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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西索斯之罪——分桃 

楔子 
镜子。对面的我。真实的我。 
从出生的那一刻。 
那是唯一的我。 
“我”——一个替身，一件代替品。 
却是我存在的前提。 
　　 所以这就是我。 
　 
他者。镜子。比照。 
在他的凝视，他的微笑，他的关注中， 
发现、意识、形成自我。 
抛弃——分裂。 
心灵的碎片。 
哪块是我的脸。 
　　 
　　 ——上帝是成功的养蜂人。 
恐惧。 
一旦我们醒来，我们就将被淹死，象那西索斯。 
　 
当自我存在失去独立性时，我们将面临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活着，思考着，他拥有生命——我的生命，在他眼中，我又会是什么……敌人抑或自我？故事里，你、我、他是同一个人，彼此牵引、眷顾、伤害、毁灭。拥有爱情、亲情、友情和仇恨，不该发生的接踵而至，一切不在掌握…… 
古老的品质、杀戮的快意、残留心间，能轻易说是失控造成的吗？如果冷酷、凶残是本性，随着生命的信号遗传至今，天生如此……那又该如何选择？活着，摧毁曾令我心动的一切；死去，让一切堕落、腐败消失。当我失去你，选择将失去意义。 
那西索斯之罪。 

　 
　 
卷一　风之色彩 
　 
　　　　　　　　　　　　　　　　　　 一章　　　游戏 
这是一个繁华的都市的废墟。他穿梭在断壁残垣中，却无心为文明的失落悲叹。他绷紧了每一根神经，充分调动五感，生怕放过对方的一丁点讯息，但第六感在警告他：你在它的视线中。 
他握紧手中的激光器，扫视每个可能匿身的角落，空气在黑暗中流动，死一般的寂静在耳膜边困扰他。他的手神经质地抖动了一下，目光在前方会聚，那是一汪清澈潭水，自然界最后的痕迹。他关掉氢动器，双脚轻点地面，心跳愈来愈快，撞击着胸膛，这种奇异的感觉为什么会产生！不是六感中任一种，感觉到同步的心跳在另一个躯体剧烈震动，仿佛自己触及自己的思维。 
他发现了对方，对方也发现了自己，但腿停不住，他感到深入肺腑的疼痛，手中的激光器缓缓举起，可心头却升起了一个强大的意念：不要开枪。但扳机还是被手扣动了，闪着磷光的潭面溅起四散的水花，一轮水晕推到远方，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他俯下身，水镜中现出他年轻而冷漠的脸，凝视间，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从这张脸上升起，对准了他。就在一瞬间，一柱绿莹的光划破黑暗，水花再度喷射，溅在他的额上。潭水深处滚动着一股红色，浸润开去。他放下手中的激光器，伸手轻抹去额头水珠，却是一摊殷红的鲜血，他径直倒入水中，带着一种近似安祥的神情。水中，他与对方相伴沉入潭底。 
　 
一声轰响，惊动了正沉浸在虚拟游戏中的少年们，他们猛地睁开双眼，发现左边两个游戏控位上正冒着白烟，两个玩家昏迷不醒。管理人员闻讯而来，取掉装置，把两个玩家扶下来。大家也跟着围拢。 
“看来是受了电流刺激，导致昏厥……”话没说完，顾风已逐渐苏醒，他惊愕地看着人们，转而发现了躺在身旁的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你还好吧？”管理人员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顾风握着隐隐作痛的头，眼睛仍停在他身上，“她……” 
“刚才机器自毁程序，产生失衡电流。您和他由于轻微触电，暂时昏迷了。” 
“电脑怎么会突然自毁了呢？”少年轻轻坐起身，目光闪过顾风，盯着那两台冒烟的虚拟游戏机。 
顾风没料到少年会突然苏醒，而他那过于稚恁的声音更让顾风有些错愕，一时间愣住了。 
少年倏地站起来，走到游戏机的操作平台旁，“同时故障，应该是联网造成的。” 
“不可能啊！”管理人员也走过来，“每个虚拟环境中只能容纳一个思维，就好像世界不会拥有完全相同的事物一样。” 
“可他却进入了我的系统……”少年若有所思地说，一边凝视着荧屏，良久他从机器里抽出游戏识别卡，匆匆离开了游戏厅。 
“真不可思议，难道你和他的脑电波频率完全一致？如果真是这样，就好理解了，因为格斗游戏中，玩家要么杀死假想的人，要么被假想敌人杀死，而你们对于电脑来说是一体的，它不会承认这种‘自杀行为’的！”管理人员饶有兴趣地说着，而正当他为自己天衣无缝的推理洋洋得意时，他却忽略了一个比事件本身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他们两人为什么会有如此相似的脑电波！ 
顾风只是听着，脑海中却深烙下刚才虚幻的一幕。 
　 
秋天提早降临，叶子在寒风中枯黄，既而随风飞落。大街上，行人稀疏。周围的摩天大厦，威然屹立，气势恢宏，严谨有序，但缺少生气，一切都显得单调，甚至是阴森。车流穿梭，行人匆匆，彼此间仿佛存在一层冰冷的寒铁。顾风裹紧风衣，朝对面的学校走去。心中却有挥之不去的阴影，为什么在虚拟环境里，水中的“我”会朝自己开枪，敌人分明潜在水中……难道她在我的世界中真和我是一个样子……那一瞬间，我们同时开枪，彼此杀死了对方。 
头脑一片混乱，好痛！顾风下意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啪！”游戏识别卡跌在地上。他捡起一看，这不是自己的。电子显示屏上闪烁着两个字：“坷言”。 
　 
“坷言！”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在一辆黑色氢动豪华车里探出头，坷言一愣，停住了脚步，转而走近车子。 
“雪变阿姨，你怎么来了？” 
“你有两天没和基地联系了，阿朗很不高兴。” 
“任务我完成了，难道就不能轻闲两天？”坷言面带不悦，景雪变打开车门，抓住坷言，嗔怪道：“别耍小孩脾气，跟我回去。” 
当雪变带着体温的手握住自己冰冷的手腕时，坷言只觉得一阵麻酥，几乎凝固的血液瞬间融化，活络。她紧紧依偎着景雪变。心想：只有在你身旁，我才远离寂莫与无助，我的姐姐、爱人、母亲，你是我灵魂深处最后的栖息地。 
　 
回到宿舍。顾风还未褪去外衣，就被几个兄弟围住了。 
“阿风，听说咱们五人组要来个女生！” 
“女生？”顾风有点心不在焉。 
“伯父可能怕你太寂莫，所以……”青庄邪邪地笑着。 
“可父亲没提过。”顾风把玩着游戏卡。 
“我们四个大男人守护你未免太单调了，来个女生也不错。”未鸣哂笑道。 
“去你的！”另一个清瘦的少年推了未鸣一把，“人家顾风财大势大，IQ300，长得又帅，还怕找不到gf，他对身边的‘四眼田鸡’型的学究女孩才不感兴趣，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见连奕越说越离谱，年长的音何拍拍顾风的肩，故作深沉的说：“顾风对女人根本不感兴趣，他一天不知要烧多少封情书。”四人轰然一笑。 
顾风无可奈何，撑着头，一脸苦笑。没料到一个即将到来的少女竟会使这全校最神秘的少年班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学而”是一所举世闻名的高校，除了先进齐全的科学设备，雄厚的师资力量外，它更是联络各地政治势力的网点。无论是政治要员，还是金融寡头，他们都以自己的子女在这读书而自豪。可以说“学而”的校籍就是权势与智慧的象征。 
而顾风的父亲顾名诚就是“学而”的名誉校长。顾名诚虽近不惑之年，但仍是商场、政界咤叱风云的新生代。纵横二十余载的他从未树敌，朋友广布天下，这都仰丈他的“中庸”之道。他与人为善，任用贤人，事业蒸蒸日上，如今已享百亿家私。 
顾名诚一生成功，却没有娶妻生子，仅收养顾风作为继承人。顾风在顾名诚一手栽培下成为“学而”博士少年班学生，今年刚满十五岁。 
顾风是个头脑灵活、心思慎密、性情平和的少年，但在与顾名诚的相处中却似乎总缺少一种生动、感性的东西。二人因此逐渐疏远。 
　 
新同学到来那一天，顾风却被父亲急召回家。原来父亲要到东欧洽谈生意，希望他在这段时间打理顾氏，对于这，顾风并不感兴趣，但他仍认真、仔细地把帐目、企划看了一遍，熟记于心。 
顾名诚安心上了飞机，顾风则坐上车赶往学校。中途，车速突然减慢了。 
“发生了什么事？”顾风问司机。 
“有辆载重卡车拦在前面。” 
“超过它！” 
“太大了！”话没说完，从后面突然窜出四辆单骑，车手一人持着一副真空钢锁，逼近顾风。他们朝车子左右两边抛出真空钢锁。 
只听“吧…吧…”几声闷响，四把钢锁死死扣在车身两侧。顾风正错愕间，突然听到声声轰鸣，从头顶压来。他揪住车顶的安全杆，只听一阵剧烈的磨擦声，顾风往前一栽，顿时失重。 
一架军用直升机在瞬间拉起顾风的车，吊着它直冲中天。顾风随车远离地面。 
眼中的公路与建筑逐渐变小，顾风的心也收紧了。呼啸的风钻进车内，像厉刃般在他脸上磨刮。一贯静如止水的他第一次感到慌乱与无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心中如此不安。 
　 
缺少了顾风的五人组，带着挑剔的眼光打量着眼前这位他们谈论已久的新同学。不到二秒钟，青庄用手肘抵了一下未鸣低声说：“她真的很特别。” 
未鸣并未直接回答，只是丢给他一副“早知道”的表情。 
不错，在音何眼中，她的确是奇特的。简单的发式，简单的衣着，简单的神情，简单的介绍语：“我叫景坷言。”再没其它。还有简单的好奇心，她对他们四人的名字没有丝毫兴趣，更对女孩心目中的“天骄”——顾风没有任何认知。她一个极其简单的女孩，却让人五人组的四个人心悸。这种简单不符合一个豆寇少女的梦幻年华。或许因为她打扮太过中性化，连奕只觉得一种亲密的同志感油然而生，她会很快适应他们以及他们的使命，并融入其中。 
的确这样的她总比一个妖冶得让人心痒的女孩来得踏实，有安全感。景坷言全然不顾他们神思飞扬，捧起专业书认真地看起来，时间总是那么容易流逝，或许是因为不知它哪天会停止。所以珍惜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顾风今天总算领教了“上天下地”的滋味。刚才还如坐云端，两脚麻酥。转瞬间，身体猛地一沉，飞机朝下俯冲，惊慌再度占据他的身心。飞机钻入一个山谷中。当四周被怪石包围时，他看到隐藏在深山峡谷中的银白色的建筑。 
“这是什么地方？”突然他只觉得一阵眩晕，接着是剧烈的胃抽搐，很快身体各部分都不受控制了，他逐渐丧失神智。 
此刻，山谷中，一团青绿色的薄烟正在缓缓升腾，将他身陷其中。 
　 
一个金属的声音吐出冰冷的两个字：“欢迎”。 
他没力气睁眼，浑身散了架一般，直到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从鼻息传入大脑中，沉睡的他才渐渐恢复意识。他缓缓张开眼睛，一束耀眼的白光直刺眼中，他只觉得脑部一阵剧烈的疼痛，全身的血管猛地收紧了。血液快速涌入大脑，汇集起来，仿佛要突破什么阻碍，胀痛让他无法忍受，他双手紧抓着身下的床单，终于发出近乎绝望的惨叫。 
经过一场挣扎，疼痛如抽丝般渐渐退去，他开始有了视觉，可看到的一切却并不真实，如同电影一般，一副副画面在他眼前闪过，耳边响着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告诉他：他是谁，他属于谁，他的母亲是谁；杀他母亲的人是谁，他应该向谁复仇！ 
他本能地抗拒着，但所有的讯息却毫无阻碍地窜入脑中，深深地烙刻在记忆的磁盘上，他毫无办法。纷乱的画面，嘈杂的声响让他的大脑神经几近崩溃的边缘。直到……一个清晰的印象映入眼中，他突然平静了。 
那是一张少女的照片，清秀的容颜，冰冷的眼眸，一种亲切感，一份无法割舍的眷恋突然抓住了顾风。一幅又一幅照片快速闪过，她在他眼中成长，最后定格在少妇时的模样，当他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祥时，耳边传来的声音却使他从天堂倾刻间坠入地狱：景雪变，二十五岁，朗日组的特工。 
就是她于殖民历十九年在土十二卫杀死你的母亲。 
杀死我母亲！ 
顾风一惊，倏地坐起身来。他坐在一间病房中，四周一片白色，窗外绿茑婉转，碧色青青，煦缓的阳光铺在床上。仿佛作了一场恶梦，他惊魂未定，吐着粗气，想快速安静下来。身处如此安逸的环境中，他觉得刚才的一切是那么遥远。 
突然他抬起头，凝视着窗外的景色，眼中充满惊恐：秋天。现在是秋天，怎么可能……一股寒气直袭心头，难道……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了。 
一位美丽的女医生走了进来，她见顾风已醒，亲切地说：“风，你醒了。” 
“风？”顾风对女医生直呼他名字，很诧异。 
“刚才，我们已把你被消除的记忆还给你了，感觉还好吧？”她依旧笑着，指尖轻按他的额头。 
“记忆？什么意思。”顾风接过女医生递给他的镇静剂。显然，连顾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地方和这里的人没有一丝介蒂，一切都那么自然，熟捻。甚至对这位陌生的女医生以及她所说的莫名其妙的话，顾风在潜意识中也并不排斥。 
“不要老把问题扔给别人，拾回记忆的你应该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女医生注视着顾风，顾风下意识的开启了脑中尘封已久的禁区，但刺动也紧随而来。 
他握住头，显得很痛苦。一系列受训的镜头瞬间闪过，终于一幅画面在眼前停住了：阴冷的自己举起枪对准了一个还在熟睡的婴儿，缓缓扣动了板机——“砰！” 
顾风僵卧在床上，女医生正帮他拭去额上的冷汗，满脸疼惜和不忍。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叫道：“到底怎么回事，我是谁，是什么人？”女医生拍拍他的手，让他安静下来。“不要急，你很快就会恢复的……”话没说完，女医生只觉得手腕被扣得更紧了，顾风脸色惨白，薄薄的唇张了张，吐出几个字：“暗月组的人，对吧？” 
女医生欣然点头。“不错，你是我们当中最好的特工，因为至始至终，你几乎没有自我，更没有感情。从婴儿到…”“到十岁的我，一直在组中成长，我生活的一切就是训练，训练再训练，十岁时，我已成为合格成员，于是就开始了第一次，也是潜伏最好，时间最长的一次行动，夺取顾氏。”顾风象个木偶机械地说着每一个字，心中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窒息，他无法想象自己竟欺骗了顾名诚，是的，在毫不知情的状态下轻易获取了他的信任。如今，真相大白，是否意味行动要结束了，可他还能像五年前那么笃定自己的目标吗？一点顾忌也没有吗？ 
“要你马上接受这些，是有些残酷，但阿月希望你分清现实与虑幻的界限，这五年来，你并不是自己。” 
“哼！”顾风蔑笑了一声，“我从来都不是自己。” 
女医生叹了口气，“看你这么痛苦，不知该如何安慰你……” 
顾风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那…我母亲…她…” 
“她是被朗日组的景雪变杀死的，阿月让你恢复记忆后完成的第一个任务……”女医生顿了顿，“其实这不算任务，而是给你个机会亲手报仇！杀死景雪变！” 
“杀了她！”顾风心头一沉，一股复仇的冲动油然而生，不是她，自己不会到暗月组，也不会受这十年的非人待遇，她欠我们母子的，只有让血来偿还，当他为此几近颠狂时，却又分明感到一种沉痛压在心上，让他透不过气来，难道是犹豫吗？ 
　 
迄今为止，顾风已失踪48小时了，“学而”的五人组的四位开始坐立不安。他们消失在校院中，各自潜入自己的世界，多方面打探，试图找出顾风所在。不同以往，这么久了，他们居然毫无头绪。怀着同样的心情，四人回到寝室。 
二十一世纪中期，学生宿舍已改成公寓式，即独立成户，由居家小区构成。而他们四人住在学校为少年班特备的寓所当中，坷言则刚搬入对面的公寓里。四人与她经常碰面，彼此间却只是冷漠地点头示意。 
在四个人心中有着同样的感受：她冷得象块冰！此刻，迎面坷言正从家中出来，准备外出。青庄于是搭讪道：“坷小姐，这么晚，有约会吗？”坷言微微一笑，闪身走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看见她总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连奕笑他：“青老弟，恋爱了吗？” 
“少胡说！”青庄没好气地说，“他让我更思念顾郎了！”说着掬了两滴男儿泪。 
“少恶心了！”未鸣皱着眉，离青庄远远的。 
音何却低沉地说：“我也发现她眉宇间那股神气与顾风很些相似，不，就连长相也有……只因为她是女人，所以稍比顾风秀气，柔弱一些。” 
连奕抱着头说：“顾风也强壮不到哪去。” 
“他人不在，我们这些人还真无聊。”未鸣庸懒地倒在沙发上。 
“先生要我们誓死保护他，我们除了性命没有可以报答他的了。”一向孟浪不羁的青庄神色莫名严肃起来。 
音何拍拍他的肩膀，突然门外传来刷卡声，门开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立于门口。连奕一下起来，冲过去一把搂住神色怪异的顾风，大叫：“臭小子，总算想起我们了，回家……”顾风轻轻扯下连奕的手，说：“我没事。”低沉地声音让连奕诧异地望向眼前陌生的顾风。两天多不见，顾风原本清澈有神的眸子变得浑浊黯然。 
“怎么回事？”音何也走上来。顾风拍拍前额，甩了甩手说：“我有些困，先去休息了。”说着朝楼上走去。音何继续说：“对了，小风，明天学校要举行一个舞会，别忘了。” 
“知道了。”顾风已消失在楼梯口。 
　 
“学而”每年度举行的“冬至”舞会是完全政治、经济性的，目的是让各界名人的子女互相熟识，便于他们以后建立各自的社会关系网，当然这同样也是政治联姻需要的契机。 
教室里。 
正是休息时间。青庄走近埋头在书海里的坷言：“坷小姐，今晚舞会，你会去吗？”坷言抬起头，说：“当然！”“那么……你有舞伴吗？”青庄细长的眼睛里透出一幽光。 
“我阿姨会陪我去。”青庄差点没背过气去，“阿姨？你和阿姨一起……” 
“没错，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青庄知趣地笑着走开了。坐在一旁的顾风见到这一幕，扭头问身旁的音何：“她……她就是新同学？” 
“对，坷言。” 
“坷言！”顾风仔细一瞧，不错正是那天在游戏厅遇上的少年，他是女孩？他又怎么在这里。 
“怎么？”音何问。 
“没……没什么……”顾风凝视着对面的坷言。 
　 
傍晚，盛大的舞会如期举行。宾客盈门，门庭若市。五光十色，金碧辉煌。人们身着华丽的礼服，在轻歌曼舞中倘徉，交谈。五人组，自然是舞会上的焦点，五个俊逸的少年使其它到场少年黯然失色。千金小姐们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们，脚步亦越来越急地趋向他们。而在他们中间却不同以往的出现了一位少女。她穿着普通的学校制服，不时与周围的同学搭话，但更多时间，她保持着静默，轻啜杯中的白葡萄酒。 
“坷小姐，你的阿姨到了吗？” 
“还要晚些吧！她很忙……”坷言漫不经心地回答青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杯中因强炽烈光照射微泛磷光的酒。 
“坷小姐。”顾风故意加重了“小姐”两个字，看着坷言说道：“还记得我吗？” 
坷言缓缓侧过头注视着他。 
“哦！是游戏厅的那位‘闯入者’。”坷言嘴角划过一丝微笑，显然她对“小姐”两个字没什么反应。 
“你是顾风吧！你的识别卡在我那……” 
“你们认识，怎么坷言都没提起！”青庄傻笑着。 
“可能我给人的印象不够深刻吧。”顾风一副自我解嘲的模样，坷言没说什么，只是轻笑了一下。连奕抓起顾风的手说：“本来我打算抢在你们之前，请新同学跳舞，可既然你们是旧识，姑且让你捡个先。”说着，把顾风拽向坷言。 
顾风没有推拒，而是伸出手来说：“可否赏光？”坷言把酒杯轻置于一旁，把手搭在顾风的手掌心中。 
坷言刚迈出第一步，突然停住了。脸色顿时失去血色，搭在顾风肩上的手颤抖着，细小的汗珠在惨白的额上渗出。顾风感到她的异常，发现她的嘴唇虽然她极力自控，但仍轻微抖动，一双美眸瞪瞪的一转不转。 
“你怎么了？”坷言的手一下子深陷入顾风的肩里，朝前倾倒入顾风的怀中，整张脸埋进顾风的肩颈，锋利的尖牙正充满欲望地狠狠咬下去。 
“小言”。一双手从背后一把拉住坷言，朝后用力一拽。坷言一翻身倒入那人怀中。顾风猛一抬头，只见一个美艳的女人正冷冷盯着他，坷言浑身抽搐着被她强按在怀中。这个女人……她不正是……不是……顾风脑中闪过记忆中的画面，她就是杀死我母亲的杀手！ 
“对不起，小言身体不舒服，我先带她回去了。”景雪变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地尖叫：“你站住！”众人被这突然的声音震住了，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景雪变没回头，对身旁几个男子说：“带小姐回去，交给金医生！”坷言被扶出会场，一出门，她就发出近乎颠狂的叫声，发疯般乱踢乱咬，四名男子好容易才把她压上车。一上车，她浑身抽搐，最后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景雪变直视顾风几乎喷火的眸子，“有事吗？” 
“有事？”顾风不顾众人旁观，一把扣住景雪变的手腕，厉声说：“你跟我出来！”说着大步走出舞会场。顾风把景雪变拉上楼顶。 
俯身看去，穿流的车辆成了闪烁的亮点。在四十八层的大厦顶楼上，浸渍在黑暗中的都市尽收眼底。景雪变似乎忘记了身边的顾风，沉浸在无限追忆中，直到他冰凉的声音刺入她的耳朵里。 
“你应该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顾风此刻从衣内掏出手枪，顶住景雪变的太阳穴。景雪变凝视着天际纯然一色，暗风撩起耳旁的发丝，萦绕着颈顶。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仿佛没有听到顾风的声音，更没意识到所处的危险的境遇。 
顾风加强手的力道，指尖扣住板机往后靠了靠，另一只手卡住了景雪变的颈顶。感到一阵窒息，景雪变嘴里传几声怪调，但她的脸上依旧静如止水。而顾风愤怒的脸上却多了几分惊诧，指尖触及到的，那传自她颈项的温润，一下子侵蚀到他的骨髓里——钻心的痛。 
顾风在理智尚未作出反应时，便疯狂了。他在拼命逃避什么，使劲甩开景雪变，但依旧用枪指着她，大喊：“是你，是你杀了我母亲，是你害我成了孤儿！”细长的眼里阴冷的寒光已有闪烁的泪光交错。顾风要崩溃了，杀死她真有这么痛苦吗？ 
景雪变这时才正眼看这顾风，他不过是个不谙事世的少年，是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可怜人。她往前走了几步说：“我没有做过。” 
顾风咆哮着：“你怎么这么肯定！”景雪变冷冷地看着他，顾风感到握枪的手在擅抖。 
“因为如果我杀了你母亲，你今天就不可能活着来找我报仇了。”景雪变晶亮的眸子瞥了一下顾风。 
“不！有人救了我，是他们收留了我……”顾风拼命摇着头，不得已用左手托住枪柄，阻止右手剧烈抖动。 
“那么是他们应该告诉你的了，我有多么凶残狠毒，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呢？” 
“住嘴！”顾风冲上去，一把揪住景雪变，用枪贴在她惨白的面颊上，近乎癫狂的叫道：“你从这跳下去，否则……我不会相信你的！”说完，把景雪变朝楼顶边缘推去。 
景雪变没做反抗，回头看着喘着粗气的顾风：“可怜的孩子，你是在为报了仇而狂喜呢，还是因为要杀人而恐慌？”说完，轻声笑了。 
“不……”顾风一边摇着头一边朝后退着：“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你……你快跳！”顾风艰难地抓住已迷乱的神智。 
景雪变俯下身子，缓缓说：“你可不要后悔……” 
在顾风错愕之际，景雪变已从楼沿上消失了，纵身跳了下去。此刻，顾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什么感觉都失去了，他木纳地走到楼沿边，一抹红色摇拽在深渊，逐渐隐去，一种绝望的心情占据他整个灵魂，仿佛站在另一个世界目睹自己缓缓步入死亡，一点点，一点点，失去生命，灵魂逐渐被蚕食。 
顾风朝楼下伸开手。目光失去了神采…… 
“吧……”枪跌了下去。顾风企图抓住什么，“不！不能死……”在一片寂莫中，仿佛一个声音在诉说： 
“横亘亿万年的孤寂，缘一丝血的联系才不至于失去存在的勇气，这是面对死亡的唯一支柱，怎能亲手扼杀……” 
顾风乌黑的眸子黯然无光，仿佛被什么蛊惑，他走向漆黑的深渊。 
“要抓住，一定要抓住。” 
风在耳边呼啸，像尖刀掠过脸庞，眼睛无法睁开，身体变得好轻，好象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里只有沉静，纷扰远离了。 
那是……那是什么……是铃声，从遥远的国度飘扬至此，牵动我的每根神经，让紧绷的它们变得松弛。别停止，就这样吧，只要过程，不要目的，在坠落中独享这种安祥，即使终有落入谷底的一刻……不后悔！ 
顾风飞速坠入黑暗。 
　 
景雪变把自己稳稳固定在半空，一根黑色的金属线深深嵌入大厦石灰质的墙垣，她拽着黑线，身体后弓，借助弹力不断朝墙垣靠拢，企图抓住墙上的突起。 
突然，耳边掠过一丝异样的气流，一个黑影从旁一闪，她下意识一把揪住。这一下，她又旋回了半空中，失去依靠，随惯性左右旋转。她朝下一瞧，竟是刚才那个少年，他怎么也跳下来了？她一手拉住黑线，另一只承担了几近昏迷的他所有的重量，快撑不住了。刚才的快速坠落使她原本盘束在脑后的长发散落，千丝万楼的飘扬在晚风中，轻轻扫过顾风的眉目，顾风渐渐有了反应，终于他苏醒过来，还未睁眼，他便有了确认一般，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景雪变，嘴里呢喃着：“不要，不要死，求求你。” 
景雪变轻声说：“我不会杀你的，抓稳了……” 
“不……”顾风抬起头，凝视着黑夜中景雪变闪着幽光的眸子，泪珠簌簌滚落，划过揪住他衣领的景雪变的手，一字一顿地说：“请你不要死，你不能死……”他哽咽难语。 
雪变诧异了，他为什么说这样的话，这与刚才的他……此刻的他脆弱、无助，像个受伤的小孩，景雪变松开揪住他的手，顺着他的脸庞轻轻抚摸，拭去他的泪痕，拂过他明净的额，最后停在他脑后，轻轻把他扣在怀中，顾风紧紧拥住这个让他不可遏制疯狂依恋的女人。那份痛苦像烙印一般永驻心间，宁愿自己死去，也不能无视她的消失。 
感受到顾风剧烈的心跳，惊魂未定的他，此时让人有些不忍，被他拥住，心中如注暖流，飘泊的灵魂似乎找到了久违的家圆，放任自己去接受一回吧。 
然而这种生命的默契意味着什么……黑夜漫漫，灯光暗淡，延伸至远方。只留下黑幕低垂的繁星。看不到分明的情状，却勾勒出两个依偎的身影，仿佛在这黯色的空气中低吟着生命的变奏。 
　 
清晨，顾风照常步入课堂，把青庄等人焦急、关切的目光抛诸脑后，犀利的目光直射静坐一旁的坷言。惨白的脸色，低垂的眼帘，飘忽不定的眸子，满面倦容，突然，他发现坷言握笔的手在停笔驻留的瞬间仍在轻微抖动。 
他不动声色，独自坐下了。老师进来了，开始了一天的学习。两人各怀心事。青庄、音何等人也始终保持沉默，他们感觉到两人之间正在进行一种无形的交锋。 
铃声刚过，教室由喧闹逐渐转为寂静。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了坷言。她缓缓合上书，手撑着桌面，艰难地站起身。突然，她握紧拳，猛地朝桌面狠命一捶，一丝血流从嘴唇的伤口渗出。她抱住自己扑倒在桌面上，浑身抽搐。她痛苦地挣扎全被门外静驻的顾风看在眼里，看着她生不如死的样子，顾风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他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公寓内。青庄揣了一杯清茶递给沙发上的顾风。“你一夜没睡，就和那个美丽的女人在一起。”青庄在无意中试探。 
“聊了聊，坷言好像有什么病。” 
音何皱着眉说：“那天，她差点咬破你的肩膀，幸运她阿姨及时赶到。” 
“那阿姨也奇怪，看上去真年轻啊，不超过三十岁。”连奕眯着眼。 
未鸣接着说：“而且风姿绰约，美艳动人，原以为坷言已够不错的了，没想到山外有山，你别说，她俩无论气质、神态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阿姨她更能吸引众人的目光，比起不谙事世，天真无邪的坷言，她更迷人，这就是……” 
“成熟的魅力。”一向少言的顾风痴痴望着窗外，突然说了句。 
四人同时一震，吃惊地望着顾风迷离的样子，怎么绝缘的顾风“受磁”了？ 

 
　　　　　　　　　　 第二章　　疾病 
“别怕！孩子，有我在，没人会伤害你的。”景雪变紧箍着浑身痉挛的坷言。坷言神智模糊，搂着自己在床上翻滚。景雪变使劲压着他，对一旁的金医生说：“这几次怎么越来越严重，根本无法预防和控制。” 
金医生神色严峻，良久才说：“越接近青春期，发病频率越高，这不正常啊！如果仅仅是因为外伤，不应该会恶化的。” 
“怎么办，这样下去，组织会下销毁令，她就完了。”景雪变轻声说着，紧拥住坷言。金医生眼中翻腾着不易察觉的情绪，双手握紧了。过了好一会，在景雪变温存的怀抱中，坷言终于安静下来，像一个熟睡的婴儿，紧搂着景的颈项，把头深埋在她肩头，汲取着她慈爱的气息沉沉睡去。 
景雪变抱起她，朝卧房走去。金医生却说：“他终有一天要面对没有你的日子，我怕到时他会崩溃！你得想办法让他独立。”景雪变转过身，凄婉一笑：“你不是不知道尝试的后果……”她的话重扣在金医生的心上，金医生沉默了。 
　 
金医生抚摸着坷言的头，柔声说：“小言乖，快起床了。” 
坷言的手紧紧抓着左边的床单，大眼睛呆呆地望着金医生，稚气地说：“雪变阿姨呢？” 
金医生顺势坐下来，拍拍坷言粉嫩的小手说：“小言快十二岁，应该学会自己单独生活，雪变阿姨以后不陪小言睡了。” 
“不要！”小言眼红红的：“小言会怕，小言怕黑。” 
“乖，雪变阿姨到北座城执行任务，会离开一段时间，小言要表现得勇敢些。” 
“是吗？”小言垂下头，收起楚楚怜人的哭相，又回复到刚才的木纳，嗫嚅道：“雪变阿姨也这样希望吧！” 
金医生拍着他的肩：“好孩子，来！想吃什么？” 
“苹果。” 
“我来削，你等着。” 
“不，我应该学会独立了。”小言一脸认真。 
金医生知道小言偏激的性格，在这当口，根本不能让任何可以伤人的器具留在这个房间，他迟疑了。 
“给我小刀，我自己来。” 
“小言，我怕你弄伤自己。” 
“我不怕！”小言跳下床直逼金医生，金医生盯着小言，他原本呆若木鸡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直刺而来，一股寒意直袭全身。他让开，继续说：“我削来给你。” 
“哈……哈……哈”小言像只快活的小鸟跃到金医生身旁，挽住他的手臂，柔声说：“金医生，你干嘛这样紧张，既然你坚持，我求之不得呢！”说着，背着手，踱到窗口，“哇！好舒服……”他伸伸腰，让太阳笼住自己。 
“金医生……”她突然喊道。 
“呃？” 
“雪变阿姨走了，永远离开我了，她不要我了，对吗？”金医生被这一问，顿时呆住了，眼见她转过身来，凄然一笑，泪水盈满眼眶，但晶莹中闪烁的眸子却射出暴怒的目光，他朝穿窗户玻璃狠命一撞。 
“碰！”玻璃刹时支离破碎，在阳光辐射下，血光与日光交错映射在玻璃上，乌黑的头发随之一扬。金医生来不及呼救，死死抱住纵身往下跳的坷言，不想往下一拉，玻璃残片从他的颈一直划到右胸，一条血口子渗出殷红的血，模糊连成一片浸润了白色的睡衣。 
　 
“天！”金医生捂住头，从回忆中惊醒，那触目惊心的一幕，成为了血色的回忆，挥之不去。 
“那样的结果，我不想再见到。”景雪变转身准备离去。 
“可……”金医生嘴张了张。 
“如果不能在她活着时离去，而让她幸福，我会在离去前杀死她！”景雪变的回答已飘远了，金医生双手撑着桌面，痛苦的垂着头：“太疯狂了。” 
　 
虽然人类已步入二十一世纪中间，但图书依然是人们获取知识的途径之一，电脑虽然能记录一切却无法给人们空虚灵魂一种理智的安慰，它永远摆脱不了浮躁，纷乱的性质，人们无法从中获得宁静，毕竟人类千万年的知识累积都是在白纸黑字中形成，怎能说抛就抛的呢？但毕竟看书是一种落后、复古的行为，是为新潮学生所不齿的。可这并不适于少年班的学生。 
一张方桌，坷言和顾风相向而坐，各自沉浸在书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顾风突然抬起头，说：“坷言。” 
“什么？” 
“你身上有很严重的疾病，是吗？” 
“……” 
“不妨告诉我，我父亲认识很多有名的医生，或许能帮助你！” 
坷言抬起头，面无表情：“你这么做是好奇吗！” 
“就算是吧！”顾风耸耸肩，合上手上的书。 
坷言笑笑，把手中的书推到顾风的面前，指尖在几列病名下游动，终于在左下方停住了。“一种古老的病……” 
顾风仔细一看：“癫痫。” 
“不错，很恶心吧，患者可能突然晕倒，全身痉挛，口味白沫，俗称‘半癫疯’。” 
“可这种病已经绝迹了，切除胼胝体就能治愈。” 
“看来你知道得挺多的，只可惜那只是传统意义上的癫痫，我的病有些不同。”坷言从顾风眼中看到了欲闻其详的渴望，就停住了。 
见坷言突然沉默，顾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不再作声。 
“二十岁，那年过不去，我就会死！”冷不丁，这句话从嘴中迸出来，两人都暗自吃惊，目光在瞬间相撞，居然是种自我反射一般熟悉的眼神，就像面对一面镜子，看到了自己向自己眨着眼睛。 
顾风抽回目光，倏地站起身，准备逃离这诡异的气氛。手却被坷言按住了，他不得不再次接触那仿佛是自己发出的目光。 
“阿姨要我告诉你，今晚在我的公寓中与你见面。” 
“你的公寓？” 
“是！”坷言起身收好书，转身离去。 
　 
秋天的晚风并不刺骨，只是有丝丝沁人肺腑的寒意，逐渐单调的自然在黑暗中静立，随着晚风的节拍，在无聊中暗自悲秋。坷言的公寓，顾风已驻于门前。门开了，景雪变身着便装，一条裁剪随意的白布裤，一件墨绿色的T恤。她雪白的颈项在墨绿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惹眼。乌黑的头发随便地扎束在脑后。动人的眼眸带着笑意，朝顾风点点头。 
看到门合上了，站在街角的坷言收紧风衣领口，朝巷子的深处走去。 
坷言回到总部，金医生走过来，脸上带着极力隐忍却无法掩饰的愤怒。 
“小言，你为什么要把雪变扯进这件事中去！”坷言只顾褪去外衣，倒在沙发，端起一杯茶。 
“你回答我！”金医生把他摞在桌上的脚推下去。 
坷言不耐烦地盯着他：“因为顾风似乎对雪变阿姨更感兴趣，只要能完成任务，谁去不都一样吗？” 
“难道你不担心雪变深陷其中，而不顾你了吗？”金医脱口而出。 
坷言一听，霍地站起身，两眼瞪着金医生，几乎要喷出火来，但又马上湮灭在一抹笑意中，他拍拍金医生的肩：“这不能怪我，雪变阿姨心里也是想去的吧！所以……”他顿了顿，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捡起外套，转身对金医生摆摆手，“那小子不会比他父亲活得长，他们都得死。”说着，就上楼去了。 
金医生呆立在原地，眼前这个男孩难道是五年前依偎在自己怀中撒娇的坷言吗？那样一个因疾病变得虚弱可怜的人儿。居然成了变成这样乖戾、残忍、狠毒…… 
　 
在柔和的灯光下，景雪变和顾风促膝详谈，气氛非常和谐。 
“你相信我了？”景雪变微笑着握住顾风的手。 
“不，但我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伤害你。” 
“那你的记忆……” 
“它毕竟不是我自己获得的，而是他人强灌给我的，到现在我都不能和它们融合，更何况你在我记忆间出现时，我唯一的感受是——”顾风没再说下去，因为他心跳得好快，好乱。 
“什么？”景雪变安抚着他。 
“亲切，一种没有理由的信任。” 
“那么现在呢？”景雪变撩起他额前凌乱的长发，理顺它。 
“告诉我……”景雪变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钻进了顾风的凌乱的神经中。 
“我只知道没有你，我就会受不了。” 
“那你的组织呢，你不怕吗？”景雪变已感到身边的少年愈来愈不规则的心跳，越来越炽热的眼神正凝视着自己。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也不怕。” 
“来，喝点饮料。”景雪变抽回被顾风握住的手，欲转移他的注意力，却被顾风扣住了手腕，顾风起身走到景雪变身后，紧紧贴住她，景雪变能感到他急促的气息在她耳边掠过，很快她被顾风从背后死死拥住了。 
顾风把头深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汲取她的芬芳。景雪变一时也迷惑了，这样有力的臂膀让人几乎忘记了他是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年，可高出自己一个头的他却让她没有丝毫厌恶，十分暖和、温馨。好安全……她几乎要迷失自己了。 
直到她感觉顾风的薄唇已轻轻贴在她的颈项上，她才猛地挣扎起来。 
“小风，我今年二十七岁了，你知道吗？” 
“对……对不起……”顾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但他并未完全清醒，他忍不住又欺上前来，握住景的双肩，说：“你身上有一种让我发疯的东西，它紧紧地吸引我，让我窒息，如果不去探索，我会疯掉的。” 
“请不要再继续下去！”景雪变挣脱开去，“你的仇恨并没有从我身上完全转移……”她不敢直视顾风眼中的迷失，那失神的眼眸飘忽不定，乌黑的头发凌乱的散在眼前，显得很沮丧。 
“难道你以为我在用感情报复你吗？”顾风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雪变，但又似乎没有滞留处，仿佛穿越景雪变的一切伪装，紧紧扣住了她的灵魂。这使雪变不由得颤栗起来，正在她迷惑的当口，顾风上前一步，再度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即使是仇恨在作祟，你也逃脱不了。” 
雪变迎上他冷若寒星的目光，手抖动着，轻靠在他的耳旁，两人就这样长久注视着，一刻也没分离。 
为什么心有不忍，只对他无法抗拒，早已麻木的自己难道还会有感觉吗？对他出于怜悯，还是……不！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万劫不复，为了他……是为了他，应该逃离。景雪变作出最后的决定之前却紧紧抱住了顾风。 
这种感觉好熟悉，曾几何时，有一个人同样这样眷恋着自己，痴迷的程度决不亚于他，景雪变竟产生了背叛的感觉。 
“顾风……坷言……”她吃了一惊，她的呓语中进竟出现了坷言，不错！坷言依赖她的情形与顾风惊人的相似，却是出自不同的情结…… 
　 
看着岸上的自己，冷凛的眼神，没有丝毫怜惜，冰冷的枪口缓缓抬起，一阵颤粟。没有射中，但他非但没有庆幸的心情，反而生出烦厌，这种可笑的游戏还要持续多久。他已经不堪忍受，举起手中的枪，对准岸上的自己，心中在默念：开枪吧，注定我们要死在一块。 
“啾！”枪口出闪出一道青色光芒，他只觉得头变得好轻，仿佛不再扛在肩上，脱离了身体。他眨着眼，周围泛起红色的液体迷了眼睛，终于他全身无力，缓缓闭上的眼睛再也没睁开…… 
他深入湖底，却感觉到身边有一个人在陪伴…… 
坷言猛地坐起身，看看手上的荧光表：三点零五分。 
他跳下床，拽起外套，离开了总部。一路上他不断回忆刚才的梦，它是什么时候进驻脑海的，他撑着头，感到太阳穴一阵阵抽疼。 
　 
　 
他回到公寓，正准备进屋。却在抽卡的一瞬间停住了，猛然间记起游戏厅的少年——顾风，以及那天发生的故障。长久以来，他竟忽略了自己与顾风之间存在某种神秘而可怕的联系。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打开门，却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落地窗帘开了一条细长的中缝，屋外的光透进屋，洒在旁着窗棂的景雪变身上，显得光洁而神圣。而就在这样一幅宁静的图画中却夹杂着致命的瑕庇。 
顾风的头轻靠在雪变的肩坎上，沉沉睡着，俊秀的脸上带着无比的幸福安逸的轻笑。 
“真是一对幸福的人。”坷言冷笑一声，褪去上衣，取下插在后腰的枪，朝顾风一步步逼近。 
他屈膝而立，凝视着景雪变。手不由自主触到了她的下颌。但坷言马上住了手，把枪对准了顾风。视线也从景雪变脸上拉回到顾风身上。 
“你要夺走我最重要的人吗？”他缓缓扣住了板机。 
“这么做，我不会原谅你。”坷言手一抖，只觉一道锐利的目光刺在脸上，景雪变在一瞬间缴去他的枪。 
“你！”坷言倏地站起来，似乎感觉到异状，见顾风正要苏醒过来，冷不妨朝他颈部用力一击。景雪变扶住昏劂的顾风，将他轻置于地。然后迎上怒火中烧的坷言。 
“雪变阿姨果然在乎他，那么我非杀他不可了。”坷言握紧了拳头，本来被愤怒染红的眼突地暗淡下来，透出令人心寒的死光。 
景雪变轻声笑了：“真不可思议，你居然也懂得愤怒？” 
“什么……” 
“既然发怒了，为什么举枪之际又在迟疑？” 
“阿姨是最重要的人，我当然要有所考虑！” 
“是吗？”雪变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是对象的原故吧……”她回头盯着地上的顾风，继续说：“你对这个人根本下不了手，坷言，你表情出卖了你！” 
“那我杀给你看好了。”坷言逼近顾风。 
“和我共同生活了六年的你，从杀第一个人起到现在，你从未动过怒，不是吗？”坷言停住了，他回头看到景雪变凌利的目光已消失在一片泪光中。“雪变阿姨……” 
“到底，是谁先背叛对方的……” 
　 
“顾风，昨晚你去哪里了？”青庄问一脸倦容的顾风，顾风没作声。 
“我知道你在坷言家里……”青庄有些局促，但仍说：“是和坷言在一起？” 
“当然不是。”顾风显得很郁闷。 
“难道是和她阿姨！”青庄大叫一声，“顾风，她……你真想和她在一起……” 
顾风只是盯着窗外对面的落地窗帘，保持着缄默。 
青庄踌躇了一阵终于还是开口了：“有件事，我很早就想说了，我……我喜欢坷言，所以……” 
顾风猛地抬头错愕地看着青庄，迎上他一脸的严肃认真。 
“你确定？”顾风不知道该不该和青庄提起自己对坷言的怀疑。 
“这是真心话。”青庄垂下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一颦一笑都那样熟悉、亲切。虽然她一直和我们保持距离，可她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顾风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坷言或许是个男孩子”的话，只是笑着问了句。 
“是你先认识她的，朋友妻不可戏！”青庄坐下来，搭着顾风的肩，“可你既然喜欢她阿姨，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她了。” 
“你小子，平日里，一副清高得不可一视的样子，原来也有认真对待事情的时候。”顾风用手肘轻撞了青庄一把。 
青庄也不甘示弱：“号称‘绝缘体’的你不也触电身亡了吗？” 
顾风一听“触电”两个字，思绪一跃，那场似真似梦的模拟游戏里，被水中的他击中的那一刻，惊醒之际最后的感觉……心被什么刺了一下，像是一束电流，强烈的刺激后转为麻木，为什么麻木？ 
“顾风？” 
“呃！” 
“你又在胡乱想什么了？”青庄坏坏地一笑。 
　 
顾名诚回来了，顾风赶回顾氏，把公司里的业绩向顾名诚详细汇报一番。临了，顾风放下报告，对顾名诚说：“爸，有件事……”他有些不安。 
“什么？”顾第一次见儿子说话吞吞吐吐，犹豫不决。 
“我也快十七岁了，能不能把收养我的过程告诉我。” 
“这件事。”顾名诚微蹙双眉，“如果说出真相，你敢保证会相信我吗？” 
顾风很不解但仍点点头：“我相信。” 
顾名诚笑了：“我只记得，不！我只知道要收养你，千方百计要找到你，让你安全地生活下去，这种意念甚至可能不是出自我的本意，而是别人强加于我的，因为我无法解释理由。” 
顾风更加迷惑了：“那您为什么要听命于这种意念呢？” 
“我不知道，仿佛有一天我突然从梦幻中醒来，一切原因都消失了，只留下结果深印脑海……” 
“我还是不能理解，没有理由的行为如何存在和发生呢？” 
“如果你是我，亲身体会这种决绝的意志，你也会和我一样的。”顾名诚拍拍顾风的肩。顾风在顾名诚的眸子里看到是诚挚，没有丝毫伪装。可凭这就要相信他那不合逻辑的解释吗？ 
究竟是谁在欺骗。  
 
