个人吃了半条虫下去了？
　　某弟＆某妹：……
　　看见了
　　某Ａ：（对对面的某妹）坐直了！都看见前面的了！
　　某妹：（低头看）哦……（坐直）……你也坐直吧，你的也看得见。
　　某Ａ：（低头看）有沟哎！
　　某妹：……
　　某弟：有沟好啊！
　　某妹：色狼！
　　哲学
　　某妹：他（某弟）怎么了？已经持续这个姿势很久了。
　　某Ａ：在补眠。
　　某妹：但是他眼睛是睁开的啊！
　　某Ａ：他在思考人生的哲学。
　　田螺
　　某妹：他（某弟）走这么快干嘛？
　　某Ａ：前面是湖。
　　某妹：他赶着去湖里吗？可怜，这么年轻的生命……
　　某Ａ：其实，他赶着去找他的田螺姑娘。
　　诱拐
　　某Ａ：拉紧一点，今天山上客人多，你不要被怪蜀黍拐走了！
　　某弟：这句话应该我说你吧！跟我拉紧一点，不要被怪蜀黍拐跑了！
　　某Ａ：（微笑）其实我是御姐。
　　某弟：啊？！
　　欺负
　　某妹：我想我妈。
　　某Ａ：手机拿去，自己打电话。
　　某妹：（发短信）妈妈，我好想你
　　小姨：（回短信）怎么突然想我了？是不是你姐欺负你了？
　　某Ａ：……
　　老了
　　某Ａ：怎么掉这么多头发啊……
　　某弟：你？
　　某Ａ：嗯。
　　某弟：老了没办法。
　　某Ａ：……
　　较真
　　某妹：（听见飞蛾一直在窗子上扑的声音，从被子里弹起来）什么声音！
　　某Ａ：（打游戏，头也不抬）在外面！
　　某妹：是外星人侵入！
　　某Ａ：是“入侵”！
　　某妹：哦……（盖上被子继续睡）
　　外星人
　　某弟：（卷着被子滚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某Ａ：外星人来了。
　　某弟：外星人来了？好哇！
　　某Ａ：我们投靠去？
　　某弟：他们肯定是来接我回去的！
　　某Ａ：（一脚踢开）睡你的去！
　　日全食
　　前一天
　　某妹：（指电视）姐，明天有日全食！
　　某Ａ：哦。
　　某妹：你不想看？
　　某Ａ：有什么好看的吗？
　　某妹：很稀奇啊！
　　某Ａ：网上视频多得是！
　　某妹：……
　　直视
　　老板：明天日全食，你们小心不要直接看太阳。
　　某Ａ：那叫直视。
　　老板：……
　　鬼怪
　　某弟：山顶那边，好多乌云啊！
　　某Ａ：（看）哇！黑烟！大家小心，有妖怪！
　　某弟&某妹：……
　　突然发现
　　某Ａ：刚刚那朵花不错，可惜没有带手机过来。
　　某弟：等一下再回去拍不就可以了！
　　某Ａ：我懒得上山。（回头）啊！
　　某妹：怎么了？虫子？
　　某弟：外星人？
　　某Ａ：我靠！我说今天怎么这么阴，太阳都被吃了大半了！
　　某弟&某妹：是被挡住大半了！
　　天狗
　　某Ａ：天狗来了，你们两个跟我牵紧一点！
　　某妹：现在不是还没全黑下来吗？
　　某Ａ：（正色）我是怕你们被天狗叼走了！
　　某弟&某妹：怎么可能？！
　　某Ａ：难道你们是狗不理？
　　某弟&某妹：……
　　乌云
　　某弟：今天有乌云，看得好不爽啊！
　　某Ａ：幸好今天有乌云，不然谁敢直接看呐！
　　某弟：……
　　墨水
　　某Ａ：我那边不是有一瓶墨水吗，你不会抹你眼镜上？
　　某弟：你不是也没抹？
　　某Ａ：懒得洗。
　　某弟：……
　　时差
　　某Ａ：（in湖北）（发短信）阿雪，快起床看日全食！
　　某雪：（in某处）（回短信）啊，我们这边已经完了。
　　某妹：她在哪里啊？
　　某Ａ：在我心里……
　　某妹：……
　　地域差
　　某Ａ：（in湖北）（发短信）喂，起床看日全食！
　　某鱼：（in福建）（回短信）啊，你们那边是日全食吗？我们这边是日偏食啊！我正在拍，你上网去我主页看吧！
　　某弟：发现这差距了吧！你确定以后要嫁那么远的地方去？
　　某Ａ：……
　　鬼故事
　　某Ａ：都黑下来了啊……日黑风高，我们去杀人吧！
　　某弟：好啊好啊！
　　某妹：……我想听鬼故事！
　　某Ａ：喜庆点的还是哀伤点的？
　　某妹：喜庆的。
　　某Ａ：但是我比较想讲哀伤点的。
　　某妹：随你吧。
　　某Ａ：嗯。听好了。从前，有个鬼，他放了一个屁，把自己给臭死了。
　　某弟：……
　　某妹：我想杀人了。
　　某Ａ：哎，年轻人就是这样喜欢变来变去的！要学会稳重啊！
　　某妹：……
　　闹什么
　　某妹：这么黑一个人上（房间）去，你也不怕闹什么！
　　某Ａ：闹皮卡丘（电视里那小东西发飚的声音）！
　　某妹：……
　　短信
　　妈妈：今天看天像（日全食）了吗？
　　某Ａ：看了，但是没感觉
　　漫游+长途
　　电话
　　某Ａ：（声音甜）喂！
　　某鱼：（迷糊）喂！
　　某Ａ：（声音甜）我想你了！
　　某妹：（酸倒一边）呕……
　　某鱼：（兴奋）真的吗？
　　某Ａ：（突然变调）假的！
　　某鱼：（失望）我就知道……
　　梦
　　某Ａ：你还没起来？
　　某鱼：好累呀！
　　某Ａ：你都梦见什么了？
　　某鱼：什么梦都没有。
　　某Ａ：你居然没有梦见我！
　　某鱼：啊！有哇有哇！
　　某Ａ：你刚刚不是说什么梦都没有的吗白痴！你的逻辑呢你的辩证呢？你丫的连撒谎都不会！
　　某鱼：我错了……
　　八百公里
　　某Ａ：（in湖北）你在路边？我怎么听见车子响了？
　　某鱼：（in福建）我在狗屋旁边。
　　某Ａ：我耳朵真好！居然听见八百公里之外的汽车响！
　　某鱼：……
　　撑
　　某鱼：你听到这边的声音了吗？演唱会啊，我就在VIP席第三排啊！震的我的小心肝啊……
　　某Ａ：小心肝？那你那肚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撑那么大？
　　某鱼：呃，还有脾啊胃啊，之类的。
　　某Ａ：我还以为全是小玉西瓜呐！
　　某鱼：那在颈部以上。
　　某Ａ：（你颈部以上的那个东西，是头吗？）不是全身都是吗？
　　某鱼：……
　　晚会
　　某Ａ：其实我们这边也开晚会，基本上天天开！
　　某鱼：好看吗？
　　某Ａ：民俗风情呐！我在旁边打了点酱油就走了。
　　某鱼：为什么不看呢？
　　某Ａ：人太多了。
　　某鱼：人多热闹啊！
　　某Ａ：我怕我控制不住把身边的人丢上去砸演员，或者勾引某个帅哥……
　　某鱼：人太多空气不新鲜，流行病传染几率高，你以后不要到那个地方去！
　　某Ａ：但是是露天的啊！
　　某鱼：……
　　想
　　某妹：你跟鱼说话都用那么甜的声音？
　　某Ａ：（白眼）怎么可能？！我平时都用吼的！
　　某妹：哦～你想他了？
　　某Ａ：是啊。
　　某妹：（八卦）你天天想他？
　　某Ａ：（颓废）是啊……
　　某妹：哇……
　　某Ａ：其实玩游戏的时候是不想的，写小说的时候也不想……（振作）嗯，我们回房间去打游戏吧！
　　山庄别墅杀人案
　　网线
　　某Ａ：这条路上去就是别墅群了。
　　某弟：上面应该不能上网的吧？
　　某Ａ：最上面一栋才能上网。
　　某弟：啊？！这些铺网线的脑残了吧？！铺最上面钱又多！还不如放下面可以开网吧的说！
　　某Ａ：人家那是做统管的办公室用的，不然你当这些别墅随便进去住的吗……
　　某弟：放下面的话上班也方便些撒！
　　某Ａ：你当他们走着上去上班？你当那些住别墅的开车下来吃饭？
　　某弟：不然咧？
　　某Ａ：……
　　预言
　　某弟：我想到了一个东西。
　　某Ａ：山庄别墅杀人案。
　　某弟：嗯！很恐怖的吧！
　　某Ａ：还好，其实上面环境还不错的。
　　某弟：你住过？
　　某Ａ：是啊。
　　某弟：……嗯，也是，其实你比别墅还恐怖些。
　　某Ａ：……
　　警车
　　某Ａ：怎么这么多警车啊今天。
　　某妹：开上山的，去别墅的路。
　　某弟：莫非真的是山庄别墅杀人案？
　　某妹：哎哎？死人了？
　　某Ａ：没有。
　　某弟：你怎么知道的？
　　某Ａ：重案组的人和车我都认识。
　　某弟&某妹：不是吧？！
　　回忆——体检中心
　　医生B：小Ａ回来了？
　　某Ａ：嗯，Ｂ阿姨好！
　　医生Ｃ：小Ａ放假了？
　　某Ａ：嗯，Ｃ阿姨好！
　　主任Ｄ：小Ａ来了？吃早饭没？
　　某Ａ：还没呢，我来验血。最近一直口苦口渴。
　　主任Ｄ：那赶快的吧！最好再去做个Ｂ超，那边的Ｅ医生，你也认识的。
　　某Ａ：Ｅ姨调到那边去啦？
　　主任Ｄ：&&￥&@￥%@……
　　某弟：……
　　回忆——Ｂ超
　　医生Ｅ：小Ａ回来了？
　　某Ａ：E姨好！
　　医生Ｅ：长好了呢！
　　某Ａ：嗯，最近口苦口渴，Ｄ主任说过来做个Ｂ超比较好。要排队吗？
　　医生Ｅ：不用不用，跟我进来吧。
　　某Ａ：谢谢Ｅ姨！
　　某弟：……
　　回忆——眼科
　　医生Ｆ：小Ａ回来了？
　　某弟：为什么每个人都是这句话？
　　某Ａ：嗯，Ｆ叔好！麻烦帮这家伙检查一下眼睛。
　　医生Ｆ：好，过来吧。
　　某弟：……为什么每个人都认识你？
　　某Ａ：（摊手）没办法，你姐我是名人啊！
　　某弟：……
　　车
　　某Ａ：（听见引擎声）车！
　　某妹：（听见喇叭声）哦。
　　某Ａ：都一群不会开车的！
　　某弟：你怎么知道？
　　某Ａ：会开车的在那么远之外会按喇叭？
　　某弟：……
　　案发
　　某弟：我们还是上去看看吧。
　　某Ａ：我建议不要。
　　某妹：为什么？
　　某Ａ：那条路很窄，而且那些开警车的人技术不怎么样。
　　某弟：所以呢？
　　某Ａ：所以，很快就有新案件，山庄别墅车祸事件。
　　某弟：……
　　结案
　　某Ａ：今天怎么这么多警车啊？
　　经理：XX委来度假的。
　　某Ａ：哦……
　　经理：哦什么哦！明天客人多，你早点起来帮忙吧。
　　某Ａ：（白眼）哦……
　　客栈店小二
　　童工
　　客人：麻烦帮我开一下门，２０３室。
　　某Ａ：好的。弟弟，拿钥匙给开门去！
　　客人：（对大堂经理）你们用童工？
　　某弟：我都十八了。
　　客人：（对某弟）我不是说你。（指某Ａ）我说她！
　　某Ａ：……
　　打火机
　　客人：麻烦给我两个打火机。
　　某Ａ：稍微等一下。弟弟，找。
　　某弟：找不到。
　　某Ａ：去问一下老板。
　　客人：（不耐烦）麻烦你等一下送到第一个房间吧。
　　某Ａ&某弟：哪个？
　　客人：（指）就是第一个。
　　某弟：一楼没客房啊……
　　某Ａ：餐厅。
　　某弟：噗——
　　（XX时间之后）
　　客人：打火机呢？
　　某Ａ：还在找。
　　某弟：（翻屉子）是的是的。
　　某Ａ：（瞄到客人在台吧上不耐烦敲着烟）你抽烟不带打火机的？
　　客人：那个……呃……
　　某Ａ：弟弟不用找了。客人您去隔壁杂货店看一下有没有卖的吧。
　　客人：有卖的你不早说？！
　　某Ａ：……我不以为你没带钱才来前台要的吗？
　　客人：没带钱来这里住店吃饭？
　　某Ａ：不都公款吃喝的吗？
　　客人：……谁教你这些的？
　　某Ａ：（装天真）报纸上都是这么写的啦！
　　客人：……
　　某弟：……
　　送茶
　　大堂经理：把这壶茶还有这几个杯子送到附二楼麻将室去。
　　某弟：哪个？
　　经理：有人打麻将的那个。
　　某弟：哦。
　　某Ａ：要我一起吗？
　　某弟：肯定的啦！
　　经理：（笑）真是没用，送茶还要两个人！
　　某Ａ：（正色）其实我们是连体双胞胎。
　　某弟：=_=//
　　到
　　客人：（包厢1）服务员！
　　某Ａ：来了！
　　客人：（包厢2）服务员！
　　某Ａ：来了！
　　客人：（大食堂）服务员！
　　某Ａ：来了！
　　《===对比===》
　　司令：（书房）三毛！
　　三毛：到！
　　夫人：（卧室）三毛！
　　三毛：到！
　　少爷：（茅厕）三毛！
　　三毛：到！
　　山珍
　　客人：我要吃山珍。
　　某Ａ：请稍等。（端菜）
　　客人：（指清汤状大碗）这是什么？
　　某Ａ：葛粉。
　　客人：粉？这明明是水！
　　某Ａ：水有这么好颜色？有这么好黏性？有这么清火消暑？
　　客人：但是，这也算山珍？
　　某Ａ：要不你在山下种给我看看？
　　客人：算了！（指绿的黄的黑的一大盘）这个呢？
　　某Ａ：山野菜鸡蛋饼，我们经理烙的，说这样才呢！
　　客人：（抓住关键字眼）经理烙的？你们大厨呢？
　　某Ａ：偷吃去了。
　　客人：……好吧！我要的野猪肉呢？
　　某Ａ：（看时间）去山里抓去了，你要是等不及的话就自己去抓个来我们帮你做好了！
　　客人：都这么久了……
　　某Ａ：久？你当野猪那么好抓的？家猪一样随随便便喂点草啊糠啊的就可以了等要吃的时候随手逮住一个提出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等它不嗷嗷尖叫了开膛破肚割肉剔骨随你摆布？你在笼子里养个野猪出来看看？
　　客人：呃……
　　东墙西墙
　　客人：（包厢1）服务员！加两个凳子！
　　某Ａ：（从包厢2过来）来了！
　　客人：（包厢2）服务员！这边凳子少了！
　　某Ａ：（转进大堂又转出）来了！
　　……
　　经理：小Ａ同志！你这是拆东墙补西墙啊！看你这花花绿绿的一地！
　　某Ａ：（小声）谁叫每个房间凳子都不一样撒！（正色）我在搞艺术艺术！
　　开会
　　老板：这个房间凳子怎么这么奇怪？这个为什么隔壁包厢的凳子和大堂的凳子都在里面？
　　某Ａ：今天凳子开会，这是我们控制不了的啊……
　　完工
　　经理：小A同志！
　　某Ａ：经理好！
　　经理：你妈妈早些跟我打招呼，让你在这里帮忙，你知道的吧？
　　某Ａ：知道。妹妹回去写作业，弟弟跟我一起的吧！
　　某弟：那当然的咧！
　　老板：听你妈妈瞎讲！我还没答应咧！
　　某Ａ：你是心疼弟弟了吧！
　　老板：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歇着吧！
　　某Ａ：那我这几天白做了？！
　　老板：晚上加餐好了……
　　某Ａ：这样就够了？
　　老板：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某Ａ：我等你这句话好久了！
　　老板：……
　　归途
　　晨雾
　　某妹：好大的雾啊！我们还是不要出门了吧！
　　某Ａ：早上起雾会天晴！下午起雾才会下雨呢！
　　某妹：但是好像在下雨了呢！
　　某Ａ：哦，这雾是昨天下午剩下的！
　　某弟：你当是你跟碗里吃剩下的一样么？
　　某妹：……
　　云里雾里
　　某妹：姐，腾云驾雾是什么感觉？
　　某Ａ：（指雾）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某妹：这只是雾而已嘛！
　　某Ａ：其实它是云，只是你在它里面，所以把它当成了雾。
　　某妹：那我现在跳下去，不就是腾云驾雾了？
　　某Ａ：但是你真的有在孙猴子那里学会筋斗云了吗？
　　某妹：……
　　长袖
　　某妹：真的下雨了，还下得好大。
　　某奶奶：你们都没带长袖？
　　某弟&某妹：没。
　　某Ａ：我带了条长裤。
　　某奶奶：快穿上！
　　某Ａ：那裤子没弹性，我穿上了一坐下，它就变七分裤了。
　　好冷
　　某妹：有点冷。
　　某Ａ：（装好心）穿我的长裤？
　　某妹：（客气）不用了。
　　某Ａ：那你等着冻死吧！
　　某妹：……
　　某Ａ：要不你把被子盖紧一点？
　　某妹：好。
　　某Ａ：闷死了不要怪我！
　　某妹：……
　　好冷
　　某Ａ：好冷。
　　某弟：……
　　某Ａ：你就不会说“那我搂着你吧”这种煽情一点的话？
　　某弟：（无奈）那我搂着你吧！
　　某Ａ：才不要！（挑剔打量）你身上一点肉都没有，搂着不舒服！
　　某弟：……
　　决定
　　某Ａ：我们今天下山吧！
　　某弟：终于想通了！
　　某妹：是啊！
　　某弟：为什么突然想通了呢？
　　某Ａ：不然你们想明天早上八点钟以前找到车子到达五十公里以外的乡间野外去上坟吗？或者你们会幻影移形术？还是有飞行器或者回城卷？
　　某弟&某妹：……
　　收拾
　　某Ａ：好！开始收拾东西吧！
　　某妹&某弟：哦！
　　某Ａ：笔记本电脑，放弟弟那里。
　　某弟：哦。
　　某Ａ：课本复习笔记，放妹妹那里。
　　某妹：知道了。
　　某Ａ：各人的干衣服各自装包，湿衣服和毛巾牙刷以及我的牙膏洗面奶放一个袋子里，妹妹提着。
　　某妹：啊？！
　　某Ａ：做事去！弟弟把所有没有开的饮料零食装起来拎着。
　　某弟：那你干什么？
　　某Ａ：我要保护宇宙的安全，维护地球的和平！我这么忙的人你们居然还有意思问我干什么？！
　　某弟&某妹：=_=//
　　检查
　　某Ａ：所有衣服都收好了？
　　某妹：嗯！
　　某Ａ：湿衣服？
　　某妹：好了。
　　某Ａ：浴室里的东西？
　　某妹：好了。
　　某Ａ：抽屉和柜子里的？
　　某妹：好了。
　　某Ａ：枕头和床单下面的？床和墙壁之间夹着的？
　　某妹：都收拾好了。
　　某Ａ：床下面藏着的尸体呢？
　　某妹：啊！！！
　　好了
　　某Ａ：床底下的虫子尸体都扫干净了？
　　某妹：那肯定了！姐姐你总是吓我！
　　某Ａ：啊，（装傻）有这种事？
　　某妹：是的！
　　某Ａ：都收拾好了？
　　某妹：是的。
　　某Ａ：你脚下的那个袋子不要了？还说都收拾好了！
　　某妹：=_=//还不是被你刚刚给吓的！
　　拐
　　某Ａ：弟弟呢？
　　某妹：那不是！
　　某Ａ：哇，不是吧？！这么快就被怪阿姨给拐走了？！
　　某妹：那是我们租的车子的司机！
　　某Ａ：身材不错啊！我们把她拐回家养着吧！
　　某妹：……
　　再来
　　某奶奶：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经理：不麻烦不麻烦，您太客气了！
　　老板：没什么落下的吧？
　　某Ａ：没了。
　　经理：落下了也不要紧！再上来住几天就是！
　　某妹：还可以来啊？
　　某Ａ：下次来的时候就要给钱了。
　　某妹：原来如此……
　　送图
　　生活，就像那浮云啊浮云～～
　　只不过突然发现那浮云下边还有飞鸟状的云……
　　别人拍的，据说是杜鹃
　　依然是别人拍的，似乎还是杜鹃
　　这边凉快，天天散步到这里来
　　我们住的地方，某一角……现在有些后悔没有把院子和小亭子拍下来，那才叫漂亮！
　　我能稍微哭诉一下某一天日食的时候在这条路上邂逅了一朵精致的小花，日食过后再上来就找不着了么？
　　这是妹妹要的……我愣是没看出来哪一点好了！

　　43.斗志

　　在大阪住了一个星期，泷泽家和在上流社会传得沸沸扬扬说要千惠做媳妇的黑田家却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把泷泽谦之和若叶千惠叫回本家两三次，每一次都被真希的强大气场压得一个人也说不出话最后只得无果而终。
　　姐妹俩倒是玩得高兴，大阪城、通天塔，章鱼烧、铁板烧、乌冬面，在泷泽谦之和渡边修的陪同之下倒是笑声不断。
　　只是真希依旧没有答应渡边大叔装作他女朋友骗过相亲的要求，反而很坏心地和千惠一个劲地讨教他是怎么一次又一次躲过相亲到了快三十的岁数还是单身的。
　　“你们这是一次又一次戳我的伤疤啊！”渡边大叔无奈的声音，到现在想起来，真希依然觉得很好笑。
　　她微微侧头，却看见同在列车之上的千惠露出熟悉的微笑看着高架桥之下。
　　没有询问，真希在突然加速的心跳之下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那是一个网球场，一大一小两个人在打球。
　　再仔细看——那小孩竟是越前龙马！
　　那么——他对面场上的人，应该是——
　　“是国光！”千惠开心地说，“他在那里，教那个小孩打球吗？”
　　“嗯，”真希皱着眉，模糊地回答，“应该是吧……”
　　教他打球吗？
　　“我们在下一站下车，去看看他吧！”千惠相当愉快地决定了，然后转过身，看见真希皱着的眉，“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真希轻轻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
　　用生理不适骗学医的若叶千惠是根本没用的，这是真希深知的。
　　不愉快的事，比如说，动画里手塚手伤输球并离队，等等等等。
　　“不要想太多！”千惠温柔一笑，抚摸着真希的头发，“准备下车吧！”
　　“哦。”真希点点头，随着千惠下了车，沿着并不熟悉的路线，穿过一片片灌木丛，一直到刚刚所看见的网球场边。
　　她只看到一个背影。
　　陌生。
　　而熟悉。
　　模糊了她的眼。
　　拍子和球的撞击声。
　　球和地面的撞击声。
　　奔跑声。
　　喘息声。
　　奋力一击的喊声。
　　球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
　　风声。
　　“越前。”
　　格外清晰的，梦中无数次恍惚出现过的声音。
　　稳重的脚步声。
　　“比赛……”旁边靠着的一个鸡蛋头发型的大男孩，忧心忡忡的样子，自言自语，“结束了吗？”
　　真希连忙抬手擦着眼睛。
　　“你要成为，青学的支柱。”
　　她死死捂住嘴，眼泪却更是止不住地流出来。
　　千惠修长的手，轻柔地抚着她的头。
　　为什么流泪，她不知道。
　　眼前冒出她在动画里所看的，一年级时的手塚国光被网球社的前辈打伤了左手，被大和佑大罚跑，被要求成为“青学的支柱”……
　　以及对迹部景吾的那一场，功亏一篑的一球，持续精神力的比赛，以及，不得不离队治疗的左手……
　　不知道是为了这个第一次听到声音第一次看见样貌就让她几乎一见钟情的人，还是为了许嫣那些对于网王的残碎的记忆……
　　只是，突然，非常想哭。
　　掏出手帕紧紧捂住嘴，竭力遏制着呼吸，好不容易等情绪平息下来，她擦干了眼泪，和球场上那个拿着球拍的人，遥相远望。
　　半晌。
　　越前龙马依然坐在场地上，喘着气，思考着刚刚听到的话；大石秀一郎不明所以地看着手塚国光，又转过来看着真希，最后被千惠轻轻按住肩膀而没有说什么。
　　静默。
　　她突然清醒过来一般，眼睛回复了焦距，仔仔细细看着不远处已然成熟的少年，似乎要把他的样子牢牢记住一般。
　　几秒钟之后，她开始竭力让自己的视线穿过他看着他身后的慢慢站起的小少年：“龙马，我送你回去吧！”
　　“哦，”龙马淡淡回答，“Thank you！”
　　与那茶发少年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动了一下。
　　“下午好，千惠姐。”手塚国光有些局促地喊道，“还有，真希……姐。”
　　“乖。”真希冷冷回答，抬起手想要轻轻拍拍他的头，可是又觉得太高了，转而拍他的肩的话，又觉得有些别扭，于是还是把抬了一半的手伸向前面的人。
　　“龙马。”她叫道。
　　龙马很自然地用右手接过网球包，甩在肩上，同时伸出左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那么，我们先走了。”真希回头淡淡扫视了身后的三个人，视线不敢做丝毫的停留，拉着龙马快步走出球场。
　　“国光，跟我去医院检查一下。”千惠微微眯着眼，看着手塚的左臂，声音带着刺客般的阴沉与危险，让两个少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你的手看起来，似乎不像表面上那么完好……”
　　“我去找老头子打一场。”龙马的声音是低沉的，眼中的斗志却是高昂的。
　　“我去厨房。”真希的声音也是低沉，心里还是绷紧的。
　　刚刚遇到的人，让她想起一个星期前的那个梦，被她做废了丢掉的鳗鱼茶，炒干了炒糊了的苦瓜，没什么味道的番茄鸡蛋汤，还有一个什么菜来着？
　　虽然她知道自己做饭色香味最多只能占两样，“香”是时有时无的，“色”和“味”却是不能同时出现的，要么看起来很不起眼，其实味道还是蛮好，要么看起来鲜亮的颜色，尝的时候才发现辣椒放多了。而且每次味道出问题，都是辣椒的原因而不是别的东西的原因。
　　然而做出那样一桌子菜，实在不在她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还有微波炉，想想自己曾经可是微波炉的使用高手，随什么东西放进微波炉里，就像是听到它们自己说话似的知道应该调到哪个档开多少分钟。
　　总而言之，她想看看自己的厨艺到底有没有像那个梦里那样退步。
　　“奈奈子！麻烦把烫伤药给我拿点过来！”吊儿郎当的欠扁的声音，在这个家里显然只有南次郎那家伙才喜欢用。
　　“烫到哪里了？”温柔的关切的声音。
　　“脚！脚！”越前南次郎喊着，看都没看来人，一屁股坐在日式的外廊上，翘起腿放在嘴边死命地吹着。
　　“活该！”恶狠狠的声音，伴随着一支牙膏砸在他身上，“又光着脚踩香烟了吧？”这声音回头就变温柔了，“菜菜子，把蛇油收起来，不要浪费了。”
　　“真希来了啊！”越前南次郎嬉笑着抬起头来，“来给干爹抱抱！”
　　一双木屐劈头盖了下来，“啪”地一声响，然后慢慢从越前南次郎的脸上滑落到他的怀里，却依然在脸上留下了红红的印记。
　　“穿鞋。”真希冷冷一声，转身就走。
　　“哎呀，”越前南次郎大叫着对她的背影张开双臂，“一个月不见，真希你肯定很想干爹我的吧！要直面你的感情，来吧，投入干爹我的拥抱吧！”
　　“南次郎！不要闹了！吃饭了！今天的主菜是真希做的呢！”越前伦子从厨房里端出晚餐，带着威胁的语气喊着南次郎，宠溺地笑着看着真希，“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小真希做的吗？那我可要多吃一点了！”越前南次郎坐在地上撒着娇。“来来，小真希，拉我起来！”
　　“叔叔真是的！”龙崎菜菜子端出碗筷，无奈摇摇头，微笑着看着真希，“不用管他，叔叔闹着玩的，一会儿就好了。”
　　“我知道。”真希微笑应答着，看着桌上自己做得还比较满意的红烧肉，却回去坐在越前南次郎旁边，声音有些低沉，“喂，老头子，很高兴？”
　　“嗯，算是不错啦！”越前南次郎回答，疑惑地看着她，“怎么，谁把我们家的小真希惹生气了？”他拍拍胸脯，“干爹我去揍他！”
　　真希一抬头，眼里都是哀怨的神色，连声音都是哀怨的：“让你开心的那个人。”
　　“龙马？”南次郎的声音顿时拔高三丈，“你等着，我下次在球场上，一定让他好看！”
　　“不打自招！”真希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瞥向别处。
　　“哎？”越前南次郎瞪大眼睛，开始装傻，“我刚刚有说什么吗？”
　　“是那个人。”真希仔细听见楼上浴室里的水声，知道龙马还在上面洗澡，便换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那个，让龙马充满斗志，脱胎换骨的人。”
　　“谁？”南次郎八卦地问，“你男朋友？”
　　“不是。”真希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我表弟。嗯，不是，是千惠姐的表弟。千惠姐和我，你知道的，没有血缘关系的。”
　　“喜欢就去追嘛！”越前南次郎大大咧咧地笑着，“追不上就换一个喜欢嘛！我家龙马就很不错啊！”
　　“我知道龙马很不错啊。”真希噗哧一笑，“可是小龙马好像已经有人在追了呢！我可不能夺人所爱啊！”
　　“谁啊谁啊？”越前南次郎八卦着一张脸凑了上来。
　　“Sa，”真希一笑，“谁知道呢？”
　　“你也不知道啊？！”越前南次郎一脸的失望，“本来还准备拿着名字去笑话他的呢！”
　　真希无语，摊上这种父亲，那真是一个福气啊！
　　好不容易等龙马洗完澡，大家一起吃饭，很是高兴地开了一瓶酒。
　　“今天真希来了，咱们来庆祝一下！”越前南次郎带着些醉意说。
　　“你不是每天都庆祝吗？”龙马斜着一只眼睛吐槽。
　　“今天特别高兴啊！”越前南次郎嘴里不清不楚地说着。
　　“干爹干妈，”真希突然抬起头，“我决定，回美国。”
　　一桌子人都静了下来。
　　越前南次郎轻咳了一声，认真地看着她：“你想好了？”
　　“嗯。”真希微微点头，“我不能满足于现在这样的，只是做一个幕后做做软件而已。我，想要成名。”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龙马不解地微微皱着眉，“你不是一直都说自己淡薄名利的吗？”
　　“你不知道，”真希侧头看着外面，眼神飘离着，声音也朝着迷离的方向发展，“我所要的生活，就是那浮云啊浮云……”
　　“切……”龙马低头与自己的事物奋战去了。
　　越前南次郎和越前伦子相视一眼，没说什么。
　　龙崎菜菜子疑惑地看了看众人，也没说什么。
　　真希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天空，或者说发了一会儿呆，又低头吃饭了。
　　因为之前某个晚上所见的，一大群人在酒店门口告别的场景，这让她突然想看一看这些人到底认识几个。当她发现一个也不认识的时候，悟出了一个道理：不成功，不成名，就只能辛辛苦苦活在别人之下，劳累一辈子永远不得翻身。
　　她不要这样的生活。
　　不要没日没夜做软件，没有规律的作息。
　　然而她也不要依靠成名的其他人来躲避这种生活。
　　不论是若叶，爱德华，越前南次郎，还是手塚国光（她暂时性地忘记还有一个迹部景吾外加一个市原凌了）。
　　她一定要，依靠自己！
　　“回美国吗？”电话那边，千惠温柔地问，“嗯，可以的话，稍微延后吧！七月份我去熊本的时候再走，可以吗？”
　　“嗯。”真希拒绝不了这样温柔的声音，“我再跟爸爸商量一下。”
　　“七月份回来吗？”爱德华的声音，一听就知道他又在微笑，“有什么，确切的计划吗？”
　　“Green游戏周刊的封页，我要了。”真希自信地笑着回答。
　　“Green游戏周刊虽然发行量不错，但它只是一个游戏周刊而已。”爱德华在那边把笔敲在桌子上咚咚响，“再加上Alright时尚杂志怎么样？”
　　“那就拜托你安排了！”真希笑得开心。
　　“小家伙，你倒是会安排人啊！”爱德华笑得更为开心，“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是靠着我出名的？”
　　“不会利用人际关系的人是笨蛋！”真希回答，“这可是你教我的！”
　　“这些东西你倒是学得快！”爱德华点着鼠标，“我来看看，Green周刊的照片，就用你的老照片吧！Alright这边是7月14号试镜，那么，13号下午的飞机，可以吗？”
　　“好。”真希淡淡回答，“全部交给你了，我没意见。”
　　预定7月13号离开的消息短信群发，真希的手机马上就暴没电了。
　　搜了一下口袋发现备用电池被千惠带回家了，真希无奈地把手机收进了裤子口袋，也不急着回家，只坐在外廊上和龙马背靠背看月亮。
　　“真希姐。”龙马突然叫了一声。
　　“……”习惯被这家伙在美国直呼姓名的真希听到了“姐”字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嗯？”
　　“我以前，”龙马犹豫着，“有跟你打过吗？”
　　“有啊，”真希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是打过很多次吗？虽然每一次都没有真正打完。”
　　“我是说，”龙马紧紧皱着眉，“有没有一次，你……”许久，他终于吐出一口气，“算了，没什么。”
　　“不想说了？”真希疑惑。
　　“不是，”龙马站了起来，“想不起来了。”他伸了个懒腰，“我去洗澡了，你晚上在这儿睡吗？”
　　“我晚一点再走。”真希回答，依然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天空，似乎在发呆。
　　“哟！少女，在想着谁啊？”丝毫不见正经的声音，赤着脚的和尚叼着香烟走了过来，依着刚才龙马的姿势，和真希背靠背坐着。
　　“你嫌自己的脚烫的不够吗？”真希略带鄙视地说。
　　“我更担心不喜欢做家务的小真希以后嫁不出去呢！”越前南次郎嬉笑着说，“虽然洗碗的事情伦子和菜菜子都给包了，你至少也应该稍微有所表示吧？”
　　“我讨厌洗东西。”真希厌恶地回答，“特别是油腻腻的碗筷！”
　　“那你以后结婚了怎么办？”越前南次郎笑问，“丢给你老公？”
　　真希脑海里顿时浮现手塚国光只穿着一件围裙在厨房水池边洗碗，回头一笑的情景，不禁一阵恶寒：“我可以用洗碗机。”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或者下馆子。”
　　“那你以后的老公可有的忙咯！”越前南次郎摇摇头，却随着楼上浴室流水的声音，变得深沉起来，“其实，我本以为你要去参加网球公开赛的，或者制作游戏，要么把你配音的那个游戏拍电影，再不济也是给爱德华当助手。”
　　“我也想过这些，”真希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用嘴叼出一根，抢过南次郎的大半根烟点着，“因为本来我就算是他的助手，做游戏只是给他们一些设计上的建议就可以了，毕竟不是专业人员；拍广告只是赚外快而已；拍电影就算了，没那个精力，成名了也麻烦，我还想玩玩就退出来的；网球就更不用说了，我打的什么球您老还不清楚？！”
　　暴力网球。
　　“说得也是！”越前南次郎呵呵干笑了两声，“真希，你还记不记得，”他回头看了看餐厅，确定没有人在附近，便压低了声音，“有一次你和龙马打球，把他……”
　　“把他打到住院一星期？”真希听着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小心翼翼。
　　“你还记得确切的事情吗？”越前南次郎紧跟着问。
　　“不记得。”真希回答，“我只记得有那么一件事，但是只记得最后是你抱他跑出球场的，其他的都想不起来了。”
　　“不记得也好，反正那臭小子也不记得。”越前南次郎依然嬉皮笑脸，“你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好了。如果觉得愧疚对不起我们的话，就对那臭小子好一点就可以了。”
　　“谢谢。”真希微微一笑，“干爹。”
　　“那么，趁你还留在日本的这些天，把想见的人都见一下吧！”越前南次郎见伦子和菜菜子收拾完厨房出来外廊，笑地更欢了，“要干爹给你加油吗？表白的事？”
　　“还是算了。”真希一脸嫌厌地别过头。
　　“要嘛要嘛！”越前南次郎故意撒着娇粘了上去，“小真希～～”
　　真希一让，越前南次郎便顺势跌落下去，手舞足蹈大叫着摔在草丛里，一只脚却依然勾在外廊的木柱上。
　　一片混乱。

　　44.回忆

　　越前南次郎越是叫她不要去想那件事情，她越是忍不住要去回想，依稀只记得在球场上和龙马对打越来越认真，中间一片空白，最后龙马被南次郎抱了出去。
　　想了一个晚上，依然想不起来。
　　黎明的时候有些头痛的迹象了，她连忙停止了回忆，闭上眼睛想要好好睡觉。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道多久，就听见千惠姐叫她起床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就是不想起来，继而门开了，熟悉的馨香气息，一只微微冰冷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接着脚步去了又回，冰冰凉凉黏黏腻腻的什么东西贴在额头上。
　　于是她知道自己发烧了，便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头上的湿毛巾被拿掉，被两只手扶起靠坐在床上，冰凉的杯子探在唇边，张开嘴便有清凉的糖水灌进来，冲淡了一嘴的苦涩。
　　之后她依然靠在床上，头上依然被盖上了湿毛巾。
　　她怒，发烧了应该去医院打针！打吊瓶吊瓶啊！哪能只用湿毛巾搁额头上啊！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她好了，再……
　　话说，光搁湿毛巾在头上，发烧能好得了不？
　　唉……
　　她叹气。
　　为什么就发烧了呢？
　　貌似是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穿哪里了，是的，网球王子！XF的主角不败引起无数怨念的网球王子！
　　还有她的那新任表弟龙马，应该就是越前龙马了吧！
　　呃，不对！
　　是谁呢？到底是谁呢？
　　真田弦一郎？皇帝太强了大她可罩不住啊！
　　迹部景吾？那家伙适合当情人的吧！
　　亚久津仁？魔王的姐姐不就应该是魔女了吗？
　　手塚国光？冰山的姐姐应该是冰山还是泰坦尼克？
　　幸村精市？如果沾了他的血缘关系会不会更漂亮一点？
　　等等！
　　她新任表弟的名字，似乎就是“手塚国光”？
　　“国光？”她迷迷糊糊试着开口叫着。
　　“我在这里。”模模糊糊的人影凑了过来。
　　“我冷，”她抬起近乎没有知觉的右手，伸向那个人影，“你过来。”
　　一只温热的大手把她整个手握在心窝里，那个人影矮了下来，掀开被子钻进来，一手在她劲下一手在她膝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躺下。
　　酸痛的身体，脖子下面多出来的手臂，肚子上覆盖的健壮手臂，还有鼻尖突然插过来的柠檬香味。
　　无比的熟悉。
　　只是，为什么会如此熟悉？
　　她努力睁开眼，眼前晃动着一双茶色的眸子。
　　“好好睡吧！”
　　她听见他的声音，温柔低沉。
　　“我就在这里。”
　　一双清凉的手抚上了她的眼。
　　“不会离开。”
　　她闭眼。
　　安心。
　　如此安心，的感觉。
　　因为，似乎回到了，某个人的怀抱。
　　她宁愿在这种清凉之中沉睡，不复苏醒。
　　然而她最终还是醒来了。
　　一个人。
　　似乎，又只是一场梦而已。
　　顿然清醒一般，她记起了之前所回忆的事情。
　　是的，网球。
　　光靠想是想不起来的，一定要付诸实践才行。
　　但是，找谁实践是一个问题！
　　越前南次郎那家伙是不指望了，他既然叫她忘记，她就不能打算叫他或者龙马帮忙想起来；小杏或者街头网球场那些少年也不够行，太弱了；至于那些王子们——直接去踢场还是把他们从学校里绑架出来去打球？
　　她坐了起来。
　　刚才真是烧糊涂了，居然还在思考自己的表弟到底是谁……
　　话说回来，也就那几个孩子比较熟了……如果找他们去的话……幸村精市肯定是不行的，上次去立海大找他就已经知道他生病了；手塚国光也不行，先不说和他的关系晦暗不明，光他的手就已经足够pass了；阿仁肯定一句“不要命令我”或者别的什么否决；迹部景吾，已经麻烦一次就暂时不去找他了；弦一郎……一提到这孩子她就一个气，也不知道他从谁那里知道了她所问的问题应该怎么回答思考些什么内在性的问题，在她头脑一热同意他授刀之后，就莫名其妙地再也不理她不听她的话了！
　　真是一失口成千古恨呐！
　　又少了一个弟弟可以摧残的了！
　　而且就算他依然理睬她，这个时候应该只以立海大网球部为全部的吧，怎么可能翘训练出来陪她做无聊的回忆练习？
　　那么，是高手，又不用练习的……还是找阿仁一起去吧！
　　不能在东京，被认识的人看见会打得不爽的！
　　还是先去接阿仁吧……
　　她迅速换好了衣服，用湿毛巾随手擦了下脸，往嘴里倒了两颗口香糖，写张“晚上不一定回”的条子放在桌上，装上手机钥匙，开门的时候听见对面千惠房间里重物移动的声音，猜想应该是千惠移开了床准备找东西。
　　真希觉得睡了一觉之后精神抖擞，甚至一点生病的迹象都没有了，除了有点饿，似乎完全正常了。
　　下了楼，换了鞋子，看都没看随手拎起网球包往肩上一甩，打开门就出去。
　　山吹国中虽然不是很近，但是骑上摩托也是一会儿就到了的问题。
　　只是，到了之后，真希就不知道从何找起了。
　　停好了摩托，百无聊赖地在因为上课所以显得非常宁静的校园里溜达，感慨着这个校园跟冰帝真是不可比啊不可比。
　　铃声之后从教学楼里涌出一批批的学生，各自散开，神色各异地奔向社团或者校门。
　　想了一下按照阿仁的个性，应该不会那么自觉地去上课的吧……
　　真希这样想着，掏出手机翻起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没人接。
　　继续打。
　　依然没人接。
　　她的心渐渐灰暗下去。
　　然而身后一个明朗的“Lucky”声，让真希的心突然跟着明朗起来。
　　她满是欣喜地转过身，看见一个橘子头的大男孩朝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灿烂地如同小宇宙爆发。
　　她认识，这个家伙叫千石清纯。
　　记忆，有时候很是莫名其妙。明明那么重要的事情，却经常忘记，然而那些细微末节的，偏偏记得很清。
　　“Ne，漂亮的女孩，你是校外的吧？”千石很是开心地搭讪，“需要一个导游吗？这一片我都很熟的哦！”
　　“请问网球部在哪里？”真希看着这个笑脸，不由得也开心起来，笑眯眯地问。
　　“网球部啊……”千石清纯一副“老毛病坏了事”的样子，瞄了一眼真希背上的网球包，尴尬地笑着，“你是来女子网球部侦察的吧？我告诉你怎么走，你自己去可以吗？”
　　“不，”真希听他的声音，忍不住想要开一个玩笑，“我想去男子网球部找一个人。你知道怎么走吗？”
　　“男子网球部啊！”千石清纯眉开眼笑，“男子网球部的我都熟！你要找谁，我帮你！”
　　“千石清纯！”真希这样回答着，闪亮着一双眼睛看着千石清纯因为惊讶而稍稍瞪大的眼睛。
　　“哎？”千石清纯微微红了脸，“你有什么事吗？”
　　“嗯！”真希重重点头，“有人看他不爽，叫我来扁他的！”
　　“啊？！”千石一惊，张大了嘴，“不是吧？”
　　“骗你的啦！”真希大笑，“小朋友你还真好玩呢！”她看见对方稍稍郁闷的脸，停住了笑，“请问，亚久津仁在网球部吗？”
　　“那个家伙啊！”千石抓了抓后脑，“应该不会来训练的吧！”
　　“怎么走？”真希问。
　　“我带你去好了！”千石笑嘻嘻回答，“我是三年级的千石清纯，网球部副部长。”
　　“若叶真希，”真希还是觉得这个名字叫了十几年要顺口一些，“叫我真希就好了。”看着千石期待的眼神，她还是笑了笑，“我已经不是学生很久了。”
　　“这样啊，”千石笑笑，虽然有些好奇的意味却没有深究，瞥了一眼她的网球包，“你打网球多久了？”
　　“就这一两年吧。”真希看见前面球场里熟悉的身影，嘴角的弧度越发勾起，微微提速几乎是小跑了过去，“仁！”
　　人声鼎沸的网球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被叫的大男孩宛如触电一般停滞了动作，缓缓转过头来，一脸凶神恶煞地看着她，丢下了网球拍朝她大步走过来，张口就吼：“你个发烧几天的病人不好好在家躺着跑这里来干嘛？！”
　　“哎？”真希被吼呆了一般，“我发烧几天了？”
　　“我送你回去！”亚久津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你的车呢？”
　　“喂喂，亚久津！”千石清纯连忙拦住了两个人，眼睛却盯在他们拉起的手上，“你怎么能那么用力拉着一个女生呢？”
　　“不要命令我！”亚久津很是口头禅地吼了出来，却分明松开了一点手上的劲道。
　　真希趁机把手从他的手中扯了出来。
　　“我来是找你有正事的！”真希抬头，倔强地看着他，“在事情办完之前绝对不会回去！”
　　亚久津死死盯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球给人以恐怖的感觉，半晌之后终于点头：“说！”
　　“我想找一个高手，打一场网球。”真希一字一句非常清楚，“真正的高手。”
　　“跟我进来。”亚久津轻轻拉起她的手腕，把她带进了网球场。
　　数只眼睛，全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一个黑色蓬松短发的少年喊了一声“亚久津”像是要制止他，却被千石清纯笑着制止，拦到一边去，只得无奈看着亚久津清出了一个场地，准备比赛。
　　“坛君，你去做裁判吧！”
　　苍老的声音，老狐狸一般的微笑，让真希不自禁打了个喷嚏。
　　朦胧了双眼，跟着亚久津到了网柱边上，放下肩上的网球包，拉开，却发现不一样的风景。
　　她的网球包是银白的，而这一只是黑色的；她的网球拍是白色的，而这里的几只是暗色的；她的网球包里装着各式各样的湿巾纸巾，而这个包包里的却是一些书本，居然还有眼镜盒和除臭喷剂！
　　“怎么了？”亚久津发现有些不对劲。
　　“啊，好像拿了别人的网球包了。”她有些弱弱地回答，而且那些东西看起来很眼熟的说。
　　“在哪里拿的？”亚久津虽然是一头火，却依然耐着性子。
　　“家里。”真希无辜地说，“在我平时放包的地方，居然是别人的！丫的带除臭喷剂这种奇怪的东西就算了，看英文书居然还要辞典！真太鄙视他了！”
　　眼镜盒，除臭喷剂，原文书，英日词典……
　　还有眼熟的网球拍……
　　再加上之前的梦境……
　　真希只觉得自己的心超出平时的节奏在一个劲地蹦跶。
　　“出什么事了吗？”坛太一凑了上来，很是好奇地念着包上的名字，“Kunimitsu Tezuka。是你的名字吗？听起来好熟悉啊！”
　　果然……
　　“我怎么可能叫这么奇怪的名字！”真希努力让自己镇定，看着旁边一个不认识的队员很想打坛一巴掌的样子，“我叫若叶真希。嗯，就用这拍子稍微打一下好了，不需要记分的。”
　　“真的没关系吗？”亚久津微蹙眉头，“你的身体。”
　　“试试不就知道了！”真希不在意地回答，拣出一个白色的护腕套在右手，在三个拍子里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新的，拿了起来。
　　如同一股暖流渗入指尖，她情不自禁地想要挥一挥这只球拍。
　　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那个外表冷漠的茶发少年，握着她的手，和她手上的网球拍，教她怎么样正确挥拍。
　　她眯了眯眼，把这个甜蜜的回忆扫出大脑。
　　——现在不是回忆这种事情的时候！
　　她用拍子捡起了两个球。
　　很久之前谁这么笑着说，“正经的打法不好好学，这样偷懒的办法倒是会了不少”？
　　抛起，挑起，击球。
　　不是外旋发球，只是一个比较快速的发球而已。
　　意料之中，球被很轻易地打了回来。
　　看准了方向，跑了过去。
　　是谁说，喜欢这种追逐着球，奔跑的感觉？
　　瞄准了球的落点，在它弹起的时候，用力挥拍，目标是对方场地的角落。
　　是谁说，喜欢这种，全身心紧张而舒展的感觉？
　　球又回来了。
　　展开双手，反手削球，目标是球网上沿。
　　又是谁，说喜欢这个运动？
　　小球擦网滚落，在地上微微弹了几下。
　　还有谁，喜欢胜利的心跳？
　　“打一场？”亚久津挑眉。
　　“不要，饿了！”真希有些任性地回答，走向背包收起拍子，“而且这拍子用得不顺手！”
　　她用右手捏了捏左肩，稍稍平息了一下这边的悸动——再打下去的话，说不定她不自觉地把拍子转移到了左手，然后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你要学着控制它！】
　　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带着少年正逐渐成熟的青涩，回荡在耳边，愣是让真希握着拉链的手臂上蹦出青筋。
　　“怎么了？”亚久津的语气，烦躁里带着关心。
　　“没事。”真希微微皱眉，站起来，适应着眼前因为血糖不足而带来的一阵星星点点，以及恍惚出现在眼前的模糊的脸。
　　深呼吸，眼前终于明朗。
　　真希听见周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一扭头，看见不远处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本Green游戏周刊，封页用她某一年在万圣节晚会ＣＯＳ吸血鬼的照片。
　　亚久津随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真希手下包包里手机铃声。
　　“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你爱得贪婪我爱得懦弱……眼泪流过，回忆是多余的，只怪自己爱你所有的错……”
　　真希觉得自己额头上留下冷汗了。
　　还好这歌是中文的，旁边的大都听不懂什么意思。
　　不过，谁的铃声搞成这样了？
　　她掏出行动电话，看着作响的手机屏幕上，赫然闪耀着自己的名字。
　　原来是自己给自己打来了……
　　呃……
　　按下接听，电话里的声音是千惠姐的。
　　“哈？这是他的手机？要我把包包给他送过去？”真希回答地除了惊讶就剩劳累，最后还是很没骨气地放弃了抗争，“哦，好吧，我知道了。”
　　她挂掉了电话，环顾四周：“我要去青学，你们谁要和我一起？”
　　“那我也过去侦察侦察吧！”橘色头发的ＬＵＣＫＹ千石自告奋勇举起手。
　　“好啊，”真希灿然一笑，“你要是被打晕了，我可不负责的！”

