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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里纱>


 不要大意地上吧,少女

    不要大意地上吧,少女

    新绿的叶影轻摇，叶子翻腾在风里，声音哗哗啦啦地响。屋檐下，一排挂过去的陶瓷铃铛拖着一粒粒圆润的小珠子，叮叮当当地响。叶声风声，还有铃音，交织出一首柔缓的序曲诗行。屋檐下一张轻摇的躺椅，椅中窝着茶色和服的身影。她蜷着腿，两手压在一侧放在颊边，一只手上还抓着一把浅黄色的小绢扇。少女阖上眼睛，睡颜安恬。绵软柔细的长发披落椅上，发梢随风起起落落。

    和室内走出的少年恰好就看到这么一幅睡美人图，眼眸微敛，眸光柔和。转身又进了和室，不多会，再走出来时，手臂上挂了条雪白薄被。虽然是睡美人，显然年龄尚幼，身段虽然纤细玲珑，但是曲线还不算完美。大概再过几年，就更有她姐姐那温柔美丽的风范了。毕竟才十三岁。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才刚满五岁，一转眼就是八年过去。

    他轻轻将薄被覆在少女身上，本不欲将她吵醒，却还是看到她轻颤睫毛，张开了眼。眼中毫无睡意。“哎，是你呀——”甜软细吟的声音，跟风声里的铃音相似，带着点清脆。一黑一金的圆亮双瞳对上少年烟绿色的眼眸。眨了眨眼，看到那男子白皙如玉的脸颊微微红晕，额头上的爱字鲜红如血。

    她扬起眉眼弯弯唇也弯弯的笑颜，把手脚都缩进薄被底下，团了团，满脸舒适。呃……好暖和啊……“谢谢你，我爱罗哥哥。”一团黄色的影子跳到她身上，团了团，然后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小守。”她笑看一眼那粘人的小狸猫，唇弯起。发间钻出一条墨绿色的小蛇，筷子粗细，金色的蛇眼瞪着那小狸猫。

    嘶~~~~~~~~~想跟我抢主人吗！！！好不容易才摆脱原来的女巫主人（减肥成功后，樱里主人把小万蛇送给了自己的妹妹当宠物），它万蛇可不想错失了像现任主人这么好的主人！！！嘶~~~~~~~腥红蛇信吐出，威胁似地瞪着小狸猫。结果人家理也不理它……嘶~~~~~~~~~好冷。蛇是冬眠的生物。它缠在少女绵密的发间，暖暖的温度让它昏昏欲睡。但是，现在不是睡的时候，要捍卫宠权！！

    “呵呵——”少女愉悦的笑声轻响。“好了好了，阿万，你是不会被主人我抛弃的——”小蛇拧了拧身子，小金眼中看到主人温柔如风的笑意，一阵眼冒红心——那才是真正温柔的温柔美人啊，哪像前主人笑里藏万，笑面女——乖乖地回到她发间，闭目安眠。

    我爱罗微弯唇线，看了她一眼，然后席地坐在躺椅旁，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已是阳光灿烂。微微抬首，入眼的是耀眼的金色阳光。冬天已经远去了，正是樱花落的时节。虽然门口那株巨樱还是虬枝盘结，看不到任何的绿意，但是梢头已缀满了粉色的花苞。下一季的樱落很快就要到来。当早春的第一茬粉樱盛开的时候，那个人就会来这里。他答应过的……

    他抬手，微微抬住那阳光，原本忧郁的眼神转为柔和。

    “呐，春天到了啊——小丸哥哥也快回神社了呐——我爱罗哥哥。”少女捡起搁在一旁的灰绿色时尚挡风镜戴上，遮住了那双奇异的异色双瞳。每次走在街上，都会因为这双奇异的异色双眸而受到路人热情目光的注视（其实一大部分理由是因为她笑得那个温柔又美丽），再加上在兜眼镜的“熏陶”下，她现在对眼镜是大爱。喜欢收集最新款式的时尚挡风镜，而且，清一色的灰绿色。

    灰绿色可以遮住那双黑金双瞳，看不清眼瞳的颜色，但是又不影响视力。而且，透过灰绿色，看到了更多的世界。灰绿色浸泡中的世界，有种奇特的美感。符合她的审美哲学。

    “……嗯。”过了许久，我爱罗才低应一声。黑色和服的少年年轻冷俊，红色长发松松束在背后，有着烟绿色的双眸，带着点忧郁与哀伤的眼神，很能激发起旁人的母性。

    “呐呐，我爱罗哥哥，你不要再担心啦——我哥一定会回来的，他不会抛弃你的说——呵呵。”雪里纱看着少年，笑眯眯道，轻笑出声。笑声如铃音。据她从兜那里打探到的消息，似乎熊猫少年学会了某种保持容颜年轻的忍术，然后就一直维持着这付少年的样子了。姐姐妈咪很高兴——终于有人陪煞月丸哥哥了。她也很高兴……kawaiidesu的少年，她最喜欢了。她的银色DV里有一部分是这少年的特写呐——

    忧郁而哀伤的眼神，烟绿色的双眸，蓬蓬软软的红色长发，还有俊挺的身形——咦呀！真得好萌好萌啊——而她的嗜好刚好就是，近距离观察可爱美少年的说……呵呵——听到她说的话，少年的脸红了哦——kawaidesu——她捂唇，轻声地笑——嗯哼，好可爱的说——

    温柔四溢的笑容，从粉嘟嘟如棉花糖的唇瓣那里展开，被挡风镜遮住了眼的小脸柔美温婉，眉弯弯，唇也弯弯。手抬起，一架银色DV的镜头对准了脸红发怔的少年，咔嚓一声，摄下了少年脸红红的思春模样。她没有姐姐那种端着DV随处乱拍随时准备出手的嗜好，她拍这些照片不过是想保留起来，洗印出照片后归类相册，睡前翻一翻，看一看。那是入睡前必做的事。

    “小纱……”少年烟绿色的双眸转向镜头视野内，唇线微弯，眉目间带着宠溺与无奈。“嗨——”她摆摆小手，悄然把DV收回袖底，笑得温柔又亲切。我爱罗少年很可爱啊，虽然站在冰山美少年的哥哥身边，也丝毫掩不住他的可爱——

    “怎么突然决定回神社长住？”他突然问道。以往每年，小纱都是只在过年时回来一次，而且回来时留在神社的时间是短之又短。榻榻米都没坐热，就打包直奔关西的道顿崛街吃章鱼烧了——

    “啊啊，我被姐夫大人赶回来的——他嫌我老是霸占了姐姐妈咪白天的时间——”那也是米办法的事情啊——姐姐妈咪坚持要教她晋身为完美的感性与知性融为一体的温柔淑女，亲自授课呐，虽然她也学得很高兴，可是姐夫不高兴了——因为……姐姐怀孕了……

    “好期待呐，不知道姐姐肚子里的宝宝是男的还是女的？”那孩子是个礼物——对于最喜欢小娃娃却婚后多年没有受孕的姐姐来说，对于最疼爱姐姐的姐夫来说，都是个礼物——所以，小心翼翼也是应该的了——她很体贴地，不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每天看那俊美邪气的男子用魅惑低沉的男音聒噪得像是鸡妈妈的妈妈，是很残酷的事情啊——

    雪里纱笑弯了唇。还是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们日日做夜夜做，却老是没有爱的结晶呐？（如果不是端着DV一脸纯真的你老是在关键时刻打断了他们向三垒进攻——黑线。BY大蛇丸。微笑。BY樱里。）

    “姐姐怀孕了？”我爱罗怔了一下。

    “是啊——他们一直都希望有个孩子，现在终于有了——”雪里纱笑道，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提起小狸猫放到少年怀中，然后从躺椅上站起身来。

    “那很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烟绿色双眸中又开始散发浓郁的悲伤。

    “呐，我爱罗哥哥——”一只手搭到少年肩上，她笑得温柔可爱。粉嘟嘟的唇瓣弯起，像抹粉樱。“我姐姐妈咪告诉我，每个孩子都是上天赐给父母最珍贵的礼物喔——所以，每个人都曾经是父母的宝贝呐——直到遇到了相伴一生的那个人之后，我们才变成了某一个人专属的宝贝——”

    烟绿色的双眸怔怔地看着她。那是什么意思……

    “对了，我姐姐妈咪让我带一句话给你……”她移开手，双手交叠身前，唇角微弯地看着远方的天空。天空晴蓝，早春的天气，很晴朗。“她说，你现在也是某一个人的宝贝，你要好好珍惜这份幸福——”她温然一笑，缓缓步下台阶，走向青石板铺成的庭院。我爱罗红了下脸——红得滴血——

    “呐！我出去逛逛，摸一下路——”走到许远的地方，她才盈盈回身，挥手笑道。被赶回神社自生自灭的她，真是可怜呐——过一段时间，连熊猫少年都被冰山哥哥带走之后，就变成她一个人守在神社了——应该……找些事情来做……姐姐妈咪有建议一直自学的她去学校体验一下群体生活……呃，学校是什么样子的呐？印象中只有音忍的忍者学校，每天都进行一大堆人体实验和人体解剖，她实在是没什么爱耶——

    唉——她从袖底摸出地图，扫一眼，然后纤白玉指点在某处……就先去那里看看吧……还有DV呐……于是，一手DV，一手地图包括流苏小绢扇的少女当当当当地出发了。可以想见，在繁华现代的东京，突然走出这么一位十二单和服的温柔美少女，会是多么……悚动的事情……特别是，那位美少女还浑身散发着高贵优雅的仕女风情，犹如平安京时代走出来的公主。

    “呵呵，东京，我日暮雪里纱来了……”雪里纱打开小绢扇，浅黄色绢绣着繁盛的白色花朵的扇面半掩柔美白皙的小脸，隐在灰绿色时尚挡风镜后的异色双眸笑得弯弯。

    不要大意地上吧——BY樱里。

    	

 七八点钟的少女门禁

    七八点钟的少女门禁

    早春还留着些残冬的寒。春寒料峭，大街上还有些未完全化开的积雪，堆堆落落地攒在墙角石缝那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空气湿润，带着寒意。早春的风里带着些树梢新抽出的嫩芽的味道，甘甘的，青草的气息。镜头移过来，对准路旁樱树的树冠——一大片一大片的粉色花苞，淡淡渲染出玲珑春意，像是白色的水彩在黑底的宣纸上湮染开来。花样精致。暮色晕黄和暖，夕阳斜晖里，那些粉樱的影子朦胧如月一般美好。

    茶色和服的少女端着银色DV，粉唇弯弯，清浅地笑。拿着小绢扇的那只手将小绢扇别在绣满精美樱纹的华丽腰带上，然后抬起，捧住自己的脸，笑得脸颊微微熏红。那天真又温柔的模样，即使有时尚挡风镜遮住了双眼，也仍有挡不住的风情弥漫开来。路上行人极少，但凡是路过的，不经意间看到茶色和服的少女，便不由得唇微弯。

    好、好可爱的女孩子——什么年头了，还穿着华贵的和服上街散步——呵呵。有些惊讶。给人仿若置身京都的错觉。因为，看上去真得很像京都那些温柔美丽的艺伎。只是，那高贵优雅的气质显然更像是贵族家的千金。大概，是某个古老世族家的少女吧——不过，她认真地拍摄街头樱花的身影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是早春的第一茬樱花耶——”轻柔又含带笑意的话语从粉嘟嘟的唇瓣里逸出。拍到了自己喜欢的画面，她终于心满意足地收起银色DV，双手交叠身前，款款向前走去。根据计划，本该去各东京学园参观一下校园环境，决定在哪里就学的，温柔美丽的美少女，自从出门后却一直在日暮神社附近荡悠。

    原因——在路上看到了早春盛开的第一茬粉樱。曾经花了一个夜晚彻底拍摄夜昙开放全过程的日暮雪里纱，在某些程度上来说，是个非常非常，执着的人——

    “呀——今天的收获挺大的——”经过一个小时的拍摄，她笑盈盈地打道回府了。至于参观学校的事——呃，明天再说吧。呵呵——她唇角噙着淡笑，自言自语道。长发轻扬，容颜温婉，温柔的风情使春寒散去不少。

    抽出小绢扇，打开，扇面轻掩粉樱唇角，欲遮还掩。不要这样子看着人家——小纱会害羞的说——呵呵。精致的绢扇扇面，掩去路人的热切目光与恋爱红心无数。茶色和服少女挥了挥小扇子，笑意盈盈，离开了……

    这条路的尽头，再拐个角，走过一大片宽阔的广场，便是日暮神社的长长阶梯。半山腰处，是日暮神社。有着五百多年历史的高大宏伟的牌楼伫立在长梯尽头。她慢慢地走，不急不急，反正日暮神社在那又不会跑。待到少女终于在星子闪烁华灯初上的时分踏上青石长阶时，一抹黑色的身影站在高大的门楼下，静待。

    烟绿色的双眸里印出少女款款优雅的身姿，眼神无奈又宠溺。小纱……又不知贪玩到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来……不过，他对于晚的概念显然与别人不同。才七八点钟，也算晚吗？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少女，温柔美丽与智慧感性兼具的新时代超完美淑女来说，七八点钟，处划很晚了……我爱罗的理解。

    “小纱，今天太晚回来了。”少年温润的声音说道。少女盈盈一笑，摘下灰绿色时尚挡风镜，一黑一金的双瞳在昏沉夜色中闪着诡异的光芒。“夜晚，才刚刚开始呐……”她从书上了解到，东京的夜生活很有特色的说——牛郎店啊——哦呵呵呵呵，有机会一定要去参观一下。听说那些美少年还有中年美大叔一类的生物，都被人收罗到牛郎店去了——一定，很有看头吧——

    期待……当然，那也得是煞月丸哥哥带走我爱罗少年之后，才能考虑的事。我爱罗少年从本质上来说，是个妹控。把她当成妹妹看待，对待，宠爱，关爱，还有，管教。撇撇粉唇，她笑得愈发温柔。“我爱罗哥哥，我们进去吧——我肚子好饿喔——我这就去做饭。”

    惟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绿眸少年不会做饭——貌似，煞月丸也没要求过这一项——反正，他的厨艺承自姐姐妈咪——这一点让她很是怨念。身为日暮家男人的男人，怎么可以不会做饭的说——呃，不要啦——再宠也不能这样啦——可怜了她小纱的纤纤玉手。

    一黑一茶的身影相继走向日式大屋。“呐，今晚吃奶酪火锅好不好——正宗的纯天然无公害绿色牛奶，香香醇醇最好喝了——”她最爱喝牛奶了……所以虽然才十三岁，身高却已经超过160，比同龄的女孩子高了些。

    “不要！”少年的声音有些激动。连带坐在他肩上的黄色小狸猫，也是委屈地看着笑若和风的少女。

    “抗议无效，维持原判。”以扇掩去唇边过度温柔的笑意，她轻快说道。长发随风起落，时隐时现缠在她发间的墨绿色的小蛇，一双金色蛇眼微微发光。牛奶……是个好东西。嘶~~~~~~~~它最喜欢牛奶了。嘶~~~~~~~

    主人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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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春，已经是二月初了——团团在暖暖的被窝里时，雪里纱唇边弯起甜甜的笑，两颊浮起两团红云，眉眼弯弯。枕头是盘成圈圈的墨绿小蛇，奶足饭饱之后，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跟云母一样，吃太饱之后，就会露出超萌的样子。Kawaidusu——嗯哼——她轻笑出声，拢着手，把小蛇圈圈移到暖和的被子底下。嘶~~~~小蛇似乎被惊醒了，吐了一下鲜红的蛇信子，蛇眼懒懒地看她一眼。

    “阿万，被窝里比较暖和——”她轻柔笑道。“睡吧睡吧——”话语落下，那双一黑一金的异色双眸已经完全阖上，表情安恬。已经……沉入了黑甜梦乡。

    嘶~~~~~~~~~小万蛇吐一下蛇信，怨念地瞅着主人甜甜的睡颜。哪有这样的，把它吵醒之后，她就甜甜地入睡。安恬的睡颜如孩童一般纯真，黑翼蝶似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出淡淡阴影，眼角微翘，粉唇微弯。看她睡得香甜，它不由得也闭上蛇眸，重新睡去。在主人身边，它的戾气越来越淡，逐渐地，竟然喜欢上了她甜软的声音，还有毫不掩饰的宠爱。

    嘶~~~~~~~~~~~主人好坏心。吵醒了它，自己却睡着了——害它现在睡不着了——

    和室中留一盏晕黄的小灯，灯光晕黄和暖。四处静寂，只余窗外飘然的粉影，以及早春的风。日暮神社里，早春的第一茬粉樱开了。同样是窗前，黑色和服的少年抱胸站在那里，烟绿色的双眸带着从灵魂里散发出的哀伤和忧郁，安静地看着窗外巨树一夜盛开的粉樱。指尖在冰凉的窗玻璃划过，无声无息。那微冰的感觉从指尖漫过，教他微敛了绿眸。

    再过段时间，樱开七日，就是樱落如雨的景象了。凝滞的空气里突然飘来樱花清清浅浅的气息。他僵了一下身子，然后绿眸转为柔和，平苛的唇线微微弯起。头顶被一只大掌轻轻压了一下，接着一双手臂从背后缠上他的腰。清清浅浅的樱花气息靠近，愈发温醇的香气。头向后靠了靠，顶在一付微冰的胸口，身侧，银色发丝垂落，弥散开清浅气息，宠罩了他全身。

    “你回来了……”我爱罗牵了一下嘴角，淡淡的笑意如黑夜里盛开的白昙，安安静静，却是令人惊叹的心动。

    “……嗯。”清冷的金瞳平静无绪，却在看到绿眸少年唇边清浅的笑纹时，眸光柔和了些。在他额上的爱字印下一吻，轻轻应道。

    “早春的第一茬樱花开了……然后你就……回来了……”少年的声音温润，原本寂寞如夜的眉目间染上安心宁和。男子不说话，只是拥着少年，清冷的金瞳平静无绪地看着窗外的落樱。

    那些粉樱随风轻曳，颜色柔粉，偶然间有几瓣飘落，纷纷扬扬，有些悠扬。将近天色微明时，一白一黑的欣长身影一齐离开了日暮神社。随行的，还有一只黄色小狸猫。

    一大清早——

    “诶呀——怎么可以这样——也不打个招呼就回战国了——真是的——”明明是怨责的话语，甜甜软软的，说话的少女却是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满脸愉悦。太好了！！！管家公走了……那就代表……呵呵，她可以随心所欲了……耶——接下来去哪呐——

    茶色和服的少女戴上灰绿色时尚挡风镜，一撩长发，向盘在自己肩上的小蛇嫣然一笑。“阿万，我们去吃章鱼烧吧——道顿崛啊，好久没去了呐——”呵呵——绢扇掩住唇边笑意，她款款离开。

    行李早几天就打包好了，钱和信用卡也很齐全呐——每个月的零花钱和生活费是无限度的。终于明白管钱的好处了——二月啊，道顿崛有樱花会耶——很热闹的夜市，还有，万年不变的美味正宗章鱼烧——

    呃？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坐上高速列车时，少女怔了一怔，然后漾开更加肆意温柔的笑容。参观学校的事再放一放吧，啊嗯——美味的章鱼烧，还有无数的关西风味小吃在等着温柔美丽可爱善良的她呐——

    	

 道顿崛街的繁华夜市

    道顿崛街的繁华夜市道顿崛街，说白了就是跟关西风味小吃有关的一整条街。巨型红色招牌，道顿崛，依旧在夜幕降临时亮起。大阪的风格，沿街的店面大都是比较小巧雅致的，摆出的商品也是有些凌乱，却乱中有序，让人看了很舒服。天空灰沉沉的，只余一抹光洁纤月。早春风寒，先开的樱花零零落落，但已昭示一个春天的再次来临。路灯五颜六色，斑斓耀眼。灯红酒绿，再加上来往人群的喧哗嬉闹，总是能炫人耳目。

    繁华的道顿崛。

    二月，早樱盛开的时节，夜市依旧人来人往。一来是赏樱，二来是为了大阪烧——全国最正宗的关西小吃街。人声沸扬，人流穿梭，晕黄路灯下来来往往的人影幢幢。时而有穿着和服的小孩子在大人群中穿来钻去，玩捉迷藏。笑脸无邪，笑意欢畅，正是不知愁的年纪。孩子的笑声，大人的谈笑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的食物香气，再加上一直低回的某种音乐旋律，构成了道顿崛街特有的景观。音乐声低回，一道低沉温醇的男音随着旋律轻轻吟唱着。

    “嗯，很热闹啊，跟以前一样——还有——章鱼烧的香味，好诱人啊——”一声甜软轻吟的话语散入风里，被喧哗掩去。茶色和服的少女，笑意盈盈地端着银色DV，长发甩甩，款款走在街上。镜头摇过来，又摇过去，入镜的都是道顿崛的繁华与热闹。“阿万，我们去吃章鱼烧吧——”雪里纱收起DV，粉嘟嘟的唇瓣咧成纤月形的花朵，笑语温柔。

    早在看到那熟悉又亲切的店招牌时，她便处于兴奋状态。尽管那店外排着的队伍已经由街头到街尾了，她却笑得愈发开心。那说明她最喜欢的章鱼烧店还是最受大家欢迎，它的章鱼烧还是最好吃的——。因为她十几年如一日地坚持，每一年这种时候都来光顾它的生意，再加上她的可爱，它的老板可是对她印象深刻哦——印象深刻到，那老板几乎可说是看着她一年一年地长大——

    那店里都有她的特定桌位了——

    老板大叔真是个好人呐——

    长发里传来嘶的一声，算是同意了。唇瓣微翘，脚跟一转，雪里纱折进了前面的某家店面。晕黄路灯光中，看不真切少女的脸庞，只隐约知道是美丽温柔的轮廓。长振袖的和服得体优雅，茶色的布料上渲染开大朵大朵精致繁复的牡丹花纹，少女身姿体态都是纤细玲珑的。只可惜一双灰绿色的时尚挡风眼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不知道，又会是怎样一双美丽温柔的眼睛呢——

    “老板大叔，我又来光顾您的生意了哦——你还记得我吗？”轻快细软的女音，带着玉似的清脆。“当然还记得你——小女孩，你今年还是那么准时——”大叔爽朗的声音，带着笑意。

    “呵呵——为了大叔做的美味章鱼烧，小纱当然要每年来光顾一下啊——”

    “哈哈，你的位子帮你留着呢，快去吧——”

    “嗨，谢谢大叔——大叔人最好了，手艺也是好得没话说呐。全国最独一无二的章鱼烧——”

    “你这小女孩，嘴巴能招来蜜蜂了——”有些宠溺。

    “哪有，小纱是实话实说嘛——是大叔太谦虚啦——”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爽朗的男子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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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原本插着裤兜作无聊状踩大街的少年猛得顿足，停下脚步，目光落向某处。晕黄灯光里，茶色和服的纤细身影一闪而过，长发被风带起，袖摆裙摆微扬的背影也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褚黄色和服的少年定定地看着那道茶色身影消失处。茶褐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遮住了额头，阴影处一双狭长深邃的清黑凤眸微眯，一张俊脸棱角分明。

    “你在看什么，谦也？嗯哼——还看得这么入神？”一道魅惑低沉的男音响起，话语中带着揶揄。同样是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眸，在一付圆形无框眼镜后闪着点点光芒，更上去比少年多了些沉稳与魅惑的气质，优雅而斯文。沉稳少年一身沉黑的浴衣和服，胸膛微敞，再加上似笑非笑的薄唇与深邃明亮的凤眸，带着致命的诱惑与性感。

    “什么啊！侑士你别乱说话！我才没有看什么！”少年阖上凤眸，回过头来，不耐烦地否认道。分明就是掩饰。

    “呵呵——是吗——”一阵魅惑低沉的笑意响起。带着眼镜的男子微微弯起嘴角，笑得魅惑，目光里尽是探寻。“YALEI，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谦也你刚才看到一位茶色和服的少女了吧——”

    “切！”名叫谦也的少年瞪了他一眼，有些不屑一顾，但是原本平静白皙的脸上多了些赧然。“只是觉得身影很熟悉罢了——”他解释道。却有越抹越黑的趋势。“也许是我认错人了——侑士！你别用那种有色的眼光看我，我可不像你——”呃——在黑衣少年越发温柔的笑容里，他非常明智地结束了自己的话。

    “嗯哼——是真的吗？身形纤细，长发过膝，从背影看上去很美呐——不知道正面如何——身高勉强，不知道腿长不长美不美——既然谦也对人家没有意思，那我——”他推了推眼镜，笑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少年越来越黑的脸色。

    “喂！忍足侑士！你、你——不要太过分了！”少年攥拳，脸色不佳，死命地瞪着温然微笑的黑衣少年。明明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大，为什么对方看上去就特别像是稳重的成年人，而自己轻易地就被他挑起了怒火——撇撇唇，他的面色不佳。其实生气，一双眼睛都闪闪发亮，耀眼夺目，生气勃勃。

    “喜欢人家就去追嘛——需要我教你两招吗，谦也，堂弟——”一边说着，名叫忍足侑士的少年转了转凤眸，看到几处脸色赧然回应他的目光的美少女。薄唇弯起，笑得愈发魅惑。

    “切！”只是有好感而已，哪谈得上喜欢不喜欢——少年嗤之以鼻，迈开大步就向前走去。

    “呵呵——”一阵揶揄的笑声。

    “请、请问……”已有一位比较大胆的少女上前向黑衣少年搭讪，脸色绯红。“你好，请问小姐有事吗？”他温然有礼，问道。目光下落，看到少女超短裙下修长的美腿，唇瓣弯起。“我、我叫川下百合子，可、可以认识你吗？”她低下头，一阵扭捏，问道。她已经“悄悄”注意这位黑衣的俊帅少年很久了——“忍足侑士，你可以叫我忍足。”

    “嗨、嗨！忍足……”少女的脸色又是一阵发红。

    “你是川下……”有些迟疑。“百合子——”她抬起头来，接下了他的话。看到对方深邃明亮的凤眸，满脸绯红。“那我就叫你百合子，如何？”他俯身，在少女耳边轻轻说道。热气呵红了少女的耳根。一声低沉魅惑的男音。“百、合、子……”

    “喂！忍足侑士！你又在把妹妹了！真是的——快点走啦！”茶褐色头发的少年转身回来，一扯黑衣少年的和服袖摆，拉起了他。“不要在大路上乱发情，乱放电——”敛眉冷道，少年的脸上微微愠怒。不过三分钟，就已经搞定了一位路过少女的芳心，真是……

    怎么办到的？照理说，忍足家没有狐狸精的特质，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到处留情的忍足侑士——那花花公子的名头都从东京传到大阪了——

    “哎，侑士……”原本微怒的少年停下脚步，扫一眼还是眼波流转不经意间乱抛媚眼勾引少女的黑衣少年。“嗯——”眼镜后的凤眸微眯，魅惑深沉的眸光。薄唇微翘，染着七分邪气三分魅惑。“谦也这付样子是想请教我吗？”

    “那个……”少年终究还是有些别扭地开口问了。“要怎么跟女孩子搭讪——”脸色微赧，原本棱角分明的俊脸浮上晕红。目光飘移不定——

    	

 过百种搭讪方法的运用

    过百种搭讪方法的运用

    “咦呀——好好吃——”茶色和服的少女一手握着半开的线绿色小绢扇同时捧脸，一手提着竹签，白皙粉嫩的脸颊浮上两团红晕。甜软的声音让听者不由得会心一笑——又是一个章鱼烧FAN。看她吃得一脸幸福，笑意盈盈的样子，让周围的人不由得更加食欲大开。似乎，看到她幸福的样子，面前的食物也变得更加美味了呐——

    “好好好吃——”雪里纱叉着一个超标准的热荡章鱼烧，新鲜出炉的美味，往嘴里一塞。明显大过嘴型很多的章鱼烧团子不知怎得就整个进去了，在一旁的脸颊鼓起。嚼嚼嚼~~~~~~~~片刻之后，少女将口中的食物吞下，长长呈出一口气。脸颊两侧的红云飘浮泛动，笑意欣然。“大叔，这个海鲜口味的章鱼烧也好好好好吃哦——”笑声轻悦，笑语温柔，挡不住的温柔风情弥漫开来。

    头绑白色布条的中年大叔笑得牙齿发光，显然她的夸奖让他十分受用。“对了，小女孩，今年你姐姐也没来……”看到茶色和服的温柔少女，就想起许久以前见过，至今还是印象深刻的橘色和服的温柔女子。姐妹俩，都是那么温柔又美丽——大叔眼中冒出红心，一脸发怔样，同时不忘翻翻章鱼烧团子，免得烧焦了。他亲自来为雪里纱服务的撒——

    “我姐姐妈咪啊……她要在家里养胎，所以今年还是不能来。”雪里纱放下竹签，灰绿色挡风镜后的眼睛一直看着大叔手下正在烤的章鱼烧，唇瓣微微翘起，两颊还是浮动着两团红云。

    “你姐姐终于怀孕了？”中年大叔有些惊异，笑道。以往每年，这个小女孩来这里吃章鱼烧，都是解释说：我姐姐妈咪要趁着我不在家，努力制造小宝宝——

    “是啊——以后要多一个弟弟或妹妹了——一定很可爱的说——”集合了父母优良基因的小孩，呃，想像了一下，应该……是个祸水吧……

    “那要恭喜你姐姐喽——”翻面，再翻面，章鱼烧又烤好了。撒上些碎海苔，大功告成……

    “大叔，这是什么新口味？”她撑着自己的脸，微笑着问道。

    “这个啊……”大叔的声音顿了一顿，眼角余光看到一对在门口推推掇掇的少年，那褚黄色和服的少年不正是常在这里逛的忍足家的孩子吗？看他时不时扫过这边脸颊微红的别扭样子，他大叔可不会认为那少年突然对自己这么亲切了——难道……目光下落，看到茶色和服的少女已经用竹签叉起一块章鱼烧团子，塞中小小的嘴中，一边的脸颊鼓得老高的模样，让他不由得莞尔一笑。

    “咦呀——好好吃哦——是沙参口味的章鱼烧耶——”

    少女手拿小绢扇捧着脸蛋，笑得脸颊微熏，实在是讨人喜欢。即便这几年见到她，都是戴着灰绿色的时尚挡风镜，可是他还记得她那双奇异的一黑一金的眼眸。“小女孩，你自己慢慢吃，不够再叫，大叔厨房还有事，就先离开了。”了然地笑笑，中年大叔非常识趣地走开了。

    “嗨！大叔先忙吧——”她站起来，躬了躬身，歪着头，温柔笑道。正准备坐下，突然一位少年趔趄着闯入她的视野。“呃？”雪里纱扶了扶眼镜，粉嘟嘟的唇瓣轻抿，有些疑惑地看着陌生少年。灰绿色的视野中，少年挠了挠头，然后立正站直，紧抿着薄唇，有些紧张又有些别扭的样子，故作冷冰冰状，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眸目光游移左右上下，就是不敢看茶色和服的少女——即是，自己。少年别扭的样子，冷冰冰的俊脸，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同样是别扭系的熊猫少年——呵呵——

    她坐回原位，别开浅绿色的绢扇，轻掩唇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轻笑出：“你好，请问……你是找我吗？”细软轻吟的女音，带着玉似的清脆。绢扇精致绣纹的扇面掩不住她唇边和风般清爽温和的笑意，教那不经意扫过一眼的少年僵了一僵，脸颊绯红。

    “那、那个……”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学过的话。真是的，侑士教的搭讪方法全都忘光光了！到底，第一句要说什么啊？？

    “呃？”雪里纱以扇掩去唇边愈发温柔的笑意。

    “笨蛋——可怜的谦也——”黑衣少年优雅地倚在店门口，看到店中少年正面对着某位茶色和服的身影支支吾吾，紧张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抿唇轻笑。要不是他在背后推了谦也一把，只怕表弟到现在还是堵在门口不敢进去搭讪。话说回来……那茶色和服的少女，背影确实是很美呐……谦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眼光了……忍足侑士长指轻动，拄着下巴，笑得魅惑深沉。转身，就离开了。

    “YALEI，谦也，我已经把自己会的搭讪招式全教给你了，能不能灵活运用就看你的了……”据说，某狼的搭讪方式上百种，谦也的思维早就给弄乱了，怎么还想得起用哪种……嗯——忍足侑士！只会把他的脑子越搞越乱而已，哪有什么高招嘛——

    茶褐色头发的少年看到少女唇边愈发温柔的半掩笑意，脸色红了红，低头无语。“那、那个……”眼角余光一扫门口，发现无良表哥已经无良地离开去把妹妹了。

    “嗯哼？”雪里纱移开绢扇，唇瓣微弯。即使看不到那双眼睛，仍可以感觉到她的视线是投射在少年身上的。有话快说，别扭的美少年，不然，我要开始享用第七盒章鱼烧喽——传说中的搭讪，而她，是制造传说的超极品温柔淑女喔——呵呵——她笑得眉弯弯唇弯弯。

    “那、那个……”少年有些丧气。看到她的笑容，就没办法正常说话了。本来一开始会注意到她，就是因为她的笑容，温柔美丽，又带着点可爱与天真。几乎每年这个时候来道顿崛街，都会在不经意间看到她茶色的身影。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街边公园。那时候，她看上去好小，才五六岁的样子，有一双异色的双瞳，很奇特，很喜欢吃章鱼烧，有着快乐而单纯的笑容。不知不觉间，只要走到道顿崛街，便会想起那小小的茶色身影，然后惊讶地发现，只要是差不多二月时，她便会准时出现在道顿崛的章鱼烧店。而他，也会不知不觉间，走到道顿崛街，搜寻她的身影。对于茶色和服的身影，总是会多看两眼——

    真是……讨厌这样的自己！

    “那个——”雪里纱收起小绢扇，搁在桌上，有些无奈地看着支支吾吾的少年。那时而沮丧时而厌恶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不过，别扭得很可爱啊——小纱最喜欢可爱的美少年了——银色DV毫无悬念地出现，她弯起唇瓣，看着前面的少年：“请问，我可以给你照张相吗？”

    茶褐色头发，有些凌乱，遮住了额头，不过脸型尖俏，棱角分明，配上一双狭长深邃的清黑凤眸，颀长的身样，是个很俊朗的少年。不过，这些不是吸引了她的理由。而是，他脸上那别扭的表情，很可爱——

    她笑弯了眼。忍足谦也的脸一红，“可、可以……”一看到她那笑弯的唇瓣，他脸上也浮起清浅笑意，微微点了点头。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间笑了，又忙恢复严肃的脸色。啊，有挠头的冲动——

    “一起坐吧。”拍到了少年别扭的表情，雪里纱满意地收起DV，笑道。声音轻柔甜软。少年照她说的坐下，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她又扑哧一声笑出来。真是可爱啊，这种别扭——用竹签叉起一个章鱼烧团子，比了比，笑道：“呐呐，少年，我请你吃章鱼烧——”少年一个口号一个动作地拿起竹签，叉了个章鱼烧，放入口中大嚼。看到她正面对着自己抿唇微笑，脸红了红。吃章鱼烧的动作是不是……太粗鲁了，把整个团子都塞到嘴里了……“不用拘束——”再次轻笑出声。

    雪里纱同样是一口一个章鱼烧团子，脸颊一侧鼓得老高，不多会，那脸颊恢复原状，而她已经吃下一个章鱼烧。忍足谦也呆了一下。她的那张看上去很小很小，像粉樱一样的粉嘟嘟的菱唇，怎么塞得进那么“庞大”章鱼烧团子？！不过她的吃相很‘帅气’，很爽快，没有别的女生的做作——

    薄唇弯起笑纹。

    “呐，我叫日暮雪里纱，你叫什么名字？”说完，雪里纱再叉起一个章鱼烧团子，一口吃进嘴中。咦呀——好好吃哦——笑弯了唇瓣，嚼，嚼，嚼——“好好吃——大叔的手艺好得没话说啊——”她一手捧脸，一手提着竹签，沉醉无比。

    “……嗯，忍足谦也。”看到她幸福的模样，忍足谦也微微别开眼眸，脸一阵微红。

    “呵呵——忍足君也喜欢章鱼烧吗？我可是章鱼烧的死忠FANS哦——”

    “你、你可以叫我谦也！”少年听到忍足君那生疏有礼的称呼，一个激动，就冲口而出。话才出口，就已经暗自懊恼。直呼对方的名字，是深交的朋友之间才做的。他们不过才刚刚认识——不，应该是他认识她很久了，而她才第一次正式认识他。

    “呃？”雪里纱口中正含着一个章鱼烧团子，一边的脸撑得老高，听到他的话，怔了一怔。嚼嚼嚼，团子吞下后，笑道：“那你叫我小纱好了。我家的人都叫我小纱。呵呵——”温柔笑意散开，教少年不觉间恍了神。忍足谦也微微熏红了脸，为了掩饰略带紧张与惊喜的心情，叉了个章鱼烧团子一口吃掉。“其实……”有些迟疑。“那个……”

    “请说。”雪里纱以扇掩去唇边的笑意。新鲜出炉的章鱼烧，大叔亲自为她弄的极品美味，只有两个落了对面那别扭少年的肚子。其他的，都被她趁着少年发怔恍神脸红的时候，一一解决完了。虽然是主动邀请对方一起坐下来享用美食，但是……章鱼烧怎么能轻易分享呐……她最爱的章鱼烧啊……呵呵——雪里纱笑得眉眼弯弯。

    “其实，我家里人都叫我绯……”少年脸红着，低声说道。

    “嗯？”看样子，是小名吧——雪里纱小小地移开绢扇，露出半边粉樱的唇瓣，点了点头，温柔轻笑。少年抬起眸来，正好看到她唇边的笑意。“你好，绯君——很高兴认识你！”茶色和服的少女伸出手。

    “……你好，小纱。”少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纤白小手，然后抬起手，与她握了一握。那温温热热的肌肤，摸起来柔滑细腻，心就怦咚跳了一下。少女笑靥如花，笑若和风。

    	

 早春午夜的小序曲

    早春午夜的小序曲

    早春风冷，却无法退却道顿崛街的繁华与喧闹，已将近午夜，却还是人来人往，人声沸扬。随着夜色愈深，彩灯的光亮也越来越灿烂，将道顿崛街渲染成彩虹一样的光城。一褚黄和服的少年与一茶色和服的少女并肩而行，随着人流穿梭。茶色和服的少女笑意盈然，兴奋地东张西望，手中还端着银色DV，镜头摇过来又摇过去。而褚黄和服的少年虽然一付冷冰冰的样子，凤眸锐冷，但是偶然间落到少女身上的目光却淡淡的柔和，唇瓣也微微弯起。棱角分明的脸轮廓在灯影中柔和许多。

    雪里纱正现场实拍道顿崛的热闹与喧哗，灰绿色挡风镜后的眼睛笑得弯弯，唇瓣微翘。新结识的少年似乎也很喜欢逛街，从章鱼烧店出来后，他已经陪她在街上逛了近一个钟头——耐力不错。

    “绯君，不好意思，还麻烦你陪我逛街——”镜头对准身旁少年的侧脸，她弯唇笑道。“呃？”突然被她的镜头对准，他怔了一怔，清黑的凤眸一转，看到DV镜头后少女弯起的唇瓣与浮起红云看上去很是可爱的脸蛋。

    那浮着红云的脸，总是让他不由得想起某种小动物。茶褐色头发的少年脸微微一熏。幸好夜色较暗，灯光炫眼，看不清他的面色转换。“不用客气。”

    其实，他平时没事做时的最大爱好就是WINDOWSHOPPING。俗语说的，逛街，又或者是踩马路。只看不买的那种。幸好，她也不是那种喜欢疯狂购物的女生，只是几乎一个晚上都端着DV拍来拍去，偶然间还把镜头对准了他，笑得肆意温柔。

    “还是要感谢你呢，绯君。要不是绯君，我今年又是一个人逛道顿崛了——很寂寞的说——”镜头捕捉到少年微微熏红的脸色，拿着小绢扇的手捧住脸，雪里纱轻笑。夜色灯影中的茶衣少女，盈盈微笑的样子，再加上一黑一金的异色双瞳，是种奇美的魅色。

    KAWAIDESU——很纯情的可爱少年啊——

    雪里纱甜甜软软的声音一口一个绯君，虽然说者并不知道绯于少年而言的亲密，但是少年却微微熏红了脸，心底甜丝丝的。绯，是家人才会这么称呼他的，因为他的后背有一块绯红的胎迹。而她竟称他为绯君，亲密之余又带点尊重的称呼，给忍足谦也一种奇异的感觉。

    一个人逛道顿崛是实话，因为，一直藏在她头发里的小万蛇蛇称不上是人类。嘶~~~~~主人，我饿了。耳尖得突然听到蛇宠的抱怨声，雪里纱有些意犹未尽地收起DV，仰脸看着忍足谦也。“绯君，你渴了吗？我们去喝些饮料怎么样？”

    少年正脸色微赧，被她这么一说，窘迫散去，敛了敛神色。“正好有些渴——”说完，还抬手扯了扯和服领口，似乎是热得口渴的样子。

    “那里有一家冰沙店，我们去那里吧，绯君。看上去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晕黄灯光里，玻璃柜台摆出的果冰沙五彩缤纷，很诱人的色彩。她舔了舔唇，一手捧脸，笑弯了唇。“咦呀，一定是很好吃的果冰沙。”不知道还有没有她喜欢的那款牛奶口味的——去年来的时候，那家店有的。

    “果冰沙？”忍足谦也看了看那边，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少女明显就是兴奋地度的样子，不由得唇角微弯，拉起她放在颊侧的手，往那边大跨步走去。“那就快走吧——NOSPEED，NOLIFE——”突然间，他的口头禅就出来了。不由怔了一怔，他竟然主动去牵才刚认识不久的女孩子的手——“啊，那个……”忍足谦也一下子僵在原地，牵着对方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另一只手挠了挠头，清黑凤眸微敛，有些赧然的样子。她似乎没有介意，也没有拒绝，这让他心底一阵窃喜。

    “嗯。我们快走吧。红豆口味的果冰沙是那家店的招牌呐，绯君——”雪里纱抿唇轻笑，假装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尴尬，转为她拖着他向前走去。

    冰沙店的屋檐低矮，挂着一排铁铃铛，较矮的少女刚好通过，而较高的少年须稍稍低头入内。一不小心就触动了那铃铛，一阵叮叮当当的响音。“欢迎光临！！！”门口一位七八岁大的男童，穿着冰沙店的围裙，大眼看到茶色和服的少女时浮起笑意，但是一看到被少女拉着进来的茶褐色头发的冷俊少年，原本的笑容散去，抿着唇，表情冷漠。

    他是谁？竟然和小纱姐姐在一起？心底不悦，有些怪怪的——

    “小智，你今年长高了不少呐——还是那么可爱啊——拽拽的样子。”雪里纱揉了揉男童的头发，俯身笑道。“小纱，你认识他？”忍足谦也扫一眼那似乎很不爽地瞪着自己的男童服务生，唇角弯起。有趣——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似乎是独占欲很强……

    “绯君，这是小智，是个很可爱的小男孩喔。小智，这位是忍足谦也，姐姐的朋友。”雪里纱捏了捏名叫小智的那男孩水嫩嫩的脸颊，笑弯了眼。触感比去年更好了——

    “小智你越来越可爱了噢——”甜软愉快的声音以及亲密无间的举止让冷着脸的男童缓和了一下脸色。“小纱姐姐，为什么他会跟你在一起？”手抬起，指着那与自己对视良久的少年。很不爽，很不爽！有种姐姐被抢走的感觉。

    打从他记事起，每年这个时候，自家的冰沙店里就会来一位茶色和服的少女，有着温暖亲切的笑容，还很喜欢捏他的脸。随着他越来越大，少女也越来越温柔美丽。渐渐的，一向严肃冷然的他竟渐渐喜欢上了这样子温柔的小纱姐姐——

    “小智，不可以这样没礼貌地指着大哥哥喔——他是姐姐的朋友，知道吗？”雪里纱挽起唇角温柔地看着男童。

    “喂，你叫小智吗？我是忍足谦也，比你大……”少年平静说道。清黑凤眸里满是笑意与挑衅。切，小样儿，就你那还没发育的小身板想追女生？！边儿去吧——

    “我是久恒秀智。小智也是你叫的吗，大叔？”男童比他更拽，冷冷说道。

    噼哩啪啦——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相撞，擦出了火花。

    嘶~~~~~~~~主人，他们看上去似乎要进行第三次世界大战——早就坐在桌旁的茶衣少女笑盈盈地撑着脸，饶有兴味地看着一大一小两可爱少年的对峙。顺便，银色DV也对准了他们。

    噼哩啪啦，火光电花四射——非常有爱的画面。不过……“呐呐，小智，给我一杯牛奶红豆口味的果冰沙，再加一盒红豆牛奶。记得要把牛奶热过喔。我现在好饿喔——”摸摸肚子，她拧眉，恳求道。耳边冷气直冒，小蛇宠在那里直吐蛇信子，也是很饿了呐——雪里纱看向少年,“绯君，你喜欢什么口味，我帮你点。刚才你请我吃章鱼烧，现在我请你吃果冰沙。”。绢扇掩去了唇边过度温柔而有些狡诈的笑意。刚才在章鱼烧店，少年抢着付钱，结果钱包整个都空了。只好由她请了——

    “跟你一样好了。”少年回答道。没有移开和男童对峙的视线。

    “那小智，我就点两杯牛奶红豆口味的果冰沙，再加一盒红豆牛奶。对了，另忘了带一个浅底的盘子给我。阿万也饿了呢——”

    “……哦。”拽样男童非常迅速地回过头来，弯起嘴角笑道。再回过头去狠狠瞪了少年一眼，然后进了里面的厨房。“切，落差有够大的……”忍足谦也嘟囔一句，然后坐到温然微笑的少女对面。

    “绯君请别介意，小智其实没有恶意的。他是个很可爱的男生喔，对吧？”雪里纱笑眯了眼，安慰对面似乎有些困恼的少年。他抬起头来，突然发现少女不知何时摘了灰绿色的时尚挡风镜，对自己笑得眉弯眼弯唇弯。圆圆脸，睫毛纤长卷翘如黑翼蝶的翅翼，粉嘟嘟的菱唇，团团如棉花糖一样的脸蛋上浮着红云，笑意温柔。

    “我是看着小智长大的喔，绯君。我认识小智的时候，他还好小呐，才一岁多，拽拽的样子跟现在差不多，但是他好可爱呢！”雪里纱笑道。

    不多时，小智已经端上来一杯巨型的月亮船，船中正是牛奶红豆果冰沙。“给。”月亮船和一盒红豆牛奶放在少女面前的桌上。“我的那杯呢？”忍足谦也挑眉再挑眉，微愠地瞪着拽拽的男童。“这是最后一杯。”有也不卖给你！小智面无表情地说道，敛眉垂眸，不理会他。“……喂！”他挑了挑眉，清黑的凤眸中浮起怒气。这小鬼分明是故意的嘛！

    “哇——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她笑弯了眼，一边揭开牛奶盒，一边搁好浅底的瓷盘，把混着红豆清香与温醇奶香的白色液体倒进盘中。“阿万，可以开饭喽。”披落的长发里钻出一条墨绿色的小蛇，盘在她肩上，金色蛇眼睁开，吞吐着血红的蛇信子。顺着她的手臂溜到桌上，然后窜到盘子中一舔一舔地喝那牛奶。整条蛇身半浸泡在牛奶中。

    “阿万？蛇？”忍足谦也的注意力又被那条墨绿色的小蛇吸引。脸色怔了一怔，出门也带着蛇宠？

    “是姐姐的宠物，这也不知道——哼——”小智冷道，非常睥睨他的无知。“嗯，是我的宠物蛇，很可爱吧，绯君——”雪里纱点头笑道。盈盈的笑意让少年脸色红了一红。

    “咳。小纱，你出门都带上自己的蛇宠吗？”忍足谦也抬手放在唇边轻咳。怎么看，那蛇都跟毒蛇拉得上关系：墨绿色的斑斓蛇纹，三角形的金色蛇眼，还有尖利闪着寒光的蛇牙……刚刚（发现蛇宠之前），真是危险。“阿万很乖，不会乱咬人——它很听话。”拽拽的男童插话，以鄙视的目光瞪着无知样的少年。“小鬼，我又没问你！”一句气话。“哼——”拽样男童撇过头去。“姐姐，你怎么会跟这么种无知的人在一起——真是糗！”

    “喂！”

    嘶~~~~~~~~~咬死了——正在吃晚饭的小蛇一咧嘴，露出寒森森的尖牙，吐了一下蛇信子。两人很明智地住口了。吓！好、好吓人的蛇——是杀、杀气——

    “阿万，不可以对我的朋友这么凶哦，乖乖吃你的晚餐。”少女唇边的笑意愈发温柔。撑着脸颊，笑意盈盈地看着舔牛奶舔得正欢的小蛇。忍足谦也看一眼她柔美的侧影，脸色柔和。

    “绯君跟小智很谈得来耶，我很高兴！呵呵。”雪里纱用食指点了点小蛇的脑袋，抿唇微笑，眉眼弯弯唇也弯弯，声音轻柔甜软。

    “哪有！”两人不约而同地反驳。“嗯哼，这不就是吗？”少女轻笑出声。“连说话方式都一样呐。好可爱的说——”

    “切！！！”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都别过头去。

    “绯君，那杯果冰沙你吃吧，我喝牛奶就可以了。”雪里纱收回目光，朝少年一笑，双手拢着那微温的牛奶盒喝了一口。抿抿唇，笑得幸福。“我最喜欢的就是牛奶了！呵呵——”眉眼弯弯唇也弯弯的样子是幸福的表情。

    “噢……呃。”少年脸色微赧，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匙果冰沙放入口中，冰甜的味道弥漫开来，眼神转柔。“那、那个……”

    雪里纱再抿了一口香醇的牛奶，笑眯眯地应一声。“嗯？绯君？”

    “你嘴角沾到牛奶了……”茶褐色头发的少年别开视线，低声说道。同时看也不看就撕了张面纸，手臂伸到少女面前。“擦一擦吧！”少女粉嘟嘟的菱唇沾染了些白色的液体，看上去非常诱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舔去……在、在想什么啊！！！忍足谦也用力闭上狭长的清黑凤眸，努力甩去大脑中那有些桃色的想法。

    冰凉的指尖与温热的指腹擦过，让少年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向对面。少女已经接过面纸，拭了拭唇角，点头笑道。“谢谢。”一声甜软话语。“……不用客气。”再度移开目光，用微微不耐来掩饰赧然。

    “姐姐，他脸红了——”一旁沉默良久的男童嗤笑道。“喂！我才没有！什么脸红啊！”他反应过激地否认。看到少女以扇掩去唇边愈发温柔的笑，脸上一怔，又是一阵脸红。

    “切，明明就有！”撇嘴。

    “我说没有就没有！小鬼！”拍案而起。

    阿万，你慢点吃饱喝足吧——主人我现在要看好戏喽。雪里纱从袖底掏出银色ＤＶ，镜头对准了一高一矮两少年。他们捋开衣袖，大有打一架的模样。呵呵——打吧打吧，两位这么可爱的少年（小智应该算比较早熟的少年吧）撕扯起来，一定很有看头。对了……

    她睁开一黑一金的异色双眸，非常认真地提醒。“绯君，小智。”

    “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

    “打架的时候不要抓对方的脸，要是毁容了，就不可爱了……”她捧着脸，笑得眉弯弯眼弯弯唇弯弯，像个纯真的少女。“而且，我拍出来的画面也不完美了……”

    汗——

    午夜的小序曲，就此落下帏幕。

    	

 伯父，你的声音很好听

    伯父，你的声音很好听

    午夜转点的时候，两位刚认识不久的人才意犹未尽地从冰沙店出来。繁华渐息，道顿崛街的店面大多开始打烊，人声渐息，路灯光依旧晕黄和馨，却显得有些寂寞。街上的人三三两两，错错落落。茶色和服的温柔少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褚黄色和服的冷俊少年。

    “小纱，你住在哪？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跟在少女身后走了许久，快到街口时，站在道顿崛那个巨大的红色招牌下，别扭少年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道。这么晚了，她一个温柔美丽的少女独自回去，他实在有些不放心。而且，私下里，也是想多陪她一下。

    “绯君，不用了，我就住在那边的旅馆，再走一段路就到了。”雪里纱微微侧头，轻柔笑道。夜风把她的和服袖摆卷起，发丝轻扬，淡淡的牛奶香气抚入少年鼻息。忍足谦也脸色微赧，把视线悄悄别开，又忍不住地重新看着路灯光里温柔四溢的少女脸庞。灰绿色的时尚挡风镜遮住了少女眼中滑过的笑意，只余唇瓣弯弯，温然微笑。

    他看了她口中说的旅馆一眼，就在这条路的尽头，敛了敛眉，走上前去，清黑的凤眸看着茶色和服少女。“那我送你去旅馆门口。”雪里纱怔了一怔，然后点头，温然一笑。知道这个刚认识的少年是在担心她的安全。“那就麻烦绯君了——呵呵。”路旁的晕黄灯影里，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庞浮起微赧的神情。“……走吧。”

    于是，两人一同走过一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街，两旁灯影晕黄，早春悄悄绽放的樱花落英纷纷，散落风中。

    “小纱，你……”少年突然开口，迟疑问道。“嗯？”笑意温然。“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我、我的意思是……”脸色郝然。解释变成掩饰。“我明天想去大阪的其它地方逛逛，还没有具体目标。”雪里纱点头轻笑，双手交叠身前，步姿款款，优雅如仕女。

    “这样啊——”忍足谦也弯唇，有种莫名的惊喜。“绯君有什么好的建议吗？”雪里纱以手接了一朵风里飘落的白樱，抿唇微笑。“我可以当你在大坂的导游。”忍足谦也解释道。

    她唇边的笑意更深，别开小绢扇，精致绣纹的扇面半掩着优雅与温柔。

    嘶~~~~~~~主人，不要玩过头了——小蛇提醒道。

    好啦好啦，阿万，主人我是很有分寸的。别忘了，我可是师出极品温柔美人姐姐妈咪以及银发狐狸眼镜大叔药师兜的新时代超完美淑女——

    “我听说道顿崛第二小学的樱花已经全开了……”忍足谦也拨了拨额前浓密的金发，掩饰因为看到少女笑颜而赧然的面色。

    “嗯，好啊——那我明天就去那里看樱花好了。绯君要一起来吗？”

    “啊？”他僵了脸。那是邀请吗？

    “因为我只对道顿崛熟悉，大阪的其他地方我都还没去过——”

    “……”少年脸开始发红。

    前面就是旅馆的大门了。雪里纱弯唇微笑，看着昏暗灯光里的少年。“可以麻烦绯君陪我去吗？因为，绯君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呐——”小智是弟弟，章鱼烧大叔是长辈，而忍足谦也是少年。

    “好、好。我们是朋友嘛——哈哈——”忍足谦也讪笑道，抬手放在唇边，目光游移。“那我，明天来接你。”交换过电话号码，然后又约好见面的时间，两人在旅馆门前分开。少女走上旅馆前的台阶，少年转身，往远处的路口走去。中途，少女进旅馆门时，还盈盈侧身，微笑地看着远去的少年身影。

    呵呵——绢扇掩去唇边的笑意，少女笑着走进了旅馆。真是可爱的人。

    ￥￥￥

    “呐呐，晚归的少年啊，现在已经是凌晨，1：03了——去哪里玩了？”慵懒的语调，魅惑低沉的男音，温醇醉人。可惜，话里却是淡淡的揶揄。茶褐色头发的少年刚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进来，就看到躺在沙发上的黑衣少年。敛了敛眉，原本的好心情消散，走进浴室。“我的夜生活还轮不到你来管——”微微不耐。

    忍足谦也把外套脱下，搁在沙发上，然后起身进了浴室。片刻之后，里面传来水声。

    “呐呐，堂弟，你不向为师报告一下爱情的进度吗？”少年撑着头，一边翻看着手边的杂志，一边唇角噙笑。他刚走进来的时候，明明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嘴里还哼着小调——看来是成功了吧——哪家的妹妹这么好把，以忍足谦也那爱情白痴的段数，也能大获全胜而归？当然，那是在心底才敢这么想，哪敢付诸话语说出来。

    不多会，浴室门打开，披着浴衣的少年走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卧室。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保暖又合身。同时也很好地衬出少年的气质，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性格十足。忍足谦也目光凌利地看向沙发上的黑衣少年，不耐地开口说道：“侑士，你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了吗？”捏捏手中写着一排数字的绿色便笺，他的嘴角不由得弯起，眼角眉梢都染上淡淡笑意。

    “你问到人家的电话了？”忍足侑士扫一眼看着便笺傻笑的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爱情白痴。

    “我们交换了电话，还约好明天一起出去玩——”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忍足谦也眉飞色舞地说道。

    “嗯哼——我很好奇呐，谦也，你是不是暗恋人家很久了？”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忍足谦也赧着脸，又恢复冷冰冰的样子，咕哝一句。

    果然，少年几不可见地红了脸，别过头去——是真的。他以前怎么看不出来谦也居然是会暗恋女生的人？“你看到茶色和服的身影，视线就移不开了——要不是一见钟情，就是暗恋人家很久了——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来自忍足侑士。”

    “切！”不屑地撇撇唇，忍足谦也起身离开，去喂自己的宠物。其实……忍足侑士说的也差不多……可是，他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他确实对她很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是喜欢。可是，人家又不一定会喜欢他。目前还只是朋友。她说，是朋友——

    说不清是快乐还是失望，毕竟，正式结识了她——他弯唇，看着箱里大嚼大咽的宠物。鬣蜥，他的宠物。那少女宠蛇宠到，无论到哪里都带着他——再度弯唇，他的笑意温和。再次为两人有共同点而感到莫名的喜悦。

    “谦也，你的手机响了。”嘀哩嗒啦的手机铃声，还有少年魅惑低沉的男音。未等到忍足谦也回应，忍足侑士已经拿起了他忘在小几上的手机。嗯哼——不会是谦也今晚认识的那位少女吧？他挑了挑眉，兴味盎然。

    “MOXIMOXI？”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怔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ANO，请问，绯君在吗？”细软轻吟的女音，潺潺如流水，能让人想起风吹过铃铛叮叮叮叮的声音。清脆如玉。“呵呵——你找忍足谦也吗？他正在喂他的宝贝鬣蜥——”一阵低沉的笑声，忍足侑士翻身坐起，弯唇说道。声音挺好听的，而且，叫谦也为绯君呢……这么亲密的小名。

    “鬣蜥？绯君的宠物？……请问，我可以跟绯君说话吗？”电话那头的人再度怔了一怔，然后非常礼貌地询问道。不知道那少女会不会被那种奇怪的爱好吓跑——眼角余光看到茶褐色头发的少年正走过来，面色冷然地瞪着他。“忍足侑士，谁叫你乱碰我的手机了！”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把手机递给他，笑意揶揄。“叫你绯君呢。嗯哼！”忍足谦也的脸红了红，不耐地瞪他一眼，然后对着手机说，“MOXIMOXI？”下一秒，唇弯起，原本眼神凌利的少年微微地笑，目光转为柔和。

    ￥￥￥

    雪里纱正泡在满是白色泡沫的浴缸里，百无聊赖之际，想起刚认识的可爱别扭少年，顺便就拨通了他的电话。没想到接电话的人却不是他。

    一头微湿的长发用白色布帕包起，此刻正舒适地背倚瓷壁，笑得眉弯眼弯唇弯。“绯君，是我——”终于是那道熟悉的爽朗男音来接听她的电话。

    “啊——小、小纱——”意料之外。他的声音一下子有些紧张。“有什么事吗？”无声地笑，雪里纱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拨拉了一下水面飘浮的小蛇。墨绿色小蛇也浸在热烫的水里，睡得晕晕乎乎，十分惬意。牛奶沐浴露的香味温醇，带着甜甜的味道。

    她说：“我想问一下，明天去看樱花，我要带些什么吗？”赏樱，最好当然是边赏樱边享用美食了。然后，身边再有一位可爱的美少年相伴，又是最好不过了。呵呵——

    “带些什么？不用带什么——”电话那头，少年赧颜，暗里道：只要你能来就够了。“不是这样的说，绯君——”少女轻笑出声。“赏樱花当然不能忘记享用美食呢——我们干脆去野餐吧——怎么样？”

    “野餐？！”忍足谦也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然后一旁本就兴味地看着他的忍足侑士挑了挑眉，笑得更加揶揄。原来，被把的那个是……忍足谦也。

    “对了，绯君，我听说你养了鬣蜥当宠物，把它也一起带来吧。我带上阿万蛇蛇，你带上你的鬣蜥，我们一起去看樱花，这样很好，不是吗？”雪里纱从渐凉的水里起身，随意披了件浴衣，然后走出浴室。顺便，把口中说着的阿万蛇蛇捞起来，塞进口袋里。

    “你怎么知道？！”

    “嗯，是先前那个接电话的人告诉我你正在喂鬣蜥。绯君一定是个很好的主人吧——”雪里纱一手抓着白布帕擦拭微湿的长发。镜中映出少女玲珑纤细的身形，长发披落身侧，出尘无瑕。“那就这么说定了。晚安——”不待少年说话，她便说了再见，正要阖上手机，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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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晚安。明早九点不见不散。”忍足谦也弯唇，笑着道别。阖上手机盖，转身看着一旁窥探许久的忍足侑士，眸中有着无法掩饰的笑意。

    “谦也，你突然这么温柔地看着我，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因为明天的约会，现在就开始兴奋了吧——”忍足侑士被他笑着打量，心底浮起怪异感觉。忍足谦也笑得怪怪的。

    “哈哈哈哈——”少年再也忍不住，终于捂着肚子大笑，笑弯了腰。清黑凤眸笑眯，眼角还隐隐有泪光。“实在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莫明其妙——”忍足侑士有些黑线，看着笑得不成形的少年。这付样子，活像中了风——而且，一边笑一边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在说，没错，笑的就是忍足侑士他。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没力了——肚子都笑痛了——哈哈——”忍足谦也捂着肚子，瘫在沙发上，虚弱地说道。但是眉梢眼角唇边的笑意依然。

    “喂，忍足谦也，你该不会是中了邪吧？！”抿唇，不悦地看着笑瘫的少年。

    “咳、咳咳——堂哥，我跟你说了，你可别生气啊——”忍足谦也坐起身来，端正坐好，非常认真地看着眼镜少年。挑眉，忍足侑士看着他。“什么？”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

    雪里纱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朋友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他非常严肃地开口，清黑的凤眸合上，认真的模样。

    “……”忍足侑士淡漠地看着他。忍足谦也学着少女的语调，平静地说：“对了，绯君，开始接电话的那个人是伯父吗？他的声音很好听——”室内静默片刻，在他再次爆发出大笑之前，黑衣少年甩门而去，满头黑线。

    “伯父？伯父！哈哈——侑士你的声音竟然让人误认为大叔？！哈哈——真是太有趣了！好好笑！哈哈——”

    	

 欲盖弥彰的谦也少年

    欲盖弥彰的谦也少年

    道顿崛第二小学的樱花确实已经全开了，早樱纷落如雨，一树又一树的璀璨。粉樱如雪，素樱如羽，红樱如火，浅红色的樱花浪漫如情人间的暧昧气氛。樱花的清浅香气沁入早春微寒的风里，飘散到很远的地方，中间还夹着零落的樱瓣。

    树下，茶色和服的少女与褚青色和服的少年并肩走过。忍足谦也一边走，一边目光时不时地下落。垂落身侧的手时不时抬起，想要去牵少女的手，却又迟疑。就这样别扭中。

    雪里纱的长发挽髻，斜插一枝木簪，簪身缠绕着墨绿色的小蛇。若不认真细看，旁人都只当那是簪身缠绕的蛇纹，哪里想得到是真正的蛇。万蛇阖上蛇眼，昏昏欲睡。早春，还是有点寒冷。少女两颊与鼻头都被冻红，以灰绿色的时尚挡风镜遮住了一双异色的水眸。

    她端着银色DV，镜头摇过来又摇过去，拍摄着那些玲珑如雨的早樱。长振袖的和服袖摆轻扬，在风里卷起茶色的花朵。身侧提着大木篮的少年面容冷俊，与温婉微笑的她站在一起，出奇相衬。擦身而过，同样是来赏樱的路人，不由得朝那对少年少女会心微笑。大概是很幸福的一对恋人吧。年轻人啊，恋爱真好呐。正好是二月十四情人节……

    “咦！那不是谦也学长吗——我！”某处人群中，一位灿红色头发的少年指着前面大喊，却被身侧的人眼明手快地捂住了嘴。少年拼命挣扎，手脚乱蹬的样子，像只活蹦乱跳的小猴子。“小金，不要吵。”银灰色头发的俊美少年举了举缠着绷带的手，温和说道。结果那小猴子样的少年果然是乖乖地不再乱动，安静下来。

    一行少年不约而同地看着前面逐渐混入人流中的熟悉身影，相视，疑惑。“呐，白石，谦也不是说今天没空跟我们一起出来玩吗？他又自己来了？”黑色头发眼神锐利的少年拄着下巴，说道。“谁说他是自己来的——”名叫白石的少年温和一笑，眼神深沉。“我们去看看吧，队长！”名叫小金的少年眨着圆亮的眼睛，提议道。“还是不要去打扰了吧——”白石温和说道。

    融入人流时，褚青色和服的少年身侧的茶衣身影歪了一歪，然后少年迅速扶住她，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那茶衣身影玲珑纤细，远远看上去，似乎很年轻。关系，值得寻思。那长振袖的和服，分明是未婚少女才会穿的款式。白石唇边弯起意味深长的微笑，转身看着一同出来的社员。“我们去另一边，免得路上碰到谦也，害他尴尬。”

    “为什么！！！”小金大声囔囔起来，抗议道。下一秒，非常自动地闭嘴，跟着他们走了。白石放下缠着绷带的手，带队往另一条路走去。

    “呐，白石，谦也学长该不会是背着我们偷偷交了女朋友吧？”其中一位少年问道。“而且，远远看去，那女生的背影挺漂亮的说——”与说话那位少年勾肩搭背的少年紧接着说道。

    “小春，一氏，我们今天是为了什么出来赏樱的？”白石挑眉温和一笑。“因为今天是情人节！”小春说道。一氏接口道：“学校里的女生抢着送巧克力！”

    “所以呢……”呵呵——俊美少年笑得温然斯文。他们恍然大悟：“谦也的情人节约会啊！我们懂了……”

    “白石？？？”底下的红发少年仰起脸，看着学长们相视而笑很怪异的脸。“那是什么意思？”

    “与你无关的意思，小金。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黑发少年摸摸他的头，笑道。“喂！！！财前学长，那是什么意思嘛！我又不是小孩子！”红发少年跳脚，吱吱吱吱的样子。不喜欢被人当成小孩子。

    “小金——”白石再度抬起缠着绷带的手，敛眉，沉声道。“哦——”小猴子再度安静下来，嘟哝了一句。“什么嘛，老是用这一招来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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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绯君。下次来东京的话，一定要打电话给我喔——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关东煮——呵呵。”少女站在列车前，长发披落身后，发丝轻扬，身后正是新干线列车长长的车身。在大阪停留了差不多半个月，终于想起要回家了。

    雪里纱提起行李箱，转身上了车。越过车门时，顺便再回眸一笑。“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招待，绯君。那我走喽，再见。”挥挥小手，少女入内，找了个座位坐下。撩撩长发，笑得眉弯弯唇弯弯。从玻璃窗望出去，茶褐色头发的少年还站在那里，看着列车缓缓开动。再次挥了挥手，雪里纱温然微笑。“再见，可爱的少年。”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明年吧……

    随着列车缓缓开动，她从袖底掏出银色DV，替窗外的少年照了张相。站在早春的冷风里，少年身姿挺拔，褚青色的风衣下摆随风翻飞，茶褐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浓密刘海被风吹动，露出了光洁的额头，面庞棱角分明，再配上狭长清黑的凤眸，略带怅然的眼神，构图完美。收起DV，她掩唇轻笑。

    肩上盘着的小蛇嘶地一声，吐了吐蛇信子，像是朝送别少年肩上趴着的绿色鬣蜥道别。嘶～真是可惜，只能看，却不能吃……主人……小万蛇蛇很是怨念，钻进她披落的长发里，团了团，在暖和的发间睡着。香香的，牛奶的味道。它最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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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眸里，载着茶色和服少女的列车渐渐远去，忍足谦也抿了抿唇，敛了敛眉，有些沮丧，也有些泄气。这么快就回东京了，小纱……本来还想带她去更多有趣的地方，比如游乐园。谁知只来得及带她去赏樱。第二天她就要走了。总觉得有些舍不得。才刚分开，就已经开始想念那少女温柔的笑容，还有甜软细吟的声音。把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他看着列车远去，直到只剩下一点白色的影子，然后才转身离开。

    在前往学校网球场的路上，一直搁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看看来电显示，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浮上笑意与柔和。

    小纱？“ＭＯＸＩＭＯＸＩ！”他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走向教学楼。路上，迎面走来网球社的同伴。白石，小金，财前，小春，一氏……

    “喂，是绯君吗？是我……”

    “喂！！！谦也学长！”小金大吵大囔的声音响起。

    忍足谦也皱了皱眉，然后背过身去，手拢在唇边。“……绯君，下次你来东京，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我带你去吃关东煮……”那边，少女的声音甜软温柔。

    “好。一定会的。”忍足谦也温和说道，听着电话那头少女轻笑的声音，唇也不由得弯起。眼角余光看到小春捂住了喳喳呼呼的小金的嘴，一氏还强拉着小金，不让他乱动。白石和财前正兴味十足地看着他。

    “咦？”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惊呼。“绯君，我看到海了耶！上次坐列车路过这里，恰好是晚上……白天的海也很美呐。天空真好看……”雪里纱用纤白的食指点着玻璃窗。

    “……诶？海？”忍足谦也怔了一怔，她坐的到底是哪条干线，由大坂直通东京的高速列车是不经过海边的。

    “绯君，我的DV里拍了你的相片，我洗出来后会寄一份给你。”

    “但是你不知道我的收信地址。”忍足谦也已经了然，唇边弯起笑意，看到目光耽耽的众人，忙敛去笑意，恢复冷冰冰的模样。

    “绯君，我要把照片寄到哪里？”雪里纱撑着脸，懒懒地欣赏着窗外海天一色的风景。

    “你把照片寄到四天宝寺中学。”

    “嗯，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再见。”她合上手机，收进袖底，撑着脸微笑。灰绿色挡风镜后，双眼缓缓阖上，进入假寐。阿万，别忘了时刻帮主人防狼喔——小蛇是很有用处的宠物，嘶一声，加上凶神恶煞的毒蛇样，非常非常能吓跑那些对温柔少女不轨的色狼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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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谦也，跟女朋友讲电话啊——”众人揶揄道，眼神极度好奇。“……不是。”忍足谦也表情僵了一下，然后猛猛一瞪好奇的他们。虽然他很想说是。“我和她只是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他敛眉，闭上眼睛，解释道。脸色有些不耐。“是吗——”异口同声地质疑。不是的话，他干嘛解释？众人了然。分明是越抹越黑，欲盖弥彰嘛！

    “……其实还算聊得来。”他们那付不信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怀疑他说的话吗？“哦——”拖了声音，还是不信。“走啦！今天网球部不用练习吗！”忍足谦也敛眉，扛起网球拍，冷冷地走开。脸色微赧。

    “学长学长！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啊？漂不漂亮？可不可爱？”红发少年追上去，蹦蹦跳跳，活力十足地喊道。怦，咚！一个爆栗敲上少年的脑袋，小金倒地不起。好、好晕。头冒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真是好看。

    “我都说了小纱不是我女朋友！！！”怒吼。一片缄默。早樱零落风里，带起清浅香气。“呵呵，原来谦也的女朋友叫小纱啊——”白石抿唇，温然笑道。

    浓密刘海下，少年的清黑凤眸眯起，脸颊染上些许绯红，转身狠狠瞪一眼揶揄的众人，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开。

    	

 少女当家的新生活开端

    少女当家的新生活开端

    回到东京的家，日暮神社已处在如雨的樱落中。粉樱的花瓣落了满满一地，青石板的庭院，满地粉白，随风逐尘的樱瓣，卷入风里。风意渐暖，带着春天的气息。风，湿润。细雨微蒙，檐下的陶瓷铃铛随风轻响，叮叮当当的声音，是首永恒的歌谣。茶色和服的少女拢了拢浅黄色的棉织披肩，纤白小手一只端着DV，一只撑着纯白的油纸伞，往后院走去。

    樱花开了，后院的樱桃花，也该开了吧？

    长发披落肩后，小蛇盘盘地躲在温暖里，金色蛇眼微眯，从发间窥视着外面的樱落如雨。樱落很美，可惜小蛇不会欣赏。

    走进后院的大片树林，茶色和服的少女仰起小脸，清浅温柔的笑意浮上眉梢眼角唇边。异色的双眸温柔清澈明亮，望着伞外的一树树白色樱桃树。“阿万，樱桃花也开了耶——”

    “开了很多花呐——”雪里纱把镜头对准那些飘雪的樱桃树，边走边把镜头摇过来又摇过去，小银屏里樱桃花玲珑如绣，比起樱花来，也是丝毫不逊色。“今年夏天，一定会结更多好吃的樱桃的说——黑森林蛋糕是道很不错的甜点，里面加了很多樱桃汁呢——”

