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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面妆<1>2008年09月18日 星期四 12:54（半面妆是个歌名~~~某轩知道某轩这懒儿偷得有点8HD~~~但素这个名字真的~~~真的适合他们~~~）

方应看笑，

微抿着唇、勾着唇角、眼帘微垂，看着自己的手：

两道细细的血线蜿蜒而下，凝聚在指尖，滴滴落下，

啪，

啪......

很像、很像那屋中的灯火，

灯芯爆裂时发出的声音，

又似乎，

不太像，

没那么清脆，也比那频繁、规律很多，

记得那灯芯要过很久、很久才响几下，仓促、干瘪得很，

一听就知道不是上好的灯油，也不是上好的灯芯，

他用的东西，从来没有见过哪样是上好的。

也对，六扇门，本就是个穷地方，

不知道他那样精致的人如何能在这样的地方长成，

也只有这样的地方，

这样的他，

才是吸引自己的......

自己总喜欢对从小照顾自己到大管家说：我中了毒，无药可解。

管家问中了什么毒，

自己只是苦笑，拿着他送来的酒猛灌，但求一醉，

只是，

那不过是清酒，

如何能醉......

倒是现在，

大概能算是醉了，

靠在常靠着的窗栏上看着满天的星斗，

眼前只剩下模糊一片，

身上的毒，

该发了吧。
 
半面妆<2>2008年09月21日 星期日 00:29捏弄着手中的白玉杯，光滑莹润的触感让方应看想起一只手，

一只如少女般光洁柔嫩的手，

手的主人从来不用手做风花雪月的事，而是常常拿着情人泪，

晶莹剔透的泪，

泪就像一水滴落在指尖，与指相称，纯洁无暇，

纯洁无暇的泪，

情人的泪，

要人命的泪。

从小就知道想成大事者，定要无情，若有情，便有了弱点，大事难成，

以前觉得自己够冷酷、够无情，所以什么都敢想，甚至想过有一日能取代朝堂上的糊涂天子，坐拥江山，

可老天让自己遇到了他，

瓦解了自己所有的信心，挑动了多年来都自认为是冰冷的心，

无情的方应看，

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现在连自己的管家都知道这不过是以前的方应看，而不是现在的方应看。

以前的方应看，想着如何增加自己的势力，想着如何成就无上霸业名留千古，

现在的方应看，想着如何进入六扇门的那幢小楼，想着能得到那人的心，

方应看自己害怕，深深地怕了起来，

这样的存在，

是在完成自己宏图大业的道路上绝不容许存在的绊脚石，

无情......

啪，

方应看捏碎了手中的白玉杯，血沿着掌缘一颗颗坠落在衣襟上，溅成美丽的血花，唇间轻轻吐出一个字：

杀！
 
半面妆<3>2008年09月25日 星期四 00:06追命不明白，

不明白那每每像做贼一样从后门溜进来站在小楼下到天色发白的方应看是在谋算什么，

不明白为什么夜里的方应看与白日里的有如此大的不同：

夜里小楼下的方应看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静静地靠在窗栏下，

白日的方应看尽能冷酷如斯，

握着剑一豪一豪刺入大师兄的身体里，

看着血从大师兄的身上涌出，在那白衣上逐渐晕开、扩散，

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若不是自己及时感到，只怕现在只会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追命也不明白，

不明白大师兄小楼内的灯在晚上总会亮了、灭了，灭了、亮了，

不明白年纪并不大的大师兄怎么有着比师父还多的淡然、计算，

淡然的大师兄很清楚夜里是什么样的人站在自己的窗外，可从不派人阻止，也不出去与那人交谈，

计算的大师兄能谋划如斯，

看着方应看的剑一豪一豪刺入自己的身体里，

看着血从身上涌出，在白衣上逐渐晕开、扩散，

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在自己将他救下后，只是淡淡地安慰有些慌乱的自己：“这次不死，以后任谁也杀不死我了。”

连感情、性命都算入的赌局，不论谁输谁赢，还有何意义？
 
半面妆<4>2008年09月26日 星期五 01:46无情常对前来的追问与方应看关系的追命说：你不明白，我们之间永远只会有一种关系，那便是敌人。

追命不明白，

无情自己又和何尝明白过，

两个人的命运从那年元宵的皇宫饮宴，梅花树下第一次见到他起便定了格：

是开始，

也是结束。

无情知道，

方应看也知道，

但是却都装作不知，

无情每月初会命刀童送一坛清酒到神通候府，

方应看每月中会命管家送一局珍珑到小楼，

无情更是知道那在窗外一站一整夜的人是谁，

方应看也明白窗内那明明灭灭的灯火是为了那般，

但两个人都装作不知。

方应看摆计布局想要谋算无情，

无情更是连自己的命也双手奉上让他痛痛快快地杀，

方应看当真狠心，一剑刺入无情胸口，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无情也当真冷酷，浑身上下百余种暗器颗颗待发，口中的“一枝独锈”差点硌碎了牙，硬是一颗也没发出去。

追命救走无情后，

方应看带着淡淡地惋惜对身后的管家说：“若是他刚才射出一颗暗器，我便能杀了他。”

将养了大半个月才能说出囫囵话的无情微笑着告诉追命：“若那日他真有杀我之心，我定会百器齐发，把他打成筛子。”

“那你为什么不出手？万一他真要杀你，你来不及出手怎么办？”追命问。

无情望了望窗外飘扬地雪花，“这次让他伤了我，他便会觉得欠我一分，在关键时刻，这一分便可逆转局势，掌握胜局.......若是他真要杀我......最差我也会拉他陪葬.......”

窗外的雪忽地大了起来，

漫天晶莹，

就像是，

那年的元宵。
 
半面妆<5>2008年09月28日 星期日 16:19十年前，

元宵佳节，

皇宫，

御花园，

天上零零星星飘散的雪花并没有影响园中热闹沸腾的景象，皇帝带着嫔妃们敬完酒后便退了席，留着地方让诸位朝臣同庆佳节。不过皇帝的脑袋似乎充斥了太多的风花雪月以至于忘记了，这些天天勾心斗角、算计阴谋的人如何能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安安稳稳地“同庆佳节”？

于是待皇帝前脚一走，后脚园子中便炸开了锅，堪比那老街菜市场最鸡飞狗跳的时辰，不过这情形比那更不堪、更肮脏、更令人想吐，有仇、有怨的朝臣们套着伪装好的面具互相恭维着对方有多么出色，在内心里诅咒上对方祖先和子孙前前后后几十代。

跟随诸葛正我前来的无情实在不想看这些人的嘴脸，找了个借口独自离去，却在回去的路上为御花园中的一株雪梅所吸引，

纯白饱满的花瓣涨鼓着，上面还挂着点点晶莹，瓣尖微张，缓缓绽放。

听说当今圣上极爱这株雪梅，从很远的地方移种入宫，花了很多心思照顾打理，年年都守候着希望看到第一朵花开的时候，但未曾如愿过，而今年的花开得很迟、很迟，迟到皇上在宫中大发雷霆，砍了十几个花师的脑袋，依然看不到一丝开花的迹象。

微仰着颈看那正在盛放的梅花，无情笑了：这花颇有灵气，不受人间浊气玷污，实属难得。

“我说为什么今年的雪梅迟迟不开惹得皇上大怒，原来是这花也有争艳之心啊。”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微扬的声调话尾拉着官腔，有点邪气。

一番不畏权贵的傲骨，被他说成低俗的欲望争斗。

这人，

俗，

俗到骨子里。

“我说，你是哪家的小公子，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侧首看去，说话的人懒懒地依在树干上，微笑着看来，浑身上下说不出的，

雅，

浑然天成。

“喂，你不是哑的吧？长得这么好看，瘸了腿又是哑巴也太可惜了。”言语中多了几分玩味。

纨绔子弟，

无聊至极。

有了评价，觉得此人没有任何交谈价值，无情伸手转动轮椅径自离去。
半面妆<6>2008年10月02日 星期四 12:24九年前，

“这哪里是爱啊？”追命问，

无情如是回答：“哪里不是？”

“你们两个人只见过一次面，互相连一句话都没说过，这怎么可能是爱？”追命再问，

无情轻笑着回答：“我们都知道，便是了。”

追命没有再说什么，不是明白了无情的意思，而是更加不明白两人的感情，如果不是因为偶然发现夜里出现在小楼外的方应看，大概永远都发现不了大师兄居然和神通候相恋。

追命还记得小透，那时候，恨不得天天去找她，和她在一起也有说不完的话。而大师兄和方应看居然就这样，不说话，不见面地相爱着。

很清楚追命心里在想什么，无情问他：“你说如果我们见面，该说些什么？是谈六扇门如何惩奸除恶，还是谈有桥集团如何犯上某逆？”

追命回答：“说点别的，风花雪月，有很多事可以说啊。”

无情反问：“那么就可以当我们相互对立的立场不存在吗？”

摇摇头，追命撇撇嘴，

“我控制不了自己爱上谁，我能控制的是，不要有开始......”
 
半面妆<7>2008年10月02日 星期四 14:32八年前，

无情奉命离京查案，被困碎寒山无人知晓，

京城里就像是汤水开了锅，六扇门排出所有捕快四下寻找，与六扇门颇有渊源的金风细雨楼楼主戚少商也撒出无数探子探听消息，

连神通候府也忙忙碌碌起来说要借机除掉敌人时，大家都开始担心，万一让方应看先找到无情，只怕他就真的活不成了。

神通候府在外探寻的人却都知道一个命令，一个小侯爷给他们下达的、秘密的命令：

救无情。

神通候府的人都是经过无数训练和考验才选入的，他们一辈子只有一个主人，也只听这个主人的命令，不管命令是什么。

神通候府的人的确是有些本事的，他们最早发现了被困的无情，

这时无情已经困在碎寒山三日三夜了，寒气入体，喘症发作，没有药在身边，命在旦夕。

接到消息的方应看只来得及嘱咐管家把消息透给六扇门，然后带着药夜驰百里地，赶到碎寒山，

在山洞外，把药交给手下人拿进去给无情服下，然后守在外面直到追命赶来，

“不进去？”追命问，

方应看摇摇头，“治疗喘症的药你带了吗？”

“带了，”追命摇摇包袱，

方应看点点，“他就交给你了，他还没醒，别说我来过。”

“你救他是为了不让他知道？”追命问，

“我救他，只因为是他。”

追命看着方应看那本应是白色却有些发灰的背影摇摇了头，转身进入山洞。
 
半面妆<8>2008年10月04日 星期六 05:09七年前，

诸葛正我发现了一件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憋晕过去的事：

夜里刑部尚书为了紧急案件前来找诸葛正我商询，之中牵涉几年前的一件悬案。送走刑部尚书后，诸葛正我越想越觉得事态紧急，应该找无情商询。

来到小楼找无情的诸葛正我看到一个人，一个这辈子都想不到会出现在六扇门内院的人，更别说是出现在自己大徒弟的房外。

诸葛正我看到了：

奔波在外十几天没有马上回府休息，还是来到了这个惦记了十几天的地方，靠着熟悉的窗栏不去想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心情放松下来后十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的疲倦一下子涌上来，方应看第一次靠着窗栏打瞌睡。

诸葛正我吃惊不小，狠狠倒抽一口冷气，这口冷气抽得不小，动静自然也不会小。

方应看不过是打了瞌睡，一向浅眠的他听到那声抽气声马上睁开了眼，睁开眼后看到了在月光下站在小院里满脸惊讶的诸葛正我。方应看第一个动作就是回头，看到屋内的灯灭着，马上转回对着诸葛正我做了噤声的手势，然后再指了指院外，示意有事出去谈。

第二天清晨，

诸葛正我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敲开了无情的房门，第一句话就是：“我看到了方应看。”

无情先是一愣，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那他对世叔说了什么？”

“他说他喜欢你，还说你也喜欢他，但你们不会在一起，让我不用担心。”

无情点了点头，

“他说得是真的？”

“确有此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世叔。”无情淡淡地说。

诸葛正我问：“还有谁知道？”

“还有三人，追命、刀童、神通候府的管家。”早想过纸里包不住火，但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是你自己告诉追命的吗？”

“有一夜追命查案晚归，路过小楼房顶的时候看到的。”原本就猜想追命一定是第一个发现此事的，六扇门也只有他的轻功方应看察觉不到。

诸葛正我在心中暗暗叹气，这个大徒弟很好，好得可以称得上是完美，但这种完美有时候也是一种残忍，如果不是被人发现，他一定能把这件事带进棺材里。

“无情啊，世叔老了，人老了就慢慢的能看透很多事情，世叔知道你一心为国为民，但有些事情明知是做不到的你做不到，世叔不会怪你，而如果有些事情是你很想去做，却又因为要去做一些做不到的事情而放弃，将来你老了，会后悔的。”诸葛正我像慈祥的父亲看着儿子似的看着无情，拍拍他的肩头。

无情轻笑反问，“世叔，你觉得他那样人会让自己最大的敌人成为自己的弱点吗？”

诸葛正我叹气，“你们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你自己决定。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不论你做什么决定都一定要让我知道，我把你们四个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我不想被儿子瞒着。”

“我的决定就是没有决定，为什么要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做决定？不过我答应世叔，以后有什么会坦白相告。”

无情轻轻地说出这句话，轻到让诸葛正我以为随时会断掉，无情随时会扔掉手中的茶杯告诉自己他不再克制、不再忍耐，但无情手中的茶杯由始至终都握得很牢。

不知道该高兴自己成功教出这么一个睿智冷静的徒弟，还是该痛心自己的徒弟能如此冷静得对待感情。

冷静，

这两个字此刻让诸葛正我觉得格外冰冷、残酷，

正应了另外两个字，

无情。
 
半面妆<9>2008年10月05日 星期日 03:00六年前，

追命奉命到一个很偏僻的小镇查案，案子实在复杂，凶手是隐居山林很久的武林邪派高手，一手三十六路“劈虹刀法”出神入化，尽管追命的腿法超群也难是其对手，中途被其伏击，身中数刀，命在旦夕之际被正巧在此地进行不法勾当的方应看救下。

其实方应看很不想救追命，一旦出手相救，正在谋划的事情就又多了一分败露的可能，可在刀砍向追命咽喉的瞬间，方应看脑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派去调查无情的探子的声音：

无情性格冷僻，甚少与人交往，没有什么朋友，六扇门内独与追命相交频繁，平日里也甚为照顾这个师弟，与其感情深厚。

如果追命死了，他定会悲伤不已......

追命这小子当真好运，就算死了，也会有很多为之伤心、悲痛。不知他日自己若是......他会不会伤心......

也罢，方应看一辈子做坏事，今天便做一件好事。

电光火石之间心念已定，反手抄起桌上的灯台冲着刀锋掷了出去。

噹，

一声脆响，灯台正中刀尖，刀锋贴着追命的脖子擦过。

“何人出手相阻？可知道老夫是什么人？”凶手毫不客气，大有灭口之意。

方应看坐在屋中没有动，只是出声说道：“只怕，你也不知道要杀的这人是谁。”

凶手看了看追命身上不起眼的粗布灰衣道：“一个捕快而已。”

“是啊，不过是一个御前神捕而以。”方应看调笑着说。

“他是哪个？......啊！他是追命。”凶手恍然大悟。

“知道还不走？等着他醒么？”

“哼，当今武林谁不买六扇门的账？可我不是那些满口正义的白道，我更不卖六扇门这个人情，今天这个人，我管他是追别人的命也好，追自己的命也好，我都杀定了。”

方应看笑了起来，“我既然敢出手救他，就笃定你不会杀他，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便是十五年前在江湖中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阎罗刀’阎斌。”

“你是谁？”阎斌很吃惊，今日本是要来除去麻烦的，反而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小辈认了出来，刚才他掷物的手法颇为特别，定是出自名门。

“你放心，方某不是武林人士，神通候府对武林纷争也不感兴趣，今天方某出手救人不过是一时性起，不想有个死人在窗外，破坏了谈生意的心情。”方应看不经意地说。

说姓方的，又说神通候府，屋内的人多半是神通候方应看本人。

不买六扇门的账不要紧，只要不让他们抓到便能无忧无虑，时间久了自然变成悬案。可今日若不卖方应看这个面子惹恼了他，以后定然被全力追杀，再难有逍遥日子。“好，今日阎某就放过此人，他日若是阎某有难......”