　　45.道歉

　　要说东京的治安，虽然真希回来这么久基本上没遇着什么事，但是她还是相当慎重，一点也不敢松懈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遇到什么杀人什么越货的？
　　比如说现在她前面一个人刚刚付了钱出了便利店，马上一阵风过去，似乎听到一些怪异的声音，那大妈就喊了起来：“啊——还给我！抢劫啊——”
　　汗……
　　还真给自己碰上了！
　　收起营业员在那声尖叫之前就找好的钱，她把香烟揣口袋里就出去。
　　真是的——如果之前没有把千石清纯丢青学门口自己一个人过来这边买烟就好了，至少现在还有个使唤的对象！
　　她撇撇嘴，正考虑要不要把肩上某个家伙的网球包当球踢过去的时候，却看见不远处一个穿着平直的黑色校服的大男孩把袋子丢在地上，看准来路上去一个右勾拳！
　　哎呀！
　　没打中！
　　真希咋咋嘴，真可惜呀！
　　不过，这场景怎么就这么眼熟呢？
　　“阿正！东西就交给你了！”格斗男孩向那穿着滑轮的小偷跑过去，敞开的黑色外套在身后翻飞，给他的同伴留下这么一句话。
　　“喂喂！阿桃！”留下来的叫“阿正”的少年叫着，可是前面一人已经跑远。
　　真希远远看见那阿桃抢了谁的车，然后车主骂了一句什么之后，也追着车跑了过去。
　　啧——
　　要不要跟上去看热闹呢？
　　真希在心里点点点，反正时间还早，旁边这家伙又似乎可以肩负“重担”似的，呃，虽然这大腿有些小抖手臂有些小晃脊背有些小弯表情有些小硬脸上有些小汗……
　　她这时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已经发生的事和将要发生的事。
　　啊啊啊……
　　她紧紧闭上眼，又使劲睁开，眼前的星星点点散去，左看看，右看看，就发现自己找不着追着小偷骑车远去的少年了……
　　啊……
　　天意啊！
　　“喂，少年，要搭便车吗？”真希把车子靠边，摘下头盔，笑吟吟看着人行道上勉力提着重物的少年。
　　“啊！你是！”如果不是手上的东西太沉，少年恐怕都举起了手指着真希了，阿正脸上的惊讶不用多说，然而马上认出来人了，“你是……海堂的女朋友？！”
　　“海堂？”真希眨眨眼，“是谁？”
　　装得还真像啊！阿正看着一把把他手里的东西轻而易举拿起来放车上的女孩，深深感慨着，不愧是海堂的女朋友，这么彪悍！
　　这一回真希可没有像上回载着晨跑的小蛇那样的横冲直撞，毕竟这一回自己身后除了一个人之外还有一堆沉重的东西呢！这个惯性摔起来可比那个时候的可怕地多的！
　　车子四平八稳地驶进了青学校园，停在了网球社社办的门口。
　　阿正爬下车，七手八脚把几个大袋子拿下来，道了一声谢，然后就大声喊了起来：“海堂！你女朋友看你来了！”
　　他这一喊，原本只集中了网球场里一小半视线的真希，现在却成了这边全部的视线焦点了。
　　而早已习惯了作为焦点的真希，这时候就不慌不忙摘下了头盔，揉散了几乎湿掉粘起的头发，跨下机车，反手把头盔挂在反光镜上，却看着向她走过来的人。
　　茶色的头发，漂亮的前额，椭圆的眼镜，笔挺的鼻子，红润的薄唇，还有眼镜之下锐利澄澈却透着紊乱情愫的眼睛。
　　心，跳地很快。
　　真希自己听得清楚。
　　这个人，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都很喜欢。
　　她坚持着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但是，形同陌路这么久，她又应该怎么来面对？
　　于是，心，跳得乱七八糟。
　　“部，部长！”阿正连忙站好鞠躬，胆战心惊连声音都在发抖，“我马上去把这些放好！”
　　她希望自己能像以前的梦境里那样，即使两年间发生了种种事情，却依然和他像两年前那样友好和默契。
　　只是，她似乎做不到。
　　真希只有扭头看着飞跑的阿正，用夸张的语气感慨着“真可怕真可怕”，然后才敢看着面前的手塚国光。
　　“真希，”手塚脸上的表情颇为无奈，“现在可以把网球包给我吗？”
　　“可以呀！”真希回答着，却突然想要看看他更为无奈的表情，马上变了腔调，“跟我约会我就还给你！”
　　“好的。”手塚回答地很是爽快，“等我训练结束了就可以了。”
　　“呃……”真希眨眨眼，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扭捏？简直就是太神奇了！于是她很是不怕冻死地继续开口，“你喜欢我吗？”
　　似乎表示答案是毋庸置疑的，手塚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深深地，像要看进她的心里去一样。
　　真希当然是想理解为他所暗示的答案是“喜欢”，如此迫切地想要那个答案，于是她很是疑惑地看着他茶色的眼睛——虽然很希望这个答案是肯定的，却又怕自己自作多情，一厢情愿以为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心中的期待，说不出口。
　　只是这样看着，似乎是希望自己，即使几年后嫁了别人，也能记得这张脸。
　　然而包里的手机很是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你爱得贪婪我爱得懦弱……”
　　真希不得已挪开视线，一把把网球包甩向面前，手忙脚乱在里面翻腾着。
　　“眼泪流过，回忆是多余的，只怪自己爱你所有的错……”
　　实在无奈，她很是恼火地把网球包往前面一推：“找出来！”
　　手塚很快地拿出手机，往前一递：“应该是千惠姐打过来的。”
　　“为什么说是‘应该’？”真希不解，“你那上面不是有来电显示吗？”
　　“这个铃声是给你的号码设定的。”手塚回答。
　　“专属铃声？”真希挑眉冷笑：“那么，又是谁把我才装上几个星期的居家号码透露给你的？”
　　“呃……”手塚闭了嘴。
　　真希冷哼一声，接过了手机：“喂，姐，什么事？”
　　站在她面前的手塚看地清楚，原本冬天般冰雪覆盖天地的脸变得柔和起来，不止是柔和，就仿佛春风吹过遍地绿野生机蓬□来。
　　“他就在我旁边呢！”真希瞥了一眼旁边的手塚，却像触电一样马上移开视线，“你要跟他讲话吗？”
　　“给。”她把手机递给手塚的时候，脸上又恢复成原来的冰霜了。
　　“喂。”手塚接到手机，听到里面的女声，浑身一个激灵，外表虽看不出来但其实僵硬了四肢麻痹了大脑，微微清冷的声音少了些威严，“千惠姐。”
　　真希很努力地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网球包拿到手了？”千惠的声音，不像平时那般温柔。
　　“是的。”手塚用着一向严谨的态度，认真地回答。
　　真希微微皱眉，继续听着千惠的话语：“真希把包包都送过去了，你总该有什么表示了吧？你准备请她吃饭，还是去喝茶？或者，去哪个游乐场玩一下？”
　　“没，”手塚回答，“还没有决定。”
　　“我就说这么多了，好好把握机会啊！”
　　真希听见千惠在电话里与平时她所听见的完全不一样的笑声，低头装作对地上的蚂蚁产生了兴趣，眉头却皱地更深了。
　　‘为什么千惠姐对我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完全不一样？’真希疑惑，然后抬头，带着好奇与轻微担心的样子，看着面前的少年，“怎么了？她又要去大阪？”
　　“不是，姐姐提醒我要，”手塚仓促地回答，说到重要的地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两秒后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缓，“好好感谢你。”
　　‘是因为之前和千惠姐说话太紧张了，所以刚才这么仓促差点把真话说了出来。’真希暗暗揣测。
　　“哦，”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似的，摆出一个公式化的笑脸，“不用太客气了，手塚君。”
　　“真希。”
　　“什么？”真希用调皮的语气问。
　　少年却不说后面的话，只是微微抿着唇，茶色的双眸看着面前这双漫不经心的黑色眼睛，痛苦地闪烁着。
　　“我们不该这么生疏的，真希。”少年低沉的嗓音，温柔地要把她的心也给揉软包裹起来一样似的。
　　“是吗？”真希冷笑，“我记得你应该称呼我，‘若叶表姐’，来着？你十几年的教养，只教会你没大没小了吗？”
　　“对不起！”少年深深低下了头，“真的，非常抱歉！”
　　‘你的道歉，晚了太久了。’真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平稳着几近流出眼泪的激动。
　　“那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你好了！”她很是顺手地拍了拍近在咫尺的茶色的头，无所谓的表情，“你就继续没大没小直呼我的名字好了，反正在美国也习惯了！”
　　“不，我不是……”手塚猛地抬起头，连连否认。
　　“手塚，”鸡蛋头的少年跑了过来，很是礼貌地朝真希点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了！”他转向手塚，“今天的训练……”
　　“我马上就来了，大石。”手塚打断了他的话，转向真希，“距离训练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在这儿等我，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真希微微点头，突然狡黠一笑，环顾四周，“但是这些偷听的应该怎么办？”
　　手塚这才环顾四周，发现更衣室、球场内外，所有的人都停下自己手上的事情，专心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谈话。
　　顿时球场冷气大作。
　　一声冷冽的呵斥，“全部，30圈”，顿时叫是一个狼来了鬼子进村了躲瘟神了几十个人同一时间撒开脚来狂奔搅地一个烟尘四起。
　　“球场空了呢！”真希很是开心地说，“我们先去打一会儿吧！”她转过头，微笑地看着大石秀一郎，“可以吗，大石副部长？”
　　“啊，这个……”大石秀一郎顿时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看着手塚国光。
　　“不行。”手塚冷脸一口否决。
　　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希望，轰然崩塌。
　　“手塚……”大石一惊，瞪大了眼。
　　“想打球的话，等我训练结束了带你去外面的球场。”手塚看见真希黑下来的脸，连忙劝慰。
　　【把整颗心都用失望侵蚀掉，还要给一点希望吗？为什么不是先解释，而是先用严厉的口吻否决呢？】
　　“真的不行吗？”真希抬头淡淡地看着他，语气黯淡。
　　“请，不要打扰部员练习。”手塚用平缓的语气，认真诚恳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部员部员！手塚国光，你的心完全被你的网球部占据了吗？】
　　真希眼中的光逐渐黯淡，她慢慢地闭上眼，又慢慢地睁开，感觉到自己鼻子的变化，连忙屏住呼吸，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了。”她把视线转向了旁边，低沉的嗓音吐出这么一句，然后跨上机车，插入了钥匙。
　　【总是这样，在给了希望之后，附送更大的失望。】
　　“你要去哪里？”手塚连忙拉住车把。
　　“不关你的事！”
　　真希扭头爆发了似的一声大吼，把手塚生生震退了好几步。
　　她察觉到自己的失控，连忙转过头去，匆匆戴上了安全帽，启动了机车，转动油门向前猛冲，离开了这个地方。
　　停下来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安全帽的内侧，已经被泪水浸湿，粘了好几根头发，湿哒哒的挂在上面。
　　捻出那几根咖啡色的发丝，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深深的呼吸，她胡乱理了理头发，随手把头盔搭在反光镜上，下车上楼梯。
　　上去之后就是街头网球场，从上面传过来的声音来看，应该是有不少人在打球。
　　她很是希望小杏能在上面，而且多带了一支球拍，可以借她打打球发泄一下跟她聊聊让心情放松一下。
　　有些事情，不能和千惠姐说，也不想和（菊川）叶子或者（柳）弥月这两个好朋友说，不得不闷在心里的时候，运动运动是个不错的发泄方法，聊聊别的也是很不错的逃避方法。
　　上了一半，到了中间的一个平台，她不经意往旁边一瞥，却看见灌木丛里一只纯白色的小猫。
　　“喵～”那只小猫很乖巧地朝她叫了，却突然回头就跑。
　　“哎？”真希瞪大眼睛，“我没那么可怕吧？”
　　她看见了那只小猫突然停下，回过头来看她，有意无意的像是叫她也一起过去，便一下跳上了水泥护栏，轻巧地踏进了草丛里。
　　那小猫见她跟上来了，又继续往前跑着。
　　真希连忙跟了上去，却不料一脚踏空，感觉到眼前的景物迅速变换，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是蹲在地上了。
　　一只手扯下了头顶的树枝，另一只手撑在地上，五个指头都插进了泥土里，半猫着身子，全靠左脚支撑着蹲在地上。
　　“痛——”她深深嘶着气，攀住旁边的树干努力站起来并背靠着，用左脚踩住右脚的鞋子，把鞋子脱掉，并把扭到脚踝的右脚抬起来，用相对来说比较干净的左手轻轻抚摸着。
　　还好只是稍微有点肿而已。
　　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有些懊恼地看着刚刚那只白色小猫的地方，哪还看得到影子？！
　　‘真是的……’她叹了口气，把脚放了下来，‘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装什么好奇心嘛！以为什么生物都是来自扑克王国的使者吗？’
　　休息了一会儿，她扭了扭脚踝，不像方才那么痛了。
　　‘是这身体太强大了，还是本来就没怎么扭到？’她撇撇嘴，又看了一眼刚才小猫所在的地方，依然什么都没有。
　　“你们干什么？！放手！”
　　从上面传来的声音，小杏的声音。
　　她连忙把脚往鞋子里塞，连跟都没扒上，就匆匆忙忙往外面走。
　　两个少年的身影在她前面一步掠过，冲上球场。
　　一阵风似的，把刮下护栏，落到地上，却第二次把脚扭到。
　　“非常抱歉！”黑色冲天发的少年回过头朝她喊道，却头也不回朝上奔去。
　　“我们赶时间！”另外一个暗红色头发遮住半边眼睛的少年同样这样朝她喊了一声，也向上方冲去。
　　‘真是有礼貌的少年啊！不过我还真是命不逢时啊命不逢时！’她在心里感慨着，却不得不蹲下来揉着脚踝，“啊，应该感慨‘真是太不小心’了吧！”
　　她后知后觉似的说着这样脱线的话，仔细听着上面的声音。
　　“喂喂，别那么大声嚷嚷嘛！”相当耳熟的华丽声线，让真希一愣，“我们办到了，不是吗？你不是说只要把这些人全打倒，你就要和我约会？”
　　“果然是小杏！”刚才红发少年的声音。
　　“咦？是橘的妹妹！”这是刚才那黑发少年的声音。
　　“神尾！还有，桃城？！”这回是橘杏的声音了。
　　‘这么说来，’真希愣愣地回忆着，‘这个时候应该是桃城和神尾两位骑士为了把橘杏公主从黑魔王迹部景吾手里抢救出来，跟Kabaji挑上了吧？呃……过了这么久他们才到这里吗？什么效率啊？！’
　　她察觉到一些不对劲，却回想不起来什么地方不对劲。
　　‘果然是肚子饿了……’她有些颓败地想，‘算了，反正这件事情让它自己发展就好了，我还是去找些东西填饱肚子吧！’
　　虽然是这样想，她的耳朵却更为精妙地听见了上面本不该有的声音：“喂……”
　　虽然只有一声，也足以让她听出是谁并且停止了往下的脚步。

　　46.街头

　　真希很清楚地听见，上面一个本不该有的声音。
　　只有一声“喂”，她却已经知道了那个人是谁，并停下了往下的脚步，伸手颤抖地在口袋里摸索着。
　　心脏跳地很快，很响。
　　以至于，她全神贯注地控制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找出口袋里的手机，而完全没有听见上面的交谈声。
　　原本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按出来的那几个键，却连续按错了好几次。
　　‘真是的！’她心中烦躁，索性调出了通讯录，一个一个翻着号码。
　　找到了号码，拨了出去。
　　几声响声之后，电话通了。
　　“喂，我在街头网球场。你问一下越前龙马，他知道怎么走。”
　　挂了电话，她长舒一口气，然后听见上面似乎已经开打的声音。
　　‘真是的，我在干什么呢？现在叫他过来有意义吗？而且……他会来吗？’
　　她懊恼地抬头，忍着脚上的疼痛，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去。
　　二十来级的台阶，在她走来就像是在登天了。
　　头顶上不时传来迹部景吾“Kabaji，接球”的声音，更让她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谁来拉我一把……’
　　几声混着球声的惊呼（真希推断是桃城很人品地把一个极难回的球给打过去了）之后，迹部景吾喊了一声“够了，Kabaji”，然后认输，问对方的名字。
　　‘虽然不服输是帝王必备的品质，但是认输也是必不可少的勇气啊！’真希在心里默默给迹部加分，‘这个小孩子，（比起两年前）似乎长大了些。’
　　剩下了几级，她索性单脚跳了上去。
　　所有的人，都看着一个英雄一般地看着桃城和神尾。
　　真希看见球场边上，那个黑色卷发的女孩，邀功似的笑着，抬头跟迹部说着话：“怎么样，我介绍的地方不错吧？不过，你真的喜欢她这样的女孩子吗？我看你的品位有待改善呢！”
　　铃木市。
　　真希微微眯了眯眼。
　　“啊！”面前的橘杏转过头来，看见了真希，惊喜地叫出声来，在她示意之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她走了过来。
　　“让开！”迹部抓住了橘杏的肩，有些粗鲁地把她拖向一边（这时神尾很是紧张地大吼了一声，奔了过来把小杏保护在自己怀里），大步流星地朝真希走过来，一边拉下自己的运动外套，不由分说披在真希肩上，话语里净是温柔，“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我不出来，”真希扯着自己身上还带着余温的冰帝运动服，压下怀念的感觉，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只剩下短袖的少年，勾起的唇角满是不坏好意，“就让你这里，调戏我的朋友吗？”
　　“抱歉。”迹部没有去看她的眼睛，而是看着别处。
　　【只是想带她去看你，给你一个惊喜而已。】
　　‘连个解释都没有，’真希笑容敛去，‘你也装得太假了吧！’
　　“是你！”铃木市抬起手，指着真希，脸上净是惊恐的神色。
　　“那么，发生什么事了？”真希把迹部轻轻推到旁边，无视掉铃木市，扫视了一周网球场上大汗淋漓的少年们，最终把视线放在橘杏的身上。
　　橘杏似乎还在生气，气呼呼地瞪着迹部景吾：“是他！他说街头网球都是弱旅！”
　　“景吾！”真希看向迹部，眼中放出毫不掩饰的威慑，声音里尽是严厉，“道歉！”
　　满场寂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着这边，盯着背对着他们的迹部景吾，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只是，高高在上的冰帝的帝王，哪是那么容易低得下头颅的？
　　他毫不畏惧地看着真希的眼睛，静静地，不发一声。
　　“凭什么？！”未等他说什么，铃木市先吼出来了。
　　真希只当做是没听见，继续看着迹部。
　　虽然知道运动员们的一般规律——越是高手越喜欢去高级的球场去练习或者比赛，但是真希还是知道，即使是在街头网球场，抑或更为破烂的，只在空地上架起网画上线当做球场，还有连网和线都没有，在空地上的练习，都很可能出现高手。
　　所谓，善书者不择笔。
　　而往往高手越是在条件恶劣的环境下练习，进步越是迅速。
　　但是，即使没有高手，随随便便说别人是弱旅，还真是不礼貌。
　　“在冰帝三年，你所学到的教养呢？”真希狠狠地训斥，“别告诉我这三年来，美夕老师的课，你一次也没去！”
　　美夕老师，是冰帝公认最为优雅的女性，十几年来一直都只教授每个年级的A班，也就是特优班的礼仪课程。
　　“要得到本大爷的道歉没问题！”迹部“哼哼”笑了两声，转过身，抬起头，高傲地看着其他的人，“只不过，他们有这个实力么？”
　　“这可是你说的！”真希勾起一抹冷笑，把身上的冰帝运动外套脱了下来，在迹部疑惑的眼神中，塞进他的怀里，然后拉下自己身上外套的拉链，脱下外套，稍稍叠了几下，递给橘杏，微笑，“麻烦帮我拿着。”
　　“你想，”迹部看了看她，再看了看球场，微微皱眉，“干什么？”
　　“如你所想，”真希弯起唇角，“不好意思，我也是这边街头网球场的一员呢！至于我的搭档，”她看了一眼铃木市，“混双的搭档还没来，”她看着迹部景吾，把手轻轻搭上橘杏的肩，“双打的搭档却是这一位呢！”
　　“骗人！”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眼熟少年立马叫了起来。
　　“你们那也叫‘双打’？”小辫子的搭档，黄色头发的少年跟着吐槽。
　　“手下败将没资格抱怨！”真希瞪了他们一人一眼，记起这两个人似乎是附近一个中学的学生，分别叫做市川和泉的。
　　“他们两个，”真希看了看Kabaji，再看了看铃木市，最终看着迹部景吾，“谁上？”
　　迹部死死盯着她，从头到脚，最后视线停在她的脚上，皱眉。
　　‘奶奶个熊的！’真希在心里暗骂，‘被看出来了么？’
　　刚刚崴了的脚踝，现在虽然已经不那样痛了，却似乎依然不能用力，或者说，最好不要用力以防止恶化。
　　“我来吧！”铃木市一挑眉，自信满满地说。
　　“Kabaji，球拍！”虽然是叫Kabaji，迹部的眼睛却依然没有离开真希，“好，那么，我和你打一场吧。既然是双打……Kabaji，还有，让你的搭档也，只接发球。其他的球，全让给我们两个。怎么样？”
　　“好。”真希微微一笑，“喂，泉，把你的球拍借我用用！”
　　“哦！”泉连忙从桃城武手里拿了球拍，送到真希手上。
　　“被我打坏的话，”真希用右手挥了挥拍，很认真地对他说，“我就赔你一支新的吧！你想要越前南次郎签名的也可以！”
　　这么容易就把干爹给卖出去了。
　　“你说得倒容易！”泉不在意地吐槽。
　　“本来就很容易，”真希用手指弹了弹拍面，“琤琤”作响，“以前没及格的成绩单不敢给爸爸签字都是找越前南次郎代签的。”
　　“哈？”泉张大了嘴。
　　“专业代签，越前南次郎，你不知道？”真希笑道。
　　“什么啊，”泉小孩子气地撅起嘴，“骗我的啊！我还以为真的是越前南次郎呢！”
　　看出真希开玩笑的迹部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她：“开始了吧？”
　　“Which？”真希把拍子立在地上。
　　“Rough。”迹部自信地回答。
　　拍子的柄段居然贴着一个英文字母“O”，没有正，也没有反。
　　=_=///
　　“还是用我的吧！”橘杏露出无奈的表情，抬头看着迹部，“Which？”
　　“Rough。”迹部勾起嘴角。
　　反面。
　　迹部-Kabaji发球。
　　“我们要逆风那边。”真希“切”了一声，用谁都得听得到的声音嘀咕着：“跟女孩子抢发球权和场地，还真好意思！这么多年的风度丢哪儿去了！”
　　迹部语结。
　　“你这家伙！”铃木市横眉怒指，却不敢上前争辩。
　　桃城等人倒是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橘杏颇有些无语地笑着安慰：“嘛嘛～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对了，小杏。”真希的右手轻轻按在橘杏的肩上，眼睛却看着自己拿着拍子的左手，“除非是接发球，不然的话，千万不要在场地里面。”
　　“哎？”橘杏不解，“为什么？”
　　“因为，”真希晃了晃自己左手上的拍子，扬起一个冷魅的笑容，“太危险了。”
　　“危险？”
　　和真希搭档过但是没有见过她用左手的橘杏，到了真正开场的时候，才明白她所说的“危险”的含义。
　　从真希左手打出来的球，速度之快，让站在场边的她几乎不能捕捉。
　　“真正的实力么？”橘杏喃喃，却发现几乎所有的球都朝着迹部的身体……攻击！
　　这样的球风她也见过，只是，她哥哥橘桔平的球，远远都没有这么凌势，如同武士的刺刀，瞄准了对手的破绽，毫不停滞地攻击，一刀又一刀，让对手几近没有招架之力。
　　“膨”的一声，球撞在迹部的拍框上，向上弹起。
　　“机会球！”场外的人无不惊呼。
　　“不好！”迹部瞪大眼睛，看着缓缓向上飞起的球，如果换做他在那边场地的话，毫无疑问地会选择扣杀，只是……
　　真希右脚向前迈了一步，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疼痛以及深深的皱眉。
　　‘可恶！还没来吗？不会真的要等一个小时社团结束之后吧！’她已经没有时间去看阶梯入口那边了，只眼睁睁看着那个在她眼里缓缓地，即将到达最高点的黄色小球，右脚却迈不开，‘真不想就这样结束啊！’
　　脑子里空白一片，如同她平时练钢琴走神的样子。
　　眼睛朦胧而魅惑的样子，不自觉地，她把球拍换到了右手，如同被神佛的金光照射一般，她的四周形成一个漩涡的气场，一只看不见的手，引导着那颗小球，进入她所控制的领域。
　　抬手，回击。
　　右手一拍又一拍，虽然不如左手凌厉，却是精准无比。
　　在完美的控球之上，附加大量的练习，终于完成了，领域。
　　那一年和龙马小弟打球的时候，拼命想要完成的招式，需要建立在完美的控球之上，附加大量练习的招式，终于完成。
　　那一年，因为错把球拍交付给左手，所以才会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之下，把龙马打伤的吧……而如今……
　　“厉害！”桃城不由自主地赞叹，“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啊！居然能够和冰帝的迹部打成平手！”他突然瞪大眼，“啊！零式削球！”
　　真希打出来的，是零式削球。
　　球越过球网，错过了那支价值不菲的拍子，轻轻落在迹部前面几步的地方，却没有弹起，而是缓缓朝球网滚去。
　　“所谓高手，”真希把拍子转交到左手，抬起右手，用手背轻轻抹掉鼻子下的丝丝汗水，然后勉励抬起酸软到几近脱力的右手，指向来时的台阶，“马上要出现了。我已经听见他的脚步，和呼吸声了。”
　　众人安静了下来，看着她脸上自信的笑容，于是疑惑地看着那个方向。
　　静静的，只有树中虫鸟的鸣叫，与附近街道上骑车引擎，自行车响铃。
　　几秒之后，逐渐听见一个人上来的脚步声。
　　沉着，的感觉。
　　坚定的脚步。
　　茶色的头发。
　　熟悉的面容。
　　黑色的校服。
　　强大的……
　　高手。
　　有人因为过于震惊，不由自主叫出了他的名字——
　　手塚国光。
　　“手塚？”迹部见到了对手，眼里放出了异样的神采，却看向真希，然后看着手塚，微微皱眉，思索。
　　“手塚君？”橘杏等人瞪大眼睛，看着一步一步上了阶梯朝这边走来的人。
　　“手塚君……”铃木市口中喃喃，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离她越来越近却只看了她一眼就马上移开视线的人。
　　“部、部长！”桃城武讪笑着，往后面退缩着。
　　真希微微摇摇头，这家伙估计是分配的任务没有完成没脸见人吧！本来是一起去买东西的，结果为了追小偷把任务都推给了同伴，结果小偷追丢了，反而过来这边私下比赛。
　　“这边。”把称呼都给省略掉的招呼，真希只是招了招手，看着手塚给了桃城一个似乎表示“回去之后再罚你”的眼神，朝这边走来。
　　“手塚。”迹部用着一向悠扬的语调，打着招呼。
　　“迹部。”手塚微微点头，却是不变的神情。
　　王见王。
　　打一场？
　　那是当然的。
　　这么难得的机会。
　　顶峰的对决……
　　不止是身处顶端的那两个人……
　　还有旁边一圈等待着巅峰之战的人……
　　只是。
　　“喂，榊老师叫我们尽快回去！”同样的，省略掉了称呼，但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铃木市的喊话对象是迹部景吾。
　　迹部“切”了一声，不经意地看了看真希的脚踝，不爽地喊Kabaji。
　　“虽然今天很遗憾，但是，我期待着都大赛和你的对决，手塚。”
　　“彼此彼此。”
　　两人的脸色并不好看。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帮我带她到医院检查一下，”迹部在手塚耳边轻语，眼睛一瞥，暗示真希那边，“脚踝。”
　　不等手塚说什么，迹部已经抬首，擦过手塚的肩，带着低着头不去看手塚的铃木市和木然表情的Kabaji走了。
　　手塚抿着嘴唇，一步步走到刚把拍子还给泉的真希面前。
　　真希微微抬头，看着面前藏在镜片后的茶色的眼睛。
　　“你带了别的什么东西吗？”手塚问。
　　“没有。”真希回答得很疑惑。
　　“帮我拿着。”手塚把他的背包推到真希怀里。
　　“嗯？”真希依然很疑惑，但是还是把背包甩到了肩上。
　　手塚背过身去，半蹲着，回头：“上来吧，我背你。”
　　不由自主地，真希把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控制住左手想要把前面的人向后掀翻的冲动，她把整个身体贴了上去。
　　心，贴着心。
　　一齐跳着。
　　共鸣一般。
　　她微微闭上眼。
　　感受着前面因为运动而发烫的身体，闻着从少年脖颈里散发出的热气，她把吻贴到了少年的肩上。
　　‘国光，我喜欢你。’
　　“我想起来她是谁了！”看着手塚背着真希消失在阶梯之下之后，泉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推开旁边的人直奔一堆网球包，从里面翻出一本杂志，迅速地翻着，“啊！找到了！”
　　“是谁？”他的搭档，市川，一把把杂志拉扯了过去，“是她！Maki Green！”

　　47.聚集

　　三楼，可能永远都是若叶真希止步的地方。
　　先不说从楼梯到了二楼之后，想继续上去的话，前面五格楼梯，在被踩到的瞬间会发出很响的声音，似乎在警告来人不要继续向上。
　　只是他们并不听从……
　　再往上，尤其是过了转角，背后位置诡异的窗户，让阳光在阶梯上给他们投下斑驳的影子，飘摇着，浮云一般颤抖。
　　而那影子边，更是无比清晰的厚厚的一层灰尘。
　　静谧。
　　静谧地诡异。
　　一楼娱乐室的交响乐，厨房里女主人冲洗着水果开心地哼着的音乐，以及，院子里肥大树木上的鸟鸣，一时间……
　　如同隔世一般……
　　绝响。
　　上去，还是下去？
　　瞬间成了一个问题。
　　如果是千惠的话，或许叹口气就下楼了；如果是真希的话，可能还要看看心情。
　　心情不好的真希，是鬼神难阻的——这是这两个少年所熟知的。
　　然而此时这两个少年，却是谁也不肯这么轻易地输给对方……
　　于是，没有对视，只有对手间相互的默契，并肩前进……
　　～～～～～～～～～～～～～～～～～～～
　　“若叶家，”千惠听见门铃声，甩了甩手上的水，按下了装厨房里的对讲机，“请问您找谁？”
　　“请问，”那边沉稳的男声传过来，“若叶真希老师（说到这个字眼的时候，千惠听见那边明显的磨牙声）在吗？我家长辈听说老师病了，叫我来探视（说到这个字眼的时候，千惠再次听见了磨牙声）。”
　　“请稍等。”千惠关上了对讲机。
　　“千惠姐，电话！”在娱乐室听着交响乐的少年，拿起小茶几上的无线电话，小跑几步送到厨房，俊秀的脸上扬起微笑。
　　“谢谢，”千惠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接过了电话，“对了，有客人来了，帮我开一下门，可以吗？”
　　“好的。”少年走了出去。
　　“喂，”千惠看了看来显，按下了接通键，“这里是若叶家……菜菜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哎？”
　　～～～～～～～～～～～～～～～～～～～
　　若叶真希的家，下了公交之后，沿着一条清澈的小河，听着鸟语，闻着花香，走到道路交通很不错但是明显相当人迹罕至的豪宅区，那栋被院墙围起来的，似乎稍稍打扫过的，看起来还有些生机的就是。
　　真田弦一郎按照自家不良大哥所描述的，终于找到了这么一个院子。
　　非常大的院子，非常大的房子。
　　从两扇院门之间的缝隙可以看见，与若叶真希的审美一样诡异颜色的不圆不方的大房子，居然把门开在最里端？！
　　幸好门口石柱边有栅栏围着，不然，恐怕那个经常神游四海的女人真的会一出了门就扑向那汪有块假山正在喷水的池塘里！
　　只是——池塘往这边再走上几米，就是游泳池？那个白痴女人居然到现在都没被淹死？！真是奇迹！
　　他找不到那辆熟悉的机车，银色和白色，谁见谁被眩的机车，让他怎么看怎么想把那车主叫“白痴”的机车……只是，停着一辆法拉利。
　　可能不在家吧……
　　他这样想着，却依然看见二楼阳台下，被落地玻璃窗和窗帘环绕的一楼大房间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踌躇半天，一想起那个女人，他就相当的火大——如果不是自己好不容易忍了这么多天，终于得到那女人的认同，或许到今天他还要每天一早到晚被问那几个模棱两可没有标准答案的白痴问题！
　　他低头看着手里据说是自家妈妈一大早赶出来的点心，无奈叹了口气，真希望那女人不在家，或是病地卧床不起，他就可以把东西放下就走，免得受她摧残……
　　“喂！你在偷窥吗？”
　　后面的吼声，让他浑身一颤。
　　果然，一涉及到那女人就绝对没好事！
　　“不是。”他沉着地回答了一声，抱着“暂且试试”的心理，按了门铃。
　　“若叶家！”传话机里传出来的，是一个温柔的女声，绝对绝对不会是若叶真希那个残忍（训练的时候－真希解释）冷血（平时说话的时候－真希解释）目空一切（神游的时候－真希解释）的女人的声音，“请问您找谁？”
　　“请问，”他连忙回答，“若叶真希老师（他非常不爽这个被自家爷爷强制要求的称呼）在吗？我家长辈听说老师病了，叫我来探视她（依然非常不爽家里所有人举手赞同让他特意跑到东京来）。”
　　“请稍等。”温柔的声音过后，那边关上了对讲机。
　　真田弦一郎的心跳了起来，那个声音似乎是千惠姐的，而且似乎来开门了，可是，他实在是不想见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真希：这是诽谤！）总要别人（真田：比如说我）照顾的女人！
　　“你找真希？”后面的人似乎想笑又忍着不笑出来，没话找话，声音故作高傲地，有些讨厌。
　　真田弦一郎回过头，看见一个按照若叶真希的话来说就是“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的男人……呃，若叶真希那个祸害……
　　“请问你是？”真田微微皱眉。
　　面前的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没有他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黑色的明显梳理过的头发，尖尖瘦瘦的一张脸，细细长长的眼睛，薄薄的鼻子和嘴，嘻嘻笑地没有一点的正经。
　　“咳——”那男人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似的咳了一声，连忙收拾着脸上的笑，作出高人一等的样子，“本大爷是，若叶千惠未来的丈夫，黑田津是也！”
　　“千惠姐未来的丈夫？”真田的眉毛又不自觉地皱起，被这个大阪口语的回答弄得微微有些，心律不齐。
　　只是，接下来的声音，让他的心更是狂跳了一下。
　　“弦一郎！”
　　熟悉的，带着些沙哑，悦耳的男声，夹杂着疑惑与欣喜，还有些理所当然的，打开了铁门，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缓缓回过头，皱眉：“你？”
　　这个在真田弦一郎看来，这个时候应该躺在医院病房里的俊秀少年，打开了门，依然是温和的笑脸：“进来吧！等你很久了。”
　　真田弦一郎有些木然地被拖进去，然后看见开门的人很是迅疾地堵在门口挡住了要跟着进来的黑田津。
　　“你就是真希酱了吧！”黑田津仔仔细细打量着开门的人，伸出手似乎要摸一摸他的头发或者掐一掐他的脸以示友好，被躲开，只得干巴巴笑道，“都长这么大这么漂亮了呢！你姐姐在家吧？我是你未来的姐夫呢！叫我津哥哥就好了！”
　　“抱歉……”开门的人抽抽嘴角。
　　“我知道你太害羞了啦！”黑田津粗线条地嚷嚷着，“没关系没关系，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抱歉，房子里还要稍微整理一下！”开门的人退后了一步，在黑田津扑进来之前，猛然关上门，锁上了。
　　“没事没事！我会一直等着的！”门外，黑田津拍着胸脯喊着。
　　“精市？”真田弦一郎到现在还有些木然，“你……”
　　“走吧！”幸村精市接过了真田手里的东西，提起来看了看，脸上恢复了平日的笑容，“伯母做的果子么？探望真希姐的？”
　　“嗯。”真田简短地回答，“你怎么在这儿？”
　　“我么？”幸村扬起了微笑，“收到你给我的地址，就一直想来看看，今天真是巧呢！”
　　“是啊……”真田冷汗地跟着他走着，一直进了屋，才知道幸村所说的“巧”。
　　推开了大门，冰冷的大理石铺成的地板透出冰凉的气息。
　　在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的对面，透过了玄关，透过了只有一张放着电话的小茶几的宽大客厅，在那一端，宽阔的楼梯上，走下来三个人，各自拿着些东西，没有说话，很是安静地走了下来。
　　他们下来了，才看见这边的两个人。
　　“真田？”其中的一个，声音对于真田来说也是很熟悉，稍稍的疑惑之后就是了然和桀骜，“你果然也来了呢！Ｎａ，Ｋａｂａｊｉ？”
　　“Ｗｕｓｈｉ！”后面的的高大背景中气十足地回答。
　　“迹部？”真田皱皱眉，随后看见了迹部后面的人，“手塚？”
　　“啊，真田。”手塚依然是一贯的平和语气，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似的。
　　“Ｎｅ，你们几个！”千惠掀开走廊的门帘，看见了门口的真田，“啊，弦一郎，下午好！真希马上就回来了呢！对了，刚刚我好像听见谁在我们家门口？”
　　“是一个变态！”幸村的脸色很不好，“我们已经警告过他了，他应该不再会来骚扰了。是吧，真田？”
　　“嗯……”真田压了压帽檐。
　　“这样吗？”千惠点点头，马上变回了严肃的脸，“等会儿注意一下，千万别在真希面前提‘网球’这个词！”
　　真田皱眉，那个女人又发什么神经了？
　　他很想离开，但是把幸村一个人留在这儿又很不放心。
　　“那，我们把这些放回去？”手塚皱眉，看着手上准备拿到院子空地里撑起来的球网，“放回原处？”
　　“是的。”千惠回答，“最好是回归原位，而且和你们第一次看见它的摆设一模一样。”她的样子，不像是说笑，“真希可以随便一眼就知道她的东西有没有被别人动过的。”
　　“那女人果然是个怪物！”真田在心里暗叹。
　　“切，好不容易找到的呢！”迹部不满地撇撇嘴，“走吧，Ｋａｂａｊｉ！”
　　“不爽的话就丢这儿！”千惠很是不客气地用了真希慵懒挑衅的语气，“或者把东西拿出去架好等她回来了打球给她看顺便找她单挑，看看她会不会看谁点薄面上不至于把你打残废了或者直接丢出去？”
　　“你这女人！”迹部低沉着脸，握紧了手中的装网球的篮子，抬起头来扭曲地笑着，“你就只会假惺惺地对真希温柔吗？”
　　“假惺惺？”千惠的脸凝重了起来，很是生气的样子，突然又笑地冷艳，“迹部君，你查过真希很多的事情的吧？但是你真的了解她吗？”
　　“说得好像你很懂似的！”迹部不悦，转身，“我们走吧，Ｋａｂａｊｉ！”
　　“放厨房吧。”手塚突然说。
　　“哈？”迹部被雷到的不华丽的表情，“你是认真的吗，手塚？”
　　“嗯。”手塚向厨房走过去。
　　“那就暂且听你的吧！”迹部“切”了一声，跟上手塚的脚步，“希望你的预感是对的，ｎａ，Ｋａｂａｊｉ？”
　　“你们两个也别傻站着，”千惠招呼着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快进来吧！记得，千万不要提网球有关的事情！”
　　少年们乖乖点头。
　　只是，不谈网球的他们，说些什么好呢？
　　尤其是，后天即将进行的都大赛以及神奈川县大赛……
　　“我说，”千惠实在受不了娱乐室里沉闷的气氛，在如此欢快的音乐之下居然还依然沉闷无比的娱乐室，“你们好歹也说点什么吧？都是同龄人好歹有些共同的语言吧？你们原本不是都认识的吗？”
　　“认识？”迹部瞥了她一眼，“那是因为网球……”
　　“Ｓｔｏｐ！”千惠连忙叫停，“我说过，不要说出那个字眼！”
　　“抱歉。”迹部条件反射地回答，随后冷哼一声，随后勾起唇角，“那说一下，本大爷和真希的婚礼安排？”
　　“那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吧？”千惠打断了他，“而且，这种妄想，还是少说出来比较妥当！”
　　“你这家伙！”迹部捏紧了沙发的木质扶栏，脸色是相当不华丽的表情，“你不会是想在本大爷和真希的婚礼上闹场的吧？”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呢！”千惠回了一个假笑，“我想想，要怎么闹闹，才让你娶不了她呢？”
　　“你给本大爷适可而止！”迹部的样子，像是如果有东西在手边的话，一定会狠狠砸过去似的。
　　“我失陪一下。”手塚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匆忙的样子，三步并作两步跨出了娱乐室，带上了娱乐室的玻璃门。
　　“他……”真田皱着眉看着玻璃门上飘摇着的门帘，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的样子。
　　“应该是吃坏肚子了吧。”幸村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自己的下巴，深思熟虑的样子，抬头一笑，“是吧，迹部？”
　　“……”迹部景吾默然。
　　～～～～～～～～～～～～～～～～～～～
　　“你是若叶家的女佣吧？”黑田津在若叶家门口等到不耐烦的时候，终于拦住了一个试图打开院子门的高挑女人，“长得还挺漂亮的嘛！”
　　“你是？”那女人咖啡色的头发有些蓬乱地缠绵在脑后，一双勾人的狐狸眼充满了警惕，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眼角的泪痣是说不完的妩媚。
　　“我是这一家未来的男主人呢！”黑田津无比自豪地说着，看面前这女人也有些高高在上飘飘然的感觉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千里昭昭（应该是“迢迢”，这个笨蛋连成语都不会，而且明明没多远的距离）从大阪赶来，为了看我的未婚妻若叶千惠，当然还有可爱的真希小妹妹！嗯，本大爷就是黑田津！”
　　“若叶千惠未来的丈夫，黑田津先生吗？”那女人笑的好不妖艳，眼中柔波一去一来尽是风景，“不好意思，没有看见您的预约或者邀请呢！请问您有吗？”
　　“邀请？”黑田津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本大爷的脸，就是邀请函！”
　　“是吗？”那女人微微探身，似乎是仔细看他的脸，然后微微一笑，“抱歉，在下没有看见千惠小姐或者真希小姐的签字呢！对不起了！”
　　门被关上的瞬间，黑田津被碰到了鼻子。
　　“痛——”
　　“我的确是听见有人在外面吧！”千惠站了起来，有些责备有些疑惑地看着幸村和真田，“你们两个刚才是不是在骗我？”
　　“当然没有啊！”幸村笑地相当自信。
　　“呃……”真田显然不太会撒谎。
　　“看他们这个样子就知道啦！”迹部冷笑一声，“绝对是在撒谎！Ｎａ，Ｋａｂａｊｉ？”
　　“算了，”千惠叹了口气，“我去看看是谁吧！”
　　“不要去！”幸村连忙阻止。
　　“为什么？”千惠微微皱眉，“精市？”
　　幸村没有回答。
　　然而门突然被闯开，一个白色的身影扑了进来，打开酒柜下面的柜子，把几个瓶瓶罐罐给掏了出来。
　　一股药味冲进鼻子，幸村不由得皱眉。
　　迹部此时看得清楚，那些罐子里的，都是蜈蚣、蛇皮一类的东西，虽然放干了，看着却还有些吓人的。
　　而真田看着若叶真希把这些东西一一藏在沙发垫子下等等可以被很轻易发现的地方，心中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这女人果然是变态！
　　“怎么了？”千惠连忙问。
　　“有变态！”真希很是认真地回答，“就在门口等着随时破门而入呢！”继而她一下子扑倒在手塚刚刚坐过的长沙发上，随手抓过一个软垫塞在胸口下面蹂躏着，“我休息一会儿先……”
　　“你没事吧？”千惠连忙去试她额上的温度，“有没有发烧了？不舒服吗？”
　　“啊……”真希长长舒了口气，睁眼望天，“肚子饿了……”
　　千惠舒了一口气：“上楼去冲个澡吧！我去给你准备吃的。”
　　“哦。”真希拖着身子站起来，这才看见这房间里另外的几个人，“下午好，精市，弦一郎，哦，还有景吾。”
　　“什么叫‘哦，还有’？”迹部黑线，看着真希摇摇晃晃出了房间。
　　‘这女人果然不可靠！’真田在心里疾呼。
　　“我也去帮忙吧，千惠姐！”幸村也是真想逃出这个药味浓厚的房间，“一直都很佩服千惠姐的手艺呢！”
　　“也好，”千惠点点头，“景吾和弦一郎，你们两个把窗户都打开透透气吧。”她皱了皱眉，“药味太重了。”
　　得到了许可，幸村跟着千惠走出了娱乐室，依然远远看见真希醉倒了一般摇摇晃晃走向那边空旷的客厅。
　　而真希努力打起了精神，上楼上楼，扑进了房间随手锁上门，想到自己房间的窗户窗帘都是紧闭的，脱光了衣服就打开浴室的门进去。
　　话说这段时间，前面的几天是真的生病，病到几乎没有意识，所以在不知不觉中被手塚国光照顾；醒了之后跑去了外面，遇上种种的事情，最后被国光带了回来（见前三章内容）；只是后面的几天，即使她有意识，却仍被千惠姐“请求”修养，同样的，那个少年放学之后会来这边，给她端茶送药捂被子量体温，忙完了之后在她的书房里写作业，晚上就睡在她旁边。
　　今天本来是去Ｇｒｅｅｎ分公司看看，却在要回来的时候差点被堵在大楼的门口，大厅里挤挤嚷嚷，一群记者争着要采访她。
　　带着“似乎没什么好说的”的想法，她在消防通道二楼的地方停了下来，走另外的一个楼梯下去，从办公大楼的后门，打车回来了。
　　真累啊——
　　她睁开了半眯的眼，浴室里有水声，可不能打滑摔跤了！
　　水声？
　　她睁大了眼，却看见面前的莲蓬头下，水雾之中，站着一个高大的少年，背对着她，仰头冲着水，似乎想要冲去所有的烦恼。
　　只是，那水雾挡不住，他修长的四肢。
　　细细的水流，顺着紧紧贴着头的，平日飞扬的茶色头发，滑落下来。
　　完美的身姿，在她面前一展无余。
　　“……”真希觉得自己从心里脑子里开始燃烧了起来，死死盯着前面没有丝毫遮掩、沉醉在自己思想中的人。
　　细小的水花，落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弹了起来，飞落在真希光洁的肩膀上。
　　“……”她简直就忘了呼吸。
　　丝丝点点的，触觉。
　　捏紧了拳头……
　　拧紧了眉头……