    雪里纱从树下走过，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

    樱桃的花语是，甜蜜的寓言。能给人带来幸福的寓言，姐姐妈咪说的。大概，守望心爱的人也是一种幸福吧。她的思绪向来天马行空，这下又是飞到千里之外，遨游不断了。

    嘶～主人，前面有个小坑。耳后传来一声蛇语，小蛇非常忠实地提醒魂游四方的少女。“嗯，我知道了。”回神，雪里纱避开那小坑，在前面的拐弯处拐弯。一条青石板的小路穿过后院，然后又折返回原地。不过是绕了个大圈罢了。姐姐妈咪亲手种下的樱桃树已经很高大了，每年都缀着累累的艳红樱桃。

    “阿万，谢谢你了。”雪里纱笑弯了唇，收起DV。人已经站在后院的入口。一圈已经完了。而细雨也停了。纯白的油纸伞收起，茶色和服的少女提着滴水的伞，款款步上主屋台阶。将伞搁在门口，她带着小蛇进屋。“阿万，你说我们今晚吃什么？奶酪火锅怎么样？”少女甜软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嘶～太好了，主人，我最喜欢奶酪火锅了！一声蛇语。呵呵……紧接着响起的少女笑声，如铃音般清脆，教人心底和暖。奶酪火锅的确好吃，特别是自小就接受厨艺培训的雪里纱所做的奶酪火锅，问题是，没有人会喜欢连着几个月都只吃奶酪火锅。

    门口木廊上，伞搁的地方，很快就积了一滩水。清浅的水，落了几瓣湿樱。雪里纱少女的少女当家的生活，才刚刚真正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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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榻榻米上，绣满小苹果的棉被凌乱，穿着白色棉和服深衣的少女趴在小茶几上，一手撑脸，笑得慵懒。“耶？东京就这几所比较好的学校吗？选择好少喔——”粉嘟嘟的唇瓣里逸出轻软的话语。

    嘶～小蛇从她发间探出身来，盘了几盘，落到打开的电脑笔记本旁边，朝她吞吐蛇信子。嘶～主人，我好无聊……

    雪里纱弯唇一笑，原本在指触压盘上游移的纤白食指点上小蛇的脑袋。“阿万，我现在很忙，不要吵我喔——”甜甜软软的安慰。小蛇乖乖地闭嘴，钻回自己的蛇窝——她的发间，数着头发打发时间。她正在收集东京各学校的资料。屏幕上画面变换，行行字幕在昏暗室内微微发光。“冰帝学园？嗯——”迅速地浏览过一遍大致状况，雪里纱轻轻摇了摇头。

    学校这么大，要走多少冤枉路啊？而且，据说是推荐式入学的贵族学校，里面一定有很多跋扈的少年少女们……嗯嗯，先放着吧。她比较喜欢可爱的美少年可爱的美少女，不喜欢刺头儿的说。咦？好像里面的饮食还不错耶！有全套的关西风，还说章鱼烧做的不错！

    一黑一金的大眼笑弯，纤白的食指移到唇边，轻嘬一口，唇边的笑意更深。“那么，去参观一下，实地验证！”呵呵——轻击鼠标翻页。“青春学园？嗯——”大致地看了看，雪里纱微微咬唇，异色双眸瞠大。

    什么嘛！真是太不华丽了！学校的名字好俗气耶～莫不成，学校的理事长是个中年老大叔，成天想着年轻啊活力什么的，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呵呵——真是个有趣的老人。

    捂唇轻笑，笑声清甜。眉弯弯眼弯弯唇也弯弯，已是一脸温柔笑意。咳、咳咳——不能这么坏心的说！呵呵。她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别开小绢扇，掩去唇边过度揶揄变得有些坏心的笑。纤白手指再滑过指触压盘，电脑屏幕转换过新的页面。

    几个嚣张的字映入眼帘，在一黑一金的双瞳中交相辉映。“不动锋？”奇奇怪怪的名字……也很有特色呐！雪里纱手抓绢扇，笑得双肩轻微颤动。“那就也列入考虑范围好了！呵呵——”少女关上电脑，摊开地图，在明天要去的几个地方标上红点，再重新折好，搁在小几上。往旁边一倒，倒进了苹果棉被里。颈口处，和服领口微微挣开，露出一段玲珑秀气的锁骨，白皙如玉，上面还有一朵五瓣樱样的粉色胎记。若有若无，看不太真切。墨绿色小蛇从她发间滑溜出来，盘在少女的雪颈，吞吐一下蛇信。

    嘶～主人，你忙完了？

    是啊，阿万——

    随手打开榻榻米旁的落地灯，明亮的灯光洒落。披散在棉被上的长发闪着柔亮光泽，绵绵软软，柔细如水。还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牛奶香气。

    嘶～好香。小蛇把头埋在少女发间，阖上蛇眸，眯一眯，似乎满脸欣喜。光明正大地偷香的蛇宠。“阿万，不要挠我痒痒啦～”雪里纱懒懒说道，翻了个身，手探进软枕底下，摸了许久。咦？异色明眸瞠大，整只手臂都探进了软枕底下。

    小蛇溜到她长发里，盘了盘。嘶～怎么了，主人？

    “阿万，我塞的相片太多，结果——”光洁的额头沁出点点细汗，两只手并用地从枕头底下拖出一本硕大的相册。呼——抹了把汗，雪里纱瘫坐在棉被上，微微细喘。果然……相片应该分开装的，集合在一大本相册里，实在是太重了……啊嗯。

    “阿万，看来我明天得去买多几本相册了。这一本，”纤白小手比了比有软枕那么庞大和厚实的大部头相册，然后抿唇，非常认真地点头道。“实在是太重，太厚了。”摸摸颈后，“难快我这几天睡觉老是觉得不踏实，还落枕。因为枕头太高了的说……”喃喃自语道。

    嘶～主人，那本相册里集合了你学会用DV后拍的所有照片，能不厚能不重吗？她那本相册早就该报废了——已经用了七八年的东西，早就零零落落，不成型了。苹果型的封皮都有些破损了——呃，应该是极度破损，看不出是苹果了。不过，小蛇没那胆量说出口。不是害怕的原因，而是直觉。蛇类生物特有的直觉告诉它，这个少女是有着和前主人不相上下的破坏力与惩恶实力的巫女加神官级人物。毕竟，是前主人精心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呐！

    嘶～想当初，云母不也是因为这样而不小心上了前主人的当，把自己的一生都卖了？前猫之鉴在那，它万蛇可是后事之师，得小心呐！所以讨好主人当个乖乖蛇宠是最明智的选择。这样每天都有牛奶喝……

    “阿万，你在想些什么？”一根手根从发间捞出小蛇的细腰，搁在相册封面上。雪里纱笑得眉弯眼弯唇弯地看着吞吐蛇信似乎有些紧张的小蛇。

    嘶～在少女温柔的目光里，小蛇一扭一扭地溜到棉被底下。嘶～我先睡了，主人。看到她那过度温柔的笑容，前任主人留给它的阴影迅速弥漫了它的理智。小蛇非常非常乖巧地钻进暖暖的被窝中。嘶～小的先睡了，小的给你暖床，小的……就不打扰你的睡前仪式了……嘶～

    “嗯，阿万，你先睡吧——”雪里纱弯起粉樱一样的唇瓣，笑着点头，顺便拍了拍棉被。

    嘶～一声蛇语。棉被底下的小蛇迅速盘起细腰，痛得差点泪水都飙出来了。主人，你应该不是故意的吧！刚才那轻轻一拍，就不经意间压到它的七寸了！嘶～

    阿万蛇蛇，谁叫你在心里腹诽我来着？什么跟姐姐妈咪相提并论？我可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的超极品温柔淑女喔！雪里纱笑得温柔又亲切，一撩长发，盘腿坐在被上，打开了相册。最新的一页，也是最后一页，关于大阪的可爱别扭少年的特写。

    嗯哼，ＫAWAIDESU！

    有些凌乱的茶褐色短发，遮住额头的浓密刘海，棱角分明的脸，狭长深邃的清黑凤眸……应该是个性格很锐利的少年，面对她时，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手足无措的样子。时不时地看着她的笑颜微微脸红，在她不经意间乱了脚步时扶住她前倾的身子，对肩上趴着的宠物绿色鬣蜥非常温柔，跟小智开尬的时候捋高衣袖挑眉冷瞪，还有，看着她的列车远去时，微微茫然与怅惘的样子……

    都很可爱啊……呵呵——

    忍足谦也吗……很高兴认识你……是个很有趣，很可爱，也很别扭的，少年啊……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嗯嗯——可惜一个在东京，一个在大阪，要不然，她一定会常常去找他玩的说——很喜欢看他别扭的样子。

    手指磨着尖巧下巴，雪里纱弯起水眸，笑眯了眼。阖上相册，倒在被窝里，安安稳稳地睡着了。明天……明天就去邮局寄相片……四天宝寺吗……嗯……团了团身子，把一双玉足缩到比较暖和的地方，她的睡颜安恬，纯真如孩童。

    	

 你好，鳗鱼茶先生

    你好，鳗鱼茶先生

    早睡早起身体好。嗯其实，晚睡早起才是她的习惯。挎着棉织的茶色小坤包，茶色和服的少女款款出了门。顺便，步行半个小时，到了神社附近的早餐店。真的是附近，只不过雪里纱的走路速度特别得悠闲，一路上和邻居家的老人家唠嗑了一下下，然后分针和时针就换了个位置。六点钟出门，六点半才到街口那家颇有传统气息的小店。

    门口挂的铃铛轻响，随之而来，一道甜甜软软的女音。话里的笑意与清甜让听到的人不由得发出会心的笑。“谢谢，两份鳗鱼茶。”她最近突然爱上的一种茶泡饭。把装着相片的小包随意地搁在台上，然后茶衣少女盈盈坐在餐台前的高脚凳上，抿唇微笑。

    “那个，你们是一起的吗？”围着围裙的中年大叔两手撑在餐台上，面对着她说道。同时，也是面对着……

    “谢谢，两份鳗鱼茶。”方才那道甜软的女音里分明夹杂着一道清冷温润的男音。又是一同进来的，一同说了“谢谢，两份鳗鱼茶”，难道不是一对吗？

    “呃？”雪里纱推了推灰绿色的时尚挡风镜，歪头看着对面的大叔。“山田大叔？”山田大叔脸上挂着揶揄的笑容，手指指了指另一边。顺着他的手指方向，她缓缓转头，一位坐得脊背挺直如松的茶发男子也正回头平静无绪地看着她。

    椭圆形的眼镜后，茶发男子的一双茶色眼眸是标准的桃花眼，只是表情清冷无绪，眼神清冷无绪，跟家里那两位冰山级的父兄一样样。明明是穿着休闲的服装，却被他穿成了一丝不苟与谨慎严肃的风格。最上面的那两颗扣子，其实最初设计时是用来装饰的吧，他怎么也给扣得严严实实的？

    呃……很亲切。她弯起粉嘟嘟的唇瓣，笑得眉弯弯眼弯弯。一阵风从门外逸入，扫起她垂落颊侧的一缕发丝，容颜精致温婉。茶发茶眸的男子僵了一下脸色，然后别开视线，似乎有些莫明其妙。

    “小纱，你和男朋友一起来光顾大叔的生意？”中年大叔笑着说道。目光在两位顾客之间游移。“你误会了，我不认识她。”再一次，那道清冷温润的男音响起。

    “是啊，山田大叔，我也不认识这位先生。”雪里纱点头道。笑意清浅温柔，声音甜软细吟，如早春的风一样和暖，抚进人们心底。

    先生？！旁边的茶发男子推了推眼镜，似乎微微一怔，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掀掀唇瓣，想说些什么，然后又放弃了。

    “大叔还以为是小纱你的男朋友呢——好可惜，小纱长得这么可爱又漂亮，而且还这么温柔，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山田大叔一边碎碎念，一边开始准备他们点的鳗鱼茶。食物的香气很快就弥漫开来，中年男子的身影在餐台后面忙碌着。

    灰绿色的镜片后，雪里纱笑弯了眼，粉樱的唇瓣也弯起一抹纤月似的弧度，完美的四十五度。“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了。请别介意。”她微微侧头，朝茶发的冰冷男子笑道。笑意温然。

    “没有。”他微微转过脸，微微点头，然后又回过头去，目不斜视。

    “请问，你是第一次来大叔的早餐店吗？我以前好像没有在这里见过你——”雪里纱弯唇，问道。有些突兀的问题，可是那甜甜软软的声音就是让人心底一片柔软与舒服，不由自主地想回答她的疑惑。“朋友介绍。”又是简短的回答。

    “那你一定很喜欢鳗鱼茶喽——呵呵。大叔做的茶泡饭的确很好吃，是远近闻名呐——”雪里纱歪了歪头，笑得温柔。

    小蛇从她发间溜出，盘在她肩上，吞吐一下蛇信，金色蛇眼从发间窥视着那茶发男子的侧影。嘶～又是一个冰山级人物。而且，还是戴眼镜的……嘶～主人是个眼镜控，不用怀疑。她主动跟对方搭讪了，迹象表明，她对他很感兴趣。嘶～呃，不该宠物管的事，它还是少管为妙。小蛇又钻回她发间，团了团，卷着少女垂落的长发睡觉。

    茶发男子依旧冷着一张脸，“听说是的。”他微微点头，语气平板。她的笑声甜软清脆，说的话有礼而淡淡温柔，是个让人无法讨厌的少女。然后又听到少女铃音似清脆甜软的笑声，他嘴角微微一抽。怎么遇到这么喜欢笑的人？

    “好了，你们的鳗鱼茶。”山田大叔已经弄好了四份鳗鱼茶，把碗移到两人面前。一份鳗鱼茶的份量不少，点食的人会选择两份通常，不是食量比较大，就是偏爱这道料理。“小纱，这是大叔发明的新口味，你以前没吃过的，快尝尝～”

    “嗯！”少女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挖了一大匙泡饭到嘴里，细嚼慢咽，吞下之后，唇愈弯，笑声如铃。“大叔的手艺真好，鳗鱼茶越做越好吃了呐——”山田大叔的脸笑成一朵花，心想这小女孩的嘴还是那么甜，哄着自己心花怒放。

    “嗯——”喝了一小口那香气温醇的汤，雪里纱抿唇微笑，一手捧着脸，一手提着汤匙。“真得好好吃喔！”那一脸幸福的样子，让人无法怀疑她的话。似乎真得是让人觉得很幸福的一道料理，那是对厨师最好的赞美。“鳗鱼的鲜味完全挥发出来了，而且茶泡饭很绵软，带着淡淡的茶香，给人一种幸福的味道——”实乃居家旅行必备食物。最后一句请忽略。

    再挖了一勺放入口中，雪里纱笑弯了眼。“大叔，那是幸福的味道喔！给吃的人带来了家的感觉。”

    幸福？家？旁边，一直沉默着进食的茶发男子停了一下动作，还舀着茶泡饭的汤匙停在空中，目光下落，看到那白色米饭粒浸在香气浓郁微冒热气的汤汁里，似乎……茶泡饭送入口中，茶色眼眸阖起，眼镜后的眼角微翘。似乎，是像她说的那样……

    从早餐店里出来。“再见，鳗鱼茶先生。”茶色和服的少女朝茶发男子躬了躬身，盈盈一笑，跟他告别。她挎着小坤包，往前面走去。茶发男子抬手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是少女已经走到了马路对面，款款朝前走去。背影玲珑纤细，身姿轻盈如羽。

    其实……他一直想说……手垂落，纯白T恤黑色西裤的茶发男子往左走去。算了……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了。

    	

 校园生活与淑女养成的关系

    校园生活与淑女养成的关系

    从邮局出来，茶色和服的少女往左右来往的人流看了一看，突然……目光扫到不远处的拐角处的绿色招牌。茶艺馆？！她一撩长发，笑得眉弯弯唇弯弯，脚跟一转，端着银色DV去了那边。那边的樱花，开得不错。樱花树下的传统茶居，似乎更有典雅的气息了呐——关于预计的东京校园游，又被暂时搁到脑后去了。

    茶艺馆……似乎挺古典雅致的。还隐隐听到了风里传来的雅乐，还闻到夹杂着樱花清浅香气的茶香。雪里纱抿抿粉嘟嘟的菱唇，款款朝那边走去。

    一路，街边种的樱树绽开一树一树的粉樱，零零落落，风里时不时旋过瓣瓣早谢的粉樱。传统的和式雅乐，丝弦声低回，铮铮咚咚，如山泉水一般，是繁华都市里难得的一块净土。“欢迎光临！”门口迎宾的和服侍女躬身，温柔有礼。

    “嗯。”茶色和服的少女收起DV，双手交叠身前，盈盈回了一礼，然后踩着细碎的步子入内。

    布置雅致玲珑的茶艺馆，分隔开一个一个独立的空间，可以赏樱，可以品茗，还有传统的和式雅乐，显然，颇受顾客的喜欢。茶色和服的少女悄悄入内，没有多少人发现她的到来，依旧下棋的下棋，品茗的品苟，赏樱的赏樱。大多是些穿着传统服饰的老人家，偏好这家茶艺馆的安静雅致与传统古典。

    雪里纱跪坐在窗前的小几旁，弯唇轻笑。领着她入坐的和服侍女躬身，恭敬地问道：“请问需要些什么？”茶色和服的少女虽戴着灰绿色的挡风镜，颜面被遮住不少，却仍可从她的举止间感受到良好的教养与高贵的气息。

    “嗯……”雪里纱别开浅黄的小绢扇，移到脸侧，掩住嘴角，笑意温然。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点点头。似乎只供应一些茶点还有清茶，纯粹是供老人休闲的茶艺馆。貌似……

    嘶～小蛇在发间睁开金色蛇眼，吞吐一下蛇信子。主人，刚才进门的时候，你忘了看招牌了。上面不是写着老人休闲茶艺馆吗？

    “请给我一壶清茶。”出于礼貌，雪里纱取下了挡风镜搁在几上，微微躬身，说不出的优雅与高贵。几缕发丝垂落脸侧。

    “请稍等。”侍女缓缓后退，出了小和室后，才转身离开。侍女清秀的脸上浮起几份疑惑。那么年轻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来这种老人休闲中心呢？

    不多时，小几上已经摆了一壶清茶，与一枚茶杯。青色的细瓷，瓷纹光洁，瓷身上染着几朵茶叶的纹络，看上去极其雅致。茶烟袅袅，一缕轻烟袅袅然然地升腾入空，清雅茶香弥漫。“请慢用。”侍女再度退下。雅乐声低回，铮铮咚咚，正是樱花的旋律。

    啊嗯，好香啊——扶着热烫瓷杯，雪里纱抿了一口热烫的清绿液体，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满脸舒适。茶色的侧影，映在窗前的明净玻璃上，正是少女一手拖着瓷杯，一手扶着瓷身，笔直地跪坐在榻榻米上，盈盈微笑。几缕发丝轻荡在颊侧，掩不去温婉的光华。长发披落肩后，身影纤细。半弯的眼眸里闪着点点光芒，笑颜温柔。教偶然回过头来的路人，不经意扫过一眼，已是怔然。

    外面正是一株老樱树，满树粉樱纷纷落落，樱开如云霞灿烂，树下的传统茶艺馆里，跪坐品茗的少女笑颜如玉，浑身散发着温婉气息，与樱落如雨相映成彰，唯美至极。

    那是……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的少年恰好路过，看到这一幕，怔了一怔。褐色的发丝在风里轻扬，原本舒畅亲切的笑意一点一点散去，只剩怔然。因怔然而睁开的眼呈现冰蓝一样晶莹的颜色，少年的唇微抿，看着那隔着一道玻璃低头品茗的少女。茶色的和服，黑亮柔细的长发，半弯成月的明亮黑眸，像是和画中走出的仕女。

    很美……少年扶住樱树的虬干，重又笑弯了眉眼。呀！她好像要走了……原本跪坐的少女搁下茶杯，朝肩头一笑，从袖底摸出张纸币压在杯下。然后戴上眼镜，优雅起身，背对着马路，正准备离开。在一头垂到膝边的青丝衬托下，身形愈发纤细玲珑。

    端起挂在胸前的摄像机，少年毫不犹豫地摁下快门。然后，下一秒，那道茶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和室外，似乎转弯离开了。

    从未见过，这样温婉的女孩子，带着典雅气质，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温婉的气息。东京这样繁华的都市，竟然还找得出气质这么纯净的少女。原以为，应该在京都才能见到呢……却在去学校的路上不小心撞见了……端着宝贝摄像机，褐发少年笑得肆意。指腹摩挲着那镜头的侧圈，他低头，刘海掩去了弯成线的月牙眼。唇边似乎还噙着一抹温然的笑意。

    以前他都只拍摄风景，这一次……似乎破例……那个偶然遇见的茶衣少女，有着让风景更美丽的特质，已经完全融入了樱落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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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主人，你不是说要去参观校园吗？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她都说去参观校园，结果，将近一个月过去了，她还是在街上游荡，至今没有到什么目的地去。因为，她天马行空的思维决定了她天马行空随时变换的行踪。前一秒打算喝茶，下一秒却买了牛奶，类似情况屡见不鲜。忠心小蛇提醒道。吞吐着蛇信子，它一边盘在少女发间，一边缠缠着少女的脖颈，远远看去，墨绿色的小蛇变成了一条细线。

    才刚从茶艺馆出来，少女脸上还带着温然笑意。听小蛇那一声嘶的提醒，唇角愈弯。一手握着浅黄色的小绢扇，雪里纱扶扶眼镜，笑道：“阿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聒噪了？跟我姐姐妈咪……”

    嘶～小蛇立即溜到少女发间，溜着她的长发，蛇眼紧闭。

    雪里纱顿了一顿，然后继续温柔说道：“跟我姐姐妈咪的男人一样聒噪，呵呵。”

    嘶～主人，我知道错了～可是，那是前任主人命令我要时刻不忘提醒你这件事的……两边都惹不得，惹到两边，它都不是蛇！它这辈子这么命苦，起码被她们折磨死之后可以转世投个好胎吧……嘶～主人，我们还是快点去参观学校啦。我也很好奇那传说中的正常学校是什么样的……

    阿万，好奇会杀死一只猫，你知道吗？雪里纱别开绢扇，掩去唇边肆意的温柔笑意。前边左边右边，有几个路过的少年男子再加小男孩，被她的笑容晃了眼，差点撞树。

    不可以害人的说……姐姐妈咪肯定又吩咐小蛇宠什么事了，是她的眼线吗，专门负责监视她在东京的一言一行？呃，阿万，你也不是十分忠心的说。

    嘶～小蛇打了个冷噤。然后乖乖地不再吞吐蛇信子。还不是因为受前主人压迫太久，已经留下了阴影。只要是她吩咐的事，它没有敢拒绝的。

    “计程车！”雪里纱收起绢扇，往路边一伸手臂，扇坠上系的陶瓷铃铛在风里摇出清脆的铃音。车停在茶色和服少女身旁，险险刹车。早春的风还是微寒，少女的和服长振袖在风里划出完美的弧迹，裙摆微扬成茶色花朵。铃音轻响，少女坐进计程车里。“请问，离这里最近的学校是什么？”

    HOLAHOLA，姐姐妈咪，小纱是很听话的说！一定会遵从你的意思，混入校园生活。况且，姐姐妈咪说过，校园生活与淑女养成也是有着密切关系的。当她学会一种新的技巧时，校园里有很多少年少女们可以当自己的实验品及观察对象。她想要去的，可是KAWAIDESU的少年少女最多的那座学校……可爱美少年，百合美少女，还有一系列的大叔级暖昧对象（暂定为老师一类）……等等等等，都是她以后要亲身实习学到的温柔魅术的人呐……

    呵呵——

    	

 国三生=十五岁的少年？！

    国三生=十五岁的少年？！早樱树下，茶发茶眸的蓝白色身影缓缓走近，腰杆笔直，俊脸平静无绪。正倚着树干拼命埋首于笔记中不知在记录些什么的眼镜少年，在蓝白色身影走近的前一刻，合上笔记，抬起头来，正色道：“手冢，果然，你还是最早纪录的保持者。”

    根据数据显示，本来应该是不二最早的——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出了些差错。

    “乾。”名叫手冢的那位男子微微颔首，眼神波纹不动，平静如初。

    眼镜少年的镜片反光得厉害，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只是嘴角诡异地弯起，似乎在笑。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样啊——手冢。”

    “……”茶眸转了转，看向眼镜少年，垂眸。“乾，走吧。我想先去热身。”

    名叫手冢的男子和叫乾的少年都穿着一样款式的蓝白色运动服，一前一后地走过早樱树下。

    “手冢，需要我陪你热身吗？”乾推了推反光反得厉害的眼镜，跃跃欲试。

    “……嗯。也好。”大概是来得太早，其它网球队的正选都还没到，只有喜欢收集一些乱七八糟的数据的乾。

    茶发茶眸的男子依旧板着一张脸，平板说道。

    几瓣粉樱旋落风里，擦过他的挺拔身影，有种奇异的安静之美。可惜，那张脸板得像是贴纸板，毫无情绪波动。椭圆形眼镜后的茶色眼眸目不斜视，直视前方。

    “唉——可惜了这么美的落樱。”手冢国光，早就成为了面瘫的代名词了。乾再度推了推眼镜，微微叹息。

    真的非常好奇，部长变脸会是什么样子——连不二都很好奇。话说，那个，手冢真的是个只有十五岁的中学生吗？他非常，极度，十分，怀疑——

    至少从举止与气质上判断，手冢部长应该是五十岁了吧——看上去，就非常有威仪的那一种。

    寒假中，校园里没有什么学生，除了网球部的正选会在规定的时间内回来练习，基本上，已经是空荡荡的校园了。

    只有两个人走在里面，早樱再美，可惜也无欣赏的人。

    灵敏地听到身旁之人的叹息，手冢国光微微敛眉，有些不解，但是没有开口。

    乾看上去并不像是会伤花感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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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这就是司机先生口中，以及表现在实际行动上，把少女载到这里下车的，离茶艺馆最近的学校？？？

    茶色和服的少女盈盈站在那比较秀气的学校大门前，抬手扶在脸侧，瞠圆了眼镜后的异色双眸，抿起粉嘟嘟的菱唇，非常疑惑地看着它——学校前的招牌——青春，学园。

    青春，学园！！！呃，真是……不太人道的名字。

    呵呵——

    这真的是大门吗？不会是后门吧——从后门进去是不太好的行为喔！不是淑女应该有的行为。而且，后门不会带招牌的说。

    所以……

    “唉——”雪里纱长长吁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低下头，发丝垂在脸侧，落下一大片阴影，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算了算了，就进去看看吧——”

    虽然校门看上去很小，似乎在里面逛上不到一小时就能出来的样子——但是，希望里面的情形与自己想像的大相径庭。太小的校园，实在让她提不起就读的兴趣。因为……

    美丽又宽阔的校园，更容易制造出以散步来培养感情的恋人呐……

    而且，她的空闲时间那么多，无聊的时候喜欢端着DV拍来拍去，怎么也得有点看头的校园才能说得过去嘛……

    “呃，做人要知足长乐——有一个这样的名字已经是这座学园的不幸了。上帝在关上一扇窗的同时，必然会打开一扇门的，对不对——说不定，里面很有趣呐——嗯嗯，进去看看吧——”

    小手拍拍自己的心口，雪里纱弯起唇瓣，眉弯弯眼弯弯，款款走了进去。

    呃，情况还算顺利。虽然是寒假中，但是学校没有锁门，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不用爬墙。以她温柔淑女的身份，爬墙实在是不太礼貌的说。

    茶色和服的少女，笑意盈盈，一手抓着坠着铃铛轻晃的小绢扇，一手端着银色小巧的DV，镜头摇过来又摇过去，边走边录。

    青春学园吗……向我展示你独有的风情吧……让我为你动心，让我为你倾倒，然后，让我心甘情愿地成为你的校内学生……

    唇角弯起，粉樱的唇瓣弯成一抹纤月。

    环境还算不错，种了挺多树的说，空气新鲜，是森林浴的好地方……对皮肤也很有好处……早樱纷散风里，少女的裙摆微扬，卷成茶色花朵，然后又倏忽凋零。

    “嗯嗯，阿万，你看，那边树下有张长椅耶，早樱纷飞，很适合午睡呐——”手拿绢扇，指指前面不远处的木质长椅，在教学楼不远处，某棵樱树下。

    长椅上，已经落了几瓣粉樱，与旁边的绿色灌木丛掩映，看上去极其悠闲舒适。

    端着DV拍得兴致盎然的少女渐走渐远，渐走，渐向校园深处。身后，早樱随风，纷纷扬扬，缓缓缓缓地下落。

    一场花雪，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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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那是什么声音？”怦怦，怦怦的，似乎，是撞击的声音——

    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那种声音特别地响。抿抿粉唇，她用抓着绢扇的手推推眼镜，脸上浮起笑意。

    “没有感觉得死灵的气息，所以，不会是闹鬼……嗯，那就是大活人喽……这种时间还留在学校里吗？很好奇呐……”

    不会是……野合吧……嗯嗯……在这种地方，其实，如果是“野合”的话，应该挺刺激的说……

    唇弯起，笑意更深。不知不觉间，又联想到以前不小心撞见某红眼病患者跟兜狐狸在野合的刺激场面——心底某个影像在小小地比了个V，然后有些过度兴奋了。

    不可以这么邪恶的说……啊嗯，保持纯洁！纯洁！

    雪里纱收起DV，藏在袖底，然后直直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路上，穿过N个灌木丛，茶色的和服裙摆沾染上草叶，连垂落身后的长发也沾染上几片草叶。

    刚刚钻出草丛，那怦怦的声音就没了——

    呃——不可否认，有些失望的说。雪里纱摸摸袖底的硬物，然后抿抿唇瓣，脸颊两侧露出又圆又深的酒涡。

    啊啊——好~~失望啊——

    嘶~~~~~~~主人的酒涡出现了出现了！！！只要是主人处于极度怨念中时，两边团团如棉花糖的脸蛋就会凹陷出圆圆深深的酒涡，笑意愈发温醇醉人。

    小蛇忙缠紧了她的发丝，一动也不敢动。

    笑话，要是怨极蛇宠的话，那就不好玩了——

    “啊嗯，好可惜啊——声音又没有了——人呢？跑哪去了？明明有人在的，刚才还听到脚步声了呢——”少女直起身来，一边拍净和服裙摆上的草叶，一边碎碎念念。

    雪里纱顺便拢了拢长发，拢到身前，抓着发尾，摘掉那些草叶，然后捋顺。头一直低着，认真地捋顺自己的长发。纤白长指插在发间，滑过，光泽柔细的青丝如水，随风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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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热身完，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的眼镜少年提着网球拍，微微喘气。抬眼看了一下分明无甚大碍，甚至连汗都没出，抱胸站在对面的茶发少年，咬咬牙，弯起嘴角。顺便推了推反光的眼镜。

    “呐，手冢，每次跟你对打，我都得更新一下自己收集的数据。”

    那是赞美。不愧是网球社的部长，是个实力无法预测的强劲对手。

    “……”茶发少年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茶眸直视着球场外的某处角落。远远看去，茶色和服的身影正从草从里钻出来，有些狼狈。似乎，还一边碎碎念，一边整理着装。

    不像是本校的学生，却有点眼熟。

    他抬腿往那边走去，隔着球网，看到越来越近的少女身影。

    “啊嗯，好可惜啊——声音又没有了——人呢？跑哪去了？明明有人在的，刚才还听到脚步声了呢——”

    用甜甜软软的嗓音，柔柔说出一系列短句，听上去带着主人说不清的可爱与天真。

    有那么一丝甜软，有那么一丝清脆，让人想起风吹过铃铛那叮叮当当的清响。

    是……她？！俊秀冰山少年怔了一怔，平静无绪地打量一下几步开外隔着一道网的少女。

    戴着灰绿色的时尚挡风镜，眉弯弯唇弯弯，白团团如棉花糖的脸蛋浮起红云，还多了两个又圆又深的酒涡，笑得讨喜可爱。但是动作优雅地用手指梳理头发的身影，又散发着阵阵高贵优雅的气质，看上去温柔又美丽。

    就是那个……早餐店里遇到的……怎么会在这里……平板无绪的俊脸依旧平板无绪，但是俊秀的双眉微敛出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眼镜少年也发现了她，随后跟了过来。

    “呐，你不是本校的学生吧——”看到那茶色和服的少女近影，乾怔了一怔，然后推了推眼镜，问道。

    真是温柔又美丽的少女啊——穿着和长相都仿若平安京时代走出的公主——美丽如画中的仕女，高贵如画中的仕女。

    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可不是古装剧的摄影棚，更不是舞台剧的现场——

    雪里纱正在清理自己，没想到不知不觉间，那两个人已经来到面前，隔着一道网打量她。

    松开发束，撩到身后，她抬起头，正好看到抱胸站在正对面的蓝白色身影。茶发茶眸，椭圆的眼镜，一丝不苟的严肃与谨慎，心底的记忆一下子就被唤醒。

    有些惊讶的说——

    所以，她很快就漾开温柔笑意，仰起小脸，眉弯唇弯加对方看不见的眼弯。

    少女抬起头来，即使隔着一层灰绿色的眼镜片，似乎仍看到了她眼眸中倏忽闪过的亮光。唇愈弯，漾开温柔笑意，带着点点惊喜。

    “我们又见面了，鳗鱼茶先生！”

    少年平板无绪的俊脸僵了一下，眼角微微抽搐。

    “咦？鳗鱼茶先生，你穿上这套蓝白色的运动服之后，显得更年轻了呐——呵呵！很有青春的活力啊！”补充了一句。

    真的是善意的，真的是这么觉得的。雪里纱没有说谎。

    扑！哧——

    一声失笑，茶发男子身后的眼镜少年倒地，捂着肚子，忍笑忍得痛苦。

    “乾——”那个“鳗鱼茶先生”的声音清润温然。低气压迅速弥漫开来。

    “我叫手冢国光，今年国三。”

    “……啊？国三？！”换算成年龄……掰掰纤长白净的手指头，国一生的平均年龄是十三岁。那国三……

    国三=十五岁？？！！！

    两只手抚住自己的脸，她呜咽一声。

    呃——糗大了——

    嘶~~~耳后小蛇吞吐了一下蛇信子，算是附和。

    	

 绑头巾少年，现实版大娘？

    绑头巾少年，现实版大娘？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一连串的道歉与躬身之后，雪里纱别开绢扇，掩住赧然的脸色，转身款款走出了青春学园。被刘海掩住的光洁额头冒出几条黑线，无比尴尬，也无比哀怨中～

    什么嘛～我小纱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什么嘛～我的眼力竟然哀弱到这种程度……什么嘛～要是让姐姐妈咪知道了，还不得拔了我的皮……什么嘛～呜！！！怎么可以这样，国三生就长成这付样子，不是欺骗人民大众的眼睛嘛！！！呜～怎么可以这样！！！！！！！！

    一边在心底碎碎念，茶色和服的少女缓缓走过早樱树下，一边把绢扇移到脸前，掩去了半张脸。啊嗯，阿万，我这回糗大了的说——

    怨念中……刷地一声，雪里纱收起小绢扇，摘下眼镜，双手捧脸，找了个隐蔽的草丛角落，蹲下来点手指：怎么可以这样嘛！不是她的错，是鳗鱼茶先生，啊不，是鳗鱼茶少年的错啦！是他害她误解的说——呜～不是她的错，不是小纱的错！是他的错，是他的错，是他的错……没错，就是他的错！！！绝对绝对不会是她日暮雪里纱的错！呃——就是这样没错的说！

    拍拍小心口，在自我心理建设完成之后，她终于抬起头来……呃？！这个绑头巾上演现实版大娘的少年是谁？！雪里纱瞠圆了异色眼眸，抿紧唇瓣，瞪着正上方逆光而俯视自己的少年。

    呃……那块花头巾挺有特色的。

    嘶～一声蛇语。

    别吵，阿万！

    嘶～主人，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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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扛着网球拍的少年正好往网球场而去，眼角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到某处草丛。沙沙，沙沙……草木抚动的声音。眼瞳转了转，视线移向左后方，慢慢转身，望着那处正在颤动的草丛，还隐隐传来小动物似的呜咽声？

    嘶～少年张了张唇，发出一声蛇语。拿着网球拍的手垂落身侧，向前走了几步，慢慢靠近，然后又停下来。那是什么……似乎很是认真地想了想，少年抬手，网球拍又上了肩，拧眉，再拧眉，平苛的唇线依旧平苛。这样过去……会不会……嘶～吓坏了它？呃……迟疑了一下，少年微微敛眸，网球拍又放下，随意搁到树下，然后一点一点地挪近。蹲下，倾身向前，眼眸瞠大。呃？

    嘶～～～～～～～～少年眸中映出一团影子，黑色长发如丝绸般披落，盖住全身，身体微微颤抖，还发出小动物似呜咽的声音。这种动物……少年眸中浮起疑惑。手伸出去——那“毛发”看上去，似乎……触感很好的样子……

    蓦得，那影子动了动，抬起头来……又圆又亮的大眼睛，左黑右金的奇异瞳色，白皙如玉温婉精致的容颜，还抿着粉嘟嘟的菱唇，怔怔地看着少年……

    嘶～是人类？？？！！！还是……女的？！手还不及收回，压在蹲在草丛中的少女头顶。保持着僵硬的脸色，少年下意识地揉了揉，眼角微微一弯：触感果然很好……像在摸狗狗。他最喜欢可爱的小动物了……

    眼角愈弯，原本凌利的眼神转为稍稍柔和。一时，少年便忘了某些事情。绵绵软软的，还暖暖乎乎的，触感很好，让他爱不释手。

    “海堂，你在那里干嘛？”远远，一位红发少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脸颊上还贴着一块胶布，表情可爱又天真。呃？嘶～绑着海青色头巾的少年怔了一下，然后微微转眸，看向身后跑近的少年。“……菊丸？”平板无调的声音，带着某种冷血动物特有的阴冷。嘶～

    “你在这里找什么？”菊丸跳过来，一手扛着网球拍，一手扶在腰间，笑问道。名叫海堂的少年转头，再看向草丛中，发现已是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小动物的影子。转了转眸，望望天，又看看地，然后疑惑地瞠圆了眼眸，歪歪头，大惑不解中。

    刚才……是梦？呃？！似乎还留着那种绵软触感的手心现在空空荡荡的，摊在眼前，少年拧了拧眉。嘶～大概，是梦吧……

    “练球……”扛起网球拍，少年微微躬腰，头向前倾，溜向网球场。表情像蛇，动作像蛇。“咦？”菊丸拍拍自己的脑袋，大惑不解。“海堂蛇今天是怎么了？”目光落向那处草丛。那里要怎么练球？！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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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从青春学园的大门出来，拧了拧眉，回身看看后面，敛眸，重新带上灰绿色的时尚挡风镜。灰绿色镜片后，她的水眸弯弯，粉唇也无法自抑地弯起。心情愉悦。

    阿万，是不是很有趣呐。那个嘶嘶的头巾少年跟你很像呐——对不对，对不对？

    小蛇有些不悦，从发间溜出，盘盘坐在她肩上，吞吐着蛇信子。似乎在抗议，主人竟然将它同人类少年作比较……嘶～主人，本小蛇比那个绑头巾的少年要可爱得多！嘶～

    呵呵——呵呵——她愈发笑弯了唇，笑弯了眉，肩膀因此而轻轻颤动。拢了拢了身后的长发，将沾染到的草叶拂去，清理了一下身上不意间沾染到的尘土。

    嗯，KAWAIDESU——是个很可爱很可爱的少年啊。就是……她沉下嘴角，一时有些哀怨。摸摸头顶被摸过的地方，眼角微翘——似乎把她当成小动物一样，摸她的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微微拧眉，绢扇稍稍移开，露出的粉唇唇线微微下垂，浮起疑惑。

    难道小纱长得很像小动物吗？？？姐姐妈咪没有这样说过啊……哪里像了？！啊嗯？阿万——为什么我会被人家当成小动物乱摸头呐？

    嘶～小蛇微眯金色蛇眸，沉默无语。那个，其实，有时候是挺像的……有时候，主人迷迷糊糊的样子，像只初生的犬崽，很可爱的说……那是蛇类的直觉，前主人曰，不可说，不可说——

    它很明智，没有说出来。

    雪里纱望望灰绿色的天空，在严肃地思考过自己与小动物的直接与间接相似点之后，轻轻点点头：自己在这所青春学园被当成小动物，失去了一部分人权与尊严。绝对不要在这所学校就读……捍卫人权，捍卫尊严！！！没错的说！其实，在发生鳗鱼茶先生，嗯，确切说来，是误认鳗鱼茶少年事件之后，糗大的她也不太想每天都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位冰山少年了。最重要的是，每次见到他，就有种置身于冰山哥哥的管教之下的错觉。

    嗯——雪里纱轻轻扇了扇小绢扇，落到她身侧的粉樱被风带起，长发轻荡，唇边笑意温然。茶色和服的裙摆轻摇，身姿盈盈。粉樱纷落，总是如雨的风景。远处，从岔路口拐出来的褐发少年微微睁开眼，有些惊讶，也有些欣喜。原本悠闲的脚步加快，朝那校门前的茶衣少女走去。

    雪里纱收起绢扇，双手交叠身前，弯唇一笑。“呃，青春学园，PASS！下一站……”载她来的计程车还等在门口，她拉开车门，优雅地入座。“司机先生，去最近的其它学校。”声音甜软清脆。

    车绝尘而去。褐发少年只来得及跑到校门前，微微一怔，看着车越去越远。但是听到那少女的甜软嗓音。能让人想起风吹过铃铛时，那叮叮当当的清响，像铃音一样空灵清脆。或许也带着安稳人心的作用。“好可惜，错过了呐……”温醇的笑意，如风一样舒爽亲切，却让人听不出话里的失望。

    早樱纷落，褐色发丝在风里飞散，遮住了少年弯成月牙样的眼。

    	

 家传绝学，跳跃能力

    家传绝学，跳跃能力

    “大叔～我真的真的不能进去吗？”又甜又软的声音，拖长了尾音，带着软糯的清甜。再加上少女一付诚挚温柔的笑颜，以扇轻掩唇角的优雅与高贵。温柔魅力，一百分。

    可是……守卫大叔非常非常尽责，一边愧疚无比（对眼前娇小的少女），一边无奈地轻轻摇头。把少女请出了那华丽丽光闪闪的大门。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温柔又可爱？甜甜软软的声音教他差点连自己的心都愿意掏给她。可是……

    “小女孩，大叔也想让你进去，可是……”她这一身正规又传统的和服打扮，分明就不是冰帝的学生。让他大叔想放水让她进去，也不能这样光明正大地作弊。要是她能借到一身校服来，还比较容易混进去。现下她穿着茶色和服，怎么看也像是平安京时代走出来的公主。

    “小女孩，大叔真得不能让你进去。你不是冰帝的学生。”身着笔挺警卫服，看上去还长得人模人样的中年大叔拍拍雪里纱的肩，一脸愧疚地说道。怎么他明明就是在履行职责，看到她那张失望的小脸，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女孩似的！

    “门卫大叔～”雪里纱微拧起眉，微撅起唇，苦着一张小脸，仰望着那中年男子。没想到，会被冰帝学园的门卫给挡在门外。那么华丽丽光闪闪的大门，果然……架子也比较大。连门卫大叔都那么拽的……“大叔，其实我是来参观这所学校的——我刚回东京，想先看看学校的环境，然后再来决定在哪里上学。大叔，真的真的不可以让我进去参观一下吗？”又是一声甜甜软软的话语。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如果你想要参观我们学校的话，是要先申请的。”大叔非常认真地解释道。

    呃？灰绿色的眼镜镜光一闪，茶色和服少女沉了下嘴角，然后扬起更温柔的笑，抽出小绢扇，优雅别开，轻轻扇了扇，以便让自己心底浮起的怒火散去。“这样啊……”雪里纱轻轻点头，有些失望地吁出长长一口气，耸了耸肩。“那我只好回去写申请了。大叔，对不起，打扰您了……”她双手交叠身前，躬了躬身。

    “不、不麻烦！！！”大叔有些吓了一跳，然后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少女真是有礼貌。不像平常接待的那些富家子女，个个趾高气扬，以鼻翼看人。好感巨升。

    她款款走开。“等、等一下。”门卫大叔追了上去。“呃？请问您还有事吗？”雪里纱微微侧身，有礼问道。千万不要小看人民群众的力量，往往他们就是能帮到你的人。呵呵——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大叔弯腰，低声说道。笑得友好慈祥。雪里纱的唇愈弯，浅黄色绢绣着樱纹的的绢扇面掩去唇边笑意，眉弯弯唇弯弯。

    嘶～主人，你的魅力生效了……小蛇溜了溜蛇腰，缠在少女颈边，然后吞吐一下蛇信。蛇眸眯起，似乎在笑。

    “小女孩，那边有一道比较矮的墙，经常有迟到的学生去那么爬墙……需要大叔带你去吗？”中年大叔指了指路口那边的拐角。

    “……呃？！”雪里纱微微拧眉，有些迟疑，然后展颜微笑。“不，不用了，大叔。爬墙不是淑女应该做的事，我看我还是回去写申请好了。”她歪着头，笑道。“反正……也不急在一时。谢谢大叔。”再度躬了躬身，她款款离开。

    他的脸红了红，走过早樱树下的少女茶色裙摆轻扬，卷成花朵，笑意盈盈的模样，带着仕女的高贵与温柔优雅。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少女，让人忍不住打从心眼里喜欢。很亲切，让他想起自己早夭的女儿。若她平安长大，也该是眼前这和服少女一般年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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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好高的墙！！！小蛇钻出发丝，睁圆了金色蛇眼，瞪着那堵门卫口中的“矮”墙。远远看去，茶色和服少女的头顶，盘踞一条墨绿色的小蛇，一边吞吐着蛇信子，一边扭着蛇腰。嘶～主人，这就是人类所谓的“矮”墙？！

    雪里纱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无人巷中的“矮”墙：还真是，够“矮”的。啊嗯……门卫大叔不像是会骗人的人，也没有骗人。比起周围那些墙来说，的确矮了十公分左右。很显然，有那么华丽丽金闪闪的大门，那墙也是够华丽丽金闪闪的。

    “阿万，这样才更有参观的价值嘛！你说对吧？”她轻声笑道。别开小绢扇，半掩粉唇，另一只手把头顶的小蛇捞下。

    墨绿色小蛇盘成罗圈圈，躺在她掌心。小蛇脑袋微微抬起，吞吐一下血红的蛇信子。嘶～主人，你打算……爬墙？！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么不淑女的行为了……第一次见是什么时候？呃，记不清了……最后一次见是什么时候？呃，更加记不清了……

    “阿万，在胡思乱想什么呢！主人我像是会爬墙的吗？”雪里纱收紧五指，食指指尖刚好戳到小蛇的七寸上。

    嘶～痛、痛、痛死蛇了——主人……小蛇哀怨至极，瞅一眼那灰绿眼镜的少女，一句抗议也不敢说。“

    “呵呵——阿万这付泪眼朦胧的样子好可爱呐！KAWAIDESU！”雪里纱拿扇的手捧脸，笑得眉弯唇弯。抓蛇的手松了松，墨绿色蛇影很快就溜到少女发间，缠紧，闭嘴不语。嘶～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好了，这一次，小纱我要大显身手了！”是用姐夫教的瞬步，还是有家传的跳跃能力呐？嗯——抿抿唇，雪里纱微微敛眉，推了推灰绿色的时尚挡风镜，然后收起小绢扇隐在袖底。思考片刻之后，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定没有人，手指轻轻一勾。“阿万，去墙那边看看有没有人——”

    一道墨绿色蛇影迅速窜出，溜上高墙。嘶～金色蛇眼一眯，看看墙下的绿树草丛，空无一人。似乎空荡荡的。小蛇重新窜回自己的专属位置。主人，看过了，没人～安全至极，不用担心惊天悚地的事情发生后被人看见。

    “很好！GANBADE！小纱，不要大意地上吧！啊嗯！”拍拍自己的小心口，雪里纱为自己打气。一弯粉唇，动作俐落地窜上墙头，一蹲身，优雅地落地，顺便一撩被风带走的长发。

    完美着地！YES！一阵沙沙沙沙的声音过后，端着银色DV，步履款款的，茶色和服的少女优雅地走开。镜头摇过来摇过去，对于所到之处的所见，非常非常满意。

    早樱纷纷落落，擦过茶衣，打着旋飘落。纷纷洒洒，樱落如雨。一树一树的璀璨，粉樱，红樱，白樱，各色樱花盛开，如霞蒸云蔚。茶色身影纤细玲珑，逐渐融入花雨中。

    “呃？刚刚是什么声音？”草丛中，某角落动了动。睡得正酣的少年翻了个身，嘟哝一句，重又酣眠。“算了……不关我的事……”好想好想……睡觉啊……这几天帮家里的自营洗衣店清理客人送洗的和服，忙坏了——因为是平均价值是百万日元以上的华贵和服，所以必须小心翼翼，精神高度集中——现在，好累……不想去训练……这里，应该不会被找到吧……呃，抓紧时间……好好睡……明明是寒假，训什么练嘛……

    少年再翻下身，睡意正浓，鼾声微响。蜷了蜷腿，抱着自己的头睡得更沉。那一头橘色的头发蓬蓬软软的，带着小卷，让人想起绵羊一类的可爱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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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呐呐！迹部，慈郎又跷了网球社的训练了！”一位灿红色头发的少年蹦蹦跳跳地跑到网球场边，大叫道。一边，用网球拍轻敲自己的肩，一边，小幅度地跳脚。名叫迹部的少年瞥一眼那蹦蹦跳跳的少年，眉微拧。“岳人，不要在我面前跳个不停，我的眼睛都快花了。”整天跳个不停，像只猴子似的。到哪找棵树，他跳上去就跟猴子没两样了——

    “迹部，我们现在说的是慈郎。慈郎！他又不知跑哪去睡大头觉了——”岳人抿唇，继续一边跳一边说道。他向日岳人最推崇的就是飞翔的美学了，座右铭就是一日一跳。

    “……桦地！”迹部有些无奈，一弹指。“WUSHI。”一位山似的，呃，姑且论为少年吧——桦地出现。“把芥川慈郎带到网球场。”摸摸眼角的泪痣，少年的表情莫测。额头，隐隐冒出一个严禁通行的十字路口。“WUSHI。”

    球场那边：

    啊啊啊啊啊～忍足学长好帅！！！！！！！！

    一大群少女拔拉在球场边的铁丝网上，花痴样地捧着脸尖叫。场中，奔跑的少年身姿俊挺欣长，一挥拍一跳动间，帅气冷俊。板着一张扑克脸，圆形无框眼镜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一双深邃明亮的狭长凤眸微眯，认真而严肃。

    +|||吵死了！！！红发少年一撇唇，扭头不看网球场那边，脸上浮起不耐。就连寒假网球队有练习时，网球场还是聚了这么一大群人，没个安静的时候。一群花痴！

    咦？不经意间，眼角余光扫过某处树影。茶色的身影一闪而逝，消失在叶影里。跳、跳、跳……跳上树？？！！！！网球拍咣啷落地，红发少年跑向那边。

    好、好厉害！那么高的树，那么轻轻一跳，就上了树！！！是怎么办到的？！

    	

 我从来不骗人，只骗小动物

    我从来不骗人，只骗小动物

    茶色和服的少女坐在粗大的树枝上，任树顶的樱落纷纷，粉影如雪。一手撑在树干上，一手端着DV，镜头摇过来又摇过去，垂落在树枝下的两条腿轻轻晃动，带起裙摆飞扬。裙摆下，白棉袜套着小木屐的脚轻轻晃动，时不时就踢到几瓣扫过风里的落樱。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粉嘟嘟的菱唇时而张开，时而抿紧，甜软细吟的声音哼出一连串小调。歌声如铃音，清脆轻响。盈然笑意，笑意盈然。“阿万，这里的视野很好，对不对——”轻快的笑语。一声惊喜。“阿万你看！那里好漂亮啊！”很有情调的地方——纤白长指一指某远处，那里，仿佛被雪堆砌出的花树，树树玲珑的粉樱，花飞如雨，粉影满满。

    嘶～主人，这里会不会，太高了点？？小蛇盘在少女颈上，金色蛇眼悄悄往下瞧去——嘶～离地起码五六米高。嘶～它虽然没有畏高症，但是万一有人恰好从树下过，发现坐在这么～高的树枝上的主人，还是位穿着中规中矩的和服的少女，岂不是会很惊讶很惊讶……主人～小蛇溜到她发间，盘了盘，探出小脑袋来。主人～我们还是以正常一点的角度拍摄吧——这里，实在不太保险……

    “阿万，不要担心啦——没人会傻傻地抬起头来看树上的～所以，没有人会发现我们的喔～”雪里纱拍拍小蛇脑袋，镜头一移，视线随之下落。呃？灰绿色视野中，树下……

    “KAWAIDESU！”好可爱的少年，有点傻傻的的样子。雪里纱轻笑出声，一手捧脸，一手端着DV，手指轻摁，给树下仰脸呆望的少年来了个特写镜头。圆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是单眼皮的，头发和眼瞳都是灿亮的红色，剪着个妹妹头，一付KAWAI的样子。眼神纯净无邪，还呆呆怔怔地看着自己呐——

    雪里纱笑弯了唇。

    “喂！你是怎么上去的！”树下，岳人少年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好厉害喔！明明就看到那个人轻轻一跳，然后就上了五六米高的树枝……树上那人似乎在捂唇轻笑，收起了DV，隐在袖底，然后手里突然多了付绢扇，半开半阖地掩在唇边。

    树上，雪里纱以扇掩去唇边的笑意，一手捧脸：好、好可爱的声音啊，也很有青春的活力呐——如果自己闷的时候，还可以让这可爱的少年为自己解闷呐。呵呵——

    “喂！你快点下来啦！”树下那少年又在嚷嚷了。“你快点上来啊！”雪里纱挥挥小绢扇，扇柄处铃铛轻晃出叮叮当当的响音。铃音随风。粉樱纷落，她轻晃着脚上的小木屐，模样天真可爱，弯起的唇瓣却带着点点狡黠。“呐，可爱的美少年，这上边很好玩呐！可以看到很漂亮的风景噢！”柔声软语，带着诱哄。

    “我上去？”呃——岳人怔了一怔，垂首敲敲自己的额头，然后又仰起脸望着树上的少女。“我要怎么上去？”不可否认，有点心动。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爬过树呢！

    “呐呐，你会爬树吗？”雪里纱再度笑道，唇边浮起揶揄的笑意。“连树都不会爬吗？少年啊，这样不行喔！青春，什么都要尝试一下。”是看就知道一激就上当的少年，很好拐带的说。

    “谁说我不会爬树！我这不是来了吗！”树下，红发少年很努力，手脚并用，就上了树。不多会，脚已经踩在少女坐着的那根树枝上。“看吧，我上来了！”岳人挑挑眉，大声说道。目光下落，怔了一怔：呃，也不算太高啊……比起蹦极跳来低多了。

    雪里纱笑看着他，拍拍身旁的树枝。“在这里坐吧。”远看很可爱，近看更可爱的少年啊。红灿灿的头发就像他的个性一样，很火爆，也可以说是爽朗。

    他近看茶色和服的少女，发现对方笑意盈盈，戴着付灰绿色眼镜，没有平常那些女生的花痴样。少年的心怦咚跳一下：好像，很可爱。大大咧咧地坐在她身侧，学她的样子，轻晃双腿。“喂，你是谁啊？”看着头顶前方飘落的樱瓣，他问道。两只手撑在身侧，脸上兴致盎然。第一次坐在树上看樱花纷飞，那种感觉很新鲜，也很悠闲。

    “日暮雪里纱。你呢？”雪里纱收起绢扇，竹制的扇骨上落了一瓣粉樱。轻轻一晃，扇尖震动，那瓣粉樱零零落落飘入风里。

    樱花的清浅香气，混着她身上的牛奶味道，散入风里。少年的脸红了一红，然后扭头看她。“我叫向日岳人，你叫我岳人就好了。”那是什么味道？好像是牛奶。没有平常那些女生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清清爽爽的，温醇的奶香。

    雪里纱低了低头，轻笑，“那你叫我小纱吧。这样听上去比较亲切。”她歪了歪头，笑语温柔。

    “……那个，我刚刚明明看见你轻轻一跳，然后就上了树。你是怎么做到的？”那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而且，目光扫过她一身茶色的和服，整整齐齐。打死他也不信她会爬树。这付打扮连大步走路都困难……呃！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白团团如棉花糖的脸蛋浮起两团红云，讨喜逗人。

    “这个嘛……”以扇掩去唇边更深的笑意，雪里纱微微侧脸，镜光一闪。“你很想知道吗，岳人？”红发少年拼命点头。一脸告诉我吧告诉我吧的表情。“无论我怎么练习蹦极跳，就是没办法达到最佳的弹跳力。你是怎么做到的？！”一跳就跳到空中，是他毕生的梦想。虽然到目前为止，他的“毕生”才十四年而已。

    “你真的很想很想知道？”拐带美少年计划施行中。

    “嗯！告诉我吧告诉我吧！小纱～”对于“跳”的梦想的热切和执着，让少年忘了初次见面的尴尬与冷淡。

    “你看看我这身打扮，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手指点着下巴，少年望着树顶的天空，发怔。思考中——

    “嗯？”雪里纱抿了抿唇，有些恼。和服啊，和服！

    谁是这个世上最笨的人呐？

    嘶～主人，最笨的不是人。

    嗯，阿万，不愧是小纱的蛇宠，很聪明嘛——雪里纱轻笑。世上最笨的当然不是人，是猪。眼前这头小猪。不过，也是头可爱的美型粉红猪。

    思考良久后，少年依旧满脑空白。“可以给我选项吗？”他比较擅长选择题。

    “岳人，听好了，我是日暮神社的第三十七代掌管者，是巫女加神官喔！”

    “……然后呢？”少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过茶色和服少女好几眼，然后傻傻问道。

    “你知道吗？神社前有一段很长很长的石阶呐。我每天都要来回那石阶好几趟，所以……”绢扇别开，掩去粉唇。扇后，唇一点一点地弯起。

    “嗯？”他呆呆地看着她。

    “经过十数年的日积月累，我发现自己的弹跳能力竟然到达了这种境界。”呵呵，少年一愣一愣，也很可爱呐，KAWAIDESU——她轻笑出声。

    “……骗人！”红发少年差点跳脚，想也不想就冲口而出。

    “我从来不骗人。”只会骗骗可爱的小动物们。气得脸颊红红的样子，也好可爱的说。带着点点别扭，跟绯君有点像——呵呵——

    什么怪力乱神啊！可是，他亲眼见到她轻轻一跳，就上了树的说……半信半疑，少年问道：“那个……神社前的石阶，真的有这种魔力吗？”

    “有空来我家神社看看就知道了！我家神社那长长的石阶，是有神力的喔——”雪里纱笑出声来，收起绢扇，隐在袖底。那石阶，很长很长，大概……有一千多阶吧……来回一次，需要近一个小时呐……非常锻炼少年的耐力。

    “你家神社？我怎么知道你家神社在那里……”反正，少年的好奇心已经被挑起。岳人回过神来，就看到茶色和服的少女纵身一跃，优雅落地。长发被风带起，散成黑色的花朵，温醇的奶香散入风里，扶入鼻端。“……喂！喂！你去哪里？！”

    “再见，岳人少年。有空来我家神社玩喔，我教你如何跳得更高，怎么样！呵呵——”树下，雪里纱仰起小脸，眉弯唇弯的样子，挥挥小手，款款走了。茶色身影消失在树影里。银色DV再度上场，镜头转向那华丽丽的教学楼……

    不知道是不是真得有网站上介绍的那么好吃的章鱼烧……唇弯起，笑意盈盈。“好期待呐——”原本因为那红发少年叫自己“喂”而不悦的心情一下子大好。树上，岳人抱着树干，差点跳脚，有些气急败坏。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她还没说神社的地址呐……

    “喂！！！喂！！！不要走啦！！！”呜～好、好高……下面没有蹦蹦床，他不太敢跳下去……万一摔伤了腿，那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就要错过校内的网球比赛了。救命！！！！！！！！！

    一声惨叫，林间隐藏的鸟雀纷纷飞出，又是一阵叶间异响。远去的少女唇边弯起温柔笑意。呐，很好听的声音，是不是，阿万？

    嘶～你说是，没蛇敢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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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岳人的声音吗？”正在用洁净白巾拭汗的几位少年抬起头，看看鸟雀乱飞的树林上方。桦地刚扛回了睡觉的绵羊，这一回，又轮到红色妹妹头的少年玩失踪。

    “听上去声音很悲惨呐——”反带帽子的少年挑了挑眉，笑道。

    “岳人那小子溜到哪去了？”灰紫色头发的少年走过来，右手摸上眼角的泪痣，动作优雅。

    “迹部，我们去看看吧——”戴着圆型无框眼镜的少年推了推眼镜，微微弯起唇，提议道。那么悲惨的求救声，也无法忽视。他倒是很奇怪，能让搭档岳人吓成这种颤抖的声音的会是什么东西。

    “嗯，跟本大爷走吧——”迹部点了点头，眸中滑过兴味。岳人，话说，上一次看到他，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了，竟然在网球训练中摸鱼！很好，越来越不把他这个部长放在眼里了……

    “顺便，我们去吃午餐吧——快饿死了——”头发剪得齐整的少年抱胸说道。

    于是，网球部的几位正选，以迹部景吾为首，忍足侑士，桦地崇弘及其肩上扛的芥川慈郎，穴户亮，荻泷之介，等，一同走进了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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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位少年的眼角都微微抽搐，仰脸瞪着头顶抱着树干不肯撒手还泪眼朦朦的红发少年。“岳人，你爬那么高干嘛？我不记得你有这种奇怪的爱好——”忍足侑士推了推滑落点点的眼镜，抿唇，轻声笑道。真是有趣呐——

    迹部敛眉，垂眸，有转怒的趋势。“向日岳人，你给本大爷下来！竟然敢在本大爷头上俯视，真是不华丽的人！”一个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我不要！下面没有蹦床，我的腿会摔断的。摔断了腿就没办法打网球。不能打网球，就不能参加开学后的校内排名赛了！”他很有志气地吼回去。

    “向日岳人！！！”额头突突，冒出几个小十字路口。习惯性地摸上眼角泪痣，迹部景吾敛眉再敛眉。“你快给本大爷下来！现在不下来就永远别下来！”

    “呜～迹部你去找一张蹦蹦床……”声音有呜咽的迹象。这辈子，他第一次这么狼狈。迹部景吾瞪了树上的少年好一会，终于低下头，冷着俊脸。“真是太不华丽了……桦地！”一个响指。

    “WUSHI。”

    “你负责接住岳人。”

    “……WUSHI。”一声重响，高大少年肩上的少年被摔到地上，桦地张开手臂，站在树下，微微仰头，看着树上的向日岳人。

    “跳下来，桦地会接住你的。”

    “啊？”向日岳人朝下看去，嘴角微微抽搐。桦地那张黝黑的平眉直眼，配上那母亲似的动作，真是……滑稽。当事关自己时，他非常怀疑这种做法的可行性。“迹部，你去找一张蹦蹦床——”

    “……跳不跳？不跳我们走了。”

    “好、好，不要走！我跳还不行……”嘟嚷了一句，他只好闭上眼，纵前一跃。以赴死的勇气……跳了下去。稳稳接住——桦地果然是桦地。重新脚踏实地的向日岳人笑得眉弯眼弯唇弯，挠挠头，拍拍巨人的手臂。“谢谢你啦，桦地！”

    “岳人，你怎么突然上树了？”一道魅惑低沉的男音响起，声音的主人一脸兴味的浅笑，看着他。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呃……应该怎么说呢？说是被骗上树的，还是说自己自愿的？呃……拧了拧眉，一脸困惑。

    看他这付茫茫然的样子，忍足侑士敛眉，无奈。拍了拍他的肩，颔首。“岳人，我们正准备去吃午餐，你也一起走吧。”一行人已经朝树林另一头走去。

    那个茶色和服的少女叫什么名字来着……什么纱？呃，日暮纱？日暮小纱？他歪了歪头，眼神发直。“她叫什么名字来着？”点着下巴，沉思良久。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其它人都已经走远。“喂！喂！等等我啦！”又把刚才想到的“日暮雪里纱”那个名字丢到脑后，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平安京时代走出的公主

    平安京时代走出的公主春日风和,樱开时节,纷开纷落,樱瓣零落风里,带起清浅香气,犹为和风丽日添上一段美景.一行出众的少年走在樱林中的校道上,三三两两,又是一种出奇的美景.

    譬如,为首的少年灰紫发灰紫眸,俊朗出众,再加上眼角一点泪痣,与以及全身散发的毫不掩饰的高傲,真得可以称得上是华丽.

    又譬如,与灿红色妹妹头的可爱少年站在一起的那位少年,深紫蓝的中长发,清黑明亮深邃的狭长凤眸,一付圆型无框眼镜,再加上他自持的动作,深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优雅与气度.狭长凤眸一眯,某种昭示着危险与诱惑的光芒在里面隐隐闪耀.

    诱惑了不少无知的美少女喔——不过是小小的一段路,已经有好~几位少女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还双手奉上精致的便当盒.

    精致的便当盒耶——里面的便当想必也挺好吃的吧.

    再譬如,那位银灰色卷卷头发的少年,笑起来露出牙齿,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啊~KAWAI.

    还有还有,洗衣店的睡美人怎么也在他们之中?

    呃,为什么呐?

    在镜头对着远去的那群少年时,镜头后一双粉嘟嘟的菱唇抿起,灰绿色挡风镜后,异色双眸睁圆,漾起疑惑.

    雪里纱看坐在离地四五米的树枝上,轻晃双腿,端着银色DV拍摄那群少年的背影.樱落如雨中,可爱美少年缓缓前行的背影,唯美无比.

    呃——冰帝有这么可爱的少年啊.嗯嗯——

    别开绢扇,她以扇轻掩弯起的粉唇,笑得眉弯弯唇弯弯,笑声如铃音散入早春的风里.