“可来神通候府寻我，我自会为阁下备好一席之地。”

“告辞。”阎斌一抱拳转身离去。

“不送。”方应看穿窗而出抱起地上的追命。

三天后，

方应看抱着追命踏进六扇门的门槛，前一刻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六扇门，下一刻已经冒出了无数的人，把方应看围了个水泄不通，追命外出查案，却被方应看送回，众人都很吃惊。

“公子让我来安置三爷，请侯爷把人给我。”刀童排众而出。

方应看把追命放到两个童子抬出的板架上，眼睛看着刀童，却是正对着隐在不远处廊柱后的无情说：“交给你了，那我就告辞了。”说完转身大踏步离去。

金剑银剑抬着追命到无情身边，询问该如何安置，

闻到追命身上散发出的隐隐药香，心知方应看定然已经处理妥当，无情心中稍安，“把三爷送回老楼，你们这两天好好照顾。”

众人散去，

无情却依然坐在原地，

看着那扇从小看到大不知看了多少次的木质大门出神......
 
半面妆<10>2008年10月06日 星期一 04:48五年前，

有桥集团与丞相蔡京联合密谋私吞朝廷军饷，挑起边关将士不满，欲借此煽动各地守军造反。

蔡京一直很喜欢方应看这个年轻人，年纪不大就得到了神通候的爵位，没有一点骄纵纨绔之气，处事冷静果敢、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若自己年轻的时候有他的一半，大事早成了。如今年纪大了也没什么野心了，什么九五之尊、万人之上对自己已经没有吸引力了，现在求不过是富甲天下，让子子孙孙享用不尽的财富。

与虎谋皮就是方应看与蔡京合作关系的最好代名词，从谋划开始一直到最后实行，两个人没有私下里碰过一次面，而最后出手打劫军饷的人也是真正的山贼，与两方势力没有任何关系。

等到朝廷派兵剿灭山贼后，并没有寻回军饷，一大笔军饷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整个计划可以说得上是天衣无缝。

当案子由刑部尚书与兵部尚书不约而同地推给六扇门时，诸葛正我师徒五人坐在一起研究案情，整理如乱麻般的线索。

看完案卷后，无情长叹一口气，伸手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说：“别看了，都别看了。”

追命惊问，“大师兄，你知道是谁干的了？”

“这案子不会有结果的。”无情合起案卷，“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破案，更不是猜那些山贼会把军饷藏到什么地方，我们现在要想办法让皇上重新调拨军饷。”

“难道军饷追不回来了？就算追不回来皇上也不会重新调拨了？”追命不太明白。

无情冷笑，“那么一伙两百来人的小山寨，方圆不过几里地，短短十来天内把那么一大批军饷弄没了，不管是花了还是藏了起来，都不可能。朝廷的军饷向来都是用官银的，元宝或是银条上面都有批次和印记，普通人拿去了也不敢用，除非......”

“除非有人能够重新熔炼这批银子，这个人不是能控制铸银局，就是有私人的铸银坊，圣上准许的私家铸银坊，全大宋总共有七家。”诸葛正我接口道。

铁手点点头，“这我知道，有三家属于三位王爷，一家属于江南富豪南宫家，一家属于扬州富商谢家，一家属于前任丞相，不过丞相卸任后，被户部收回，还有一家属于现任丞相，蔡京的。啊！户部也是蔡京在监管，难道是他......”

众人颔首赞同。

追命问：“就算是这样，难道我们就追不回来了？”

无情回答：“军饷被劫三天内想追，还有可能，现在，只怕已经化成银水了。”

“这不对啊，蔡京管户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爱财更不是新添的爱好，怎么现在才动手，而且如果真的是他做的，怎么会不怕我们想到他，那些银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融完的，只要还剩下一块，都是证据。”追命提出疑问。

无情摇头，“他不是认为我们不会怀疑，而是他根本就不怕我们想到他，他应该有办法让我们没有时间查他。所以现在最重要的皇上肯再次配发军饷，虽然现在不是战时，但没有军饷，军队有任何的动乱，都可能陷大宋于万劫不复之地。”

“今年发饷的时候皇上已经打算减半去盖行宫，最后还是世叔和杨将军苦谏皇上才打消了主意。”冷血抱着剑靠在墙边说。

诸葛正我起身，“我马上入宫面圣。”

三日后，

诸葛正我被皇上喝令在家反省一个月，

边关军饷当地自行解决。

无情把追命叫进了小楼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死谏。

追命气红了眼，抓着无情的轮椅不让无情去。无情揪住追命的衣服让他冷静下来听自己说：

现在要做的只是赌一次，

拿无情的命赌方应看的心，

看是无情的命重要，还是方应看的“大计”重要。

无情淡笑着轻声对追命说：“你只要帮我把消息放出去就行了。放心，我只会赌必赢的赌.......”
 
半面妆<11>2008年10月08日 星期三 13:07四年前，

蔡京设计四大名捕被皇上派遣到边关调查“兵士失踪”案件，表面上是说去查案，但明眼人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蔡相架空诸葛正我借口而已，这就是“出去”容易“回来”难了。

四人临行的前一天，诸葛正我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发呆，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盛家老宅抱起那个小小的婴孩，惨白的小脸泛着紫青，紧闭着双眼，好像已经没有了呼吸；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有着一双明亮眼睛、略显瘦弱的孩子紧紧抱着酒坛子；想起那个浑身脏兮兮趴在地上一脸凶狠、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像狼一样的孩子......

背着一个小包袱蹦进院子里的时候，追命就看到世叔坐在院子里呆呆地笑，上前伸手在诸葛正我眼前挥了挥，“世叔你想什么这么出神？还是我的轻功又提升了境界连世叔都察觉不到了？”

“呵，”诸葛正我捋了捋下巴的胡子，“想起你们小时候的事。”

“是不是想到我从小就是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啊？”追命在诸葛正我身边坐下。

“你啊，小的时候倒是比现在安静乖巧许多。”诸葛正我无奈笑道，“你和铁手、冷血常常外出查案，这次去边城，我到是不担心，只是......”

追命接口：“世叔是担心大师兄的身体。”

“嗯，碎寒山后他就在没有出过京，现在突然要去边城，我怕他的身体受不了。”

“世叔你这么想也对，虽然这次去的人不少，大家也都会照顾大师兄但是边城战场这种地方，难免有个疏忽......万一......”追命说话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诸葛正我突然开口：“方应看有什么动作？”

追命不解诸葛正我话中的意思，“嗯？方应看？他怎么了？”

“我知道无情和他的事。”诸葛正我解释。

“哈？”追命一惊，表情就像生吞了一只活蛤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三年前就知道了。”

追命吞了吞口水看着诸葛正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世叔你，不反对吗？”

三年前的那一夜又出现在诸葛正我眼前，那个站在眼前年轻人，没有什么呼风唤雨的小侯爷，没有什么高傲贵气皇孙贵胄，只有一个平凡、坚定的大孩子，满眼的真挚情意。“无情大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何况他们现在这样根本算不上有什么......”

“谁说不是啊......”追命耸耸肩，“方应看说见不到大师兄就睡不着，大师兄一见到他就整夜睡不安稳，可他们俩不过是每隔三天一个屋里一个屋外地‘相见’一下，这是哪门子的事啊......”

“那你们要去边城的事方应看知道吗？”诸葛正我问追命。

“他也有天天上朝啊，应该知道的吧。”

诸葛正我摇摇头，“这几天他没有上朝，不然我也会问你了。”

挠挠头，追命想了想，“没听说他出京，难道是病了？”

“那他很有可能还不知道无情要走的事。”

“世叔你的意思是......告诉方应看，让他想办法叫皇上改变旨意留下大师兄？”追命问。

缓缓点头，诸葛正我叹了口气，“圣上近日偏近蔡京一党，若不是实在说不上话，我也不会想到方应看，在这件事上最不愿意去扯进方应看的人应该就是无情了。”

“嗯，”追命把挎在肩上的包袱放在石桌上，“我现在就去神通候府，告诉管家应该能很快找到方应看。”

“追命，”诸葛正我看到松松瘪瘪的包袱，叫住正要离开的追命，“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去边关？你的身体也不很好......”

“行啦行啦，世叔，我成天四处跑，没那么容易病发，放心吧。”

追命没有回头，潇洒地挥了挥手跳上房顶，

消失在诸葛正我视线里......
 
半面妆<12>2008年10月09日 星期四 23:41三年前，

无情从诸葛正我口中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告假三个月回到盛家老宅：

满园杂草、斑驳的红漆、满墙的绿蔓，依稀可见当年的繁盛之景。

无情放弃重新修整的打算，只是每日来到宅中静静地坐着，闭上眼，放佛听见亲人的关切的声音响起，

“在等谁啊？”方应看出现在门口，

转瞬间长枪出手，剑尖直指无情咽喉。

是他！

睁开眼，无情左手射出五把飞刀，右手操控轮椅飞速后退。

方应看弯起唇角邪笑，“你活着，我便无法成事，别怪我。”

冰冷的枪尖已经接触到无情咽喉最柔软地方的皮肤，

只待方应看轻轻一推，

无情做了一个决定，

把两只手放回轮椅扶手上，闭起眼。

红，

溢出，

衬着雪白的皮肤，

有些刺目，

枪，

被方应看收回，

唰，

方应看从腰中抽出一把短剑，捏着剑尖，剑柄朝着无情递到他手边，扭头看着墙角“杀了我......杀了我，你就不用再为保住那个废物的皇位劳神了。我们比比，看看谁的心比较狠，先杀死对方，得到自己想要的。”

有些疑惑方应看的举动，接过短剑，无情看到剑身上篆书两个字：鱼肠。

鱼肠剑，刺客专诸刺王僚时，置之鱼腹中而得名。

有刺客，

那么方应看出现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自己，而是．．．．．．

示警。

方应看正看去的墙角，应该就是刺客藏身之处了。

“你走吧，我今天杀不了你，以后都没办法杀你了，我等着你来杀我。”方应看指指门口。

无情抬眼看了看方应看，微微颔首，

方应看笑了，满眼温柔：无情不愧是无情，略略提点，就明白自己所要说的。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

无情也笑了。
 
半面妆<13>2008年10月11日 星期六 00:55两年前，

撑着下巴，追命歪歪斜斜地坐在椅子上盯着正在翻看案卷的无情，心里暗暗佩服，自己在这里看了大师兄快一个时辰了，大师兄依然能镇定地做该做他该做的事丝毫不受影响。

“大师兄，”追命揪揪无情的衣袖，“你先停停。”

放下手中的案卷，无情拿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一口，“说吧，什么事？”

“嗯.......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追命犹犹豫豫地说。

从来没见过追命如此犹疑不定的样子，无情有点好奇，“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

挠挠头，追命嘿笑一声，“其实和我没什么关系，是和大师兄你有关的。”

“和我有关？”无情不解，

“嗯，”追命点点头，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把事情说出来，“我昨天去巡查的时候听到侯府的下人们说......方应看不知和什么比试，受了很重的伤。”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半个月前，听说伤得很重，到现在都还没有起色。”追命说。

“难怪这个月没有送来......”明白了这个月为什么侯府迟迟不送来珍珑的原因，无情喃喃自语。“他受了什么伤？”

追命摇摇头，“详细情况不知道，只听说好像是刀伤和内伤，伤得如何也不清楚。”

无情点点头，“我知道了。”

追命歪着头看看无情那依然没有变化的表情，“大师兄，你没什么要说的了？”

“你要我说什么？”

原本追命还担心自己说出来大师兄会不会难受，现在看起来完全没那个必要，“哦，那没什么了，就这事，那我先回老楼了。”说完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追命，”当追命一脚跨出门外时，无情出口叫道。

停下脚步回过头，追命问：“大师兄还有事？”

无情点头，从药柜中翻出一些药放入一个包袱中，再到床边从枕下拿出一把没有鞘的短剑一起交给追命，“你帮我送到侯府，包袱中的药，粉末外敷，药丸内服，连这把剑一起给他。”

“大师兄放心，”追命笑着应道，“我一定送到。你还是担心他的嘛。”

“哼，”无情冷笑一声，“上次他救了我，现在不过还他罢了。”

笑容僵在脸上，追命哑然无语。
 
半面妆<14>2008年10月11日 星期六 01:29一年前，

方应看下定决心设计围杀无情，

永安寺，

京城中香火最繁盛的寺庙，寺中方丈是无情的好友，无情常常会到寺里与方丈下棋饮茶，

方应看动用了神通候府和有桥集团上上下下数百人将永安寺围了个水泄不通，闲杂人等一律清出，

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方应看提着枪站在小院里，

等门开的时候，

无情出来的时候。

永安寺的方丈智玄大师出家前是江湖中人，武艺也颇为精妙，不用出门自然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智玄大师没有开口，

智玄大师在等，

等无情的下一步，

下一步棋。

智玄大师听得出外面发生了什么，无情自然也能听得出、猜得到门外那巨大杀气的来源，不过无情不去想，无情现在只想一件事，

如何走下一步，

下一步棋。

主帅为敌方所困，强援甚远不及相救，

一步棋即可定生死。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得天色已暗了下来，

无情动了，

白玉般纤长的指拈着白玉棋子，却有着丝毫不弱于白玉的莹润、光华。

一步棋，

置之死地而后生，

局势立刻逆转，

一息天地变，

智玄大师双手合什，“阿弥陀佛，此局公子胜了，老衲甘拜下风。”

“大师客气，不过一局棋罢了，胜得了门外那个局，才是真正的胜了。”无情摇摇头，帮着智玄大师将棋子捡回棋篓，“改日再来与大师弈棋，今日就先告辞了。”

“万事小心。”

无情点头，“多谢大师关心，告辞。”

转动轮椅，无情来到房门口，

伸手握住门把拉开门，

吱呀，

门开了，

无情在门内，

方应看在门外，

方应看的枪握在手中，

枪尖扎在无情的心口，

殷红的血染在白衣上，晕成了一朵血花，说不出的妖异，

冰冷的枪尖一豪一豪刺入无情的身体里，

无情没有动，

方应看也没有动，

动的只有枪，

握在方应看手里的枪。

“住手！”一声大吼，追命出现在墙头，片刻间已然踢出二十八腿，腿腿不离方应看的要害。

方应看只能退，

枪尖离开身体的刹那，一股腥甜涌上，无情喷出一口热血，

追命收腿，转身抱起无情飞速离去，

遥遥丢下一句，

“方应看，你混蛋！”
 
半面妆<15>（完结章）2008年10月14日 星期二 12:22三天前，

一个人上了小楼，这个人在十年前的江湖上颇有名气，精通配饰火器，制造了很多精巧无比、威力巨大、携带方便的小东西，十年前和他的火器突然消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火器被什么人得去了。

梁子恒坐在无情的面前给了他一支木簪，无情立刻就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因为在无情放暗器匣子的暗格里有同样一支木簪。

这个簪子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支普通的簪子，但每次遇到重大事件才会把这支簪子带咋身上以防万一，无情知道关键时刻只要扭断簪子掷出去，簪子就会爆开，杀伤力甚是惊人。

“你认识这支簪子吗？我记得十年前诸葛正我向我求了一支同样的簪子说是要给自己的徒弟防身，我想应该是到你手里了。”梁子恒打量无情，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冷静与淡漠。

看着面前三十来岁却已白了双鬓，像个文弱书生的男人，无情有点怀疑这个人竟然能做出如此巧夺天工之物，“你是梁子恒......”