　　48.矛盾

　　“真希，她到底怎么了？”迹部终于还是忍不住跑到厨房向千惠询问。
　　“你不是很能查的吗？”千惠一个白眼甩了过去，“继续用你们家的情报网，把前因后果都查清楚啊！精市，盐。”
　　幸村给了迹部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把装盐的陶罐奉上。
　　而千惠不喜欢迹部的理由，多半还是因为真希和手塚。
　　“请告诉我，真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迹部弯下了腰。
　　千惠把火拧到最小，转过身，低头看着迹部的脊背，微微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似乎正要敲门的真田弦一郎。
　　“你也好奇？”千惠盯着真田，看了看迹部，再看看依然浅笑着的幸村，“你也是？”
　　“有些，”幸村酝酿了一下词汇，“担心，稍微。”
　　“那么，”千惠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看他们，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个白瓷盘子，“我只说一次。她今天去找她的干爹打网球，那位大人，很喜欢戏弄她们几个孩子。所以，按照今天那边打电话说的，突然从网球场开车离开了，连网球包也没带走，那位大人也是很不高兴的样子，应该是把她惹火了，两人吵起来了吧……”
　　“网球？”幸村精市的笑有些凝固，“她也会？”
　　“那位大人的名字呢？”真田有些好奇地问，想知道比那女人还变态的人是谁。
　　“越前。”千惠回答，“越前南次郎。”
　　“哈？！”
　　“啊？！”
　　“Nani？！”
　　真希愣在自己浴室的门口。
　　原本糨糊一片的脑子，彻底停止了思考。
　　面前的莲蓬头下，水雾之中，高大的少年，光滑的脊背，修长的四肢，从紧紧粘在头上的一头茶色中，顺流而下的清水。
　　近乎完美的，躯体。
　　而那没有丝毫遮掩少年，沉醉在自己思想之中，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已经打开，以及，站了一个人。
　　细小的水花，落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弹了起来，飞落在真希光洁的肩膀上。
　　丝丝点点的，触觉。
　　心在狂跳。
　　她情不自禁地……
　　捏紧了拳头……
　　拧紧了眉头……
　　无可奈何。
　　却不知道为什么无可奈何。
　　门铃响了。
　　“不要开门。”从越前南次郎这个震惊中恢复的幸村精市，连忙阻拦。
　　只是千惠已经按下了接通的按键。
　　“若叶家。”千惠有些局促地说。
　　“小惠吗？我是津。”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刚才还听过的声音，通过线路传输过来，带着丝丝愉悦和不耐烦的情感。
　　手塚国光似乎冲舒服了，长舒一口气，关上了水，抹了一把脸。
　　他把手向上探去，却发现原本应该放着干净浴巾的架子上空空如也——这才想起千惠表姐今天早上似乎说过要把所有的毛巾洗一洗的。
　　也不知道真希有没有回来，他准备先把浴室的门开一条小缝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在。
　　转过身，他楞在当场。
　　微微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十分清晰的，是真希凝重的脸，闭上的眼睛，蓬乱的咖啡色长发，以及，流淌着些水滴的光滑的香肩……
　　千惠的脸突然就白了。
　　幸村精市连忙走过去，抬手按下红色关闭的按钮，轻轻握住了千惠微微发冷的双手：“要我们帮你把他赶走吗？”
　　沉默。
　　真田弦一郎等着千惠的答话。
　　而迹部，看着幸村精市和若叶千惠握住的手。
　　无数次的梦境，无数次的背影，依然，如旧。
　　真希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转过身来。
　　每一次的梦境，到这个地方，都会马上被其他的东西，比如天花板、日光灯、爱德华以及卡鲁宾等等的，取而代之。
　　于是她闭上眼。
　　静默。
　　只听得见滴答作响的水声。
　　听不见各自的呼吸。
　　千惠思考半晌，听着门铃一个劲地响着，叹了口气，无奈吐出一句话：“来者是客。”
　　“对不起！”手塚国光极力抬高自己的视线，不敢再往下看，迅速地转身背对着她，垂下双手微微挡住自己突如其来的冲动。
　　“真的要让那个人进来吗？”幸村精市有些担心地问，“那个人是个变态呢！”他垂下头，很伤心苦恼的样子，“刚刚还……”
　　“嗯？”迹部倒是来了兴趣，“怎么了？”
　　“刚刚？”千惠愣了一下，微微蹙眉，放下了餐盘，用手轻柔地抚摸着幸村的头，“又是，那种事情？”
　　那种事情，指的就是幸村继幼时以来，再一次被认成女孩子的事情。
　　“什么事情？”迹部不依不饶地问着，看着其他三个人心有灵犀样子有些窝火，“喂，到底说不说啊！”
　　“不管你的事吧！”真田弦一郎的声音听起来更为威严，只是下一句就变地温柔，“千惠姐，还是不要让他进来吧！”
　　“但是，”千惠有些尴尬地笑着，“我已经开门了。”
　　三个少年闻声跑向窗边，向外面看去，碰巧看见那姓黑田的一边看着清澈的游泳池，一边朝门口方向走。
　　“真是的！”迹部“切”了一声，愤懑地看着窗外，“讨厌的人，直接丢出去就好了！Ｎａ，Ｋａｂａｊｉ？”听见门外的一声应和，他接着骂着，“说什么‘来者是客’，哪来的这么多规矩！”
　　“这是若叶家的规矩！”千惠一板一眼地回答，“如果是真希的话，也会这么说的吧……而且，”她淡淡看着迹部，“如果照你说的，讨厌的人直接丢出去，迹部君，你就进不了我们家了。”
　　“你什么意思？”迹部转过头，狠狠盯着她。
　　“啊啦，我以为以你的智慧很容易理解呢，迹部君！”千惠给了他一个假笑，走向外面，“精市，跟我一起去开门吧。”
　　真希叹了口气，睁开了眼。
　　显然这不是梦。
　　而面前明显红脸的少年，看样子，所受的打击是比她还要大。
　　她极力抑制住自己的呼吸，让这个只有前面沐浴喷头流水滴答作响——显然她前面的少年也是极力抑制呼吸的——的浴室，更加的安静。
　　“抱歉。”少年不敢再回头，极力往墙上贴去，想借墙壁的冰冷控制自己的热情。
　　“无所谓。”真希莫名其妙地吐出这么一句，走动起来，跪在浴缸旁，拧开水龙头，边试水温边探入半边身子抓起一块海绵激起水流冲着内壁。
　　少年往墙角那边贴了过去，却觉得这个空间更加狭小。
　　“我就这么可怕吗？”真希察觉到少年的动作，不经意地问着，盖上了放水的盖子，把海绵丢在地上，起身打开墙上的小柜子，拿出一瓶什么东西就往浴缸里倒，那些黏稠的液体被水流冲出了大团大团的泡沫。
　　“不是。”少年连忙回答，眯着眼睛急于找寻自己的眼镜以及可以挡住自己的物体，半晌无果，“我先出去了……”
　　“不要走！”真希近乎本能地回头惊呼，不小心看见少年的脸红地更为艳丽了，叹了口气，随便搅了几下已经覆盖了很厚的泡沫的水，躺了进去，“国光，陪我说说话。”
　　“哦。”手塚很是幸运地找到了一条毛巾，连忙挡在腹下，然后更为幸运地找到了他的眼镜，却不敢戴上，只拿在手里，坐在浴室里唯一的一张天蓝色的塑料小凳上。
　　“那个……”真希的脑子里，却是翻江倒海，在不知所谓的电闪雷鸣之后，一片浆糊变成了一片焦黑，完全找不着话题。
　　同样失语的，还有一楼娱乐室里，没话找话的一群人。
　　Ｋａｂａｊｉ是不指望了，他依然只站在迹部的旁边；迹部景吾倒是会享受，独自坐在一张软椅上品着香茗，时不时微微抬起眼皮，看看面前不远处，坐在同一条沙发上的若叶千惠、幸村精市以及真田弦一郎三人，以及不得不坐在幸村微笑奉上的被若叶真希匆匆忙忙塞了蜈蚣还是什么东西进去的一个靠垫上——也许真希连这个靠垫都不想让这个人坐的。
　　黑田津贪婪地看着若叶千惠，饿狼见了食物一般的眼神；若叶千惠只是低着头，幸村精市依然是笑眯眯地跟黑田津有一句没一句扯着，却让旁边的真田弦一郎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千万小心不要陷入他的陷阱里。
　　“也就是说，黑田先生现在还在家里待业？”幸村精市笑眯眯地问，“冒昧地问一下，您打算何时何地与千惠姐结婚呢？新房在哪里？怎么布置？家里多大？几个佣人？几个厨师？几个司机？”
　　黑田津的视线才转移到他的身上，张口结舌，大汗淋漓。
　　“也就是说，黑田君还没打算要结婚？那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千惠姐的未婚夫，就要这样耽误千惠姐一生吗？”幸村的语气渐渐凌厉。
　　黑田津只得喊着“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几天，辛苦你了。”
　　许久，真希憋出这么一句，不小心一回头，发现那少年腰间挡着一条毛巾，坐在墙角的小凳子上，极力掩盖那修长的身体。
　　“不……”
　　“照顾我很辛苦的吧？”真希无视了少年的话语，搅动着面前的水花，兀自说着，“白天晚上，虽然没日没夜地睡着，却总是把你使唤来使唤去，趁你睡着的时候在你脸上画画，确实很讨厌的吧？”
　　“不……”
　　“睡觉不好好睡，吃饭也不好好吃，每五秒钟换一种胃口，要这要那，又不吃完，吃了没两口就躺下装睡……确实很讨厌的吧……”
　　“不……”
　　“还有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出去，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让你们干着急，每天晚上等我回来……确实很恶劣的吧……”
　　“不……”
　　“而且今天连车都没骑回来，我自己都想不起来把车停在哪里了呢！是干爹家里，还是公司里来着？”
　　“……”
　　“你不要不哼不哈的好吧！”
　　“呃……不是……我……”
　　“喂，真田，Ｋａｂａｊｉ，和本大爷一起去准备点茶水吧。让客人这样干坐着不好。”迹部突然站了起来，点兵点将似的，“那么，各位，期待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茶艺中吧！”
　　“呃……”黑田津像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号人物的存在，得救似的抬头眯着眼看着这瞩目到令人不敢直视的光彩，“你是哪位？”
　　“本大爷？”迹部给出一个冷笑，“连本大爷都不认识？那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告诉你一次，本大爷就是，若叶真希的未婚夫，迹部景吾是也！”
　　“您就是迹部少爷？！”黑田津听说过这些关系，连忙讨好笑着巴结，“久仰久仰！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呢！”
　　“一家人？”迹部冷哼一声，“你不是还没做好结婚的打算吗？”
　　“好了，”千惠突然打断他们的对话，“弦一郎，你和精市一起去厨房泡茶吧，开水在红色的保温壶里，茶叶在墙角的架子上。拜托你们了。”
　　“这样啊，”幸村脸上诧异的表情一闪而逝，重新微笑了起来，“那，弦一郎，我们走吧。”他心中却微微苦涩，‘还是把我当做小孩子吗？’
　　“迹部君，您就休息一会儿吧。”千惠看向迹部，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只是，迹部和真田滑下冷汗，叫幸村去泡茶的话……
　　“不想说的话，那就我一个人说了。”真希不想再听后面的少年结巴下去，“前几天，梦见了爸爸了呢！啊，你应该还记得的吧？就是我的亲生父亲，你的第二个姨父。”
　　“嗯……”
　　“我梦见在教堂里，穿着婚纱，爸爸挽着我的手，听着婚礼进行曲，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新郎……”
　　“新郎是……”
　　“爸爸一边走着，一边和两边的人打着招呼，我认识的，不认识的，年老的，年轻的，互相拍着肩膀，大笑地给我介绍，说，这是我的女儿……”
　　“那个……”
　　“醒来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想，如果爸爸还活着，一定会给我介绍，谁是他的好朋友，老朋友，谁的祖先和我们家的祖先有来往，谁的孩子是谁，在哪里读书，说过什么样的大话，出过什么样的窘事……”
　　“呃……”
　　“但是，不可能呢……爸爸在世的时候就一直只是工作啊工作，回到家也是先问丽子妈妈（千惠的妈妈，真希的后妈）好不好，千惠好不好，最后才问真希好不好……”
　　“新郎到底是谁？”
　　“哎？”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两个人一走出娱乐室，真田就看见幸村脸上的笑容全然消散。
　　“不舒服的话，交给我吧。”真田说，“你去餐厅休息一下？”
　　“我没事。”幸村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抬头看着真田，“网球部，怎么样了？”他没等真田回答，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啊，算了，交给你，我也放心。”
　　“幸村……”真田皱眉。
　　“茶叶茶叶！”幸村推开厨房的门，环视一周，最后视线落在墙角的扇形架子上，“啊！找到了！真田，你认识这些吧？”
　　“嗯，”真田凑近仔细看着，“因为她在我家经常喝，所以有些我还是认得出来的！嗯，这个是铁观音，据说是她一个朋友去中国的福建特意给她买的。还有大红袍，半山腰，金凤凰，玉露，云雾……啊！”
　　“怎么了？”幸村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真田咬牙切齿，若叶真希那个变态，明明这些茶罐子上都写着字，偏偏把所有茶叶混在一起要他一一辨认！
　　“你刚刚说的那个‘她’，是真希姐？”幸村问。
　　“嗯。”真田继续挑着茶叶，“她肯定舍不得这么好的茶给别人喝吧！”
　　“那肯定的了！”幸村笑笑，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小塑料包，看着里面绿油油软嫩嫩新芽似的东西，“这个是什么？不像那些晾干了的茶叶！”
　　“这个东西好！”真田一看到这个，马上想到自己某一天被若叶真希那家伙哄骗喝这东西泡的茶，继续咬牙切齿，“莲子芯！”
　　“啊～～”幸村拈了一根放进嘴里，笑眯眯笑眯眯，“果然是好东西呢！”
　　真田打了个冷颤，果然不应该带他来这里的！
　　“你说新郎啊？”真希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为什么问这个呢？很在意吗？”
　　“是的！”手塚答地坚定。
　　“说起来，那个时候，带着面纱，看不清楚脸呢！”
　　“是么……”
　　“怎么，你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很觉得遗憾？”
　　“啊……”
　　“啊什么啊？”真希撇撇嘴，“是不是想到，啊，这个麻烦的姐姐总算要出嫁了？你自己也总算要脱离苦海了？”
　　“不是！”
　　“那么，是什么？”
　　“……”
　　沉闷，半晌。
　　“你又不说话了。”真希叹了口气，“其实，国光……”
　　“嗯？”
　　“我一直，都看着你呢……”
　　“呃？！”
　　“请用。”
　　一杯淡绿清香的茶水，放在了黑田津的面前。
　　“谢谢。”黑田津客气地接过，“我能要牛奶和糖吗？”
　　“这是从中国带来的绿茶，”千惠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闻了闻，稍稍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满足之情溢于言表，“没有加牛奶和糖的习惯。”
　　“啊，这样啊……”黑田津尴尬地笑笑，听见了迹部“嗤”的一笑，不由得板起脸来。
　　“千惠姐很喜欢中国的东西，所以用的是中国的茶叶。”幸村相当好心解释着，微微一笑，“黑田先生也尝尝吧！”
　　“啊，好，好！”黑田津也学着千惠的样子，把杯子凑在嘴边，猛吸着清香，一吹吹起千层浪激起水花溅在手上差点烫到打翻了杯子，尴尬地笑笑把杯沿塞进嘴里，倒了一小半下去，登时那个脸，拧成了一团，烫也是，苦也是，吞不下，吐不出，只得用扭曲的表情，微微宣泄一番。
　　幸村看地倒是有味，他旁边的真田心里默叹。
　　迹部轻笑，手边的茶水愣是没有到口。
　　“黑田先生，不喜欢吗？”幸村一副可怜巴巴无辜楚楚的样子，“怎么不喝了呢？”
　　“喜欢喜欢！”黑田没办法，只得把后面的汁水也一口灌下去，却发现苦味更重了，整个嘴里都弥漫着这股味道。
　　“我给您把水加满吧！”幸村笑眯眯地就要拿他的杯子。
　　“不用了不用了！”黑田津急忙站起来，“我这就告辞，这就告辞！千惠，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的！我现在回大阪去，各位保重！”
　　“这么急着就要回去吗？”幸村一笑，“黑田先生，不多坐会儿？”
　　“不用了不用了！”黑田津手忙脚乱打开了门，冲出去，“不用送了！真的！”
　　“那个白痴！”迹部哼了一声，不再看跑出去的黑田津裤子上沾着的什么东西，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抬头看着幸村，“喂，幸村，你该不是，在这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吧？”
　　“怎么会呢？”幸村笑得无辜，“是吧，弦一郎？”
　　“……”真田别过头。
　　“我看看。”千惠接了他手上的茶杯，回头看着幸村一眼，宠溺地笑了，“精市你还是调皮呢！我们平时喝莲子芯也只是和菊花泡在一起呢，你居然把它直接冲给景吾喝！”
　　“可能不光是我吧！”迹部一副“我很聪明所以没有喝”的表情，“那个黑田喝的，恐怕就是这个吧！Ｎａ，Ｋａｂａｊｉ？”
　　“啊，真想看看手塚喝这个东西的样子呢！”幸村有些恶趣味地笑了起来，“说起来，很少看见他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呢！”
　　“手塚……”迹部一愣，“对了，手塚，他去哪里了？”
　　“不是说现在啦！”真希“噗嗤”一声笑了，她知道后面的少年误解了她的话，她努力回想着，“我是说，从两年前，我去美国之后，就一直一直关注着你……”
　　“哦……”
　　“听见你受伤的消息，我很着急呢！那天急着想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把钢琴曲弹了个乱七八糟……Ｊａｋｅ（真希的钢琴老师）那时候就骂我，说，你的《小狗圆舞曲》就是被一群疯狗追着跑吗……我那时候相当的无辜啊……”
　　“……”
　　“呐，国光，现在手臂，还痛吗？明天有空的话，最好去检查一下吧……”
　　“哦……”
　　“因为一直都想着国光，没办法好好做事情，所以很快地就把高中读完了回来看你呢！我果然是个好姐姐吧！”
　　“嗯……”
　　“我读的高中不是学分制的，只要各科成绩合格就可以不用留级甚至直接毕业了，所以很快就把它读完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我们中学的同学也有申请试读大学的呢！据说只要在大学里学习没什么问题就不用回过来再读高中，感觉很狡猾呢！”
　　“呃……”
　　“我知道的哟，女孩子找你告白的事情！国光，你拒绝地很干脆呢！但是，这样对女孩子，相当残忍呢！以后你要是找不到女朋友，可不许找我哭诉啊！”
　　“呃……”
　　“我想了很久，还是想和国光一起打网球呢……所以，很努力地去学习了，虽然干爹是那样的个性，在他手上还是可以学到不少东西的呢……呐呐，我告诉你，他就是传说中的越前南次郎哟！很吃惊吧！”
　　“嗯……”
　　“干爹虽然厉害，我却还是很弱呢！右手勉勉强强可以控球，左手怎么也控制不住，一直以来都是不由自主地攻击对手，有一次让龙马那臭小子躺一个星期的医院呢……”
　　“嗯？”
　　“所以网球就这样就基本上可以了，以后不会用左手和国光打的，所以请放心吧！也因为怕左手伤到别人，所以还是不要走职业网球这条路好了！啊，七月份回美国拍完了广告之后，就和骑士团一起在世界巡回演出，嗯，时间都定好了，我还要回来看国光你亲手拿到全国大赛的冠军呢！”
　　“嗯！”
　　“呐，国光，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
　　“要不，国中毕业之后就去参加职业比赛吧！虽然以你的成绩，继续读高中以及大学，毕业之后可以找一个好工作，但是，那样的收入就显然不如打职业，以及退役之后当网球教练了——啊，虽然有个家伙退役之后居然去当住持啊住持——而且，你还是喜欢网球多一点的吧……”
　　“这件事情……”手塚突然惊醒一般，从小凳上站起来，也不顾腰间的毛巾掉在地上，迅速跑到浴缸边，把巴掌盖在真希的额上。
　　高温。
　　他顾不得太多的事情，拍打着她的脸，喊着“醒醒”，把她从水里捞了起来，放在冰凉的地上，不知所措。
　　“手塚！”
　　“哐”的一声，门被推开，撞在墙壁上，哆嗦着。
　　迹部站在门口，看着一丝不.挂的两个人，怒吼：“你在干什么？！”

　　49.秘密

　　伴随着华丽至极的婚礼进行曲，真希隔着白色的面纱，恍惚看见面前一个人微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爸爸。’她在心里默默呼喊着，不由自主地笑了，‘爸爸，我很想你。’
　　她看见自己戴着白色蕾丝长手套的手臂伸了出去，漂亮的外型曲线，勾在面前的人的臂弯里，非常的，幸福。
　　伴随着音乐，一步一步，慢慢地，穿过一排一排座位，以及座位上的宾客们，走向穿着黑色礼服的新郎以及戴着圣母光环的牧师。
　　沿路，他们不断地停下来，跟两边的人打招呼，互相介绍着，认识的，不认识的，年老的，年轻的，互相拍着肩膀，大笑地给介绍着，自豪地说，这是我的女儿真希……
　　她恍惚觉得这样的场景已经经历过无数多次，甚至连一些不认识的脸也记住了一些，有的几乎能说出名字了……
　　她恍惚记起，挽着她的手的人，已经过世了很久……
　　然而她这一次，依然，等待着。
　　等着这一场相认相识的会面完毕……
　　她想知道……
　　新郎是谁……
　　只是，这样的等待通常都是没有结果的。
　　她终于被带到了牧师的面前，却看不清新郎的样子，也看不清他的身材，更是没听见他说一句话甚至一个字，连咳嗽都没有。
　　“那么，真希小姐，”牧师的声音倒是苍老而沙哑，“请问，手塚国光，对于你而言，是什么？”
　　是什么？
　　怎么回答？
　　是过去？
　　是未来？
　　是喜欢？
　　是累赘？
　　是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于是愣在那里，仔细思考。
　　突然想抗议……
　　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梦醒了。
　　她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抬头看见正对面墙壁上时钟的指针，她立马从床上翻了起来，钻进浴室漱洗干净——已经定好了一天的行程，就不要再继续拖沓。
　　想一想这一天要做些什么——上午去那什么公园看网球赛，下午回来跟千惠姐一起去大阪准备相亲，嗯，准备破坏相亲！
　　据说前两天黑田津那家伙慌慌忙忙地逃跑了——在她高烧晕倒的时候——听说是喝了什么“验不出的毒药”（幸村泡的莲子芯茶），连身上都被跟上了“诅咒的符印”（不小心挂在身上的用来泡药酒的虫子），生理心理均大受打击，当天晚上就和泷泽家（千惠原本姓泷泽）解除了婚约关系。
　　于是乎，泷泽本家那边又发命令了，让千惠过去再安排相亲！
　　这次让真希比较高兴的，千惠主动要求她一起去。
　　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和她一起去看网球赛。
　　网球，对于这对姐妹来说，是一项很奇特的运动。尤其是在以为球飞太远眼看就要接不到的时候，偏偏拍子一横，那球就撞在拍面上，然后反弹回去，落在对面场地上了。
　　只是——
　　“你去过三楼的杂物室？”真希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空荡地似乎飘着鬼魅的向上的楼梯，咧嘴笑了，“你居然真的敢上去？”
　　“怎么可能是我？！”千惠耸耸肩，与她擦肩而过，下楼，“是国光和景吾。”末了她加上一句，“当然是因为我突然想学网球。”
　　“哈？”真希跟了上去，“为什么？”
　　“因为看你那么喜欢所以想要了解一下啊！”千惠回答。
　　“我表现出很喜欢网球的样子吗？”真希不解，“只不过把网球包放家里，时不时出去玩玩而已的啊！”
　　“是啊，”千惠微微一笑，“但是，你回来之后，一次都没有去打篮球的吧？”
　　真希语结。
　　的确，回来之后，似乎真的没有去打过篮球了。
　　即使是回来之前，也没打多少篮球的，所有的运动，似乎就只有网球了。
　　“早上好。”
　　清冽的声音，出现在清冽的早晨。
　　真希被这个突然在自己大脑里冒出来的语句寒到了，颤颤巍巍回了一声“哦”。
　　千惠倒是笑了：“早上好，国光。你们校队不是十点才集合吗？现在才七点呢，再去睡一会儿吧！”
　　“呃……”手塚不大愿意睡回笼觉的样子，“我想……”
　　“你不会是早上起来跑完步洗了个澡还温习了一遍功课听到我们起床了才下楼的吧？”真希顿悟。
　　这小子一如既往住在这里，早起去学校晨练，没晨练的时候跑步，下午放学部活之后准时回来，晚上住在这栋房子里第三个被清扫出来的房间里，似乎都把这里当成他自己的家了……
　　“话说回来，”真希突然想到，“小姨和姨父度假还没回来吗？”
　　“据说是二十年结婚纪念，”千惠回想着，“好像专门请假三周呢！”
　　“二十年啊……”真希在脑海里算着，“水晶婚？”
　　“不是，”手塚纠正着，“瓷器婚。”
　　“哦。”不知不觉的，真希似乎听到这个清冽的声音用着沉厚的语气说“我们结婚吧”，突然心跳加快，“这样啊。”
　　从前天下午接到公司救场的电话，心急火燎地丢下玩得正开心的越前南次郎，跑去Green分公司帮忙，正要出来的时候被一大帮的新闻记者围追堵截，不得已从后门出去，搭了出租车回来，结果……
　　她只记得似乎烧糊涂了，似乎还昏倒了，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真的记不起。只是，似乎有些东西，在微妙地变化着。
　　却，一抓就散了。
　　“果然还是太早了呢！”千惠扫视着周围，“这么早，应该没什么高手吧？这一场打完了还要打一场才到青学呢，这么早来干什么？”
　　“当然是侦察。”真希也是左顾右盼寻找着什么。
　　只是，已经是几个杂志封面人物的真希，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周围的人关注的焦点。
　　“一个种子球队都没看见呢！”千惠叹口气，“果然还是来早了吧！”
　　“你怎么知道种子球队这种东西？”真希回头问，“你高中的时候绘画比赛也有种子球队种子选手这种东西？”
　　“东西……”千惠抽了抽嘴角，“种子选手不管什么比赛都会有的吧？！我只看了去年的关东大赛……东京的几个强队，大概可以混个眼熟吧。”
　　强人一个。
　　真希感叹，看过动画的她也只记得其中几个特别一点的人而已。
　　“你在找人？”即使只穿着校服的手塚，这个时候却也没怎么引人注目。
　　混在一群校服里，不看脸的话根本不清楚谁是谁，而穿上青学正选服之后大家就能轻易地看出来，那个高高的帅帅的戴眼镜的一脸凝重的冰山男生就是手塚国光，一个超级高手。
　　“找东西。”真希简要模糊地回答。
　　“东西？”千惠噗哧一笑。“种子球队么？”
　　“赛目表。”真希回答。
　　“这边。”手塚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拉她走向右边。
　　心跳，从手心的温热中传了过来。
　　“这里。”手塚停了下来。
　　真希抬头，在比赛监管中心这边，树了一个巨大的白板，上面各个赛程列地清楚无比。
　　“今年的比赛，”千惠在后面跟过来，“说不定还是青学和冰帝争第一吧？国光，马上，说不定你就和景吾对上了呢！”
　　手塚还没说话，真希抽出了自己的手：“我去A区看看。”
　　“我和你一起。”手塚复又握住她的手，与她并肩。
　　“那我自己去逛逛咯！”千惠一笑，朝他们反方向走开了。
　　“我说，放开吧放开吧！”真希盯着手塚教训起来，“又不是小孩子找不着路！而且你也不怕爆个桃色新闻什么的被禁赛？！”
　　手塚摇摇头。
　　真希无力白了他一眼。
　　摇头！
　　非洲哪国家摇头代表肯定的意思知不知道？！
　　“冰帝是一号种子，赛程和青学差不多，应该也是十点钟才到。”
　　“又不是去看冰帝！”真希发现他的声音里有些颤抖，“不要告诉我你怯场了！怎么，去年被我们冰帝打怕了？”
　　“你已经离开冰帝两年了。”手塚此话一出，才发现本不该这样说，连忙解释，“今天最多打到半决赛，也许只能到四分之一决赛，决出前四强。所以，我们和冰帝至少要到下个星期才能决出胜负。”
　　“那你紧张什么？”真希好奇地问。
　　“没什么。”手塚回答。
　　“莫不是看见你的初恋小美人了吧？”真希调侃着，看见不远处黑色队服的几个少年，连忙拉着手塚过去，突然脚步一顿，“啊啦，还真被我说中了！”
　　“请不要这样说！”手塚愣是没敢用特别强势的语气，只得这样请求，沿着真希示意的方向看的时候，才看见那个人。
　　黑色卷发，浅紫裙子，球场的对面，看着球场上的比赛，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写着什么东西。
　　这个女孩，不是铃木市是谁？
　　铃木市抬起头也看见了他们，咬咬牙，很艰难的样子，决定半天，终于还是在原地不动，低头在笔记本上继续写着。
　　真希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不，是沉重地坠了下去，惶惶无依。
　　“怎么了？”手塚关心地问。
　　“没事。”真希这样说着，却连一个安慰性的微笑都给不出来了。
　　铃木市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她为的是迹部景吾。
　　为他，转学到冰帝。
　　为他，回到家族动用关系成为网球部的经理。
　　为他，假装做没看见这两个她曾经避之不及的人，一心一意收集情报。
　　然而，自己是为了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又是为了什么，生活在这个世界？
　　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每每想到这个问题，就不由自主地逃避了。
　　生活，回到了她过来之前的那段时间，思考着生命的意义，生活的意义，却没有结果，完完全全的，想不明白。
　　生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站近一点，看地清楚。”手塚这样说着，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嗯。”虽然这样回答着，两眼却是无神地看着铁丝网那边的比赛。
　　神游。
　　手塚国光很认真地在看比赛，不动峰对烈教。
　　不动峰的阵型和几个星期前地区预选赛时对阵青学的一样，神尾、深司、橘三个好手放在最后打单打，然而比起地区预选赛，似乎每个人都有不小的提高。
　　只是分在A组的不动峰在打入四分之一决赛之前，先要和冰帝过招。
　　如果冰帝全部正选出赛的话，不动峰可能，只能寄希望于八强决出第五名的复活赛。
　　单打三的神尾好像发现了他，一个长球擦着底线弹了起来，“嘭”的一声，撞在他们面前的铁丝网上。
　　真希猛地回过神来，给神尾微微点头，回了一笑。
　　她看见原本和不动峰队员们站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橘杏回头看见她，欣喜地笑着跟那边说了句什么，蹦蹦跳跳过来。
　　一个拥抱。
　　“我原本以为你要到冰帝的开始比赛之后才来看呢！”橘杏开心地说，然后才看见真希旁边的人，“呃，你，确实是……青学的手塚君？”
　　“你好。”手塚简短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橘杏嬉笑着，拉着真希小声问，“你们什么关系啊？”
　　真希眨眨眼。
　　什么关系？
　　“那么，真希小姐，”牧师的声音倒是苍老而沙哑，“请问，手塚国光对于你而言，是什么？”
　　梦里的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回旋。
　　她看向手塚。
　　“很重要的关系。”手塚这样回答。
　　“这算什么回答嘛！”橘杏显然不满意，只摇着真希的手臂，“你告诉我嘛！”
　　“那么，真希小姐，”牧师的声音倒是苍老而沙哑，“请问，手塚国光对于你而言，是什么？”
　　“很重要的人。”真希回答。
　　“这种回答很模糊啊！”橘杏撅起嘴，“算了算了，我们还是看比赛好了！对了，真希姐，你认识那边那个紫色裙子的女生吗？我记得她好像是冰帝的？”
　　“冰帝的经理。”真希回答，“为了冰帝称霸的梦想来的。”
　　“你还真是幽默呢！”橘杏噗哧一笑，“现在的冰帝，应该不会把不动峰看在眼里吧？”
　　即使是这样说着，眼里还是有些违心的不愉。
　　虽然很想和冰帝真刀实枪地干一场，但是目前的不动峰，实力应该还没有那么强。
　　“难说。”真希皱起眉头。
　　如果没有铃木市这个人的介入，冰帝应该会像原剧里的那样，绝对不会把不动峰放在眼里，于是困于八强，在关东赛第一场碰见青学，然后落败。
　　只是，铃木市在冰帝网球部是个什么样的地位，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这两个决定队伍以及出赛选手的人又是何等的自负……
　　于是，铃木市参与的结果，终究还是个未知数。
　　很快的，不动峰又拿下了两局。
　　“不去给你哥哥加油打气吗？”真希笑问橘杏。
　　“那，我过去了！”橘杏蹦蹦跳跳的走了。
　　剩下两人，无话。
　　橘桔平终于上场。
　　成熟，稳重。
　　“很压抑的感觉呢！”真希自言自语道，“是因为他们队服的颜色吗？”
　　“不是，”手塚回答着，依旧目不转睛看着球场，“这个人曾是九州双雄之一，他以前的球风，不是这样的。”
　　“哦。”
　　恍然间，真希突然觉得，站在她旁边的，和她一起看球赛的，对比赛一两句话评点，似乎谁都可以，不论是迹部景吾，还是真田弦一郎，或者橘杏……甚至是越前龙马，越前龙雅，越前南次郎，等等等等。
　　那么，手塚国光，对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那个梦里，似乎什么也说不出口。
　　似乎有一个，说不出口的秘密。
　　橘桔平的对手并不强大，所以他并没有出全力的样子。
　　真希看见那边的铃木市依然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写着，像是为了自己的梦想，不得不努力拼搏一番。
　　铃木市想要的是迹部景吾，这真希看得出来。
　　然而迹部景吾想要的是她若叶真希，这个两年前那个少年就说过。
　　而她若叶真希要的是什么？
　　她自己都，说不清。
　　不动峰的这一场结束，下一场对的是四比一获胜的品山学院。
　　简简单单的三个六比零，结束了比赛，丝毫没有劳动橘桔平大驾。
　　而对决冰帝之前的，下一场、再下一场，不是任何队伍的首战，应该也不用劳烦他们的单打一上场的。
　　真希觉得兴趣缺缺，手塚看了看时间，说快到集合的时间了，抬头与那边的橘桔平遥遥相望一眼，既是鼓励，也是挑战。
　　只不过到了青学集合这边，就热闹了。
　　“手塚，你总算来了！”龙崎教练焦躁地抬起手腕看了看，“都这个时候了，桃城和海堂，还有越前都没来，到底在搞什么啊？！”这时她才看见与手塚手拉着手的真希，脸上浮起狡黠的笑容，“啊！小真希啊！来看比赛？”
　　“上午好，龙崎教练。”真希浅浅一笑，想是南次郎干爹没少在这婆婆面前提到自己，“龙崎教练，还有各位，我今天来打扰了。”
　　“啊，总算来了，他们两个！”
　　赶过来的是桃城和海堂，一边往这边冲着，一边互相怒目而视。
　　“你们两个！”
　　手塚一声清冷的呵斥，吓得那两个人连忙停住，连声道歉：“对不起，部长！啊！若叶前辈！”
　　“你们好。”真希微笑。
　　连续几期的杂志，估计连她曾经读过的幼儿园都给挖出来了，再加上青学的八卦风以及有意无意的资料档案的泄露，也难怪这群少年们会知道。
　　真希用空着的手掏出手机，十点差六分。
　　“龙马到底在搞什么？”龙崎教练焦躁不安地在看表。
　　“不八个人在十点钟进场的话，”温柔沙哑的男声，“会被取消资格的！”
　　“伤脑筋。”刺猬头方框眼镜的男生叹了口气。
　　“大石呢？”手塚直接找人了，“他联络到越前了吗？”
　　正当一个戴着头带的非正选大男孩结巴地正要说“还没”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喂——越前跟我联络了！”
　　大石秀一郎。
　　“他说，”大石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他送一位快要生产的孕妇，到医院去了。”
　　但是显然有人没有被骗到。
　　“骗人。”桃城说。
　　“100%在说谎。”海堂说。
　　“唉……”龙崎教练叹了很长一口气，弯腰在自己包里摸出一定白色的帽子，“总之，先得进场才行。”
　　“那，我去公园门口等龙马。”真希抽出了自己被握地紧紧的手，当年的剧情似乎不记得很多，但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将会有一个很讨厌的人出现。
　　“你和我一起。”手塚却又把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
　　“嗯？”她挑眉。
　　“遇上讨厌的人搭讪，”不二这时突然开口，“若叶前辈，你会动手打人吗？”
　　“应该会秒杀吧！”真希实话实说。
　　“真希，你和我们一起吧。”龙崎教练把帽子扣在一个男孩身上，“海堂，把你的外套借给他一下！”
　　“蝮蛇你真惨啊！”桃城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走吧！”手塚一声，正选们，与一个伪冒正选跟着他吼出一声“好”。
　　“真希留下，”龙崎教练笑眯眯要人，“和我这个老太婆说说话！”
　　“嗯。”手塚终于放开真希的手，却深深看了她一眼。
　　“喂，老太婆，你不会是紧张吧？”手塚一走，真希就笑着开起玩笑。
　　“是有一点呢！”龙崎教练笑了，“要不，你等一下帮我老太婆指点指点那些臭小子们？你的网球是南次郎指点的吧？听说，比龙马好得多？”
　　“怎么可能？”真希噗哧一笑，“他是管教，但是没说管我学会啊！”
　　“你个丫头啊……”龙崎教练笑笑，“啊，算了，这边很多你的粉丝呢！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真希一回头，一排闪亮闪亮的大眼睛放着光。
　　“若叶前辈，可以签个名吗？拜托——”
　　挡不住热情的粉丝，签名会却只到手塚回来为止。
　　好在一个冒名顶替的把入场给忽悠过去了，算算时间，龙马也应该出了门可以尽快赶过来了，于是大队入场。
　　青学的出战，似乎很是轻松，连不知道什么时候赶过来的若叶千惠也看地兴趣缺缺。
　　龙马终于在该他出场的时候赶来了，看似很兴奋的样子进了场，也是相当轻松地就六比零解决了战斗。
　　然后，手塚终于放开了真希的手。
　　“国光。”千惠姐勾起嘴角，“赢得不漂亮的话，我们去大阪不会给你带礼物的呢！”
　　真希汗颜，大姐，如果你忘了带礼物回来，不会就用这个借口吧？
　　手塚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真希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进场。
　　“他不是想搞成生离死别吧？”千惠嬉笑，“真希，下午有人来接我们，时间，差不多就是青学进四强的那一场打完吧！”
　　一句话，把D组其他的队伍都打没了资格。
　　“哦。”真希淡淡回答，看着周围的人明显的增多，迹部景吾和他带领的队伍不用多说，还有山吹的千石等人，不动峰的一队，以及，形形色色她所不认识的。
　　手塚国光进场，那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一个又一个球，如汹涌洪水，万军莫挡，一发不可收拾。
　　浑然天成的，王者之风。
　　胸中的情绪，陡然地溢满。
　　是的，她有一个，说不出口的秘密。
　　她看着场中英姿勃发的少年。
　　有了爱德华教父加养父，有了越前家的干爹干妈干弟弟，有了真田师父柳生师父和下面一大排的师兄师弟师侄甚至徒弟，有了摩尔女士骑士团其他六人以及日本这边一大堆演员声优等等的同事……
　　再加上一个未婚夫……
　　以及社会上的种种视线舆论以及关系……
　　她看着那冷颜认真的少年，依然如此希翼……
　　‘站在我的身边的，只希望是你。’

　　50.事端

　　手塚获胜下场之后，真希就觉得几乎没什么好看的了，但是依然和他并排一起，小声谈论着比赛。
　　一直到对上圣鲁道夫，前两场双打居然放在一起，左右难以取舍，她就跑去找橘杏一起看不动峰的比赛了，到单打三的时候才回来，这一场是龙马的比赛，勉强有些看头，只是隐隐觉得龙马的对手那一招得天独厚三百六十度大挥拍（=_=！！）似乎有些……拉伤的感觉？
　　“果然……”手塚听了她的话，沉吟，“你也这样认为吗？”
　　“应该是……”真希想了一下，“直觉吧……”
　　手塚看向了一个人。
　　“不二周助？”真希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平时笑眯眯一条缝的眼睛，如今是睁开的，毫无掩饰的，蓝宝石的光。
　　愤怒。
　　心痛。
　　交织。
　　“他仇人？”真希随口问着，再加上了另一种可能，“还是亲人？”
　　“越前的对手，”手塚回答道，“是不二的弟弟，不二裕太。因为不想冠名在哥哥的光辉之下，转到了圣鲁道夫。”
　　“冠名在别人的光辉之下……”真希的眼色沉了沉，“应该……谁都受不了的吧？”
　　“恐怕，是的。”
　　“即使是亲人？”
　　“嗯……”
　　“朋友？”
　　“嗯……”
　　“师徒？”
　　“嗯……”
　　“爱人？”
　　“……嗯。”
　　“难怪Bill（真希配音的游戏里的男主的声优）的老婆跟人跑了啊！”真希恍然大悟。
　　“比如你这句话的称谓，”手塚纠正着，“就是我们所谈论的。”
　　“没办法，”真希耸耸肩，“我跟Bill比较熟一点。而且，那个人，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她突然抬头看着手塚，“呐，国光！”
　　“嗯？”手塚的视线很是配合地从球场转移到她身上，“什么？”
　　“如果我比你出名，”真希调皮地眨眨眼，“你会不会不理我？”
　　手塚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嗯？”真希等着答案。
　　手塚最终还是开口：“你现在就比我出名，地多。”
　　“哦，”真希慢慢思考他所说的意思，“对了，我七月份要回美国，准备世界巡回演出，《最后的骑士团》的最后舞台演出，嗯，应该会在你们全国大赛结束前回来吧！”
　　手塚看向球场，缓缓地，冷清地，回答了一声：“嗯。”
　　真希不再说什么，也看向了球场。
　　越前龙马打出的抽击球B，那是相当激动人心的。
　　真希的心中沉静一片。
　　这个家伙的进步，她是知道的。
　　然而那一年打伤他的事情，他却一句也未提。
　　恐怕真的是……忘了。
　　心疼。
　　愧疚。
　　她突然看向转过头来的不二周助。
　　皱着眉头。
　　眯着眼睛。
　　却没有了笑脸。
　　更不用说笑意。
　　“手塚，”不二开口，“我知道你很技痒，”他拉开了夹克拉链，“但是唯独这次，”他走向球门，“我绝不会让你出场。”
　　真希闭上了眼。
　　似乎是一样的呢……
　　两个人。
　　自己重视的人，被别人欺负了，绝对要报仇。
　　然而被自己重视的人却被自己伤害到了，这时又应该怎么办？
　　心痛的两边。
　　“真希，该走了。”千惠接了个电话之后过来叫她。
　　“这么早？”真希看向手塚，“这一场完了之后，还有比赛吗？”
　　“完了之后这个场地要给不动峰和冰帝决出A组的冠军，”手塚认真地回答，“应该来不及再一场比赛。”
　　“这样啊……”真希点点头，“那我们走了。”
　　“你不想拖点时间看国光的比赛？”千惠诧异，“这一场都四比零了，啊，五比零了，眼看着就要……”
　　“但是那个人入场之前不是说了，”真希打断千惠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出场的’这种话？也就是说，今天国光再不会出场了。”
　　“明明就要输了嘛！”千惠还是不信，看向场内，“就算现在换拍也于事无补的吧？”
　　“姐姐，”真希笑了，“你初学，看不出来，那个人是个放水的高手。”
　　“真的？”千惠眨眨眼，“哎？真的得分了！”她回头看真希，“你怎么知道的？”
　　真希“嘿嘿”笑了两声：“干爹跟龙马打的时候，放水比他厉害多了！”
　　越前龙马猛地转过头，瞪着大眼睛看着真希。
　　“因为差距悬殊不用全部的实力，是为放水。”手塚依然看着场内翻手云覆手雨的比赛，“然而，故意示弱给对方，让对手对自己所暴露的弱点深信不疑，然后狠狠打击，是为……”
　　“诱杀。”
　　黑线。
　　“我说错了吗？”真希眨眨眼。
　　“你在哪里学的这样的词啊？”千惠很是无语，“算了算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国光，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手塚迟疑半晌，最终摇摇头。
　　“那就，再见。”真希朝他笑了笑，还不忘摸了摸越前龙马的头，“小子，刚刚那个抽击球，不错啊！”
　　“那当然！”大大的猫眼里，全是自信，“你又要离开？”
　　她不答，只是走向迹部景吾。
　　终究还是无话，连一句“加油吧”都没说，匆匆走开。
　　然而迹部景吾也没有说什么，连远看着她离去都省了，似乎在全心关注比赛。
　　出了公园的门，真希才发现马路那边已经停满了各家报社杂志社的采访车，而马路这边停满了打着“Atobe”标签的车，似乎是……
　　对峙……
　　“千惠酱！真希酱！”一辆车子开了过来，驾驶座上的男人，渡边修用一只手扣在自己头上，把帽子压了压，开口就是爽咧的大阪腔，“再不进来，估计这条路就彻底堵上了！”
　　“渡边先生！”千惠一边打着招呼，一边上车，“爸爸拜托您来接我们吗？真是麻烦了！”
　　“啊～”渡边修一边发动着车子，一边打着哈哈，“其实今天也是我们家规定的最后一天呢！我把车子开出来的时候是说，接我的女朋友去了呢！呐，小真希……”
　　“我拒绝。”真希皮笑肉不笑。
　　“不要这么无情嘛！”渡边修依然是不依不饶，“你让我怎么交代嘛！”
　　真希无奈支招：“说你的女朋友是千惠就好了。”
　　车子轧到石头上了一样，猛地晃荡了一下，后排的姐妹俩被轻轻弹起，然后毫发无伤地跌落下来。
　　“喂，”真希抽了抽嘴角，“你不会本来就是这样期待的吧？”
　　下车的时候，真希已然忘了渡边修是怎么回答那个问题的。
　　原本跟千惠有婚约的那个黑田，似乎受了什么刺激（详见上上章），已经退婚了，这次千惠被叫去大阪，一方面是泷泽家的那些“为后辈担忧”的人士们“为了家族之利益不得不对当事人一番警示”，一方面过两天似乎还有新的，相亲……
　　“所以我才说你们两个干脆假结婚好了啊！”见过了泷泽家“习惯训人”（真希语）的长辈们，真希拉着千惠出了古宅，趁着天没完全黑下去，叫泷泽谦之老爹去她买下的公寓，“反正彼此之间也不讨厌，又没有合适的人，就当是合租房子不就可以了！即使发生了什么，也有结婚证在手的啊！你说是吧，老爹？”
　　“你这句话，”泷泽谦之笑了，“为什么觉得你说得挺违心的？你不会是喜欢阿修，不想把他让给你姐吧？”
　　“我喜欢的不是那种类型的啦！”真希撇撇嘴，“那个大叔，长得不符合我的审美观！”
　　千惠噗哧一声笑了，连同开车的泷泽谦之也笑了。
　　“后面那个开车的很眼熟啊！”真希突然从反光镜看见后面的一辆车上，那是她记不住的车型，却把车牌记得清楚，“跟着我们拐了几个弯了，似乎是东京的牌照。”
　　“东京的？”千惠也跟着看，“不会是要来采访你的人吧？”
　　“好像是我们从本家出来之后才跟着的。”泷泽谦之抬头看了看反光镜，“阿修接你们过来的时候，那车没有跟上吗？”
　　“那时候迹部家的车子把那些采访的车子都堵着呢！”千惠回答着，看着附近，“我好像又发现几个同样的车型了！不会是……”
　　一个急刹车，车子停了下来。
　　而附近的几辆车，也都停了下来。
　　静谧。
　　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
　　不然也不会这么安静。
　　真希缓缓扫视着周围。
　　几乎每一辆车子里头，所有的人都用一只手抵着车门，似乎很容易就能够一瞬间打开门出来用另一手上的什么东西消灭对方。
　　然而那些人，似乎在等着谁的命令。
　　一触即发。
　　她几乎都能听见那些青年少年喉咙的滚动，能看见他们额上冷汗的流动。
　　她听见脆生生的响声，看见千惠捏起的拳头。
　　车厢里，唯一的声音，却是空调发出的嗡鸣声。
　　冲出车队的包围，还是打开门杀出去？
　　她发现泷泽谦之通过前面的反光镜，居然在看她！
　　面色艰难。
　　她明白。
　　如果是来采访她的报社杂志社，那还好办——然而显然这些人不是！
　　不论这些人是谁，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她，只要在这个不算繁华却也不算偏僻的地方，稍稍有一丝的对峙甚至是斗殴，即使是千惠出手，明天的报纸，绝对大幅大幅的都是关于Maki Green的“事迹”！
　　似乎是谁一声令下，旁边所有的人都出来，无一不是一身黑色打扮，附带手上一根反着路灯灯光的粗钢棍。
　　一步步靠近。
　　“爸。”千惠有些紧张地叫出声来。
　　“别怕。”泷泽谦之的声音似乎也有些颤抖。
　　报警的话，可能警察来到的时候这群人已经了事离开了。
　　而以若叶千惠和若叶真希的身手，要摆平这些人，不是不可能。
　　只是，以二敌众，再加上很有可能引起的社会舆论社会反响，刚出道便身败名裂的后果，这样值不值得？
　　电话铃声，响得很突兀。
　　然而是车窗外的。
　　然而在一声恭恭敬敬的“少爷”之后，几声紧张的“是”，附加“对不起”，最后一个“我知道了”，谁的手一挥，这一群黑道人士就上车走掉了。
　　街道清空了。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队车。
　　真希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她大概已经猜到，那人口中的“少爷”，是谁了。
　　车子最终在一个看似很高级的公寓门口停下。
　　进门之后，乳白色的墙壁，浅黄色的灯，原木色的大柜台，长长的走廊，门口摆放着盆栽的电梯，很是温馨的氛围。
　　柜台里值班的青年很是殷勤地叫了一声“Green小姐”，在抽屉里搜了一下，很快地就把一张卡很是礼貌地双手奉上，然后才是“欢迎回来，泷泽先生”。
　　千惠很疑惑地“哎”了一声。
　　“我住在三楼。”真希主人家似的推开了紧急通道的大门，“因为（觉得）不是很贵，所以就（把整栋楼）买了下来。”
　　“一共20层，每层八户。”泷泽谦之跟在她们后面，“我也住在三楼，三楼E座。真希在C座。你今晚住真希那边还是住我那边？”
　　“不都一样吗？”真希笑了，“你要是打定主意跟渡边结婚，就把三楼D座作为新房吧！”
　　“为什么又说到这里来了？”千惠红了脸。
　　“到了，”真希把手里的卡插入门把上的长形孔，“请进。”
　　这是一间不是很大的公寓，玄关之后是餐厅，从左手边往前环绕半周，依次是书房、厨房、浴室、主卧、次卧和客厅，以及一个得天独厚的小阳台。
　　“好像很不错啊！”千惠由衷赞叹着。
　　金色的地板，上白下金的墙壁，金色繁复装饰的顶灯，奢华的一套真皮沙发，超薄宽频彩电，KENWOOD的音响。
　　“景吾挑的。”真希说这话有些无奈的感觉。
　　“算他眼光不错！”千惠已经坐在音响前面，打开了有“KENWOOD”字样的玻璃门，翻起里面的光碟来，“啊！Mozart的Sonata in D，KV284！”她拿着一张封面是一个红衣黑发的东方女子的光盘盒，又拣出一张封面是一群棕色绵羊加一只白色绵羊的，“还有Liszt的！”
　　“卧室里有电脑，”真希相当无奈的表情，“今晚你就抱着这个睡觉好不好？”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千惠很是不客气地在真希脸上狠狠啄了一口。
　　“那我也回去睡觉了。”泷泽谦之无奈地看着自家痴迷音乐的女儿跑进主卧，转过来认真地看着真希，“无论如何，今天晚上，要小心。”
　　“我知道了，”真希点头，“晚安，老爹。”
　　这是一件，三室两厅的房子。
　　说它“高级”，在于它的隔音能力——不然也不至于，真希在书房弹钢琴的时候，主卧的千惠睡的香甜。
　　弹的，是她刚刚自学的曲子——这样的曲子似乎没有什么技巧性，而表演性的话还有其他难度更大的，所以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的老师都没有教。
　　她只看了一次曲谱，就全部记住了。
　　塞内维尔的《秋日私语》。
　　她曾想，那两个人，塞内维尔与图森，他们究竟有着怎么样温柔的心，才会谱出像《秋日私语》、《梦中的婚礼》这样让人感动至深的曲子？
　　温柔……
　　她叹了口气。
　　自己果然还是做不到的吧……
　　不管是对手塚国光，还是对迹部景吾。
　　温柔不起来，却又狠心不下去……
　　“嘀”的一声，她听到自家的大门开了。
　　然而她的手不愿停下。
　　如同被施了魔咒一般，不由自主地，想不断地弹奏，不断地听。
　　不断地，心痛……
　　是的，心痛的感觉……
　　撕心裂肺……
　　一阵脚步。
　　恍然间，她已经被拥抱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太好了，你没事！”
　　熟悉的声音，颤抖着竟似带着些许哭腔。
　　“那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到史无前例，“你认为我会出什么事？”

　　51.心乱

　　“太好了！你没事！”
　　温暖的怀抱。
　　颤抖的声音。
　　“那么，”她丝毫没有为抱住她的人所表现出来的不符平日作风的关心而有一丝一毫的感动，声音却冰冷到了零点，“你认为，我会出什么事？”
　　后面的人不答，只是抱住她的双臂紧了紧。
　　“放开。”她依然用那样冰冷的声音命令，‘不要逼我残忍。’
　　立刻，她感受到了一席清风。
　　凉爽。
　　双手又放上了键盘，弹奏的，还是那曲《秋日私语》。
　　心弦连着琴弦，被紧紧牵动……
　　“对不起！”后面的人突然说了这句话，却丝毫听不出任何的悔意，“我们输了。”
　　不愿停下……
　　“对不起！”后面的人这时却似带着些她体会不出来的意味，“若叶公司其实和铃木财团暗地来往，而铃木财团……”
　　宁愿全身心投入，失去一切也无怨无悔……
　　“真希！”后面一声惊呼，似是听懂了她指尖的感情，“你……在生气？是……认为我们背叛了你么？”
　　琴声顿住。
　　她没有说话。
　　只是随手打开琴架上的乐谱，开始看谱弹琴。
　　身后的人不再说话，然而她没弹两句，就弹不下去了。
　　回到《秋日私语》第一小节，从头弹起。
　　身后的人依旧没有说话。
　　可能是觉得这首曲子被她弹得太过阴暗，几个小节之后就停了下来。
　　面前的书被拿开，A5的复印纸露了出来。
　　《小狗圆舞曲》。
　　又只是几个小节。
　　再次回到了《秋日私语》。
　　一曲毕，回头再来。
　　“抱歉，”第三次从头开始的时候，后面的大男孩终于忍不住开口，“今天那些人，其实不是市原前辈的意思。”
　　琴声终于停下。
　　“抱歉，今天冰帝的比赛，输了！”少年的声音丝毫不见萎顿，“但是只要在下个星期的复活赛上打败其他三个学校，就以第五名出席关东大赛。”
　　真希合上书，把复印纸叠好。
　　“真希……”
　　真希盖上防尘布，盖上琴盖，盖上防尘罩。
　　“你什么时候，”真希声音的温度只减不增，“跟市原凌这么好的关系了？”
　　“啊嗯？”少年愣住。
　　“若叶公司和铃木财团暗中来往，”真希轻叹一口气，“而铃木财团又和市原组有着很密切的关系，是不是？”
　　“是的。”
　　“我让你搞垮若叶公司，”真希转过身冷冷看着他，“其实本来没有你做不到的，然而你到现在还没有决定性的进展，只是因为牵涉着铃木财团，还牵涉着市原组？是因为市原凌，还是因为铃木市？”
　　“其实……”
　　“其实市原凌是铃木市的表哥，是不是？”
　　沉默良久。
　　真希见他不答话，便站了起来。
　　“她喜欢你。”真希这一声，轻不可闻。
　　“但是我喜欢的是你！”少年却很是清晰地听见了，“只有你！”
　　“这么多年，”真希走向门口，“你应该试试变变口味。”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少年不顾风度地拉住她的手，让她与他对视，“就像你刚刚所弹的乐曲一样，每次我打定主意不再想你，结果却更加想念你！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试图用谁来转移注意力，所有的结果，都只让我对你更加的……想念！真希……”
　　“是么，”她已经甩开少年的手，“我也是一样呢，景吾。”
　　“你……”少年愣愣看着她走出房间。
　　“只是，”她情不自禁勾起嘴角，用少年绝对听得见的声音加了一句，“那个人，很可惜，不是你……”
　　不让自己想太多，她回头招呼着少年：“过来，我帮你铺床。”
　　“我晚上就睡这儿？”少年看了一眼关上门的主卧。
　　“我姐在里面。”她一挑眉，“还是你想和她睡一起？”
　　意识到这不是笑话的少年，很是任命地站在凳子上，从壁橱里扯出两床被子，轻轻放在她的手上，看着她把被子搁在床上。
　　“今天晚上的事……”少年犹豫半天，终究还是决定讲出来，“其实是……”
　　“铃木市一手安排的？”真希跪在地上，在床下的柜子里翻着床单被套，“而市原凌那家伙其实是让他们撤退？”
　　“是的。”少年舒了口气，“原来你都知道。”
　　铃木市指使市原组的人拦截并袭击若叶真希连同她身边的人也要一起受累，而市原凌知道之后立马打电话给行动方的头目取消行动。
　　“我猜的。”真希抖了抖被套，找着缝隙，“那么，你过来的时候，铃木市有收家法处置吗？市原凌有没有打她骂她？”
　　“不清楚……”
　　真希没有再说下去。
　　这个少年，摆明了有不想说的事情。
　　到了早上的时候，千惠起床做早餐，煮了一锅小米粥，摊了几个葱油饼，还炒了一盘青椒鸡蛋一盘素藕。
　　只是她喊真希起床的时候，明显被震撼到了。
　　睡眼惺忪给她开门的是她的妹妹没错——昨晚自己太累了睡着了以致于让妹妹自己铺床睡次卧她还觉得很是惭愧——但是，那个正背对着她脱掉睡衣露出和国光差不多身材差不多细腻皮肤却显然不是国光的人呢？！
　　“迹部景吾？”若叶千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啊抖啊抖，然后她急忙拦住扑向小米粥的真希，“先去刷牙！哎……慢着！你们昨晚上睡一起？！”
　　“是啊！”真希看了迹部景吾一眼，迷茫地点点头。
　　“本大爷和自己的未婚妻睡在一起，你有什么意见么？啊嗯？”迹部不算轻柔地端起一把椅子放在壁橱前，打开壁橱准备放棉被进去。
　　“而且居然没有发生什么事！”真希一头扎进主卧奔入浴室，“如果干爹听到这件事情，应该会说，‘真是太可惜了’，的吧？”
　　千惠想象着越前南次郎的样子，抽了抽嘴角。
　　“对了，景吾！”真希突然跑了出来，“今天早上你和谁打电话了？”
　　“一个熟人，”迹部把东西塞进壁橱，轻轻拍压着，“叫我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哦。”真希钻进主卧的浴室，关上了门。
　　“那么你希望她和谁睡在一起呢？”迹部听见真希关上了浴室的门，披好了自己的衣服走了出来，拦在走向餐桌的千惠面前，阴沉着声音问，“市原凌？”
　　“不可以么？”千惠勾起唇角，一抹冷笑，“不就是有个婚约么？即使你拴住了她的人，你拴地住她的心么？”
　　“那就瞪大你的眼睛，”迹部恶狠狠地说，“给本大爷仔细看着吧！”
　　千惠还没答话，浴室里便传来真希的声音：“景吾，你在吼我姐姐吗？”
　　“她的听力，”千惠看着迹部纠结的表情笑了，“远比你想象的好。啊，我也不欺负你了，反正这件事情也不是我能定的。”她听见迹部“哼”了一声，也不气恼，“你还是去大浴室洗吧，希望你装修的时候有记得多买些牙刷毛巾。”
　　“只有两人份的。”迹部不爽地躺入沙发，扣着上衣的扣子。
　　这个公寓是他负责装修的，完全是他的风格，以及，他想要的生活。所以只重点装修了主卧，次卧、外面的大浴室他根本没有顾及到。而主卧是按照新房来设计的，整个房间从双人床到电视电脑以及壁橱等等，无不妥贴，连牙刷牙膏以及牙刷杯都是买的情侣式的（但是显然若叶真希那个粗神经的不会注意到这个！恐怕等到这些东西被用烂了丢掉了她还不会注意到！）。
　　若叶真希把钥匙交给他的时候，他几乎都以为她真的回心转意了，只是这种想法是自欺欺人的。
　　“喂，景吾！”千惠从厨房拿出几个小碗，分别添着小米粥，突然轻声地叫了出来。
　　“啊嗯？”迹部微微抬头。
　　“你，”千惠犹豫了一下，“为什么会选择冰帝？”
　　“不关你的事吧？”迹部高傲地抬起下巴。
　　“是为了真希吧？”千惠瞟了他一眼，一脸不屑的样子。
　　“你……”迹部不悦地皱起眉，一双眼睛牢牢地盯住她，“那你又是为什么，处处针对我？我记得从我和真希确定订婚之后，你就这样了。”他危险地眯了眯眼，“你不会是喜欢真希吧？不然不至于这把年纪都没有男朋友！”
　　“随你怎么想！”千惠不屑地“切”了一声。
　　“不是为自己？”迹部倒是来了兴趣，“那是为了真希？你觉得我配不上她？”他停了一下，“不对！你为的，应该是别人！”他看着千惠看似无所谓的神色，“是喜欢真希的人，也是你很亲密的人……”他突然一顿，“而且很有可能是真希喜欢的人……难道是……”
　　“迹部君！”千惠突然笑了，“你这么早就打算好了，等迹部财团垮台，你就去做算命先生的么？”她给出一个古怪的笑，“前途无量啊！”
　　“你！”
　　“你们在说什么？”真希从卧室里出来，用一大块毛巾擦着头发，“对了，景吾，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电话里的声音，好像是凌的？”
　　“嗯……”迹部的声音无不温柔，“他叫我们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哦。”真希点点头。
　　“你用的牙刷是哪一把？粉红色的还是蓝色的？”迹部站了起来。
　　“哎？”真希眨眨眼，“不记得呢！”
　　“啊。”迹部恨恨看了一眼偷笑的千惠，与真希擦肩而过进了主卧的浴室，然后才看见墙壁上的漱口杯里，放着一粉红一蓝一白一青四把牙刷。
　　而显然青色的是若叶千惠的，白色的是若叶真希的。
　　突然想起若叶千惠滴水不漏的个性，以及他刚刚猜到的那个人，他握紧了拳头。
　　美美地吃完一顿早饭，迹部景吾还在踌躇怎么跟若叶真希讲明刚才电话里的意思，却看见真希换了一套衣服出来，笑嘻嘻挽起他的手臂。
　　“我们出去办点事。”真希这样说。
　　结果她带着他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住宿部。
　　也就是俗称的“旅馆”。
　　虽然迹部知道她这个时候不可能要求和他做那样的事情，看着周围了然的眼神还是没有来由地心跳加速。
　　可是很快地，真希放开了他的手，喊着“亲爱的”，扑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家伙怀里，那个家伙还还还抱着她？！
　　“喂！”他知道自己的脸色相当不好，直接掰开了那个外国人的双手，把自己的未婚妻拉了回来。
　　“亲爱的，”那个外国人显然就在挑衅，用着伦敦音叫着真希，“不介绍一下吗？离开我才几天，你身边就有了这么一个，少年？”
　　“我是她的未婚夫，迹部景吾。”迹部极力遏制着自己突然爆发的冲动，一边把真希拉到自己后面，一边伸出了手，同样用英语回答，“阁下是？”
　　“Ron，你在这里干什么？”电梯那边一个铂金色头发的高挑美女，款款而来，柔和的声音、极品的外貌吸引着众多的眼球，“认识的人吗？”
　　“Iris！”真希激动地扑了上去，“我好想你啊！”
　　“Rose！”那美女抱住了她，“小丫头，你瘦很多了！”
　　“你们是……”迹部看着其他从电梯那边过来的四个帅气青年，心中了然，“骑士团？”
　　“不是很傻嘛！”这名显然在美国待久了的团长大人拍了拍迹部的肩，“我是骑士团的团长Ron Light，的声优。嗯，你直接叫我Ron先生，我也没意见。”
　　不是很喜欢和他人“亲密接触”的迹部退开一步，抽了抽眼角，看着真希那边和一群人搂搂抱抱嘻嘻哈哈，心中很不是滋味。
　　“公演的计划已经定下来了，”其实名叫“Bill Smith”的团长大人向迹部解释道，“我们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放松一下，各处玩玩。我们昨天晚上到大阪的，你们呢？”
　　“我们也差不多。”迹部敷衍着，仔细看着混入那群人里面的真希。
　　突然真希一晃就不见了，迹部在那几个人里面看了几次没找到，突然想起市原凌在电话里说的事情，不由得心急起来。
　　然而真希又突然出现了，还戴着另一个少年。
　　十指相扣。
　　相当亲密的样子。
　　然而这个人，他认识。
　　去年的全国大赛，他见到过。
　　四天宝寺的，被称为“圣书”的，白石藏之介。
　　白石和她言笑晏晏的样子，让他心里更像有一根刺卡在那里。
　　“亲爱的，”真希开口，显然称呼Ron而不是称呼迹部，“其实，今天有点事情，想找你帮忙呢！”