    茶色和服的裙摆擦过几瓣粉樱,又迅速零落风里,飞入天际.不多时，身影隐去．银色ＤＶ与绢扇隐在袖底，雪里纱轻轻一跃，人已站在另一株樱树的树枝上，几个瞬身，消失在花间．

    呵呵――

    “咦?刚刚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一位耳尖的少年微微侧头,转了转眸,向身后看去.入目是一大片的如霞樱花，花下绿丛随风摇曳．

    ＂什么什么声音，侑士？＂向日岳人眨眨大眼，然后仰头看着他，疑惑．＂我没听到什么声音．＂话语刚落，早春的风抚过林梢，带起大片粉樱，也带起沙沙沙沙的声音．

    ＂大概，是错觉吧．＂他推了推眼镜，弯唇，淡道．

    听起来，似乎是铃铛在风里轻晃敲击的声音，叮叮当当，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大概，就是那种声音吧――

    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走吧，岳人．＂

    前边，不远处，就是学生餐厅．华丽丽的，符合某华丽大爷的华丽哲学的存在．

    ＄＄＄

    ＂好香．嗯嗯，还在这里就已经闻到章鱼烧的香味了——好像很好吃――＂循着食物香气而行，脚步飘飘然然，脸上盈满笑意，灰绿色的挡风镜在阳光下反射光芒．

    隐隐有种兴奋过度的迹象．

    ＂阿万，你闻到了吗？好香好香的章鱼烧耶――一定很好听的说．嗯哼，呵呵――＂甜软细吟的话语．

    发间，溜出墨绿色的小蛇，在她头顶盘了几圈，吞吐一下蛇信子．

    嘶～～好饿．章鱼烧哪里美味，它是不知道了．它吃素已经很多年了～在前任主人的命令下，它非常非常乖地减肥，成了现在这付样子．当然，主人顺便送了一道封印给它就是．

    牛奶，应该不算荤食吧～

    有些疑惑．小蛇又溜回她发间，缠了几缠．

    嘶～～主人，好像有人往我们这边来了～

    以蛇类的敏感直觉，＂好像＂通常都意味着＂就是＂．

    ＂嗯？谁啊？＂雪里纱停下飘向前的脚步，侧了侧身，看向身后．

    青青草丛，樱花如霞如云，风轻轻缓缓，卷落粉樱如雨落．石径曲曲弯弯，拐角处是个岔路口，空无一人．

    即使有人来也看不到，因为树影绵密，遮住了来者．

    管它是谁呢――关我小纱什么事啊――

    不过，还是有些做贼心虚，毕竟，她可不是从正门那里进来的说――呃，快点去餐厅看看吧．呵呵――

    她抿了抿唇，抽出浅黄色的绢扇，别开半扇，掩去唇边笑意，然后款款向原目的地走去．

    才刚迈出脚步――

    ＂是她！就是她！就是她！＂一声宇宙霹雳气势的理直气壮的话，从某位灿红色头发的少年口中逸出．

    向日岳人原本走在最后面，这回眼尖地扫到一眼前面茶色和服的纤细身影，拨开众人，抢到最前面的最佳视野，指着那纤细背影大叫起来．

    ＋｜｜｜

    ＂岳人――＂会不会太激动了点？忍足侑士推推眼镜，额上滑落一条黑线．

    ＂就是她，骗我上树的那个女生！＂向日岳人大叫起来，跳脚，蹬蹬蹬蹬地冲上去，一把抓住那纤细身影握着绢扇的手．

    ＂嗯？！你是？＂雪里纱还没回过神来，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晕头转脑地转身，灰绿色视野中，一群美少年站在樱树下的景象，唯美无比．

    嗯，原本是他们啊――她抿了抿唇，弯起清浅温然的笑．粉嘟嘟的唇扯成纤月．

    ＂岳人，我们又见面了．呵呵．＂不着痕迹地抚去少年抓痛自己的手，拢在袖底．绢扇收起，双手交叠身前，盈盈躬身．

    ＂你们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细软轻吟的嗓音，如风抚过铃铛，击起的空灵轻响．

    原本一脸疑惑的少年被岳人这一惊一吓，也发现了她．个个都张大眼睛瞪着校道上的茶色身影．

    茶色和服的少女站在樱树下，裙摆随风，扬起茶色花朵，披落身后的及膝长发也随风轻扬，青丝如瀑．身影纤细，玲玲珑珑，被那身长振袖和服一衬，更是唯美．

    除了灰绿色的时尚挡风镜，茶色和服的少女就仿如平安京时代走出的公主，散发着阵阵仕女风情，气质典雅如茶．

    ＂真是有够华丽的――＂迹部景吾眼前一亮，摸上眼角的泪痣，微微弯起唇瓣，兴味盎然地看着那陌生的和服少女．

    ＂ＷＵＳＨＩ．＂

    ＂她是哪来的？好像，没见过东京有人这么惊世骇俗地穿着和服出门的――＂荻泷之介与穴户亮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道．

    嗯？惊世骇俗？雪里纱几不可见地愈发弯起唇，笑意盈盈．很好，惊世骇俗吗？很好．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镜光一闪．似乎，很熟悉的声音．在哪里听过？

    凤长太郎笑得温柔，看着她，也躬了躬身，算是回礼．＂你好．＂

    ＂那不是――小纱？＂一直眠眠想睡觉的芥川慈郎瞠大眼睛，看着那个害自己劳累过度的始作俑者．

    和服的主人．日暮雪里纱．

    ＂小纱？＂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芥川慈郎．

    ＂你好啊，慈郎哥哥！＂雪里纱挥挥小手，笑得可爱天真．见到熟人了呐――

    ＂慈郎，你认识她？！！！＂惊讶大过疑问．

    ＂什么？！你是慈郎的妹妹！！！＂岳人再次大叫起来．明明比自己高，怎么会是妹妹！！！

    怨念．

    ＂嗯，前几天刚认识．＂绵羊样的少年挠挠头，讪讪说道．芥川妈妈最近左一个小纱右一个小纱的，似乎已经完全把她当成芥川家的义女了．

    ＂我妈很喜欢小纱，所以――＂

    	

 慈郎与纱不得不说的故事

    慈郎与纱不得不说的故事说起慈郎那个脱口而出的“小纱”的亲昵称呼的由来，就不得不提一下雪里纱与慈郎相遇的故事了。慈郎与纱不得不说的故事，插播——

    ……在其他众网球部成员期待与好奇的目光中，慈郎少年百倍精神地开始讲述自己苦难生活的开始。

    在隆冬之后，雪意初融，严寒渐褪。路旁樱树绽开早春第一抹粉樱，花影玲珑粉嫩，清浅香气开始弥散。早春，天气转暖，正是某酣睡少年睡意正酣的时候。午后，自营洗衣店外车来车往，人流如梭。饶是这一片喧闹的繁华，也无法吸引店内柜台后爱眠的少年。趴在柜台上的少年面朝下，脸埋在手臂里，只看得到一头蓬蓬卷卷的棕金色头发。茶色和服的少女盈然入内，看到店中除了衣架上挂着的一排排衣物，然后就是柜台后的贪睡少年。

    “咦？他是……”雪里纱走过去，微微俯身，打量着那棕金色的发心，有些奇怪。灰绿色眼镜后，异色双瞳转了一转，然后悄悄抿唇偷笑。下一秒，纤白小手已经很自觉地抬起，揉了揉那看上去手感颇佳的头发。“嗯，手感很好呐！呵呵。”她轻笑出声。白皙粉嫩的脸蛋浮动红云，笑得眉弯唇弯。

    摸一下，再摸一下，揉一揉。雪里纱笑得愈发温柔，耸了耸肩膀，另一只手捧住自己的脸，轻轻感叹。“手感真的好好喔！”

    洗衣店外车辆呼啸而过，人声喧哗，那少年却还是犹自酣眠，头发早就被陌生少女揉乱，也毫无所觉。咕哝一声，少年动了动脑袋，半张俊秀的脸显露，另外半张脸压在手臂上，唇角微弯，满足地笑。似乎非常惬意。中分的发线，棕金色蓬蓬卷卷又软软的头发，那俊秀温和的脸，微微的温然笑意，让人不由得想起一种生物来：有着两弯卷卷的角的绵羊，可爱版少年。

    呵呵——雪里纱又是一声轻笑，移开了手，从袖底摸出银色小巧的DV，镜头对准少年的脸。有……口水呐！！！

    咔嚓一声，少年微微张唇唇角一道水迹的酣睡模样被完完整整地保存在陌生少女的DV里，后来变成了他受制于少女的证据。雪里纱抿了抿唇，朝发间盘着的小蛇努了努嘴，笑得温柔肆意。呐，阿万，你说对不对啊？

    嘶～只要是主人说的，都是对的。如果主人错了，那一定是我理解错了。小蛇吞吐蛇信，慢悠悠地说道。被灌输过无数宠物法则的蛇宠，乖巧伶俐，嘴甜如蜜。

    阿万变得油嘴滑舌了喔——蛇宠的奉承话让雪里纱十分受用。她收起DV，抽出绢扇，轻点菱唇，弯唇一笑。

    你不就是喜欢这些吗……嘶～

    下一秒，洗衣店的内门走出一位清秀温和的妇女，穿着休闲，眉目间染着微微的皱纹，眼神温和。看到站在柜台前的茶衣少女，面上立时扬起亲切温柔的笑。“小纱，你来了——”芥川妈妈慈爱说道。对这位温柔有礼的少女非常有好感。

    “是的。芥川妈妈，我来拿衣服。”雪里纱躬了躬身，笑语温柔。“你等很久了吗？”芥川妈妈扫一眼睡得天昏地暗的儿子，无奈地叹息，然后看着雪里纱，歉疚道。

    “没有，我也是刚刚来了一会。”她笑道，别开绢扇，掩去唇边过度温柔的笑意。目光不经意间扫一眼那嘴角流着口水的睡少年，她就不由得想要抿唇轻笑出声。“也只是等了半个小时而已。我看到这位少年睡得这么香甜，实在不忍心打扰他。”她继续说道。

    一个十字路口突突地冒出，在芥川妈妈额头横行无阻。“慈郎这孩子真是的！睡成这样，大概连店被人扛走了也不会发现！”隐藏着极大怒气的女音。咚！一个爆栗敲上少年头顶。咣啷！店内好大一阵声响。

    酣睡少年的身体滑落，连同坐着的凳子一起摔倒，瘫在地上。一声咕哝与呻吟，倒在地上的少年被摔痛醒了，睁开眼睛，爬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看店内除了自己之外的其它两人。店外，一声汽车的鸣响，呼啸而过。

    呃？！少年抓抓自己的头发，看到怒目而视与温柔笑看的两张脸，一张是看了十几年的母亲大人的脸，一张是……没什么印象？等、等等——他似乎被妈命令来看店……然后因为太无聊，他不知不觉间又睡着了。呵呵，呵呵——事实上，从他坐到柜台后的那一秒开始，他就已经进入昏昏欲睡的状态了。

    “呃，妈，有事？”芥川慈郎一边挠首，一边讪笑道。怒瞪了那讪笑少年好一会子，芥川妈妈才收回视线，转头朝一旁的雪里纱笑了一笑。“慈郎这孩子……”本来是想把他正式介绍给小纱认识的，本来是想让帮自家洗衣店看店的儿子在少女面前留下好印象的，现在，全都搞砸了——思及此，又是怒瞪了少年一眼。

    “呃？”芥川慈郎有些莫明其妙，马上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身体僵硬。“芥川妈妈，没关系的。”雪里纱歪着脑袋，抿唇微笑，笑若和风。“他就是您常提起的慈郎哥哥吗？”

    至于芥川妈妈每见她一次就提一次自家儿子的目的，就不必明说——自从见到来店里送洗衣物的茶色和服的雪里纱第一眼开始，她就一直谋划着要把自己家的儿子推销出去。那么可爱又温柔，知书达礼，大方优雅的少女，在东京已经很少见了呐。如果能成为慈郎的女朋友的话……

    “呵呵。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慈郎平时不是这样的……呵呵。”后边那句说得非常心虚。她拼命想挽回儿子在少女面前的形象。可是……已经毫无形象可言了……不经意间，芥川妈妈的眼角余光扫过少年脸侧，僵住——口、口水！！！！

    “慈郎哥哥，你好。我叫日暮雪里纱，你可以叫我小纱。呵呵——”一声甜软细吟的话语，吸引了芥川母子的注意力。戴着灰绿色挡风镜的少女容颜精致，笑意温然，挡也挡不住的温柔风情。

    “你、你好。”少年一时有些尴尬，不习惯陌生少女如此亲密的称呼。一方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出现在僵立呆怔的少年面前。“慈郎哥哥，擦擦脸吧——”卷发的少年还是一怔一怔的，手指摸上自己的脸颊，摸到湿湿的水迹，僵住。口、口水？有些呆怔。很正常嘛。他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一边还瞠大眼睛，一边想到：手帕上有暖暖的香味，有点像是牛奶的味道。

    雪里纱捂唇轻笑，微微别开脸。

    “对了，这是你送洗的衣服。给——”突然想起芥川妈妈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由芥川慈郎亲手把写有日暮雪里纱名字的换洗袋交给对方。他有些手忙脚乱地从柜台里翻出那个袋子，交给她。

    “谢谢。那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再见，芥川妈妈，再见，慈郎哥哥。”抱着装着和服的袋子，雪里纱躬了躬身，笑道，盈盈转身，款款离开。拐了个弯，茶色身影消失在门外。

    他看着少女悠然离开。真是温柔又优雅的女生。让他不由得想起某位来……少年看着她缓缓离去，然后低头，看到掌中还握着她的手帕。白底，绣着绿色小苹果的绢帕。还残留着牛奶的温醇香味。

    “你、你这死小子！！！”不自觉的，芥川妈妈一句怒话脱口而出，一把抓住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少年的衣领，面色激动。“竟然在女生面前睡大头觉，还流口水！！！你这死小子！！！”抓住少年，芥川妈妈一边碎碎念，一边巴掌就招呼上少年的身体。

    “妈！妈你干嘛突然打我——”芥川慈郎觉得自己颇有些冤枉，却又不能挣脱避开。

    “臭小子，死小子！”

    “喂！妈——你干嘛这样！”

    “臭小子，死小子！还敢顶嘴！”

    门外，不意间多了个镜头，银色小巧的DV被一只纤白玉手抓住，非常忠实地记录下了这精采的一幕。走在回神社的路上，少女一手抱着换洗袋，一手端着DV，细细察看，然后点头轻笑。收起DV，挑了挑眉，睥睨一眼肩上盘着的墨绿小蛇，唇边笑意更深。

    小蛇打了个冷噤。

    ￥￥￥

    “呐呐，岳人，故事有什么好听的？我们去吃午餐好不好？岳人～”在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慈郎身上的时候，雪里纱扯了扯身侧红色妹妹头可爱少年的上衣下摆，弯唇笑道。声音很轻很柔。

    “嗯？”向日岳人扭过头，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那张精致的笑颜如玉，温柔无害，甚至带着好些讨喜与可爱的意味。一时就忘了被拐上树下不来的气愤。咕噜～胃部传来强烈抗议的声音。摸摸肚子，他抿了抿唇，红眸看着少女，眉微拧。“我也饿了……”

    “那就一起走吧。我请客！就当是把你骗上树的补偿。”雪里纱柔声诱惑道，扯住少年的手臂轻摇。“真的？！”向日岳人挑了挑眉，有些惊喜。“嗯！走吧走吧——”她的唇愈弯，浓密纤长的刘海遮住光洁额头，长发散落几缕在颊侧，掩去了完美的四十五度的嘴角。

    如果冰帝的饭堂能刷卡的话。在网上的介绍里，好像，只有冰帝的成员才可以在那里用餐呐。所以，一定要好好好好利用岳人少年以及，慈郎哥哥这两位的资源。

    两人的身影悄悄离开，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只有网球部的成员看到了。“似乎是往餐厅去了……”推推眼镜，一双狭长明亮的凤眸里印出茶色和服少女拖着运动服少年离开的画面。早樱纷落凌乱，风抚叶动，叶声微沙，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出奇和谐，仿佛天生该站在一起。

    岳人的春天要来了吗？呵呵——忍足侑士弯起唇瓣，兴味地笑，笑意魅惑深沉。什么似乎，就是——

    “我们也去吧。”某些人跟着离开。

    一个响指。“桦地，你留下来看着芥川慈郎。”免得他又在半道上找地方睡觉了。

    “……WUSHI。”

    好容易，慈郎终于讲述完了自己的辛劳史，却发现周围只剩下自己和桦地。

    “人呢？”巨大的失落。

    	

 择校记（一）

    择校记（一）

    借着岳人的学生证，用雪里纱的卡刷了一大堆食物——三份炸鸡块，四份纳豆蛋糕（蹦蹦跳跳的欢快少年点的），关西风味的和式套餐两份，三盒苹果味牛奶，一杯鲜榨橙汁……等等等等。食物——不愧是收买宠物心的最佳手段。雪里纱的融会贯通之后，已经充分了解到，其实，宠物守则也是可以实施于正常性向的少年少女身上的。而宠物的主人，名为日暮雪里纱。

    她一边小口小口抿着香醇的苹果味牛奶，一边叉着章鱼烧团子一口一个，灰绿色挡风镜后的异色双瞳笑弯，观察着埋首于食物中的红发少年。餐厅某个角落，两人大块朵颐，吃得不亦乐乎。看上去，因为食物而迷失了的似乎是红发少年。已经完全……得意忘形了。吃得痛快。红色的妹妹头，发色鲜艳如血，一双单眼皮的红眸圆亮，额前V型的刘海随着动作轻轻晃荡，两颊熏红，处于极度的愉悦之中。嘴巴大张，不断地往里面塞大块的纳豆蛋糕，红眸眯起，幸福的表情。

    “好好吃~~~~~~~~小纱，纳豆蛋糕好好吃~~~~~~~”

    “岳人，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解决完自己面前的一份和式套餐以及一盒牛奶，雪里纱用餐巾拭净嘴角油腻，抽出绢扇，别开，掩唇微笑。向日岳人，就读于冰帝学园国中部三年级D班，九月十二的生日，身高158（与她的目测基本吻合），体重48KG，喜欢炸鸡块和纳豆，对于羽毛有着收集的怪癖，目前最爱网球（那个，网球是什么运动？没什么印象的说——）

    一顿饭没吃完一半，雪里纱已经基本上套到了可爱少年的资料。一旁的餐盘中，墨绿色小蛇在牛奶液体里游来游去，快活自在，时不时吞吐一个蛇信，蛇眸眯起，似乎在享受牛奶浴。视线游移四周，有许多陌生的可爱少女若有似无地一直往她这桌看，似乎一直在偷偷打量出现在可爱少年身边的她的来历。她们不敢公然走过来挑衅的原因——小万蛇蛇。墨绿色充满诡异煞气的小蛇，是非常非常有威慑力的。

    “呐呐，那个女生是向日同学的女朋友吗？”

    “呐呐，她看上去很可爱呐——跟向日同学一样可爱呐——”

    “都什么年代了，还穿着和服在现代的东京学园晃悠——”

    “那种女生还不配站在我们可爱的向日同学身边——”

    窃窃私语，窃窃私语。有些善意，有些敌意。可爱的向日同学，看来有挺多FANS嘛~

    原本和向日岳人一道的那些少年从餐厅门口进来，又引起一段女生的尖叫。

    “迹部少爷！”

    “是忍足同学！”

    “凤同学！”

    ……

    大概是因为与她并不熟的缘故，他们没有走过来，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往另一张桌走去。一位银灰色头发的少年从他们桌边路过，低了低头，善意一笑。那些花痴的少女们再度开始窃窃私语。

    “凤同学也认识那个女生吗？”

    “那个女生是谁啊——”带着嫉妒的私语。

    “真是有些吵呐——”雪里纱弯起粉嘟嘟的唇瓣，轻声咕哝了一句，没人听清她说些什么。不过，年轻真好啊。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春心萌动的时节。

    “吵死了！”原本一直快乐地吃着的少年抬起头来，扫了那花痴堆一眼，低声啐道，脸上带着不耐与厌恶。“一群花痴！”那些是迹部的后援团，那过去那边，是搭档忍足侑士的后援团，再过去那边，是凤长太郎的后援团……原本的好心情都被打破了——眉拧起，有些不悦地瞪四周一眼。吃饭也不得安宁。

    “其实，我们应该理解他们的心情。因为太过喜欢某个人，所以变成这样子。”轻轻缓缓，甜软细吟，带着某种抚慰的力量。“呃？”他回过头来，怔了一下。似乎，说得挺有道理的。“但是……”他想说些什么，却无法组织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他不喜欢自己的生活时刻有人窥视。

    “岳人，橙汁。”雪里纱弯唇，轻笑出声。把桌上那杯未动过的鲜榨橙汁移到他面前。回头看到一张温然微笑的脸，向日岳人怔了一下，然后自己也不由地弯起嘴角，喝了几口清甜的橙汁。“谢谢你请我吃饭，小纱！”他爽朗说道。笑弯了眼，毫不掩饰的感谢。炸鸡块和纳豆蛋糕，一次吃个够了。

    “不客气。”谁叫你长得那么可爱呐。让她想把他收为自己的宠物呐——雪里纱笑得眉弯眼弯唇弯。才一顿饭下来，他对她的印象就由骗自己上树的少女转变为大方优雅温柔可爱的女生了。然后，称呼也更进一步的亲密，变为小纱了。

    真是单纯又可爱的少年。

    “对了，小纱，为什么你叫慈郎哥哥？”吃饱喝足之后，向日岳人又重新想起自己错过的那个《慈郎与纱不得不说的故事》，好奇心再起。

    “他比我大一岁，叫哥哥也是理所当然嘛。”哥哥是用来奴役的，小纱的至理名言。所以哥哥级的人物，诸如兜哥哥，佐助哥哥，鼬大叔，鸣人哥哥，宁次哥哥，次廊坊哥哥，君麻吕哥哥……啊，细数下来一大串呐——全都被她善加利用过。而慈郎哥哥，已经成了她的和服推动机，免费全自动的——在芥川妈妈的指令下，他非常非常之听话。

    “这样啊……你跟他有亲戚关系吗？”好奇好奇。眼角余光看到餐厅门外姗姗来迟的卷发少年，一手挠头，一手插在裤袋里，有些睡眼惺忪。身后还跟着桦地。原本睡眼惺忪的芥川慈郎在看到他们时，眼睛一亮，精神大振，抬脚走了过去。而桦地的方向与他不同，是往迹部那边而去。

    “他是洗衣店的芥川妈妈的儿子，我经常光顾那里的生意，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前几天我还去芥川家吃羊肉煲了呐。”

    “羊肉煲？！”少年眼睛一亮。“好不好吃？！”

    “呃，芥川妈妈的厨艺很棒——”话语刚落，芥川慈郎走到他们桌边，落坐，坐在茶色和服的少女身侧。长臂搭上少女纤细的肩，他笑得阳光灿烂。“小纱，岳人。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在芥川妈妈不断暗示明示下，他错误理解到，她要自家儿子把小纱当成妹妹看待。于是乎，在这种哥哥心理的前提下，他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家妹妹，举止之间也带着些亲昵。

    芥川慈郎皱了皱鼻子，眼神有些呆怔。少女暖暖热热的身上传来温醇的牛奶香味，让人觉得很舒服。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原来……她是芥川同学的女朋友！！！”

    有点吵。雪里纱缩了缩肩膀，把绢扇收起，隐在袖底。他的手臂好重，已经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了。“慈郎哥哥，这里还有一盒牛奶，给你。”剩下的那一盒牛奶移到少年手中。然后，接过牛奶盒的少年必须移开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来开牛奶盒。呼~~轻松了——

    “小纱，你来冰帝干嘛？”大口喝了一口牛奶，苹果的香味以及牛奶的香醇在唇舌间缭绕，教他心情大好。“参观。我打算上学，想先四处看一下各所学校的环境。”灰绿色挡风镜遮住了异色双瞳里的笑意。

    墨绿色小蛇已经吃饱喝足，神不知鬼不觉，在餐巾上滚了几圈，弄干蛇身上沾染的牛奶，然后溜回少女发间，盘盘蛇身，蛇眸眯起。嘶~~~好饱——

    “决定好了吗？”向日岳人咬着吸管问。“还没。已经去青春学园看过了，”说到“青春”二字时，雪里纱顿了一顿，唇愈弯，笑意更深。真是不人道的名称。“待会儿逛完冰帝，打算再去不动锋看看。”

    “逛完~冰帝？！”向日岳人与芥川慈郎相视两眼，然后失笑。冰帝是全东京最大的学园，怎么可能这么一会就逛得完——

    “小纱，我看你就来冰帝读书吧——”岳人用力吸了一口橙汁，然后放开吸管。“我们冰帝什么都有——”他补充道。

    “……可是，我还没去不动锋看看呐……”她咬了咬唇，原本粉嘟嘟的唇瓣被咬得微微发白，脸色有些迟疑。刘海垂落，掩去诡异弯起的唇角。

    “我建议你去念不动锋，小纱。”慈郎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雪里纱感觉到自己的眼镜有些滑落，抿了抿唇，眉轻拧，有些疑惑。

    “冰帝太大，你会迷路的。”像他，就是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迷路？”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迷过路呐——托灵敏嗅觉的福。但是，有时也会造成困恼。

    比如，现在……一阵由远而近越来越浓郁的香气袭来。鼻尖发痒，她皱了皱秀挺的鼻子，眉拧成个小小的蝴蝶结，粉嘟嘟的唇抿紧，不着痕迹地向后仰了仰身体。花香，浓郁——下一秒，伴随着一道陌生男音响起，她的两只纤白小手也捂住了鼻。

    啊，嚏！！！

    	

 择校记（二）

    择校记（二）迹部景吾身后跟着万年忠心的桦地崇弘，来到三人桌前。“慈郎，不给本大爷介绍一下吗？”俊朗骄傲的少年高声说道，右手摸上眼角的泪痣，目光落在茶色和服的少女身上。够华丽的女生——

    啊，嚏！！！不高不低的打喷嚏声，打断了高傲少年的说话声。灰紫色的眼眸中映出少女捂着鼻子似乎很是困恼地打喷嚏，举止得体，但是又带着点点可爱。灰绿色挡风镜遮住了一双眼睛，只看到纤细的柳眉微拧，覆住额头的浓密刘海随着动作轻晃。慈郎少年……头已经倒在她肩上，似乎又开始昏昏欲睡了。迹部景吾拧眉，眸中浮起淡淡的怒气。又开始睡觉了——

    啊嚏！！！啊嚏！！！雪里纱连打了三个喷嚏，双肩瑟瑟，抿紧粉嘟嘟的唇瓣，透过灰绿色眼镜瞥了莫明其妙出现的高傲少年一眼，然后弯起唇瓣。“你好.”浑身散发着令人困恼的味道。玫瑰花的香气吗？真是的……还有，慈郎哥哥的头太重了。“很抱歉，因为慈郎哥哥的缘故，所以……”她耸了耸肩，脸上带着愧疚与歉意。“我无法起身。请坐。”

    “迹部，你怎么过来了？”岳人咬着吸管，好奇地问道。出现在这种角落里，不太符合他的华丽哲学吧？因为他走过来的缘故，这个角落瞬间就变成了几千瓦聚光灯下的舞台，周围所有的女生都往这边看。

    “迹部少爷认识那个女生？！怎么会？！”窃窃私语，窃窃私语。呃——真是令人不爽。向日岳人皱了皱眉，非常想直接把他赶走。可是……高傲又华丽的少年已经优雅地落坐在他身侧，一只手臂搭在椅肩上，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根根修长白净，仿佛能散发出玉润般的光芒。

    “你好，迹部景吾。”迹部景吾弯起唇瓣，微抬下巴，灰紫色双眸似是睥睨地看着对面的少女。

    “日暮雪里纱。”雪里纱笑道，笑意盈盈。同时，一只纤白小手伸了出去。

    “……日暮桑。”沉默了下，迹部景吾把搭在椅背上的手伸过去，冰凉的掌心里滑过滑腻温热的触感。然后两人都各自收回了手。

    习惯性地摸上眼角的泪痣，他打量着她。茶色的和服很适合她的气质，看上去落落大方，优雅高贵。犹如平安京时代走出的公主。与繁华现代的东京格格不入。那样的人，应该要在京都或是歌舞剧里才能见到吧。有找到同类的感觉。但是岳人与慈郎似乎都是亲密地叫她小纱，而他却得叫她日暮桑，心底的感觉有点不爽。岳人不也是今天才认识她的吗，关系却在一顿饭过后突飞猛进。至于慈郎——哥哥的身份摆在那里，亲昵点也是理所当然。

    相对而坐的两人，一个代表是欧式宫庭贵族，一个代表日式古典仕女，看傻了四周的人。在迹部景吾打量她的同时，雪里纱也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灰紫色的中分发，发尾微翘，灰紫色的双眸，右眼眼角一滴泪痣，似乎他很喜欢摸它呐——气质优雅高贵，还有贵族阶层特有的睥睨天下的傲慢。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是骄傲的少年——应该……灰绿色眼镜后的异色双眸阖上，又睁开，浮起笑意。应该出现在西欧中古世纪的宫庭里，的贵族子弟，或者确切地说，王子——

    她微微颔首，笑语温柔。高兴是表面上的，至于心里是不是，只有少女知道。

    嘶~~~~玫瑰花香啊……小蛇睁开金色蛇眸，眯了一眯，然后又阖上。玫瑰花香啊……嘶~~~真是……令纱困恼的香水味呐……她不喜欢身上抹香水的少年，特别是，抹玫瑰香水……有了八岁那年不小心掉到玫瑰花丛的恐怖经历，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玫瑰一类的浓郁花香了。

    他很华丽，但是……不够可爱。

    “日暮桑，你来冰帝干什么？”迹部景吾缓缓开口说道。一个问句，被他说出来，却带着命令式的语气。似乎，雪里纱非答不可。

    “……嗯，我……”雪里纱张唇欲说，却被打断。肩膀上那个头越压越重，肩膀开始变酸。呃？他竟然还敢蹭了蹭她的颈窝，双臂环住她的腰身，这下，动作更加亲密了。几乎是挂在她身上了……卷发少年身上洗衣皂的清新味道沁入她鼻端。

    呼~~~~~~~~~四周再度响起此起彼落的倒吸冷气声。“抱在一块了！！！！！芥川同学和那个女生！！！”

    “迹部，小纱是来冰帝参观的。好像，有考虑要进我们学园。”岳人边喝橙汁，边替她回答。小纱大概被慈郎当抱枕了吧。见怪不怪，习惯就好。睡眠中的慈郎，是完全失去意识的。很荣幸吗？吓！冬天还好，夏天可就不行了。一个大活人粘在身上，热死人了。

    参观？来冰帝学园读书？似乎……迹部景吾摸着泪痣，灰紫色的眼眸若有所思地看着困恼于身上那头绵羊的少女。

    好重……雪里纱的柳眉轻拧，视线几不可察地移向少年酣睡的脸。睡美人出炉了，还热乎乎地粘在她身上。虽然睡相很可爱，但是……他睡觉的时候再流口水的话，会沾在她的和服上的——晚上做梦一定会被鬼压的。

    细心地发现了对面那少女微拧的困恼表情，迹部景吾弹了个响指。“桦地，把他带开。”一声命令。“WUSHI。”接着挂在她身上那头绵羊被带开。身体已经变成麻袋一样，挂在高大的桦地身上。

    呼——“桦地君吗？真是太感谢您了！”雪里纱长长吁出一口气，盈盈起身，非常恭敬地朝救她于睡美人的束缚中的黑脸壮士躬了躬身，感激至极。

    “……不客气。”桦地有些困惑地俯看着她，目光接触到对方善意温柔的笑颜，脸色微赧。竟然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呐，你要感谢的人应该是本大爷我。”迹部景吾提醒道，俊秀的眉轻皱。雪里纱弯起笑容，转身再度一躬。“迹部君，很高兴认识你。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躬了躬身，她决定退场。玫瑰花香太浓郁了，鼻尖又开始发痒了。呃，真是令人困恼的香水味。本大爷？他大爷的！再次确定，她不太喜欢傲慢的少年。

    “小纱，你有什么事？”向日岳人睁圆眼睛，好奇地问道。

    “冰帝只逛了一半，接下来该去逛另一半了——”

    “我陪你去吧，小纱。”岳人喝下最后一口橙汁，站起来。

    “嗯，不用了。我不会迷路的。谢谢你的好意，岳人。”有礼地拒绝。你是陪不来的，岳人少年。在树上跳来跳去的生活，你还没体验过。她笑着摆摆小手，拒绝了。

    雪里纱转身走出去好几步远，又回过头来，挥了挥手，笑意盈盈地说道。“再见，岳人，有空来找我玩。”款款回身的茶色和服的少女站在过道，双手交叠身前，举止优雅。款款离开。身后披落的长发随着动作轻晃，背影纤细玲珑。长发及膝，纤长柔细，在透过玻璃窗射入的光线里有着微微润泽的光芒。

    够华丽的女生！“喂！日暮雪里纱，我说——”迹部景吾突然站起来，大声叫住走到门边正准备推门而出的身影。她微微侧身，视线落到桌边的俊朗高傲的少年身上。

    “来冰帝学园吧！本大爷可是难得邀请别人！”依旧是有些傲慢的语气，灰紫色的眼眸微微发亮，看着她。瞬间，整个餐厅都安静下来，针落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站在玻璃窗前的少女身上。

    “为什么？”她问道。声音甜软细吟，如风铃轻响。“因为……”他顿了一下，然后挑眉。“因为你够华丽！怎么样，觉得荣幸吧！让本大爷看得上眼的女生，你可是第一个！”让这个华丽的校园里多一个像他一样华丽的人，是件不错的事。

    一片沉默。这算什么理由……网球部的其它成员，除了酣睡的慈郎与忠实的桦地之外，都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像是告白的邀请，华丽的迹部怎么会说出这么不华丽的“邀请”。

    “真是不华丽的邀请……”一片更长久的沉默过后，她继续说道，”你长得很华丽，但是……不够可爱。”灰绿色的镜片闪光，然后恢复原状。雪里纱弯起唇瓣，手上已多了把绢扇，缓缓别开，浅绿色绣着樱纹的扇面掩唇。缓缓躬身，然后推门出去。

    玻璃大门打开，又回到原位。

    ……

    最先恢复过来的少年推推眼镜，然后叉了一个章鱼烧团子，咬一口，细嚼慢咽，吞下，薄唇弯起，魅惑一笑。目光移向门外。茶色身影在午后的绿林光影里渐行渐远，风里樱落如雨，樱开如云霞。看看华丽的少年，气白了脸呐。

    真是有趣的女生。拒绝迹部景吾……

    	

 大叔型美少年，忍足侑士

    大叔型美少年，忍足侑士早春，樱绽。春日的午后，阳光不甚耀眼，柔和如细细碎碎的金色粉末，浸在偌大的天地间。走在林荫道，头顶就是交织的葱郁绿叶丛，叶缝细密无序，那些光做成的金色丝线透射下来，洒落青石板斑斑驳驳的光影。走过长长的石径，蓦然看到一大片樱花如雪。雪中染着朵朵绿影。花雪掩映中，一栋独立的艺术大楼华丽丽光闪闪。又是欧式建筑的风格。原本款款而行随性而走的茶衣少女绽开笑颜，DV的镜头对准那片花雪。已经是冰帝学园的最后一站了.

    雪里纱歪了歪头，粉嘟嘟的唇瓣轻抿，拉成微弯的线。“又是这种西方风格。都快要有审美疲劳了呢。”低声呢喃，有些撒娇的意味。在姐姐妈咪的熏陶下，雪里纱一直都对传统的日式庭园很有爱。那种安静，自成一格的庭园，适合神社长大的她。她是传承了五百多年的日暮神社的守护巫女加神官。

    嘶~~~~主人，对你来说，传统与现代的冲击，是必然的。小蛇好心好意地提醒道。结果……

    “阿万！”她偏过头，粉唇弯弯，灰绿色挡风镜上反射出肩上盘盘的小蛇的影子。

    嘶~~~~~~~~很明智的，墨绿色小蛇溜回她发中，缠了几缠，乖乖巧巧。

    雪里纱一边端着DV，一边往那片花雪中的洋楼走去。茶色衣摆扫过拐角处的灌木丛，翻卷成转瞬即逝的茶色花朵，然后少女越过叶墙，脚步声轻响。咦？灰绿色镜片反光严重，一瞬而逝。走向那扇巨大又华丽的木门时，雪里纱脚步顿了一下，小小的惊讶。

    四周安静宁和，叶声与风声交织出悠远的旋律，花间鸟鸣谐和。甚至，可以听到花开的声音。而在这一片天簌的声音里，却随风传来隐隐的旋律。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琴声，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某种活力，在听者耳中跳跃不停。

    很好听……让人觉得心情平静，让人觉得舒服……

    循着琴声而去，她推门而入，无声无息。DV也由拍照转到录像，打开了集音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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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那扇隐隐传出低回旋律的门，旋律的音调一下子变得清晰明白。随着木门打开，端着银色DV的雪里纱也款款走入。

    就是这里……

    偌大的音乐教室中只有一架黑亮的钢琴。阳光透窗而入，洒落满室金色光线。黑色的琴盖在阳光里闪着点点光芒。坐在钢琴后的人似乎没有发现其它人的到来，依旧认真地弹奏着。只是看到了弹奏者的侧影。回旋反复的旋律，正进入高潮。高潮部分也仍是错落有致的琴声，只是染上了弹奏者的心情。安宁自适的琴声。DV的屏幕上，弹钢琴的少年身体与午后浅金色的阳光融为一体。

    雪里纱的唇瓣微弯，淡笑看着他在琴键上游移的双手。手指，很漂亮……而且，还能弹琴。姐姐妈咪最喜欢玩姐夫大人的手指了，呵呵。

    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的头发掩去了半张脸，轮廓柔和俊秀，挺直的鼻梁上架着圆型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眼眸阖起，长睫卷翘。薄唇在阳光里微润光芒，有些模糊，只隐约看到微弯的唇线。笔直地坐在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游移不定，起起伏伏。

    当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时，她收起DV，悄无声息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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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音停止，音乐教室的门阖上时片刻的微响变得清晰响亮。坐在钢琴前的少年下意识地偏头，只看到阖上的门回到原位。深邃明亮的狭长凤眸微微一敛，滑过若有所思的光亮。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门边，拉开门出去，左右看了看。长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透过玻璃窗洒落的浅金色阳光。浅金色的景象，温暖和馨。甚至，可以看到一束一束的光线，还有光线里飞舞的灰尘。

    大概……是错觉吧。他抬起方才弹过琴的手，低头审视了好一番，表情不明，在浅金色的阳光里有些晦暗。他向来很少弹钢琴，即使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只会拉小提琴。今天只是心血来潮，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生疏了……结果，身体的记忆如此明显……

    俊秀的双眉微拧，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外的天空。纯蓝色的天空，几朵纯白的微云。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恢复清明。

    “真是的，怎么全都是一样的教室……”走廊尽头，上下楼梯的地方，传来一声女音轻喃。似乎是在埋怨冰帝的建筑结构太复杂。铃音一般的嗓音。茶色身影缓缓走出，和服少女抬手拉拔着自己的长发，似乎有些困恼。她背对着他。

    那是……他先是敛眉，然后又弯起魅惑的笑容。出现在这种地方，吗……已经是午后两点左右了。那段时间里，她干了什么……

    雪里纱有些失望地瞪着那一路过的如出一辙的教室门——除了门上面的门牌写着钢琴室，风琴室，长笛室，之类的，可以区别一下，甚至上，都是乏味到让人无奈。

    嘶~~~主人，你的埋怨与不满太明显了。

    “呃！真是的。真是太不人道了！”雪里纱弯唇，笑出完美的四十五度，脸颊两侧的酒涡又圆又深。怨念中……她比较喜欢迷宫似的建筑。这样走起来就像在玩一样。有点点手指的冲动，但是她忍了——这年头，抄袭不好。

    她缓缓转身。大概十几米开外的修长少年，站在浅金色的阳光里，镜片反光，笑望着她。

    呃？弹钢琴的那个？笑成这样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姐夫大人这样笑的话，一定是因为姐姐妈咪。他跟她素不相识，笑成这样看着她的话，姐姐妈咪说，那是勾引。一般大叔级的美男子都喜欢这样子的。切，虽然她对眼镜少年很有爱，可是不包括大叔型美少年。

    “你好。”雪里纱笑了一笑，然后躬身，接着，优雅离开。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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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绿色挡风镜在阳光里反射光芒。

    她有一双怎样的眼睛？有些好奇。一声简单有礼又疏远的“你好”过后，少女转身离开。丝毫不受他的影响。

    忍足侑士怔了一怔，然后笑得愈发魅惑。她，很拽……对迹部如此，对他也是如此。却对岳人青睐有加，似乎在讨好单纯的岳人……

    慈郎的妹妹吗……日暮雪里纱……想起她抛给迹部的那把利刃——你很华丽，但是……不够可爱。她的品味是“可爱型美少年”吗……难怪——

    他移了一下脚步，走到走廊的窗前，看着楼下款款远去的茶色身影。正准备穿过如雪的樱海，手上还端着银色DV，镜头摇过来摇过去。如果她来冰帝就读的话，迹部就有同类了——一样是执着于华丽哲学的人。但是，冰帝的校服，大概会被她评为不华丽一列吧——看她那一身樱和居的华贵和服。单价就是百万日元上。都不关他的事……

    他现在在意的是，刚才自己弹琴的时候，是不是她来过——他不喜欢被打扰到，即使只是无意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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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正大地，雪里纱翻出冰帝校园的围墙。反正也没人看见，就大大方方地翻墙而出了。平稳落地之后，她突然拧了拧眉，转身仰脸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围墙后的绿叶树影。

    那个大叔型美少年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

    嘶~~~~

    呃，那双眼睛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算了算了，不想了。

    下一站，不动锋。

    	

 上学前的无聊进行时

    上学前的无聊进行时门打开的声音。少年从门外进来，探头看了看，有些迟疑。传达室中，负责收发信件的是位中年大叔。工作的空闲时间，他坐在桌前阅读一张报纸。张开的报纸遮住了视线。

    少年走进来，便看到面对着门张开的报纸。报纸边沿，是没能遮住的灰色头发。

    听到开门声，报纸移开。看到是茶褐色头发的少年，他咧嘴一笑，笑得亲切。“又是你——”

    “……嗯。请问，有我的邮件吗？”少年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赧然，然后问道。肩上还扛着网球袋。

    “呵呵——这段时间你天天都来问。”大叔笑道。他身后正是一排信箱柜，分类放着各种信件和邮件。“不过，今天还是没有你的邮件，忍足同学。”

    “……打扰了。”原本有些期待的眼神立时黯淡，掠过浅浅的失望，几不可察。忍足谦也转身走了出去。

    大叔看着少年离开。是什么重要的人的邮件吗——让忍足同学这样急切——呵呵。

    他的期待与失望，真像是恋爱中的少年常有的症状。患得患失……

    小纱不是说会寄相片来吗……已经过了十三天了，还没到……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咬咬牙，然后往网球场走去。连路上遇到熟人跟自己打招呼也没听见，只是径直走过早樱树下……

    早樱纷飞，浅淡的香气弥漫。蓦得想起茶色和服的少女，盈然的笑脸，一黑一金的异色双眸。还有……

    那天两人一同走在早樱树下时，她不小心歪了一下身子，险些摔倒。他眼明手快地扶住她——掌心滑过她温热柔软的手。

    从裤袋中掏出手机，摁出早已烂熟于胸的号码，却迟疑了……没有主动打电话去问的勇气。

    收起手机——

    忍足谦也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如雪樱花。还是，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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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达室的门再度被打开……脚步声响起。

    “忍足同学，你来了。”大叔这回连报纸都没放下，就含笑说道。

    “啊？……是的。请问，有我的邮件吗？”忍足谦也的脸红了红，然后说道。身上还穿着网球部的队服，额头沁着汗。趁着训练的空档，他特地跑过来看看。

    “呵呵——是重要的人的邮件吗？”大叔放下报纸，笑问道。

    “……”少年沉默了——

    是重要的人的邮件吗——重要的人？小纱对于他来说是重要的人？！

    他僵在那里——重要的人？！！！

    “呵呵，今天有你的邮件，忍足同学——还附带了一封信。”信件来自东京的日暮雪里纱。女孩子的名字，女孩子的娟秀字迹。

    大叔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正方体的浅绿色盒子，上面还叠着一封浅绿色的信。

    “给。”递了过去。

    忍足谦也惊喜地将它们揽入怀中，笑起来。“谢谢你，大叔！”

    他转身就跑了出去，运动服的衣摆在风里擦过无数纷落的樱瓣。少年奔跑的身影充满了年轻的活力与生机。

    大叔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报纸。“年轻人啊——一定是女朋友写信来了吧——呵呵。年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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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轻微的水声。暗室中，一张相片被镊子夹住边沿，小心翼翼地抽离水面，然后，被小心翼翼地晾晒。

    “呵呵——就快大功告成了呢。”少年的声音清润温醇，带着风一般的温柔笑意。

    经过几天的晾晒，那张独一无二的照相终于可以见光——相片中是大片的纷飞樱影，茶色和服少女的侧影，跪坐在榻榻米上，正扶着青瓷的茶杯，浅笑温然。

    呵呵——拍出来的效果不错。

    少年笑若和风，指尖抚过相片中的茶色身影。过塑之后的话，可以保存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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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书馆中，褐色发丝的少年微笑没有一瞬消失，指尖缓缓翻过一页。突然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二。”

    他抬起头，带着万年不变的微笑，轻轻点头。“手冢。”

    茶发茶眸的冰冷少年微微颔首，然后坐在他身侧的位置上，也翻开一本厚重的书，认真地看起来。

    四周静寂，只剩下呼吸的声音，还有书页翻动时哗啦的声音。

    许久之后，不二周助阖上书本，站起身来，轻缓说道。依旧是笑意欣然，如风一般亲切和暖。“我先走了，手冢。”

    “嗯。”手冢国光头也不抬，只是低应一声，表示自己有听到。

    脚步声轻响，不二周助已夹着书本走开。

    忽然……

    “不二，你掉东西了。”身后传来清冷温润的声音。

    他转身，看到冰冷少年站起身来，手中还拿着一张书签样的东西。冰蓝色的眼眸睁开，不二周助快步上前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夹进书中。

    “谢谢。”仿佛那一瞬的急切是错觉，他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不客气。”手冢国光重新坐下，视线落到书页上。

    “那我先走了。”不二周助挥了挥手，笑着离开。

    图书馆依旧一片沉静。

    冰冷少年的视线突然游移了一下。刚刚那照片上的人是……

    日暮雪里纱。

    那个一天之内两次把他误认为叔叔级人物的和服少女。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正是因为那天的特殊遭遇。让人哭笑不得——

    日暮雪里纱……不二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前段时间，每天早晨去吃鳗鱼茶都会巧合地遇到她。但是这阵子，似乎都听不到她用餐时的说话声了。

    有一阵子没看到她……

    没有她那聒噪的评论料理声，竟然，感觉有些太过安静了……

    俊秀的眉微拧，眼镜后桃花样的眼眸里滑过若有所思的光芒。表情依旧平静无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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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春三月三，女儿节。苦难的开始。时间如水一般哗啦啦地流走，转眼就是四月初——学校都快开学了。已经有整整一个月被人看着，不能出门。“姐姐妈咪~~~~~~~~你怎么来了？”雪里纱极度哀怨地看着窝在人形肉垫里贪眠的橘衣女子，脸颊两侧现出又圆又深的酒涡。

    “小纱，你变聒噪了喔——”一声懒懒的话语。直接忽视少女的怨念表情。樱里收紧环在男子腰间的手臂，蹭了蹭，满足地弯起唇瓣，笑意盈盈。还是这个位置最舒服了——在大蛇丸的怀中。他的手若有似无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蛇眸温柔。

    门口的屋檐下，一张躺椅，两人共用。檐外樱落纷纷，随风漫卷。而茶色和服的少女无限怨念地蹲在他们前边，无限怨念地瞅着他们。切！干嘛有事没事跑到她的个人世界来卿卿我我啊——真是腻味。

    “姐夫大人，你怎么可以让我姐姐妈咪经受这种舟车劳顿~~~”见到自己被姐姐忽视，雪里纱的目标对准自己的姐夫。非常非常想把这两位在半夜出现的同居男女踢出神社，踢回火影世界去——他们的亲密，严重污染了少女纯洁的心灵。现在又正好是春情萌动的时候呐——

    “纲手说胎儿发育的很好，不必担心。”魅惑低沉的男音说道。“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胎儿也已经安定了。”樱里睁开星眸，笑眯眯地看着雪里纱。他的大手抚上她的腹部，那里已经稍稍隆起。有一个小生命在她腹中生长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宝宝。已经开始期待孩子的到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像小时候的大蛇丸先生一样可爱呢——呵呵。她松开手臂，捉着他的手指玩。就是再三向第一医忍纲手确定之后，他才同意陪她回来的。而她，是为了少女上学的事情，特意赶回来的。

    作为雪里纱的家长，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虽然小纱是个独立的孩子，根本不需要担心，但是她还是坚持要亲自走一趟。冰帝是所贵族学校，家长必须露面的。小纱，不仅是妹妹一样的存在，更像是她的女儿。

    “……”听到他们这样说，雪里纱无语可说。只是倏地站起身来，有些气恼。本来，打算三月份去京都旅行的——去看看歌舞剧，看看能剧，看看那些美丽的男艺伎——可是现在，全都被打乱了——那些可爱如女子一样温柔的男艺伎啊~~~~~~~一黑一金的双瞳圆亮清澈，闪过憧憬的亮光。然后，下一秒——

    “小纱，我出去散散步，你要负责看家喔——”一个爆栗敲上雪里纱的额头。樱里不知何时起身，站在她面前，笑得极其温柔地看着她。

    “姐姐妈咪~~~~~~~”撒娇的技俩屡试不爽。“我陪你去好不好——”好不容易有出门的机会，一定要抓住。雪里纱笑弯了眼，笑得可爱讨喜。

    “呵呵——小纱这么想跟着去吗？”自己养大的妹妹女儿，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一定是想半路开溜到哪去看可爱少年少女了——

    “嗯！”雪里纱用力点头。

    “不行。”一只微冰的大手压上少女头顶，轻轻压了一下。大蛇丸走到樱里身侧，手自然地搂住她的腰。橘色的孕妇裙微皱，现出折痕。“我们不欢迎千瓦大灯泡，所以你还是乖乖看家吧——”樱里笑得愈发温柔，浑身散发着初为人母的温柔气息，成熟风韵绰绰约约。

    然后，两人相偕离去，缓缓而行。“云母，你看着小纱。”风里飘来一句话，轻柔低缓，柔情蜜语。双尾小猫听命，竖起双尾直摇，猫眸果真一眨不眨地瞪着少女。就坐在木廊上，看着她。

    喵~~~主人吩咐的事情，绝对绝对要乖乖办好。

    “可恶~~怎么可以这样嘛~~~~~~~~~~”呻吟。雪里纱无力地瘫在躺椅上，看着檐外的蓝色天空，

    嘶~~~~猫奴！缠在少女发间的小蛇探出脑袋，鄙视地瞥了一眼那猫。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奉迎女巫的没骨气的猫奴！

    喵的！万蛇你不也是乖乖地不敢喘一口大气——喵~~连你的主人都玩不过我家主人呐.还不得乖乖地听话看家！！！喵~~

    嘶~~~~猫奴！

    猫蛇大战一触即发。

    “吵死了——”一黑一金的异色双眸微眯，眉拧起，粉嘟嘟的唇瓣掀开，逸出隐含不耐的情绪。那喵来嘶去的，真是无聊.

    猫蛇同时乖乖住嘴。

    “唉——都没人陪我玩了——”

    	

 恰若水莲花似的娇羞

    恰若水莲花似的娇羞四月，冰帝学园开学。第一天……日暮神社内。早6：40

    神社的牌楼下，两道纤细身影相对站立。橘色孕妇裙的温柔女子一边把黑色书包递给少女，一边摸了摸她的头顶，千叮咛万嘱咐。“小纱，要准时到学校。路上不许闲逛，知道吗？我已经拜托学校的安室知树理事长照顾你了，他是姐姐的国中同学。”安室知树，当年她的暧昧对象之一。当然，没有让雪里纱知道。更没有让那个人知道。

    “我知道啦，姐姐妈咪——小纱会乖乖上学的。”雪里纱一手提着书包，然后推了推灰绿色眼镜，展露大大的笑容。绝对绝对，不会迟到的——只是踩着点进校门罢了——就算迟到的话，也不可能被人捉到的说——

    决定去冰帝就学的原因——第一，青春学园已经因为它不人道的名字和不人道的女生校服，直接PASS掉了；第二，冰帝学园认识了睡美人和可爱的岳人少年；第三，虽然她只是在不动锋门前路过，但是，那附近的治安似乎不太好，有小混混徘徊，还是阿米巴原虫级的不长眼，竟然来调戏温柔少女!结果，直接被PIA飞——小蛇的威慑力也是巨大的说。大概，那三条虫还在医院里吧——整容的费用是庞大的说。为他们祈祷，阿门——

    “安室先生说他会在校门口等你，然后亲自带你去三年A班。第一天上学，要和同学打好关系，知道吗？”还是有些不放心，樱里再次叮嘱道。小纱爱乱晃悠的性子是她自己带出来的，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小纱天马行空的性格。

    “呵呵——打好关系？嗯哼——姐姐妈咪，你指的是……”忽然，雪里纱粉嘟嘟的唇瓣弯成完美的四十五度，笑得暧昧。

    “呵呵——当然是……”樱里凑上前去，在少女耳边低声说道。“三年级的学姐身份，尽量地玩吧。要记得把暧昧进行到底喔，小纱——”

    “是！小纱收到！”姐妹俩相视而笑。“那我走了——再见。”挥了挥手，雪里纱轻快地跳下一级一级的台阶。一边回过身来微笑，一边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冰帝学园的女生校服。长袖的米色衬衫，外面套着无袖褐色棉衣，最外面的外套是西装式的，也是褐色的麻质。下身是条米色与褐色交织的花格裙，裙摆在膝上十公分处——好短。真是的，有点不习惯呢——姐姐妈咪也没能申请到特别的着装许可书。她还是比较喜欢茶色的和服，优雅高贵的十二单，又或者是长振袖和服。

    真是的.因为是早春的缘故，天气很冷，风又有点大。感觉，下面空荡荡的，也不能穿木屐了——

    雪里纱有些沮丧地打量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现代”装束，然后一撩长发——切，真是不华丽的校服裙——为什么不改成和服的款式呢？

    “小纱，记住，路上不要闲逛走神——”身后传来姐姐温柔的声音。“知道知道——”这一次头也不回地挥手，雪里纱跳下一级一级的台阶，身影渐远。下一次再见姐姐妈咪，大概是比较久之后的事情吧——终于，可以回到一个人的世界了。当然，还包括小蛇阿万。

    嘶~~~~~~~~~主人，我们直接去上学吗？

    呵呵——雪里纱笑出声来，笑声如风铃般悦耳。当然不是——

    嘶？？？？

    去吃鳗鱼茶——好久没去了呢——不知道会不会恰好重逢鳗鱼茶先生呢——呃，说错了，是鳗鱼茶少年的说。第一印象惹的祸。她笑得眉弯唇弯，灰绿色眼镜在早晨的阳光里反射着点点金光。

    忽然，风里轻飘飘地过来一句甜软轻柔的话语:小纱，我会打电话向安室先生确定你有准时到校，那之后，我才会和你姐夫离开神社……

    “啊？”雪里纱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抿唇，脸颊两侧再度浮现又圆又深的酒涡。怨念中.所谓的准时——7：00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绝绝对对的七点整。以少女的速度，最快最快的速度——坐计程车，从日暮神社到冰帝学园，也得十五分钟。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横穿半个东京。如果是走路的话，大概，也得一个小时。雪里纱喜欢一路逛着去，如果路上遇到有趣的事情的话，那时间可以无限度延长。姐姐妈咪怎么可以这样……这一次真是失策。

    无奈，雪里纱只好乖乖上学去了.

    嘶~~~~~~~~~前任主人果然是无敌魔女。

    穿着冰帝女生校服，戴着灰绿色挡风镜，长发飘扬的少女，少了些穿和服时的温婉优雅，多了些青春的朝气与俏皮。焕然一新的“现代”形象。“呵呵——小纱我大步地往前走，冰帝学园，本小姐来了——”前途一片光明啊.可爱的美少年，可爱的美少女们!!!一手捧脸，一手提着书包，雪里纱走过早樱树下。白色的布鞋踩过一地的粉色樱瓣，带起清浅的香气。裙摆摇摇，大步大步地往前走。

    呃——这样子的步伐好像太大了点，不符合自己超完美极品温柔美人的形象了。连忙调整了一下步距，改为款款而行。然后，双手抓着黑色的书包，交叠身前，压住不断被风撩动的裙摆。书包是公文包样式的，非常适合使用。

    “计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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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第一的贵族学校，新学年的第一天。校门口人流如梭。一身黑色得体西装的男子站在校门口，时不时向四周张望。灰发灰眸的男子，长得俊秀清朗，脸上挂着清扬的笑，看上去十分亲切温和。安室知树。冰帝学园的理事长。

    “理事长，早。”从门口走过的学生看到他，都会停下来问好。安室知树点了点头，笑得温和亲切。

    “理事长，早。”华丽少年从他面前走过，看也不看地丢下招呼。

    “嗯。迹部同学。”

    ……

    日暮同学的妹妹，名叫日暮雪里纱的少女，似乎还没到。日暮同学说，她的正字标记是灰绿色挡风镜。可是等了许久，还没见到戴着灰绿色眼镜的少女出现。

    安室知树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继续张望。约定好的时间快要到了。是他太早到了吗……不由地暗笑自己的急切。因为是暗恋的日暮同学的妹妹，所以，特别关注。日暮同学还是那么温柔，已经嫁为人妻了。而他却还是独身一人，因为始终无法忘记那样温柔的她。原本四处搜寻的眼神一下子转为迷茫，似乎又想起国中时的事情。

    “ANO——您就是安室知树先生吗？”甜软轻吟的嗓音，犹如风吹过铃铛时的空灵。带着少女式的小心翼翼，还有点温柔的意味。

    温柔？安室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面前盈盈站立的少女。灰绿色的挡风镜——冰帝的女生校服。两样都符合了。甚至，那头绵密纤长已经及膝的黑发，也让他觉得眼熟至极。日暮同学的黑发也是极长。更衬得她身形纤细玲珑，气质温婉优雅。

    “我是。”机械性地回答。不自觉地，他竟有些手足无措。面前这个陌生少女，跟日暮同学带给他的感觉相似。

    “您好，我是日暮雪里纱。让您久等了——”少女摘掉眼镜，笑得眉弯弯眼弯弯唇弯弯，温柔又亲切，双手交叠身前，盈盈躬了躬身，甜软说道。

    盈盈躬身那一刹那，恰如水莲花似的娇羞怯不胜风——

    “日暮同学，那个……”脱口而出的“日暮同学”让安室知树愣了一愣，曾经，那是“日暮樱里”的专属。

    “您叫我小纱就好了。安室先生是姐姐的朋友，也就是我的长辈。”雪里纱甜软说道，对于男子的怔愣表情非常满意。

    暧昧进行中——眼前这个大叔看上去三十已过，不到四十，长得也还算可以。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柔。雪里纱习惯性地右手探到左边，却发现不是和服的宽大的袖摆，无法像往常一样自如地抽出随身绢扇——唉——以后藏到头发里好了——

    嘶~~~~主人，那样很占位置的。小蛇抗议道。

    抗议无效。雪里纱别开浅绿色的绢扇，掩去唇边的笑意。扇柄外系着的陶瓷铃铛在风里敲出叮叮当当的轻响，轻轻晃荡。几瓣零落的早樱扫过风里，带来清浅香气。让人错觉，她身上穿的不是校服，而是十二单的华贵和服。仕女风情弥散开来，恍了安室知树的眼。

    “呃，好吧。小纱，我带你去三年A班。”安室知树说道，转身往校内走去。背影有些狼狈。总有看到当年的日暮同学的错觉。一样温柔的笑容，一样优雅的举止。

    “麻烦您了，安室先生。”雪里纱重新戴上灰绿色的挡风镜，从后面碎步跟上。身姿款摆如柳。

    视线扫过之处，看到了好几位可爱的美少女美少年呢——兴奋中。粉嘟嘟的唇边盛开粉樱一样的笑纹——

    	

 华丽与华丽的对对碰

    华丽与华丽的对对碰难得出现在国中部校园里冰帝理事长，温和清俊的安室知树，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中，带着长发少女穿行在早樱树下。少女跟在安室知树后面，款款而行，身姿盈盈，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优雅与温柔。即使戴着灰绿色的挡风镜，也让旁人在恍惚朦胧的樱落里，仿佛感觉到她如风的笑意。

    “小纱，你就读的班级是三年A班。”安室知树一边走，一边向她介绍着三年A班的情况。“你的班导是藤田加代小姐，是冰帝学园最出色的教师之一。”

    “嗯，我知道了，安室先生。”雪里纱甜甜应道。“走这边，左转。”安室知树看到少女脸上纯净温然的微笑，唇边不由地也逸出温和的笑。她的笑容，有感染的力量。

    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人先后拐向左边，往教学楼走去。期间，安室知树接了一下电话。“安室，是我，日暮樱里。”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甜软的女音。

    “日暮。”

    “请问你见到小纱了吗？”

    “我正领着她去教室。日暮，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她的。”

    “那就拜托你了，安室。”

    “不必客气。我们是朋友——”他温和说道。朋友——永远只是朋友。心底微微苦涩，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不久之后，两人结束了通话。

    雪里纱快走两步，与刚接完电话的温和男子并肩而行。她仰起脸看着他的侧脸。“安室先生，是我姐姐打来的吗？”

    “是的。”

    她空出一只手，捂唇轻笑。“刚刚，安室先生您接电话的时候，表情很温柔呐——”似乎，对姐姐妈咪有什么特别的感情——真的只是国中同学那么简单吗？竟然会答应照顾那么久没见过面的国中同学的妹妹，还做她的监护人——

    真是有趣啊——

    “是、是吗——有、有吗——呵呵。”安室知树的脸蓦地微红，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讪讪笑道。雪里纱微微一笑，然后目不斜视。“安室先生，那就是三年级的教学楼？”纤白食指一指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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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安室知树领着雪里纱到三年A班时，已经响过上课铃了。空荡荡的走廊明亮宽敞，廊外早樱灿烂开放，风时不时卷入樱瓣和清浅香气。男子的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声响，而少女空着的是白色布鞋，脚步轻巧无声。

    “前面就是三年A班。”边走，安室知树稍稍侧头，朝身后的人说道。日暮同学拜托的事情。据说，少女的家人都不在她身边，目前是一个人独自居住，守着古老的神社。一个人啊……不知为何，微微低头俯视那张盈然微笑的少女脸庞时，他的眉微微拧起。日暮家的人怎么放心让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女孩子独自生活——

    “嗯。”雪里纱微微抿唇，清浅一笑。浅浅的温柔在那张小脸上缓缓氤氲开来，笑意如风。

    安室知树看到她唇边清浅如樱的笑意，怔了一怔，灰眸微眯，霎时变得有些朦胧恍神。仿佛又看到记忆中，初次在校园里见到那个温柔少女时，日暮浅笑伊然的身影——也是这样清浅温柔的笑颜。惟一不同的是，二十年后，面前这个少女戴着灰绿色的挡风镜，看不到兴许已弯成月牙似的眼睛。“小纱……”他掀动唇瓣，想要说些什么。

    “嗯？安室先生有什么事要交待我吗？”雪里纱抬手将被风吹到眼前的发丝撩到耳后，温婉说道。廊外，早晨阳光斜斜洒入，落了她一身。她裙摆微扬，长发微扬，款款前行，浅笑伊然。再度教安室知树怔了一怔。

    “未来的五年内，即是一直到你成年，我会是你的监护人。所以……”安室知树温和一笑。“如果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尽管来找我。”

    “我会的，安室先生。到时候要麻烦您了——”她笑着躬了躬身，仰起脸看着他。

    “还有，小纱，离网球部的人远一点，最好不要去招惹他们……”虽然没有亲眼证实过，但是时不时就能从报告中发现，学园中某些后援团的疯狂行为。有一次，一个女生只是因为向某位网球部的男生告白了，就被欺负得宁愿退学再也不肯来上学。

    “嗯？网球部？”为什么？雪里纱扶了扶眼镜。是指，岳人少年和睡美人所在的“网球”部吗？

    “到了。”三年A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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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学年的第一节课，由班级导师发表演讲，给学生来场新学年寄语。藤田加代，被评为冰帝学园国中部最优秀的班导师，是个张扬明艳而又年轻充满激情的女教师。“各位同学，今天是我们新学年的第一天。新学年，新气象，寒假回来的同学们都更加精神拌擞，换了新的精神面貌了——”，藤田加代双手撑在讲台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台下的学生。

    “废话……”灰紫发灰紫眸的少年抱胸，长腿交叠，一派优雅高贵。此刻无比鄙视地瞥一眼讲台上说得“口沫横飞”笑得“花痴加肉麻”的女人——恶心巴拉的眼神，真是不华丽至极！

    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她没发现。再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她还是没发现。再再一声清脆的敲门声。

    又能每天看到这些可爱的孩子们，真是太好了——迹部同学还是那么华丽又高傲啊，呵呵——松本同学换的新发型不错呐，很适合他的书卷气——水口同学今天用了新的发夹，看上去更可爱了——哦呵呵呵呵——真是可爱的孩子们！！！

    “喂！藤田老师，有人在敲门。”终于，有同学站起身来，提醒高兴得太过得意忘形的藤田加代。

    “……呃，理事长？”正在发表长篇大论的她突然扭过头去，看一眼门口。忙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拉开了门。三年A班的同学再一次大开眼界。踩着十寸高跟鞋的女人，竟然还可以有如此敏捷的身手，真是……只针对英俊多金的安室知树理事长的奇迹。

    “请、请问您怎、怎么来了？”火红色套装的藤田加代，张扬明艳的性子，却在面对喜欢的人时显得有些无措和小心翼翼。温和俊朗的男子含笑站在那里，微微点头。“藤田小姐，打扰到你上课了。”

    “没、没有。理事长……”她不自觉地绞着手指，脸色微赧，近乎迷恋地扫视着那张温和微笑的男子脸庞。

    安室知树移了一下脚步，然后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纤细身影出现在藤田加代面前。长发少女温柔微笑，双手提着黑色书包，盈盈地站在那里，冰帝的女生校服愈发衬托出少女的纤细玲珑的身形。然后，她盈盈一躬身，甜软轻吟的声音响起：“您好，藤田老师。我是新来的学生，日暮雪里纱，请多多关照。”白团团的脸上浮起两团红云，讨喜可爱。

    好、好可爱的少女——藤田加代两手捧脸，眼冒红心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赞叹——“理事长，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啊……”

    “藤田老师，小纱就麻烦你了。”安室知树微微一躬。

    “不麻烦不麻烦，这么可爱的少女到我班上读书，我还求之不得呢——”藤田加代笑眯眯地看着她，弯唇笑道，连连点头。非常非常可爱的少女——不知道跟哪位俊俏少年比较搭衬——立马，她就想到自己班上的那位高傲华丽的美少年——还有，钢琴天才的那个松本早夏少年——还有还有，来段华丽丽的百合情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比如那位可爱害羞的水口奈奈美。啊啊啊啊~~~~~~~~~~~

    雪里纱稍稍后退一步，有些惊悚地瞪一眼那笑得“色眯眯”的女人——那就是藤田加代老师？！

    不过……很有趣啊……粉唇弯起，她同样微笑着回视那艳丽如花的“老师”。

    “藤田老师，未来的五年内我是小纱的监护人，跟小纱有关的事情请尽管来找我。”安室知树温和说道，尽管脑后隐隐冒出黑线，有些吓到地打量一眼面前这位据说是“最优秀”老师的藤田小姐。

    “当然当然。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位可爱的少女的。”她展颜欢笑。不是理事长的私生女——只是五年的监护人罢了——安心啦安心啦——

    “跟我进来吧，日暮同学——”藤田加代整理了一下流口水的表情，然后唇角微弯，转身进了教室。

    雪里纱走了几步，然后又回过身来，躬了躬身，温柔笑道：“辛苦您了，安室先生。”随着低头的动作，那头绵密柔软的长发倾落，轻轻晃荡。发丝微润的光泽，还有发心那一点白皙的头皮，一起印入男子的灰眸中。

    “不用客气。”他温和一笑。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发。雪里纱抬起头来，微微启唇，有些愣愣地看着他。“小纱要跟同学好好相处。”带着长辈的心情，安室知树温和说道。

    “是——”雪里纱垂下眼帘，跟着藤田加代进班了。哥哥，父亲大人，姐夫大人，都常常这样摸她的头。或许，安室知树从一开始就是把自己当成妹妹看待吧。

    安室知树在门外看着少女跟着藤田加代进去，这才放心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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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们，我们三年A班要多一位可爱的美少女同学了——”藤田加代扬起张扬明艳的笑容，把新学生推到众人面前，笑道。“日暮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雪里纱弯起唇瓣，清浅一笑，止不住的温柔风情弥散开来。原本有些喧闹的班级瞬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只盯着她。温柔的少女……

    “大家好，我叫日暮雪里纱，今年十三岁。初次见面，请大家多多关照。谢谢。”简洁有礼的自我介绍。然后，她盈盈躬身，恰如水莲花被风吹折时的温柔风情如风弥散。给人一种错觉，她是穿着华贵和服的仕女，缓缓从平安京时代的耀眼繁花里走出来，轻摇绢扇。而她抓着书包的手恰好也抓着一把精致的浅绿色绢扇，扇柄系着陶瓷铃铛，敲出玲玲的响音。

    日暮雪里纱……又见面了……某处，少年右手习惯性地摸上眼角的泪痣，若有所思地看着站在讲台上的少女。她似乎，还没发现自己竟然和他同班。没有穿和服的她，果然……还是一样华丽。唇角弯起，笑得肆意张扬。那句“你很华丽，但是不够可爱”的话他还记忆犹深！还真是冤家路窄！很好——

    “日暮同学长得好可爱啊——”不约而同地，几道男音混杂着女音响起，惊叹。

    “才十三岁啊，就已经读国三了呐——”

    “日暮同学……”

    “日暮同学，你坐到松本同学的后面吧。那里刚好有一个空位。”藤田加代快速地扫视下面一眼，然后指着某处说道。

    “就是戴眼镜的那个男生，长得很斯文的——”藤田加代还顺便描述了一下松本同学的长相特征。

    雪里纱微笑着，朝那斯文的男生点了点头，然后抬起脚步走了过去。松本早夏蓦地微红了脸，回应似地点点头。“你好。”

    “你好。”雪里纱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正准备落坐。突然，一道高傲的男音响起。“藤田老师，松本早夏后面那个座位是清川雅的。”迹部景吾站起身来，提醒道。

    呃？？？雪里纱站直身子，朝声音来源处一望，依旧笑得眉弯眼弯唇弯。重新戴上了眼镜。真是的——那个高傲华丽的迹部君——难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闻到讨厌的玫瑰花香——本来还以为是窗房外面的玫瑰花园里传来的香味——

    “对喔，差点忘了——”藤田加代这才想起来，清川雅因病请假两天，所以她的座位才空下来了。“那……班上就没空座位了……”得去再搬一付桌椅过来。

    “谁说没有——”迹部景吾看着雪里纱，挑衅似地抬了抬下巴，嘴角弯起，表情似笑非笑。“你，坐在这里。”手指一指，是他前面的那个空座位。在靠墙的第四组，第一张桌。他坐的是第二张桌，刚好可以看到窗外楼下大片的玫瑰花园，风景很好。而第一张桌空出来的缘故是，没有人敢在没有他的默许下，坐在他前面。松本早夏是在第一组的第四张桌。

    嘶~~~~~~~~此起彼落的倒吸冷气的声音。“迹部同学邀请日暮同学坐在他前面——”

    “呃？！”藤田加代的眼里精光闪过，眼眸微眯，目光在少年少女之间游移几个来回。“那日暮同学，你就坐到迹部同学前面吧。”

    “……好的。”雪里纱弯起唇瓣，无声地笑。一会之后，才轻轻点头，轻声说道。向那个明显面露失望的松本早夏躬了躬身。“抱歉，打扰了。”她盈盈穿过众人，走到迹部景吾面前，微微抬头，唇愈弯。“好久不见，迹部君。”

    原来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迅速滑过迹部景吾心底。“很荣幸，日暮桑竟然还记得本大爷的名字。”

    “那是当然，像迹部君这样华丽又高傲的存在，想要忘记都很难呢——”雪里纱温然一笑，缓缓说道。

    “姑且就把它当作是你对本大爷的赞美吧——”脸色僵了一下，他摸着眼角的泪痣，高傲地看着她。

    “人贵有自知之明，迹部君。”看也不看他一眼，雪里纱把书包放在自己的桌上，拉开椅子，优雅落坐。

    “你那是什么意思？”挑眉，再挑眉，他也跟着优雅地坐下，灰紫色的眼眸此刻闪闪发光，瞪着她那头柔细的黑发。随着她坐下，那头长发也几乎盖住了她的整个背影。还隐隐有温醇的牛奶香气沁入鼻端。

    “迹部君连字面上的意思也无法理解吗？”镜光一闪，她回过头去，笑看着背后抱胸的少年。目光相接，然后空气里响起噼哩啪啦的火花声——

    真是令人不爽的玫瑰香味——鼻尖好痒的说——

    嘶~~~~~主人，忍忍吧，要好好跟同学相处——小蛇缠紧发丝。

    “哼——”

    “哼——”

    两人不约而同地别过脸去，不屑看对方。须臾——啊，嚏！啊，嚏！雪里纱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满脸困恼，嘟嚷道：“讨厌的玫瑰花……”不高不低的一句话，被后座的少年恰好听见。挑眉瞪眼的刹那，又想起那一连串的喷嚏声，拧眉深思——

    	

 后援团的效率是无与伦比的

    后援团的效率是无与伦比的一下课，自由活动的时间，就有好几位同班的女生男生围了过来，其中就有藤田加代脑中的那位害羞可爱的水口奈奈美和斯文俊秀的松本早夏。

    “日暮同学，你好。我叫小林切彩，很高兴认识你。”如男孩子一般爽朗的小林切彩，走到温柔少女面前，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道。

    “你好。”雪里纱坐在座位上，手上还拿着一本书卷，翻到中间的某页。微微抬头，她弯唇一笑。

    小林切彩与其它女生不同，没有穿女生校服，而是穿着较小号的男生校服，金色的头发剪得比男生还短，海蓝色的眼睛莹亮有神。

    海蓝色的眼睛，让她想起某位爽朗的阳光少年，不由地，雪里纱唇边的笑意愈发温柔。“很高兴认识你，小林切同学。”顿了一顿，她放下书本，提议道。“你叫我小纱好了。”

    同学来同学去的，总是有点麻烦，要多磨磨嘴皮呐——

    而且，昵称有助于促进亲昵——

    “那好，小纱。你也叫我彩好了——”小林切彩对雪里纱的好感又是大增。正合她意——

    “对了，我介绍我的好姐妹给你认识。”一把扯过身后的紫发少女，把她推到前边，小林切彩笑道。“她叫水口奈奈美，绘画天才喔——”

    水口奈奈美长相清秀，不是十分美丽，但是小脸上时时略带害羞与点点楚楚可怜意味的笑意却让她有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味道。卷卷的及肩紫发，绑了两条辫子垂落胸前。紫色的眼睛圆圆的，有点像小鹿，清亮有神，很可爱。

    她有些慌乱地站在雪里纱面前，无意识地绞着手指，白皙的脸微微熏红，紫色的眼眸里，目光游移不定——“你、你好，日、日暮同学……”

    她本来也对刚刚来的新生雪里纱很有好感，但是天性害羞，不习惯与陌生人交往的她是怎么也不敢主动上来打招呼的。还是姐妹淘小林切彩硬拽着她走到雪里纱面前。

    “你好。”雪里纱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娇小——比自己矮了十多公分吧——呵呵。很可爱的美少女啊——

    “好、好……”水口奈奈美断断续续说道，已经一点一点移动脚步，缩到小林切彩身后去了。

    呵呵——雪里纱正想说些什么，又被另一道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原本投放在害羞少女身上的视线随之转移。

    “日暮同学，我叫松本早夏。”另一边，眼镜少年挤了过来，微笑说道。

    “你好。”雪里纱歪了歪脑袋，温柔笑道。“我和松本君差点就成为前后桌了呢——呵呵。”笑声如风铃般轻悦。

    松本早夏，人如其名，第一眼就让人想起夏天——夏天的松林。灰褐色的中长发，一付椭圆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是一双明绿如夏天树林的眼睛。欣长清瘐的少年，浑身都散发着书卷气。

    要不是那个不够可爱的迹部景吾的捣乱——眼角余光扫过后座那位兴味盎然地看着自己这一群人的少年。他的右手若有似无地摸着眼角的泪痣，笑得高深莫测。

    哼——玫瑰少年，可恶的玫瑰花香——

    鼻尖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痒。

    转移注意力。她认真地听面前新认识的三人说话。

    那个，他们自称是……“小水松”三人组……唇角不可自抑地弯起再弯起，完美的四十五度。

    真是……太搞笑了……

    然后，铃响，又上课了，聚到一起的同学们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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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那三人组一齐来邀雪里纱同去餐厅用午饭。

    四道人影走过早樱树下。三人并肩而行，后面跟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小纱，松本是冰帝的钢琴天才喔——寒假的全球钢琴大赛，他刚刚获得了日本赛区的第一名。很厉害吧——”小林切彩兴致冲冲地介绍道。三人组里，只有大大咧咧的她自来熟地叫雪里纱“小纱”。

    “这样啊——要恭喜松本君了——希望哪天有机会能听到你的琴声——”雪里纱笑道。

    “呵呵——谢谢。”松本早夏只是温和微笑，微微点头，谦逊有礼。“我只是运气比较好。真正厉害的对手没有参加那场比赛。”比如，凤长太郎。

    他听过那个人的琴声，非常期待能够一较高下。

    水口奈奈美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低头认真走路。偶尔，抬起头来看看她们，紫色的水眸里带着羡慕。

    彩……不管跟谁都能很快成为朋友呢……如果自己也可以的话……目光游移，落到那道长发飘飘的身影上。恰好，新认识的日暮同学不经意间扭过头，微微一笑，眉弯眼弯唇弯，温柔亲切。

    呃？她迅速低下头，只觉得一阵脸发红。头低到胸前，埋头走路。

    雪里纱放慢脚步，渐渐与后面沉默的水口奈奈美并肩而行。“那个，水口同学，听说你是绘画天才。”那么可爱的美少女，怎么能冷落了她呢——就那一双小鹿斑比似的眼睛，真是可爱呢——

    “是、是的。”如蚊蚋的声音。微微颤抖的声线，带着点空灵。水口奈奈美抬起头来，迅速地看了身侧的少女一眼，然后又低头，轻声回答。

    “真希望有机会能一睹水口同学的画作——一定画得很好吧——呵呵。”好话人人都喜欢听，姐姐妈咪说过的。雪里纱笑意盈盈，边走边道。

    “……”结果，紫发少发愈发埋首胸前，不发一语。

    “小纱，你别介意。奈奈美比较害羞——”小林切彩回过头来，爽朗笑道。“只要熟了就不会了——”

    “是吗？”松本早夏怀疑地接口问道。他跟奈奈美从小一起长大，可是还没发现她在他面前时不害羞的样子——彩真是睁眼说瞎话。

    “啊，哈哈——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我的意思是这样——”小林切彩挠了挠头，讪讪地笑道。

    “嗯，我明白的——没关系。”雪里纱回答道。灰绿色挡风镜掩住了眸中的笑意，只余眉弯弯，唇弯弯——

    “对了，日暮，你是怎么认识迹部同学的？”松本早夏突然正色问道。

    “怎么了？我来学校参观的时候，恰好遇到了迹部君。”因为他身上浓郁的玫瑰花香而印象非常深刻！！！

    雪里纱不着痕迹地拧眉，笑着回答。

    有什么问题吗？突然想起安室知树提醒她离网球部的人远点——那个，貌似，岳人少年是网球部的——和岳人少年貌似是朋友的迹部君等一群人也是网球部的？？？

    嘶~~~~主人，我饿了。长发里突然传来一声蛇语。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正往餐厅去吗？