 
第三章　　　 暴走 
顾名诚作为“学而”的名誉校长将于本月2号到学校作新年讲话。保安分散在角角落落，以防他人破坏。就连少年班的五人组也比平时紧张了许多，时刻关注着学生中的动向。只有那位新来的“女生”——坷言置身事外，每天扎在书海中，对身边发生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2号终于到了，顾名诚如期到了学校。全校学生都集中在学校广场。景雪变来到坷言的公寓，帮她收拾完房间，正准备离去。却无意中瞥见悬挂在床头墙壁上的一幅画，上面画着一个长着两个头的响尾蛇，吐着红色的舌头的两个蛇头交缠在一起。她走过去，指尖轻轻按了一下蛇的眼睛，然后依照有规律的指法按在蛇的鳞片上。一道光一闪，画由实体变得透明而光亮，她的手掌颤颤微微朝画按上去，居然不受任何阻挡穿过画面伸进去了。她往更深处探了探，没有……东西不在了……莫非……景雪变一阵心进惊，赶忙奔了出去。 
坷言坐在学生席的第一排，仔细聆听着顾名诚的讲话。今天的她仍穿着“学而”的青色西装校服。不同以往的是，她苍白的脸上，一幅黑色的墨镜挡住了她一双扑朔迷离的眼睛。这使得本来缺少表情的她更显得公式化般的单调。根本看不出她的心思正飘向何方，想着什么…… 
隔着青庄坐在左边的顾风，长目斜睨着坷言，总觉得她木然的表情下隐藏什么。坷言却丝毫没有理会他，顾风忽然又瞥了一眼青庄，心中一颤。是啊，自己为什么在这时候又放不下了，他收回目光，暗自思量。可就在这时，一种由心底骤然聚拢起来的情绪冲走了他原本的一切念头。这种情绪好压抑，死死勒住了他的心，不让他有一丁点喘气机会。他猛地抬起头，两眼紧紧盯着顾名诚，怎么……怎会……有一股强烈的戾气……杀气……要杀谁……我的眼睛里除了爸爸还有谁！就是爸爸，我怎么会想杀他！ 
顾风用手捂住一阵阵刺痛的胸口，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坷言，平静如水的她，总觉得那黑色幕布后面有一潭沸腾的血水，它要淹没所有它所视之物。不！它唯一的目标就是爸爸。顾风骇住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只是痴痴地瞪着坷言，直到一阵掌声惊醒了他，顾风才像记起什么似的，朝主席台上看去，父亲正在收拾文件和稿纸，准备离开。 
本来父亲安然无恙结束了讲话，心中应该很安稳。可与此相反，那种心惊胆寒的感觉越来越清淅，他几乎能肯定坷言要杀死他父亲，马上……不就是现在……。他朝坷言看去，她缓缓站起来，朝主席台走去，朝顾名诚走去。 
顾风几乎同时也冲上去，一把挡住了坷言。坷言举起手中的电子笔记本，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边把鼠笔替给顾名诚。 
“顾先生请您签个名！”顾名诚见顾风挺身拦住了眼前这位眉清目秀的姑娘，有些困惑，但仍接了坷言递过来的鼠笔。 
“你……”顾风很困窘，却没察觉坷言低下头时嘴角划过的一丝轻笑，她扶了一把墨镜，防止它掉下去。又重新看着顾名诚。就在这一瞬间，坷言只觉一只手重重掴在左颊上，她一个趔趄，头甩到一旁，，墨镜随之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轻捂火烧般的脸颊，回头一看。景雪变站在面前，紧紧握着右手。 
“雪变阿姨……”坷言住了口，嘴角涌出一股血流，她随手一抹，转身走了。 
景雪变极力控制住情绪，在顾风耳边低声说：“对不起，吓着你了。这孩子，愈来愈不懂事，她居然想把你我的事告诉你父亲。”景雪变很局促。 
“小风，发生什么事了。” 
顾风从震惊中猛地醒来，吞吞吐吐地说：“没……没什么，这位是坷言的阿姨，可能是家里出了些事。” 
“哦，那你把这个给她吧！”顾名诚把笔记本递给顾风，匆匆离去了。顾风牵着雪变来到校园的桦树林。 
“她为什么这么做！”顾风无法抑制心头的激荡，声音在颤抖。 
“在她看来，你我之间是不伦之恋。” 
“不伦？”顾风惊叹。 
“不过，相信她会想通的。”景雪变握住顾风的手，轻声说。 
　 
朗日基地。 
“你疯了吗？”金医生对正在喝酒的坷言大喊。 
“为什么要这么做！”景雪变也发怒了。 
“我的任务不就是要控制顾名诚吗？杀了他，不就控制了他的一切！” 
“控制，懂吗？不是杀死！”雪变握住坷言的肩，用力摇着。 
“没分别，没……”坷言带着几份苦涩地说。 
“有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景雪变突然松了手，坷言又倒回沙发。 
一个身材瘦削，金色头发的男子走到坷言身边。这名男子身形欣长，绿色的眸子晶亮而清澈，薄薄的嘴唇，拱成一道优雅的弧线，让他总带着温和、亲切的微笑。他旁着坷言坐下，轻抚他的额，柔声说：“小言，你的任务是抓顾名诚回来，他掌握了关系到朗月兴衰的秘密，所以必须留活口。” 
“阿朗。”坷言嘴含糊的咕噜着。 
“瞧瞧。你怎么把自己伤得这么重啊。”阿朗怜爱地看着坷言，他轻轻拥住坷言，拍着他的背脊。 
“没人会背叛同伴，你放心吧，没人能背弃朗日组，大家只有彼此信任，才能生存。因为背叛只会导致死亡。”在朗日极力的安抚下，坷言才稍稍平静了些。金医生放下心，朝雪变看了一眼，却见到一张比死人还要惨白的脸，景雪变睁着惊恐的双眼，紧握的拳头，几乎要搓出血来。 
她眼中存在的是极度恐慌，来自……难道来自朗日的话。 
“小言，记住以后不要随便用迷走射线啦。”朗日不失时机地劝告坷言。 
“是啊，不能让这种技术过早暴露在世人面前，这样会给组织带来麻烦。”金医生无不忧虑地叹道。 
“但用来杀人却很好使啊！”坷言轻轻哼了一声。 
“说起来，除了那几个试验品，这家伙还未派上用场，阿朗，它真的能让被看到的人迷走神经紊乱吗？” 
“不错，而且还能使迷走神经控制的心脏，骤然失调，或心动过速而死，或心脏停止跳动而死。”阿朗在坷言耳边柔声细语。 
“好像妖术啊！”坷言嗔笑道。 
“比妖术要好厉害多了。”阿朗附和着。看着他们谈论杀人武器尤如在讲一种有趣的游戏般，景雪变感到发自内心的阴寒，“太可怕了。”他们那醉人的笑靥，迷人的神情，就像嘴角沾着人血的鬼魅，令人不寒而栗。 
景雪变此刻只想逃离这可怕的地方，找一个人，诉说心中的恐惧，无助，脑海中立即闪现着一个少年的身影——顾风——那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吗？ 
　 
　　　　　　　　　　　　　 第四章　　　 预感 
“学而”的桦树林中。顾风焦急地等待着景雪变，半小时前接到她的传真，约他在桦树林见面。可到现在，依旧没见到雪变。顾风心急如焚，来回踱步。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踩着枯叶沙沙作响，他猛一回头，惊喜的脸色顿时荡然无存，转而变成阴森。 
“怎么，阿姨没来，见到我就那么厌恶吗？”坷言背着手，步伐轻盈朝顾风走来。 
“你……”顾风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到坷言，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他气结，郁闷难受。 
“有几句话，我早想和你说清楚。”坷言脸上仍挂着灿烂的笑容，仰着头盯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顾风。那双忽闪的美目，放射出天真浪漫的光彩，尤如一个纯洁的天使，睁眼看着这个陌生，新奇的世界。 
顾风再也受不了，因为他太清楚这幅表情下暗藏着的一颗怎样灰暗丑陋的心，加上这伪善的表情只让人恶心。他甚至不愿再瞧她一眼，于是把目光挪到她身后的一棵桦树上，树上一只炯炯有神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他痴痴瞪着这只树目。 
坷言从他迷茫若失的眸子里看到了鄙视，明白他对自己熟视无睹。但她根本不在意，继续说：“你知道雪变阿姨的身份，所以你不应该成为她的累赘！” 
“说到累赘，不知究竟是谁老让雪变伤心痛苦，束手无策。”顾风也不示弱。 
“哦？你说我？老实说，雪变阿姨的职责之一就是照顾我。” 
“照顾你？你又不是小孩，还需要大人照顾？”顾风讥讽着说。 
“是，我不是小孩，但我和雪变阿姨之间有约定，时限是……”坷言带着几分得意之色斜睨了一眼顾风，他仍盯着树上的眼睛，“一生一世。若违约，她会死，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终究是个死字。” 
顾风只觉得那树上的眼睛恍忽间竟朝他眨了一下。他使劲揉着眼，想看得分明些，坷言突然笑了，她背过身走到顾风紧盯着的桦树前，挡住了那眼睛，抓住顾风的视线。 
“今天，你看了我一上午，为什么？”坷言哂笑着说。 
“有一种预感，在我周围淫浸着肃杀之气。” 
“与我有关？” 
“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 
“你这么注意我呀。”坷言依旧笑着。 
“因为你的目标是我的父亲。” 
“顾风，你的这些说辞到底有没有证据啊，还是凭你丰富的想象得来的？”坷言漫不经心的反手圈住身后的桦树，眯着眼朝顾风笑着，却不想顾风忽然走到她面前，逼近她的脸孔，一支手撑着她耳旁的树杆。 
坷言可以感到顾风的气息在耳边“呼啸”，以致她不敢去直视顾风的眸子，它太深了，让人无法把握。 
“你信不信，我能看透你的一切心思？”顾风说。 
“你开了天眼吗？” 
“不是天眼，因为你心灵深处触动的每一波都会传到我心中，准确无误。你想杀人时，心中的每一种感觉我都能体会到！”顾风开始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 
“可你终究猜不透我的下一步举动，光有感觉有什么用？” 
“只是时间问题罢了，终有一天……” 
“那你应该很清楚我现在喜欢谁罗？”坷言一句戏言却让顾风手足无措，他立刻拉开与坷言的距离。 
坷言却依旧在笑：“你该告诉青庄我的情况，我实在是很难接受他的好意。” 
“你知道。”顾风更吃惊了。 
“你不知道吗？”坷言一副惊诧的样子。 
顾风还想说什么，应该是想追问什么。但坷言已拾缀起笑容，恢复到平日的冷漠，“就这样吧。”说完，转身走了。 
凝视着坷言的背影消逝在繁茂的桦树林中，顾风突然升起一股怒火，他想揍人！最先想到的人选，竟是——应该说青庄的形象立刻跃入脑际。 
　 
　 
“为什么！”景雪变冲进金医生的实验室。金医生停住手中的实验，却不敢回头直视景雪变质问的目光。 
“你为什么在我的饮水中放迷药！”景雪变整个人靠着铁门，喘着粗气。她望着金医生的背影，冷冷地说：“是小言叫你做的吧，你干嘛听他的话。” 
“我……”金医生欲言又止。 
景雪变强撑着走到金医生旁边，把他扭向自己，一字一顿地说：“回答我！” 
金医生取下眼镜，说：“我不想你被任何东西牵绊。小言如此，那男孩也如此，他们都会成为你的致命伤。”他突然握住景雪变的双肩，激动地说：“走吧，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离他们远远的，去过真正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景雪变从金医生手中挣扎出来，涣散的目光透出几近绝望的神色：“太迟了，我……我……”景雪变双手撑着桌面，痛苦地低下头。“我离不开他们了。” 
“是离不开顾风了吧，雪变阿姨！”景雪变一惊，猛然回头，见坷言微笑着看着她，倚在门口，扑朔的大眼睛闪耀着幽深的光，让她全身发冷，寒彻肌骨。 
“你……你去见顾风了？”景雪变颤抖地说。 
“啊……”坷言放下护在胸前的双手，朝景雪变走来，一边说：“他要我向你问好。”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景雪变挺直身子，和坷言对视着。 
“没什么，”坷言摇摇手，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说，“我只是告诉他别再靠近你，”他指了指景雪变，“我的雪变阿姨。” 
景雪变脸上突然换上一副冷漠的表情，长目紧盯着坷言，“这么说来，我是……只是你的一件东西罢了？” 
坷言仍笑着，却有些不自然，脸上的肌肉十分僵硬。 
金医生开口了：“你们别斗嘴了，何苦为了个外人，弄成这样……” 
“金医生，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和小言的感情了，你不是早几日还劝我离开坷言吗？”景雪变眄视着金医生，他扭过头，不敢再正视景雪变。 
“金医生为你担心呢！雪变阿姨，你怎么这么不通人情呀。”坷言笑着，继续说：“这次的对手可是个俊美的男孩子，一旦让他夺走你的心，金医生再努力也于事无补了。相比之下……”坷言把手搭在金医生的肩上，“我对阿姨造成的危险性就小多了。” 
金医生难堪地扯下坷言的手，戴上眼镜说：“我还有事和阿月说，先走了。”说着，狼狈地逃出气氛诡异的实验室。白色的世界里，最后剩下景雪变和坷言二人。 
曾几何时，二人是对方最在意的人。他们齿合得如此紧密，没有人能涉足其中。就像同一个人，无论欢乐还是悲伤，彼此共同承受。即算失去所有，对方都是自己最后的归宿，永远不会失去的东西。今天，在这样的两人中居然撕开一条如此大的裂缝，一个叫顾风的男孩在这个裂缝中轻易摧毁了他们苦心经营的信任和支持。 
他们彼此默默注视着对方，四周的一切逐渐消失在她们的视线中，彼此成为对方眼中的唯一。 
　 
顾风回到公寓，青庄正在操作电脑，查阅商业情况。 
“他们呢？”顾风一屁股倒在沙发上。 
“不知道。”青庄十分忙碌，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目不转睛地盯着荧屏。 
“我……我刚才碰见坷言了。”顾风说。 
青庄的手马上停下来，回头说：“她？你跟她说了吗？”青庄一脸焦灼。 
“什么？”顾风捡起桌上的液块扔进嘴里，不多会儿“液块”转为汁水，他一仰脖子吞了下去。 
“你别吊我胃口了。”青庄坐到顾风身边，搭在他肩上，凑到他面前。 
“哦，你喜欢她的事，她知道。”顾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她怎么回答的？”青庄迫不急待的问。 
顾风抿了抿嘴，皱着眉说：“我听不懂她说的话。” 
“她说什么了？”青庄也站了起来，要继续追问。 
顾风用手一挡，朝悬梯走去，“我不记得了，不说了，我要去休息一下。”说着，走上悬梯。却被青庄抓住手臂，青庄逼近他说：“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戏弄我，快！老实交待吧！” 
“别烦我。”顾风一边想扯开青庄的手，一边用力往上拉。 
“不行。”青庄用力把顾风按在悬梯扶手上。 
“不说清楚，我不放过你。”青庄假装生气了，故作正经地说。 
不想顾风突然一甩手，把他挡到一边。 
顾风扬起头，轻蔑地盯着他。“顾……”不等青庄说完，顾风已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压在墙上，目光十分凌利，“告诉你，我恨那个叫坷言的人，别再在我面前提起她。” 
“为……为什么？”青庄被顾风慑住了。 
“她对我和雪变横加干涉，她有什么权利这么做。这样一个可恶的家伙，你喜欢她什么！” 
青庄这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极力稳住顾风的情绪，一边说：“她可能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你别太再意。再说，她是晚辈，根本无法干涉她的阿姨。” 
“你不知道，她沉府有多深，我……真的很怕她……不！”顾风突然紧握青庄的手大声说：“只要是她想要的，别人根本就别想碰，谁都一样！” 
“顾风，你在说什么。”青庄不懂顾风的话，扶着他进了房间，待顾风稍稍安定了些后，青庄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瞥了一眼床上的顾风，心中突然出现一个疑问：他恨坷言，不愿提起她，可刚才是他自己最先说碰到坷言的呀？ 
　 
金医生的实验室。坷言突然从口袋里掏出药片，把它吞下去。 
“怎么，受刺激啊，又要发病了！”景雪变毫无感情地说。 
“能有个让我能为之激动的人，已经够幸福了。”坷言莞尔一笑。 
“无聊。”景雪变不屑一顾，扭头朝门口走去。当她走到大门前，身后响起坷言略带颤抖地声音：“今晚我回不去了……不……可能四五天都不回去，你……你可以在我的公寓里和他见面了……呵……哈哈……一吐衷情吧！阿姨，可是，这不过是短暂的幸福，不要忘了，我终将毁了你的爱！”景雪变没作声，头也没回，走出了实验室。 
就在她消失在视线中的那一刻，坷言扑通跪在地上，抱着头，挣扎着，终于倒在了地上，不醒人世。一线血流从他的嘴角静静地涌出来，在地面上游涎开去。 
金医生打开实验室的门，被眼前骇人的景象惊呆了。坷言浸在一摊血水中，那血呈暗红色，不像是刚流出来的新鲜血液。金医生赶忙扶起坷言，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口，但当他看清坷言的脸时，顿时明白了她的病，是她的病恶化了，从吐白沫变为吐血了，可这么多血，如果一时止不住，金医生不觉打了个寒颤，他的生命也就结束了。 
　 
连奕把雪变让进顾风的房间。见顾风仍在昏睡，雪变向连奕作了个“安静”的手势，连奕很识趣地退出了房间。雪变直到连奕关上门，才放心坐在顾风身旁坐下。默默注视着这男孩的睡脸，雪变心中突然一阵悸动，一股内心的痛紧紧抓住了她。她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放在顾风的额上，眼中充满柔和的目光，摩挲着顾风白晰的额，雪变突升一种莫名的爱怜，那是一种温柔得几近宠溺的感情，舍不得把视线从他清秀而又夹杂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挪开。绝对的包容，对于他的一切完全的接受，这是一种什么情感？对情人？对兄弟？不！是……雪变被这一闪即逝的想法惊住了。 
刚才掠过心头的暖流分明……分明是母爱！孩子！她惊遽地盯着顾风，手像触电似地缩回来。如果怀着这种心情和他在一起，而他早已把这当作爱情，自己不是会害了他吗？可……她再次直视这个与自己纠缠得如此紧密的少年。 
不是这么简单的心情可以概括得了，还渗杂着别的什么……否则，自己不会这么迷茫，而陷入无尽的情感旋涡中。为什么就是对他，如此再意，甚至背弃组织，她突然揪住胸口，坷言那痴狂的笑脸占据了整个大脑。难道我不惜亲手杀死曾一度是生命中唯一最重要的人——坷言，也要待在他身边。 
她再度轻抚顾风的额，眉、眼、鼻梁、脸庞。连触摸都这样熟悉，顾风！你究竟是谁，与我有什么关联。她无意中抬头，一个人影突然跃入眼帘。这人影竟与顾风如此相似，她正要进一步探究那人影，朝前一倾，那人影也朝前一倾，她错愕不已。 
那……那……雪变这才意识到那人影是夕阳折射的她的影子。她崩溃了，泪水无法遏制地滚落下来，滴落在昏睡的顾风脸上。顾风缓缓睁开眼睛，却见雪变满脸泪痕，盯着窗外，痴痴地发呆。 
“雪变，怎么……”顾风赶紧坐起来，握住她的双肩，继续说：“为什么哭了？” 
景雪变默不作声，泪水仍止不住淌着。 
“雪变！”顾风慌了，使劲摇着雪变，雪变这才幽幽侧转过头，用被泪水浸满的眼睛呆呆看着顾风。 
“雪变，是不是坷言对你不利了？”顾风马上想到坷言阴险的笑容。 
“小风，你把我当成什么？”雪变突兀地冒出这么一句。 
顾风一时未懂她的意思：“什么？” 
“情人，姐姐，还是……”雪变突然紧紧抱住顾风，把他瘦削的身躯搂在怀中，“还是母亲！”雪变又流泪了。 
顾风也使劲箍住了浑身颤抖的雪变，大声叫道：“什么姐姐，母亲！雪变，我……你不是那些人中任何一种，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不惜牺牲生命也要守护的人。你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顾风深深吸了口气，把头埋在雪变的颈窝里。 
“我……我也不知道，一时间我觉得你的一切似乎承传我而来，你的气息这样熟悉，连我自己也快糊涂了，弄不清究竟是自己还是你的呼息，还是我们在共用一条生命？” 
“你的生命连接着我的生命，一旦你的消失，我的……”顾风轻声笑着，“也不复存在。” 
“不！”雪变负气地推开顾风，激动地说：“你不能死！” 
“为什么！”顾风不放开，执着的雪变的手腕。 
“那样，你不是为我而死，而是……”雪变整个人摊倒在地上，“而是为坷言而死！”她的声音充满苦涩。 
“怎么会？”顾风不解其意，突然，他明白了，他一把拉起雪变：“难道……” 
雪变轻轻点头：“不错，我……我只能为她死。” 
“为什么！难道你连自己生命也不能控制吗？这……实在太残酷了！”顾风捧着雪变的脸跪下来，碰着她的额，哭起来：“为什么，她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雪变搂住顾风的脖子，轻声道：“你本来就是个闯入者！” 
“是吗？”顾风低喃，“本来我打算，如果她再阻止我们，我就杀了她，现在看来，我真拿她无计可施了，杀了她等于杀了你，我该怎么办？”顾风在雪变耳边轻声说。虽然，他压低了噪子，声音也十分轻柔，但雪变听了仍觉得心惊肉跳，紧紧抓住顾风的臂膀似乎想制止些什么，但此刻她脑海中突然浮视出坷言绝望而近乎疯狂的脸庞，耳边回响他的声音：“……我终将毁了你的爱。” 
“不！”雪变低呼，痛苦万分，把头靠在顾风的肩上，深深吸取他的气息，试图使自己平静下来，但心中仍有个不祥的预感：彼此仇恨的两人都欲制对方于死地，为什么他们又同是她最重要的人，她该如何选择。泪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第五章　　　过去 
池浩和沈田回到基地时，他们负责摧毁的“冥十星”组织已经在一场爆炸中彻底毁灭了。他们带着笑容出现在朗日基地的飞船入口，像是一对刚度完蜜月归来的新婚夫妇。幸福的笑脸是他们贯用的伪装。谁会相信沉浸在爱河中的小两口是冷酷嗜血的人魔。被他们灭绝的人们至死看到的仍是他们温柔的笑容。唯一可信的是，在这虚假的表情和关系下，两颗跃动的心是从未分开过的。彼此带着那份默契，静静守护着对方。 
他们把情况向朗日作了详尽汇报，然后回到了休息区。他们不约而同地从不同的入口走到了一条通道上。相视一笑，他们共赴通道唯一通向的地方——雪变和坷言的住处。 
一进屋，却见坷言独自坐在那，自斟自饮。在酒精的刺激下，坷言满脸通红，手不住的颤抖。池浩怕坷言会犯老毛病，赶忙夺下她手中的酒瓶。沈田顺势握住了坷言的肩，温柔地看着他，脸上仍是那贯有的笑容。 
“放开我……”坷言想挣脱沈田的控制，却感到双手仿佛被一只铁钳钳住了一般，动不了。他吃惊地朝沈田望去，看到仍是那张公式化的笑脸。坷言心头一紧，觉得空荡荡的。不禁想：沈田你温和的表情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一面。对我的关怀，对我的温柔也是你工作的需要吗？坷言泄气了，把头一歪，靠在沙发上，默不作声，池浩也坐下来握着坷言的手，问：“小言，你怎么了？雪变呢？” 
“别跟我提她！”坷言不耐烦地甩开池浩的手，从沈田手中脱出来，站起身。 
“你怎么说出这种话！你以前不是说雪变是自己最爱的人吗？”沈田很诧异，连忙问，“对背叛自己的爱人，我的态度已经算够好的了！”坷言一甩门，冲了出去，剩下池浩，沈田面面相觑。 
他们是雪变的同事，却总把雪变当成妹妹一样疼着宠着。至于坷言，他们因为喜爱雪变，爱屋及乌，也疼爱有加。他们知道雪变，坷言感情极深，好得让人嫉妒，从未想过他们有反目的一天，更不知道他们应该站在谁一边。 
“金医生。”沈田轻唤了一声。 
“哦！”金医生猛一回头，一幅惊谎失措的样子。 
“对不起，打扰你了。”沈田不好意思地笑着。 
“你……你们啊！”金医生轻拭额头，扶正眼镜，稍稍缓和了一下情绪，然后说：“你们这么快就结束了任务。” 
“要不是有金医生的迷幻药，我们也没那么容易得手。”池浩笑着说。 
“哪里。”金医生摇摇手。 
“对了。”沈田向四周探望，“雪变呢？” 
金医生原本惨白的脸顿时收紧了。“她……她……”金医生叹了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了，大家都好奇怪。” 
金医生停了一会才缓缓说：“你们还记得那个富可敌国的顾名诚吧。” 
“他……他和雪变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阿朗要坷言进入‘学而’。” 
“顾名诚的学校。”池浩低声说了句。 
“不错，他要坷言想方设法接近顾名诚，好像是要坷言从顾名诚嘴里弄出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 
“那关雪变什么事！”池田大叫。 
“本来是不相关，可雪变在保护坷言过程中，认识了顾名诚的儿子顾风，他对雪变很迷恋，雪变似乎也很在意他。你也知道……坷言那孩子爱钻牛角尖，他一直把雪变当成他个人的专属品，怎么能忍受顾风横刀夺爱呢？” 
“那顾风究竟是何许人，竟能让他们彼此憎恨。”沈田觉得不可思议。池浩习惯性地揽住她的腰说：“雪变，坷言原本都是至情至性的人，因为身在此处才刻意压抑本性，一旦被什么触发他们久藏心中的狂潮，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让我先去探探顾风的虚实。”金医生赶忙说。虽然不情愿，池沈和沈田还是答应了金医生的要求。 
　 
下课了。顾风收好书，大跨步走出了教室。在门口时，他少驻了片刻。深幽的眸子朝侧瞟了一眼，停在了坷言的座位上。上面空荡荡的，说得夸张一点，似乎能看到轻覆在上的微尘。这已经是第二天了，坷言没来上学。雪变一直在坷言的公寓里，为什么雪变什么也没提过，出什么事了？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这几天来一直胸闷，为什么如此不安。他甩了甩头，想把烦人的事抛诸脑外。 
突然，他愣住了。自己在为谁担心吗？他深吸了口气。当然是怕坷言想出什么诡计暗害雪变。他勉强地笑了笑，打消心头的疑虑。又朝坷言的座位看去，一抹轻笑划过嘴角：坷言！你什么也做不了，只要有我在。他侧转头，午后的骄阳透过玻璃射到光滑的桌面上，泛起眩目的白光直刺双眼。他用手一挡，但眼睛已经被强光刺到了。闭上眼，仿佛仍有一块暗斑停驻在黑暗中。在这一刻，他突然心慌意乱。 
　 
朗日基地。一行人拥着一张活动推床，匆匆赶往急救室。紧张的气氛笼着所有人，他们都焦急地凝视着床上的人——坷言。护士边跑边抹去不断从坷言嘴角涌出的血水。白色的唾味和着浓调的血液浸润了坷言的衣领。坷言四肢抽搐，头不住地摇晃，活动推床被他的震动得“吱吱”作响，像是要散架一般。 
“看来非得把胼胝体彻底切除不可。”一位医生皱着眉头，缓缓地说。 
“可以吗？会引起后遗症的。”另一位医生不赞成。 
“右手症还有视力障碍等病症会毁了她的，你要她以后如何工作！”在一旁的医生也不赞成。 
“这难道是医生应该说的话吗？我们的责任是救助病人脱离病痛。如果顾及那么多，她迟早会死。再说，她现在这样，随时可能病发，与废人有什么区别！”头一位医生不以为然地低斥道。 
另两位持反对意见的医生一时语塞。良久第二位医生才轻声说了句：“这事还是等金医生来决定吧。当初，他执意切去一半胼胝体，一定有他的原因。”一听到金医生的名字，头一位医生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默不作声。 
他就是朗日基地的医疗总监于景然，当然是在金医生未来朗日组之前，现在他只是个副总监而已。他对金医生难免怀有敌意，更何况金医生是从暗日组的叛逃者。他仍觉得金医生投靠之心不实，但碍于没有证据，他只得暗自伤神。而对坷言，这个金医生从暗日组带来的少年，也是金医生作为归顺的筹码，他给金医生铺好了一条华达之路，金医生的一切都仰仗他而来。只要他失去为组织效力的能力，金医生的前途也就暗淡无光了。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让眼前这个貌若天使，心似蛇蝎的少年彻底变成废人。一丝隐晦的笑容偷偷爬上他的脸庞。 
　 
顾风怀拽一颗狂躁不安的心步出学校，冷不妨一个人影倏地出现在眼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愕然，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亲切和善的笑脸。 
“那个……女医生。”他惊呼。 
不错，来人正是那位告诉他雪变是他的杀母仇人的女医生。 
顾风惊愕的表情瞬间消失了，转而代之的是一副冷若寒霜的表情。他欲离去，却听到她在身后说：“景雪变的任务是接近你的父亲。我们只不过想除去这个心头大患罢了！” 
“哼！”顾风头也没回，冷笑道：“所以你们毫不客气地借用我这双手去杀她？”顾风朝前走着。 
“等一等。你的确是暗日组的人，这是不诤的事实。为组织服务是你的任务，至于编造杀母之仇这样的谎言，只是怕你不能一下适应残酷的间谍生活，让你凭着一腔恨意去做事或许胜算较大！”女医生的声音也变得生硬起来。 
“女……” 
“我的名字叫杜佑青。” 
“杜小姐，你骗了我一次还不够，要我再信你，实在是……”顾风加快了步伐。 
“你要证据?那你回头看看!”顾风情不自禁地扭头一看,顿时惊住了。 
杜估青远远立在校门口，朝他微笑着。从这里到那边至少有百米的距离，可为什么，他一直以为杜佑青紧跟在身后，之间距离不超过一米。要不然她的声音怎么会如此清晰。 
“看到了吧！”那声音又响起来。 
“我不明白！” 
“从刚才一直到现在，我们的交流并不是通过语言，而是脑波。” 
“怎么可能！”顾风不相信科技已达到这种地步，但……还有比这更好的解释吗？ 
“所有暗日组的成员从出生一刻便安装了语言蕊片，与大脑神经元完全接合后，便会产生联网功能，构成人与人之间的脑交流。”杜佑青解释道。 
“为什么我以前不知道。” 
“我们为了让你彻底变成顾风，十五年从未与你接触，但你的所有意识我们都了如指掌！如今，你恢复了记忆，这种能力也复苏了，只因为你不知道它的存在，在不自觉的使用过程，你潜意识把这一切归到了‘对话’行为中。不信，你再说一句话，一边摸摸你的嘴唇。” 
“我不相信。”顾风迟疑了一下，才缓缓说。同时手颤抖地覆上唇。天啊！唇一丝不动，可……顾风错愕地站在那。 
“你冷静点。我来，是有件事要说，你决不能让坷言、雪变接近顾名诚，如果阻止无效。就杀了她们。”杜佑青冰冷的声音让顾风的心一下子收紧了。 
“你爱上了景雪变？可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恋情，小风放弃吧！”杜佑青的声音有些发涩。 
“不！你凭什么命令我，我与任何组织都无关，或许，或许这该死的装置是上次你们移植在我脑中的。对！一定是这样。”顾风拼命摇着头。 
“不要这样，你心里很清楚我说的是事实，别再逃避了。”杜佑青朝顾风一步步逼近。 
“别过来！”顾风大喊，“好，就算我是暗日组的人，那是以前的事了，那个我已随我被清除的记忆清失了。现在的我不听任何人的命令，我只要和雪变在一起，谁也不能阻止！”说完，顾风飞也似地跑开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杜佑青轻叹：“可怜的孩子。” 
“你也觉得他可怜吗？”杜猛一回头，却见金医生冷冷地看着她。 
“严！”杜惊叹。 
“啊！”金严朝她走过来。 
杜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面对过去的爱人，她竟脸红起来，但一瓢冰水突然浇灭了她的情愫。 
“你这个叛徒……”她的脸更红了，但却不是因为羞郝，而是因为愤怒。 
金严根本不理会她受伤的眼神，继续说：“那男孩原来是暗日组的人！” 
“你早就应该知道了，你难道从未感知过他强烈的意识吗？”杜紧逼道。 
“是我疏乎了。”金严扶了扶眼镜。“而且我既然是暗日组的叛徒，阿日对我的脑一定进行干扰了，否则你们还有什么秘密可言。今天，距离这么近，我才有机会……”杜看了他一眼，眉宇间隐现出一丝哀怨。但她马上掩饰过去了，转身便走。 
“等一下。”金严突然说。 
“他的脸怎么这样熟悉，我认识他，对吧！”杜仍保持缄默。 
“难道……”金严一把抓住了杜的手臂：“他就是黎！” 
杜没作声，甩开他的手，匆匆离去，消失在人海中。 
金严在心中无力的呐喊着：“天啊！他是黎，那么，他和雪变……” 
　 
顾风神情恍忽，来到坷言的公寓。雪变见顾风一脸茫然，魂不守舍的样子，问道：“小风，怎么了，不舒服。”顾风木讷地摇摇头。 
雪变摸摸她的额头，担心地说：“我给你拿点冰水来吧！”说着，转身朝厨房走去。却突然被顾风挽住了手臂，她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已被顾风由背后紧紧拥住了。 
顾风在她耳边低喃：“雪变，雪变……”雪变只得轻抚他的头，劝慰道：“小风，发生什么事了？” 
顾风不作声，只是抱她抱得更紧了。 
“小风，松开点，我……我不能呼息了。”顾风却丝毫没有反应。 
“小风，说……说话呀！”雪变喘着粗气。 
“雪变，你不准离开我，永远也不能。”顾风只顾低呤，像中了魔咒一般，对雪变的请求置之不理。他像是要极力抓住一些容易飘逝的东西，因为他知道，一旦它飞走了，也就永远失去了。 
“小风！”雪变满脸通红，轻捅顾风的腰，想唤醒他。 
“啊！”顾风一怔，赶紧松开了手。 
雪变握住顾风的手。顾风凝视着雪变，幽深的眸子突然颤抖起来，晶莹的泪水渐渐盈满眼眶，他抱住雪变，在她肩上恸哭。雪变感到他浑身在抖。她紧紧抱住了他，泪水也流出来了。为什么彼此依恋，却又无法进入对方的世界。四周一片沉静，唯有两人的哭泣声。 
良久，两人哭累了。顾风伏在雪变怀中，静默着。雪变轻抚他的发絮，陷入沉思。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静溢。顾风像受惊的鸟儿，倏地抱住雪变的腰，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恐惧。 
雪变拍拍他的手，说：“没事，我去看看。”说着，起身去开门。顾风神智恍忽，呆呆立在原地。目光停滞在将开启的门上，脑中突现一个名字：“金严！” 
“是你！”雪变见金严立在门口，很吃惊，金严面色凝重，他马上看到了屋内的顾风，他没理雪变，径直走到顾风身边。上下打量他。顾风被金严看得浑身不自在，说：“我怎么了！” 
“你长大了。”金严只说了句话，转头对雪变说：“雪变跟我回去。” 
雪变莫名其妙，说：“什么意思！” 
“你绝不能再跟这个男孩接触了，否则……”突然屏墙发出嘀嘀声，一个人像出现了。 
“于景然！”金严轻声说。 
“金医生，你果然在这。”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金严冷冷地说。 
“坷言生命垂危。”于景然说出的四个字如一块巨石坠入深潭，在雪变、金严还有顾风心中溅起一阵狂澜。 
雪变脸色煞白，她朝金严投去无助的眼光。 
金严不敢直视，低着头说：“不错，你离开基地那天，坷言……他就吐血了。” 
“金医生，他从昨晚零辰发病，到现在已经十个小时了，仍没有缓轻的迹象！” 
“什么！”金医生一惊，十个小时，已经超过正常人忍受的极限了，坷言……他……会死的。 
“金医生！他会死对不对！”雪变一把揪住金医生的肩，狂乱地喊着。 
顾风赶紧拉住她：“镇静点，雪变！” 
他大喊，却被雪变甩开手，她仍歇斯底里地摇着金医生。 
顾风站在一边，一颗心跌落谷底。 
于景然见到这一幕，说：“金医生，你还犹豫什么，只要把另一半胼胝体切除，不就行了！”于影然的眼中闪出一丝狡猾的光亮。 
金医生一怔，朝于景然望去，他马上意识到，于景然，致电给景雪变的用意了。他利用景雪变救人心切的来胁迫自己。于景然，知道自己无法拒绝雪变，更何况事情明摆着，对于雪变而言，坷言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金严握紧了拳头，目光中隐现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雪变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对金说：“可以吗？你快救她呀！” 
金只说了一句：“若留下后遗症呢？”雪变充满希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安，但她马上说：“没关系，即使不能再工作了，只要她活着。” 
金得到了预料的答案，沉思片刻才说：“好……吧！” 
“那我马上准备。”于景然，如释重负般地说。 
金医生不置可否，只是凝视着雪变。 
顾风站在一旁，他一直在观察金医生。他是暗日组的人，顾风敢肯定，他能感知到通往金医生脑部的波动。但为什么，此刻却揣测不到他心中所想，他的冷凝，他的犹豫来自于什么？坷言的脑中究竟藏有什么秘密。顾风费尽心思也揣摸不到，显然金医生已关闭了某种通路，他极力掩饰着什么。顾风不觉紧蹙眉头。 
雪变操起外衣，准备回去。她突然想到顾风，回头一看，却见顾风若有所思的站在那。 
“小风！”顾风猛一回头，见雪变正看着她。 
“怎么！”雪变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还得回去一趟，我答应你，等事情办完，我一定给你一个长久的承诺。” 
顾风显然没有听懂雪变话中的深意，他的反应远不及雪变所预料的那样强烈。他点点头，又回转过去，仿佛陷入某种冥想不可自拔。 
雪变随着金医生匆匆离去。整个公寓突地静下来。四周除了“啾啾”的风声，再没有一丝生动。顾风在中央，觉得深入肺腑的死寂。良久，他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四周，突然视线落在桌面上。他走过去，轻按下桌旁的按钮，桌面瞬间变得透明，一个少女的背影出现了。她的全息影象慢慢移动，最后正面对着顾风，一抹清丽的微笑浮现在脸上，然后她又转过头，渐渐背朝顾风。桌面闪烁的光芒消失了，顾风伸出手，轻轻覆在已恢复平常的桌面上。 
　 
连奕和音何出国公干，公寓里只剩下青庄和未鸣。顾风带着一身倦容回到公寓。看到青庄，青庄马上起身说：“雪变告诉你坷言没来上学的原因吗？” 
顾风本想甩开他回去休息，但瞥见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焦灼地瞪着他。顾风的心软下来。他拍拍青庄的肩，说：“你是真的喜欢坷言吗，你能包容她的一切吗？”青庄不解其意，但仍用力点头。 
“她有病，是癫痫，一种很恶心的病！”青庄显然受到很大刺激不禁倒退一步，但当他看到顾风眼中闪过的鄙疑之色，青庄马上说：“世上没有完美的人，我不在乎！” 
“真的吗？可她现在因这病已经频临死亡了。”顾风冷冷地说。 
“死！”青庄大叫。 
“她现在在哪，带我去！”顾风耸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雪变说，坷言家不希望事情闹大，所以不想任何人去打扰她，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所在……” 
“那她……”青庄的声音在颤抖。顾风拍拍他：“没事，医生已有救她的方法了，很快会好。”顾风说这句话时，觉得自己的声音分外柔和，就像对一个垂死的病人进行安抚，他在对谁说呢？是在说服青庄还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安慰那垂死的坷言。 
　 
守着床上的坷言，雪变一直无语。金医生赶回来后，总算使坷言安静下来，但不知何时还会再发作。如果再来一次，谁都不敢说坷言还能恢复。手术势在必行了。金医生轻拍雪变的肩，雪变一愣，抬起头，看着金严。 
“放心吧！我会为她做手术，一定没事。但，有件事，你考虑过吗？”金严的脸色变得十分严峻。 
“什么！”雪变不解。 
“失去胼胝休，坷言不可能再是暗日组的头号精英，甚至是一个不能再正常工作的废人，你有自信阿朗会留他活口吗？暗日组从不养没有用的人。”金严的话既残酷而又现实。 
雪变摇摇头：“我来养她。” 
“你？阿朗不会让一个废人拖累另一个精英的工作，她一样会被暗杀。”金严似乎故意撕破雪变一次又一次编织的希望。 
雪变终于泣声说：“我要离开，带坷言一起走。”说着，紧握坷言的手。 
“和顾风一起？”金严问。 
雪变一惊，看着金医生，迟疑了。 
“可能吗？坷言能忍受你和顾风在一起，他宁可去死！更何况，你和顾风根本不能在一起……永远” 
“什么意思！”雪变倏地站起来，逼视金。 
金说出了理由。雪变脸上的表情由质疑到吃惊再到愤怒最陷入彻底的绝望，她几乎要崩溃了！这就是真相。 
　 
　　　　　　　　　　　　　　 第六章　　　 开端 
在顾氏的摩天大楼里。顾名诚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捧着几份报告和一叠照片。眼中充满恐慌：“景雪变她还……还活着。”他低喃。 
“总裁，她是朗日组的成员，今年二十七岁，是朗日组杰出的间谍。前两年，她似乎被另一个更年轻，更厉害的人接替，所以退到幕后。也有人说她已退出了朗日组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那个叫坷言的呢？”顾名诚问音何。 
“她？”音何停顿了半刻说：“她是景雪变的侄女，我们只查到这些。”音何隐隐感到自己所查的只是事件的表相罢了，但真相却又无法触及。 
顾名诚继续问道：“坷言不是暗月组的！” 
“至少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她的来历十分简单，跟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除了，她有癫痫病，而且相当严重！” 
“癫痫？一种古老的顽症。”顾名诚在思索。 
“有人说雪变是为这个侄女——她唯一的亲人，才放弃了朗日组。”音何淡然说道。 
“你没把我调查雪变的事告诉顾风吧！”顾名诚斜睨了音何一眼。 
“没有。”音何答道。 
“很好，顾风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带他涉险，即使他要怨恨我，我也要断了景雪变和他的联系。音何头一次看到温雅的顾名诚露出凶光。 
　 
景雪变来到“学而”的校长室，她想和校长淡淡坷言休学一年的打算。却不想推门见到的是顾名诚这位名誉校长：“顾……校长。”雪变突兀地叫道。 
“你好！”顾名诚示意雪变坐下。 
雪变对顾名诚这位头号监视对象并不陌生，但真站在他面前，在他屡利的目光下，她有一种无处容身的感觉。 
“我侄女坷言从小患有癫痫，现在病情恶化，决定做胼胝体切除手术，所以想休学一段时间，不知……”雪变瞄了顾名诚一眼。却正碰上顾名诚意味深长的目光，像是在她身上探寻着什么，她赶忙逼开。 
顾匆容自若地说：“这个没问题。景小姐尽可放心。”景雪变舒了口气，想马上离开，却不想顾活还没说完：“但，景小姐和我儿子的事，我们还得好好谈谈。”雪变愣住了，怎么在这个时候，顾名诚会提到这件事！ 
“我……”不等景雪变开口，顾名诚又说：“顾风年纪尚轻，做事没有分寸，但他是个很优秀的人，加以时日，他一定能成为有用的人。可现在他陷入情感的泥沼，不可自拔，我真怕他自毁前途。” 
“可……”雪变想说话但又觉得喉咙被堵住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 
“景小姐，我知道你是朗日组的成员，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父母的事，你是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孩子。”顾名诚缓缓地说。 
雪变十分惊诧，“父母”这个名词对她来说实在太陌生了。对于朗日组的人而言，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因为……因为所有的人包括组长阿朗都是上一代的克隆人，他们没有父母兄弟，姐妹，他们百年来只是自己。始终不变。当上一代克隆人由于意外或自然死亡后，组织就会克隆出他（她）的下一代，重新工作。这样能缩短成长时期，因为记忆是可以移植的，虽然，对于幼小的孩子而言，记忆是以片断存在，不连续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记忆整合，他就完全成为他了。所以朗日人不可能有父母。 
“你说什么，我不懂。”雪变冷凛的眸子盯着顾名诚。顾名诚哑然失笑：“你会懂的！当见到你亲生父亲的磁碟时，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什么磁碟？”景雪变问道，突然，心头掠过一丝阴影，朗日组要的是不是就是这张磁碟，难道朗日组一直对自己隐瞒了什么，那个鲜为人知的秘密竟是自己的秘密吗？ 
“你要接近我儿子，为的也是这张磁碟吧！”顾名诚冷笑道，无情的笑声撕裂了雪变的心。 
“如果我给你，其实你父亲也要我把真相告诉你的，但有个条件，你要从我儿子的生活中消失，否则我就毁了那张碟！” 
雪变没有丝毫犹豫：“我会离开顾风，因为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说着，站起身，“把碟给我吧！” 
顾名诚摆开手，说：“碟不在地球上，在土十二卫上，明天我带你去！” 
雪变说：“好，明早7点，我在大楼下等你。”说完，转身离去。突然听见顾名诚对她说：“喂，雪变，你真的很像你母亲。” 
雪变回头看着顾名诚，却见到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 
“你……”顾名诚无奈地笑着，用手帕拭去泪水，背过去说：“如果她没选择你父亲，或许就不会死！”雪变木然。 
　 
“上哪？”音何叫住正准备出门的顾风。 
“坷言的公寓！”顾风开启门锁。 
“你是去找景雪变吧！”音何带着一丝嘲弄问道。 
顾风没作声，走出门。 
“你最好别去。”音何继续说。 
“为什么？”顾风问道。 
“她今早已和你父亲离开地球了。” 
“什么！”顾风一把揪住音何。 
音何看到顾风受伤的眼神，但仍硬起心肠说：“她终于找到了她所要的东西了！” 
“我……我不明白。” 
“她接近你，无非是想你父亲那得到一份重要情报罢了。你父亲满足了她的要求，她也答应不再找你了。” 
“不可能！”顾风甩开音何，大声叫道：“她不会骗我。” 
音何捉住顾风的臂膀，进一步说：“她是朗日组的人，就是那个势力遍布世界的间谍组织的成员。” 
“这个我知道，我全……”顾风不顾一切的推开音何。 
未鸣赶紧抓住顾风乱挥的拳头。 
“你知道？”音何一惊，“她的一切你都知道，为什么！他告诉你的。” 
顾风拼命挣扎着，问：“她去哪啦！” 
音何一听这话，马上朝楼上走去：“我不知道。” 
“你知道，告诉我！”顾风企图拦住音何，却被未鸣死死拉住，他只得对音何大喊：“你不要后悔，你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知道。”说完冲出屋子。音何默默望着他远去的身影。 
“杜佑青！”顾风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呼喊。 
一阵静默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出现在脑际。“你想知道景雪变去哪了？” 
“是啊！”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完成我们交给你的任务！” 
“什么！” 
“杀死顾名诚！”“什么！”顾风大叫。 
“那么算了，你就别管景雪变的事了，我们派别人去杀顾名诚也是一样。”杜佑青的声音飘远了。 
“等……等一下。”顾风的脑电波显得飘忽不定，但还是传出了信息：“我去。”不能让别人去，那样爸爸必死无疑雪变也会有性命之忧。自己去，甚少可以找机会让他们逃生。 
“你杀死顾名诚，就能名正言顺接管顾氏，我们暗日组又多了一股强大的势力。”杜佑青满意地说。 
“到底在哪！”顾风迫不及待的问。 
“土十二卫上。”杜佑青继续说：“你一定要完成任务，否则你在这世上的亲人会消失！” 
“亲人？除了爸爸，我还有亲人……”顾风简直不敢相信。 
“不错你不记得了吧，当你凯旋之际，我们会把他亲手交还给你，你考虑一下，是救一个毫无血缘的人，还是救一个至亲的人。”杜佑青的声音倏地消失了。 
她一定知道我的企图了，顾风猛醒过来，她听得到我的心声。难怪她拿出另一张王牌——我的至亲。是真的吗？虽然，不敢相信，但顾风心中宁愿这是真实的。可他实在不能去相信一个移植错误记忆的给他的人的话。顾风想忘掉刚才杜佑青的威胁之语，但又无法排解心中的恐惧，他害怕那位亲人真的存在，那么他岂不是……不管如何，顾风握紧拳头，先去土十二卫。 
　 
“金医生啊！”坷言一醒来，看到一旁的金医生。 
“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大概五天左右。” 
“这么短，少见呀。”坷言撑起上身，坐起来，欲言又止，轻声叹了口气。 
“雪变，她，她昨天到你学校去为你请假，现在还没回来。”坷言看看窗外明媚的春光，说：“都一天了，她去找顾风了吧！” 
“不！不会的……”金医生忙说。看到金医生一脸惶恐，坷言觉得好笑；“我不生气，不会犯病的。昏睡了这么久，我也想通了，让雪变阿姨守着我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是太委屈她了。我放她走了！”坷言无奈地笑着，一边找外衣准备下床。 
“你做什么！”金严忙拉住坷言的手。 
“起床呀，太阳这么老高，都晒到屁股了，我还睡吗？”说着，双脚已落地。 
“别……”不等金严说完，坷言脚底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 
“怎……怎么回事！”坷言艰难地撑着地面，看着金医生。 
“今天你要动手术。” 
“手术？什么手术！” 
“切除胼胝体。” 
“胼胝体，那我的左右半脑不是会完全失去联系吗？” 
“不错。” 
“你不是说过切除一部分可以减轻病症吗？”坷言用力捶着地面。 
“是的我说过，我也说过要你节制自己的感情，可你放任自己，让脆弱的他们一次又一次受伤，终至今天的结果。”金严抱起他。 
“可……失去胼胝体，我不成了废人了。” 
“不会的。上个世纪这种病都是靠切除胼胝体治愈的。那些病人都活得好好的。”金严抱着瑟瑟发抖的坷言，轻声说。 
“不！我跟他们不一样，如果我因为没有胼胝体，而失去对右脑的控制，导致常见的左手症怎么办，普通人也许没什么。可对我，一只不听使唤的左手，一只有自己独立意识的左手就意味着我的灭亡，我怎么继续工作！” 
“左手症的发病率很低，也许你不会得啊！”金医生的声音细若游丝，他连自己也无法说服。 
坷言摇着头：“左右脑失去联系，我根本无法对突发事件做出反应，眼中看到的信息存在于左脑，认知事物的意识，与语言存在于左脑，我无法将所认识的东西和所看到的东西对上号，至少不能迅速做到这一点，就这最基本的一点，我就失去做人的能力了。”坷言说着，金严感到肩膀湿润了，坷言居然流泪了，再冷血的少年，在无常的生命面前终究是脆弱的。 
金严揽住他的头轻声问：“如果在死亡和切除胼胝体二者中选择，你会选准呢？” 
坷言抬起头，泪眼迷朦：“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金严摇摇头。坷言叹了口气，把头埋在金严肩上：“我同意手术。”金严听了，莞尔一笑抱，起坷言，把他轻放在病床上。一边抚着坷言的头，一边说：“昨天我们已对你的颅部做了局部测试，做手术没有危险。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动手术。”说着，准备离去。 
“金医生！”坷言突然说：“为什么我今天这么虚弱。” 
金医生笑着说：“昨天探测时，给你注射了一些镇静剂和大量麻药。这些药的作用现在还没完全消失。” 
“哦！”坷言应了一声，安静地闭上眼睛。见他安祥地睡去，金医生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他凝视着这张天使般的面容，心隐隐作痛。明知道不能给他做胼胝体切除手术，因为后果……天！他几乎不知后果会是什么，但他有种感觉：那一定会导致最可怕，最惨烈的结果。他甚至不愿活到结果的那一天，他怕面对自己亲手造成的恶果。 
即使这样，他还是打算做这个手术，并不是因为雪变的请求。他动容地看着这个在睡梦中甜笑的少年，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惨白的手。他怎么忍心让这样一个生命——自己深爱的生命逝去，就算是任性吧，他也要让他活下去，即使会触犯死神，他也毫不犹豫。 
“金医生。”沈田在门口轻唤了一声。金医生会意地点点头，放下坷言的手。随沈田出去了。一到门外，池浩便说道：“不好了，雪变独自随顾名诚到土十二卫去了。” 
“什么！” 
“不知发生什么事，但雪变未跟阿朗报告，就擅自行动，阿朗要我们去监视她，一旦做出什么背叛组织的行为，就要我们……杀了她。”沈田的声音在发抖。池浩神情万分痛苦。 
“你们应该信雪变，她不会背叛朗日组的，她不告诉我们，也许是怕打草惊蛇。”金严神色严峻若有所思地说。 
“希望这样，那我们先走了。”沈田指指病房内：“好好照顾小言。” 
金医生点点头：“我一定会尽力劝说阿朗，让他别意气用事。”二人欣然一笑，匆匆离去了。金医生目送他们远去。 
病床上，坷言缓缓张开眼睛，露出一丝诡异的光，幽深的眸子闪烁着，如黑暗中扑朔的狼眼。 