　　52.再见

　　“小Rose，”美女Iris移了过来，“这个小帅哥又是谁？”她瞥了一眼迹部景吾，“我记得你刚刚说这位是你未婚夫，那么，”她笑眯眯看着白石藏之介，“这个是你男朋友？”
　　“现在还不是呢！”白石满意地看着迹部景吾眼里不言而喻的怒火，笑得明快，“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么幸运呢？”
　　“……”迹部选择了沉默，只是看着真希，默默听着那群人起哄。
　　“你很幸运，”真希言笑晏晏，“有这个荣幸给这群人当导游。更幸运的话你可以拿到更好的东西，比如，这群人的签名，以及，友谊。”她把白石推到那群人面前，“这位叫做白石藏之介，我老爹学校的学生，今天就免费给你们做导游啦！啊，我找Ron有点事。晚上带我姐还有我干爹来，请你们一起吃饭！”
　　“不是吧，小Rose？”骑士团里一个红色头发的男子不满地叫着，“我们才见面呢，你就这么忙吗？”
　　“就这几个小时而已啦，Bee！”真希赔笑着，拉起Bill——也就是她们所称呼的“Ron”——的手，“而且，我们不是还有另一个计划吗？”
　　“那晚上见，”美女Iris抱住她，吻了吻她的脸颊，“一路顺风。”
　　“嗯，晚上见。”真希点头。
　　“我也要！”红发的Bee指着自己的脸，满怀期待地看着真希，“吻别！”
　　“是吗？”真希勾起嘴角，“我今天穿的是高跟鞋呢！如果你不介意这么多人面前，和我的高跟鞋来一个吻别的话——”
　　“其实我更倾向于拥抱的！”Bee张开双臂，而旁边一个黑色头发的却手舞足蹈地附和吟唱，“小Rose，可爱的Rose，拥抱一个，借我一点幸运吧！”
　　“受不了你们！”真希宠溺地笑着摇摇头。
　　迹部看着那四个搞怪的男子，一一和真希拥抱道别，有意无意朝他挤眉弄眼，于是别过头去，当做没看见。
　　Bill看着迹部的样子，勾起一个微笑。
　　“那，晚上见。”最后一次嘱咐了白石藏之介，真希一把拉住Bill，一把拉住迹部景吾，快步走向外面，“时间紧迫。”
　　一直到和真希一起带着这个名叫“Bill Smith”的多余的人，一起回到了公寓，坐到了电脑前，打开了发件人名为“凌”的视频的时候，迹部突然明白过来，很多的事情。
　　比如说，真希跟着千惠到大阪来不是偶然。
　　比如说，原来他自己才是多余的。
　　诚然，冰帝的失利，是他的过错。
　　刚愎自用，轻视对手，过于乐观。
　　然而他很想知道，那个仅靠着关系进入网球部的打杂经理，又是怎么会在很久之前，就预料到冰帝此次会栽在一匹黑马上。
　　于是，他再也不顾女生的自尊，不顾市原前辈的面子，不顾监督的嘱托，不顾董事会的压迫，把那女孩早起来这里收集的一摞数据，撕成两半丢在她面前。
　　那女生没有生气，也没有哭，只是从自己的背包里又拿出一份备份的，倔强地递给他。
　　一样的结果。
　　他甚至有些过份地甩下一句话：“本大爷的队伍，不用你个外人来操心。”
　　然而那女生拿出了第三份。
　　他大手一挥，转头就走，完全没有理睬她。
　　可是她依然拦住了他，要把这个给他。
　　他不知道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了三次，为什么还能这么坚持。
　　他差一点就心软真的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份资料了。
　　如果她没有示意手塚的方向，问他：“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个和手塚国光一直手牵着手的叫做‘若叶真希’的女人，你才拒绝我？”
　　若叶真希……
　　手塚国光……
　　一直……
　　手牵手……
　　理智，轰然崩塌。
　　去他妈的怜悯！去他妈的感动！
　　他想他那时，真的像是被踩中了尾巴——
　　突如其来的暴躁。
　　好不容易拜托了这个纠缠不清的母猫，却换来自家队友不好的消息。
　　而等他赶到了球场，却发现比赛在15分钟之内已经结束了——结束战斗的，是九州两大高手之一，橘桔平。
　　虽然面貌变了，他还是认得出来。
　　只是，为什么这个人会在东京的都大赛出现？
　　他看向手塚——不动峰和青学在在一个区，地区预选赛上极有可能碰见过，只是，手塚那家伙，真沉得住气啊！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已成定局——所以只要抓住下周复活赛的机会便好。
　　到了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他可不能再让那些人得意！
　　回去的路上，铃木市那个女人居然没有黏上来，他突然有些不大适应——不过这样也好，估计是刚刚骂地有些重，还输了比赛，那女人要消停几天。
　　——他可宁愿她天天消停！
　　他此时很庆幸当时有一丝的良心残留，生怕那女人发疯寻死觅活的麻烦，于是打电话给市原凌问他的表妹，也就是铃木市有没有回家。
　　市原凌说家里有些乱。
　　此时另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就是他很好心地问了一下出了什么事。
　　出了很了不得的事。
　　铃木市以市原凌的名义，让家里那一帮兄弟们，去大阪动一个人，她给出泷泽本家的地址，以及那人的外貌——女的，一米七，咖啡色长卷发，穿的是白色的一套，就是近期在很多杂志上出现的那个，Maki Green。
　　直到市原凌回家，发现家里的人没了大半——他先以为是突然放假了或者集体吃坏肚子了，问过之后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喜欢的人，对于这个家族而言是一个秘密——任何有可能妨碍到他顺利统领这个黑道组织的秘密，一旦被查出，对两个人都是危险——所以他只跟家里人外头人说是逢场作戏，以他在人外所表现出来的个性没人会想到是假戏真做。
　　他的电话打地很及时——再稍微迟一点的话，要么真希就受伤了，要么他这群兄弟就废了，或者更惨的，两败俱伤。
　　然后他吼了她。
　　然后她反驳了。
　　然后他给了她一耳光。
　　于是他的阿市表妹就捂着脸呜咽着跑了出去。
　　跑去哪里，他不知道。
　　去做什么，他不知道。
　　他想，兴许阿市和他一样，也不知道应该跑去哪里，去做什么。
　　只是，他担心她会去伤害他在意的人，也就是她所痛恨的人——若叶真希。
　　他发了个短信给她。
　　几个小时的搜索无果，突然想到迹部景吾似乎去找她了，于是给迹部打了个电话，叫他保护好若叶真希的安全。
　　这就是迹部知道整件事情经过的原因，然而他这时才想到，市原凌——他一直以为是真希所喜欢的那个人，以他和真希的关系，怎么可能为了真希的安全以及不想让她操心之类的理由，而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事实证明，他告诉她了，就在刚出事的时候！
　　而且不仅告诉了她，她还回了话，向他要出事时的录像带，还找来了懂唇语的朋友，帮她了解所发生的事情！
　　这两个人窝在主卧里，一个人翻译，另一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把它在另一台笔记本电脑上打出来；若叶千惠在厨房里做饭，关上门只听见一片噪音；而泷泽谦之在书房里开着灯改着一摞试卷——
　　而他自己，倚在主卧的门框上，像是一个玩偶，先是被市原凌和若叶真希玩弄于股掌之间，然后弃之不理。
　　他回想起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似乎也是在若叶家——那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女孩子，被长辈们介绍给自己之后，腼腆地笑了笑，然后跑开了，把他一个人留在突然熄了灯只剩下一片漆黑的花园里。
　　一片漆黑的不止是花园，还有那栋宅子。
　　突如其来的停电，让他不由得恐慌。
　　这使得他在亮灯的时候，迫不及待地看这个黑暗中一直安慰着他的人——她的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睛，让他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他看着笔记本电脑前那个极度专注的女孩。
　　希望他们的人生，只如初见，一片光明过后，她握着他的手。
　　～～～～～～～～～～～～～～
　　“所以，”真希把电脑上的音节改了又该，“总结起来应该就是这样，第一句是‘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只不过是去教训一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她看了看那边台式机的视频，继续念着：“第二句是‘平时怎么就没见你这么紧张，难道是你的宝贝’。”
　　“第三句，‘我就是为了景吾又怎么样，哥哥你没有喜欢的人吧，你根本就不知道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忧心是什么感觉’，嗯，第四句，‘他就是因为满心里只有那个若叶真希所以把我的话不当一回事，’”她缓了一缓，接下来的语气也减慢了，“嗯，‘我就是有预测的能力，就是可以预知冰帝会在那场比赛上失败，就是想打破景吾失败的命运，所以若叶真希必须先一步铲除’，啊！”
　　迹部心惊抬头，却看见她没受什么刺激，依然完好坐在那里。
　　“啊，”真希啧啧，“凌也真是的，下手真狠！所以没有第五句，那丫头泪奔出去了。”
　　“你念的跟我刚刚翻译的不大一样啊！”Bill把笔记本这边的台词看了又看，“你改了很多，能确保她的本意吗？”
　　“是你日语水太差了吧！”真希凉凉地吐槽，“以前配音的时候就被我发现了！”
　　“我说这里很多都提到你啊！”Bill拿着敲着鼠标给她指出来，斜着眼睛看着她，“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切，”真希不屑撇撇嘴，“我又不是若叶真希。我都不姓若叶很久了。”
　　“可是，”Bill用一只手撑住下巴，“有了这个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啊……”真希也托住下巴仔细思考。
　　电话忽至。
　　打电话来的是市原凌。
　　说的却不是好消息。
　　铃木市……
　　被绑架了。
　　————————————————————————
　　“真希，休息一会儿吧。”市原凌端着一杯牛奶，递给真希，“我来看着就好——唉，本来你也不用这么……”
　　“没事，”真希依旧目不转睛盯着监视器，“我熬得住，习惯了。”
　　两天。
　　两天来一直盯着东京的各个路口的监视器，虽然有市原组的人和她一起日夜轮流监控，虽然有Green公司自己人来帮忙找人，虽然有迹部财团的也帮忙找，虽然连（亚久津）仁熟识的一帮飞车党也加入找人队伍……
　　而真希还是不放心……
　　东京已经翻过一遍了……
　　甚至连警署的也出动了……
　　连迹部景吾都因为上学离开了……
　　而铃木市依然没有出现……
　　“但是我会心痛。”市原凌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虽然快到夏天，晚上还是很冷的，你穿上吧。”
　　“凌。”真希依然看着屏幕，“你刚刚，在外面，跟谁说了什么？还有，昨晚出去了？去干什么？”
　　市原凌不答。
　　“我知道问你的隐私很不礼貌，”真希轻轻地说，“但是，我希望，你在这件事上，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是吗？”市原凌的声音有些疲惫，他似乎是笑了笑，“我能对你有什么隐瞒的呢，真希？我会对你隐瞒什么呢？”
　　【你的心早已不属于我，你的身体也将不属于我，我又有什么不能对你隐瞒的呢？】
　　“东京，还要翻一次吗？”真希问。
　　“为什么你这么执着呢？”市原凌苦笑，“我一直以为你很淡泊的。是因为，涉及到你自己的安全吗？”
　　“随你怎么想吧。”真希依然盯着屏幕。
　　虽然铃木市这个女孩子很讨人厌……
　　虽然铃木市这个丫头决心针对自己要害自己……
　　但是她依然不想对她做出什么——如同她对若叶家对她的堂妹若叶莉香誓要赶尽杀绝那般的狠心……
　　同样背负着另一个世界的人的记忆，同样处在陌生的世界陌生的环境——而那个女孩的命运恐怕比她自己的还要坎坷……
　　她真的不想下手……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真希这样想着，感觉到自己的心越来越软了。
　　铃木市本是私生子——虽然单亲家庭在那个地方很是稀松平常，然而如果这个唯一的亲人也去世了呢？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牵涉到那个叫“手塚国光”的少年，所以真希没有特意去查，只是知道当铃木市姓“市原”的在怀孕的时候便离家出走的妈妈过世之后，她便投靠了外公家，也就是市原组。
　　不仅如此，她还去找她的亲生父亲，拉拢了一系列的关系作为对外公的报答；从青学转学到冰帝，却只为迹部景吾一个人。
　　迹部景吾心里的人，这是不言而喻的。
　　到了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迹部景吾赶过来了，第一句话就问：“真希呢？”
　　赶至里屋，见两人依然守着监视屏幕，忽视了市原凌，依然是对着真希：“今天有没有好好吃东西？有没有好好休息？”
　　“没有。”市原凌代替真希回答了。
　　“这样不行！”一声巨吼。
　　然而吼出这句话的，不是迹部景吾，而是若叶真希。
　　“凌，我们一开始就错了！”真希突然放弃了屏幕，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俩，“我们，不应该怀疑铃木是假装被绑架的！她都这么久没有出现了，假如是真的被绑架了呢？”
　　“但是，”市原凌冷静地看着真希，细细地分析，“绑架她有什么好处？如果被绑架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铃木财团的二小姐，那倒是情有可原！绑架一个不成气候的私生女，有什么好处？”
　　“说得也是……”真希慢慢低下头。
　　若说绑架，要么为财，要么为权……
　　为财……铃木家显然不可能为这么一个丢尽他们家颜面的私生女送出钞票或者支票，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他们干不出来，最多也只是损人利己，比如在外面把别人的肚子搞大……
　　为权……铃木家最近似乎没有什么人参政，若说是财团内部的势力，那就得把那私生女拖油瓶供着——把人质放回去之后还混个Ｐ啊？！
　　“不要想太多了，”市原凌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你现在去吃点东西，睡一觉，我们替你守着，如果到了明天早上，还是没有消息的话，我们就再想办法？”
　　“嗯，我们去把东京的每个有可能藏着人的仓库都给它搜一遍……”真希喝着牛奶，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
　　也许是因为太累，她睡得太沉。
　　醒来的时候看见窗外电线杆的影子，几乎就环绕在它的底部——已经到了正午了。
　　大致地梳洗了一下，她走向那间满是监视器屏幕的房间，却没有看见人——不止是迹部景吾，连市原凌也不见了，以及今天本该值班的人。
　　监视器兀自开着。
　　她走上前，一一观察着，终于发现他们的行踪——即使看不见人，那些跟踪过她的车，还是有印象的。
　　不顾这一家其他人的阻拦，随便在车棚里挑了一辆机车（你要是偷我车，我不拦你就真是天上下百年难得一见的青蛙雨了！），从头上拔下一根发卡，放手指上掰了几下，插入钥匙孔，撬开锁，骑上车就走。
　　本以为会一路顺风，却在找到他们的车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被警车拦了下来。
　　道路封锁。
　　她远远看见，一个担架出来，被一群人送上救护车。
　　迹部景吾和市原凌留在刚刚救护车停过的地方，一样的紧皱眉头。
　　她丢下了车，推开几层的警察护栏，跑向他们。
　　“怎么样了？”她急切地问。
　　可是似乎他们谁也不想跟她讲出实情。
　　他们只是摇头。
　　他们不看她的眼睛。
　　他们不说一个字。
　　沉默着，回到了市原家。
　　真希听到市原凌给市原家的当家，也就是他的爷爷，报告说，铃木市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惨遭凌 辱，精神崩溃。
　　也就是说，她疯了。
　　真希心中一痛。
　　抓到了在她一出门便绑架她的那一伙混混，他们一开始却矢口否认轮 奸事实，因为人为因素无法检验精子，证供不足。
　　真希在自己睡过的房里，叹了口气。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不论是杀人还是纵火，只要装疯卖傻，技术不错而又幸运的话，似乎就可以应付审判那一关。
　　那几个家伙否认轮 奸，那么检验中所提到的处女血，又是怎么得到的？不是他们干的话，又是谁？
　　她突然顿住。
　　全身冷汗。
　　她为什么就没有注意到？！
　　她为什么就没有刨根问底把事情弄清楚？
　　如果，最开始确定绑架她的是那群混混，为什么就不能在中途的时候，转手又被其他人给绑架了？
　　或者说，软禁？
　　她突然很想冲进资料室把所有的录像调出来看在那个仓库周围出入的到底是不是一开始绑架铃木的那一伙混混。
　　但是她的理智让她不要动。
　　如果查出来的确不是呢？
　　那么就和她所想的一样！
　　虽然一开始的绑架者是那群混混，但是到后来，软禁铃木的，就应该是别的人，而这个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想，应该就是市原凌。
　　她突然想起了铃木与市原凌的对话——‘我就是有预测的能力，就是可以预知冰帝会在那场比赛上失败，就是想打破景吾失败的命运，所以若叶真希必须先一步铲除’。
　　因为她看了原著，而原著中虽然没有“铃木市”那个人，却也没有“若叶真希”的存在。
　　于是“若叶真希”的存在，对于铃木的计划，对于冰帝，很有可能是极为不利的！
　　然而，听到这一句话的人，想的应该是，预知的能力！
　　这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虽然听到这句话的真希明白这只是对原著的掌握，而听到这句话的迹部景吾有着强大的能力与自信不屑于这种东西。
　　可是不能说其他的人，和他们一样的洞察，以及，欲望。
　　然而那个其他的人，似乎只有市原凌一个人。
　　除非有人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或者Bill Smith这个第一次来日本的美国人能够在大阪一边和白石他们游玩，一边分 身来到东京绑人，或是找心腹绑架问出秘密。
　　所以，只能是市原凌一个人。
　　他原本只是狐狸，却在两年的日子里，历练出了狠毒。
　　真希不由得攥紧了自己的背包。
　　房门轻响。
　　“真希，天晚了，我送你。”市原凌的声音在门外，显得格外的温柔。
　　真希猛地抬头。
　　恐怕他也是那样温柔地出现在被绑架的铃木市面前，温柔地笑着，温柔地说，刚才对不起，哥哥来接你了。
　　市原凌已经打开了房门。
　　她的惊恐一展无余。
　　市原凌愣了一下，然后了然笑开了：“很可怕吧，我们家的傍晚？前两天没注意到有这么可怕的吧？我小时候也很怕的呢！后来习惯了就好了。”他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句话不是和“送你上路”一样的意思吗？’真希愣愣想着，还是不由自主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搭在市原凌的手上。
　　市原凌的手，是温暖的。
　　手掌上是常年握刀形成的茧，硬硬的。
　　“很粗糙吗？”市原凌问。
　　“还好。”真希轻声回答。
　　“你的手这么柔软，”市原凌轻笑，“我担心会稍不注意就被我磨破了呢！”
　　真希不答，她的心狂跳着。
　　两人走出了市原宅，又走了很久。
　　“我很想，一辈子这样牵着你的手。”市原凌低着头，吃吃笑了，抬起头，眼里是抹不尽的悲伤，“可惜，你似乎一直都不愿意这样呢！”
　　“凌。”真希几乎忍不住要安慰他，但她停下了悬在空中的手，“我有事问你。”
　　“不要说出来，”市原凌突然把她搂进自己怀里，紧紧的，“不要说出来！让我就这样抱一抱你，就好！”
　　真希几乎喘不过气来。
　　以前市原凌安慰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抱着她，告别的时候也是这样抱着她，等等的无数次的拥抱，似乎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的……贴心。
　　她两年来猛增的身高，使得他们的心，现在贴在一起。
　　一起，跳着。
　　如同很久之前一起学习，一起玩耍。
　　然而这个拥抱，也更加肯定了，伤害铃木市的主谋，其实就是他，市原凌！
　　他似乎通过一起跳动的心脏，知道了她的想法，就这么突然的，放开了她。
　　“那么，真希，”他向后退了一步，脸上依然是狐狸般迷人的微笑，“再见。”
　　再见，再也不见。
　　“凌？”她觉得这时的市原凌就这么退回去，就再也抓不住他了。
　　说不得。
　　“再见，真希。”市原凌微笑，伸出一只手，指着她的后方，“等你的人，在那里。”
　　“凌！”她伸出手，却抓不住那个决绝的背影。
　　伤痛。
　　在刚刚一起跳动的心脏里。
　　“真希。”
　　清冽的声音，如同清泉，冲淡她心中的伤痛。
　　她回头。
　　蓝白运动服的少年，还是笔挺的身姿，还是干净的茶发，还是椭圆的眼镜，还是严谨的表情，却向她伸出手。
　　“我们，一起回家吧。”

　　53.终章

　　“东京西芬尼音乐厅吗？”电话那边，Green分公司外联的负责人谨慎地问，“或者，日出音乐厅？”
　　“交给Bill，”真希躺在一楼空荡荡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带他去看看，叫他决定。”
　　“那服装方面……”
　　“对不起，我最近身体不舒服。”真希挣扎着拉开一半眼皮，“实在不好决定的话，传真总部问问就可以了。再见。”
　　她伸出另一只手，支撑着半边身体，努力摸索着把话筒挂上座机。
　　然后，没了力气。
　　跌落到地上。
　　眼睁睁看着倾斜的门框。
　　一双穿着白色棉袜的脚出现在门框那里，扑打着地面冲了过来。
　　一双修长的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在热乎乎的身上。
　　她听着身后的人，强有力的心跳。
　　一如，那个残阳如血的傍晚，拥抱着她的人——那样决绝的道别。
　　伤痛。
　　“冷吗？”背后的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冽。
　　“不冷。”真希回答着，眼泪忍不住又溢了出来。
　　“痛吗？”一只手指抚过她的眼角，轻轻拭掉眼泪。
　　“嗯。”她忍不住抽动鼻子，却又更多的眼泪流了出来。
　　她被拥抱地更紧。
　　以致于——
　　她几乎都能感觉到这个少年，似乎比她更为心痛……
　　“你喜欢他？”他问。
　　真希突然警醒起来。
　　这样哀伤这样颓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那天浑浑噩噩跟着国光回来的时候就开始，闷闷不乐，尤其是看见报纸上，大篇幅的关于铃木财团和若叶公司被迹部财团收购，迹部景吾与若叶真希解除婚约，以及市原凌与人订婚的消息。
　　突如其来的伤感。
　　好像心被挖掉了一大块，生生作痛。
　　“你喜欢他？”国光这样问。
　　她不知如何回答。
　　“你心里的人，是他么？”手塚国光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回绕在空旷的客厅里，如同剑锋，刺入她本已破裂的心……
　　破碎……
　　“真希……”
　　她的身体被掰了过去，扣入少年广阔的胸膛。
　　她的下巴被搁在少年的肩上，尖尖的下巴把他的肩刺得生疼。
　　她的耳边，弥漫着少年的呼吸。
　　她的心，感受到了少年的心跳。
　　“真希，我喜欢你。”
　　告白来得如此突然，她以为是长久以来供血不足引起的，幻听。
　　于是她不答。
　　“我原以为你明白的。”少年的声音黯淡下来，“我原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
　　她依然不答。
　　“等今年的全国大赛结束以后，”他说，“我打算到德国去，接受成为职业选手的训练……我希望你……”
　　少年随后才注意到她已经闭上的双眼。
　　微显沉重的呼吸。
　　睡着了么？
　　他把她横抱而起。
　　“国光，”触及到柔软的床垫的时候，她睁开了眼，“我似乎，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呢！”
　　不是，你记忆中的人。
　　不是，那个刁蛮任性的若叶真希。
　　因为，曾经那个人，已经死了。
　　虽然一次次跟自己说，若叶真希就是许嫣，许嫣就是若叶真希，可是，曾经活着的许嫣，曾经活着的若叶真希，到底是不是自己？
　　而你喜欢的，又是谁？
　　“我知道。”少年坚定地看着她，“你就是你。”
　　“是么？”她轻叹一声，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想了很久，”少年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但是始终不能，让自己不去想你……”
　　“我打算去德国，”他继续说，“接受成为职业选手的训练……我等着你答应，嫁给我，哪怕……”
　　“哪怕什么？”她翻了过来，看着他。
　　“哪怕你喜欢的是市原凌，哪怕你有了婚约，”少年看着她的眼睛，“我也会，一直等下去。”
　　“执拗。”真希吐出这么一个词，翻了个身，拉起被子把全身盖起来。
　　却笑了。
　　幸福。
　　被子突然被掀开。
　　眼前的，是有些担心有些诧异，但随即了然的脸。
　　放大。
　　她闭眼。
　　唇上柔软的触感。
　　沉醉。
　　她不敢睁开眼。
　　怕只是一场梦境。
　　梦碎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真希，”他控制住自己的进一步动作，只是理顺了她的乱发，见她睁开眼，才又开始说话，“明天，走之前，去看我比赛吧。”
　　她突然惊醒。
　　原来已经到了7月12日了。
　　明天就是13号，她必须回美国的日子。
　　然而，明天也是关东大赛的首场，这一年冰帝首次对决青学的日子。
　　更是，她曾经经过半个多月，才终于鼓起勇气看完并接着看下去的那几集剧情——惨烈的比赛，以及，手塚的离开。
　　双部之战。
　　手塚国光VS迹部景吾。
　　她最为心痛的一战。
　　“那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近乎悲凉，“你打算怎么去赢这一场？”
　　她看着少年茶色的双眸。
　　那样仔细。
　　甚至看清了眸子里的血丝。
　　她等着他的回答。
　　“全力以赴。”他说。
　　果然……
　　“哪怕，”她的心狂暴地跳着，“废掉自己的手臂，也在所不惜？”
　　静默。
　　她似乎可以预想到他的回答。
　　她的心跳狂乱暴躁，几近崩溃的边缘。
　　“是的。”他回答。
　　“滚！”她尖锐地吼着，从自己头发下抽出枕头用尽全力摔在少年的身上，“还说你要去德国接受成为职业选手的训练！还说你要等我！全是骗我的！你心里就只有青学而已！”
　　“真希……”少年的眼里满是哀痛。
　　“滚！”她一只手支撑着身体，一只手指着门口，蓬头散发，怒视着面前的少年。
　　她知道她的样子，太难看了。
　　他走了。
　　她哭了。
　　没有人安慰。
　　欧式的豪宅，只剩下她一个人。
　　千惠已在月初的时候去了九州。
　　而现在又赶走了他，手塚国光。
　　她自嘲地笑了。
　　真是，自作孽！
　　电话来得正准。
　　亚久津仁。
　　“仁。”
　　“你，哭了？”野兽的直觉是敏锐的。
　　“感冒。”她撒着谎，“什么事？”
　　“啊，有个海外留学生特待生的申请，”亚久津很是聪明地回避了刚刚的问题，“老太婆叫我找你商量一下。”
　　“你自己的意思呢？”
　　“我想去。”
　　“是么，”真希轻垂眼角，“优纪……啊，先不说她，是谁给你推荐的学校呢？”
　　“伴爷。伴田教练。”
　　“他啊，”真希微微笑了，“如果是他推荐的话，那应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怕优纪担心的话……”
　　“谁怕她担心啊！”那边的少年暴吼。
　　“好啦好啦，就这样啦！”真希似乎都能看到他脸上的红晕了，“稍微改改你的脾气，你到那边去，代表的可不是你一个人呢！”
　　“我知道啦知道啦！”少年不耐烦地说。
　　“一个人去？”真希最后关心了一下。
　　“据说还有青学的手塚国光。”亚久津仁回答，“但是不知道他那边考虑地怎么样了。”
　　【我打算去德国，接受成为职业选手的训练……】
　　她不记得自己后来说了什么，又是怎么把电话挂上的。
　　就那么呆愣愣地，躺在床上。
　　直到，第二个电话，响了一次又一次。
　　她才醒过来。
　　菊川叶子。
　　“喂，真希，这么久才接电话，很忙吗？”那边的声音相当的清脆。
　　“呃，不小心睡着了。”真希努力睁开眼，揉了揉胀痛的脑袋，看见床头柜上的小闹钟，十点二十三。
　　睡了这么久了？都到晚上了？
　　“你在家吗？”叶子问。
　　“嗯。”真希觉得有些渴，坐了起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
　　“我在你家门口！”叶子说，“快点开门快点开门！我带你去看比赛！”
　　“哎？”真希连忙打开床头上的控制器，看见显示屏上的确是菊川叶子打电话的样子，打开了院子门。
　　“哇！门开了？！”叶子尖叫，“真希，你家不会沦落成鬼屋了吧？！你家大门怎么自己开了？”
　　“鬼屋……”真希汗颜，“进来吧！沿着小路走到底就是房子大门了，进来之后再直走，上楼，在二楼的客厅等我。”
　　“好复杂！”叶子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进去了。
　　而真希才看见电子日历上所显示的日期。
　　7月……
　　13日……
　　匆忙梳洗，才敢出门见人。
　　而菊川叶子的样貌基本没变，依然是白皙细腻的皮肤，一头火红色的长发，连身高也依旧是168没变。
　　“你居然……”菊川叶子手颤颤指着她，不敢相信的样子，“你居然比我高？！”
　　“不好么？”真希一愣一愣的。
　　“你还我家可爱的真希小萝莉！”一个四方形软垫丢了过来。
　　真希眼疾手快地抓住，丢了回去。
　　菊川叶子咯咯笑着，转过去躲在沙发后面，也不管背后被真希随手丢过来的小熊砸到，一手抓了一个丢了过来。
　　“喂喂！”真希接下了，随手又丢过去……
　　欢腾之后，两个人气喘嘘嘘地躺在沙发上。
　　“舒坦了……”叶子长舒了一口气，“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嗯。”真希明白，叶子身为冰帝高中部学生会会长，身为冰帝高中部舞蹈社社长，身为菊川家长女，有多大的压力。
　　“对了对了！”叶子突然蹦了起来，“差点忘了！我来带你去看比赛的！”
　　“什么比赛？”真希不解，以前的菊川叶子从来都只是跟她说舞蹈社的趣事，从来都没有邀请她去观看比赛的。
　　“去了就知道了！”叶子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绝对精彩！去吧去吧！”
　　“好吧！”真希宠溺一笑，就当时给自己放松一下了，“但是我今天下午的飞机……”
　　而且今天网球比赛双部之战……
　　“没事啦！”叶子拉着她就往外面走，“你把行李放在我们车上，到了点直接送你去机场啦！”
　　那场痛心的比赛，不看也好！
　　“真希，”叶子小心翼翼地问，“凌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真希依然没有焦距地看着车窗之外。
　　“订婚的事。”叶子看着真希不是很明确的脸色，“你……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你心里的人，是他么……】
　　“不是。”真希回头微微一笑。
　　市原凌是她的左臂右膀。
　　失去了，很难受。
　　却可以在拼命补给之后恢复原状。
　　她只是为他，心痛。
　　还有那个同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孩。
　　同样的，心痛。
　　“是别人。”她突然开口，补充。
　　“嗯？”叶子好奇。
　　她却不答。
　　那个“别人”，如果同样离开她……
　　那么，她失去的，将是自己的魂魄……
　　而他的名字是……
　　手塚国光。
　　“希望真的如你所说，”叶子摸了摸她的头发，“心痛的时候要说出来，知道吗？”
　　“好啦好啦！”真希笑，“我也不是小孩子啦！”
　　“啊，到了！”
　　车子终于停下。
　　“啊！糟了糟了！都已经开始啦！”叶子一出门就拉着真希飞快地跑着，一如两年前那个冒冒失失的女孩子。
　　还真是没变呢！
　　真希宠溺一笑。
　　她没有注意到，这是一个公园，入口的拱门上清晰的字——
　　ARENA TENNIS COURT。
　　于是当一套格外面熟的青白色的运动服，上面顶着鸡蛋头似的脑袋，还有那颗脑袋上绑着的长长的飘带以更快的速度从她们身边呼啸而过的时候……
　　真希眨眨眼……
　　错觉，吧……
　　只是——这么大的公园，难道真是舞蹈比赛的地方？！
　　看到人声鼎沸的那一边，她才最终明白过来，叶子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
　　中学网球赛，关东大赛首场。
　　青学VS冰帝。
　　最终……
　　还是来了么……
　　“让开！”到了自己学校的后辈们面前，菊川叶子就恢复了高中部学生会会长的大姐头气势，一个词就把挤挤攘攘的人群轰开一条路。
　　拾级而下。
　　周围的男生女生除了低头叫“学姐好”，就是被旁边的人按下了头。
　　真希轻轻叹了口气。
　　遥望那边，青学那边明明就稀稀拉拉没几个人的，她偏偏拉着自己到这边来……
　　给自家学弟们压阵么？
　　“这是你走之后冰帝出现的名产，网球部！”叶子把真希拉到前排空出来一大片的正选准正选专用席，介绍着，“比堂本他们几个家伙强多了！”
　　堂本是真希刚升三年级的时候，网球部的部长。真希还记得那个时候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一定要多多磨练接班人，不要直接把部长席让出去。
　　“哦。”真希微微点头，那个时候的冰帝只是一个稍微有档次的学校而已，而网球部也只是在都大赛晃悠，顶多进关东大赛转转，全国大赛的话就只能算是“偶尔”了。
　　“不过这一届其他学校的学生也很厉害的！”叶子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两个棒棒糖，递给真希一个，自己吃一个，“就好像这几年的高手通通集中在这一届出现一样！”
　　“是么……”真希吮着糖，注视着周围的状况。
　　球场上的，自家这边的——运动服相当眼熟，几年来似乎都没改大体的灰白样式——是一个深蓝色头发的眼镜和一个酒红色的妹妹头。而青学那边的——这些天青白相间的运动服没少见在阳台上晾着——是酒红色睡翘了的头发的大猫和冲天发的阳光少年，似乎是叫“菊丸英二”和“桃城武”。
　　“咱们的运动服你还有印象吧？”叶子指着这边的两个人，“眼镜的那个叫‘忍足侑士’，据说是个天才，进校之前一直在关西混的；另一个叫‘向日岳人’，啊，他一年级的时候那才是一个可爱！”
　　“其实你不仅是萝莉控还是正太控的吧？”真希毫不犹豫地吐槽。
　　“啊～～”叶子娇笑，“被你发现了呢！”
　　比赛相当的惨烈。
　　尤其是……
　　大石桃城菊丸三个人的双打……
　　“不是吧，居然反败为胜？”叶子显然忘了自己是要推荐这个球队的，注意到旁边显然偃旗息鼓对自家正选深深怀疑而唉声叹气的众人，回头一个眼神扫开……
　　全部噤声。
　　“菊川会长，威慑力不错啊！”真希轻笑。
　　“可惜还是没有把你的功力学个十成十啊，若叶前会长大人！”叶子恭维笑道，然后看向下面，“啊，出场了，接下来的是，三年级的穴户亮，和二年级的凤长太郎。嗯，高一点白头发的那个是凤。”
　　真希看得清楚。
　　据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穴户亮，剪了长发，带着一身的伤，重回球场。而一上了球场，先是装大自己队伍的气势……
　　恢弘的呐喊声中，真希看向那边——带着反光的眼镜的海胆头的似乎叫做“乾贞治”的高大少年，和一个眼神凶恶扎着头巾似乎还是自己绯闻男友的二年级学生，叫做“海堂薰”来着？
　　这一场还好，青学看似被压着打却放弃了前面五分来获取数据，二年级的学生打出成品半成品的回旋蛇镖……还有一个惊险的出界却被裁判错判界内的球……
　　艰难，但是还是赢了。
　　比起下一场，算是好地多……
　　单手波动球……
　　单手波动球，打到不能握拍……
　　经常被迹部景吾因为“私会”而命令待命不让真希看见的Kabaji，和青学那边的寿司店的少年河村隆……
　　真希咬牙，青学，真的值得他们一个个伤害自己的身体放弃自己的前途不顾一切也要赢得胜利吗？
　　“真希，”叶子的脸色也很凝重，“这是……江湖……”
　　“嗯。”真希轻轻回答，叶子的偶尔抽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个人，”叶子继续说，“是个男人。”
　　“哎？”真希不明白地看着她。
　　“你没发现吗？”叶子看着场上的河村隆，“自尊，荣耀，责任，牺牲……都在那个男人身上，闪着光呐！”
　　“是么……”真希看的，却是那边站着的……
　　手塚国光。
　　责任……么？
　　“你在看谁呢？”叶子也探头看着。
　　“呃？”真希回过头，“没有。”
　　“你还好吧？”叶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没有发烧……”
　　“我没事。”真希给了她一个微笑，“可能是有点热，又有点困了。”
　　“那就好！”叶子松了口气，“啊！这一场是芥川慈郎！你应该记得他哥哥的，D班的那个芥川……”
　　“嗯。”真希敷衍地回答着，目送青学的龙崎教练带着上一场负伤的两位选手去医院。
　　‘好心？’她有些坏心地想，‘不会是担心这位模仿能人把自家天才的得意技都给学去了吧？’
　　下一个上场的，不二周助，一开始就是消失的发球……
　　没有用燕回闪与棕熊落网，而是，白鲸回击……
　　——对冰帝所谓“天才”的棕熊落网的，回答么？
　　“好炫！”叶子又拿出两个棒棒糖，“是吧？”
　　“以高手的眼光来看，”真希摇摇头，“华而不实。”
　　“哎呀！”叶子巧笑如嫣，“那华丽丽而实在的是谁呢？”
　　“你不会看自己学校的选手么？”真希突然一笑，“你是给我介绍自己学校的网球社，还是对方学校的网球社？”
　　“哎呀！忘了呢！”叶子一吐舌头，再看芥川慈郎，“你有没有觉得……他的裤子……不像是运动裤？”
　　“嗯，”真希指着前面几排，“他刚刚脱长裤的时候，把运动裤也给脱下来了。”
　　“呃啊……”叶子脸上一个囧。
　　真希不再说什么，只是看时间。
　　即使她再怎么不愿意，该来的，还是会来。
　　青学VS冰帝，两胜一负一平。
　　接下来是最后一场。
　　也是最重要的一场。
　　王者之战。
　　虽然六角、山吹、立海大，甚至是高中还有职业球员的教练的到来，让最后一场单打一缓了一缓，那两个人还是从容不迫地上去了。
　　手塚国光。
　　迹部景吾。
　　迹部的出场式，是绝对振奋人心的。
　　光是听着，就以冰帝为荣了。
　　一声响指。
　　万籁俱寂。
　　“胜利的是本大爷！”
　　豪气万丈。
　　“已经玩够了吧？”
　　“嗯，满足了！”
　　两个手背轻轻敲在一起。
　　看似是一对老朋友，深知对方的喜好以及心思，其实……期待这样公平一战很久了吧……虽然……
　　比赛开始，第一个球，来回两次之后擦网，放短球，重球，打掉球拍。
　　记忆之中……
　　每次看到这场比赛，心就会很痛很痛，以至于，没有胆量再看下去……是在，逃避？明明连球拍都拿不动了，为什么还要为了莫名的“责任”，继续打下去？为什么不能放弃比赛？明明知道自己队友的实力的……无谓的牺牲，无聊的坚持，还是，无敌的责任？
　　“沉醉在本大爷的华丽美技中吧！”
　　听到这句话……
　　居然……
　　如此……
　　自豪……
　　“怎么了，手塚？速度慢下来了啊！”
　　“漂亮的截杀球。”冷冰冰的脸，冷冰冰的话。
　　“是吗？多谢称赞。”杀气，在眼中蔓延。
　　第二球，来往数次不分上下，她紧盯着手塚的脚尖。
　　手塚领域。
　　手塚领域，迹部也应该发现了吧，只是，发现得，太晚了。她不经意看向青学那边，刚刚胜了单打二的叫“不二”的少年，一贯笑脸没了，果然，他也发现了么……
　　15平。
　　打得如此被动，还丢了一个球，迹部却笑了起来：“行啊，手塚，就凭那种手腕。啊嗯？那个，左手的手腕，在疼吧？是吧，手塚？”
　　“不对，手塚的手肘，已经治愈了！”
　　叛徒？
　　“原来如此，是手肘啊！”迹部勾起邪笑。
　　猎物。
　　那个笑容，仿佛是在看他的猎物！
　　零式削球，1-0，迹部丢了发球局。
　　但是，他并不慌张。
　　如果比赛的是自己，必定会用左手速战速决的，哪怕打出的是暴力网球……然而，玩弄对方于股掌之间，是迹部的，风格……如同若叶家……如同铃木家……
　　“别想太多了，迹部，使出全力吧！”手塚扬言。
　　真希心冷。
　　——他在加速毁坏自己的，前途！
　　“真希？”叶子突然叫她，奇怪地看着她，“你好像……很紧张？”
　　“嗯，”真希轻轻吐出一口气，舒缓着心跳，“很……精彩的比赛呢！”
　　“那当然，我推荐的还有错？”叶子高兴起来，又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两颗棒棒糖，“对了，我记得你好像跟那个少年有婚约似的，”她低头看了看似乎也看着这边的迹部景吾，了然一笑，“哎呀哎呀，今天还真没带你来错地方呢！”
　　“是啊……”真希僵硬地笑了笑。
　　于是，接下来，是持久战。
　　一个球一个球地紧紧跟着，一分一分步步为营。
　　真希只当自己是在上好的绍兴酒坛里，和众多的海参、鲍鱼、鱼翅、干贝、鱼唇、花胶、蛏子、火腿、猪肚、羊肘、蹄尖、蹄筋、鸡脯、鸭脯、鸡肫、鸭肫、冬菇、冬笋等等的东西一起，煎熬……
　　心痛。
　　心焦。
　　终于，六比五，手冢领先。
　　四十比零。
　　赛末点。
　　最后一球！
　　是的，最后一球……
　　他能打的，最后一球……
　　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球拍跌落，抱着手臂倒下来……
　　死死地攥着衣服下摆，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颤抖……
　　为什么要坚持为什么不把比赛留给自己信赖的队友为什么不放下责任为什么不顾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顾自己的前程为什么要把一切的一切都押在这一场不必要的比赛上……
　　为什么……
　　手塚国光！你心里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到底是为什么而活？
　　“真希？”耳边是叶子的声音。
　　真希这才发现自己激动之下站了起来，而迹部在她看过去之后迅速低下头。
　　迹部也应该，很，愤怒吧……
　　明明知道他的手受不了重负，却依然执着，坚持到最后一刻，到了极限，功亏一篑，再也不能，公平地对决……
　　“我没事。”她坐了下来，“我该走了。”
　　即使她再怎么不愿意，该走的，还是要走。
　　“我和你一起。”叶子也站了起来。
　　后面的少年们马上让开一条路。
　　然而真希不走那边。
　　她去的是青学那边的休息区。
　　然而她说话的对象也不是手塚国光。
　　“喂，小不点！”她对几个认识的人微微点头之后走向教练席，一只手压在那少年的帽子上，“我现在要走了，要我带话给谁吗？”
　　“有！”小王子转过头来，坚定地说，“叫爱德华他们一伙儿的那几个家伙下次把我的生日礼物和圣诞礼物分开装！”
　　“好！”真希笑开了，“比赛，加油！”
　　“一路顺风！”小王子转过头去，扬起一只手，调皮地说。
　　她转过身，对上了那双茶色的眸子。
　　‘加油吧！’
　　【嗯。】
　　‘我走了。’
　　【一路顺风。】
　　‘我会回来接你的。’
　　【我等你。】

　　手塚番外

　　‘加油吧！’
　　【嗯。】
　　‘我走了。’
　　【一路顺风。】
　　‘我会回来接你的。’
　　【我等你。】
　　初次见她，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对于她，在刚开始有印象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是我姨妈的继女，应该称呼为“表姐”的人。
　　然而我一向都不喜欢叫她“姐姐”的。
　　不为什么。
　　只是，不喜欢。
　　她只大我两岁，其实很久之前是比我高的。
　　我记得那时候经常发生的事，就是我不情不愿喊了她一声“姐姐”之后，她哼了一声，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转身离去，以优雅的步伐消失在纸门之后的长廊尽头。
　　那，应该是在她曾经的家吧……似乎是若叶本家的地方。
　　每到这个时候，姨妈的女儿，比我大六岁的千惠表姐，就会板着脸，狠狠看着我。
　　我记得似乎有那么一次，在她离开之后，我的耳边清脆浓厚浑浊一响，嗡嗡一片响了大半天，就只感觉到脸上火辣辣地疼，再抬头看的时候发现千惠姐倔着脸被姨妈狠狠训斥着。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那个时候，是她给了我的一巴掌。
　　只是，到很久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
　　我那时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每次见了我都是那么大的火气，而千惠姐又为什么要对她那么温柔——即使被她蔑视，被她辱骂……
　　她很可怕，她是恶魔……
　　那时一直以为，千惠姐一定是想巴结她，反而被她蔑视辱骂，所以才把气撒在我身上的吧……
　　于是我一直躲着她，不想再去挨千惠姐的巴掌。
　　只是，巴结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只不过是本家的二小姐，只不过出来见人的时候穿得体面一点，只不过在外人面前有那个面子让她偶尔耍耍小姐脾气。
　　冷漠的性子，蛮横暴躁的脾气，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
　　千惠姐说，不是这样的。
　　而我也是很久之后才明白。
　　还好她的性子够冷漠，只要不是惹到了她，大致还是可以一起安安静静看一天的书的，睡在一起她也不会随意翻动。
　　后来我便很少跟父母一起去若叶家了。即使万不得已去了，却也很少看见她了，听说是上了学，要到傍晚才会回来。
　　再见到她，或者注意到她，已经是我小学最后一年的时候，而她已经是国中二年级。
　　她穿着冰帝的校服，拎着黑色的书包，和一个人站在一起。
　　那人也是冰帝的校服，白色有着冰帝校徽的衬衣，咖啡色领带，咖啡色西装裤子，以及，丢在脚边的书包，和他手上正为她披上的西装式校服外套。
　　胸口没有来由地揪紧。
　　她的衬衣，她的领带，她的短裙……
　　她的卷发，她的柔荑……
　　她的笑容……
　　着了魔一般，我忘掉了周身的同伴，走到他们面前，喊了她的名字，想了一想，最终还是在后面带着一个“姐姐”。
　　于是才发觉，以她的性子，极有可能不理我的。
　　但是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国光。”
　　如同……
　　冰天雪地里盛开了一朵并蒂莲，一层一层展开着它的花瓣……
　　这时我才注意到她旁边的人。
　　大概有一米七的身高，冰蓝色的头发下，露出上挑的剑眉，以及，一双凌厉气势的狭长黑色眼睛，和一个玩世不恭的微笑。
　　“这个是市原凌，”她向我介绍，“我的死党，这个是我家表弟，”然后她才介绍我，“手塚国光，可惜啦凌，他似乎只会打网球，不会剑道！”
　　“啊，”那个人朝她一笑，眼里凌厉尽消，“真是很可惜呢！”
　　谈笑之间，笑如星辰，艳若桃李。
　　看得出来……
　　他喜欢她……
　　而我……
　　似乎也是……
　　我期待着母亲去看姨妈的计划，也等待着姨妈来看母亲的消息。
　　而她似乎真的和那个人在一起了，连续几次长假，无论是过来这边，还是过去那边，都没有再见到她。
　　于是翻出以前的照片，偷偷放在枕下书见，偷偷地看她的样子。
　　我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秘密。
　　竟然发现，原来她不可怕，原来她也不是恶魔……
　　她只是太过孤单，如同千惠姐所说的，她只是有个早逝的妈妈，有个工作狂执的爸爸，对她不冷不热的后妈，有个看似繁荣实际上枯槁腐朽的家。
　　等到明白这些事的时候，她连那个工作狂执的爸爸，对她不冷不热的后妈，以及那个看似繁荣实际上枯槁腐朽的家，都离她而去。
　　我能做的，只有守护着，希望她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她终究是醒了，坐了起来，空洞的目光扫视了一周，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掠过了我，如同没有看见我一般，最终停在了她正在输液的手上。
　　她突然拔掉了针管。
　　血和药液一起流了出来。
　　混杂不清。
　　我愣住了。
　　而她下了床，踉踉跄跄往外走。
　　我喊着她的名字，追了上去。
　　她不理，只一直往前走。
　　一路上经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却没有人拦住她，只是用好奇的眼神看着。
　　我拉着她的衣服。
　　却被拖着走。
　　前面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一群医生从里面出来，挡在我们面前。
　　突然地，她蹲下来，捂住耳朵……
　　尖叫……
　　医生说她头部重创，可能会失忆。
　　医生说她应该是想起来什么了。
　　医生说她应该很快就醒了。
　　于是我在她床边守着。
　　依旧希望，她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
　　来探望她的人来了几波，又走了几波。
　　那个叫“市原凌”的人也来过，却一直在哄和他一起来的一个不停地哭着的红头发高个子大姐，似乎叫什么“菊川”。
　　妈妈收起了所有的礼物，只留下一束玫瑰，插在瓶子里，放在床头柜上。
　　据说，那束玫瑰，是她的未婚夫，带来的。
　　她的未婚夫，是个什么样的人，看到玫瑰的时候我才想起来。
　　和我一般高矮，一般大小，金色的头发，被宠坏的小孩子。
　　据说一直在英国贵族学校上学。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迹部景吾。
　　在我看来只不过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同龄人而已。
　　然而千惠姐说，那不是被宠坏，而是睥睨众生的气势。
　　突然没有来由地，心痛。
　　她最终还是醒来了。
　　如我所期待的那样。
　　只是，她不认识我。
　　好在她也不认识妈妈，而听到我的名字之后说，好耳熟。
　　她依旧是那么聪明，竟猜出了姨父和姨妈过世。
　　我知道她很难过，想一个人静一静。
　　只是我不愿离开她。
　　只说……
　　“妈妈叫我好好照顾你。”
　　妈妈问我，愿不愿意家里多一个姐姐。
　　我知道是她。
　　她醒了之后，变了很多。
　　医生说只是因为失忆，很多的事情没有想起来而已。
　　姐姐么……
　　男朋友可以背叛，未婚夫也可以不理不问，弟弟的话……
　　兴许……
　　是一辈子……
　　我说愿意，却还是不想叫她姐姐。
　　她出院的那一天，恰好是Jr大赛第一天。
　　爸爸妈妈为她家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完全忘掉了Jr的事情。
　　她却看出了我的想法，带我去了赛场。
　　只是依然迟到，被取消了资格。
　　但是我很开心。
　　她真的变了。
　　她不会再瞪我一眼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了。
　　她温柔地看着我，像是完全明白我的心思。
　　比如我想和那个冠军打一场的时候。
　　我记得他们应该是千惠姐家附近的小孩，小时候我们似乎还在一起玩耍过的，那个蓝色头发的男孩小时候特别喜欢黏着千惠姐向她撒娇……
　　似乎那时候每次我惹了她，千惠姐从来不给我好脸色看的，有一次还甩了我一巴掌……
　　那个黑色头发的，虽然厉害，却还是被我轻易打败。
　　接下来是那个蓝色头发的。
　　很久都没有遇到这么强的同龄对手，我的心情相当愉悦。
　　然而，她却突然晕倒。
　　还好只是发烧，却吓得一家人差点让我剖腹谢罪了。
　　仔细回想，她中午只吃了几个青瓜寿司，和一个蟹肉的还是蟹黄的？
　　难道……她不能吃蟹？
　　我害怕她醒过来之后会像以前那样对我……
　　还好，没有。
　　原来她是一个顽皮的女孩，喜欢开各种各样的玩笑。
　　原来她笑起来很美，让我移不开眼。
　　一不小心就跌入了她的黑色双眸。
　　不愿离开。
　　每天放学能够看见她在玄关等我，如同等待丈夫回家的新娘。
　　娇嗔含笑。
　　雨霁天明。
　　我害怕这样的笑容不会长久……
　　如果她见到了那个市原凌，如果她见到了那个迹部景吾，如果她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她还会不会那样对我笑……
　　我没想过会有比市原凌以及迹部景吾更为重要的人——她的教父，那个叫做“爱德华”的外国人。
　　而她决定要走。
　　我恐慌了。
　　我赌气不理她。
　　我求了妈妈，求了爷爷，求了千惠姐，希望他们能劝说她，不让她走。
　　妈妈摇头。
　　爷爷叹气。
　　千惠姐说，你自己去。
　　我想我那时肯定是急哭了。
　　我求她不要走。
　　她问我，如果要我放弃网球。
　　网球……
　　网球是一辈子的。
　　她也是一辈子的。
　　一辈子喜欢的一项运动。
　　一辈子喜欢的一个爱人。
　　爱人……
　　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我说我愿意放弃网球，只要她能留下来。
　　但是她还是不肯留下。
　　要我放弃网球只不过是戏言。
　　于是我知道，原来她并不在意我。
　　她终究还是走了。
　　我没有去送机。
　　只是看着她的照片，想着她说过的话。
　　“哇，你的手都比我的大了，以后肯定会长很高！”
　　“少年啊，你应该有更远大的目标啊！比如说，带领青学，夺得全国大赛的冠军！”
　　“你姐姐我就穷地只剩钱了！”
　　“这种晚娘脸，还跟我说没受欺负！”
　　“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是部长！怪校内排名赛的名单不在自己的手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看它不爽，就去掌握它，改变它，知道了？”
　　“网球，打网球的时候，不快乐吗？”
　　原来我始终不能……
　　忘记她……
　　到了秋天，她已然回来。
　　我见到她时，却是看见她和一少年，在咖啡店里亲热的模样。
　　心被揪紧。
　　既然已有了别人……
　　还回来，做什么……
　　打定了注意不再理她，故意亲近和我一道的同学而疏远她。
　　她走了。
　　那一夜，大雨倾盆。
　　我站在她进的酒店门外，看着房间里亮着的灯，让雨水恣意顺着我的身体流下。
　　她生气了……
　　然而她终究，是不需要我的……
　　不记得多少的车辆，来来回回……
　　不知道这场雨，还要，下多久……
　　后悔伤了她的心。
　　却无力回天……
　　秋去，春来。
　　夏走，冬至。
　　冬天的末梢，妈妈突然叫我去机场接人。
　　她，回来了。
　　高挑的个子，简单的妆容，眼睛一闭一睁直接的绝世芳华，摄人心魂。
　　我不由得自惭形秽。
　　再抬头，她已阔步出去了。
　　留不得。
　　其后无数次不期而遇的相见。
　　我本以为她会像很久之前的，叫出我的名字，介绍她身边的人，说几句话。
　　然而她没有。
　　形同陌路。
　　她真的变了。
　　比车祸之前的更为冷酷。
　　而且……
　　是因为我……
　　身边的人一个个跟她熟络起来。
　　而我，只如一个过客一般，看着他们说说笑笑。
　　恍惚经过她睡过的房间，看见她依旧睡在那里。
　　等她慢慢醒来，巧笑如昔。
　　像极了新婚的少妇，随意扎着头发，下楼做饭。
　　大盘子里的是苦瓜肉丝，小盘子里的是炸丸子，大腕里的是番茄鸡蛋汤，垃圾篓里的是做废掉的鳗鱼茶。
　　她依旧是以前的调皮模样，看我吃苦瓜看得津津有味。
　　她突然流泪。
　　我急忙拥她入怀。
　　眼前渐渐模糊，似是梦境。
　　我紧紧抱着她，说，我喜欢你。
　　梦醒。
　　心中苦涩。
　　徒留一行清泪。
　　原本以为两年前她在球场边昏倒是吃坏了东西，不愿早起不愿晨跑只是偷懒，到千惠姐跟我联系让我去照顾她的时候，我才知道她生来体质就不好。
　　听她叫我的名字，我差点泼了手里的东西。
　　她……
　　原来还记得我的名字……
　　还记得我……
　　既然记得，为什么一次次擦肩而过，都要当做陌路？
　　我不解。
　　而她醒之后，却错拿了我的背包，一声不响地离开。
　　她出现在我面前，依旧调皮地看着我。
　　一如从前。
　　我却不知道如何跟她交流。
　　结果她还是生气离开了。
　　最终还是找到了她。
　　和迹部景吾在一起。
　　一同的还要铃木市。
　　这两个人……
　　迹部景吾，终将会在赛场上遇见的。
　　而铃木市，我那天晚上给她包扎完便追着真希出去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背着她回去，她一直发着烧。
　　甚至，在我淋浴的时候突然闯进来，浸在浴缸里，跟我说了很多的话……
　　我希望，那是她的真心……
　　我知道迹部景吾撞破我们两个在浴室里，那种滋味。
　　他是她的未婚夫。
　　而我只是她名义上的表弟。
　　幸而她似乎忘了这件尴尬事。
　　我带她去都大赛，本以为她会兴致缺缺，却发现她其实对什么都无所谓。
　　她和我并肩看比赛，每每给出的评价，一语中的。
　　她却很忙，来不及看完整天的比赛，就要去大阪。
　　那里，有她在美国认识的一群朋友等着她。
　　等着和她一起，环游世界。
　　我很……
　　嫉妒……
　　她最终出现的地方，却是市原家的附近。
　　和她相拥的那个人，蓝发黑眸，市原凌。
　　我极力定住身形。
　　等待。
　　不要像以前那样，再一次错失……
　　她最终还是跟我回来，却没了精神。
　　千惠姐去了九州，我必须照顾她。
　　一言不合，她把枕头丢向我，要我滚。
　　于是我离开。
　　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和她谈情说爱。
　　关东大赛，她终究还是来了。
　　我的比赛却是狼狈。
　　我很想在她走之前结束比赛的，可是无能为力。
　　在赛末点，功亏一篑。
　　那双黑色的眸子，看着我的眼睛的时候，我恍然明白她的意思。
　　加油！
　　我要走了。
　　等我回来。
　　你叫我加油，我却还是输了。
　　我没说出口的“一路顺风”，你真的就……
　　我，即使坚持，你又是否能够回来……
　　千惠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呜咽。
　　到处的报纸上都写着——
　　骑士团所乘坐的飞机于公海自爆并坠海，无人幸免于难。