    嘶~~~~~好饿……

    “小纱，不管你是怎么认识迹部景吾的，你最好不要和迹部同学走太近，他的后援团很恐怖——”清川雅请病假的原因。小林切彩也是正色看着她，严肃说道。

    华丽而高傲的少年，虽然是头号王子，但是，也是头号麻烦，沾不得——

    话语刚落，前面的路已经被人堵了。传说中的后援团华丽丽出场。

    “喂！听说你就是日暮雪里纱——说迹部王子殿下不够可爱的那个——”浩浩荡荡一群女生堵在校道上，领头的那个少女明明可爱至极，却眯起眼睛，恶狠狠地说话。

    “后援团……出现了。”小水松三人组瞪着眼前那堆人，然后有志一同地抿唇，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被找碴的主——日暮雪里纱。

    “……你好。初次见面，我就是日暮雪里纱。”少女怔了一下，然后双手交叠身前，盈盈躬身，浅然伊然。挡也挡不住的温柔风情扑面而来……

    后援团的效率是无与伦比的，果然是高效率啊——

    “……哼！”来势汹汹的少女们不约而同地怔了一怔，好温柔的女生啊……眼神稍稍迷离。然后突然想起自己的来意，然后重重哼出一声。

    “姿色平平如你，凭什么可以得到迹部王子殿下的另眼看待——”说实话，领头的少女说这句话时，明显有些心虚。其实，换个“狐狸精”的词应该比较适合的。

    眼前这个传说中的日暮雪里纱，是一等一的华丽，和迹部王子殿下有得一拼——

    “……姿色平平？”小水松三人组相视几眼。那个词能放在日暮同学身上吗？？？严重怀疑中——

    呵呵——雪里纱笑得愈发温柔，摘下眼镜隐在袖底，微微甩了甩长发，风情万种。然后……

    “小纱！”不远处，传来一声略带焦急的呼唤。安室知树从另一边的校道跑来，身形扰乱了风里零落的早樱。

    “理、理事长？”找碴的少女们大惊失色。

    无奈，帮自己解决麻烦的人出来了，不必自己亲自上场也好——雪里纱重新戴上灰绿色的挡风镜，弯唇，无声地笑。

    暂时，不想暴露自己这双独一无二的异色双瞳——勾魂夺魄，左黑右金的异色双眸。姐姐妈咪总说，她的这对眼睛很特别，可以吸引人的心神——有着魔魅的力量。呵呵——

    “安室先生，您怎么过来了？”雪里纱盈盈躬身，笑道。

    “小纱，我来带你去用午餐。”安室知树扫一眼那一大帮明显是来找少女碴的后援团，暗自头疼——才一上午的时间，她是哪里惹到后援团了？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思及那可怕的后果，他已经将少女拉到身侧，警告性的锐利目光扫一眼那帮少女。

    看来有必要在一周一次的行政会议上提出整治学校后援团的报告了——他微微拧眉。若是小纱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叫他如何向日暮同学交待。自己现在毕竟是小纱的监护人了——

    “走吧。”面对少女时，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嗯。”雪里纱微微侧身，朝小水松三人组微笑点头，又朝那帮目瞠舌结的少女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下午见。”小水松三人组替她暗捏了把汗，挥别两人身影。

    那个，理事长和日暮同学是什么关系？刚刚看到理事长露出好可怕的眼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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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樱树下。

    “迹部，你在看什么？”忍足侑士随口问道。

    两人恰好遇见，正准备穿过校道往餐厅去。迹部景吾突然停下脚步，往某处看去，灰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深思。右手习惯性地摸上眼角的泪痣，嘴角噙笑。兴味盎然的样子。

    “没什么。本大爷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迹部景吾收回目光，唇边泛起莫明其妙的笑意。至少在忍足侑士看来是如此。

    忍足侑士的目光也移向那边，只看到早樱纷落，还有人群。吵吵嚷嚷的声音停下来了。然后看到西装革履的理事长安室知树护着某位冰帝的女生，往餐厅而去。

    嗯哼——目光在那双腿上停留超过两秒，他的唇边泛起温醇如酒的笑意。以中指推了推眼镜，无声地笑——修长匀称，虽然够不上他的标准，还是挺漂亮的。

    只是，那女生的背影有些眼熟。其实，是那头及膝的黑发让他觉得眼熟至极。某个名字在心底呼之欲出。

    “迹部，听说你们班新来了一位转学生。”

    “嗯。是她。”

    “她？谁？”他假装不知地问。

    “日暮，雪里纱。”迹部景吾摸着眼角的泪痣，唇角微翘，似笑非笑地说道。

    “她跟安室理事长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这种不华丽的事情本大爷怎么会知道？！对吧，桦地？”

    “WUSHI。”一直处于近似隐形状态的高大少年应道。

    “不华丽的事情？”忍足侑士戏谑地一弯嘴角。“我倒是很好奇……”

    这么一说，他也开始好奇了——迹部景吾抿唇，无语。

    	

 大叔控是无处不在的

    大叔控是无处不在的一口一个章鱼烧团子，雪里纱吃得尽兴。一手捧脸，一手提着竹签，她笑得眉弯唇弯，团团的脸蛋浮动两团红云，可爱讨喜。

    “好好吃耶~~~~~~~~~~~~~~”嗯哼——一脸幸福的表情。

    已经是第五份章鱼烧了……安室知树看着她幸福的吃相，嘴角微微抽搐，笑容依旧温和。不会……撑坏吧……

    “安室先生，你要不要也来一个？”雪里纱笑着对对面的人说道，然后把一个“庞大”的章鱼烧团子塞进小嘴里，嚼嚼嚼——片刻之后，鼓起的脸颊恢复原状。

    “不用，我已经吃饱了。”安室知树温和笑道，撕了张面纸给她。“小纱，你的嘴角沾到酱汁了。”越过少女的肩膀看过去，有些女生正目光灼灼地瞪着她。

    不着痕迹地拢眉，安室知树看了看吃得幸福的少女。小纱究竟是怎么惹到后援团了……

    “谢谢。”吃完最后一个章鱼烧，雪里纱吸了一口牛奶清去口中的油腻，接过他手上的面纸，拭净嘴角。重新扬起甜甜的笑颜。“安室先生，谢谢您请我吃饭。”

    “不用客气。”他收回深思的目光，温和一笑。将近不惑之年的男子，温文清俊，西装革履更衬出他的书卷气息。

    “小纱，今天和同学相处得还好吗？”安室知树微笑看着面前的少女，问道。

    “嗯。”雪里纱隔着灰绿色眼镜打量着他，粉唇弯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牛奶。牛奶好香——是她最喜欢的苹果味。呵呵——是免费的喔——

    KAWAIDESU——安室大叔也挺可爱的嘛——

    “老师和同学们都对小纱很友善——”细软软吟的女音，自称“小纱”的话语里带着点五六岁大的孩童的纯真与不解世故。不自觉间，雪里纱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撒娇的小孩。

    话刚出口，雪里纱怔了一下，然后笑得愈发温柔。

    在长辈面前，总会习惯性地自称“小纱”，那是她撒娇的方式。

    怎么会那么快就认可安室知树是她的长辈了呢——大概，是被他摸过头的缘故吧——呵呵。他一直以长辈的眼神来看着她，以长辈的方式对待她。

    “那就好——要跟同学好好相处。”安室知树含笑点头，手又无自觉地伸了出去，摸摸少女的头。“如果遇到什么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的，小纱。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安室先生！”雪里纱的唇瓣愈发，完美的四十五度，大大的笑容让他怔了一下。

    与最初看到的清浅温柔的笑容不同，这一次，她笑得有些纯真与直率。安室知树掀动唇瓣，温和微笑。目光转为幽深——微笑的方式，毕竟还是和日暮同学有些不同。

    日暮同学永远都是那样温柔地微笑着，不会像她一样，笑得有些孩子气——更不会，把宠物蛇带来学校——

    桌上，餐盘里盛满乳白色的液体，一条墨绿色的小蛇游来游去。

    “有事打电话给我。”他伸手拿过雪里纱拿出来的银色手机，在里面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顺便，也在扫视过一眼之后，默记下了她的号码。

    “嗯，好的。”雪里纱收回手机，隐在袖底，双手抱着牛奶盒，一口一口地喝着温醇的奶液。

    “我还有事，要先离开了。”安室知树站起来，打算离开。这一顿饭本来的用意，已经达到了——让这些学生知道，她，日暮雪里纱，是在理事长安室知树的保护伞之下的——

    “嗯，您先去忙吧。我也想去冰帝学园里逛逛呢——”雪里纱仰脸笑道。

    “以后我有时间会常来看你。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来高等部找我。”他稍稍侧身，低头看着那张温婉如玉的笑颜，眸光温和。再一次，无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嗯，我会的。”又被当成小孩子了——感觉，很亲切呐，安室先生的眼神——

    “如果……有人再像今天一样找你麻烦，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起冲突——交给我来解决。知道吗，小纱？”

    “嗯，我知道。”顿了一下，雪里纱歪歪脑袋，笑道。“我想，只是同学间的误会，应该很快就能解开的。安定先生，我可以自己解决的。”牛奶喝完了——放下空空如也的牛奶盒，她站起身来，纤长食指捞起在牛奶中游得快活的小蛇，放在桌上。

    阿万，要是你的体重有一点点上升，你应该知道后果吧——

    嘶~~~~~~~~好啦好啦——小蛇打了个冷噤，乖乖地在餐巾上滚了滚，溜回少女发间。

    恐怖的后援团吗？谁才是真正的恐怖，应该让她们认清楚才是——呵呵。

    “嗯——小纱，好好照顾自己。”安室知树温和一笑，不置可否，嘱咐一声，然后离开了。

    “再见，安室先生。”雪里纱盈盈躬身，躬送男子离开。

    安室知树稍稍回头，看到以人群为背景站在那里的纤细身影，灰眸微眯，温和一笑，然后往外走去——

    心不能控制地多跳了一下，他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开。掩饰，也只是掩饰……

    纤细玲珑的少女即使是站在人群里，也有一种天生的魔力，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她——盈然微笑的脸，浑身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与日暮同学，是如此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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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当然是去物色最佳的度过午后时光的地点——睡觉去——雪里纱笑意盈盈地转身，扫视一眼混在人群中审视自己的杀伤力为多少层级的，后援团少女们——唇瓣更弯。

    一撩长发，灰绿色挡风镜后眼波流转，她款款穿越众人，往另外一边的门走去——

    “喂！站住！”几位少女堵在餐桌与餐桌之间的过道上，抱胸，高傲地用鼻孔看人。

    “请问，你们有事吗？”雪里纱脚步一顿，双手交叠身前，盈盈笑道。

    “……当然是有事才找你！”找碴的少女们怔了一下，不自觉地脸颊微微熏红，原来的凶恶也收敛了些。对方太过温柔亲切的笑颜，优雅高贵如平安京时代公主的气质——实在是晃眼……

    话说到后面，口气一软。

    “那个，我们是理事长的后援团——”因为看到单身贵族的安室知树竟然带着年龄足以做他女儿的温柔少女出现在餐厅，还表现出长辈一样的温柔，让她们忍不住想上来打听一下面前这个女生的身份。

    不会……是理事长的私生女吧……芳心颤抖。

    “啊？”不可抑制的笑意从少女唇边逸出，雪里纱微微低头，笑得双肩一瑟一瑟地颤抖，长发倾落在肩侧，掩去了诡异弯起的嘴角。

    嘶~~~~~~~~主人，忍笑忍得很辛苦吧。小蛇在长发里翻了个白眼，缠紧发丝。

    果然，大叔控是无处不在的。呵呵——

    话说回来，安室大叔会有FANS一点也不奇怪啊——温和的微笑，温文清俊的外形，成熟稳重的气质，大叔级的荷尔蒙诱惑，的的确确能够必杀一帮小女生的单纯心灵——呵呵——

    “喂！你笑什么！你跟理事长是什么关系？”领头的少女拧眉，有些窘迫地红了脸，恶声恶气问道。声音响亮，然后……

    整间餐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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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部，那边……”忍足侑士扫了一眼，然后弯唇。一天之内第二次被学校的后援团找上的少女……

    不必他提醒，高傲的少年已经把目光移向对峙的那边——隔着远远的餐桌与人群，仍能一眼看到那道纤细玲珑的身影。

    “咦？是……”岳人看了过去，努力辩认再辩认，确定那道长发飘飘的看似熟悉的身影确实是自己熟悉的那道身影。惊喜。“原来小纱是真的来冰帝读书了！！！”

    “真的？”其他人重复了几遍，然后看向向日岳人。“岳人，你早就知道她会来冰帝读书？”

    “是啊——我跟小纱每天都有通E-mail。”向日岳人直率说道。“芥川也知道的，对吧？”他看向身边那个努力跟羊肉烤奋斗的卷发少年，手肘捅了捅他的腰。

    为什么大家的目光有点怪怪的？

    “嗯？”芥川慈郎抬起头来，看看那边的熟悉身影，又看看猛盯着自己的同伴。“是啊。我跟小纱通电话的时候，她有告诉我——”羊肉烤好好吃——继续沉醉于自己的美味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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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你们误会了，我和安室先生只是长辈与晚辈的关系。安室先生现在是我的监护人——”雪里纱甜软说道，嘴角噙笑。

    “为什么理事长会是你的监护人？”来找碴的少女接口问道。如果没有任何关系的话，凭什么让理事长大人做她的监护人——

    呵呵——雪里纱捂唇轻笑，然后躬了躬身，盈盈走到少女们身侧，用只有她们才听得到的声音缓缓说道：“放心，我不是大叔控，对大叔类型的美男子也没有丝毫兴趣。”目前，她的兴趣主要是可爱的美少年，可爱的美少女——

    跟大叔的暧昧是生活的调剂品，偶尔为之，未尝不可。

    一句话，说得她们面红耳赤。

    “抱歉，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借过——”雪里纱款款离开，与她们擦身而过。

    太聒噪了——她吃得很饱，只想去来个长长的美好的午觉——那个，国中的课业安排其实挺轻松的——午后的时间充裕，绝对可以有个美好的午睡时间。

    去哪里呢——呃——

    一边朝外走去，雪里纱一边貌似深思，以右手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眉轻拧，在脑中搜索着记忆中的最佳睡觉场所——树上。

    早春时节，阳光和暖，早樱纷落，云蒸霞蔚，在粗大的树枝上躺着睡觉，是件不错的事情啊——小丸哥哥不也最喜欢在树上睡觉了——

    虽然躺椅是最佳选择啦——可是，学校不让带躺椅来——

    好吧！阿万，我们就这样度过美好的午睡时光吧——

    雪里纱弯唇一笑，随着主意定下，她也刚好走到了透明的玻璃门边，手扶上门把。

    正准备拉门出去，一片巨大的阴影投下来，笼罩了她全身。

    呃？她缓缓抬头，怔住。壮实的少年……叫什么来着？她拧眉深思——用力地想。

    “WUSHI。”桦地崇弘挤出一句习惯用语，居高临下地俯视似乎满脸困惑的少女。

    “……桦地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许久之后，雪里纱终于想起面前这个黑壮的“少年”的名字。解救她于睡美人身下的少年啊——

    盈盈一笑，她笑得温柔，柔缓说道。

    “……”桦地那张黑到几乎看不出颜色变化的脸微微熏红，然后微微点头。是迹部大人让他过来带她过去那边的。目光看向那边——

    雪里纱的目光随之转移，看到了坐在那里优雅举杯示意的华丽少年，天生的发光体——迹部君？

    灰紫色的头发，灰紫色的眼眸，俊朗的脸，眼角的那滴泪痣使他愈显华丽。浑身都散发着王子般尊贵的气势，唇角微弯地看向她。

    带着唯我独尊的高傲与霸气。

    仆似主人形——连他的后援团也跟他一样的高傲——

    呵呵——雪里纱绽露清浅温柔的笑，躬了躬身，然后抬腿……

    	

 华丽与华丽的交锋

    华丽与华丽的交锋哼——他叫她过去就得过去吗——呵呵，本小姐是那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再一次，她让那个华丽又高傲的少年气白了脸。

    就在他看到少女清浅温柔微笑，躬身，抬腿，脚步移动时，以为她会走向他，结果，她却出人意料地拉开了门，款款离开。顺便，抛下一句话——

    “本小姐要去补眠了，没空……”

    走在早樱树下，雪里纱浅笑伊然。身后，餐厅所在的大楼越来越远——桦地愣在玻璃门后，看着她盈盈离开的背影。

    午后阳光和暖，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但是此刻却变得凉爽宜人。阳光从叶缝间洒落，校道的青石板上布满微微黯影，还有零零落落的粉色樱瓣，随风逐尘。

    脚踩上去，鞋底擦过好几瓣粉樱。清浅的樱花香气，还有，初春树梢枝头的嫩芽，新绿与青翠，嫩绿的树叶随风轻摇，带着草木微甘的味道。那种味道，甘甘的，苦苦的，与清浅的樱花香气混在一起，有着微甜的味道。

    雪里纱一边缓缓地走，一边抬起头，仰脸看头顶交织的绿叶层，还有……满树满树压着虬枝的如霞樱花……

    “嗯，天气真好——”适合睡觉的天气呢——她弯起唇瓣，轻声笑起来。抬手接了几瓣樱花，然后随意抛出。纤白修长的指间纷飞出几瓣粉樱，还隐约看到润泽如玉的肌肤在树影里闪着光芒。

    从餐厅里跑出来的少年恰好就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右手习惯性地摸上眼角的泪痣，唇角愈弯。看到少女越走越远，他忙从后面跑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随着他走近，玫瑰花的香气也混入风里，吹送到雪里纱鼻间。原本怡然散步的她顿了一下脚步，微微低头，双手捂住鼻子。

    啊，嚏！！！

    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扭头看向追过来的华丽少年，她的脸上浮起困恼的神情。抿了抿粉唇，戴着些许鼻音，她含混说道：“你怎么跟过来了？”

    非常非常不爽——玫瑰花的味道！！！

    一步，两步，三步……拉开和他的距离。然后两人虽是并肩而行，中间却隔着起码一米的距离。

    “路是大家的，难道只有你能走吗？”迹部景吾微翘唇角，用一贯的高傲语调说道。灰紫色的眼眸却斜斜睨着她的侧影，眸光清亮。

    风卷着那些零落的樱瓣，打了两个旋，擦过她的灰绿色挡风镜，又滑落——

    既然桦地请不动她过来，那他就自己来找她吧——对于两人之间一米左右的距离，他的眉微微拧起，心底莫名地不悦。

    为什么她总是这样子，拒他于千里之外呢——无论对谁都是一付温柔的模样，独独看他不顺眼。

    他两手插在裤袋里，一点一点地靠近，到最后两人只剩下一拳的距离时，他陪着她缓缓地走，配合着她的步速。即使只是简单的动作，也被他做得优雅而高贵。

    或者说，是华丽——

    啊，嚏！！！一声不高不低的喷嚏声变成少女的回答。

    “迹、迹部君，我并没有说路是我一个人的——”雪里纱微微拧起柳眉，看了他一眼，然后直视着前方的道路。玫瑰花的味道——真是让人不爽。

    而且，路过的少女们投过来的目光也让人相当不爽——

    什么意思嘛——

    “好华丽的一对啊，迹部大人跟那个女生走在一块真是唯美至极——”其实，她们想的是这个。

    迹部景吾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脸，敏锐的目光触及她轻蹙的纤长柳眉时，他的唇线转为平苛。这种……不华丽的表情……是针对华丽的他的吗……

    “……为什么不接受本大爷的邀请？”他沉声问道，眸光深沉。

    “本小姐为什么要接受你的邀请？”雪里纱头也不抬，反问道。细软轻吟的声音混入风里。

    “……”他沉默了。灰紫色的眼眸氤氲成子夜天幕的那种深沉。

    第一次深思，自己那么冲动地邀请不过是初次见面的她来冰帝就读的原因。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够华丽？她毫不掩饰的拒绝，竟然让他做了不华丽的事情——生气。

    整个身体都随着心跳颤抖，恨不得把说话气死人不偿命的她掐死的冲动——有点莫明其妙的感觉。

    随着逆风前行，她披落的长发被风撩动，几缕发丝扫过风里的樱瓣，露出了雪白修长的颈项，弧度优美，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想像一下双手掐住她的脖子的情景——呃？！

    “难道你没有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貌之下吗？”突然，迹部景吾高傲地大声说道。头发被风吹乱，在风里纷纷扬扬飞舞，风稍缓，略带凌乱的头发掩住了微微赧然的两侧脸颊。

    “呵呵——”听到那句高傲到目中无人的话，雪里纱捂唇轻笑，微微抬脸，粉樱的唇瓣弯成完整的四十五度。“迹部君，难道，你沉醉在本小姐华丽的美貌之下，动心了吗？”

    轻柔舒缓的话语，带着点点戏谑与温柔。即使是隔了道灰绿色眼镜，仍能感觉到少女的目光其实是充满戏谑的。

    “……”迹部景吾僵了脸色，毫不迟疑地否认。“切！本大爷才不可能做那种不华丽的事情！就凭你~~~~”这种平平的姿色——

    “平平”跟她根本拉不上关系。

    “呵呵——”雪里纱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分岔路口。“迹部君不可能做不华丽的事情这个事实，我已经完完全全明白了。那么，请问，接下来你打算左转还是右转？”

    三岔路口，身后的校道通向餐厅大楼，左转通向三年级的教学楼，右转通向图书馆。

    “啊？”迹部景吾的注意力被她转移。左转，还是右转？

    “本大爷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问——”恢复华丽的高傲，他大声说道。

    “嗯，我准备右转。迹部君应该和我不同路吧——呵呵。”雪里纱一撩长发，盈盈笑道。“那么，我先离开了。”她躬了躬身，转右拐去，前方一路都是樱落如雨。

    红樱如火，素樱如羽，粉樱如雪，随风轻抚，一树又一树的璀璨云霞。

    走出去几步远，雪里纱又回过头来，粲然一笑，温柔的风情弥散。身后如瀑的长发随风轻荡，衬得身形纤细玲珑。

    没见过，头发比她更长的女生——

    迹部景吾习惯性地摸上眼角的泪痣，唇角微弯地看着早樱树下的纤细少女。

    雪里纱笑得眉弯唇弯，说道：“对了，迹部君，顺便提醒你一下，本小姐也从来不做不华丽的事情，比如……”

    本小姐？果然是本大爷看顺眼的人，一样的华丽——灰紫色的眼眸中滑过灿然的光芒，如暗沉的子夜天幕中星光点点闪烁。

    “比如，喷洒品味庸俗的玫瑰香水……”说完，雪里纱转身，款款离开。

    风带走原本一直缭绕在身边的玫瑰花香，鼻端重新充斥着清浅的樱花香气还有草木微甘的味道。总算……空气清新了……

    哎——想起以后还要在玫瑰花香的萦绕下度过每节课，她就烦恼——应该考虑带空气清新剂来学校吧——

    啊……纤白小手捂唇，打了个哈欠，小脸上浮起困倦的神情。好困啊……刚刚跟他唠嗑太久了……

    哪棵樱树比较适合睡觉呢？

    她抬起头，一棵树一棵树地看过去——呀！看中了！

    图书馆门前，一株巨大苍老的樱树，虬枝上压满了粉色的樱花云朵——很有安全感的老樱树啊——呵呵。

    一路小跑过去，雪里纱笑眯眯地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高高的树枝——嗯。图书馆这边够偏僻，这棵老樱树也够高够美型——呵呵。

    就是你了——荣幸吧，树爷爷——

    一阵风吹过，卷落樱瓣无数。那些粉樱的云朵随风轻颤，发现沙沙沙沙的声音，安悦宁和——

    呃，难道您不是树爷爷？您是树奶奶？

    雪里纱弯唇，轻轻一跃，已经上了看中的那根平直又粗壮的树枝。摸摸那灰褐色的虬枝，她笑靥如花。

    好吧好吧，其实您是树先生，我知道的——

    什么什么？！您竟然是树妹妹？！不会吧——您看上去……不小了呐……

    一番自娱自乐之后，她斜斜靠在树干上，双腿交叠，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长发倾落，遮住了半边脸颊，随风轻晃的一缕发丝上，墨绿色的小蛇缠紧，睡得天昏地暗。

    	

 现场实拍的分手戏目

    现场实拍的分手戏目“忍足君，我们真的要分手了吗？”少女小心翼翼略带哭音的话语。眷恋的目光停留在忍足侑士的脸上——努力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哪怕最后一丝温情。结果，只是徒然——

    爱情，过了保鲜期。

    “百合子，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忍足侑士背倚树干，抱脑而立，俯视着面前几乎要哭出来的少女。抬起长指，揩去少女眼角的泪滴，温柔又体贴。“大家好聚好散吧——”

    他的规矩，和任何女生交往，都不超过一个月——在交往的时候，他的温柔体贴能让女生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然而，一个月期满，他便会毫不留恋地提出分手——他向来奉行好聚好散。因为他的温柔，所以即使很多女生明知道只有一个月的甜蜜，也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他短暂的，或许称得上“爱情”的交往。而跟他交往过的，有女生，甚至，也有成熟女人——不过，无论是怎样的女性，跟他分手之后，都会很眷恋地说：忍足侑士，是个最好的情人.如飞蛾扑火一般，扑向温柔贵公子的那些人，总会在交往时天真地希望，自己会是那个走进他心里的特别存在……比如川下百合子，即将成为忍足侑士人生中的历史的女朋友。

    “是、是啊，好聚好散……”川下百合子低下头，双手掩脸，任泪水肆虐，双肩轻轻颤抖。低泣的声音混入风里，与沙沙沙沙的声音交织，带着某种无法舒缓的悲伤。而忍足侑士，他依旧优雅地浅笑，嘴角魅惑弯起，深邃明亮的狭长凤眸看似温柔多情，其实，一直淡淡地疏离。

    “忍足君，我知道的。我会大大方方离开的——”许久之后，川下百合子停止哭泣，擦干眼泪，抬头直视着他，扯出悲伤的笑容。躬了躬身，然后小跑离开。中途，她再度回过头来，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微笑。“希望……忍足君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不要再一个接一个地换女伴了……”语毕，她迅速跑远，纤细的身影隐在午后的樱花林中。

    真正喜欢的人？忍足侑士笑得魅惑，以中指推了推眼镜，动作优雅斯文。眼眸中清冷无情，疏离冷淡。无聊——抬手扯松颈间的领带，他随性扯动唇瓣，移动脚步准备离开。

    突然，下意识地抬头……离头顶二三米处横出的樱树树枝粗大虬结，如雪粉樱的背景中，一道纤细的少女身影趴在树枝下，戴着灰绿色挡风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长发倾落，发束在风里晃荡，散开温醇的牛奶香气。就是因为清浅的樱花香气里夹杂着的牛奶的味道，让他察觉到周围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少女粉嫩如樱的唇边噙着兴味盎然的笑容，一只手臂抱着树枝，一手还空出来端着银色小巧的DV，镜头对准了树下的他.

    他抬起脸，仰望着居高临下的那道身影——离地四五米高的树枝，她是怎么上去的？薄唇微启，浅笑优雅，某种诱惑无声无息地弥散。“你是……”日暮雪里纱？

    雪里纱趴在树枝上，笑得眉弯唇弯。扰人清梦是很不好的行为喔!但是，如果能因此而看到一场温柔少年无情地抛弃可爱少女的戏，也算是值了。一不小心，少年不经意间竟然抬头，然后——她暴露了。

    她笑得愈发温柔，唇瓣弯成完美的四十五度。“你好，我打扰到你了吗？”忍足侑士怔了一怔，弯唇，笑得愈发魅惑，深邃的凤眸中滑过若有所思的光芒。“确切地说，应该是我打扰到你了吧。”他掀动薄唇，用温醇如醉的声音缓缓说道，浅笑优雅。

    “呵呵——”笑声如风铃般轻悦。雪里纱坐起身来，收好DV，隐在袖底，然后俯视树下。“那个，少年，你应该不会介意这么经典的分手戏目被我收藏起来欣赏吧——”

    分手戏目？！她的词汇让他不由地抿唇轻笑出声。“当然不介意。”树下的忍足侑士耸耸肩，抱胸而立，无所谓地说道。“但是……”

    “嗯？”雪里纱眨眨眼睛，好奇地接口问道。“什么但是？”

    “总得有些酬劳吧——我演戏可是很卖力的——”他揶揄地说道。

    “……嗯，好吧。看在你是偶像兼实力派超优质演员的份上，我就付你一些酬劳吧——”雪里纱抿唇微笑，然后从左袖底摸出“酬劳”，丢给树下果然伸出手一付要酬劳模样的少年。“接好喽！”

    几朵蓝白色的影子伴随着少女甜软的声音，纷纷落入忍足侑士摊开的掌心。有些失笑——凤眸微眯，他抬脸看一眼树上的少女，然后收手，包住了属于自己的“酬劳”。“谢了。”他移动脚步，渐渐走远。单手插在裤袋里，而拿着“酬劳”的手臂随着前行的动作而微晃，姿势优雅。

    虽然不太满意她付的“酬劳”，不过，勉强收下吧——呵呵。凤眸微眯，他依旧优雅地浅笑。

    正准备重新入梦的雪里纱，突然想起什么，朝渐远的那道身影喊道：“呐呐，等一下！”

    他优雅转身，视线移向她。“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雪里纱双手合十，作出小心翼翼的样子，笑道。“你在这里见到我的事，要记得保密喔——”超完美，极品温柔淑女，怎么能出现在树上呢？这种不华丽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这里是很适合午睡的地方，她可不希望再被人打扰到！

    “呵呵——我会的。”忍足侑士大概猜到了她的原因，弯唇一笑，点了点头。“那，再见。”道别。然后她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眼一闭，沉入香甜梦境。依旧是长发倾落，发束在卷着零碎樱瓣的风里轻轻摇晃，她的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头和背靠着树干，粉嘟嘟的唇微弯，呼吸转为匀长。

    忍足侑士看着樱落中安睡的纤细身影，不由地薄唇微弯，清浅的笑容。摊开掌心，看看那几枚蓝白色油纸包裹的糖果，凤眸微眯。真是孩子气……

    他缓缓走远，路上随意剥开糖纸，将里面的白色球状物放进嘴里——温醇的奶香混着苹果的清甜在口中弥散开来。

    几颗牛奶糖，就这样打发了他忍足侑士——呵呵。

    谁叫他最是温柔体贴呢——

    还是第一次有人送他牛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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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课中……

    三年A班，藤田加代的英语课。“对、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教室门打开，雪里纱站在门口又是躬身，又是点头的，两颊浮起红云，柳眉微拧，满脸愧疚。她在树上睡过头了——醒来，小蛇才提醒她，上课铃已经响过了——开学第一天，她就迟到，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一时间，她那愧疚无比简单要羞愧而死的表情楚楚可怜至极。

    “那、那个，日暮同学，没关系。老师原谅你了，请回座位吧——”好、好可爱啊——藤田加代一手拿书，一手捧着自己的脸，眼冒红心。脸颊红扑扑的日暮同学，水水的温柔美少女，真是可爱到爆了！

    “真的很对不起——”再一次，雪里纱深深弯腰一躬，完整的九十度。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从桌底抽出英语课本。

    “那好，我们继续上课。”藤田加代依依不舍地看了第四组第一张桌的身影一眼，然后回到讲台上。“同学们，这个一般过去式，过去完成式，是有区别的——”

    雪里纱单手撑着左侧的脸颊，右手转着圆珠笔，百无聊赖地听课。英语，还是姐姐妈咪的教学方法比较有趣。什么一般过去式，过去完成式的……简单复杂化。真是无聊。唉——好无聊的课程——抿了抿唇，被灰绿色镜片遮住的眼睛已经在一眨一眨，再度睡眠惺忪了。

    讨厌，春天正是眠眠的时候，好困啊！蓦地，披散在背后的长发被人拉扯，头皮微微发麻，还不至于疼。头也不回，她仰身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低声问道：“迹部君，有事吗？”呃？似乎，玫瑰花香没那么浓郁了，还带着隐隐约约的清爽——至少，没再刺激到，她一闻就打喷嚏。

    “本大爷问你，你怎么不华丽地迟到了？”迹部景吾的话从后面传来，也是压低了声音。清朗的声音压低后变为低沉。

    “与你无关。”丢下一句话，雪里纱嘴角噙笑，倾身向前，继续撑着脸颊看窗外。窗外的玫瑰花园姹紫嫣红，浪漫的风景。花下，有刺！拧了拧眉，她换一只手撑颊，看向讲台上的藤田加代。然后微微启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一边转着圆珠笔，一边……睡着了。反正，有灰绿色挡风镜遮着，也没人发现。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她正聚精会神津津有味地听课。

    “喂！喂！喂！……”迹部景吾低声唤了好久，仍是得不到前面那人的回答，拧眉再拧眉。不理他，啊嗯——好，很好！手摸上她的长发，指间滑过如水的柔细发丝，那种清凉如丝缎般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修长的手指缠着她的一缕长发，绕来绕去，若有似无地玩着——，灰紫色的眼眸移向讲台上，似是认真地听讲。找到了，新的消谴游戏。上课也变得没那么无聊了。迹部景吾扯动唇瓣，微微地笑。鼻端闻到淡淡的牛奶香味，似乎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自己用的限量版ROSE男性香水居然被她评为庸俗？回家换了个牌子，依旧是ROSE的，却香气清爽的多——果然，她没有再一靠近自己就打喷嚏了。

    	

 纱之亲亲蛇宠阿万

    纱之亲亲蛇宠阿万“日暮，一起回家吧。对了，你打算参加学校的什么社团？”一放学，小水松三人组中的小林切彩和水口奈奈美又走了过来。

    “……嗯？什么社团？”少女默了好久，才漫不经心地回答。看看桌下，看看桌上，翻翻书本，整理一下书包，甚至，把长发全拢到身前，手指滑过发丝，小脸上拧眉抿唇，明显就是一付忧心忡忡失魂落魄的样子。

    “冰帝学园要求每个学生至少参加一个社团。小纱，难道你还没想好要参加什么社团吗？”小林切彩说道。没有发现雪里纱的表情不妥。

    阿万呢……上课上到中途，突然发现没有了往常的蛇嘶。阿万呢……雪里纱最后瘫坐在椅上，拧眉不语。她咬着下唇深思，粉嫣的唇瓣上留下一道齿弧，发白的齿印。最后一次见阿万，是在老樱树上——在图书馆那边——阿万，会是被掉在那里了吗？柳眉纠结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脸颊两侧现出又圆又深的酒涡。

    阿万……

    “小纱？小纱？”没听到回答，小林切彩俯身，奇怪地瞪着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的少女，然后，目光触及她忧虑的脸时，怔了一下。“你怎么了？”后知后觉地问道。

    “啪！！！”雪里纱突然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吓到了旁边的人。从书桌里抓出自己的书包，她推开小林切彩，快步离开。“对不起，我还有急事，先走了——”抛下一句话，少女头也不回，大跨步跑出了教室。披落身后的长发在空气里划出完美的弧度，跟她的身影一样急冲冲的。完全跟温柔的形象绝缘。似乎……真的很焦急。

    后座，正在收拾书包的华丽少年也是一挑眉。她怎么了？真是不华丽的动作……单肩背着自己的书包，高傲的他走出三年A班。门口桦地崇弘已经等了一下。“走吧，桦地。跟本大爷去网球社——”

    “WUSHI。”

    一前一后，两人走过学校的长廊。不自觉地，迹部景吾的目光稍稍移向楼下，看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急速奔跑在风里，眉微敛。她怎么了……

    早春的树叶新绿，随风轻摇，叶声微沙，风里卷着远处的零碎樱瓣。树下奔跑的雪里纱拧眉抿唇，一脸凝肃的沉默。顾不得什么温柔，顾不得什么优雅——只想，尽快找回自己最心爱最亲密的蛇宠。

    阿万……你一定要待在原地等我……抓着书包提带的手指收紧，指关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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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新抽出的嫩绿树枝伴随着诡异的嘶声，一点一点下垂。然后，缠在上面的墨绿色小蛇缓缓扭动身体，一点一点地松开蛇身——吞吐一下蛇信子，小蛇凌空而起，以光速窜向另一棵树的树枝。只看到新绿的叶丛间，树与树的枝梢交织的地方，一朵暗影窜过，然后无痕无迹，仿若错觉。

    嘶~~~~~主人，你怎么可以这样，把我一条蛇丢在这里——再急，也不能急成这样，忘了把它带上！金色的小蛇眼微眯，怨念无比地吞吐着腥红的蛇信子。

    嘶~~~~~~~主人，我要到哪去找你啊！我又不太认得路~墨绿色小蛇缓缓滑过灰褐色的树枝，蛇影与树影相融，几乎看不太真切。再度窜到另一棵树上，小蛇一点一点地溜向未知的地方。有时候，它跟主人雪里纱少了那么一点心灵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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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网球社的社员照常做着基础练习，虽然才是寒假归来，仍然没有一丝松懈。因为一三周就有社内的比赛，决定新学年的网球部正选。所有人都跃跃欲试，斗志昂扬。迹部景吾巡视全场，环着手臂抱在胸前，俊秀的眉微拧。今年，一定要进军全国大赛——一定，会进军全国大赛！灰紫色的眼眸里浮起自信的亮光，习惯性地摸上眼角的泪痣，唇瓣微弯。

    他们的状态不错——但是……部活已经开始近一个小时了，场上依旧没见到芥川慈郎那家伙……又不知道跑到哪去睡大头觉了！！！一个看不见的十字路口突突地冒出。他打了个响指。“桦地，去把慈郎那家伙给我带过来。”

    “WUSHI。”很快，昏昏欲睡的卷发少年被摔到地上，痛醒。

    “……”芥川慈郎一边挠头，一边坐起身，睁开眼睛一看，迹部景吾正抱脑站在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讪笑。“迹、迹部，呵呵——”他又迟到了吗？不是还在上课吗？呃？？？怎么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网球部了？？

    “今天，你和桦地对打。”迹部景吾微眯眼眸，眸中闪过无奈与怒气，然后开口说道。满意地看到原本睡意惺忪的少年立时苦了脸：桦地的体力好得有点过份。每次跟他对打是很刺激没错，可是，到最后也会累得要死！芥川慈郎苦着脸，爬起身来。

    “是是，我知道了。”拿出自己的网球拍，他轻快地走向网球场。请容许他轻快地走向，即将到来的沉重比赛。而桦地也跟着他走向网球场。

    迹部景吾垂眸转身，然后看到日吉若站在面前。挑了挑眉。“找本大爷有事？”号称要“以下克上”的日吉若，对于网球部的单打位置已经觑觎很久了。而他当然听到对方嚣张的宣言，也只是淡笑：“那么，就以网球部的第一单打位置为目标吧……”

    “迹部，我们打一场吧！”日吉若斗志昂扬地说。网球拍找在肩上，有节奏地轻敲。虽然到目前为止，跟华丽的迹部大爷交战都是屡战屡败，可他还是将屡败屡战的精神发扬得非常非常好——

    这一次，迹部景吾依旧接受了他的挑战。摸着眼角的泪痣，他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与霸气，说：“那么，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技下吧！”

    ￥￥￥

    部活结束时，已经日暮时分。夕阳昏黄，校园中盛开的满树满树樱花被染成浅金的颜色，柔软美好，如天边的云霞。日吉若再次被华丽丽地打败。而桦地和慈郎的比赛也终于结束了。网球社的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回家，而网球社的正选聚到迹部景吾身边。

    迹部景吾身上披着件外套，坐在樱树下的长椅上，额头沁汗。灰紫色的眼眸中带着深思。看到别人过来，这才收回出神的目光，抱胸看着他们。“一三周就是校内排名赛了，你们最好给本大爷表现得华丽一点！”傲绝的话语，其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关心。

    “那当然！！！”几乎所有部员都大声答道。而忍足侑士优雅地浅笑，坐在迹部景吾身侧。“迹部，你刚才在想些什么？这么入神？”唇角弯起，扯出魅惑而暧昧的弧度。敏锐地发现，华丽高傲的少年，难得出神？

    “什么什么！本大爷才不会做那么不华丽的事情——”迹部景吾倏地站起身来，拧眉垂眸，不屑地说道。夕阳昏黄的余晖里，少年俊朗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在落日黄昏里看不真切。头顶的樱云被风吹落粉影，一瓣一瓣扫过风里，氤氲出暧昧的气氛。只是……刚刚想到，那道急冲冲跑开的纤细身影……她到底怎么了？

    迹部景吾的双眉拧起，灰紫色的眼眸里明显比平时多了点不自觉的情绪。只是，一时看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心情变化。

    嘶~~~~

    众人头顶，低垂的樱树细梢缓缓颤动下垂，然后一声细微的树枝树叶在风里轻颤出的沙响。一条长长的绿影混着昏黄日光，刚好摔到少年肩上。

    “蛇、蛇！！！！”

    惊见小蛇出现的某些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惊悚地瞪着迹部景吾肩上缓缓盘坐的小蛇。一对金色的发光小蛇眼冷冷眯看着他们，吞吐一下蛇信子。

    嘶~~~~~

    迹部景吾的身体僵住，目光缓缓下落到自己肩上——灰紫色的眼眸对上对方的金色蛇眼。嘴角微微抽搐：这种华丽丽到危险指数为五星级的生物……是怎么出现在冰帝学园里的……

    原本优雅如厮的忍足侑士也是快速离开长椅，退到较远的地方，评估着不速之蛇的危险系数。三角形的金色蛇眼，三角形的蛇脑袋，墨绿色花纹的蛇身——凶恶冰冷阴毒的眼神——似乎，已经完全符合毒蛇的三大要侧了——

    嘶~~~~~~~~小蛇莫明其妙地扫视众人一眼，干嘛这么害怕的样子——真是让蛇不爽。好不容易才见到熟悉的面孔。嘶~~~~~~~~~~吞吐一下蛇信子，它一点一点地盘圈圈，坐在少年肩上。少年身上的热度适中，与黄昏微冰的风形成强烈对比。嘶~~~~~~~还有玫瑰花香。

    “阿万，你怎么会在这里？”原本处于昏昏欲睡状态的芥川慈郎在看到小蛇那一刹那，还没反应过来。这下被凉风一吹，彻底清醒。探指就捞起小蛇腰，放在自己掌心。小纱最心爱的蛇宠，从来不离身的阿万小蛇，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少年掌心里散发的热度暖和，让小蛇舒服地眯起蛇眼。嘶~~~~~~~冻了一下午了，早春还是很冷，我跟主人走散了……一声蛇语，芥川慈郎自是不懂。

    向日岳人禀持着跟蛇保持距离的原则，站到他身后，探出脑袋看蛇。“那个，阿万，你不是从来不离开小纱的吗？”他当然知道少女有这么一只心爱的蛇宠，今天才完完全全见到了它的真面目。有点……吓到……

    “这蛇是日暮雪里纱的宠物——”脱离危险的迹部景吾僵硬地问道。

    “是啊——小纱最宠爱阿万了呐——”慈郎和岳人齐声道。有幸见识过她宠蛇的程度——三餐供应牛奶，随身携带……据说，连洗澡都带着它，人和蛇一起泡澡。

    悚~~~~

    迹部景吾眯起眼睛，脑中灵光一闪。难道，她是因为这条蛇丢了，才……

    把蛇当成宠物的少女……忍足侑士摸着下巴，垂眸深思，唇角噙笑。真是特别的爱好……

    	

 纱的初次心动

    纱的初次心动到处都没有……阿万……最后，寻找无果的雪里纱瘫坐在校园某处的长椅上，原本戴着的灰绿色眼镜摘下，放在身旁的书包上。一黑一金的异色双眸里水光潋滟，在昏暗的夜色里看不清楚瞳色，只看到微微的光亮。

    阿万……思及可能的可怕后果，比如小蛇被人发现捉到烧烤来吃了，又或者被哪种以蛇为食的鹰类生物拆吃入腹了，再或者……最重要的是，万一小蛇不小心咬到人的话，那医药费可是瀑布一样哗啦啦地流……阿万，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她垮了肩，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身体微微颤抖。最心爱的蛇宠，虽然平时会偶尔坏心地捉弄它，但是……因为多了它的陪伴，常常一个人的她不再觉得那么寂寞。她是真得很喜欢它……

    “阿万……”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行忍住漫到眼睛里的泪意，雪里纱垂下双臂，手撑在膝上，垂头丧气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失魂落魄。

    仿若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阿万……呢喃出小蛇的昵称，少女的头更低，拼命地用力吸气。已经是哽咽含泪了……长发倾落，在头顶路灯昏黄的光芒里，浓密纤长的刘海落下的阴影恰好掩住了，异色的双眸。

    “阿万……”甜软的声音略带沙哑，染上不能忽视的悲伤。

    “阿万……你在哪里……”都怪她不小心，不见了它……自责与愧疚，让她心底难受无比。肩膀无法控制地一瑟一瑟，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攥成拳，指关节处发白。

    “……阿万……你到底在哪里……”雪里纱抽噎起来，只觉得眼眶发烫。死小蛇，臭小蛇，你还不快出现……不知道人家会担心你吗……可恶……快点回到我身边啦……我不要一个人……你到底在哪里啊……

    空荡荡的校园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迹部景吾连连东张四望，边跑边搜寻着那道身影。唇紧抿，眉微拧，莫名地担心着。终于在转角处，突然看到了急着找寻的那个人……

    坐在路灯下长椅上的少女，纤细的身影被昏黄灯光笼罩，柔和美好。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凌乱地飞扬，纤丝漫卷，却染上了悲伤。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过往的学生已经寥寥无几，空荡荡的校道，只听得到早春的寒风吹抚着草木沙沙沙沙的声音。暗蓝色的天幕闪烁几枚格外亮眼的星子，路灯光昏黄如光做成的朵朵莲花，晕出柔和的光芒。风里时时扫过一点一点若有似无的粉影，是被风吹落的早樱。

    而她，在那里……而他是最先找到她的那个。这个认知让他心底一阵莫名的欢悦。原本一直拧着的心情松了下来，迹部景吾快步走了过去，嘴角不自觉地噙了淡笑。居高临下地站在少女面前，带着一贯的高傲，他开口说道：“喂，还真是不华丽的事情呐——你居然一个人坐在这里——”话语刚落，灰紫色的眼眸看到少女缓缓抬起的泪脸，笑容散去。

    似乎哭了，还很伤心……灰绿色的眼镜除下，露出少女完整的容貌。精致的五官虽美，却是寻常，他见得多了。独特的是，她那双一黑一金的眼瞳，浸在涟涟的泪水里，闪着微润的光芒。不笑也翘的眼角让他想起她的笑容，那种微笑的方式总是带着隐隐约约耐人寻味的温柔。此刻，却被盈亮的泪水冲刷过，甚至，他可以看到那两排小扇子似的睫毛上染着晶亮的泪珠。昏黄灯光里，她的眼眶通红，鼻子通红，脸蛋通红。很……可爱。

    “我的阿万……不见了……”雪里纱抬起头，失魂落魄地呢喃一句。只感觉到微烫的泪水不断溢出眼眶，流过脸颊，被夜风一吹，冰冰凉凉的。泪眼朦胧，看不清来者的脸庞。“它不见了……”不自觉地重复着一句，她失魂地低下头去，哭得肩膀一瑟一瑟地发抖……

    “谁说你的宠物蛇不见了——”迹部景吾掏出随身的手帕，伸到她面前。“擦一擦你那不华丽的眼泪。本大爷不喜欢看到女孩子哭！”口气依旧高傲，但是眼眸转为深沉的暗紫，掠过隐隐约约的温柔。

    雪里纱仰头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一双灰紫眼眸，如子夜的天幕。虽然细微，还是看到了……高傲少年温和的眼神……怔了一下，两行清泪照旧滑落脸颊，惊喜地边哭边笑。“你看到我的阿万了？在哪里、在哪里看到的？！”

    “先把眼泪擦干净。真是不华丽的表情……”他伸了伸手，别开视线不看她的脸。雪里纱再度怔住。他，怪怪的。但是有阿万的消息是件高兴的事，原本低落的心情一下子转为高昂。

    “你快点带我去找阿万啦！”她站起身，提起书包收好眼镜，高兴地说道。“先把你那不华丽的眼泪擦干！！！”到底有没有看到他给的手帕啊！本大爷可从不轻易把手帕借给女生用的！不识好歹的家伙！迹部景吾再度扬了扬手中洁白的方巾，用力鄙视似地瞪着她。“哼——”

    “我自己有手帕，干嘛要用你的——”雪里纱回他一个白眼，更加鄙视。从袖底掏出自己绣满小苹果的手帕……呃？！低头一看，竟然是小绢扇——塞回去，再掏——呃？是牛奶糖——塞回去，再掏——呃？是苹果形发夹——我再掏……是手帕——总算找到了。

    雪里纱用手帕拭了拭眼角和脸颊残余的泪水，收回手帕，然后笑得眉弯眼弯唇弯。“好了，迹部君，你不是说看到阿万了吗？快点带我去找它啦——”一抬头，却看到迹部景吾目瞠口呆的俊脸。

    “那、那个，你的袖子里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东西？”他差点就要拉过她的手来检查一下，是不是她的校服的结构跟平常的不同，竟然可以从那里面掏出那么多东西——眼角嘴角微微抽搐。

    “呃？”雪里纱抿唇，抬手扬了扬，手指压着袖口，审视了好一会。“没有啊——也就装了那么一点东西。要是穿和服的话，可以装更多东西呐——”很，多吗？一黑一金的眼瞳里闪着疑惑的光芒，挥着手臂直打量。泪痕犹在的小脸上浮起两团红云，加上微红的鼻头，显得讨喜可爱。

    +|||还不多吗——迹部景吾只觉得自己的额头要冒出不华丽的黑线了，忙一敛眉，恢复那付高傲的样子。

    “很多吗？不多啊——我才放了小绢扇，发夹，DV，零食，呃——还有就是……”手帕。雪里纱还沉浸在自己的清算思维中，一时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天马行空的性格再度华丽丽地显现——

    “走吧，慈郎和岳人在校门口等你。你那什么阿万也在慈郎那里——”想也不想地捉住那只还在乱挥的拳头，他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对了，阿万！偶尔阿万也会去袖子里睡觉的说——“快点带我去见阿万啦！迹部君！”蓦地想起失散的蛇宠，少女瞠圆了水眸，大声说道。声音甜软微沙，让人想起蓬蓬的棉花糖。

    “这不是去找它了吗？”不自觉地拉着她，迹部景吾大步朝前走去。已经很晚了……她晚回去的话，家人不会担心吗……

    因为在夜风里坐了很久，她的手已经微微冰凉。被那只温热宽厚的男性手掌包住之后，一点一点地温暖起来。怦！咚！

    心跳快了一下。雪里纱被迫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他的速度。有些怔然地看着少年的侧脸，灰紫色的眼眸在路灯光里反射出如星子一般晶亮的光芒，挺直的鼻梁下薄唇紧抿，微微弯起弧度。依旧高傲霸道，甚至，连关心的方式也是不容拒绝的。“呐呐！你走慢一点啦！我快要跟不上了……”她掀了掀唇瓣，想要说声感谢，出口却变成了抗议。

    “吵死了！跟本大爷走就是了！不快点的话，你得哪时才能回到家……你家里人不会担心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吗……”迹部景吾头也不回，恶狠狠说道。然后，身后一阵难耐的沉默。他稍稍转眸，却看到她微微低头，眼睛藏在刘海的阴影里。粉嘟嘟的唇瓣轻抿，唇线平苛。

    “我一个人住……回到家还是一个人……”轻轻缓缓的一句话，在响着脚步声的空荡荡校园里，显得特别寂寥。一个人的神社，算不算是家呢……真正的家人都在别的地方，有自己的生活。父母远在另一个时代照顾年幼的弟妹小四和小五；姐姐妈咪跟姐夫有自己的和果子小屋；就连小丸哥哥都有人相伴，带着别扭熊猫少年四处乱跑……

    只有小纱，一个人在偌大的神社住着，守护着它，完成自己巫女加神官的使命。真是的，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她甩了甩长发，努力甩去突然失落的情绪。大概是因为，阿万突然丢了，她的害怕太过浓重。

    她一个人住？！迹部景吾停下来，眉微拧，看着雪里纱那张情绪晦明的脸。“谁说你是一个人！”雪里纱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依旧盛气凌人的少年。夜风带着他身上的玫瑰花香，沁入她鼻端。少年的那双眼睛闪闪发亮，然后原本高傲的眼神转为柔和。“你不是有个蛇宠阿万吗——”

    “……嗯。也对！”片刻之后，她恢复温柔亲切的笑颜，点点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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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樱树粗壮的树干后，走出抱胸的优雅少年。圆型无框眼镜在夜色里微恍白光——薄唇微启，逸出温醇如醉的笑意。看着那两道人影渐渐远去，他笑得魅惑。

    只是小小地随便提了一下自己曾在图书馆附近见过那个雪里纱的事，迹部就能找到这边——虽然是很久之后，说明华丽高傲的少年还是有注意听的。迹部虽然一再否认，甚至他自己都没发现——但是，他确实是从见到她第一眼开始，说出“她够华丽”的话开始，就已经渐渐在意那个女生了。希望是场能让观众看得愉快的恋爱……迹部景吾的初次恋爱，真是让人期待呐……正如迹部所说的，她够华丽。而他忍足侑士也相当好奇，两个同样华丽高傲的人谈起恋爱来，会是什么情形。呵呵——

    手插进裤袋，他缓缓离开，身姿优雅。属于夜的魅惑，无声地弥散。

    呃？凤眸微眯，插在右边裤袋里的手抽出，掌心摊开，是仅剩的一枚奶糖。蓝白色的糖纸包裹的白色圆球，有着温醇的奶香和苹果的清甜。再度弯唇一笑。

    	

 华丽的绅士与淑女过招

    华丽的绅士与淑女过招看到从校园内走出的熟悉人影，校门口等了好些时候的少年不约而同地笑起来。迹部景吾拉着雪里纱快步走了过来,“阿万！”看到芥川慈郎肩上盘盘坐的小蛇，雪里纱的眼睛一亮。一黑一金的异色双瞳如洗净的上好宝石，熠熠发光。

    嘶~~~~~~~~主人，你终于来了——小蛇吞吐了一下蛇信子，蛇眸眯眯，脑袋轻晃。

    “小纱，以后要看好小蛇了。不要再让它出来到处乱晃……”会吓到人的——向日岳人笑道。

    “今天只是意外——”她笑弯了眼，解释道。真的只是意外——

    “小纱，总之阿万没事就好。”芥川慈郎把小蛇放入雪里纱手中。早在走到久侯的两人面前时，迹部景吾就自然地放开了雪里纱的手，抱胸站在一侧。

    雪里纱微垂眼眸，温柔地看着在肩上一闪而逝的蛇影，唇角噙笑。一天之内大起大落的情绪又回到原来的闲适自在。一旁的少年见了，灰紫色眼眸中浮起淡淡的柔和光芒。“好了，你的蛇宠也回来了——”

    小蛇溜回自己的专属位置——少女的发间，缠了几缠，吞吐一下蛇信子，眯眯金色蛇眠，享受似地以蛇脑袋蹭了蹭她白皙如玉的颈子。嘶~~~~~~~~还是主人的味道最好闻了——

    阿万……又回来了。她抬起头，一一扫视过三位少年，特别在看到迹部景吾依旧高傲的表情时，不自觉地嘴角微起。盈盈躬了躬身，完整的九十度，态度恭谨，感激不尽。“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你们对阿万的照顾——岳人，慈郎哥哥，还有……”目光移向高傲少年时，话语顿了一顿。“还有迹部君。真的非常感谢你们！”再度躬了躬身。

    岳人和慈郎和她相处较多，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的多礼，含笑接受。“小纱，大家是朋友，不用客气——”芥川慈郎挠了挠后脑勺，笑道。“就是说嘛——”向日岳人也心直口快地接口道。

    “嗯。”雪里纱看着他们，微微点头。“只要别再露出那么不华丽的表情就好……”迹部景吾看到她重新露出盈然的笑脸，呼吸窒了一下，然后动动唇瓣，嘟哝了一句，也没有人听清他说什么。

    “时候不早，我该回家了。”雪里纱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一眼，然后微笑点头，道别。伸手招来计程车，车停在她身侧。良好的礼教让高傲少年在自我意会到之前，习惯性地上前，为她拉开了车门。

    呃？雪里纱怔了一下，就连向日岳人和芥川慈郎也是微微发怔地盯着反常的他。迹部景吾平日，高傲到是绝对不会为寻常女生拉开车门的。“……看什么！有本大爷为你服务，是你的荣幸！”迹部景吾默了一下，然后拧眉，不可一世地大声说道。大小声，或许只是为了掩饰，连自己都不能解释的温柔。

    呵清浅温柔的笑意渐渐从雪里纱那微弯的唇角弥漫开来，柔和了温暖的笑颜。不可抑制的，心底温暖。看到少女那清浅温柔的笑颜，迹部景吾只觉得心跳快了一下。拧紧的眉头不由松开，表情转为平和，略怔。

    “谢谢，迹部君。”稍稍躬了躬身，她含笑抬起头，弯弯的月牙眼恰好就撞入少年眼中。少年灰紫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氤氲出朦胧璀粲的星光，深邃明亮，依旧高傲。“不过……”她动了动嘴唇，微笑说道。“为淑女服务，本来就是绅士该有的行为。难道，迹部君不是绅士吗？”

    “日暮，雪里纱！”原本好不容易对她有一点点莫明其妙心动的迹部景吾挑眉瞪眼，咬牙切齿地恨恨道。她是专门出现来气他的吗！！！

    “明天见，岳人，慈郎哥哥。我先走了……”雪里纱不理会差点跳脚的高傲少年，挥挥小手，优雅地坐进计程车内，关上了车门。

    “明天见，小纱。”岳人和慈郎一同说道，挥也挥手。明黄色的计程车绝尘而去。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还在咬牙切齿处于发毛状态的，迹部景吾。

    “可恶！！！”迹部景吾攥拳，瞪着计程车远去的方向。

    “那个……”向日岳人试探性地开口。为什么迹部会突然变得这么生气呢？

    “不华丽的你叫本大爷有什么事！”他嗖地回过头，傲慢地问道。怒气将一双灰紫色的眼瞳燃烧出晶灿的光芒，夺人魂魄。连眼角那点泪痣也仿佛染上了光芒，妖异高贵。

    “小纱说了什么话让你生气了？”慈郎也是好奇地问。

    “……不华丽的你们怎么可能会了解本大爷的想法！”少年沉默了一下，然后一撩头发，转身走向另一处等待自己已久的私家车。依旧高傲如厮。

    芥川慈郎看着他华丽离开的身影，一直困倦如贪睡绵羊的脸上露出了点“凝重”一类的神色。眉头微皱，手摸了摸鼻子，眸中若有所思。

    刚刚，和小纱是朋友的岳人和他坚持带着阿万小蛇去找她，今天就要归还给小纱。因为两个人都知道，如果没有小蛇的话，小纱今晚大概都会寝食难安了。可是，迹部和小纱又不是朋友，顶多称得上是同学，为什么也坚持要跟他们一起去找呢？当他和岳人在偌大的校园里找不到小纱，两个人都放弃，决定明天再把蛇交给她时——迹部却坚持如一，让他们在校门口等着，他自己继续去找……竟然真被他找到了。冰帝的校园是超乎寻常的大……

    “呐呐，慈郎，你不回家吗？还愣在这里干嘛？”岳人推了推他的肩膀，转身向另一侧走去。“好晚了，待会儿回到家肯定又要被老妈唠叨了！”八九点钟，总有了吧……

    “嗯？喔——我坐公车回家。”慈郎挠挠头，决定暂时不去思考这个一闪而过的复杂问题，笑着追上了前面的少年。

    “你坐几号公车？”

    “十三号。”

    “真巧，我坐的是三十号。”刚刚好倒过来耶——向日岳人笑起来。十三号和三十号，这也算巧吗？芥川慈郎挠了挠头，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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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路灯时远时近，光影与暗影不断交替落到少女脸上。转了转眸，雪里纱的目光投向玻璃窗外的天幕。星子寥寥，异常耀眼地闪烁。粉樱的唇边逸出清浅的笑意，带着些许温暖。

    目光稍落，纤白食指从长发里勾出小蛇，把它放在自己膝上。“阿万，以后不可以到处乱跑，知道吗？一定要停留在原地等主人回来找你——”点点小蛇的脑袋，她嗔怪道。

    嘶~~~~~~~~~小蛇扭了扭蛇腰，金色蛇眼眯起。可是，主人，那样的话，我会很无聊的——

    “……”雪里纱那双左黑右金的眼睛眯起，盯着它许久，看到小蛇自动地缩着蛇身时，才稍稍睁成完圆。柔和地看着它。“可是，如果你不见了……我会很着急的……”声音温柔，眼神温柔。

    小蛇僵了一下吞吐的蛇信，然后点点脑袋。嘶~~~~~我知道了。即使会无聊死的话，我以后也会停留在原地等你回来找我的。

    “嗯，那就好。”雪里纱弯起温柔笑容，微微点头，笑眯了眼。顺便就把小蛇装进外套的口袋里——那里比较暖和。

    “小姐，请问你去哪里？”前面开车的司机大叔温和笑道。是个温柔的少女，有着温暖的笑容，让人打心眼里喜欢。

    “日暮神社。”日暮神社……只要说出名字就知道地点的地方。以神秘和古老著称的家族神社，已经拥有五百多年的历史……据说，它每代继承神社的守护巫女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与玄异事件扯上的身份，总是让人心生敬畏。

    	

 不华丽的爬墙记（1）

    不华丽的爬墙记（1）叮，叮叮，叮……几声轻微的铃音。门上挂的铃铛被突然掠起的急风带起轻晃，晃出微响。叮，叮叮，叮……晃了两下，又沉下来，随风轻颤。

    “山田大叔，给我两份鳗鱼茶。要快点喔——我快要迟到了！”伴随着蹬蹬的脚步声，一道纤细的少女身影冲了进来。随着一声闷响，书包已经被她摔到一边的座位上，接着一踮脚，坐上了高脚椅。风风火火，吃早饭。

    好久没来的，日暮雪里纱的声音。一贯的甜软清脆。今天早晨，她破天荒地，六点四十五分才醒来。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她还非常非常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希望那两根长短针今天其实是罢工了，结果……从手机里确定一下时间，再从电脑里确定一下时间——她吓得直起身子。真的真的是，六点四十五分醒的！！！太松懈了！！！

    而等她确定完时间，已经是七点整了——五分钟匆忙洗漱过后，她一路冲到山脚下不远处的早餐店。已经是七点十分了。还剩五分钟的时间吃早餐。还抱着能吃个美美的早饭的期望……话说，冰帝学园是七点半迟到的，应该来得及在吃完早饭后准时到校吧——

    店内的人看到急惊风似冲进来的长发少女，不禁转头看她。站在柜台前的欣长少年稍稍侧头，茶眸看到许久不见的少女。穿着冰帝的学生制服，与前两次见面时的温柔少女形象，完全绝缘了……一头长发凌乱飘扬，戴着双灰绿色挡风镜，额头还沁着薄汗。

    柜台后的山田大叔也是失笑地看了雪里纱一眼。“小纱，你好久没来大叔店里了——”转身从里面端出两份鳗鱼茶，放在她面前。她这付乱没形象的急样，很少看到——可以说是第一次。和温柔优雅的那面比起来，活泼可爱更适合她。

    “谢谢。”道了声谢，雪里纱埋头就用勺子挖饭，大口大口地吃。急到无瑕注意与吃饭无关的事情。

    少年收回目光，朝店主说道：“结帐。”平板的语调，清冷温润的声音。“三百六十圆。谢谢光顾。”山田大叔笑道，颔首为礼。

    呃？！雪里纱的身子一下子僵住，脸从饭碗里抬起来，移了移目光——悚！那个黑色校服的身影怎么那么那么眼熟——那茶发茶眸椭圆眼镜古板气质怎么那么那么眼熟——然后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让自己后悔莫及的话。“呀！鳗鱼茶先生，又遇到你了——”话刚出口，雪里纱就丢开汤匙，双手捣唇，后悔得要死。

    手冢国光正拿着钱包的手抖了一下，眼角微微抽搐。茶色眼瞳稍移，目光凉凉地扫过正捣唇似乎满脸内疚的少女一眼。

    “那个……对不起。我习惯了……啊啊……”她拧眉，纠结地说道。跳下高脚椅，站在他身侧连连躬身——

    手冢国光收回目光，从钱包里拿出刚好的日币压在柜台上，然后背着书包离开。离开前，再看了她一眼。低头躬身的少女长发倾落，两边团团的脸蛋浮动红云，让他想起放在自家玄关处的招财猫。有些无奈……已经是不知第几次被人误认为成人了。“……”没关系那一句还含在口中，却听到她接下来的话，僵住。

    “不是鳗鱼茶先生——应该是鳗鱼茶少年才对——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也是像清茶的颜色一样呐——呵呵。”不知为何，说着说着，雪里纱想到他古板的样子，弯唇笑起来。

    “……我叫手冢国光。”手冢国光敛了敛眸，平静说道。

    直接忽视他的话，雪里纱直起身来，绞着手指，为难地继续解释道：“其实……也不能说是我的错啦……你明明就长的很像大叔嘛……”

    “……”他单肩背着自己的书包，冷着一张脸往店门走去。一边走，一边另一只手抬起，修长白净的食指揉了揉太阳穴。已经……直接从成年人上升为大叔级了……他明明说过自己名叫手冢国光，她怎么还是脱口而出什么“鳗鱼茶先生”“鳗鱼茶少年”的……原就平苛的唇线此时更是紧抿，一言不发地离开。

    嘶~~~~~~~~~又在天马行空了，主人。时候不早了……小蛇溜出来，缠缠她的颈子，凉凉的蛇身与少女颈间的温热肌肤相触，一下子拉回雪里纱神游到未知地方的心神。

    “啊？”雪里纱回过神来，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瞪着门外走远的茶发少年。少年的茶色发丝被风吹得微扬，身影欣长，散发着清冷无绪的气质。“什么嘛——也不说一声就走了——”和小丸哥哥一样无趣。

    嘶~~~~~~~主人，你快要迟到了——小蛇好心地提醒道。

    啊啊啊啊——无声地尖叫。雪里纱捧着自己的脸，怨念了一下——都怪那个鳗鱼茶少年啦~~~~害她又神游四方去了~~~~~~嗯哼，她还没吃饱呐——呜咽一声，她抓过自己的书包，一阵风似地离开。“大叔，早餐钱下次一起算喔——人家快要迟到了，呜呜——”丢下一句话给含笑挥别的山田店主，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即招即停的计程车里。

    七点……十八分……主人只剩下十二分钟了……小蛇盘盘坐在雪里纱头顶，吞吞吐吐着蛇信子，悠然自在。

    雪里纱双手抱腰，抿唇喃喃自语。“还好饿啊——今天早上才吃了一份鳗鱼茶，去小店的路上才喝了两盒红豆牛奶，好饿……”

    嘶~~~~~~~~小蛇汗。那个，主人是大胃王……因为平时她的运动量就比普通人大N倍：每天爬神社的长长阶梯，可不是轻松的事——她还是来回N趟的那种运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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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迟到了。不过是迟了那么三分钟，提着书包下了计程车的少女就看到那华丽丽光闪闪的冰帝校园大门紧闭。雪里纱抬手挡了一下早晨的阳光，灰绿色的眼镜镜光一闪，唇角弯起诡异的笑容。与某狡猾狐狸如出一辙。身后，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道男音哀嚎飘入她耳中。

    她款款转身，弯唇温柔地笑。“慈郎哥哥，早啊。”提着书包跑过来的芥川慈郎已经是满头大汗，看到是熟悉的少女小纱妹妹，无力地挥了挥手。“不早了，小纱。”而他还不小心睡过头，不小心逃了今天早上网球部的训练——

    “慈郎哥哥也是睡过头了吗？我也是喔——”雪里纱掏出自己的苹果小手帕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收回，笑盈盈说道。

    少女帮少年擦汗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点亲昵，又不暧昧。少年也是落落大方，丝毫不腼腆。对自己妹妹腼腆个啥？芥川慈郎已经完完全全把雪里纱和家里那个读小学五年级的亲妹妹芥川月初同等看待了。

    “你也迟到了啊。”芥川慈郎挠了挠头，手放到嘴边打了个哈欠。其实，他怎么还是觉得自己没睡够呢？眨了眨眼睛，脸上又浮起困倦的神情。“怎么办，只好去爬墙了——”又不想被捉到迟到扣学分。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爬墙？”雪里纱转眸看着芥川慈郎，唇角噙笑，似乎有小小的惊讶。知音啊——他的处理方法竟然也是爬墙。

    慈郎上下看了盈盈站立的少女一眼，然后迟疑说道：“小纱，你还是从正门进去吧。你爬不过冰帝的墙的——”第一印象不是爬墙这种事不适合温柔少女，而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经过所谓的“睡美人照片事件”之后，他对于她的温柔后面的可以称之为令人惊悚的本质有了点点认识。

    居然拿着他睡觉时流口水的相片去讨好芥川妈妈，害他被芥川妈妈海扁一顿。这个纠结他可是记下了的——被K得满头包，用血和泪记住的事实：温柔的小纱妹妹绝对绝对不是简单的茬儿。以后只要是送和服到神社的事，他都会非常用心地记住，即使一步一个哈欠，也绝对绝对会把她的送洗衣物准时送达。

    “雪里纱捂唇轻笑，笑得眉弯唇弯。“要试过才知道嘛，慈郎哥哥。我也不想自己第二天上学就迟到，在同学们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啊。”出了一身热汗的他此时站在早春料峭的寒风里，打了个寒噤。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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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帮人抱胸仰望着那堵没什么稀奇顶多就称得上是华丽的高墙。“那个……”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优雅浅笑。“迹部，你确定迟到的慈郎会爬墙进来吗？”非常怀疑……

    “就说嘛，墙这么高，慈郎怎么可以爬得进来——”向日岳人双手叉在脑后，说道。睡睡羊又逃了网球部的训练，导致迹部景吾一个早上都散发着低气压。

    华丽少年抿唇，灰紫色的眼眸瞪着那堵高墙。

    “迹部学长是那个惟一可以找到芥川的人，不是吗？每次都能猜到他去哪里睡觉了……”凤长太郎温和笑道。如泷荻之介，日吉若，冥户亮等人都笑起来。

    “喂！吵死了！给本大爷安静一点！”迹部景吾偏头，不善地冷道。右手摸上眼角的泪痣，鼻尖皱了一下。早晨醒来竟然发现自己的眼底有淡淡的阴影，俗称黑眼圈的不华丽存在。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他的心绪不佳——天知道他究竟是真为了那个逃了训练的绵羊，还是为了其他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然后听到墙后隐隐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阵莫名的蹬墙声后，少年的头出现在墙头，搭在墙头上的手臂用力一撑，一半身体冒出。正准备把长腿也翘上墙头，结果看到那几道熟悉的身影。网球部的同仁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其实有几道目光还是带着揶揄的笑意。

    “那个……呵呵。”芥川慈郎讪笑着，下意识地回头看身后。少女的身手更俐落，轻轻一跃双手已经攀上墙头，和他脸对脸。“慈郎哥哥——”雪里纱盈然笑道。

    慈郎转眸，看向前方的墙下。而她也跟着转眸，粉嘟嘟的唇瓣抿起，笑容僵住——呜——怎么这么多人都看到温柔优雅可爱美丽的小纱不华丽地爬墙了。

    嘶~~~~~主人，夜路走多了总会见到鬼的——小蛇缠紧她的长发，低语。

    墙下的众人也是震惊中：看到慈郎爬墙很正常，但是，看到那个一天之内已经被冰帝的某些学生拥护为全冰帝最温柔可爱的美少女公主殿下的日暮雪里纱……爬墙，就是非常非常惊悚的事情了！一定是芥川慈郎带坏了善良的少女！

    华丽少年拧眉再拧眉，瞪着墙头先后出现的两张脸，胸膛起伏不定。灰紫色的眼眸被怒气洗得发亮，耀若子夜天幕上的星子。“日暮雪里纱！！！你这个家伙怎么做出这种不华丽的事情！！！”一声怒吼，让雪里纱悬空的脚抖了两下，吓得放松了撑着自己身体的力道，整个人往后摔去。

    随着怦的一声重响，墙后传来少女的痛呼呻吟。接着一道同样气势凌人的怒吼越过墙头传入众人耳中。“迹部景吾！！！你这个不华丽的家伙，都是你害我摔倒了！！！”

    芥川慈郎两边看了看，最后重新落回墙外，蹲下身来察看她的情况。

    痛……雪里纱从地上坐起身，双手揉着自己的脚踝，柳眉紧皱，一黑一金的眼眸里浮泛起潋滟水光，粉唇嘟起，一脸气愤。“好痛……”连眼镜都摔掉了——

    “小纱，你的脚好像扭到了。”芥川慈郎检查了一下，然后肯定地说道。

    雪里纱嘟嚷一句，眼角泛着泪光。自从玫瑰花丛事件之后，本小姐已经八百年没发生过这种扭到脚的事情了。可恶的迹部景吾！！！墙内，原本怒气冲冲的华丽少年听到那句闷闷传来的“你的脚好像扭到了”，想也不想地转身跑远。

    	

 不华丽的爬墙记（2）

    不华丽的爬墙记（2）芥川慈郎见她无法正常地走路，只好背起扭到脚的她，从正门大大方方地进入。理由就是……温柔少女在上学的路上不小心扭到脚，所以迟到了。而慈郎路见不便，出力相助。所以，两个人一起华丽丽地迟到了。门卫大叔见到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温柔少女，二话不说，相信了……还主动帮他们联系了医护室的老师，让校医在那里待着扭到脚的雪里纱。