“对，我就是梁子恒。”

“你失踪了十年，世叔还以为你......”无情没有再说下去。

梁子恒苦笑，“不错，我是死了一回，为人所害，差点连命也没了，捡回了命又失去了武功还瞎了。”

心中一惊，没了武功这人是怎么进来的小楼，无情盯着梁子恒的眼睛看，这双眼睛丝毫不像是看不到东西。

“后来我遇到了‘妙手公子’，多得他相救，才能重生。”梁子恒看出无情的想法解释道。

无情点点头，“原来如此，难怪这么久都没有你的消息。那么今日来访一定不是偶然了。”

“不错，我今天是想和你做笔买卖。”

“说来听听。”无情倒了一杯茶递给梁子恒。

梁子恒结果茶杯放在手边，“我用这些年我做的最好的三样东西换你的一样东西。”

“分别是什么？”无情问。

从怀中掏出三样小物件放在无情面前：一个雕饰独特的戒指，一个小巧青翠的扇坠，一块通体晶莹的白玉腰配。

梁子恒说：“掰开戒指上的雕饰弹出，雕饰会炸开，方圆一丈再无活物。扇坠和白玉佩用力掰断，威力皆大于戒指。此三样物件，此生我不会再做相同的了，世上仅此一件。”

惊叹眼前物件地巧夺天工，无情略略沉吟道：“你想要什么。”

“唐门的‘无、杀’。”

唐门“无杀”是唐门秘制剧毒、无嗅无味、中毒后尝尽万般痛苦才会死去，鉴于此毒过于残忍，遂一直由唐家家主保管，连唐家本家人都不一定见过“无杀”。

七年前无情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唐门老太君，得老太君喜欢，送了几份唐门的毒药给无情傍身。

“你要报仇？”无情问。

梁子恒咬着牙一字一顿：“我、要、他、下、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痛！”

轻点了一下头，无情回答：“好，你稍等。”

无情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更不会去探听别人的隐私，梁子恒提出的交易于自己来说并不吃亏，相反还多得了好处，所以直到梁子恒离开无情都没有开口问到底当年是谁害得他那么惨。

......

夜凉如水，

灯中灯油快要燃尽，灯芯上只剩下小小的火苗晃动摇曳，合上案卷，揉揉发痛的太阳穴。

已过了时辰，为何他还未出现，难道今日不会来了？

收拾好案卷，正欲吹灭灯火之际，院中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无情眉间微皱，听脚步大概是六扇门中的普通捕快，这个时候还会出现在小楼的院子里，大概是发生什么大事情了。

当熟悉的影子再次出现在窗上时，无情吃了一惊：

方应看的脚步今日为何如此沉重？

只听得几声重重得喘息后，那个听得次数不多却铭刻脑海中的声音响起，

“我吵到你了吧？”方应看看着屋中露出的灯火苦笑着说。

没有回应，

方应看叹了口气，“今日，有个仇家来寻仇，一时大意受了点伤，本想着晚了就不来打扰你了，可又想若是今日不来，不知道.......”

声音渐渐低下去，无情没有听到最后的半句话。

“以前我常常在想，我们如果能这样一辈子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后来我才发现人的欲望是没有尽头的，我根本不想这样一辈子，更不想就这样放手......”方应看咬紧牙摸了摸左肩痛入骨髓的伤口。

“我们......试试好吗?”想说了多年的话若今夜再不说出口，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即便要走，也不想带着遗憾。

靠着窗栏，方应看慢慢滑坐在地上，“若是你愿意，便开门出来，我等你到天亮......”

心痛得像有人拿着刀子再翻搅，肩头本已止血的伤口用再度涌出鲜血，

大概是中了什么毒吧，不知能不能坚持到天亮，

听着血落到地上的声音，

抬头看着漫天星斗，

眼前逐渐模糊一片，

身上的毒，

该发了吧......

吱呀，

咯啦咯啦......

恍惚间那熟悉的轮椅的声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小楼的门开着，

温温柔柔的昏黄撒入院中......

<完>
 
半面妆2<第一章>2009年04月30日 星期四 23:29因为第一部的文风太“脱线”，导致某轩折腾了很久才决定第二部的风格，之间光是删文就过了万字，实在是自虐到不能够。现在和大家见面的这个版本也不知道各位大人会不会喜欢，这一部相较第一部来说，两人多了很多交集，而气氛也没有那么多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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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啊，为师听说．．．．．．．”

当诸葛正我迈着方步踏入房内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方应看不禁在心中呻吟一声，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恨过“听说”这两个字。

早上朦朦胧胧恢复意识就听到追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大师兄，你怎么不去早会啊？刚在外头碰见刀童，听说．．．．．．”追命话没说完，自然是因为看到正在桌边束发的无情、依然垂着的床帐、床帐外小凳上的衣服。

衣服显然不是无情，至于是谁的，追命自然也看不出，但看到衣服上的那个八宝暗紫鎏金冠追命就知道这床上的人是谁了。

追命一下子就把来小楼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睁大眼瞪着床帐，仿佛要将那床帐烧出两个窟窿，看一看床上是不是真的有个人。

之后追命就开始东拉西扯地和无情聊天，看似闲聊，眼睛却时不时地瞟着床帐，可惜那床帐纹丝不动。

方应看脑子刚清醒些，追命的闲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便有点不干愿地离开。还没等方应

看出声，一个稚嫩的、气喘吁吁的声音又响起：“主子，我听刀童说昨晚．．．．．．”

金剑的后半句当然也没说完，因为正和自己满头长发奋战的无情看了他一眼。金剑就乖乖地闭上嘴拿着梳子来到无情身后。

等金剑梳好了无情的头发，诸葛正我便来了。

清醒后憋了满肚子话要对无情说的方应看觉得自己现在只想喷血了。

床上的方应看想吐血，坐在桌边喝茶的无情却神色不动，诸葛正我一脸惊讶地看着那个光华熠熠的暗紫鎏金冠，半晌才吐出了后半句话，“方应看住在这啊．．．．．．”

本该是疑问的一句话，便改了调子。

放下手中的茶杯，无情淡笑对诸葛正我说：“是，他在床上。”

方应看轻吟一声，不知是受伤的手痛得厉害，还是被无情的话呕得心慌。

诸葛正我的表情很僵硬，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话才合适，哼哼呀呀半天才磨出一句，“这是怎么了？”

无情冷冷地道：“梁子恒找我换唐门‘无杀’，我不知道当年是方应看害的他。”

“原来如此，”诸葛正我点点头，“那方应看伤势如何？”

“再调养半月待余毒清了便没事了。”无情回答。

诸葛正我想到一个问题，“你救他，梁子恒那里．．．．．．”

梁子恒杀方应看报仇用江湖人的话说那是天经地义，无情出手救方应看的行为就属于“架梁子”了，虽说无情是官府中人，但和江湖中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么做是要把所有麻烦抗上身了。

无情回道：“我自会去说。”

无情这五个字听在方应看耳中无异于天籁，心道这毒还真中的是时候，再扯远点想想，当年为了梁子恒的火器设计暗害此举便多出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诸葛正我微微点头，“我虽不甚了解梁子恒其人，但几次交道也知他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你好好与他说说，也许可以转圜。”

无情低头应道：“嗯，师父放心。”

“那你忙着，我先走了。”再找不出话题的诸葛正我捏着胡子走了。

屋子里终于静了下来。
 
半面妆2<第二章>2009年05月01日 星期五 21:48屋子里有人说话时方应看盼着能有片刻安静，可说话的人都走了，终于安静下来时方应看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厚实的床帐把外面的一切遮蔽了起来，看不到无情的表情，方应看心里也没了底，怔怔看着床帐听着帐外书册翻页的哗哗声。

也许是药劲上来了，也许是太过平和安逸，方应看渐渐合上眼。

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无情放下手中的案卷，扭动桌上飘出丝丝淡香的小炉轻叹。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个小缝，

一个脑袋伸进来张望，看到无情正看着自己，嘿笑一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到桌旁。

“睡了？”追命凑在无情耳边小声问。

无情点点头，眉头微皱，“我让你去拿‘醉花间’，你怎么让师父送来了？”

“被师父撞见了。”追命耸耸肩，“大师兄，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

无情淡淡地问：“告诉他有什么用？他余毒未清。”

追命眨了眨眼没再说什么，把手中的包袱交给无情，“你真的要走啊？最近江湖上不太平，把金剑他们都带去吧。”

“刀童会随我去，路上人多反而惹眼。”

“其实．．．．．．”追命挠挠头，“大师兄你不用离开的，梁子恒他不敢来六扇门闹事的。”

无情淡笑道：“谁给你说我是因为梁子恒才离开的？”

追命一怔，“那你是因为什么？”

无情从袖中拿出一张纸笺放到追命眼前，

纸笺上简简单单写了几个字：

问剑山庄十三少重伤垂危。

追命恍然大悟，以大师兄和十三少的交情，要是不去才该奇怪。

初入六扇门时就知道师父和当时的问剑山庄庄主“天下第一剑”楚冉是生死之交，六扇门还未重建的几年，师父一个人带着大师兄在江湖行走不方便时多将他安置在问剑山庄，所以大师兄也算是和楚家十三少一起长大的。

之后大师兄一直呆在六扇门，每年开春十三少都会派人送来酸酸甜甜的“梅子酿”，虽然基本都进了追命的肚子。十三少若有事路过京城也总会前来六扇门小住几日。

还有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江湖传言：

有传楚冉少年时杀性太重，故连夭十二子，直到有高僧指点封剑退隐才得保侧室所生的一对龙凤胎，十三少楚恒之、十四小姐楚怜惜。在楚怜惜四岁那年，楚冉与诸葛正我为无情与其定下婚约，不想在楚怜惜八岁时不慎落水而亡。

“那大师兄你路上小心，也要当心梁子恒。等方应看醒了，我会按你交代的办。”追命

推着无情来到门口交给刀童。

无情微笑应道：“你也少闯点祸，让我走得放心。”

追命干笑两声连连称是。

送走了无情，追命晃晃悠悠回到无情房中，从桌上的茶壶中到了杯冷茶来到床边掀起床帐，看到方应看睁着的双眼也不吃惊，放佛早已料到，笑了笑将茶杯放到他唇边，“喝吧，‘醉花间’的解药，屋里的味儿还没散完。”
 
半面妆2<第三章>2009年05月02日 星期六 22:10“他去了哪儿？”喝下茶水，方应看开口问追命。

追命微笑反问：“你不问我怎么察觉你醒着么？”

方应看挑眉吐出两个字，“分量。”

“醉花间”自是上好的迷香，有足够的分量自然能迷倒方应看，可追命一推门就发现了味道不够浓，迷倒方应看这种多年在迷药、毒药间打滚的人还不够，这点量最多就是让方应看的脑袋有些昏沉罢了。

追命耸耸肩告诉方应看：“十三少重伤，大师兄去看他。”

皱起眉，方应看问：“楚十三？”

“不错，正是天下第一剑，楚十三少。”追命点头。

方应看的眉拧得更紧了，低喃了一句，“六扇门的亲家。”

“哈哈．．．．．．”追命大笑起来，“喂，十四小姐的骨头都化成灰了，你不是吃醋吧？”

方应看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他自然不会吃一个死人的醋，只是看不上楚十三那种蒙父荫的世家公子哥。

“江湖传言，十三少是无情神捕最好的朋友。你其实介意的吧？”追命支着下巴，坐在桌边冲方应看笑道。

方应看闭上眼，“介意，要介意的多了去了，我没那闲功夫。我身上的毒什么时候能去？”

追命回道：“大师兄说喝他留下那张方子的药最少十五日才能彻底清出你体内的‘无杀’。”

“我要这么躺十五天？”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方应看从来没觉得这么无奈过。

追命撇撇嘴，“我怎么知道，要我去找侯府的人来接你回去吗？”

方应看长叹一口气，“麻烦了。”

“小意思。”追命起身向屋外走去。

“追命，等等。”方应看叫道。

一只脚已经跨出门口，追命停步转头，“怎么了？”

“无情走前是怎么交代你的？”

追命边想边道：“大师兄说让金剑他们照顾你三日，然后让我去找侯府的人接你回去。”

方应看神色一重：“把桌上的香炉拿给我。”

追命回身把桌上的小香炉拿到方应看身边，“这里面有什么？”

“打开炉盖。”

追命拧开炉盖，里面有两块残香，一白一蓝。

白色的是迷香“醉花间”。

“这蓝色的是？”追命讶异。

方应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低喃，“醉花间，冰心草，紫颠茄．．．．．．蓝色的是冰心草。”

天香软筋散，种者全身无力三日，无解。天下间的软筋散虽有数十种，但无解的却只有这一种。

醉花间是花中提炼的迷药，冰心草清心宁神，紫颠茄微毒。三样缺一不可，每种的药的分量也很讲究，些微差距就达不到软筋之效。

“紫颠茄是就是‘无杀’解药中的一味。”追命也弄明白了，难怪“醉花间”的味道不够浓，原来并不是大师兄一时疏忽，而是他根本不想让方应看跟去。想到这里追命觉得

有点不妥，什么地方不妥有说不上。

“那个楚十三到底搞什么？”方应看冷冷点出不妥之处。

 
半面妆2<第四章>2009年05月04日 星期一 02:33“方应看（公子），你会去找大师兄吗（方侯爷会来找你吗）？”

分在两地的追命和刀童问了同一个问题。

“不会。”

身处异地方应看和无情给了同一个答案。

“为什么？”

追命和刀童再问。

“他费心给我下软筋散，无非是想让我冷静下来再想想。”方应看回答追命。

“一个人知道自己快死的时候，会做很多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事，他需要时间想清楚。”

无情淡淡地告诉刀童。

追命没明白，既然窗户纸都挑破了，为什么还要再想？

刀童没明白，公子这么放任方侯爷去想，万一他后悔了，该怎么办？

两人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有些事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

六扇门成立以来无情离京只有三次，第一次外出查案，被困碎寒山复发喘疾，六扇门就不再分派出京的案子给无情，第二次是无情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回到成家老宅，第三次便是现在。

刀童有些担心，这不是一般的探访好友，问剑山庄两代庄主楚冉、楚恒之威震江湖不是空来风，“天下第一剑”也不是能世袭的名头，楚十三少的剑法刀童虽然没见过，想也知道不会差。

十三少重伤垂危。

什么人能伤了天下第一剑，如果连天下第一剑都不敌的人，公子就危险了。

所以刀童的包袱里装满了药，各种各样的药，连刀童自己都说不上来具体有多少。

当无情看着刀童把手伸进包袱摸银子，摸了半天只听到瓶子撞击叮当作响却还没有掏出任何东西时，无情轻轻叹了口气，“别告诉我你忘了带银子出门。”

“呃．．．．．．不会，”刀童眨眨眼干笑两声，再摸前内襟口袋，“不会的，我记得我有带，公子你等等，马上就找到了。”

半盏茶时间后，摸遍了全身上下，翻开包袱里所有东西看依然找不到银子的刀童对无情说：“公子．．．．．．”

“你啊．．．．．．”看着满桌的药瓶，无情摇摇头苦笑。

“这位公子，请恕在下唐突。”温润的声音响起，蓝衫男子带着温柔的笑站在两人身边。“请问是无情公子吗？”

刀童一皱眉不客气地反问：“你是谁？”

“夜染衣。”

唇间轻吐的三个字登时让刀童消了戒心。

妙手公子夜染衣的名字近年来在江湖上广为人知，他医术超绝活人无数，不知多少江湖人承了他的情。

“原来是夜公子，久仰。”无情淡笑着说。

“无情公子是为了十三少而来吧。”夜染衣笑如春风，直如人心。

从无情一进酒馆的门口就注意到了夜染衣，大概只有精神紧张的刀童没留意。

有种人生来就是公子，不管穿什么说什么，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身上的优雅贵气就让人觉得只有“公子”两字可以形容。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夜染衣就是这样的人。
 
半面妆2<第五章>2009年05月06日 星期三 02:12方应看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渡过一天：