　　55.Memory

　　许嫣醒了。
　　却不睁开眼睛。
　　浅浅几个呼吸，已经从刚才的噩梦中清醒过来。
　　“醒了？”身旁熟悉的声音，清脆却是习惯性地小心翼翼，“你，做噩梦了？”
　　“嗯。”她睁开眼，看着与自己同样外貌的双胞胎妹妹绕过床头的桌子担心地看着她，长长舒了口气，“人间五苦，生老病死，最后一个是梦见死了两次！”
　　“不要再想了！”趴在书桌边上奋笔疾书的女孩一听她的话就知道还是那个死了两次的梦，停下笔，顺势把大半个身子都趴在桌上，睁着一双和她一样的亮晶晶的黑色大眼睛，越过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边像让自己信服似的点着头一边小声说，“放心，梦和现实都是反的！尤其是白天的！”
　　“嗯。”许嫣安慰似的笑笑，“我知道。”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在上海静安寺路南的某地方，据说还是抗战时期留下来的老房子，据说从前住的都是些强盗小窃凶裁缝和一些无名文士。这个房间只容下了两张小床，各自半米宽，不到两米长，分别从门的两边，抵着三面的墙。除此以外的，就只容下在床头放一张大概只有半米宽桌子，卡在两边的床之间，下面堆满了各类书籍。
　　很显然，没有椅子，所以要用桌子的时候都是分别跪在自己床上。而两人此时的换洗衣服都直接放在床上，冬天的衣物则放在床底下的大箱子里。
　　门外，似乎在播放着什么韩剧，男女主人公吵得昏天暗地，夹杂着一个女人时不时爆发的尖锐的笑声。
　　“你的政治和历史作业我已经帮你做好了。”趴在书桌上的女孩像是对那笑声习以为常，轻轻地说，“虽然装在你书包里了，但是你最好还是在开学之前把那些题目背下来，你这两门再这么拖拉着……”
　　“啊，柔柔你最好了！”床上的女孩发自心底地欢叫，不等妹妹说完，一下子坐起来挥舞着双臂就要抱住她的妹妹，突然“哎哟”大叫了一声，低下头紧蹙双眉，死死咬着牙，右手抱着左肩，不住颤抖。
　　“姐！”许柔跳下床，也不管自己赤着脚踩在地上，又怕会让她更难受所以不敢去碰，只着急地一个劲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许嫣抬头，依旧皱着眉头，却还是努力给她一个微笑，“真的没事，只是有点痛而已。好了，不要哭了。”
　　“嗯……”许柔轻轻点头，吸着鼻子，却依然止不住泪水滴落下来。
　　“十三点！猪头三！”门外响起尖锐而刻薄的高昂女声，是方才在外面看电视大笑的女人，吐出的全是上海方言，“你们两个给我安静点！”
　　“知道啦！”许嫣瞪大了双眼，恶狠狠地一甩头发朝着门的方向怒吼，似乎要把身上的痛苦发泄出去，“八……”
　　“婆”字没出口，马上被许柔捂住了嘴。
　　许柔眼里的泪水还没全完，乞求的眼神让人格外难易拒绝。
　　“都是我不好……”许柔轻声自责，“对不起……都怪我……”
　　“行了，”许嫣无奈叹了口气，伸出完好的右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就当是被狗吠了！昨天给你讲的那些几何题，你都会了没？把你作业给我看看。”
　　“哦。”许柔乖乖回答了一声，也不回头看，退后一步坐在自己床上，弯腰下去在枕头下面掏出几本作业，交给了她。
　　许嫣依旧坐在自己的床上，悄悄擦掉了额头方才因为剧痛流出的冷汗，接过妹妹的作业，检查起来。
　　而许柔一边继续皱着眉头烦恼地做着代数题库。
　　是的，她的名字是许嫣，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做许柔，初一刚读完，家里一个不大中用的叫“许山”的爸爸和在外面看电视的什么都喜欢管一点什么都喜欢贪一点的叫“方荷”的后妈，还有后妈生的弟弟，许文。
　　而她梦见，自己是独生女，有一个冰似的表弟，还读大学，甚至在去外省春游的时候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死，甚至……穿越到一部动漫里了？
　　似乎是一段相当痛苦的经历啊……一穿过去就父母双亡，喜欢上继姐的表弟，偏偏那家伙是个冷性子的，于是一年到头的没日没夜的赚钱，最终好不容易道别了旧情人退了婚约，想和那表弟在一起的，却在回去的路上遇上了空难。
　　这样的梦，只要她白天睡觉，都会梦到。
　　如同黄粱一梦，短短的几分钟十几分钟，居然就梦见那些年的事情，每每让她在睡醒的那一刻，几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悲催的人生啊……”她咂吧咂吧着嘴，轻轻感慨着刚刚似乎才经历过的晃荡的飞机，右手很是爽喇地用铅笔勾画出做错的步骤。
　　“错了很多？”许柔的眼泪马上就要出来似的，眼巴巴看着她。
　　“啊，”许嫣抬起头，微微一笑，“还好，比上次进步。”
　　虽然是双胞胎，两人的秉性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许柔内向，胆小怕事，特别害怕方荷，一听到有人抬高声音大吼，马上躲在姐姐身后。相比之下，许嫣个性比较像男孩，在学校结交的也都是些爽朗的男生女生，脾气虽然有些暴躁，但也不至于不讲道理。
　　再比如，许柔擅长的是文科方面的，除了英语不大好以外，语文政治历史都绝不会拉全班的平均成绩——显然这个“擅长”是相对她惨不忍睹的数学来说的。而许嫣的语文算是一塌糊涂，更一塌糊涂的是她的政治和历史成绩，还好她的数学和英语向来都是班上前三，而总分，加起来每每与许柔的总分恰好相同。
　　更比如许嫣虽然朋友多却喜欢独自动手捣鼓一些东西，比如维修；而许柔虽然没交什么朋友却很是喜欢时尚杂志，流行色流行款什么的，哪一年时尚界娱乐界出过什么事，她背的比历史还熟。
　　不管怎么看，姐妹俩跟自家爸爸似乎完全不像，然而家里又没有她们妈妈的照片——一张也没有！
　　据说她们的妈妈是从日本到美国留学的学生，在被一段白蛇传迷得神魂颠倒的时候，恰好碰见了从中国到美国留学的，名为“许山”的假许仙爸爸，于是相见甚欢甚至跟外公那边断绝了关系。
　　很狗血的，他们回来中国，爷爷见是一日本女子，勃然大怒。
　　那时的许山也不是好惹的，于是带着妈妈离家出走，找了这么一个地方安顿下来自己生活，一直到妈妈难产过世。
　　许柔一提这事情就不停地哭，说“如果不是我害怕不敢出来的话，妈妈就不会死了”之类的话，而许嫣默默看着她，冷冷来一句“是我出来的时候蹬了你一脚，把你踢歪了，妈妈才会死的”。
　　当然这样的话只是后妈方荷来之前，不然方荷肯定会爆吵，说“你们两个还不快去死了算了”之类的话。
　　方荷因为种种的原因，格外的讨厌这对姐妹，连给她们的房间，都是用以前的卫生间，堵了下水道，胡乱改造的。
　　所以许嫣在方荷面前，从没见过她好脸色，也从没给过她好脸色；而许柔，根本不敢抬头看方荷。
　　“姐……”许柔可怜兮兮地叫着，放下笔，规规矩矩坐在床上。
　　“怎么了？”许嫣抬头，温和地看着她。
　　“我那天，真的不该去骑士团的演唱会的……”许柔低着头，绞着手指，“我不去的话，妈妈也不会要打我，你也不会……”
　　几天前，许柔偷偷跑出去看她向往已久的演唱会，回来的时候后妈发了很大的火，看着许柔被她吼地直哭而许嫣倔着一张脸拽地二五八万似的轻蔑地看着她对着电视机里的还珠格格傻笑的儿子的时候，更是火大地抄起了旁边的椅子……
　　许嫣的左臂就这么的断了。
　　“我说了，没事。”许嫣竭力温柔地说话，哪怕她听见“妈妈”这个词再怎么的恼火，“你演唱会听得开心吗？”
　　“嗯！”许柔眼睛亮了起来，“太精彩了！永生难忘！”
　　“那不就行了！”许嫣一笑，“下次她要是不肯的话，你还是和木冉那丫头一起偷偷跑出去不就行了！最好气死方荷那死女人！”
　　“姐……”许柔哭笑不得，却突然黯淡了眼神，低下了头，“不会有下次了……”
　　“为什么？”许嫣不解，“不是很开心吗？”
　　“因为，”许柔鼻子一酸，突然要哭出来一般，“他们，出事了……”
　　“啊，”许嫣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你节哀……”
　　“嗯……”许柔抽着鼻子，却被许嫣突然捏住手臂，“姐？！”
　　“你刚刚说，”许嫣努力回忆着刚刚听到的话，“什么的演唱会？”
　　“骑士团，”许柔弱弱地回答，“最后的骑士团，本来是游戏里的几个配音的，因为一个人决定要离开演艺圈，所以举办环球演唱会。”她突然扑到许嫣的怀里，“姐……真希她……她死了……”
　　“你说……”许嫣的脑子如同一大碗水落入了翻滚的热油，跳地乱七八糟，“真希？Maki？你说的是……Maki Green？”
　　“嗯！”许柔抽噎着，“就是我以前给你讲过的那个人，她昨天在首尔开完演唱会的，本来要去东京的……飞机失事……她就……她就……”
　　“她是……”许嫣突然一瞥，发现了许柔枕边，刚刚被抽出的一本杂志，封页上的人和梦中的自己一模一样，连忙推起怀里的泪人，“许柔，起来！她到底是给谁的配音？一起的还有哪些人？”
　　“是一个叫做《最后的骑士团》的游戏，”许柔抽噎着，“Maki配的是女二号Rose Black的，其他的几个人我不清楚，游戏里的名字我还记得，男主叫做Ron Light的，还有女主叫做Iris的……”
　　“有没有什么花边新闻之类的？”许嫣让自己尽量笑得自然，“啊！对了！他们是哪个国家的人？”
　　“美国，”许柔回答，“都是美国的。”
　　“一直都是？”许嫣紧张地问。
　　“Maki原来好像是日本人。”许柔想了一会儿。
　　“有没有什么花边呢？”许嫣催促着。
　　“我记得，以前好像有过一段，说她有个未婚夫的，前段时间好像是以前家族出了事情才解除了婚约。嗯，她好像跟她教父爱德华·格林一起住在美国很久了，以前家族的事情似乎对她没什么影响……”
　　“她原来姓什么？”
　　“翻译成中文挺好听的，”许柔仔细思考着，“好像是，若叶？”
　　许嫣“咚”的一下重重摔在自己床上，也不顾后脑和右肩什么感觉，痛苦地闭上了眼。
　　如果说那只是一场梦，为什么会梦见那么多次，为什么又会如此真实，似乎是亲身的经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所感……而且，每每见到想到那个茶发的少年，心中都会莫名其妙地揪紧……
　　许柔胆小，从不敢问那梦里的是什么境况，而她也从来不把它当回事，只当是一场风花雪月……
　　但是，如果是真的……她所拥有的身为两个许嫣的记忆，还有身为若叶真希的记忆，真的是她亲身的经历吗？
　　如果是真的，同一个灵魂为什么又可以在同一时间，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同的位置，还彼此互不干涉，甚至互不知晓？
　　真的是梦，还是亲身经历？
　　或者是那个叫若叶真希的，在飞机晃荡的混乱之中，把记忆传送给她？
　　可是……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这样，这个世界，是否又是原来的那个世界？
　　她叹了口气。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别人的人生，自己的记忆……
　　那只是一段记忆，不是吗？
　　说不定只是小时候听了一个故事或者精神太过放松，胡乱做的几个乱七八糟的梦而已！
　　‘是的，许嫣，那是梦境！’她深深吸气，告诫自己，‘不要去想了！’
　　一个个人影在眼前晃动。
　　突然，心中一阵酸痛。
　　如同几千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甜腻渗透她的皮肉深入她的骨髓，让她简直不能呼吸，心痛如绞……
　　好想念，那些人……
　　是的，思念。
　　在这一刻决堤。
　　尤其是……
　　那双茶色的眼睛……
　　所蕴含的千丝万缕的情感……
　　想见到他……
　　于是她坐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一个，”她期待地看着许柔，“叫做‘越前南次郎’的？”

　　56.Friendship

　　如果这个世界也有叫做“越前南次郎”的网球高手的话，那么，极有可能……
　　只是，许嫣问了许柔那一句“知不知道一个叫做‘越前南次郎’的”之后，马上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多余的！
　　虽然她对流行对时尚不在意，但是毕竟武士南次郎的名号太过强大，唉，色老头的魔爪余威都伸到这里来了……
　　“姐？”许柔试探着喊着神游的人，“你今天，好像不大对劲？”
　　“睡迷了吧……”许嫣抬起左手想要揉揉脑袋，却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连忙翻了个身面对着墙，不让许柔看见自己扭曲的脸。
　　呱呱的个咕咚坠子的，这手再不好好治一下，一生就要这样痛死了！
　　但是治病的话需要钱。
　　让许山那个没用的想办法筹钱是不行了！他要管着一家五口吃喝拉撒，还有电费水费等等一大堆的事情——如果他能有办法赚大钱的话姐妹俩也不至于挤在改建的卫生间，自己的手也不至于这样随随便便包扎一下动一动就痛地要死了。
　　许山他爸？得了吧！那个六亲不认眼里只有“纯正中国血统”的废柴孙子许文的死老头！
　　方荷……求那个后妈还不如痛死算了！
　　唉……没妈的孩子，还真TM像根草！
　　她长长叹了口气。
　　还是若叶真希好，有个叫爱德华的教父在后面帮衬，不然哪赚得那么多的钱……
　　是了……爱德华……
　　还是算了吧！原来那一帮子朋友也是的，都排除了！
　　怎么跟他们说？说自己其实是若叶真希？其实转世投胎？灵魂转换？或者，借尸还魂？
　　许嫣又叹了口气。
　　举目无亲呐！
　　她睁开眼，平躺在床上。
　　是了，应该还有一个人可以投靠！
　　她翻身起来，一把掀开床单，把装着冬天被褥的沉重的木箱子拖出来。
　　“姐，你干什么？”许柔不解。
　　“妈妈的东西呢？”许嫣看不清床底下的黑暗，伸出右手，在地上摸索着，“方荷来之前，我们在爸爸卧室里，翻出的那些信，藏哪里了？”
　　“我记得是在放棉袄和毛衣的箱子里。”许柔从床上跳下来，见许嫣把黑乎乎的右手拿出来并踢入木箱腾开空间，便拉出了自己床下的木箱，“我来拿吧。”
　　许柔打开木箱，一股樟脑的气味散发开来。
　　拿出一件件叠好的衣服，箱子最下面，压着一个微微发黄的大信封。
　　母亲的遗物。
　　“就是这个！”许嫣伸出黑乎乎的右手，指着信封，“打开。”
　　“哦。”许柔乖乖地把信封打开，拿出了里面一张古老的信纸里包着的信件，也不管上面的日文许嫣看得懂看不懂，展开了举起来放在许嫣眼前。
　　“反了，”许嫣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是看得懂日文的，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一般，“右旋90度。”
　　“哎？竖着写的？”许柔微微惊呼，然后瞪大了眼，“姐，你居然，看得懂？”
　　许嫣匆匆看完了信，突然全身无力地倒在床上。
　　“看不懂没关系啦！”许柔糯糯地安慰着，一边合上信件，“反正我们看不懂这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后读大学再说啦！”
　　“柔柔，”许嫣坐了起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跟我一起去木冉家一趟吧。”
　　刚才的信件，她从几个熟悉的名字里，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外公是谁，家里都有些什么人，而且很幸运地，她似乎知道他的个性，以及，他拿出给自己治疗手臂的钱的能力。
　　而此时的木冉家，乱成一片。
　　“我早说了叫你不要随便下载游戏不要玩游戏！现在好了吧！电脑坏了！”
　　一个枕头飞过来。
　　“我就是喜欢玩那个游戏又怎么样！老头子你蛮不讲理！”
　　一个枕头飞过去。
　　“我是你爸应该在你做错的时候给你指出来并让你回归正道！”
　　一个枕头飞过来。
　　“去你的狗屁正道！我玩游戏才是王道！我怎么知道你电脑跟你一样小心眼连一个游戏都容不下！”
　　一个枕头飞过去……
　　“叮咚～～”
　　“死老头！开门去！”
　　“好啦好啦！休战休战！”和女儿嬉笑打闹的父亲木易，从沙发后面站起来，把手里的枕头放进沙发，一边警惕地看着女儿躲着的那一边的沙发，一边慢慢走向门口，“来了来了！”
　　门打开，外面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子。
　　“叔叔好！”许嫣和许柔彬彬有礼地笑着。
　　“啊，嫣嫣和柔柔啊！快进来！”木易让到一边，冷不防地被后面的一个枕头砸中了脑袋，回头大喊，“木冉你耍诈！”
　　“哈哈！”沙发后的女孩冒了出来，一手拿了一个枕头，连续地丢了过来，“兵不厌诈！接招吧！死老头！”
　　门口的木易连忙做了一个回防的姿势，“哎呀”一声，恰好让那枕头落在自己挡着脸的手臂上。而另一个枕头，却被木冉丢歪了，飞向了门外的许柔。
　　许柔是瞪大了眼一动不动，然而一只手，从她的肩膀上方横了出来，挡住了枕头。
　　“高手！”木易对这对姐妹俩伸出大拇指，“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是泰山崩地太快，她来不及改色！”许嫣把枕头丢向木冉，“今天你们又为什么打？”
　　木冉的家，是小打小闹不停不断的。
　　木冉的妈妈喜欢安静，木易便和女儿关了客厅的门，在书房或者卧室里打。这几天天气太热，木冉的妈妈会在公司里吃饭，中午不回来，这对父女便在客厅里打。
　　许嫣突然想起了泷泽谦之、爱德华，以及越前南次郎。
　　为什么又是这样的，思念……
　　就像自己真的是若叶真希……
　　“我作业都没做！”木冉蹦蹦跳跳过来，摊开手，“你们的，拿来！”
　　“给。”许嫣无奈献上了自己的几本作业。
　　“抄作业不好！”木易在一边教导着，却不拦着自家女儿。
　　“我不要你的政治和历史的！”木冉没理自家父亲，挑出其中两本，嫌厌地用两只手指捏着。
　　“柔柔写的。”许嫣黑了脸，自己的政史差成这么样了么，“对了，借你家电脑用用，可以么？”
　　“电脑？！”木冉一听这个词，马上退到沙发后面，飞快地放下作业拿起枕头，“我家电脑坏了！老头子死懒死懒的，不找人来修！”
　　“明明是丫头你乱下载弄坏的！”木易也躲在另一边的沙发后面，捡起掉在地上的枕头蓄势待发。
　　“真是的……”许嫣无语抚额，从枕头战中，自己躲开接二连三的攻击，打开了书房的门自己进去了。
　　许柔手足无措地看了看把这里当做自己家的姐姐，又看了看大战的父女俩，小跑着跟着进了书房。
　　电脑是开着的，只是桌面上只有木冉一家灿烂地笑着的照片的背景，没有图标，没有任务栏，鼠标指针寂寞地滑动着。
　　许嫣汗颜，这么小的问题……
　　热启动，打开资源管理器，新建任务，输入EXPLORER.EXE，回车，唰唰唰的任务栏和几排图标就出来了。
　　“好厉害！”许柔不由得赞叹起来。
　　“嫣嫣好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木易直竖大拇指，“我以为你只会修电扇收音机的，没想到你连电脑也会！”
　　“那肯定了！”木冉一把拉开自己的爸爸，“嫣嫣可是天才！”她看一眼旁边的许柔，“但是只是理科天才而已！文科完全白痴！而且，她要有柔柔一半温柔就好了！”
　　“这句话是说你自己的吧！”木易吐槽，“假小子木冉！”
　　“死老头！”木冉炸了毛，把木易连推带踢地赶出书房，“出去出去！做饭去！”
　　厨房那边还传来一阵一阵用“两只老虎”调子唱着的“假小子木冉假小子木冉”的歌，木冉重重关上了房门，却好奇地跑了过来：“你在看什么呢？哎？你不是对游戏没兴趣的吗？”
　　许嫣发了几封邮件之后，研究着桌面上的最后几个图标，最后的骑士团1，最后的骑士团精装版，最后的骑士团2，最后的骑士团OL。
　　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多？
　　“这是我最喜欢的游戏！”木冉从许嫣手里抓到鼠标，“你要玩的话可以从这个玩起！我强烈推荐！前不久才出的网游公测版，要不要注册一个账号试试？”
　　是的……
　　公测……
　　由若叶真希参与研发的网游，原计划是从骑士团环球开始推出公测版，环球演唱会结束之后开始运营，这些天，恐怕Green公司的那些人也没什么心情捣鼓了……
　　就像刚刚在街上所看见的，几乎所有报纸上的消息，《格林总裁痛失爱女，迹部少主泪洒东京》，爱德华伤心是肯定的，至于迹部少主，迹部景吾洒泪？他会做出这么不华丽的事情让别人看吗？
　　许嫣继续神游地看着木冉兴奋地用她新注册的邮箱帮她注册账号，仿佛是带着怎么刷都刷不爆的白金信用卡给她自己添置新衣服一样开心，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好姐妹！
　　“叮咚”一声，木冉一惊：“什么东西？”
　　“我的邮件。”许嫣说着，接手鼠标打开了刚才的IE，指上粗体的收件箱（1），点开，再打开新的邮件，然后微笑。
　　“男朋友？”木冉凑了过来。
　　“哎？男朋友？”许柔也连忙过来。
　　“日语书？”木冉看着信件内容，“你学日语？还有，景到底是谁啊？柔柔你知道吗？”
　　“不知道。”许柔摇头。
　　回信，上面是一串串书名，然后是这样的内容：“PS：仔细核对一下你的邮件地址，本大爷虽然不是你的那个景，但是还是勉为其难帮你一次。”
　　“好大的口气，”木冉撅起嘴，“这人是谁啊？”
　　许嫣一笑：“好人呐！”
　　发邮件到迹部景吾的邮箱，称呼是“景”，后面用中文问初学日语用哪些教材比较好，附带一句“这是我的新地址了，虽然不经常上网，以后还是用这个联系”的话，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复了……
　　应该是不相信若叶真希的死，还在等着她跟他联系吧……
　　那个少年……
　　心中莫名的愧疚。
　　“你们要学日语？”木冉仔细看着那些书名，看了看许嫣，又看了看许柔，“说给谁听啊？中考加分么？还是你要去当翻译？”
　　“找外公借钱。”许嫣回答，“中考完了之后开始找翻译的兼职，还钱！”
　　“一次性多借一些！”木冉出着主意，“头期比较好还的！”她突然看见许柔的脸色，意识到哪里不大对劲，“对了，以前没听说你们的……”
　　“我们的外公是外国人！”许嫣回答，看着许柔。
　　“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许柔心领神会地接话。
　　“听听！一样的声音，语气完全不同！”木冉感叹着，“所以说嫣嫣啊！你要多向柔柔请教温柔啊温柔！”
　　“嘿嘿嘿！”许嫣假笑了几声，板起脸，“不可能！”
　　“我也觉得姐姐还是强势一点比较好……”许柔弱弱地说，“不然就和我一样总被别人欺负……”
　　“他们欺负你是因为觉得你可爱！”木冉一语道破，“哪像你姐啊，狗不理！”
　　“啊……”许嫣没听见似的看着天花板，“我饿了……”
　　“同志们！开饭了！”门突然被打开，木易洪亮的声音震地三个女孩子抖了一抖。
　　“我说死老头！你这么大声想吓死我们啊！”木冉操起背后的靠枕就丢了过去，砸在了被瞬间关闭的门上，落在了地上，门外传来木易“假小子你砸不到我”的大笑。
　　真……幸福！
　　被这样的爸爸宠着……
　　真希默默吃着木冉爸爸给她夹的菜，突然这么想着。
　　就像是爱德华在她最为失意的时候，和南次郎一起，频频作秀逗她一笑……木冉的爸爸，也是在弥补着她的妈妈的忙碌，陪女儿打闹，逗女儿开心……
　　连这一桌子菜，也全是木冉喜欢的口味。
　　木冉喜欢吃辣，于是桌上几乎全是辣；木冉喜欢吃鱼，于是桌上有鱼；木冉喜欢粉色、金色、白色、黑色，于是衣服几乎全是那些颜色；木冉喜欢蓝莓蛋糕，于是在她们下午玩的时候又端上了蓝莓蛋糕……
　　她扭头看许柔。
　　这个文静的姑娘，安安静静地吃着蛋糕，浅笑着看着木冉玩游戏，扭头看见她，用疑惑的眼神询问什么事。
　　许嫣给出一个微笑，继续看电脑。
　　许柔一定，也很羡慕的吧……
　　许山很忙，一年四季的忙，一天到晚的忙，即使有时间陪陪家人，也只是陪陪他现在的老婆方荷，和他的宝贝儿子而已。
　　对这对女儿，似乎除了开学交点学费，也只是偶尔回家，看看人没死就行了。
　　一样有这么一个爸爸……
　　很难过吧？
　　有些心疼，心中涌起“要给妹妹好的生活不让她羡慕别人家的幸福”的冲动……
　　许嫣突然似乎开始明白，若叶千惠为什么对若叶真希那么好了……
　　身为姐姐的，似乎都是一样的吧……
　　突然又是“叮咚”一声，木冉退出了游戏，把鼠标让给了许嫣。
　　是外公那边的回信。

　　57.Home (1)

　　那边回信说，请稍微等等。
　　只是许嫣没那么多的时间候在电脑前等回信，也没想到那边的回答是这样的……
　　门铃响起的时候，她还一边检查着许柔的英语作业，一边猜测着会是谁敲门——早上方荷要睡美容觉不让人打扰，下午似乎也没有人打扰，呃，好吧，晚上更是没人……
　　似乎这一家子的交友都是在外面的，姐妹俩总是和木冉约好了什么时候出去玩，或者像昨天那样不打一声招呼就跑过去（而木冉以“这是我家所以欢迎你们来，而那不是你们的家我过去干什么”的理由从不过来这边），而方荷打麻将也是在外面，许山请客也是在外面，就连许文和同学聚会都是在外面……
　　她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似乎还是下午两点钟的样子，太阳也还挺毒的。
　　会是谁呢？
　　她听见了方荷在外面扬言报警的吼叫。
　　勾起唇角。
　　“姐？”许柔不解地问，“错了很多么？”
　　“啊，”许嫣笑得开心，“我最喜欢听方荷跟别人吵架呢！吵得越凶我越开心！”她放下作业，爬向门边，“我偷偷看看是谁来着！”
　　“姐……”许柔哭笑不得看着许嫣打开一条门缝，看着她神色逐渐严肃，“谁啊？”
　　“一……”许嫣闭了嘴，眯了眯眼睛，叹了口气，“一两个不认识的。”
　　“你看起来很像知道什么内情啊！”许柔蹭了过来，很是福尔摩斯地捏着下巴，“嗯，一两个，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呢？”
　　“这个时候才见你聪明了！”许嫣回头笑骂，“我是认错人了，不行吗？前面那个人看起来有些像我们班那个桩子一号（某一胖墩外号）他哥哥呢！但是他哥哥普通话可没这么标准！”
　　“那是谁呢？”许柔凑过来，一起在门缝里看着。
　　房门被稍稍打开。
　　而大门口的一个男子突然看向这边，脸上扬起亲切的微笑：“是嫣小姐和柔小姐吗？我们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那个人许嫣知道，是真田家的律师一条先生，若叶真希曾经似乎见过几面的，而另一个人，见过很多次，也是相当年轻，却是真田道场的一席。
　　而许嫣的外公，正是若叶真希记忆里的真田老头子。
　　于是几乎没什么周折的，先是一条说他们已经办好了抚养权转移的一系列手续，于是方荷破口大骂“既然有人收养为什么不早点滚”之类的踢开了她们房间的门叫她们滚出去，所以他们很快就从那个地方出来，转战到了浦东机场，没十几分钟就上了飞机，几个小时之后就到了东京。
　　一文一武。
　　显然若叶真希叫习惯了而忘了名字的“一席”是来当保镖的；而一条是来当说客的，先是说服许山把抚养权转让到真田家，然后说服姐妹俩跟来日本——而显然被后妈叫“滚出去”的姐妹俩除了外公家实在无处可去，所以没费什么周折。
　　路间许嫣询问一条关于抚养权的事情，一条只笑不答。
　　想来真田老头子的影响力应该是极为强大的，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不然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搞定这件事情。
　　于是许嫣不再说话，只是闭眼假寐。
　　她当时发信用的署名是一个“许”字，也没有提双胞胎的事情，所以一条知道她们的名字，兴许是办手续的时候才发现的。而那边这么迅速地说服许山并办好转移抚养权的手续，显然就是有所预谋的……
　　也就是说，其实一直有人，在默默关注着自己，和妹妹……
　　她深深吸气。
　　外公啊……
　　“真田老爷是个很和蔼的人呢！”一条见许嫣似乎是睡着了，向许柔轻轻讲述着，“虽然看起来严厉了点，但是其实很好相处呢！”
　　‘这倒是真的。’许嫣在心里点点头，睁开眼看见许柔着急无措地看着她，不由得叹了口气，“一条先生，我妹妹不喜欢和异性这么近说话。”
　　“啊，对不起对不起！”一条连连道歉，笑脸依旧不变，“因为感觉很亲切，情不自禁地靠近了呢！”
　　“能给我们讲讲其他的人吗？（既然你那么笃定我们会留在真田家的话。）”许嫣索性不再装睡，便坐直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们对老人没兴趣的话，我就说说你们的同龄人吧！”一条仍然是亲切的笑脸，“裕一郎少爷和弦一郎少爷，是你们的表哥。裕一郎少爷大你们3岁，弦一郎少爷大你们1岁，他们都是剑道高手，很威风的呢！”
　　“个性呢？”许嫣点点头，自己的生日也应该是在转移抚养权的时候知晓的吧，“比如说，脾气怎么样？还有，有没有女朋友啊什么的？”不知道和自己记忆中的差距多大呢！
　　“脾气都很好呢！”一条说，“裕一郎少爷开朗一些，弦一郎少爷或许看起来有些可怕，其实是很不错的少年呢！”
　　“尤其在照顾人方面！”一席突然插话进来，一脸的望天崇拜相，“我们整个道场的人都望其项背啊！”他感慨完了，开始自我介绍，“啊，刚刚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真田剑道馆的一席井上，啊，两位小姐，请多指教！”
　　“你们叫他‘一席’就好！”一条笑道，“嗯，很有荣誉感的名字啊！”
　　“是啊是啊！”一席也附和着点头，“我很喜欢别人这样喊我呢！”
　　“那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井上一席！”许嫣郑重地说。
　　“一席”这个孤单的称呼，还是随风去了吧……
　　“姐……”许柔弱弱地抓着许嫣的袖子，小声惨兮兮地问，“你们说的什么？”
　　“呃……”许嫣那个纠结，咋就忘了自家妹子日语才刚开始学的，“这是一条先生和井上一席，”她看见许柔点点头，继续说，“刚刚他们给我们介绍，真田老爷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见一条点头，继续说，“还有一个大我们3岁的裕一郎少爷，一个大我们1岁的弦一郎少爷，弦一郎少爷很会照顾人，”她见井上一席点头确认，舒了口气，“就是他们三个人很有可能看起来相当的凶！”
　　“啊？！”
　　得，一句话说完，把上面两个拼命想给好印象的人的努力全毁了！
　　“其实……”一条拼命地想补救，却一时想不起来中文应该怎么说。
　　“其实我说反了，”许嫣把他的不知所措看在眼里，轻轻揉了揉妹妹的柔发，“他们看起来很凶，但是都是很好的人。”
　　许柔舒了口气，打转的泪水逐渐收入眼底。
　　一条微微舒了口气，却不再看许嫣了。
　　许嫣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玩地有些过火，便闭口不再说话。
　　不懂中文的井上一席不解地抓了抓脑袋。
　　到了真田家大宅的时候，许嫣看见陌生而熟悉的大宅，连伸出来的树枝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心中难免不了的激动。
　　车子停稳，一条下车，给姐妹俩扶好了车门。
　　“谢谢。”许嫣先下车，朝他笑笑，回头伸出一只手给自己的妹妹。
　　许柔很是不习惯地小心翼翼下了车，虚弱地笑了笑。
　　许嫣注意到门口停着一辆白色BMW，记忆中似乎恰好有人就开这样的车……
　　“那是裕一郎少爷的车。”一条注意到许嫣的视线，向她介绍着，“知道小姐们回来的消息，所以特意早早回来了呢！”
　　“哦。”许嫣淡淡回答了一声。
　　“那么，请随我进……”
　　一条的话还没说完，院子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和服盘着发髻画着淡妆的女人，看见了她们，静静地看了看许嫣，又看了看许柔，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扑了上来，紧紧抱着姐妹俩：“你们……总算回来了……”
　　像是抱着在外贪玩久不归家还差点阴阳两相隔的女儿。
　　“真是的，看我激动地！”那女人放开了姐妹俩，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告诉舅妈，你们哪个是嫣嫣，哪个是柔柔？”
　　这个女人是真田弦一郎的妈妈，真田惠子，相当温柔的一个母亲。
　　“我是许嫣，她是许柔。”许嫣主动地回答，即使是这么慢的语速，只听了一天日语的许柔根本不能听全懂。
　　“嗯，”真田惠子左看看右看看，坦言道，“还是找不出你们哪里不同呢！”她的心情马上又愉悦起来，一手挽了一个，“老头子今天似乎要晚一点回来呢！一条先生，你去道场等等老爷子吧！嫣嫣，柔柔，我把你们的房间都整理好了，嗯，先跟我一起去点心点心吧！”
　　许柔纠结地看着许嫣，听不懂啊听不懂；许嫣也无奈地看着她，这么多怎么翻译啊。
　　“啊，”真田惠子带着姐妹俩来到屋里，看见客厅里沙发上坐着的帅气少年，停下了脚步，露出一个可以说是“囧”的表情，连声音也变得平板，“嫣嫣，柔柔，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是你们的大表哥，我们家的不孝子，裕一郎，嗯，叫他‘不孝子’就可以了。”
　　不孝子……许嫣想抽搐一下嘴角。
　　“喂喂，妈妈，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真田裕一郎一下子蹦了起来，笑嘻嘻凑了过来，“嗯，随便叫我‘裕一郎哥哥’或者‘裕哥哥’就可以了！果然还是女孩子可爱啊，像弦一郎那样又黑又呆的太没劲了！”
　　我说……在第一次见面的表妹面前说自家弟弟坏话可以么？
　　“我回来了。”成熟而稳重的声音在玄关响起，接着门被关上，换过鞋子之后稳重的脚步朝着这边过来了。
　　果然……裕一郎你还是不适合随便说人坏话，这不，正主马上就回来了……
　　高大的身材，黄色和黑色的运动服，黑发，不苟言笑的脸，黑色帽子，这是若叶真希记忆中动漫里出现的真田弦一郎，也是在立海大网球场所见过的真田弦一郎，更是被她指导剑道并经常欺负的真田弦一郎。
　　“这是……”真田弦一郎先看见自家母亲格外正式的打扮惊了一下，然后又看见最近经常不到宵禁不回来的大哥也在家里，继而发现自家沙发上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最后看着自家母亲，“母亲？”
　　“果然很无趣吧！”真田裕一郎“果然是这样的吧”的表情，看着许嫣和许柔，看她俩也毫无反应的时候，一副“天塌下来了”的表情，看向自家母亲，“完了完了！连嫣嫣和柔柔也被感染了！妈，你说怎么办啊？”
　　真田弦一郎皱起眉。
　　自家大哥玩起来的疯狂程度他是知道的，“嫣嫣”和“柔柔”这两个名字，好熟悉，哪里听过来着？
　　他打量着那两个女孩。
　　一样齐颈的短发，有些营养不良地发黄；一样薄翼的耳朵，隐藏在头发里；一样细尖的下巴，小而毫无血色的双唇，一样端正小巧的鼻子，一样的淡淡的眉毛，恰到好处的长短粗细，一模一样……
　　只是那两双眼睛，虽然都是黑色的，都是温和的神采，却都看向别处，右边那一个像是害羞不敢与自己对视，而左边那一个显然是在神游——关键是那片刻失神间忽然显现又即刻隐藏的凌厉，很熟悉，在哪里见过？
　　“我说你是不是差不多了点？”真田裕一郎重重拍了一下弦一郎的肩膀，把他的视线扭转回来，“非礼勿视啊非礼勿视！所以说弦一郎你应该去谈恋爱！对着自己妹妹这样看犯什么花痴哦！”
　　花倒是算不上……许嫣真的估计自己这样的瘦，倒贴出去别人还怕半夜起来的时候以为遇见鬼吓死了的！
　　“妹妹？”皱着眉的真田弦一郎捕捉到这个词，视线从自家老哥身上又回到了姐妹俩这边，“你们是，白姑姑的女儿，嫣，和柔？”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许嫣站起来，微微一鞠躬，“弦一郎。”
　　许柔舒了口气，这句听得懂也会说！马上站起来，学着许嫣的样子也是微微一鞠躬：“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彼此彼此。”真田弦一郎也回了礼，然后盯死了许嫣，这个坐在左边，有着他觉得熟悉却不能详尽的眼神的女孩，“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刚刚裕一郎说过的啊！”许嫣看着这张老成地不像样的脸，几乎忍不住就想逗逗他，“裕一郎说，‘所以说弦一郎你应该去谈恋爱’，你没听见吗？还是故意把这句话给忽略掉了呢？”她天真地睁着大眼睛，闪亮闪亮地看着真田弦一郎，“难道说，有什么隐情吗？”
　　这样的捉弄……
　　真田弦一郎捏了捏拳头，低下了头，俯视着坐在沙发里的许嫣，帽檐盖住了脸色。
　　许柔一个寒战，被许嫣不着痕迹地挡住半边身子。
　　这样的庇护……
　　“就是说啊弦一郎！”生怕气氛弄僵的真田惠子连忙赶在裕一郎开口前插嘴，“你是不是背着妈妈偷偷谈恋爱了？虽然你祖父叫你晚几年再去谈情说爱，你也要偷偷把女朋友带给妈妈看一看呐！”
　　“嗯嗯！”真田裕一郎看着不大对劲，也跟着起哄，“我把车借你去接你女朋友来吃个便饭吧？”
　　真田弦一郎没有像他们所期待的那样，跟以前一样暴跳如雷，而是用让他们几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近乎“温柔”的声音问：“你和若叶真希，是什么关系？”

　　58.Home (2)

　　“你和若叶真希，”真田弦一郎看着这个让他感觉处处熟悉的女孩，抑制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用自认为最为平缓最为柔和最不容易惹哭小孩的语气问，“是什么关系？”
　　“Wakaba Maki？”许嫣微微侧头，仔细回想着，却不知道这个动作让真田感觉到更加的熟悉，“啊，”她突然两眼放光地坐直了，与真田脑海中某个人的样子重合起来，“你说的是Maki Green吧？”
　　她突然如此庆幸若叶真希没有艺名，不然这个时候乍听见这个名字，还真难这么自然地跟大众熟悉的名字联系起来。
　　“Maki Green？”许柔很努力地听自家姐姐说日语，终于听到一个熟悉的字眼，仔细想一想，突然又是悲从中来，眼泪抑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真田母子三人皆是一愣。
　　“柔柔是那家伙的fan啦！”许嫣匆匆解释一句，把许柔搂紧自己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柔柔乖，好好哭一场，哭痛快了就好了！”
　　熟悉的安慰人的办法……
　　真田弦一郎没有像自家妈妈或者哥哥那样手忙脚乱地安慰小表妹，只是静静看着安慰着小表妹的人，虽然样貌不一样，但是说话的方式、以及种种的小动作，都和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这是，巧合吗？
　　“弦一郎！道歉！”真田惠子终于发威，对着真田弦一郎怒目而视。
　　“非常抱歉！”真田弦一郎连忙正正经经一个鞠躬。
　　许柔泪眼朦胧地看见一个黑得堪比包青天的男人板着脸弯腰凑近她对她吼了一句什么，吓得一愣，打了一个嗝之后钻进许嫣怀里哭地更凶了。
　　“啊～”真田裕一郎调侃道，“弦一郎第一次被这样讨厌呢！而且是被第一次见面的小表妹这样讨厌！所以说……”
　　“行了，裕一郎！”真田惠子严厉制止了兄弟俩一触即发的争吵。
　　“抱歉，”许嫣一边拍着许柔的背，一边抬头向他们微笑，“柔柔胆子太小了，除了我和几个好朋友，不论人和事都会怕一点。”
　　“我还是先回房间整理一下了。”真田弦一郎颇有些郁闷地说，拉起地上的网球包，朝他们点点头就去了后院了。
　　“真是抱歉了，柔柔，”真田惠子有些无奈地笑着，“弦一郎他……”
　　“嘘——”倒是许嫣，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指了指怀里的许柔，“她睡着了。”
　　“不是吧？！这么快？！”真田裕一郎吓了一跳。
　　“哭累了。”许嫣轻轻回答着。
　　因为第一次离开上海，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见到爸爸以外的亲人，第一次听不懂身边的人说话，以及等等等等，不止是许柔累了，思考着应该怎么应对真田老头子，还被真田弦一郎质问“和若叶真希的关系”的许嫣，也觉得累了。
　　“裕一郎，”真田惠子轻轻地说，“把柔柔抱回房里去吧。”
　　“还是我去吧。”真田弦一郎在门口出现，不由分说地，从许嫣怀里轻轻抱起了许柔，平稳地走向后院。
　　“抱女孩子，果然还是弦一郎有经验呢！”真田裕一郎笑道。
　　“裕一郎！”真田惠子警告似的低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转向许嫣，“一起去看看吧，看看房间合不合心意。”
　　二楼右手边的走廊上，靠左边的两间分别是弦一郎和裕一郎的，而右手边的两间，一间是空了很多年却经常有人打扫的房间，另一间是原本做杂物间的，后来收拾出来给了若叶真希住了一段时间。
　　许嫣这才明白，原本那间明明空着时常打扫着却不用的房间，不做祠堂（若叶真希原本以为是做祠堂用的）也不给若叶真希当卧室书房的理由。
　　那个房间，本来就是留给这一家的女儿回来的时候住的！
　　而现在，住的是许柔——这一家的女儿的女儿。
　　“这本来是准备白（许嫣亲妈）回来的时候住的，”真田惠子轻轻叹了口气，给许柔拢好被子，“老爷子一直叫我们把这里留着，说你们会回来，今天终于是回来了！”
　　“是吗……”许嫣轻轻笑着，“柔柔还有好大一会儿才醒呢，你们先去忙着吧，我在这里守着就好了。”
　　“还是我在这里守着吧。”真田弦一郎轻声说，“我想，好好给她道歉。”
　　“再把她吓哭一次？”裕一郎轻笑，换来弦一郎怒目而视。
　　“但是这样可以吗？”许嫣微微侧头，闪亮着眼睛看着弦一郎，“柔柔甚至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她醒了之后可能会以为我把她卖到黑社会做童养媳了！”
　　“我会努力的。”真田弦一郎的决心不容动摇。
　　“那么，拜托你了。”许嫣向弦一郎微微弯腰，起身笑看裕一郎，“呐，裕一郎，带我四处逛逛吧？”
　　“要叫‘哥哥’！”裕一郎纠正道。
　　“姐姐？”许嫣调皮地叫着，轻步跑了出去。
　　“是‘哥哥’啊‘哥哥’！”裕一郎追上去，不厌其烦地纠正。
　　“姐姐！”许嫣屡教不改。
　　纠正N次无果之后裕一郎终于试探着问：“姐姐？”
　　“嗯！”许嫣含笑点头，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姐姐！”
　　“啊，算了算了，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好了。”裕一郎无力败退。
　　而这一闹，就下了楼，站在后院的回廊上。
　　“我们去那棵树下面站一会儿吧！”裕一郎突然指着庭院中心巨大无比的古树，不由分说地拉起许嫣往那边去，“中国不是有一句话叫做‘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吗？”
　　“你要是想谈论文学的话我建议你找许柔，她的文科比我好。”许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站在树下，听着夏蝉鸣叫，觉得有些聒噪。
　　想是很久以前，若叶真希也这般站在这个地方，厌恶着清晨的空气，抽着烟，和后面的这个人，“偶遇”。
　　“唆一根？”裕一郎见她呆呆的不动皱眉似乎在打量周围的建筑，便当机立断掏出自己的香烟，递了一根上去。
　　许嫣短促地“啊”了一声，不自觉地退后一步，脑子里一片空白——虽然若叶真希抽烟，许嫣却是不抽的，然而真田裕一郎，想帮着弦一郎，验证她是不是若叶真希吗？
　　“裕一郎你干什么？！”刚刚下楼的真田惠子看见了这一幕，不能控制地大声吼着，“你这还算是哥哥吗？不孝子！”
　　看吧看吧！要抽烟也得找清晨空气不新鲜的时候，或者心情极度不好的时候，至少也要到没有大人发现并责备的时候！
　　“啊啦，妈妈，我开玩笑的呢！”真田裕一郎笑嘻嘻地收起香烟，揉了揉许嫣枯燥的头发，“我不会带坏妹妹的啦！你要相信我！”
　　“夫人。”从客厅过来的人打断了真田惠子接下来的责骂，“藩士请两位少爷和两位小姐去道馆，有重要的客人。”
　　“重要的客人？”真田惠子微微皱眉，收起“重要的客人应该在茶室接待”的想法，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她转向树下的兄妹俩，“裕一郎，你先带嫣嫣去。我去告诉弦一郎，等柔柔醒了就带她过去。”
　　“那，我先走了。”裕一郎微微笑着，不复刚才的嬉皮笑脸，拉起许嫣的手，“走吧！”
　　许嫣抬头，真田裕一郎的侧脸，映在暮光下，有一种说不出的坚毅之感，与以前若叶真希所见所感的嘻嘻哈哈完全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换了个角度吧……
　　“我告诉你，”出了庭院，真田裕一郎突然压低了声音，“那个名字，在我们家，其实是个禁忌。”
　　“哎？”许嫣不解，Maki Green吗？
　　“因为，”真田裕一郎神秘兮兮地说，“其实，她是弦一郎的女朋友，有一段时间和弦一郎共用一个房间一张床！然而她是弦一郎的指导老师，所以大家都说这是禁忌的爱恋！”
　　“啊？”许嫣睁大眼，为什么会误会到这种程度？
　　“那个人出事之后，”真田裕一郎看了看后面，似乎确定了没有人跟上来，“我们都不在弦一郎面前提这个名字，怕他伤心！”
　　“哈？”许嫣听得一愣一愣的，弦一郎那小子不是讨厌若叶真希的吗？即使听得名字，也应该是心烦而不是伤心吧？
　　“小孩子果然很好骗呢！”真田裕一郎突然狐狸一般地偷笑了起来。
　　“唉……”许嫣无语，这个家伙果然是死性不改！还真以为他会严肃地说说真话呢！
　　“怎么，很失望？”真田裕一郎狡黠地眨眨眼，“其实，弦一郎和若叶真希是青梅竹马，从小就互相喜欢呢！”
　　你就扯吧……
　　许嫣望天，果然对这个人还是不能认真了！
　　“你胡说什么！”真田弦一郎的怒吼就在身后。
　　啊～～裕一郎君你果然不能说别人坏话的！
　　“姐！”许柔扑了过来，钻进许嫣怀里，抬起头，泪眼汪汪，“我还以为你把我卖到黑社会做童养媳呢！”
　　“睡醒了？”许嫣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两个哥哥，裕一郎和弦一郎，都认识了吗？”
　　许柔看了看笑得灿烂的裕一郎，又小心翼翼看了看板着脸的弦一郎，瑟缩地颤抖一下，朝许嫣点点头。
　　“弦一郎其实是好人。”许嫣无奈地告诉许柔这一点，看见许柔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弦一郎之后，颇有些无奈，“现在我们去见外公，可能还有其他的一些人，不要太紧张了。”
　　“哦。”许柔弱弱地回答，被许嫣拉紧了手。
　　“啊，弦一郎，你也拉紧哥哥的手吧！”裕一郎笑露两排白晃晃的牙齿。
　　“滚！”
　　到了道馆的时候，许嫣在脱鞋子的时候扫视一周，看见了许许多多熟悉而陌生的脸，无一例外地认真，心中不由泛起开心的感觉。
　　坐在上位的，是几个老人，无一例外的白发，无一例外的，因为长期坚持运动而神采奕奕的双眼。
　　其中几个人，她想她是认识的。
　　如果她记的没错的话，右手边的一个是叫做“手塚国一”，是手塚国光的爷爷，往左的那个姓“柳生”，中间的那个就是真田老头子，再左边的两个人，她就不认识了。
　　“来了来了！”柳生老头子一眼看见他们，连忙招呼，“你们过来坐！”
　　裕一郎和弦一郎对视一眼，把心中的怀疑压下舌根，带着姐妹俩过去，也不称呼谁，只静静坐在几个老头面前。
　　“你们就是嫣嫣和柔柔吧？”柳生老头子微笑地招呼着，“来找外公？”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们知道谁是你们的外公吗？”
　　原来是这个……裕一郎和弦一郎松了口气，正要偷偷告诉她们俩时，却看见许嫣弯腰朝着中间的人拜了拜。
　　“外公您好，”许嫣朝着记忆中的人深深弯下腰，余光看见许柔也学着她的样子，便继续说，“请原谅我们这么多年都没有来看您。”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真田老头子激动地差点结巴起来，突然大笑，“怎么样，还是我的外孙女聪明吧！一下子就认出我来了！”
　　“那外公知不知道，我们谁是谁呢？”许嫣坐好了，笑眯眯看着真田老头子。
　　“真是个小精怪！”几个老头子纷纷笑道。
　　“艳若桃李，”真田老头子突然吐出一句中文，“你一定是许嫣。”他温和地看着许柔，“柔弱柳絮，你是许柔。”
　　“外公真聪明！”许嫣笑嘻嘻地说。
　　“你这丫头！”真田老头子对着这句哄孩子似的“真聪明”哭笑不得，“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几位，这边的是你们柳生爷爷和手塚爷爷，”他等许嫣叫了人之后换到另一边，“这边的是你们的日吉爷爷和市原爷爷。”
　　原来是日吉和市原……
　　市原？！
　　她抬头看着那个温和地笑着看着她的白发老人，心里莫名其妙地打着鼓，这个姓氏，这双黑色的眼睛，似乎很是熟悉。
　　“为什么这么多的爷爷啊……”裕一郎小声嘀咕着。
　　“因为都没死。”许嫣凉凉地小声说，幸好那几个老头子都在各自说笑，没听见她的话。
　　裕一郎“噗”地一下差点笑喷了，而弦一郎咳嗽了一声，表示警告。
　　“你今天叫我们来，说什么交流交流，”市原老头子笑道，“不会就是为了炫耀你聪明的外孙女的吧？我看这姑娘挺聪明的，让给我们家凌做媳妇吧！”
　　凌？
　　市原凌？
　　原来是市原凌的爷爷……许嫣突然有些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熟悉了，但是，似乎，市原凌不是已经订婚了？
　　“你家凌不是已经订婚了吗？”柳生老头子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还是给我们家小绅士比吕士比较妥帖。”
　　“他一直不高兴我给他安排的呢！”市原老头子摇摇头，“说什么不大喜欢太笨的！”
　　“要说妥帖，还是我们家若比较好，都是同一年的共同语言应该比较多！”日吉老头也开始插话。
　　“他们在争论什么？”许柔轻声问许嫣。
　　“政治。”许嫣正色回答。
　　“哎？”许柔不解。
　　“我是说，”许嫣凑近她，“他们这种争论的行为，被称为政治。”
　　“啊……”许柔无语，“姐，你又耍我的吧？”
　　“对了，国一，”真田老头突然看向手塚国一，“你家国光呢？我家弦一郎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呢！”
　　几双眼睛，唰唰唰看向真田弦一郎。
　　禁断之恋？！
　　许嫣瞪大眼，以前没听说过啊！
　　“去九州疗养去了！”手塚国一不急不慢地看了一眼真田弦一郎，“放心，他会回来，跟你一决胜负的。”
　　原来又是网球……
　　许嫣松了口气。
　　“疗养啊，”真田老头子若有所思，“明天嫣嫣也要去呢，如果碰巧在一起的话，还要拜托国光照顾了。”
　　“这是自然的。”手塚国一回答。
　　“啊，你就这样把自己外孙女送一个出去啦？”显然有人不干，“你早有预谋的吧！国光没有未婚妻也没有女朋友的吧？没有的吧？”
　　“有喜欢的人。”手塚国一这样回答，“喜欢了很久的人。”他看见周围被打击到的样子，继续说，“而那个女孩也同样喜欢他很久了，似乎还在准备结婚呢！”
　　是这样的……
　　许嫣脑子里，一个茶色头发金边眼镜的少年逐渐显现，逐渐清晰。
　　然而，胸口，钝痛。