    “门卫大叔真是好人呐——一定会有福报的。”雪里纱趴在少年背上，笑得眉弯眼弯唇弯，一黑一金的异色双眸弯成纤月，恍了那位大叔的眼。

    “是你太会说话了!”大叔被她哄得心花怒放，目送着卷发少年背着长发少女离开。“年轻，真是美好。”

    迹部景吾大跨步跑过来，正好在直通校门的校道上遇到他们。一个拧眉，看到少女趴在芥川慈郎背上，还笑意盈盈地在他耳边说些什么，惹得少年也是一脸愉悦，轻笑出声。不悦……非常不悦……不顺眼，非常不顺眼……

    “慈郎哥哥……”雪里纱正要开口继续说道，一抬头，看到华丽的少年，嘴角下垂。她趴在芥川慈郎背上，一手提一个书包，怒瞪着前面跑过来的迹部景吾。同样地，迹部景吾也是站在那里，微抬下巴，高傲地回视雪里纱的目光。

    他那什么眼神！！！鄙视吗……要不是他那突然而来的大吼，她会一个心跳不稳摔下高墙吗！！！我瞪！！！雪里纱不服输地回瞪他。

    嘶~~~~~~~主人，这样很无聊耶。小蛇探出脑袋，吞吐一下蛇信，无声叹息。这两个人，真是难以理解——好像从相遇之后，就开始剑拔弩张的，水火不容。一转蛇腰，又溜回她发间。嘶~~~~~~~~外面好冷……

    而夹在两道“高傲”目光中间的芥川慈郎，可没有小蛇那么自在了。看看前面那个，又微微侧头看看背上那个，无奈：夹心肉饼这种重要的位置，不是人能去当的。而且连续保持一个动作这么久，身体很僵硬啊……而且，如果不动着的话……他打了个哈欠，又开始有点昏昏欲睡了。

    “那个……迹部，你跟小纱同班，就由你送她去医护室吧——”他建议道。真想快点回到自己班上，继续睡觉。他经常在上课的时候睡觉。而芥川慈郎因为一时不慎而提出的建议，显然又是他日后一番苦难的被压榨生活的导火线。一失言，成千古恨……

    “我才不要那个不华丽的人送我去医护室！”雪里纱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嘶~~~”大概是因为有些剧烈地情绪波动，她无意间踢了踢腿，结果右脚踝处传来一波一波的刺痛。倒吸长长一口冷气，她瞠圆了眼，拧眉抿唇的样子看上去极端痛苦。

    “……”你以为我乐意送你这种爬墙的不华丽女生去医护室！！！迹部景吾听到她的话，挑眉再挑眉，冲到舌尖的话硬是没说出来。“慈郎，快要上课了，你先走，我带她去医护室。”半晌，迹部景吾一边摸着眼角泪痣，一边沉声道。

    “谁要你带了！！！你最好在十二个小时之内都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碍眼！”雪里纱一撇唇，别过头去不看他。眼不见，心不烦！

    世界有一种人，不是冤家不聚头。但是，迹部景吾绝对绝对不是什么甜蜜的欢喜冤家，而是祸害。绝对是祸害！雪里纱现在非常非常肯定，自己的八字肯定是跟迹部景吾不合的！不然不会一遇到他，完美淑女的她就变成这付不完美的样子了！

    脚踝处依旧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她拧眉，再拧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出现在眉间。差点眼泪汪汪。“呜~~好痛……”呜咽一声，甜软的声音里满是委屈的颤音。水眸眯起，痛得涌出眼泪朦胧了视线，再加上别过头去，没看到少年灰紫色眼眸里闪过的异常亮光：带着些许内疚的情绪变化，然后又迅速被平素的高傲取代。

    “少自作多情了！本大爷只是负起自己该负的责任罢了。”

    “责任？？？？”雪里纱扫他一眼，满脸疑惑。什么什么责任？？？而少年被灰紫色发丝掩住的双颊不自然地浮起赧色。迹部景吾别过脸去，目光游移了一下。她不是怒吼着说是他害她摔到的吗……

    这时侯，她被小心翼翼地放下，芥川扶着她单脚站稳，然后接过她手中自己的书包，“好了好了，小纱。迹部会照顾好你的。我和你不顺路，我要先去上课了。”如果是迹部景吾的话，即使缺课也没关系，谁叫人家是华丽大少爷。而他小小的普通芥川慈郎可没那胆量逃课。但是有胆量在课堂里睡大头觉——缺勤和上课睡觉这两种事性质是有很大差别的——

    在迹部景吾接手扶住小纱妹妹之后，他微笑挥了挥手，往另一条校道去了。早习课时间，校园里书声琅琅。他就这样离开……毫不留恋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慈郎哥哥抛弃了——抱着“怨妹”的心情，雪里纱这下真的是泪眼汪汪地目送少年离开。咬牙，再咬牙：这件事，我记住了！！！慈郎！！！我一定会让芥川妈妈好好好好好好“奖励”你的弃妹行为的！

    嘶~~~~主人，太生气的话，伤害到的是自己的身体。小蛇非常明智地扭动蛇腰，多缠了几缕长丝。呃，这样比较牢固了吧？

    下一秒，在雪里纱用怨念目光目送少年离开的当儿，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被避之唯恐不及的华丽祸害打横抱起。怔怔地抬起眼皮，圆圆亮亮的眼睛看着他。“你干嘛？”而他也微微低头，弯起唇角，高傲又自信地笑。

    少年微微抿唇，垂落的眼眸里氤氲如子夜的沉沉暗蓝天幕一样的星光，再加上眉宇间自然而然流露的傲气与自信。心怦咚跳了一下。雪里纱微微拧起眉，没有提书包的那只手移到胸口心脏的位置，觉得心底的感觉有些奇怪。

    而迹部景吾仿若也是微微一怔，灰紫的眼眸转为深沉。怀中少女此刻的表情柔顺乖巧。心跳变得有点奇怪。一下子觉得抱着的温香软热变得有点烫手。

    然而，少年下一句话完全破坏了此刻的气氛。“当然是本大爷亲自送你去医护室！觉得荣幸吧——”下一句话其实他没打算说的，只是习惯成自然了。由此可见，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如影随形——

    不能控制地，雪里纱额头滑下几条黑线，抿唇不语。连跟他说话的欲望都被他的高傲气得烟消云散。双臂抱着自己的书包，她垂眸淡道：“你还不走吗？不是说送我去医护室吗？像你这样磨磨蹭蹭，我得哪年哪月哪日才能见到医生啊——哼……”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原本一直忽略的玫瑰花香此刻也随着她的心情沉淀，香味转为浓郁。鼻尖微皱，她脸上有些困恼。

    “……”迹部景吾沉默下来，抱着她往医护室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怪异地沉默……抱着少女的手臂却出奇稳实，一点没让她感觉到前行时的颠簸。

    唉——长长吁出一口气，雪里纱有些无聊地看着上方的樱落。他正抱着自己走过早樱树下。那些粉樱的花瓣在风里漫卷，纷纷洒洒，有点缠绵悱恻的味道。“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啊……”呢喃一句，断断续续。她已经无聊到昏昏欲睡。眨了眨眼睛，眼神转为朦胧，不知不觉间就沉入了黑甜梦乡……

    一边的脸就贴在少年胸口，还可以听到那怦怦怦怦一下一下沉实的心跳声。玫瑰花香犹如带着他的体热，暖暖暖暖地包裹了她全身。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

    春日正好，正是人倦睡长的时候。却说那迹部景吾微微垂眸，目光落到少女恬静睡脸上时，一向高傲的人也不自觉地柔和了面部表情，唇角微弯，扯出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柔和笑意。

    如果一切能就此停止，在这般美好的春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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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服地蹭了一蹭，再蹭一蹭，她缓缓睁开眼睛，满脸舒适。这一觉，睡得真长真足——满足地叹息，呼吸转为绵长均匀，雪里纱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件米褐色的校服外套，鼻尖皱了皱，玫瑰花的味道沁入鼻端。

    “你醒了。”白衣男子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缓缓走到床边，含笑说道。床上少女转头，对上他的眼睛。“请问您是……”

    “清川慊人，冰帝的校医。据说你的脚扭到了……”清川慊人咧嘴一笑，爽朗的特质一眼就能被人看出。

    “啊，是的。初次见面，清川先生你好。我叫日暮雪里纱。“雪里纱点了点头，回他一个清浅温柔的笑容，在床上微微躬身。缓缓拉伸嘴角，淡笑。“这是……”对身上这件外套有点疑惑。谁的？自己的外套还在身上，而且尽寸也没那么大。

    “是迹部同学送你来的。那外套也是他的。”清川慊人解释道。因为她那一个清浅温柔的笑容，而瞬间好感大增。难怪会让一向高傲的迹部景吾这样温柔对待……现在她醒过来了。而他也恍然大悟。难怪啊难怪啊，这样一双魔魅似的异色眼眸，还真是奇特呐……

    “呃？”雪里纱微微拧眉。

    嘶~~~~~~~主人，你睡着的时候死命拉着人家衣服不肯放手。小蛇很尽责地解释。

    而清川慊人的解释也是如此。“迹部同学已经先回去上课了。你到这里的时候睡得很熟，还抓着他的外套不撒手，所以他就把外套留下了。”

    既然她这么喜欢本大爷的外套，那本大爷就大方点留给她吧——他当时是这样说的。语气一贯的高傲，但是压低了语调，生怕吵醒了她。之所以没有叫醒她，原因大概华丽又高傲的少年自己也没发现吧。

    她这一睡，就是大半上午。墙上的钟很尽职地指向十点多。雪里纱的脸蓦地飞过一片红，甩了甩头。

    “好了，日暮同学，告诉我你伤到的是哪只脚。我帮你检查。”他欣赏完少女一瞬间变化过许多颜色的脸，然后扯唇一笑，坐在床边。

    “嗯，右脚。脚踝那里很痛——”雪里纱自我心理建设完，微笑说道。清川慊助把她的右腿移到自己膝上，轻柔褪去白色棉袜，双手摸索了一下脚骨，抬起头来笑道。“放心吧，没有真的扭到，大概是落地时没有踩稳，歪了一下脚跟。只要回家自己擦擦药酒就可以了。”

    “嗯，谢谢清川先生。”如释重负。幸好没真扭到脚，不然来回神社会很麻烦的。

    “不过这几天还是要注意一下，不要站太久，也不要跑步——”他嘱咐道，站起身来，在医药柜里找药酒给她。“虽然这种脚伤开始时是会很痛，其实也只是腿部运动神经反应过度兴奋造成的，坐下来休息一下便会缓解。”

    “对了，你是怎么弄成这样的？”他随口问道。“嗯，不小心从墙上摔下来，就变成这样了。”雪里纱一边回答，一边双腿移到床侧，俯身重新穿上棉袜。动作小心翼翼。脚踝那里还是隐隐约约的刺痛。

    “你去爬墙？！”还真看不出来外表温柔可爱的少女竟然会做这种事情。

    “呃，上学第二天早晨就不小心睡过头了，不想因为迟到留给大家不好的印象。”她一边套上白布厚底鞋，一边说道。反正已经被网球部那班人知道了，也不介意让更多人知道了。唉——这下子的温柔形象几乎要毁掉了！不行，打死也不认！只要装作若无其事，就一定不会被揭穿的——姐姐妈咪的至理名言！呃，决定了，就这样吧！雪里纱站起身来，以手捋了捋微带凌乱的长发，笑得温柔肆意。

    “那个，日暮同学……你去爬冰帝的墙？？！！！”清川慊人转身，惊讶地看着她。震惊——眼角有抽搐的趋势。真是……真人不露像，露像是伪装啊……正在惊讶间，门被敲响，接着走进西装革履的男子。

    “理事长。”清川慊人微微躬身，有礼说道。“嗯。清川医生。”

    安室知树微微点头，温和笑道。然后看向床边少女，先是怔了一怔，似乎有些惊讶于她那双异色的眼眸，接着目光里更多的是焦急。走上前去，手搭上她的肩，关切问道：“小纱，藤田老师打电话告诉我你扭到脚了，你还好吧？”男子额头沁着薄汗，眉梢眼角的焦急真实。

    “清川先生说只要擦擦药酒就可以了。安室先生，谢谢你特地过来看我。”雪里纱漾开清浅的微笑，甜软说道。“……没事就好。”原本一路提着的心放下，安室知树转身。“清川医生，辛苦你了。”

    “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清川慊人含笑说道，眸光转为深沉。视线在他们之间游移，似笑非笑的表情后，其实开始深思安室知树与日暮雪里纱的关系。

    安室知树接走了雪里纱。他坚持雪里纱现在行动不便，应该由他来照顾他才能放心。于是，雪里纱只好顺水推舟地接受了他的建议——搬到安室家住，直到她的脚恢复行动自如。因为是日暮同学的妹妹，而他又接受了她的拜托成为少女的监护人，一向责任感最强的安室知树是对雪里纱的事上心了。

    在安室知树的挽扶下，雪里纱一瘸一拐地走出医护室的门时，还有意无意地回过头来，浅笑地审视了一眼那位校医清川慊人。

    不寻常，不寻常喔……阿万，你说对吧。

    嘶~~~~~~~~主人，不太懂耶。小蛇疑惑中。

    以后你就知道了，阿万。暧昧是，无处不在的……

    	

 恋爱症侯群之乱谈

    恋爱症侯群之乱谈前面的座位，空荡荡的……上午没来上课也就是了，竟然下午也没来……

    不经意间，目光扫过一眼，少年原本握着签字笔做笔记的手停下来，灰紫色眼眸中滑过未明的情绪。想到那个医护室里安睡的人，想起自己双臂曾拥过的温热软香，有些发怔。

    想到她趴在另一个人背上软语温笑的样子……

    切！俊秀的眉微皱，在自己意会过来之前，右手已经丢开笔，习惯性摸上眼角的泪痣。

    他怎么会有那种不华丽的心情！鼻尖皱了皱，他的目光微微下落，却看到洁白的纸上一条长长的黑线。上面的笔记工整简洁，却在落下最后一个字最后一笔划时长长拖出墨迹。

    “迹部同学，请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好吗？”台上，藤田加代含笑说道。眼睛奇异地闪亮。

    嗯哼——安室理事长已经帮可爱的日暮同学请假一天。据迹部少年说是扭到脚了，好像还是他亲自送她去医护室的。呵呵——

    “就由本大爷来帮你们解答吧——”一如既往的高傲，迹部景吾站起身来。

    甩开了那种莫明的思绪，他又是自信而骄傲的迹部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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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早樱纷落。

    呵呵——春天了啊……

    少年托腮，看着窗外的春景，笑若和风，亲切温和。面前摊开一本国语课本，书页间躺着那张书签，白净指尖正好落在书签边缘，轻轻滑过签中身影的和服下摆，轮廊柔美。

    呵呵——

    不二，不二，不二……旁边传来红发少年的低声呼唤。

    “嗯？菊丸，有什么事？”不二周助笑着回头，低应一声。眉眼弯弯唇也弯弯，正是像风一样温柔亲切的笑颜。原本就俊美如厮，这温和笑颜更使他多了种旁人没有的亲和力。

    “拜托拜托，昨天的笔记借我……”菊丸英二讨好地说道。圆圆的大眼弯起来，再加上略带纯真的笑，有种可爱讨喜的意味。有点孩子气。

    “嗯。”不二周助笑着点头，从桌底抽出一本素皮软本，递了过去。

    “谢啦~~”菊丸英二很快就接了过去，埋头大抄。

    呵呵——不二周助回过头去，继续托腮，笑若和风。

    窗外，樱落，如雨——绵绵密密，洒洒落落，粉影浅淡，温柔如许。

    真希望……能再遇见那个人……这么想着，不二周助的笑意更甚，眉眼弯弯唇也弯弯。下一秒冰蓝色的眼眸稍现，眸光温和。少年褐色的柔软发丝恍若被风吹散，软软飞扬。

    如果能再相遇的话，他们一定很有缘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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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竖起课本，忍足谦也在课本后把玩着自己的手机。拇指摁出一连串的熟悉号码，又开始编短信。编完，又删去，删了又重编……

    小纱……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你，还，好，吗……

    不行不行。一个拧眉，少年茶褐色发丝下的那双清黑凤眸微敛，有些无措的慌乱。这样，太直接了……

    小纱……我是忍足，谦也……还记得我吗……

    不行不行。好像他很想念她似的——

    忍足谦也的脸色微赧。又连连删去了那些字。想以感谢她寄来的那些相片为由，主动和她联系，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

    呃——他向后仰身，在心底呻吟一声。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嘛——

    后一排右侧的白石藏之介抬起头，看到一向元气十足冷静细腻的忍足谦也竟是那付颓然的模样，弯唇一笑。

    标准的，恋爱症侯群。

    开始好奇那个名叫小纱的女生，究竟是有什么奇特的能力，竟然能让忍足谦也挂心成这样。

    忍足谦也没发现后面的注视目光，重新开始编写短信。

    突然想到一句，有礼，又不至于生疏的话。他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小纱，相片已收到，我很喜欢。谢谢。

    短信终于发了出去。

    长长吁出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收起手机，他捡起自己的橡皮擦，在笔记本背面擦起来。很无聊的课程，只有这一样消谴。

    橡皮擦是新买的，苹果形状，清透的绿色，圆圆的，可爱极了——想起少女野餐时掏出来拭汗的手帕，上面布满了绿色的小苹果。隐约还看见了手帕一角用浅金色的丝线绣着她的名字。

    日暮，雪里纱。

    唇瓣微弯，清黑凤眸看向窗外。

    开始……期待她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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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丽的冰帝学园的理事长，却是个“不华丽”的人。温和的性子让他不喜张扬，即使是几十年的邻居也不知道他就是贵族学校的理事长，只当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小有余资，家境还算殷实的中产阶级。

    雪里纱第一眼看到安室宅时，也忍不住怔了一下。安室知树是个不张扬的人，真的很不张扬。温和而内敛，居家好男人啊——

    那栋双层小楼跟周围社区的建筑一般无二，家居风格毕显。小小的庭院，里面植满花花草草，犹以薰衣草居多。庭院一角还有一棵高大的樱树，红樱如霞。一走进安室宅内，便闻到樱花清浅香气，其中自然也混夹了青草气味。

    早春，安室宅内绿意盎然。正是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樱出墙来。

    以一个单身男人来说，这栋双层家居有点偏大。据说这套房子是父母留下的，他本来和妹妹安室草月住在一起，不过安室草月出嫁，搬出了这里，于是就变成安室知树一人独住了。

    里面的布置很温馨，以晕晕的绿色与浅浅的昏黄为主。楼下是客厅和厨房，楼上是寝室。他让雪里纱住进妹妹用过的房间里。以草绿色为主要色系布置的房间，让雪里纱非常喜欢。

    安室知树上班去了，明令她休息一下午，明天再去上学。所以现在，雪里纱一个人在安室宅里闲逛，看看这里，看看那里，最后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晒太阳。

    早春的阳光，惬意和暖，凉风阵阵。

    她的唇角微弯，清浅微笑着，以脸承接天空洒落的阳光。

    有家的味道……

    嘶~~~~~小蛇附和一声。

    用钥匙开门进来的安室草月收好钥匙，紧了紧手中那几个大袋子，然后走向内门。是安室知树拜托她帮少女带一些日常生活用品，还有换洗衣物过来的。

    正好就看到门口坐着的身影。

    长发漫卷柔丝，少女清浅微笑的侧脸柔美温婉。像极了……那个人……

    她脸上与安室知树相似的温和笑容散去。

    “你就是日暮雪里纱？”安室草月站定，问道。

    “呃？”雪里纱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微微一躬，笑道。“您好，安室小姐。”安室大叔有说过，虽然安室草月已经嫁人，但是仍选择了保持自己原有的姓氏，并没有冠上夫家的姓。

    安室知树有说过他妹妹会过来一趟的。跟照片中的人一样，是安室草月。

    盈盈躬身，一如既往的温柔与亲切弥散。雪里纱含笑抬起头来，却意外地看到对方竟是微微拧眉，凝肃地看着自己。

    安室草月眼中的不喜欢，很明显。

    嘶~~~~~~~~~主人，你的温柔好像在她面前失效了。小蛇溜过她的颈项，那冰凉提醒了微微失神的少女。

    “你是日暮樱里的妹妹？”安室草月平静问道。眼中复杂。

    “嗯，是的。安室小姐也认识我姐姐？”雪里纱笑意盈盈说道，不动声色。为什么……安室草月的厌恶那么明显？

    “难怪……”一声轻微的叹息。安室草月提着袋子进了门。“进屋吧，我哥让我带了些必需用品给你。”

    这个傻哥哥——为了那个人独身到现在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把她妹妹也接回家来——难道他不知道这个名叫雪里纱的少女跟她是如此相似，相似到，让人错觉站在面前的其实是她。日暮樱里，总是温柔而亲切的那个人。少女时代的自己，也曾经如此喜欢那样温柔微笑的人。但是……

    “真是麻烦您了，安室小姐。”身后一瘸一拐跟着进来的少女盈盈笑道，温柔有礼。声音甜软细吟，清脆如风里摇晃微响的风铃。

    连微笑的方式也是一模一样的温柔——安室草月微微侧头，看着身后那张盈然笑脸，不自觉地也跟着弯起唇角。然后一怔，眉微拧。

    如出一辙恍若有感染力的笑容——

    哥，你看着你口中的“小纱”时，难道真的没有透过她看着那个日暮樱里吗……你是温和到有些淡然清冷的人，却在对上那个扭到脚的少女的事时，情绪波动了……

    	

 (非正剧)之YY狐狸精

    (非正剧)之YY狐狸精“小纱？小纱？”安室知树放下饭碗，看着对面那个突然发起怔来的少女，温和唤道。

    晚餐出奇的安静。今天中午吃饭时还时不时听到她夸奖自己菜做得好，时不时轻笑出声，吃得一脸幸福的样子。现在却挟了一筷子饭，在那里发呆。

    安安静静的她，垂眉敛眸，紧抿着菱唇，周身散发着隐隐约约的悲伤气息。

    她怎么了？

    “呃？”雪里纱回过神来，抬起头来，却看到安室知树温和看着自己，微微一笑。“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自己开学第二天就缺课，有点不好意思。”

    刚刚，出神想了一下下午的事。

    “不要多想。你的脚扭到了，休息一天比较好。”安室知树温和笑道。挟了个水丸子到她碗里。“快吃吧。”

    “嗯。谢谢安室先生。”她弯唇一笑，没再说什么，继续认真吃饭。下午把自己骂了一顿的安室草月还在那里睁大眼睛瞪着，哪里敢嘻嘻哈哈的。

    安室草月对她的厌恶，再明显不过了……

    对阿万小蛇还友善了些。

    墨绿色小蛇在餐盘中游来游去，自在地喝着牛奶。

    “今天各科布置的作业，我去藤田老师那里拿回家了。待会儿你吃完了饭，记得做功课。”安室知树嘱咐道，然后继续吃饭。

    一时，屋内只剩下咀嚼的声音，以及筷子偶然间碰到碗壁的声响。

    “我吃饱了。”雪里纱搁下碗筷，微笑说道。

    “小纱这就吃饱了？”安室知树端着碗，看向她，有些惊讶。微微拧眉，她的饭量经过他的亲眼证实之后，是属于大得惊人的那种，怎么今天吃这么少？

    目光移向另一边安静吃饭喝汤的安室草月。下意识地认为，是不是自己妹妹对她说过什么。

    “锅里还有红豆甜汤，你要不要喝点？”重又看着雪里纱。她已经站起身来。

    “我想先上楼做完作业再喝，可以吗，安室先生？”雪里纱微笑问道。伸出手臂，小蛇已经缠上她的手腕，一溜一溜，然后钻到她的发间。

    “随你。”她这样说，安室知树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更甚。中午的时候，是她说想要喝红豆甜汤的。

    看着少女上楼的身影消失在玄梯处，他转过头来，看向安室草月。

    “草月……”

    “哥，我还没吃饱。”安室草月起身添了一碗红豆甜汤，一口一口喝着。当她转过话题时，表示她不想谈任何与现在做的事情无关的话题。

    “草月！”安室知树原本温和微笑的脸沉了沉，说话的声音也重了些。

    “……”碗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与他相似的灰眸抬起来，直直的目光投向安室知树。“哥，我现在吃饱了。”

    “……”他拧眉看着平静的她。

    “好吧，我想你这付样子是要跟我谈谈。你说吧——自从上高中之后，你都没用这种严肃的表情看过我了。”安室草月拭净嘴角，一笑。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火药味。

    “……你是不是跟小纱说过什么？”

    “哥，你觉得我会说什么呢？把我想的这么坏啊——”她笑道。有些讽刺地弯起嘴角，然后眼中却是忧虑。

    妹妹不喜欢日暮同学。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她总觉得是日暮樱里让他坚持独身。现在又知道小纱是日暮的妹妹，难保不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安室知树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俊秀的眉拧得越来越紧，原本的温和变成严肃，敛眸看着安室草月。

    根本不关那个少女任何事情。

    “草月……”一声无奈的长叹。

    “哥，我真的没对雪里纱怎么样，只是说她们姐妹俩很像。”

    “只是这样？”

    “不然你觉得我会说什么？雪里纱的确是个挺可爱的女孩子，我也挺喜欢她的。再说，姐姐的过去与妹妹无关，这个道理我懂。”安室草月一转眸，接着说道：“又或者，哥，你希望我说什么？”

    安室知树的脸色一僵。“草月，小纱只是个孩子！”她的话里话外都是试探。小纱才十三岁，而他已经三十六岁，怎么也不可能走到一块。

    安室草月微微一笑。“是吗？”她站起身来，离开餐桌，穿上自己的外套。“我得回神奈川了。”

    安室知树送着她到大门口。

    “哥。”安室草月转过身来。“我下次再来看你。”

    “路上风大，把外套拉紧。”他温和笑着，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看着他，微微抿唇，灰眸同样严肃。“你看着她的时候，看到的是日暮樱里，还是日暮雪里纱，一定要想清楚了。”

    “……”安室知树垂眸，笑意依旧温和，看不清情绪变化。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小纱只是个孩子。”多说无益，安室草月只留下这么一句，然后拦了计程车离开。坚持今晚离开的原因——她隐瞒了部分事实。

    ￥￥￥

    嘶~~~~主人，别想了。小蛇安慰明显看起来有些沮丧的主人。

    雪里纱坐在书桌旁，托腮发愣。桌上放着的镜子里印出一张怔怔愣愣的小脸，粉嘟嘟的唇微抿，眼睛里是朦朦胧胧的潋滟水光。

    有些沮丧。听到安室草月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心跳缓了下来。打击中……

    ……

    雪里纱，你跟你姐姐很像……安室草月的声音。

    是的。她微笑答道。姐姐妈咪是她最崇拜的人……姐姐妈咪总是可以抓住大家的视线，大家都喜欢她。自己也很想变成跟姐姐一样受欢迎的人。

    你应该也感觉得到吧，我哥对你姐姐的感情……甚至，为了你姐姐独身到现在……安室草月继续说道。

    我大概看出来了。安室先生是个很温柔的人。安室草月是什么意思？

    你们姐妹更温柔……不要老是露出跟日暮樱里一样的笑容。会让人误会的。特别是对于我哥来说……安室草月有些激动。

    真像是狐狸精！

    ……

    虽然以前也经常有人看到自己就说，小纱跟姐姐一样温柔呐，可是，那都是含笑善意的话，纯粹是夸奖。但是安室草月，说的很难听……让她觉得心里很不舒服。甚至，有些委屈。

    为什么，她不喜欢姐姐妈咪也就罢了，连小纱也要一起讨厌？

    唇瓣撅起，她换了只手臂撑脸，几分钟之后，又觉得这种姿势不够舒服，换为双臂交叠，伏在上面。

    眼眶热热的……

    是小纱不够可爱吗……明明姐姐妈咪说过，大家都喜欢温柔微笑的人。

    安室知树上楼，路过她的房间，恰好门半掩，看到少女伏在书桌上的身影。便推门进去。“小纱，我进来喽。”温和的话语，温和的微笑。

    雪里纱没有抬头。一阵脚步声，安室知树走近，大手摸上她的头顶。“对不起，如果是草月说了什么话让你变成这样……”

    我很抱歉。本来是跟你无关的事情，却扯上了你……未说出口的话。安室知树看着她的目光温和，嘴角噙笑。

    她和日暮同学是不一样的，他心里一清二楚。至少，如果是日暮同学，现在已经站起身来，对他盈盈躬身，温柔微笑着打招呼了。

    “可是我不想接受安室先生的道歉。”雪里纱抬脸，直直盯着温和微笑的那张脸。眼睛完圆，唇线平直，有着倔强与委屈。

    “……”安室知树有些惊愕。

    雪里纱站起身来，稍稍躬身，正色道。“对不起，安室先生，我无法接受您代替安室小姐向我道歉。因为，安室小姐说的话，真的伤害到了我。除非是安室小姐本人向我道歉，否则我无法释怀。”

    “我不喜欢安室小姐对我们姐妹狐狸精的说法。我姐姐不是狐狸精，我也不是。”

    安室草月确实没有对她说什么，只是将姐姐和他的交集完完全全地告诉了雪里纱。

    然后说，姐妹俩都是一样的人，喜欢玩暧昧。有其姐必有其妹……

    “草月骂你是狐狸精？！”安室知树吃了一惊，眉头皱起，一脸严肃与深思。一向教养最好的妹妹竟然这样子——真是——

    “所以，安室先生，请不要在我身上找姐姐的影子。这是最起码的尊重。”雪里纱慢慢红了眼眶，倔强地看着安室知树。“我姐姐和我，是完全独立的个体。我无法代替她，她也无法代替我。而你也无法代替安室小姐向我道歉。”

    “抱歉，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兄妹很像，都是灰发灰眸。看到他便会想起安室草月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连姐姐妈咪也被骂成低级的狐狸精了，真是让人生气！狐狸精哪能跟姐妹俩相提并论。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

    嘶~~~~~~~~~小蛇探出脑袋，威胁性地吞吐着蛇信，亮了亮两颗小尖牙。

    “……我知道你跟你姐姐是不一样的人。小纱是小纱，你姐姐是你姐姐。”安室知树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走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被说为姐妹很像的话，其实，有时也是一种伤人的方式。毕竟……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灰眸微垂，表情怔然。日暮雪里纱，还是日暮樱里，他确实曾经迷惑过……草月是对的。他也曾经因为她的笑容，而恍惚误会是日暮同学站在那里对自己笑。呵呵——

    只是，草月太过份了。竟然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完全无辜的小纱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万年炮灰慈悲的绵羊

    万年炮灰慈悲的绵羊黄昏时分，安室草月才从安室宅出来。“安室小姐，再见。路上保重。”安室宅的门口，雪里纱朝安室草月微微躬身，微笑说道。

    “嗯。”安室草月上计程车前转过身来，朝送到门口的少女温和一笑。“小纱，你也进去吧。外面风大，早春的天气毕竟还是有点冷。”她的目光扫过雪里纱身上略显单薄的女生校服。顿了一顿，又嘱咐一句。虽然因为哥哥的事而一直对日暮樱里心存隔阂，但是不可否认，谁也无法讨厌这少女的笑容。纯净，又温柔。大概，任谁也无法真正地讨厌她吧。

    “呵呵——”雪里纱微微一笑。“谢谢安室小姐的关心。我会记得多加件衣服的。”她的双手交叠身前，盈盈站立的少女如亭亭玉立的水莲花。

    “等我哥回来，请你告诉他我回神奈川了。”

    “好的。”

    安室草月坐进计程车离开。雪里纱站在门口，含笑看着车绝尘而去，消失在前面的街口，这才转身入内。“呼——总算走了!”才刚关上大门，雪里纱就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一付如释重负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笑。“天哪!阿万，我被安室草月足足盘问了一下午呐!”

    安室草月来了之后，几乎都是在问有关于姐姐妈咪的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姐姐妈咪“年少轻狂”留连花丛草丛时留下的风流债主之一……

    嘶~~~~~~~~主人，她不是说，是因为前主人安室知树才独身到现在吗?小蛇溜出来，盘盘坐在她头顶，小脑袋一点一点，蹭着她的头发。偶尔也要找一些乐趣。和主人一起经历过安室草月的夺命连环盘问的小蛇，也是很可怜的。

    唉——苦难的一下午。一人一蛇不约而同地长叹，一起进了屋。

    ……

    “请问，小纱，我能向你问几个问题吗？是关于你姐姐的……”最开始安室草月这么说的时候，表情还是很正常的。她坐在单人沙发上，端着一杯清茶，隔着茶烟看着双人沙发上坐着的雪里纱。

    茶烟袅然腾空，氤氲了女子的容貌。灰发灰眸，不是极美的那一种，可是嘴角噙着的温和笑意总有种耐人寻味的味道。

    “好啊。只要是我知道的，而且又能讲清楚的，我都会告诉你。”雪里纱本以为又是一桩姐姐妈咪留下的风流债，兴味盎然地评点了一下安室草月的容貌，然后微笑回答。

    “那我就直说了……”

    “好的。”雪里纱点了点头，笑容依旧。

    安室草月放下茶杯，双手拢在一起，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上，定定地看着她。“你姐姐现在怎么样了你姐姐这几年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你姐姐跟我哥是国中同学的事你应该知道吧我哥喜欢你姐姐的事你姐姐有没有跟你提过……你姐姐嫁人了吗嫁的是谁那个男人跟我哥比起来怎么样应该是我哥更好吧……你姐姐为什么要让你去冰帝读书难道是因为我哥是冰帝学园的理事长吧……你姐姐为什么要让我哥当你成年前的监护人她是什么意思！”一长串的问题下来，安室草月连气都没换，说完了还脸不红气不喘地盯着雪里纱。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脑子里就只剩下什么你姐我哥我哥你姐的单词了，不自觉地甩了甩头，扶着茶杯抿一口热烫的清茶。说的人不用喘口气，她这听的人都觉着累!强！在心里朝安室草月竖了下大拇指。I服了U！连姐姐妈咪对姐夫大人碎碎念的功力都没她强！幸好安室草月看上去不像是会碎碎念的女人，不然的话，她男人要和她吵架的话，铁定是踢到铁板……

    “那个……请问安室小姐能一个一个地问吗？”YY完之后，她歪了歪头，讨好地问道。脸上有些困恼，一付被绕晕了的模样。

    扑哧！原本有些严肃的安室草月看到她那付表情，一时失笑。“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不不不。”雪里纱搁好茶杯，连连摆手，笑意盈盈。“我非常了解安室小姐的急切心情。我知道的，我能懂的，我姐姐的温柔魅力无人能挡，喜欢她的人确实很多。比如多由也姐姐，还有日足伯父……”别说她邪恶什么滴，她就是故意要往错误的地方理解去。

    果然，看到原本温和微笑的安室草月僵住了脸。少女误以为她是同性恋，还喜欢了日暮樱里？？？！！！！！！

    ……

    回忆结束。雪里纱一瘸一拐地晃进屋内，晃上了二楼，晃进了睡房，最后扑倒在床上。好舒服的棉被——她面朝下地趴在布满草绿色小苹果图案的白底棉被上，用力蹭了蹭，再蹭了蹭——

    呵呵——呵呵呵——翻了个身，她绽露灿烂的笑容，嘴角弯到最大的弧度。少女小纱和大叔安室知树的同居生活，呃，正式开始了！！！今天中午非常有幸地品尝到了安室大树做的菜，实在是太棒了——新时代的好男了呐！向来懒得自己动手煮饭的小纱一定一定要赖在这里，让安室大叔服侍自己！呵呵——呵呵呵——就算脚好了，只要安室大叔不赶自己走，她就装作没发现似地，赖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好了！

    雪里纱已经打定主意，再翻了个身，滚进被窝里，笑着睡去。甜甜的梦乡啊！梦里还有个大叔级美男子帮自己做饭，幸福的居家生活。呵呵——

    ￥￥￥

    星期二。冰帝学园的网球社照旧在放学后安排了一大堆训练。而今天的内容是慢跑加基础训练。一帮网球队的正选绕着球场跑圈，而一道网隔着的场外，依旧围了一大群花痴女生。

    忍足学长好帅！！！！！

    向日同学连跑步都是那么可爱！！！！！

    凤同学，加油！！！！

    迹部王子殿下！！！！！

    ……

    原本昏昏欲睡的芥川慈郎这下似乎清醒了些，抬起手臂挠了挠后脑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跑过。啊——好想睡觉啊……脑袋一点一点的，边跑边睡。反正是慢跑，悠着来。凭着身体的记忆边睡边跑，也没有撞上柱子踩到坑摔到的事件发生。冰帝学园号称全东京乃至全日本最先进的网球场，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大概冰帝学园让睡睡羊满意的就是这一点吧。

    吵死了……混在正选堆里的向日岳人跑到场边时，被那些陡然提高刺耳无比的尖叫吓到，双腿交换的频率大大加快，冲冲冲冲到前面去。唉……清净多了。这下子不但耳根比较清净了，连其他正选都被他甩到后面去了。

    后面的忍足侑士一边推眼镜，一边沉吟，嘴角噙笑。话说，岳人好像忘了这是慢跑了。才刚开始就这么拼命的话，后面的几十圈以他的体力是撑不下去的。路过那场边时，看到朝自己眼冒红心手捧脸蛋尖叫不停的女生，他还稍稍点了点头，优雅地浅笑，顺便……飞了个吻。人帅，就是没办法——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唇边轻触一下，然后手臂优雅地划了个半圆，收回曲肘，忍足侑士含笑跑过场边，远远去了。

    啊啊啊啊！！！！！！！忍足学长！！！！！倒下一大片的除了花痴，还是花痴。正是遍地桃花朵朵开。朵朵都是为了小狼开。

    角落某处，同样有道身影蹲着点手指。身影连连摇头，念念个不停。“不行不行，我绝对不能背叛理事长！！！我最爱的男人其实是理事长才对！！！我怎么能因为美少年一个飞吻就这样芳心乱跳呐！！！那个忍足侑士可是向日岳人同学的绝配攻君！！！我为人师表怎么可以折散人家的大好姻缘呢！！不行了不行了，心啊，你别跳得这么快好不？咱打个商量吧——呜——可是忍足少年真的是好帅啊~~~~~~~理事长，对不起~~~我这枝红杏差点就出墙了~~~~~~其实人家是很坚贞的说！”有意无意，都会在放学后“路过”网球场的藤田加代老师，据说是冰帝学园最优秀的老师之一。她坚持是“路过”。

    ￥￥￥

    在某华丽的迹部景吾的强烈低气压下，一帮正选终于完成了五十圈的慢跑训练，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休息。今天迹部少年散发的低气压那个华丽，是没的说了。

    向日岳人瘫在地上，四仰八叉，气喘吁吁。体力还真不够了——开始的时候跑太快了。额头冒汗，沁出的汗滴被早春的凉风一吹，转为冰凉，流到眼睛里。呃……眼睛好痛。向日岳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着那阵不适的刺痛过去。

    谁知……

    芥川慈郎走过来，看到他倒在地上，马上兴高采烈地跑向他。下一秒，慈郎躺下，双手抱在脑后……呼呼大睡。反正有个向日岳人陪着睡大头觉偷懒，正好他也来充个数吧！如果迹部要罚的话，两个人也有伴。

    Z~~~~~~~~~~~ZZ~~~~~~~~~~~~~~~~~~~~~~

    迹部景吾一手擎着手机，听着里面那“嘟……嘟……嘟嘟……”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这么久还没人接听？那个不华丽的人到底干什么去了！！！他的眼角抽搐，嘴角抽搐，心头有股怒气膨胀。

    “哎！岳人，你给本大爷的手机号码是那家伙的吗？”最后，迹部景吾终于死心地收起手机，瞥一眼瘫在地上的向日岳人，脚尖蹭了蹭他的身体。

    “当然是小纱的电话没错！”向日岳人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已经休息够了。咦，慈郎怎么就这样躺在地上睡觉了？至少他以前都会找个比较舒服柔软的草地睡大头觉的。他有些疑惑地瞪着地上那具尸体。即将变成尸体的人，也是尸体？

    “为什么没人接听？本大爷打了N次电话，她竟然不接！！！”迹部景吾大声说道，怒气隐隐蕴酿着。

    N次？！众人听了，暧昧地笑。“笑什么！”他狠狠一瞪。众人忙收了笑意，万一迹部大爷一个不爽，那顶在火山口的可就是自己了。明哲保身要紧。八卦是生活的调剂品，可是华丽的迹部大爷的八卦就犹如玫瑰花，虽然好看也香气扑鼻招蜂引蝶，可是别忘了那花下可全是刺。

    “电话没人接这种情况，通常都是小纱正在休息。”向日岳人好心地解释道。“她的脚不小心扭到了，医生说要静养……”

    迹部景吾冷着脸，收起手机，然后抱胸。低气压又开始弥散开来。正在寻找炮灭人选的迹部大爷。其他正选非常明智地挪了挪身子，然后睡着的少年身影出现在灰紫色的眼眸中。抱歉，慈郎，就请你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吧。最后……

    “桦地，把他给本大爷摔醒。”迹部景吾扫过再度睡着的芥川慈郎一眼，弹了个响指。

    忍足侑士坐在休息用的长凳上，浅笑不语。镜光一闪，嘴角弯起。没错，炮灭就是倒霉的慈郎了！总得让人家有个出气的筒子啊——

    “WUSHI。”桦地应了一声，然后上前提起少年的衣领，将少年的身体提高到脚尖完全离地，又松开了手。

    “啊~~痛死了！！！！可恶！！！迹部，这样摔人会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芥川慈郎这下挺尸了，睡意完全消失，爬起身来挥着拳头，哇啦哇啦抗议。

    “活该。”向日岳人和冥户亮还有日吉若泷获之介同时说道，偷笑不已。幸好充当炮灭的那个不是自己。而凤长太郎别过头去，掩唇微笑。似乎也有些暗自庆幸的意味。

    	

 命中注定遇见你

    命中注定遇见你雪里纱在窗户后看到安室知树穿着运动服出门晨跑的身影，含笑点头。手指磨着下巴，眼睛里满是赞赏的光芒。

    准时上班，准时下班，除非有应酬，否则安室大叔肯定是直接回家，路上顺便拐到超市去购物。而且不抽烟不喝酒不嫖不赌，惟一的业余爱好是煮饭。难怪厨艺那么好的说！而且而且，安室大叔还是早睡早起的那种:有晨跑的习惯呐。现在才是六点钟，他就已经先做好早饭，热在锅里，然后出门去晨跑了。

    此刻，雪里纱对他的崇拜之情简直如星星面对太阳月亮，那个叫闪烁啊：安室大叔不愧是新时代骨灰级的好男人代表。不过，小小地打探了一下安室知树对厨房如此有爱的原因，结果……

    昨晚的晚餐时间。

    “安室先生，将来不知是哪位小姐这么有福气，能够嫁给您为妻……”雪里纱一边咬着筷子，一边笑道。“您煮的菜真的好好吃喔，小纱太幸福了！”安室知树的表情怔了一下，目光霎时转为幽远，看着她温和微笑，挟了块炭烤牛里脊到她碗里。“好吃就多吃点。”

    “谢谢。”她咬着外焦内嫩香滑可口的肉块，含混说道。好好吃好好吃喔——一脸幸福的表情。安室知树温和地看着她，唇角微弯。

    “和我姐夫的手艺有得一拼……”她笑道。然后安室知树脸上的笑容微微散开，低头吃饭。“你姐夫……”他用筷子拔弄了一下碗中的白饭，表情微微发怔。低头的动作让他一张脸都藏在昏晕壁灯光的阴影里。“你姐夫的厨艺很棒吗？”

    “是啊。他原来可是个厨房白痴，后来在姐姐的督促下，厨艺精进呐！”雪里纱边吃边说，笑眯了眼。“特别是姐夫做的章鱼烧，最好吃了！呵呵。我和姐姐都最喜欢吃章鱼烧了呐。”

    “是吗……”安室知树挟了一筷子白饭粒放进口中，细细咀嚼，依旧温和微笑。“你姐姐她……喜欢吃章鱼烧？”这种事情，他从来不知道。

    ……

    其实，安室大叔是为了姐姐才……回忆完毕，雪里纱换下身上的棉睡衣，换上冰帝校服，梳理了一下长发，然后款款走出了房间。休息了一整天，右脚脚踝那里已经基本上不会痛了，只要好好地走路，不快速奔跑的话。

    阿万，我们也去晨步吧。主人我最喜欢的运动之一：晨起散步。换而言之，闲逛。顺便去看一下附近的环境怎么样。

    嘶~~~~~~~~小蛇躬在她的头发里，懒得说话。早上六点钟，有点冷啊。

    最重要的是，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可爱的美少年出没……雪里纱走出安室宅的大门时，端着DV，粉嘟嘟的唇瓣弯起，笑意盈然。一手提着书包，一手端着DV，镜头摇过来又摇过去，定了定方向，点点头。

    已经在冰箱上留了便利贴，说自己先吃了饭去上学了，这样安室大叔回来就不会因为看不到她而担心了。她是很体贴很细心的说……呃，转左好了……然后雪里纱往左边拐去。

    晨光熹微，晨风冰凉，路旁别人家院子里种的樱树探出枝梢来，垂垂都是如霞樱花，随风飘落，几瓣旋转的樱瓣扫过少女的背影。

    “又是美好的一天啊——”雪里纱一边向前搜寻，一边抿唇微笑。

    阿万，你说对吧。

    嘶~~~~~~~~~冷……主人，你确定要在这种昏暗的天气出门吗？

    其实，头顶密布的都是灰霾的阴云，四月初春的早晨六点，天光还是未明。怎么看，都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大概，会是阴雨……

    嘶~~~~~好不容易才让她消停了一天，怎么又故态复萌了？！小蛇溜到她的口袋里，抖了下身体。好冷……还是这里比较暖和。

    ￥￥￥

    呼~~~为什么今天好像特别地冷呢？

    雪里纱站在别人家的屋檐下，不断地揉搓着双手，放在唇边呵气。檐下，蒙蒙细雨。“这是什么鬼天气嘛！”雪里纱的五官已经全皱到一起，一边交替地跺脚，一边往檐下张望，祈祷着这雨快点停。

    嘶~~~~~~~~主人，我饿了！这时候小蛇也跑出来找碴了，盘坐在她肩上，

    “阿万，你怎么也在这时候跑出来闹我了……”她冲小蛇威胁性地挥了挥小拳头。“你给我闭嘴，没见我被困在人家屋檐下了！”好冷好冷。出门的时候应该再戴上线帽和手套的，还有棉织围巾。好冷~~~~~

    为了补充不断散失的热量，她习惯性地从袖底掏出颗糖果，剥开糖纸，把白色奶球含进口中。牛奶的香醇与苹果的甜味在味蕾上绽放，真是绝美的滋味。好好吃……她笑弯了眼，一脸幸福的表情。在被困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出门时是六点十二分，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然后天飘起毛毛细雨。现在，已经过七点钟了……

    “才上学第三天，又要迟到了吗？”雪里纱有些哀怨，白了那灰蒙天空一眼。两颊被夹着雨意的风刮红，又露出又圆又深的酒涡。穿着冰帝校服的少年撑伞路过，眼角余光扫到一眼，唇边弯起优雅浅笑，脚跟一转，走了过去。他右肩单肩背着书包，右手插在裤袋里，左手撑伞，居高临下地站在檐下少女身前。

    呃？你是……少女仰起的脸上，一双异色双眸圆圆亮亮，里面满是疑惑，表情也是怔怔愣愣的，像只初生的小狗，睁着圆圆亮亮的眼睛迷惑地看着这世界。分明是对他印象不深的样子。

    “真是令人伤心呐，这么快就忘了我吗，日暮桑？”忍足侑士扯唇一笑，声音温醇如醉。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她？

    “你是……”？？？见过几次面，可是都不知道他的名字。雪里纱有些困恼。她对大叔型的美少年完全没有兴趣，所以也没有多加注意他的存在。不过还是盈盈躬了躬身，微微一笑。早……”

    那个……某某君？她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干嘛笑得那么暧昧又魅惑地看着她，有点怪怪的……

    “我叫忍足侑士。”他似乎也发现了她的挪移，唇边笑意更深。

    “原来是忍足君，很高兴认识你。”雪里纱再次微笑，躬了躬身。目光一一扫过他肩上的书包，手上的伞，以及，校服外面罩着的深蓝色风衣。好羡慕啊……一定很保暖的说。想到自己快要浑身冻僵，她苦了一张脸，抱着自己手臂，身体微微发颤。日本的早春四月天气已趋向暖和，但是阴雨的日子确实非常寒冷，正所谓春寒料峭，正是如此。

    “你忘记带伞了吗？”忍足侑士很体贴地说出了她最希望他说的话。“我带你一程吧。”习惯性的温柔，况且对象是个很可爱的女生。他浅笑温柔，眼镜后一双深邃的凤眸闪耀着琉璃似的光泽，兴味盎然。如果被迹部景吾看到她站在自己身边，会是什么表情呢？

    “那就麻烦忍足君了！”雪里纱正好顺水推舟，当然是盈盈微笑，躬身感谢。“感激不尽！”

    一个缺伞，一个想看迹部景吾华丽之外的不华丽表情，自然是应了那一句老话——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个共一把伞，少年体贴地把伞移了一大半到少女头顶，微微落下的目光温和似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

    雪里纱抬头，朝正看向自己的忍足侑士清浅温柔地微笑。“真的非常感谢你，忍足君。”日暮式的眉弯眼弯唇弯，唇角弧度完整的四十五度，温柔肆意。饶是看多了温柔美人的花花公子也是怔了一下，然后别开视线，温和微笑。唇瓣微翘，有种魅惑的味道。

    “日暮桑，你家在这附近吗？”他随意问道。两个人一起上学的路上，总得找些话题。

    “嗯，我现在暂住在安室先生家里。”他随意问，她也随口答。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拢了拢身上那件少年脱给她的风衣。很暖和了……满足地笑。

    “喔——”那把魅惑低沉的男音扯出一个单音，似乎有些惊讶。然后忍足侑士的薄唇愈弯。“那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安室宅旁边的那栋公寓，恰好是他忍足侑士的单身居所。还真是巧合啊——

    “好巧，忍足君也住在这附近啊——”安室大叔要考虑搬家的，这附近都没有可爱型的美少年，一路就遇到这一个到处乱发情的美少年，还是大叔型的——

    从少年唇边逸出的笑声低沉，仿若是从他胸膛里发出的一样，还带着尾音的震颤。雪里纱再度抬头，有些疑惑。该怎么说呢？他的声音很好听，但她总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在哪里听过……

    “日暮桑，这边离冰帝很远，需要坐电车去。”

    “电车？喔，我知道了，忍足君。那就麻烦你带路了，我对这边不熟——”

    ￥￥￥

    又是糖果？！

    他捏紧手中那几枚圆球型的蓝白物体，优雅浅笑。她的谢礼……呵呵。

    	

 公主，王子，还有骑士

    公主，王子，还有骑士蒙蒙的细雨几乎没停过，雨声沙沙，混在微微的风声里，正是最佳的催眠曲。而雪里纱因为早晨被冷风吹了许久，加上本来就身体不太舒服，这下脚伤才愈，又头脑昏昏沉沉。一上午，她基本上是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不知道是第几次不经意地看到前面那颗脑袋一点一点，迹部景吾拧起眉，面色忿忿，原本在笔记本上流畅地写着字的手用力握紧，重重地划下句号。只当她又在打嗑睡了，睡在本大爷前面竟然还能这样安然若素。

    若是寻常女生，早就花痴样的异常兴奋了——只有她，只有她……这么特别。

    再看了一眼那背影，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弯起小小的弧度，自己也托腮看着窗外，走神去了。

    这雨不知要下多久……周日网球部就要开始进行校内排名赛了……有必要两手准备。今天已经星期五了。

    半梦半醒之间的雪里纱正托腮小睡，一阵幽扬的钟声突然响起，害她一个失手，脸蛋滑过手臂，撞到桌子上。温热的脸蛋突然和冰凉的桌面相贴，将她惊醒，连忙直起背，正襟危坐。

    下课了……总算，下课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才第四节课就昏昏欲睡——”低低地嘟嚷了一句，她开始收拾书包。不过幸好，总算放学了——

    接着身后传来令人不爽的嗤笑声。

    显然，自己刚才那个不够淑女的失误被后面那人看了去。“真是不华丽，竟然在这种时候打嗑睡。”迹部景吾的声音，还是那么华丽又高傲。

    +|||

    阿万，你说主人我是不是应该让迹部景吾见识一下本小姐的华丽——

    嘶~~~~正好试试你最近有没有退步。小蛇当然是附和一声。好戏，谁都喜欢看。

    雪里纱只觉得自己额头有十字路口冒出，太阳穴隐隐作痛。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揉了揉额际，然后一撩长发，将散落在身前的发缕撩到肩后，盈盈转身，温柔微笑着对上抱胸少年的脸。

    “迹部君——”她稍稍低头，笑弯了眼，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调说道。

    “……？！”迹部景吾突然看到她对自己这么温柔，脸色赧然。她、她她怎么突然笑成这样……认识她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对自己这么亲切又温柔……感觉，怪怪的……

    呵呵——

    她缓缓倾身向前，笑意盈然的小脸一点一点靠近坐在原位的少年的俊脸。随着动作垂落的几缕发丛轻轻扫过迹部景吾的脸颊，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尖，惊怔地回望她。

    “呐——”她轻启粉唇，温热的气体呵到他那白皙微润的脸部肌肤上。满意地看到那里竟然微微晕红了——呵呵。“迹部君……”又是一声轻柔甜软的呼唤。

    “你、你想干什么？”迹部景吾绷紧了背，一点一点往后挪。她笑成那样，真得让他非常非常不习惯——心底隐隐有发毛的感觉。

    灰紫色的眼眸中一掠而过慌乱，那张盈然的笑脸越来越靠近，甚至脸上都感觉到了她的鼻息和牛奶香气。脸颊痒痒的……心跳也莫明其妙地加快，目光不自觉地落到那越来越近的粉嫣唇瓣上。

    嫩如粉樱……眸光一闪，竟然想到那去了。他的脸一阵发烧。

    呵呵——雪里纱在心底偷笑。他以为她是想做什么，调戏他吗！！！居然这付样子……他的反应，还真是可爱啊……不过……

    暖昧到此为此。她双手交叠身前，盈盈躬了躬身，清朗说道：“请问，你的英语课笔记可以借我吗？”

    “啊？！”迹部景吾瞠大了眼，站起身来，瞪着她。她竟然一瞬间就回复到这种平静淡然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一种被耍的感觉华丽丽地浮在心头，可是又说不出的失望。

    周围的同学包括还没走的藤田加代原本都是一脸期待，希望那两位华丽的吵闹冤家能上演一场好戏，结果……

    唉——此起彼落的叹息声。

    为什么迹部大爷那强劲的后援团没有再找上温柔少女的麻烦呢——这得从雪里纱展现的华丽说起。迹部景吾之所以得到那么多女生的支持和青睐，除了外貌因素之外，正因为有些女生对于他独一无二的华丽和高傲的执着和痴迷，尊称他为王子殿下。而同样华丽但是明显温柔许多的雪里纱的出现，无疑是凭她那温柔必杀的笑容掳获取了一帮~~~~~~~~~少年兼少女（汗——）的芳心，神秘玄异的家世背景，监护人安室理事长的关切，等等等诸多因素睛，同样拥有着与迹部后援团的实力不相上下的后援团的她，已经华丽丽地成为了冰帝学园的头号公主殿下。

    华丽与华丽的对对碰，头号王子殿下和头号公主殿下的交锋，真是让人期待又紧张呐。究竟，谁才是最后赢的那个呢——

    不要怀疑，藤田加代就是煸风点火的那个。

    “年轻啊——这就是青春啊——呵呵。”发表完感概，深知王子和公主之间没有进一步发展的藤田加代抱着自己的教科书，踩着十寸高跟鞋，款款飘走了。

    同学们各自纷纷收拾好自己的书包，陆陆续续出了教室门。没什么看头了——此次华丽交锋，以迹部大爷暂败结束。

    桦地站在三年A班的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又看到身边纷纷擦肩而过的人影，沉默不语，尽忠职守地等待着自己家的少爷。

    “小纱！！！我们去吃午餐吧~~~~~~~”两个人同时从他身后挤出，朝教室里喊道。向日岳人和芥川慈郎，特意来找雪里纱一起吃午饭。

    “嗯！我这就来——”一声清脆的回答。雪里纱主动把迹部景吾桌上的英语笔记本扫进自己书包里，然后飞了出去。

    “呐，迹部君，谢喽~~”呵呵——她笑得眉弯眼弯唇弯，顺便朝门口的桦地挥了挥小手。“桦地，今天也辛苦你喽——”

    每天都要来带问题儿童迹部景吾去这去那，简直是幼稚园老师的最佳模范。看看人家，多么尽忠职守啊——

    感叹了一下，她和向日岳人还有芥川慈郎说笑着离开。

    “呐呐，小纱，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嗯，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吗？”

    “那个月亮船冰淇淋很不错，我推荐你去吃看看。”

    “那个关西风定食也很不错，听说餐厅又出了新口味的章鱼烧耶，侑士说味道不错，我们去试试看吧——”

    “章鱼烧出了新口味！！！！！！”

    ……

    回过神来的迹部景吾面对空无一人只剩自己的教室，怒气升腾。“日暮雪里纱！！！你这个不华丽的家伙！！！竟然……”

    下半句会噎在喉咙里，脸色僵住。一阵沉默过后，右手摸上眼角的泪痣，他拧着眉，似乎有些无力。“本大爷怎么会有那种荒谬的念头——她哪是华丽如平安京时代走出的公主——简直就是……”

    有些无奈。她竟然……

    迹部景吾的嘴角微弯起恰好的弧度，似笑非笑。这样吵吵闹闹，似乎……也不错。真是不够华丽的想法，不过本大爷认了……

    “桦地，跟本大爷去用餐吧。”

    “W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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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是……”雪里纱拈着竹签，拔拉了一下面前那盒章鱼烧团子。焦糊的表面，散发着一阵一阵九层塔的香气还有章鱼特有的香味，淋上了一层不知名的粘稠酱汁。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扑通扑通跳着，总有一种未明的不安呐？

    她拧起眉，有些疑惑地瞪着那团子。

    忍足侑士已经叉了一个同种口味的章鱼烧团子，优雅期文地吃起来。一边享受着美味，一边注意到对面那少女处于未明中的表情。

    他会出现在这里和岳人慈郎还有她同桌用餐的原因是：他根本没挪位置，而岳人慈郎正端着一大堆食物找桌位，恰好看到了他，就冲了过来，非常自动地坐下。而因为自己的食物也被他们挪到这里的雪里纱无奈，也只好过来坐下。四人桌位，恰好坐满。

    岳人和慈郎坐在一块，而她只好在众目睽睽（其中包括了冰帝学园三大后援团）之下，坐在忍足侑士身边。

    嘘~~~~~~~~~难道说，我们的公主殿下要抛弃迹部王子殿下，转投优雅骑士忍足学长的怀抱？？？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冷气，极度关注中。

    雪里纱只觉得自己落坐时，后颈突然一片冰凉——不是错觉，而是小蛇从她颈后溜出来，非常非常快速地溜到洁白桌布铺的桌面上，晶灿的蛇眸瞪着她。

    嘶~~~~~~~~~主人，我快饿死了——小蛇的目光非常热情。

    把小蛇的午餐奶倒在餐盘里，然后随手把它丢进去洗澡，再然后她就开始对着面前这一盒章鱼烧团子发呆了。

    	

 复仇记

    复仇记新口味的章鱼烧啊……雪里纱皱了皱鼻子，拧起柳眉，认真地审视着那食物。竹签仍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拔拉着圆圆的团子。

    她抬起眼睛，对了一眼对面并肩而坐勾肩搭背瞠大眼睛瞪着自己，还笑成两朵花一样的少年——岳人少年和慈郎哥哥。非常非常怪异……

    她的目光扫过向日岳人。“呵呵——”对方回以灿烂的笑容，用下巴努了努章鱼烧团子。

    她的目光再扫过芥川慈郎。“呵呵——”对方也同样回以灿烂的笑容，用下巴努了努章鱼烧团子。

    “怪怪的……”雪里纱抿抿唇瓣，怀疑的目光在两少年之间来回好几次。

    忍足侑士看她坐下来许久，却什么也没吃，弯起唇瓣温柔笑道：“日暮桑，菜不合你的口味吗？”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那个，忍足君，能否请教你一下，这种新口味究竟是什么口味？”

    忍足侑士低声笑起来，拿过她手上的竹签叉起一个章鱼烧团子递到她面前，凤眸深邃明亮，似是温柔地看着她。“试试看就知道了。有些东西，只有自己亲自去尝试之后，才会一清二楚的。”

    他也看出了岳人和慈郎过份殷切地期待着她吃章鱼烧团子的目光，很怪，非常怪。若是往常，这两个人早就开始抢食物大战了，哪会只顾着看别人吃饭。

    “……”雪里纱接过那根竹签，鼓了鼓双颊，然后低头认真地看着它。看上去非常非常美味的样子……可是……目光移向明显两眼骤然放出金光的岳人和慈郎，拧眉再拧眉。

    “哎呀小纱，你不是最喜欢吃章鱼烧吗——快点尝尝啊——”岳人迫不及待地催促道，笑容诡异（小纱个人认为的）的灿烂。

    “小纱——岳人说的对。这种新口味的章鱼烧真的很好吃的，你快试试吧——”慈郎也跟着附和道，笑容诡异（小纱个人认为的）的无害。

    章鱼烧的确是很香的味道……但是，总觉得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雪里纱看他们一眼，再看手上的章鱼烧一眼，再看身边的人一眼，最后……终于在他们殷切的目光中，缓缓移动竹签，凑近。

    鼻尖动动，嗅了嗅，浓郁的九层塔的味道扑鼻而来。呃——应该没什么吧——她迟疑了一下，伸出粉舌舔了一下……

    忍足侑士这时已经把注意力放回自己面前的食物上，继续吃着自己的那份章鱼烧。突然对面的两位少年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看到雪里纱半信半疑地舔了一下章鱼烧团上粘着的酱汁，蓦地爆发出惊叫，彼此用力拥抱，大声笑起来。

    “吃了吃了吃了！！！！！！！小纱上当了！！！！！！！上当了！！！！！！！”被整的郁气终于得以发泄出来了——

    向日岳人和芥川慈郎相拥欢呼，声音差点掀翻了屋顶——冰帝的建筑物结构坚固，屋顶还真不太容易掀翻。

    “？”感觉到自己的眼镜有一眯眯的滑脱，忍足侑士正叉着一个团子往嘴里送的动作僵住，视线稍移，落向自己拈着竹签的那只手臂。

    痛……他微微拧眉，瞪着那只纤白的正抓着自己手臂的小手，对方的指关节发白，隐隐有青色的血管蜿蜒在白皙粉嫩的肌肤下。

    她人小小，怎么手劲这么大？

    目光顺着那只手上移，最后凤眸里印出少女一张红晕满布的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痛苦，甚至……扭曲。五官全都皱到一起，异色双眸里眼泪汪汪，像只小狗。两颊鼓成团团状，像极了棉花糖或是云朵一类的蓬软物，两侧还有又圆又深的酒涡。盛满……怨念……

    很……可爱……凤眸微敛，唇边弯起清浅笑意。

    “那个，日暮桑，你还好吧……”她这是怎么了？忍足侑士放下竹签，温和问道，声音低醇如醉。

    “辣～～～～～～”虚弱的声音传来，隐隐还有呜咽的低泣。

    呜——

    在舌尖接触到那香气四溢的绵软酱汁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可是没办法，舌头就是下意识地一卷，舔了那章鱼烧团子一下，卷入嘴中些许酱料——竟然是辣味的——

    基本上一家人，除了阿篱妈咪，都是怕辣的——呜呜呜呜——

    立即丢下了竹签，两手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东西用力地掐，努力忍住吐舌头散辣的冲动。大庭广众之下，这种举动会破坏她的淑女形象的——呜呜呜呜——姐姐妈咪，小纱愧对您的悉心传授，我竟然就这样中招了——呜呜呜呜——一整条舌头都火辣辣的疼，好难过——

    只是可怜了她那张椅子的扶手，还有大叔型美少年忍足侑士的手臂。

    忍着痛，忍足侑士把自己面前那杯饮料放到她面前。“喝点饮料清辣味吧，日暮桑。”顺便，也把手从他手臂上移开吧——真的非常非常痛啊——

    原来她怕辣啊——岳人和慈郎曾经尝过这款章鱼烧，难道……

    眸光一闪，他优雅地浅笑。他们是故意捉弄她的？为什么呢？

    救命的恩人啊——雪里纱抬头快速感激地看对方一眼，然后双手握住那玻璃杯，往嘴里灌。冰冰凉凉的液体一入口中，原本火辣辣的痛被压下不少，随着喉间不断流过冰甜，原本的辣味渐渐消散。

    呃，得救了——

    放下杯子，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表情恢复正常，除了两颊依旧留着微微的红晕。“得救了～”

    “你还好吧，日暮桑。”头顶传来温柔的询问，里面还隐隐含着笑意。雪里纱有些迟疑地抬头。少年的圆型无框眼镜后，一双深蓝紫的狭长凤眸深邃明亮，正笑意浅浅地看着自己。

    “谢谢你，忍足君。”是他救了自己啊——真是好人呐——怎么有看到兜哥哥的感觉？雪里纱一边思考着这种问题，一边微微躬身，笑着道谢。

    “不客气。能为美丽又可爱的冰帝公主服务，是我的荣幸。”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浅笑说道。

    恶～寒！雪里纱小小地抖了抖肩膀，也是浅笑伊然。“那个，请问你刚刚给我喝的是什么饮料？”

    “西米露。”忍足侑士说道，然后看向对面似乎还在欢呼中的两人。“岳人和慈郎怎么还在那里笑……”状似低喃，却成功地把少女的注意力转移到暂时忽略的事上了。

    “呃，甜甜的……很特别的味道。”她点了点头，说道。目光也随之移动。

    呃——对面的少年依旧在得意忘形。雪里纱瞠圆了原本就又圆又大的眼睛，努力地瞪他们，浑身散发着怒气，一双异色双眸被怒火烧得闪闪发亮。“岳人！慈郎哥哥！你们是故意的！！！”

    啊！向日岳人和芥川慈郎不约而同地看向身后仿佛燃烧着火焰的雪里纱，汗了一下，忙点头哈腰，讪笑道：“那个，小纱，我们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嗯哼，可是你们的玩笑让小纱受伤了。”雪里纱双手捧脸，笑意盈盈地缓缓点头，声音轻缓温柔。“你们打算怎么补偿小纱啊……”

    “那个……”岳人和慈郎僵住，面面相觑，开始头皮发麻，背脊发凉，额冒冷汗。

    “岳人，你最近收集到的天鹅羽毛借我欣赏欣赏，好不好……”

    “那、那个，小纱……”向日岳人脸色发白。如果是借她看的话，八成是有去没回了——上次，上上次，她借口想要检查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动物羽毛，竟然用打火机试验到了他一半的收藏品。呜——他不要啦！

    “呐呐，慈郎哥哥，这个星期六我和芥川妈妈约好去你那里吃饭，到时你要好好～接待我喔……”

    “啊，小纱，我那天其实……”芥川慈郎讪笑，手挠着后脑勺，在心底暗暗后悔。想到芥川妈妈老人家的无敌揪耳手，他就冷汗哗哗啦啦地流……

    忍足侑士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着现场版的好戏，一边优雅斯文地吃完了自己的午餐，右手握拳，放在唇边一下，掩去了微微有些失笑的嘴角，然后用餐巾拭净嘴角，站起身来。“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忍足侑士含笑离开，身后那三人的对话声越来越轻，那张餐桌也越来越远。推了推眼镜，他的目光移向落地窗外的校园，唇边噙着优雅的浅笑。

    落地窗外细雨绵绵，早春的樱花树在有些阴霾的天气里仍旧灿烂如云，地上的积水里沾染着湿湿的樱瓣。

    真是一顿令人觉得愉快的午餐，不是吗……呵呵。除了……

    他的左手摸上自己的右臂，被抓皱的那块衣料底下，是被少女用力掐过的地方，还在微微发疼。她的手劲可真大……

    	

 外套，又见外套

    外套，又见外套“MOXIMOXI，是绯君吗？是我，小纱……”雪里纱一边讲着手机，一边款款走过长廊。隔着一道扶手墙，廊内被晕黄的壁灯光染亮，廊外是灰霾的天色。

    早春的阴雨天，就是这样。

    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对不起，到现在才看到你传来的短信……”她的唇角微弯，含笑说道。在前面左转，垂落的长发被风带走，发丝轻扬。“真是太好了，原来你喜欢那些相片。你这么久不跟我联络，我还以为你看到那些东西，很不高兴呐……呵呵……”

    “……呵呵……我现在在东京的冰帝学园上国三。”

    “……如果你有空的话，到东京来玩吧，绯君……”

    “……真的吗？你这个星期六有空？！”

    “……好，那就星期六吧……要不要我去车站接你？”

    “……呵呵，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在大坂的时候，小纱也承蒙绯君你照顾了……”

    “……好，那我在冰帝校门口等你……”

    “……嗯，莎哟娜拉，绯君。”最后，雪里纱含笑关了手机，收进袖底。脚跟一转，往右侧的某扇门走去，然后推门而入。

    根据慈郎哥哥的经验，他说这种下雨天是没法出去的，而学校的图书馆里有许多沙龙，非常非常适合偷偷躲起来睡觉。不过，绵羊被找到的机率是百分百。

    而雪里纱的目标是，小纱私人的绝对隐秘的午休场所。

    除了阿万小蛇，谁也不能来打扰。对吧，阿万——

    ……小蛇没有回答，看来是睡着了。

    她微微弯唇，一张脸在昏黄的灯光里有了柔和的表情。扫视四周一眼，看到某处角落里，一张双人沙发隐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似乎，很舒适的样子……她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抬腿走了过去。

    嗯～～满足地低吟一声，她整个人蜷成团，窝在那棉麻质的大床样沙发上，蹭了蹭，再蹭了蹭，阖上眼睛陷入沉睡。绵绵密密如网一般的长发披覆全身，被她当成了薄被。

    阿万……主人我也睡了……你要保护我喔……

    一上午头都是昏昏沉沉的，大概是因为生理期的缘故吧，睡一觉就没事了——不想再麻烦安室大叔了——前几天扭到脚还害他特意放下手头的工作赶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这样想着，她的睡意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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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夹着本浪漫爱情小说，一道身影推门而入，来到了自己最常来的私密沙龙。忍足侑士午休时大多时候都待在这里，以看书来打发午休时间。通常学校的女生都知道他不喜欢在这时候被人打扰到，所以这里可以说是公开的秘密场所。

    他拧亮落地灯，然后优雅落坐灯下的单人沙发，翻到第十三页——昨天看到的地方。右腿叠上左膝，打开的小说搁在右膝上，长指轻轻掀动书页，缓慢而优雅。

    第十四页：

    月影慢慢后退，最后背抵着墙，终于无路可退。她逃避着他的目光，别过脸去，两颊微微熏红，一付不知所措的样子。可是千介知道，她已经动心了。她对他也是有感觉的。

    千介把手撑在月影身侧的墙壁，将她的身体禁锢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眼神专注地望入她的眼睛深处。

    “月影……”呢喃出她的名字，千介俯身就吻上了心爱女子的红唇，辗转吮吸。

    ……

    镜光一闪，忍足侑士的薄唇微弯，原本放在书页的长指缓缓摩挲过自己的唇瓣，笑得优雅又魅惑。

    “这段描写不错，呵呵——”

    长指移动，又翻过一页——忽然目光一移，凌厉地看向一直被忽略的暗影角落。

    这间房里还有其他人！俊秀的眉拧起，微皱出一定的折痕，原本温文微笑的脸此刻变成面无表情，有些吓人的冰冷。

    忍足侑士把书挪开，站起身来，循着香气上前，结果只看到了隐在昏暗中的半张脸。长发披覆在蜷起的身子上，使整个人看上去完全融入了阴影里，两只纤白的小手微握成拳放在脸旁，少女安安静静地睡着。浓密的刘海倒落，露出一半光洁的额头，垂眉敛睫的安睡模样，看上去乖巧柔顺。

    柳眉微皱，她皱了皱鼻尖，似乎有些睡不安稳，蜷了蜷身体。大概是因为梦中怕冷。她的动作在安静里惊起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刚刚，就是这样一阵相仿的声音让他发觉周围多了外人。

    她刚来冰帝不久，不知道校园里的一些潜规则，所以会误闯到他的私人空间来午休，这很正常。忍足侑士看着睡着少女一会，欣赏够她安恬的睡颜，然后微微启唇，优雅一笑，重新回到单人沙发上看自己的浪漫小说。

    书页轻翻时，哗啦的细响使安静的室内愈显空寂。

    不经意间，他稍稍转眸，看向阴暗中——少女身上盖着他的校服外套。

    空气中弥漫着由清淡一点一点转为浓郁温醇的牛奶香味，隐约还听到了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她很特别，身上没有寻常女生惯用的香水味，而是隐隐约约散发着温醇的牛奶香味。是因为喜欢吃牛奶糖的缘故吗？她好像也很喜欢喝牛奶——