睡了吃，吃了睡。

在小楼，

无情的床上，

说不上是该欣喜还是悲哀，

其实多数时候方应的看脑子里只是一片空白、很清明，

方应看有点享受这难得的“什么也不想”，从懂事开始思考过无数问题、决断过无数生

死，

现在，

方应看什么不想，什么也不用决定。

如果无情看到现在的方应看，大概会诧异：原来这世上也有神通候不愿意想、甚至逃避

去想的事情。

无情不在小楼，

无情在问剑山庄，

所以没有人知道方应看在逃避。

小楼里的方应看在逃避，他是幸运的，还可以逃避，

问剑山庄中的无情想逃避却不得不面对：

十三少的伤是剑伤，

“天下第一剑”伤在剑下，

无名氏的剑下。

某天，某个人上问剑山庄向“天下第一剑”十三少挑战，

每年上问剑山庄向十三少挑战的人没过百也有七八十，

普通的事情，普通的人，

问剑山庄只知道有个人向少爷挑战，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带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

，随便哪个打铁铺花几两银子都能买到的剑，没有一个人对他的长相有任何印象。

唯一可能记得这个普通人的人只有十三少，可十三少已经不能告诉无情了，比试之后，

十三少就没有醒过，没有说出一个字。

无情看着夜染衣，

坐在十三少床边的夜染衣，

那个从见面起就带着温柔微笑的温文公子夜染衣，

那个医术超卓活人无数的妙手公子夜染衣，

微皱着眉，纤长圆润的指搭在十三少的腕间，没有说话。

无情紧紧捏着扶手，仿佛要将铁制的扶手生生捏碎，

终于，夜染衣抬起手，转向等在一旁的众人，舒展了皱起的眉，微笑，“我能救。”

所有人长出一口气，

“但是，”夜染衣顿了顿，看着无情说：“解毒方子的药引很难找．．．．．．”

无情皱起了眉．．．．．．

无情面对不想面对的难局，有不少人将与他共同面对，

方应看不想面对的问题，只有自己一个人，

吃了睡、睡了吃地渡过三天，神侯府的老管家来接方应看时，方应看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把一个本不需要花时间想的事情用了很多年、很多时间去想，最后把自己困在里面。

老总管满脸担忧地看着憔悴很多、却笑得诡异的主子，“少爷，您还好吧。”

方应看轻笑回答：“从来没这么好过。”

 
半面妆2<第六章>2009年05月06日 星期三 23:36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命，注定穷一辈子的不会富贵，注定忙碌一生的不会悠闲舒适。

方应看中毒在六扇门三日，不知内情的侯府总管只能对外宣称侯爷有事出京，任何人、任何事都等侯爷回来再说。

有点不巧的是，方应看中毒前，暗中谋划的一些事情到了关键时刻，这时候他清闲三天的结果是堆积如山的事务。无奈的是，无情留下的解毒方子本身或是他加什么，整个人昏昏沉沉总是很想睡觉，别说是谋划什么了，连保持清醒都很难。

侯府的老总管很着急，不过也只是干着急，方应看中的毒是唐门的“无杀”，除了唐家的人以外只有深得唐家老太太喜爱的无情知道解法，无情留下的方子谁敢乱改。老总管只能每天想尽办法压下所有事并按照追命的嘱咐按顿给方应看喂药。

对此方应看倒是丝毫不抗拒，无情的想法方应看很清楚，两个原因：

第一，在无情离京期间牵制各方势力，尽量使多数暗中进行的事情暂时缓一缓。还有什么比拖住多数“暗中”进行事情中都有份的方应看更有效的方法。

第二，无情只想方应看借此好好休息。“无杀”是唐门的毒药，不止是名字有杀气，效果更是阴毒，不然梁子恒也不会选此药来杀方应看。毒会扰乱内息，将本聚积在丹田的内息散入经脉中，一点点破坏全身百脉。

方应看只是半眯着眼告诉老管家：“告诉所有人，暂缓所有行动，等我命令。”

有桥集团这边闲散的人手一抓一大把，问剑山庄这边已遣出所有人手打探、寻找夜公子所说的那样解毒药引，无情依然觉得人手不够用，写了加急信回六扇门，托请诸葛正我下令让所有捕快办案时留意。

无情从到了问剑山庄后就一直守在十三少的身边，因为连夜染衣也无法确定十三少是受伤在前，还是中毒在前。

若是中毒在前，下毒人的目的便已达到。可若是受伤在前就意味着问剑山庄不安全。

无情不想十三少出事，暗流涌动的江湖也不允许十三少在这个时候出事。十三少还年轻，并未娶妻也无传人，如果有个好歹，江湖中白道势力便会大受打击，人心惶惶之时便最利阴谋、计算，而因皇权积弱，有很多江湖人士也卷入各种权力斗争中。

虽谈不上是牵一发而必动全身的时刻，无情也绝不会冒这个险。再者，不为江湖也为十三少本人。

无情是诸葛正我一手带大的，跟着一个江湖人，童年做得最多的事莫过练功、行走江湖、武斗三样，对一个江湖人来说，这便是生活，对一个孩子来说，这根本不是童年。

童年的一切都已模糊远去，唯能留存于记忆、清晰如昨的便是在问剑山庄与十三少楚恒之、十四小姐楚怜惜一起渡过的那段日子。

最无忧无虑，也最恐惧。

认识了同龄的玩伴，三人又很投缘，一起练功，一起偷溜出去玩，起．．．．．．问剑山庄是无情儿时最眷恋的地方。

异变突生，眼睁睁看着同伴溺水而亡，自己什么也做不了．．．．．．问剑山庄也是无情儿时最畏惧的地方。

 
半面妆2<第七章>2009年05月09日 星期六 00:32行走江湖、足迹遍天下的夜染衣什么都见过，却没见过这样一个与传言完全不同的无情

。江湖传言无情是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冷然自持的人，就像他的名字，对别人或是对自

己，皆能无情。

夜染衣看看床上紧闭着眼、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楚恒之，再看看忧心忡忡的无情，很好

奇。

夜染衣是个好奇心很轻的人，几乎没有什么事、什么人能勾起他的好奇心，可夜染衣现

在很好奇，好奇无情为什么会如此在意楚恒之。

“夜公子想问什么？”无情淡淡地说，已经看出夜染衣眼中的疑惑。

夜染衣微笑，“人人都说问剑山庄的楚少庄主只有一个好友，便是四大名捕之首无情公

子，果然不假。”

无情点点头，“此言不虚，我自幼便认识恒之，他为了能继承‘天下第一剑’的名头不

停练剑，没时间结交朋友。”

“还有十四小姐吧？”夜染衣小声探问。

“是啊，”无情看着楚恒之回想起当年之事，低喃道：“还有怜惜．．．．．．”

那年深秋，问剑山庄后院，顽皮好动没有点女儿家正经样子的楚怜惜与无情开玩笑，却

不慎将无情连人带轮椅推入塘中。

七岁的无情无力翻动压在身上的轮椅，吓坏了的楚怜惜一反应过来马上跳下水塘，两人

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无法挣脱。

就在无情将要被黑暗吞没时看到了楚恒之，楚恒之把无情从轮椅下拉了出来、送回岸上

，反回再去救楚怜惜却已迟了。

那时的楚恒之与现在一样，惨白的脸，青灰的唇。

听着无情缓缓道来，夜染衣叹息，知道楚家十四小姐逆水而亡，不知无情也牵扯在其中

。

这么多年来无情第一次将此事说给旁人，本以为早已遗忘心底的记忆在回到这个地方后

又重现眼前，放佛昨日发生，沉重得让人无法喘息。

“恒之先救了我，这条命是怜惜的。”无情说。

夜染衣笑了笑，“十四小姐定是个善良的人，即便不是她无心之失，她也会希望十三少

选你。”

无情轻叹一口气闭上眼没有再说下去。

“放心，我定能医好十三少。至于伤他的人，就要靠你了。”夜染衣做了承诺。

江湖上能得妙手公子夜染衣一诺，不管是顽疾受伤还是中毒断骨皆能恢复。

无情睁开眼向夜染衣道谢，“夜公子解此危，日后有什么需要在下的地方，定会尽力相

助。”

无情也许了诺，承诺一份人情。

 
半面妆2<第八章>2009年05月12日 星期二 00:31等待楚十三清醒的日子里，无情什么也没做，每日大多数时候都守在楚十三的旁边，看着楚十三回想儿时被埋葬在心底的那些隐秘，或是想着被自己的药方“留”在京城的那个人。

无情相信方应看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不会跟来，可无情不并不太愿意让自己方应看的话，但世上最难捉摸的便是人心，聪明人的心尤甚，无情弄不明白，为什么心底就是相信了那夜方应看说的话。

十年的生死相斗。

岂能说放就放得下，无情觉得自己做不到，也确信方应看做不到。

无情可以辞官离开六扇门，方应看想放下一切功名权贵归于平淡，他身边的人又怎能放他离开。

难道十年的爱恋两人又能放得下？

都想得到的，往往会全部失去。无情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明白是一回事，做到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知多少次无情想挥慧剑斩情丝，却又被命运拉回方应看的周遭，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能听见这个人的大名及所作所为。

不知多少次无情放下所有和方应看在一起，却无时无刻被人提醒自己是诸葛正我的徒弟、大宋的臣子，要为了天下百姓拱卫赵氏江山。

想到这些年来与方应看的纠葛，无情不禁忆起追命谈到小透时说过的话，“这世上有些人是有缘有份，佳偶天成。有些人是有缘无份，爱即分离。有些人是有份无缘，同床异梦。我和小透就是有缘无份的人。大师兄你知道最惨的是什么样的人？”

当时无情没多思索，顺着追命的话问了句，“无缘无份？”

追命苦笑摇头，“无缘无份那根本就会认识，怎么会是最惨的。”

无情诧异，“那是什么？”

“明明开始是有缘有份，到最后却变成无缘无份的人。”

心思玲珑的无情明白追命是在借话说自己和方应看，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却彼此入了魔似的互相伤害、不死不休。不过无情最后回了追命一句话，噎得追命摇着头大声叹息聪明人心思太复杂。

“若真是有缘有份又岂会改变，也许本就是该无缘无份。”

说有缘，十年相遇三次，前后只说过十句话。

说有份，凡是牵扯到彼此的时候一定会见红。

说无缘，彼此的名字总是像不死冤魂缠绕身边，总会有人在某一刻突然冒出来说着那人的名字。

说无份，每隔一日的夜晚，小楼内外的互相守候已持续了十年之久。

原来自己真的很有耐心，如果不是那夜方应看的一番“真心话”，无情相信自己一定还能如此这般再过个十年，只可惜那些说出来的话正如泼出去的水，是捞也捞不回来。

要不就等水干了假装没水泼出来过？

无情心中突然冒出来这个孩子气的般的念头，愣了片刻，笑意挂上唇角，这种“没脑子”的话自己也想得出，全是方应看搅闹的，两人还真是，

“孽缘啊，孽缘。”无情微笑着低叹。

“好歹我们相识一场，怎么就成了孽缘，你这么不愿意我醒啊？”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

无情抬眼便落入一汪清泉中，明澈清润直入心田。

“十三，你醒了。”

 
半面妆2<第九章>2009年05月13日 星期三 00:42楚十三醒来就像无情收到他重伤的消息一样突然，无情自己略通医理，这几天也为楚十三号过脉，脉象轻浅无力，无情虽然从脉象中无法看出楚十三是中了毒，但能看出刺穿楚十三腰间的那一剑伤了气脉，单是剑伤便颇为沉重，更别说还中了毒。

药引是追命找到的，派了六扇门最伶俐的小捕快连夜送来，夜染衣当夜为了楚十三解毒，无情换出夜染衣守在楚十三身边还未到一个时辰，楚十三就醒了。

夜染衣真如传言中一般：只要还有一口气，妙手公子便能从阎王手中把人抢回来。不仅如此，夜染衣还是个能让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喜欢上的人。浑然天成的优雅、贵气，对任何人都温润有礼、细心关切。

无情看着正在给楚十三施针的夜染衣，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怀疑，怀疑夜染衣这个人，怀疑他的所作所为，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夜染衣看起来很完美，不论是待人接物还是超卓的医术，甚至刀童私下里说夜染衣有些像无情。

不管怎么看夜染衣，无情都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认识他很久很久，却怎么也想不起这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也许像刀童说的自己也夜染衣有相似之处。可心里隐隐的不安总是让无情没有办法完全相信夜染衣这个人。

所以无情开口先问楚十三，不是叙旧，也不是关怀，而是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所有人都可以知道的问题，“十三，究竟是何人伤了你？”

插了满脑袋针的楚十三愣了一下，思索片刻，犹犹豫豫地回答：“他．．．．．．很普通．．．．．．”

“长相还记得吗？”无情问。

楚十三努力回忆半晌，皱起了眉，“我记不得了，他太普通了，没有任何特色。”

无情沉吟，楚十三还没学走路就开始学剑了，对剑的感觉无比敏锐，楚十三这样的人竟然对一个剑客没有留下丝毫印象，“你说说那天是怎么回事。”

提起剑，楚十三便轻松了很多，“其实很快，福伯说有人向我挑战，我同意了。福伯就带他进来，然后照规矩退了出去。福伯走后我们就开始，然后我就中剑了。”

无情扬起眉尾，“你．．．．．．就不能说关键的吗？告诉我你们比剑的部分。”

楚十三苦笑，“我说了啊。”

“全部？”无情惊诧。

“全部。”楚十三肯定地回答。

“这么说，他出手甚至快过你？”无情再问。

楚十三回忆道，“记得当时我的剑刚拔出一半，他的剑已到了。”

这次不止无情，所有在这间屋子里的人都震惊了。众所周知问剑山庄的两代庄主皆是“天下第一剑”，剑法家传，而楚家剑法最出名的就是快，眨眼之间便是生死。

无情清楚的不止是传言，更是亲眼见过上一代庄主楚冉的剑，据楚家老管家福伯说，楚十三的剑，比起楚冉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比楚十三更快的剑。

长长吐出一口气，无情缓缓道出心中确信的事，“你在比剑前就中了毒。”
 
半面妆2<第十章>2009年05月14日 星期四 01:33楚十三半倚在床上笑着看无情，“我好奇，你怎么就不喜欢他？”

经过夜染衣施针后，楚十三惨白的脸总算是有了点血色，看起来不那么吓人。所有人离开的时候楚十三忽然拉住无情的袖子要他留下来“单独叙旧”，自然没有人不识相留下来。

之所以让无情留下是因为楚十三发现无情不喜欢夜染衣，自己一醒来无情不问自己的身体、不叙旧事，先问了在自己这种状况下他最不可能问的一件事，这就表示无情防着某个人。

屋子里算上无情一共五个人，无情是问问题的，自己是回答问题的，自然不在这范围内，还有三人，刀童跟了无情这么多年，无情做事从来不瞒他。福伯是问剑山庄的老管家，从小看着自己长大，自然没什么好防的。还剩下一个便是夜染衣了。

能发现无情不喜欢夜染衣并不是发现无情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所有人都可以知道的问题，而是楚十三太了解无情，虽然无情的名字听起来很无情，其实他恰恰是个多情的人。

“不知道。”无情摇摇头，“我觉得他很熟悉，却不愿意信任他。”

眯起眼上下打量无情一番，夜染衣叹道：“你的疑心是越来越重了，我早说六扇门那种地方不能呆太久，到最后你谁都不会相信了。”

无情淡笑，“放心，不会包括你的。”

瞪了无情一眼，楚十三毫不客气地说：“你敢！”

“你现在觉得如何？”无情把话题拉了回来。

楚十三忽然苦了脸，眼睛鼻子都皱在一处，“疼死了，真的快死了。”

无情敛了笑容，楚十三很怕疼，从小就怕，一点小伤口就疼得呲牙咧嘴，可没有人知道楚十三怕疼，因为楚十三从不在旁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怕疼，无情是偶然看到楚十三为了练剑磨出的血泡疼得跳脚的才知道他很怕疼，更明白身为问剑山庄的少庄主，有些事是不能告诉别人的。。

“你还中了‘幻千’，我并不清楚毒性，不能随便给你开方子。”无情告诉楚十三。

幻千是江湖上传说的三大毒之一，厉害之处就是很难察觉，中毒的时候很难察觉，中毒之后脉象并不会异常，中毒之人会慢慢因气脉衰竭而亡，只有中毒之人死后验尸才能发现是窒息而死。此毒非常难配，近年来几乎没有江湖人见过，故而成为传说的三大毒之一。