　　59.Life

　　胸口钝痛。
　　似乎曾经深深爱着那个少年的人，是她自己。
　　她努力静下心来听几个老头子说话，抑或裕一郎小声抱怨或者逗她和弦一郎开心的笑话，却发现只是徒劳。
　　她根本不能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个茶发少年的样貌，他一动一静的姿态，以及说话的声音……
　　“我喜欢你。”
　　“我原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
　　沉迷其中，不愿自拔……
　　如此的……
　　爱恋……
　　如此的……
　　伤痛……
　　“嫣嫣，你觉得怎么样？”真田老头子对老友的问话哈哈一笑，继而询问许嫣的意思，却看见她低着头，苍白着脸，不由紧张起来，“嫣嫣！”
　　“啊，”许嫣被喊回了魂一般惊醒过来，看见外公紧张的表情，艰难地给了一个安慰性的笑，“我没事。”
　　“什么叫没事？！”真田老头子火了，“是不是又在痛？”他着急起来，“不行！不能等明天了！今天就去！马上就去！井上！”
　　“爷爷知道你手臂的事情，早就给你联系好了医院。”裕一郎看见许嫣不解的样子，附在她耳边轻声解释，“本来要到明天才送你去的，看来……”
　　“喂！冷静一点！”柳生老头子拉着了真田老头子，“我知道你很急，但是这个时候去那边已经是休息时间了。我现在叫政浩过来，他好歹也是主外科的。”
　　“外公，”许嫣连忙拉住真田老头子的手，仰头微笑，“我已经不痛了，真的。”她低下头，一副小女儿扭捏的样子，“刚才是腿坐麻了，想偷偷换个姿势的，不小心把脚踝给扭到了……”
　　“脚踝扭了？！”真田老爷子连忙蹲下来，“把袜子脱了，外公给你瞧瞧！”
　　“可是……”许嫣环顾一周，一副“这么多人看着实在难为情”的样子，“已经好了。只是当时有一点痛，现在完全好了！”
　　“你完全乱了方寸。”日吉老头子完全不顾他的面子，“外孙女一回来，你就完全不是平时的样子了。”
　　“放心放心，我会装作没看见！”市原老头子笑着，看着场馆里的一个身影，“不会告诉我孙子的！”
　　“你这家伙！”真田老头子瞪了他一眼。
　　“我还是叫政浩过来给嫣嫣看看吧。”柳生老头子说着，招呼自己带来的门生过来，“把比吕士也叫过来。嫣嫣和柔柔下个学期去了立海大，也好有个照应。”
　　“那我也给国光和千惠打个电话提醒一声。”
　　许嫣的眼睛闪耀了那么一下，在听到“千惠”这个名字的时候。
　　若叶千惠，是若叶真希的继姐姐，处处爱护、包容若叶真希，甚至在危机时刻救了若叶真希的人。
　　“那就拜托你们了。”真田老头子怜爱地看了一眼许嫣和许柔，抬起头的时候，眼里恢复了平时的威严，“裕一郎，弦一郎，你们两个，比试一场。”
　　“叫你们家两个孩子比有什么看头！”市原老头子不乐意，看向不远处的时候，眼里不再是戏谑，而是狠厉，“凌！过来！”
　　许嫣突然觉得自己脊背僵直发麻了，甚至猜想到自己的脸色肯定也不好看，因为脸上的肌肉，似乎也开始发麻生疼。
　　正往这边过来的人叫做市原凌，是若叶真希初中的同班同学，也是喜欢若叶真希的人，同时，更是冷血伤害自己亲表妹铃木市的人。
　　市原凌似乎看了她一眼，心里毛毛的感觉。
　　随后市原凌便与真田裕一郎走到道场中央的地区，开始比试，而其他正在练习的人纷纷退让开来，名曰“见习”。
　　“嫣嫣，”看得正精彩，市原老爷子突然开口，“要不要学剑道？”
　　“我吗？”许嫣回头，看见几个老头子即使没看她，也在等她的回答，便眯眯一笑，“我的左手现在算是废的呢！学什么东西，还是等治好了再说吧。”
　　“那柔柔呢？”市原老头子又问。
　　“后面那只剑道不如我们外公的老狐狸问你要不要跟他学剑道。”许嫣用方言轻声对许柔这么说。
　　“不如外公吗？”许柔不解，回头看了看市原老头子，友好一笑，然后看着自家姐姐，“你不会是不想让我跟他学，又忽悠我的吧？”
　　“我有这么明显吗？”许嫣一笑。
　　似乎是比完了，呱唧呱唧地鼓掌。
　　“很不错，到此为止吧。”柳生老头子微笑着喊停，“政浩，比吕士，过来认识一下嫣嫣和柔柔。”
　　许嫣和许柔这才发现有两个男子悄无声息接近过来，坐在他们不远的地方，脸型眉眼，无不相似。
　　“白的女儿，是双胞胎吗？”大一些的那个似乎认识姐妹俩的母亲，“嗯，你们真是和白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比吕士，这两个妹妹，以后在学校里，要好好照顾！”
　　“我知道了，父亲。”年轻的那个，柳生比吕士温和地笑得恰到好处，“我是柳生比吕士，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原来是小绅士啊！”裕一郎走了过来，没了刚才比试中的凌势，平时懒散嘻哈的样子，坐在了许嫣的旁边，“嫣嫣，这种一板一眼正正经经的男人最为无趣了！”他瞥向市原凌，“相比之下这个家伙还是好玩一些，啊，就是太远了，在东京！”
　　“裕一郎！”真田老头子怒吼，“太无理了！”
　　“我叫市原凌。”市原凌却微笑着看着许嫣和许柔，邻家大哥温和的样子，“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柔柔，和，嫣嫣。”
　　有意？
　　无意？
　　许嫣连忙低下头，觉得自己的心里结出冰把全身都给冻住了。
　　为什么市原凌把她的名字放在后面？
　　“今天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日吉老头子说着，起身告辞，“到东京去的时候，尽管找我们招待。”
　　“我们也要走了。”市原老头子笑眯眯起身，“有空的话，去我们家去玩吧！”他看向许嫣，“剑道真的很好玩呢！”
　　“再见了。”市原凌温和地笑着，看着姐妹俩。
　　她们却没有抬头看他那双黑色魅惑的眼睛。
　　许柔是不敢，许嫣是不愿。
　　“我也差不多应该走了。”手塚国一起身，“嫣嫣，国光和千惠都是自家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们。”
　　许嫣一愣，连忙道谢。
　　“柔柔想学柔道的话，”手塚国一看向许柔，温和一笑，“来找我好了。”
　　“那到时候再麻烦了。”许嫣代许柔道谢。
　　“那我们也回去，”真田老头子看向柳生老头子，“先让政浩看看嫣嫣的伤。”
　　“状态不是很乐观。”柳生政浩在看了许嫣左肩上的青紫，稍微确定了一下骨头受损情况，“我建议尽早治疗。”
　　一番客套之后，真田家几个人送柳生家几个人出门，只剩下许嫣和许柔两个人在房里，许柔帮着许嫣穿着衣服。
　　“姐，”许柔突然低下头，“你明天就要去治疗吗？”
　　许嫣一愣：“嗯。”
　　“去很远的地方吧？”许柔轻声问。
　　“柔柔……”许嫣突然才发现，是她一个人去治疗，一个人去九州。
　　“我没事的，姐。”许柔抬起头，微笑着看着她，“我在家里等你。”
　　家……
　　许嫣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会开始学剑道，”许柔一副立志的样子，“你不在的时候，我要学会坚强起来。”
　　“柔柔。”许嫣不答，只是轻轻摩挲着妹妹的头发。
　　傻丫头……以为这样笑着，别人就相信你不难过了吗？
　　“嗯？”许柔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扑眨扑眨。
　　许嫣狡黠一笑：“弦一郎人很好，有什么事情，随便使唤吧！”
　　“哎？”许柔瞪大眼，“真的？”
　　“嗯，”许嫣点头，“只要不耽误他的正事就可以。比如……”
　　“剑道？”许柔询问。
　　“恐怕不止。”
　　“那是什么？”许柔歪着头思考着，“学习？恋爱？”
　　“嗯，”许嫣撇撇嘴，“有待考证。”
　　沉默半晌。
　　“姐，”许柔突然抬起头，脸上是羞涩的笑，“你觉得今天那个人，怎么样？”
　　“哪个？”许嫣看着她情窦初开的样子，心中渐惊。
　　“那个，”许柔“嗯”了两声，“和裕一郎比剑的那个。”
　　果然……
　　“那个姓‘市原’，”许嫣已经不知道自己心中什么感慨了，“东京的。”
　　“他的名字呢？”许柔好奇地问，像是没看出来许嫣的不对劲。
　　“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出这个名字的。
　　她想提醒许柔不要喜欢上这个人，然而看着她心猿意马的样子，才猛然发觉自己拒绝市原凌的种种理由，说不出口。
　　要怎么说市原凌伤害的铃木市？
　　证据呢？
　　就凭推测？而推测的依据呢？
　　许嫣不是若叶真希！
　　哪怕有着若叶真希的记忆！
　　她闭上眼，努力平复着心情，末了，才睁开眼。
　　“柔柔，”她叫道，“那个人已经订婚了，不要想了。”
　　“嗯嗯，”许柔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无法掩藏，“我只是觉得，他在叫我们的名字的时候，先叫的是我的名字，很奇特呢！”
　　“是吗？”许嫣觉得自己胸口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却又扛起了一个大包袱，“原来是这样……”
　　许嫣似乎能够稍微理解若叶真希为什么那么辛苦地工作，拼命地赚钱，世界巡回演出挣取声誉，只是为了将来被别人介绍的时候，不要说这是谁的什么人……更是为了，能和那个男人比肩……
　　而许柔……
　　“柔柔，”她站起身，心中万千，终究只是一句，“早点休息吧。”
　　许嫣躺在床上，无心睡眠。
　　来到日本的第一天，所见到的人，一一和记忆中的重合起来，却只觉得，熟悉而陌生，新鲜而无趣。
　　像是一杯杯颜色鲜明的汽水，一看就知道哪个颜色对应哪种口味，端起品尝，果然如此，橙色的是橘子，绿色的是苹果，黑色的是可乐，紫色的是葡萄……
　　而这个样子，却往往没有一杯加了糖或者盐，或者其他没有想到的调料的白开水，来得惊喜。
　　没有惊，没有喜。
　　不断变幻，却不新鲜。
　　这似乎就是她的生活。
　　不平淡。
　　却也没有波澜。
　　只是，她想要的生活，是这样的吗？

　　60.Memory

　　许嫣见到手塚国光的时候，正下着小雨。
　　那时她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惫，加上被汽车摇摇晃晃，晕晕乎乎的菜色脸呕吐欲，看着车子驶进了医院的门，刚刚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也不管丝丝细雨纷纷落在她的身上。
　　天是灰蒙蒙的。
　　然而她克制不住地，一次次抬头，试图在层层雨雾中，找出乌云的尽头。
　　黑色的伞，挡住了她的视线。
　　也挡住了落向她的雨水。
　　拿着伞的人，茶色的头发，金边的眼镜，似乎是把她的记忆翻腾了出来，进过PS处理之后，更为清晰更为真实地展现在她面前。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而她不知如何开口。
　　她只是抬头静静地看着他。
　　静静地看着。
　　记忆中的这个少年，即使面冷心善，却应该是不会这么主动去帮助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尤其是异性。
　　“你……”面前的少年看着她，微微敛眉，却没有后话。
　　记忆中的少年，也不应当是这样主动搭讪的，对着这么一个……
　　她突然笑了，似乎有些没有来由。
　　现在的自己，论身高面相，也都应该只是小学生一样的吧！
　　这样的身材，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在原来的学校就已经是属于把最小码的校服上衣当裙子穿的阶层了，更何况是这个从小牛奶补给充足的地方？
　　悲催啊悲催……
　　恐怕又一次要被当做小孩子待了吧……
　　“啊，谢谢你！”一只大手把许嫣拉入了另一把伞，伞的主人向另一把伞的主人道着谢，然后向她道着歉，“抱歉，嫣嫣，刚刚停车出了点麻烦。我们进去吧。”
　　“嗯。”许嫣听见认识的声音，对着那少年低下头，“谢谢。”
　　才发现，原来自己手里，有一把雨伞。
　　抬头时，那茶发的少年，已然不见。
　　骨头重新打断接上，虽然有麻药，她还是很敏感地察觉出来，不想大声喊出来，然而等到她想嚎叫的时候，全身却已经没了力气。
　　带着“真坚强”的表扬，跟着柳生政浩一起去公寓。
　　若叶千惠的公寓。
　　那个公寓，许嫣觉得自己应该是记得的，那是若叶真希为若叶千惠买的，四室两厅的公寓，因为预知了手塚国光也会住在那里，空下一间书房，还有一间是作为若叶真希自己的卧室的，如今却和真田家的那间卧室一样，成了许嫣的。
　　开门的，是若叶千惠。
　　比记忆里的容貌，似乎憔悴了许多。
　　依然不变的，是那双柔和的眼睛。
　　“柳生叔叔。”她向来人轻轻颔首。
　　记忆中的声音。
　　“嗯，千惠，”柳生政浩把许嫣从他背后拉了出来，“这个就是许嫣了，这一段时间，要拜托你照顾了。”
　　“啊，”若叶千惠低下头，一瞬间的失神之后，一个微笑，“你好。”
　　新的房间，是熟悉的。
　　如同是她为自己亲手布置的一样。
　　其实她知道的，这是若叶真希为她自己，亲手布置的房间。
　　若叶真希真正想要的房间。
　　一间很小的房间，四面都是架子，摆着各种各样的书，中间是一张大床，床头上也是书，还有香烟、酒类、水果盘，以及可以放在床上的电脑桌。
　　虽然现在没有香烟，没有酒，没有电脑，只有一盘刚刚洗净的草莓，还有一大杯牛奶，许嫣已经觉得相当舒坦。
　　再加上洗掉了身上的冷汗，她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眼睛渐沉。
　　“不要睡了！”
　　有谁在晃着她。
　　“嗯～”她努力睁开眼，揉了揉，看清了眼前的人，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国光，什么事啊？”
　　惊！
　　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盯着对方。
　　沉默。
　　风起，挂上了少年身后的门。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口。
　　她抿了抿嘴，翻了个身，拉起被子把全身都盖住。
　　她的心一个劲地颤抖。
　　现在还是白天，于是她刚一睡着就开始若叶真希一生的梦境，被叫醒的时候还没完全清醒，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若叶真希还是许嫣，于是，对着第二次见面的少年，叫出了他的名字……
　　没等她反悔完，被子被狠狠掀开。
　　少年严肃的脸，铺天盖地般凑近。
　　“是你……”他说。
　　“不是我。”她否认。
　　“是你！”少年很确定地说，“你回来了！”
　　“不是我！”她无奈，“真的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少年不信。
　　“哪些？”她装傻。
　　“你刚刚睡觉的时候，我问你的那些。”少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们小时候的事，还有后来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别人不会知道的事情。”
　　“我睡觉的时候回答的？！”她气昏，“那应该是潜意识吧？我的潜意识忽悠你恰好蒙对了你的问题，这不是没可能吧？”
　　“是有可能。”少年慢慢说着这句话，坐直了身体，远离她的脸和声音更是冷若冰霜，“但是，你这么急着否认，你在否认你不是谁？”
　　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觉得自己的脸渐渐麻了。
　　从脸麻到了脚跟。
　　“从第一眼见到你，”少年背过身去，留给她一个背影，“就觉得，很像，无论是气质、神态，还是小动作，简直是一模一样，连眼神也几乎是一模一样。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你几个问题，你果然知道那些事情……你果然，回来了吧……”
　　那个背影，让她，很想紧紧抱着，不放开。
　　“我不是她！”许嫣捏紧了拳头，“即使我知道那些事情又怎么样？”
　　少年回过头，眼里全是震惊。
　　“即使是一个人又能怎么样？谁是谁有那么重要吗？”许嫣丝毫没有躲避他询问的眼神，“我能直接告诉别人其实那个人没死而是穿越到别人身上了？还是说她借尸还魂想要跟你再续前缘？还是有办法让她灵魂出窍跟你谈情说爱人鬼情未了？”
　　“你果然……”少年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阵阵绞痛。
　　“如果你有办法，就麻烦你把她带出我的脑子！从记事开始每次白天睡觉都会把她的一生过一次，醒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再这样下去我都快精神分裂了！”
　　“真的非常抱歉！”手塚站起来，弯下腰，深深低下了头，“给你造成这样的困扰！”
　　“呼～～”许嫣长长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发泄完了，真ＴＭＤ爽！”
　　“你是女孩子……”手塚没有说出口，只是皱眉。
　　“困扰是有，”许嫣真心地说，“但是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认识了不少的人。这次来日本认亲，”她无奈地摇着头，“举目望去全都是认识的，就只改个称呼就完了，不像我妹妹那样还要一个个去记脸记名字！”
　　手塚只是看着她，不答话。
　　“我说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许嫣挑眉。
　　“你很像她，”手塚由衷地说，“除了样貌，简直一模一样。”
　　“停！”许嫣给出一个打住的手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麻烦不要把我当成她！我虽然有那些记忆，但是其中一些我还没完全相信！而且！”她坚定地看着手塚国光那双茶色的眼睛，“我讨厌她！”
　　手塚依然不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因为嫉妒，”许嫣没等到他答话，自己开始解释，“嫉妒她有疼她的长辈！嫉妒有喜欢她爱她包容她的人！嫉妒她有能力能创出一番事业！嫉妒她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只是这些？”手塚冷清地问。
　　“我讨厌她有心里话不说出来，”许嫣直视着那双眼睛，声音低沉了很多，也严肃了很多，“只是我行我素，也不管别人明白与否。”
　　“是么……”手塚似乎长舒了一口气，“那么，她……”
　　“她喜欢一个人，”许嫣从床上爬起来，用书架的阴影挡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走到房间不多的空地里，假装翻着手塚对面书架上的百科全书，“刻骨铭心。”
　　她听见背后手塚深深吸气的声音。
　　那种刻骨铭心，哪怕在她醒来，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许嫣而不是若叶真希之后，依然觉得痛彻心扉。
　　‘那个人，是你。’她仰起头，让眼眶里的泪水退了回去，心中撕裂般的悲鸣，‘所以，我也喜欢你，刻骨铭心。’
　　手塚心情平复之后，许嫣也终于转了回来。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手塚友好地伸出一只手，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样的坚毅，“我是手塚国光……”
　　“少玩这一套！”许嫣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扬起的脸上全是不屑，“重新认识？请问你之前有认识过我吗？啊啊，你不要报上你的名字，我四岁的时候就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从出生到现在都长什么样子经历过哪些事品性如何喜好如何了！”
　　手塚听着这段话，紧紧抿着嘴。
　　“我叫许嫣，”许嫣伸出右手，“从中国过来的，你要是跟我讨论政治与历史的问题的话我不介意从这个房间一脚把你踹出窗户！”她看着手塚明显变得铁青的脸，不屑地白了一眼，“不好意思其实我不是很暴力的。”她微微一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一生气就会打人而已。”她掰着手指数着，“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就是全校学生的老大了，中学一年级上学期因为暴力事件被退学三次，转了三个学校，下学期的时候有同伙的老爸罩着，那群老师没敢退我学。”她拍了拍手塚的肩膀，“以后就我罩着你了，需要动手的喊我一声就行！”
　　手塚看着比自己矮小很多、让人一看就腾起保护欲望的小女孩这样拍着自己的肩说“以后就我罩着你了”，哭笑不得。
　　“对了，”许嫣最终想起了一些事情，“我有个双胞胎妹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以后在街上遇见的话，别认错了！”
　　双胞胎？
　　手塚脑子里突然浮现两个一模一样太妹小女孩的样子。
　　“跟你说这么多，”许嫣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恶寒，“你记得多少？呐，考考你，我喜欢吃什么？”
　　“草莓。”手塚条件反射地回答。
　　“哎？”许嫣眨眨眼，突然想起刚刚似乎没说自己喜欢的事物，抓抓头发，“那是，”她清了清嗓子，“那是若叶真希喜欢的吧？”她又白了他一眼，“听好了，我喜欢火锅！嗯，麻辣的最好！”她突然抿着嘴，自言自语，“上海人喜欢麻辣火锅会不会有些奇怪？我周围的人除了木冉那妖怪，好像都没有谁同好这一口的……”
　　不奇怪。
　　手塚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虽然说自己不是她，虽然说自己讨厌她……
　　但是，说话做事都是她的习惯……
　　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但是不愿承认……
　　其实，许嫣，就是若叶真希。
　　“喂！”许嫣恶狠狠地盯着手塚，“你那是什么眼神？”她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挥舞了一下小拳头，“想打架吗？”
　　“抱歉！”手塚连连道歉。
　　“喂！”许嫣不高兴地瞪着他，“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起码也要自我介绍一下吧？”
　　手塚顿时明白，这个女孩子不仅仅是小太妹，还有着反反复复的习惯，于是赶紧开口：“我叫手塚国光……”
　　“你能不能换一句？”许嫣不耐烦地嚷嚷，“总是这一句你不腻？”她瞥了一眼手塚铁青的脸，“算了，呐，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她清了清嗓子，“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谁？”
　　手塚抿着嘴唇，静静地看着她，茶色的眸子里眼波流转，千百道想法在脑子里游走，却似乎抓不住任何一个，他的喉结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话。
　　许嫣也不说话，只是抬头，静静看着他，看着他欲言又止，看着他的眼神逐渐黯淡。
　　“果然，”她眯了眯眼，背过身去，只觉得心里一阵阵难受，“依然是青学网球部吗？”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谁心痛，是若叶真希吗？
　　没有反驳的寂静，是她最不想面对的。
　　“呐，”她转过身，面对着茶发的少年，看着他的痛苦，不由得冷笑，“你会为她的死而伤心吗？不会的吧？”
　　不等少年反驳，她继续刺激着他：“你真的会心痛吗？不要笑死人了！那个时候明明是你先一步离开了她，不是吗？她那个时候还在生病，不是吗？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栋大房子里的，不是吗？你还有脸说你喜欢她？你就是这样喜欢她的？”

　　61.Lost

　　“嫣嫣，”经过几天的相处，若叶千惠依然对她和颜悦色的温柔，看了一眼闷声看杂志的自家表弟，“国光很不好相处的吧？”
　　“不会啊！”许嫣连忙回答，一笑，“和他说话，相当愉快呢！”
　　手塚国光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回到运动杂志的世界中。
　　‘是欺负他欺负地相当的愉快吧！’千惠无奈一笑，“可以去拿一下报纸和牛奶吗？就在门卫室里，这是钥匙。”
　　“嗯。”许嫣知道若叶千惠有话跟手塚国光说，于是乖乖接了钥匙，开门出去了。
　　门卫室的大叔也认识了她，见她来了，还主动搭着小凳子给她把上面一排的邮箱打开，拿出报纸、杂志和牛奶递给她。
　　想着若叶千惠的话也许还没说完，她也不急着回去，只在楼下的小花园里，坐在低矮的花坛沿上，展开报纸放在膝头，打开一瓶牛奶，慢慢啜着。
　　好在这几天天气也还凉快，看似不会太热让牛奶发酵变质。
　　还是很顺手地翻到了某一张的夹缝，比起其他的政治新闻娱乐新闻，还有街头闹市的平井生活，她更喜欢这样轻松趣味的漫画和小笑话。
　　于是一个人在这里边喝着牛奶边看着笑话，边“噗噗”地笑着，暂时性地忘掉了时间，也忘掉了烦恼。
　　“嫣嫣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千惠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分钟了，“国光，你去看看吧？”
　　“嗯，好的。”手塚放下了网球周刊，起身到玄关换鞋子。
　　“我觉得嫣嫣和真希挺像的。”若叶千惠突然说，看见手塚国光的手突然的停顿，勾起了唇角，“就像是一个人。国光，你说呢？”
　　手塚不答，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会跟你笑，会跟你吵跟你闹，”若叶千惠继续盯着他，“这一点，就比我那个只会闷头闷脑生气的妹妹强得多吧！”
　　手塚只觉得如芒在背。
　　“只是，”若叶千惠叹了口气，“似乎还是个小孩子呢！”
　　“小孩子，”手塚终于直起腰，打开了门，“总有长大的时候的。”
　　若叶千惠看到许嫣之后，才想起自己也曾希望，若叶真希像个普通小孩子那样欢笑、撒娇、发脾气。
　　只是……
　　她叹了口气。
　　然而那个妹妹，再也回不来了。
　　手塚国光却是明白。
　　许嫣就是若叶真希。
　　即使她再怎么否认。
　　报纸夹缝里的小笑话看完，她打开了杂志，一不小心翻到了倒数的几页，这杂志上习惯性刊登的流行音乐的曲谱映入眼帘。
　　看着曲谱，她连标题都没来得及看，不由得跟着简谱轻轻哼唱起来。
　　越唱越熟悉。
　　这才发现标题的下面印着“《最后的骑士团》配乐之一”的字样。
　　她停止了呼吸，压制着心中升腾而起的激动的感觉，急忙把书往前翻，继续去看那些笑话和漫画。
　　电话铃声不期而至，在她忘掉曲谱的时候。
　　打电话的是真田弦一郎，一开口就是道歉。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直一直一直往下坠。
　　许柔丢了。
　　“我把柔柔弄丢了。”真田弦一郎是这样说的。
　　许嫣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是因为这一天外公照例的去了道场，舅舅照例的上班，舅妈照例的很多事情要做，裕一郎照例的不是在学校剑道部就是约会去了。而立海大网球部，因为几个正选的习惯性偏科，为了避免罢赛而进行的惯例补习，今天恰好是在真田家。
　　许柔因为要学习日语，需要一些书籍，便按照许嫣的推荐，抄了电子邮箱里不知名的好心人建议的书单子，在注意到家里没有闲人剩下的时候，一个人去附近的书店淘书。
　　去的时候还好，没遇上什么事，找书也依旧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回来的时候，抱着一摞书，敲了自家的门，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人开的，然后被莫名其妙哄了出来。
　　惠子舅妈把点心端了出来一看钟，说柔柔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回来，这才有人明白是赶错了人了。
　　只是，他们再赶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打电话给裕一郎，他说他一直在学校，却也没见着人。
　　“真的非常抱歉！”真田弦一郎不住地道歉，“我们还……”
　　“现在道歉有个Ｐ用啊！”许嫣一急，熟悉的骂人的语句脱口而出，意识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周围一圈人注意着她，不由得缓和了语气，“喂，弦一郎，柔柔还知道哪些地方？”
　　“书店这条街我们都找过，”真田弦一郎连忙回答，“附近的游乐园也问过，邻居家也没有看见她……”
　　“学校呢？”许嫣着急地问，“柔柔去过立海大吗？”
　　“去过。”真田弦一郎回答，“我和大哥带她去过，但是大哥问过门卫，说没有见过，而沿路也没有找到她。”
　　“你和裕一郎带她去过？”许嫣想到真田家与立海大的距离，声音不由自主高了八度，“你们那时候是走着去的？还是跑着去的？”
　　“公交车！”真田弦一郎回答，突然开窍一样，“柔柔会不会坐过站了？”
　　“知道了还不快去找啊白痴！”许嫣怒吼，却突然感觉到无能为力。
　　是的，无能为力。
　　妹妹丢了，她自己却不能去找，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别人在千里之外慢慢找寻……
　　她握紧了拳头。
　　很伤心。
　　很恼火。
　　却是无能为力。
　　第二道电话马上来了，依然是真田弦一郎，相当宽心的语气，说是有熟人遇到了许柔，马上就能送她回来。
　　想是遇到了一个好人了。
　　许嫣轻轻舒了口气。
　　面前投下一道阴影，遮住了她涣散目光注视着的杂志。
　　她后知后觉地抬头，却看见一个高大的人背着阳光，站在她的面前，全身上下都是流金的光辉，只是看不清脸。
　　“你，”来人的声音是很熟悉的，“没事吧？”
　　她这才明白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理想中的那么坚强，继而想到和这张脸一模一样的另一张脸，走丢的妹妹，突然鼻子一酸，嘴一瘪，丢下了膝上的杂志报纸，扑进来人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牛奶的空瓶子，顺着她的膝盖，骨碌碌滚在地上，碰到了小栅栏，撞了两下，反弹出去，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丢落在地上的杂志，在风中，一页一页萧索地翻着，哗啦啦作响。
　　报纸散了一地。
　　手塚国光在风中为难，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抚摸一下女孩的头以示安慰。
　　许嫣也不管他的尴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伤心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宣泄着，还试图把眼泪鼻涕都抹他身上。
　　是哭自己的无能，还是哭自己的身世？
　　抑或，客居他乡事事不够顺心？
　　或者，是为了谁而哭？
　　她不知道。
　　也不想明白。
　　只是一个劲哭着，听到若叶千惠温柔的声音之后，立马用面前的衣服擦干净了眼泪鼻涕，迅速卷起地上的报纸杂志和空着的满着的牛奶瓶，笑着向千惠跑过去。
　　千惠掏出纸巾擦净了她脸上的泪痕，接过了些许东西，也没问她怎么回事，拉着她的小手，说说笑笑走上楼梯。
　　剩下手塚国光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被抛弃了的感觉。
　　好在小孩子（手塚语，特指许嫣）的心性是健忘的，吃过饭之后，许嫣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粘了上来问他“复健痛不痛”之类的事情，就像他们头一次见面一样。
　　他明白这句“复健痛不痛”并不是关心他的，而是许嫣为她自己即将进行的复健所做的心理准备，不知怎么的觉得有些气恼，于是只说“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于是许嫣上上下下抚摸着他的手臂，仔仔细细观察着，似乎在“试试痛不痛”，那眼神只让手塚觉得她如果没有就势咬一口已经很幸运了。
　　许嫣用自己完好的右手在手塚的手臂上慢慢摸索着，一块肌肉一块肌肉地捏下来，鼓着腮帮子，撅着嘴，瞪着他，一副“你能不能有点痛苦的表情”的样子。
　　手塚颇为无奈。
　　这个手法……
　　这个力度……
　　说不舒服那是撒谎！
　　“那个……”手塚想法找着什么东西分散她的注意力，“你生日，准备怎么过？”
　　“生日啊？”许嫣依然不停手，“嗯，”她抬头微微想了一下，最终决定了似的一点头，“我要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嗯？”手塚不解，“为什么？”
　　“那样的话，”许嫣一脸“没见过世面”似的鄙视，“就可以长出好多好多的我，来找你要礼物！”
　　若叶千惠“噗哧”一下笑了出来，见他们看了过来，连忙摆手：“不要在意不要在意，我在看报纸呢！”
　　“喂，”许嫣不满地看着手塚，“我生日还有大半年呢！你不会记混了吧？”
　　“说起来，”若叶千惠插了嘴，笑吟吟看着许嫣，“嫣嫣的生日是哪天？”
　　“六月四号，”许嫣眨眨眼，补充道，“柔柔和我一天的。”
　　千惠狂汗：“你们不是双胞胎吗？”
　　“双胞胎也分先后的。”许嫣认真地回答。
　　“好吧好吧！”千惠忍住笑，看了一眼外面的光线，“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我带你们出去玩玩吧！”
　　“去哪里？”许嫣一听出门，来了精神，若叶千惠去的地方，永远都是充满新意的，不会是若叶真希的记忆里出现过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千惠神秘一笑，“国光一起吧！”
　　手塚扶了扶眼镜：“我就算……”
　　“一起啦一起啦！”许嫣不等他拒绝玩，跳到他的右边，拉起他的右臂，“走啦走啦！”
　　于是手塚还是被拉去了那个神秘的地方，居然是一间庙舍。
　　然而到了庙里之后，就换了手塚拉着许嫣走了——她是相当的好奇这里的建筑，于是左看看右看看，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好在周围没什么游客，不然手塚兴许会直接把她打昏了抱走的。
　　若叶千惠很虔诚地在一狐狸金像面前祈祷，低着头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终了，舒了一口气，回头看许嫣：“嫣嫣也来吧，这里很灵的！”
　　“真的很灵？”许嫣眨眨眼。
　　“真的真的！”千惠骗小孩似的点头。
　　“啊，”许嫣不知所措起来，“千惠姐刚刚求的什么？”
　　千惠一笑，不答。
　　“姐姐求的是让我们尽快康复。”手塚弯下腰，在许嫣耳边悄声说着。
　　手塚呼出的热气，扇着许嫣耳上的茸毛，让她觉得从耳根一溜麻到了脚尖，于是连忙向前跨出一大步，像千惠之前那样跪在地上，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要求什么好。
　　终于念念有词的时候，千惠拉着手塚靠近，偷偷听着她的说辞。
　　“我想要媳妇，要好多媳妇……”

　　62.Twins

　　立海大附属国中的校园，去过的人都知道，有种祥和的气氛，嗯，虽然有时候会出现很奇怪的人……
　　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全国大赛两连冠的网球部那么招人眼，时不时出现的间谍以及记者，大家已经习惯了习惯了……
　　然而这个在午休时间一脸漠然的被网球部正选之一的二年级王牌兼下一任部长的切原赤也君追着从便利店拿着一瓶牛奶一边喝一边走到网球场门口的便装女生是谁？
　　看那女生也就一米四一米五的身高，也不知道是小学生还是初一的学生，微微有些枯黄的短发，瘦瘦的尖尖的下巴，穿着白色的T恤蓝色牛仔裤，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像是木棍一样的瘦，关键是背后还背着一个有半个她那么高的大背包。
　　看客们不禁叹了口气，这么瘦的女生，恐怕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吧……看样子似乎没有听见切原叫她的名字，难道是个聋子？真是惨呐……
　　所有的人的视线不仅转移到了门卫室，今天谁值班，放进来的是什么人啊？
　　这边的切原赤也急了，前面的人似乎还在生他的气，于是赶了几步拦在女孩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嗯？”她的视线终于从牛奶瓶转移到他身上。
　　“我刚刚喊你好多次！”切原赤也看着这张淡漠的脸，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于是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许桑？”
　　“什么事？”女孩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许桑，请你原谅我！”切原赤也深深弯下腰，声音因为压迫着胸腔而显得沉闷。
　　“原谅你……”女孩微微皱眉，声音轻柔，“什么？”
　　“那天我不是故意把你关在门外的！”切原赤也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全然想不起来，只是一味的道歉，“请原谅我！”
　　“你是说，”女孩的眉毛皱地更深了，“被关在门外，来学校却坐过站，差点流落东京街头的事情？”
　　“是！”切原赤也还没起身，只是大声道歉，“请原谅我！”
　　“原来是你！”女孩轻轻说着，危险地眯着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切原赤也突然直起身来，那个女孩不是这样的！上次给她道歉的时候，她哭着躲在副部长身后不敢出来，这一次怎么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校园里？！
　　还说着这么奇怪的话？！
　　他很是警觉地退后了两步。
　　副部长啊！你的妹妹根本就没有那天那样软弱的啊！看看，这么危险的眼神，这才是她的本尊啊！
　　“就这样道歉，就完了吗？”女孩笑得邪魅，双手的骨节在胸前互相压地咯吱咯吱响，就这么一步步，把切原赤也逼着后退。
　　切原赤也突然心慌起来，面前的这张脸虽然不是非常的漂亮，却让他的心跳地疯狂，然而他却更为想念同样一张胆怯的脸……
　　这个人是副部长的妹妹啊！打了她的话，副部长肯定会……
　　他不敢往下想……
　　这个人到底是伪装地太厉害了还是双重人格？！
　　“赤也？”
　　直到他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抵住，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才宽心下来：“柳前辈，我……”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是，她……”
　　“柔柔？”柳莲二看见这个羞怯的女孩，习惯性地伸出手，要摸摸她的头，却被“啪”地一声打掉。
　　“会长不高的。”女孩的声音冰冷，如同她冷漠的视线，从柳莲二不怎么舒坦脸上移了下来，转移到似乎有些惊讶或者说惊恐的切原赤也脸上，“你，这样道歉，就完了么？”
　　“那你要怎么样？”切原赤也的声音在颤抖，心中在哭嚎，副部长，您老人家到底在哪里呀？
　　“至少也要让我打你一顿吧！”女孩勾唇一笑，完全无视了切原赤也身后的柳莲二，正在笔记本上拼命写着什么的柳莲二。
　　“打架会被禁赛的。”柳莲二忙碌之中还是插了一句嘴。
　　“嗯嗯，是的！”切原赤也猛点头。
　　“莲二，赤也，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真田弦一郎在切原赤也的祈祷中，终于过来了，然后才看见柳莲二和切原赤也挡住的女孩，“柔柔？你不是去了……”
　　真田弦一郎突然顿住，他仔细看了看女孩的脸，以及那双灵动的眼睛，试探着叫了另一个名字：“嫣嫣？”
　　“哟！”女孩一改刚才的阴毒，爽朗地咧嘴一笑，“弦一郎，好久不见！我在家里找不到你，就到这里来了！”
　　其实是一个人回真田家发现大家都不在，手机没电又不肯花钱打公用电话，于是很无奈地到这里来找人。
　　“你……”真田弦一郎已然不知道该怎么责问这个表妹了，只得把她的背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身上，“你不是应该在……”
　　“啊，治疗结束了！”许嫣笑得灿烂，很是夸张地抡了一圈左臂，右掌在左肩上拍了两下，“相当结实呢！”
　　“这才几天……”真田弦一郎抽搐着嘴角，一瞥发现柳莲二和切原赤也不解的眼神，连忙介绍，“这个是许嫣，你们之前见到的，许柔的双胞胎姐姐。”
　　“啊！”切原赤也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柳莲二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长相一样，性格倒是天差地别。”
　　“那谁是天谁是地呢？”许嫣很是恶劣地钻着牛角尖。
　　柳莲二不答。
　　“你刚刚说，”许嫣也不跟他纠缠，只看着真田弦一郎，“你刚刚说，柔柔去哪里了？”
　　“东京。”真田弦一郎犹豫不决地回答，生怕面前的表妹突然生气一般。
　　这样的宠溺着。
　　许嫣叹了口气：“东京两千多平方公里，加上百八十层的楼房和地下铁路，我都要翻一遍吗？”
　　于是真田弦一郎又报上了更为准确的地名：“冰帝学园。”
　　许嫣知道自己的脸白了。
　　东京。
　　冰帝。
　　市原凌。
　　她还记得那个晚上，许柔说的那些话。
　　“我只是觉得，他在叫我们的名字的时候，先叫的是我的名字，很奇特呢！”
　　她握紧了拳头。
　　“她是去向上次送她回来的人道谢的。”真田弦一郎见她脸色难看，连忙解释，“妈妈和大哥也一起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真田裕一郎？
　　他和市原凌比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对了，嫣嫣，”真田弦一郎已经支走了自己的队友，拉着神游的许嫣慢慢走向网球场，“你，在九州，应该是和手塚国光在一起的吧？”
　　“嗯。”许嫣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怎么样了？”
　　“嗯？”许嫣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莫非真田弦一郎和手塚国光有一腿，所以才对若叶真希那样的凶狠的？
　　“你那什么眼神？”真田弦一郎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抬起头，一脸的沧桑，“我以前败给他了，想在全国大赛上讨回来而已。”
　　“宿怨？”许嫣眨眨眼，“说得好像你七老八十似的。”
　　“啰嗦！”真田弦一郎瞪了她一眼，“他到底怎么样了？”
　　“伤得很重。”许嫣咂吧咂吧嘴，“连我都打不过。”
　　于是真田弦一郎沉默不语。
　　许嫣从没学过网球，这是他从许柔那里听到的，然而许柔说，她姐姐是个天才，嗯，除了文科方面，政治历史学科。
　　但是天才，也不可能从零到十，短短几天从菜鸟变成高手。
　　看来手塚国光，真的就这么……
　　“不过我在九州真的遇上一个高手！”许嫣见真田弦一郎不说话，继续侃着，高高抬起手比划着，“好像比你还高吧！嗯，应该有两米高了！真是高手啊……”
　　“长得高不一定就是高手吧！”真田弦一郎笑道。
　　“可是，”许嫣拉着他的手停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认真真，“他会无我境界的，才华横溢之极致。”
　　“哦？”真田不禁在脑子里思考到底是谁。
　　“他还问我要不要跟他学呢！”许嫣噗哧一笑，那天回去说给手塚国光听了之后，他那脸色……
　　其实手塚国光的脸色表情代表什么意思，她不大懂，只是与平时不一样就对了。
　　“我说我表哥叫真田弦一郎，”许嫣笑语盈盈，“是立海大网球部的副部长，然后他就很了解的样子，说，啊，那也是高手啊！”她突然一笑，“嗯，很有江湖两大掌门绝顶高手惺惺相惜的感觉吧！”
　　“你以后少看些武侠。”真田弦一郎无奈，脸色被奉承的高兴还是有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做千岁千里？”
　　“好像是这个名字呢！”许嫣点点头，“呐，弦一郎，你们部长，现在怎么样了？”
　　“住院了。”提到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的脸严肃起来，却不想再说什么了。
　　“住院啊……”许嫣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抽了一下似的痛，抬头看着真田弦一郎，“手术呢？什么时候？”
　　“过几天。”真田弦一郎看了她一眼，估摸着应该是若叶千惠告诉她关于幸村的手术这件事情。
　　“过几天？”许嫣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些，“过几天……你们关东大赛决赛最后一场，是什么时候？”
　　“同一天，”真田弦一郎沉重地说，“我们会尽快解决比赛。”
　　许嫣皱眉。
　　记忆里，似乎……
　　“那我可以去看看他吗？”许嫣扑眨扑眨黑色的大眼睛，“千惠姐跟我说过这个人很多次呢！我想去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呃……”真田叹了口气，“那，今天训练完了，我带你去。”
　　“啊，柔柔今天过来玩？”一个背着网球包的瘦瘦的白发男生，打着招呼，嘻嘻哈哈地就靠上来，压在许嫣的肩膀上。
　　许嫣条件反射地回肘，却被真田弦一郎眼尖地挡住。
　　算你走运！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
　　“她是许嫣。”
　　真田弦一郎此话一出，许嫣就看见那少年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喂喂，你在躲洪水还是猛兽？
　　“这位是我的队友，”真田生怕她去扁人似的拉着她的手，给她介绍着，“仁王雅治，你以后上学，要称呼‘学长’的。”
　　“你说了我也不一定记得。”许嫣不满地甩开手，不屑地看了一眼仁王雅治，“喂，你好像，知道我？”
　　“他经常缠着柔柔，要听你以前的‘事迹’。”一个紫发戴眼镜的高个男生走了过来，“好久不见了，嫣嫣。你的手好些了么？”
　　“好了好了，托福！”许嫣看着来人，想了半天，“啊，你是（柳生）政浩叔叔家的比吕士吧！真的好久不见了！”她转向仁王雅治，勾起一抹邪笑，“经常缠着柔柔？啊嗯？”
　　仁王雅治不住后退，且不说她是副部长的妹妹，就看那小小的身板，明明应该和柔柔一样被大哥哥保护在怀里的，为什么就那么暴力？！
　　看那气势，再想想柔柔说过的那些事例……小学四年级就成了大姐头，国中一年换了好几个学校，她到底是不是女生啊？！
　　许嫣把自己手关节捏地“啪啪”响，她本来也是能和平就和平的，只是这一次，听说柔柔去了冰帝，就抑制不住地想把怒火发泄在别人身上。
　　“柔柔，好久不见了！”
　　后面的人一个熊抱，甜腻腻的奶香钻进了她的鼻子。
　　这次没有真田弦一郎拉着，她双手抓住来人的手腕，手肘一顶，腰上一拧就要把人往前摔出去，却发现……
　　“你吃什么的怎么这么沉呐？”她放手了，往后推开她摔不动的人，回头看着红色头发一张娃娃脸的男生。
　　“啊，你说这个啊！”这个男生很是小孩子地笑了，献宝似的掀开自己的袖子，“呐呐，这个护腕，加了重的哦！”
　　叉叉的重力扣！
　　“这个是许嫣，”真田无奈地重新解释了一遍，“嫣嫣，这位是丸井文太，三年级的，以后，你也要称呼‘学长’的。”
　　“真是麻烦！”许嫣撇撇嘴。
　　“你今天见到的几个人，除了一开始的切原赤也和你同年级，其他都是学长。”真田弦一郎耐心地解释着。
　　“切。”许嫣不满地把自己的手捏地“啪啪”响，虽然自己可以跳一下读三年级或者高中的，把许柔一个人留下的话……她都可以预见那泪汪汪的表情了……
　　“大家怎么都在这里？”又是一个声音。
　　众人分开，然后许嫣的眼睛就雪亮雪亮的了。
　　“啊！”她蹦蹦跳跳到那巴西哥的身边，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回头的时候满是激情，“弦一郎弦一郎！原来你不是最黑的啊！”
　　很显然那句“原来你不是最黑的”之后，她就只得在场外做冷板凳，等着黑着脸的真田弦一郎训练完了。
　　好在手机被他细心地拿去充电。
　　举目望去，大家都很勤奋的样子。
　　一年级的一群在挥拍，二年级的一群在跑步，三年级的非正选没看见，呃，似乎也在跑步……至于正选的那一群，似乎都在室内训练场，刚刚还看见一个记者模样的人也跟了进去。
　　一个头发卷卷的一年级殷勤地送给她一小摞杂志，她谢了一声，就无聊地打开来看。
　　一摊开，巨幅的标题，《立海大附中迈向全国三年霸》，整版的篇幅都是写的立海大如何的强、青学如何的弱。
　　还有，手塚国光的离队。
　　心揪。
　　她合上了杂志。
　　望天。
　　缺席的，可不仅仅是手塚国光。
　　场馆里的人陆续地出来，真田弦一郎走在最前面，后面是丸井文太、柳生比吕士等人，直到弦一郎走到面前来了，许嫣依然没看见切原赤也。
　　“那我带嫣嫣先走一步了。”真田似乎在里面洗过澡，头发微湿，还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嗯，似乎是草莓？
　　“嗯，那我们也不等赤也和桑原，去买蛋糕好了。”仁王雅治说着，“嫣嫣喜欢什么口味的？草莓吗？”
　　“不用管她！”真田弦一郎一把拉住许嫣，“她要吃的话我会给她买的。”他的大手按住许嫣的头，“那，我们先走了。”
　　“喂！”许嫣撬开真田弦一郎的手，理平了自己的乱发，鼓着腮帮子瞪了他一眼，“我又不像柔柔那样喜欢吃那些点心！”
　　真田弦一郎却不说什么，只是带着她走出校门。
　　出了校门坐了公交，真田弦一郎闭上眼。
　　许嫣抬头，只看见他帽檐下，深深皱着的眉。
　　下了车之后又走了一段，终于到了综合病院，一栋黄色的高大建筑。
　　上了楼，一直到碰见一个护士，真田弦一郎才开口，问了幸村的病房。
　　许嫣抬头看见他紧绷着的脸，心里阵阵伤痛。
　　护士很是热心地带两人到了一间病房门口，推开门，笑着说了几句，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孩子嬉笑着跑了出来，真田弦一郎连忙把许嫣护在身后不让她被撞到。
　　两人走进病房，许嫣看见坐在床上，穿着绿色病号服的紫鸢色头发的少年，那样的纤细，不禁有些，心痛。
　　“真田？”那少年微微诧异。
　　她抬头看真田弦一郎。
　　他肯定……
　　很想和这个人……
　　并肩作战的吧……
　　看见了这个人……
　　就如同自己失去了左臂右膀……
　　那样的……
　　伤痛……
　　“你就是幸村精市吧！”许嫣很大方地向前跨了一步，“你好，我是许嫣，今天带着这个不成器的表哥真田弦一郎来看你！”
　　幸村精市微怔，然后呵呵笑了：“你好，我就是幸村精市。你们能来看我，真是太好了。”
　　“那你们先聊着吧，”许嫣摆摆手，“我去外面吃冰激凌，刚从九州回来，觉得这里太热了呢！”她向真田伸出手，“弦一郎，包包。”
　　“路上小心，”真田弦一郎把背包和手机给她，嘱咐着，“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许嫣笑笑，朝幸村摆摆手，“我等一会儿再来打扰你！”
　　“嗯，好啊！”幸村微笑。
　　许嫣背好了背包，揣好了手机，慢慢一步步下楼，回想着来时的方向，搜寻着记忆中那家很不错的冰店。
　　点了一份草莓沙冰，慢慢吃着。
　　甜腻。
　　这样的口味是若叶真希和许柔的最爱，她却突然想吃麻辣火锅了。
　　叹了口气，有时候，欲望就是这样，突然到来，毫无预兆。
　　一份冰点吃一大半的时候，她看见眼熟的几个人从窗户外面走过去，嗯好像是弦一郎的队友啊！
　　剩下的艰难地慢慢吃完，她终于看见了那个比弦一郎还黑的巴西哥带着切原赤也从窗前走过，连忙出去，却发现巴西哥和海带头也消失在人群中，不知道去了哪里。
　　算了，她叹了口气，任命地背起大包包，原路返回到医院，嗯，如果她没看见天桥下面三个人的话。
　　一个是切原赤也，一个是胡狼桑原，最后一个，白色帽子，蓝白夹克，左胸口标志着“SEIGAKU”的矮个子少年，不是越前龙马是谁？
　　“你们要去哪里？”看着三个人像是有什么事似的离开，许嫣连忙问。
　　“是你啊！”切原赤也转过头来，一脸的不耐烦，“女人真是麻烦！”
　　“你丫的说谁麻烦呐浑球！”许嫣怒吼。
　　“啊啊，”胡狼桑原连忙打圆场，“嫣嫣，我们要去网球场，你也一起去吧！”
　　许嫣看着这三个人，越前龙马显然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切原赤也别过脸不看她，而胡狼桑原已经抓着她的手了，也就是说，她需要和他们一起去球场，而不能偷偷跑回医院通风报信了。
　　好在那地方不远。
　　也好在比赛还稍微有些看头。
　　脱掉重压的两人在场上不分上下，走是走着犀利攻击的路线，就连计时的胡狼桑原，也是目不转睛地瞧着。
　　几乎过了十分钟，第一局比完，切原赤也胜。
　　许嫣看见他血红的双眼。
　　接下来的五分钟，是腥风血雨的暴力网球，切原赤也4：0。
　　但是，也仅仅是到此为止。
　　许嫣看地清楚，越前龙马使出来的，是无我境界。
　　她也看地清楚，旁边的胡狼桑原，震撼了。
　　超越极限。
　　她叹了口气。
　　如果那孩子能撑到比赛结束，那是绝对会赢的。
　　她只看那一招一式，熟悉。
　　越前龙马果不其然地赢了，默默收拾了东西，擦肩而过走向出口。
　　那边的门被推开，门口的是，真田弦一郎。
　　然后他倒了下去，被真田扶住了。
　　“喂喂，在这种时候赤也搞什么啊？”她听见外面丸井文太的声音，“还是跟青学的选手！”
　　“真可怜啊，”柳生比吕士表面上绅士其实没心没肺地看了一眼越前龙马，“需要马上送医院的吧？”
　　旁边的胡狼桑原立马绕过外网，跑去门口那边：“真田，对不起。”
　　许嫣明白，记分牌上，切原4越前6写得清清楚楚。
　　然而，立海大，是不允许失败的。
　　那夜，她等到许柔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练习剑道的房间里，弦一郎的身影。
　　战意。
　　“今天很开心呢，看见你回来。”许柔笑着帮许嫣收拾着一包的东西。
　　“你今天去东京了？”许嫣不经意地问，“去看上次送你回来的人？”
　　“嗯，姐，那个人你也知道的！”许柔点着头，她的眼睛放射出灿烂的光芒，却刺得许嫣阵阵心痛。
　　“就是那个！”许柔摇着她的手臂，“那个介绍书给我的那个，给我们发电子邮件的那个好人！”
　　许嫣猛地睁大眼睛：“迹部景吾？”
　　“啊！”许柔鼓起腮帮子，“原来你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啊！你都不告诉我！”
　　如果是迹部景吾的话，她兴许会稍稍安心。
　　只要不是市原凌就好。
　　那匹狼，兴许真的会吃了柔柔这小羊羔的。
　　“那，姐，你在九州都遇到些什么人啊？”许柔好奇地问，“有没有喜欢的？”
　　“八卦！”许嫣挂了一下她的鼻子。
　　“有没有嘛～～”许柔不依不挠地摇晃着她的手臂，“你快点说啊，免得以后我不小心把你喜欢的人抢了！”
　　许嫣被晃得晕头转向，无意识地吐出一个名字。
　　“手塚国光。”