　　　　　　　　　　　　　　 第七章　　　　家园 
顾风乘坐暗月组的空天飞机，离开了地球。从未学过驾驶的他望着娴熟操作按钮的双手，心头一阵悸动。看来他是暗月组这一点是确凿无疑了。他到底还精通些什么呢？他带着迷惑飞向太空。 
“碰！”金严冲进操纵台。 
阿朗猛一回头，见气喘喘嘘嘘的金严，说：“你现在来阻止太迟了，任何背叛朗日组的人只有一条出路‘死’。”他冷笑道。 
金严冲指挥人员大喊：“快，停止发射。” 
“金严！你别太过分。”阿朗揪住情绪激动的金严，厉声说。“错了，弄错了。”金医生望着消失在天空中的飞船，绝望地叫着。 
阿朗甩开金严，对指挥人员说：“打开视屏。” 
“是。” 
“滴”一声后，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美丽、苍白的脸。 
“阿朗这么重要的任务怎么少得了我！”阿朗瞪大眼睛：“坷……坷……言。” 
“是啊！我亲爱的雪变阿姨若是叛徒，也应该由我来杀她对吧？”坷言灿烂地笑着。 
“可……你的病！”阿朗突然想到坷言的身体状况，倒抽一口冷气。 
“治与不治，我都不能再为你效力，那么，就让我把最后一项任务干得漂亮些吧！”坷言瞥了一眼站在阿朗身后的金医生，说：“严叔叔原谅我，最后，我……我还是骗了你。如果有来世，我愿作被你一再欺骗却依然深爱您的女人，保重。”说完，倏地消失在屏幕中。 
阿朗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揪住身后的金严：“他……他的身休……” 
金严痛苦的摇着头：“他……他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是吗？”阿朗渐渐松开金严的衣领，凝视着蔚蓝的天空：“你就这样在我身边消失了吗，坷言。”一丝苦笑划过嘴角。 
　 
飞船上。顾名诚和雪变一直保持沉默。一直到飞船快要进入土星的轨道时，顾名诚才打破沉寂。 
他对雪变说：“开始吧，关于你父母的故事。从土星开始……”雪变点点头。 
“你父亲姓尉名锦程。他是三十年前的国防部长。你母亲是你父亲最得力的助手，我则是你父亲最信任的部下空军部长。 
尉家人丁稀薄，你父亲是唯一的传人，所以你的诞生让所有的人为之欣喜。你被视为掌上明珠。你父母尤其注重你的身体状况，生怕你有丁点不适。你出生到三岁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隔离室。他们对你真是疼爱有加，生怕你沾上一点病菌。我甚至怀疑他们会嫉妒风吻你的脸宠，他们就是这样宠溺着你。 
你父亲为了加强国家的国防力量，长期驻扎在土十二卫上，你和你母亲因此也定居在那。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根本是在二十二上出生的。”顾名诚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让雪变心中的疑惑愈来愈多了。 
“你父亲一直在研究核能对生物的辐射影响，他试图提高人的免役能力或是增强人的造血以及再生能力。他想建立一个由体能素质一流，抗辐射的士兵组成的无敌军团。他为了这个理想不断努力着，但试验基地突然发生严重的核泄漏，土十二卫上的居民倾刻间化为血水，所有的人都死了。”顾名诚哽咽着，痛苦地低下头。 
雪变静静听着。“当时我在地球才幸免遇难。那天我接到一封神秘的电子邮件。上面写着： 
“土星第十二卫星上，你爱的人身后存有一个磁碟，请把它转交给我女儿。属名是‘JJ’。 
我马上明白了，这是尉锦程的遗言。平日别人总称他“将军”而将军的缩写就是‘JJ’。”顾名诚说完，看了看雪变，她这才从惊愕中缓过神来：“你……爱的……人……是我母亲。” 
顾名诚没有否认，只轻轻说了句：“云铃。” 
“我妈妈的名字？”顾名诚点点头。 
雪变几乎要相信他了，就在她看到他颓丧的表情时。可理智马上遏制住她汹涌的情感：“顾先生，你的谎言编得挺动人的，只可惜，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雪变轻蔑地盯着顾，说“百万人无一幸免，我为什么存活了。” 
顾名诚也吃了一惊：“对，为什么，你没死？” 
“算了吧！你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我怎么可能相信。”雪变笑着。 
“好，我带你去找那张磁碟，一切都明白了。”顾名诚很不悦地说。 
雪变不再搭理他，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如果顾名诚所说不实，他有什么目的呢，分离我和小风？这未免太小题大做了，更何况阿朗千方百计要接近顾名诚，是有原因的。如果他所说属实，未免又太匪夷所思，且前后矛盾……等等。 
雪变突然想到：顾名诚在土十二卫核爆炸的同时，收到蔚锦程的邮件。如果是爆炸之后，处于中心地带的尉锦程根本没有时间用电脑。如果是爆炸之前，这就意味着蔚锦程知道有事发生，并肯定他的女儿会存活。那么就不能排除我就是那唯一幸存的女儿的可能性。 
但蔚锦程为什么要毁灭土十二，又或者是别人，他已经无法阻止了。雪变被满脑子的疑惑弄得头痛欲裂，昏睡过去。 
　 
当雪变穿上防辐射服踏上土十二卫时，她被眼前的景象骇住了。繁华的城市仅留下淡漠的影子，留存至今的是一片片废墟和无穷无尽的荒芜。毫无生气的星球没有半丝生命活动的迹象，一切都在沉寂中腐败，消亡。 
已经听不到惨剧发生时，充斥星球的惨叫和哭嚎。静默，刺耳的冷寂，令人窒息的昏暗。坐上“氢”动式摩托，雪变和顾名诚朝尉锦程所居的基地中心驶去。 
终于来到尉锦程的住所，顾名诚来到一幅巨型画像前，肃穆地注视着画中人。雪变小心翼翼走到他身边。当她抬头仔细看那幅画时，还是禁不住喊出声来：“沈田！” 
顾名诚一惊，看着雪变不解地问：“沈田？是谁呀！”雪变指指那画像，“她是……” 
“你母亲。” 
“什么！她分明是我同事沈田。”顾名诚不以为然地说：“没弄错吧！再看看。” 
雪变再凑近些，才说：“虽然长相十分相似，但画中人穿的衣服不是这个时代的，她不是沈田。” 
“好啦！”顾名诚打开画框，背后果然夹着一张磁碟。 
“我们打开来看看。”雪变说。 
顾名诚把碟插进口袋说：“我们得尽快回飞船。土十二卫到了晚上温度极低，因为它本身没有大气。不能保温。以前的城市是建在生态圈中，那里有人工提供的氧气和暖气。如今土十二卫全套设备已毁，一到晚上，我们会被冻死的！” 
雪变点点头说：“即然没大气，那么白天应该酷热无比才对呀！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热。”顾名诚抓住景雪变坐上“氢”动摩托，一边发动一边说：“那是因为防辐服的关系，也能反射太阳光，有降温作用。”说完，驾着摩托朝飞船奔去。 
　 
另一方面。坷言和顾风不约而同登上土十二卫。他们各自在空旷的城市废墟中寻觅着雪变。几乎耗废了半天时日。突然他们发现基地传来热源。赶忙朝基地尉锦程家奔去。 
顾风推开门，发现一个人影立在暗处。他心中一阵狂喜，跑上前抱住了他。却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咒骂道：“放手，混蛋！”他一惊，那人转过头，竟是坷言。“你……你还没死！”顾风尴尬地缩回手，暗叫倒霉，又碰上了他，是不是有他和雪变在的地方都少不了他啊。他看着他满脸怒容，一幅要吃人的模样，心中突然豁地开朗了许多，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了。但嘴上仍说：“你在这干什么！” 
坷言也不示弱：“带雪变阿姨回去！” 
“哼！”顾风不采他，径直往里走，丢下一句：“你凭什么！”他本以为会招来一连串反驳，却不想身后静悄悄的。 
他偷偷回转头，却见身后已空无一人。他觉得有点失落，怏怏不乐地朝前走着。他来到一个较小的房间里，看看四周的摆设，他推测这可能是一间少女的房间。他正准备退出去，忽然瞥见一幅画像架在画架上，一块红布覆在上面。他一时好奇朝画架走去，指尖轻轻撩起红布一角，里而苦隐若现一个人像，他掀开红布，是一幅少女的肖像。他仔细一看，顿时呆住了。 
此刻他感到有人来到身后，猛一回头。却见坷言失神地盯着画中的少女。 
“怎么会，这画上的人是你吗？”顾风问坷言。 
坷言摇摇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一看到这幅画，心头一阵难受。 
画上的女孩大约十岁左右，扑朔的大眼睛，小小的嘴，圆圆的脸活脱脱一个洋娃娃，让人想一口吞下去。 
“她和你真的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你比她稍大一些，这是不是你小时候的画象呀。”坷言依旧摇头，突然他意识到什么，把手伸到前胸，取出一个心形坠子，托在顾风面前。 
顾风诧异地接地坠子，打开来，里面镶着一张小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正是画上的女孩。 
“她……”顾风更迷惑了。 
坷言拭去泪水，哽咽地说：“她是……雪变阿姨！” 
“雪变！”顾风怪叫道，“怎么可能，雪变一点也不像这女孩，眉毛、睛睛、嘴唇，都不一样！” 
坷言把坠子抢回来，负气地说：“你根本不了解雪变阿姨！” 
“你说什么！”顾风真想扇坷言一耳光。 
“雪变阿姨在二十三岁那年，由于一次任务的需要，进行了大范围的整容手术，样子当然变了。这个坠子一直伴随着雪变阿姨，在我十四岁生日时，雪变阿姨把它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我。”坷言的话让顾风妒忌不已，他不理会坷言挑衅的目光：“听你这口气，你还只不过是个爱和别人抢洋娃娃的小孩子罢了，别人怎么会认为你是个顶尖的间谍，真想不通。” 
“你！”坷言的脸气得一红一阵白。就在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斗嘴时，土十二卫变成了夜晚。 
　 
“好……好冷啊！”坷言口齿都不清楚了。 
顾风缩在一边，心想：“的确冷呀！全身都麻了，恐怕要冻死在这了。死也应该拥着雪变啊！”他的神智也开始混乱不清了，迷迷糊糊看到坷言正在艰难地解下身上的防辐服，瞧她那笨拙的样子。突然他大叫：“你干什么，你会被辐射死的。快穿上！” 
坷言仍在解除装置，一边说：“防辐服有降温作用，穿上它更冷了，都过了十七年了，辐射一定没有当年那么厉害了，虽然会受影响，但我更不想被冻死！”说着他取出点火装置。 
“我还有两个备用氧气瓶，我们用它来点火取暖吧！”坷言说着，动起手来。 
或许真能度过难关，土十二卫的晚上只有四个小时罢了，运气好也许真能撑过去，顾风这样想着，于是也褪去防辐服点燃氧气瓶嘴。 
于是寂静深夜，孤独了十七年的土十二卫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光明。两人相对而生，中间隔着两个闪着红光的氧气瓶。寒冷使他们逐渐失去了意识。 
　 
慢长的四个小时如同过了一个世纪，当灼热的阳光刺入屋内时。两人同时睁开了双眼，彼此映入眼帘的竟是对方的脸，他们下意识朝下一看。天啊！他们竟紧紧缠在一起，拥抱着。坷言赶忙退出来，匆匆穿上防辐服，冷冷地说：“我一定比你先找到雪变阿姨。”说着，大跨步离开了。 
顾风也穿好防辐服，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怪不得昨晚迷迷糊糊老做些奇怪的梦，原来是抱着他呀！可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他回头再次凝视那幅画，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她像坷言。  
  