“哇．．．．．．”楚十三惊叹，“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这么难遇的毒居然让我中了。”

“‘幻千’发作很慢，你在比剑前已经中了毒，这件事我来查，你就安心养伤，不过要记得问福伯，他是怎么找到夜染衣来问剑山庄的。”无情有些无奈楚十三的话。

半路巧遇夜染衣一直让无情觉得不对劲，夜染衣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楚十三奇怪，“你怎么不去问夜染衣？”

“他只会告诉我十分正常、我不想知道的答案。”无情说道。

“那你问福伯啊。”楚十三有点头痛无情的复杂想法。

无情看着楚十三，“如果福伯知道我在怀疑你的救命恩人会怎么对我？”

想起老管家天不怕地不怕的牛脾气脾性，楚十三干笑两声，“大概会敲破你的脑袋把你丢出去。”

 
半面妆2<第十一章>2009年05月15日 星期五 02:23一根银针，细长的银针，女儿家用来做女红的银针，针尾还勾着一根绣线，绣线穿在绣绷中的绣品上。绣品的用料是上好的江南锦绸，可绣功却令人不敢恭维，隐约是在绣鸳鸯，却绣的活像两只乌龟，其中一只还缺了一只脚，显是还未完成。

夜染衣盯着这件拙劣的绣品茶盏时间，看得很用心，仿佛想搞清楚到底绣了些什么。

站在无情身后的刀童耐性全失，干脆凑到夜染衣身边也看了起来，“夜公子，这上面绣着什么？”

“嗯？”夜染衣没明白刀童的意思。

“这上面绣了什么？”刀童指指两人面前的绣品。

夜染衣皱起眉，“我怎么会知道？这又不是我绣的。”

刀童一愣，“那夜公子你在看什么？”

“针。”无情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夜染衣很吃惊，转身看着无情，“你怎么会知道有针？”

三人进了这间屋子发现这件绣品后，夜染衣便一直站在绣品面前，无情应无法看到绣品上的针。

无情低下头轻轻说了句：“这是怜惜的房间。”

这次不止夜染衣吃惊了，连刀童也很吃惊。

“公子，十四小姐这间屋子好干净，不像多年不住人的样子。”刀童对无情说。

“嗯。”无情点点头，轻出一口气，“应是有人定时打扫，这么多年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丝毫未变，正如怜惜去的那日．．．．．．”

刀童听了无情的话有些怅然。

无情却分了心神在看夜染衣。

夜染衣拿出一绢白帕盖在整幅绣品上，小心翼翼地拿起上面的针包裹起来捏在手中。

“夜公子发现了什么？”无情问。

“还不能肯定。”夜染衣笑着回答无情，“我要查验一下。”

无情冷冷地说：“若公子觉得可疑便不用查了，应该是这针，这里的东西也只有十三才会碰。”

夜染衣问：“那下毒的人呢？是平时来打扫的下人？”

“十三不会让下人打扫的。”无情叹了口气，“现在所有人都有嫌疑了。”

无情本以为查到楚十三中毒之法就能查到下毒之人，没想到这条线短时间内是查不出什么来了。问剑山庄上上下下仆役过百，主子只有楚十三一个，楚十三平日只忙着练剑把家中所有事务都交于福伯打理，而福伯除了楚十三谁都不放在心上，相查出什么人心怀不轨恐怕要耗费很多时间了。

这样的俩主仆被害无情一点都不吃惊，事实上直到现在出现问题才是无情没想到的。

说起楚家这两位不像主子的主子，无情不由想起了另一个十足“主子”的人——方应看。

政商大权握在一手，神通候府、有桥集团、数不清的各种人在方应看手下各尽其责，所有事都能有条不紊地进行。

想到方应看，无情弯起了唇角。

 
半面妆2<第十二章>2009年05月16日 星期六 00:40追命和无情一直有联系，无情写信让追命张罗人手帮楚十三找药引，追命写信告诉无情京中发生的事、不论大小。

写信详尽是追命的一个习惯，六年前养成的好习惯，无情要求的习惯。六年前追命差点死在“阎罗刀”阎斌手中，紧要关头被方应看救下送回六扇门。之前六扇门知道追命失踪派出无数人寻找，皆没有所获，大家几乎绝望。追命从昏迷中醒来无情说了一句话：“以后每隔一日便写信回来，所有事都要写在上面。”

那时追命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之后追命只要在外办案就每隔一日写信回六扇门，追命很实在，几乎每件事都写进信里，除了比较私密的事情。

这次无情去问剑山庄时要追命照旧例写信给自己，追命写来的信里写了很多事，大到蔡京日益张狂的举动，小到街口卖烧饼大爷养的小狗死掉，每封信里都写了一大堆有用的、没有用的杂七杂八。

可追命的信里一直都没有提到一个人，方应看，没有一句话、一件事，就像方应看这个人压根不存在似的。无情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缠绕在生命里的名字突然不再出现了，这意味着什么？

不管方应看怎么想，无情现在只想把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人揪出来，所以无情给追命写了封信，信里还夹着一封信，让追命代转方应看的信。

信里的内容和追命的信相比截然两个极端，只有一个字：来。

追命回过神的时候方应看已经吩咐下人备马收拾行囊了，追命眨了眨眼有点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你要去找大师兄？”

“嗯。”方应看应道。

追命不解：“他找你去干什么？要是碰上什么难事为什么不找我们？是打算去干什么啊？”话里的“我们”自然是指六扇门众人。

笑意挂上唇角，方应看回答：“去看看那个楚十三。”

说完，方应看就背着行囊扬长而去。

看着离去的方应看，追命挑眉砸砸嘴，“这神侯府以后可以卖醋了。”


“公子，他会来吗？”刀童问无情。

无情笑笑，“我不知道。”

刀童皱眉，“那公子写信是为了什么？”

“说不上，”无情敛了笑容沉下脸，“只是隐隐觉得他有些蹊跷，京城正是风雨飘摇之际，若他能离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无情告诉的刀童的，是三个原因之一，还有两个，无情没有说。

楚家下人众多、背景复杂，想要逐一彻查必定会用很多时间，方应看对这些事情颇为熟识，也许会有不同的看法。

若再度思索过的方应看选择了回到以前他走的那条路上，无情便不会再让他走出问剑山庄，永远。

 
半面妆2<第十三章>2009年05月16日 星期六 23:52楚十三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非常有趣：对夜染衣有所保留的无情突然和他亲密起来，莫名的亲密，不像是朋友，也不像兄弟，更多的．．．．．．暧昧。

无情和夜染衣突然暧昧起来。

行止、言辞间隐隐透出的暧昧。

楚十三记事以来便只为一件事而活，就是“天下第一剑”，但楚十三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相反楚十三能看到很细微之处，而细微之处就是无情和夜染衣之间的变化。

看着就在自己面前谈笑甚欢的两人，楚十三吞了下口水，伸手摸了摸被阴风吹过的后颈，心里暗叹：要出大事了。

就在楚十三坐在床上叹气时，方应看敲响了问剑山庄的大门。

门童找来福伯，福伯带着方应直向内院而来。

一辈子呆在问剑山庄的福伯不知道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是谁，如果他知道身后的人将给自己的小主子带来麻烦，福伯定会找个扫帚立马把方应看扫地出门，可惜，福伯不知道方应看，更是无法预见将要发生的事。

故当方应看跨进楚十三屋子的门槛时看到：夜染衣半倚着无情轮椅的扶手伏在他耳边微笑低语，无情含笑聆听。

下一刻，福伯发现自己已被凌厉劲气逼出门外，床上的楚十三苦笑着拉了拉被子假寐。

杀气触身的刹那，夜染衣抬起了头，看着站在门口一身紫衣，杀气迫人的方应看。

方应看还没踏进房门，离窗较近的无情便看到了他，心中一沉，原来自己的感觉果然没错。之前总觉得对夜染衣莫名地熟识，并不是因为他想自己，而是因为：夜染衣像方应看。

人总是最了解自己的敌人。

夜染衣的贵气，夜染衣的举止，夜染衣的优秀，都像方应看。唯一与方应看不像的地方是少了点邪气。

方应看的笑容里总是带着一丝邪气，而夜染衣则是完全的温柔，正是这最表层的区别，迷惑了无情的眼睛。

在无情写信找方应看来的时候便想到了这层，若方应看与夜染衣是认识的，楚十三受伤便只是冰山一角了。如果才能证实方应看与夜染衣不相识？

夜染衣不见得会为梁子恒一事找方应看的麻烦，方应看也绝不会轻易得罪能救命的神医，就算夜染衣为梁子恒的事与方应看动手，也有可能是两人联手演戏。

想要知道两个人究竟是不是认识的，还有什么比感情纷争更容易让人暴露本性的？

方应看和夜染衣对视，一个在房门口，一个在房中央。

无情低着头好像在想些什么，太过专注以至于并未注意到不寻常的气氛。

“敢问哪位是楚十三少？”方应看看着夜染衣笑问房中三人。

“你来了。”无情抬起头，放佛才知道方应看到来，“好些了吗？”

方应看没有移动目光，柔声回答无情：“好了，药很管用。”

无情点点头，指向床上假寐的楚十三道：“十三睡了，等他醒了，我再给你们介绍。”

窝在被子里的楚十三心里暗叹，不知道这戏要什么时候结束。

“没关系，我不急。”方应看淡淡应道。

无情颔首，低下头继续思考什么，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房内越来越稀薄的空气。

叮，

夜染衣扬起右手直指方应看，袖间露出一截银刃，一把银色小剑。

无情恍然看看两人，“你们这是怎么了？”

“夜某不曾记得有与人结怨，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夜染衣依然笑得温柔。

方应看倚着门框，半眯起眼睛回答，“在下方应看。”

 
半面妆２<第十四章>2009年05月17日 星期日 21:40楚十三觉得自己快死了，因为自己已经产生了幻觉：屋子被两个莫名其妙的疯子拆了，自己被迫移到书房养伤，跟进来的无情居然告诉自己，待自己伤愈之后一旦确实外面其中一个疯子有什么不良举动，自己要配合无情杀了他。

有幻觉的人不是疯了就是快死了，楚十三不觉得自己疯了，那么一定是自己快死了。

楚十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无情的时候，无情笑了，笑得很开心，没有一丝嘲笑的意味，只是开心。

“十三，你一点都没变，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你，一点都没变。”无情不禁感叹。

翻了个白眼，楚十三哼了声，“你想说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没长心眼。”

“没，”无情摇头，“是单纯，与心机无关的。”

无情很羡慕楚十三，楚十三的生命里只有剑，干净单纯。

楚十三发现无情的目光一直跟着外面还在打斗的两人，显然他是关心，夜染衣是他怀疑的人，他不会关心，那么他关心的就是方应看了。

“你既然关心方应看，为什么又要杀他？”一心练剑的楚十三并不了解方应看和无情之间的复杂关系。

“不知道。”无情回答。

“不知道？！”楚十三用了好大力气克制自己去摸无情额头热度的欲望，“不知道你还杀他？！”

无情解释道：“时候到了，我就知道了。”

楚十三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让自己深思混乱的话题，想到前两天无情要自己问的事情，“福伯说夜染衣这两年来不行走江湖时都会在三江镇落脚。”

“福伯派下人去了三江镇？在镇子里见到他的？”无情问。

“对，在镇子里，正巧他行医回来，听说了我的事，就答应来出诊。”楚十三说。

三江镇正处在京城到问剑山庄的途中，无情得到消息早，出发得早。夜染衣得到消息迟，但三江镇距离问剑山庄较近，与无情主仆在途中相遇便是可能。

无情闭目思索，回忆遇到夜染衣的那天，没有任何不妥，一切都只是个巧合。

“喂．．．．．．”楚十三有气无力地叫了声无情，“你再不去劝架，我保证福伯一会儿就把你们三个一起丢出去。”

忠心耿耿的老仆人脸都气青了，在屋外怒视着屋内悠闲的无情，显然已是找到了罪魁祸首。

无情瞪了眼幸灾乐祸的楚十三，高声向外道：“两位打累了么？不口渴么？进来喝杯茶吧。”

停手和动手一样莫名其妙，结果只是毁了问剑山庄庄主的屋子。

方应看还剑入鞘紧盯夜染衣，夜染衣甩了甩袖子，小剑消失在袖间，依然笑得温柔。

“血河神剑果然名不虚传。”楚十三感叹道，损失间屋子看到血河神剑真是值了。

楚十三的话也告诉了大家两人比斗的结果：方应看胜了。

夜染衣拱手问方应看：“不知夜某何时得罪了候爷？”

“哼，”敛起怒火，方应看邪笑，“江湖上只知道妙手公子医术超卓，却不知夜公子也是剑术大家，本座一时技痒，多有得罪，请莫见怪。”

虽然方应看在江湖上颇有名气，但始终也算是官府中人、权职在身，如是说法不过是打发夜染衣的借口，由不得夜染衣说出个“不”字。

“侯爷太客气了，只怕夜某剑术粗浅，献丑人前。”夜染衣没有丝毫不愿，脸上的笑容温柔真诚。

屋内的楚十三终于明白无情为什么怀疑夜染衣了，心中暗叹：两人这番假情假意不知要经过多少次才能到达如斯境界。

 
半面妆２<第十五章>2009年05月18日 星期一 22:25方应看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不冷静导致的错误，看到夜染衣与无情状似亲密地谈笑后不冷静了，不冷静地出手。出手也就罢了，自己的武功又不是见不得人，可问题是，动手的对象找错了。

初时方应看还未察觉个中蹊跷，待一番“交谈”后才恍然明白自己在不冷静的情况下找错了对手。自己本就是冲着楚十三而来，居然舍本逐末找上了夜染衣，而其中不免有无情的作用。

无情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方应看暂时不能全部想清，但这么做导致的结果之一是：夜染衣替楚十三和自己动手。

无情百般维护的楚十三懒懒地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样子，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像个孩子似的，言谈举止甚少思索。

楚十三截然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相对于方应看、无情、夜染衣三人来说。

方应看有点明白为什么无情会竭力维护楚十三了，也许不仅仅是因为旧日相识．．．．．．

无情来找方应看的时候，就看到他一脸怅然地站在院子里思索着什么，不用问无情已猜到七八分，便没有开口，静静地等着。

小院中有棵梨树，满树梨花盛开，洁白如雪，随风飘飘而落。

瞬间放佛回到十年前，御花园的那颗雪梅树下。

不知是因为雪梅而相爱，还是因为彼此。

“你知道吗，那日后我便向皇上讨要了那株雪梅的侧枝回府种植。”方应看有些黯然，“可惜没有成活，我便年年向皇上请旨，年年亲手种下．．．．．．可唯独那株不活，神侯府满院子的雪梅，唯独那株不活．．．．．．”

方应看总是想，若是有株一模一样的雪梅便可证实：自己爱上的是雪梅。

“我知道，神通候喜爱雪梅汴京城中人皆知。”无情应道。

“皇上偶尔拿我打趣，说我拿了兵权，拿了金钱，还想拿他的雪梅，老天爷都不答应。”方应看弯起唇角。

无情蹙眉，皇上说了不是为君者该说的话，难怪为臣的有不臣之心，方应看的话不应再继续下去，再说下去自己想说的就有可能没机会说了。

“你说，”无情打断方应看的话，“要是从百十号家仆里找出想害主子的人，什么办法最快？”

拉回思绪，方应看闭目思索片刻，“主子罚谁最多、最重？”

“主子没罚过任何人。”无情回答。

“总管怎么说？”方应看再问。

无情轻叹，“总管也不清楚。”

睁大眼看着无情，方应看惊讶，“怎么可能到现在才出事？”

“我不知道，没别的方法了？”无情说得无奈。

“若是想杀人，一计不成自然还有后招，可若是只想阻他这段时间做什么事，便不太好查了。”