    呵呵……

    ￥￥￥

    “你醒了……”看到床上蠕动了一下的身影，清川慊人有些无奈地再度问出这一句话。一个星期之内，这个名叫日暮雪里纱的少女已经是第三次来到他的医护室了。

    第一次是扭到脚了。第二次是生理痛。第三次是发着低烧。

    第一次是迹部景吾抱着来。第二次是披着风衣自己走来。第三次是忍足侑士抱着来。还真是……桃花朵朵开。呵呵……

    托她的福，他这个医护室一周之内学校最高理事长安室知树也连连来拜访，人气大增。

    安室知树坐在床边，关切地注意着从昏睡中慢慢醒来的人。

    雪里纱哪想得到自己一觉醒来，竟然已身处医护室的病床上。头昏昏沉沉的，理智暂时丢到一边去。

    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前边的那张脸，还有后边的那张脸。安室知树坐在床边，清川慊人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他身后。

    “安室先生……”挣扎着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又软软瘫回床上。

    “小纱，感觉好些了吗？”安室知树温柔地扶着她坐起身，在她背后塞了个软枕，让她靠得舒服点。接到清川慊人的电话，说小纱又在医护室，他连忙赶了过来。

    “谢谢……”雪里纱微微拧眉，抬手扶着额头，有些困恼。声音有气无力。面色不自然地潮红。“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明明在沙龙里午休……”

    “有人发现你昏睡不醒，就把你送到我这里来。”清川慊人笑着解答了她的疑问。“你正在发着低烧，日暮同学。”

    “嗯，这样啊……”雪里纱深深呼吸几次，吸了吸鼻子，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让她没有多少力气说话。

    “小纱，能自己走吗？我现在送你回家休息。”安室知树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切道。然后站起身来，朝清川慊人微微躬身。“清川医生，麻烦你了。谢谢。请问照顾低烧病人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事项吗？”

    “理事长客气了。日暮同学回到家之后要好好静养，每天三次饭后服药。这几天也要多喝些开水，多吃点蔬果。病中的人肠胃虚弱，无法消化油腻的东西。”清川慊人弯唇，微笑说道。顺便交待了一下应该注意的事项。

    冰帝的理事长安室知树可是出了名的好男人，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不过可惜的是，至今还没有哪个女人有那个荣幸，成为安室家的女主人。

    呵呵——看到安室知树微微低头，嘴唇微动地默念着他说过的注意事项，认真地记下来，清川慊人的笑容愈发深沉。

    “我记下了，清川医生。”安室知树一边点头，一边说道。转身看着床上昏沉神游的少女，温和一笑。“小纱，快点穿好鞋子，我带你回家。”

    “嗯。”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掀开……呃？！怎么又是外套？谁的？医护室怎么连床被子都没有。

    嘶～～～～～～～主人，你又抓着人家的外套不肯撒手了，没办法的事，人家只好让外套留下来陪你，自己先去上课了——小蛇提醒道。

    喔——暂时当机的大脑无未能正常运转，雪里纱晃着脑袋，颤悠悠地下床，俯身穿好鞋子，再直起身来。

    一阵耳热心跳，还有强烈的晕眩感觉冲上大脑，她不自觉地软了腿，差点瘫下。幸好一双手扶住了她，用力一拉，将她的身体圈进怀里，然后打横抱起。

    呃——我还是再睡睡吧——雪里纱眨了眨眼，头靠在那付温热的胸膛，睡去。至于怎么回到安室宅，已经不需要她担心了。清川先生，我们交易好的事，我提前完成了……

    蹭蹭，顺便又抓着人家的外套不肯放手了……

    嘶～主人，你太大意了——小蛇悄悄从黑发间探出脑袋，金色蛇眼看到抱着主人的那个人。

    嘶～～无良校医清川慊人。怎么看，以小蛇的直觉，他都是个不善的茬儿。

    是清川慊人“眼明手快”地扶住了雪里纱。然后安室知树要从他怀里接过少女的身体，却发现她抓着人家医生的外套不肯放手，只好连人带人一起载回了家。

    “抱歉，清川医生，还要麻烦你抱着小纱跟我走这一趟。”

    “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呢——好歹，日暮同学也是我的病人。”

    不一会之后，医护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件被揉皱的米褐色校服外套留在病床上。窗外樱落随风，粉影混在风里雨里，香气清浅。

    	

 春情萌动的时节

    春情萌动的时节“小纱，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一整天，晚上才会回来。我煮了小米燕麦粥，已经热在锅里了，如果你饿了的话，就起床吃点。药我放在你的床头柜上，保温杯里倒了热水，不要忘了吃药。你乖乖在家养病。”安室知树嘱咐了一大堆事项。

    “我知道了，安室先生……”雪里纱的睡眼惺忪，虚弱地说道。“你放心吧，我会记得吃药吃饭的。”

    “那我走了。好好休息。”安室知树温和一笑，揉了揉窝在棉被里的雪里纱的头发，然后起身离开，出门时顺便带上门。

    雪里纱窝在暖和的棉被里，听着他的脚步声下楼，越来越远，最后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最后安室知树那辆本田汽车的声音远去。

    长叹一声，安室大叔真的非常非常……体贴，还有婆妈。他终于出门了。已经快九点了……今天是周六。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坐起身来，掀开被子下床。“阿万，我跟绯君约好了要去游乐园玩，我不能失约。”

    嘶~~~~主人，你能出门吗——小蛇从棉被里溜出来，盘盘竖起蛇身，金色蛇眼担心地看着半梦半醒中的少女。

    她磨磨蹭蹭地进浴室梳洗一番，然后换了身茶色和服，带够了平常的出门必带物品，把长发盘起挽髻，斜插长木簪，顺便勾起小蛇。墨绿色的小蛇很快就溜到她头顶，蛇身缠绕在簪上。

    嘶~~~~主人，你真的能出门吗？小蛇再度吞吐一下蛇信子，有些担心。

    “我现在的感觉好多了，头没昨天那么昏沉了。应该可以出门一下下吧——”甜软微沙的声音说道。雪里纱一手握着小绢扇提着小坤包，一手拉门出去。

    “阿万，已经答应了人家的事，我不想失约。那样会伤害到忍足谦也的……”

    嘶~~~~~~~好吧，随你——小蛇无奈，只能任她拖着未愈的病体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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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才刚走出安室宅的大门，就是一阵早春的寒风吹过，卷起零零落落的红樱，带着些湿意。连绵了三两日的春雨终于在昨晚停了，今天的天气虽称不上阳光灿烂，至少也是多云晴朗。灰蓝色的天空被团团朵朵的或灰或白的云掩蔽，温暖的日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随着春风徐徐，一路人家院墙里飘落的樱瓣飞向四面八方，风里弥漫着清浅香气。

    应该很快就会是好天气了吧……她抬起脸，承接那洒落的金色光线，粉唇弯起，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稍稍转为自然，浮起淡淡的红晕。

    天气还是很冷——

    雪里纱缩了缩肩膀，然后拢紧浅黄色的棉织披肩，在安室宅的大门口左转，款款离开。只要走出住宅区，就能拦到计程车了。有幸跟着忍足侑士坐过一次电车，太多人了，她不喜欢那种交通工具。最重要的是，和那个大叔型美少年一起坐电车是非常不愉快的旅程。

    “希望天气一直好下去吧——”她呢喃自语，清浅微笑。路上偶尔遇到几个人，皆会扭过头来看茶色和服的少女，眼中有着惊艳与欣赏。

    “？！”就在下一个拐角处，她就与对面突然拐出来的人相撞，因着反冲力而身体向后仰倒，眼看着就要再摔一次。

    真是……流年不利！雪里纱在莫明其妙地相撞事件后脑中的惟一想法就是这个。被吓得从墙上摔下来，出门忘了带雨伞结果在电车上忍受别的同性的“热情”目光，吃个饭还被最信任的岳人和慈郎哥哥算计吃到辣椒，睡个午休醒来竟然身处医护室接着大病一场……呜，姐姐妈咪，虽然今年是我的本命年，但是没必要让小纱的运气这么差啊——

    呀——惊呼还没出口，腰被对方的长臂环住，一个巧劲捞起了她的身体，然后扶着她站直身体。

    “抱歉，撞到你了。”头顶传来一把低沉魅惑的男音，隐隐含带笑意，似是温柔多情。

    好险～雪里纱松了口气，一付劫后余生的表情，抬起头来。呃？左黑右金的异色眼眸中印出对方温和微笑的脸。

    “忍足君？”她问道。上上下下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一眼——忍足侑士一身休闲装，外面罩一件深蓝色的长风衣，正是借给她穿过的那件款式。看上去……非常成熟又稳重的样子……不愧是大叔型美少年。在心里悄悄竖起大拇指，小纱的眼光没错滴说。

    想到这里雪里纱脸上浮起莫名的过度温柔的笑意，教忍足侑士怔了一下。

    她笑成这样子，有点怪怪的——

    不过，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全身一眼——茶色的长振袖和服，小坤包，小绢扇，长发挽髻还插簪——这是打算出门去干嘛？约会吗？没听到迹部景吾今天有活动啊……难道她是跟别人去约会？

    薄唇微弯，忍足侑士微微一笑，优雅斯文。“日暮桑，真巧，竟然在这里碰到你。”

    “嗯，真巧，忍足君。”雪里纱盈盈躬身，然后打了个招呼。

    “日暮桑今天打扮得很漂亮。”他推了推眼镜，笑道。

    “谢谢忍足君的夸奖。”她别开小绢扇，扇面掩唇，然后盈盈一躬，似是羞怯。绢扇掩去了渐渐转为苍白的脸色，头有点晕，被冷风一吹好像感觉又不太好了。

    “日暮桑打扮得这么漂亮是有约会吗？”忍足侑士状似无意地问，敏锐地发现对方微微变僵硬的脸色。她的病好了？昨天午休完，他正要叫醒她去上课，却发现她额头微烫，身体微微发颤，忙抱着她去医护室。清川医生说她在发着低烧……病这么快就好了？

    “是的。对不起，忍足君，我赶时间，要先走了。再见。”雪里纱再度躬了躬身，款款离开。已经出了街口，拦一辆计程车，然后她坐进车里，消失了身影。

    忍足侑士微微侧身，看着那车远去的方向，俊秀的眉微拧。看来迹部景吾危险了……有情敌出现了……嗯。这样也挺好玩的……

    又是优雅地浅笑，他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袋子里是堂弟忍足谦也带来的大坂特产——绝对正宗的道顿崛街的章鱼烧。

    话说，那个，堂弟怎么会突然来东京，还带了什么章鱼烧当礼物给他呢？

    呵呵……

    少年明显就是刻意收拾过了自己的外型，非常帅气。也是约会吗？呵呵……

    春天啊，果然是春情萌动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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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樱树下，忍足谦也背倚着樱树树干，一边百无聊赖地以脚尖蹭地，一边四处张望看约好的那抹身影出现。茶色和服的少女，盈然的笑脸，不知不觉中已经镌刻在心底——

    茶褐色的头发被风撩动，头顶零零落落的粉樱，时而落了几瓣在他发上肩上，又随着他扭头张望的动作再度被风带走，打了个旋飘然落地。

    约好是九点钟，可是他来的明显早了点。已经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前和堂哥忍足侑士见了一面，顺便把自己准备的礼物分了一份给他。只是顺便，因为本意是想带些道顿崛的特产章鱼烧给那个人的，结果忍足侑士的鼻子狗一样灵，这样也被他闻出了味道。大概是心急和掩饰吧，他说是专门准备给堂哥的礼物……

    忍足谦也稍稍低头，目光落到自己右手提着的大袋子，嘴角微弯。小纱很喜欢吃章鱼烧。如果她看到自己带这些东西送给她，一定会很高兴吧……

    他又抬起头，仰望头顶的如云樱花。

    没想到自己只是发了一条短信，几天过后她就打了电话过来，还主动约他来东京玩，甚至答应他到游乐园去……这样，算是约会吗？

    他咬了咬下唇，面色有些犹疑。他认识她很久了，可是对她来说，他还只是个不过见过几次面的人……他和她，算是朋友吗？

    少年的心事总是犹疑不定，不敢靠近，不敢表明，一切都在猜测中。常常，就这样与爱情错肩而过……而一旦错过，又是一辈子的遗憾。

    “绯君！”正在怔愣间，忍足谦也蓦地听到熟悉的女音，惊喜地转身，清黑凤眸中只剩在早樱树下小跑步过来的茶色身影。心跳怦然，他不自觉地微弯起唇角，惊喜还是心动，已经分不清了。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他喜欢国文，曾经在诗词集里读到中国一位词人这样一句，现在突然懂了。

    虽然不是灯火之夜，但是早樱树下突然出现的茶衣少女，那盈然的笑脸，也足以成为他一生的惊喜。

    我找到你了，日暮雪里纱。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忍足谦也抬起左手，掩住额头低声笑起来。白石是对的，他应该来找她。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那些日子的等待和期盼和不安，都在在地说明一个事实，他忍足谦也喜欢上了一个人，那就是此刻正向他走来的茶色和服少女，日暮雪里纱。

    呵呵……

    当两个人玩得累瘫了，并肩坐在游乐园的休息长椅上，一口一个地吃章鱼烧，忍足谦也忍不住一次次抬起头来，含笑专注地看着埋头大吃的少女。

    “呐呐，绯君，吃完章鱼烧，我们要干什么？你想去玩什么？”她一边一口一个章鱼烧团子吃得快乐，一边抬起头来闷闷说道。她的脸色熏红，额头沁着薄汗，一侧的脸颊鼓起圆圆。

    他想了一下，然后笑道：“云霄飞车。小纱你有这个胆量吗？”

    “那当然！谁怕谁啊！”她爽快地答应下来，笑得眉弯眼弯唇弯，连眼睛也笑眯成一条线，看不到瞳色了。“只要是朋友想做的事，我一定奉陪。”

    忍足谦也有一个秘密，他最想和心爱的女生一起做的事就是去游乐园坐云霄飞车。

    虽然对她来说，他还只是朋友，但是现在，他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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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主人，你没事吧——小蛇溜到洗手台上，金色蛇眼担忧地看着她。

    雪里纱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强整脸色，唇角弯起再弯起，笑得温柔又亲切，如果不是苍白的脸色，也许所有人都会以为她其实很好。

    “阿万，我没事——”雪里纱虚弱地笑道，然后扭开水龙头，掬了把水洗脸，用手帕揩净脸上的水滴，然后从小坤包里取出粉饼盒，重新上过腮红。

    头昏昏沉沉，太阳穴隐隐作痛，她知道自己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差，忙借口上洗手间来这里收拾一下自己。

    “小纱，加油！别忘了绯君千里迢迢从大坂赶来，还带了你最喜欢的章鱼烧团子，你绝对绝对要让他玩得尽兴！知道吗！”嗯——

    为自己打气过后，雪里纱提起小坤包，顺便勾住小蛇腰把蛇宠收进袖底，然后微笑着走了出去。

    她刚刚答应过他，要陪他去坐云霄飞车。所以……绝对不能倒下！

    	

 拯救公主的不一定是王子

    拯救公主的不一定是王子忍足谦也当晚就必须赶回大坂，所以下午四点左右雪里纱就和他在车站道别。看着忍足谦也那辆列车消失在海天一线的地方，雪里纱长长呼出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下了计程车，她晕晕乎乎地走向安室宅。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糖上，绵绵软软，虚弱无力，头晕眼花。一段短短的路下来，她已是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不时停下来喘口气，等那一阵强烈的晕眩过去之后，才向前走去。

    好不容易挪到安室宅门口，要从坤包里拿出安室宅的门钥匙，却手一抖，一串钥匙咣啷落地，随之整个人也倾身向前，晕了过去，人事不知。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嘶~~~~~~~~主人，你让我怎么把你挪进屋去？？？小蛇溜到她脸旁，吞吐着蛇信子，一下一下地舔她的脸。明明脸色不好，苍白如纸，脸颊那两抹腮红更增添了她的病态。

    嘶~~~~~~~主人……

    安室宅对面的铁门响起哗啦声，一位少年正背着网球袋准备出门，结果就看到这付情景。邻居，有时也是应该善加利用的资源。不是说远亲不如近邻吗……

    忍足侑士左手扶上额头，有些无奈地笑。

    拿出手机摁下一个熟悉的号码，拔通了某人的电话。

    “MOXIMOXI。是我，岳人，我临时有事，不能去训练了。”

    电话那头少年哇啦啦地抗议。“忍足侑士！！你居然放我鸽子！不会是又去泡妹妹了吧！”

    “嗯，就是这样，那么再见喽。”忍足侑士含笑收起手机，然后上前，蹲身要扶起安室宅门前倒地的少女。

    结果……嘶~~~~~~~~一条墨绿色的小蛇大张小蛇嘴，露出两颗小尖牙，威胁着他后退。

    忍足侑士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优雅浅笑。“ＹＡＬＥＩ，如果你不让我抱你主人进屋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难办的。”

    小蛇怔了一下，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然后乖乖溜到少女的头发里，蛇身隐没黑髻，又探出蛇脑袋来威胁似地瞥他一眼，似乎在警告说——如果他敢对少女欲行不轨，它绝对会窜上去咬他一口，把他毒死。

    “呵呵——”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了然地笑，然后俯身扶起少女，顺便捡起地上的钥匙开了安室宅的大门。

    拯救公主这种事情，应该是属于王子的，怎么倒轮到他这个骑士来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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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朦胧胧的意识里，雪里纱只觉得有人抱起了自己，温热的胸膛，沉稳有规律的心跳，似曾相识，还有绵绵密密一直溢入鼻腔的清雅茶香，带着暖热的茶香让原本紧绷的神经舒缓不少。

    嗯——不要……下意识地紧紧缠住，蹭了蹭，安稳睡着。

    自己是在安室宅门口晕倒的，应该是安室大叔把自己抱进来的吧……嗯，没想到大叔身上的味道这么好闻……很舒服……

    嗯……放心了……小纱头好痛……

    可是，大叔当然还是大叔，只是此大叔非彼大叔罢了——

    忍足侑士抱着昏迷少女上楼，一路走过长廊，然后看到门上挂了个朴质的小木牌，上面写着“日暮雪里纱”。唇微弯——

    “连房间都要标明……还真是好找……呵呵。”推门而入，里面草绿色如夏清爽的布置印入眼帘。

    他正要把怀中的人放在床上，却被人抓住身上的外套无意识地蹭蹭，双臂非常自动地缠住他这个热源。

    跟上次抱她去医护室一样，只要被她抓住了外套，就甭想带着外套脱身了。这回更离谱，她的手臂缠上他的腰，让他身体一僵。她身上的牛奶味道香醇，暖暖的热热的，沁入他鼻间。不染一丝杂质的味道，干干净净。

    小蛇再度溜出来，金色蛇眼似是鄙视地瞪着他。

    “那个……”忍足侑士浅浅一笑，解释道。“可不是我不肯放手，是你家主人缠上了我……”

    小蛇的目光愈发鄙视。

    “好吧，我承认，我还蛮享受这种被可爱又漂亮的女孩子投怀送抱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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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雪里纱终于醒转过来，已经是六点左右，窗外暮色昏沉。她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头也不再那么晕晕乎乎了，还一片清凉。团在被窝里的手伸出，摸了一下额头，呃？

    一块湿透冰凉的毛巾豆腐块叠在额头上。她拿开豆腐块，嗅了嗅——带着点茶味。

    “你醒了，日暮桑。”一道身影走到她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含笑。男音低沉温醇，魅惑如醉。

    “嗯——”雪里纱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身来，歪了歪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他，脑子暂时当机中。

    “你该吃药了。”少年坐在床边，拿起保温瓶倒了杯温度适中的开水，然后一手药包一手水杯，递到少女面前。

    “……”雪里纱无言地接过药包，拆开后把里面的药片含进嘴里，再接过水杯，含水吞下。然后把包过药的纸团和水杯一齐还给他。

    “那个……医生说药是饭后才能吃的……”她想了想，然后轻声说道。

    忍足侑士的脸色僵了一下。不会是还要他帮她煮饭吧……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忙着照顾体温不断上升的昏迷病美人。好不容易用冰毛巾把她的体温降下来，好不容易等到她醒过来，好不容易他以为自己仁至义尽可以全身而退了，她竟然无害地说：“那个，医生说药是饭后才能吃的……”

    唉——无声地叹息。谁叫他是温柔又体贴的忍足侑士呢——

    他推了推眼镜，然后站起身来，微笑说道：“好吧，换身衣服下楼，我帮你煮饭～”后面那句“煮饭”怎么听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果然是宠似主人形。一条墨绿色的蛇宠嘶嘶地吞吐着蛇信子吵着饿，现在正在楼下快乐地洗牛奶澡，而主人也跟蛇宠一样，一醒来就让他去煮饭……

    拯救公主这种事情，果然要让无所不能的王子殿下诸如迹部大爷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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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看着大叔型美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关起的门外，然后长长吁出一口气，双手撑着下巴，在那里发呆——

    啊嗯，不是安室大叔？怎么会是他呐？

    不是安室大叔也好，这样大叔就不会知道小纱不乖，偷偷跑出去玩了——嗯，好险好险！

    她两只小手拍拍小心口，如释重负。小脸已经恢复生气，只除了两边团团如棉花糖的脸蛋还留着潮红。一觉过后再度醒来，脑袋里那种地转天旋的感觉已经散了很多，只是身体还是疲软无力酸痛不已。典型的高烧刚退的症状。

    雪里纱掀开被子下床，发现自己身上只一件和服深衣，而外面那件茶色外服正挂在书桌旁的椅子背上。嗯——大叔型美少年还算是正人君子，没有趁机吃她豆腐。

    待她稍稍洗漱一下，换了身苹果睡衣下楼，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中间泡澡泡了一小会儿。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雪里纱一边扶着楼梯扶手下楼，一边用甜软微沙的声音说道，小脸上淡淡的愧疚与大概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有些羞赧的脸红。

    其实……是刚泡完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脸蛋还带着被热水熏出来的微红。

    忍足侑士正端着一锅小米麦片粥走出厨房，看到她微微一笑，温和说道：“刚好，粥也热好了，快过来吃吧。这是厨房里本来就有的粥。”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锅放在餐桌上，装了一碗。

    “真是太谢谢你了，忍足君！”

    雪里纱走过去，落坐，拿起汤匙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原本兴高采烈的表情转为哀怨，两颊陷进一对又圆又深的洒涡，她抬起异色大眼，哀怨地瞅着忍足侑士。

    “怎么了？这粥不能吃吗？”他有尝过味道，很不错啊——

    “……嗯哼——嗯哼——嗯——”她用力吞下嘴里含着的粥，然后用汤匙敲着碗沿，拖长了音呜咽抗议。“为什么没有放牛奶～～～～～～～～为什么不是牛奶小米麦片粥的说～～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

    忍足侑士只觉得自己额头突突冒出几条黑线——怎么有面对着病童的感觉！那叮叮当当的敲碗声，再混着女孩子特有甜软嗓音，拖长了尾音的抗议，像极了六七岁孩子在胡闹任性。

    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他抱胸站在她身后，敛眉垂眸，平淡说道：“不行！”

    “咦耶？！”智力已经暂时退回六岁孩童的雪里纱傻傻地看着他——大叔型的美少年，反驳了她的抗议后，直接跳级为大叔了。

    嗯哼——什么嘛～～～～～她就是想喝牛奶啦！安室大叔不准她吃，连忍足君也不准！

    “你才刚退烧，肠胃虚弱，消化不了高蛋白的食物。”

    连解释都跟安室大叔一模一样……

    雪里纱泪——埋头挖粥大口大口吃起来，怨念中——

    忍足侑士看到她这付小可怜儿的模样，不由弯唇浅笑，坐在她身旁的位子上，撑着脸看她的吃相。

    “话说，那个，日暮桑，我很好奇——”

    “……”她抬头扫他一眼，然后低头挖粥，一大勺粥样物不知怎地就进了那张樱桃小嘴，在一侧脸颊鼓得圆圆。

    “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带病出门，是去……嗯哼，可以告诉我吗？”他优雅地浅笑，推了推眼镜，透明的镜片后一双清亮凤眸捕捉着少女脸部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

    雪里纱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自己装了满满一碗粥，一口一口地挖着吃——粘稠如膏的小米麦片粥香香甜甜的，好吃极了——是安室知树最拿手的。

    “忍足君那么好奇吗？”她吞下一口粥，然后抬起头来甜甜一笑，眉弯眼弯唇弯，整张小脸煞时被点亮一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结果人家大叔型少年却什么特别的反应都没有，只是唇边那算计似的笑容愈发魅惑。“是的，我很好奇。”

    雪里纱怔了一下，不受自己的温柔魅力影响，这样啊……很有挑战性的说……

    “可是……”她想要拒绝，却被他打断了。

    “那个，好歹也是我把你从路上捡回来的——”他帮了她的忙，交换一下她的秘密，应该不为过吧——

    呼——确实欠了人家一个天大的人情。雪里纱有些苦恼，低头沉吟半晌，最后决定还是满足他的好奇心吧。

    “我昨天和朋友约好一起去游乐园玩，我不想失约。”她继续挖粥。“呐，忍足君，你不吃吗？待会儿全都被我一个人吃光光喽——安室先生的手艺很棒的说——”

    下午六点多，又照顾了她许久，自己还真有点饿了——忍足侑士怔了一下，然后自己也拿了个碗盛粥，慢慢吃起来。

    “可是，如果你生病了无法出门，你朋友应该也可以理解吧。”他边吃边说道。

    “怎么能临时放人家鸽子～”雪里纱微微笑道。“朋友千里迢迢从大坂坐车来东京找我玩，这份情谊是很重要的，我不能让人家失望地回去……”

    她稍稍侧头，看到他变为微怔的表情，弯起粉唇，清浅温柔地笑，眼睛熠熠发光。“况且，绯君还带了大坂道顿崛街的正宗章鱼烧送给我呐——呵呵。”一听到手机里绯君说带了章鱼烧来，拼了这条命也得去见他一面，嗯哼——那个那个，听说又出了新口味呐～～～

    绯君？！忍足谦也那小子？忍足侑士恢复正常表情，优雅浅笑，说道：“看来那位朋友对你来说很重要了——”

    果然，他就说嘛，堂弟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来东京还带什么礼物，原来是为了佳人而来。这么说来，他的记忆又瞬忽回到那夜瞥到的茶色和服身影，一开始以为是巧合，原来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那么，在电话里的那个声音还是她了——

    对了，绯君，开始接电话的那个人是伯父吗？他的声音很好听——这句话还深深地伤害着他善良的心灵！

    忍足侑士不动声色，站起身来。“日暮桑，既然你已经没事了，我也该走了。”

    “忍足君，慢走，不送，改天再特意谢谢你今天的照顾——”雪里纱埋头大吃，头也不抬地挥了挥左手。

    他背上自己的网球袋出去，出门时还遇到了刚好到家的安室知树。

    	

 来的时候让人措不及防

    来的时候让人措不及防周六才晴了一天，周日又开始下雨，还是滂沱大雨的那种。迹部景吾把校内排名赛推迟到了本来是让正选们休息的第二周。至于他苦心思考过的应对雨天措施，全都泡汤去了，搁置在一旁。

    迹部景吾在网球社的部员室里宣布了这个消息后，正要带着桦地优雅离开。也不管身后那一阵向日岳人和日吉若的抗议声——

    “迹部迹部！你怎么可以这样！第二周是我们网球部休息的时间，怎么可以这样！”向日岳人挥舞着拳头大声叫起来，差点冲上去给华丽少年来个不华丽的拳头，幸好恰恰站在他身边的忍足侑士伸出手臂拦住了他。

    “岳人，不要任性。迹部今天似乎还有其它的约会，他赶时间。”忍足侑士含笑说道，一双凤眸在镜片后微微闪亮，笑得诡异。

    “NANI？？”其他正选耳尖地听到这句，立马目光耽耽地刺向正抱胸向门口走去的迹部景吾。若不是高大的桦地挡住了他半边身子，此刻他一定能感受到众人热情莫名的目光。

    “本大爷今天是要去探那个日暮雪里纱的病，你们这帮不华丽的人这是什么表情！”迹部景吾转身，拧眉抿唇，不悦地说道。

    “哦～～～～～”此起彼落的“恍然大悟”的回答声。

    “哦什么哦！给本大爷把这不华丽的声音收起来！今天的雨量太大，我已经请专家研究过了，不适合雨中比赛！跟本大爷临时～决定去探日暮雪里纱的病完全不相干！本大爷才不是因为担心才去看她！”看到众人揶揄的笑容，迹部景吾再度挑眉瞪眼，解释道。

    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也——

    “哦～～～原来是这样～～～”众人再度恍然大悟似的表情，纷纷含笑点头，摆了摆手。“呐呐，迹部，我们懂了懂了——你不用解释了——”

    “真是不华丽的人！本大爷要做什么需要向你们解释吗，啊嗯？”迹部景吾转身出门，头也不回。切！脸上一付不屑的高傲表情，灰紫色的眼眸微敛，唇亦紧抿，眼角的泪痣微闪光芒。

    “可是可是，迹部，你要去哪里探病？去神社吗？”向日岳人突然拔拉开忍足侑士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冲上去问。

    神社？？！！！！！！！！！！惊讶多过于疑问。神社啊……

    芥川慈郎也一扫先前的睡意，好奇地看着他。“神社的话……”那个，要不要先提醒迹部景吾一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日暮桑目前好像暂住在安室理事长那里。”忍足侑士突然说道。

    “安室理事长？”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他，惊讶莫名。“忍足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他们很好奇。难道真像校园里传的那样，公主在王子和骑士之间徘徊不定？？？

    连迹部景吾也是回过身来，定定地盯着忍足侑士。那一句“你是怎么和日暮雪里纱勾搭上的”是没有出口，可是带着点高傲的鄙视目光已经说明了这是众人心中的共同想法。

    “ＹＡＬＥＩ，虽然日暮桑长得不错，但是我更喜欢长腿美女。我只是恰巧也住在附近，路上见过她几次罢了。”忍足侑士温醇一笑，推了推眼镜，优雅斯文地解释道。除了隐瞒去的部分照看病美人事实，基本上符合了。

    “这么说来，理事长的确跟忍足住得很近啊——”凤长太郎含笑说道。他身旁的冥户亮接口说道：“根本就是两对面嘛——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天天见面，极有可能慢慢培养出感情，但是幸好那个女生看上去也不像是喜欢忍足这种类型的……”

    忍足侑士跟女生交往这种事情天天看，一点也不新鲜，没看头了，反正就是千篇一律的大灰狼拐骗小红帽，三天不到牵手亲吻加上床（汗，最后一步其实根本没有，是众人臆想的，忍足侑士已经再三否认过，可惜花名在外，信任超额）。这么想来，还是华丽和华丽的交锋比较有看头，只要两人对上就火花四射，电光噼啪，互看不顺眼——

    精彩！！！冥户亮心底的想法自然没有人知道，只是从那付表情就已经可以看出他绝对没有想什么好的事情，只看到他点了点头，非常非常诡异地笑起来。“嘿嘿——一定比看日吉那什么怪谈小说有趣——”

    ＋｜｜｜

    那是什么意思？他是哪种类型的？忍足侑士觉得自己额头滑落几条黑线，抱胸不语，只是唇边的浅笑僵了一下。

    “呐，桦地，跟本大爷走吧——去安室知树那里——”迹部景吾突然弹了个响指，然后转身出去。

    “ＷＵＳＨＩ。”万年不变的应和声，然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休息室。

    “我也去我也去！”向日岳人也跟着跑了出去。“等等我啊，迹部——顺便载我一程！”

    芥川慈郎拍了拍额头，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笑道：“那个，我和小纱是好朋友，也应该去看看她的说——刚好也有空——嗯。”转身也跑了出去。希望，顺便能搭上迹部大爷的顺风车。

    “诶？就这样走了？我也好想去亲眼目睹一下华丽和华丽的对对碰的说——”冥户亮有些遗憾自己跟那个日暮雪里纱连认识也称不上，不然就有借口去看迹部大爷是如此探病的了。

    诶——失望，遗憾。

    泷荻之介扛着网球袋从他们身边走过，微微侧头，脸上挂着魅人的笑容。“既然没有比赛，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那我也要回家了，呵呵。”凤长太郎温和道，微微地笑，收拾了自己的网球袋，也跟着离开了。

    而冥户亮和日吉若相视一眼。“既然学校没人打球，我们去街头网球场转转吧。”来场雨中的决战也是不错的事情。

    人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下一个忍足侑士留在休息室内。

    “呀，居然全都这样走了……都没有兴趣跟踪迹部去看好戏的人啊……呵呵。”他推了推眼镜，优雅浅笑，然后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网球袋，想起自己私人柜里还有些东西需要整理，又磨蹭了些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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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部一行四人来到安室宅。淅沥大雨中，桦地替迹部景吾撑伞，而迹部景吾抬手摁响了门铃。旁边的岳人和慈郎两人共一把伞，你争我抢。

    “喂，我的肩膀都淋湿啦！”向日岳人叫起来。

    “我的肩膀也淋湿啦——你以为就你的吗——”芥川慈郎吼回去。坚定不移地把伞往自己这边挪，结果向日岳人的劲也不小。

    “吵死了！”迹部景吾回过头来，冷冷说道。

    “嗯……”两人不约而同地瑟了瑟肩膀，为什么他的火气突然那么大。

    貌似，迹部景吾已经摁了好几次门铃了，怎么还没人来开门？

    就在华丽少年差点挑眉瞪眼的时候，门终于开了，撑着伞的安室知树还穿着浅褐色休闲装，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做了早饭之后，他重又回到床上去补眠，结果突然门铃大响，一遍又一遍，害他慌慌忙忙地起床换过家居服，撑了把伞来开门。

    小纱才刚刚出门不久，没那么快回来，那么就是其他人了，可能是同事朋友，也可能是惟一的亲戚安室草月。但是妹妹还保留着安室宅的大门钥匙，所以就只剩下同事朋友来拜访了。

    “理事长好。”四位少年同时躬身，有礼问好。

    “嗯。”安室知树撤去惊讶，温和一笑，点了点头。“请问，你们是来找我的？”对于学园的管理有什么建设性意见？

    “嗯，不是不是！”向日岳人连忙摇头。

    “我们听说小纱病了，特地来探病。”芥川慈郎笑道。

    “迹部同学也是来探病？”安室知树有些惊讶地扫视过他们一眼。像迹部景吾这么骄傲的少年，也会做探病这种事？嗯，对上小纱的话，似乎是有可能的。

    “是的。理事长，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她吗？”迹部景吾一敛平时的傲慢，有礼问道，有些纡尊降贵的味道。

    “那个，很不巧，小纱已经出门了……”安室知树温和笑道。她的病已经无大碍了，再加上她坚持和朋友约好了一定要遵守承诺，所以他也只好让她出去。

    安室知树敏感地发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和担心，微微一笑。是对小纱有好感吗……呵呵，年轻真好啊……

    莫名地，他心底一声悠长的叹息。盈盈如水莲花似的少女，清浅温柔的笑容，总是让人无法不喜欢。

    迹部景吾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抿唇。身后传来向日岳人和芥川慈郎明显失望至极的声音。而他只是稍稍躬身，无意识地说道：“抱歉，打扰了。”然后，转身往自己家的车走去。

    雨点噼哩啪啦打在伞上的声音很乱，毫无节奏可言。不断有水滴沿着伞线流落，几乎可以聚成一条水线。迹部景吾只觉得耳中有一刻的安静，只听到安室知树那句“小纱已经出门了”，心微微拧起，不舒服的情绪弥漫开来。

    她是笨蛋吗！这种下雨天也到处乱跑！！！不是说病了吗！！！说不清的怒气就这样涌上心头，一双灰紫色的眼眸微敛，里面潋滟如星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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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盈然微笑的少女从老人休闲茶室出来，看看天，还在淅淅沥沥地下雨，雨丝如柱，细细密密的雨线织出斜纹的雨帘。身后跟着走开的老人也跟她一样看看天，然后看着门口茶色和服的少女——雪里纱。

    老人面部表情非常严肃，一看就是严谨自持的个性，可惜了一双桃花样的茶色眼眸，虽然清亮无比，却目光锐利，只在看到少女温柔的笑颜时稍稍温和起来。

    “小纱，谢谢你今天陪我下棋。”老人平淡说道。

    “呵呵——爷爷说见外话了，能跟您对弈也让小纱受益匪浅呢——”雪里纱稍稍侧身，躬了一躬，然后温柔笑道。

    “……”虽然老人没有说什么，但是看向她的目光柔和，隐隐带着赞赏。这个少女是偶然间在这里认识的，她的棋艺之精，实属年轻一辈中少见，就连自家的孙儿也逊她一筹。

    她的棋风以柔克刚，自好对了他凌利进攻的棋路，一老一少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盘棋下来，胜负难分。

    约好今天再度大战一场，结果起来时发现大雨滂沱，他严谨的个性让他仍旧准时来到这里，本以为她可能会因雨延误或是取消约会，不想她准时来了，还比他早了几分钟。

    这样的年轻人，已经很少见了。思及此，手冢爷爷更是赞赏地看着雪里纱。若是能跟自家的孙儿凑成一对……以后就天天有人陪自己下棋聊天了……

    可惜想到国光那孩子跟自己如出一辙的严肃作风，他自己也有些头痛。这样的少年，她会喜欢吗？

    “已经是中午了，没想到只一盘棋就下了近三个小时。小纱，来我家吧，我这老头子请你吃顿家常饭。就当是感谢你陪我老人家对弈。”似有谋划，手冢爷爷随口说道。

    雪里纱微微一笑，婉拒了。“不了爷爷，我今天还有事。改天吧，改天一定会好好地蹭爷爷的饭的说——”她歪了歪头，含笑说道，模样可爱。

    阿万，对吧，为什么我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呐——爷爷的姓氏很熟悉啊——手冢呐——嗯，为了那未知的危险，主人我还是有多远保持多远的距离吧——呵呵。

    虽然爷爷的棋艺很有挑战性，但是，她想挑战的也只有老人的棋艺而已，其余的还是以后再说吧——爷爷有偶偶然然有意无意地提到过他的孙儿，也是国三，据说是位超优生——嗯，手冢？？话说回来，爷爷竟然也喜欢吃鳗鱼茶呐——还有一双茶色的桃花眼——

    一样是只要是衣服的扣子，就绝对绝对会扣得好好的，那种严肃的性格，连脸部表情都是一样的缺乏呐——不会是鳗鱼茶少年的近亲吧——

    啊嗯，一点都不好玩的说——

    嘶～～～～小蛇在她披落的长发里吞吐一下蛇信子，附和道。我饿了，主人～～～

    于是雪里纱在休闲茶室门口和老人告别，然后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各自去了。

    早春的冷风扫过，落樱沾染地上的积水，再难随风。雪里纱撑着浅黄色的伞，款款走在早樱树下，往天桥走去。走过那一段阶梯，就是ＴＯＫＹＯ商场。天桥上的商场里据说又出了一款最新的挡风镜。她的本意是去随便去逛逛有没有自己喜欢的新眼镜，结果却看到了那样一幕。

    雨很大，雨滴打在伞布上的声音噼哩啪啦，天地如洗，浸在雨水里。阶梯旁种的天竺葵青翠浓茂，叶子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还随风轻颤，带起了清浅的草木气味。

    一位浑身湿透的少年俯身的侧影，如剪纸一般，就这样印在她的眸底。不知是谁家迷路的黄色小狗，全身淋湿了，垂头耷耳地蜷着身子，坐在那阶梯的平台上。黑发少年俯身把自己的伞放在地上，正好帮它挡住了袭来的风雨，还摸了摸小狗的头，然后站直身子，面无表情地转身面对着站在阶下的她，走了。与撑伞的雪里纱擦身而过。

    少年的黑发被雨水打湿，全身也湿透了，额前的刘海被雨水拉成一缕一缕，滴滴嗒嗒地流着水，眼睛黑润，眼角微扬，有点厚的嘴唇紧抿，面无表情到有些阴森，在昏暗阴霾的天空下显得有些诡异吓人。但是……

    他有一颗柔软的心。

    伞下的雪里纱看着那被伞保护的小狗，一只手捂唇，微微侧身，看着黑发少年远去的身影，眼角微湿。

    雨打在伞上的声音毫无节奏，噼哩啪啦，还有些凌乱。雪里纱睁着圆圆亮亮的异色水眸，定定地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街角，然后垂眸敛眉，长长一叹。

    有些事情，来的时候让人措不及防，就这样来了……即使是很久很久以后，雪里纱回忆起那天的情形，还仿若能感觉到心底那种柔酸热烫的感情，在眼眶里一点一点泛开的热烫泪意。

    大概，那就是感动吧……

    姐姐妈咪说过，如果某天有人给了你那种怦然心跳的感觉，那是你动心了。小纱，喜欢上了他吗……对小狗狗这么温柔的少年。

    	

 和绅士的非主流“约会”

    和绅士的非主流“约会”寿司店的玻璃门被推开，走进来狼狈的少年。浑身湿透，一张脸都被雨水浸润，加上面无表情还有凌利无情的眼神，看上去非常阴沉。让正在闹着的众人吓了一大跳，扭过头来盯着他好一会儿。

    回过神后，一位浓眉少年上前，递了块毛巾给湿透少年擦雨水，笑得憨厚。“海堂，你全身都淋湿了，用毛巾擦擦吧。”

    “谢谢，河村……”名叫海堂的少年无声无息地接过毛巾，开始擦拭起来，脸上依旧是那万年不变的阴森表情。只是白毛棉软的毛巾罩在头上揉擦的动作，让他多了点少年应有的生气。

    “哟！一向准时的腹蛇居然迟到了！不会是路上又遇到什么需要帮忙的小动物了吧！”一向最了解他的咬嘴掐架死堂桃城武一边大口吞下一个寿司，一边嚷嚷道，揶揄聚会迟到的少年。

    嘶~~~~~海堂熏擦拭完身上的水珠，把毛巾还给河村隆，冷冷瞪桃城武一眼。“不关你的事！嘶～”

    “呵呵——”不二周助清浅一笑，歪了歪头，看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海堂熏。他向桃城武走去，找了个空位坐下。少年走过时，还带起一阵天竺葵的叶子气味。

    呵呵——

    “海堂好像很喜欢小动物……”温和亲切的话，空气中仿若抚过暖暖的春风。

    “真是奇怪的嗜好——”桃城武嘟嚷了一句，被他身边坐着的阴森少年听见，又是一声蛇嘶。

    海堂熏冷冷瞪他们一眼，然后别过头去，一双黑润的大眼睛藏在刘海的阴影里，脸色微微赧然。

    “那个，部长不来了吗？”一直快乐地吞着寿司的菊丸英二抬起头来，傻傻问道。“连蛇都到了，部长怎么还没到？”通常，这种聚会手冢国光都不会缺席的。

    “喔——”河村隆正在切着寿司，听到这里抬起头来笑道。“手冢说家里有事，不能来了。”

    “家里有事？什么事？切，前辈自己都不来……”一直沉默无语吃着烤鱼的猫样少年抬起头来，平板说道。一头墨绿色碎发加上一双桀骜不驯的同色系猫眸，看上去极其可爱，也很别扭。

    “呵呵——那个，龙马，我也不清楚。”河村隆挠了挠头，和善笑道。

    “似乎是家里会来客人，让他务必出席。”不二周助温和笑道。

    寿司店中又是热闹一片，少年们打闹嬉戏，一顿饭下来，友情暖暖。菊丸英二和越前龙马争着最后一个寿司，大石看着他们微笑，而桃城武紧紧护着自己那盘炒面，不让河村隆往里面加芥末辣酱，不二周助吃着那份绝对不会有人愿望分享的芥末寿司，笑意盈盈。

    海堂熏沉默地吃着自己那份，偶然间往店里的玻璃窗望出去，看到大雨依旧滂沱，微微拧眉，无情无绪的黑眸深处似乎滑过异样的光芒，抿了抿微厚的下唇，忽而又舒展开来，阴沉的脸上倏忽闪过柔和的表情。

    嘶～～应该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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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嘴角含笑，款款从那长长一排眼镜柜前走过，茶色和服下摆轻扬，身姿优雅玲珑，垂落身侧的那头及膝青丝更是吸引了周遭的目光。柜台后的年轻男售员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最后看到她竟然站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微微垂眸地浏览着玻璃底下的各种新款眼镜。

    和服少女微微垂头，姿态优雅，隐隐散发着高贵温柔的气息，加上脸上始终没有散去的微笑，使他不由得心生亲切，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展现在她面前。

    “这位小姐，请问您看中哪款眼镜，我取出来让您鉴赏。”他躬了躬身，含笑说道。

    “嗯。”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眼眸弯弯唇也弯弯。“我再看看，可以吗？”在ＴＯＫＹＯ商城逛了好一下，却怎么也没看到自己喜欢的新款眼镜。要不就是有喜欢的款式，没有最喜欢的灰绿色镜片配。

    “当然可以。请随便看，随便看……”他连连点头哈腰，礼貌说道。

    雪里纱抬手，纤白手指滑过柜台玻璃，冰冰凉凉的感觉通过指尖漫过来。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一点。“请把那款眼镜给我看一下，谢谢。”

    年轻男售员忙不迭地从柜台里取出她指尖落处的那款眼镜，小心翼翼地放到她面前。“这是您要的眼镜。”

    雪里纱捧着那付椭圆镜框的眼镜，细细端详，甚至对上了头顶的那盏吊顶花灯，透过镜头观察镜片的透光量与折射角度。非常完美……虽然镜片是透明的，但是反光能力非常好。

    嘶～～～～～～～主人，我饿了——小蛇又在她耳后吞吐蛇信，用冷气来抗议了。买付眼镜也这么久～～

    阿万，你懂什么——选择眼镜就像是选择恋人一样，要精挑慢选，因为那是相伴自己最亲密的存在啊——

    她微微弯起嘴角，把眼镜放在柜台上，颔首笑道：“请帮我把这付眼镜包起来。”一齐递过去的还有她的专用金卡。

    “请稍等。”年轻男售员刷了卡后，把卡还给她，又转身取来包装盒，开始包扎起来。

    就在雪里纱等待的时候，另一处直直走来一道欣长的身影。褚紫发少年一身得体的灰绿色西装，气质优雅如绅士。他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提着个小袋子，往这边的眼镜柜台走来。俊秀斯文的脸上戴着一付严重反光中的椭圆眼镜，唇紧抿，面色平静。

    雪里纱看到他走过来，感觉到对方有一瞬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下意识地稍稍躬身，退开一步，然后少年走到她身旁，把手上的小袋子放在柜台上。

    “请问一下，这里还有这种款式的眼镜吗？”他从袋子中取出一个镜盒，打开之后，一付镜片开裂的椭圆眼镜出现在灯光下。

    年轻男售员正好包扎好了雪里纱要的眼镜，装入袋子，放到她面前。“这是您的东西，谢谢惠顾。”然后朝少年有礼微笑。“真的很抱歉，这种款式的眼镜刚好卖完。最后一付也被您身边的这位小姐定下来了。”

    “那下一批同款式的什么时候会到？”

    “大概要一个月之后。最近这款眼镜正在热销中，所以会比较难批到货。”

    闻言，少年似是有些失望，目光稍稍下落，看到和服少女正打算提起袋子。“抱歉，小姐，能把那付眼镜退给我吗？”他微微躬身，有礼说道。

    “可以问一下原因吗？”雪里纱抬头笑道，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斯文俊秀的少年。

    那双严重反光中的眼镜，确实是和自己看中买下的那付是一个款式的。

    “我已经习惯用这种款式的眼镜。”他有礼答道。面前的和服少女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他。然后他就下意识地接住了她的话尾，解释道。现在戴着的眼镜怎么都让他不太舒服。

    那种笑容有感染力，让人无法拒绝她。

    雪里纱怔了一下，然后清浅微笑。“能有一样自己习惯的物品，真是好呐——”她含笑点头，然后转身盈盈离开，留下少年在原地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背影。

    “小姐，您的东西忘了！”男售员从后面大喊，提醒似乎忘了带走了眼镜的她。

    “呐，少年。”雪里纱缓缓回身，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那付眼镜就送给你吧——反正我本来也是放在家里纯摆设的——呵呵。”

    镜片不是灰绿色的，所以有收集眼镜癖的她只会把它当摆设欣赏。倒不如送给真正需要的人吧——

    少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走远，回过头来，那本来属于她的商品袋还留在柜台上。

    好不容易来一趟东京，却遇到了这样奇特的女生，竟然把价值高昂的眼镜送给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呵呵——”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浮起淡雅笑意。“真是奇怪的女生……”低声自语，然后抓起那个袋子，他转身离开了。

    雪里纱从商场出来，重又撑开伞，款款下了天桥。

    嘶~~~~主人，那可是十多万日元买来的眼镜啊——那可是钱啊，钱啊——小蛇抗议道，多多少少被前任主人熏陶出了贪钱的小癖好。

    雪里纱本人都没有心疼，它倒先碎碎念起来了。

    好了好了，阿万，我们去吃午饭吧——嗯哼，今天我们去慈郎介绍的那家蛋糕店看看吧——呵呵——听说那里有原味的鲜榨苹果汁加纯牛奶——

    雪里纱拦了辆计程车，坐了进去。同样从天桥上下来的少年推了推眼镜，斯文一笑，自己也拦了辆计程车，坐了进去。

    “司机先生，请跟着前面那辆黄色计程车。”少年的声音清朗。

    他低头看看手边那个小袋子，从里面拿出包装精美的盒子，拆开包装纸，取出眼镜，换下了自己正戴着的那付，满意地笑起来。

    还是最习惯这种款式。

    车窗被雨滴拍出声响，沙沙沙沙，大雨不知何时转小。从窗玻璃看出去，还是灰蒙蒙一片，繁华的东京饶是绮丽多彩，在这样灰霾的天气里，也只剩下路灯的变幻。

    他不习惯欠别人人情，特别是陌生人的人情——所以，他一定要追上她，把钱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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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声沙沙，东京街头偏僻角落的一家小小蛋糕店里温馨无比。尽管外面天色灰霾，店里却灯光昏黄，有种怀念的味道。小小的蛋糕店，不求客人多，只求客人是真正识货的。真真是酒深不怕巷子深，蛋糕好吃不怕店位偏僻。

    一句甜甜软软如软糯般清甜的话飘入风雨里，混入小店里正在播放的低回的歌里。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的说～～～～～～～～～啊嗯，真的好可爱的说～～～～～～”雪里纱双手捧脸，对着面前的苹果奶酪蛋糕眼冒红心。两颊团团，浮动着红云，看上去讨喜可爱。

    旁边一个餐盘，浸满了牛奶液体，墨绿色的蛇身时而显露，小蛇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

    大概是因为大雨的关系，蛋糕店的人极少，只有三两个，所以迟迟才来的雪里纱仍是占到了个好位置。店中蛋糕的香气浓郁，还混着各种各样水果的甜香。

    “蛋糕这么可爱，人家都要舍不得吃掉它呐～～～～～～～～～～啊嗯。”雪里纱一边含笑说道，一边低头，手拿叉子挖了一大口，放进嘴里。“啊嗯～～好好吃好好吃喔～～”后面的声音变为模糊不清，只看到她一侧脸颊鼓起圆圆，幸福地笑起来。

    从店外进来的少年正好看到她这付样子，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呃？？雪里纱举着叉子，一边含着那口绵绵密密香甜的蛋糕不舍得吞下，一边瞠圆了异色双眸，眨了好几下，用眼睛问他“呐呐，你干嘛坐过来，好像我也不认识你啊，你干嘛坐过来？？”

    期文俊秀的少年似乎猜出了她的意思，微微一笑。“我们刚才才见过面，小姐。你把那付眼镜让给了我，实在太感谢了。”

    “我特别追过来，是想把眼镜钱还给你。我不习惯欠别人人情，况且，我们也不过是初次见面，连认识都称不上。”他说来有礼又得体，只是口气疏离。目光悄悄别开，和服少女那付脸蛋浮着红云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让他想起了一种名叫招财猫的日本玩具。

    “……嗯。”雪里纱终于吞下那口蛋糕，喘了口气，抓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微笑说道。“还钱？不用了吧。我说过送给你了，怎么能再收你的钱呐——而且，淑女送出去的礼物，你忍心退回来吗？”

    “那……”他迟疑了下。绅士风度让他无法再说下去。

    “那个，这样好了——”雪里纱抿了抿唇，然后笑弯了眼。“不如，你请我吃蛋糕，就当是还我的人情？”她提议道。

    “……这样……”他仍是迟疑。

    “好啦好啦，我叫日暮雪里纱，很高兴认识你。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呵呵——”雪里纱继续埋首蛋糕里，头也不抬地说道。

    “真的好好吃喔～～～～～～～～”又一次，她仰脸笑弯了眉眼，一脸幸福的样子。

    少年终于低头，接受了她的提议。就算跟她解释什么“两个人只是初次见面，没必要进一步深入交往，只是钱货两清，以后也不一定有见面的机会了”的话，正快乐又专心地吃着蛋糕的她能听得进去吗——

    “你好，日暮桑，我叫柳生比吕士。”他微微扯唇，伸出右手。

    呃？要握手？雪里纱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地睁圆了眼睛，然后也伸出右手，握了一下又松开，继续拿起叉子挖蛋糕。

    许久之后……

    “那个，柳生君，我很好奇你的眼睛呐。”她边低头吃着边含糊问道。为什么眼镜会反光得这么严重，居然都看不到眼睛了呐——厉害，有兜哥哥的风范。

    正埋首冰淇淋里的柳生比吕士闻言，抬头奇怪地看着她。“你不也是戴着挡风镜不让人看到自己的眼睛吗，日暮桑？我也很好奇你的眼睛。”

    “呃？”雪里纱抬起头来，隔着一道灰绿色眼镜和他对视。对方斯文一笑，有些疏离。蠕了蠕唇，她微笑说道：“因为，如果我就这样子出去的话，会照成很多困恼的。”她抬手摘下了灰绿色的挡风镜，一双左黑右金的异色水眸圆圆亮亮，仿若能勾魂吸魄，闪耀着魔魅的光芒。

    柳生比吕士只觉得自己心神一晃，不觉被她那双奇特的眼睛吸引了。

    “柳生君呢？”雪里纱微微一笑，顺便就把自己的眼镜搁在桌上。反正都已经摘了，就不想再带回去了。“作为公平交换，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柳生比吕士看着她良久，最后长指拉了拉镜架，稍微拉开，一双眼睛出现在少女面前，然后眼镜推回原位。

    雪里纱怔了一下，然后展颜欢笑。“原来柳生君的眼睛这么漂亮的说——好羡慕呐——”

    一双琉璃紫的眼眸，晶莹剔透如水晶，溢彩流光，可以在一瞬间吸去别人的心神。

    	

 捡到落难公主和小狗的骑士

    捡到落难公主和小狗的骑士上次来过的屋檐，又是下雨的时候。雪里纱撑伞走着，不经意间看到那片灰色的屋檐，摘下了眼镜，隐在袖底，然后走了过去。

    似乎……屋檐下有什么东西。她没有收伞，就这样走了过去，在屋檐外蹲下身，连身后披落的长发也跌到地上，染湿了水。屋檐下已经被占了位置，而且，斜斜的雨线扫进屋檐内，根本没有半点干地儿。

    嘶~~~主人？小蛇迷迷糊糊地睡着，只是蛇语一声，然后继续睡觉，缠紧了少女的发丝。

    屋檐下的空地早已被溢过来的雨水浸润，那点点空地占着个大纸箱，里面传出呜呜的声音，声线微微颤抖。

    呃？雪里纱空出一只手，掀开那半掩的纸箱封口。一黑一金的圆亮水眸对上一双黑黑亮亮的眼睛。

    呜呜——呜呜——呜——

    里面坐着只出生才一个月不到的小狗崽，浑身绒绒的黑毛，耷拉着两只软软的白色狗耳朵，可怜兮兮地看着纸箱上方突然露出来的少女脸庞。

    呜——尖尖细细，幼嫩的声音。还不会“汪，汪汪”地叫。

    “咦耶～～～～～～～小狗狗，你怎么会在这里？”雪里纱打从心眼里喜欢这种小动物，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笑眯了眼。手感很好，绒绒软软的，好舒服呐——

    呜——呜呜——好舒服～小狗似乎也很享受她的抚摸，眯起黑黑亮亮的眼睛，细弱地叫起来。

    雪里纱听到了它的话，笑得更温柔，收回手拢在袖底取暖。“呐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主人呐？”

    小狗听到她的话，立即垂头耷耳，呜呜地叫。

    呜呜——呜——我什么都不知道～～

    “啊嗯？这样啊——你才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人抛弃了呐——”雪里纱抿了抿唇，声音依旧甜软，却多了种空灵。在沙沙的雨声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不真实。

    茶色和服的长振袖袖摆垂落在地，被雨水染湿，还有一头长发发尾也垂落在地，被雨水染湿。原本染着温柔笑意的脸转为怔然，一黑一金的眸里染上朦胧的雾意。

    呜呜——我才没有被抛弃！主人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小狗猛地抬起头来瞪着她，呜呜地抗议。原来对她有些好感的，现在都变成了讨厌。它才不会被人抛弃呐！

    “你抗议什么啊～明明就是被人家抛弃了，还不肯承认，笨蛋！”雪里纱咬着下唇，回瞪它一眼，不知怎么，她就孩子气地和一只初生的小狗崽杠上了。

    “你看看你，都被人丢到纸箱里放在这了，还说不是被抛弃了……哼哼，笨蛋！”

    呜呜——你干嘛那么凶啊～人家开始还以为你很温柔呐～

    “笨蛋，笨蛋！不对，是笨小狗狗才对——”

    “你有没有见过你的爸比妈咪啊——”

    呜呜——当然……没见过。我不知道～没什么印象了～

    “你不记得你爸比妈咪的样子了？好可怜喔——”

    雪里纱一手撑着脸，一手握着伞柄，长柄靠在肩上，对一只小狗说话。伞下檐下，是单纯的一人一狗的对话，而伞外檐外是灰蒙的细雨。

    对话仍在继续。

    呜呜——你知道你爸比妈咪长什么样儿吗？小狗仰着小脑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废话——我当然知道我爸比妈咪长什么样了——我还拍了很多他们的照片呐——阿篱妈咪很温柔很亲切，父亲ＳＡＭＡ虽然冷冰冰的，但是姐姐妈咪说他是个很温柔很好的爸比呐——我小时候还常常往父亲ＳＡＭＡ脸上涂口水……”

    呜呜——涂口水？小狗摇了摇尾巴，有些好奇地歪歪脑袋。

    “就是用力地吃父亲ＳＡＭＡ的嫩豆腐啊——你不会连这都不懂吧！啊嗯？你还这么小，又没有姐姐妈咪教你，你当然不懂了……好好，我可以理解的，我可以理解的……我的父亲ＳＡＭＡ是天底下最帅最好看的喔……”

    呜呜——什么是嫩豆腐？我没吃过～好吃吗？小狗有些被她饶得头晕了。

    “通俗一点解释，用你可以理解的话来说，就是拼命亲父亲ＳＡＭＡ。啊嗯——父亲ＳＡＭＡ长得那么帅，小纱好喜欢他喔——呵呵。”

    呜呜——

    “不过……”她突然有些沮丧地低头，浓密刘海垂落，遮住了一双异色水眸。

    呜呜——不过什么？？？

    “不过……”少女甜软的声音突然一阵哽咽沙哑。

    “不过……小纱已经四五年没见过阿篱妈咪跟父亲ＳＡＭＡ了～他们说要在那边照顾小四和小五，没有办法回来看小纱了～～他们还让小纱跟着姐姐妈咪乖乖地生活～～～诶，我好羡慕小四跟小五喔～～～不行不行，小纱是姐姐，怎么可以吃弟弟妹妹的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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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足侑士走在住宅区的路上，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执伞。他穿着身合体的银灰色西装，勾勒出体形修长精干，再加上那张魅惑众生的俊脸优雅浅笑，在在地说明他刚刚把完妹回来。

    雨声沙沙，原本滂沱的大雨在下午两点已经渐渐转为蒙蒙微雨。雨意清凉，风里带着清浅的樱花香气。路两边是别人家的院墙，探出墙来垂垂的樱枝，红樱粉樱，是东京人常种的两种樱花树。时不时有零零落落的红樱或是粉樱随风落地，沾染在潮湿程水的马路上。

    忍足侑士从裤袋里伸出手伸出伞外，接了片湿透的粉樱，然后弯唇浅笑。今天把到一个长腿美女，那白白嫩嫩的皮肤，就像是早春的粉樱一样，微微透着红，看上去非常清润。

    他继续往前走去，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右拐，又看到了上次遇到日暮雪里纱的那个屋檐。那时她站在滴水的屋檐下，一边交替地跺脚，一边手拢在唇边哈着热气，表情困恼，团团的脸蛋还浮着红云，鼻头冻得微红，看上去讨喜又可爱。

    跟穿着茶色和服高贵优雅如仕女的她截然不同。似乎，私心里，总觉得那样的她才是真实的。

    忍足侑士不由微微摇头，手垂落，弹走那瓣湿樱，手插回裤袋里，唇边继续噙着清浅的笑，缓缓向前走去。

    怎么会突然想到她呢……更严重的是，一想到她，她就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错觉，一定是错觉……但是，那甜甜软软又微微沙哑的碎碎念话语，一连串地挤入他刻意想要忽视的耳朵里。想装看不见都难——那碎碎念时而停顿时而哽咽时而断续，似乎有无尽的委屈和悲伤要发泄，偏偏又隐忍着，不愿让人知道——

    最近，怎么老是遇到她——一声悠长的叹息。忍足侑士伫足，再三犹豫，还是走了过去。已经听她在那里自言自语老久了……

    同住一个社区，又是门对门，还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呜呜——几声小动物特有的呜咽叫声。

    “什么嘛～～小纱才不需要你这只小狗狗的同情呐～～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被人抛弃了～”少女的声音似哭似笑，惟独声音哽咽，惹人悲伤。

    他踱步过去，俯身，伸手搭上少女的肩，结果手一落上那被雨打湿的布料，便感觉到了少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然后僵了一下。她缓缓扭过头来……

    忍足侑士只觉得自己的心恪登跳了一下，又急又快，清亮的凤眸中印出少女一张温婉如玉的小脸。

    与她平时那或开朗或温柔或诡笑或使坏的笑容，截然不同。她紧紧咬着下唇隐忍不哭的倔强与委屈，还有泪光朦胧的异色水眸里的孤寂和落寞，空洞洞的眼神，空洞洞的表情，都是让人心疼。

    根据童话里的剧情安排，落难公主遇到的应该是王子殿下才对，怎么三番四次都是他这个路过骑士来收拾烂摊子呢……

    他的手移向前，撑开的伞落下一大片阴影在少女头顶，他随之蹲在她身侧，温柔笑道：“呐，我捡到你喽——这么可爱的你是被哪家不长眼的主人给抛弃了？嗯？不如让我来收养你吧——呵呵。”

    低沉魅惑的男音仿佛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雪里纱隔着朦胧泪意，发怔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对方唇边噙着温柔笑意，狭长深邃的凤眸在镜片后微微发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像……有点不太可靠，不太值得信任的样子……

    这么说她刚刚跟小狗狗说的话都被他这个外人听到了！！！！！！！！！

    “呜～～～～～～～是大叔型美少年忍足君啊。”一声呜咽，她撅起唇瓣，有些委屈地松开了自己的伞，双臂抱膝坐在湿湿的地上哭起来，止不住的热烫泪水冲刷过脸颊，被风吹过就是一片冰凉。

    乍听到她那声“大叔”，被这么叫的人身体一僵，连唇边噙着的优雅浅笑也散去。拯救公主这种事情，非常不适合他来做，应该丢给迹部景吾的——

    不过……若是迹部景吾被抽不冷猛子地叫成大叔，只怕会直接踹过一脚了，或是让桦地直接把她提起来扔了……

    忍足侑士有些无奈，也有些无力，抬手伸向泪人的泪脸，长指刮过她红通通的鼻头，轻轻一刮。“再哭鼻子我就把你扔在这里喽——”

    她哭起来的样子怎么还是跟小狗一样，抽抽噎噎，呜呜咽咽——那天因为丢了蛇宠而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哭泣的她也是这样——

    哪料雪里纱一把抓下他的手指，拍开，狠狠剜他一眼，用甜软沙哑的声音说道：“不准把你今天看到的事说出去！知道吗！不然我跟你没完！”

    “是是是，没完没完……”他笑着点头，不着痕迹地收回被拍落的手，眼角余光扫到纸箱里那条小狗崽，凤眸微敛。

    是只小牧羊犬，不过似乎血统不太纯正，所以被主人家丢弃了。

    她口中的小狗狗，看上去还没她那么可怜兮兮呐——

    “不准告诉别人喔——绝对不准喔——”雪里纱一边在他的帮助下站起身来，一边碎碎念道。“要是你告诉了别人，被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让你好看的——”那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和甜软的威胁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我已经够帅了，不必更帅了——”听到她的碎碎念，忍足侑士只觉得一阵好笑。他一边把她自己的伞捡起来收好递给她，一边俯身把纸箱里的那只小狗也提了起来放进她怀里。“我想你大概是想收养这只小狗吧——嗯？”

    雪里纱抬起头，看着为自己撑伞的少年，对方的眼睛温柔深邃明亮平和，深沉的紫蓝，是最深沉的湖水的颜色。不自觉地，漾开清浅的笑，低下头微微弯起嘴角，咬了咬唇，有些别扭地道谢。

    虽然自己偶尔钻牛角尖的秘密不小心被他撞破了，但是，还是很感谢他在这时候拉了她一把。

    两人一同离开，银灰色西装少年的身影挺拔欣长，茶色和服少女的身影纤细玲珑，一高一矮，站在一起极是相衬。

    雨声微沙，又是个宁和的雨天。

    几瓣湿樱随风，飘飘旋旋地从梢头飘落，落在地上的积水里。积水浅浅，清澈微光，水面被细细的雨滴击起一点一点的小水圈。

    “那个……”雪里纱突然迟疑地说道。

    “嗯？”忍足侑士下意识地回应一声。

    “忍足君，安室先生有毛皮过敏症，我可不可以……而且你也知道，我已经有阿万小蛇了，要是再收养一只小狗狗的话，阿万会抗议的……它不喜欢跟别的宠物分享主人的宠爱的说……忍足君～”她拼命眨着圆圆亮亮的大眼睛看他。

    啪！忍足侑士一直插在裤袋里的手抽出，抬起直接拍上自己的额头，有些无奈地苦笑。他就知道每次遇上落难的她都没有好事——

    这一次又得帮她照顾捡回来的幼犬吗？还真是……他没事找事干。早知道就不理她了，不一时心软同情地上前安慰她……

    “……好吧，随你。”他无奈说道，嘴角依旧噙着优雅浅笑，目光下落到少女惊喜的脸上，愈发温柔，唇角愈弯。

    “真是谢谢你了，忍足君。”雪里纱抱着小狗，笑弯了眉眼，整张小脸仿佛都在灰蒙的天色里微微发光。“既然是忍足君收养了小狗狗，就由你来给它起名字好了——”

    “起名字？”他不太优雅地挠了挠后脑勺，摆手。“那个，日暮桑，我不太会起名字……”

    “诶？小狗狗怎么能没有名字呐——不如我帮它起一个吧——呵呵——”

    “嗯，随你。”话已出口，然后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就叫侑士好了，反正忍足君也叫侑士，小狗狗也叫侑士，这样更能加深主人和宠物之间的感情喔——”她笑着说道，嘴角弯起完整的四十五度。

    “不行！”他的额头滑落几条黑线，抗议道。

    “来，侑士，跟你主人打个招呼——你以后就叫侑士了喔——要乖乖地听话喔——”

    “我说过不行！不能叫小狗我的名字！日暮桑！……”

    呜呜——谁知一人一狗根本没听到他的抗议声。

    “侑士，你好像还没满月耶——对不对，还要喝牛奶呐——”

    呜呜——呜——我饿了～～

    “侑士你说你饿了啊？呐呐，你待会儿去到你的新主人家就有牛奶喝了——”

    呜呜——呜——太好了～小狗眯起圆圆亮亮的黑眼睛，尾巴轻摇。

    “侑士，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牛奶啊？我最喜欢喝苹果味的牛奶了～”

    “……”忍足侑士汗——最后只好一路沉默。后悔莫及……

    	

 关于狗狗名字的争论

    关于狗狗名字的争论嗯……社团……

    雪里纱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托腮垂眸，唇角微弯，凝视着远处的樱落——膝上躺着一张社团申请表。冰帝学园要求在校学生必须还有至少，都得参加一个或一个以上的社团。班长清川雅今天上午已经把社团申请表交给她了。

    唉……粉唇微启，逸出一声长叹。

    社团啊……为什么那么多运动类的社团呢？为什么艺术类比较文静的诸如钢琴小提琴画画之类的，竟然是必修的呐？？？

    每个冰帝的学生至少有一门艺术专长。而运动类社团才是必选的选修社团。

    为难中……她微微抬起眼皮，一双异色水眸里浮起盈盈水光，看上去潋滟璀璨。自从她这双左黑右金的异色双眸露面之后，仿佛一夜之间全冰帝学园都流传着冰帝公主的八卦——受到神的祝福的异色双眸的公主……

    晕死了～～～～～～～眼角余光扫扫四周路过少年少女们不断偷偷摸摸飘过来的目光，呃？拧眉。竟然有人剽窃她的专利权——端着ＤＶ光明正大地偷拍！

    通常……这种人都是……

    雪里纱唇边的笑意更深，完整的四十五度，一撩长发，回眸一笑，挡也挡不住的温柔风情弥散。然后掀动唇瓣：“阿万，给那不长眼的小子一个教训……”

    嘶～～～～～～～小蛇吞吐一个蛇信子，蛇身如一道墨绿光影窜出飞向那台ＤＶ。

    嘶～～～蛇嘴大张，露出两颗小尖牙寒光闪闪，煞是吓人。

    啊啊～果然，正端着ＤＶ的面生男生吓得往后一摔，瘫在地上无法动弹，只是瞠大了眼睛，瞪着在自己胸前扭着蛇腰盘盘而立的小蛇。

    “蛇……蛇……”早就被吓得语不成声了。

    “抱歉，我的阿万吓到你了吗？”雪里纱把膝上的申请表装进书包里，然后提着书包站起身，盈盈走到跌倒少年身前，居高临下地冲他微笑。一黑一金的眼眸现在莹莹圆圆，微翘唇瓣，似有谋算地看着他。

    呃～少年不知为何，抖了两抖。不知为何，心底有种发毛的感觉……

    “快起来吧，地上很脏的，这位同学。”雪里纱在心里计算什么，单纯的少年自然是不知道。只听到一声轻柔甜软的话语，然后一只纤白小手伸到他眼前。

    竹下秋抬头看到少女盈然的笑脸，不由得脸微微一热，连忙撑着自己的身体，爬了起来，没敢把自己沾到灰尘的手搭上对方好心伸过来的右手。

    “对不起，学姐，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擅自拍下了你的相片。”竹下秋直起身，然后长长一躬，完整的九十度，清清秀秀的脸上满是愧疚。

    “没关系。但是下次不可以这样喽……呵呵。”雪里纱招回自己的小蛇，让它隐在发间，然后抽出隐在袖底的绢扇别开，优雅地掩住愈发弯起的粉唇，似是轻悦微笑。“请问你是……”

    “竹下秋！我是二年（Ｂ）班的学生，平时喜欢拍一些照片，同时也是学校摄影社的社长，所以……呵呵。”少年讪笑着解释自己端着ＤＶ乱跑的行为。

    说着，他举了举手中最新款的ＤＶ。“学姐的眼睛好特别，而且笑起来的样子也好温柔，我一时忍不住就把你拍下来了。

    趁着少年自我介绍的时侯，雪里纱已经把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个遍，笑弯了眼。清清秀秀的少年，棕发棕眸，鼻梁上还带着些雀斑，笑起来嘴角一侧还露出小小的酒涡，看上去……嗯哼，非常单纯又好骗啊……呵呵。

    摄影社吗……真是命中注定啊……摄影社啊……对方还是社长啊……嗯，嗯。暗自在心里点头，不知在计量些什么。

    雪里纱突然伸出右手，微微一笑。“很高兴认识你，学弟。我叫日暮雪里纱。”

    命中注定的相遇，自此在冰帝学园掀起了一股实拍龙卷风。当狡猾的伪善良温柔淑女拐骗单纯可爱又死忠的摄影天才少年，只整得某些八卦满天飞。全因为一些……让人误会的照片啊。

    而竹下秋这位天才摄影师则成了八卦社的台面人物兼八卦社长，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到这么一个称号，但是，学姐说的就是对的。如果学姐说错了，那一定是他听错了。

    “纱学姐，请问您有什么吩咐？”每次当他这么恭敬地向摄影社的幕后老大请示时，又意味着冰帝要有人绯闻缠身麻烦不断了。

    “这个啊，秋学弟，附耳过来……最近我听说……”雪里纱勾勾小指头，笑得眉弯眼弯唇弯，灿然笑颜早勾去了竹下秋少年的心魂，乖乖就范。

    当然，以上是后话，不提。

    显然，雪里纱突然就决定好了，她的书面社团申请表填的第一社团就是冰帝学园的摄影社了，而第二社团是戏剧社（正好要再进修进修演技，不然要生疏了），而第三社团是剑道社。她惟一擅长的运动类社团活动。那一堆什么球什么球的，她没听说过——

    呵呵——

    ￥￥￥

    不知不觉已是第三周末，明天又是双休日，又可以出去玩了。想到这里，雪里纱不禁笑弯了眉眼，她正坐在通向校门那条路上的某张长椅上。

    头顶樱落纷纷，昏黄暮色中朵朵随风飘荡的樱瓣闪着微微的亮光，草木随风抚出沙沙的声音。已过了放学时间，偌大的校园里早就空空荡荡，就连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也已经陆陆续续走出校门。