 
第八章　　 选择 
景雪变倚着玄窗，凝视着窗外浓黑的宇宙还有那颗王者之星——土星 。拥有最多卫星的星球，你寂寞吗？如果你有生命你能了解不被需要而存在的孤独吗？不！你永远不会知道，造化如此厚待你，你不应该有怨言。在众星的呵护下，你是幸福的。而我……景雪变紧紧抓着磁碟，护在胸前。——个撒旦的孩子。 
顾名诚僵坐在监视器前，屏幕上映着雪变失神的模样。她在想什么，庆幸自己的独活还是悲悯命中注定的存在。一个实验品抑或是真爱的结晶，尉锦程的死亡使一切都成了谜。可是……顾名诚不觉中已热泪盈眶，手颤抖地抚摸着屏幕上的雪变的脸宠。似乎依稀触及到所爱人的影子——伊云玲。你为什么选择死亡也不选择我，还是……顾名诚突然心一阵抽痛，你选择了真爱——尉锦程。 
雪变缓缓闭上眼睛，磁碟上的信息和文字如泉涌般裘上心头： 
　 
亲爱的女儿，当你见到这张磁碟时，我已经不在世上了，但我不能把你的生世之谜带入黄泉，因为这是属于你的记忆——你未出世时的记忆。 
虽然，不情愿，但我不得不承认一切都是个错误，无论动机如何，它将产生的后果，已经不在我的掌握中了，孩子，我给了你生命，也毁灭了你的的生活。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把将发生的悲剧所造成的灾难降到最低程度。 
好，我先从我的身份讲起吧！我是朗日组成员。我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为了钱财才加入这个黑暗集团的，这是我无法摆脱的命运。因为我的生命来自朗日组，也将终结于朗日组。 
朗日组成立之初，由二十名精英组成，因为工作的危险性很大，死亡率相当好，组织无法供应所缺人员，加之考虑到善后问题组织中有人提出运用当时法律禁止的克隆技术复制这二十名精英。 
法则是当前代满十八岁时，他的体细胞被克隆，如此代代传之。前代工作到四十岁时被消灭，由新代代替。新代从十五岁便开始工作。那二十名精英都是无人领养的孤儿所以朗日组的成员在世上没有亲人，只有同伴和取代自己的克隆体。朗日组是他们最终的家，他们是朗日组的产品。没有自我，没有希望，像傀儡一般。我也是其中一员，连我自己也记不清是第几次被克隆了。我拥有上代所有的记忆和技能或者说我们一生下来就具备一个相当于普通间谍的能力。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记忆整合，身体发育，能力越来越强，并不断吸取新知识，最终超过我的前代。 
　 
雪变睁开眼睛，满眼浸渍着黑暗，自己也是朗日组的成员，为什么对这些一无所知，而且自己也没有爸爸那样的前世记忆，甚至缺少十岁以前的记忆……为什么……雪变突然，轻笑了一声，一切不都写在磁碟上吗？所有的答案： 
　 
朗日组为了保护对成员的单纯控制，同时也不希望克隆产生的优良队伍造到破坏，坚决禁止朗日组成员生育。一旦发现，立即被处死。于是那二十名精英一代又一代当着朗日组的奴隶，过着没有独立意识的生活。但一种向往自由的意念却在他们中一代一代的积淀着，逐渐成形，成熟。 
而我就是最终的实施者，我带着我的同伴伊云玲逃走了。我更名换姓，成为尉锦程。我知道我待在地球总会被无孔不入的朗日组找到，于是到了土星十二卫上开始了我酝酿了几代的梦想——运用核能达到遗传变异。我很庆幸，经过了十次克隆，我所在的时代在这方面仍无建树，这无遗是给了我机会。我一定要在朗日组找到我之前成功。 
一些小试验均获成功，我把目光投向了人，并想从胚胎着手，于是决定对受精卵进辐射，我和云玲成为提供者，但麻烦接踵而至。经过辐射后的受精卵必须移植到母体中才能存活。但我很清楚，这并不是颗象征生命的卵细胞，它带来的是死亡，它的辐射将导致母体死亡。而它本身是千万个细胞中唯一存活下来的，换句话说，它是唯一能适应辐射的。这项试验相当保密，首先可能会引起社会的不满，其次是担心会引起朗日组的注意，如果找其它人当母体，事必泄漏，这时候，云玲对我说：“我来吧！毕竟这本来就是我的孩子。”我抱着她哭了一夜，第二天便把你放在你母亲的肚子里。第三天，我便与你母亲结婚了。我们破了朗日组不变的法则，成了真正的叛逆者。 
外人并不知道你母亲和你的情况，事实上你在你母亲肚子里待了一年才降临人世。我见你迟迟未降生，不知该喜该忧，喜的是能与云玲多待一些日子，忧的是你的健康。在你出生一个月后，你妈妈便与世长辞了。我把对她的一腔情愫和愧疚全寄托在你身上，而外人一直不知我妻子已死。可造化弄人，我每天密切关注着你，在你身上却没有发现一丝一毫异于常人的地方。终于我失望了，剩下的，我只想好好爱护你，在你身上延续我对云玲的爱。但老天连这点机会也没给我，你十岁那年，朗日组终于发现了我，我也知自己时日不多了，我不想你遭遇不测，更不愿你一无所知的死去。或许这一切会给你带来困扰，但你要记住一点：我和你妈妈是真的爱你！ 
因为你是我们作为独立存在于世上的凭据，是我创造的奇迹。 
　 
一行清泪划过脸宠，雪变手中的磁碟应声落在地上。 
“爸妈你们的努力没白费。我根本就是个怪物，一切都发生在我的克隆体上了。当你们看到你们创造的真正奇迹时，你们会作何感想……这真是对生命莫大的讽刺。”雪变泪流满面，突然，听见顾名诚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雪变，发现朗日组的飞船！”雪变一愣，赶紧拭去泪痕，冲向主控制室。 
“怎么！”雪变大喊。 
“你看……”顾名诚指着屏幕上的亮点，按了一个键。屏幕马上变成放大影像。 
“坷言。”雪变一看那飞船的飞行孤线，心中大呼。 
“她……她怎么来了。”雪变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你让她上来好吗？”雪变对顾名诚说，顾名诚未作声，悄悄开启了接收舱门。 
坷言刚踏上舱板，见到雪变，就飞也似地朝她奔去，一把抱住她。紧紧拥住雪变，舍不得放手。雪变得知真相后，对坷言的感情变得更加复杂悱恻，她任坷言抱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坷言的肩。 
“怎么了。”坷言感觉到了，轻轻推开雪变，抬起她的头，关切地问：“雪变阿姨，你怎么了，你……你别哭！你哭，我也要哭了。”说着眼中涌出汹涌的泪水，雪变赶忙拭去坷言脸上的泪痕，笑着说：“没……没有，我只是高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坷言。”说着，抱住坷言，轻抚他的头，低喃：“看到你昏睡的模样，我……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醒了。我真怕你会离开我……对了……”雪变忽然记起什么，一把抓住坷言上下打量：“你不是要动手术吗？怎么来这啦！你动了手术啦！” 
坷言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不会让任何人伤阿姨的，即使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什么！”雪变大惊失色，“你……” 
“阿姨，别管这么多了，赶快想办法逃离这，朗日组要杀你呀！”坷言抹了一下嘴，紧握着拳。 
雪变没放过这个微小的动作，一把扣住坷言的手腕说：“张开手！” 
坷言无奈地笑着：“阿姨，没什么，你别担心！” 
“张开！”坷言只得张开手，一摊血赫然映入眼帘。 
雪变惊呼一声，对顾名诚说：“快！快回去，她需要手术！”顾名诚正准备按点火按钮，却被坷言按住了双手。 
坷言凌利的眸子死死瞪着顾，顾只得抽回双手，坷言对雪变说：“阿朗知道我杀不了你，会再派人来的，我去阻挡，阿姨，你快走，别理我。” 
“不可能！”雪变使劲摇头，大喊：“我说过，你死，我也死，记得吗？如果你这样做，我就和顾风在一起！听懂了吗！”雪变噙着泪，凝视着坷言。却不想坷言突然笑了，那是一抹不带任何希望的笑容：“有你的承诺就够了。阿姨，一直以来我只希望你得到幸福。并不需要和我在一起，跟顾风一样可以得到，可能比和我在一起更好。”说完，她走向雪变，轻轻揽住雪变的颈，在她脸颊上印上温柔一吻，然后缓缓退开。看了雪变一眼猛的转身跑回了接收舱，坐回飞船。 
雪变见她要离去，大喊：“等一等，我有样东西给你。”雪变冲上玄梯，把手中的磁碟扔向坷言，坷言诧异地接住了磁碟，朝雪变望去。 
雪变大喊：“如果活下去了，把它交给金严，他会告诉你一切。”坷言错愕地点点头。 
雪变潸然泪下，朝她使劲挥手，坷言心痛难忍，毅然启动，他怕看到雪变，他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去。 
“轰”飞船像子弹一样冲出雪变所在的主舰。雪变在轰鸣中大喊：“我爱你，永远……坷言……”说着，默默垂下头。 
雪变走到顾名诚身后，轻声唤了句。顾名诚像没听见一样，全神贯注盯着雷达上另一个蓝光。 
“那是……”不等雪变说完顾风的脸已出现在屏幕上。 
“小风！”顾名诚的目光直射顾名诚身后的雪变，冷冷地说：“我需要一个解释。” 
雪变刚想说什么，顾名诚霍然站起来，挡住顾风的视线说：“小风，你……你别再和这女人一起了，她根本不喜欢你，她要的是我的磁碟……” 
“爸！你让开，我要听雪变亲口告诉我！”顾风脸色铁青，发狂的喊道。 
雪变叹了口气，走到顾名诚身前，刚想开口，却见顾风受伤的眸子无力颤抖着，应该告诉他吗？他本可以置身事外，何必让他困扰，不能把他卷入到可怕的事情中……想到这，她充满情感的脸上突然蒙上一层冰，说：“孩子，你今年多少岁？十五？十六？你比我整整小了十几岁，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对你的温柔都是为了接近你父亲。要说我对你有什么感情，我想最多有一丁点，母爱……” 
“够了。”顾风捂住耳朵，“你骗人，我不会相信你的。我的雪变是个无私的人，她不会对别人虚情假意的。” 
“你还是跟你父亲回去，作个乖儿子，将来长大了，找个真正爱你的人吧！”雪变笑着说，紧握的拳头几乎要捏出血来。 
“雪变，我……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我和坷言，你倒底更爱谁？”雪变一惊，她避开顾风灼热的眼神。良久，她说：“我从未爱过你要我如何回答。” 
“你……”突然图象消失了。雪变见状，对顾名诚说：“船上有没有小型船！” 
“有！”顾名诚说。 
　 
一艘飞船出现在顾风面前，顾风看见屏幕上出现的坷言的脸，一股无名的怒气涌上心头，苦涩浸渍心胸。 
“怎么是你！”坷言面带戏谑，冷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又先找到雪变阿姨了，她答应和我回去，你来迟一步。” 
“少废话！”顾风打断他，朝侧一移，就朝前冲去，想超过坷言。谁知，坷言几乎在同时移到了他前面，两架飞船有轻微碰撞。 
“你想找死吗？”坷言被激怒了。 
顾风对他吼道：“是！你赢了，彻底赢了，我从头到尾都是个笨蛋，被你和雪变耍了，你还要怎样！” 
坷言恼了，朝前撞去，两架飞船擦出一阵火花，“你小子胡说什么，谁耍你了，雪变阿姨对你那么那……你居然不知好歹，要不是我答应过阿姨，我真想杀了你！” 
“你杀呀！我反正不想活了” 
“你……” 
“够了！”不知何时，雪变已来到他们旁边。 
“阿姨！” 
“雪变！”“小言你快走，我来和顾风说。” 
“可……”坷言正欲说什么，但又止住了，然后才说：“阿姨，保重。”说完，飞走了。 
“放心！我不会找坷言麻烦的，骗我的是你不是他。”顾风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今生今世，你都不能伤他。你还记得吗？我说过他死，我也死，现在应该再加一条；她死，你死，我再死。如果你伤她，我不饶你。”雪变低声说。 
“我说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放弃为了她死，因为你根本在演戏。”顾风突然掉转飞船方向，朝坷言冲去，在宇宙中撒下一连串狂笑。 
“不！”雪变紧随而去。 
坷言发现身后有热源直逼而来，有股肃杀之气。天！它的速度仍在递增，难道他想……撞上来。他猛拉操纵杆，飞船朝上抬升，在这一刻，一艘飞船从它底部擦身而过，又是一阵火花。 
“顾风？”顾风沉默不语，飞船的离子炮在瞬间打开挡板，朝坷言发射。 
坷言几个转身，避开射击。 
“你干什么！” 
顾风沙哑地说：“你死吧！”说完，切断通讯。 
坷言望着满屏的雪花点，懵了：他……他要我死！我好不容易放开雪变，成全他们，他居然，还要我死！他妈的！他也打开离子炮。两人你来我往斗了起来。雪变对顾风大喊：“你这是干什么，冷静点，这一切与坷言无关！” 
“哼！”顾风突然冷笑着说。“你让我这么痛苦，我让你付出点代价，不行吗？” 
“可……” 
“让坷言死去，比杀死你更能刺痛你吧！”说完，又发射出几道离子射线。 
“轰”离子炮击中了坷言飞船的尾部。飞船冒着浓烟，息了火在真空中飘浮。 
“坷言！坷言！”雪变焦急大喊。却没有得到回应。坷言被撞晕了，昏倒在操纵台上。 
顾风狰笑道：“死吧！”说着朝坷言飞近，用描靶对准坷言飞船的头部，迅速按下键钮。 
“碰！”一阵火光映亮了黑暗的宇宙，瞬间又归于黑暗，沉寂中飞船的残片在空间中飘浮，死寂包围一切。 
顾风缺乏理性的目光正饶有兴味地看着。突然他发现这不是坷言的飞船。 
　 
雪变凝视着屏幕上的一行字：既然云玲宁愿死也要带你来到这个世界，为了你能活下去我什么都可以做。顾名诚。 
“什……么”雪变伸手想要拉回什么，却只有一片零星的碎屑。 
“阿姨？发生什么事了！”雪变身后的坷言从昏迷中醒来。 
原来雪变把坷言护在身后，而顾名诚则在雪变之前挡住了顾风的攻击。 
“顾……顾风，他想杀阿姨！”坷言愤怒地吼道，就要冲上去。 
“慢着。”景雪变叫道，“你快回去，我来处理，我不想你们俩任何一个人有事！” 
“阿姨？” 
“快！”坷言启动机器，朝上飞去，掠过顾风朝前冲去。 
顾风盯着那些残片，内心的不安在扩大。 
“雪变！这……这是谁！”雪变没作声。 
突然，一阵啸鸣声。 
原来坷言扭转头，在顾风身后突然开火：“你杀了自己的父亲！我本以为你会像我一样爱护阿姨，现在我反悔了，我要夺走雪变！”又是一阵巨大的震动，刺眼的光芒辐射开来，延伸向整个宇宙，然后又收缩般消失了。 
顾风任强光刺进瞳孔，耳边还在回响：你杀死了你父亲！那些碎片是爸爸的飞船，怎……怎么会…… 
　 
“阿姨？阿姨？”坷言以为顾风已死，大声呼唤着坷言。可回答他的却是宇宙贯有的沉寂。一种莫名的恐惧抽动着她每一根神经，突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茫然失措的脸，顾风说：“你刚才说我爸爸？” 
坷言两眼直了，嘴唇抽搐着：“你……你……没死！” 
“死？谁死了？” 
“你……那……雪变阿姨！不！”坷言发疯地狂叫。 
木讷的顾风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异状，眼前的残片吸引了他的视线。茫然的眸子映着这些景象，他突然说：“这是谁的飞船？” 
坷言没作声呆呆地停在那。 
“是雪变！”顾风终于看出来了，“你！”他的心已经不痛了，太多的伤痛使他的心已经不能承载。他捂住头，只想从恶梦中醒来，刹那间他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如果他的情感还有知觉，他一定痛昏过去。现在的他没有悲伤只有愤怒和仇恨。当得知雪变背叛自己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碎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伤他。可为什么雪变！你是为我而死，这是否表示你离开我是有难言之隐，你没骗我？不管怎么样，顾风心中突升一股幸福感。雪变，你说过只能为坷言而死，最终你还是违背了诺言，你是为我而死的。 
顾风缓缓飞到残片附近。雪变，你索绕在我四周，你的身体，你的心，你的魂与我在一起，这时他瞥了一眼前面静驻的坷言。他现在一定痛不欲生吧，亲手杀死自己的亲人，这种痛苦让你也尝尝。一丝微笑划过嘴角，顾风的的眸子里漾着邪恶的目光。 
“我要利用这好好折磨你！” 
“阿姨！阿姨！”坷言目光呆滞，嘴里含糊的念着。顾风突然对他说；“感觉怎么样，要不要随她一些去，你不是赢了吗？” 
“阿姨！”坷言不理会顾风，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顾风一惊：难道他疯了，这可不行，我一定让她亲自体会到我所承受的痛苦。他回头对身后的残骸投去温柔的目光：“雪变，我会杀死她的，到时我再来陪你……不！我不能杀她，要不然，他又会比我先找到你。我不准，不准！对，我要让他生不如死，对吧！”说着，冷笑着，启动装置朝地球飞去。 
　 
顾风安然回到公寓，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这时杜佑青来访。顾风一见她，漫不经心地说：“我已经杀了他。” 
“是吗？”杜佑青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花：“黎，你一直都是最棒的，除了青，没人能与你抗衡。” 
“黎？我的本名吗？” 
“是呀！”杜佑青露出宠溺的微笑。 
“那青是谁？” 
“你的同伴。六年前，被一个叛徒带走了。”杜佑青脸上闪过一丝伤感。“是女孩吗？” 
顾风仍是一幅慵懒的模样。“这个！算是吧！” 
“那我喜欢她吗！” 
杜佑青神秘一笑：“你会记起以前的事，别着急。” 
“是啊！最近我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我原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与现在不同吧。但这不重要，我只为自己而话。即使……”他看着周围四个伙伴说：“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也没有感觉，就连雪变在我面前死去，我依旧无动于衷。唯一让我不能容忍的是别人的背叛，自己的失落……”顾风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游移。 
杜佑青走后，顾风站起身对四人说：“从今以后，我将接收父亲的一切，并正式恢复暗日组成员的身份。至于你们……”他抿了一下嘴唇：“打算如何呢？杀了我为顾先生报仇还是……”顾风嘿嘿笑了。 
这时音何默默走到顾风面前，说：“我们永远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顾先生……顾先生只说过要我们保护你，这是他唯一的命令。” 
“所以……”顾风一摊手弯了一下唇线，击掌说：“大家以后还是好兄弟，我也累了，先上去休息。对了，明天我们正式退学，并从这搬出去。”说完，他转身上楼，走到拐角处，突然，回头对青庄说：“青庄，请你帮我密切注意坷言的行动，她的疯病一好马上通知我！” 
“她疯了？”青庄正要追问，顾风却没有给他机会。四人望着顾风远去背影，心中不约而同说道：“他变了。” 
四年后。 
　 
卷二　同是彼方 
　 
　　　　　　　　　　　　　　　　　第一章　　　　沉默 
顾黎伸出手臂，大喊：“别走，雪变！”他撕心裂肺地喊着，双手朝前糊乱的抓着。前方静立着一个美丽的人影，却无法触及。顾黎十分焦灼，但两腿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他只得尖叫着，乞求那人的眷顾，可无论他怎么呼唤，那人始终不肯回头。 
“为什么？你不肯理我……是不是因为我未能为你报仇。不！坷言她疯了，她感受不到痛苦，时机还未成熟，你要忍耐。”顾黎说着，突然发现脚可以自由活动了，他试探朝前走了一步，果然能行。于是他朝雪变大步走去。正当他的指尖触及到人影的双肩时，那人突然转过身来，稚气的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竟是个八、九岁的女孩，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顾黎，歪着小脑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错愕、呆立原地的黎，半晌，她猛地扎进黎的怀中，幸福得像小鸟般欢叫着：“黎哥哥，我最喜欢的黎。”说着，紧贴着黎的脸颊，使劲搂着黎的脖子。 
“你……你是……”黎莫名其妙地被搂着，问道。 
“我是谁？你不认识我了，怎么会！我是青呀，你最爱的青呀！”女孩急红了脸，浑身都在颤抖，受伤的眼神交错着晶莹的泪光。 
“你别哭，我的记忆出过问题，可能一时……”顾黎劝慰她，却被她吼声打断了：“不可能，黎说过，即使肉身消亡，他也永远不会离开我，你不是黎，我的黎死了……”女孩哀伤的看着他，黯然离去。 
“啊！”顾黎从梦中醒来，已是清晨。他摸摸胸口，衣襟湿了一大片，浑身都是汗。他褪下衣衫，洗了个澡，换上衣服来到窗前，鸟瞰脚下的都市，今天是他十九岁的生日。他抬起头，仰视天空中煦暖的太阳，任金光万丈笼射周身，试图驱散内心深处的灰暗。 
太压抑了，恨得愈深，内心的悸动愈让人迷惑，那是一份难于割舍的牵挂，恨的寄托。坷言，你快好起来吧，为了接受我的最终的制裁。 
　 
朗日组。金严再次与阿朗发生争执。 
“你为什么不让我为坷言治疗！”金严执问阿朗。 
阿朗轻挑眉尖，缓缓转过身对怒气冲冲的金严说：“你并不了解坷言的病情啊！” 
金严被说到痛处，大声说：“那是因为你在我不知道坷言患病之前，故意把我支离地球，一去就是四年，这些我不与你计较，可现在坷言是我的病人，谁也不离能干涉！” 
“我可以。”金严被突然打断，回头一看，于景然满脸笑容地走进来。 
“你？” 
“不错，四年来我一直照顾坷言，除了我，她谁的话都不听，更何况……”于景然和阿朗交换了个眼色，正色道：“坷言的颅内情况，只有我清楚，她已经不再是你的，你不能操纵她了。” 
“你，你给她进行了胼胝体手术！”金严虽然清楚坷言不做手术根本活不到今天，但这个手术他希望由自己来持刀，至少……让他亲手斩断坷言的过去，现在让一个别有用心的人来做，对坷言来说太残酷了，他就像实验室的白老鼠在任人宰割。 
“朗！”金严的声音突然变冷冰冰地，“一切都是你的意思吗？” 
阿朗微微低首。 
“好，我说过，坷言并不是朗日组的工具，现在你违背了当初的诺言，我们之间的约定到此结束。”金严说完，正欲拂袖而去，却被阿朗拉住衣袖，他猛一回头，阿朗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正凝视着自己，金严心头一怔。 
“留下来，时间能说明一切。” 
“可……”金严正欲说什么，却被阿朗捂住嘴。 
阿朗微微一笑；“相信我。”金严面对阿朗那双摄人魂魄的眸子，顿时产生一种悬浮之感。如此纯粹的眼神，包容了多少浓重的黑暗，可怖却又透着诱人的温和，金严被阿朗执起的手臂逐渐失去了力量，耷拉下来。 
一旁的于景然，茫然地看着这两个人，明明在眼前，却离得那么遥远，仿佛有一堵透明的墙阻挡着他，使他无法进入属于他们的世界。于景然握紧拳头，两眼燃烧起冰冷的火焰。 
金严带着哀伤的心情来到坷言的休息间。隔着窗户，他看到一幅令人心纠的画面。坷言对着镜子，轻轻抚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脸庞。 
“阿姨！”他低喃着把脸贴在冰冷的镜子上。突然他跳开镜子，对镜子大吼：“你干吗这样对我，这么冷，阿姨，你……恨我，对吗？”说完他的眼眶刷地红了，泪水漱漱滚落，他抱住双肩，蹲下来，呜呜地哭着，嘴里含糊着说：“我…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坷言！”金严实在看不下去了，冲进屋内，一把抓住坷言的手腕，把他拉起来，说：“孩子，起来，别怕，有叔叔在！”坷言目光呆滞，任金严怎么呼唤他，他都置若罔闻。 
“坷言……”金严最后绝望了，把头靠在坷言肩上，泪水偷偷湿了坷言的衣襟。 
“没有用的。”于景然靠在门旁，盯着金严。 
“在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景雪变，任何一个人都进入不了他的视线。” 
“那为什么你说她听你的话！”金严问。 
于景然耸耸肩，走过来，把金严拉到一边，抱起坷言。 
坷言则像小孩般乖顺地倚着于景然，脸上露出安祥的笑容。 
“因为她刚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我，我也就成了他心目中的雪变。”于景然轻抚坷言的秀发，“乖。” 
“怎么会。”金严被这怪异的景象骇住了。 
“怎么不会，在坷言眼中，这个世界是分裂的，任何东西在他看来都已经无法定义，他已经失去了自我，进入完全失去秩序的世界。”于景然，突然捧起坷言，吻了他的额头一下。 
金严两眼直了，“他根本不会反抗，无论我做什么，他都认为是雪变。”于景然得意地笑着，搂住坷言的腰，充满占有的意味。 
“放开他，他不是你的玩具！”金严冲上去，打掉于景然的手，把坷言护在身后说：“她不再是个孩子了……”他喘着粗气，“请你尊重他的人格，他……” 
于景然笑见金严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笑了！“你想说，他……他也是个女人，对吗？” 
金严紧蹙双眉，默不作声。 
“放心，我才不会对一个不男不女，而且还是弱智的人产生兴趣。”说完，哂笑着走了。 
坷言见雪变拂袖而去，忙追上去。金严一把拉住，他回头看着金严。金严缓缓地说：“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坷言呆在那，痴痴地瞪着金严。 
　 
沈田和池浩来到金医生的实验室。关上门，沈田才开口说：“金医生，有件事……” 
金严赶忙走到他们面前说：“有什么事？”池浩点点头，对沈田使了个眼色，沈田人身上取出一张磁碟交给金医生。 
“这……”金医生仔细打量这张碟。 
沈田说：“我们得知景雪变的死迅后，奉命去迎回坷言。当时的坷言已经神智不清，只剩下磁碟放在操作台上，或许是雪变的遗物。”池浩失神的说。 
金严仔细端详这张磁碟，它会不会是雪变不告而别的原因？ 
“我们曾试着打开看里面的内容。”沈田继续说，“但它外层设置了一个怪异的密码，我们打不开，所以这张碟依旧是个迷。” 
池浩接着说：“如果坷言没疯或许知道，因为它的一些程式与顾氏的密码键很相似，而且顾名诚和雪变在那场意外中同时死去。或许雪变和顾名诚有着牵连。” 
金严说，“很有可能，我一定尽量让坷言恢复，打开磁碟，揭开雪变的死亡之谜。” 
池浩和沈田像得到了想要的承诺，欣慰地笑了。临走时，沈田突然回头对金严说：“那真是场意外吗？”金严看到沈田眼中稍纵即逝的戾气之光。 
“你的意思是……”金严问。 
沈田说：“雪变死了，坷言就成了我们的寄托，她不能再有事。” 
“嗯。”金严叹了口气，目送二人远去，目光移到磁碟上，金严有了计划。 
　 
“什么！现在就去抓坷言！为什么！”青庄大喊，顾黎仰卧在旋椅上，对青庄的震怒视而不见。事实上，他心里也不十分情愿，坷言还未恢复，抓来又有什么用。现在任何事都伤不了她。可暗月组为什么突然对坷言感兴趣，一个疯子对他们有什么用处。正在这时，扬声器传来秘书的声音：“顾总，由美真织小姐来了。” 
“啊！请她进来。”顾黎说完，对青庄说：“我早说过，你若不想跟着我，大可以离开，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你不走，那么就少说废话！” 
青庄他走到顾黎面前说：“请你记住一点，坷言是雪变的侄女！”说完，甩门而去。 
由美真织迎面撞上青庄，青庄说了声：“Sorry。”就匆匆离去了。 
真织探出小脑袋，瞄见顾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推开门，奔到黎面前， 亲了一下黎的脸颊。 
“坏丫头。”顾黎宠昵地拍拍真织的脑袋。 
由美真织是日本函馆实业总裁的千金。函馆实业是跨国的公司，努力遍布东南亚。虽然，不能和顾氏抗衡但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除了饮食、服装、旅游等轻工业部门，还包括石油、钢铁、太阳能、宇航等重工业更具特色的是它还热衷于考古研究，在这方面获利颇丰。它们寻觅古迹的旅程已从地球发展到其它星球上。所以内容也由一般意义上的考古转变为探寻古代文明这一更大的领域。而其研究对象也不仅仅是相对人类而言的了。 
函馆实业的总裁由美青田有一儿一女，儿子名叫由美丰臣，女儿就是由美真织，由美青田因患肺癌，英年早逝。剩下他的妻子辛莱和年仅十七岁的由美丰臣和十二岁的由美真织。四年后，二十一岁的由美丰臣正式接手函馆实业，成为和顾黎并驾齐驱的青年实业家。但两人在私下却是好朋友。两人年轻有为，俊秀挺拔，很快成为少女们心中的偶像。相比之下，由美丰臣似更受欢迎因为他为人亲和，容易接近，侍人体贴，对女孩子颇为照顾。而顾黎则冷若冰霜，不苟言笑，作风严谨，难于靠近。 
由美真织却在偷笑，因为只有她才能撕掉顾黎的面具，看到他真实的一面。其实他是个性情温和，待人和善的大哥哥，对自己温柔又体贴。比那个花心的哥哥好太多。 
“怎么又偷跑出来，不上课了。”顾黎嘴上这么说，两眼却浸满温柔。 
“才不是！”真织扬起小拳头轻轻打在顾黎的肩上。 
“好了，告诉我，找我有什么好事吗？” 
真织嗔叫道：“哥昨晚和我说，等我高中毕业后就要把我嫁了！” 
“那好啊，不用考大学。”顾黎笑着说。“好什么好，人家不想那么早嫁人，我要多学点东西嘛！”真织捅了黎一下。 
黎笑得更厉害了：“什么多学点东西，你是怕嫁的对象不合心意吧！” 
“你太坏了。”真织跑到窗旁，捂住脸，掩饰满脸的红潮。 
“喂，如果对象是我呢？”黎突然认真的说，真织猛一回头，看到黎真诚的目光灼热地盯着自己，她赶忙扭回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或许会考虑。” 
“什么？”黎认真的表情突然又换成一副戏谑的表情，他凑到真织耳边，“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真织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用力推开黎，对他扔了句：“黎最讨厌了！”然后捂着脸，跑出办公室。望着远去的少女背影，黎一阵悸动：可以伤她吗？他脸上痛苦的表情逐渐变得高深莫测，幽深的眸子晃过一丝光：不过是一场独角戏，你自愿步入陷井，就要接受规则。 
　 
金医生来到坷言的房间。坷言在床上熟睡着，恬静的面容透出他失去已久的纯真。金医生理顺地额上的乱发，柔声说：“孩子，你的不幸是你本来的命运还是我造成的呢……事到如今，只有继续走下去，你不可能在安逸中复苏，你需要的是刺激，即使是痛苦的折磨也比放任好，你要更坚强，才能成为最终的强者。”说完，他在她额上轻轻印上一吻，恋恋不舍地离去。 
金医生离去后，过了一段时间。熟睡的坷言突然张开双睛，目光依旧迷离，呆滞，嘴张了张：“雪变——阿姨！” 
　 
　　　　　　　　　　　 第二章　　　　　相残 
“镜湖！”顾黎诧异地盯着杜佑青。 
“不错，据可靠情报，坷言每个月7号要到镜湖去一次，否则她就会哭闹不止，或许她是在寻找一种心灵的平静吧！” 
“那就是明天呀，这么急！”黎觉得不妥。 
“这没关系，我们在那边有内应，一定能成功。阿月考虑到你和坷言有过一段交往，认为她应该不会太排斥你，所以想你亲自去。”杜佑青说完，偷瞄了一眼顾黎，其实她从顾黎飘忽的眼神中隐隐约约感到了一种情结，一种连结顾黎和坷言的危险关系。 
顾黎点点头，忽然问：“抓到后，怎么处置？” 
杜佑青笑了：“阿月说让你全全处理，她以后就是你的了！” 
“我的？”顾黎也笑了：“阿月在想些什么？” 
“谁知道！”杜佑青说。 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门外青庄这才松了口气，一想到坷言以后将和他们在一起，他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 
　 
金医生问于景然：“小言为什么一定要到镜湖去呢？”于景然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准备走人。 
但金医生仍窘追不舍：“他到了那，做些什么？”于景然，干脆停下来，对金医生一字一顿地说：“什么也不做，坐在湖边望着湖水发呆！” 
“哦！”金严这才没再跟着于景然了。 
　 
7号到了。坷言在几十人保护下来到镜湖。坷言来到湖边，便一动不动了，凝视着脚下一漾一漾的波纹。其它工作人员则四散开去，密切关注周围的一切。其实大家心中都有一个疑问：阿朗为什么对一个疯子如此呵护备至，他们很清楚阿朗不是一个仁慈的人，更不是个爱护下属的人。 
但他对坷言这个废人似乎好得过了头。金医生和于景然，则各怀心事，站在中央。正当一切正常，大家准备松口气时，湖上突然升起一团绿色的烟，滚滚而来，袭向人群，工作人员赶紧戴上防毒面罩，于景然赶忙朝前面的坷言奔去，但烟太浓了，坷言已不知所踪，人们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走。 
突然，“卟通”一声。接着传来一阵惊呼：“有人落水了！” 
大家拢到湖边。湖底深处忽然放出刺眼的光芒，人们下意识捂上眼睛。 
“碰！”水花四溅，人们朝后一仰，坐在地上，此时雾散去了，一架浑身污水横流的圆盘从湖中升出来，一阵轰鸣后，它的外沿旋转着，一道火光喷射而出，它倏地升上天空，一道绿色火焰划过天际，消失了。 
众人目瞪口呆，金严忽然意识到什么：“坷言，坷言呢？”人们这才回过神来，而此时坷言已经不在了。金严仰视苍穹，陷入沉思。 
　 
沈田和池浩一齐对阿朗说：“让我们去把坷言救出来。” 
阿朗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我已经损失了一名成员，你们也要去送死吗？” 
“可是……” 
“你们还是好好完成组织交给你们的任务吧！”阿朗说完，转身欲走。 
池田突然说：“阿朗，我们不是你的工具，我们的女儿也不你的玩俱！” 
“哼！可你们都属于我！”阿朗冰冷的笑声寒彻了池浩和沈田的肌骨。 
　 
顾氏的地下室。顾黎匆匆走进来，一眼便瞥见了晕睡在地上的坷言。顾黎对旁边的音何说：“别让青庄知道了，你们先出去。”音何点点头和连奕、未呜退出了房间。 
黎走到坷言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小言，杀死阿姨的滋味好受吗？”坷言一弹，从昏迷中惊醒，满眼尽是恐惧，他缩到墙角，双手不住的扬着，试着挥去那可怕的声音。自2由32自5在 
黎见他受惊的模样，心中突升一股快意，原来看他发疯的模样挺解恨的，为什么自己要压抑四年，让他舒舒坦坦过日子。想到这黎露出狰狞的笑容，缓缓朝坷言走去。坷言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墙上的时钟，手仍不住的扬动、挥舞：“不要，不要。”他像是在对自己说。黎突然抓住他的双手把他的脸扳正，对着自己，然后一字一顿地说：“看着我，看着！还认识我吗？不！不认识？”顾黎摇着头，一把揪住坷言脑后的头发，提起来又说：“雪变为救我而死，她最终选择了我，坷言，没人需要你！” 
坷言突然停止叫喊，任顾黎提着，仿佛失去了意识一般。 
“喂，说话！求我呀！”顾黎见坷言沉默了，觉得没意思，用力一甩，把坷言扔到一边。自己则坐在一旁瞪着他，喘着粗气：“没意思，对个白痴吼能有什么味道。”突然他灵机一动，再次站起身，揪住坷言的衣领，说：“我真笨，用语言刺激你，你是个白痴，你根本就不会懂的，我应该这样你才会有反应。”说完挥手打了坷言一掌。 
坷言身子一歪，扑倒在地，凌乱的头发扬到脸上，挡住了他的脸。他仆在地上，悄声无言。顾黎迫近他，俯下身捏住坷言的下巴，用力一抬，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散乱的发絮滑至两边，坷言毫无表情的脸暴露在黎在眼前。一股无名的怒气直冲心窝，致使顾黎加大了手的力量。坷言空茫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恐惧、退却，相反却有几分戾气，虽然被呆滞的目光冲淡了，但仍让人焦躁。这样不行吗？还是伤不了她，要怎样做！顾黎冥思着，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托住坷言的下颔。 
坷言仍是那副死样子。顾黎双手卡住坷言的脖子，把他逼到墙缘。深遂的黑眸冷漠地盯着坷言，但坷言的眼睛却像深渊般，容纳了一切，抑或是拒绝了一切。无论顾黎眼中的仇恨之火有多么炙热，也不管它多么挑衅，他接纳了，包容了，顾黎的所有情绪。 
面对能吞噬人心的黑洞，黎竟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锁住坷言惨白的脖子，狠狠勒住。坷言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随顾黎的手往上移。黎的嘴角划过一丝冷笑，手抬得更高了。坷言已到极限，脸上逐渐露出痛苦的神色，脸变得通红，嘴里发出低沉的怪调。黎并没打算罢手，他忽然猛一抬手，坷言抵在墙上的手，深深陷进墙里，往上划动，留下几道抓痕。坷言再也忍受不了，双手卡住顾黎的手，试图阻止它再往上走，黎只是看着他，带着残酷的笑意。坷言闭上双眼，双手渐渐松懈了…… 
“碰！”门被撞开，青庄脸色铁青，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戏谑的杜佑青，青庄见坷言脸色青紫，赶紧冲上来，抓住黎的手，强势掰下来。坷言像棉花般软软落在地上。青庄接住她的头，把她拦腰抱起，退到一旁。杜佑青饶有兴味地走到黎面前，见黎一脸阴鸷，好笑地说：“别生气！” 
黎没作声，他狠狠瞥了青庄一眼，那目光在盛怒背后似乎隐惹着几分怨气。青庄不愿直视他，把头撇向一边，凝视着怀中气息微弱坷言。 
杜佑青对青庄说：“你站在那干嘛？快做人工呼吸，不然，她会死的。”被这一说，青庄似乎才意识到危险。刚才的他仿佛陷入到一种复杂情绪中，一切都因那传自顾黎眼眸中的深意，阻止他有什么不对吗？ 
“哦！”青庄赶忙把坷言平放在桌面上俯身做人工呼吸，黎这才收回阴鸷的目光对上杜佑青，仍保持缄默，杜佑青别有深意地溜了一眼青庄和坷言，对黎说：“不错，阿月说你可以任意处置坷言，但并没有让你杀她啊！”她拍拍黎突然吃惊地看着黎，黎幽深的眸子里淫浸的不仅是愤怒竟是一种捉摸不透的阴寒，笼罩着自己，让杜佑青原本想继续揶揄黎的意图消失贻尽，只留下对眼前这个人的莫名惶恐。她下意识抽回手，她感觉到黎周身的热力像火焰般烫伤了她，浑身剧烈的颤动就如电流般触动她的指尖。 
“我明白。”黎说完几个字，转身离去，与青庄擦肩而过时，他停住了，他拉住青庄正向再次府下去的肩，把他转向自己，黎突然笑了：“我知道了，不应该亲自动手的，谢谢你，青庄。”青庄一惊，不可思议地朝黎望去。黎轻笑着点点头离开了地下室。 
　 
暗夜的晚风撩起繁星的情思，晃动它们晶亮的眼眸。薄雾笼着别墅外的密林，卷起层层泥土的气息，和着地下腐败的灵魂。这是个无月的夜，有的只是黑暗的诅咒，交错的记忆。顾黎躺在床上，满眼浸渍着暗夜滚动的黑团，风从窗户钻进来，拂过他的额，吹起笼着他的薄沙，凉意给了他一丝安逸，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来，轻轻覆在眸子上。但他依旧能感到那团团滚动的黑暗，为什么夜不能成眠。 
他一个翻身覆在枕上，把头深深埋在床单中。时间悄然逝去。浮躁的身躯不再扭动，渐渐沉静下来。顾黎呼吸均匀，神色安祥。在梦中…… 
　 
当他睁开眼，四周是纯白的世界。懵懂的他不能理解。但他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感觉到周遭的熟悉。对于刚出生的他而言，事物并不是倒转的，一切都是本来样子，等等……自己又怎知它原来的样子。猛然间，他明白了白色的意义——医院。是的，他在医院降生了，来到这久违的世界。他张开嘴叫了几声，却惊讶它的混杂、含糊，连他自己也不确定刚才说了什么。可以肯定的是，那不是“妈妈”的发音，生他的女人对他不具任何意义，这只不过是个过程——他来到人世所必经的程序。 
她也不会记得曾有过的他，倒是身边立着的冷艳的护士对他而言还有几分亲切感，虽然没有现成的记忆，他能从她冰冷的脸上找到同伴影子，一位面对新生儿的诞生保持着冷漠态度的女医生，符合她间谍的身份。 
“欢迎你回来！”女医生露出一丝专业化的微笑，轻轻捏了一下他粉嫩的脸颊。也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婴儿天生的脆弱吧，泪水突地夺眶而出，他自己也始料不及，就依着性子嚎啕大哭起来。女医生轻笑着：“你还真专业。” 
面对她讥讽的脸，他的哭声渐渐停止了。他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四肢撑地，在小床上爬来爬去，咯咯笑着。正在兴头上，他突然翻身躺着，不作声了。女医生见他憋红了小脸，顿时明白了，“要尿尿了？”女医生指指下面，他随着往下一瞅，顿时面元血色，他抬起头，凝视着女医生，嘴里叽哩咕噜说着什么，手不住比划着，仿佛要向她诉说什么。 
可女医生阴森的目光却让幼小的他胆怯了，他噤声，泪水不住的流。他看到自己象征性别的器官，但与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他……他竟是个男孩，怎么会！他本是……他无助地哭着，却听见女医生对另一个刚踏进来的男医生说：“他的记忆恢复得太快了，必须赶快洗脑。” 
男医生盯着他，若有所思。于是，刚从痛苦中解脱，远离黑暗禁固的他再次坠入深渊。一阵剧痛，他感觉到后脑仿佛被撕裂了般，一丝丝冷风钻进他沸腾的热血中，他实在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啊！”顾黎猛然惊醒，他赶忙抚着后脑勺，梦中那钻心的痛似乎还残留在那。他捂住脸，试图抹去那可怕的梦魔。喘着粗气，他稍稍平静了些。从床上下来，他靠在窗棂旁，凝视着东方吐白。 
　 
　　　　　　　　　　　　　　 第三章　　　　 我是谁 
音何站在顾黎的身后，良久，黎转头对音何说：“摧残精神如何？”音何一惊，但马上明白了，他不置可否，仍立在那。 
“不行吗？”黎得不到音何的赞同不太甘心，又再说了句！“她精神不正常，刺激一下不好吗？”他哂笑着。 
“你难道想她恢复正常吗？”音何的话语不带一丝个人感情色彩。 
“当然了。”顾黎站起来，眼中放出诡谲的光，“她好了，我才能把所受的痛苦原原本本还给她！”顾黎脸上露出一丝激动的神色。 
音何眯着眼，盯着这个曾是他们爱护有加的少爷，为什么他变成今天这种样子，难道仅仅因为景雪变的死吗？还是因为杀景雪变的人是坷言？ 
“音何！” 
“啊！”音何收回神思。 
“明天你亲自负责对她的款待，记住哟！物质、精神两方面都要有！” 
“是！”音何应声出去了。 
黎双手护胸，陷入狂乱的遐想中，目光变得愈来愈幽深，邪恶。 
　 
连奕和未鸣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架近似休眠箱的机器。音何笑着走到机器前，看到二人惊诧的模样觉得挺逗人，说：“不错，这就是暗月组新研制的催眠床。” 
连奕一字一顿地说：“它是刑具？为什么！”音何收起笑容，转过身，转抚催眠床的顶盖，幽幽地说：“普通刑具的折磨，只要有坚强的意志力，或许是可以忍受的，但如果丧失心志，还谈什么机密情报的招供，连自我意识都不存在了。它可以杀死精神的你，使你成为傀儡，更要命的是你会清楚地记得丧失自我意识时的所做的一切，即使不能接收，你仍必须承担责任。” 
未鸣听到这，不觉打了冷颤说：“这种刑法对人的身体会造成影响吗？”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当被催眠过数次后，人脑到了极限，人终将迷失在某种特定的角色中，永远失去自我。” 
连奕忽然大声说：“你刚才说要用它对付坷言！”音何点点头。 
未鸣也忍不住说：“这未免太残酷了，坷言本来精神不正常，还用这……” 
音何摇摇头，叹了口气：“她的大脑已经脆弱不堪，经不起任何刺激，如此一来，她……”音何没说下去。 
连奕有些愤瞒地说：“坷言已经没有自我意识，这种刑法对她没有任何意义。” 
“哼！”音何瞥了他一眼，无情地笑了一声，转头对他说：“你以为顾黎不懂吗？他早要电脑专家对这机器的机率进行周密计算，他要让坷言最终迷失在一个由催眠器强加给她的正常思维中，并永远为她的不齿行为痛苦一辈子！” 
“音何。”看着因情绪不稳呼吸急促的音何，连奕说了句。 
音何没去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未鸣对连奕说：“顾黎真的这么恨坷言吗？”连奕没作声，凝视着在强光下反射出银光的催眠床。 
　 
清晨，音何乘青庄不在之机，悄悄带走了坷言。坷言被送到一座白色的实验室里。他满眼映满白色，单调让他失去对外界的兴趣，很快把自己封闭起来，沉浸在自我疯狂的世界中。直到有一双手嵌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前用力一拉，他才呆呆地朝前走了两步，然后又不动了，在他的眸子中，这白色的世界已如黑暗般毫无意义，视觉已丧失，他根本不能接受外面的任何迅息。 
拉住坷言的顾黎见他傻傻地站在那，拉也拉不动，有些气恼。他望望音何，音何耸耸肩。顾黎叹了口气，抱起坷言，手朝下轻轻一放，像倾倒垃圾般，毫不吝惜地把坷言扔进箱内。 
他盖上顶盖，来到屏前。坷言没有丝毫反抗，平静地躺在那，脸上没有一点点惊恐。倒是站在一旁的人呼吸急促起来，大家都不知会发行什么可怕的事，女工作人员稍稍退后，甚至有一种捂住双眼的冲动。在场的人中只有两个不受这种气氛的影响，他们沉浸在各自的世界中。顾黎和坷言，一个思考着首次实验选定哪一种角色，感受着自创的快感，而另一个的心思却不得而知了。 
一丝轻笑闪过嘴角，顾黎对音何眨眨眼，音何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屏幕上的键盘映着一个字。音何点点头，按下手中的控制器，一阵机器轻微的运转声打破实验室的沉寂。人们屏住呼吸，目光在催眠床上聚拢。 
　 
二十分钟后。音何启开顶盖，本已微合双眼的坷言突然睁开双眼，面对音何暴露在眼前的手腕，他眼中闪过一丝攫取的光，牙齿咯咯作响，他盯着那状似“骨头”的东西，充满欲望地一口咬下去，音何一收手，躲过她的进攻。坷言从催眠床上一跃而起，手脚并用，落在地上。嘴里含糊地叫着，听不分明，像是一种动物的声音。“他现在是只狗！”站在一旁，始终保持微笑的黎轻声说了句。 
他不知从哪拿来个飞盘，对坷言摇晃着，突然朝门外一扔，坷言立刻四肢并用朝飞盘降落的地方奔去，不多会儿，坷言衔着飞盘回奔到黎脚下。坷言用脸使劲摩蹭着黎的双脚，亲昵极了。 
黎笑着蹲下来，摸摸坷言的头，一边伸手想从坷言口中拿走飞盘，不想坷言咬住不放，黎一边拍他的头，一边说：“乖！”接着使劲一拉，才把飞盘从坷言口中拿出来。他从口袋里取了一个蓝色小罐，上面映着：“The Dog food”。他打开小罐，从里取出一小块放在坷言面前，坷言马上张开口咬下去，黎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被坷言用力咬了一下，黎抽回手，殷红的鲜血从指尖滴落，黎把指头放到嘴边，吮了一下。 
当他再看坷言时，他已经把狗食一扫而光，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慵懒地倚着顾黎，顾黎厌恶地瞪了他一眼，用手肘推开他，站起身。却不想坷言把这动作当作主人疼爱的表示，他双手压在顾黎的双脚两侧，奏到他跟前，黎下意识朝后一退，坐在了地上。就在他错愕之际，他感到嘴唇湿湿的，他愣住了，坷言正用舌头轻舔黎的脸和唇，黎用力推开坷言，霍地站起身，对音何大声说：“今天到此为止。”说完，甩头便走。留下可怜兮兮，期待主人宠爱的坷言，仆在地上，用头蹭着飞盘，想把它咬住。 
　 
“别漱了！”杜佑青盯着猛漱口的黎，好笑地说，“她没那么脏吧，她是只狗，舔你也是很正常的！” 
“少废话！”黎仍没停住。 
“算了！”杜佑青拉住他正要抬起的手，对着镜子里的他说：“再刷会出血。” 
黎甩开杜，但也放下了水杯和牙刷。 
杜佑青攀着黎的肩说：“又不是KISS，你干嘛刷牙，应该擦这……”说着，手指朝顾黎的唇移去，却被顾黎一把抓住。 
“请你出去一下。”顾冷冷地说，杜佑青作了个投降的姿式，退出房间。 
顾黎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觉伸出右手，沿着镜子往上移，最终停在镜中的嘴唇上，划过唇线，他把手缓缓伸向自己，放到嘴中，他缓缓闭上双眼，用力咬了一下。像是电流穿过一般，顾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痛。但黎不觉中加重了力量，手指的伤口再度裂开，殷红的鲜血沾在黎湿润的嘴唇上，黎舔了一下，吮吸着手指。脸上没丝毫痛楚的表情，只有迷茫…… 
　 
坷言脱离“dog”催眠一个星期后，他又进入了第二次试验，成为黎为他挑选的角色。所不同的是催眠的深度加大了，更趋近于真实，他开始有了新的人格…… 
　 
“哥！”坷言迎面碰上走过来的黎，一下子蹦到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调皮地眨着眼睛：“我放学了。” 
黎没搭理他，错开他朝前继续走。 
“哥！”坷言面带愠色挡住欲离开的黎，“你怎么不理我。” 
黎只说：“玲约我的时间快到了！”说完，径直朝出口走去。 
“你……为什么……小从到大，你都不愿看我一眼。我们没有父母，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为什么对我的感情置之不理！”一阵抽泣声传来，坷言踉踉跄跄朝黎走过去，伸开手臂，正当他的指尖触及到黎的肩膀时，黎一侧身挡开他求助的手，他眼中射出的犀利之光几乎要把坷言刺穿，坷言捂住胸口，眼前一片鲜红，他的心在滴血。 
“还记得丹吗？”黎突然开口，坷言倒抽一口气，朝后一退：“她……她是你的女友！” 
“哼！”黎转身直视坷言收缩的黑瞳，“她死时才十七岁，她为什么会死，你应该很清楚！” 
“我？”坷言背转身，有一种逃走的冲动，但他最后还是停在了原地。听到身后传来的黎远去的声音，他不顾一切地回头大喊：“不错，我杀了她，杀了她，因为……因为她要抢走你！”黎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坷言继续说：“丹说我是你的累赘，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幸福……不！不要说了，哥哥！我不是，我知道，你一定不讨厌我！”说着，坷言冲上来，双手搭在黎的肩上，泪水横流，“好痛！哥哥！救救我……”他抽泣着，把头伏在黎的肩上，“哥哥！你说呀，你不会不要我，说呀！” 
坷言泪眼朦胧凝视着黎，脸朝黎缓缓靠近，正当他的唇要印在黎的唇上时，黎突然卡住了坷言的脖子，阴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怜惜：“我永远不会要你的！”说完，把坷言甩向一边，说：“如果你保持着一颗纯净的心，我又怎会嫌恶你……但是……”黎俯下身，捧起坷言的脸庞说：“你坠落了，放任自己的心去爱不该爱的人，企图占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了满足自己，剥夺他人的生命，你没有这种权利！”说完，黎猛然松开手，倏地站起来，准备走。却被坷言由后抱住了左腿。 
“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我害怕，总有一天哥哥会把对我的温柔给予一个女人，到时在哥哥心中，我就变得可有可无了！我要成为哥哥的一切，不仅仅是弟弟！” 
“弟弟？”黎一瞬间愣住了，他有些错愕地凝视着坷言，他真的是男的，虽然黎从一开始就这么认为，但由于惯性或者说是愿望，以致长久以来，他完全忽视了这个问题。现在突然间听到，为什么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哥哥？” 
“是吗？”黎的口气依旧冷如寒冰，“你真爱我？”坷言狠命点头。“那你怎么解释洗臣？”黎竭力控制着自己突变的情绪，坚持着把这出戏演下去。 
坷言紧抱黎的双手突地失去了力量和执着。“你……”坷言艰难地说。 
黎的语调虽然平静如水，但他却浑身不自在起来，因为此刻他非常清楚“孩子”对同样身为男性的坷言来说是起不到预期的伤害作用的：“你弄掉的孩子是谁的，是洗臣的吧！”但他不能违背程序的设定。 
“你全知道。” 
“我能相信你吗？”黎抬起左脚，准备走。 
“等……等一下。”坷言发出最后的哀嚎。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朝顾黎走去，低垂着头，一边说：“哥哥从不愿亲近我，是讨厌我吧！从不正眼看我，是烦我吧！我……就算是普通的兄弟也可以互相拥抱，给予对方鼓励和安慰吧！可……你从来都不碰我！”坷言的双眼刹时燃着愤怒的烈火，“看着我！看着！是因为我是同性恋吗？还是因为我喜欢哥哥……” 
他把黎硬拉过来，面对自己。 
“为什么选择洗臣！哈……哈……哈……” 
坷言笑得喘不过气，紧紧抓住黎的襟口，喘着气，忽然猛一抬头，逼视黎，黎不觉往后一缩。 
“因为他有一双与哥哥一样的眼睛，但它不像哥哥一般冷冰冰的，它总是温柔的凝视着我，它明白我心中的一切想法，甚至在我未开口前它便找到了猎杀对象——丹。因为他从我眼中看到了憎恨。” 
坷言停了一会儿，突然冲黎大喊：“没有你，我也不孤独！”说完，他推开黎，含泪奔去，却不想手腕被人往后用力一拽，他又回到黎的面前。 
他错愕地看着黎，黎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种复杂的东西，他顿了顿说：“我……我必须无视你的存在，因为我不想下地狱……” 
“为什么？”坷言瑟瑟发抖，问道。 
“因为……”泪水流了出来，黎轻轻抚摸着坷言的脸颊，像护着一生最珍贵的珍宝，坷言缓缓闭上双眼。 
　 
黎躺在床上，紧紧抓着床单，不愿面对站在床边的音何。音何知道他心中的迷惑，但又无能为力只得轻声说：“下次，我来吧！”良久，黎才吐出一个字：“不！” 
“但……”音何被黎打断：“我和他同样被催眠，处在那种危险的关系中，为什么，他总是占着主导地位？音何！”黎翻身坐起，迷茫地望着音何：“原程序中，我应该讨厌他的！为什么我……我……”黎捂住脸。 
音何轻轻拍着黎瘦削的肩，安慰道：“世上本来就不存在仇视的兄妹，人们能保持正常的兄妹之情完全依靠伦理道徳种种社会力量地约束，哥哥对妹妹的恨或许根本就是超越的爱，他害怕承认，而把责任推给了妹妹。” 
“哼，什么妹妹，我们都被他骗了，他根本是个男的。”黎轻喃着。 
“哦……”音何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其实从第一次见到她，我就有这样的怀疑。” 
“所以，我的目的根本没达到，反而使自己受了伤！”黎愤愤地捶着床板。 
“不！”音何抓住他的双手低沉的声音在黎耳边回响：“你能认识到这是虚幻，不用为之负任何责任，但对于坷言则不同，他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界线，你说他会怎样？”几近崩溃的黎像被注入了一支强心剂，他抬起头，凝视着音何，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是啊！” 
　 
“音何！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只待坷言从催眠中苏醒！” 
“是吗，我……我决定这次仍由我来。” 
“你……” 
“你不要阻止我，我这次不会再被那家伙带着走了！” 
“可……” 
“这次我要达到极度催眠，让他发生彻底的性别错位，这样他就将成为一个永远具有女性倾向的男人了。” 
“黎，我还是不明白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你这是你的愿望，你希望他是……” 
“不要再说了，快准备开始吧，看，我母亲已经醒了。”一脸兴奋的黎根本没有在听音何说了些什么，音何朝黎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坷言已站在催眠床旁边，用温柔的目光凝视着这边，不，是黎！怎么会，他给电脑程序输入的是……他吃惊地看着黎，黎事前改变了电脑程序，黎不理会音何惊愕的目光，径直朝坷言走去。 
坷言见黎逼近，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他避开黎直盯着他的视线，丝毫不敢往上移动目光。 
“妈妈！”黎心里觉得好笑，但不知不觉就这么顺口喊出来了，说完他上前紧紧抱住坷言，伏在他胸前，汲取母亲的温馨，坷言盯着黎乌黑的头顶，轻抚他柔顺的头发，却没有普通母亲的安然，黎停留在他腰际的手让他无法适应，这种感觉像是被万千银针扎着，痛苦传到心上，莫名地又让他激动不已。他更加无法无视伏在胸前的黎的头，如此贴近，他的心无法承受它带来的冲击，他快窒息了。 
就在他体会这种痛苦快感的同时，理智却在无情的指责他：他是你的儿子，你居然对他的碰触产生可耻的反应，你简直连禽兽都不如。不！不！他在心中哭喊：我爱他，是母亲对儿子的爱，仅此而已，不要让我产生动摇，请不要鼓动我。一边又把顾黎拥得更紧了，黎抬起头，天真地问：“妈妈，小黎最爱妈妈了，妈妈爱小黎吗？” 
“当然。”坷言贴着黎的脸，宠昵地说。 
“妈，你喜欢阿雅吗？”冷不丁黎迸出了一句话。 
“阿雅？” 
“哦！”黎垂下头，脸羞得通红吞吞吐吐地说：“就是上星期，我带回的女孩呀！” 
看到黎沉浸在幸福的模样，坷言心头涌起的酸涩瞬间吞噬了本来应有的甜蜜，他生硬地推开黎说：“你的年龄还太小了！” 
“妈！你生气了？”黎吓得脸色泛白，声音在发抖，见黎惊吓的可怜模样，坷言一阵心疼，赶忙护着黎的双肩，柔声说：“妈没生气，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就知道…”黎脸上的茫然，顿时无影无踪，说：“这叫爱屋及鸟，只要是我喜欢的女孩，妈一定也喜欢。” 
“喜欢”两个字像针扎一般刺痛了坷言，他突然有一种被骗的感觉于是他冷冷地问道：“在你心中谁比较重要。” 
“妈！”黎被坷言突如其来的问道骇住了，他一脸无辜地说：“妈妈，别问这些没意思的问题了，阿雅等会要来，我们一起去准备。”说着黎拉起坷言的手，不想被坷言用力甩开。 
“妈！怎么了！”黎明知故问，他期待的伤害即将发生了，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妈！你该不会是吃阿雅的醋吧！”黎好笑地凑近坷言，恶作剧地笑着。 
“啪！”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在黎的脸上，黎一时没反应过来。 
坷言满脸通红，血气直冲狠命瞪着黎：“叫你乱说！” 
“妈！”黎有些气恼，长这么大还没人打过他，虽说是被催眠了，可……他一定要让她十倍奉还。 
“以后不准你和阿稚见面，懂吗？”坷言几乎站不稳。 
“凭什么！你有什么权利限制我的自由。”黎继续有条不紊地激怒他的“母亲”。 
“不准就是不准，你要妈还是要女朋友，你选一个吧！”坷言已毫无理智可言。 
“不可理喻。”黎转身要走。 
“站住！”坷言揪住黎的衣袖，“你走了，就别回来。” 
黎用怜悯的目光瞅着坷言，拍掉他的手！“收起您的恋子情结吧！我不吃这套。” 
“我是你母亲！”坷言仍不放地走。 
“从头致尾，您都是一部机器，为我的生存营造各种条件的机器，对这种无法选择的血缘关系，我早就厌倦透了，您少在那自作多情。”黎拍拍坷言的肩，却被坷言抓住了左手。坷言噙着泪，把黎的手轻轻带至胸前，覆在上面，说：“我还记得婴儿时的你依偎在我怀里，吮吸着乳汁，丫丫学语，粉嫩如莲藕般的小手圈着我的脖子，那温润的触感至今仍残留在颈旁。你不能把这一切抹去，我是为你而生存的呀！” 
“很可惜。”黎抽回手，一抹惊惧飞快消失在冰冷的目光深处，“我不懂你的母爱，你所说的一切我都不记得。因为我是……”正当黎继续说下去的当口，他突然噤声。他无助地望向远处的音何。 
音何也满脸惊愕，黎居然自己说出了有悖催眠信息的真实情况，大家把目光同时投向坷言，不知他会做何应，坷言像没听见黎所说的话一般，贴进黎，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喃：“孩子，你会记起的。”黎正欲摆脱，但当他感到坷言身上的气息近在咫尺，一种油然而生的熟悉之感让他的反抗渐渐懈怠下来。 
这种味道是谁的——对……对了，是雪变，只有她身上才有这如母亲般让人沉湎的温馨。只有在这个怀抱中，自己才可以安下心来。这前所未有的舒适并不会让人颓废而是使人得到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休息，不是解脱而是激励。绝望的心为它而重新跳动。停滞的乌血为它而欣然低喟。死去的思想在此刻开始生长，漫延到看不见的远方。真不愿放开……黎闭上眼，放纵一次吧，他搂住坷言的脖子，缩在他怀中，深深吸取温暖与力量。 
目睹一切的音何，紧蹙双眉。如此下去，黎会忘记当初的目的，甚至…甚至，音何看到依偎在坷言怀中的黎，他微合双眼，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真的笑容，那副安逸、闲适的表情。他是这么需要坷言……无论他们以什么样的角色相遇，无一例外的都彼此深深吸引，仿佛有一根透明的线将二人的视线紧紧缠绕，无论到何处，他们眼中只有对方。 
如果事情真的演变成这样，音何紧蹙的眉心倏地松开了，一丝笑容在嘴角扬起：那又有什么不好呢？仇恨被爱替代，二人的灵魂也因此而得到拯救。正当音何为前景乐观的时候，却忘了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坷言和顾黎彼此吸引的原因又会允许他们爱吗？允许他们恨吗？抑或是纯粹的巧合！ 
　 
“黎哥哥！”由美真织兴冲冲地来到顾黎的办公室，却不见人。秘书小姐未能阻止她的强行闯入，跟在后面大喊：“由美小姐，顾总真的不在，他……” 
“他去哪了！”由美一脸不高兴，问道。 
“我不知道！”秘书小姐的态度也不太好。 
由美更气愤，正要与之理论，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她一惊，高兴地叫道：“顾……”说着转回身，却碰上一张阴郁的脸。 
“青庄。”真织被他眼中的阴寒震住了，后退一步，“我知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真织张了张嘴，机械的点点头。 
真织跟随青庄来到顾氏大夏的地下层。走进一座由有机玻璃为建筑材料建成的大型实验基地。来到第二层，沿着走道走着，很快一间实验室透过玻璃墙映入真织的眼帘。她看到一张类似水晶棺材的仪器里躺着一个人。她停住脚步，双手按着玻璃，脸也贴上去，想看清楚些。而一旁的青庄却凝视着前方，真织随着他的视线朝前一看。在实验室前方上部悬着一个玻璃屋里面安装着各种仪器，不断闪烁的光芒映得玻璃屋扑朔迷离。在闪断的光茫中似乎有个人影。真织仔细一看，是黎哥哥，她不由得朝前挪动步子，想看清楚他的脸。真织终于能分辨他脸上的表情了，却同时也被刺伤了。 
黎哥哥凝视着那沉睡的人，没有温柔的眼神，却有无法掩饰的专注，是迷恋还是在意。但他是顾黎呀，假如这目光发自哥哥，也许并不算什么，他看任何女人都是这种神情。但如果换做是顾黎，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近乎残酷的顾黎，他眼中能容下什么，若能在他视线停驻哪怕是一秒种，也是幸福的吧，而此刻他的眼却被那个人占满，这……一行清泪不知何时划过脸颊，连真织都没意识到。 
“他恨她！”青庄的声音仿佛拥有一股魔力轻易把真织从迷朦中拉回现实中。 
“啊！为……什么。”真织这才抹去泪水，问道。 
“因为她杀死了黎最爱的人。” 
“原来如此。”真织朝少女望去，再回头看看顾黎，对啊！那种眼神除了给最爱的人，就是对最恨的人。可……最爱……难道顾哥哥早有最爱的女人……这可怕的答案再次重撞真织柔弱的心。 
“你们怎么来了。”顾黎不知何时已来到二人身旁。他笑着对青庄说！ 
“你把我们的小公主带来干嘛！”青庄没理黎，仍凝视着坷言。 
“喂”顾黎把他转向自己，一字一顿说：“这种骇人的实验不应该让小孩子看见，快带她离开！” 
青庄挡开黎的手，朝实验室走去。黎紧跟着，却被真织拉住：“黎哥哥，我不是小孩子，我要知道你做的一切。” 
眼见青庄要进入实验室了，黎看了看真织，忽然笑了，摸摸真织的头，温柔地说：“来吧！我让你看看真正的恐怖！”说着，拽着真织，走进实验室。 
　 
“好了真织，你明白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了吗？”真织怯生生地点点头。但仍不安的抓着黎的手，不愿放开。 
“没关系，只不过是演戏罢了。”黎抚着真织的脸继续说：“要成为一个出色的女人， 不会演戏可不成。” 
“顾哥哥，是不是只有出色的女人才配得上你！”黎拍拍她的头，笑着，黎对一旁的青庄说：“我没对坷言做任何身体伤害，只是实验需要，希望你不要插手。” 
“我能吗？”青庄瞄了一眼侧旁的杜佑青，一杆黑洞洞的枪顶着青庄的腰部。 
“别放在心上，以防万一嘛！”顾黎推了青庄一把，笑着走上悬梯，进了玻璃屋。 
“卡”他启动休眼床的顶盖，一阵白雾隐去，坷言睁开双眼。 
　 
“真织，真织，你别走。”坷言牵住真织。真织不敢回头，吓得只想哭，但她强逼自己说：“坷……言，你放过我吧！” 
“不！”坷言发疯般大喊，一把把真织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她，低声说：“我爱你，任何人也不能把你抢走。”真织被坷言的激烈的行为吓着了，看到坷言眼中灼热的目光，她几乎要虚脱。 
真织整个人瘫软在坷言怀中，泪水连连，更惹人心怜，坷言拥得更紧，生怕真织会从手中溜掉。真织听到坷言急促的心跳声，意识才渐渐恢复，正在这时，几个人突然冲进来，把二人团团围住。其中一个最高的人冲坷言怒吼道：“我的女人，你也敢抢。”说着，揪住真织的衣袖，用力一拉，顿时真织的衣袖整个被扯下来，露出她雪白的臂膀。 
其它几个人眼中瞬间露出攫取的目光，那分明是赤裸裸的欲望。坷言被他们这种淫邪的目光触怒了，他把真织护在身后，凛然道：“滚开！” 
“嘿！”大高子冷笑一声，对比他矮了一截的坷言打出一记重拳。坷言朝左稍稍一移，躲过了那一拳，顺势一脚把冲过来的旁大身躯踢倒在地。真织坐地上，看着眼前这个与她非亲非故的“姐姐”为了保护她与别人奋力搏斗，心头涌上一种莫名的感觉。是苦，是甜，是涩，她不能再无视这个“姐姐”的存在…… 
可……突然一个大汉朝坷言冲上来，不等他靠近，坷言飞起一脚，朝后一扫，把他踢得血肉横飞。吓得其他人不敢上前。这身手，这速度，这力量……真织瞪大双眼，该是个女人应该有的吗？难道催眠术真的能让人发挥出超越自身的潜能？在“姐姐”眼中，自己是她的挚爱而姐姐则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真织不禁倒抽了一口气，突然她看到顾黎出现在一个大汉身后，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一道光闪入真织的眼眸：是匕首，要偷袭“姐姐”吗？真织看到坷言正与其他人周旋，根本没注意到那个被打倒在地手持匕首的人。 
青庄的话回响耳边：“黎恨她，她杀死了黎最爱的人。”真织想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坷言！小心。” 正在她为自己的行为惊诧不已的同时，那匕首已经近在咫尺，天！他袭击的目标竟是自己，真织带着疑惑、绝望地捂住了眼睛，在合上的一刹那她看到远处的黎由得意到错愕再到惶恐的脸，她在没感到痛楚前裁倒在地。 
不多会儿，真织睁开双眼，为什么没有痛的感觉。 
“啊！”她尖叫起来，一个人背着她跪在前面。膝下淌满了鲜血，那人呻吟着，缓缓转过头，朝她微微一笑：“你安全了。”说完，裁倒在真织的怀中，一把锋利的尖刀插在他的腹部上。 
“坷……坷……言！”真织抱住坷言，狂乱的喊着。 
黎退了一步，扶着身后的仪器，才不致于摔倒。他万万没有想到坷言为了真织连命都不要了。坷言，你对所爱的人真的如此忠诚吗？那亲手么杀死雪变的你，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存在于世上的。所以你选择了忘记，因为不这样，你根本活不下去。 
“黎，顾黎，快叫医生呀！”青庄的喊声把顾黎惊醒，黎一振，才慌慌忙忙拉响警报器。 
　 
音何站在坷言身边，对顾黎说：“别再继续下去了。否则，受伤的人只会是你自己。”顾黎摇摇头，凝视着坷言毫无血色的脸。 
“你还要……” 
“不用了，工程师跟我说了，坷言的大脑已近崩溃的边缘，最后一次来临了，我会让她成为一个品学兼优的男孩，同时也是带着可怕记忆的男孩，他会是个彻底的同性恋自虐狂！反正他本来就是个不男不女的混蛋。灰暗、丑恶的过去与现实中正直的思想产生残酷的冲突，导致彻底崩溃，我的实验也就结束了。”说着，他在坷言额旁摩娑着说：“究竟是残忍还是仁慈呢？原本的记忆和我附加的记忆哪样更能让你痛苦，哼……” 