无情把楚十三当日比剑的事详细讲给方应看。

方应看沉吟半晌，“江湖上到现在都没有传出这场比试的消息，那个人不是为了名，那就是别的原因了。”

 
半面妆2<第十六章>2009年05月20日 星期三 00:48所有人都以为夜染衣疯了，绝对是疯了。

然后发疯的夜染衣导致了另一个人彻底把理智丢到脑后，福伯完全不顾忌夜染衣是不是把自己主子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大恩人，抄起端茶的木盘想把这个疯子打出问剑山庄。

方应看一口茶呛在喉咙里，活像吞进了只耗子，上不来下不去，又要强压着不能失礼人前，格外煎熬。

盯着夜染衣笑得温柔的脸，放佛他脸上长着一朵花，无情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刚才自己听到了什么。

屋子里最冷静、也是唯二还在思考事情的人楚十三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句：“住手！”

这句话是冲着福伯吼的，如果楚十三再不阻止，福伯手里的茶盘就要贴在夜染衣那张温润如玉的俊颜上了。楚十三不想问剑山庄在这个多事之秋再出什么岔子。

夜染衣立在房中，笑对所有惊讶、震怒、探究的目光和表情，正如他优雅地走进这里，优雅地对楚十三说了那句话：

“嫁给我。”

妙手公子，有人说他是翩翩佳公子，有人说他仁心仁术，但从未有人说他轻狂。尽管如此，这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让所有听到的人都觉得他轻狂，却没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夜染衣自出江湖以来说过的话无一不能实现。

最先缓过劲来的是方应看，毕竟呛着水比较容易回神，方应看心里着实佩服夜染衣的勇气，莫说楚十三会不会冒着伤口裂开的危险和他拼命，单就他能在众人的目光下说出要一个男人嫁给自己举动，方应看是佩服夜染衣的。

只是方应看并不觉得夜染衣做了件聪明事，他想娶楚十三一定有目的，可这么做只怕是很难实现那个目的了。而福伯的举动更是让方应看有点奇怪，忠心护住是没有错，可福伯不是没有看到自己和夜染衣那日相斗，应该知道夜染衣的武功，若不是福伯本身功力深不可测，怎会轻易招惹他，怪就怪在方应看看不出福伯是会武功的人。

问剑山庄，两代“天下第一剑”的主子，总管上上下下所有事情的人竟然不会武功，方应看觉得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方应看相信这世上自己看不出武功底细的人还没出生，那么福伯一定是不会武功。只是这个问题不急，自己能想到的无情自然也能想到，无情和问剑山庄的交情定是知道些内情，眼下无情定是不会先告诉自己这些内情了，因为方应看看到无情正忙着与楚十三“眉目传情”。

无情和楚十三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着。

——他怎么就想到这个了？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让他干的。

——明摆着是冲你来的，他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自己引狼入室了。

——我要怎么办？

——既然如此，告诉他实情是最好的拒绝。

——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不要某人离开么？

——事无不可对人言。

楚十三眨眨眼，点点了头，笑着对夜染衣说：“蒙夜公子错爱，我和崖余已有婚约。”

 
半面妆2<第十七章>2009年05月20日 星期三 22:37寂静，

可怕的寂静，

楚十三眨眨眼，看看面前的夜染衣，左手的无情，无情身边的方应看，几人都没有想说话的意思，所以楚十三突然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忽然发冷，楚十三眯着眼睛把身上的被子拽了拽盖严实些，昏昏欲睡的样子。

啪，

茶杯碎裂声乍起，粉末沿着白皙修长的指缝窸窣落下，血蜿蜒划过手背在掌缘凝结。

无情心中暗叹：就知道什么事从楚十三嘴里说出来都会变了味。

从袖中抽出一方白帕，无情轻叹口气递给身边的方应看，“听十三把话说完。”

方应看挑眉接过绢帕，触手丝滑柔软，不自觉便连帕下的手一起握住。

低下头，无情看着隔帕相握的手眉间微皱，隔着绢帕也能感觉到的热度有些灼人，指尖微动轻戳方应看的三里穴。

手一麻，连绢帕也没握住，方应看刚想发作的瞬间，无情弹指将绢帕搭回方应看指上。

“手。”无情低低吐出个字，几不可闻。

方应看眼睛一亮，斜睨了眼自己还在滴血的左手，展开手覆上绢帕，雪白的帕沾上点点殷红，奇异地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扯了扯楚十三的被子，无情示意楚十三解释。

苦笑一下，楚十三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喃了句：“不行，别逼我，我．．．．．．”

“恕在下无礼，夜公子为何如此突然向十三提亲？”无情问夜染衣。

夜染衣微笑吟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话说完，方应看变了脸色，神情古怪地打量楚十三。

楚十三神色黯然，翻转了身，背对众人。

无情紧盯着夜染衣说：“夜公子果然好眼力。”

“若染衣连这点也看不出，便妄称医者了，只可惜江湖传言无情神捕与十四小姐有婚约原来是真的。”夜染衣惋惜道。

“问剑山庄只有十三少。”无情冷冷地说。

夜染衣笑得温柔，“为了问剑山庄就要十四小姐死？”

“你错了。”楚怜惜坐起，长发披散着、眼睛通红、脸色惨白，“楚怜惜本就该死，活在这世上的只有楚十三。”

这样的楚怜惜无情曾见过，就在那天的水塘边，她也是这样惨白，披散着长发、眼睛通红坚定地对自己说：“楚怜惜死了。”

八岁的孩子，再如何了得，救了两个孩子后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回岸。楚怜惜呛了水伏在石上喘不过气来，无情趴在岸边一手抠在石缝里，一手探进水中抓向楚恒之的方向。

无情看着楚恒之一寸寸下沉，一寸寸被水吞噬，自己伸出的手在水中无力地张着。

那日，楚家十四小姐楚怜惜溺水身亡。

 
半面妆２<第十八章>2009年05月22日 星期五 01:27问剑山庄很大，占了整座山头，庄内建筑按奇门遁甲五行生克变化而造，顺山势排布，易守难攻。

摸了摸下巴，方应看环视四周，暗赞问剑山庄是个占山为王的好地方。

前两日夜染衣的“求亲”放佛耗尽了楚十三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体力，无情说完当年的事后，福伯便在楚十三的示意下请众人离开。

方应看便趁着空闲在庄中晃悠，发现问剑山庄着实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楚十三住在后院，平日里不是练剑便是与人比试，可以说是足不出户。

凡是楚十三的事，总管福伯都盯得很紧，恨不得多长出两只眼睛，其他人事一律无视。

庄中其他事务以及庄外的生意皆是由账房总管王管事负责。王管事是前任庄主夫人、现任庄主娘亲张寒玉的远房亲戚。

世代营商的张家把爱女嫁给了名动武林的“天下第一剑”楚冉，楚冉是个十足的江湖人，不善理财，问剑山庄常常入不敷出，窘困之际偌大的庄子只剩下福伯一个下人。为了不让爱女吃苦，张寒玉出嫁时，张家遣了家中最能干的账房先生随着，帮着楚冉打理问剑山庄所有人的生计。

王管事的确是个能人，问剑山庄在他多年经营下富足了起来，产业多了、下人多了。下人都是王管事做主收的，其中一小部分负责楚十三与福伯的日常生活，所有下人皆不能随意进入后院，包括王管事自己一年也只在年末生意结算后见楚十三一次。

见过楚十三这个真正主子的下人不超过三个，乍看起来这百十号下人主要是伺候王管事的。不过王管事为人却颇为谦恭谨慎，对楚十三也很忠心，就凭所有人都知道这庄子的主子是十三少，第二要听总管福伯的，第三才是听王管事的。
　　
福伯与王管事分居主院左右两侧，只是福伯多去后院伴着楚十三，王管事几乎是独居主院。

那个当年淹没了楚恒之的水塘便在主院与后院之间，之前后院只是楚冉练剑所用，并未建造房舍，直到那场意外发生，张夫人便吩咐在后院建起两室，为十三少静心练剑之用。

最让方应看好奇的是：问剑山庄的下人多多少少都会些武功，那么唯一不会武功的王管事怎么管得住他们？

觉得自己了解得差不多了，方应看翻进了无情的小院，本应能光明正大走进小院的方应看翻了进去是因为看到了夜染衣与刀童在小院门口说话。如果刀童在外面，那就是说在屋里的只有无情一个人。

方应看突然有了回到六扇门小楼外的感觉。

 
半面妆２<第十九章>2009年05月23日 星期六 01:09夜半翻墙对于神通候来说是驾轻就熟，方应看敢说大宋有史以来还没有哪位身有官爵之人翻墙次数比得上自己的，虽然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本质上属于“翻墙会情人”的这事方应看做起来还是心甘情愿的。

翻过问剑山庄无情住着的小院院墙时，方应看突然意识到这还是自己头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翻墙，不由苦笑摇头，若是有日落魄，改行去当贼是不错的生计。

在空中扫视小院，院内无人，无情定在屋中，方应看在半空中一折身，直接飘到开着窗边，打算直接落在屋里。

刚探入屋内，方应看一愣，心觉不妥，止住身子直想退出去，可怎奈一半身子已在屋内，这一拖延便成了进退不得之势，翻窗翻一半的结果自然是挂在窗上了。

方应看平日里翻入小楼院内，都是立在门外看着灯火下的身影，自然忽视了入屋与不入屋的区别——屋里的人在做什么。

无情在午睡。

方应看不想打扰无情休息，就算不是六扇门的人，也很清楚无情平时有多忙，别说午觉，晚上的觉也睡得甚少。来到问剑山庄对无情来说可谓卸下重担，就有了午睡的时间。而且无情一向浅眠，稍有动静便会醒来。

听到轻响，无情睁开眼向声响处看去，笑意在眼中缓缓浮现。

知道无情必然醒了，方应看压根没看无情，一掀衣摆跳下窗，只恨落脚处不是深坑，直接落下去得了。

没说什么，无情浅笑着坐起，披上床边的白衣，倚在床头问方应看：“怎么不从门进来？我还以为是追命来了。”

干咳两声，方应看倒了杯茶坐到床边递给无情，“刀童和夜染衣在院门口。”

“发现什么了？”无情接过茶杯，浅抿一口润了润唇。

看无情喝茶的时候，方应看才察觉无情的脸色不太好，白皙的肌肤下隐隐泛着青气，随即拉过无情的手腕号脉，心里暗暗不满握着的冰凉细腕，“你气色不太好，累着了？”

“没事，”无情微挣，“换季时易发喘症。”

皱着眉，方应看没有放手，反是握住了无情的手，“药带了吗？”

“带了，刀童装了一包袱药，连银子也不记得带。”无情点点头，有些无奈地说。

方应看拿走无情另一只手中的茶杯，把茶杯放在床头的圆凳上，将无情的两只手都握在手中，“现在是春天，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

施力挣扎，怎奈方应看握得太紧，无情不悦。

“别挣，我给你捂捂。”方应看说。

撇开眼，无情不看相握的手，耳根隐隐泛红，“说正事。”

“如果说下毒的人是庄子的下人，那最可疑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王管事，另一个，”方应看顿了顿继续说：“是福伯。”

 
半面妆2<第二十章>2009年05月23日 星期六 22:39有夜染衣亲自下针医治，再佐以药物调理，楚十三恢复得很快，精神也很不错，似乎并没有受比剑失败的影响，这让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很奇怪。

“天下第一剑”与人比剑失败的事虽未传扬江湖，但作为一个顶尖剑客，比剑失败会成

为心中的阴影，挥之不去，可楚十三好像并不忌讳提起此事。

无情来找楚十三的时候，楚十三正坐在床上拭剑，非常认真。无情没有打扰楚十三，只是静静地看着。

“我叫福伯把剑拿给我的时候，他很担心。”楚十三轻抚剑身。

“这是你第一次与人比剑输了吧？”无情问。

楚十三点点头，“不错，头一次呢。”

“你中了毒，并不是技不如人。”无情心里还是有点怕楚十三放不下。

“技不如人也没什么，”楚十三抬头笑着对无情说，“再练呗。”

无情一愣，暗暗叹息，不知是楚家人的坚韧性格继承亦或是楚十三单纯，促成了这位百年来江湖上最年轻的“天下第一剑”，看楚十三说得轻松，但其中的付出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对了，你来有事？”楚十三问。

无情有些犹疑地说：“嗯．．．．．．是前些天和你说的事，我觉得差不多了。”

楚十三一惊，“你不是说要我和你联手杀方应看的事吧？”

“嗯。”无情低垂着眼帘。

“为什么？你和他不是？怎么能下得去手？”楚十三虽不了解方应看，但很了解无情，看得出无情对方应看的情。在楚十三心里，相爱的人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便怎么也无法理解无情的要求。

“他所在乎的只是权势、天下。”无情的话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失望，不论心中再如何期望方应看能如他自己所言，但只要一日他放不下谋夺江山的念头，两人便没有这个可能，而方应看也确实放不下。

“怎么说？”楚十三不明白。

“我让他查谁有可能向你下毒，他告诉我了两个人，王管事和福伯。”无情说。

楚十三打断无情话，“不可能，福伯从小就跟着爹，之后又一直照顾我，他绝不可能。王叔若是想除掉我，根本就不用下毒，只要他什么都不做，饿死我就成了。”

楚十三的心里很清楚，自己虽然是问剑山庄的主子，但整个庄子都是王管事撑起来的，他若有二心，根本不用这么费事。

“他们是不可能，但他们最可疑，方应看说他们俩也没错。可是，他落下了本不该落下的人。”无情有些黯然。

转了转眼睛，楚十三明白了无情在说谁，“你说夜公子？”

“他们那日的打斗，你没看出什么吗？”无情反问。

“方应看内力略胜一筹，所以该是他赢了，”楚十三回忆道，“但夜公子的剑术很不错。”

“何止不错，”无情冷冷地说，“他的剑很快．．．．．．很快。”

 
半面妆2<第二十一章>2009年05月24日 星期日 21:45在江湖上风光无限、人人称赞的妙手公子夜染衣心里一直都很清楚一件事，当年若没有主人施舍的那两个馒头，便没有今日夜染衣，更莫说主人还将自己送入太医院跟随太医们学习医术，期间藏身大内的高手还教了自己剑术。

不管江湖上有何等地位、有多受人尊敬，夜染衣永远都记得，这一切都是为了主人的大计。

救人危难、施恩不求报，妙手公子其实并不是如此无私的人，只不过时候未到罢了。

江湖中有名有实力的人哪那么容易生怪病、受非名医出手的重伤？只怕十年也做不到主人要求，所以夜染衣多了做点事，就是这点多做的事成就了妙手公子的名望，也让众多江湖人欠下了妙手公子的恩情。

主人的地位特殊不方便常常露面，这些年就基本将组织交给了一起合作的人，但如夜染衣一样潜伏在各处的“暗子”并未全部向那人透漏。那人太过优秀，冷酷狠辣样样不差，应是防着些的。

夜染衣一直以为“天下第一剑”与其他武痴并无不同，顶多是更痴迷剑道。第二次见楚十三从脉象上察觉他竟然是个女人，到之后楚十三醒来与他交谈，夜染衣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样一种人，才知道有人背负了比自己还沉重百倍的秘密。

楚十三差点死掉，毒伤加上剑伤，若换一个大夫诊治，必死无疑，对于夜染衣来说不过小菜一碟。因为在妙手公子和无情一起来到问剑山庄之前已经知道了楚十三的毒、楚十三的剑伤。