　　63.Mother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那个名字，直到说完了她还懵懵懂懂的，回想刚才的表现，回忆着自己到底说的是谁。
　　手塚国光。
　　嗯，似乎也只能是他了。
　　一样的医生，一样的治疗，一样的复健，她几乎时常忘了自己的左手原来是坏掉的，用着用着被提醒的时候才想起来，而手塚国光的左臂，抬起到一定的高度就不行了。
　　“这个名字很熟。”许柔思索着，“嘛，算了，不是迹部景吾就行！”
　　“你别告诉我，你已经喜欢上他了！”许嫣盯着她，心想这丫头变心也忒快了点。
　　“嗯，”许柔点头，“我今天去他们家了，原来舅妈和他妈妈是好朋友呢！嗯，她们也认识妈妈，说我长地很像妈妈呢！”
　　许嫣知道她说的是真田白，自己的亲生母亲。
　　“姐，”许柔笑着凑了上来，“我跟你说啊，美惠子阿姨，啊，就是景吾哥哥的妈妈，她的怀抱，是妈妈的温度呢！”
　　“妈妈的温度？”许嫣垮下脸，“人的体温都差不多的吧！”
　　“我说的是感觉感觉！”许柔挥舞着小拳头，解释着，“你懂不懂啊！”
　　“嗯？”许嫣突然伸手，把许柔搂在怀里，“这样？”
　　“啊……”许柔鼓着半边腮帮子，“你的就像半老徐娘……”
　　“臭丫头，找打！”许嫣佯怒，两只手在许柔的腰间呵痒。
　　“喂，姑娘们！天不早了，歇息了吧！”门外传来裕一郎的声音。
　　“好！”许嫣知道自己吵着他了，站了起来，“那，柔柔，晚安。”
　　“嗯，晚安。”
　　送柔柔出了门，却见弦一郎的房间，并没有光从门缝里出来。
　　悄悄叹了口气，回房。
　　她端了杯牛奶，打开了电脑，上了邮箱，却差点喷了出来。
　　草稿箱里居然堆了近百封邮件，收件人上面全是熟悉的地址，迹部景吾，却一封也没有发出去。
　　发件箱也只有木冉的几封信，和迹部景吾先前回的那一封。
　　许嫣无奈点开木冉的信，可没什么好奇心去看许柔写了没敢发的了。
　　木冉说，某天她走在路上，不巧遇见了以前一认识的，又打了一架。
　　许嫣叹了口气，不想再看下去了，只觉得心里烦躁。
　　关电脑，她大口大口地灌着牛奶，却冷不防被呛到。
　　眼泪，抑制不住。
　　孤独。
　　苦寂。
　　【原来舅妈和他妈妈是好朋友呢！嗯，她们也认识妈妈，说我长地很像妈妈呢！】
　　妈妈……
　　她打开书桌上的镜子，看着镜子里的容颜。
　　真田白，当年就是这个样子。
　　若叶真希在真田弦一郎房间里见到过的，一张古老的照片，真田白的照片。
　　当时还在想，这个女孩该不会是真田弦一郎的表妹吧，白白净净的，旁边的人挺像弦一郎的。
　　那个人，是真田白，她现在的生母。
　　和现在的她，一样的眉眼。
　　【我跟你说啊，美惠子阿姨，啊，就是景吾哥哥的妈妈，她的怀抱，是妈妈的温度呢！】
　　妈妈……
　　她还记得，若叶丽子笑着把香喷喷的饭端在她面前喂她的情景……啊，那不是她自己，是若叶真希……
　　她还记得，手塚彩菜拥她入怀舍不得她离去的样子……
　　她还记得，今天看见的那个越前龙马，小时候可怜兮兮拉着越前伦子的衣服，说，妈妈你多爱我一点，少爱真希一点……
　　妈妈……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按下一排数字。
　　接通了。
　　“喂。”那边的人，声音熟悉。
　　她只是哭着，不语。
　　如同数年前的那个夜里，打电话给他，一样的哭泣，一样的不语。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迷迷糊糊中有一个温暖的怀抱，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肚子上还搭着薄薄的被子。
　　翻身起来，打开电脑，接通了摄像头。
　　这间房本来就是若叶真希的，电脑什么的也都留下了没人管，私下装了摄像头，真田家的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好在自己分到这间房，才把这些宝贝重新用了起来。
　　画面上的，是自己，拿着电话，哭得难看。
　　快进，一直到门被打开，看见了一个人进来，抱起自己，放在床上，擦干了泪花，搭上了被子。
　　原来是，真田弦一郎。
　　原来是他。
　　吃早饭的时候，发现真田弦一郎早就去学校了，蹦蹦跳跳想要出去玩，却被真田老爷子拦住。
　　“从今天开始补习。”
　　呃啊……
　　她还想去别的地方看看若叶真希设的陷阱啊机关啊藏的东西啊还在不在呢！
　　她就看着赋闲在家的真田裕一郎摆出了一摞一摞的课本。
　　“如果你出的题我都能做出来，”许嫣闪亮着眼睛讨价还价，“我是不是就不用补习了？”
　　“说什么傻话呢！”真田裕一郎咧着嘴笑着，“要补的可不止这些，”他掰着手指数着，“礼仪，音乐，剑道，插花，技术，家政，等等……”
　　她横眉一挑：“你教？”
　　“是啊！”真田裕一郎乐呵乐呵地笑着。
　　功课还好，真田裕一郎的成绩从国中到高中都是名列前茅的，剑道恐怕连真田弦一郎都不是敌手，只是……
　　“礼仪？”挑眉，不屑，“就你？”
　　“当然不是！”裕一郎摇头，“不过爷爷已经帮你们请了专门的礼仪老师了，大概中午的时候就到了。”
　　中午的时候，果然来了一个人。
　　许嫣记忆里出现过的人。
　　在若叶真希记忆中的人。
　　高桥美夕。
　　高桥美夕，冰帝学园国中部老师，是冰帝公认最为优雅的女性，十几年来一直都只教授每个年级的A班，也就是特优班的礼仪课程。
　　温婉忧郁。
　　若叶真希最喜欢的人之一。
　　只是谁也没见过她此刻这般失态。
　　一见面就抱着姐妹俩痛哭。
　　仿佛，找到了多年不见的女儿……
　　们……
　　而许嫣现在才明白，高桥美夕的温婉忧郁，来自真田白——那个让高桥美夕每次提到都黯然神伤的，幼时邻居兼同窗挚友兼结拜姐妹。
　　真田白去中国的那一年，高桥美夕开始在冰帝执教。
　　真田白过世的那一年，高桥美夕被公认为冰帝最美最优雅的女性。
　　真田白过世并许山再婚的消息传过来的那一年，高桥美夕的男朋友劈腿，此后她再也没有恋爱。
　　她等待着，等着白的两个女儿回来，把她们当做自己的女儿。
　　于是这一天没有任何的课程，许嫣和许柔坐在开往东京冰帝的红色法拉利上。
　　许嫣是无所谓，若叶真希在冰帝几年，已经从前辈们以及亲身体验，知道了高桥美夕是个什么样的人，绝对不会随随便便把她们俩拐走卖掉的。
　　当然，会不会拐她们去虐，还是个问题……
　　她转个头，却看见许柔掩饰不住的欣喜。
　　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憧憬，是最遥远的距离。
　　一如，雏森桃之于蓝染惣右介。
　　一如，若叶千惠之于若叶小五郎（真希爸）。
　　一如，铃木市之于迹部景吾。
　　或许，再加上其他女孩。
　　或许，再加上柔柔。
　　“柔柔有喜欢的男孩了吧？”高桥美夕在反光镜上，看见了她们的样子，抿嘴浅笑，“难道是我们学校的？”
　　“啊！”许柔红了脸，扭捏着不敢说话。
　　“呵呵，”高桥美夕的声音，恰到其份的温柔，“我突然想起来，白当年的事情呢！有兴趣听听吗？”
　　“嗯嗯！”许嫣点头，真田白的事情，她知道地太少。
　　“其实，白在高中，做交换生的时候，喜欢东京的一个同学。”高桥美夕带着轻松趣味的声音，“那个学长啊，长得不错，各方面的条件都好，就是人太高傲了一点。”
　　许嫣一笑，想起了一个很臭屁的小孩。
　　“啊，其实那个人对白还是相当不错的，”高桥美夕笑了，“比如说，帮她辅导啊补习啊，嗯，当然都是提高而不是补缺了。再比如说，夏天的时候用保温杯带着冰镇的果汁请她喝啊，还有，找了好几块的公告栏帮她找考场啊，降温的时候把自己的运动衫披在她身上啊，等等等等！”
　　“真好啊！”许柔感叹着。
　　“是很好啊！”高桥美夕点着头，“白回来之后，他们还一直联系，整个三年级里，一直聊着身边发生的趣事，互相鼓励。”
　　“真好！”许嫣也感叹。
　　“白那个时候，真的很喜欢那个人。”高桥美夕叹了口气，“但是，那个人的态度一直没有明确。连我都瞒着白，去东京找那个人，告诉他白喜欢他的事，他只是笑，不答话。”
　　“那，”许柔有些担心，“妈妈呢？”
　　“白随后也问过了，”高桥美夕微微摇头，“但是那个人的答复还是很模糊。”
　　“怎么这样……”许柔苦了脸。
　　许嫣把脸转向车外。
　　如果答应了，或许就没有她们姐妹俩了。
　　“白那个时候很倔的，”高桥美夕苦笑，“她还是倔强地在所有的短信后面加上‘Love You Forever’的句子，却说，她对他只是好朋友那样的喜欢。真的，无所谓了。”
　　许嫣轻轻叹了口气。
　　做不成情侣，做朋友，也是顶好的吧……
　　“碰巧这个时候，”高桥美夕接着说，“白的未婚夫，在大学里，有了一个女朋友。于是，白考了美国那边的研究生，就遇上你爸爸了。”
　　“哦。”许柔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其实，你爸爸和白喜欢的那个人还是挺像的。白说，那个时候喜欢上他，真是太好了。”高桥美夕说了这话，突然意识到本不该说的，“啊啊，不该在你们面前揭你们妈妈的短啊！你们舅舅那个妹控，会灭了我的！”
　　姐妹俩咯咯一笑。
　　许嫣却马上明白，这个时候说的那个“他”，并不是许山，而是真田白曾经喜欢的那个东京的同学。
　　“妈妈原来的未婚夫是谁？”许嫣突然问。
　　“嗯，他啊？”高桥美夕一笑，“师父（真田老头）说，你们见过那人的爸爸了，那个老爷子，白头发，白色的络腮胡子，说话跟你们外公一样沉稳，有印象吧？我记得是姓‘手塚’的。”
　　许柔和许嫣对视一眼。
　　“想起来了？”高桥美夕笑着，“别看他那么厉害，他儿子，唉，反正就是没有白之前喜欢的那个人好呗！不过手塚老爷子的孙子，倒是人中龙凤，跟白喜欢的那个人的儿子不相上下。嗯，你们给我选女婿的时候可以在他们两个身上留点心。”
　　“美夕妈妈你连名字都没告诉我们呢！”许柔红了脸。
　　“啊呀啊呀，瞧我这记性！”高桥美夕笑得开心，“一开心起来这事还真给忘了！呐，手塚老爷子的孙子，叫做手塚国光，在青春学园国中三年级。他可是块冰山，要追他的话，可要做好成为泰坦尼克的思想准备哦！”
　　一句话，逗得两人咯咯笑。
　　“另外那个少年啊，”高桥美夕嘴角一抹苦笑，“就在我们学校，长得跟他爸年轻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性子却比他爸更骄傲呢！不过这个人追起来也相当的麻烦，成绩一流，学校的风云人物，全校六百多女生，恐怕至少有五百是他的后卫队，公开成为他的女朋友很有可能被他的后卫队追杀的！”
　　“太厉害了！”许柔朝许嫣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许嫣勉强一笑。
　　“他可以说是我们冰帝的王，叫做迹部景吾。”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许柔没有震惊，而是暗叹那个迹部景吾果然是这样出色的人；而许嫣，却想到了迹部景吾的爸爸，那个说“作为前若叶本家二小姐的她，不适合迹部家未来继承人的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以家族以财团的利益为重的男人。
　　他不会像迹部景吾对若叶真希那样，对一个外人不顾一切。
　　而迹部景吾，又会不会像手塚国光一样，把自己埋在若叶真希的阴影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投入了阴影需要自己走出来，掉进了坑洞需要自己爬出来，任何任何的事，都不要依赖别人的好。
　　然而高桥美夕在把迹部景吾叫进她的办公室之后被稍稍震撼到了。
　　因为迹部景吾在朝她礼貌地鞠躬之后，对着许柔露出一个自从网球部战败于关东大赛之后就很少有的笑容，以一副大哥哥的样子，很亲切地拍了拍许柔的头，说：“小丫头，终于决定来本大爷的冰帝了？”然后又对着许嫣笑了笑，“你就是她的双胞胎姐姐许嫣吧？似乎很好辨认呢！Na，Kabaji？”
　　“Wushi。”门口的大块头应了一声。
　　许嫣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恶狠狠地瞪着他：“会长不高的！小心我拍死你！”
　　迹部大笑：“果然是个小辣椒！和柔柔说的一样呢！”
　　“小辣椒是木冉！”许嫣不屑地抬头（海拔问题）瞪着他，“我的外号是炸药包。柔柔没告诉你吗？”
　　“其实是‘地雷’。”许柔一改往日的柔弱，郑重其事地开玩笑说，“不碰到她的话，她是不会爆炸的！”
　　“是么？”迹部景吾笑看许柔，“那你的外号呢？”
　　“我没有外号。”许柔红了脸。
　　“敢给她取外号的人，”许嫣阴沉着挥了挥拳头，“都被我扁到不敢取了。”
　　“果然是野蛮！Na，Kabaji？”迹部景吾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浅笑着摇了摇头，于是又是一声“Wushi”。
　　“喂喂！”许嫣不满地说着，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听见，隔壁房间里的钢琴声。
　　郁郁不得志的声音。
　　“旁边是钢琴教室，”高桥美夕看着迹部景吾，“里面的，是忍足？”
　　“好像是。”迹部景吾皱了皱眉，球赛的失利，他已经不想再提。
　　那边的琴声停了，不一会儿迹部景吾的手机铃声也响起，似乎有什么急事，跟许柔说了一声“在这里等我”就带着Kabaji出去了。
　　许嫣笑嘻嘻地跑去了隔壁的钢琴教室，偷偷看了看似乎没人，于是拉着许柔轻轻走进去。高桥美夕笑着说给她们把风，出去了，虚掩上了门。
　　姐妹俩僵持了半会儿，谁也不愿意先去出丑——许柔自然是不会，而许嫣，也不确定还记不记得若叶真希学的那些曲子。
　　最后还是许嫣坐在上面，试了几个音，音色不错。
　　弹了一组琶音，觉得手似乎小了点。
　　钢琴的声音在脑子里回旋，荡来荡去似乎都是一个调子。
　　若叶真希最喜欢的那曲。
　　《秋日私语》。
　　这不是一首很难的曲子，即使手指不够长，八度改为单音也是勉勉强强可以混过去的。
　　这曲子的感情，十个人来弹，可能会有十种感□彩。
　　只听，是很难懂的。
　　那样的作曲家，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谱写这首曲子。
　　那样的演奏家，又是用什么样的感情，来弹奏这首曲子。
　　撕心裂肺的伤痛。
　　却不愿停下。
　　只是默默承受着。
　　用音乐来宣泄着。
　　无怨无悔。
　　一曲毕。
　　“好听！”许柔竖起大拇指，继而拍巴掌，“撒花！”
　　“去你的！”许嫣忍不住一笑，“你来试试！”
　　“你要教我！”许柔撒着娇，坐上了热了一小块的钢琴椅，把双手放在上面。
　　门突然被打开。
　　迹部景吾一脸震惊地站在门口。
　　然后冲进来，把坐在钢琴椅上茫然不知所错的许柔抱在了怀里。
　　许嫣明白。
　　这首《秋日私语》，和若叶真希弹的，是一模一样。
　　非常古老的版本，并不是现在广泛流行的曲调，伴奏的音符并不平缓，却更为动听。
　　一急一缓，都是若叶真希曾弹过的节奏，丝毫不差。
　　连弹错的音符，也一模一样。
　　然而现在坐在钢琴边的，是许柔。
　　“果然，”迹部景吾的脸埋在头发的阴影里，“是你！”
　　“那个，”许柔不知所措，“不是我……”
　　“没关系，没关系，”迹部景吾温柔地笑着，“我知道不是你，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喜欢你？”
　　所以刚刚弹奏的，也是许柔。
　　真是，美丽的错误。
　　“姐！”许柔从迹部的怀抱里，挣扎出来，躲到许嫣身后，满脸通红，又羞又急，“你跟他说清楚！”
　　说完，竟跑了出去。
　　“你先站住。”许嫣拦住要追上去的迹部景吾，“我有些话必须跟你说清楚。”
　　“我想你也猜到了，我妹妹对你的心意。”
　　姐妹俩对于迹部景吾，无疑是许嫣了解地比较多；而迹部景吾对于这对姐妹俩，无疑是和许柔比较熟。
　　“其实她很害羞，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许嫣对这个美丽的错误乐于其成，而许柔却因为刚才的惊吓，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你确定你找的人是她，要照顾她一辈子吗？”
　　以迹部的聪明，肯定会明白，刚才弹琴的人是谁。
　　“即使是你，”迹部以高人一等的姿态看着她，突然笑了，“你那脾气本大爷也不喜欢！你放心，本大爷既然已经认定是她了，就会坚持下去的。”他弯下腰，“请把你的妹妹，放心地交给我。”
　　脾气？
　　这借口真逊！
　　即使是了然，即使是违心，这样也好。
　　“还是等你追到了她，把她带到我面前来，再说那句话吧。”
　　她看着迹部带着Kabaji奔出钢琴教室，已经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少了一个疯狂追求自己的人，是幸运？是失落？
　　妹妹有了这么出色的人追求，应高兴？应担忧？
　　她长舒一口气，走出音乐教室，给了等在门口的高桥美夕一个拥抱。
　　突然想起，许柔的邮箱草稿里，每一篇，都是这样的标题——
　　Love You Forever

　　64.Back

　　“终于回来了呢！”机场的出口，穿着白色长裙的瘦小女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头仰视拉着她的手的一身青白运动服背着网球包的高大少年，“去立海大？”
　　少年减短地“嗯”了一声，声音如泉水般清冽。
　　“搭计程车吧。”女孩眯着眼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似乎得赶一下时间了。”
　　“好。”
　　坐上了计程车，报了地址，少年把网球包从肩上卸了下来，放在脚边，却没有松开女孩的手。
　　“喂，”她有些不高兴地撅起嘴，“你就不关心一下我为什么旧伤复发吗？”
　　“不是你自己说不想说的吗？”少年看着她，茶色的眼里满是无奈。
　　禁闭。
　　一周。
　　她想大喊“冤枉”，但是绝对没人理。
　　唉……
　　在别人学校打架也就算了，连妹妹也被拐跑了……
　　得，她认栽！
　　看着那两个人轻声细语卿卿我我，她恶抖了一下就去了WC，出来之后走向另外一个方向，却被一群冰帝女生给围了起来。
　　她们把她当成了和迹部亲亲密密的许柔，于是她也不纠正，三下两下就把这群只会在室内挥挥剑踢踢腿的女生们揍趴下了。
　　领头的那个扬言要告上去，她很是无辜地拿出手机，播放了刚刚她们谈话的录音，看着她们张口结舌有苦说不出，真是一个爽。
　　高桥美夕狠狠批评了她一顿，但是在后面加上一句“真有白的风格”，让她差点得意忘形；迹部景吾看她不愿追究，也就不管；只是许柔一个劲地道歉，在她小声说了一句“好久没打架了真是爽毙了”之后，笑了出来。
　　这只是禁闭。
　　然而禁闭的第三天，她偷偷摸摸跑出来，跟踪着许柔，去了立海大。
　　默一个，她原本以为妹妹是要去冰帝的！
　　于是那边许柔和网球部的一群人在共进午餐，她这边晃悠了一圈又被围了起来，于是又是一场恶战。
　　她很是清楚地发现，这边有几个人似乎被专业指导过的，跟冰帝那边的那群女生显然不是一个档次。
　　于是回去之后，还没来得及再加一个星期禁闭，她就被发现了旧伤复发，于是立马被打包，送到九州去了。
　　“你太意气用事了。”手塚很中肯地评价。
　　“我要是冷静一点，”许嫣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受伤的就不是我和那群大小姐，而是柔柔了！”
　　手塚不语。
　　自从他听许嫣说过钢琴教室里的“美丽的错误”之后，每回许嫣提到许柔或者是迹部景吾，他就不说话了。
　　“喂，”许嫣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你还在记恨我弹钢琴的事呢？”
　　“没有。”手塚否认。
　　“我说你啊！”许嫣不高兴地撅着嘴，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去揪他的脸，却马上被他握在手心里，“以他的聪明，会想不到我已经跟他挑明了弹钢琴的是我而不是柔柔？！而且我这样的脾气和他一起也就是俩鞭炮互相炸的，他在很清楚这一点之后会对我有意思？还有，他那样的人，说出口的话，做出来的事，会反悔吗？他会说‘哎呀对不起认错人了’然后把柔柔丢在一边来追我？”
　　“这就是你们心意相通的地方吗？”手塚国光不禁发问。
　　“哎？”许嫣眨眨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直到他脸色发红转过了头，突然噗哧一笑，“你吃醋了？”
　　手塚干咳一声，依然不答。
　　迹部景吾对于若叶真希的感情，手塚国光是知道的，许嫣也是知道的。而迹部景吾这么快就转移了方向，这是手塚国光始料未及的。
　　许嫣只是一笑。
　　“喜欢”，本来就只是一种感觉。
　　而“感觉”，往往都是不可靠的。
　　恐怕迹部景吾他老子当年，就是被真田白哥俩好式豪气万丈地一拍肩膀，到口的一句“我喜欢你”就硬生生掉地上被踩烂了。
　　她从他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转身趴在车窗上。
　　手塚国光不经意看了一眼，突然想起，几年前，也是这么一个瘦小地让人不由自主地怜惜的人，趴在车窗上，如同笼子里的金丝雀，羡慕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然而那个时候，他只是懵懂。
　　于是当拥抱突然来到的时候，许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张口就咬。
　　他似乎不在意，只是抱的更紧。
　　许嫣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白皙的手臂，已经留下了她的印记。
　　“我会对你负责的。”她看着那个牙印，对眉角抽搐的手塚，相当郑重地说。
　　“图书馆一楼大教室，”许嫣指着图书馆门口的告示板，“闲杂人等请勿入内……嗯，你自己进去吧。”
　　“在这儿等我。”手塚抚摸着她的头发，看见她勾唇一笑，就预见了等自己出来绝对找不到她的结果。
　　等他和一众人出来的时候，意料之外地看见那个女孩，乖乖坐在楼梯的石栏杆上，低着头看着一本彩色的书，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迷惘地抬起头，找到了人的表情，朝他这边甜甜一笑，合上书跑了过来……
　　却是奔向迹部景吾。
　　手塚心悸了一下之后马上明白，这个是许柔，而不是许嫣。
　　她果然像在九州一样，说好等他的，结果一个人跑去玩，把他给忘掉了……
　　“承诺”，只是一句推辞。
　　在她这边，总是可以轻易反悔。
　　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相视而不语。
　　“柔柔。”真田弦一郎最终还是开口，“赤也呢？”
　　“不知道。”许柔摇摇头，“我偷偷跑出来的，他肯定不知道！”她吐了吐舌头，嬉笑，“如果他知道我在这里，肯定会拉我回去把我关在球场里的！”
　　真田弦一郎不答，只是看了一眼手塚国光——以切原赤也的观察力不可能没发现许柔偷跑，而这么久都没有追过来的唯一的理由，就是这个人把许嫣带回来了，而许嫣，恐怕被当成了许柔，在网球场里。
　　“副部长——”网球部那边，一溜烟尘，一个个子小小的学生，喘着粗气跑过来，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不、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真田弦一郎发现各校的视线都集中在这里，不禁有些恼火，脱口一句，“太松懈了！”
　　“对、对不起！”那一年级的学生喘着气，“切原前辈在和许前辈比赛……因为许前辈说，如果她赢了，就要去外面逛逛，然后他们就开始比赛……”
　　“讲重点！”真田弦一郎吼道。
　　“是！”那一年级的吓得一个激灵，“切原前辈眼睛红了！柳生前辈叫我来……哎？”他突然看见迹部景吾身边的许柔，“许前辈，你不是在比赛吗？”
　　“我一直在这儿啊！”许柔无辜地眨眨眼，“没有什么比赛啊！”
　　“柳。”真田弦一郎意识到大事不好，跟柳莲二打了个招呼，听他默契地“嗯”了一声，看了眼许柔，踢腿就走。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手塚……”大石秀一郎看着和真田同一方向疾步离去的人，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干着急。
　　“把那个切原赤也打到眼红？应该是个很厉害的角色了！”
　　“而且正在比赛的人就站在我们旁边呢！似乎挺有趣的！”
　　“去看看吧！”
　　于是一群的人，轰轰烈烈地赶向了立海大的网球场。
　　网球比赛自然是销魂的。
　　只可怜切原赤也那孩子，被真田弦一郎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吼了一句“胡闹”。
　　可怜的孩子啊～～胡闹也就算了，意气用事也就算了，过于自大还是算了，为什么就红了眼睛呢？还是在和副部长的弱不禁风刚刚治病回来还没回家的妹妹比赛的时候～～啊～～真是可怜啊～～
　　然而更为可怜是，是许嫣。
　　回来不回家也就算了，跑到学校里去闹事（=_=！），打扰网球部的练习……好吧，再加上去九州之前的没有关完的禁闭……
　　于是，从第三天开始的，销魂至绝顶的全国大赛的那几个星期，她不得不呆在真田道场里，挥剑啊挥剑，一直到，比赛结束……
　　立海大输了，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也是无可奈何的了。
　　三年级的隐退，切原赤也成了领袖，带着没有击败三巨头的遗憾，誓在明年的全国大赛，夺回冠军。
　　而真田弦一郎，在与手塚畅快淋漓对战之后，似乎丢下了久压在心上的巨石。
　　“呐，弦一郎，”早饭过后，许嫣叫住了去道场的真田弦一郎，“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真田弦一郎皱眉，知道她这样问，是想告诉他手塚国光的打算——嫣嫣每天每天的和手塚国光打电话发短信，似乎是在拍拖，这他是知道的，但她仍然在他们面前只是称呼“手塚”。
　　“景吾好像开始着手家业，”许柔从牛奶里抬起头，糯糯地说，“以后好像都不会再经常打网球了。”
　　“真是可惜了。”许嫣摇摇头，柔柔和迹部在一起的事情大家早就知道了的，她看向弦一郎，“手塚要去德国，以后打职业——弦一郎，你还在犹豫什么？”
　　“没什么。”真田弦一郎阔步走了出去，却在听到许嫣后面一句话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她说……
　　“手塚告诉我，他收到消息，若叶真希，被人救回来了。”

　　65.Hurt

　　“姓名？”
　　“许嫣。”
　　“身高？”
　　“154。”
　　“体重？”
　　“70。”
　　“血型？”
　　“……”
　　“嗯？”
　　“……不记得了。”
　　“嗯……生日？”
　　“6月4日。”
　　“6月4日吗？兴趣爱好呢？”
　　“打架。”
　　“喜欢的食物？”
　　“火锅。”
　　“家庭……嗯……擅长学科？”
　　“理科。”
　　“喜欢的颜色？”
　　“蓝。”
　　“喜欢的类型？”
　　“……”
　　“嗯？”
　　“……”
　　“嗯……还没有吗？”
　　“……不记得了。”
　　“呃……惯用手是右手？”
　　“嗯。”
　　“拿手绝招有吗？”
　　“嗯？”
　　“比如你哥哥的……”柳莲二注意到旁边真田弦一郎显然不满的表情，关上笔记本，“嗯，算了，到此为止好了。”
　　“拿手绝招啊……”女孩倒是开始思考起来。
　　“就像我能在三分钟之内吃完刚出锅的拉面！”旁边的切原赤也很白痴地笑着，指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大碗，真是搞不懂，为什么柳前辈一定要在吃早饭的时候收集这样的数据！
　　因为许嫣上次在学校里打架，现在不管走到哪里都集中着一股子强烈的视线……还好这一大早只是四个人在一起而已……幸好幸村前辈不在，不然那这边集中的视线就更多了……
　　“这样啊……”女孩点点头，“那应该是……小学563场小架62场大架，中学一年32场小架4场大架无一落败……”
　　“小架？大架？”柳莲二的笔尖轻轻点了点笔记本。
　　“莲二！”真田皱眉，不想让他再问。
　　“小架就是单挑之类的，”女孩眨眨眼，“大架就是群挑。嗯，我们那边男孩子大多还是很绅士的，打架的话单挑还是比较多的。”
　　“是吗？”柳莲二皱皱眉，数据和自己所估计的相差不大，只是……这么准确的话……反而有些不真实感……
　　“柔柔？”真田的眉毛抽啊抽。
　　“啊！”女孩惊喜地看着真田弦一郎，“弦表哥，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果然……
　　真田握住拳头：“你姐呢？”
　　周围的男生都没有动。
　　在真田弦一郎的怒气口上，开口插话的那个绝对不想活了！
　　“不知道！”许柔无辜地耸耸肩，感觉到腰间震动，连忙抓起没喝完的半杯豆浆，“啊，哥哥，还有各位，我有约会，先走一步了！”
　　不要走——切原赤也欲哭无泪，你没看见副部长正在气头上吗？
　　“柔！”真田弦一郎突然拉住她的手，眼里抑制不住的是满满的担忧，“你真的，要跟他说那件事吗？”
　　“嗯。”许柔依然是笑着的，“哥哥，不用担心我，真的。”
　　真田弦一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走出立海大餐厅。
　　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自从许嫣说出那件事情，他就一直没有睡好过。
　　若叶真希回来，代表着什么？
　　他似乎预见了自己两个妹妹即将面临的，或者说已经遭遇了的，打击。
　　然而柔柔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把这个消息告诉迹部景吾，在她知道迹部景吾与若叶真希之间的种种之后……
　　等等！
　　手塚国光既然会知道若叶真希回来了，迹部景吾为什么会不知道？
　　他似乎突然警醒，在脑里搜寻着什么，抬头看着柳莲二：“莲二，你姐姐，最近……精神怎么样？”
　　如果知道若叶真希回来的消息的只有亲戚的话，和若叶真希关系最为贴近的柳弥月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说起来，好久没有跟她联系了，”柳莲二掏出手机，“给她打个电话好了。”
　　许久。
　　“她出门了。”柳莲二放下手机，“她在外面租了房子，但是，似乎是出门了。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哦，算了。”真田皱眉，“没什么的。”
　　比起许柔……
　　他更为担心许嫣……
　　既然跟他一起来学校的这个是许柔，那么，一早说要去东京，说有点事可能不回来的那个，就应该是许嫣了……
　　她说，可能不回来……
　　有可能只是今天午饭不回来……
　　也有可能是今天住在那边不回来……
　　还有可能……
　　总觉得，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是一件非常有爱的事情……
　　许嫣坐在新干线上，在耳边作响的Mp3难以平复心中的忐忑。
　　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头上。
　　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菊花香。
　　“你要去哪里呢，真田家的小妹妹？”
　　“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迹部景吾看着自家小女朋友急匆匆跑来，喊了一声“Kabaji”，接过手帕细心地给她擦着汗。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许柔想了一天一夜，已然做好了决定，连笑容都不复平日的羞怯，而更像是大义凌然，“想单独跟你说。”
　　“你哪位？”许嫣侧着头，冷冷抓住自己头上的大手，碰到那手上的茧子，有一瞬间几乎想牢牢握住不愿放手。
　　心痛。
　　然而这个人，即使若叶真希再怎么熟识，许嫣却只见过一次。
　　她终究还是把这只手甩了出去。
　　市原凌。
　　迹部景吾打开了车门。
　　“少爷？”司机不禁出声提醒。
　　“没事。”迹部景吾握紧了许柔的手，回头沉声吩咐，“Kabaji，你们在这里等着。”
　　“就一小会儿就好。”许柔静静笑着，心中坦然，‘说完了，就非走不可了。’
　　“已经不记得了吗？”市原凌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听，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仿佛是早已算计好了一般，笑容渐大，“东京的市原，还记得吗？我叫凌。”
　　许嫣摇头，故作茫然。
　　“是么？”市原凌一笑，“那真是可惜啦！本来还想带你去见见老朋友的！”他俯身轻语，“就是你传说中的表嫂哟～～”
　　冷冷一眼。
　　即便是传说中的表嫂，最迟也就过几年就可以看见她们进门了，那时还怕见不着？何况，她本身就不是个喜欢看故事的人。
　　“真是冷淡呢！”市原凌咂咂嘴，“嫣嫣，我知道你是个好姐姐，是吧？”
　　许嫣挑眉。
　　拿柔柔来威胁她？！
　　“我带你去拿若叶真希的签名，带回去给柔柔？”市原凌笑得欢畅。
　　许柔带着迹部到了教学楼顶楼，突然觉得太高了不大安全，于是又带他去了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还是觉得不大好，最后到了网球社社办。
　　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开了，见是她，笑逐颜开，再看见后面的迹部景吾，看了半天，认出来的时候立马僵了脸。
　　“那个，不好意思……”许柔真真是笑地尴尬，“我想借用一下……”
　　许嫣于是不说话。
　　市原凌的意思，无论是她许嫣，或者是若叶真希，都是一概不知的——这个人，她一直都不能理解，或者，一直都没有用心去理解。
　　市原凌的心，究竟在哪里，他所想的，究竟是什么——她不知道，一直一直都不知道。
　　比如，为什么对若叶真希举动暧昧，却不明说，碰了钉子也依旧如斯热情？
　　比如，为什么现在又对她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小女孩如此上心，一个劲地鼓动她和他一起去什么地方？
　　她不自觉地想起语文书里一篇古文里的一句话。
　　“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他不是若叶真希初见时那匹雪白雪白的漂亮狐狸，而是雪白雪白的，邪魅，苍狼。
　　“要告白的话，”迹部景吾看着自家小女朋友喘着气，兀自笑了，“刚才那片树林，不就挺好吗？”
　　许柔喘匀了气，抬头认真地看着他，小嘴里吐出一个名字：“若叶真希。”
　　迹部没说什么。
　　她却看得见他眼中的震惊。
　　“她回来了。”许柔咬咬下唇，依旧是说了出来，“据说是被一个大富豪救了回来，她会在那个富豪的豪华游轮上表演。”她低下头，“游轮应该已经停港了，十一点钟出发。你如果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迹部不答。
　　许柔的头却是低下去抬不起来了。
　　于是她索性深深弯下腰去：“这一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真的非常感谢！能够认识你，真的是太好了！”
　　她擦过他的肩，冲向关上的门。
　　真的非常感谢！
　　在姐姐不在的这段时间，一直安慰着她，转移着她的注意力，逗她欢笑，让她忘掉烦恼，在她一步步坚强起来的时候，充实着她的生活……
　　迹部景吾，谢谢你……
　　还有……
　　喜欢你。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市原凌在许嫣旁边坐了下来，狭长的双眸里满是笑意，“豪华游轮啊！还有，那个手塚国光也会去的哦！”
　　手塚国光……
　　许嫣身子一僵。
　　市原凌……他到底知道多少？
　　那天晚上，手塚国光告诉她，若叶真希回来了的消息，说她被一个大富豪救了，并将在他的豪华游轮上，演唱骑士团的新歌，然后马上回美国去。
　　“你的记忆……”手塚国光这样问她，却没说后面的话。
　　那么，“你的记忆是真是假”，或者，“你的记忆是怎么来的”，这样的问话，都有可能……连她自己都在自问，关于若叶真希的记忆，到底从何而来。
　　于是她反问，“你的打算”。
　　手塚国光不答。
　　久久不答，她便挂上了电话。
　　一连几天，也没见他再打电话来。
　　她只不过是有那么些记忆而已，不过是这些天和手塚国光相处地比较好而已……她到底算是什么？
　　“喜欢”，本来就只是一种感觉。
　　感觉不可靠。
　　所以“喜欢”，不要轻易相信，尤其是一生一世的约定。
　　是人都会动心。
　　所以，是人都会变心。
　　虽然明白，她却依然忍不住出来，却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怎么样。
　　也许，只是想要，远远看他一眼，就好。
　　可是她觉得不够。
　　她想亲眼看看，若叶真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和记忆里的，有什么样的不同。
　　说起来，或许只是嫉妒罢了……
　　她跟着市原凌，出了车站，上了一辆黑色车子，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进了一个船港，据说十一点的时候就在这个船港里起航。
　　在偌大的大厅里等候着，和市原凌嘻嘻哈哈闲聊着真田裕一郎的囧事（真惨=_=！！），然后她看见一群穿着蓝白运动服背着黑色网球包的少年自信满满光芒万丈地走进来。
　　为首的那一个戴眼镜的少年看见了她，跟后面鸡蛋头的少年说了一句什么，便大阔步走了过来。
　　她知道躲不了，于是站了起来，看着他一步步过来。
　　她看见他紧蹙的眉头，和眸中的怒火。
　　手塚国光。
　　如今追过来了……
　　你，会皱着眉头说什么……

　　66.剑心

　　市原凌笑了。
　　他明白手塚国光为什么这么怒气冲冲。
　　他在看见手塚国光拉着小女孩的手，把她藏在身后的时候，笑得似乎更为，欢畅。
　　年轻的爱情，终究还是如此，不堪一击。
　　手塚国光，你拿什么，来祭奠真希对你的爱？
　　那还是在小学的时候，他沿着小河做着每日的体力修炼，抬头看天空阴晴不定，跑着跑着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他只觉得草地很柔软，很舒服，连扎入脸中的草也是那么调皮可爱。疲劳的身体只愿意这样趴在地上，永远都不起来。
　　下腹像蛇一样的东西很快地横抽出去，他刚刚意识到危机，侧腹一痛，就被一下子踢了出去，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蓝天白云在眼前晃了几晃，一时间全身酸疼，让他更不愿意起来了。
　　“喂！”清脆的声音，一只光溜溜的脚丫子在他感觉到头上沉重压力而睁开眼的同时，出现在眼前。
　　他知道自己被一个人踩住了头，连忙伸手，握住了面前的脚踝。
　　“哎哟”一声，他只觉得头上的压力更重了，似乎是踩着他的头的那个人，因为被他握住脚踝而摔倒，进而整个身体，都扑倒在他身上。
　　两个人滚成一团，七手八脚地分开之后，他才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这张脸，他是认识的。
　　隔壁班的女生，上个学期数学竞赛第一名的得主，也是整个年级最为嚣张最为跋扈，同时被评为最为可爱的女生的，若叶真希。
　　那天发生了些什么事，说了些什么话，他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自己，从此之后偷偷地喜欢上了那个女孩，每天偷偷看着她经过自己班窗户的倩影，在空下来的时候偷偷想着她，偷偷回忆她的一颦一笑……报考了她选择的国中，带着被分到一个班的喜悦，跟着她加入了学生会。
　　一边剑道部一边学生会的日子是很辛苦的，但是所有的辛苦在她甜甜笑着礼貌的一句“辛苦你了”的时候，化为甘露滋润着心扉。
　　在成为主将，在全国大赛上战败，拿到亚军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无颜见她了。
　　然而她在初遇的河边，找到了他。
　　她说，。
　　受宠若惊。
　　没有思考，他很快地答应，生怕她突然反悔似的。
　　他却是明白，她如果想要反悔，他也没有任何的能力阻止。
　　她是风，恣意潇洒。
　　他明白她和他交往也许只是为了在学生会巩固自己的势力，或者只是同情他，然而他依然，没有办法让自己讨厌她。
　　每天训练完毕，能够看见她在剑道馆门口等着自己，心里满满的，是甜蜜。
　　整个学校都知道他和她成为情侣的事情，因为若叶家和市原家的影响力，以及他和她在这个学校的地位，没有人有异议。
　　甜蜜的日子，就像一样。
　　而这个梦，在半年后，破灭。
　　他记得那天自己一直心神不宁，想起她说过“好久没有去小姨家了，无论如何也得去一次”的话，想起了她小姨家的那个男孩子。
　　那个男孩子，似乎是茶色的头发，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满眼都是她的影子。
　　似乎是，情敌？
　　他宽慰地笑了笑，想她无论如何也不太可能选择一个比她小两岁的男孩。
　　然而不安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直到听到她车祸住院的消息。
　　他真的很想去看她，守护在她的床边，等着她醒过来。
　　他希望在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
　　他希望她醒来之后，能在自己怀里，肆意宣泄。
　　他却看见，医院里，宽阔的白色的床上，她瘦小的身体，以及，守护在她床边那个茶色头发的眼熟的小男孩，眼中对他的敌意。
　　他听见医生办公室里的对话。
　　“那个叫‘若叶真希’的小女孩吗？恐怕……你们得准备后事了……请节哀……”
　　【】
　　被他胡乱点开的网页，白色的背景中，红色的字样。
　　下面一个“愿意”，一个“不愿意”的按钮。
　　心理测试？
　　他却鬼使神差地从右上角的关闭键上，把光标移开了。
　　如果真的能用对她的爱，让她醒来的话……
　　哪怕她醒来之后再也不记得自己……
　　到底，愿意么？
　　有生以来，第一次踌躇。
　　要死掉的爱人，还是要，活着的，陌生人？
　　真希……
　　如果换作如风一般的真希的话，肯定会选择“愿意”的……
　　那样的话，即使自己忘记了她，不再理睬她，她也依旧可以活地潇潇洒洒，没准很快就忘掉自己了。
　　然而，他默念着她的名字，久久停在“不愿意”上……
　　泪流。
　　真的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努力六年，只是为了她能多看自己一眼！
　　好不容易能够和她考进一个学校，好不容易能够同时进入学生会和剑道部，好不容易在全国大赛拿到亚军，好不容易能和她走地更近一点……
　　好不容易抓在手里的幸福，这么快的，就要亲手送出去吗？
　　不愿意！
　　真的不愿意！
　　真希……
　　你，要做谁的鬼，要当谁的人？
　　选择权，是否就真的在他的手上？
　　为什么，出事的，偏偏是你……
　　真希……
　　最终还是选择了“愿意”……
　　虽然那么不甘心。
　　那个奇怪的页面瞬间就自动关闭了，浏览记录里也没有相应的地址，如同刚刚出现的，只是幻觉。
　　很快地就听到了她醒过来的消息，以及若叶家一系列的人员变动。
　　她寄宿在那个少年的家里，据说，每日每夜，欢声笑语，形影不离。
　　她醒来了。
　　他见到她了。
　　她看他的眼神……
　　戒备。
　　他苦笑。
　　暧昧的姿势，暧昧的话语，她像一个不谙世事的木头人一样，浑然不觉。
　　她真的忘了，和他曾经在一起的，一切。
　　真的，忘了。
　　忘掉他们过去的不止是她，还有周围的人。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而已。
　　就像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是他一个人的错觉而已。
　　他看见她和那个小小的少年亲密的样子，顿时明白，选择了那个“愿意”之后，自己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等待着她想起自己，想起他们的一切，看着墙上的剑，在心里暗暗发誓，即使被忘记，也要守护她一辈子。
　　却不防，她真的，不在了。
　　噩耗来得很突然，就在他刚刚把全国大赛（剑道）的冠军锦旗带回学校的时候，听见路过剑道部社办的若叶莉香的话。
　　“那个小贱人终于死了，真是老天开眼。”
　　他来不及思考若叶莉香口中的“小贱人”是谁，心中突然腾起不安。
　　莫非……
　　传言被家里的长辈们证实，他无力思考，不知道后来的几天，自己都是怎么度过的。
　　痛彻心扉。
　　把自己关在道场里，没日没夜地挥剑。
　　墙上的剑，似乎在提醒自己，授剑那日，自己所说的话。
　　“我的剑，为守护而挥。”
　　一次又一次地责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坚持守护她……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把她推向别人……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放手……
　　“再见，真希。”
　　这句话，他说了两次。
　　“等你的人，在那里。”
　　他亲手把她推向别人。
　　真希……
　　对不起……
　　他站在她的衣冠冢前，诚心忏悔。
　　找不到任何，那个少年来祭拜她的记录。
　　真希……
　　真的……
　　对不起……
　　～～～～～～～～～～～～～～～～
　　果然和他所预料到的一样，手塚国光看见他们的时候，并没有责怪许嫣事前没有通知就过来了，而是，戒备地询问她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市原凌冷笑。
　　果然是年轻的爱情，如此不堪一击。
　　手塚国光，你对于若叶真希的感情，就只有当初那一丝一毫了吗？
　　“你……”手塚国光拉着许嫣，眼中的担忧是毋庸置疑的，查看许久，终于舒了口气，“没事就好。”
　　“Hoi，hoi，手塚的女朋友？”一个红色的猫猫头探了过来，在手塚身后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下，“好小的nya！”
　　“英二……”鸡蛋头的大石秀一郎无力阻止，随后看见了手塚方才挡住的人，坐在那边椅子上的男人，“你是……冰帝的市原前辈！”
　　“啊，”市原凌一笑，“没想到在青学的初中部，还有人认识我呢！”
　　“冰帝高中部的市原凌……”乾贞治镜光一闪，翻看了一本写着“秘”的字样的笔记本，一手执笔，开始念叨起来。
　　“够了，乾。”手塚国光手一挥，制止了他。
　　“手塚？”乾贞治一愣。
　　“我们去那边。”手塚国光表情坚定，拉起许嫣的手，向市原凌微微鞠躬，“打扰了，市原前辈。”
　　一群人走向候船大厅的角落空位，不止许嫣一个人不明所以。
　　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说笑着，只有手塚国光和许嫣两个人默不作声。手塚国光是静静地在听，而许嫣根本就是神游。
　　“你果然在这里呢，嫣！”地地道道的上海话。
　　“木冉！”许嫣抬起头，惊喜地看着来人，“还有，Mike……哥哥？”
　　这个人，是许嫣和许柔的爸爸的表姐的儿子，也就是许山的表外甥，Mike Lee，也是若叶真希的中学同学，许嫣和若叶真希都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一。
　　“好久不见了，嫣。”迈克朝她微微一笑，伸出手顺势抚摸着她的头发，“表舅担心你们在这边不习惯，叫我来……”
　　“爸爸？”许嫣微微皱眉。
　　许山，会担心她？
　　也许是被方荷（后妈）烦地发狂，才突然想起前妻的两个女儿了吧……
　　“表舅其实一直都很关心你们的……”
　　“够了！”许嫣烦躁地打断，“我不想听任何关于他的话。”
　　“可是……”Mike皱眉，“他毕竟是……”
　　“行了行了！”木冉连忙用混杂着关东腔和关西腔、不怎么标准的日语打断他的话，“嫣嫣不想听，你就别说了！”她拉起许嫣的手，“你没让柔柔在这边受欺负吧？”
　　“喂！”许嫣抽抽眼角，“你太不厚道了吧！看见我就问柔柔？你为毛不问问我在这边有没有被欺负？”
　　“以你的功力，这边的人没被你欺负就该早晚三炷香多谢菩萨保佑了！”木冉轻轻捏着她的脸，“嗯，皮肤变好了嘛！你的手臂也应该治好了吧！”
　　“那是！”许嫣一点头，“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她拉起手塚国光，“这个是手塚国光，和他的队友。这边的是我和柔柔的好朋友木冉，以及，我的表哥，长居美国的，Mike Lee。”
　　“我记得你是……”手塚身后的乾贞治站了起来，扶了扶眼镜，“美国西海岸队的，迈克利，是吧？”
　　“不会这么巧吧？！”那队少年里有人叫了起来。
　　“菊丸？原来是你们。”迈克点点头，一个个打量着，似乎在搜索着认识的人。
　　“迹部景吾和真田弦一郎和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手塚国光知道他要找什么人，“这一次，他们不在受邀之列。”
　　“原来如此。”迈克点点头。
　　“哎？你们认识？”木冉问出了许嫣的疑惑。
　　“嗯，”迈克回答，“之前和球队的人一起，到这里来，和这个国家关东少年选拔队的队员，打过比赛。”
　　“啊！”木冉恍然大悟，“就是，你一出场就被干掉的那场？”
　　“乱说话！”迈克头上升起青筋,“宰了你！”
　　“你是她的……”手塚有些迟疑地问，“表哥？”
　　之前说许嫣是真田弦一郎的表妹，而这个迈克利也是许嫣的表哥，但是在那场比赛上看来，他们两个人之前似乎毫无交集。
　　“嗯，这个是爸爸那边的。”许嫣知道他想问什么，代替迈克利回答了，“弦一郎是妈妈那边的，因为之前和这边老死不相往来，所以弦一郎不知道迈克，迈克也不知道弦一郎。”
　　“你很在意？”木冉看了看手塚，又看了看许嫣，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脸上浮起狡黠的笑，“喂，据我所知，他们可不是单纯的表兄妹关系呢！是吧，嫣嫣？”
　　“哎？”许嫣看了看木冉，再看看迈克利，都是一副“正是这样”的样子，不由得疑惑，“什么意思？”
　　“我们是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迈克利的表情，一贯的认真，“我想，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了。”