“她会丧失以前的一切记忆吗？”青庄问音何。音何点点头，青庄轻抚催眠床的顶盖，沉默着，心中轻唤：“坷言，一定要坚强，一切从新开始。” 
音何默默凝视着青庄的侧脸，欲言又止。 
“我真的很担心啊。”青庄突然面朝着音何说道。 
音何此刻已经不能掩饰自己的犹豫，他终于对着一脸迷惑看着他的青庄说：“有件事，我在想是不是要现在告诉你。” 
“你说吧。” 
“关于坷言，你没觉得他有点奇怪？” 
“她是很特别啊。” 
“我是说他从来不穿裙子，不……” 
“你到底想说什么，音何？” 
　　 “我在想，他不是女人。” 
“你开玩笑，又不是代父从军，他干嘛要扮女人。”青庄对音何的设想嗤之以鼻。 
音何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我并没有说他在扮女人啊，这都是我们这些他身边的人自以为是的想法，他只不过懒于澄清罢了。” 
“怎么会。”青庄的声音变的有些无力，“但，也没人可以证明他是男的啊。” 
“同样也没人证明他是女人吧。”音何打碎了青庄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是男人……”青庄沉默了。 
　 
作为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背负着浓重的悲哀，不断重覆的恶梦，是过去，还是未来。丧失人格的动物行为，令人发指的兄弟乱伦，还有多种不同的罪恶身份：男娼，间谍，杀人凶手，小偷，偷窥狂，所有可怕的记忆是他无法摆脱的梦魇 ，就像背着沉重的十字喘不过气来，只有在地狱，才能找到歇脚的地方，这就是你——坷言——新的人生。 
顾黎按下了启动键，一圈圈绿色的光芒在顶盖贯穿过去，坷言的眉头突然紧缩起来，双手紧抓着床单，瘦弱的手臂上青筋突起。双脚不安分的扭动着。 
“怎么会有抵触情绪！”音何大喊。 
“他已经承受不了。”青庄狠狠瞥了顾黎一眼。 
顾黎没理会他，凝视着在痛苦中挣扎的坷言。一股鲜血从嘴角喷出，溅在顶盖上。 
“她咬了自己的舌头，如果再不停止，她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音何焦急地说。 
“快结束！顾黎！”青庄揪住顾黎的衣领大喊。 
黎甩开他的手，对音何说：“加大功率，缩短时间。” 
“可……”音何迟疑了，顾黎看透了他的顾虑，说：“现在停手，他一样是死，不如一搏。” 
音何一听，狠下心，扩大功率为原来的二倍，缩短了一半的时间。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坷言的脸因痛苦扭曲变形了，四肢痉挛，喘着粗气。剧烈的呼吸牵扯到腹部的伤口，血从裂开的伤口涌出，浸湿了雪白的床单。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坷言终于失去了抵抗意识，停止了挣扎，昏死过去。 
“滴……滴……滴”清脆地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传响着，伴着粗重的呼吸声，音何和青庄盯着黎启动顶盖。坷言缓缓张开眼睛，二人松了一口气，而黎却直视坷言，让他无法逃避，最终坷言嘴里吐出虚弱无力的两个字：“哥哥！” 
青庄和音何愕然朝黎望去。音何不敢相信：“你把自己编入了程序！” 
青庄也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黎冷笑一声：“在他的记忆中怎么能缺了我这个哥哥呢，我是他所有噩梦的开始。” 
坷言垂下头，脸上露出悲伤的神情。 
“你们看，他正在为这事苦恼，自责，这不很好吗？”黎笑得变形的脸上，肌肉不自然的抖动。 
站在远处的杜佑青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突然一沉，让她无法负荷。凝视着黎扭曲的脸，黎，你真的如此恨她吗？或许你会悔吧？  
  
 
第四章　　　　中计 
由美丰臣的到来，黎并不意外，自己利用他妹妹玩了一场游戏，作哥哥的当然不能不闻不问。由美丰臣仰头靠坐在一侧的黑皮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黎，眼中尽是是好奇。黎随手丢下手中的文件，迎上丰臣戏谑的目光说：“我身上有什么让你觉得那么好笑？” 
“哦！” 丰臣稍稍收回紧盯着黎的目光，翘起左脚搭在右脚上，瞥了黎一眼，吸了口气终于说：“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冷酷无情的黎居然开始‘玩’女人了！” 
黎干咳两声，没好气地瞪了丰臣一眼。 
“对……对不起！”丰臣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继续说：“不该用‘玩’字，那我又该怎么形容你对那个叫‘坷言’的女孩的行为呢？不是戏弄吗？” 
黎此刻已站在丰臣的面前，低着头看着他。 
丰臣丝毫没有惧怕的神色，仍直视黎隐含怒气的眸子。 
半晌，黎突然抿着嘴笑了一下说：“女人？你没搞错吧，坷言可不是什么女人，再说了，你有看过玩出血的游戏吗？” 
丰臣白暂的脸色虽没有变化，却有不能掩饰的抽搐。 
“你……”丰臣刚要说话，却听黎说：“真织好些了吧！” 
丰臣机械地点点头，心中升起一股刺骨的阴寒，自己触动了黎不容别人靠近的部分了？ 
真织自从上次和坷言玩了一场游戏后，一直恍恍忽忽的，总觉得眼中的一切镶上了一层血色，那是坷言体内流出的鲜血。她甚至觉得被坷言爱着的人一定很幸福吧，她有着一种无畏的情绪，那是能摧毁一切障碍的力量，能被这样一种屏障包围，心情何其安逸，舒畅，灵魂似乎找到比天堂更宁静的港湾。 
坷言，如果催眠没有使你丧失本性，你仍是你自己，我愿意守护你，直到你找到幸福。真织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心中那份莫名的阵痛加深了。她在挣扎，摆脱迷惑，却终究陷入绝望。 
丰臣知道妹妹受了惊吓，但他不怪黎，相反地，觉得这是坷言的错误，黎只是错在用一个有偏激性情的人作实验品。 
“她……她想再见见坷言。”丰臣拗不过妹妹，说出此行来意。 
黎很是意外，他稍稍退了一步，说：“她还想见他？真织不是疯了吧！” 
丰臣站起来敲了黎一下，说：“别说鬼话，真织她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坷言。” 
对不住？黎突然纵声大笑，说：“坷言根本是个实验品，在我眼中她跟一只老鼠没有区别。道歉？真织怎么想的。” 
丰臣温和的脸以突然一沉，露出罕见的怒色，他大声说：“那么，你又把真织看成什么！” 
“她是自愿的。”顾黎收住笑容，冷冷地说。 
“我不和你甩嘴皮子，你倒答应不答应！” 丰臣有些不耐烦了。 
“嗯。” 黎很少见丰臣有情绪波动，知道再闹下去二人一定会产生矛盾。丰臣可不是个君子。黎拍拍丰臣的肩，说：“还不把真织叫上来。” 
丰臣轻笑着，摇摇头，撞了一下黎说：“怎么什么也瞒不了你！” 
黎一副很认真，很无辜的表情说：“应该说，你吃定我了。老弟！” 

不多会儿，真织已站在门口。她看着黎，却没有同往常一样奔过来，抱住他，只是鞠了躬，淡淡地说：“黎哥。”黎看到她的反常的举动，竟有些不自在。 
地下实验室的门倏地弹开，黎，丰臣，真织步入其中，真织马上看到实验室正中的桌上伏着一个人，坷言。她正欲喊他，却住了口，呆呆看着他，眼中充满疑惑。坷言忙碌地翻阅各种书籍，一边看一边默记，时不时在纸上作记录或下结论，那专注的神情宛若沉湎于研究的学者。可脸上的稚气又让人觉得他在故作深沉。 
丰臣饶有兴趣地走到他身后，朝前探着身子，瞥了一眼他纸上的字迹。 
“哟！” 他捂住嘴，趁坷言未发觉，他小心翼翼地退回到黎的身边，轻声说：“钻得挺深，不是开玩笑的。” 
黎说：“他现在可是学校里的尖子，老师的希望，同学的骄傲，拥有天才的智商、坚强的意志、远大的理想的明日之星，不过他也有……”黎突然禁声，看了看丰臣，大声说：“污秽的思想，见不得人的欲望。” 
坷言翻书的动作突然停止了，慢慢地，双手握紧，良久，他缓缓转过身，面对黎，颤抖地喊了声：“哥！” 
丰臣第一次见到女孩以那样的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哥哥。仿佛一眨眼便会流出眼泪，晶莹的眸子在微颤，象在诉说着心中的悲伤。 
“你看谁来了。”黎无视坷言的痛苦，继续刺痛他的情感。丰臣还未考虑到有什么样的后果，只见坷言看见黎旁边的真织，本来毫无血色的脸突然变得通红，坷言下意识握住自己的脖子，像是要遏制住往上冲的热血，但这使他的脸更加红，几乎和嘴唇同色，他踉踉跄跄走到一边，尽量拉开自己与真织的距离，睁大了惊恐的双眼。 
突然，黎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真织面前推。 
“不！”坷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整个人扑倒在地，但黎仍把他拖向真织。而真织面无血色，面对怒气冲冲的黎和拼死抗拒的坷言，她无助的看着丰臣，脚不由自主往门口退。 
“过来！”黎冲在地上翻滚的坷言吼道。 
“哥……求求你，……哥……我知道错了，只是不要再见她……”坷言哀嚎着，丰臣顿时明白了，在坷言记忆中还保存了坷言作为女人时对真织的爱，而这份感情对此刻的坷言来说，无疑是可怕而肮脏的，而与此同时，作为一个男人，坷言更害怕深爱的哥哥知道他曾对真织的怀有的欲望。 
丰臣说了句：“黎，你……” 
黎暂时停住了，朝丰臣看去，坷言此刻自然也注意到丰臣。不知哪来一股勇气，面对自己深爱却又不该爱的两个人，他痛苦不堪，简直快要窒息，而眼前这个陌生人却是唯一不会伤害他的人，也是他不会伤害到的人。 
坷言突然挣脱开黎的挟制，像找到救命草一样，朝丰臣跑去。黎错愕间，坷言一把扑到丰臣的面前，紧紧抱住丰臣的双膝，失声恸哭，呻吟着：“救救我：求……求……你！” 
一股热血奔入大脑，直冲太阳穴，黎心中突升的怒气震得他两耳轰鸣，一股陌生的热流浸满了眼眶，在他还未做出反应时，那股热流已从眼眶涌出来，流淌在脸颊上，他下意识用手一摸，竟有些粘，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惊醒他，他定睛一看，痛！眼睛好痛！竟是殷红的鲜血……为什么……为什么他捂住刺痛的双眼，但血仍旧从手指溢出来，顺着脸庞滴落在他的雪白的衣领上。 
“黎！”真织回过神来，冲到黎的面前，看到黎的眼睛因血的浸润变得通红，失声叫道。丰臣正欲上前，不料双腿被坷言紧紧抱住，迈不开步子。 
坷言的脸庞靠在他大腿旁，紧闭着双眼，像在梦呓，他不断重覆着：“救救我……救救我……”全然不顾黎的异状。 
在血红的视线中，坷言仍紧贴着丰臣，黎突然捂住胸口：“好痛！雪变……好痛……”他伏在地上，整个人蜷缩着，混身的血像是被暴烈开了一般，疯狂的奔腾跳跃着，仿佛要冲破血管的束缚，从皮肤里喷出来。 
“痛……”黎无助的呻吟。” 
“黎！”真织抓住黎挥舞的无助的手，不想黎一把扒住她，整个人缩进她的怀中，贴着她，呻吟着：“好痛……好痛…………坷言！” 
真织一愣，而抱着丰臣的坷言像是突然被解开了魔咒般，停止了梦呓，倏地抽回双手，站起来，不顾丰臣的错愕的表情，径直走向黎，真织无助地看着坷言，正要说什么，却发现坷言的眼中根本没有她，坷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在痛苦中挣扎的黎。 
真织试探地问：“坷言你……”她还没说完，突然噤声。一抹诡异的笑在坷言的嘴角扬起，吓得真织失了神。 
　 
“让他悲伤，让他绝望就那么痛苦吗？”黎对杜佑青大叫。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比死还让人后怕，我真的快疯了。”黎撑着头，低喃着。 
杜佑青从口袋的颊层中取出一张光碟走近黎。黎没发觉，仍自言自语：“这简直比嫉妒来得可怕，简直是一种自我背叛，他倒底对我做了什么，雪变当初的背叛也没让我如此无法忍受，可……为什么……现在……死已经无法解决，无法结束的这种痛苦！” 
“你看看这个。” 杜佑青已把光碟插入电脑中。黎抬起头，迷蒙的眸子盯着闪烁的银屏。 
　 
　 
暗月组密案： 
　 
编号：0016 
公元二零一三年，三月十七日。 我们盗取了朗日组的活性细胞。经核实，该细胞细胞是朗日组新成员景雪变（女，12岁）的克隆母细胞。 
编号：0017 
公元二零一三年，八月十二日。 我们成功复制了第一代景雪变——青。婴儿时，青便具有超人的智慧和强大的力量。她一天天成长着，我们对她各方面的发展很满意。但在她三岁那年，一场意外使她的大脑受到重撞，从此她身患顽疾—癫病。 
编号：0018 
青的主治医生金严于公元二零二二年叛逃至朗日组，并带走了青。青被朗日组洗脑，成为朗日组成员——坷言。 
　 
“叭” 银幕顿时漆黑一片，黎的手指仍死死顶住电脑的启动开关，喘着粗气。寂静的空间回荡着他愈来愈急促的气息，良久，他才缓缓说：“坷言……坷言是雪变的克隆体！” 
杜佑青耸耸肩，凄然一笑：“如假包换！” 
“可……”黎的双手仍使劲按在键盘上，双唇泛白：“他们的性别……不——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啊。” 
杜佑青抽出光碟，一边说：“你说哪一方面，性别相貌还是性格呢？” 
黎看着杜，在心中默默说了句：“是性别。”显然在坷言身上还有包括暗月组都不知道的秘密，但他却只是说了句， “有区别吗？”黎的目光追随着杜佑青手中的光碟。 
“整个容什么的，不是很容易的事吗？倒是性格和行为方式，我觉得有些古怪？” 
“古怪？” 
“不错。”杜佑青眯着眼睛，像是在脑海中搜寻着点滴记忆来阐述自己的猜想。“坷言的所作所为无疑是病态的。如果他是正常的人，或许和景雪变是一个样子！” 
“一样温和、善良吗？”黎自言自语道。 
杜佑青自顾说下去：“而且在双方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俩人之间那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若让其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她们彼此不知呢？”杜一闪神，慌张地抬起头，朝黎看去，却迎上一双犀利的眸子，先前的迷茫和无措已忽然消失，他终究是最厉害的。没人可以左右他的意志，他具有比常人强几十倍的敏锐性和韧性。杜耳边突然响起阿月 （上一代）死前对她说的话。 
“我……我既然能弄到这张碟，当然对朗日组的内部情况有所了解了。” 
“ 你的意思是有内应吗？”黎冷冷地说。 
“嗯！”杜也不否认。黎突然面带微笑地对杜说：“你说，如果我告诉坷言，一直守护着她的金医生是个双料间谍，你说她会不会受到一点丁刺激呢！” 
“你？”杜的脸色一下子失掉了血色，虽然她极力自控，但嘴唇仍在颤抖。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脑中的蕊片已与神经完全齿合了，你心中所想的一切我都知道！”黎突然打住，坏坏地一笑，走到她身边，倾声覆在她耳旁说：“包括你对他的未尽爱意！” 说完，转身走了。剩下木若呆鸡的杜佑青。黎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获取了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对金医生的情感，更可怕的是，而自己对他心中所想的事却根本无法把握，那里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头绪。交流对于黎难道不是双向的吗？ 
　 
黎一走进会客厅，真织马上从沙发上弹起来，奔向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整个人伏在他怀中，细细抽泣：“黎，你还好吧，没事吧！”说着，伸手轻抚黎的眼角，两眼溢满心疼。 
“没事，你放心。”黎握着真织的小手，柔声说。 
“可是……”真织还要说什么，坷言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黎的目光错过真织，直视着坷言。 
“哥，你没事吧！”坷言像只受了伤的兔子，两眼通红，却没有泪水。 
“哦，没有！”黎下意识抹了一下眼角，继续说：“可能是腥辣的食品吃多了。” 
“那就好，哥。”坷言瞥了一眼真织，然后说：“学校明天开校运会，我是学生会干部，有许多工作要做，所以……我想留在宿舍……” 
“大概几天？”黎突然打断坷言，坷言咽了一口口水，怯生生地说“五天！” 
“好吧！但要小心，晚上别着凉。”黎突然拍了拍坷言的头，面带微笑地说。 
“嗯！”坷言高兴地跑走了。 
“怎么了？”黎这才注意到缩到一边的真织，真织瞪大眼睛，充满了惶恐。 
“你们……你们到底……是在演戏还是……” 
黎走过去，温柔地拥住真织说：“做什么都应该有个限度，不是吗？” 
　 
坷言兴冲冲地跑出顾氏大楼，脸上洋漾着幸福的笑容。忽然一辆车停在他面前，他正觉得奇怪，汽车的摇窗弹下来，露出一张俊秀的脸庞，坷言正好与丰臣的目光对上，他赶紧移开视线，有些手足无措。 
“要去哪，我载你去啊！”坷言收了收肩上的背包带，笑着说：“不了，哥派了司机给我，谢谢你。” 
“这样啊！” 丰臣露出失望的表情，但马上又微笑着点点头，“那么，你拿着这个。” 
坷言诧异地盯着丰臣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这个……” 
“哦。” 
“这……” 
“瞧……”丰臣把手中的金属圈递给坷言，“带上看看！” 
坷言接住，但仍有些不明白地看着丰臣 ：“我不带这种东西的。” 
“这不是手饰，它可比手饰有趣，也有用多了。”丰臣见坷言有迟疑，干脆从车里出来，牵住坷言的手，把金属圈卡在他右手上。顿时，原本银白色的圈突然闪起了绿色的幽光。 
“有点烫！”坷言握着右手，有此担心，但更多地是好奇。他盯着这怪异的饰物，张嘴成“O”字型。幽光渐渐隐去，金属圈的绿色稳定下来，完完全全变成晶亮的绿色。 
“这是你的颜色。” 
“它有什么用途呢？”坷言迫不及特地问。 
丰臣抬起左手，和蔼地说：“这样，只要你想起我，我就会知道。” 
“啊？”坷言显然被吓到了，脸一下子红了。 
“真可爱……丰臣笑着说：“别在意，我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其实它就是个通讯器罢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坷言松了口气，护住手圈，露出灿烂的笑容，对丰臣说：“谢谢你！” 
丰臣摆摆手，上了车。目送丰臣远去，坷言仔细端详着手圈：有这么神奇吗？好像女巫的魔法戒指。有趣的人，丰臣？坷言轻拍一下手圈，满意地朝停车场走去。 
顾氏大楼，单向玻璃后立着一个人。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黎的眼中。他见坷言走开了，把目光移向天空，正撞上眩目的阳光，好刺眼！黎捂住眼低声咒骂了句。 
　 
坷言以前是“学而”少年班的学员，但为了配合黎为他编制的身份，他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年仅16岁的高中生。坷言以前就很少抛头露面，所以人们几乎不知道他曾在少年班学习，所以很快就接受了这名可爱而优秀的新同学。 
“学而”迎来一年一度的校运动会，坷言作为学校的组织部长除了负责整个运动会的纪检工作，还被邀请为作铅球比赛的裁判。今天，是坷言在学校住宿的第三天，他早早来到赛场，进行准备工作，烈日下，他白暂的皮肤微微泛红，但他毫不在意，和同学们一起划分距离点，整理参赛人员的名单，挥汗如雨。观众席上，同学们陆陆续续落坐了，随着雄壮的音乐响起，喧闹声渐渐停息。比赛终于开始了，跑道上正在进行精彩的男子百米跑，激动地同学们纷纷站起来，大声呐喊，助威。 
就在一片热血激昂的背后，观众席的最后一排静静坐着一个人，他沉默着，纹丝不动，与周遭沸腾的情绪形成强烈对比。他两眼空茫，平视前方，仿佛站在另一个世界观望着彼方的我们。他……静默着。一浪高潮过后，同学们纷纷坐下，歇口气，喝着水，笑着谈论着，他的视线在此刻终于找到了端点——铅球赛区。 
即使戴着墨镜，无法看到那股凝视着自己的视线出自一双什么样的眼眸，但坷言仍觉得背后那束目光很熟悉，平静而安详。或许是怕他察觉而故意掩饰着，炙热而冷凝，无论是什么，他感到心慌，因为他不了解这目光的深意，猜不透它所要传达的信息。 
“六米”一声报数惊扰了坷言，他一怔，回过神来，赶紧说：“再报一遍。” 
“六米”坷言连忙记下来。 
“下一个李智燕。”没人应，“李智燕？”再叫了一声，仍没人回应。坷言这才意识到：“李智燕是我们班的，那个大块头姐姐。她怎么没来！” 
“坷言！怎么办，要做弃权吗？” 
“别，她是我们班的，把她的位置移到最后吧！”坷言央求道，对方无奈，只好默许了。坷言赶忙说了句“Thank you！” 
他左顾右盼，希望李智燕，赶快出现，心中直嘀咕：“只要有一项没人参加， 我们班就不能得第一了，总分再高，也没用！她……她不来，也应该派个人来代替呀！坷言看看四周，除了自己，这里居然没一个班上的同学了。不是吧，他不觉加重了握笔的力道。他焦躁不安的举动落入了那个人的眼中，他平直的唇线突然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除了这微小的变化，他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和表情。 
“坷言！怎么办，只剩李智燕了。”对方显得有些不耐烦。 
“对，对不起……”坷言道着歉。 
“可是时间到了，上午的比赛就要结束，我们还要统分，公布下午的复赛的名单。”对方准备划去李智燕的名字。 
“别……”坷言还没来得及从她手中抢回本子，她已经在李智燕的名字上划了两杠。坷言有些动气了，他把本子抢回来，操起笔在本子上大笔一挥，塞给对方说：“换我行了吧！” 
“你？”对方极力忍住笑。 
“瞧您这副身架，能拿起球吗？” 
“你小看我？” 
两人说话越来越大声，引得周围的选手都围拢过来。 
“我只是不想我们班缺一个项目，又不在乎成绩！”说着，坷言朝投掷点走去，看着地上沉重的铅球，坷言的心差点漏跳半拍，这个球的体积是平时体育课用的铅球的两倍，不知有多重呢？他颤颤微微地俯下身去…… 
那个人笑了，取下眼镜，自语道：“你未免太小看你自己了，坷言！” 
坷言抓握住铅球，本打算使出全身的力气拿起来，谁知他轻轻一提就拿起了铅球，还由于用力过猛，朝后一抑。围观的人还以为他不堪重荷，站不稳，替她捏了一把冷汗。坷言想都没想用力朝前一掷，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但……一切由此发生了惊人的逆转，一个漂亮的曲线划过半空，铅球稳稳落在远处，一阵惊嘘。 
“二十米！” 
“立定投掷有二十米远？”大家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远处的那个人笑了，“真实个厉害的家伙，左手击拳一百公斤（有待考证），右手击拳一百五十公斤（同前）。铅球？”他重新戴上墨镜，站起身，走出观众席。 
“老天，坷言，你练过吗？不！练过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我去找老师来！” 
“收我为徒吧！”大家七嘴八舌围着坷言议论着，而坷言却无助地站在那，显得手足无措。为什么？为什么？他一遍又一遍问自己，正当他不知该怎么办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坷言，怎么了？” 
他猛一回头，见黎正微笑地看着他。 
“哥！” 他奔过去一把抓住黎，不愿把头抬起来，他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让任何人都看不见他，不能对他发问。 
　 
真织在顾氏枯等一上午，也不见顾黎。心情很郁闷，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凝视着地面一幢大楼的蓝色档板发呆。突然她一怔，这档板，这幢房子是——“学而”的产业，确切的说是“学而”以前的学生活动中心，它……它怎么还在这……不！这又不是以前的……她仔细端详着矗立在马路对面的大厦，活动中心早在“学而”迁移校址时就应该拆了，面前的大厦会是活动中心吗？虽然，外观已经完全不同了，但那种感觉……是的，就是那楼顶上蓝色档板带给人一种怀念的思绪，让人忍不住回想过去的时光，恍忽间仿佛与过去的影子重叠。 
真织忽然看到了顾氏的标志。一个大写的“Y”赫然印在大厦左上角。黎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座大厦还是原来的活动中心吗？ 还是仅仅有了相同的顶楼档板？ 真织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转身坐在靠椅上，双手搭在书桌上，目光向四周逡巡着，忽然落在书桌前端的全息槽上，她小心翼翼按 了一下槽外的金属键，一声鸣叫后，槽上的盖板弹开，一阵光芒闪过，槽上方出现一大约一米左右高的人像。真织凑近一瞧。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那份从容让真织心慌，在她还未产生嫉妒前，她的心就被莫名的情绪占据，有畏惧，有崇拜，也有一份包容，真织也不懂，这个女人在黎心中占有非同寻常的地位， 为什么自己这么快就臣服了，退缩了，难道自己对黎的爱竟如此不堪一击。不！因为……因为对方是她…… 
“咔哒”门突然被打开，浸淫在失落愁绪中的真织一弹身起来，惊恐地望着来人，连奕走了进来，真织见是他才松了口气，但马上意识到自己动用了黎的私人物品，一时不知所措，脸涨得通红。 
连奕冷冷瞄了一眼全息人像，大步走上前来，迅速关闭了全息投射。 
“我……我……”真织不知该如何解释，但见到连奕眼中的冷倨，她变得更慌张。 
正在这时连奕开口了：“黎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尤其是这个……”他轻抚了一下全息槽。 
“我知道了！”真织浑身绷紧，准备接受了更多的责难，可半天不见下文，她才试探抬起头却迎上一张放大的脸和一双充满笑意的晶亮的眸子，吓得她失了魂。 
连奕赶忙扯住她往后仰的肩，笑着说：“没想到，你这么容易被唬住。”真织还未弄清状况就被连奕按在椅子上坐住。连奕站在她面前 ，满脸尽是戏谑，见真织惶恐不安的的样子，连奕的笑容扩大了。他摇着头说：“黎到‘学而’去了，大概要中午才会回来，你……”他在真织面前扬了扬手，“喂你听见了吗？” 
“啊！”真织挡开连奕的手，“我没被你吓傻。”她没好气地说。 
连奕突然饶有兴味地盯着她，双手护胸说：“记得国中时，你就常被你那黎哥哥凶狠的眼光吓哭，但你仍追随着他丝毫不在意自己遍体鳞伤。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冷酷的男人呢？”一丝狡黠的光闪过连奕的眼眸。 
“哼！”真织霍地站起身，伸出食戳了戳忍住笑的连奕的胸膛，说道：“你平时老不正经，刚才一下子变得那么可怕，我还以为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呢？” 说着，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全息槽。 
“黎若知道了，真的会生气，因为……”连奕突然噤声，原来变得活跃的气氛突地阴沉下来，连奕说：“你还是先回去吧，下午黎会等着你。”说完，他转身离开，脸上的笑容早已隐去。连奕走到门前突然对真织说：“我们一直不知道全息槽内的人是景雪变，而我一直以为以为是……”连奕没再说下去。 
门合上了，连奕和真织，被各置干自己的空间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顾先生，你为什么要为了景雪变牺牲生命，你是为了黎还是为了自己呢？但黎已经把你忘记了，不久以后，他也会忘记景雪变，因为他只知道获取别人的感情而不懂付出自己的感情……您知道吗？所以你这样做值得吗…… 
连奕心中又一遍又一遍在呐喊。 
　 
连奕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吗？嬉笑不羁沉默冷酷，究竟哪个才是他的真实面貌，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在变化，为什么不能让我找到一种贯有的情绪。 
真织默默对自己说。 
　 
　　　　　　　　　　第五章　　　冬眠 
黎刚踏进办公室，青庄紧随其后，关上门，黎一仰头靠在椅背上：“好累，今天太阳真厉害，青庄？有事吗？” 
青庄看着黎一副慵懒的样子，不禁皱起眉。但仍保持着比较平和的口气：“你对坷言……该不是又有什么新的花样了吧！” 
“青庄，你有点过分哟，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 
“组织已经命我监督你的行动务必保证坷言的生命安全！”青庄据理力争。 
“生命安全？你看见我对坷言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黎所幸闭上眼睛，不屑与青庄争吵。 
“但坷言大脑已经严重受损，再胡搞下去，会变成白痴的！”青庄有些失控了，用力捶了一下桌面。 
黎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即使这样，他也不会死！” 
“你！”青庄差点要动手了。却被黎突然横扫过来的目光震住。 
“你不用担心，坷言作为雪变的延续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他要幸福的生活，为雪变而活。雪变失去的，要在她身上得到补偿。青庄，我不会伤害她，但你也不准再接近她。” 
“什么！”青庄有些错愕。 
“雪变永远是我一个人的。”黎轻轻笑了，似乎在对自己说。 
“坷言是个有独立自我的人！她不是景雪变的代替品！”青庄激动地吼道。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黎好笑地眄睨着青庄。“他是我弟弟，保护他是我的义务，你干嘛那么大反应。”黎拍拍青庄，青庄顿感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呼吸困难，他盯着眼前带着笑意的黎，看上去他没有丝毫戾气，温雅而谦逊。但那双具有亲合力的眸子，为什么感觉如此邪恶。这瘦削的手臂竟给人一种令人咋舌的压迫感，让人几乎无法承受！黎！我不懂…… 
“黎？你变了！”青庄收回迷失的神思说道。 
“有吗？”黎抓着椅背转过身去，凝视着天空中擦过的流云，低声说：“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我。” 
　 
“明天我……” 池诰没说下去，猛灌了一口酒。沈田没制止他，看着同样喝着酒的金严，眼中充满哀伤。 
“别担心，我对你们俩的工作方式熟得很，不会有事的。” 
“万一，你……” 沈田一把抓住了金严握着酒杯的手，“……没躲过！”沈田有些气恼地把他的手用力一甩，酒水漾了出来，溅在金严的衣领上。金严把杯中的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你干嘛出这样的烂主意。”沈田见金严没反应，忍不住大喊着。 
“你也知道，我呆在这里全都是因为有小言，他……他现在被抓走了，你要我怎么做，雪变已经死了，我决不允许小言再有任何意外。我一定要尽自己的最大的力量保护他。”金严把酒杯用力一砸在桌上，玻璃杯的碎片四散飞去，其中一块径直飞向金严，金严无动无衷地呆在那，任碎片划过脸颊， 一道红光闪过， 一丝血流从他白皙的皮肤中渗出。他右手仍用力按在玻璃残片上，殷红的血流顺着晶莹的玻璃碴子蜿蜒流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亮，耀眼。 
池浩拉住了欲上前的沈田，柔声说：“算了，他心意已决，阿朗也同意了，没办法阻止了，我们只能尽力配合。” 
“可是……”池浩捂住沈田的嘴，继续说：“难道你不想坷言平安回来吗？” 
沈田没再作声，但仍凝视着在痛苦中挣扎的金严，倒底有没有一种良好药可以制治愈悲伤？阿严，你这辈子看来永远也摆脱不了雪变的牵绊了，永远…… 
　 
“找我有什么事吗？” 黎有些不耐烦对一旁的杜佑青说。音何静默着他身旁，三人乘坐升降机朝尖月山的暗月基地中心抬升上去。 
“带你见一个人。”杜佑青目光闪烁，神思飘忽，显得很不安。黎不再支声，盯着擦身而过的白雾和青色植被。 
“刷”白色的金属门弹开，黎看到屋内病床上躺着一个人。他走进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是他！”黎仔细打量着他，嘟嘟嘴：“伤得挺重。” 
“差点送命！”杜佑青说道，但马上缓和语气说：“幸亏我们的人料到会有这种事，早就关注着，但没想到对出手更快……”杜佑青情不自禁，轻抚着那人的额。 
“金严的变节果然是伪装的。”黎并不显得吃惊，但两眼却透出明显的愤怒。“他连雪变也骗了，真该死！” 
“住口！”杜佑青突然用力把黎推到一边，“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杜抓住金的惨白的手护在胸前，泪一滴一滴掉下来，杜颤抖着说：“八年了，谁都不知道，他一个人默默背负着叛徒的罪名，面对朗日组织的排挤和不信任，还要想方设法搏得阿朗的欢心，他做了多少违背自我意志的事，你能体会这种痛苦吗？就连……就连我……我也不相信他……”说道痛处，杜佑青哽咽无语，但她看到黎眼中闪过的不屑，一股怒气溢满心胸，她霍地站起身擦干泪水，指着黎大声说：“你一天到晚嘴里不停念叨景雪变，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是暗月组的人，你和她势不两立，是敌人，你公然为了一个死了，毫无价值的敌人这样折磨你过去像呵护生命般爱惜着的青，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指责金严？” 
“吧！”杜佑青话刚说完，不想头往旁一歪，白嫩的脸上赫然显出五个指印，她捂住脸，怒视着面前浑身颤抖的黎。 
“你不准再说了，不准再……”杜佑青抬起手想回敬黎一耳光，却被音何抓住了手腕。 
“你！”杜佑青用力扭动，音何却越抓越紧。 
“放开！” 杜佑青回头盯着黎，想与之理论，却见黎神智恍忽地走到金严身边，手缓缓伸向金严胸前的伤口。 
“不！”杜甩开音何冲过去的当口，黎撕开了金严雪白的上衣，露出仍渗有血渍的伤口，黎轻轻抚过包扎伤口的绷带，若有所思又似神智迷失般说：“你觉得坷言……不，是青，他又怎样呢？从头到尾，他和我一样被假象蒙弊，成为你们任意操纵摆弄的玩偶。今天，我还能站在这里用怜惘的目光看着你们，但坷言呢？”杜佑青吃了一惊，望向音何，音何的目光却落在门口，好象什么也没看见。 
黎却淫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继续说着：“凭什么，他要承受所有的痛苦，现在的他已经是个残缺不全的废物，而你们却还要我同情一个亲手把他送进坟墓的家伙，我的青，是谁带走了他，谁夺去了他的记忆，谁破坏了他的身体，让他丧失了获得幸福的权力谁……究竟是谁……”黎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摊开在眼前，他凝视着这双亲自伤害青的双手，几乎要崩溃了，一滴晶莹的泪水落在掌缝中，他捂住脸呻吟着：“为什么，为什么……” 
杜被黎反常的表现惊住了，他应该没有对青的自觉呀，怎么突然一下子情绪变如此激动，难道……难道他一直记得青，天啊，那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来对待坷言的呢？ 
暗夜。黎再度沉沦在梦境，然而，这次的景象却透出前所未有的质感。仿佛伸手便可触及，一切存在于记忆中的，虚幻不再虚幻。 
　 
我是个怪物，没人敢接近我，即使是我的专门医师也不敢随便靠近我的，因为——我咬人！不是轻轻舔一下，装装样子，每一口都带着血肉，因为我讨厌头脑中那份过量的智慧，憎恶它给我带来的自觉。 
第一次咬人，我半个月大。很可笑？你会说我那时连牙都没有，怎么咬人！不错，结果是我满口鲜血，那是破损的牙床渗出来的血，但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快感，那是一种直接地，真实的感觉，无论是痛苦还是愉悦，至少我不会因为骨骼伸张，硬化而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心智的成熟让我拥有着一颗充满欲望的心，但又要面对事实上毫无用处的身体。咬人，或许是我力所能及的事吧。 
我在痛苦中成长，心灵也由成熟变得衰老，在还没亲身社会之前我便已经有了循世的思想。我想得到超脱，超越自我身体的局限，或是超越自我意识的极限。为了惩罚我不分敌我的“暴行”，我被关进一间黑黑漆漆的屋子里。黑暗并不可怕，令人无法忍受地是那种死寂，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我多想抓住一件活物，让他感觉我的心跳，告诉他我也有生命，没有共鸣的生命是不被承认的。我需要同伴。我发疯般砸坏了房里一切我能摸到的东西，整天整夜的嚎叫，五天过去了，我快疯了！终于，一天清晨，那扇我以为被封死永远不可能打开的大门开了一丝缝隙，煦暧的阳光透了进来，照在我身上，我突然感到这间屋子是那么阴寒，潮湿，为了吸取更多的温暧，我缓缓挪到门口，这时门全部打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立在门口。光太强了，我还没看清她的样子 ，她朝前走了一步，门“碰”一声关紧了。　一下子，时间停滞了般，我简直不敢相信天堂和地狱竟只有一门之隔，而对于这个女孩子，我突然有种不可遏制的疯狂，五天来的憎恨和愤怒像电流般袭遍全身，我凭直觉走到那孩子面前，却听道一串银呤般的声音：“我叫青， 以后我跟你一起学习！” 
我默不作声，只是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终于我摸到一支圆柱状的东西，我狂喜地一把抓住，“你……”不等她说完，我的尖牙已深深陷入的她的肉里，我感到了血腥味才松开了口。意外地，居然没有惯有的尖叫和啜泣，只有不均习的气吸声在那边轻响。我迷惑了，缓缓抬起她的胳膊，我试探地用力咬了一口，这一次我下了狠心，几乎要咬下一块肉了，我一直不肯松口，一定要她哭！就这样，我越咬越深，对面的气吸声也越来越粗重，但就是没有声音，连轻微的呻吟也没有，于是她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的左手朝她脸上伸去，我触摸到她温润的下巴，我的手摩娑着往上走。一股凉意让我的心一惊，冰冰凉凉的。她哭了，哭了很久，眼睛……眼睛肿了，我能感觉到。怎么这么粘，这是什么液体。我触摸到一摊陌生的液体，我凑着鼻尖一闻，血腥！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还是舌头……我的心头一次，不知如何是好，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不作声！” 
“因……因为……金医生告诉我……你……你会咬人，他说如果我叫出声来，待会就要给我打针，我……我不要！”女孩让我的心情一下子经历了迷惑、吃惊、好笑几个阶段，这对我而言，真是不可想象，我何时有过什么情绪波动，从今天的经历来看，我并不冷血，至少是个正常人吧！ 
“别哭了。”我笨手笨脚地扶她坐下，“还痛吗？”其实我都不知痛还会发生在别人身上，但我却这么轻易脱口了。 
“金医生说，伤口痛舔舔就好了。”女孩子伸出舌头，轻轻舔着伤口。 
“我来帮你。” 我俯下身子，和她凑到一块，舔舐着青血肉模糊的伤口。 
从那以后，我不再咬人，因为青答应我如果痛苦需要发泄时随时可以咬她，“但不许咬出血来哟！”她笑着说。那年我五岁。 
我是那么喜欢你，那么在意你！青，为什么你突然消失了，你对我的承诺要如何实现。青，你在哪里，你听见我叫你的名字吗？青，我永远不会原谅你，谁让我这么喜欢你。 
　 
“青……青”顾黎在床上翻来覆去，显得很不安稳。 
“哥！起来了，哥！” 坷言噘着嘴，站在床边盯着黎，“这么晚了，你还不起来，连奕他们都快变石头了。” 
黎似乎还沉浸在梦中，痛苦挣扎着。 
“哥！” 坷言伸手拍拍黎的脸，却不想被黎扣住手腕。坷言一时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黎咬住了坷言的手腕。 
“痛啦！哥，你快放开，快……”坷言尖叫道。 
黎突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看着满脸怒气的坷言，坷言迅速抽回手，“会痛啦！笨蛋！” 
“怎么会？”黎突然直起上半身，面对坷言，轻抚他的面庞：“青不会叫的，我咬她，她从不反抗……你不是她吗？” 
“哥！” 坷言推开逼近自己的黎，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 
黎抱着枕头，整个人蜷缩起来：“青，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记得我呢？太不公平了，青……”他抱得更紧了，“坷言，坷言……你知道吗……” 
　 
带着一脸迷茫的坷言走在落叶纷飞的街道上，目光飘忽不定，似乎游移在阴郁的远方。 
“有心事。”一个声音在身后骤然响起，坷言惊得收住脚步，猛一回头。看到一张温和、谦逊的笑脸。坷言吁了口气，露出淡淡的微笑，丰臣继续说：“我路过，见你一人在街上，像失了魂一般，很不放心……” 
坷言忽然挽住高大的丰臣，轻声说：“谢谢你”。 
丰臣有此吃惊，但见坷言安祥的笑容也没再说下去。 
“顾黎是不是又欺负他可爱的弟弟了。”坷言和丰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丰臣突然问。 
坷言轻轻捅了丰臣一下，说：“不许说我哥。” 
丰臣忽然失了笑容执起坷言的手腕，一脸认真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时出现在顾氏大楼下，恰巧与你相遇吗？” 
“啊？” 坷言一愣，他望着丰臣漆黑的眸子，突然有一种被吞噬的感觉，他本能地抽回手，却被丰臣抓得死紧。“因为我感觉到了你的无助！” 丰臣的语气包含着不容怀疑的肯定。 
“怎么会！” 坷言放弃了挣扎，吃惊地看着丰臣。 
“你的手环告诉我的，你的心陷入了危机，几乎要迷失在某种困惑中，它呼唤着我来解救你。”丰臣眼睛眨都不眨，紧紧逼视着手足无措的坷言。“你需要一个人支持你，保护你……”丰臣进一步说。 
坷言不作声，只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凝视着丰臣。丰臣不顾坷言眼中的迷惑，继续说：“让我来守护你，好吗？” 
“啊……” 
“别拒绝我。”丰臣不容坷言表态，紧紧抱住他瘦削的肩，坷言并没有挣扎，他任丰臣抱着，良久才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喜欢男人吗？”丰臣停在他肩上的手僵了一下，但他马上说：“我喜欢你。”“哥哥不会允许的。”坷言轻轻说道。丰臣轻抚着坷言的背，柔声说：“除非他也喜欢你。”  
  