毒是夜染衣安排人去下的，剑伤是夜染衣算好楚十三中毒气脉虚弱时，易容找他比剑刺的。

十三少本就在夜染衣的计划中。

不过这次的计划并不如想象中的顺利，没预料到楚十三与无情的关系如此深厚，“四大名捕”还是让夜染衣有些忌惮的。

更想不到的是，那人也来了问剑山庄，夜染衣正费解无情对自己原本冷淡的态度离奇转变，那人就突然出现在眼前。

行走江湖时夜染衣常听到那人的名字，知道那人做事的手段和心智皆厉害非常，更是曾从主人口中听到对那人带着些许担忧、畏惧的评价。

不想与那人见面的情形也远超出了夜染衣的想象，那人居然，居然像个十来岁情窦初开的小子，醋意十足地不分青红皂白举剑相向，夜染衣第一次怀疑主人看人眼力。

还好打着打着那人就冷静了下来，夜染衣相信那人定是从自己的剑术中看出了端倪，毕竟他是少数与所有大内高手交过手的人，自己的剑术正是学自一位藏身大内的剑术高手。

方应看和夜染衣就在第一次见面时，一同演了场戏：毁了十三少住的屋子，假装有礼地互相客套。

夜染衣知道有方应看在，无情便不是威胁了。虽然方应看来意不明，主人也说过要防着他点，虽然无情聪明过人、心细如尘，但他们似乎想相信彼此却又忍不住互相牵制。

只要自己在他二人中间稍做挑拨定能借此事先除去无情，而后楚十三便不在话下了。

有什么举动能比揭穿楚十三少其实是与无情定亲的楚十四小姐这个事实更易分散众人注意力呢？

 
半面妆２<第二十二章>2009年05月28日 星期四 02:09“两个选择，要么让我帮你杀了他，要么我杀了你们俩。”夜染衣用最优雅、温柔的笑容说了这句话。

随着唇角不断上扬，方应看脸上笑容扩大，先是低低笑了起来，然后大笑不止、笑弯了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喜事似的，再笑上一会儿说不定连眼泪都出来了。

茶盏时间之前，

方应看被敲门声吵醒，

大早晨的敲门声，

很不高兴，是方应看的第一反应，没有什么大清早被人吵醒还开心的，更何况还是个习惯晚睡早起的人。

真的是非常早，早到方应看真开眼，看着窗栏透入的些许微光，心里很怒，要是在神通候府，这个敲门的人一定会在下一刻被枪扎出两个透明窟窿来，可惜这里是问剑山庄，方应看只能低吼着问，“谁？”

“侯爷，打扰了。”温润的声音的从门外传来，特别的温柔，

只有一个人的声音能让人觉得温柔如此。

尽管声音很能平抚人心，方应看抓起床边的外衫套上，依然不痛快，“夜公子真不愧是姓夜嘛。”

“实属无奈之举，还望侯爷见谅。”门外传入的声音没有丝毫异样，好像并未察觉方应看的讥讽。

吱呀，

用力拉开门，方应看眯起眼睛盯着夜染衣，环绕着晨光的夜染衣却让方应看有了阴暗的感觉，“夜公子有话直说吧。”

夜染衣微笑，“在下要先谢谢侯爷。”

冷哼一声，方应看侧身让进夜染衣，反手扣上门，“夜公子搞错了吧，本座什么都没做。”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帮助了。”夜染衣说。

“赶快离开吧，”方应看冷冷地说，“这里不是你能动的地方，楚十三也不是你能惹的人。”

夜染衣笑笑，“我离开与不离开有什么不同吗？不能动的我已动了，不能惹的我也惹了，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

方应看在桌边坐下，用发带简单束住长发，“你应该知道本座为什么会来这里。”

“说实话，真的不知，不过总与无情总捕脱不了干系。”夜染衣一直很费解，方应看和无情的关系，很难捉摸。

“知道就好，本座现在告诉你，若你现在不离开问剑山庄，待他发现了你，本座依然什么都不会做。”方应看心中有些无奈，世上为什么有这么多事不是自己想断就能断的。

“侯爷不会的。”夜染衣说得很肯定。

“本座说到做到。”方应看也下了决心。

夜染衣不置可否，“侯爷觉得夜某蠢到没有任何把握便冒然来此么？”

方应看皱眉，突然想到什么，“你，你下毒了．．．．．．是谁？是楚十三？还是他？”

“两个选择，要么让我帮你杀了他，要么我杀了你们俩。”夜染衣用最优雅、温柔的笑容说了这句话。

 
半面妆２<第二十三章>2009年05月30日 星期六 23:59剑尖扎入身体的感觉很清晰，

更是熟悉，

无情不禁觉得自己有点可悲，

什么样的人会对这样的感觉熟悉？

所以当楚十三的剑割开方应看颈上皮肤时，无情很肯定方应看也很熟悉那种感觉。

方应看与自己就像在一个圈子上不停地绕，不管多努力都无法脱离，只有沿着既定的方向绕着，一次又一次来到同一个终点，

互相终结命运的终点。

然后，

无情走神了，思绪飘回了那个方应看中毒的那夜，自己开门出去的时候，方应看已没了意识，那是无情看到方应看最简单的一面。还有那天，方应看握着自己的手，满眼的温柔，让无情几乎认不出这个人．．．．．．

白衣染了血，楚十三却没心情理会，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右手上，

拿剑的手，

手里的剑正架在方应看的脖子上，方应看颈上已开了口子，血沿着剑身缓缓流下。

本不该这样的，楚十三的剑很快，“天下第一”并非浪得虚名，方应看本该是已死了的，如果楚十三没有收手。

楚十三脑袋里比一团乱麻还要乱，情况与自己的想象相差太多了。没见过方应看前知道他不是好人，见了他之后觉得这人还没坏到家，但听了无情说了他做的事后觉得如果无情下得去手，那么自己能帮着除了这样的人。

情况本不该是这样的，楚十三与无情在屋内，方应看与夜染衣进来的时候两人便用眼神示意，无情对付夜染衣，楚十三对付方应看。

无情的情人泪打向夜染衣，楚十三的剑直刺方应看喉间。

进来的两位也像是有了默契，夜染衣的小剑穿袖而出，还在门外的方应看举枪，后发先至。

楚十三的剑刃先触到了方应看的肌肤，

然后，

几乎同一时间，无情的情人泪打中夜染衣，夜染衣的小剑扎在无情身上，方应看的长枪却出所有人意料地把夜染衣钉在了地上。

还好楚十三功力了得，不然这会儿方应看定是成了两截。

屋子里静了片刻，

楚十三圆睁着看看神色黯然的无情，再看看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夜染衣，最后看看温柔微笑的方应看，

忽然察觉方应看笑容里的温柔，

才是真的。

 
半面妆2<第二十四章>2009年06月06日 星期六 01:40夜染衣死了，

死得很得意，因为他死前给无情和方应看下了毒，不止一种。

解药与解法留给了一个人，

一个会给两人带来大麻烦的人，

梁子恒。

夜染衣还让梁子恒去了一个很妙的地方，

唐门。

且不说梁子恒会不会给两人解药，便是唐门，也绝不可能让方应看踏入一步。

更有趣的是，夜染衣死前还把这些告诉了两人，本来不想说的，可临死时突然明悟：毒

不一定能终结两人的性命，彼此之间的猜忌、不信任才能真正毁了这样的两个人，毁了他们的心。

没有心的人，活着也威胁不到主子的大计了。

经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无情和方应看什么样的人没见，虽然夜染衣可算是最疯的。但楚十三却有点想晕倒，夜染衣可算是楚十三简单生命里见到的第一个“复杂”的人，死前也未有“善言”。

让楚十三不解的是，连自己都能识破的“诡计”似乎对方应看和无情很有效。方应看拼着差点死掉的危险护着无情，本该是有所发展的两人，在夜染衣死前说得一番关于解药的话后，都沉默不语。

夹在中间的楚十三尴尬无比，想缓和气氛，却找不到话题，只有先帮无情处理肩伤，再把金创药给方应看。

“你们要喝水吗？”无事可做又忍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楚十三问两人。

方应看冲楚十三笑了笑，“没解毒的把握，本座怎么可能轻易行事？”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两粒，递给无情一粒。

淡淡看了方应看一眼，无情接过药丸放入口中。

仰头吞下一粒，方应看盖好小瓶，放到无情手中，“每日一粒，这里有十二粒，刚好够你赶到唐门。”

“你怎么办？”楚十三问方应看。

“本座自然是回京，这药神侯府内还有些许，足够等到他从唐门回来了。”方应看盯着无情的眼说，“别的地方不敢说，在唐门你一定有办法拿到解药。”

无情合拢指尖，将小瓷瓶紧握在手中，“我会让老太君再制出解药，带回去给你。”

“嗯，”方应看蹲在无情面前，把手覆上他的，仰头道，“我等你。”

听到这里楚十三在心中长出一口，幸好自己猜错了，幸好．．．．．．

 
半面妆２<第二十五章>2009年06月10日 星期三 01:26世人眼中的无情公子是优雅冷静的，一双纤细如玉雕般的手堪比珍品，眼中永远有着洞悉世事的淡然。

现在无情很愤怒，

怒火沿着经脉遍布全身，整个人仿佛烧了起来，

从未这么愤怒过，连听到全家被仇人灭门都没有如此，

全身的血液被怒火烧得沸腾，面上却更显沉静。

瞬时间小酒馆里的温度掉到冰点，酒客们一看情形不对，马上付了酒钱四散而去，没有趁乱赖酒钱的，更没有敢留下来看热闹的，因为这酒馆在唐门，是唐门的产业，唐门的地头。

唐门打崛起江湖那天起，就没有人在唐门地头闹事能舒舒坦坦过完余生的。看热闹也比较危险，唐家人一把毒粉撒出去，内功高的自然全冲着闹事的去了，可唐家内功高手很少，通常都是一把毒粉撒出去倒下一大片儿。赶上眼里什么都放不下的主儿，九成九便死于“看热闹”。

与行色匆匆的酒客不同，一脸老实样的酒馆掌柜给跑堂小二丢了个眼色，看着他出门后便坐在柜台里拨拉起算盘珠子，时不时嘟囔两句，仿佛盘算着等店里这两位打完，该让他们赔多少。

唐家子弟的武功不见得有多高明，可一旦家中出了事，赶到现场的绝对是江湖上其他门派所不及的，更甚的是唐家人血液中那天生的“护短”也是其他门派望之喟叹的。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小酒馆前后左右已围满了人，连四周屋子墙头上都站得满满当当。

上百号人都震惊于眼前所见：

小酒馆已成焦土，黑灰堆里有三个人：无情、梁子恒、唐忠。

本该是在靠街位置的唐忠立在两人中间，面向梁子恒，左手放在腰间的皮囊上，右手半扣垂在身边。无情紧闭着眼、抿着唇软在轮椅中急喘。梁子恒手中捏着些小物件，看不出是什么。

唐忠便是小酒馆的掌柜。

不管是先来的还是后到唐家人都听见了轰隆的爆炸声，不认识无情的也认识唐忠，再看看三人的架势，登时明白今儿这点子硬，要使看家本领了。

百十个唐家人的手都探入了腰间皮囊，心里想着：

自家人安全最重要，不管什么事，先把挑刺的“做”了，再问仔细问问。

唐忠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家里人来得快，要是前这人再扔一枚火器，自己绝难护无情周全了。之前也多亏无情在梁子恒出手前叫出了他的名字，不然唐忠不会轻易插手无情的事，正因为无情与唐老太君关系匪浅，唐忠更不能轻易行事。

无情用力吸着气，尽管唐忠挡去了大半冲力，身上依然很痛，

身上再痛也没有另一个地方痛，

几乎要捏碎轮椅的扶手，无情心中怒吼：

方应看，你骗我。

 
半面妆2<第二十六章>2009年06月15日 星期一 01:15方应看住在问剑山庄一个春花满园的小院里，推开窗，缕缕花香便涌入屋中，满满都是馨香，混合的花香并不刺鼻，只有恰到好处的舒畅留在鼻间，种在这院中的花显是精心挑选过。

分别的那天早晨，方应看推开窗，落入眼中的是的是处身百花却卓然清雅的无情，

一袭白衣，

仿佛一眨眼便会消失不见，

从两人相识起，无情没有一次主动出现在方应看面前，因为没有理由，与敌人见面，结果自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今日不同，

来到方应看的小院是为了道别，不知什么原因，无情心里总是不踏实，隐隐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要启程了？”方应看的话拉回无情的思绪。

“嗯。”无情仰起头看着已来到身边的方应看，落入一片温柔中。

绕到无情身后，推着他进屋，未及套上外袍的方应看只穿着薄薄中衣，春日的早晨还是有些凉。

“刀童带着药吧？蜀中气候与京城不同，小心身体。”方应看一边说一边抓起外袍套在身上。

无情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浅抿一口，“你之前中了‘无杀’，理应好好休息调养。”

一转头看到无情手中的冷茶，方应看皱起眉上前拿走茶杯，“别喝冷茶，你不用担心我，皇上那儿有不少解毒续命的好东西，弄不好在你回来之前便能解毒了。”

淡笑一下，无情不置可否，忽然换了话题，“你想得如何了？”

无情问的是方应看对中毒那夜在小楼门外说得话再度思索的结果。

方应看笑着蹲在无情面前，顺手把他的两只手握在手中，仰起头看他认真地说：“压根没想过。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从来都不后悔。只是你．．．．．．是为了救我才开了门，还是．．．．．．”

“我若没有下决定，便不会开门。”无情淡淡的说，耳根却不免热了起来，随低垂眼帘不看方应看。

方应看唇边弯起好看的弧度，笑容扩大，心间满满都是喜悦，伸开双手将无情抱在怀中站了起来，发现怀中的人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不禁皱眉问：“六扇门伙食很差吗？”

不理会方应看的问题，无情微愠推拒道，“放手，放我下来。我的话还没说完。”

轻轻把无情放回轮椅中，方应看蹲下身仰起头，“你说，我听着。”

“别骗我，”无情盯着方应看的眼睛，不安隐隐浮上心头，“不论任何事，别骗我。”

仿佛感觉到无情心中的不安，方应看笑着点头，“我保证。”


这篇是倒叙，无情去唐门前，和方TX分手时的情形，解释哈为虾米无情在唐门那米怒，免得大人们看滴一头雾水。

 
半面妆2<第二十七章>2009年06月19日 星期五 17:09站在方应看身旁，看着他与无情道别，又目送无情远去，楚十三的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剑柄，青色浮现在白皙的肌肤上。

十岁后楚十三便没有如此紧握过剑柄，

十岁前剑术入门，连睡觉都要紧握剑柄，

十岁后剑术初成，便要练习如何握住剑柄却能更好的活动手腕。

无情曾经说过：楚十三的人就如一张白纸，纸上只写下了剑，再无旁物。

楚十三心里除了剑之外很难藏住事，可衡量眼前的情势不得不藏，所以楚十三把心里的挣扎全放到了手中，握着剑柄的手中。

无情和刀童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的一刹那，

楚十三动了，

右手，

握剑的手，

握住了方应看的手肘，撑住了他软倒的身子。

“为什么？”楚十三问方应看。

这个问题，昨日便想问，

昨日：

无情接过暂压毒性的药丸放入口中，方应看仰头吞下属于自己的那颗。

站在方应看斜后方的楚十三却看到他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放入口中，

他盖好瓷瓶前，将手中的那颗药丸放回了瓶中，

方应看的动作很小，几乎没有破绽，

但楚十三是个剑客，有剑客的敏锐，方应看盖瓶塞前食指与中指间的小小摩擦让楚十三瞬间便发现了他的举动。

可楚十三没做，

什么也没做，

因为方应看回转了头，淡淡看了楚十三一眼，

到了唇边的话生生吞了回去，楚十三看懂了方应看的眼神：

此事绝不能让无情知道。

莫名觉得方应看不会害无情，楚十三便把事藏在了心里，直到无情离开。

“那药只有十三粒。”片刻间脸色惨白血色全无，方应看淡笑着回答楚十三，“要烦劳十三少派人叫神侯府的人来接本座回京了。”

楚十三不明白，“你怎能如此？”

“让他死，或是舍命一搏，本座选后者。”方应看轻喘解释，无情一离开，勉力压制的毒性已无法控制。

“你怎能对自己、对他皆如此残忍，若是他知道，定难原谅你。”楚十三了解无情，知道什么才是他最难接受的。

“这个选择是本座的，有什么后果，也是本座应该承受的．．．．．．”方应看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起来。

坠入黑暗前，恍惚听到楚十三的一句话：“那你就该知道，若是你因此死了，他也不能活了。”