　　67.Funeral 1

　　这里埋葬着一个人，是我自己。
　　——题记
　　“我们是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迈克利的表情，一贯的认真，“我想，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了。”
　　“什么？！”
　　以迈克利这么认真这么严谨的人，这样的话，应该是真的。
　　“是真的哟！”木冉咧嘴笑着，“许叔叔也承认了，是你和柔柔出生的时候，他和迈克哥的妈妈在产房外面达成的！说是‘如果是女儿，就订婚；如果是儿子，就结拜’这样的！结果是双胞胎女儿，所以，就让老大订婚咯！”
　　“原来如此～～”市原凌走了过来，脸上嬉笑，“原来一出生的时候，就被打包送人了，还真是可怜呐！”
　　“是啊是啊！”木冉笑着附和，“不过还好是迈克哥这么沉稳的男人呢！”突然脸色一凌，横着眼睛用眼角看着市原凌，“要是换做你这样的人，那还不是倒大霉了！”
　　“哦？是吗？”市原凌无辜地看着她，“大家都说我人很好的呢！”
　　“是说你人的演技很好吧！”木冉骂倒，“大叔！”
　　“我说你们两个……”许嫣无语，这两个家伙有仇吗？一见面就杠了起来！（因为木冉，也就是妖妖，拒绝让市原凌当男主……所以似乎相当不待见他……）
　　“各位旅客……”广播响起，候船大厅一侧的门打开，门外是一条两侧被海水拍打的码头，以及，尽头岸边，挡住了广阔海面的，巨大豪华游轮。
　　“小不点，”市原凌揽着许嫣的肩，上了船，“你是我带上来的，晚上就和我一起睡吧？”
　　和你一起睡？不会被你偷偷杀了丢海里当祭品吗？
　　“不行！”木冉一把把许嫣肩上的爪子拉下来，“我不同意！”
　　“那没办法啊！”市原凌故作为难，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卡，“可是，我们两个，是被分到一间房间的……”
　　“我跟你换！”木冉一手拉着他的手臂，一个劲地蹦跶，却一直够不着他高高举起的钥匙卡，“我跟你换！你给我！给我！”
　　“木冉……”许嫣和迈克别过脸，装作不认识这两个人。
　　“嫣嫣你好歹说句话啊！”木冉够不着钥匙卡，回过头，向许嫣求助。
　　“我们住的是标准间。”许嫣无奈回答，“两张双人床的。”
　　“而且是隔壁。”迈克沉声接过话，“你不放心的话，我和嫣嫣换就好。”
　　“看来我们都是住在一起的啊！”温润如春，弯弯笑眼，不二周助，“欢迎经常来串门啊！”
　　头等舱。
　　刚刚和木冉分完了衣服，门被粗鲁地拍响。
　　“哟！”桃城武和菊丸英二嘻嘻哈哈站在门口，拉着被强行拉来的无辜的越前龙马，“一起去探险吧！据说船上有个露天泳池呢！”
　　摊手。
　　“我是旱鸭子。”
　　“我也是。”
　　“所以不去。”
　　“抱歉。”
　　关门。
　　“别这么冷淡嘛！”菊丸英二把越前龙马拉过来挤在门口挡住即将关上的门，对着许嫣挤眉弄眼，“呐，我们部长现在不在房间，你就不想知道他去哪里了？”
　　“关我屁事！”许嫣啐了一口，关门却关不上，“我说你们几个到底想怎么滴？”
　　她来这里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手塚国光，更是为了若叶真希。
　　想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走嘛走嘛！”菊丸英二拉住了她的手腕，“你看和你们一起的那两个前辈也不在房间，我们一起去找他们吧！”
　　迈克和凌不在房间？
　　许嫣只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
　　“你们先去吧，我们马上就来。”许嫣这样说着，思考着他们去哪里了的问题。
　　“不行！”菊丸英二义正言辞地反对，“我们去了之后，你们肯定不会去的！你这是在敷衍我们而已！嗯……”他一点头，“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好了，要快一点哦！”
　　“我靠！”木冉忿忿关上门，“一群水蛭！”
　　“唉……”许嫣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他们只是水螅。”
　　“水螅？”木冉一愣，随后噗哧一笑，“单细胞啊？”
　　“换衣服吧。”许嫣开始解开扣子。
　　“嫣嫣……”木冉吞了口口水，看着许嫣的身体，迟疑道。
　　“嗯？”许嫣脱下贴身的衣物，回头看了看木冉，再看了看全部关上的窗帘，以及门上挂着的锁链，“什么？”
　　“你……”木冉退了两步，“胖了……”
　　“哦。”许嫣不在意地在衣服堆里翻找着泳衣，“所以呢？”
　　“丰满了。”
　　“嗯，然后？”
　　“开始有女人味了。”
　　“……”许嫣拎着泳衣的手抖了抖，抬头一笑，“那么，假小子木冉同学，请问，你是嫉妒了吗？”
　　“不是。”木冉摇头，“我只是想问，是因为，你的春天到了吗？”
　　春天……
　　许嫣突然想起沐浴在初升阳光中的雪山……
　　啊……是冰山……
　　冰山……
　　“木冉！”她冷冷瞪着面前凑地无限近并以极其暧昧的眼光审视着她的人，“换衣服！快点！”
　　“你果然是恋爱了。”木冉咂咂嘴，坐在另外一张床上，开始挑起自己的衣服，“呐，是谁啊？”
　　“你怎么不问问我恋爱了，迈克怎么办？”许嫣白了她一眼。
　　“迈克自然有他喜欢的人啦！”木冉撇撇嘴，“而且，婚约那事情，明明就是大人无聊说说，开开玩笑的嘛！干嘛那么当真！”她突然笑了，“哎，难道是那个叫‘景’的神秘网友？还是你外公那边谁家的美少年？”
　　“看人不能只看外表！”许嫣教训道，“虽然说他确实是美少年。”
　　“哈！”木冉一下子跳了起来，“承认了吧！”
　　“你再不快点的话，”许嫣站了起来，随意牵了牵身上沙滩服的衣角，整理了一下背后的帽子，走向门口，“我要开门了。”
　　“等等！”木冉连忙吧啦吧啦脱掉衣服，套上泳衣和沙滩服，回头看了一眼狼藉一片的床铺，“要不要先整理一下？”
　　“找个机会让迈克哥看见，”许嫣倒是不在意，“让他说我们两句之后帮我们整理就好。实在不行我们去抢他们的床睡。”
　　“懒人！”木冉嘟着嘴评价道。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许嫣打开门，那三个少年依然站在那里，笑容灿烂如故。
　　菊丸英二和桃城武两个人，许嫣是不太了解的，看起来也很开朗，没几句就跟木冉嘻嘻哈哈打成一片。
　　而很少说话的越前龙马，许嫣却是通过若叶真希的记忆，知道的。
　　这个在家一直被家长以“欺负”的表象加以疼爱的少年，此刻皱眉沉默着，想来应该和自己有着相同或者相似的目的——若叶真希。
　　因为木冉突然说口渴，于是兵分作两路，桃城武和菊丸英二去餐厅找饮料，越前龙马、木冉、许嫣三人先去游泳池。
　　“你要是困了就先找个地方休息吧。”许嫣看着他连续打了两个哈欠，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我们两个去逛逛就好了。”
　　“啊，”越前龙马马上相中了一张躺椅，“好。”
　　“啊，原来这里有水吧啊！”木冉蹦蹦跳跳过去，“一杯橙汁！”她转过头，“嫣嫣，你喝什么？哎？”
　　挡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高个子，背着光只看得见墨绿色的头发。
　　一步一步，擦过她走向水吧。
　　“巴卡迪。”他说，“啊，算了，还是自由古巴好了。”
　　喝了酒转过身，木冉看清了他的样子，只是一眼，突然低下头不再看他。
　　“嫣嫣，”她等那人走了，拉住许嫣的手，“我觉得不大对劲。”
　　“那个人？”许嫣不解，那个人她知道，越前龙雅，越前家离家出走的养子，越前龙马的哥哥，若叶真希认识的人。
　　“嗯。”木冉皱眉，“他身上有血的气味。”
　　“说不定是谁受伤了，他帮忙包扎的！”许嫣宽慰道，“好了，你就别疑神疑鬼的啦！去点饮料吧！”
　　“对了，”木冉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听说Rose（若叶真希）也在这船上，不知道今天的晚宴会不会出来！可惜柔柔没来……”
　　“嗯，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许嫣皱眉，自己出来好几个小时了，柔柔说过要找迹部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掏出了手机，“没信号？！”
　　她抬头。
　　泳池。
　　喷泉。
　　躺椅。
　　船舱。
　　海鸥。
　　似乎这艘巨轮的配置，没有表面上这么光鲜靓丽，以及，先进。
　　“哦嘞？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菊丸英二和桃城武走了过来，“餐厅的人说这边有水吧，我们就过来了——越前人呢？”
　　“那边。”木冉指向越前龙马睡着的躺椅，“他似乎很累呢！一躺下就睡着了，连帽子被吹掉了都不知道。”
　　“嘻嘻！”这两个大男孩嘻嘻一笑，蹑手蹑脚地过去。
　　“真是可怜！”许嫣咂咂嘴，看见高一层的甲板上，穿着运动服的手塚国光和一个穿西装的大叔边走边聊，连忙拉起木冉的手，“我们去喝水。”
　　坐下来的时候，许嫣注意到天一下子暗了下来，但是因为水吧这边本来就在阴影下，所以专注看着菜单的木冉并没有什么反应。
　　“我要这个！”木冉最终决定了。
　　“给我一杯苏打水就可以了。”许嫣无精打采的样子，“两块冰。”
　　“两位小姐，”女招待把饮料端了上来，“网球场有人在打练习赛，据说打地不错，嗯，打球的人长得也不错，你们不去看看吗？”
　　许嫣慢慢抿着水，只看着这个金发女子。
　　“我对网球没有爱！”木冉吃着刨冰，咧嘴一笑，“对帅哥也没有爱！”
　　“哦～～”女招待意味深长一笑，“我知道了，你们是为了Rose来的，是吧～”
　　“嗯嗯！”木冉咬着勺子猛点头，千里逢知己的样子，“她住哪里？可以去看看她吗？我们保证只偷偷看一眼，绝对不会打扰到她的！”
　　“我也不知道呢！”女招待无奈地笑笑，“她可是个很神秘的人呢！虽然对每个人都很友好，但是很少主动和谁说话，对谁都是冷冷清清的呢！嗯，大概是因为星座吧……”
　　“啊！”木冉惊喜叫道，“难怪呢！”
　　若叶真希是处女座，本性羞涩。
　　“是吧是吧！”女招待笑道，“所以啦！其实我也是她的Fan啦！”
　　天一下子亮了。
　　“嫣嫣？”木冉回过头，“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晕船。”许嫣微微一笑，“陪我出去走走吧。”
　　“哦。”木冉连忙回答，朝着女招待一笑，“谢谢了，再见！”
　　海风，带着腥味，阵阵扑来，翻腾着衣角。
　　下面的比赛确实精彩，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让开，小鬼们。”阴沉的声音，几个姿态各异的青年，各自拿着网球拍，从许嫣和木冉身边，走进了球场。
　　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她们两人，一笑。
　　“刚才那个！”木冉握紧了许嫣的手。
　　“不怕，他是好人。”许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跟木冉解释，但是自己从一开始，就完完全全相信这个越前龙雅不会做坏事的感觉，从哪里来的？
　　这一队人，进了球场，向刚刚打过比赛的四个人挑衅。
　　很快手塚国光和一个自称“樱吹雪彦麻吕”的男人过来，分别压下了两边的人，道歉之后分别带队离开。
　　“啊！找到了找到了！”市原凌朝这边过来，后面的是迈克，“还以为你们跑哪里去了呢！原来是在这里看球啊！”
　　“你们才是！”木冉横眉怒对，“把我们两个人丢下，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个时候还恶人先告状说我们走丢了！”
　　“不要吵了！”许嫣头都大了，“差不多要准备一下参加晚上的宴会了。我们回房间去换衣服吧。”
　　“不是吧……”木冉央求，“我们出来才没多久呢！连水都没下，就要回去？”
　　“那你们玩吧，”许嫣松开木冉的手，“我有点不舒服，回去找晕船药吃。”
　　“我陪你。”
　　这是一句三重奏。
　　“我认识路。”许嫣无奈，这三个家伙把她当做小孩子了吗？
　　晕船是假的，心中有些不安才是真的。
　　就像是第六感，感应到某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

　　68.Funeral 2

　　讨厌的人，最后什么联系都没有，然而亲密的人，却时常在背后捅刀子。
　　——题记
　　晚宴，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遥遥看着樱吹雪彦麻吕在长桌边转悠着寒暄着，而长桌上两排少年，只有少数几个在动手吃东西。
　　“味道有点怪怪的。”木冉微微皱眉。
　　“啊，你居然尝地出来？”市原凌挑眉。
　　“似乎不是新鲜的鱼肉。”迈克低声说。
　　许嫣不语。
　　“嫣嫣，怎么了？”木冉有些担心地问，“晕船？还是很难受？”
　　“没事。”许嫣安慰地笑了笑，站起身，“我吃饱了，先回去休息了。”
　　“我陪你。”市原凌也跟着站起来，“你们慢用。”
　　“嫣嫣，”木冉突然握住许嫣的手，瞟了一眼市原凌，“如果这个家伙敢对你动手动脚的话，打死他！我替你坐牢挨花生米（子弹）去！”
　　“啊……”许嫣抽了抽眼角，“谢了……”
　　上了楼梯，她回头扫视了一眼这个大厅，终于跟着市原凌走了出去。
　　市原凌会怎么样，她倒是不在意。
　　突然之间，好像放松了全部的警惕，开始相信身边的每个人不会做出任何会伤害自己的事情。
　　她一心只想着下午遇见的那个水吧的女招待，到底是哪里，像谁？有着怎么样的熟悉的感觉？
　　“许……嫣！”市原凌突然站住，喊她的名字，“到了。”
　　“哦。”她回过神，才发现已经走过了自己的房门，连忙道谢，拿出钥匙卡，打开了门，“那么，市原前辈，晚安。”
　　“离睡觉还有一会儿，”市原凌轻笑，一只脚已经跨进门里，挡住了即将关上的门，双眼看着猎物一般地盯着她，“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呢！”
　　“那个，”许嫣抽抽嘴角，“市原前辈，其实……你是个好人！”
　　好人卡一出，谁与争锋！
　　“是吗？”市原凌轻笑，挤进房里，关了房门，“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好人，你到船上来，到底是为的什么？”
　　“为了……”许嫣干笑，声音越来越小，“喜欢的人……”
　　“你不是为手塚国光来的吧？”市原凌一步步，逼着她退入墙角，“你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就转移了，是在找什么？”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许嫣不悦。
　　“我带来的人，”市原凌抬起双臂，撑在她身后的墙上，把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我总得全权负责！”
　　“我是来……”她突然灵光一闪，“向Rose要签名送给柔柔的！”
　　“是吗？”市原凌勾起唇角，“真是个好姐姐呢！”他凑近许嫣的脸，“但是，你的表情，还有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并不是这样想的。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表情？
　　眼神？
　　靠！
　　许嫣猛地抬起膝盖，撞向市原凌的重要部位，却被市原凌跟着抬起的膝盖顶住，猛地一撞，痛地她龇牙咧嘴。
　　“还真是不老实呢！”市原凌笑着收回腿，突然一把抱起她，放在迈克下午无奈收拾了半个小时的床上，“乖乖躺着。”
　　他走到墙角的行李箱边，打开箱子，突然侧身，反手一个四两拨千斤，把许嫣挥舞过来的折叠凳绕到一边，抓住了抢了过来，随手放在一边，摇摇头咂咂嘴：“还真是狠呐你！”
　　这一回是拎小鸡似的把她丢在床上，随即跨出一步压在她身上。
　　可怜的许嫣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推也推不动打也打不动，力气用完了浑身散架似的瘫在床上。
　　好吧，她知道错了，真的错了，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到日本来，不到日本来，也不会遇到市原凌这个妖孽……
　　“乖乖的啊！”市原凌见她不动了，终于起来，跪在她脚边，把冰凉的药膏敷在她微微发红的膝盖上。
　　唉……
　　市原凌这个人，无论是若叶真希还是许嫣，始终是看不透啊……
　　“喂，丫头！”市原凌突然出现在她的上方，两只手捏着她的脸拉扯啊拉扯，“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关你Ｐ事！
　　“明天，”市原凌的笑脸突然消失，换上了平时难以见到的严肃，声音逐渐压低，“我出去之后，把门反锁，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出门，也不要开门，等我，或者手塚国光来接你。”
　　喂喂！干嘛又突然这么严肃啊？
　　“九点了，”市原凌一笑，“乖小孩该睡觉了！”
　　“哦。”许嫣乖乖闭上眼，感觉到市原凌把被子轻轻盖在自己身上，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停止脑中的恐惧。
　　危险。
　　非常的危险。
　　散发出危险气息的，不止是市原凌，更是市原凌明天即将面对的事情，或者人。
　　市原凌锁上门，钻进浴室洗澡去了。
　　按照他下午和迈克的商议，各自照顾一个女孩子，保护她们这一夜的安全。
　　等他围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床上的人不见了，被单一片狼藉，而门上，他之前亲手挂着的锁链已经被取了下来。
　　出去了？
　　慢着……
　　这个房间能够藏人的地方……床底下！
　　没有！
　　他快步走向门边，着急地要去隔壁和迈克商量，却在转动门把的时候停手。
　　锁好门，他回到床上坐躺着，看着明显少了一张钥匙卡的床头柜，拿起杂志心不在焉地翻看着，听着舱外的阵阵水声。
　　这丫头……该不会从真田老头子那里学了失传的忍术（凌小时候，市原老爷子骗他说真田老头子会失传的忍术，才把他带去他本不愿去的真田道馆的），等着他开门出去找她或者找迈克他们的时候，偷偷跟着跑出去撒欢吧？
　　嗯……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于是他耐心地等待。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头顶“咯吱咯吱”几声，通风管道的挡板被移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沿着灰不溜秋的被单滑了下来。
　　“还知道回来呀？”市原凌从床上蹦了起来，上前几步，嫌厌地用两根手指头拎起她的衣服，“你钻老鼠窝了？”
　　“差不多。”许嫣蹦跶蹦跶，拉不下被单，只有放弃，去浴室洗了换了衣服，在床头柜里翻出纸笔，一把扫下其他的东西，摊开纸，画着平面图，“喂，过来一下。”她招呼着市原凌靠近，“你看，通风管道很脏，说明这条船用过很久而没有人修理以及打扫，按照行船的速度应该不是很先进的驱动。但是！”她顿了一下，“外面的每条走廊上都装着监控设施，所以你要是想干什么危险的事的话，最好还是谨慎一些。”
　　市原凌一笑，并不答话。
　　“我们现在是在这个地方。”她指着纸上某个格子，“嗯，我们周围住的人也给你写一下。还有，我看见若叶真希了。”
　　“哦？”市原凌挑眉。
　　“我看见她，”许嫣皱了皱眉，“和手塚国光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给了他一巴掌，叫他滚出去。嗯，那时候周围水管很吵，没听清他们说的什么。在这个房间，”她用笔在纸上一点，“不是很远，但是附近的保护不容小觑。”
　　“哦。”市原凌似乎有些敷衍。
　　“另外，”许嫣沉声，“这艘船里，似乎所有的海员，所有的服务人员，都是一伙儿的，非专业的海员，千万要小心。”
　　“你怎么知道的？”市原凌不相信。
　　“我看见有个厨师晕船。”许嫣放下笔，“跟你说的就这么多了，我去洗澡。”
　　“不急。”市原凌拎起了她的脖子，“你说说，你是怎么上去的？”
　　“你个脏小孩！”刚刚还穿着脏兮兮的衣服一脸一身脏兮兮地趴在床上大讲特讲的人这时倒讲究起来，“你要是还不放我去洗澡，我就把脏东西全蹭你身上，往你身上吐口水抹鼻涕！”
　　市原凌放手，看着她逃似的跑进浴室关上门，只抬头看着刚才被他取下被单关上活动板块通风口，不语。
　　许嫣说了这么多，似乎有些渴了。然而，没说出来的，就更多了。
　　比如，如此陈旧连手机卫星信号都没有接通的巨轮里，掌控着如此先进的监视系统的那个人，接过先前水吧的女招待送上的葡萄酒，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感觉？
　　比如，在和樱吹雪以及越前龙雅商议比赛事项的手塚国光和大石秀一郎，似乎被拿着刀的厨师被威胁？
　　比如，那个长相似乎与若叶真希一般无二的女子……跟手塚国光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给了他一巴掌并赶他出去，却和中学同学一段时间后再无联系的迈克，似乎聊了很久？但是为什么迈克之后的脸色，不是老同学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沉重与担忧？
　　第二天的早餐，依然是食而无味。
　　也不知道是谁为谁助兴，在晚上Rose的演唱会之前，白天全天进行青学对樱吹雪的网球赛，游泳馆、餐厅、各个客房，等等的，所有电视都是直播。
　　木冉一大早就起来了，顺便把许嫣也拉起来，帮她快速地刷牙洗脸换衣服涂防晒，抓起一袋饼干就跑向位于船中央的网球场占位子。
　　我说……有必要这样吗？
　　“我听说，”木冉神秘兮兮的样子，“青春学园的网球部，在日本的中学生网球全国大赛里，打败了已经两连冠的立海大，啊，据说就是你表哥他们学校啦！嗯，他们很强的，我还怂恿迈克哥去押他们那边呢！”
　　“赌？”许嫣皱眉。
　　“你不知道吗？”木冉不解，“樱吹雪……”
　　“我知道了。”许嫣打断了她的话。
　　在若叶真希的记忆里，了解了世界各地的富豪商贾，但是，根本就没有听说过樱吹雪彦麻吕这个名字！
　　她突然想联系迹部，叫他帮忙查一查，却想起这边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如果这个人是在最近才发迹起来的，那么，他发迹的方式，很有可能就是，在船上设立赌局打假赛，借此……
　　那么，那些晕船的厨师，以及招待，还有保安，很有可能都是他从陆地带来的，并不熟悉航船的人……
　　再加上这条老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挂掉的巨轮……
　　也就是说，这条船上的人，都处于危险之中！
　　上午是三场双打，还没开始的时候，这边的座位已经被占完了。
　　“所以说我们赶早来真是太好了的吧！”木冉拍了拍许嫣的肩，大咧咧地吃着市原凌和迈克利带来的面包。
　　虽然想到樱吹雪可能会以打假赛来敛财，然而第一场双打完败的比赛结果，却有些出乎许嫣的意料。
　　抬头看见最高层，樱吹雪彦麻吕瞪大的眼睛张大的嘴，许嫣一笑，知道自己的推论应该是没有错的。
　　上午的比赛很快地结束了，青学没有余地地拿下三局双打的胜利。
　　“下午的比赛可能会更精彩呢！”木冉心情很好地吃着鱼排。
　　一边倒的比赛会很精彩？
　　许嫣抽了抽眼角，并没答话。
　　“嫣嫣，”午餐完了的时候，迈克叫住了许嫣，“你和我，去一个地方。木冉，你和市原，去看比赛吧。”
　　“哎？”许嫣愣住。
　　最爱网球的迈克，放弃观看比赛，带她去的地方……
　　果然……
　　“你，就是许嫣吗？”熟悉的声音，很多年前从自己嘴里吐出的声线，带着一些紧张与激动。
　　“嗯。”许嫣抬起头，看着坐在床上，右手还把一本翻开的书压在床上的人，熟悉的脸，很多年前每日每夜从镜子里看见的一张脸。
　　若叶真希。

　　69.Funeral 3

　　“嫣嫣，”午餐完了的时候，迈克叫住了许嫣，“你和我，去一个地方。木冉，你和市原，去看比赛吧。”
　　连他最爱的网球比赛都不看，那个地方，绝对是非同小可。
　　果然……
　　若叶真希……
　　熟悉……的……
　　她不说话。
　　记忆……
　　该死的记忆……
　　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你，就是许嫣吗？”熟悉的声音，很多年前从自己嘴里吐出的声线，带着一些紧张与激动。
　　“嗯。”许嫣抬起头，看着坐在床上，右手还把一本翻开的书压在床上的人，熟悉的脸，很多年前每日每夜从镜子里看见的一张脸。
　　若叶真希。
　　“迈克，”床上的人抬起头，向迈克轻笑，“帮我们叫两杯饮料，你就去看球赛吧。对了，一杯草莓的，一杯柠檬的。”
　　“喂……”迈克敛起眉头，“她……”
　　“怕我欺负她？”熟悉的笑脸。
　　“我知道了。”迈克轻轻叹气，打开门出去。
　　“过来坐。”床上的人轻轻拉起许嫣的小手，让她在她身边坐下，“昨天，”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感情，“国光来找过我。”
　　“哦。”许嫣淡淡地回答。
　　“他说，”熟悉的声音依旧不急不惊，“他爱你。”
　　没有波澜的声音，倒是让许嫣有些心惊。
　　如果说她所得到的若叶真希的记忆都是真实的的话，那么此刻的若叶真希，又是经历了怎么样的惊涛骇浪生生死死，才有这样的，淡漠？
　　静默。
　　“许嫣。”
　　许嫣心中一紧。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依然是那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或者说，你不认为你应该跟我解释些什么吗？”
　　许嫣只听见自己的心咚咚跳着，盖住了耳畔其他所有的声音。
　　她明白接下来这个人的问话都要一个个认认真真地回答，不能有丝毫的懈怠，然而狂跳的心脏却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比如说……”
　　门被敲响，说话的人只得去开门。
　　门外的是许嫣头一天所见到的那个女招待，端着一个盘子，里面一红一黄两杯饮料，分别插着一红一黄两根吸管。
　　“大红人，”女招待把盘子递给开门的人，看着许嫣，笑得妩媚，“可要好好招待，你的小客人哦！”
　　端着盘子的人在门口矗立，而女招待看她一笑之后，自己把门关上走开了，高跟鞋从门口响到走廊尽头。
　　是的，很不对劲。
　　昨天还说不知道Rose住哪里的人，昨天还说是Rose粉丝的人，到这个时候却是对Rose，冷嘲热讽？
　　是了，自己崇拜的人住在自己工作的船上，怎么不可能或多或少地打听一下？何况是作为服务人员，只要稍稍用点心，怎么会像一个外人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她在隐瞒，到底是因为不想外人打扰自己的偶像，还是别有用心？
　　许嫣的脑中，一个人的样子，渐渐清晰起来。
　　“Iris。”她轻声吐出这么一个名字，看着早已关上的门。
　　“是啊，就是她。”粉红色的草莓汁送到面前，“很吃惊吗，真希？”
　　“还好。”她半眯着眼睛接过草莓汁，依旧思索着，“原来是她……她没赶上飞机，还真是幸运了……”
　　那天大家一起从宾馆出来，坐在车上的时候Iris突然说很重要的东西没有带，那是她母亲的遗物，于是……
　　不……
　　恐怕不是幸运……
　　而是……
　　“预谋。”端着柠檬汁慢慢喝着的人，清晰地说出许嫣心里所想，“是吧，真希？”
　　是的，预谋。
　　他们过了安检，在候机厅里等了几近两个小时，一直到上飞机却依然没见他们来。她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是也没有多想。
　　呃，不是她，是若叶真希才对……
　　“嗯。”许嫣愣愣地回答，突然发现她的称呼，抬头，却才想起这样一来，自己脸上的惊愕，全在面前的人眼里，“呃……”
　　她……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才会去调查他们。”喝了大半的柠檬汁被放在床头柜上，少女的背影在灯光下有些晦暗不明，“然而……”
　　她……
　　“被威胁了。”许嫣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你去调查他们，却被他们发现，然后你就被威胁了。是这样吗，弥月？”
　　弥月喜欢独自寻根究底，比如在见面之前就知道真希的养父爱德华·格林是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再比如真希喜欢的人的名字以及过往……
　　“果然是你。”少女转身，一双棕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随后神光渐渐黯淡，声音大变，“对不起……冒充你……”
　　柳弥月和若叶真希身材相似，推心置腹的好友，互相装扮起来也不是第一次，不说话的时候，相互的都是游刃有余，曾经成功骗过格林一家以为真希已经回家在书房上网然而其实正主在隔壁和色老头一起打网球。
　　许嫣很想很大方地上去拍拍她的肩膀，说“咱俩谁跟谁呀”，然而，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掉落下来。
　　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弥月了，本以为再也见不到曾经熟识的人了，本以为再也见不到日夜思念的人了……
　　“弥月……”她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弥月……
　　“我原来以为手塚国光那小子变心了，”柳弥月笑着坐在她旁边，脸上还挂着眼泪，“没想到他是真的遇上你了。”
　　十几个小时之前，手塚国光在这个房间里，对假扮成若叶真希的柳弥月说：“对不起，在你不在的时候，我喜欢上了别人。”于是为好友愤愤不平柳弥月打了他，把他赶了出去。
　　“我……”许嫣皱眉。
　　手塚国光、许嫣和若叶真希……
　　“你现在不要告诉我你不是真希！”柳弥月握着她的手，“你记得《最后的骑士团》发行的时候，你回日本来，那天晚上，你喝醉了都说了什么？”
　　许嫣茫然，几秒后才想起那个晚上因为那个人的冷漠，她找弥月喝闷酒，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迹部景吾的床上——呃，应该是若叶真希才是。
　　“你说，”柳弥月说，“你说你本来就是许嫣，即使现在是若叶真希，将来也还是要回去做原本的许嫣，不来这个地方受那个家伙的气。”
　　许嫣突然觉得若叶真希如此幸运，有这么好的朋友，记得她醉酒时所说的话，记得她喜欢的人，在她死后还帮她调查真正死因。
　　不，许嫣就是若叶真希，若叶真希就是许嫣。
　　这一点，在这一瞬间已经毋庸置疑了。
　　“你的声音……”许嫣抬头，疑惑。
　　“特训。”柳弥月苦笑。
　　特训……被威胁装扮成若叶真希所进行的声音的特训……
　　那么……
　　“发现（并威胁）你的人，”许嫣思索着，“应该是……”
　　耳边呼啸。
　　“咚”的一声。
　　柳弥月擦过她的肩，倒在床上。
　　弥……
　　弥月！
　　液体流淌在地上，鲜红鲜红的。
　　玻璃杯破碎在一边。
　　弥月！
　　呼吸……
　　很浅！
　　体温……
　　好冷！
　　怎么办？
　　怎么办？
　　弥月！
　　弥月！
　　弥月你醒醒！
　　弥月！
　　泪水滴落而浑然不觉的许嫣，在听见门外走廊里混乱的脚步声的时候格外心惊，那样混乱的一串脚步，到底是谁的？
　　脚步声在她死死盯着门的时候，从走廊一边到了另外一边，过了几分钟之后，又从那边折回来，经过门口而原路返回。
　　同样的混乱步伐。
　　像是逃亡。
　　弥月……
　　许嫣低下头，又一次把指头搭在柳弥月的脖子上，数着心跳。
　　门突然开了。
　　她抬起头，惊恐的表情又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来人的眼里。
　　还好，还好是他……
　　“真希！”来人看着床上的人，瞪大了眼睛，箭步冲了上去，粗鲁地推开了许嫣，一把揽住了床上的人的肩，另一只手探在她的鼻息处。
　　凌……
　　许嫣怔怔地看着这个人。
　　这么忙乱慌迫的人，是凌？
　　是那个把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看似毫不在意其实暗地里掌握着所有事情的动向、不管什么事都是从容不迫的，市原凌？
　　从没见过！
　　从没见过他如此模样！
　　凌……
　　没事……
　　市原凌轻轻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揽住的人显然不属于若叶真希的茶色的头发，以及刚刚被自己慌乱之下推开的人。
　　“嫣嫣，抱歉。”他放下这个冒牌货，却发现许嫣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不禁一笑，“小家伙，对不起，刚刚吓着你了。”
　　“啊，”许嫣后知后觉地摇头，“没什么。”
　　“那么，”市原凌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看着躺在床上昏迷着的人，“这个人，该怎么处理比较好呢？”
　　一模一样的身材，一模一样的发型，一模一样的脸，甚至，在之前所听见的，一模一样的声音……
　　“不要动她！”门口，迈克冲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她是无辜的！”
　　如此维护，恐怕不止是同学的理由……
　　“无辜？”市原凌抬头，看着一脸紧张的迈克，脸上的冷笑显得格外悲凉，“她是无辜的，那真希呢？”
　　互相装扮如果只是两个女孩子之间的调皮的恶作剧的话，这个恶作剧，又让多少人的心，在死而复燃之后，遭受更大的打击？
　　“市原……”迈克捏紧了拳头。
　　市原凌，你已经气极而疯了吗……
　　“那么，”市原凌恶狠狠地盯着他，“如果死去的是柳弥月，而这个，”他指着床上的人，“却又有人冒充她出现，你会怎么样？！你会认为她无辜吗？！”
　　他说柳弥月……
　　“你个混蛋！”迈克抓住了市原凌的衣领，“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迈克和弥月恋爱的事……
　　“知道又怎么样？！”市原凌似乎完全丧失了平日的理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能够那么轻易地认为她已经死了？为什么你们能那么轻易地让别人代替了她的存在？为什么？！”
　　凌……
　　“那为什么，”门突然被打开，灯光下熟悉的人影，熟悉的声音，“市原先生你就不愿意面对，爱人死去的，现实呢？”
　　是……
　　他？！
　　真的……
　　是他……
　　“喂，还跟他们废话干什么？！”乔装成女招待的Iris出现在了门口，催促着堵在门口的人，“既然被他们发现了……”
　　杀人灭口……
　　“等等！”脸色在灯影下晦暗不明的男子拦住了她，“让一直乖乖听话的小弥月放弃了乔装，我很想知道，这三位，到底是什么来头呢？你能解释一下吗，市原先生？”
　　黑色的，枪口……
　　市原凌和迈克不约而同捏紧了拳头。
　　饶是他们两个剑道高手和武道高手侥幸躲过了子弹，房间里的另外两个女孩子，要怎么办……
　　“三位？”脆生生的女声，在静谧地诡异的房间里响了起来，“你显然还漏了一个人，一个很重要，重要到能让她脱掉假发的人！”
　　“哎？”
　　轻微的疑惑声之后，拿枪的男人马上反应过来：“是谁？”
　　“啊啦，Ron团长大人，你不知道吗？”戏谑的，熟悉的，属于若叶真希的声音，“骑士团除去了团长和女主角，剩下的女配角和‘恶搞四人组’，到哪里去了呢？”
　　“他们……”Bill（Ron的声优）和Iris马上醒悟过来，“你是！”
　　依旧是那个声音，在两个一米八的大男孩身后躲着，平淡中稍嫌愤怒。
　　“借尸还魂，来找你们算账的人！”
　　Bill惊愕。
　　不是因为“借尸还魂”，而是因为“恶搞四人组”。
　　骑士团的人，除了团长Ron，便是女主Iris，女配Rose，最后是象征着光芒形象的“正义四人组”。而在台下，正义四人组却是最活泼，最喜欢搞出各种各样的笑话逗乐众人的，于是Rose有一次在被恶作剧之后向Bill发牢骚说，应该叫他们“恶搞四人组”比较合适。
　　也就是说……
　　“谁……”惶恐的声音，不复方才的镇定，“是谁？”
　　机会！
　　迈克可不会管他们之间的什么什么关系以及谁谁回来了没回来，抢前一步一记手刀打掉了Bill手里的枪，却没来得及顺便折断了他的手腕，便被他反扭手臂压在地上。
　　“小畜生！”Bill死死地摁着迈克，不让他起来。
　　“白痴！”Iris啐了一声，扑向前去抢那把手枪，却猝不及防地被凌空一腿生生止步，没办法只得一把握住那脚踝，顺手一拨，抬膝顶向来人腰间……
　　一瞬之间，许嫣没来得及看清楚，只知道因为她装神弄鬼吓唬人的那句话，方才还在枪口的两个人，现在已经被曾教若叶真希防身功夫的人压在地上，而她和柳弥月两个人，更是暴露了出来。
　　枪！
　　枪呢？
　　“找枪么，小朋友？”Iris笑盈盈地空出一只手，从背后拿出一把枪来，指着她，“在这里哟！”
　　恐慌。
　　但是，不对！
　　那把枪的位置，明明是……
　　明明是……
　　是的！
　　明明是，滑在床底下！
　　是的，她已经触碰到还留着余温的手枪了！
　　“不许动！”Iris按住了拼命挣扎的市原凌，才抬起头，发现许嫣靠在柳弥月腿边，不禁眯了眯眼睛，“不要妄想把她叫起来！”
　　“你担心她会拒绝再装扮成Rose，”许嫣嘴角勾起，“于是瑞士银行的那些存款，就只能归到爱德华·格林的名下……”
　　她在枪口下闭上嘴。
　　“你很聪明。”Iris给出一个假笑，“可是……”
　　传说中，只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死死盯住扣着扳机的手指，就有可能，在子弹射出的时候，侥幸躲过……
　　只是，侥幸躲过的话，弥月又该怎么办？
　　轰隆～～
　　打雷了？
　　不是！
　　什么声音？
　　船体突然晃动。
　　又是一声沉闷的，Iris手上的枪被晃了出去，许嫣眼疾手快抢在手里。
　　双枪在手。
　　局势大变。
　　船在摇晃。
　　反败为胜。
　　船震动起来。
　　似乎有成百上千的人，在跑动。
　　“劣等货就是劣等货！”Iris“切”了一声，不甘心地被市原凌喘着气压在肘下，不满地看着他，“喂，这船马上就沉了，你们再不跑就没命了！”
　　“闭嘴！”许嫣皱着眉听着外面的动静，很不耐烦地吼道。
　　“喂，小鬼！”Iris看着她，轻蔑地笑道，“刚才就装神弄鬼，现在还装成熟！明明还没开始发育……怎么，你还拿着枪，准备杀我吗？”
　　显然Iris已经放弃了似乎完全放弃抵抗的Bill。
　　“杀你？”许嫣看着她，嘴角弯弯起，冷笑，“我从出生到现在所受的教育告诉我不行呢！但是实际上，应该是可以的……”
　　这抹冷笑，让Iris彻底恐慌了起来。
　　“是……你！？”
　　那是，若叶真希习惯性的表情。
　　再加上那句“借尸还魂”……
　　“救……救命！”Iris突然撞倒了市原凌，在恐惧之下夺门而出，飞快地奔跑在空无一人的走廊，突然看见前面拐角处走过来的熟悉的人影，“救……救我！”
　　“把他看好！”市原凌翻身起来，朝迈克吼了一句，接着回头吩咐许嫣，“你照顾着柳……嫣嫣？！”
　　许嫣早他一步奔跑出去。
　　“不要过来！”Iris躲在那人身后，似乎已经认定了前面的许嫣是某人的冤魂，不管在哪里都会被她找到，“不要过来！”
　　许嫣却看着被Iris挡在身前的人，微微心痛。
　　手塚国光。
　　“到底，出什么事了？”手塚国光微微皱眉，无视掉紧紧攥着自己衣服的两只颤抖着的手，“嫣？”
　　“她要杀我！”Iris在他身后躲地更紧了，却不防脖颈一痛，眼前一黑，手劲一松，软倒在地上。
　　哎？！
　　“船出了故障，现在所有旅客都在上救生艇。”手塚国光简要地说了一下，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边的Iris，抬头却不见许嫣的身影，“嫣！”
　　“这船出事了！”许嫣急急忙忙跑回房间，一把拉起迈克，拉着他到床前，“你带着弥月快走！市原前辈，你可以带着外面那个去救生艇吗？”
　　“你呢？”迈克抱起了弥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地上慢慢起身并不急着逃走的Bill，“你……不走？”
　　“我有点事要单独问他。”许嫣坐在了床上，背过身去不看他们。
　　迈克看向市原凌。
　　“走。”市原凌猜到他们之间可能会有些过节，狠狠看了一眼Bill，率先一步出去。
　　“你小心。”迈克抱着弥月，跟着出去。
　　“Rose。”Bill艰难出声。
　　“团长。”许嫣缓缓回过头，“为什么？”
　　“为什么……”Bill苦笑，“我说了又有什么用，我说了你就会理解吗？会认可吗？还是会原谅我？”
　　“亏我登机们的时候，”许嫣讽刺一笑，“还在为你们担心……”
　　“抱歉。”Bill低下头。
　　“我不接受。”许嫣站了起来，怀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以为我和他们四个人一样有那么好的肚量！”
　　不论是杀人，还是杀人之后找人冒名顶替妄想接收全部的财产，还有散布她回来的传言，以及打假球敛财。
　　只是为了钱么？
　　“如果我告诉你，”Bill抬起头，拿到决定性赌注的笑脸，“这一切都是越前龙雅搞的鬼呢？比如格林家的杀人案……”
　　“我不相信。”许嫣毫不迟疑地回答。
　　从一开始，不论是若叶真希还是许嫣，就从没怀疑过越前龙雅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虽然那家伙是调皮了些，随性了些，但是终究是个很认真的人，也不会为了自己的一时兴趣，做出那样的事情。
　　没有为什么，只是相信。
　　“你的直觉一直这么准，”Bill低笑，“为什么就没察觉出我们要害你呢？”
　　一直对身边的人，毫无保留地信赖。
　　连防人之心，也全盘丢弃。
　　“Rose，你知道骑士团的最终结局吗？”Bill微笑着，似乎之前所有的不快，都没有发生过，两人还是在给骑士团录音的时候，茶余饭后的闲聊，“其实，Rose Black只是一代结局的Boss呢！而骑士团终结篇，最终的Boss，其实……”
　　他低笑不语。
　　许嫣捏紧了拳头。
　　《最后的骑士团》，虽然是以热血冒险为主要卖点的，其实阴谋不断。比如原版里面最后突然发现Rose是主谋，比如因为事故而耽搁的终结篇的故事梗概。
　　她知道，最终的Boss，其实，就是男主本身。
　　所有事情因他而起，也因他结束。
　　是他改变了骑士团其他人的命运。
　　如果不是他，Rose只是Black庄园的傀儡小姐，Iris也只是街头的热舞女郎，Bee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小贼，其他人，也只是呆头大兵、酒保和铁匠。
　　他是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
　　Ron Light。
　　那个名为“Ron Light”的骑士。
　　其实……
　　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无论是游戏……
　　还是现实……
　　“现在似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Rose。”Bill站了起来，背着光的脸色晦暗不明。
　　许嫣咬唇后退了一步。
　　“嫣！”
　　Bill突然双眼一闭，缓慢地倒了下去。
　　手塚国光还维持着手刀的姿势，然后把手伸向她。
　　“跟我走。”
　　船还在摇晃。
　　救生艇已经全在几十米之外了。
　　连最后一局的两人也打完，骑上摩托艇离开了。
　　“国光，我们……泰坦尼克吧。”
　　“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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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们两个还要卿卿我我到什么时候？还不赶快上来！”
　　熟悉的声线，一个软梯垂到他们身边，抬头，迹部景吾驾着一架直升机，不耐烦地吼着，而许柔，坐在副驾上朝他们招手。
　　“嫣，我们回家。”
　　“嗯。”

　　70.番外

　　切原赤也觉得今天的许嫣很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和平时一样呆呆看着窗户也就算了，为什么会有灰色的气氛笼罩？
　　唉……到底要不要跟前辈们说呢？虽然前辈们升上了高中部，但是和国中部的距离也不是很远……
　　一想到幸村部长那句“赤也，你要好好照顾嫣嫣啊，不然真田会怎么样，你知道的吧”，他不禁颤抖了一下。
　　要照顾她其实也没什么，让她去网球部当经理每天在自己眼头盯着就好……可是为什么她用一句“学习语言”，教务主任就放她进回家社了啊？！
　　果然是出生地的差距吗？
　　……
　　似乎扯远了点……
　　但是平时开朗的许嫣今天为什么这么……
　　“下一个，切原赤也！”讲台上的老师仿佛发现了没有专心听讲的人，迫不及待让上一个朗读课文的学生停下，点起了切原赤也。
　　“啊……”切原赤也茫然地起来，抓抓头发，正要问老师什么事的时候，看见坐在他左前方的许嫣竖起了一个练习本，纸上写了几个数字，“67，5”，顿时明白是67页第五段，连忙读了起来。
　　“呼……总算结束了！好饿！”切原赤也伸了个懒腰，对下课铃声抱有无限的好感，“许，你去哪里？”
　　许嫣回头看了他一眼，咬着下唇不说话，拎着便当跑了出去。
　　“喂！”切原一慌，连忙提起自己的便当，跟了上去。
　　今天许嫣跑地不快。
　　切原这样想着，跟着上了楼顶。
　　楼顶的铁门不知道被谁撬开，门敞着。
　　两个女孩子靠坐在一起，正打开一份便当。
　　她们，抬头看着他，浅笑。
　　一模一样。
　　从豪华游轮上回来之后，姐妹俩分别进了立海大和冰帝二年级，也听到了樱吹雪以及一干诈骗犯被捕的消息。
　　若叶真希和骑士团恶搞四人组的死，是Bill和Iris造成的，至于原因，许嫣没问，明知道自己不会理解，所以也不想知道。
　　本以为会和手塚国光一起沉默海底，却听见迹部景吾的声音。
　　只是在迹部景吾救援来了的时候，看着乔装之后的Bill和Iris，以及一干人等，被上了手铐，被带走，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留给她。
　　人情，冷如斯。
　　冬去春来，升上了三年级，而手塚国光却在国中毕业之后去了德国，而迹部景吾在升入高中之后也更加的繁忙起来。
　　眼看着这个学期接近尾声，许柔却翘课跑到立海大来，还装作许嫣的样子，上了一上午的课，而真正的许嫣则在天台上画了半素描本的平面图。
　　女孩们看着切原赤也呆呆的样子，吃吃地笑了，笑脸和笑声都是一模一样。
　　还好是分别穿着立海大和冰帝的校服，这倒不会弄错。
　　铃声响起。
　　“喂，”穿着立海大校服，接电话的女孩笑意更浓了，“国光……嗯……嗯……好的。”
　　“什么？”切原赤也暴起，声音高了不止一个八度，“手塚国光？！”他一把抢过女孩的手机，“喂，手塚国光！作为立海大网球部部长……”
　　声音戛然而止。
　　“他挂了。”切原赤也的声音有些茫然。
　　“啊啊，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另一个女孩从他手里抢回手机，塞进随身的背包，转身看着之前的女孩子，“柔，他说什么了？”
　　“他问你要不要陪他去复诊，我答应了。”许柔笑地明媚，在许嫣“啊”了一个扬声之后，继续说，“他问你想不想他，我说‘嗯’。”
　　“骗人！”许嫣和切原赤也异口同声。
　　“那个冰山会这样问？”许嫣抽搐着嘴角。
　　“就是啊就是啊！”切原赤也也不相信。
　　“呵呵，”许柔笑眯了眼睛，“他说他已经在神奈川了，我回答‘嗯’，然后他说，他一会儿过来接你，我说好的。嗯，就这样了。”
　　“浪漫！”切原咂咂嘴。
　　“切，”许嫣啐了一口，脸色并不怎么好看，“狗屁，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呃……”切原赤也眨眨眼，似乎被骂了呢！
　　“切原君找他什么事呢？”许柔温和地问。
　　“我要向他挑战，然后打败他！”切原赤也突然燃起斗志。
　　“哎哎？”许柔来了兴趣，暧昧地看了看许嫣，再看了看切原赤也，“决斗？啊！难怪你追着我跑，莫非你喜欢我姐，要用决斗把我姐抢过来？”
　　“噗——”切原赤也口中的饭粒，喷了一地，咳嗽着，“谁喜欢你姐啦！要不是前辈们拜托，我……”
　　“前辈们拜托？”许嫣勾起嘴角，“那么切原赤也君，前辈们拜托给你的网球部，你又准备怎么办呢？”
　　“当然是夺回全国大赛冠军！”切原赤也雄心壮志。
　　“就只是耍耍嘴皮子而已吗？”许嫣轻笑，“今年的立海大，似乎不太乐观呢！”
　　“你说什么？！”切原捏紧了拳头。
　　“难道不是吗？”许嫣一笑，拿起了从切原赤也进来之后就一直垫在身下的素描本，翻过开头画着平面图的几页，“呐，就去年全国大赛前四名来看，青学、立海大、四天宝寺、不动峰，嗯，先不加上实力强大的冰帝，你认为这四个学校，今年哪个会拿到全国大赛冠军呢？”
　　“当然是立海大！”切原信誓旦旦。
　　“但是你再仔细看一下，”许嫣拿起一支笔，“这四个队伍，青学是六个三年级两个二年级一个一年级，简写成6+2+1，立海大是7+1+0，四天宝寺是7+1+1，不动峰是1+7+0，把三年级的去掉之后，你再看看……切原君，形式不大乐观啊！”
　　“也就是说，”许柔接过笔，把三年级的数字都去掉，咂咂嘴，“切原赤也君，王者立海大，就只剩你一个人了，真可怜啊！”
　　“可恶！”切原赤也忿忿握拳，仓促收拾着没吃完的便当，“我训练去了！等手塚国光来的时候带他来网球部！”
　　“啊啊，落跑了！”许柔笑眯眯看着切原赤也奔下楼，“真不可爱啊！”
　　“是啊是啊！”许嫣凉凉地扇着冷风，“落跑的人还真是不可爱呢！”
　　“我又不是落跑！”许柔撅起嘴，“我只是……”
　　电话铃响。
　　许柔看着许嫣接通电话，长舒一口气。
　　得救了……
　　送手塚国光进了诊疗室，换回了衣服的许嫣和许柔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夏日之下相当茂盛的小花园，聊着天。
　　“舅舅舅妈还好吗？”许柔问。
　　“嗯。”
　　“外公呢？”
　　“还好。”
　　“表哥们？”
　　“不错。”
　　“哦……”
　　沉默。
　　因为太大的默契，分别知道对方的心思，太过熟悉，所以反而无话可说。
　　“出去走走？”许嫣提议。
　　“不要。”许柔拒绝。
　　“是怕被某些人发现了吧？”许嫣凉凉地一挑眉，不由分说把她拉了出去，站在烈日底下，“说吧，这次跑出来是为什么，还有，你手机留学校里了吧？为什么连我的手机也设置了通话黑名单？”
　　“突然有些烦。”许柔不自在地转过脸，真是晒啊！
　　“47个电话。”许嫣调出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哟呵，不错啊，他5个号码你都记得！不知道相对原子量你还记得多少！”
　　“喂！”许柔不高兴地瞪着她。
　　“啊，弦一郎的短信，说刚刚迹部打电话到家里，叫我跟你联系一下。”许嫣收起手机，“那，柔柔，这次，是为什么？”
　　“也没什么……”许柔的脸色不大好，“就是吵架了。”
　　“吵架？”许嫣眨眨眼，“准确地说应该是你把他一个人丢在冰帝不管不顾他的似乎也完全无视他有多着急多生气，的吧？”
　　“你不知道他有多讨厌哟！”许柔晃了晃拳头，“在高中部也就算了，这么久都没找过我几次，每次跟我说不了几句话就有事要走！”
　　“你就装吧。”许嫣揪了揪她的脸，手塚国光也是一样啊，连她生日都只是发了个短信说生日快乐，“你会为这种事生气？”
　　“果然被你看出来了……”许柔低头拨弄着一株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其实是，今天，他跟我说，家里给他安排相亲，说那个谁家的小姐如何如何出色……”
　　“然后你没听完就翻院墙出来找我？”许嫣无奈。
　　“是的！”许柔点头，“姐，要不咱给他下点药生米煮成熟饭？”
　　“于是成为本年度最大笑点让整个真田家跟着你蒙羞？”许嫣拍了拍她的脑袋，“做事麻烦先想想后果！”
　　“痛——”许柔捂着脑袋，突然一笑，“那要是你，你怎么办？”
　　“怎么办？等呗！”许嫣轻哼一声，“他要是没有把全部事情办妥的本事，那不用跟我在一起了！等他回来，求我嫁给他！”
　　“等不到呢？”许柔问。
　　“等不到还要他干什么？！”许嫣不屑地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难找么？嗯，其实市原前辈就是个好人……”她发现许柔笑地有些不大对劲，回过头，看见了黑着脸的冰山男，“哟，国光，已经完了么？”
　　“没有。”手塚国光越过许嫣的肩看着许柔，“柔，刚刚迹部打电话给我，我说你在这里，他马上就挂了。”
　　“呃啊……”许柔拔腿就跑，却看着手塚国光后面绕过花丛站到面前来的人，生生止步，小声吐出了那人的名字，“景吾……”突然皱起眉头，“你来这里干什么？”
　　静默。
　　只是，也许那静默只是许嫣一时不察的幻象。
　　许嫣都可以看到迹部景吾是以怎么样的焦急的脸，怎么样放心下来的表情，怎么样地跑了过来，怎么样地抱紧了许柔，怎么样说……
　　“太好了！你没事！”
　　“太好了！你没事！”
　　很久之前，也有人这样抱着她，这样说着。
　　她突然很想念大阪公寓里的KENWOOD，还有那一摞摞的CD碟，以及书房里，那架Brodmann。
　　还有《秋日私语》的琴谱。
　　啊，也许是该认真学学钢琴了……
　　岁月蹉跎，这样过去了可就可惜了！
　　不过，那首曲子还真有让听的人拥抱的冲动啊……
　　嗯……似乎光是想想就有那个冲动了……
　　“嫣，”肩膀一热，她发现自己已经在手塚国光半个怀抱里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格外的明亮，让她近乎失神，“我求你，嫁给我。”
　　“好。”
　　恍恍惚惚也不知道自己回答的是什么，只想着那句“其实市原前辈就是个好人”，突然之间腰上一紧，被他拥入怀中。
　　阳光，绿树，喷泉，青草。
　　分别拥抱着喜欢的人的双胞胎姐妹。
　　幸福。
　　也许迹部景吾会提起，早上告诉许柔家里给他找了个多么多么好的女孩子被他推掉了，只是因为他爱她……
　　但是或许他永远不会想起以前的事。
　　一年前，迹部宅。
　　电脑。
　　红字。
　　【】
　　握着鼠标的手，颤抖着，犹豫着，点了“愿意”的选项。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他微微有些呆愣，这个时候还在上网闲逛什么。
　　突然感觉到，似乎有很重要的东西，离自己而去。
　　是什么？
　　重要的东西？
　　喜欢的人？
　　可恶……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打开邮箱，“叮咚”一声，一封新邮件传来，不认识的地址。
　　景：
　　收到你的明信片，距离邮戳已经是一个月。我们学校这段时间抓早恋抓地特别严，真是不好意思啦！
　　以前的邮箱连同游戏账号被盗了，真是郁闷！这是新地址，虽然以后不能经常上网，还是用这个联系吧。
　　最近突然想学日语，你那边应该有一些推荐的书目吧？
　　希望再跟你联系的时候，我已经能说几句日语来忽悠你啦！哈哈！
　　就这样吧！
　　祝开心。
　　……许
　　……某月某字号
　　事情就是这样。
　　被若叶真希忘记的市原凌，以及被迹部景吾忘记的若叶真希。
　　什么是事实，什么是真实，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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