 
第六章　　　　 惊蛰 
“小言，小言……”金严在昏迷中喃喃念叨。空旷的病房中除了他断断续续的低吟，就只有窗帘拂过窗棂的沙沙声，寂静渗透一切。而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却还存在着另一个人。他是那样静默，仿佛是一个死物。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床上的金严，毫无生气，就像木偶的眼睛，一动不动，对着我们以为的方向。 
凉风在病房中穿梭，擦过他身旁时，好像不受阻碍，他似乎不存在于这个空间，但他又确实在我们的视线中，床上的金严眉头紧皱，像是陷入不能自拨的梦魔中，呼吸也愈来愈急促，脸色惨白，心电图的波动越来越剧烈。很快，整个人都抽搐起来。站在床边的人终于动了，他平直的唇线稍稍弯了一下，是悲伤，是欣喜，还是嘲讽，都不是！那是一种得意。 
“碰”门被撞开，杜佑青和音何气喘噱噱冲进来。 
“你在干什么！”杜佑青凄厉的尖叫。 
音何赶紧把已陷入迷乱的黎拉至一旁，杜佑青奔到供氧系统旁，迅速打开被关闭的开关。粗重的呼吸声隐隐趋于平稳，金严渐渐恢复了平静，杜佑青忽然转身，逼视身后的黎，一股凄厉的怒气直刺着他。 
她走到黎面前，一把揪住了黎的衣领，大叫道：“你闹够了没有，不许你再进这个房间，明白吗？” 
黎轻声笑了，随即变得猖狂，甩开音何，扯掉杜佑青的手，说：“你这种一厢情愿，又有能得到什么呢？” 
“你说什么！”杜佑青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他……”黎指了指金严，说：“他心里只有坷言，你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吧！”杜佑青甩了黎一耳光。 
黎不怒反笑，一把抓住杜佑青欲收回的手，拍着自己红肿的脸：“好痛哟，这份痛苦我会连本带利还给金医生的。”说完，甩开杜佑青，离开病房。 
　 
“看来心情不错嘛！”黎对迎面走过来的坷言说。想着心事的坷言一惊，惊惧地望着前方的黎。 
“哥……” 坷言赶紧低下头。下意识地把衣袖往下扯，遮住手腕。 
“你见到我就不能高兴点吗？不要老一副受伤的样子。”黎面含愠色。 
“哥！”坷言硬着头皮，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算了，比哭还难看。”黎冷声说。 
被黎一骂，坷言马上满眼晶莹垂下头，一副要哭的模样。 
“别，来……”黎对坷言招招手，“到这来。” 
坷言怯生生地挪到黎面前，仍不敢抬头。黎伸手抵住他的下颔，往上一抬，坷言的目光正好与黎迷离的眸子撞上。坷言浑身一颤。黎的手离开了坷言的下颔，悬在坷言的耳旁。忽然一阵清凉的风扫过坷言纤细的颈顶，坷言不禁哆嗦了一下，一闪神他突然意识到黎的手正顺着他的脸庞滑到脖子上，拇指则停在他的唇上。坷言不敢作声，也不敢动，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黎，而黎的目光一直游移在除了她的眼睛外的所有地方。 
渐渐地，坷言感到握住他颈项的手加重了力道，握得更紧了，而停在他唇上的拇指则来回摩挲着他的唇线。再也受不了这暖昧的举动，科研猛地往后一抽身，让黎的手抓了个空。 
“你！”黎有些迷惑。 
坷言使劲摇着头，转身跑走，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黎立在那，看着僵硬的双手，刚才自己在干什么。 
　 
“抓住他！”一声严厉的吼声惊扰了黎，他诧异地朝前望去，只见一个绿衣青年正穿梭在人群中，没命地往前逃。 
“快拦住他。”又一个声音响起，青年后面紧随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察，一边狂奔，一边疏散人群。 
“小心，他有枪。” 不知谁喊了一句，顿时人群炸开锅一般，向四周溃散。黎看到青年左手执着一杆重型火枪：这家伙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黎觉得很奇怪，突然他意识到什么，拨腿朝青年逃去的方向追去：坷言，坷言，他在前面。 
坷言终于停止了奔跑，喘着粗气，放慢脚步，沿着街道漫无目的走着。好冷啊，他收紧领口，寒风还是像刀子一样窜进颈项。没办法，他揽起肩后的帽子，带起来，顿时，两颊暧了。他抿抿嘴，继续朝前走。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喧闹声，甚至还有女人的尖叫。他停住脚步，一回头只见一个绿衣青年正朝自己狂奔而来，他还没完全转过身来，那一瞬间，帽子的边缘正好挡住了他的左眼。于是他就这样立在那里，而那青年黑洞洞的枪口此刻对准了他的头。 
身后的警察惊得倒抽了一口气。坷言一动不动，仅露出来的右眼直瞪瞪地盯着青年的这杆长枪。青年完全可以扣动板机，解决掉这个碍事的路人。但他没有，非但没有，他举枪的手竟然开始不听使唤，微微抖动起来。 
“放下枪。”警察的命令让青年猛的回过神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停止了逃跑，站在大路上与一个手无寸铁的弱质行人对峙，她凭什么让他停住，自己为什么不扣动板机。青年一狠心，使劲抛开心中分明存在的悸动，用力一挥，长枪厚实的金属后座重重击在坷言的前额上，坷言重心不稳，朝旁一截。 
“不要！” 匆匆赶来的黎大声叫道。 
警察正错愕间，一声仓促的刹车声刺进耳朵。坷言一个翻滚，倒在马路中央，鲜血不知从何处流出来的，不多会儿，在坷言身下汇成一摊。 
　 
“怎么回事！”杜佑青知道消息后和青庄、音何等人匆匆赶到医院，对守候在手术室外的黎劈头盖脸的质问道。黎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凝视着地板，青庄见黎这副死样子，怒从心起，一个箭步上前，想揪住黎。突然一个警察闯入了他们中：“刚才我们正在追捕一名金库劫犯的成员，途中碰上坷言小姐，所以……” 
“抢劫犯？可是，坷言是被车撞伤的呀！”音何有些不解。 
“说起来，坷言小姐很勇敢啊，面对歹徒的枪居然毫不畏惧，挡住了他的去路，你瞧……连那抢劫犯也被她弄懵了，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最后才惊醒过来。他用枪座击中了坷言头部。坷言小姐栽倒在马路上，所以才被迎面的车给……” 
“哼！”一声冷哼从静坐在一旁的黎嘴中发出。被打断的警察顿感局促不安，的确坷言受伤，他们也要负很大的责任，尤其……尤其是罪犯竟因坷言的出现而被捕，这也使他们面上无光。 
警察勉强笑了笑说：“请你们哪位随我去办一些手续。”音何点点头随他去了。杜佑青则开始思虑：坷言不是没有记忆吗？为什么还这么……她怀着迷惑的心情朝青庄望去，却发现青庄正盯着一旁的黎，凌厉的目光让人心悸。 
“黎，我不明白……”连奕终于打破了宠罩着他们的沉默，黎站起身来，朝手术室走去，在门口，他停住了。伸出双手轻按在金属门上，他轻声说：“坷言一定做了胼胝体手术。” 
“胼胝体。”青庄惊呼。 
黎好笑地看着青庄说：“现在的坷言跟个废人没有区别，青庄你别告诉我，你对她的爱永远不会变哟，否则， 我真要感动了……” 黎没能再讲下去，一记重拳把他打倒在地，鲜血从鼻中、口中汩汩流出，他掏出手绢轻轻拭去，重新站起来，带着挑衅的口气继续说：“你以为打我就能让你得到平衡吗？坷言是个残缺的人，又或许你不知道少了胼胝体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不对呀，你是生物博士呢！”黎拍拍青庄的肩。 
青庄扭开身子，说：“没有胼胝体没什么大不了的，上半个世纪不就是靠切除胼胝体彻底根除了癫痫吗？”突然他不可思议地朝黎望去， 一把揪住带着笑意的黎大叫道：“癫痫病患者被切除胼胝体后，会被移植一种人工神经纤维，作为左右脑的连接，虽然，不能像胼胝体那样管用，但至少可以正常生活，为什么坷言……坷言，难道，她没有移植吗？” 
　　 “这不是很明显的吗？”黎的口气有些无奈。 
“为什么？朗日组织不可能不知道这种常识性的问题呀！” 
“所以，只有一种解释，坷言根本无法移植脑纤维！” 
“那么……”不等青庄说完，手术室门打开了，坷言被推向特护病房。 
青庄冲上去，追着病床，一边看坷言是否安好，黎径直走向医生，说：“她会死吗？”医生迟疑了片刻，望着黎欲言又止。黎并没有催促，只是静待医生的回答。良久，医生嗫嚅道：“我……我不知道！” 
黎眉头一皱，盯着急得满头大汗的医生，目光变得愈加幽深。医生咽了口口水，继续说：“她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有几处擦伤，至于头部……”医生取下眼镜，拧了一下眉心说：“一下子受到两次重创，而且她的脑部神经本来就脆弱不堪，像受过严重挫伤，甚至有断裂，有句话我想问您，她在受伤之前是否就已经精神失常了？” 黎点点头，但又马上说：“不管怎样，医生总应该有个结论吧！” 
医生已经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实在不想说出有碍他身份的话，但……他终于直视黎，一字一顿地说：“她已经脑死了。” 
“什么，可她……” 
“不错，她还活着，从医学道理上讲，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但……”医生重新带上眼镜，看了一眼黎没作声，匆匆走了。黎玩味着医生的话语，朝坷言的病房望去，嘴里喃喃地说，“活死人？” 
　 
“胼胝体被切除！”真织扯着连奕，求助地看着他。连奕瞄了一眼真织，这个十六岁的少女，活在童话世界中的公主，怎么可能知道生命的残酷，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玻璃窗后的安祥入睡的人——坷言。 
他也不过十九岁而已，而他要面对的又是怎样一个世界，除了冷漠就是残酷吧。童话是他不能碰触的，因为它会摧毁现实生活中他获得的一点点幸福。想到这，连奕感到深深的悲哀，他缓缓地说：“没有了胼胝体，人的大脑就失去了联系，就拿这次事件来说，坷言回头时，左眼被帽缘挡住了，因此右脑的语言枢无法对枪这个物体做出解释，换句话说，仅凭右眼，坷言根本无法辩别不同的事物。” 
“什么！”真织听起来，这些事实简直是恶梦，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残酷的事。 
“他真可怜。” 真织幽幽地说。 
“他不需要你的怜惘。”冷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真织吓得躲到连奕身后，回头一看，竟是黎。 
“是啊……”连奕也说，“这就是所谓的残缺美吧。” 
“残缺……的美。”真织头一次听到这种奇怪的论调。但当她瞥见黎阴冷的目光，赶紧收起自己的好奇心，乖乖跟连奕离开了。 
监视房只剩下黎。黎走到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轻轻一扭，推门进去了。他反手关上，并按下锁扣。他朝坷言走去…… 
　 
“不！”金医生惊叫道，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看到是满脸欣喜，泪水盈盈的杜佑青，杜佑青紧握着他的手，嘴张了张，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金医生却没顾及这些大声嚷道：“别让黎靠近坷言，千万不能！”杜佑青有些错愕，金严因激动又昏厥了，她赶紧按铃喊医生，金严好不容易才醒来，绝不能再让他受任何伤害。因为……因为……杜佑青伏在金严胸前，泪水使金严白色的病服变透明，杜佑青低喃：“我再也不能忍受你离开了……” 
　 
黎伫立在坷言的病床前，突然伸手揭去盖在坷言面庞上的供氧罩：“你不需要这碍眼的东西。”说着，揽着坷言的脖子，把他扶起来，靠在另一只手上，轻抚着坷言包着绷带的前额， 
“好痛，真的好痛啊！” 他紧紧抱住坷言，在他耳边轻声诉说：“怎么可以让你受这种罪，那些人都应该死，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突然，他一把坷言推开，惊惧万分：“难道你是想离开，摆脱我，所以不愿醒来。你明明没事，为什么不对我说话！” 他抓住坷言的肩膀，使劲摇晃。 
“你恨我，所以你现在用沉默来报复我，不要……什么都可以……只是别不理我！” 黎轻轻拍拍坷言的脸颊：“青，醒醒，醒醒啊！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不让我孤单一个人的!”黎在病床上，双膝脆在病床两边，把坷言困在中间，撑着坷言的脸宠，凝视着他没有血色的容颜了无生气，仿佛僵硬的人偶，这样纤弱。无助低垂的睫毛，似乎厌倦了一切再也不打算撑起来了。轻抚着坷言光洁的下颔，黎凑得更近了，说：“你总是这样无动于衷。”黎放开坷言的脸，双手架起坷言把他往上托起，紧紧靠着自己。 
黎松开一只手，扶起坷言的头，抵着让它对着自己。 
“你说过，只要我不再咬人，你随时让我咬。我信守了诺言，你也要尊守我们的约定，我现在就——要咬你……”没说完，黎已经狠狠咬住了坷言的下唇，然后深深吻进去。 
“十年前，我这样咬过你，当时你非但不生气，反而亲昵地挽着我，对我说：‘世上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喜欢我，我觉得好幸福哟！’那时候的你，如此重视我，生怕我从你身边消失，紧紧抓住我，为什么，现在你不愿为我醒来，而要抛弃我！”黎把坷言按在墙上，拼命吻他的额，他的眼睛，他的唇。紧紧贴着坷言，黎感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他们贴得这样紧，他都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心跳又或许是他们俩人的共鸣。 
黎解开坷言的绷带，一圈一圈，尽解去。额角的伤痕触目惊心。血肉模糊。黎轻舔去伤口的血水温柔地亲吻着伤口：“如果我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能与青重逢，我一点也不后悔，也不会向你道歉，你永远都要留在我身边，你是我的……唯一的……”黎没说完，再度俯首亲吻坷言。 
“咔”突然一声闷响，黎只觉得后背火烧一般，钻心的痛。他一咬牙，咬破了坷言的唇。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黎马上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坷言的血，他的手挪到身侧，触到一摊粘稠的液体，他流了好多血。他的手顺着血流挪到背心。一碰竟是一柄匕首，他再往右一握，抓住一只手，他狠命扯开这只手，顿时匕首连根拨了出来，血溅得到处都是。 
黎把这只手用力往床缘一搕。“当！”匕首掉在地上，同时黎右手往前一挡，另一柄锋利的匕首深深刺入他的掌心，匕首的尖锋穿过手背露在外面。黎连着匕首的柄和执匕首的那只手一块握住，按在一边。 
一翻挣扎，黎终于面对坷言。坷言沉睡的双眼此刻正闪烁着幽深的光芒，他并没有被制服，仍具有攻击性。黎从他那死神般冷酷的神情中看到了一切，但……但自己已陷进去了，再也收不回心了…… 
“你就这么恨我吗？”黎吻了一下他的额，坷言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说：“看来，你真的喜欢上我了。”黎将头靠在坷言的肩上，轻声说：“连我都不敢相信。” 
“很可惜……”坷言扭过头对着黎的耳朵，柔声说：“你被我骗了哟！” 
“是吗？”黎也转过头，凌乱的头发垂在坷言的肩上，迷蒙的双眼凝视着坷言。坷言轻抚他的脸庞，撩起他额前的发丝，继续说：“你的那些无聊的实验，没有一次是成功的，我依旧是我！四年，悲伤已经足够！报复应该开始了！” 
“难道你能抵抗机器的强制催眠！”黎不是不知道坷言异于常人的耐力，但一切未免过于真实，看不出一丝破绽。 
“在机器催眠之前，我已经自我催眠了，机器不会对与命令要求相似的机体再做处理，所以我根本没有受机器的控制。我照着你说的，不断地向自己贯输这种意识，直到连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 
“可是……” 
“现在时机成熟了，我唤回了自己！要不是今天发生意外，我没有足够体力，我一定杀了你……”坷言盯着黎说。 
黎把插入右手的匕首拨了出来，血流了不少，但黎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痛楚的表情，黎把匕首扔在地上，“想杀就杀吧，但你已经不能离开这了，永远……”说着，他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绷带，握紧了，却听坷言说：“告诉我，你改变态度的原因。”黎别有深意地望着坷言，并不回答。 
　 
　　　　　　　　　　　　 第七章　　　混沌 
青庄上下打量病床上的坷言，始终不愿相信黎的话：这可能吗？眼前这个人，昨天还频临死亡，是个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傀儡，转眼间原来一切都是虚假的，他骗了所有的人，甚至……或许连他自己有时也不清楚吧，否则怎会让黎对自己做那样残酷的事。 
“你已经没事了吗？”青庄小心翼翼走上前，试探着问。 
坷言本凝视窗外的眸子倏地转向来人，看到青庄，他笑了。 
“你……”青庄想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却被坷言突来的泪水惊住了。 
坷言就这样微笑着，泪水却像开闸的洪水涌出眼眶，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为什么！”青庄的一阵纠心的刺痛，冲上前握住坷言的肩。坷言任青庄拭去脸上的泪痕，只是凝视着他。 
“别哭了，别哭了……”青庄不舍地抚着坷言的眼角。坷言终于停止了啜泣，说：“顾黎为什么会喜欢我？”青庄一听这话，浑身一抖，紧紧抓住坷言的双臂。 
“因……因为……你是……景雪变的克隆体。” 青庄几乎闭着眼说出这具有毁灭性的真相，他简直不敢想象坷言听到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但他此刻并没有感到任何异动，良久，他听到坷言长叹一声：“是吗？怎么会，真实奇怪啊……”说完，坷言扭头朝着窗外。 
　 
杜佑青闯进黎的办公室，见黎正伏在桌上，如此沉静，聊无生气，原本的盛怒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她放慢脚步，走到黎身边。黎全无反应，依旧伏在那，头深深埋在臂弯中，发絮低垂在两侧。杜佑青伸出左手，轻轻落在黎的背上，突然用力一抓，黎扬起头诧异地望着杜佑青， 
“你还知道痛呀，也许这是坷言留下的，所以对你别有意义！” 杜没好气地说。 
黎倏地站起身，避开杜佑青质问的眼睛。 
　 
“我问你，坷言既是朗日组派来的刺客，他就不能享有自由，他必须回到总部受到严格监视，你为什么不放人！” 
黎看着杜佑青，神情复杂，良久才缓缓说：“他需要治疗，让他留在医院吧！” 
“治疗？” 杜佑青瞪大眼睛怪叫道：“他受伤不到一天，还有力气刺伤你，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你告诉我他还没有好，你以为我会相信|！” 
黎不理会她怀疑的目光，自顾说：“不信你去问医生。” 
杜佑青按捺住心中的不满，说：“那好，把他转到总部的研究所，那里的医疗设备比任何一家医院都强。” 
“他们的宗旨不是救人，而是把人当作研究的对象，他们会怎样对待一个敌方间谍呢？” 黎盯着杜佑青。幽深的双眸突地晶莹起来，杜佑青不可思议地望着黎，嘴张了张，挤出几个字：“你……你真的……喜欢……他！” 
　 
“小言。”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来，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耳边了。唤回沉睡的坷言。坷言缓缓张开眼睛，一张熟悉、亲切的脸庞映入眼帘。坷言一把掬住这面容，颤抖着说：“金……医……生。” 
“小言！” 金医生宠昵地摸着坷言的前额：“恶梦都过去了，你骗我骗得好苦！” 
“金医生。”坷言抱住金严，“对不起，对不起。” 
“小言，以后由我来保护你，你不用担心，我再也不让你受一丁点苦了。” 
“你！”一声怒吼从门外传来，金严寻声望去，见黎脸色铁青站在门口，握着拳，一双眸子燃烧着熊熊怒火。 
“你……”金医生错愕地看着黎，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欲将坷言除之而后快的黎为什么是这副表情，他很在乎坷言吗？ 
黎不理睬金严质疑的目光，冲上前一把推开金严，金严一个不稳，幸好扶住身边的仪器才未跌倒。黎挡在坷言面前，死死盯着金严，不让他与坷言有任何交流。金严完全被弄糊涂了，自己千方百计来到坷言身边，就是害怕黎对坷言做出极端残忍的事来，可为什么，事情似乎发生了变化，眼前的情况看来，似乎黎才是坷言的保护者，自己到好像是诱骗者，一切怎么都颠倒了。 
更让金严无法相信的是：黎……他难道忘了景雪变吗？可……即使这样，他也不可能善待坷言的。 
“请你让开！”坷言的语调出奇的平静，他没有去看身边的黎，目光仿佛穿过黎，寻找着他身后的金严。 
“坷言……”金严闪到一边，想知道坷言此刻的表情。冷不防坷言问道：“金医生，我是雪变阿姨的复制品吗？” 
金严惊住了，黎更是一把抓住了坷言的双臂，大声喊道：“谁告诉你的！” 
坷言甩开黎的钳制，一翻身落到地上。他的双手和双膝刚碰到地面，马上就刺痛无比。接着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他只觉得全身酸软无力，就连筋骨也麻中带痛。 
“怎么会这样！”金严冲过去扶起坷言。 
“难道……”金严朝黎望去，马上意识到什么，黎俯下身子，撩起坷言散在肩上的几绺发丝，柔声说：“是你逼我的。不这样，你早就逃了不是吗？” 
“你这混蛋！”金严一拳挥在黎白净的脸上，黎拭掉嘴角的血流，一把抱起坷言 ，对金严说：“你没资格指责我。” 
“为什么！”金严简直快被气疯了。 
“我不过用了点药物麻痹了他的肌肉组织。只要停止注射，他马上就可以恢复，而你呢？坷言今天受的伤害不都拜你所赐吗？是你把当她当作投程的筹码，无情的折散了我们。”黎紧紧搂住坷言，一脸不舍地看着他。 
“你……你都想起来了！” 金严深感意外，不觉收住了上前的步子。自2由4自77在 
“金医生，”一直沉默的坷言突然说，“作为一个复制品应该履行什么样职责？” 
“什…什么？” 金严一时没缓过神来。“除了承担她所有的任务还有什么些什么，她的情感呢？我还能有独立的人格吗？”坷言回过头对黎说：“你呢？高兴吧，雪变在我身上复活了，她最终都是你的，而我……真可笑，实在是……”坷言突然紧紧抱住黎的脖子，把头埋在黎的颈间呻吟。 
“坷言，我……我没有……”黎把坷言放在床缘，半跪在他身前，拭去他的泪水，黎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宠爱和怜惜。金医生在一旁看着，难道黎因为坷言是雪变的复制品就对坷言另眼相看，甚至把仇恨转成了浓浓的爱意，这实在让人难以相信。突然一个可怕的事实惊醒了他，他的心像被利刃戳穿了一般。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快拉开他们， 不要让他们在一起。” 
金医生举起双手朝他们走去，但在那一刻又迟疑了，因为从坷言的脸上看到了一种陌生的表情，如此生动，鲜活，对于情感波动不大甚至有些冷血的坷言，这实在让人惊讶。除了雪变，任何人对坷言来说都是一样的，跟一块石头，一颗尘埃没有丝毫分别，自己也是一样。可为什么……只要碰上黎，坷言的神情就复杂而多变。 
虽然他无法确定坷言此刻的真正的意图和心思，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在乎黎，从他们认识那一天起。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拆散他们，他十分清楚两人之间那份超越一切的牵系。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谁都无法阻止他们彼此间的吸引，即使这将导致万劫不复的结局，也无法躲避！因为这本来就是一则错轨的命运。 
　 
“再吃点。”黎把汤勺递到坷言嘴边。 
“不要，我不喜欢喝这种野生植物的汁。” 
“你管人参汤叫野生植物的汁！”黎忍俊不禁，坷言皱着眉头，把嘴扭到一边，对黎很不屑。黎好笑地放下手中的碗，走到窗户旁，一下子拉开床帘。金色的太阳铺陈在病床前方，坷言下意识挡住眼睛，嗔怪道：“你来这到底是照顾我的，还是折磨我的。” 
“折磨？”黎瘦削的背影不觉抖一下。坷言没察觉到这小小的异动，自顾剥着甜橙，当他正吃得尽兴时，偶然间抬起头，却碰上黎的目光，黑色的眸子带着淡淡的忧伤，怀着莫名的悸动。 
“怎……怎么了……”坷言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猛的咽下一掰橙子，差点噎死，他一把推开黎，咳了老半天。黎只是轻抚他的背，并不说话。坷言总算止住了咳嗽，这才想起黎刚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于是轻声问道：“你……你还好吧！” 
黎一怔，看着坷言，良久才缓缓说：“坷言，赶快恢复原来的你吧，我……我再也受不了！你我之间这种虚假的和睦。” 
“你说什么，我就是我啊，什么原来的……” 
“不……”黎一把抓住坷言的手腕，大声说：“既然你知道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难道你不愤怒吗？” 
坷言冷冷地说：“我不是刺了你一刀吗？” 
“那一刀……那一刀不是为了你自己！ 是为了雪变……” 
“如果我没受伤，那就不是一刀能算了的，你早死了，无论我的动机如何，你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哼！”黎一把甩开坷言，握住他的双肩，神色凄迷，凝视着坷言飘忽不定的眸子说：“那你又为什么让自己受伤，难道以你的能力对付不了一个匪徒。” 
坷言也不示弱：“我当时根本不能意识自己的危险处境，你忘了？”坷言笑得很残酷。 
黎突然噤声，是啊，这是多么明显的事实，自己居然抛开了如此充足的理由，为自己编造坷言在乎自己的事实，只希望在他冰冷的心中找到一个角落留给自己，真可悲！ 
“不……不对，你太平静了，当你知道了事实的真相，你的反应……” 
“我能有什么反应，你倒说说。”坷言一把揭开被单，揪住双腿，继续说：“我连站都站稳了，你要我怎么做，是你自己禁锢了我，又懑怨我……这是什么逻辑！”坷言说完，双手横挡桌面，所有的东西都落在地上，打得粉碎。 
“这样行了吧！”坷言吼道，翻身要下床，却被黎拦腰抱住了：“坷言，你知道吗？我实在不能再陷入你撒下的迷网中，我已经承受不起了。坷言，对你所做的一切，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我自己！”黎的泪水浸湿了坷言的衣服，坷言只是任由黎抱着。 
　 
　 
秋去冬来，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凄冷的氛围中。街道两边的树木撑着干枯的枝杆，了无生机。在寂静的空气里隐隐传来远方单调的气笛轰鸣声，喧闹的都市陷入一片死寂中，二十一世纪中期，地球的温度愈来愈冰冷，象是失去了生命的原动力。它快要死了，从五十亿年前便开始的冷凝，这种冷凝曾一度赋于地球最可贵的生机，到今天也是这种冷凝使地球上的生命不堪忍受而远离地球。 
条件允许的话，一部分人会在冬季到来之前，离开地球找一个温暖的行星度假，待春季到来再返回地球，就像大燕南飞一般，作为哺乳物种的人类在适应地球的过程中产生了候鸟的特征。老年人和小孩在冬季迁徒是必要的，他们无法在地球上存活。照理说，像顾黎这种人根本无须受地球环境的任何限制，但这一年他却没有离开。 
“你没有必要留下来！”坷言对静立在草坪上的黎说。黎凝视枯黄的地面，并不回答。 
坷言见黎没反应。勉强从轮椅上撑起身子，费了好大劲才站住，他有些负气地瞪了一眼黎的背影，想迈开了步子，他突然一把揪住轮椅的扶手才不致于跌倒在地。 
黎被惊动了，见坷言半跪在地，赶紧走上前，抱起坷言，“你要留下来了啊！”说着小心翼翼地扶他坐回轮椅。坐稳后，坷言甩开黎的手，怒气冲冲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如果我只是任性呢，你不应该纵容我，让我吃点教训不好吗？” 
“我喜欢！” 黎不怒反笑，轻轻抚摸坷言的发絮！坷言突地捂住黎的嘴，露出一的丝狡黠的笑容：“你没发现，你现在陷入了危机中吗？” 
黎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你身边只有一个音何罢了，没有人可以保护你。”黎把坷言的手握住，报以同样狡黠的笑容：“还有青庄呢？” 
“ 他可不是你那边的。”坷言摇摇头，得意一笑。 
“这么说，你肯定有人要狙击我了。”黎松开手，走到坷言的身后，握住两边的手柄，柔声说：“回去吧，保温服的畜电池也快用完了。” 
“你要小心啊！”坷言别有深意地回头望了一眼黎，黎不置可否地抿抿嘴，推着坷言朝医院大楼走去。 
　 
“今天还要给坷言注射吗？” 音何问，黎凝视着窗外徐徐飘零的雪片，缓缓说：“天这么冷，你我的行动都不是很灵便，他的肌肉长时期处于麻痹状态，不可能做什么，算了……” 黎取下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左手蒙住了整张脸，良久，左手滑到唇鼻之间，他盯着自己领带上的卡子发起呆来，扑朔的亮光映着窗外银色的世界，是那样刺眼。但黎却不能把目光从上面挪开，他伸出右手轻轻取下这个紫水晶领带卡。 
突然紫水晶幽深的光被一片红潮淹没，那红色的汪洋是什么？黎仔细分辨着，冷不防音何的声音象针刺般穿进耳朵：“黎你怎么了？”黎蓦然回首，凝视着音何，领带卡铿然落地，摔得粉碎，残片溅得到处都是，映着黎惊愕的残像。 
音何朝黎走去，黎突然捂住前额，紧闭双眼。音何上前一把扶住直往下滑的黎。黎痛苦的呻吟着：“好痛，痛……” 
音何把黎的手从额角上掰下来。撩起他的发絮，音何发现一条不太长却很深的伤口印在黎的前额上。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音何跟黎这么久，从来不知道这个伤口。黎神情恍惚，双手抱头，一些不明所以的影像掠过记忆的湖面，掀起阵阵涟猗，难耐那刺痛的感觉，他不要去想，可是记忆却像潮水般注入心田，不堪回首的过去，疯狂的情感…… 
黎步履蹒跚地走向坷言的病房。偌大一家医院百分之九十的病人都已转移，剩下一片死寂和孤独的楼房。 
“嗒……嗒……嗒，”走廊上响着清脆的脚步声，黎低着头，额前的发丝垂在两旁遮住了眼睛，只有那张薄薄的嘴唇似乎在轻轻抖动，稍稍显出他的情绪。二十岁的他虽然已经拥有一副成熟的躯体，却仍有着一张天真的脸孔。若不是戴着一副眼镜加上平时他不爱说话，总摆着一陈不变的表情，他看上去与四年没什么两样，所不同的仅仅是那隐藏在镜片后眼睛，它散发的不再是灼热、深情、纯真的光芒，而是一种深邃而捉摸不定。 
他不像同龄人一样结实，显得很纤细，肤色是一种病态般的苍白，瘦削的身材包裹在宽松的衣服内，却没有丝毫柔软的感觉，高佻的个头让他的视角总保持着俯视。他就是这种脆弱与坚强，纯真与诡异的矛盾体。坷言收回目光，黎已经伫立在他面前。 
“坷言，我想问你……”黎迟疑了半天才说道。 
“嗯……”坷言闭上眼睛，一副慵懒的样子，说：“我好困，让我再多睡一会儿吧！”黎宠昵地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去，却听见坷言说：“喂，你也应该送个晚安的吻给我吧！” 
黎俯下身，在坷言的额前温柔地印下一吻，当触及到坷言温润的皮肤时，黎突然露出一抹笑意，安祥地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一双“利爪”勒住了黎的脖子，把他紧紧扣住了，接着喉头被两排锋利的牙咬住。只要气管一断，黎必死无疑。 
黎原本安祥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情，突地他张开了眼睛，双手紧紧抓住床单，用力一扯，“嘶”床单被他撕成了两半，可他却没有阻止坷言。坷言使出最后的力气，往深处狠命咬去，就在这时黎被溅了一脸鲜血，他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但他马上感到两排尖牙已经失去了力量，渐渐松开了。黎握着血如注的脖子抬头一看，顿时面无血色，坷言浑身抽搐着，左手停在胸口上。黎颤抖着掰开这只手，发现一张识别卡深深插在坷言的左胸上。 
黎这才明白刚才溅出来的血是坷言的。 
“为什么！”黎大声吼道，“你要杀我就杀吧，为什么要……” 
不等他说完，坷言低诉道：“我……我也不知道……”他艰难地举起左手，神色很痛苦：“是……是它……阻止了我……” 
“什么！”黎一把握住坷言的手：“你的左手，难道你……”坷言已经昏厥过去，殷红的血流浸湿了雪白的床单，也湿润了黎的眼眶。 
　 
凝视着沉睡中的坷言，黎坐在一旁，玩弄着手中的识别卡。黑暗中，识别卡的水银屏幕上闪动着两个字：“坷言。”这就是黎第一次遇到坷言时，拿错了的识别卡，他自己也有些惊讶，这东西怎么还在自己的口袋里呢？以前自己恨不得杀了坷言，怎么还会下意识保留着这张识别卡。 
他把头埋在床单上，整理着一片混乱的思绪，突然医生的话再次浮响在耳边：“幸好他左胸心藏上方嵌着一支水晶卡。要不然，他的主动脉早被识别卡切断了。真是不可思议，谁会愿意忍受这种痛苦和危险，把一支没有多大价值的水晶嵌在胸前呢？”医生玩味的眼神让黎的心隐隐作痛。 
黑暗中，他猛地抬起头，轻抚坷言苍白得发出幽蓝光芒的脸庞：“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呢？我不想再被你欺骗了，即使知道你在说谎，我的情感却总是压抑理智，我情愿相信，就像是机器的被安装了‘忠实于主人’的程序，我……我无力抗拒。”黎伏在坷言身上，失声恸哭。 
　 
梦境中，坷言再度陷入癫痫的疯狂中。她尖叫，挣扎，却没有人理会她。心中的绞痛牵扯着大脑的每根神经，她只想死掉。她不愿发疯，因为她不想在他面前变得不可理喻，他不想让他心痛。她要在他心中留下永远美好的记忆。可……可当她神智清醒的最后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当她再度清醒时，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她伤心的哭了，浑身都是肮脏的污物。周围一片狼籍，突然，她看到衣袖上有一块血迹，随即发现地上洒满了紫色的残片。灯光下，它发出幽幽的紫光，这不是玻璃。它真是漂亮，她转而凝视满地的碎片，开始憧憬完整的它是什么呢？她感觉到粘稠的液体，竟是鲜血，沾在残片上，是那样的刺眼。难道，她手中的残片再度落地，是他的血，我……我伤了他。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来了，亲切地和她交谈，从他们第一见面到现在，三年过去了。在别人眼中他已经象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乖戾、残酷、狠毒的小孩了，御去武装的他其实很吸引人，他能轻而易举地获得他人的好感和信任。他的斯文俊秀更能引起年长女性的喜爱。她们把他呵护在手中，生怕他受到丁点委屈。九岁的他拥有一双世故成熟的眼睛，它能穿透人心，亦能迷惑人心，世上只有她能透过这温柔的目光看到埋藏在他心灵深处的灰暗，也只有她能看到御去伪装的他，她对他而言是特别的，虽然他无法确定这是什么一种心情，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这个世上存在牵制他的东西，那一定与她有关，抑或就是她本身吧。 
“你的头……”她乘他不注意，撩起他额前的发絮。 
他往后一退，却未能避开她。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赫然映入眼帘，她惨叫一声，死死抱他：“你怎么不包扎！” 
“已经不流血了！”他淡淡地回答。 
“是我，对吗？”她张着泪水盈盈的眼睛可怜兮兮向他求证。 
他并不回答她，直到她从口袋里捧出一大堆碎片。碎片有的仍很锋利，很快划破了她的手掌，他一见赶紧拍掉她的手，大声叫道：“你的身体是我的，我不允许你伤害自己！” 
她任泪水肆虐白净的脸庞，抽泣着说：“你都……看到了，对吧！我口吐白沫，不醒人世，发疯发狂的样子都被你瞧见了，是不是！” 
他只是别有深意的看着她，默不作声。 
“还有这伤口……”她轻抚他额上的伤痕，已经说不下去了，他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我昨天准备送你一样东西……”她迷惑地抬起头。他抵住她的下巴，微笑着说：“你昨天满九岁，你忘了！” 
她再也承受不住心痛的滋味，扑倒在他的怀中。他则在她耳边细语：“本来我准备送你一盏水晶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说着，他捧着她稚嫩脸蛋，在那微张的小嘴上轻轻吻了一下。她非但没有受到惊吓，反而紧紧抱住他，高兴地说：“我最喜欢黎了。” 她抬起头，满脸认真地说：“以后只有黎才能控制我，为了你我即使死掉也不要变成疯子。”说完，她拣起一颗最大的水晶残块放在他的手中，然后将他的手使劲按在心藏上：“我发誓！” 
她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在计划什么，却没注意身边的黎脸上露出了异样的表情。他局促的目光停留在她一张一合的小嘴上，没敢往上移生怕与她的目光对上，苍白的脸颊有生以来第一次泛起淡淡的红潮。 
　 
“想不到你把那块碎片镶嵌在这里。”黎本想轻抚坷言的伤口 ，抚去他的伤痛。可手伸到半空中，他停住了，他只觉得口干舌燥，两颊像火烧一般。他赶忙收回手，深深吸了口气，幽然说：“你总是这么极端。”他将脸庞贴在坷言的手背上，自言自语：“究竟是谁让你得了这种不治之症，为什么你从不对我说，黎闭上双眼，继续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要放开你，就算成了男人，你还是我的！” 
一只手轻柔地落在黎的头上，黎一惊，猛的抬起头，却碰到一双幽深的眸子，带着无限缱绻和深情。坷言轻抚着黎的脸庞，问道：“黎，是你吗？” 
黎一时无法确定坷言到底在呼唤谁，自己还是她记忆深处无法割舍的影子。 
“黎……黎……是你吗？”坷言带着哭腔，显得十分无助，只是紧紧抓着黎的衣袖。 
黎轻轻拥住他柔声说：“是我，是我。” 
坷言这下安心了，依偎在黎的怀中，喃喃地说：“黎，你是黎对吗？” 
黎点点头。“是我的黎哥哥吗？” 坷言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落在黎的衣袖上。黎拥他拥得更紧了；“你还记得 ，你没忘了我。” 
“我一直以为你只存在于梦境中，那是唯一让我愿意为之沉睡的梦。一个可以超越现实的虚幻，它给了我最真实的存在。” 
“那你还想杀我吗？” 
坷言突然噤声，良久他才直视黎的眼睛：“如果明天我一觉醒来，发现一切只不过是场梦，我还要为梦中的誓言承担责任吗？” 
“我……我不明白。”黎摇摇头。 
“其实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我杀过你两次，无论结果如何，我已经为了雪变，也为了我自己向你报复了。在没有新的理由之前，我没资格再伤害你。”坷言朝黎微微一笑。 
黎的眼眶不觉湿润了，他轻声说了声：“你真的这么想吗？” 
　　　　　　　 
春季来临，万物复苏，迁居在外的人们陆陆续续返回地球。 
深夜。 
“没想到由美家族的大小姐也会深夜在酒巴买醉！”连奕坐到真织身旁，一把夺去她手中的酒瓶。真织一仰脖子把怀中的酒一饮而尽。再往杯里倒酒，这才发现酒瓶没了，她睁开朦胧的双眼寻觅突然消失的酒瓶。却迎上连奕戏谑的脸孔，她使劲推开他，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走去，一不留神绊着桌脚，她整个人朝前一栽，一双大手由后架住了她，然后把她抱了起来，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只觉得这双手很温暖，很安全。 
晚上的凉风掠过真织微红的脸颊，她酒醒了一半，突然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浮在空中，她猛一睁眼，自己……自己的确在半空，是一双手把她托住了。她朝旁一瞅，竟是连奕带着笑意的脸。真织原本就红润的脸庞变得通红，支支唔唔地说：“谢……你……怎么……我……不坐车！”最后竟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抱着我走回去！” 
“因为你喝醉了。” 
酒醒了后的真织马上变成了小辣椒：“这不是重点，天这么冷，你让我在大街上挨冻，为什么不用车送我回家！难道你连奕连个车也没有？” 
连奕把真织往上托了托，又惹得真织一阵惊叫：“色狼，快住手，别乱动！” 
“你想摔下去吗？”连奕仍是那副存心戏弄人的表情。真织见连奕的手逐渐松开了，吓得赶紧搂住连奕的脖子。 
“现在你明白了吧！”连奕笑着问。 
“什么！”真织没好气的说，她把脸埋在连奕胸前，害怕让他看到自己红红的脸。 
“只要我松手，你就会像一只壁虎一样紧紧贴着我，不！应该说像只树蛙……” 
“你有完没完！”真织无礼地打断连奕。连奕一点也不生气，继续说：“我拉都拉不开，你叫我怎么把你弄上车哟！” 
“我……我喝多了点，真失礼！”真织突然变得客气起来，这倒让连奕不自在起来，于是他又开始逗起真织，“再说，贴着我这个火炉怎么可能冷呢？倒是由美小姐像块寒冰呀，冷风飕飕的，让我火热的胸膛冰冻了！” 
“胡说！”真织低斥道。 
“为什么呢？”冷不妨连奕突然发问。 
“什么？“真织迷惑地看着连奕。连奕故意不去看真织，平视着前方继续说：“不值得的。”真织已经猜出了几分，面带愠色：“不用你管！” 
“我是管不着，但……”连奕没说下去。 
真织突然觉得很冷，缩进连奕的怀中，轻声说：“我知道，只是我无法控制自己……我还是喜欢……”话没说完，连奕只觉得怀中的人儿在抽泣，他托起真织，将头轻轻靠着她的。  
  