你错了，他定会活着。方应看在心中反驳楚十三的话。

若无情知道自己用命换了他的，定会活下去。

方应看笑了。

 
半面妆2<第二十八章>2009年06月22日 星期一 00:26天下人皆知妙手公子的医术神通，却不知妙手公子夜染衣最善的是计谋，若不善计谋，如何能一手拿着屠刀，一手拿着银针成就仁心仁术之名。夜染衣把江湖握在掌指之间，即便是死，也大大的谋算了方应看与无情。

两份毒药，一份解药，十三颗暂压毒性的药。

不论谁死谁活，在宫中的米有桥都能从中获利，

即便是两人都侥幸不死，那也定然不是原来的“血河神剑”方应看与四大名捕之首无情了。

从夜染衣发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感情时便布下了这死局，只等着两人自己往下跳：

生死、感情、权谋。

世上有几人不会落入这样的圈套，即使早已看出这套中满是毒棘。

梁子恒得了夜染衣的叮嘱，若是方应看前来取解药，便不用说任何话将解药给他，因为那时他已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若是无情前来取解药，便将事情合盘托出，给无情一个“惊喜”。

惊是惊了，喜是半点全无。

无情不知道自己在方应看是个怎样的存在，为什么他这样独自做了决定？

听到真相的，心就像被挖了一个洞，空空落落地隐痛，直到唐家老太君老太君在肩头重重一拍，无情才找回了神智。

唐家的老太君那是老成了精的人物，在江湖摸爬滚打几十载，人人提起都只有“厉害”二字，一眼就看出了无情的不对劲。

身上中了毒，

心上八成也中了什么。

唐家百十号人从梁子恒手中逼来的解药就放在两人面前，无情没有要吃的打算，他希望唐家能再做出同样的解药来。

汤老太君伸手捏起小瓶打开瓶塞闻了闻，再把小瓶放回无情面前问：“这解药你还要给谁？”

无情没有隐瞒，“方应看。”

“血河神剑，方应看？”唐老太君微微提了声调。

“是，”无情点点头，“还望太君成全。”

“他不是个好人，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心术不正。”虽未见过方应看其人，但也颇为了解其人。唐老太君看着自己待如亲孙的无情问：“你为什么要救他？”

无情沉吟片刻，知道自己这个回答不能让唐老太君满意，那她很可能会袖手旁观。而若是实话实说，有五成的可能性被赶出唐家。

“太君，他．．．．．．如果不是他，今日我不可能坐在这里。”无情略微含糊地回答。

唐老太君忽然抬眼盯着无情，“说实话。”

“他把暂压毒性的药给了我，我定要拿解药回去救他。”

“若老身没记错，你与他是敌人？”唐老太君紧迫不放。

轻叹口气，知道不能不说实话了，无情低下头微赧道：“他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之前虽有隐约觉察，此刻听无情亲口承认，唐老太君礽是有些惊讶，可心中转念想想，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孩子开心，有什么不可以的。

“不是老身不愿助你，只是这解药．．．．．．”

 
半面妆２<第二十九章>2009年06月26日 星期五 01:01不知有多久，方应看已无法准确判断时日，隐约只记得之前一直拼命压制的毒在送走无情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时而昏迷，时而清醒。

问剑山庄到汴京城中的神通侯府，

楚十三亲自送方应看回到京中，

名震江湖到现今只踏出过问剑山庄两次的楚十三少，第三次出问剑山庄居然与神通候方应看走到了一起，让本就不大安稳的京中局势更是暗流涌动，各方势力主脑们还能维持着大面上的和平，对下面小的不多加约束。大太阳底下面对面，是人人微笑、一团和气，转过身、背过脸在阴影中，却是一脸鄙夷不屑，恨不得拔出腰间的刀子回身把人扎出几十个透明窟窿来。

诸葛正我眼看着京城纷乱，又接着无情还需耽搁时日才返的消息，众多事务压于一身疲于奔命，唯一能做的便是向皇上请旨京中加了宵禁戒严，尽量避免各方势力在暗地里的冲突。

突然觉察到方应看的重要性，神通侯这一“病”，朝堂之间的争斗愈发激烈，忠臣、逆党皆想趁机扩充势力。

在众人抱着捡便宜的心理蚕食方应看的地盘时，楚十三少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摸不清方向、转晕了脑袋。

楚十三少是个实实在在的江湖人，按理说和这朝堂党争没什么干系，但若细数起来，神通侯也可当半个江湖人。若能联合江湖力量，就算明里不能篡位谋逆，大可暗中找些武功高手上演个什么“天子遇刺身亡，神通侯力挽狂澜保住大宋江山，新帝感念其功，封为摄政王监管国事。”之类的戏码，照样也能把这江山牢牢捏在手中。

这时出现在京中的楚十三少，更是如一瓢滚油撒在了烈焰上，连带的江湖各方大豪也开始重新思量，是不是要选个边、站个队，免得尘埃落定之后遇上个心黑手辣的掌局者，本着“不相助既为敌”的原则在江湖上也来个大清洗。

旁的人不了解楚十三，看着楚十三长大的诸葛正我觉得自己很了解楚十三，可无情相助不返在前，现身乱局在后，心中怎能不平添几分疑虑。诸葛正我也无暇思虑太多，直接递了帖子到神通侯府约见楚十三，想着除非这帖子被神侯府的人扣下到不了楚十三手中，不然但凭父辈至交、好友之师的情谊，这人是定能见到，见了人，定能强过眼下这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的状况。

诸葛正我确是看着楚十三长大，确是楚十三之父楚冉的世交，确是楚十三好友无情的师父，可诸葛正我不了解楚十三，一点也不了解：

第一，楚十三连江湖人都算不上：他一生只为了一个目的、一件事而活。他根本不懂什么江湖纷争，更莫说朝堂政事。楚十三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他自己并不想离开山庄，但方应看的毒伤严重，需要大夫、药材，等神通侯府的人到问剑山庄来接人自是不比亲自送他回京快。

第二，楚十三根本就不是楚十三，儿时的那场惊变，最终知道的人不过四个，最先赶到现场马上下去救人的福伯、冷静下来要福伯去禀报主母的无情、吓傻了的楚怜惜、遭逢巨变痛失爱子却果决坚毅的主母张寒玉。孩子的变化永远都瞒不过母亲，孪生兄妹的调换瞒了住一心求剑道大成的父亲，更是瞒得住四方漂泊的父辈世交。“重生”的楚十三最看重的只有一件事，别的皆是等闲。

第三，方应看不是任人捏扁搓圆的面团，离京前已预料到今日局面，留下了应对之策与府内总管，返京后偶尔清醒时，也借毒发需内功高手吊命留住楚十三，还劝得他帮着照应府内事务，若有不明可找总管相询。

诸葛正我的帖子是真的到了楚十三的手上，而楚十三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心软送方应看回京已是冲动，搅得京中局势纷乱更是后悔此行，最恐怖的是神通侯府中多如牛毛“需要照应的府内事务”让楚十三的神经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烦躁欲死的楚十三干干脆脆的听了方应看的话，所有事都找总管，不过不是“相询”，而是让总管来拿主意。

早得了方应看叮嘱的管家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放跑了楚十三这根“定海针”，明明白白的告诉楚十三：这节骨眼上，无情不回京，他谁也不能见。

于是来自六扇门的那张可怜帖子便被捏成团丢到了垃圾堆中，方府下人到六扇门代楚十三传了两个字：

“不见。”

 
半面妆２＜第三十章＞完结2009年06月29日 星期一 21:34无情带着刀童没命的赶路，马车十二个时辰不停歇，两个车夫轮番上阵，抵京的时候连唐老太君派出来为两人解毒的两个唐门弟子脸上都没了一丝血色，刀童两眼布满血丝，看着吓人。

本是合体的衣服，也变得空荡，无情瘦的得厉害。一个好人连天连宿的做马车也受不住，更何况身体本就不好的无情，

不管身体的痛叫嚣得多厉害，无情都铁了心不眠不休，坐在马车上连赶了十天路。

等在城门口的追命看到满车随时欲倒的人大吃一惊，虽是早接到无情的信说他们赶路回来，却没想到竟是这么个“赶”法。

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无情倚着车壁半张开眼对追命轻声说：“送我去神通候府。”说完闭上眼不再多做一个动作，为了保持体力，也是不敢问。

从知道被骗后，无情都是愤怒的，甚至到了现在，无情心中的怒火正如他希望的一样，丝毫没有减少。

因为无情不敢想，怒意退去后，滔天涌来的会不会是，

深深的恐惧。

愤怒是个好东西，能支撑着人做很多平日里做不到的事情，

可恐惧不能，恐惧的背后通常隐藏的绝望，

绝望支撑不了任何人、任何事。

追命一句话都没说，一个问题也没问，他只以最快的速度把身体濒临崩溃的无情送到神通候府，穿过庭院时看到了楚十三。

也是看着无情一脸惊讶的楚十三，

早上出门前，诸葛正我知道追命今日毕有机会进入神通候府，说了很多话要他带给楚十三。

楚十三更是想问问追命，为什么得了解药的无情看着这么遭。

追命推着无情迎向楚十三，

一步步，

两人擦肩而过，

谁也没有开口，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耽误无情和方应看，

不知是否一句话间便让两人阴阳永隔。

鼻间萦满浓重的药味时，无情睁开了眼，

方应看的卧房。

厚实的窗帷挡住所有的阳光，房间里有些暗，什么都看不真切，让从亮处而来的无情刹那间有种错觉：

那白纱帷幔的床帐里，

是空的。

床幔掀起，露出了方应看蜡白的脸，

无情心头一顿，胸腔里撕裂着痛，张开口却吸不到气，双手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生生在木上抠出了道道抓横。

追命吞了吞口水，上前一步伸手探向方应看鼻间，感觉到时断时续的微弱气息，重重松了口气。

“方、应、看！”无情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无情的到来，方应看的眼皮微动，追命退了还当他醒了，退到无情身后，“他醒了。”

终只是微动，没有醒来。

“你怎么敢！？”无情没有管方应看醒不醒，只想说自己一直愤怒的事。“答应后转脸再骗我！你别想得逞，告诉你，解药我没吃！”

唯一的解药无情交给了唐家人，让唐家人研究成分后再做成两份解药，要带回来与方应看一起吃。

唐老太君发了火，无情硬是不点头，又不能强按着脖子灌，老太君只好派了唐家小辈中最擅解毒的两人跟着一起回来，生怕这拖久了的毒再有个什么变故。

无情冷笑伸出手握住方应看冰冷的手，“你敢死，我就敢追去地府和你算算这笔帐！”

 
【方无】【半面妆番外】花不开（完结）2009年08月12日 星期三 19:41不知是那素裹的白，还是那清雅的雪梅，抑或是那个人，

那年，那天，

银白的御花园、苍劲的雪梅树下，

方应看爱上了什么，

雪、

梅、

那个人。

方应看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心中只希望自己爱上的是雪、是梅，

因为不知道那个名叫无情的人，是不是真会无情地对所有人。


方应看想爱梅，侯府后院种了满院子的雪梅，

汴京城中人人皆知神通侯爱梅成狂，

想，只是想罢了，

站在雪梅林中，方应看一点没有那日心中的感觉，

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

方应看命人更衣入宫，

他要去向皇上讨一样东西，

御花园中的那株雪梅，

与无情相遇的那颗雪梅。

皇帝不明白方应看的执着，但还是命花匠为他剪下一截侧枝让他带回，

方应看想，

这次一定能证明，

自己，

究竟爱什么。


精心培育，用心养护，

一年又一年，

一株又一株，

雪梅树逢雪开花，清香满园，

唯独一株，

不开花，

不成活，

唯独从御花园接来的那一株，

与无情相遇的那一株。

头年春日种下，

到冬日不开花，

来年春日刨开土壤，

长出的小根已然全烂了，

年年如此。

方应看怕是自家院子里的土不好，又想皇上特请了御花园中的土，

那株雪梅树下的土，

可到了来年，

接回的雪梅依然不活。

毒伤初愈的方应看捧着烂了根的雪梅，坐在雪地里，倚着梅树发呆，

想这株雪梅之于自己到底是什么，

想那个人之于自己到底是什么，

十年悉心栽培，

十年隔窗相望，

没有一个是有结果的，

十年来的感情，连自己都不知是给了雪梅，还是给了他。

“张叔，你说，这梅为什么不活。”方应看问站在一旁的老管家。

看了十年、陪着方应看种了十年梅树的老人轻叹了口气，“侯爷，您当它是什么了？”

“你放肆！”方应看怒将手中的梅枝丢出。

老管家苦笑，没有做声，依旧静静地站在方应看身后，

半晌，方应看深深吐出一口气，闭上略微酸涩的眼：“不是种下什么就能收获什么吗，为什么我付出了，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也许，”老管家犹犹豫豫地说：“他是在等侯爷的选择。”

“我的选择？”方应看不明白。

老管家应道：“侯爷是要天下，还是要他？”

“你在说什么！”怒睁双眼，方应看回头瞪视老管家，“我是问你这雪梅！”

老管家躬身反问，“侯爷，不相同么？”

方应看愣住了，

原来，

自己直把这雪梅当作了感情，

“呵呵．．．．．．呵呵．．．．．．”方应看低笑，

笑声越来越大，笑中带着劲气，

笑得满园梅枝震颤，

“哈哈哈哈哈哈哈．．．．．．”胸口隐隐作痛，方应看笑道：“难怪，难怪它不成活．．．．．．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久久才歇，

笑哑了嗓子的方应看站起身，“来人，拿枪来。”

下人捧上了方应看的枪，

方应看翻手划了个枪花，“都下去，没我吩咐，不许到后院来。”

下人一个个退了出去，

走在最后的老总管退出院子，隔着一堵墙守着，等着方应看召唤。

其后，

直听得那满园枪尖撕裂枝干、木头碎裂的声音。

一个时辰，

方应看倒提着枪走了出来，

只穿着单衣，身上的皮袄不知道扔在何处，

身不染尘、淡笑从容，

“张叔，叫人收拾一下，把土平好，我明日进宫再去接一株回来。”

说罢，方应看大步而去。

老总管连忙招来下人跟着自己进去，

一进院子，

都呆住了，

满院狼藉，碎木遍地，没有一株雪梅是完好的，

下人们吓坏了，颤颤巍巍问老管家，“张叔，侯爷不是喜爱梅花么？这怎么又全弄坏了？”

老管家淡淡斥道：“是谁出去胡说侯爷喜爱梅花的？你们有几条命敢出去乱说府里的事？还不快收拾，要是让我知道谁在外面胡说，哼哼。”

下人们战战兢兢进了院子里清扫，

足足弄了一夜。

第二日，

方应看又带回了一条侧枝，

小心翼翼地种下，

随着也埋下了一个愿望：

若活，永不放弃。

活的是雪梅，不放弃的是感情。


无情在问剑山庄遇了难题，写信希望方应看去帮忙，

方应看想去，去看看那个名动天下的“天下第一剑”楚十三少，

去看看无情，

临走之前，方应看把后院的雪梅交给了老总管，叮嘱务必看顾周全，

老总管认真应道。

本以为月余时间回来便可亲自照顾那株雪梅，

不想受伤更重，

整整在床上躺了十个月，

再能下地时，无情来探，方应看突然想起后院的雪梅，便唤来老总管询问情况，

老总管一愣，半晌吞吞吐吐了三个字，“不知道．．．．．．”

“张叔，你老糊涂了，我叮嘱你的事怎么能忘了。”方应看颇不高兴，只碍着无情在不好发火。

老总管看看无情，再回答方应看：“侯爷，您去看吧，今年肯定活了。有些花啊，照顾得越仔细，越是不能活，放着不管，反而活了。”

方应看瞠目结舌，“你当初，不是说．．．．．．怎么现在又这么说。”

“呵．．．．．．侯爷恕罪，老奴当初放肆了。”老总管笑呵呵地认错。

长出一口气，看看身边的无情，方应看伸手推转轮椅，“走吧，我们去看那株雪梅，今年，一定活了。”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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