    “日暮同学，再见。”松本早夏从雪里纱面前走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打个招呼就走了。他刚参加完钢琴社的练习，这才回家。

    “嗯，松本同学，下周见。”雪里纱站起身来，躬了躬身，看着少年走远，然后自己再度坐下。双膝并在一起，小腿稍稍交叠，有些倾斜，然后脚微微朝椅下收，是个标准的淑女坐姿。书包就靠在旁边的空位上，上面还层着个礼物盒，包装纸是精致的苹果绿，清爽如夏。

    转眼就是五月初了。

    水口奈奈美背着书包和画架走过，看到她坐在这里，迟疑了一下，然后折过来，有些羞怯地问道。“日暮同学，你还不回家吗？”

    “嗯，是水口同学啊。刚参加完画社的部活吗？”雪里纱站起身来，温柔笑道。只是跟她说句话而已，水口奈奈美就已经是两颊微红，小鹿斑比似的紫色大眼睛在暮色里隐隐有水光荡漾，看上去更加可爱了。

    “是、是的……”水口奈奈美低下头去，细弱说道。“那、那个……”她踌躇了好久，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抬头看着那张温柔笑颜。“我、我们……一起……回、回家……吧。”说完头更低，只留了个微卷的发心给雪里纱看。

    “嗯，抱歉，水口同学，我还要等其他朋友。”有些惋惜，难得羞答答美少女主动约自己呐——可是……雪里纱歉意说道，唇边噙着温柔浅笑，温和地看着明显失望又羞愧的水口奈奈美。

    “对、对不起，是我的要求太过份了……”她有些惊慌地说道，脸颊通红。“那日暮同学，我先走了……”原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被对方那句“抱歉”给冲散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为什么彩就可以做得那么好呢……呜……想到这里，水口奈奈美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胆小了。她明明……明明就……很喜欢眼前这个温柔少女的……很喜欢她的笑容……

    “下次吧，水口同学，下次我们再一起回家。好吗？”雪里纱把手搭上失落少女的肩膀，温和笑道。

    嘶～～～～～～～～主人，你这样太暧昧了——

    阿万，你不觉得水口奈奈美很可爱吗……真的很可爱的说……

    “好、好。”水口奈奈美蓦地爆红了脸，低头嗫嚅了一句，然后一手捂着脸跑了。呜——心跳得好快……

    雪里纱多多少少猜出了单纯又害羞的少女的想法，唇瓣微弯，目光温和地看着水口奈奈美远去的方向。她在暮色中的侧脸温柔安宁。

    突然就想起了……多由也。一直在姐姐妈咪身后守望的那个人……唉。

    不知为何，雪里纱心底对那个水口奈奈美多了几份怜惜。

    呵呵——“那位可爱的美少女同学还真是害羞啊……如果女生对女生也这样害羞的话，会让观众觉得很困恼的说……”一声低醇的笑，然后听到最近常常听到的熟悉的男音。

    正好，就被人看到了这么一场百合暧昧的好戏。

    雪里纱优雅转身，果然就看到了一帮网球队的正选，迹部景吾站在最前面，定定地看着她，拧眉不语，而较面熟的忍足侑士正抱胸微笑，眸中闪着意味盎然的光芒。至于其他少年，似乎有点悚到，震惊地看着“男女皆宜”的冰帝公主。

    “你们网球部是全校最后一个散的社团耶——让我等了好久——”她笑道，甜软的声音里有些埋怨。不过，她笑弯了眼。“不过，这说明少年们精力充沛，很有士气呐——呵呵。”

    ＋｜｜｜

    “哼哼，本大爷带领下的网球社，自然是最华丽的团队！”迹部景吾以他特有的高傲语气说道。灰紫色的眸子闪闪发亮，只映出了少女的身影。

    “果然是年轻冲动的少年说话的口气啊——不过，虽然华丽，但是很不可爱喔，迹部君……呵呵。”雪里纱一撩长发，盈盈笑道。

    果然，迹部景吾被她这么一说，闷伤了，抿唇不语，到目前为止，还从没在她那里占到口头上的便宜。被称为年轻冲动的少年……

    众位少年黑线——为什么看到她笑成这么温柔的样子说这种话，心底会有点毛毛的感觉呢……感觉是长辈的口气……

    话说，那个，雪里纱的妈咪阿篱平常很喜欢说“少年”“少女”的——

    “小纱，你是在等我们吗？”向日岳人扛着网球袋，跳到她身边，好奇地问道。她不是说对网球没兴趣，所以从来也不来看他们网球部的练习，更不用说踏近网球场一步了。

    那个……雪里纱的目光越过向日岳人的背，然后在那一群少年里她的目光搜索到其中的某位挂在桦地肩上的睡睡羊少年，手抬起挥了挥，笑道：“呐呐，慈郎哥哥，快过来！”

    芥川慈郎又在昏昏欲睡了，连小纱妹妹都没看到。

    迹部景吾弹了个响指，然后桦地习惯性地把肩上的少年摔在地上，果然一声痛呼，芥川慈郎的睡意全消。

    “啊？不是已经散了吗？怎么大家还在这里？咦？小纱，你也来了——”他爬起身来，喃喃自语，看到和向日岳人站在一起的微笑少女，眼睛一亮，以迅急的身势冲了过去。“小纱！小纱！你不是说要送礼物给我吗——哪里哪里——”

    今天是芥川慈郎的生日吗？其他正选面面相觑。那个……平时没太注意这种事情。这么说来，冰帝公主是特地为了等芥川慈郎，给他送生日礼物的？

    八卦中……不是和迹部景吾很暧昧的吗？刚刚又和一个害羞的女生玩百合暧昧？现在又和绵羊玩暧昧？

    日吉若没有任何兴趣，走了。冥户亮摸着下巴，深思中。凤长太郎温和微笑，不说话。迹部景吾拧眉不语，桦地一如既往地沉默。忍足侑士耸了耸肩，优雅浅笑。他陪新女伴去逛街，刚好遇见了在精品店里徘徊不定的她。

    一行人一起出了校门，在路上缓缓向公车站走去。而迹部景吾和桦地上了迹部家的私房车，先行离开了。

    “给你，慈郎哥哥，生日快乐！”一边走，雪里纱一边把那个精致的礼物盒递给身旁的芥川慈郎，笑意盈盈。

    “谢谢！你是今年第一个说生日快乐的人耶！你送的是什么好吃的？”芥川慈郎看到礼物，笑逐颜开，接下礼盒，现场拆开，结果看到静静躺在雪白羽绒上的……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方方正正的小木牌，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卷卷的，还带有他的名字，芥川慈郎。另一面是“御守-平安”的字样。木牌一角串了条红绳，似乎可以当挂坠或钥匙链。

    向日岳人有些好奇。“那个是什么，小纱？”

    “是我亲手刻的喔——如果是用钱去买的礼物，诚意不够。慈郎哥哥，还有芥川爸爸芥川妈妈，平时都很照顾我的说。慈郎哥哥，喜欢吗？”雪里纱微笑着解释，看向芥川慈郎的目光明显是“如果敢说不喜欢就告诉芥川妈妈”。

    如果是懂点人情世故的长辈，知道是日暮神社的平安符的话，早就不知道高兴成怎么样了。日暮神社的平安符。多少人千金难求的定心丸。

    虽然有些失望，她送的礼物竟然不是吃的，但少年还是识相的，挠了挠头，笑道：“嗯，谢谢你。对了，小纱，我妈让你今晚去我家吃晚饭，你有空吗？”

    雪里纱摇了摇头。“我没有提前跟安室先生说，他肯定是做了双人份的晚饭，我还是不去了吧。真是不好意思，让芥川妈妈失望了。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去。”

    “那么再见了，小纱。”向日岳人道别。十三号公车远去。

    中间陆陆续续又有几位网球部的少年道别。

    “小纱，明天真的要去吗？”正准备上三十号公车的芥川慈郎回过身来问道。

    “那当然！我会给你一个生日惊喜的，慈郎哥哥。”雪里纱盈盈笑道，挥了挥手。少年有些僵硬地上了车，表情有些忧虑。

    所谓的惊喜，通常都比较接近于惊吓吧——他开始为明天的自己祈祷。希望少女看在是自己的生日的份上，小小地放水一下——

    他从车窗探出头去，看到越来越远的公车站牌，还有站在一起等同一趟班车的忍足侑士和雪里纱。两个人住得近，连搭公车都是同一路的。

    ￥￥￥

    忍足侑士微微垂眸，看向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少女。“什么惊喜？”

    雪里纱闻言，抬起头，一张盈然笑脸对上他的凤眸。“忍足君很好奇吗？要不要一起来啊——很有趣的喔——”她柔声诱拐道。

    他微微敛眉，还是止不住的好奇。“有多有趣？”

    “来了就知道了嘛——忍足君明天跟我一起出门吧，我带你去，呵呵——多点人多点热闹嘛——”

    “我没说要去。”为什么有种被坑进陷阱里的感觉呢……

    “呐呐，把侑士也一起带来吧，呵呵——有点想念侑士了呐——”

    汗——

    “我说过不要在我面前叫侑士这个名字！”现在他都快得“侑士”恐惧症了。每每听到自己的女伴叫自己侑士，就恍惚觉得自己是只小狗。结果他现在只允许其它人叫自己忍足——免得他有一时听到“侑士”后有掐人的冲动。

    “我是在叫小狗狗的名字，关你什么事啊，忍足君？”

    “那你为什么不叫你的蛇宠雪里纱，或是小纱——”

    “阿万是男的，怎么可以叫女生的名字！而且是姐姐妈咪给它起的名字，我要尊重原创嘛——阿万的真名是万蛇喔，很威风吧。阿万是我给它的昵称——对吧，阿万？”小蛇探出脑袋来，嘶了一声，附和道。

    忍足侑士怔了一下，怎么被她绕到小蛇那里去了。呃。“日暮桑，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这个问题，是关于狗的名字不能叫侑士的事——”

    “忍足君，你很奇怪耶——明明是你跟我提阿万的——怎么反倒怪我说阿万呐——”

    “……好了好了，公车来了，我们还是先上车吧。”

    “我……”雪里纱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被忍足侑士扶着腰，推上了车，然后他也跟着上来，坐在她身边。

    暮色昏沉，夕阳余晖渐退，天边星子初明，整个东京华灯初上，又是一片繁华掩盖的落寞。

    雪里纱扭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象，一时没了言语。再扭过头来，却看到身侧坐着的忍足侑士不知何时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面色略带些疲惫。

    “呐，忍足君？”她推了推他的手臂，睁着异色水眸看着他。

    “什么？”忍足侑士睁开眼睛，平静地与她回视。

    “你很累吗？”雪里纱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他简单答道。

    “那你是饿了？”她问。

    她那是什么思维？忍足侑士奇怪地看着雪里纱，结果对方把他的沉默不语当成是默认，然后手里被塞了一枚糖果。

    又是糖果……他无奈地瞪着手心里那枚蓝白糖纸包裹成的小圆球。“为什么给我这个？”

    “那个……侑士拜托你照顾了。”雪里纱笑道。“我知道，照顾小动物是件很麻烦的事……”

    “我说过不要叫小狗侑士……”无力了——

    “不然要叫什么？忍足吗？”

    “小狗是女的，侑士是男生的名字，比如像我，才叫侑士。”他耐心地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小狗是女的？”怀疑中……

    “只要一眼就能看出——”她那是鄙视的眼神，难道他会对一只雌犬有不良兴趣吗？！

    “不然要叫什么名字？”

    “叫雪里纱好了。”看到少女脸色僵住，他弯唇浅笑。总算出了些郁气了——

    “我不要！”

    “那叫小雪？”

    “……”

    “小里？”

    “……”

    “小纱？”

    “……”

    “反正你选一个。”

    “继续叫侑士！反对无效，抗议驳回。而且小狗狗自己也喜欢侑士这个名字！”

    谈话到此结束。

    	

 有些事情是注定好的

    有些事情是注定好的暮色昏黄沉沉，夕阳斜晖将路上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极淡。偶然马路上有车呼啸而过，留下一阵漫卷的灰尘味。

    一高一矮两位少年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高的少年冷俊严肃，矮的少年温笑如风。一样的黑色校服，一样背着网球袋。

    “呐，手冢。”褐发少年淡笑说道，嗓音温和。“你打算让越前当第三单打吗？”

    “……”茶发少年一言不发，同色系的茶眸中却倏忽扫过一抹晶亮的光芒，紧了紧肩上的网球袋。

    “桃城似乎也很想要那个位置呐，还有蛇也是，呵呵——”得不到任何回答，他淡笑依旧。“手冢，今年会破例让他参加都大会比赛吧？”

    “……”手冢国光直视前方，缓缓走着，一张冷脸看不出什么神色变化。

    “呵呵——”不二周助捂唇轻笑，眉眼弯弯。

    五月的风带着仲春特有的暖和舒适，软软吹抚，不经意间少年的发丝轻扬，扫过眼角带起那里的肌肤一阵发痒。不二周助抬手，将被风撩到眼前的褐色发丝拨开。而就在抬手的一瞬间，一辆公车缓缓滑过，停靠到站。

    车后座的一张脸隔着一道车窗，也是缓缓滑过，就在他抬手拨发的瞬间。

    看一眼那辆公车的车尾，不二周助停下脚步，朝手冢国光笑道：“你的公车到站了，手冢。那么，明天见了。”

    “再见，不二。”手冢国光道别后，扛着网球袋上了公车。

    “祝你今晚做个好梦，手冢。”不二周助微笑挥手。手冢国光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只看到微笑少年的褐色发丝柔软轻扬，斯文如玉的容颜加上温柔亲切的笑容，是谁也无法拒绝靠近的人。同时，也是谁也无法真正亲近的……

    有时……跟那个人很像。手冢国光不只一次在看到整日微笑的不二周助时，突然想到在早餐店里遇到的那张笑脸。只是，那个人拥有更多的表情，除了温柔和亲切之外。更容易相处。因为，更能猜到她心里时时在变的情绪——不像不二周助，总是无法看透——

    当他上车找座位时，却看到了后座的一男一女。茶眸微敛，表情依旧漠然，自己找了个前边的座位坐下。往窗外看去，景物缓缓后退，公车已经开动了。

    公车渐渐驶远，而不二周助站在原地，等下一班公车。那才是他要坐的公车。

    原来很多事情是早就注定好的，若要让你错过最执着的，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忍足侑士抬头一看，看到上车的乘客竟是茶发茶眸的少年——青学的网球部长手冢国光，微微弯唇，一笑示意。偶然见过几次面，算不上是朋友，只能算是认识。将来，会是对手吧——听说他很强。

    对方也只是朝他这边点了点头，然后捡了最近的座位坐下，沉默无话。

    思量间，里侧坐着的雪里纱有些不安份地动了动脑袋，原本就靠在他肩上的脸蹭了蹭，抱着他的手臂也紧了紧，继续安然睡着。长发垂落，披散大半个身子，甚至有几缕长丝散落到他膝上。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到她安恬的睡颜上，弯唇，无奈地笑——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保父了，这个少女什么时候变成了他带的小孩了？生病要他抱去看病要他照顾，捡只小狗也要他收养还要奉上自己的名字当陪，现在还得陪她坐公车回家，顺便贡献手臂和肩膀让她当抱枕——

    唉——虽然是近邻这种资源要好好利用，也不必利用得这么彻底吧——貌似，一切都是偶然一样——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呢？反正，他总是惹上她这个麻烦了……

    若她是符合自己标准的长腿美女的话，他会非常乐意惹上这种麻烦，不介意帮她解决一切难题。可是关键的是，他这个路过骑士根本没有拯救公主取代王子的意愿……

    虽是这么想着，他却还是把一直搁在手边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免得她再来个受凉发烧的病，再昏倒在家门口还得自己抱她回去照顾看护加煮饭。

    捏捏手心里那枚糖果，忍足侑士单手剥开糖纸，自由的那只手抬起，将奶球塞进嘴里，然后继续闭目养神。任口中奶香和苹果清甜漫肆，而鼻间牛奶的味道随着少女体热散开来，暖暖的温醇的牛奶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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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一边揉着睡意惺忪的眼睛，一边走进安室家的客厅。

    咦？安室草月？她怎么突然来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习惯性地扬起温柔笑颜，走了过去。那坐在双人沙发上抱臂环胞的女人除了安室草月，还有谁——而安室知树坐在单人沙发上，敛眉沉默地望着她。

    “安室先生，我回来了。”雪里纱盈盈躬身，微笑说道。“安室小姐，你好。”

    原来不知沉浸在什么悲伤情绪中的两位大人听到她的说话声，这才发现她已经回来了。

    安室草月抬头看了她一眼，扯出一抹莫名的笑意，点了点头。“你好，雪里纱。”有些怪怪的笑意。

    而安室知树站起身来，温和笑着，走向雪里纱“小纱你回来了。先回房间去洗澡，然后下来吃晚饭。我们兄妹还有事要谈，你先吃吧……”温和的笑容亲切，却掩不去眼底的阴霾。

    雪里纱何其聪明，心想安室家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付愁怨深重的模样。当下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甜软说道：“是，安室先生。那我先上楼了。安室小姐，待会儿见。”

    安室草月双手抱臂，呆怔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也没有应她。

    “去吧。”安室知树回头看了自家妹妹一眼，然后又回过头来，摸了摸雪里纱的头，示意她先上楼。

    “嗯。”雪里纱微微一笑，眨了眨眼，虽有些困惑，却还是再度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提着自己的书包上了楼。

    坐在热烫的浴汤里时，雪里纱瞠圆了异色水眸，瞪着水里游来游去的墨绿色小蛇，满脸深思。两颊被水汽蒸红，团团如红云，唇瓣润成了水水的嫣红，贝齿轻咬。

    “呐呐，阿万，你说安室先生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有点担心。

    嘶~~~~~~~~不知道，主人——小蛇吞吐一下蛇信子，摆摆小蛇腰，款款游动。呃，来个蛇式游，如何……看我阿万小蛇的！

    小蛇扭着腰钻进水下，沿着少女一双玉腿的曲线游去。结果被一根手指勾住小蛇腰，埋怨责备的话语传来。“阿万，不准吃我豆腐！”

    随手一抛，敛眉垂眸似有不悦的雪里纱将小蛇抛进了浴缸外的小水盆里，里面也是暖暖的热水。偏偏小蛇就是喜欢那大浴缸的宽敞，郁闷地瞪她一眼，然后乖乖地在小水盆里翻肚皮。

    嘶~~~~主人，你知道澡盆和游泳池的区别吗？如果你不知道，你对比一下我前后的两种待遇就知道了——怨念中……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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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换了身草绿色的苹果棉睡衣，套上白色的棉拖鞋，甩着一头微湿的长发，款款下楼，却突然听到客厅里的争执声。

    背对着楼梯的兄妹俩没发现雪里纱的出现，对峙着。

    “哥！我拜托你帮我去向雪里纱说一声，好不好？就当是帮我的忙——”安室草月似乎有些激动，恳求道。

    “草月！”安室知树原本温和的声音转为严肃，又似乎有些无奈。“日暮神社从来不会做这种事情的，这你应该知道。再说我也不过是个外人，怎么可能开得了口！”

    “我看雪里纱很尊敬你，况且你现在又是她的监护人，只要你开口，她应该会帮忙的。”她坚持道。

    “哥！请你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情，好吗？！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和我也是感情深厚，难以割舍。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怎么就不能为了他，去开口求日暮家的人呢！”安室草月已是慌乱到泪痕交错，失去了平日的温和冷静。“你知道吗，哥……自从查出那孩子得了那种病之后，我就没睡安稳过，最近常常半夜被恶梦吓醒。连医生都说手术的治愈率很微小，我……我只是想……希望他能得到最大的保障……就连东京的医院也无能为力……”

    “草月——”他一声长叹，垂头不语，目光落向落地窗外。

    “哥，日暮神社是拥有五百多年历史的古老神社，每一代的继承人都是玄异界的神话。他们拥有扭转命运的神秘力量，一定有办法帮病人挺过手术的。”

    “抱歉。草月，现在已经是科学的时代，你怎么还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我没办法利用人情来求小纱帮忙，况且，她也只是一个孩子，帮不上你什么忙——”安室知树坚决拒绝。

    “可雪里纱是神社的继承人！哥！日暮家的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雪里纱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事情的起因经过，至于结果——结果如何，把握在她手里。

    缠在她发丝上的小蛇吞吐着蛇信子，冷冷哼道。嘶~~~~~~~~主人，她竟然觑觎你的力量——

    唉——这么信得过日暮家所谓的神秘力量吗……可悲的人类，脆弱的心灵。

    信神佛，还不如信自己。若不是姐姐妈咪有特别交待过，如果安室家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她一定不能推脱。她才不想趟混水呐——

    “那个，安室先生，安室小姐，我已经大概听懂你们的争执了。请问……”雪里纱含笑走了过去，柔缓说道。“安室先生的妹妹，安室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又或者，需要日暮神社帮忙？”

    安室知树和安室草月看到的日暮雪里纱，是淡然微笑的神社掌管者，左黑右金的圆亮水眸此刻闪着淡定温和的光芒，有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毕竟是日暮神社第三十七代传承巫女加神官，小小年纪，已有了掌握大局的能力和气势，得益于日暮樱里自小的悉心培养，也得益于她天生的丰沛灵力。

    刻意强调安室草月是安室知树的妹妹这一点，是为了刻意说明，她是看在安室大叔的面上，才答应帮忙的。日暮神社的门槛可是很高的——

    安室草月于她无恩无情，她根本没有搭理。但是安室知树对自己却是多番照顾。

    安室草月已是一脸惊喜，带着满脸泪痕。教雪里纱看了后，心一窒。只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安室草月大概是个好母亲吧——

    安室知树的灰眸里水光一颤，然后微微垂眸，温和说道：“小纱，你可以拒绝的……”

    雪里纱微微一笑，背着手踱步过去，优雅落坐两人对面的沙发。“安室先生，日暮神社的规矩是不会破的。”

    安室知树点了点头，松了口气。“没破你们的规矩的话，那样最好。我也安心了……”

    而安室草月则是一惊，有些呆怔。“什么规矩？”

    呵呵——雪里纱笑弯了唇，完整的四十五度，轻柔说道：“当然是……祈神的诚意……”趁机试试安室草月求神的诚意。

    “安室小姐，日暮神社那一千八百七十六级石阶，需要祈神的人一步一跪，最终能到达神社大殿的，才有机会和神社的掌管者面谈解惑。看在你是安室先生妹妹的份上，如果你能只完成那一样的话，我就送一块神社的平安符给你吧——”

    小纱承认自己很坏心，居然要让安室草月去爬阶楼，可是，那也是姐姐妈咪定下的规矩啊，不能破的说……

    	

 私闯民宅可是公诉罪

    私闯民宅可是公诉罪“您来了。”安室草月推门而入，就听到一道温然清润的声音。坐在病床上的少年温然微笑，看着她大包小包地艰难地从病房门挤进来。“我说过这些东西我不需要。”又是一句温然的话语。

    少年的容颜精致细腻，鸢蓝色的微卷头发软软垂落，落下一寸便是一双同样鸢蓝色的眼眸，薄唇微弯，唇边噙着淡定温和的笑意，多了些不食人间烟火似的清冷。

    安室草月抹了把汗，把大包小包的补品往床头柜里塞，然后站起身来，坐在病床边，温柔地看着同样温柔的少年。“总得让我为你做些事情吧……不然，我……”

    她的眼神有些哀伤，温和微笑的表情，与同样温然微笑的少年有些相似。

    “草月阿姨，您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谢谢。”少年温然的话里是淡淡的疏离，连笑意也变得清冷起来。

    他还是……坚持叫她阿姨。

    安室草月略有些怅然，抬手想要准理一下少年颊侧的碎发，最终还是在他淡定疏离的笑容里收回了手。她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温和说道：“我晚上再过来看你。”

    “好的，您先去忙吧。”少年点了点头，温和说道。看着安室草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眼眸微垂，温然的笑意微散，似是怅惘。

    少年下了床，走到窗前，看到那道身影正走过医院的花园，往外面走去。少年专注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略略垂眸，颊侧的鸢蓝色卷发软软扫过颊侧，同样是鸢蓝色的眸子里一片水光潋滟，氤氲出如鸢尾一样的朦胧紫雾。

    北岸的鸢尾，守望的是谁的幸福……

    唉……一声无声的叹息。草月阿姨确实待他很好，远远胜过一个亲生母亲能做的。但是，这样好的她，反倒让他觉得有种距离，无法自然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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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足君忍足君忍足君忍足君~~~~~~~~~”一大清早，雪里纱就锲而不舍地敲着少年公寓的门，一边拖长了尾音叫出他的名字。

    那甜甜软软的呼唤声，如狂风里被打乱的风铃，叮叮当当乱响，怎么听，怎么清脆，怎么听，怎么……吵人。

    正在睡意朦胧中的忍足侑士咬了咬牙，再咬了咬牙，然后一个翻身，拉着被子蒙住脸面，窝在暖和的被子里继续睡。她怎么又来了烦他了——

    “忍足君~~~~~~~~~~太阳晒屁屁啦——你快点起床啦——你不是也很好奇慈郎哥哥的惊喜是什么吗——你要是再不起床，我就不带你去喽——”屋外依旧传来夺命连环的呼唤……

    忍足侑士敛眉，终于微睁开眼，手臂从暖暖的被子底下探出，抓到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看时间——怒气顿时DIU~地上升。

    才7：06。当下不理她，耙了耙自己的刘海，然后继续埋在被子里大睡。

    难得有一个可以休息的周六，她这样一大清早扰人清梦，该不会是报复他前些日子不经意间扰到她的午觉了吧……极度怀疑中。

    呜呜——呜呜——好不容易外面的敲门声停了下来，屋里这位犬类生物又来捣蛋了。尖细幼嫩的小狗呜声让蒙头大睡的忍足侑士身体一僵，极度无奈的极度无奈。

    “别吵，乖，嗯哼——等我睡醒再喂你早饭……”一句“侑士”硬生生吞回肚子里，害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呜呜——呜呜——不知何时，他家的小狗狗挪着胖嗜嗜的小圆身子，去咬他垂落在地上的被角。

    呜呜——呜——嗯？主人怎么还不醒？小胖狗松开嘴里的布料，睁着圆圆亮亮的黑眼睛，疑惑地看着隆起的被子：怎么没反应？？？

    眨了眨黑漆漆的圆眼睛，小胖狗作了一个郑重的决定，走出忍足侑士的卧室，走向房门，然后隔着一道门跟外头等待的少女对话。

    呜呜——呜——他不肯理我……怎么办？

    雪里纱正蹲在公寓门口，睁大眼睛，唇角微弯，侧耳认真听着门内传来的狗呜声。

    “啊，侑士，你家主人不肯理你啊……好坏喔……”甜甜软软的娇笑声。

    嘶~~~~~~主人，你太关心那只小胖狗了——

    小蛇不满地抗议，在她耳后直放冷气。嘶~~~~~~~~~

    雪里纱笑弯了眉眼。“侑士，你现在一定很饿了吧——忍足君那个坏主人，竟然让小狗饿肚子，真是罪无可赦——”粉唇弯起，完整的四十五度。

    难道他不知道早睡早起身体好吗？哼哼——难道昨晚又去哪鬼混了？呵呵——岳人少年好像说他很花心喔——凡是接近他三米之内的雌性人类都会被他勾引到——呵呵——

    拍拍小心口，她有点庆幸。“幸好我不算是全然的人类……”当然这句话不能让别人听到。

    门内又传来小狗的呜声还有小肉爪拔拉门的声响。

    呜呜——呜呜——我好饿～～～～～

    “侑士，想不想尽快吃早餐？我有办法喔——”雪里纱笑得愈发温柔，轻缓说道。呵呵——她笑得肩膀微微发颤，长发垂落在地，披覆了她蹲下团团的身体。

    嘶～～～～～主人，私闯民宅可是公诉罪——

    呜呜——嗯？

    春日和煦，暖风轻抚，瓣瓣粉樱红樱扫过风里，带起清清浅浅的香气。只得一刻晴朗，也是难能可贵。天空一边是纯蓝无瑕，另一边是云霾堆积，雨意微然可寻。

    穿着茶色和服的少女直起身来，优雅地一撩长发，不知怎么从袖底捏出一枚苹果形发夹，非常自然地就像它真是钥匙一样，往别人家的公寓门的锁孔里插。

    手腕灵巧一转，门叮地一声，悄然开启。

    呵呵——雪里纱捂唇轻笑，眉眼弯弯的脸温然如玉，微微发光。她俯身抱起地上的小胖狗，爱昵地蹭了蹭那小小的狗脑袋。“你好啊，侑士，你饿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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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多久之后，醒来的忍足侑士保持着僵硬的睡眼朦胧的表情，呆呆地听着周围的声响。

    房子里是不寻常的安静。没有了狗的呜声，也没有了门外的夺命敲门声，只隐约听到水声低响。像是狗一舔一舔牛奶的声音。

    他有些轻微的起床气，还有低血压。因为睡眠严重被打扰到了，感觉在近两个小时里耳边嗡嗡响了无数次的“侑士侑士”的噪音，突然消失了……

    然后，他竟然接着醒来了……

    唉——最近遇到的麻烦特别多。忍足侑士抬手，拍上自己的额头，那一声清脆的“啪”声伴随着额头一阵疼痛而来，让他顿时清醒不少。

    他坐起身，棉被随之滑落。他掀开棉被，下了床，出了卧室……

    果然，那啪啪嗒嗒的细微水声不是错觉。一只身体全黑却戴着两只小白耳朵的小胖狗正背对着他，低头舔舐狗餐盘里的牛奶。而茶色和服的少女正面对他蹲着，抱膝，微笑看着小狗舔牛奶。长发披落一地，她温然微笑的小脸在透窗而入的浅金色晨光里轮廓柔和，淡雅如茶的气质弥散开来。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什么。倚着卧室门框而立的忍足侑士摇了摇头，耙耙额前的刘海，重新开始思量最重要最关键的问题。

    “你怎么进来的？”刚刚睡醒还带着沙哑的男音，加上原本的低沉魅惑，让人听了一阵耳热心跳。染着淡淡情色的嗓音，带着某种暗示性的诱惑，偏偏他本人却全无此念，只是单纯地瞪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私人公寓的不速之客——日暮雪里纱。

    “啊啦？你醒啦，忍足君？”雪里纱终于发现了他的出现，抬起头，异色双眸圆圆亮亮，里面倏忽闪过一缕光芒，迅急而逝。

    啊嗯——呵呵——她唇边的笑意渐渐扩大，水眸笑弯，两抹纤月浮现在小脸上。

    “我说，日暮桑，私闯民宅可是公诉罪——”忍足侑士抬手揉了揉自己左侧的太阳穴，垂眉敛眸，平静地提醒道。

    “嗯，我有告诉你啊，对吧——”雪里纱低头摸了摸小胖狗的脑袋，微笑说道。“忍足君，我昨天明明说过今天早晨会来看看侑士的——你忘记了吗？”

    “呐呐，你什么时候说过会来找我……”了！他的话尾消失在唇边，拧眉不语，只是瞪着她。

    “日暮桑，这毕竟是单身男性的公寓，你一个女孩子进来不觉得难为情吗？”

    “……”雪里纱闻言，抬起头，清透如水的目光仿佛有实质性地落到他身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忍足侑士好一会。

    “那个……”她伸出纤白食指，指了指他。“忍足君，你确定你这样子不会着凉吗？如果你身体好到这样也不会着凉的话，我是没意见啦——可是侑士年纪还小，又是女的耶，你不觉得难为情吗？”

    忍足侑士顺着她下落的目光，自己也跟着低下头，结果……暗咒一声，转身进了卧室，门咣得被甩上。

    他竟然忘了自己有裸睡的习惯了……

    他一边找出衣服套上，一边听到门外传来的揶揄笑声，嘴角微微抽搐。彻底被她打败了……

    “呐呐，忍足君，你的身材还算不错呐——虽然没有我姐夫我小丸哥哥我父亲ＳＡＭＡ的那么好，但是比例也挺完美的说——”雪里纱一边回忆着自己实拍过的ＤＶ录像，一边笑道，见怪不怪，早就习惯。

    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像是小受级的——嗯。

    她点了点头，笑意更深。

    嘶～～～主人，你不怕长针眼啊？小蛇吞吐一下蛇信子，翻了个白眼。

    她对针眼已经有抵抗力了——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害羞的。再说还不是全裸呐，不是有块布遮住了重点部位吗……

    	

 阿姨，你长得好漂亮喔~

    阿姨，你长得好漂亮喔~“拜托嘛拜托嘛~~~~~~忍足君~~~~~~~~”雪里纱双手交握胸前，期待地看着他，声音软糯般清甜。“拜托嘛拜托嘛……啊嗯，忍足君人最好了的说……”

    呜呜——呜——坐在地板上的小胖狗也跟着呜起来，歪着脑袋，殷切地瞪着自家主人。

    拧眉，拧眉，再拧眉，忍足侑士俊秀的双眉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颇有几份我见犹怜的无奈感觉。

    清亮的凤眸此刻差点是泪眼汪汪地瞅着那两双水汪汪期待地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双是左黑右金的异色大眼，一双是黑漆漆亮晶晶的小圆眼睛——他怎么有面对着两只小狗的错觉了？

    一定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终于……他轻轻点了点头，无奈至极。最难拒绝可爱美人的请求的他，已经彻底将眼前这个和服少女跟“可爱”绝缘了——但是，她的诚挚请求，还是让他无法拒绝——

    谁叫关西人本来就心软富有同情心呢……他担心自己再不点头，眼前这一人一狗会立即眼泪汪汪地扑上来，附带一条墨绿色小蛇。

    “YES！”雪里纱大叫一声，然后蹲身和旁边的小狗握手。“侑士，你家主人答应了耶！太好了！侑士侑士！侑士侑士！呵呵——岳人教的方法真是有效耶——忍足君果然对于女孩子的请求丝毫没有免疫力——呵呵。”有个免费的苦力了……

    呜呜——呜——小胖狗被她摇得头晕眼花，哀呜一声。

    嘶~~~~~小蛇张了张嘴，吞吐一下蛇信子，威胁性地看看他。

    嘶~~~~~~~还算识相……忍足侑士不由地抬手揉了揉右侧的太阳穴，然后推了推眼镜，垂眉敛眸，满脸无奈。他发誓，他刚才一定是听懂了那小蛇的蛇语的——不过，又关岳人什么事了？？？

    “那么——”雪里纱抱着小胖狗站起身来，盈盈一躬，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忍足君，今天就要辛苦你了——呵呵。”最后那声轻快的笑如风铃一般轻悦，却教忍足侑士不由地打了个冷噤。

    应该……只是普通的帮忙吧……为什么会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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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上当又受骗了……她找他帮忙是来做苦力的……

    忍足侑士无奈地瞪着前边那道不断搬东西的茶色身影，长长地叹息——长长地叹息——最后单手推了推眼镜，推着超市的推车缓缓跟在她后边。

    她买这么多食物——吃得完吗？

    目光稍稍下落，清算着里面的物品，肉罐头，水果罐头，新鲜水果，奶油包，冷冻金枪鱼，新鲜小牛排……嗯，最后，还有一只黑色小狗，戴着两只白色的小耳朵，两只肉爪子趴在边边上，好奇地东张四望。

    雪里纱一边浏览过去，一边揽着那一排一排的牛奶——清绿色的牛奶盒，看上去非常雅致清新的风格。

    阿万，你看，超市又出了好多口味的牛奶耶——这回还有玉米味的。她笑弯了眼，蹭蹭怀中那堆牛奶盒，然后转身把它们放进推车里……

    咦？推车呢？

    嘶~~~~~在那里……小蛇探出脑袋，提醒了下。不必它说，雪里纱也已经看到了。

    大叔型美少年忍足侑士即使走在超市里，推着推车，仍掩不住倾城的风华——指代为“风流”，被漂亮女人搭讪。

    哎——这样让小纱觉得很困恼耶——今天忍足君可是人家的专用苦力，怎么能让别人觑觎呢？她抿了抿粉嫣的唇瓣，笑得愈发温柔，唇瓣弯起完整的四十五度，然后抱着一大堆牛奶盒走向他们。

    俊美少年正跟一位长腿美女说着话，那位长腿美女一边笑，一边朝她这边看过来，笑意有些怪怪的说……

    雪里纱拧了拧眉，对方那是什么眼神嘛——哼——

    却说忍足侑士正尽职地当着苦力，乖乖地跟在少女身后推推车，却突然被一声娇呼唤住，随之而来是肩膀上搭来一只手臂。

    “哟！侑士，原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呢！你什么时候变身居家好男人，陪女朋友逛超市？！不会是现在就同居了吧——虽然你表面看上去不像是十四岁的少年，但是……”一连串的揶揄话语伴随着熟悉的女音说出来，接着一张明艳张扬的女子笑脸出现在忍足侑士身边。

    女子一头削薄的金灿碎发，轻柔刘海覆住大半个额头和一侧的明丽脸颊，艳红的唇张张合合，噼哩啪啦就是一大串话。

    “YALEI，我和日暮桑只是邻居。”忍足侑士牵扯了下唇瓣，优雅浅笑。清亮的凤眸里印出转身朝这边走来的少女身影。嗯——

    好像，她的磁场突然变化，笑得更温柔了……心底有种发毛的感觉。目光稍移，看向勾肩搭背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然后唇瓣更弯。

    大概，是同性相斥吧……

    “我买了好多牛奶喔……”雪里纱款款走了过去，把怀中一大堆牛奶盒堆落进推车里，顺便摸了摸小胖狗的脑袋。最后，她盈盈站着，看向他们，轻柔一笑，软语说道。

    呜呜——小狗摇了摇短短的尾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还有他们。

    嘶~~~~小蛇吞吐一下蛇信子，从发间窥视着那陌生女子。

    嘶~~~~~~讨厌的笑容。主人最讨厌这样的眼神了……

    呵呵——

    陌生女子看到雪里纱的温柔笑颜，目光一亮，接着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朝忍足侑士笑道：“侑士！才三个月不见，你的品味就变了耶——怎么，不喜欢长腿美女，改为喜欢温柔和服仕女了？！长得倒是不错，不过似乎不是很高耶……嗯哼——怎么看都像陶瓷娃娃……我说侑士，这样的女生你不是一向都当妹妹看待吗？”又是张扬明艳的笑脸。

    只是雪里纱明显感觉到对方一边勾肩搭背忍足侑士，一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明显带有敌意与轻视。

    +|||

    而似乎是事件起因的美少年则是浅笑看着她们，若有所思，看戏模式。

    阿万，侑士——本小姐也不是好惹的茬儿啊——她挑了挑眉，扫少年一眼，然后嫣然一笑，非常习惯成自然地上前揽住忍足侑士的手臂，把他拖离对方的掌控。

    “忍足君～～你不介绍一下吗？”甜甜软软的声音，果然非常像是童音。也不过是十三岁的少女。眉弯眼弯唇弯的玉颜，此刻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跟俊美魅惑的美少年站在一起，也真是相衬。

    “……嗯，她是……”乍听到那声软软甜甜的‘忍足君’，少年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浅笑说道。话未完，已被打断。“初次见面，您好，我叫日暮雪里纱。”

    话里的敬称让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果然，少女的下一句就让原本意味盎然地审视着雪里纱的陌生女子笑容尽散，脸色僵硬。

    雪里纱抱着忍足侑士的手臂，灿笑如花，水眸弯弯，隐约还闪着崇拜的亮光，看着陌生女子软语软侬说道：“阿姨～，您长得好漂亮喔～”

    汗——忍足侑士非常明智地选择了别过脸去，保持沉默。

    没有硝烟的战场，是可怕的。不过，她的话很有趣……呵呵。他唇边噙着浅笑，落到雪里纱身上的目光若有所思。

    难怪迹部大爷常常在她那里吃鳖。

    “什么阿姨！！！！！！是姐姐，姐姐！！！！小妹妹，你看清楚了，像我这么年轻漂亮的美眉哪里像阿姨了！！！”那是什么眼神啊——她跳脚，大喊！

    雪里纱有些无辜地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委屈说道：“不是阿姨吗？可是，您明明就是阿姨啊——看上去就是长辈嘛——难道我的眼力又减弱了吗——嗯哼——怎么会呢……阿姨，您怎么可以这样呢……虽然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不显老，可是您也得坦城接受事实嘛……您不可以生气喔……小纱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细软轻吟的碎碎念，教对方听了头大，额头的井字越来越多。

    嘶～～～主人……小蛇汗。

    呜呜——叫她阿姨有错吗？小狗不解。

    阿万，难道我真的错了吗？最后，雪里纱一脸无辜，对于对面那位一直朝自己挥拳头的女子视若不见。

    “我说了，别再叫我阿姨了！！！忍足侑士！！！你干嘛挡在她前面！快放开我！！！今天我忍足瞳爱要是不给这小家伙一点颜色睢瞧，她就不知道什么叫姐姐！！！”

    “冷静冷静！姐，拜托你冷静一点好不好——现在可是在公众场合，你不顾自己的形象了？”忍足侑士无奈说道，把碎碎念少女拉到自己身后，挡着自家亲姐不断挥舞的拳头。

    原来陌生女子竟然是忍足侑士的亲姐姐，忍足瞳爱……

    雪里纱小小地悚了一下，没想到啊没想到——她鼓起双颊，若有所思地瞪着前面那片高大的背影。不过，果然是一家人呐，姐姐长得这么成熟，弟弟也是一样的大叔型美少年——嗯——

    简直是欺骗人民群众的眼睛嘛～～～

    阿万，你说对吧——

    嘶～～～～我汗。

    侑士，你说对吧——

    呜呜～～～？？？什么？

    干嘛这样啊～～雪里纱有些郁闷地瞪它们一眼，然后弯唇，踮起脚尖，手搭上忍足侑士的肩膀，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情绪激动的女子。

    “呵呵——阿姨～冲动是魔鬼喔～～而且这年头已经不流行野蛮女友了——您的年纪已经这么大了，要是还没有男人被您的脾气吓走的话，会嫁不出去的喔——”

    “呀～～～～～～忍足侑士你要是我弟，你就给我走开！！！今天不教训她不行了！”忍足瞳爱的怒气ＤＩＵ～地上升，怒吼——

    啊，嗯——

    原本有些喧闹的超市顿时全场寂静，人全都往这边看来——

    忍足瞳爱僵在那里，僵了好一会，这才讪笑，摆手说道：“哈哈，没事没事——大家继续购物吧——”

    “日暮，雪里纱吗——我记住你了！！！”她压低声音，瞪着他后面那半张小脸狠狠说道。

    “那是因为人家长得可爱嘛——阿姨～～我倒是想忘记您，因为您发起火来好可怕喔～好像是喷火女暴龙——”

    卟哧——忍足侑士的肩膀抖了一下，面色有些怪异，忍笑忍得很辛苦。

    非常……贴切的形容。

    “忍足侑士！！！管好你家那位小妹妹的嘴，才小小年纪就这么缺口德的话，会变得不讨人喜欢的！！！”忍足瞳爱显然猜到了他的想法，狠狠剜他一眼。

    “那个，姐，我和日暮桑只是邻居，不是男女朋友。”忍足侑士整了整脸色，移动脚步，让出身后的少女身影。

    “就说嘛～阿姨，你不止暴燥，而且眼神也不太好的说。凭我的条件，有必要找忍足君这种大叔型的美少年当男朋友嘛～当然是给那些成熟女性跳这个火坑啦～～我这棵嫩嫩的小草才不想落入老牛的腹中呐——”雪里纱双手交叠身前，笑意盈盈地说道。

    这回轮到忍足瞳爱抱腰大笑，而忍足侑士郁闷到不得了，僵了脸色。

    “啊！忍足君你干嘛弹我额头啊！”和服少女痛呼一声，双手捂着刘海下的额头，怨道。

    “咳——”眼镜少年轻咳一声。“日暮桑，你要买的东西都齐了吧，既然齐了，我们还是快点去结帐吧——”

    忍足瞳爱笑瘫在原地，无法动弹。而忍足侑士一手拉着碎碎念少女雪里纱，一手推着超载的推车，往收银台走去。

    “干嘛～～～～～～”她郁闷又不解地跟在他身后。

    嘶～～～～～～～主人，言多必失——

    呜呜～～～主人好像不太高兴——小狗扭身看着那张俊帅的扑克脸。

    第二次……被人叫做大叔……

    忍足侑士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无奈中——

    	

 总觉得她在谋划些什么

    总觉得她在谋划些什么来来往往的熙攘人群，来来去去的车水马龙，东京街头繁华如昔。五月的仲春，樱花已到末季，残败的樱瓣随风漫卷，枝头绿意初现。粉樱缀在虬枝与新嫩的绿叶间，随风漫抚，香气清浅。

    隔着一道灰绿色挡风镜，雪里纱抬起头来，浅笑伊然地看着头顶缓缓后退的樱落，原本是双手抱着小狗，现在也空出了一只手，接了一瓣落樱，指尖拈住，凑近唇边轻轻吹了口气，那樱瓣打了两个旋，飘飘然然落地。

    呵呵——轻脆如铃的笑声昭示着她的好心情。

    忍足侑士两手各是几只大袋子，走在她身侧，目光稍稍下落，便看到她仰起的笑颜。薄唇轻启，优雅浅笑。魅惑的气质弥散开来。

    “已经是樱花的末祭了。”低沉温醇的声音说道。

    “是啊。”雪里纱扭头朝他一笑，轻声应道。因为隔着一道灰绿色挡风镜，也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只是那轻抿的菱唇粉嘟嘟的，唇线浅浅弯起，似笑非笑。

    稍稍低头的少年目光落到她唇上，笑意更深，凤眸微敛，眸光转为深沉，忽而又恢复往日的神色。

    似乎……很适合亲吻……

    这念头才一钻出来，又被他甩到脑后。她可是迹部大爷看中的人——

    雪里纱随着人流向前走去，忽又回过头来，摘下眼镜呆呆地看着马路的另一边。

    “那是……”她的眼睛睁成完圆，纤眉舒展如柳，怔怔地看着马路另一边来往的人。隔着人群隔着樱树隔着过往车辆，怔怔地看着那里。

    纷纷落落的残樱纷飞的大街上，黑发黑眸的少年阴沉着一张脸，背着巨大的网球袋，缓缓走过。偶然还别过脸去，似乎是在听身旁同伴说话。只隐约看到了一双严重反光的方框眼镜。

    他浓黑的刘海下，眼睛大而黑润，唇线平苛。不意间迎面撞来一只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的白色猫咪，撞到他脚上。他还蹲下身，摸了摸猫咪的小脑袋，表情虽然依旧阴沉，但是眼神明显非常温和。

    那个拥有着……柔软的心，的男生。心怦咚怦咚乱跳，一下一下，敲击着胸腔，甚至可以感觉到脸颊微微发热。

    是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喜浮泛心底，雪里纱下意识地向前跨了一步，想朝那少年走去。腰却被猛地收住，身体向后退，根本不让她朝那边走去。

    雪里纱有些发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脚尖恰好落在黄线上，一辆小轿车呼啸而过。再一定睛，马路对面那少年已经消失在人流里，不见踪影了。

    错过了……又错过了……她咬咬下唇，只觉得有些怅然。

    “小心！”头顶传来似乎带着急切的话语。

    嘶~~~小蛇附和一声。好险——

    她抬起头来，仰视着上方那张俯视的脸，嚅了嚅唇，最后目光一闪，什么都没说，只是挣脱了他的怀抱。“谢谢，忍足君。”

    忍足侑士敛了敛莫名波动的情绪，弯弯唇角，温和问道：“你没事吧，日暮桑？刚刚是看到什么熟人了吗？”她那付表情，分明就像是错失了什么重要东西一般，失落至极。

    走路走得好好的，却突然往旁边一直盯，还抬腿就走上前去，若不是他眼明手快揽住了她的身体……

    思及那个严重的后果，他不着痕迹地敛了敛眉，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雪里纱抬起头来，温然一笑，摇头否认。“没有啊，只是以前见过……连名字都不知道呐……哪里算是熟人。”她继续朝前走去。再前面就可以拦计程车坐了。

    她一手托着小狗温热柔软的身体，一手轻轻抚摸它的脑袋。仰脸看看那些粉影与绿影交织的树冠，唇瓣弯弯。“我跟他，连认识都不算呐——好失望。很想要认识那样的少年，呵呵——”

    那样，温柔的人。到现在，想起雨中的那一幕，心底还是会浮起真实而汹涌的柔酸情绪。姐姐妈咪说过，那是感动。那是，喜欢上了某一个人的预兆……小纱也，很想要成为某一个人的宝贝，独一无二的存在……

    雪里纱微微吁气，抿了抿唇，抿唇时两颊又露出圆圆深深的酒涡，然后低下头去，认真走路。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她说。有些不安，有些期待，有些兴奋。第一次开始明确自己的心意，第一次开始有了在意某个亲人之外的人的想法，第一次开始有那种怦然心跳的恋爱感觉。

    忍足侑士听到她呢喃式的话语，怔了一下，手中的动作收紧，然后弯唇，优雅浅笑。

    迹部大爷有情敌了……

    ￥￥￥

    乾贞治推了推眼镜，边走边继续介绍着自己为蛇专门制定的训练计划。两人约好一起去看网球用品，结果在路上碰到了，就顺便一齐去百货公司。

    海堂熏一言不发，认真地听着他的训练计划，黑润的眼睛里平静无绪，对于乾贞治所制定的非人类所能执行完整的计划毫无怨言。

    “到了。”嘶~~~最后那天他只说了一句话，站在百货公司的网球专柜前，黑润的眼睛看到那些最新款的球鞋时，终于有了丝波动。

    “哎？唉——”乾贞治有些汗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合上自己的笔记本。他说了这么久，蛇好歹也给点痛苦……啊，就算是惊讶的表情也好啊……害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海堂熏和乾贞治很快就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结了帐准备离开，却被匆忙跑过来的人撞倒，摔在地上。

    嘶~~~海堂熏迅速地爬起身来，恶狠狠地看着撞倒自己那个人。

    芥川慈郎也因为反冲力的缘故，向后摔去，然后爬起身来，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乾贞治闭着眼睛在地上摸索了一下，终于捡回了自己的眼镜戴上。他站起身来定睛一看，竟是冰帝学园的芥川慈郎。

    “嘶~~~~下次小心点。”海堂熏只是阴沉地瞪了他一眼，无视走过。

    “没关系。”乾贞治镜光一闪，他来这里也是买鞋的？不知道他是买哪种鞋，可以根本这个判断一下他是哪种类型的网球选手。他一边深思，一边捡起自己的袋子，跟在海堂熏后面走了。

    唉呀——他怎么这么命苦啊——明明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的说，为什么还得玩什么寻宝游戏！！！这种时候应该待在家里的床上睡大头觉的说——

    芥川慈郎苦着一张脸走到售员面前，拿出一张纸。“喏，我是芥川慈郎，这是有人让我拿到这里来交换寻宝图的。”

    那位男售员扫视一眼那张纸笺，展颜一笑。“是的，的确是日暮小姐的字迹。”他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卷轴，放到芥川慈郎手中。

    “这是日暮小姐托我转交给你的东西，请收好。”

    “谢谢。”芥川慈郎抓过卷轴，满脸疑惑，一边挠头，一边走开。惟一不会迷路的，就是百货公司的网球用品专柜，还有自己家的洗衣店了。

    难怪雪里纱要让他来这种地方取卷轴。

    看着少年离开，男售员迅速取出手机，接通了某个号码。

    “喂，日暮小姐吗？芥川慈郎已经来过了，刚刚拿到东西离开。”声音放柔一千倍，男售员脸部含笑，犹如对着情人说话。

    ￥￥￥

    计程车内，一阵欢快的牛奶歌旋律响起。

    喳啦啦～～早晨喝杯牛奶身体好～～喳啦啦～～～中午喝杯牛奶不生病～～～喳啦啦～～晚上睡前来杯牛奶睡安稳～～喳啦啦～～喳啦啦～～牛奶最好喝，人人都需要～～

    忍足侑士僵了一下笑容，这种手机铃声……

    喳啦啦～～喳啦啦～～～

    雪里纱从袖底抽出银色手机，接通。“ＭＯＸＩＭＯＸＩ，我是日暮雪里纱，请说。”

    听完那头的人说话，她笑得唇瓣弯弯，温柔肆意。“真是太感谢您了，佐藤先生。好，就这样，再见。”

    直到收起手机，她仍是一付眉眼弯弯唇也弯弯的笑颜，先前那付略带怅然的样子仿佛成为错觉。

    阿万～～游戏开始喽——呵呵。希望慈郎哥哥能顺利在晚餐前取到宝藏来到日暮神社。以他的智商加情商，应该就是在晚餐前才能解决完她事先制定的游戏。

    呵呵——雪里纱捂唇轻笑出声，双肩微颤。呵呵——她还有很充足的时间准备呢——而且岳人也会来帮忙的说——呵呵。

    当然，身边坐着的这位大叔型美少年也逃不了做苦力的命运了……呵呵。

    “日暮桑，你在笑什么？”少年恰好在这时问了一句。

    啊！雪里纱扭过头，瞠圆了异色水眸，无辜地反问：“什么什么？我没有笑啊？有那么明显吗？如果我笑了说明我心情很好啊——嗯，忍足君，其实我真的没有笑什么的说——”只是心情很好，想要一直笑一直笑嘛。至于心情好的原因，不能说不能说，反正待会车到了他就知道了。

    “……”忍足侑士微微拧眉，有些奇怪。

    总觉得她在谋划些什么……才这么想着，躺在他膝上的小狗挪动一下身子，继续蜷着身子睡觉。

    嘶～～～她发间的小蛇也探出脑袋来，鄙视地扫过那小胖狗一眼。难怪这么胖，整天就知道睡觉，以后肯定是被人骗得团团转的笨狗——

    ＢＩＮＧＯ。

    “呀！我家神社到了。忍足君，下车吧——”雪里纱推开车门，优雅落地。

    一阵凄冷春风过后，计程车绝尘而去。忍足侑士两手提着好几个大袋子，冷着一张俊帅的脸，瞪着那长长的阶楼——漫长，无尽头似的，只隐约看到……

    	

 抽、抽、抽……

    抽、抽、抽……抽、抽、抽……

    忍足侑士瞪着那只一眼瞧去已叫人心累身累的阶楼，再也忍不住眼角的抽搐——一扭头看向茶色和服的少女，正好她盈盈躬身。

    雪里纱躬身后直起身来，笑语温柔地看着僵住脸色的忍足侑士。“那么，忍足君，这些东西就拜托你帮我拿上山喽——我和阿万，还有侑士会在山上的神社等你的——”

    “……啊。”他僵着脸，咬咬牙，再咬咬牙，硬生生忍下丢东西逃跑的冲动，僵硬地发出单音。就当成是对自己的考验吧——从身体上，还有心理上的，考验——

    他垂眉敛眸，然后两手拽着重物以历史性的沉重步伐踩上第一段石阶。

    雪里纱抱着小狗从后面越过他，一步已越过好几阶，只是轻轻一跃，已翩然落在忍足侑士前几阶的青石上。

    忍足侑士惊了一下——她那是什么跳跃能力，居然跳阶梯？？！！！

    跟岳人有点像……他只觉得额头抽搐一下，然后冒出一大滴汗。“那个，日暮桑……”

    雪里纱闻言，稍稍回头，盈然一笑，顺便挥了挥手。“加油！忍足君，还有一千八百七十五级石阶等着你去征服哟！不要大意地上吧——”话语未完，她又前进了许多，声音渐远，从高处落下，在忍足侑士头顶传来。

    “呐呐！忍足君！拿出你征服花痴群的魄力来，就这样征服我家的阶楼吧——啊嗯，我先走喽——”雪里纱一边笑，一边往上跃去。身姿翩翩，轻盈如羽，几个瞬身，已把忍足侑士远远抛在身后。

    呵呵——她抱紧怀中的小狗，饶有兴致地轻抚，不慌不忙地前进。半山腰就是日暮神社的牌楼了。

    虽然网球社星期六不训练，但是来场负重登山，对他们来说也是场不错的锻炼吧——嗯，祝你们旅程愉快！呵呵——

    又是一串银铃似的笑声洒落风里。

    嘶~~~小蛇探出脑袋，看着山脚处一点一点往上挪的身影，吞吐一下蛇信子，金色蛇眼微眯，里面满满的都是同情。

    嘶~~~~~可怜的大叔型美少年。可怜的芥川慈郎。可怜……呃，对向日岳人来说应该是一种幸福吧——

    又是一阵柔柔缓缓的春日暖风抚过，风里卷着零碎的樱瓣，还带来清浅细微的香气。雪里纱深深呼吸，抬头看看前面不远处的牌楼，弯唇一笑，眉眼弯弯唇也弯弯。

    小纱回家了……这么一想，心情愉快，身形又快了几分。

    而对山脚下的忍足侑士来说，方才那一阵春风明显化为凄凉冷风，凉凉地扫过他额前的刘海，然后他倍感凄凉。

    “啊，被她坑了……早知道应该出去和长腿美女约会的，而不该一时心软答应帮她……下次，下次，一定要离她远远的，远远的……”低沉魅惑的声音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垂眉敛眸，一级一级地上，一边喃喃自语。

    可惜……那个下次，总是会变成下下次。对上她的事情之后……便开始纠缠不清。

    ￥￥￥

    第八百二十三级……

    忍足侑士抬起头，看看上面，竟然……还有九百多级石阶……支持不住了。

    “呃~~~~~~”一声疲惫的呻吟，他拽着那几个大袋子，席地坐在冰凉的青石块上。额头沁出薄汗，汗水津津，他明显感觉到两条腿发酸发软，最里面的衬衫也被体温蒸热，被汗染湿……

    “啊，还真是对体力的最大考验——呵呵。”不知为何，他突然掀唇一笑，推了推眼镜。“只是这一点点的阶梯就让我这么乏力了，是因为平时的训练不够吗？”

    嗯——忍足侑士垂眉敛眸，优雅浅笑。“看来有必要建议迹部加大训练力度了。”

    风轻轻缓缓吹抚，带着春日的暖意，还有草木的气息。阶楼两旁植着草木，葱葱郁郁，在青石阶上落下淡淡的阴影。叶声沙沙，隐约还听到枝梢上的莺鸟鸣声，婉转动听。一路而上是盏盏古朴雅致的路灯，略有些斑驳痕迹的木灯柱向人家讲述着它所拥有的古老历史。而忍足侑士正背靠着其中一根灯柱，席地而坐。停下来休息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周围的环境如此清幽。

    如果是夜晚……这一路的灯都被点亮了，站在山顶往下看的话……

    还真有那么一些指引迷惑生命的意味吧……

    忍足侑士微微弯唇，清浅一笑。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神社。似乎人迹荒芜，有点冷清。但是，日暮神社却是个鼎鼎响亮的名头，为什么来拜祭的人会如此稀少呢？

    嗯……有点好奇。越来越好奇了……长指拄着下巴，清亮的凤眸微眯，略带思量。

    才这么怔的当儿，蹬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会儿已到了他身后。一只手拍上他的肩头，同时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呃？！忍足侑士的身体有一瞬前倾，然后站起身来，看着突然出现的人。“你怎么来了？”

    “嗨！侑士！小纱说快要下雨了，让我来给你送伞。”向日岳人举举手中的两把竹制绢伞，笑道。

    “岳人，你怎么穿成这样？”穿成这样爬山的吗？

    “我很早就来了，爬完阶楼出了一身臭汗，在上面洗完澡换过衣服了。侑士，快点！小纱今天要做大餐喔——她还等着这些东西呐！”向日岳人把伞往忍足侑士手中一塞，然后拽起几个大袋子，招呼着他继续上。

    “啊？！好重——”一提起那袋子，向日岳人的笑脸僵了一下，回头看一眼明显变身为阳光少年的搭档。“那个，侑士，真是辛苦你了。居然负重登山……”崇拜的目光。

    阳光少年=流汗青春，他从雪里纱那里学到的新认知。

    “岳人——”忍足侑士愣了一下，有点迷惑，然后也拽起剩下的几个大袋子，跟着上去。

    “咦？那是来拜拜的人吗？”向日岳人目光越过忍足侑士的肩头，落向离山脚不远处的身影。

    忍足侑士也跟着转身，看到下方远处，和服正装的女子每上一阶就跪一次，一点一点地往上挪。“啊，还真是虔诚，呵呵。”他优雅浅笑，淡淡说道。

    切——向日岳人脸上的笑容撤去，挂上明显不忿的表情，啐了一口。“平日不拜神，现在出了事才来拜拜，真是让人不爽至极！”

    所谓的“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他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忍足侑士没有反驳，只是平淡说道：“走吧，岳人。快要下雨了，不是吗？”

    向日岳人点点头，继续朝上走去，一边碎碎念。“小纱又得……”

    “小纱又得……”什么？忍足侑士眯眯凤眸，若有所思。扭头再看一眼，抿了抿薄唇。

    身为古老神圣的神社的继承人，责任……应该很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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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喳啦啦～～早晨喝杯牛奶身体好～～喳啦啦～～～中午喝杯牛奶不生病～～～喳啦啦～～晚上睡前来杯牛奶睡安稳～～喳啦啦～～喳啦啦～～牛奶最好喝，人人都需要～～

    雪里纱一边自在地哼着歌，一边端着望远镜往山脚下看。异色双眸弯成月牙儿，一黑一金的水眸泛起点点星光。圆圆的娃娃脸，脸蛋自然地熏红，浮着两团可爱的红云。依旧是长发披落身后，但是额前的刘海却用浅绿色的苹果发夹别着。

    “安室草月，希望，你可以坚持下去……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嗯哼。”呵呵。粉樱的唇边噙着淡淡笑意，似是嘲讽。安室草月看上去挺隆重的嘛……不过，也改变不了“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事实。

    唉——她长长吁出一口气，放下望远镜搁在木廊上，然后向后仰倒，大半截身子躺在木廊上。茶色裙摆轻扬，下面两条腿轻轻晃悠，露出一双粉粉嫩嫩如团团棉花糖一般的脚丫。

    小胖狗团团身子，窝在走廊的木质地板上安睡——吃饱喝足之后最喜欢做的事情。还真是……懒狗。

    小蛇从雪里纱发间溜出，钻到小胖狗绵软的毛发里。

    似乎，还挺暖和的……呃。小蛇索性就在那里盘了盘蛇身，然后也闭上眼睛安睡。这样子，比较安稳。主人做饭的时候，非常非常之烦琐。

    啊——雪里纱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缩起垂落廊下的双腿，蜷起身子躺在木廊上，眼睛闭上。

    “先睡一觉再说……岳人和忍足君没那么快来……嗯。”

    屋子地底下铺了暖气，在天气微凉的五月，屋里仍是和暖舒适。所以光着脚在走廊上睡觉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风轻轻缓缓抚过，带来远方的雨意。

    檐外的天空灰云堆积，已经起了雨意。高大的御神木在风里绿叶翻腾，叶声沙沙作响。雪里纱抬起右手搁在眼上，五指张开，异色眼瞳透过指缝看着檐外，唇线拉直，面色冷然。

    “雨……”这些拜神的人，花招还真是层出不穷。

    “若不是太心急，就是太有心机。可惜……”水眸微眯，里面的情绪未明。“不管是什么，我日暮雪里纱都绝对会严格遵照神社的规矩行事的！”

    唉。果然，欠了人家的债，是要还的……安室知树先生，我们姐妹俩都欠了你的，这一次就全还清吧。

    	

 竹音-延续的守护之曲

    竹音-延续的守护之曲“NANI……这是什么什么意思？？？”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卷发少年拼命揉着自己的眼睛，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完全……看不懂。脑筋急转弯？？？”芥川慈郎拼命眨巴着眼睛，眨去睡意。“嗯……看不懂……”许久之后（大概是两秒钟），他又开始昏昏欲睡。

    完完全全——看不懂卷轴上那堆字的意思。

    啊啊啊啊~~~~~他站起身来，抓着卷轴大叫。“小纱，怎么全是英文……”

    呜呜——小纱，你好狠……芥川慈郎瘫坐在街边长椅上，垂头丧气。

    果然——不该答应她玩什么寻宝游戏的……唉——

    街边人流渐疏，雨意渐起，风里带来远方的湿润雨意，天色有点灰霾。五月五，每年这个时候，东京都会下雨。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觉了……

    听雨眠……

    呃？！不行不行！芥川慈郎磕巴了两下眼睛，又拼命摇头，甩去睡意，重新打起精神看着卷轴里一大堆歪七扭八的英文字——

    “完全，看不懂……”他喃喃念道，不住点头。“这真的是英文吗？虽然ABC什么的我都认得，但是合起来之后，为什么一句也看不懂……”

    才在怔忡间，少年头顶传来一如既往的华丽又高傲的声音。

    “呐，慈郎！你这家伙在这里干嘛？”迹部景吾抱脑而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芥川慈郎。灰紫色的发尾微翘，眼角的泪痣也微微发光，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将他衬托成华贵的王子。身后正跟着桦地，为他撑开一柄纯白的雨伞。

    细雨微微，叶声雨声沙沙作响。

    “耶？迹部你怎么会在这里？”芥川慈郎从卷轴里抬起头来，惊呆地问道。

    “应该是本大爷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才对！你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来剧院的家伙——”他刚刚听完一场欧洲音乐会，走出剧院门却发现芥川慈郎坐在剧院门口的长椅上喃喃自语。

    好奇心起。这家伙，通常这种时候都是在家里睡大头觉的，居然会出现在这种高雅的地方，的附近。

    “这个……哈哈。这里是剧院吗？”芥川慈郎挠着后脑勺，讪笑，然后问道。

    +|||

    迹部景吾微敛了下眉，感觉嘴角有些抽搐。

    “对了！”芥川慈郎突然眼睛一亮，站起身来，把卷轴伸到他面前，期盼地看着他。“迹部，你的英文很好，帮我看看它们是什么意思！”

    迹部景吾扫了一眼，原本的轻描淡写式表情转变为拧眉沉吟。右手摸上眼角的泪痣。“这个……是哪国的文字表述方式？是英文没错，但是……”那么多单词连起来之后，是什么意思？

    根本，‘……’不通嘛……

    “……语法不对，单词有缺失，句子不够连贯。你是哪里找到这种不华丽的文章的？”

    “是小纱给我的寻宝图。”

    “……”迹部景吾闻言，抬头看着一脸傻乎乎的芥川慈郎，挑了挑眉，再挑了挑眉，然后垂眸，点头。“难怪……那家伙的英文考试每次都是及格，及格，万年不变的六十分，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要保持这种水准，是件很困难的事情。更不华丽的是，她每次考试前都借了本大爷的英语课堂笔记看，居然还能考成这样……”

    “那个，迹部，你也看不懂小纱想表达的意思吗？”芥川慈郎的目光在迹部景吾脸上来来回回扫一遍，然后迟疑地问道，果然收到一个“你是白痴兼不华丽存在”的眼神。“迹部，小纱说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解开她的寻宝密码。迹部是天才……”

    迹部景吾眉一挑，瞪他一眼。“你居然敢质疑本大爷的语言天分——哼哼——”冷笑两声，然后别过脸去。“像这种不华丽的英文，本大爷自然是……”

    雨渐大，雨声沙沙。芥川慈郎恍然未觉雨落，只是期盼地看着迹部景吾。

    “像这种不华丽的英文，本大爷自然是……”迹部景吾顿了一下，再顿了一下，然后一把夺过卷轴，转身往剧院旁边的咖啡馆走去。“本大爷需要边喝咖啡边研究。”

    “诶？”芥川慈郎傻了一下，然后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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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满足的娇吟，雪里纱从地板上坐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跪坐在门口的木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雨中的御神木。“下雨了呐……”毛毛细雨，也没有被风抚入屋檐下，只是风意清凉，带着湿润的山木气息。

    她低头看看旁边还在安睡的小狗，看到它颈部的黑色毛发里缠着一条墨绿色隐约反光的小蛇时，弯唇一笑，纤白食指伸过去，勾起小蛇腰。

    嘶~~~~~~干嘛吵我——小蛇微眯蛇眼，不满地瞪她一眼。

    呵呵——雪里纱抿唇轻笑，水眸弯弯，然后把小蛇放到自己肩上。“阿万，你这样子缠着侑士不放，主人会吃醋的喔——”

    嘶~~~~~~~小蛇扭了扭脑袋，似乎微微赧然，然后一扭一扭溜进她略有些凌乱的发间，缠紧，继续安睡。

    雪里纱笑意清浅微然，挪了挪身子，背靠着墙壁而坐，茶色绢裙包裹下的两条腿打直，露出一双光溜溜的脚丫，微微叉开，是最舒服的姿势。

    七八个月大的孩子，还不太会走路时，整天坐在地上，就是这种姿势。

    布料和木质地板摩擦出微响。呜呜——？小狗被吵醒了，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侑士，你继续睡吧。呵呵。”雪里纱回过头，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温柔说道。

    呜呜——？小狗疑惑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埋首，团了团身子，继续安睡。

    嗯——她两手撑着脸颊，有些无聊地看着檐外的风雨。灰霾，是惟一的景象。灰绿色的御神木，灰绿色的庭院，灰褐色的神社牌楼，还有，灰色的天空。

    一觉醒来，开始下雨了。

    “诶？他们还没到吗？”雪里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还真是慢呐……岳人，忍足君，你们的体力实在是太差了……”

    “无聊中……找些事情来做吧……”她展颜微笑，只笑给自己看。右手探到左边袖底，抽出一柄短玉笛。

    呵呵——

    小纱会吹笛子喔……是多由也姐姐还有姐姐妈咪教的……不过多由也姐姐是启蒙老师。姐姐妈咪只是指点过一下下……多由也姐姐，一直在姐姐妈咪身后守望的她，也只能靠这曲竹音来表达自己的心意了。

    总觉得……那样的她爱得很卑微。

    “竹音……小纱惟一会的曲子。”雪里纱横起短笛，唇凑近，低眉阖目，表情安然。长指轻移，压下抬起轻摁，旋律流滞而出。

    后山，一大片雨后的竹林被风吹过，绿海摇曳起伏，泛起湿绿的微波，沙沙沙沙的声音，还有水滴沿着叶脉滑落，滴在泥土间迅速隐没的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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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人，你不是说从后山上比较快吗？怎么还没到？”忍足侑士一手撑伞，一手拽着袋子，咬牙问道。微微喘气，心跳加快，脸色微红……运动过度的缘故。

    腿，酸死了……

    “啊？竹林？那个……”向日岳人仰望着周围雨雾笼罩下的竹林，然后转过身来，苦着脸说道。“侑士，我们好像是迷路了……”这片竹林，他好像没来过……

    忍足侑士一挑眉，只觉得额头滑落几条黑线。汗——

    “早知道就中规中矩地爬阶梯了，走什么捷径……”一向低沉温醇如醉的男音因着几分埋怨，而带上了十四岁少年应有的孩子气。

    “啊，哈哈——对不起啊，侑士。”向日岳人挥舞一下雨伞，讪笑着道歉。咦？他突然摆正脸色，侧耳倾听。“你听……”

    “笛声？”忍足侑士疑惑道。

    “呃！一定是小纱在吹笛子！好好听喔……”向日岳人笑弯了眼。“虽然听不懂里面表达的是什么，不过，真的可以让人心底平静呐……”

    “岳人……”闻者如忍足侑士敛眉，无奈。他站直身体，四周看看，然后阖上眼睛细细感受。

    竹林摇曳，气息干净清爽，竹叶的香气清浅舒服。悠扬的笛音在林间缭绕，犹如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两人向某处搜索。缠缠绵绵的旋律，犹如天簌一般，最适合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风景。

    一大片雨后的竹林被风吹过，绿海摇曳起伏，泛起湿绿的微波，沙沙沙沙的声音，还有水滴沿着叶脉滑落，滴在泥土间迅速隐没的微响。

    “呐呐，侑士，我们可以循着笛声去到小纱那里……走吧！LET’SGO！”

    “等一下，岳人……”来不及唤住吵吵嚷嚷远去的少年，忍足侑士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难为了，这么好的笛声，居然有人不懂欣赏。

    “侑士，快点啦！我想看小纱吹笛子啦！小纱吹笛子的时候超美的说！”向日岳人一边猛冲，一边嚷道。

    “岳人……”那样悲伤的笛音，现在去找她，真的好吗……

    	

 有些事情神也无能为力的

    有些事情神也无能为力的穿越竹林，一栋日式庭院出现在两人眼前。隔着宽阔的青石庭院，灰绿色屋檐下的木廊上，茶色和服的少女自在地靠墙而坐，纤白十指在横笛上起起落落，垂眉敛眸，表情安恬温然。

    时间有一瞬是静止的。婉转悠扬的笛音仍在继续，缠绵悱恻。忍足侑士脚步一跨出竹林的边地，便顿在那里，微怔地望着那抹茶色的身影。

    被风带起的一片微黄竹叶，飘飘然然，从他头顶滑过，从他镜片的反影里坠落。而他原本优雅浅笑的唇线拉直，清亮的凤眸专注地看着仿若未觉来人的吹笛少女。

    向日岳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也是感叹地看着她，一扫之前的莽撞和聒噪。

    意犹未尽，一曲完了。雪里纱睁开眼睛，弯唇微笑，把短笛收进袖底，然后爬起身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一直看着牌楼方向的她没有发现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的到来，只是目光专注地看着浑身湿透出现在牌楼下的安室草月。