 
第三卷　绝望时代 
　　　　　　　　　　　第一章　　　　 粉碎　　 
　　　　　　　　　　 
杜佑青站在朗日组的总部大厅，对着漆黑的屏幕说道：“组长，经过再三核实，坷言的确已经脱离了朗日组了。”黑色银幕传来一个带着金属味的声音：“坷言已经有了在暗月组的记忆，相信他应该能分清敌我。” 
杜佑青迟疑了一会，但还是开口了：“黎和坷言在一起，您觉得妥当吗？”黑色银幕没有立即回答，杜佑青顿感自己的冒失，马上驳口说：“我知道了，对不起，我先……” 
“要小心金严。”黑色银幕突然说，杜佑青一怔，赶紧上前一步说：“组长，您……您的意思是……” 
“我希望你别被爱情蒙住了眼睛，记住！不能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你愿意去相信的人。” 
“可是……” 
“好了，你赶快去看看金严吧，如果坷言和黎在一起的话，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能让他破坏这件事。”黑色屏幕不再作声。杜佑青站在那，满脸的疑惑和不解。 
　 
金严驱车朝坷言所在的医学院飞驰而去，他一再加档，已经达到了氢动汽车的极限，这种亡命的速度很快引起路边的交通监警的注意。所谓的交通监警其实是带有监控系统的磁障，他们分布在高速公路的两边，一旦发现通过的车速高于安全指标，磁力系统自动开启，对车辆进行减速运动，说得形象一点，就像用疆绳把马拉回来一样，用磁力减缓车速。但金严乘坐的是PH新型改良氢动车，这是暗月组为了跟踪和暗杀活动特别制作的，这种车被安装了反磁力的系统，磁力越是吸引这辆车，它跑得越快，运用的是磁力相斥的原理，能轻易就摆脱交通监警的控制，但这种行为是相当的危险的，因为驾驶者已经无法控制车速。 
金严顾不得这么多，一听到那个可怕的消息，他心急如焚，坐立不安，恨不得瞬间赶到坷言身边，警告他。想到这，金严下意识又提了一档，却发现已经到了极限，再提也没用了，就在他迟疑的片刻，车身突然不受控制朝右边撞过去。金严赶紧往右用力转方向盘，却怎么也转不动，方向盘像被卡死了一样，金严的身体也整个朝左边斜，他马上意识到：公路两旁的磁力系统出故障了，左边与右边的磁力失去平衡，金严还未想明白，只觉一阵剧烈的冲撞，接着就是天旋地转，他昏死过去。 
“先生！先生！”金严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一张放大的少年的脸。 
“我……好痛！”金严捂住头，鲜血流出来了，少年赶忙撕下衣袖帮他包扎起来，一边说：“刚才好险呀，你猛冲过来，我同你一道飞出了公路，要不是交通监警极时放出磁力网挡住我们，我们早就车毁人亡。” 
“对……对不起，都是我……”金严不打算告诉一个陌生人太多自己的事情，“你……你是……”金严看这个少年衣着得体，气质高贵，产生了介心。 
“我叫由美丰臣！”少年微笑着，伸出手。 
金严也伸出手，与他握了握手说：“金严，幸会。”突然他抽出手捂住头，一副痛苦的样子（注中心医院是坷言所在医院）丰臣帮他拭去血流，安抚道：“我已经报警了，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坚持一会。” 
金严勉强站起来说：“不……我不去……我要去中心医……”话没说完，金严又昏过去，丰臣赶紧扶住他。 
　 
当金严再度醒来时，周围是一片熟悉的白色。正在这时，丰臣推门而入。金严赶忙问道： 
“这里是……”丰臣微笑着放下手中的饭菜，说：“中新义医院。” 
“中新义！”金严叫道。 
“怎么了？”丰臣莫名其妙。 
“快送我到中心医院，好吗？”金严揪着丰臣的衣领，央求道。 
丰臣还未来得及回答，房门突然被启开。金严一看，杜佑青神色严峻地站在门口，一见金严被绷带包住的头，她终于爆发了，大声说：“你怎么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你……你到底……”杜佑青走到病床前，丰臣赶紧起身让位于杜佑青，杜没有坐下，伫立在床边，凝视着金严，眼眶浸满了泪水，声音略带颤抖：“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你……明不明白。” 
金严不敢抬头，他害怕去了解杜汹涌泪水后的一片深情，这辈子，他只能负她了，这是命运之神给他的唯一惩罚，也是最重的惩罚，丰臣见杜很激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走出了病房。刹那间，杜在眼中打转的泪水突地坠落脸庞。 
　 
“明天以后，你就再也不能逃开了！”黎扶着坷言漫步在林荫小路上。坷言轻声说：“你真的要和我结婚，黎，不管怎么说，你不要忘了我也是个男人啊。你不觉得自己太认真了吗？” 
黎揽在坷言腰的手臂突然收紧了，坷言惊呼：“喂，会痛的。” 
黎笑着说：“我喜欢你，有什么办法，只好将就一下了。”黎轻轻揉着坷言的头发，直到现在他也没向坷言提及关于他变性的事，他本来对这种事就不很坚持，另一方面，他也害怕因为这件事而和坷言产生不必要的隔膜。 
坷言凝视着黎，看到他眼中泛滥的温柔和深情，“你这样……”坷言轻轻抚着黎的脸庞，“会让我产生错觉的。” 
“什么！”黎抓住坷言的手。 
“你的温柔并不是给我的，请不要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我会……会当真的。” 
“坷言，你在说什么，我……我不明白。”黎有些慌，紧紧盯住坷言莫衷一是的脸。 
“你忘了她了，黎，你可能忘了她吗？”坷言抬起头，微风撩起他耳边的发絮，洒下缤纷的樱花花瓣，坷言捧起一瓣，用指尖轻轻捏住，突地把它撕成两片，他转过头直视黎：“你的心不是在四年前就像这一样被我撕碎了吗？” 
坷言举起手中的残片，目光阴冷，像是被人触及早被遗忘的伤口，再度被人残酷的戳穿，黎觉得心一阵刺痛；“不要说了。” 
他用力拍掉坷言手中的花瓣，喘着粗气。坷言突然朝黎微笑着说：“明白了。”说完，转身准备继续散步，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就在这时，坷言的手腕突然被黎抓住，黎用力一拽，坷言不由自主又转回来，直视黎。黎压抑着心中的狂怒，一字一顿地说：“你明白什么！你扪心自问，你留下又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自己吗？” 
坷言平静的脸上突升一阵慌乱，虽然他面不改色，但那双死水般平静的眸子却开始微微颤抖。 
“你真是伟大，为了心爱的人宁愿将自己出卖给自己最憎恨的情敌！”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也许雪变最喜欢的人是你，但她却只爱我，这一点你早就知道，现在你知道自己是雪变的生命的延续，你的一切都属于雪变，为了实现她的心愿，你……可怜的你……”黎捧起坷言的脸庞，凝视着她。 
坷言缓缓搂住黎的腰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上，任泪水尽情流淌。 
黎在她耳边柔声说：“或许黎在你心中的地位不及雪变的十分之一，虽然你和雪变是一个生命体，拥有共同的体质和思想，但雪变对于你而言是一个恶梦，只有苏醒才能获得解脱。” 
“其……实……我真的很恨你，但那份莫名的喜爱又让我……即使现在知道真相，我……我仍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要我拿你怎么办呢！”坷言轻声叹息，温和的阳光笼着相拥的俩人，在满是落英的街道上拖了两道长长的影子，叶间的露珠反射出七彩的光芒，在微奋风的鼓动下，刹那间坠落却在那一刻悟出风中传来的危险讯息，无法预警，它化做了泥土的一部分。 
　 
“金严！”坷言差点从病床上跳下来，幸亏黎一把夹住了他的双臂，“他没死吧！” 
杜佑青显得心事重重，但仍挤出笑容：“没事，但医生让他在医院观察一下。他很快就能出院！” 
“还好。”坷言放心的点点头。 
“对……对了！”杜佑青这才记起金严交待她送给坷言的结婚礼物。她把一束花和一盒精装巧克力递给坷言：“金严要我代他向你们说一声‘祝你们永远幸福’！”杜没有发现坷言见到这两样礼物时怪异表情，就匆匆离去了。 
“坷言，你怎么看着这束花发呆呀！”黎摸了摸坷言的额，“你没事吧！” 
坷言朝他笑了笑说：“没……事，你先回去吧，我想睡了。” 
黎仍有些不放心，坷言打开巧克力，咬了一下口，突然牵住黎的手，黎一惊，不想坷言跪直身子，凑到他面前，吻住了他。甜甜的，是巧克力的味道。黎有些局促，只是在原地任坷言吻着。 
“好啦 ！你得到奖品了，还不回去！”坷言用力推了黎一把，黎还未缓过神来，错愕间已经走出病房。走在走廊上，黎用手指轻轻按在唇上，“好苦！”他没想得巧克力的回味竟是如此苦涩。 
　 
坷言关上灯，黑暗中凝视着桌上那束紫罗兰，花瓣上的水珠映着紫色在黑暗中闪耀着幽深、幻惑的紫光。 
“空谷幽兰代表……代表雪变……”坷言仍一口一口咬着手中的巧克力，“巧克力表示执行任务的组员还在某个地方活着。金严，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告诉我……雪变她还活着……” 
　 
杜佑青正在金严病房中为他削苹果，金严看着她悠然的样子，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又瞄了一眼桌上的时钟：“九点一刻，”他又看着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佑青，你今天照顾了我一天，回去休息吧！” 
杜摇摇头，说：“我今天要留下来，我不准你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金医生着急了，加重了语气：“我不要紧，不需要你照顾！” 
“别说了，我不会走。”杜把苹果递给金严，“吃吧！” 
“啪！”金严突然挥掉杜佑青手中的苹果，大声说：“我不是个孩子，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用你操心，我请你回去，行吗？” 
杜有些错愕，她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苹果，回头看着金严，说：“你……你真的……这么烦……我吗？” 
金严撇开头，不看她。 
杜握紧了手中的苹果，果汁从指缝滴落下来。她冲出病房，金严听见门被带关的声音，回过头来，望着杜远去方向，默默说：“别怪我，佑青。” 
杜佑青没命地朝前跑，泪水洒要疾风中。她喘着气，止不住地抽泣，喉咙又干又痛。她扶住墙壁，停下来，一边拭去眼角的泪珠，一边咳嗽，当一切平静下来时，一道诡谪的红光掠过视线，她一惊抬起手腕，原来是腕上的通讯器有信号传来，她打开按钮，里面马上传来阿月金属味的声音：“坷言从中心医院逃出来了，正朝你那来，阻止她。坷言、金严必要时，你必须杀掉其中的任一人！” 
“为什么……”不待杜佑青说完，红光已经消失了。“要杀他们！”杜佑青滑落在墙脚边，失声恸哭。 
　 
　　　　　　　　　　　　　　 第二章　　 背叛 
黎的公寓，丰臣突然造访，黎有些意外。丰臣一进门，就在黎胸膛上项了一下，笑着说：“好小子，动作这么快，弄得我和真织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这个……”黎居然手足无措起来，这更让丰臣戏谑的心情多了几分。他拍拍黎的肩说：“真织很伤心呢？” 
“是吗？”黎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丰臣。丰臣解开衣领纽扣，松了松领带，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说道：“不过对方是男的，也许挫败感不会那么强烈，会舒服点也说不定。不过话说回来，当年你的一句玩笑话差点让她当真了，她现在还记得十二岁生日时你对她说过的话哟！” 
黎一愣，走到丰臣跟前：“我说过……” 
“你是，你还没死……”丰臣故意学着黎的样子抱住黎，把他当做真织，继续说道：“不要离开我，永远！”黎推开丰臣，没好气地说：“我自己都有不记得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这些话……” 
“这些话你当然不是想对真织说，因为那时你喝醉了。可……真织并不这么想。”丰臣的神情变得很严肃，但马上又不正经起来，他倒头躺在沙发上：“一个那么帅气的大哥哥又一副那样深情款款对自己说这种话，连我都会动心的。” 
“去你的！”黎朝丰臣扔去一个抱枕。 
“好痛！”丰臣哀叫道。突然桌上的可视电话的银幕突地亮了，一个神色焦灼的医生出现了，他大声说：“顾黎先生，不好了，坷言不见了。”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到底还是逃跑了，他又欺骗了自己，他怎么可以这么残酷，难道他没有心吗？可以这样毫不在乎别人的感受。黎想到这，突然捂住头，好痛！他跪倒在地上，像有什么东西强势侵入他的大脑，这种沉重的讯息已经超过了他负荷的极限。 
丰臣赶紧扶住黎：“怎么了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剧痛突然消失了，黎地站了起来。消醒的头脑首先意识到的事是：坷言去了中新义医院，她要见金严，而杜佑青会不惜一切代价阻击她。黎来不及向丰臣说明，立即冲往中新义，丰臣不明所以，紧随其后。 
　 
中新义医院，金严所在的一零七病房中。房门虚掩着，走廊上的灯光透过门缝射入黑暗的房中。窗户旁站着一个人影，她静立在那，久久地凝视着空荡荡的病床。杜佑青在心中默默说道：“开始行动！”缓缓闭上眼睛，转过身子对着窗外。暗月组织的“巡夜人”通过大脑中的电脑蕊片收到上级的命令，在暗夜展开了行动。 
坷言在漆黑的小巷中狂奔，全身肌肉酸软不听使唤，但他不停地对自己说：“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只要我愿意……”他奔跑的速度果然越来越快，简直像一阵黑色的狂风。 
耳旁尽是呼呼的风声，坷言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波传入耳中，“咔”他马上意识到有人用枪瞄准了他，而且就在头项上，他随之一望，一道寒光闪过，绿色的光线划破长空，朝他直刺过来。坷言来不及收住脚步，侧转身用手臂当住身体的要害。 
绿光隐去，闪着幽光的红色血液浸湿了坷言的衣袖。坷方一翻身，七八个手持激光枪的狙击者瞄准了她。坷言转向刚才击伤自己的狙击手，一眼看准了他身后背着的非追踪导弹发射器。这种武器朗月组在执行任务后毁天现场的时候使用的，或者用来摧毁障碍。伤杀力很大但击中率很低，属于大范围攻击的武器类型。坷言护着受伤的手臂，诡谲的目光让那个狙击手有些慌乱，握紧了手中的枪。 
坷言突然说：“你等着。”说完把手伸向腰间用力一拔，狙击手以为坷言要对他进行攻击，赶紧扣动的扳击，连续射击。坷言一倾身朝旁一跃避开激光，绿色的激光本来就很耀眼，在夜晚显得更刺眼，所到之处留下射击的轨痕使得场面有些混乱，狙击手站成一个包围圈，想把坷言困死，却没想到一旦开枪，打不中坷言就有可能射到同伴。事情发生如闪电般迅速一个狙击手被射中，坷言滚到他身边，一把取下他身后的非追踪导弹发射器。一跃跳出他们的包围圈。也就在这时，狙击手站在了水平线上，七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坷言。 
“不要逃。”坷言猛地收住脚步。却听见七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我不想伤害你，束手就擒吧。”坷言冷笑一声，缓缓转过身来，一个眼尖的狙击手突然注意到坷言肩上扛着一个金属重物。 
“不好……”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尖啸，五枚小型导弹飞射出来。巨大的爆炸震得地面微微抖动，坷言背上发射器奔离了这块死地…… 
　 
“碰！”一个黑衣人脑浆迸裂，倒在血泊中。坷言冷冷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枪扔还给他的尸体。最后一个阻击者被消灭了，坷言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矗立的医院大楼。 
　 
丰臣终于追上黎，他一把揪住黎，嚷道：“你发什么神经呀！”黎顾不得多言，甩开丰臣，朝中新义医院大楼奔去，“喂，你……”丰臣被远远抛在后面，只能呆呆地看着黎冲进医院。丰臣伫立在医院大门前的广场上，目光深远。 
　 
坷言推开虚掩的门，黑暗中，床上只有整齐叠放的被褥。他一惊，跨了进去，立刻发现了窗户旁停着一辆轮椅，上面坐着一个人，凌乱的头发无力的耷拉着。坷言慢慢靠近那人，一边说：“是金医生吗？” 
“坷言！你终于来了。”坷言赶忙奔到他身边，金严冷漠的眸子没有丝变化，伸手指向窗外对面一座大楼，说道：“她在那！” 
“那！”坷言寻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是一幢被黑暗笼罩的建筑：“怎么会……”坷言话还没说完，突然重心不稳朝前一栽，是谁在背后用力推了一把。他还未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已经飞出窗外，朝地面冲下去。 
“碰！”坷言只觉得浑身被撕碎了一般，残片四散飞溅。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了意识。 
丰臣听到巨大的声响，抬头一看：“天啊！”一个人影正从大概二十多层楼上坠下来，由于严寒，医院为了提供足够的热能，所以在每层楼外设置了太阳能接收板，而此刻被撞得粉碎的正是这些的接收板，碎片圈着坷言飞速坠落。丰臣冲进中新义医院的主机房。 
　 
黎站在徐徐上升的电梯内，漠视着透明墙外一晃而过的景物，脑海中闪过坷言的一颦一笑，他的心缩成一团。正在这时，一阵火光惊扰了他的视线，他收回神思，朝旁一看，迎面扑来的是缤纷的玻璃碰片，黎下意识往后一退，坐在地上，但他马上回过神来：电梯的表面是防震防裂的钢化有机玻璃，那么是什么破碎了。 
他赶忙站起来，扶着墙垣往下一看，顿时他被惊呆了。那身病服还有那长长的马尾，在还未心痛之前黎已经站不稳了，浑身刺痛难忍，他扶着墙壁跪在地上，他几乎能清楚地感觉到全身的皮肤被割裂的痛苦，还有所有的骨骼被撞碎的无力感觉，还有那种被人背弃而不知原由的无助与无望，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来自黎自己，而是来自……坷言……他已经放弃了吗？黎昏了过去。 
坷言径直落下去，只差十层楼，他就要摔到地面上了。如果那样，他必死无疑……而就在这时，当坷言撞向下层接收板时，接收板往内倾斜了45°，坷言跌倒接收板上，随着坡度往内一滚，病房的玻璃碎了，坷言扑在地板上，不多会儿，身下浸出一大滩血迹。空病房中，漂散着死亡的气息。 
丰臣赶到时，坷言全身浸在血泊中，白净的脸庞显得异常安祥，似乎没有丝毫痛苦。丰臣抱起她，血流从他乌黑的发絮中渗出，滴落在丰臣的衣袖上低垂的手臂突然抖了一下，手腕处的绿色手镯刹那间裂成碎片。丰臣捡起手环的碎片，对昏迷的坷言轻轻说了声：“谢谢你一直戴着它。” 
　 
　　　　　　　　　　　　　第三章　　疯狂 
　 
坷言受伤到今天，已经一个月了。黎在第二十九天才从昏迷中苏醒，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坷言已经成了植物人。但他从醒来那一天开始就变得比以前更沉默寡言，几乎不跟人说话，也不理会别人的反应，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人能聚拢他涣散的目光，如果说他与沉睡的坷言有什么分别，那就是黎具有肢体能力，但仅此而已，如同行尸走肉，他的灵魂已经迷失了。两具没有灵魂的躯体没有见面的必要，所以黎从未问过坷言，又或许他们的灵魂从未彼此分离，直到有一天，天秤失衡了…… 
　 
金严被人打昏了，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桌上留着一张条： 
金严： 
昨夜，我打扮成你的模样亲手把坷言推出窗外，她会变成什么样可想而知，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但请你记住一点：我为了相信你才要毁灭一切引诱你犯罪的东西，无论对方是恶魔还是天使……下一次，你再要守护什么的话，一定要先确定它是无害的。 
再见！ 
　　　　　　　　　　　　　　　　　　　　　　　　　　　 杜佑青 
　 
金严攥住这张纸片，握得死紧， 
　 
金严来到黎的别墅，却见黎倒在沙发上昏睡着。他没惊醒他，只是默默坐在黎的身旁，凝视着黎这张透着稚气的脸，金严突然抬起手，轻抚黎白净的脸庞，满眼尽是怜爱：“这……样……的你……为什么……如此无真……” 
他撩起黎额前的发絮，盯着这张清秀的面容，轻声说：“你从来觉得……自己与他相似吗？这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一样的鼻，一样的唇……一样的心！”金严手到之处留下轻微的颤动，黎缓缓张开了眼睛，漠然地盯着眼前的金严。金严抵去眼角的泪水，抖了一下，并不回答。金严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坷言去医院吗？” 
黎的眼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厌恶，但脸上仍毫无表情。金严并不打算得到他的回答，自顾说：“我要警告她，阻止他……你们绝不能在一起。”黎闭上眼睛，不再看金严。金严丝毫不理会：“今天我来就是要告诉你，坷言倒底是谁而你又是谁！”金严一把捧住黎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和坷言才是真正的一体的，你们是同一个人。如果说坷言是雪变的克隆，坷言因此是雪变的一部分，那么你们则是同一个细胞分裂成的，你们彼此拥有对方生命的全部！” 
“我不明白！”黎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会解释给你听，但首先你必须认识到这一点：你和坷言的遗传物质完全一样，所以决不能在一起，否则……” 
谈话间，他们来到坷言病房的看护室。金严凝视着坷言安祥的睡颜，缓缓埋藏多年秘密：“景雪变突然离开你，抛下生命垂危的坷言，和顾名诚奔往土十二卫，你难道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黎仿佛陷入某种旧忆中，说：“我一直以为雪变是要从父亲种得到朗日组需要情报，可现在一想，这一切在她死时就崩蹋了，可我怎么从未意识到真正的……” 
“她在顾名诚的指引下得到她父亲遗留下的磁碟，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其实三十年前驻扎土十二卫的国防部长，蔚锦程的实验品，她在试管中产生，并受到剧烈的辐射，当时共有二十枚受精卵参与实验，而只有她存活下来，因为她本身有变异，从而能适应辐射，她的母亲却因怀她而引发癌变，在她生下后不久就死了。后来的事，你应该听过传闻……” 
“发生了严重的核泄漏，致使土十二卫成了一座死星，不是无人生还吗？” 
“现在的土十二卫仍具有强大的核辐射，一般人一踏上那个星球，不需半分钟就会死亡。所以三十年前的惨剧无人为之划上休止符，到底死了多少人，无从得知……” 
“等等！”黎脸上露出惊惧的表情，一把抓住金严的衣袖说道：“你说现在土十二卫，但……我和坷言在那里待了整整一晚，而且还没穿防辐服……难道……” 
“你应该多少了解自己，坷方、雪变之间的关系了吧！不错，雪变是那次事故中唯一的幸存者，十岁的她乘坐无人驾驶的飞船飘荡在宇宙中，最后被朗日组找到了。被彻底洗脑后，她被训练为特工人员，而暗月组获得雪变身世的情报后，窃取了她的克隆母细胞。” 
“这个我知道！坷言就是雪变的克隆体。” 
“至今我还记得当时那种心悸的场面，我简直有一种违背天神私造恶魔的负罪感，我……”金严深深吸了口气，“克隆体本应该与母体具有相同的遗传物质，无论是外貌，性格、智商，甚至性别都应该是一致的，但……”金严真不知如何表示那匪夷所思的情况，他捡起一支笔在玻璃墙上画下几个符号： 
　　　　 XΒ　XΒ 
　　　　XbY　 XΒXb 
“这是性染体图案吗？”黎仔细看着，想从中找到线索，但这是毫无逻辑的式子啊。金严指着XΒ　XΒ说：“这是雪变的母细胞，经过克隆，非但没有获得同样的遗传物质，反而出现了两种变种的性染色体，或许是因为雪变的细胞受地核辐射的关系，因而变得极不稳定造成变异。而这二种遗传物质一旦……”金严突然停住了，他看了看身边完全呆住的黎，他实在不愿说出更可怕的事情，虽然一切都是猜测，但他几乎能肯定恶魔将在变异的基因中苏醒，作为人类的自已有这个能力去阻止吗？不！他害怕，因为在可怕事情出现之前，他几乎没有任何证据，对未来的绝望感似乎发自天生的敏感，又有谁仅凭一个XΒ　XΒ会听信他灭世的预言。 
“你是想说这两个变种就是我和坷言？”黎的声音轻轻的，像浮在空气上的飘尘，没有丝毫重量。 
“那我为什么比坷言大一岁呢？”说出这句话，黎的脸上彻底失去表情，他知道这种问题有些多余，但他就是不愿坦然面对绝望，总觉得还有一份不为人知的希望埋藏在某个待他去发掘的地方，但为什么感到如此无力……他好疲倦。 
“我们将坷言冰封了一年，一方面想看看变种是否能够存活且是无害的，另一方面也是避免他人知道你们的关系。” 
“无害？”黎突然笑了。“在我们没有伤害别人之前，我们是无害的，但将来呢？你们有这个自信吗？”黎的话像一记闷棍打在金严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他一把揪住黎的衣领：“不管怎样，你绝不能和坷言在一起，否则……” 
黎甩开金严的手；“你也有有求于你们实验品的时候吗？”金严仍不放手，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想让坷言幸福的话，就放开他。你对他只会造成伤害，你们本是一体的，造化最终将选择你们中的一个人，你们注定要竞争，何必让公平的竞争参入情感的成份，这只会造成两败俱伤。” 
“竞争！”黎若有所思，凝视着昏迷中的坷言，脑海中掠过无数零散的画面：非有一个要死吗？一直都在竞争吗？是啊，虚拟游戏中，我们在争夺在生存权；现实生活中，我们在争夺雪变。雪变死了，我们争夺对方的空间，视线还有心，无究无尽，因为我们是违背自然的产物，这个世界没有容纳我们二个的地方，我要得到坷言，害怕失去他，只是因为我害怕失去存在的意义？这是我对终生对手一种残忍的控制，却在不经意间失落了心。坷言，我该放了你吗？ 
黎突然笑了，那笑容紧紧揪住了金严的心，“医生，你不用担心啊，你忘了，坷言现在个是男人，我和他不可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结合，我们就算在一起也不会产生什么惊世骇俗的怪物。更何况她……”黎住了嘴，凝视着病房里沉睡的坷言。 
　 
五个月过去了。黎再没出现在坷言的病房中，医生已经下了结论：坷言成了植物人，不可能复原了。黎又回复到以前的淡漠中，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再也不会回到坷言身边了。 
所有的人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人心是靠不住的，当某件东西无法作用它时，它就淡忘，即使它曾被深深打动和吸引，没有语言，没有眼神，没有动作，坷言已经等于消失于这个世界，唯一能在人们心中留下淡淡印迹的是他殷红的鲜血，每次都在流血，现在总算停止了。最后，鲜血也失去了物质概念变成抽象的色彩——红色，残阳的颜色，隐入人们的视觉中。一个平静的世界，没有血腥暴力，没有死亡的宁静之地，坷言沉睡其中，似乎永诀悲伤和欢乐，或许这也是一种幸福。金严常这样想，但他又不能无视坷言体内不安份的因子和沸腾的血液，他是人类的变数，这一点，终究会被未来的证实，坷言，如果我能杀死你，那么……可是，金严凝视着坷言苍白的面容，紧紧抓住了她瘦削的手背，放在嘴边摩挲：“可我做不到！” 
　 
金医生走了，黑暗的病房中突然变得氤氲，笼着薄薄的雾气，心电图变得极为缓慢，几乎要趋于直线。掉在左边的盐水瓶发出咝咝的声响，很快点滴无法往下流动进入坷言体内，反而……从手臂中倒流回盐水瓶。整个盐水瓶微微颤抖起来，瓶中的盐水像烧沸的开水跳掷翻腾，不知何时一束血冲进瓶中，顿时把整瓶染成鲜红，在黑暗中张牙舞爪。 
“碰！”盐水瓶炸成了碎片，坷言平放着左手，突地抬起来，朝空中一握紧，任飞溅的血水滴落在雪白的手臂上，红色的液体在坷言的手臂上蜿蜓流动，一圈一圈缓缓流下去……正在这时，病房的门打开了，[医生打开灯。寂静的病房中，白炽的灯光撕破了病房的诡异气氛，寂静如初的病房，没有一丝异样，病人安祥地躺在床上，除了……除了床下那一摊触目惊心的血水和支离破碎的水瓶。 
医生赶忙凑到病床前，撑开坷言紧合的眼皮，查看她的瞳孔，医生的视线碰上坷言失去意识的眼眸那一瞬间，医生突然停住了，镜片下的黑瞳倏地扩张开来，医生颤微微地支起身子，眼睛眨也不眨，僵直地走出病房，不多久他拿着吸尘器走回来，打扫干净后，他又僵直着身子出了病房，再也没进来。 
　 
“你要娶我妹妹！”丰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黎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请答应我！” 
丰臣仍很惊愕，继续问道：“那么这桩婚事为的是什么呢？” 
黎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这不是政治婚姻，娶真织只有理由，没有目的，而唯一的理由是她能治愈我的伤口！” 
“伤口？你是说坷言！” 
“也不知什么时候，我发现真织身上有许多特质与景雪变十分相似，既然，我因为雪变可以爱上坷言，为什么我不能也因为雪变而爱上真织……”黎没能再说下去，丰臣一拳打在他的唇角上，他捂着伤口，拭去鲜血，扶正被撞歪的眼镜继续说：“我就是这种人，打我也没用。” 
丰臣揪住黎的衣领，怒不可遏，大声说道：“你小子不要嘴硬了，你根本是想让我妹妹成为你妄念的枷锁。” 
“这又有什么不好，真织难道不想抓住我吗？” 
“枷锁最终会因腐蚀而断裂，妄念却会越禁越烈，你想让真织成为牺牲品吗？” 
“哥哥！”丰臣一惊，回头一看，见真织泪流满面站在门口。“真织………” 
真织径直走向黎，一边缓缓问道：“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黎点点头。真织继续说道：“即使坷言恢复正常了，你仍会留在我身边吗？”真织停在黎面前，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不让他有丝毫闪避。黎却出人意料毫不犹豫地抱住真织，暂钉截铁地说：“我和坷言一定要有关系的话，那么只能是敌人。” 
“真织……”丰臣叫道，真织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哥哥，当你真正重视一样东西时，你不会要完全占有他，而是想竭尽全力守护他，黎不需要我的爱，但他需要保护，我要让一切可能伤害到他的人或事，离他远远的，即使我会为此四分五裂……也没关系。” 
“真织，你太傻了！”黎轻吻真织的脸颊。“不过谢谢你……” 
丰臣看着相拥的俩个人，这是最后的疯狂，黎当你被逼到悬崖边缘时，你会后悔步入这个游戏…… 
　 
婚礼隆重举行，顾氏和由美家族极尽铺张的能事，整个城市为之沸腾，并不相关的人在事件中忙忙碌碌，体会着心中构想的快乐，只有新人的脸上找不到新婚前的甜蜜，他们彼此扶持倒像是在互相支持共渡难关。没人知道他们平静表情下的心思。 
终于婚礼在星期三下午举行完毕，在众人的护送下，黎抱着新娘走上了铺着红地毯的飞机弦梯，就在他倾身将新娘放在机舱内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人群冲出一男一女，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你们不能结婚！” 
黎原本带着微笑的脸顿进失去血色，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叫道：“你们又想告诉我什么………” 
金严从两人身后走出来，沈田和池浩喘着粗气与他交换了一眼色，金严停顿了一下，才说道：“黎，我……我真的不是……其实……” 
“金医生，您有什么话就说吧！”丰臣拍了金严的肩膀，金严浑身一颤，惊惧的看着身边的丰臣。 
“你是我们的女儿，真织，不！池变。”沈田终于按捺不住脱口而出，“事到如今，我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我得知黎的身份，那么你们就不可以在一起。” 
“为什么！”真织几乎站立不住，黎赶忙搀扶着她。池浩直视冷眼旁观的丰臣：“阿月，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又克隆了自己，而且隐藏了身份，怪不得阿朗硬逼我们把女儿跟由美家的女婴掉换，看来由美家早就被暗月组架空了。” 
“够了，我们不要再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我……我到底是谁！”真织哽咽着说。 
“我们是景雪变的父亲蔚锦程和伊云玲的克隆体，本来克隆体是不允许繁殖后代的，但我们是例外，因为他们想通过我们再造一个雪变，却从未成功过，包括你，孩子……” 
池浩对真织说：“我们无法忍受一个又一个性命在辐射中丧失，我们于是瞒着组织，说你是唯一能适应核辐射的细胞，所以在这个世上，景雪变仍是独一无二的变种，而你与黎在表面上没有任何关系，其实却有着极近的血缘，孩子，快下来，你绝不能和黎在一起，否则……” 
“碰！”池浩猝然倒地，人们还未从匪夷所思的的话中绕过神来，金严手中的枪已经指向沈田，沈田绝望地眸子凝视着真织：“原谅我孩子，我一直未尽过母亲的职责，现在终于能相认了，却夺走了你最大的幸福。” 
“碰！”沈田伏在池浩身上，断了气。金严扔掉枪，颓然跪下，一行热泪划过脸庞：“原谅我……不！很快我就会来陪你们了。” 
“为什么……为什么……”真织差点从悬梯上滚下来，黎拦腰抱她，走到丰臣面前：“不管你是谁！她毕竟是和你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人，好好照顾她。”说着，把真织轻轻放在丰臣的怀中，丰臣一把拉住黎的衣袖，说：“你要去哪！” 
黎甩开丰臣，仰头狂笑：“多可笑，无论我和谁在一起都是同一个结果，我走不出这个局，既然这样，我就要得到我最想要的，即使背负上堕落的十字，我也要让他永远在我身边，已经没有东西可以阻止了。” 

　　　　　　　　　　第四章　　　 使命 
黎轻轻启开病房的门，慢慢走近沉睡的坷言。良久，他伸手轻扶坷言毫无血色的脸庞：“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沉睡的你是最美的，一个毫无防备的你比充满戾气的你更让我心痛，残酷的美………”他低声喃喃自语，“可是……可是……”一颗颗泪珠滴落在坷言长长的睫毛上，顺着眼角落在枕上。 
黎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脆弱的双眼，偌大的病室中回响着贫脊的抽泣声，重复着，间或插入一些不连续的句子：“他们不把我们当人，我全记得了，但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坚强，固执呢？” 
“他们洗去我们的记忆是怕我们知道得太多吧，我干吗还要……勉强自己记住……记住……对了……对了……因为痛苦的十年里有你呀，我对你还有恨，还有爱……” 
“既然，害怕我们，为什么又要我的基因中留下记忆的密码，人们总爱玩弄让自己后怕的游戏，在其中寻找刺激……不是吗？”黎倾下身，将头埋在坷言的枕边，双肩仍在微微颤抖着，“我真的很怕，怕你对我的影响力，我不愿有在乎的东西，因为我不能失去……” 
“我只要你告诉我一声，你已经厌倦了，我马上就从你生命中消失，否则……即使是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我也要让你醒来！”他双手捧着坷言的脸，宠昵地握了握，“不说话，默认了？”他在坷言乌色的又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毕竟不是什么童话，你不是沉睡的公主，我也不是你宿命的王子吧，但……就算我硬要束缚住你吧。”黎淡淡的笑了笑。 
夜里雾气很浓，黎伏在坷言的床沿上，睡得很沉稳，白净的脸上露出鲜为人知的稚气表情，一只手紧紧握着坷言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插在坷言凌乱的头发中。平净的气息为寂静的病室更添一份深沉。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坷言的左手突地握紧了，慢慢地抬起来，缓缓移到胸前，一下子又失去了力量，落在坷言的胸前。低垂的眼帘撑开了，黑暗中，犹如野兽的绿眸，毫无波动的眸子闪烁着无法名状的光泽，没有丝毫暖色，是一种纯粹的阴森和深度的冰寒。坷言的右手也来到胸前，他打开衣服的纽扣，将黎紧握着他左手腕的手扯开，牵住然后缓缓引导着探入衣内…… 
这种柔软的触感是什么，如此细致，润滑，怎么会有一块这样的粗糙，真是……黎突地惊醒，他像是意识到什么重要的事，猛一抬头。依旧是浓重的黑暗，寂静沉默，还有坷言平静得毫无生机的气息声，自己是在梦里吗？为什么自己的梦也如此黑暗，毫无生机，他只觉得心闷得发慌，他想站起来，却整个人愣住了。自己……自己……自己的手怎么怎么会伸到……青涩的他顿时红了脸，这难道就是在梦中唯一的变化吗？既然在梦中，他不想把手拿开。正当他僵直在房中的时候，坷言突然坐了起来，一言不发，盯着他，像个木偶娃娃，容不得黎发出惊喜的呼声，把身子紧紧贴着他，让他几乎要站立不住。他抱着坷言，坐了下来。坷言在他耳边喘着气。 
黎轻声说：“如果不是在梦中，你绝不会做这种事吧？瞧，在我脑子里的你，似乎失真了，但……”他猛地把坷言的脸转过来，用力吻她，舌头不知疲倦地撩拨着坷言的唇齿，好象要品尝他的每一个部分，身子颤抖着压上坷言。他不要在梦中还要感受自己的痛苦，就算是安抚自己吧，既然，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在梦里……他不再犹豫，扯下坷言单薄的衣衫，紧紧贴着他，抚触着坷言男性的胸膛，他着迷般地揉搓着坷言的乳头，坷言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喘息，每当黎加重力道，坷言就抬起身子想躲避黎的折磨，却惹的黎更冲动，他张口含住坷言的乳头，手不自觉伸向坷言的大腿。当黎陶醉在坷言甜腻的呻吟时，他无意间触摸到了坷言肿胀的下体，黎在瞬间停下了，怀中的坷言似乎对他的突然停止很焦躁，他有意无意地用自己雪白的大腿摩擦着黎已经变得相当敏感的大腿根部，原本还能保持些须理智的黎，低喘着，突然用和坷言同样的性器紧紧压住坷言，在坷言柔软的身体疯狂地揉搓起来。白浊的液体一点点从两人的交合处初流到床单上，坷言在黎的怀中昏了过去。 
为什么怀中的他如此温暖，手尖所到之处，有如此强烈的触感，自己为什么这么热，一切都真实得让我迷醉，也让我害怕，已经停不下来了…… 
　 
晨羲透过玻璃温柔地洒在病房中，黎紧了紧眉心，避开阳光，撑起快要裂开的脑袋，环视了一下四周，再把视线定在床上的坷言身上，一切如昨，果然是一场梦。黎从椅子上站起来，心中在想：“睡姿太差了，怪不得做……那种……”他忽然瞥见地上躺着的暗红色的领带，“我昨天有取掉它吗？”他捡起领带，重新系好。这时病房门打开了，医生一见睡眠惺松的黎，脸色都变了：“你……你是什么人……”黎不搭理医生惊惧的目光，扒了扒凌乱的头发，捡起桌上的眼镜戴好，才露出公式化的表情：“我要见你们院长。” 
　 
黎搬到坷言的病房中，他不愿把坷言带回顾氏。面对白色，单调的四周，他很宁静，这才是我们真正适合的地方，坷言，没有虚假的情意和温暖，客观而无情的病房，面对生与死，我们才不用担心背叛和付出。 
　 
暗夜，黎睡得很不安稳。他看见……眼前的人，坷言！缓缓褪下身上的衣服，牵住他的手，他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他拉入怀中，他再次问自己：“黎，难道你真的这么渴望坷言吗？”而这时他已经无法思索。 
当他醒来时，一切完好如初，他简直……看着坷言纯真的脸庞，是一种错觉吗？居然染上一层红润，是心理作用吗？黎的心一阵狂跳，赶快挪开视线，对于这么无助的他，自己居然，在梦里对他做那么残忍的事。真是……黎拉回变得不安份的目光，带上眼镜。 
自从黎搬进坷言的病房，黎几乎每晚都做同一个梦。带着瑰丽色彩的梦，让人有一种痛苦的幸福感。他想一头撞死，黎凝视着玻璃窗，手按在唇上，脸不知不觉又红了。黎，曾是那么残忍绝情的少年，在面对复杂难言的恋情时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尤其对方是同样的冷酷的坷言，这种事只可能在人最隐敝的梦中才有，可白天仍还要面对梦中的人，这让黎更加羞愧。要命的是，黎越来越觉得这一切不是梦，他几乎能记起坷言的体温，形容他的肌肤的……这怎么可能……黎的心乱了，他猛一回头，该不会自己夜里真的对……不……不可能，坷言是醒着的，虽然他没说过话，但他确实动了，他抓着自己。黎凝视着手腕，是自己的自我意识过剩吧！可是……黎走到坷言的床边，倾下身子，抚着她的唇：“好想吻醒着的你！” 
　 
当坷言再次在梦中出现，要做相同的事时，黎抓住了坷言的手，生硬地说：“我不要”。坷言瞪着幽怨的双眼凝视着黎，像……像是在乞求。 
“不要，不要……”黎挥开坷言欲再度伸过来的双手。粗着气叫道：“坷言不会用这种受伤地眼神看我，他从不会在我面前显露自己的脆弱，在他眼里，在他心中，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雪变一个人，我在梦中得到又有什么用……” 
黎任泪水肆虐脸庞，伏在坷言肩上恸哭。 
“坷言，从不会向我伸出双手，所以这种真实的梦根本不可信，我不要沉醉其中。”坷言不作声，只是轻抚他的后背，摸着黎柔顺的头发黎鼻间突然传来一股清香，他一惊。怎么会，梦中不可能有嗅觉，怎么可能……他抬起头，正要看清坷言的表情，却又被梦中的坷言吻住了。他彻底沉沦了，是自我催眠吧，坷言只要我一个人！与其在现实中绝望，不如醉死在虚幻的希望中。 
　 
今天医生来进行检查，二个小时过去了。怎么还没出来。黎坐立不安，终于检查室的门开了。黎迎上去：“他还好吧！” 
医生狐疑地盯着黎，欲言又止。见医生一副不确定的样子，黎焦急起来，再次说道：“你倒是说啊！” 
医生终于说出几乎不可的事：“他怀孕了！” 
“什么？”黎呆住了，“医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是个男……人啊。”黎一想到昨晚自己还毫不餍足地吮吸着他的……他的……可那是梦，对！那是梦。 
“我当然知道，你……”医生再次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黎，“你是他什么人？” 
黎被医生的质疑惊醒，有些狼狈的看着医生，脸上露出一丝红晕，“我是他哥哥。” 
“哦，怎么，患者的情况你不知道？” 
“医生，你到底想说什么！”黎焦躁起来。 
“因为这事关他人隐私，我……坦白的讲，这名患者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他就是平常人们说的‘双性人’。” 
医生看了看黎，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他的外生殖和常人无异，所以一般是根本就看不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 
“他有一个完好的子宫，所以现在……他怀孕了。”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扫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我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黎呆在原地，任医生一句一句说着……自己真的做了，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什么无意识的情况下，黎几乎给了自己一耳光，每个细节，每种感觉你不都清清楚楚记得吗？ 
“他会有危险吗？”黎觉得医生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自己的声音，似乎飘不到那里。 
“很严重。病人本来就不能进食，只能靠流食和葡萄糖来支撑而且还严重贫血，如果再加上个新生命在身体中吸收养料，他会衰竭而死！” 
“医生，该怎么做，就快做吧，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能活下去。”黎充满了无力感。 
　 
一切准备就绪，医生准备帮坷言做手术。黎由于的坚持，他留在了手术室。 
“对于极度虚弱的病人而言，这手术会有很大风险，可能要输血，准备血浆……” 
“等一下。”黎突然拦住取血浆的医师，伸出手臂：“用我的吧。只有我……”黎的声音充满苦涩。 
于是，医生准备动手了，黎握住坷言毫无知觉的手，闭上了双眼，突然他感到手中握着的手突然不见了。黎猛地睁开眼睛，地上躺着几位被击昏的医生。他简直不敢相信，坷言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冰冷的目光，淡淡地看着他。原本溢满心胸的喜悦被这无比陌生的眼神彻底冰封住了。 
黎试探地问了句：“坷言？” 
“这孩子，谁也不能动！”坷言护住下腹，看了看地上几位可怜的医生，再次对上黎的眼睛：“你也一样！”说完，转身就走。 
突然，一股强捍的阻力挡住了他的腰，他整个被压在手术台上。黎放大的面孔抵住了他，原本迷离的目光此刻变得相当危险充满攻击性。 
“你想干什么吗？”坷言面不改色，低沉地问道。“你又骗了我。”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为之苦恼的梦竟全是事实，心中涌上千般滋味，苦的，酸的，甜的还有就是再度被愚弄的恼怒！ 
坷言丝毫没有恐惧，镇静地答道：“是你让我受孕的？” 
黎没想到坷言会带着一副探究的意味，毫不避讳地说出来，那份不满再次在胸中扩大，他紧收紧了环抱坷言的臂。 
“这样很痛，把我放开！”坷言的声音冷冷的。 
“你也知道痛吗？”黎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压住了坷言。“我的心早被你玩弄得失去感觉了，顶着一副无幸的面孔在夜里拥抱我，你只是想要个孩子吗？” 
“拥抱你？我……”坷言的脸色微变。 
“我一直以为那是梦 ，你弄得我意乱情迷，现在又装出不知情的样子，我真恨不得，恨不得把你捏碎！”说完，黎毫不温柔地亲吻坷言，从额到眼到脸颊，最后深吻他的唇，不容坷言反抗，他握住坷言的脖子，不让他有丝毫躲避的机会，只能承受自己蛮横的吮吸。看着几乎要昏厥的坷言，黎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悲哀，“利用完了，就想把我抛开，没那么容易。”说着，一把将坷言从手术台上抱起，走向病房。 
“你再往下去试试看。”坷言逼视黎迷朦的眸子。 
“怎么样。”黎继续解开坷言的衣扣。 
坷言一把扣住黎的手腕：“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孩子，现在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以为我还会允许你这么做？” 
“坷言，我……我只是想确定一下，现在不是黑夜，我无法确认以前的事，我无法相信……我要在这种情况下……拥抱你……我要你……”黎紧紧拥住坷言。 
坷言在他耳边黯淡地说：“……不会有下次了……”很快他的声音便淹没在一阵难耐的呻吟中，黎紧紧抱着他，亲吻着他每一寸肌肤，泪水傍着黎急促的喘息在坷言颤抖的身体上默默流淌在。 
　 
黎拥着坷言，直到黑夜再次降临。 
“可以放开我吗？”一直不作声的坷言想从黎怀中抽身却动不了，黎一把抓住他，声音很低沉，却没有一丝犹豫，“你知道我是谁吗？” 
坷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说：“无论你是谁，从今以后，请不要干涉我了！” 
“你真的冷血。”黎紧紧抱住坷言的头，有些无奈地说：“你要如何摆脱自己的影子呢？” 
被按在黎怀中的坷言微微一怔：心中这莫明的恐惧到底是什么？好象突然无法确认自我的存在，那瞬间，黎眼中的幽光透出和我同样的灵魂，在嘲笑另一个我吗？黎以外的我，还是“我”吗？怎么觉得象是自己在窥探自己内心的秘密。 
“放……放开我，我……我喘不过气！”坷言突然奋力挣脱扎，企图摆脱黎的钳制，“再不放手，我不客气了！” 
“你根本无法伤害我！”坷言停住了，此时他双手卡住了黎的脖子，握得死紧，黎脸色铁青，依然带着轻笑，是自信还是嘲弄，坷言迷惑了，凝视着黎咽喉中痛苦的呻吟声，他的手犹豫了，黎抖动的双手，温柔地握住了坷言的右手，暴戾的眼神渐渐淹没在坷言汹涌的泪水中。 
突然床头剧烈，摇晃，当黎回过神来，头顶一阵麻木，他瞪大双眼，只见眼前的坷言逐渐变成红色，鲜血从前额流入眼眶，既而顺着脸庞滴落在坷言停在黎下领的右手上，坷言木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握着点滴瓶的左手，为什么，为什么，你究竟要干什么，我的左手…… 
　 
　　　　　　　　　　　　 第五章　　　挣扎 
　 
“你是月！”杜佑青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少年竟是那个幕后操纵一切的暗月。 
丰臣没什么反应，依然看着远处飘渺的白雾。 
“你从不通过大脑蕊片与我们联系，就是想隐藏身份，可……为什么呢？”杜佑青幽幽地说。 
丰臣轻声说：“我想赢他罢了。” 
“赢？赢谁？为了赢就把人命当作儿戏，把感情当做筹码！”杜佑青灰色的眸子突然挑起一般戾气，喝道。 
丰臣冷冷笑着，看了杜佑青一眼：“和我谈感情？不要忘了，你们本身的存在，就是充当我们游戏的棋子。” 
杜佑青一时竟说不出半个字回敬丰臣，因为……她根本无力对抗他，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何必为了那一点点，虚假的自尊把自己彻底否定掉，残酷的事实，她根本无法面对。 
丰臣直视杜佑青，杜慌忙挪开视线，她不敢与丰臣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交汇。丰臣说：“你真是我的作品中最失败的一个，有了情感却又不知道掩饰或者表达！”杜佑青的心倏地缩成一团，“所以，该是你进化的时候了！” 
她朝丰臣看去，那双幽深的眸子带着几分嘲弄和不允反抗的绝对，证实了她最害怕的答案，在丰臣说出：“去，杀了金严！”的同时，杜佑青发出撕人心裂肺地叫声：“不……不要……” 
　 
连奕小心翼翼帮熟睡中的真织盖上毯子。凝视着她毫无防备的睡脸，连奕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对于暗月来说，身份被拆穿，作为掩护的妹妹真织，再没有利用价值，被抛置一旁是理所当然的，可……可为什么，他却把她扔给了我……真织翻了个身，柔和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安祥，丝毫看不出她一个月前所遭受的打击，为什么你能保持平静，连奕轻轻撩起真织散在脸颊上的发丝，放置在一旁，你躲在梦中哭吗？还是你根本不在乎……突然真织抓住了连奕，停在一旁的手，边奕一惊，但见真织气息平和，两眼微合，没有醒过来，真织把脸紧紧着边奕的手背，嘴角微扬。 
“把我当成了布袋熊了吗？”连奕温柔地朝真织的耳旁吹了口气，惹得真织在梦中笑出了声。 
　 
银白色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两名身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押着一个满面静默的人走了进来。来人低垂着头，对周遭一切似乎没有反应只是目光在两脚之间逡巡，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刺入耳朵，不！那不是熟悉是让他无比僧恨的波动，心脏像被压上千斤巨石，咽喉被人死死扼住，他要死了，可……他不甘心，还有重要的事情在在等着他。 
呆滞的眸子剧烈震动着，漾出晶莹的泪光，他缓缓抬起头来，任白炽的灯光刺穿他因习惯黑暗失去视觉的眼睛，几乎不懂得抖动的声带在那刺痛的一刻颤了一下，发出沙哑的声音。“为什么！” 
朗日带着惯有的微笑注视着他从开始到现在的一举一动，一丝一毫的改变。直到听见他开口说话，朗日才从椅子上站起来，鼓着掌走到他面前：“不愧是智商高达一百七十的天才，金严！你的大脑机能相当顽强啊！将近两个月时间，独自一人在与外界完全隔绝的闭室中生活，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正常，要知道，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不到十天就会发疯而死。” 
“没有……声音，没有视觉，没有交流，人是会因失去存在感，内心孤寂难耐而疯……狂，但是……我还有不能放下的东西，我一定要……”不等金严说完，朗日突然，用手指封住金严的嘴，“很遗感，我没能保护坷言，他已经怀孕了！” 
“什……么！”黎的眸子一缩，一把揪住朗日，但因太久没有活动，浑身的肌肉酸软无力，他整个人往下滑，却被朗日扶住了。 
金严痛苦地呻吟着：“你为什么不阻止，你答应过我的，为什么！因为你答应救坷言，我才背判暗月的啊！” 
朗月突然笑了，让金严浑身一颤，“你又为什么相信我呢？”朗月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嘴角划起一个优雅的孤度。 
“因为……因为你喜欢她不是吗？”金严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心头少了一块什么，不安迅速扩大，延至他曾一度坚守的理念，难道他错了吗？ 
朗月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金严，良久才缓缓说：“爱一个人是需要充分理由的，当理由不成其为理由时，爱也不复存在！” 
“你……” 
“不错！”朗月突然松开揽在金严腰间的双手，金严重重跌在地上，惊惧地抬头迎上朗日空茫的眼睛，“坷言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要全心全意爱恋的人是他那还未出世的孩子！” 
“你明知道那孩子不能出生，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问得太多了，棋子是不必也不可能知道游戏规则的。”说完，朗月拂袖而去。 
　 
夕阳如血，映红了窗内的两人。晚风擦过，撩动了衣襟、发絮，却没能拔动心弦。坷言帮黎拆掉头部的绷带，一圈一圈她是那样专注，以致于忽略了黎欲言又止的目光，直至一条沾着血迹的绷带完全滑落到地上，坷言的目光才从上面脱离，但他并没有把注意力移到黎身上，而是地上破碎的点滴瓶的残片，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收拾着，一丝不苟，仿佛是个小学生正在认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侍一切收拾好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霍地站起身，冲到药柜，四外乱翻，像在找什么，可怎么也找不到，他紧皱着眉，使劲咬着嘴唇，翻找的声响越来越大，依然未果。 
终于，他览住柜角，用力一掀，整个柜子轰然倒地，内面的药品洒了一地。他伏在地上，把脸埋在臂弯中。一双手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他呆呆地抬头一看，黎递给他一卷绷带，他的视线被这卷纯白的绷带完全占据，他一把握住它，撕掉封条，拉出来，缓缓朝黎的头挪去。 
黎在坷言双手快挨到他的头时，一把抱住了坷言，伏在他耳边轻声说：“该结束了，坷言。别把我逼疯了。” 
坷言却说：“如果我只是青，而不是雪变的克隆体，黎，你会原谅我，仍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黎摇摇头，坷言的身体微微一弹，却被黎死死扣住了。“一切都无法避免，没有如果的可能，你、我、雪变，只要我们存在，就会有无法割断的牵畔。我们之所以挣夺雪变，是国为对她有一种某名的在乎，几乎超越了自我意识，对这种感觉的疑惑让我们十分害怕，失去她就好像失去自己，所以我们千方百计要把雪变拉至自己身边，也就是因为这种几近仇视的关系，我们忽略了另一种更明显，更深刻的吸引力——你我之间的已变得极端而失去常态的情感。 
“我……我不懂。”坷言迷离的眼睛游移在一片湿雾里，黎禁不住捧住他的脸，继续说：“我和你是无法分开的，即使死，我们也会是一起。雪变对我俩的意义是相同的，你和我都是她的克隆体，而且是同一个细胞，复制出来的。你、我是同一个人的不同分身！” 
“同一个人！”坷言似乎没能很快弄明白。讶异地盯着黎，黎却说：“我喜欢你，但所有的人都不允许，因我们之间的牵连…………可，一个人喜欢自己又有什么过错呢，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坷言正要说什么，“我……”黎继续说：“所以你骗不了我，你的心不可能讨厌我，就像人无论自己多么恶劣也不会仇视自己，自杀不过是保护自己不被他人伤害的一种做法罢了。” 
“究竟……”不等坷言说完，黎一把抓住她的手，说：“走，我带你去了解真相。” 
　 
像是早料到他们的造访，阿月下令打开所有密码锁，使他们畅通无阻的来到他的面前。见面第一句话是坷言低呼声：“怎么，怎么会是你！” 
丰臣一扬眉，笑着回答：“你昏迷的这段日子，发生了很多事，其中……”他瞥了一眼静默在旁的黎，继续说：“其中包括我的真实身份被拆穿，事实上，我就是你们的朗日最大的敌人暗月！” 
“暗月！”坷言朝黎望去，“丰臣，暗月？黎？” 
“喂。”黎没有回应坷言迷惑的目光，没好气地对暗月说道：“你该向我摊牌了吧，二十年了，这场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游戏？既然你这么称呼，就应该有自觉了。”暗月分别执起黎，坷言的手腕，伏在他们背后轻轻说：“来，看看，何其相似，其实一切都在光明中，只因为你们不愿走入黑暗才一下看不到。”说着，把他们双双拉至墙侧安置的镜墙面前：张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着你们彼此几乎一致的脸庞。 
黎和坷言像是被诱哄的孩子，呆呆地抬起头，刹那间，四目与镜中的自己相对。应该怎样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因被愚弄而产生的愤怒；抑或因大意而错过真相导致的悔恨。不！都不确切，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松驰，安心，终于不用再迷惑，找到了自己灵魂缺失的部分，自己完全了，又或者彻底失去了自我。 
“我们从朗月组盗走景雪变的克隆母细胞，将这复制，不料，过程中发生异变，复制的结果居然出现了两个不同的性染色体的细胞……”暗月的声音好远好远，让欲了解真相的他心急如樊，却也无能为力，他只能任这个声音轻轻飘荡在神思之外。 
“我们将XX细胞冷冻起来而XY细胞则制成克隆胚胎，并在DNA系列强制编入记忆符号，这样XY细胞一出生，不，是从他大脑形成的那一天就具有记忆沟回，换句话说，他拥有景雪变的记忆！” 
“怪不得我……”黎没把话说完，那些关于他婴儿时的迷惘与痛苦还有幼年，咬人的不堪经历。 
“很明显，这么做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所以XX细胞没有移植雪变的记忆。” 
“XX细胞，这就是我的名字吗，这就是我出生的理由吗？”他阴冷地眸子一闪不闪盯着暗月，“那只绿色的手环也是你监视我所用的东西吧！” 
“手环？”黎疑惑地看着暗月，暗月却直瞪瞪地看着坷言，那双隐含着死光的眼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夕阳西下，房间在一片黑暗中陷入一片沉寂的。 
坷言忽然移开视线，回头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按在镜面上，瞬间他闭上了眼睛，指尖下的镜面顿时裂成碎片，飞散开去，掠过坷言的脸颊，一道血光，红的血液滴落在地上的残片中。 
“坷言……” 
“我已经知道了，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实验的后果，以及所要付出的代价，你们能承受吗？”黑暗中，坷言的声音冷得像寒冰。 
看不清暗月脸上的表情，他一直保持诚默。坷言转身朝门口走去，却被人拉住肩，黎在背后说：“就这么走了吗？” 
“真相大白后，你以为我还会留下来？”说完，脚步声继续传至门外，坷言走了。黎握紧被坷言抚开的手。 
　 
这就是所谓的胎动吗？坷言将手轻盖在小腹上。可……才二个月，有这么快吗？怎么感觉像已是个怀胎足月的产妇。 
多可笑，虽然从青春期萌动的那一天，自己早就知道这辈子不可能过正常的生活，知道自己拥有身体是残缺的，可，为什么要让他再碰到黎——那轻易就能扯动他心思的黎，自己只是想静静地守在雪变阿姨身边，在沉默中埋葬自己，可，为什么这一点小小的幸福也不给他。 
他紧紧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好累！自己的一切像完全被吸走了，被这个二个月大的胎儿吗？它竟如此贪婪，这样下去，你还没出生，我就衰竭而死了。你不怕？坷言轻拍了一下小腹微愠的脸却上带着掩饰不了的宠溺！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穿击心脏，让他一下失了神，如此强硬的脉动，这代表着什么……一颗强有力的心脏；一个充满活力的生命；一个超越孕育它母体的存在；那个叫婴儿的生命居然，拥有比自己更强烈的存在感和生存意识，它正在和自己的生命竞争，在他还只是个胎儿时，不！坷言心头一紧，他已经快成熟了，像破蛹而出蝴蝶，张开艳烈的翅膀，随时准备抛弃以前的自己。 
难道？坷言倒抽一口冷气，这就是自己的命运，新生命来临了，自己作为腐朽应被吞没吗？自己是自己孩子的粮食……不！不用这么绝望，他就是你，或者说，你只是新生命到来之前存在的一种形式，一个阶段，你的任务即将结束。隐约间，思维更加混乱，像断线的风筝，坷言抓不住自己的思绪，逐渐失去了意识，深遂的目光染上一层眩惑，他或许已经不是他了。左脑的恶魔复苏了。 

　　　　　　　　　第六章　 出生 
三个月后，在没有任何一个医生的情况下，坷言抱着一个不足三斤的男婴，缓缓走出了病房，留下一地触目惊心的鲜血。医生对这件近乎奇迹的事瞠目结舌，三个月？三斤？原本不被看好能够存在的女婴竟在不到十天之内增重十几斤，不到一个月，女婴的外形已经如同一个三岁的孩子，周围的人们从震惊到疑惑，在隐约间听闻坷言的身份以及他和黎的血缘关系后，很快变成鄙视，他们在心中下了定义“乱伦”产生的怪物。 
这个以疯狂速度成长的孩子似乎从人们冰冷的目光中读懂了些什么，小小的他变得静默少言。近乎死亡般的沉寂是他天性使然，只是人们的冷漠无法帮他走出自编的樊笼。坷言只是站在远处凝视着他，不愿也不能靠近。因为即使是他是他的，三个月不足以让坷言产生几乎母亲般的亲切和自信感。那孩子比自己更难以捉摸，因为他似乎没有情感波动。这种想法纠缠着坷言，让他万分恐惧，没有情感波动意味着没有牵制，那有什么能制约他。坷言不敢想。 
有时，凝视着那张熟睡的稚气的脸，动不过不只一次杀机，他受不了心中那份无法排遣的失落感，这孩子的脸时刻在提醒他：他已经失去了价值了。坷言死死卡住他纤细的脖子，他缓缓睁开眼，震惊于他目空一切的目光，坷言又不只一次地松开了双手，撇下他，狂奔入黑暗的夜。 
然而对于外人对这孩子的伤害，坷言却是不堪忍受的，他甚至不惜生命也要保护这孩子。白天，黑夜，究竟哪个是自己！ 
　 
小男孩满周岁时，外表已经和五六岁的孩子没多大分别。沉默的坷言，才偶然发现他没有名字，正思虑着，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一切都结束了，悲伤的，幸福的，未知的，前进的……因为到了终点。 
他突然握住小女孩柔嫩的小手，小女孩面无表情，只是凝视着坷言脸上露出鲜有的亲切，圆圆的脸蛋不自主抽动了一下。 
“未儿，你就叫未儿，可惜你是个没有姓氏的孩子，因为……”坷言拥住未儿，柔声说：“你的妈妈爸爸都是没有姓氏的复制品，我们根本没有资格创造生命，所以你要连代父母的份争取生存的权力和尊严。”坷方言轻抚未几粉嫩的脸蛋，无限宠溺地说。 
小小的未儿对母亲动情的话语不置可否，两只大眼睛死死盯着坷言的眼眸深处。那里充满畏怕，恐惧，不安，一个意志力强大的人不应该掩饰脆弱，或者说不应该拥有这种东西。他，竟是如此温柔善良，怎么会是我的么“母亲”？我的“母亲”，应该足够坚强，她是我最初的保护者，可现在看来，除了对世界的怨恨，眼前这个人不能给我任何东西，我应该放弃她了吗？去找爸爸！为什么心中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意念：他和她同样脆弱。 
　 
“这是什么眼神？”未儿瞪着乌黑的眸子愣愣看着这个称之为父亲的人，此刻，那个人眼中仿佛悬着一块厚重的黑幕，似乎极力掩饰着心中分明存在悸动。 
同样的脆弱，一样地，毫无责任感，你们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为的只是用看怪物的眼神来看着我吗？未儿隐隐感到心中早已缺失的一块突然渗出血来，仿佛愈合的伤口再度裂开，他感到鲜血风干的痛。一周岁，他对自己被遗忘的真实年龄苦笑不已。 
当黎看到这位不请自来的男孩，眼神交会那一瞬间，在他还未理清心中那份纷乱的心绪所代表的意义之前，双臂已紧紧拥住了他。可当一声细细的呼唤在他耳边响起时，他在错愕中顿悟那份莫名的亲切来源干什么。 
“爸爸……爸爸……”僵硬的松开他，黎用几乎绝望的神情凝视着他，“这就是我的罪吗？”黎在心中低喃，手却不由自主轻轻抚上他明净白皙的额，顺着他脸上的线条，他一遍又一遍抚摸着他的脸庞，眼中闪着迷茫的幻光，似乎在一次又一次的确定又好像在反复膜拜。是一种仪式，无论作为父亲的许诺还是作为对信仰的礼赞，此时此刻，他们想要的只是永久。 
恍忽中突然惊醒，一旦脱离那种神圣抑成是诡异的气氛，恐惧直袭全身，黎下意识抽回停在他脸上的手。而他蛊惑的神情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几近木然的表情，看到他脸上露了与坷言相似的表情，黎只觉心中一阵剌痛，为了安抚他更为安抚自己，他再度抱住她，温柔地说：“孩子，以后就由我们一起来帮助你的妈妈吧！”故意忽略怀中的他，浑身散发出的阴寒之气，黎轻声笑了。他则任由黎抱着，幽幽地说了句：“妈妈叫我未儿。” 
　 
　　　　　　　　　　　　　第七章　　苏醒 
对杜佑青的到来，黎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他吩咐音何带未儿上楼，自己则走入正厅。杜见黎马上冲上前，心急如焚地说道：“把那孩子给我！” 
黎副贯有的慷懒口气说：“你说什么？” 
杜几乎要揪住黎却被他轻轻闪开，她激动地说：“坷言说那孩子来找你了！” 
背对着杜的黎一听，挑了挑右眉，但仍用事不关已的口气回答：“坷言不是犯病了吧，一个一岁的孩子别说来找我，他连路都不会走！” 
“可是……”黎一扬手打断了杜，他转过身继续说：“就算他是个超人，能做出常人不及的事，你似乎也没权力跟我要我的孩子吧！”说完，黎已经走上旋梯，表明要杜佑青离开。却在这时听见杜佑青说：“暗月要我告诉你，坷言要杀这个孩子。” 
黎停住了脚步，猛地转向杜佑青。杜别开脸，凝视着椅背。黎扭回僵硬的颈顶，继续朝前走。“碰！”门被重重关上，惊得楼下的杜佑青不自觉抖了一下，她再度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黎紧闭的房门，转身走了。 
　 
看着窗旁立着的瘦小的身影，黎一阵没由来的心痛，未儿还这么小，这么无辜，为什么，要杀他，就因为……因为他是我给他的孩子吗？黎刹时被自己的想法贯穿了，这比事实更让他无法接受！憎恨，无休无止的漫延，这是我们的孽。 
可……可……他，未儿，既然已存在，就不能随便抹杀他的痕迹，即使……即使他带来的是我们的毁灭。“哼！”黎突然笑了，又有谁能肯定，我们的存在对他是有利的，够了，就这样下去，坷言，如果你想断了和我最后的联系，杀了我…… 
　 
午夜，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门外传来音何低沉的声音：“黎，坷言来了。”“是吗？”黎缓缓走下床，打开门，音何继续说：：“他说有急事。” 
“知道了，我就来。”说完，黎关上门。 
黎转过长长的走廊，扶着蜿蜒的悬梯扶手，寂静的屋子里只听见“嗒嗒”脚步声。他终于立于大门口，却见屋里寂黑一片，毫无人气，他突然害怕了，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已经变得陌生的的坷言。最后，他选择了开灯。当白炽的灯光瞬间照亮黑暗的空间时，眼前放大的脸孔惊得他倒退一步。 
捂着胸口，他喘着粗气，愠怒地瞪着不知何时立于他面前的坷言。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坷言死灰般的面容时，他所有的顾忌全都消失了，他一把抱住坷言，只听到坷言因呼吸不畅而喘着粗气，他才稍稍松开手，他用自己滚烫的额抵住坷言冰冷的额，柔声说：“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坷言不作声只是紧紧抓住黎的衣袖。是错觉吗。黎几乎能感到坷言在颤抖，他在害怕，否则他决不会放任自己去依靠任何一个人，尤其是那个人是自己。黎环住他的肩，轻轻坐在沙发上，抚着他微微抖动的背，“想说什么，说吧！”黎捧着坷言依旧冰冷的脸庞。 
坷言漆黑的眸子似乎游移在神思之外，找不到焦点，黎看到坷言失魂落魄的模样，虽然有不忍，但此刻，即使他是易碎的玻璃娃娃，却是可以由自己保护他，换作是平常的坷言，那自己根本就无法掌握，他是那样强势，摄人的眸子仿佛要吞噬一切，不容任何人的拒绝，而现在同样的眸子却充满从未有过的恐惧和不安，更拥有一种需要他人的希冀。 
正当黎抵着坷言，要吻上他时，背后却传来一声冷哼：“不要被他骗了。” 
“什么？“黎不明所以之际，坷言已闪过他立于未儿面前。 
“坷言，你……”不等黎说完，坷言已卡住了未儿纤细的脖子。坷言两眼直勾勾地瞪着未儿死水般沉静的眸子，嘴角挤出几个模糊的字：“你……你不怕吗？” 
未儿没有回答，目光透过他凝视着黎，瞬间，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变得脆弱无比，黎一振，伸手从背后扣住坷言的脖子。就这样，大厅荡漾着死寂，在静默中彼此似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隔得这么近为什么总无法捕捉对方的心思，真的那么困难吗？人心真的无法相通吗？ 
黎看不到坷言的脸，一阵没由来的抽痛刺过他的背，他再次被坷言背叛了，他已经彻底绝望了。他的目光停在未儿无助的脸上，为什么，坷言，如果你不想要她，为什么当初又要誓死保留他，又为什么要和我……和我……黎下意识收紧了扣住坷言脖子的手。 
未儿颤抖着发出抽泣声，哀声道：“妈妈，未儿知道错了，别……别……我透不气来。” 
坷言喘着粗气，缓缓抬起头，凝视着未儿天使般的脸露出从未有过的哀伤表情，突然哑声笑了。 
“坷言。”黎见坷言抖得厉害，上前想扶他。 
“别过来。”坷言冷冷地说。黎停住了，良久坷言才缓缓说：“长久以来，你说我在玩弄人心，是吗？今天我被自己一个不满两岁的孩子弄得这般田地，你满意了？”他转过头，黎惊呆了，眼前的坷言，发丝凌乱的搭在额前，未干的泪痕再度被浸湿，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黎不懂的情感，是什么？黎已经无法思考下去，坷言轻轻松开双手，慢慢站起身来，抚着未儿柔顺的头发，说：“你一定很恨我吧，恨吧！这样你才能活下去。这就是我们的生存方式。” 
黎抱起未儿，把他娇小的身子护在怀中。坷言没有再看他，黯然走向大门，在门边她低声一句：“求求你，下一次请你务必……杀了我。” 
黎猛一回头，坷言已消失在门口。 
绝望。你真的这么憎恨这个没有雪变的世界吗？ 
　 
“阿月要我的命吗？”金严背对着杜佑青。杜佑青没作声，她默默地走到金严身后。 
“你……”不等金严说完，她突然紧紧抱住了金严。 
“青……”金严轻声唤了句，“别，只一下下就好。”杜将脸贴在金严脊背上。 
“这算是最后的告别吗？”金严的声音中充满苦涩。 
“对你来说我从始至终都是你的畔脚石，但我却是一直以自己的方式爱着你。即使现在，要亲手结束你的生命，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句，我一爱一你。” 
金严把杜的双手从身上轻轻拔开，转过身捧起杜泪流满面的脸颊，轻声说：“不……不……你最爱的不是我，你要我说出来吗？或许这样你会好过些，我都是个快死的人了，请不要再从我这里寻找安慰，不要再将我当做是他。” 
杜浸满泪水的眸子突然一缩，露出惊慌的眼神，脸色刹时变得成死灰色，金严轻抚着杜的脸庞，凝视她的目光逐渐陷入旧忆中，随着回溯的时光，寻找迷失在时间中的真相。 
“还记得，小的时候，你经常到医学组来，伙伴们都在背后笑话你。说你暗恋我？不！只有我知道，你那眷念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他，我只是他的影子。你问我，为什么不爱你，因为……”金严笑着，眼眶却泛红了。 
“因为你一开始就拒绝了我，为什么，我对坷言那么执着？因为他深爱着雪变和坷言，他爱的一切，我都必须深爱，这样他才不会讨厌我，他不讨厌我，你才不会讨厌我，真是可悲，不是吗？” 
金严突然松开手却被杜佑青抓住了，她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为什么你要把自己和他分得这么清楚，你和他是同一个人啊！为什么你要让自己走上死路！” 
一行清泪终于划过金严的脸颊，为什么？这个问题被无数人问过，但始终得不到答案。因为总是本体提出问题，而要克隆体来回答。这就决定它永远没有答案。就像克隆体到底以什么身份存在于世一样，它亦不知道怎样使自己成为最相近却又最憎恨的人！”金严突然握住杜的下巴，眯着眼睛似乎要穿透杜心中最后的屏障。“你无法背叛阿月，即使他要你杀了你口口声声最爱的我，你还是要带着泪取走我的性命，不是吗？”金严甩开杜，撑着墙壁，喘着粗气：“就因为你的本体深爱着阿月！” 
伏在地上杜捂住耳朵，狂乱地叫道：“不……不要说了，我不要听下去了，求求你了！” 
金严顺着墙角滑到地上，不停地笑出了苦涩的泪水：“无法摆脱啊！千方百计跳出命运的操纵，到终了才发现这一切只不过是达到命运彼方的步骤。只有……”他悲哀地凝视着杜。突然，凝结的空气被震得支离破碎。坷言静静地位于门前。 
寂静的房子里响着坷言规则的脚步声，嗒嗒……像死神敲的丧钟逼近杜和金严。坷言低垂着头，任凌乱的黑发在额前漾动，双脚机械地踏着步子，看不清他的眼睛，他就象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步步朝他们靠近。 
突然，他的脖子僵硬地朝上抬了一下，发丝后隐藏的双目射出令人心寒的冷光，毫无理性的眼神中却透出比任何人都要平静的笑意，死亡就是死神嘴边的一抹微笑，对人类原罪最后的郝免。 
杜的身子朝后缩着，金严只是看着坷言，护住杜的手臂却因坷言凌利的目光而颤抖着。 
“只有……”坷言突然，从腰背后抽出激光枪，对准金严，“只有杀死你们，我才能获得真正的平静，为我……金严……死吧！”他带着从未对金严展露过的温柔的笑容扣动了扳机，金严目不转睛地看着坷言，倒在了杜的怀中。脸上是全然的平静。杜正要说什么，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一看才发现坷言已朝她她开了枪 
。“为什么……”她旁着金严倒了下去。坷言收起枪，缓缓走到他们面前，默默立在那。 
良久，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却迎面碰上了黎。 
　 
那西索斯之罪。 
爱上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美丽的希腊少年，带着最执着，最幸福地微笑走向池塘 
紧紧拥抱着自己，他惊叹于那美貌 
那西索斯之罪——原于自恋的死亡 

 
（上部完） 

爱上自己的哥哥，我因此受到神的惩罚。死去的我飘荡在地狱最深处，但我的目光从未离开我深爱的人——刹那。纵然被上帝打下坠落的烙印，我仍要追寻失落的爱情，即使那是一份没有希望的感情，即使它带来的只是毁灭，但那仍是一种幸福。作为一个女孩，爱上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的人，有错吗？是的，我触动了人类，亿万年来苦心经营的理性信条。我让人们看到了他们一直不愿正视的深藏他们心灵中欲望。应该否定吗？这本是人类存在的依托，却成为人们最不耻的行为，根本就无法划清界限。 
　　　　　　 ——无道沙罗 
　 
原罪 
我要告诉你们，善良的人们，造成这场悲剧的原罪不是别人，就是你们为之倾心的我。躲在反抗压迫，善良无私的影子背后，我才是真正的罪人。请不要为我美丽、高贵的外表蒙骗了，那不是真实的我。那副天使脸孔诱惑了无数无辜的人，让他们无怨无悔地为我牺牲，而我则踏在他们的尺体上一步一步接近我不可告人的目标。故事从头到尾只有别人对我无私的付出，你们何时见过我流露过真情。为什么人们那样愚蠢，不讲究回报的付出而得到的情感是兼价的。我任意践踏，利用你们的痴情，为什么你们不愤怒而是用小狗乞怜的眼神看着我，想博取同情吗？可惜我瞧不起弱者，即使是可以左右地狱的路西华，也被我舍弃了他本来是个值得我爱的男人，他的狂暴，不羁都让我着迷了，可他却选择了改变，因为我而放弃了原有的桀骜，所以你爱得没有意义。而我那可怜的弟弟罗洁爱尔，你那无法治愈的自恋症应该有所节制了吧，我并不是你，既然，我们在出身生之时化为两个独立体，你就应该抛掉对自己的迷恋。我不为你生存，我只为自己而活。所以不要把那绝望的情感加诸于我。 
我究竟爱谁呢？所做一切又为了什么呢？我不能亲手杀了洁罗法爱尔，只是不愿每夜做一个自己被杀死的恶梦。所谓正义、仁道在我有份量吗？有多少呢？我不知道。我只想站在片广袤的寂静之地，仰视天空上的流云。没有回忆，没有悔恨，没有希望，灵魂超然于世外，与自然合为一体。 

罗洁爱尔祷文 
弟弟的心声 
自出生那一刻，我就被她的美貌吸引，不为别的，只为她具有和我一样的容貌。我守护她爱着她，不让任何人伤害甚至靠近，因为她是我的珍宝，是另一个活着的我。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事物，她比任何天使都要纯洁和夺目，因为她是我的双胞胎姐姐。她得到的一节赞扬都属于我，而我的任何东西也都属于她。亚蓓克西儿，你听你的弟弟的心声了吗？他千万次呼唤你的名字，告诉你，他用生命爱着你，在这个世界上，他只能爱自己，因为他实在太出色，眼中无法容纳任何人，只有你，我亲爱的姐姐，我的视线不能从你身上移开，请报以我同样的深情吧！很多年以前，不，是从我出生那一刻，我便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为了抑制这奇怪的感觉，我常常引诱美丽的天使们让她们或他们为我伤心哭泣，从而达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舒缓心中那紧绷的神经。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愈来愈感受到那股异动的倾向，此刻我终于确定了它的意义；我将实行神赋予我的职责——毁灭一切，创造一切。姐姐，我知道你会因这个世界的颠覆而伤心流泪，所以我要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唯一的方法就是——杀了我，姐姐，举起你手中的剑将我的体内污血释放吧，看着和自己一样的脸朝自己温柔一笑，我很幸福。 
如果你错过了杀我的唯一机会，姐姐，你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即使你封住自己的灵魂对我不下不手，你知道吗？这对我才是最大的残忍。我在心灵的背面看着自己沾满姐姐的鲜血，我的心好痛。我无法忍受这种煎熬，而愈渐疯狂，姐姐，你真要我犯下我无法原谅的罪吗？放过我吧……太迟了，我已经杀死了太多你重要的人，我已成了你光明前途的阻碍，我还是好好扮演罪人，或许这样，姐姐，你会好受些。即使义不容辞的消灭我，你也不必背负太重的歉疚。 
　 
路西华（加良） 祷文失忆的恶魔 
无论在谁的眼中，我都那样耀眼，即使被我如利剑般冷寒的目光注视，人们也不愿侧目，或许情愿受伤，他们依然坚持心中的愿望，我是他们理想中的至圣至美的天使。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直视我面具下的直像，难道不觉得它更圣洁、美丽吗？其实他们在害怕，害怕每个人心中无法摆脱的黑暗。摘掉面具的我，或许就是人们自己吧！我的无情和残忍终于激起至高天权遗们的厌恶，她们要惩罚却不因为我的邪恶。他们害怕我不着边际的思想，终有一天会触及他们的罪恶。即使这样，人们的眼光仍追随着我，无论我怎么挣脱，却总被视线纠缠。疯狂的崇拜可以转化为嫉妒，而极端的嫉妒最后导致绝望。想把我打倒而换取心理上的平静，是最愚蠢的思想。换来的是自我毁灭，死去的人啊，你们又何必太在意我？我只是个不懂得自身价值的白痴。 
我可爱的弟弟，你为什么不能把对我的爱保留在平凡的程度上呢，升华的爱变成另一张束缚的网，它如此紧紧勒住你的心灵，你在呐喊吗？你想冲破这浓重的阴影吗？对自由的渴望使你变得疯狂，或许最终仍是对我的爱逼你走上毁灭我的道路。打败我吧，即使死去我仍对你微笑，而结局如何，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我不懂得爱，但却为了她，忍受了千白度的轮回，从未疲倦。即使与你错过，但只要能用一双具有视觉的眼睛注视你，我几乎要感动得落泪了。在那遥远的时代，你手持我开创一个又一个血腥的征途，我想你都想疯了。为什么，你能拥有我的全部而我……而我却只是一柄没有任何生机的剑，只是你杀人的工具，要怎样才能触模你那如黑缎般的秀发，感受你如冰雪般的肌肤。而不留下斑斑血痕呢，我的心快被欲望压碎了。你轻易夺走了我的灵魂，却从未给我任何承诺。你自始自终只是在玩弄我，你为了自己的私利，一次又一次欺骗我，让我几乎都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我究竟是谁。我忘了先前作为邪剑对血的渴望，我的嗜血，是为了你每晚用丝中轻轻抚拭我的躯体，让我沸腾的心灵得到片刻的宁静，亚蕾克西儿，我恨你——我爱你。即使得知了一切真相，却仍在守护你，相信你编造的一个又一个谎言，不顾自我毁灭的成全你，我的付出不会有报偿。 
从你的眼中，第一次看到一种陌生的东西——真诚，为什么如此信任我，如果我此刻把利刃插入你的胸膛你还会叫我一声“学长”吗？我败给你了，你就是这样一种人，面对你清澈如天空的眸子，我除了牺牲生命，还有什么方法回报你这莫名其妙且完全会错意的深情。我要的是亚蕾克西儿，而你无透刹那只是她的影子，可有一天，我惊奇的看到这个浑身散发着太阳光芒的少年因为愤怒而张开双翅时，那是的你，很美，我被污血玷污的胸膛为何如此刺痛，因为有陌生的情感进驻了吗？当你从躯体中脱离，而进入亚蕾克西儿体内时，那份不舍从何而来，面对觉醒的亚蕾克西儿——这个我一直追随的女人，我想的却是你剽荡在地狱中无助的灵魂，告诉我，你对我施了什么魔法？我竟然心甘情愿为你死去，那一瞬间，我看到你从亚蕾克西儿背后走到前边，成为唯一的真实。我就用这种方式斩断对你的思念吧——无道刹那，亚蕾克西儿。 
我不明白，为了一个根本不爱我的人，我竟然放弃了本性，全新塑造自我。路西华——这个被诅咒的名字才是我的真名，一个真正坠落、绝望的天使，一个与神对立的革命者，也是一个毫无人性、残忍嗜血的恶魔。说到恐怖，邪恶，它们是为形容我而被引入世界的名词，我不在乎任何东西，讨厌一切虚伪的事的，而世上的东西都因各自的理由而带上了面具，所以在我眼中，他们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人们都这样爱我，而我却憎恨他们，他们爱的是用我外表包装的自我。我要破坏美的概念，因为他们以为我就是“终极之美”所以我成了他们的梦魇——他们希望的反面……我背叛……不，应该是让人们尝道了背叛良心的滋味， 我本是如此疾恶如仇，却因遇上了亚蕾克西儿而我抛弃了理想。如今为了刹那，我不惜毁了自己的理想王国，我默默乞求苍天，让我在他们面前能有一点点尊严，至少……有勇气说一声：“爱我吧！” 
　 
拉斐尔祷文。 
生死之间 
生命究意是什么，是瞬间的交错还是咫尺近旁，为什么总是忽视了最重要而又最浅显的真理，盲目的追寻着自以为的“是”。丧失爱人并不是最可悲的，失去与她共享有同一生命存在才是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或许为了这个单纯的理由，贱忍的狩猎者转瞬间变成没有任何情感的恶魔，杀戮，欺骗，伤害已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他只受一个目的驱使并为之呼吸。甚至丧失自我，也是一笑了之。只愿看到你的倾覆，带走我的一切悲伤。让过去成为残像，我眼中不再有希望，很好，就这样结束了。 
所谓的救世天使，是什么？对，他是我至上的权柄，是我砍断圣洁天使光耀羽翼的利剑。一个堕落的天使，在圣者的一念中残存下来，究竟为什么，触摸我跳动的心脏，它从来都只给我沉默的答案。在我复仇的同时，却常常被这个疑问纷扰：自己存在的意义，一个如此邪恶的人有被拯救的价值吗？ 
当我最终被自己偏织的罗网固定时，我尝到了腐败的滋味，在黑暗，潮湿，腐烂的空间里我的躯壳渴望着最肮脏的东西，我无法抑止对尸体的渴望，神啊，救 救我，让我离开这可怕的地方吧！即使仍有一线光明追随着我，我却急于放弃，所有痛苦的记忆袭卷了我的身心，我快疯了，救救我。“原来你是这个样子”。你脸庞的触感还停留在指间。拉杰艾尔——我原来如此在意你。神啊，带我走吧！我终于找到救赎自己灵魂的方法了。“拉斐尔，你渴望得到却以为失去的东西其实从未远离你啊！” 我……我不明白，在神光辉煌的指引下，透过，安娜儿的虚像，我看到了她留给我的礼物——拉杰·艾尔——我唯一的孩子。如此残忍，在我放弃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也丧失了宝贵的东西，天长地久却没有真正拥有过。可以的话，我真想收回承诺，再见了我的拉杰艾尔，我很高兴以前为你做的一切，即使……即使那出自别有用心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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