    粉唇弯起再弯起，她歪了歪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狼狈的安室草月——红底绣秋牡丹纹的短振袖和服，袖摆裙摆都是滴滴嗒嗒地滴水。灰眸被雨水打湿润泽微光，眼神坚定地看着屋檐下的她。

    “呵呵。”一声轻悦的笑，雪里纱双手交叠身前，微微一躬，朗声说道：“安室小姐，你终于到了。”

    倒是向日岳人跟忍足侑士，怎么现在还不出现？！连安室草月这个爬阶楼的人都出现了……嗯。雪里纱不着痕迹地敛了敛眉。

    才这么想着，忽然侧面传来少年的欢呼，接着响起蹬蹬的脚步声。

    她扭头看去，一前一后两位少年从竹林那边走来。

    “小纱！！！”向日岳人挥了挥伞，快步跑过去。身后忍足侑士缓缓过来，身态优雅如一。

    “岳人，忍足君！”雪里纱笑着挥手。

    “小纱，我们来了。”向日岳人最先跑到她所站走廊的廊下，斜了斜伞，在伞下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嗯。岳人，我先去招待客人。”

    说着，雪里纱望一眼正走过御神木的安室草月，对方不发一语，沉默回望。灰色的刘海被雨水湿润，粘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在阴霾的天色里，她的表情也是晦暗不明。

    “我会在正殿等侯。”安室草月躬了躬身，然后直接折向神社最气势恢弘的那栋独立建筑物。

    向日岳人鄙视地扫一眼她的背影，然后回过头来。“小纱，我把侑士带来了……”

    忍足侑士已经走到他身后，朝雪里纱点了点头。“日暮桑。”

    “嗯，忍足君，辛苦你了。”她回应性地点头微笑。“岳人，你先带忍足君去换衣服，然后带他熟悉一下神社。我有事先离开一下。”她转身入内，身影款款。

    嘶~~~~~主人……

    接待客人当然要换正装。巫女服还是神官服呢？嗯——背对着两人的雪里纱面上笑容散失，正色严肃，浑身散发着清冷如月的气息。

    “小纱！”

    身后传来向日岳人的声音。

    “嗯？”雪里纱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扭头不解地看着他。“NANI？”

    “我的衣服又湿了……”

    “那就再换一套啊。要是穿着湿衣服，很容易着凉的。浴室的衣柜里有很多备用的，挑你自己喜欢的。呵呵——”她弯唇一笑，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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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侑士，你换好衣服了？”一身褚青和服的向日岳人趴在小几上玩着掌中游戏机，听到身后的推门声，头也不回地懒道。

    “嗯。”

    忍足侑士坐到小几旁，扫一眼向日岳人手上的PSP。“岳人，你那东西是哪来的？好像是最新款式的GAMEBOY。”

    “嗯……是在房里找到的。”向日岳人专注于自己掌中的屏幕，含糊说道。

    “呀！侑士！你居然……”无意间眼角余光扫到忍足侑士身上的衣服，向日岳人扔下PSP，惊诧地瞪着他。

    “什么？”忍足侑士爬了爬微湿的头发，低头扫一眼自己身上的纯白和服，有些无奈。他不习惯这种太纯净的白色。上面还有种淡淡的樱花香气，连袖口和领口处都绣着红樱，实在不太像是男生会穿的衣服。

    当然，迹部的玫瑰花香例外——迹部的品味，说实话，他有时也挺难理解的。

    “这种白色的和服……”向日岳人喃喃自语，表情有些恍怔。“我在小纱的相册里见过。穿在他身上真是绝美的说，可是……看你穿怎么那么怪异？”

    “什么什么？岳人，你在说些什么？”忍足侑士一边戴上眼镜，一边奇怪问道。那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侑士，你居然穿着和服戴眼镜！实在是太突兀了！快点摘掉眼镜啦——本来你穿这种衣服已经很怪异的，再戴付眼镜就更怪物了！”向日岳人直接压过他的眼镜，搁在桌上，正色说道。

    “……为什么？”默了半晌，然后忍足侑士才有点后知后觉地问。

    “日暮桑不也是穿着和服戴挡风镜吗？干嘛单这样说我——”他眯起凤眸，话里有些不满。已经……积了一肚子郁气无处发泄了。

    “那个……”向日岳人明显忽视了他的不满，突然神秘兮兮地凑上前来，眨着单眼皮大眼睛，低声说道。“侑士，你想不想看看小纱穿正服的样子？”

    “……”忍足侑士沉吟半晌，然后点头。

    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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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香一缕，袅袅然然腾空。隔着烟缕飘然的炉鼎，雪里纱与安室草月相对跪坐。雪里纱身后正是一尊金身大佛，垂眉敛眸，表情安然地俯视众生。

    雪里纱一身上白下红的巫女装，长发用檀纸绑成发束垂落，因为跪坐在蒲团，发束垂地，盘在她脚边。墨绿色小蛇盘坐在她头顶，不时吞吐着血红的蛇信子，与主人清冷无绪的表情一相衬，倒也和谐。

    诡异地安静。

    安室草月全身湿透，在她身下已经积了一滩浅浅的水，眼神茫然地看着雪里纱头顶的大佛。

    “神……”许久，她才挤出一个字。

    在这神圣的正殿里，她居然忘了自己的原意，全身有种赤裸裸被看透的感觉。

    雪里纱稍稍低头，刘海垂落的阴影遮住了一双异色双眸，粉唇稍弯。“安室小姐，选择吧。你是需要我为你解惑，还是直接把平安符带走？”她从袖底掏出跟送给芥川慈郎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平安符放在身前。

    “如果你想直接把它带走，我现在就可以在木牌上刻上名字了。”

    即使有平安符，也不代表一定会平安。愚昧无知的人类，总是喜欢自我安慰，自我开解。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居然也相信。

    她不相信有神的存在。但是，她相信鬼妖的存在。神社每天晚上她都能见到好多游荡的鬼魂呢……嗯，呵呵。她的唇角愈弯。

    “……小纱。”安室草月茫然地看向她，呢喃出她的小名。

    “安室小姐，这里是神社，请记住你我的身份。”雪里纱蓦地沉下脸色，平静地提醒道。“这里没有小纱，只有巫女大人。”

    “……是，巫女大人。”安室草月似乎恍然大悟，躬了躬身，还是一付神思错乱的表情。

    啧啧——爬楼梯爬昏头了？雪里纱有些奇怪地打量她。“好了，快点选吧，安室小姐。你是需要我为你解惑，还是直接把平安符带走？有什么好迟疑的呢——你在迟疑些什么呢？你应该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不是吗？你原本来这里就是为了平安符，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却迟疑了呢？”

    平安符，并不是由神社继承人制作的，便会更加有效力，而是……需要祈福者自己亲手制作，才更显诚意。只是，这是神社从不外传的秘密。

    安室草月的迟疑，反而让她心底松了口气。

    一直误导祈福者，却是为了让他们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姐姐妈咪是这样教的，而小纱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安室小姐，我从安室先生那里大致了解了一下你的事。为了生病继子来到这里的你，已经用你的诚意感动了神，现在，请选择吧……”

    即使感动了神，但是更重要的应该是，感动人心……需要感动的不是神，而是人心。安室草月的这份诚意，应该知道的不是神或其他任何人，而是她的继子。那个病人……

    好羡慕呐，有这样的好母亲……却不懂得珍惜！雪里纱抿抿唇，微笑看着茫然的安室草月。

    原以为，安室草月会昏倒在半路上。结局出乎意料，果然，人生处处有意外。

    嘶~~~~主人，你不能心软——小蛇提醒道。

    嗯，我知道的，阿万——但是偶尔，也让我任性一次吧——雪里纱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站起身来，走到安室草月面前。

    安室草月低头，迷惑不已。在面对着两种选择时，她反而迷茫了，不知该如何选择。解惑，还是平安符？？？

    莫明其妙的迷惑和茫然。

    头顶突然一阵轻压，她茫然抬头，看到一张略带稚嫩的少女笑颜，眸光温和清亮地看着自己。“巫女大人……”

    “安室草月，循着自己的心意，作出最正确的抉择吧。”雪里纱微笑看着她，移开了手，又重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个人认为，安室小姐你心中肯定有很多疑惑吧，平安符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安室小姐你的心意，是否让应该知道的人感动了？”

    她温然微笑着，替茫然的安室草月作出了正确的选择。解惑……继母与继子始终无法真正亲如家人的谜题。

    安室草月看着少女温然的笑颜，表情微怔。

    “安室小姐。”雪里纱看着她，微笑说道。“有些事情，是神也无能为力的喔……”

    “神也……无能无力？”

    	

 小侑??YU SHI JIANG

    小侑——YUSHIJIANG真的是只有十三岁的孩子吗？此刻的雪里纱却拥有睿智如哲人的目光。真的是只有十三岁的孩子吗？对方还明明是个孩子……

    ……不愧是日暮樱里的妹妹……

    安室草月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只觉得眼眶微热。眼前这个日暮雪里纱，让她看到了日暮樱里的过人之处。突然就明白了，哥哥对日暮樱里的执着。

    她站起来。“谢谢，我明白了……巫女大人。”顿了一顿，她深深一躬，转身离开。越过大殿的门，看到躲在那里偷听的少年。

    “……”向日岳人扫她一眼，然后抱着半路上捡到的小胖狗，自己主动走进去找雪里纱。

    “呵呵，你好。”忍足侑士爬了爬额前的刘海，点头示意。有种被抓包的紧张和慌乱。呃……目光扫向对方的和服裙摆，里面包裹的应该是一双长腿才对……

    “你好。”安室草月微微点头，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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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站起身来，接过向日岳人怀中的小狗，抚摸得它舒舒服服。

    呜呜——小狗叫唤两声，往她温暖的怀里猛钻。

    嘶~~~色狗！那是你能碰的地方吗！！！小蛇眯着金色蛇眼猛瞪那两只扒拔在主人胸前的黑色爪子，散发着阵阵煞气。

    呜呜——？？眨了眨眼睛，小狗不解。

    一蛇一犬对峙中。

    雪里纱怀抱小狗头顶小蛇，跟向日岳人一同走进正殿。“岳人，你又跑来偷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向日岳人别过脸去，嘴一抿，然后有些别扭地说道：“小纱，在平安符上刻的字要涂上你的血耶——我怕你又找刀割自己的手指头了——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啊——”

    “咦耶——谁说我要涂血了？”雪里纱疑惑地反问。出门看到忍足侑士，她笑着点了点头。“忍足君，我们回主屋。”

    他怎么穿着那套和服……是她亲自绣上的樱纹的那套白色和服……本来打算送给父亲SAMA的说……

    “上次，我明明看到你做好平安符之后，还往上面涂一种很红很红的染料，美人姐姐说那是用你的血染的涂料！”向日岳人比手划脚地说。

    “美人姐姐？”跟在后面的忍足侑士插了一句。

    “嗯，是我姐姐日暮樱里。”雪里纱回过头来，微笑解释。

    “岳人是怎么认识你姐姐的？”他再多问了一句。

    “上个月我过生日的时候，岳人和慈郎哥哥都来了。在这里住了好几天，刚好我姐姐姐夫也回神社了。”她微笑说道，身子稍稍后倾，避开向日岳人挥舞过来的手臂。“那个……岳人，你误会了！那是血丹砂，因为颜色似血，所以有此一说。”

    脚后跟不意踩到红裙裙摆，她一时身形不稳，向后倾倒。肩膀被扶住，身形一正，头顶传来忍足侑士低沉温醇的声音。

    “小心。”

    一天之内，第二次对她说小心了。

    “谢谢，忍足君。”雪里纱稍稍侧身，躬了一躬。

    “血丹砂？不是小纱的血？”向日岳人懵了。“美人姐姐看上去那么温柔，怎么可能骗人……”

    呵呵——雪里纱空出一只手拍了拍深受打击的少年的肩膀。“走吧，岳人，今天午餐你想吃什么？”

    “我要……”注意力立即被转移了。

    雪里纱一边看着前边向日岳人手舞足蹈，一边走向主屋。檐外的风雨已经停了，暖阳初露，在灰霾的云层后绽放浅金色的光芒。

    忍足侑士跟在她身后，凤眸清亮，目光落到她微笑的侧脸上，若有所思。

    “日暮桑，我有一个问题。”

    “嗯，请说。”微笑。

    “为什么说‘有些事情，是神也无能为力的’？那还需要神干什么？”不解。

    “所以说，忍足君，世上本没有神啊。真正虔诚的人是不需要向神祈求任何的。不过，这种道理对于年仅十四岁的少年来说，有点费解吧——”

    “……你自己还不是才十三岁！”黑线。

    “我是日暮神社的继承人，理解这种哲理并将之传达给迷惑的祈福者是我的责任。”正色说道。

    “责任？不觉得是种负担吗？”他挑了挑眉，表情未明。

    “查尔斯王子有一句话——这世上有些事情你不一定喜欢做，但是你不得不做，这就是责任的全部意义。DEMO，对我来说，如果无法改变，那就接受，并试着喜欢。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喜欢吗？”忍足侑士抬手，习惯性地想要推推眼镜，却发现眼镜留在了房里。“呵呵。”他弯唇浅笑，深呼一口气，看着檐外的天空。

    “似乎，听你这么一说，也挺有道理的。”

    责任，吗……

    雪里纱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扫一眼突然沉默的少年。异色大眼完圆，粉唇微抿。“忍足君，你需要我帮你解惑吗？只要像那位安室小姐一样，从最下面的阶梯一级一级地跪着到达这里就可以了喔——”

    刚刚的忍足君……突然周身笼罩着未明的哀伤气息。嗯……虽然她不想拯救任何灵魂，但是，看到那样的他，还是觉得不舒服。突然感觉，无法靠近的疏离感。

    “我才不要！！！”忍足侑士额冒大滴冷汗，想也不想地拒绝，加快脚步追上前边完全亢奋起来的向日岳人。

    呵呵——雪里纱抿唇轻笑出声。“真的不需要吗？我可以帮你讲解一下责任的意义喔——”

    “不要！”仍是坚定地拒绝。

    向日岳人突然从食物的幻想中回过神来，看着身旁并肩而行的忍足侑士。“呐呐，侑士，小纱说那只小狗是你收养的，它叫什么名字啊？我问小纱，可以她叫我自己来问你……”

    “……”忍足侑士又是一阵沉默，嘴角微微抽搐。这叫他要怎么答。

    “诶？侑士，干嘛不肯告诉我！小纱——”向日岳人停下脚步，等着雪里纱走近。“小纱，侑士不肯说，你就直接告诉我嘛——”

    呜呜——你叫我吗？小狗叫了两声，微摇尾巴，奇怪地瞪着红眸少年。

    嘶~~~~~好戏……原本钻到雪里纱发间的小蛇探出脑袋，怜悯地扫一眼僵硬在原地的忍足侑士的背影。

    雪里纱走近，展颜微笑。“啊，岳人，忍足君的小狗名叫……”

    “日暮桑！”忍足侑士猛地转身，凤眸异常晶亮地看着她。咬牙切齿……有掐死她的冲动。

    “什么名字？”向日岳人期盼地看着她。

    “小侑。”

    YUSHIJIANG——小侑。

    “小侑？”向日岳人疑惑一下，然后微笑，拍拍她怀中小狗的头。“你好可爱啊，小侑！”单纯的他倒是没把“小侑”和“侑士”联系起来。

    呵呵——雪里纱但笑不语。

    “……小侑。”忍足侑士背过身去，隐在袖底的手攥拳，用力握紧，唇线平苛。眼角余光扫过一眼少女温然微笑的脸，他微眯凤眸，里面的光芒晦明不定。

    已经……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小侑……

    	

 躺椅上的午后时光

    躺椅上的午后时光雪里纱的厨艺承自姐姐日暮樱里。一顿丰盛的午餐下来，向日岳人撑到胃痛，瘫在小饭几旁的榻榻米上，满足地微笑，然后，睡着。少年灿红色的头发凌乱，覆盖了半张脸庞，只隐约露出安睡的眼角，睫毛卷翘。少年，无忧无虑的睡颜，安恬平和。怀中还圈着胖乎乎的黑色小狗，戴着两只白色的小耳朵。狗狗也睡着了。肚皮滚圆，身体圆球一般，可爱至极。

    “耶——岳人睡着了啊……忍足君你看。”纤长白嫩的食指指着倒下呼呼大睡的身影。

    “大概是吃撑了。”一如既往的温和。

    “好可爱。吃撑了就会睡着吗？那不是和云母还有阿万一样吗？”轻悦的笑声如铃。

    “呵呵——忍足君，侑士跟岳人关系好好喔——”

    “……”默——

    A-NO，球状也是身材。

    瓷器不经意间敲击，玲玲微响。雪里纱跪在饭几前收拾餐盘，突然想到这句话，瞥一眼榻榻米上的人，抿唇轻笑。

    跪坐在她对面的忍足侑士扶着褚青的瓷杯，优雅缓慢地凑近唇边，轻轻啜了一口清香的绿色茶液。先前误穿的纯白和服早被换下，现在是一身沉黑的斜纹和服。

    他的目光忽而落到她身上，透亮的镜片后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眸眸光荡漾了一下。

    在略昏暗的和室内，粉嫩的菱唇弯成一抹粉樱，微微反光。茶色和服的少女，垂眉敛睫，看上去恭顺谦和。虽还只是十三岁，但长发绾髻，露出修长优美的颈项。她已初具温柔模样。可惜身形稍嫌纤弱。

    大病初愈呢……

    他端着瓷杯，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瓷壁。收拾好饭几台面，她端着最后一叠餐盘起身，盈盈走开。随着她的纤细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后，直到自来水流淌的声音响起，他的目光一直跟随。

    只是……突然汗了一下。

    忍足侑士重新啜了一口暖热清茶，垂眉敛眸，认真地品味口中的茶香。同时，脑后挂了一大滴冷汗。

    “那么一大叠的餐盘，起码有她那么高了，她究竟是哪里来那么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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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后天晴。浅金色的暖阳，有着温柔的轮廓，在淡灰色的云层后朦朦胧胧，美好而温暖。雪里纱走出和室，如小时候常常做的动作一样，两手扶着和室的门框，赤脚站在木廊上，看着远处的御神木。

    只是少了，探头探脑窥视的懵懂。五岁那年，御神木也开花了。

    相隔八年的今天，御神木花期将尽，满树绿叶被雨水冲刷得绿意盈亮，白色花朵隐在花间，散发出的点点银色光芒如子夜星星一般闪烁。花期将尽，满庭残白花瓣，零零落落，有些凄白。

    屋檐下，一排排陶瓷铃铛，随风缓慢轻晃，叮叮当当地响。

    粉唇张合，轻缓逸出一句话语，除了雪里纱自己，无人听清。

    隔了一会，她展颜欢笑，一对异色眼眸笑弯成月牙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脸颊熏红，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转身入室内。再出来时，她搬了一张竹制躺椅，放在屋檐下的木廊上。

    “呼——”长长吁出一口气，雪里纱整个人窝进躺椅里，蜷着身子，以披落的黑发作被，缠绕腰间，然后开始一天的午睡。半张脸庞枕在茶色衣料上，半张脸庞被柔细发丝半遮半掩，不笑也翘的眼角若隐若现。

    “天气……真好啊……”她呢喃不清地说。

    天气，真的好好啊……

    雨后天晴了呐……

    ……适合，睡午觉的天气。

    如果姐姐妈咪也在这里，她一定也会这么想的。

    睡梦中的少女浅浅弯起唇角，甜甜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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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排一排巨大的书架竖在古老的书阁里，阳光穿透古朴的窗，洒落浅金。光线倾斜，隐约还可看到在一缕一缕光线里颤动跳舞的灰尘。一点一点，微小而卑微的灰尘。

    忍足侑士穿行在不甚宽敞的过道上，步履轻又缓，惊叹的目光一一扫过书架上陈列的古老泛黄的书册，早已忘了言语。

    光影交杂，时而阴霾，时而光亮，形成一种奇妙的景象，仿若历史沧桑尽在其中，流年逝岁，全被集和到了这里。

    少年的身影时而融入阴霾之中，不见踪影，时而又显露在光线中，身形挺拔修长。

    “不愧是有着五百多年历史的神社，这藏书……”都是国家级的文物。

    随意抽出一本手抄《西国日志》，他漫不经心地翻阅起来。光线微弱，泛黄的书页在空气中散发着清淡的气味，书中字迹娟秀温婉，似乎透过那些笔划转折想见字迹的主人是怎样温然安恬。或许，是个女子。应当是个女子。

    作者：KAGOME。

    只给出了个名字。KAGOME……

    忍足侑士单手推了推眼镜横梁，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黄旧的字迹。“KAGOME……”

    书中一页记录的某段文字引起了他的兴趣。在五百多年前的战国时代，日本就已经出现了罗马假音的使用者了？

    Sesshomaru,Kagome,Sakuraoyi,Sessyomaru,Snowkisaii……

    依着读音，他轻而易举地译出了那些字节代表的意思。

    杀生丸，阿篱，樱里，煞月丸，雪里纱……

    “Snowkisaii……雪里纱？！”原本浅淡噙笑的嘴角僵住。

    三月三日，晴。

    看着小四和小五在庭院里玩耍，和Sesshomaru一起坐在和室中，泡了一壶薰衣草茶，还特地弄了些红豆糕。可惜Sesshomaru那家伙喜欢装酷，从来不吃甜食。呵呵——不过，他把那些糕点留给了双子。还说，今天是Snowkisaii的生日。

    是啊，今天，是小纱的生日。Sessyomaru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存在了，大概不会回来。Sakuraoyi和她的Orochimaru却是一定不会忘记的。今年又没能回去帮她庆贺呢。明明知道，那是她最大的心愿，却……虽然无法亲自向她道贺，但是……在这么遥远的时代，妈妈也会为你祝福的。小纱……我的宝贝。

    我爱你，还有，对不起……

    KAGOME笔

    沉默半晌之后，忍足侑士把书塞回原位，缓缓步到窗边。

    从古老的木窗望出去，神社的庭院宽阔，传统的和式建筑分隔开大大小小的空间，错落有致。曲折的木廊，石造的旱桥，大片大片的竹林作背景。青石板被雨水打湿，积水在浅金色的阳光里蒸腾雾气，有些白蒙蒙的，雾气缭绕在沉重颜色的楼阁间，若隐若现。主屋正前方，一株高大的树伫立在那里。盈亮的绿意，朵朵玲珑白花缀在叶间，风里弥漫着淡雅香气。

    满庭残白花瓣，有些凄白。

    细细的风声里还夹带着细微的响音。

    玲……玲……玲、玲……

    铃铛的声音。

    远处的屋檐下，茶色和服的身影窝在躺椅里，蜷缩着身子，似乎正在午睡。

    一瞬间，忍足侑士眼前倏忽出现蹲在雨中屋檐下哭泣的少女脸庞。她紧紧咬着下唇隐忍不哭的倔强与委屈，还有泪光朦胧的异色水眸里的孤寂和落寞，空洞洞的眼神，空洞洞的表情，都是让人心疼。

    手扶上窗台，他沉默凝望。凤眸狭长，眸光清亮锐利，如一种固执的兽类——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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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的意识中，突然感觉到茶的香气弥散开来，溢满鼻端。倏然张开眼睛，瞳底映出一张温和浅笑的男子脸孔。

    暧昧，不言而喻。清茶的味道钻入鼻端，清新而自然，甚至，有点温暖的气息。安心的感觉。

    雪里纱怔怔地看着忍足侑士把薄被覆在自己身上。从心底升腾起微热的感觉，慢慢慢慢溢满整颗心。

    “A-rigato,忍足君。”她轻声说道，声音甜软，有些沙哑。还带着惺忪睡意。

    “不客气，日暮桑。”他只是点了点头，细心地帮她掖好被角，然后坐在木廊的地板上，看着庭院中间的那株巨树。

    雪里纱拢着雪色薄被，坐起身来，抱膝而坐，窝在躺椅里。长发凌乱，刘海上别的苹果绿发夹有些歪了。大概是因为刚睡醒，脸蛋红扑扑的，鼻头也是微红。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侧面看过去，少年的鼻梁高挺，微微透亮反光的无框眼镜后，眼角狭长锐利，有些上翘。沉默不笑的时候，忍足侑士完全与温柔绝缘，板着一张扑克脸，冰冷得可与“冰山”媲美。

    温柔，或许是一种伪装吧。雪里纱下意识地想。扭过头去，也看着浅金色阳光里的御神木。

    浅金色的阳光洒落，树木笼罩在朦胧的光影里，只余盈亮的绿意，还有点点银色花朵散落。零落风中的白色花朵，纷飞缓慢。

    “忍足君，你在看御神木吗？”不待他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抱膝窝在躺椅里絮絮叨叨的少女，还有，盘腿坐在木廊地板上安静倾听的少年。一下午的时光,慢慢流逝.

    	

 番外一：Saii-jiang的布娃娃玩偶

    番外一：Saii-jiang的布娃娃玩偶“Saii-jiang,”女子甜软的嗓音在温柔呼唤,隐隐约约带着温柔的笑意.即使只听到了声音,也能让人不自觉地想起那声音主人的温柔笑颜,眉弯弯,眼弯弯,唇弯弯的模样.

    小小的身体正四平八稳地躺在偏僻的木廊上，双臂高举一只手工缝制的布娃娃玩偶，玩得饶有兴致，粉嘟嘟的唇瓣抿得弯弯．＂嗯哼――Ｋawaiine—呵呵……＂一双大眼笑得弯弯，成了两抹月牙儿，与此同时，两颊团团如浮动了两朵红云。可爱的女童，才二三岁的模样。只是有几道鲜明的淤痕留在她的额角，青紫红痕，似乎是抓痕。

    那布娃娃玩偶无论穿着还是脸庞，都与她有些相似。粉白粉白的蓬蓬公主裙，圆圆的红红的脸蛋。裙摆下，两只光光的小脚丫摇来晃去，仿佛带着主人的好心情。

    “Saii-jiang——”女子那温柔的呼唤声越来越近。走廊另一头响起轻巧的脚步声。

    “Saii-jiang——”

    春日和风里，零零碎碎的樱瓣散落漫卷，缓缓缓缓飘扬。那轻巧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仿佛也带着点温柔的意味。大概是玩得有些累了，她眨了好几下眼睛，睡意朦胧，将娃娃玩偶揽入怀中，轻轻搁在自己胸口，这才睡着。

    一瓣碎樱悠悠然卷入风中，悠悠然随风。

    “Saii-jiang——”那声呼唤仿若惊扰了风中的樱瓣，倏然乱了轨迹，再恢复平静时，又悠悠然打了个卷，轻轻点上檐下那小人儿的额头。

    “Saii-jiang……”呼唤嘎然而止。一道橘色身影缓缓步近檐下席地而眠的小人儿。声音的主人正是那橘色和服的女子，脸庞精致温婉，笑意温柔悠然，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亲切之感。

    “这孩子……原来你跑到这里来玩了。”她抿了抿唇，牵扯出淡然笑意，落下的眼神极其爱怜温柔。她无声无息地蹲下身，席地坐在一侧，随手取了自己肩上的棉织披肩，细细摊开覆在睡中女童身上。连同那个布娃娃玩偶一起，也拥入温暖的披肩里。

    “小纱……”她温柔地看着睡着的女童，手轻抚那头如云一样绵软柔细的发丝。女童的睡颜安静，细细的眉舒展开来，眼睫垂下，在团团的脸蛋上落下两片阴影，像黑翼蝶停驻在那里一般。

    她婉然一笑，垂了垂眸，低声温语。“怎么办，小纱睡着的时候，连姐姐也不忍心吵醒你呐……”她轻轻抚摸着女童的小小脑袋，无声吁叹。

    “这么安静又……寂寞的睡颜啊……”她一直低眼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眼神温柔。“Saii-jiang……”手指轻抚过女童额角的伤痕，眼神中染上疼惜。

    Saii-jiang，姐姐我……从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Iie,或许……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女童，揽进自己怀中，轻轻拥着，不欲惊扰。

    “不是让你不要在意吗……即使全世界，全世界都不要你了……你永远都是姐姐的小小宝贝……为什么……”

    那么，在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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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赤脚坐在地板上，饶有兴致地搭积木。散落一地的都是木块。手很小，手指短短，如玉葱一般嫩白，那积木不知比她的手大了多少，拿都拿不稳积木，却还是玩得极其高兴。似乎看着积木搭上去之后又跌落在地，反复不断，也是很有趣的事情。在她看来。

    头顶突然被轻压了一下，那冰冰凉凉的温度漫过她的头发。一道雪色的身影自背后笼罩了她小小的身体。她呆了一下，仰起头来，手中还抓着一块硕大积木的边角。呆呆地看着头顶那张冷俊的男子脸庞，又倏然弯起眉眼，笑得极其无邪纯净。

    “小丸哥哥。”童音甜甜软软，像是铃铛一样轻灵。

    “嗯。小纱。”他冷冽的眼神似乎一霎那转为柔和，明亮如致地落在她身上。只应了一声，一蹲身便坐在她旁边。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目光扫过地上散乱的积木块。

    “今天的习字做完了？”

    “嗯。”

    “你姐姐呢？”

    “姐姐妈咪答应小纱，写完了今天新学的字，就弄和果子甜点给小纱吃。”她再度笑弯了眉眼。

    她倚着他手臂，却还是用双手抓着那积木往上堆，颇有些乐此不疲的意味。唇角弯弯，犹带微微笑意，眼神执着。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寡言，也知道在那冷然背后所深藏的温柔，对姐姐妈咪如此，对她也是如此。哥哥总是会默默地守护在姐姐妈咪和她身旁。

    DEMO——

    她抿了抿唇，垂眸。头顶已经传来清冷温醇的男音。“怎么不堆了？”他静静地看着那突然笼罩上一层阴暗雾气的小小脸蛋。

    她仰起脸，看到那双纯澈明亮的金眸淡淡地看着自己，忽然一笑。阴霾一扫而空。“没什么。”低下头去，重又开始认真地堆积木。

    一下午的时光，可以这样打发。和室外天气正好，晴朗和暖，风从纸门外抚进来，带起他们的发丝飞扬。走廊上，橘色和服的女子端着餐盘款款走来。盘中，精致的青绿色软糕犹是热气腾腾，才刚出炉不久。

    脚跟一转，她欲跨过那道低槛入内，却僵住，顿足。

    “小纱，你堆的是什么？”一道再熟悉不过的清冷男音问她。

    “家。”她清脆地回答。双手把一直搁在身侧的布娃娃玩偶靠着那积木堆成的房子，表情郑重。

    “……”在女童的身前身后，他和她都不约而同地沉默。

    她低头摆弄着那积木，自顾自地说道：“有父亲SAMA，有阿篱妈咪，有姐姐妈咪，有小丸哥哥，有小纱……大家都在。”那多好啊……她的唇角弯起，笑得眉眼弯弯。

    他拍了拍她的发心，平苛的唇线微微掀动，露出一丝弧度，眼神如积雪初融。“小纱……”

    她仰起脸朝他一笑，转身看着门口站着的橘衣女子。“姐姐妈咪，小纱的和果子甜点弄好了耶——好香！”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她那张笑脸恍了心神。这样的笑脸，与当年的那个人何其相似……一转身，他的目光落到橘衣女子身上，眼神温柔而明亮，只是不易察觉。“小里。”

    “煞月丸，小纱，过来吃和果子甜点吧。”她款款走近，微笑说道。垂落的发缕避开了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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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台低矮。

    窗台外，樱落纷纷。粉色的樱影如雪一般，又恍惚是一场浩大的花雨。风细细。春日和睦。她慢慢走过窗台，一扭头看到那纷纷的落樱，怔了一下，停了步子。怀中揽着一只布娃娃玩偶。

    她新换了一身茶色的和服，走起路来有些别扭，总觉得脚被绑住了，不得自由。不过姐姐妈咪说，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温柔淑女，必须学会裹着和服优雅地走路。而且，也不再爬窗台，不能再坐地板，不能再……跟其他小孩打架了。

    不能打架……DEMO……她一垂眸，爬上窗台，靠着墙坐在那里。两只光光的小脚丫被春寒冻得通红。异色的眼瞳，左黑右金，浮着水光，荡荡漾漾，如水波一样折人心弦，惹人怜惜。

    表情有些落寞。

    “尽管姐姐妈咪说，不要在意。DEMO——”

    ……

    灯火通明，衣香鬓影的舞会。

    “奇怪耶……明明这孩子这么可爱，父母怎么会不待在身边呐？难道是因为这双眼睛？话说回来，这样异色的眼睛也是很奇特的呐——”

    “叫姐姐妈咪？这孩子……”

    “名字叫雪里纱吗？日暮小姐的妹妹真是可爱呐——不过，为什么要叫你姐姐妈咪呐——”

    “听说从小就生活在兄姐身边，真是惹人怜惜的身世……父母都不在身边照顾吗？”

    ……

    “切，什么嘛！一点都不可爱的丫头片子！”

    “父母忙是借口吧！大人总是这样！”

    “一样是父母不要的可怜小孩……”

    怜悯的目光，同病相怜的目光，同情的目光……

    ……

    对视的时候，他有一瞬的惊怔。然后，那身着西服正装如小王子一般的男童表情傲慢，睥睨着那身着粉白公主裙如小淑女一般的她。

    “切，什么嘛！一样是父母不要的可怜小孩……”

    她惊怔地瞠大了异色的眼眸，手臂越收越紧，紧紧抱着怀中的布娃娃玩偶，渐渐地，眼眶发红，想也不想地冲了上去。

    BAGA！BAGA！BAGA！小纱永远讨厌他……

    “BAGA！”一声低斥。

    小小的手摸上自己的额角。她痛呼一声。那里还留着肿起的硬块。“痛……”她的眼眶红了红，抿抿唇，有些委屈地扁起嘴角。“小纱才不是没人要……”低声咕哝一句，她紧紧抱着那只布娃娃玩偶，把脸埋进它身上的公主裙里。

    “小纱生日的时候，父亲SAMA有送给小纱礼物的……”

    橘衣和服的女子端着DV，镜头摇过来，不意，竟摄入了那坐在窗台上的女童身影。唇边噙着的浅笑散去，须臾，她重又挂上愈加温柔的笑，慢步走近。DV，收进袖底。

    手抚上那女童的肩膀，她蹲身坐在窗台上，坐在女童身侧，温柔笑道：“小纱，今年的樱花开得很好呐，对吧？”她轻声细语道，温柔不尽。

    “姐姐妈咪……”她仰脸，眼瞳转了转，原本僵直眼神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光采。小小的脸带着些迷惑。“姐姐妈咪？”

    女子低首，温然一笑。“呵呵，小纱的生日又要到了呐。今年小纱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都快五岁了呢……那么快，她已经长到五岁了。一时间，似乎有些感慨。而她和那个人也已经分开五年了吗……

    “……”她怔在那里，紧紧搂着怀中的布娃娃玩偶，不发一语。许久，忽又轻声说道：“Iie，小纱没有特别想要的礼物。”

    女子一怔，眼神中满是怜惜。“为什么？”

    她低头看着怀中那张脸。“小纱已经不再需要礼物了。小纱是无可替代的。父亲SAMA说的……”

    樱里迅速抬头，转过脸去，看着窗台外的樱落。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眼中迅速浮泛起来的泪意眨去，只是，已经红了眼眶。

    “Saii—j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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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

    “你是，小纱？”头顶传来清冷的男音。

    原本坐在地板上埋头玩积木的小小女童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看清那张脸的主人。他正蹲在她身前，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黑发黑眸有着和姐姐妈咪相似的温暖笑颜的女子。雪色映染红樱的衣裳，精致如女子一般俊美的容貌，额间一钩绛紫新月。一双纯澈冰金的眼眸，淡漠地看着她。非常冰冷的表情，不含带一丝暖意。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

    “啊！”她惊呼一声，愈发往积木堆里挪身体，拧眉瞪着他。他居然大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依旧表情淡漠冰冷。看到她防备的表情，他似乎怔了一下，伸回了手，静静地看着她。

    那和服女子也怔了一下。“呀，杀生丸，大概是因为来到陌生环境，小纱似乎还不太习惯。”她温然笑道，上前几步，伸出手想要摸她的手，忽又顿住动作，朝她笑道：“嗯，小纱，我可以碰你吗？”

    她再度缩了缩身体，瞪着一双异色大眼，不发一语。脸色煞白。

    ……冷场。那和服女子仿佛脑后滑下一滴冷汗，有些尴尬地与他对视。

    蹬蹬的脚步声响起，一道橘色身影越过他们，来到她面前。是熟悉的温柔笑颜。“小纱，怎么了？”橘衣女子扶起了她，且细心地帮她拉直身上的公主裙。同时，朝那一男一女歉意地笑了笑。

    她挪动小腿，往那温暖的怀中倚去，双手紧紧拽着橘色的衣料。悬起的心安定下来，于是目光又移向那陌生男女，带着防备和一点点好奇。接触到那冰冷男子的视线，瑟了一下肩膀。呜～～好、好吓人！她差点扁起小嘴。“姐姐妈咪，他、他们是谁……”她低声，小心翼翼地问。

    她二岁半，已经是能完整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的年纪了。

    “小纱，不能这样子没礼貌地用手指着喔。”那熟悉的甜软声音说道。“那是父亲ＳＡＭＡ，那是母亲ＳＡＭＡ，是小纱的爸爸妈妈喔——”

    她怔怔地瞪着他们，然后转过脸，小手捧着那张温柔的笑颜。嘴一扁，泪水就簌簌地掉落下来。“呜～～～姐姐妈咪不要小纱了吗？姐姐妈咪要把小纱送给别人了吗？呜～～小纱不要！小纱不要！！”

    樱里怔住。“小纱……”还搞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只是慌乱地帮她拭净那盈盈串串的泪水。

    “姐姐妈咪才是小纱的妈咪！小纱不要离开姐姐妈咪！不要！呜～～小纱以后都会乖乖听话的，姐姐妈咪不要把小纱送给别人——好不好……”她边哭边双手抹那不断掉下来的泪串。“我要回家，小纱不要待在这里——”

    他静静地看着她，敛了敛眸。他身旁的女子却是垂眸，别开视线，有些神伤。

    “姐姐妈咪，小纱不要待在这里！小纱要回家！我要回家！”

    	

 番外二：梦里樱落知多少

    番外二：梦里樱落知多少昏黄灯影里晃出橘衣和服的女子,慢步走近,最后盈盈跪在榻榻米旁.锦绣小苹果的棉被里露出一双圆滚滚的异色大眼,一眨一眨地看着温笑的女子.

    “Saii-jiang……”女子温声唤道。灯影里那颜面染上和暖灯光，眉弯眼弯的笑容温柔如许。

    那双异色大眼眼瞳一转，视线落向别处。

    “小纱生气了,连姐姐都不愿理了吗?”声音轻软,柔柔说道.

    两只白白软软的小手拉着棉被往上拽,一点一点遮住白团团的脸蛋,遮住了那张粉嘟嘟的小嘴。就是不肯说话。

    “Ｓaii-jiang。”女子温柔一笑,探出手去揉女童那绵软如云的童发。“Saii-jiang.”她却愈发拉着棉被遮住自己的脸。

    “……”女子看着鼓起的棉被，眼睫垂下，笑意散了些。不再说话，只静静看着那团鼓起的地方。

    棉被后一张小脸绷着，粉嘟嘟的小嘴紧紧一抿，已经是闷得满脸通红。细细的眉拧在一起，确确说明她是在闹别扭。一时之气，她不愿意面对最依赖的女子，团在棉被里不发一语。好一会子，听到四周再无声息，突然又不安起来，眼睫轻颤，已经是委屈地红了眼眶，急急忙忙地掀开棉被坐起来。“姐姐妈咪！！！”甜软的童音里带着急切与哽咽。以为那女子果真是不理她，就这样离开了。

    一定睛，看到那张温婉熟悉的笑颜，她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委屈地撅起嘴，别开眼去不看。一只温软的手拍上她的头顶，揉了揉。“小纱。”女子淡笑，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柔软。“不生姐姐的气了？”

    “大家都在找你呢，Saii-jiang……”她揽着那小小软软的身体，拥在怀里，落下的目光温然。“为什么一个人躲在房里？”又拉过被子，把女童拥在软被里，手轻拍被面。“姐姐很担心你。在这个时代有很多妖怪呢，小纱这么可爱，姐姐怕它们来把你抢走。”

    她抿紧了嘴唇，不发一语，但一张僵硬的小脸已经慢慢松了，一点一点垂下头去。扑扇着浓密的睫毛扇子，一眨一眨地盯着自己绞着的手指。

    “小纱不理姐姐了吗？让姐姐好难过……不能原谅吗？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女子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所以小纱，不要再不说话了……”这孩子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但令人头疼的是，她闹脾气时便一句话也不说，也不说她心里究竟在委屈些什么。

    她收紧了手臂，小心翼翼地搂着怀中小小的女童。才二岁半……这么小，这么小，教她心疼得紧。她的依赖，不是不知道；可是有些东西，却是姐姐无法给予的。“小纱，不要这样子，好吗？姐姐会心疼的。”琥珀样纯澈的黑眸里浮起水光，盈盈地对上那双异色大眼。

    左黑右金的异色水眸已然浮起泪光，细细的眉低垂，小嘴一扁，那泪水便簌簌落下，一付委委屈屈的模样。“姐姐妈咪，小纱不要待在这里。”

    她紧紧拽着女子的前襟，定定地看着那张温柔美颜。“小纱不要待在这里。”

    女子淡笑，指尖抚去她脸颊上透明的泪珠子。“这里不好吗？”

    她猛摇头，固执如初。“不好，不好！小纱要回家……”

    “可是，这里就是家啊……”她捧住那张小脸，柔声道。

    “不是不是！才不是！姐姐妈咪带小纱回家好不好……”那张小脸依旧簌簌落泪，哭得鼻塞声咽，脸颊通红。“姐姐妈咪不要把小纱丢在这里，好不好……”

    她无声叹息，将那哭得颤抖的小小身体揽进怀中。“别哭了，别哭了……”自己也是喉间微梗，眼睛发酸。“小纱不是一个人。姐姐陪你留在这里好不好？过完三岁生日，姐姐就带你回去，好不好？这几天要跟大家，还有爸爸妈妈好好相处。小纱要听话喔……”最后一句出口，怀中的小小身体倏然一僵，哭声停了，只余抽抽噎噎的吸气声。

    闷闷的一声“嗯”，已然教女子眼角润湿。

    “小纱会听话，小纱会乖乖的，更乖更乖……”她喃喃自语，拽着手中的衣襟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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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式屋檐低矮，压着曲曲折折的长廊。廊外樱落纷沓，粉影重重叠叠，渲染开淡如烟雾的花雨来。和风轻软，昭昭春日，晴朗温黁。廊下走过的橘色和服的女子双手交叠身前,体态柔雅.一身穿粉色裙衫的女童亦步亦趋,小手紧紧牵着她的袖摆.不时仰脸看女子温然的笑颜,异色大眼纯澈无邪.

    “小纱，以后见到爸爸妈妈，不可以躲开，知道吗？”女子低下头来，温声嘱咐。看到那颗小小脑袋轻点，唇角弯起。

    “嗨……”她轻声道，没有反抗地接受，但原本笑意盈然的小脸却紧紧绷起。垂眉敛眸，似是不悦。

    突然顿足，大眼紧紧盯着前方。顺着她的视线，女子也抬起头来。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雪衣男子与橘衣女子慢慢行来。见到他们，那女子微微一笑，安静如莲的气质弥散开来，几多亲和之感。独男子依旧清冷，冰着一张脸。清冰纯澈的金眸扫过那拽着姐姐袖摆的女童一眼。她已经下意识地挪了挪步子，就要躲到别人身后。

    眉不着痕迹地微拧，他侧了侧头，看到身侧女子几步上前，俯着身与小心忐忑的她说话。

    “小纱，可见着你了。刚才窝到哪儿去了？”她淡笑说道，眼角翘起，温柔如许。

    再度挪了挪步子，她退开了些。不觉又仰脸看一眼低头看下来的熟悉笑颜，抿了抿唇，才走了出来。

    “对、对不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嗫嚅道。“姐姐妈咪说，是小纱害……你们担心了……”那声‘爸爸、妈妈’硬是没能出口。她绷着一张脸，紧紧抿唇，垂下眼不看他们。

    温软的手压在她头顶，揉了揉。带着熟惯感觉的举动。她不禁抬起眼，怔怔看着对方。

    “没关系，小纱没事就好。”柔柔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笑意温然。那双琥珀样的黑眸有着不笑也翘的眼角，与一贯熟悉的姐姐一模一样，那安心与温暖，也不像假的……她脸颊一红，往后面躲了躲。

    “呐呐，我先自我介绍，我叫日暮篱。你可以叫我阿篱。”笑弯了眼，手一伸，指着身后。“他叫杀生丸。现在我们正式认识了喔……真是对不起，刚刚我们吓坏你了，对不对？”

    女童抬起眼皮，悄悄瞄了那冰着脸的男子一眼，被他冷漠的目光吓到，瑟了瑟肩膀，重又挪了挪步子，往后面躲。

    女子温然一笑。“你好像真得被我们吓到了呐，怎么办呢？”

    她眨着大眼迷惑地看着对方，摇了摇头。

    “听说小纱很喜欢吃章鱼烧，我煮给你吃怎么样？就当是赔罪。我的厨艺很棒的喔——好不好？”

    眨眼，再眨眼。“……”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她终于抬起头看着袖摆的主人。橘衣女子含笑点头，蹲下身帮她理了理公主裙。

    “小纱要乖乖听话喔。姐姐等下要出去，只要一下下就回来。你先跟爸爸妈妈去玩，好不好？”

    眨眼，再眨眼。轻轻点头。

    原就温柔的笑颜愈发温柔。她直起身，嘱咐一番，便要离开。“姐姐妈咪……”一低头，小手牵住她的裙摆，女童睁着大眼，定定地看着她。“要很快、很快喔……”

    “嗯。”她微笑点头。

    款款而行的橘色身影渐渐消失在樱落中。女童站在廊下，一直看着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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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国时代的夜静下来时，虫鸣啾啾，夜风极凉。和室内灯火通明，门外樱落绽然。隐约可以听到樱花在夜里绽开的声音。“怦”！“咯啦～～”几声怦怦的响音打破了宁静。

    “呜～～～好可惜，怎么可以这样！”童音娇娇软软，带着无限可惜。

    “怎么了，小纱？”女子走过来，俯身拍拍女童的头，微笑问道。小小的身体窝在一大堆积木中，木块散乱一地，两只小手抓着它们，用力再用力。

    “呜～～～小纱的家没有了，没有了……”她紧拧着细细的眉，委屈说道。忙活了一个下午，只堆这些积木，好容易才造出像样的房子来，却不小心手肘一推，全都倒了。

    女子把她抱进怀里。“家没了，那就明天再造一个。天已经很晚，小纱该上床睡觉了。”抱着她便要走开。两只小手一挡，她绷着一张脸。

    “我不要！！！姐姐妈咪还没回来！！！小纱要等姐姐妈咪回来再睡！！！”

    女子怔了一下，然后微笑。“嗯，那我陪你等她回来，可以吗？”

    她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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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空一件宽大外衫落下，覆住了她怀中那小小女童的身体。雪色衣料恍若不染尘埃，袖口领口处映染着红樱。

    “她睡着了。”他席地坐下，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睡脸上。阖上眼睛之后，那孩子睡得如此安静，又……寂寞。敛了敛眉，他自她怀中抱过女童，连雪色外衫一起拥入自己怀中。

    女子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淡淡微笑。说话时声音压到最低。“杀生丸，”她轻倚着他的身体。“这孩子真是可爱，对吧……”

    他低眼看着怀中睡颜，原本冷漠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些，眼神柔和下来。“小里把她照顾得很好。”

    门外樱落粉影，一瓣一瓣的光零落在夜风里。夜幕昏明，天边明月正好，月光如水。夜色中，樱树成雪，堆堆落落，攒出春日花景。

    轻巧的脚步声自和室外渐行渐近。橘衣女子盈盈步入，看到他们怀中的安睡女童，笑意散开。“小纱已经睡下了？”声音又轻又缓。她走到他面前，俯身便要抱走女童，却看到那一双紧紧拽住男子衣襟。

    他显然也发现了，怔了片刻，而后抬起金眸，平淡的目光里是无声的拒绝。“我来吧。”他起身，怀抱着小小的身体往内室走去，脚步极稳。

    ……

    梦里，似乎看到了纷纷扬扬的樱落。连樱花清浅的香气都极其真实。她站在神社低矮的屋檐下，听着檐下陶瓷铃铛叮叮的声音，眼角弯起。探出手接了几瓣细碎落樱，凑近鼻端轻嗅。那花瓣被她的呼吸一扰，悠悠然然地飘起来，打了个旋，又飘飘然然卷入风里……

    “Saii-jiang……”熟悉的呼唤声。橘色和服的女子站在长廊尽头，浅笑伊然地看着她。

    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她重又扭过头来怔怔地看着那些樱落，无声地笑。粉嘟嘟的唇瓣弯起……

    “姐姐妈咪，你回来了……”

    ……

    蹭了蹭，蹭了蹭，那张小脸上满是餍足安然。

    	

 两人埋下的青涩果核

    两人埋下的青涩果核“后来呢？巫女回魂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忍足侑士接口问道，定定地看着雪里纱的眼睛，只看到她左侧那只黑润圆亮的大眼，眸底荡漾着琥珀色。她的睫毛，纤长卷翘。他的话语落下，屋檐下那一排一排挂过去的陶瓷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铃音叮叮，清脆悦耳。

    “她醒过来之后……”她微微牵扯嘴角，温然一笑。温柔目光穿透御神木，似有怀念，连声音都变得轻缓低柔。“她对心爱的男子说……”雪里纱转过脸来，与忍足侑士对视。

    看到他过于认真的表情，她心底不由起了捉弄之意。眨了眨眼睛，迅速地泛起泪意，表情哀戚。

    然后……

    他看着她粉嫣的唇瓣张张合合，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从他耳中滑过，没有记在心里。只能定定地看着她如慢动作一般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跪下，双手抓上他的前襟。左黑右金的异色眼眸被泪雾朦胧，目光透彻入骨的哀伤。

    “……怎么办……我连你也看不见了……怎么办，我再也看不见你了……”话语未竟，两行清泪蜿蜒滑过她扑红的脸颊，滴落在他搁在膝上的手背上。泪滴滚烫，一起烫到他心底。

    忍足侑士怔怔地看着入戏的她，尽管明明知道她并不是那御神木传说里与妖怪相恋的人类巫女，尽管明明知道她只是在演那个巫女，但是……她眼神里的哀伤，如此真切。身影如此孤寂……

    “日暮桑……”他抬手抚上她的脸，指尖去触碰她眼角晶亮的泪珠。

    “扑~哧——忍足君！你干嘛这种表情啊？”雪里妙突然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唇也弯弯，手指着忍足侑士略带疼惜表情的脸。

    他只是冷静而固执地看着她，一直看得她渐渐褪了笑容，转眸看着御神木。“忍足君，只是一个爱情故事而已，别太认真……”脸颊犹带未干的泪痕。

    “……”忍足侑士看着她许久，不发一语，最后却无声地叹息。掏出雪白的手帕，帮她拭净泪水，动作温柔而又小心翼翼。

    雪里纱仰着脸，呆呆地看着他。“忍足君……”

    向日岳人跟她说过，对于他来说，温柔只是一种习惯，与心情无关，DEMO……她咬了咬下唇，觉得迷惑不解。

    一朵雪白玲珑的花被风带落，翩翩扫过她的长发，被发丝勾缠，短暂停驻。又被一只大手拈起，五指修长白净，骨感分明。

    “日暮桑……”微微一笑，忍足侑士把那朵小花细细地别在她发间。“女孩子的泪水最是珍贵，应当好好珍惜。”说话的声音低沉温醇。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一双狭长的深幽凤眸里，眼神却是温和而明亮。

    “啊？”雪里纱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不解地瞪着他。

    “日暮桑，当时那个妖怪说了什么？”他认真地问。他很好奇。

    “……你想知道？”她认真地反问。

    他认真地点头。

    迟疑了一下，雪里纱摇了摇头。“这个故事是我姐姐告诉我的，只说到这里就没有了。”父母杀蓠的爱情故事，经由姐姐之口，为她所知。但只是不完整的故事。日暮樱里当初不知因何原因，而没有完全讲述。戛然而止，在大妖怪即将要说出口的守护心意和承诺。

    “没有了？”忍足侑士拧起眉。为什么故事讲到这里就没有了？那么冷然高傲的大妖怪，会说什么……眼睛失明的巫女最在意的，不是再也无法感觉四魂之玉无法战斗了，而是……再也看不见心爱的妖怪男子。尽管一人一妖之间的爱恋眷念从未明说出口，却在细节里尽现。这样的爱情，如此细腻绵长，足以相守过生生世世的漫长岁月。

    “他们是相爱的吧……”

    “是啊。最后他们也终于排除了重重艰难，走到了一起呐。”雪里纱微微一笑。“不过，还是很好奇那个妖怪男子会对她说什么？”

    “如果……日暮桑，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是那个巫女，你会希望对方说什么？”他突然坚持问道。

    “嗯？一定要回答吗？”她已经坐回躺椅里，闻言，扭头看着他。他点了点头。

    “你一定要知道吗？”

    “……嗯。日暮桑，如果是你，你要听到什么样的话？”

    “……”雪里纱想了很久，还是没有什么概念。“……我不知道。大概是什么‘我会守护你’之类的话吧？忍足君，如果是你，你会说什么？”

    忍足侑士看她一眼，牵扯一下嘴角，笑意清微。“那种话，只有一个人能听。因为，需要知道的人只有她一个。与别人无关。”

    “……”嗯？她不解。

    ￥￥￥

    “这是后院。”雪里纱领着忍足侑士，踩过樱桃树林中蜿蜒绵长的石径。青石板的缝隙里冒出蓬蓬的绿草，青绿茂盛。两人头顶的樱桃树绿叶繁茂，叶丛被雨水洗得发亮，还残留着蜿蜒下落的雨水。叶丛间隐着串串青色樱桃。

    小小的，圆圆的，青涩的，果实。绿得清透可爱，像是小苹果。

    忍足侑士环视四周，目光有着惊讶。原本她那可与文物馆媲美的藏书阁已经让他够惊讶了，现下，这偌大的樱桃树林却让他仿如置身于一个安静的公园。

    “忍足君，这么多的樱桃树都是我姐姐亲手种的喔！”雪里纱笑得眉眼弯弯，一双明眸如纤月一般。“今年又结很多好吃的樱桃的说——黑森林蛋糕是道很不错的甜点，里面加了很多樱桃汁呢——”

    “嗯。日暮桑喜欢樱桃吗？”他走到一株樱桃树下，抬手就摘下一串青色樱桃。那枝条被众多果实压得低垂，触手可及。“这两颗应该能吃了。”他说，一转身，摊开掌心。却看到原本一直在石径上站着的少女也走到另一处，蹲身在树下弄着些什么。

    “嗯？什么能吃了？”雪里纱扭过头，疑惑地看他一眼。鼻尖上沾着块乌迹。

    “这两颗樱桃应该可以吃了，日暮桑。”忍足侑士走过去，把樱桃递到她面前。“要吗？”

    雪里纱一低头，看到躺在他掌间的两枚樱桃青绿，果实表面润湿反光。清透的绿色，似乎隐隐带着些透红。“真的可以吃吗？”她拧了拧眉。“不是会很酸吗？”姐姐妈咪说过的。

    “嗯。”忍足侑士捻下一颗樱桃放进口中，咬了一口，俊秀的眉皱起。“咳——是很酸。不过……”他的眉毛舒展开来，微微一笑。“酸完之后，甜味会更明显。“

    “就像苦尽甘来的意思吗？”她站起身来，好奇地看着剩下的那枚樱桃。“好奇妙喔——我也要试试！”说着，抬手就要去拿，却被一只大手拍掉。

    “别碰它！”

    “干嘛～～”她仰起头瞪手的主人一眼，有些恼了。

    “你的手太脏了，全是泥。”他理所当然地解释道。抬起一根食根，刮过她鼻尖，刮下那块污迹。“你看，连鼻子上也沾到泥了。”

    “忍足君，那是樱桃花泥，香香的，就算吃进肚子里没关系的！”

    春天樱桃花在树下铺了一层又一层，又厚又软，下过雨之后腐化成泥，连泥土里都带着樱桃的香甜气味。在早夏樱桃成熟的时候，她常常跟着姐姐妈咪去摘樱桃。还有小丸哥哥，这种时候也会回来帮忙酿樱桃酒……

    快乐的回忆。

    因为偌大的神社也因为大家一起摘樱桃一起洗樱桃一起酿樱桃酒，而变得热闹起来。

    雪里纱的目光一时渺茫起来，似乎穿透忍足侑士的身体，看到了两大一小围着那口古老水井筛选樱桃的情景。

    “日暮桑？日暮桑！”他唤回了她的心神。

    “呵呵。”她迅速换上温柔笑颜，眉弯眼弯唇弯弯。“忍足君，我突然想到，我姐姐去年酿的樱桃酒也差不多到时候了呐——”或许，晚上慈郎哥哥的生日宴可以拿一些出来分享。

    姐姐妈咪应该不会介意的……呃，不太确定。

    汗——“日暮桑，我们还是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他提醒道。

    “有什么关系！”她挑了挑眉，不以为然。“我姐姐说，大喝伤身，但是小酌颐情。再说了，那樱桃酒只含少量酒精，喝不醉的。”

    “那也是酒！”忍足侑士有些固执到近乎顽固。“女孩子家不该嗜酒。”

    “……”雪里纱猛瞪着他，不置可否。

    “日暮桑，喝酒伤身。特别是对女孩子来说……”

    “……忍足君，怎么感觉你跟我姐夫一样聒噪！我姐夫也老是这样说我姐姐，烦死了……”她咕哝道。“虽然说我姐姐正在怀孕期间，我姐夫禁止她喝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已经有了一个纯天然暖炉了，也不怕冷冷的天气……DEMO，为什么我得听忍足君你说教呢？明明，我们一开始讨论的就不是这种‘女孩子可不可以喝酒’的话题，而是……”

    手伸到他面前。“忍足君，快点把樱桃给我啦~~~”

    明明一开始说的就是这个，怎么会莫名其妙就扯到喝酒的问题上了呢？

    忍足侑士扫一眼她脏兮兮的手，拧眉。“嘴巴张开。”

    “啊？”雪里纱呆了一下，微微张唇。然后一粒圆圆的果子塞进她嘴里，她下意识地一咬，接着用力皱眉，眼睛眯起。

    “嘶～好酸……哎？有点甜了……”酸中带着淡甜的滋味在唇舌间泛开来。

    她的舌尖感觉到果实表面的润滑，带着暖意的触感。原本冰凉的樱桃早在他掌心被暖得微温，犹如口中滑入温暖柔软的物体。

    雪里纱认真地吃完那粒樱桃，吐出小小的核，蹲下身把果核埋进泥里，顺便连同他吐掉的果核一起埋好，再踩平实。“话说回来，忍足君不愧是大叔型美少年呐，也跟我姐夫那个中年美大叔一样的聒噪。嗯，希望明年能多两株樱桃树苗……”喃喃自语。

    被忍足侑士听到，他挑了挑眉，笑得魅惑低沉。其实他是又好气又好笑。“日暮桑，这么青涩的果核是不可能发芽的。”

    “嗯……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对于他的话，她全然不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突然而来的思绪里。“好像……”

    “呀！！！”她惊呼一声，瞪着忍足侑士。

    “慈郎哥哥怎么还不来？”

    “……嗯。是啊。”他怔了一下，反应过来。

    	

 向着夕阳的方向进发吧

    向着夕阳的方向进发吧剧院旁边的STAR咖啡屋今日被全包下了。

    几乎整个冰帝学园网球部的成员都齐聚到这里了，除了手机关机的向日岳人，还有手机暂时无人接听的忍足侑士。迹部景吾几个电话，就把所有人都召集到这里，就为了帮芥川慈郎解决那所谓的寻宝图，集众人智慧，解开日暮雪里纱设置的寻宝密码。

    而正角芥川慈郎——躲到一边窝在沙发里打嗑睡去了。

    反正有那么多人帮着想，就不必他浪费脑力去思考了吧。

    落地窗外便是行人道，人来人往。另一帮人走过STAR咖啡屋，看到里面。

    “那不是冰帝网球部的吗？耶，怎么一大帮人聚在那里？”最先发现的是菊丸英二。他双手叉在脑后，好奇问道。

    “呵呵。”不二周助微微一笑。“大概是在聚餐吧。”

    手冢国光只是停下脚步，侧头扫了一眼。走在他身边的乾贞治似乎又在本子上拼命记着些什么了。“X年X月X日，冰帝网球部在STAR咖啡屋聚餐……”

    菊丸英二探过头去，瞄了一眼他记的内容，哗啦一滴大汗流下。靠在身材最矮小的少年身上。“唉——这种东西有必要记吗？”

    “菊丸前辈……”被压的越前龙马皱了皱眉，咕哝一句，抗议道。“好重……”

    “我们进去看看吧！”桃城武提议道。

    自然而然地，没人反对，就全都放弃了原本逛街的计划。和下一场比赛的对手冰帝比起来，其他一切都不再具有吸引力。

    而他们进去之后，就形同上了“贼船”……

    自然，又被那份特别的“寻宝图”给吸引过来，舍不得走了。

    ￥￥￥

    回到主屋的和室，忍足侑士坐在茶几旁，不经意间看到自己掉落到榻榻米的缝隙里的银色手机，查看了一下来电记录，显示出的那一行一行的名字全都是同一个人的。

    迹部，景吾。

    他一直在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拨通了那个电话。“ＭＯＸＩＭＯＸＩ，我是忍足侑士，迹部，找我有事吗？”

    下一秒钟，他把手机远远离开。

    “忍足侑士！！！你这家伙到底干嘛去了！！！！居然敢一整天不接本大爷的电话！！！！还有，你知道向日岳人哪里去了吗？！！！居然敢一整天关机！！！！立马给本大爷赶到ＳＴＡＲ咖啡屋来，本大爷有事找你！！！”

    “……什么事这么急，居然让你暴躁成这样？”

    “寻宝图？日暮雪里纱……”

    “……哦。”他抬起头，看到少女从门外款款走进，手上端着一盘犹冒热气的和果子甜点，笑颜温柔。

    “忍足君，尝一下我做的和果子甜点吧！是我姐姐教我做的喔！”话语落下，向日岳人的身影不知从哪里窜出，抢下了那盘甜点，全倒进嘴里。

    “谁也不许跟我抢和果子！！！！！”

    戴着两只白色小耳朵的黑色小狗绕到雪里纱脚边，呜呜地叫。

    我饿了……

    与此同时，一条墨绿色小蛇也顺着脚跟，一直溜到她头顶，盘了盘身体，嘶一声。主人，我也饿了……

    这都傍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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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足，跟岳人在一起……”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迹部景吾。他保持着握电话姿势，表情僵硬。直到……灰紫色的眼眸转为深沉的黑紫，如子夜天幕一般。

    自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甜软的少女嗓音开始，迹部景吾就陷入了某种呆怔状态。心一下、一下地跳，脉搏也没有变乱，只是那种心跳的感觉，似乎是特别沉实的。一直跳到心口，然后缓缓下落。

    “还有，日暮……雪里纱……”她跟向日岳人、芥川慈郎的关系很好，是他早就知道的。但是……她跟忍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朋友的……居然，连忍足也被邀请了。

    “忍足和向日都跟冰帝公主在一起？”冰帝其他部员都瞠大了眼，有些惊讶。忍足侑士啊……冰帝的花花公子，跟向日岳人是好友，向日岳人又跟日暮雪里纱是好友，难怪啊……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原来不是迹部同班同学那个近水楼台……

    众人恍然大悟。而青学那边……

    日暮雪里纱？！

    茶发茶眸的少年面无表情，不露声色。

    “日暮雪里纱是谁？”菊丸英二和乾贞治都同时竖起耳朵，保持观望状态。

    桃城武和越前龙马忙着争吃甜点，无暇顾及。

    而不二周助微笑如初。“冰帝公主？呵呵，应该是跟王子很相配吧……”柔软的褐色发丝掩去笑弯的眼角。

    公主和王子，本来就是天生一对。

    突然，迹部景吾弹了一个响指。“桦地，把芥川慈郎给我摔醒。”

    炮灰，又见炮灰。

    迹部景吾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呻吟的芥川慈郎，冷冷问道：“呐，慈郎，他们在哪？”

    “谁在哪？”

    “日暮雪里纱，向日岳人，忍足侑士！”说到最后那个名字时，他有些咬牙切齿。已经自动把冰帝的花花公子视为觑觎冰帝公主的反角了。

    忍足那家伙……从来都是安定不下来的人。否则也不会女伴一个换过一个……不希望她受到伤害。只是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迹部景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雪里纱的事情这么上心，只知道自己对上她之后，尽管一直跟她吵嘴，可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很轻松。那种心情，会是喜欢吗……他也曾怀疑过。但是他不确定，一直试着去确定。直到此刻，知道她跟忍足侑士居然相处得关系不错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心底汹涌的酸涩、不爽。

    芥川慈郎睡意惺忪地从地上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到现在还是分不清状况。只是如实回答道：“小纱说，只要解开了寻宝图，就知道她在哪了……”

    “可是，这份所谓的寻宝图上的密码，没有任何意义。”有少年笑若和风，浅语低笑，温柔如厮。

    芥川慈郎看到那微笑少年，怔了一下。“你是谁？”

    “不二周助。”他微微点头示意，温和说道。“你好。”

    “喔——你说寻宝图没有任何密码是什么意思？”

    “那堆英文根本就不存在密码。只是小孩子的胡乱涂鸦。”后面那一句是腹蛇少年的意思，借由不二周助的口表达出来了。海堂熏的弟弟正是咿呀学语的年纪，婴儿启蒙教育初期，便借由认这些简单的字符来锻炼注意力。

    芥川慈郎无语，抓起寻宝图看了许久许久之后，这才沉重说道：“那我们还是直接去神社找小纱他们好了……”

    我来了——一千八百七十六级台阶——想到那长长的漫无尽头似的阶楼，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在脚软了。

    “神社？”青学与冰帝众人不约而同问道。

    “日暮神社——我们……走吧。”芥川慈郎长叹一声，踩着沉重的脚步，在前面带路。“在这之前，我们应该先准备些干粮。”

    干粮？？？

    众人头顶浮起与人数相一致的问号，然后一直持续到他们站在神社的山脚下。终于，一一散去。大家眯起眼睛，瞪着那漫长壮观又古老的阶楼，只觉得一阵凄凉春风吹过发梢，也仿若那神社主人对他们的嘲笑。

    “这就是日暮神社？”迹部景吾挑了挑眉，再挑了挑眉，只觉得眼角抽搐。

    除了手冢国光依旧面无表情，不二周助依旧笑若和风之外，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怪异的痛苦。而海堂熏，显然也是一个例外。

    因为乾贞治突然凑到他耳边，非常善意地提醒道：“海堂，你觉不觉得这阶楼非常适合锻炼一个人的耐力？”

    海堂熏瞪着一双黑润明亮的眼睛，看着那阶楼尽头渺小的门楼，思考了一会，然后用力抿唇，眼神异常坚决，以坚定的步伐先行上去了。

    慢跑……

    “呐，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增加爬楼梯的动力……”乾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众人都看向他。

    “呵呵……”他不知从哪摸出一瓶蓝色液体，笑意盈盈地介绍道。“这是我最近新发明的乾氏饮料，待会儿最后到门楼那里的人，就……”

    除了不二周助，众人都眼神怪异地瞪着那不断蒸腾冒泡的蓝色液体。

    浩浩荡荡的爬楼梯大军，朝着夕阳的方向高速进发吧！！！！

    中间，只有猫样少年有些疑惑地咕哝一句：“为什么我们青学的也得跟着冰帝的人来神社？”

    	

 这是神社，不是旅行社

    这是神社，不是旅行社在最后一抹浓重昏黄的暮色中，古老的日暮神社恍若蒙了朦胧和暖的灿金阳光，高大宏伟的门楼正对着夕阳山峦。

    “Iie——”

    一声清甜脆软的话，如铃铛在风里叮叮当当晃响。恰好又是日暮入夜起风之时。

    御神木旁，欣长少年站在高架的梯子上，正准备往一杆低垂的枝桠上挂一盏灯。

    天边已是一钩淡金的纤月，衬着暗蓝半晕黄的天幕。如女子纤长的柳眉低垂，表情恭顺淡雅。

    听到那声“Iie——（日语中意译为‘不要’）”忍足侑士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提着灯的手垂下，侧了侧身，看向来音方向。

    雪里纱走到围栅后，仰脸看着他，唇角微弯，温和说道：“Iie——忍足君，神社的灯是不能挂在这里的。”她怀中抱着的小狗以及缠在狗狗脖子上的小蛇，也不约而同地看着他，两双眼睛，一大一小，都是晶晶亮亮的。

    忍足侑士提起灯扫了一眼，然后俐落跳下高架梯，走向雪里纱，隔着围栅看她。“日暮桑……”

    她微微一笑，已是眉眼弯弯唇也弯弯。“还是让我来吧。这种事我已经做惯了。忍足君毕竟不是从小就在神社长大。呵呵——”雪里纱俯身把怀中的小狗和蛇放下，从他手里接过那盏灯，便往神社那高大的门楼走去。“可以帮我把梯子搬过来吗，忍足君？麻烦你了。”

    “荣幸之至。”忍足侑士也是微微一笑，折回树下搬了高架梯，跟着她到门楼下。

    暮色中，一只墨色小狗带着小蛇也是乐颠乐颠地跟在他们二人身后。小狗碎步跑起来的时侯，一白一黑的耳朵上下翻动，小蛇吞吐一下蛇信子，嘶了一声。

    “笨狗！都快把我颠下来了——”明显就是不悦。

    “日暮桑，小心。”温醇低沉的男音里蕴含隐隐关切。忍足侑士扶着高架梯，仰头看着梯上的雪里纱，眉尖微微拧起。

    “就只差一点点了……”雪里纱拼命在梯子的横档上踮起脚尖，拼命伸长了胳膊，稍稍眯眼瞅着那枚半截深陷木头里的钉子挂钩。茶色和服的袖摆裙摆被夜风吹得呼啦啦翻飞，衣料摩擦的声音极其明显，教下面扶梯子的少年看得心惊肉跳。

    “小心！！！”看到她的背影突然晃了晃，他蓦地出声，眉头皱得愈紧。

    “没事的！”话语落下，雪里纱已经把纸灯的钩环挂好。“我这不是弄好了吗？呵呵——”她低下头，朝下面那少年轻悦一笑。眉眼如月弯弯，笑意温柔。

    “这种事应该让我来做。你……”一个女孩子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实在不是绅士能坦然面对的。忍足侑士拧眉说道。

    “我自己也能做好啊——”雪里纱一边笑道，一边慢慢爬下了高架梯。快要落地时，一双大手紧紧地扶着她手臂。

    “谢谢。”她站定，抬头朝他微微一笑。

    看到她平平安安下来，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忍足侑士莫名地心里松了口气，随之松开了自己的手。忽然又说道：“不管怎么说，日暮桑也是个女孩子。”

    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十三四岁的年纪，总还是需要被疼爱的。

    “每次神社里有人要过生日的时候，姐姐便会亲手挂一盏祈福灯在这里。灯是自己亲手做的，自己亲手挂上的，自己亲手点亮的……”雪里纱看了他一眼，转过目光仰望那盏自己亲手挂上去的纸灯，温然微笑。

    木框的纸灯极其古朴又雅致非常，里面燃着一小截白烛，散出的烛光如半隐山峦后的落日颜色相近。昏黄，和暖。夜色中，一切的温柔伪饰都被褪净，只余那淡婉微微近乎于纯净透明的笑。是那异色眼眸的少女独有的笑容。

    忍足侑士垂了垂眸，目光落到她脸上。待到意识过来，才发现自己的心口一窒，紧紧的，呼吸有些不畅快。

    她歪了歪头，笑弯了眉眼。“姐姐说，那是真正的祝福心意——”

    “……也是‘亲’的真正意义。”

    他低头看她，恰巧她的目光也转到了他脸上。两人目光相接，她怔了一下。

    两人初次见面，似乎是在空荡寂静的钢琴教室。当时的阳光绚烂温暖，此刻的阳光带着落日殒逝之前最后的热和力，也不失为绚烂温暖。少年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的头发掩去了半张脸，轮廓柔和俊秀，薄唇在阳光里微润光芒，有些模糊，只隐约看到似乎天生微弯的唇线。那双狭长的凤眸深邃明亮，眼角处倏然狭窄，长长地挑起。

    她似乎，从来没有看清楚过他眼瞳的真正颜色。是靛色的，还是深蓝色的？被昏黄的夕阳余晖印染，那双眼睛更难看清。

    雪里纱很快就漾出笑容。“忍足君，我第一次发现其实你的眼睛也很好看。”笑得眉弯弯，眼弯弯，唇弯弯。温柔如许，却隐藏着小小的惊喜，仿若发现了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不戴眼镜的忍足君倒是像个国三生——呵呵。”她又补充了一句。“不像大叔了……”

    忍足侑士怔了一下。他轻咳，然后别开脸，笑了一笑，手抬起轻轻捋过自己的刘海，顺便抚去自己滑落的黑线。暗咒这人怎么给一把糖再给一棒子的。却也只能无奈，惟一能做的就是转开这个问题。

    “总是听日暮桑说起自己的姐姐，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姐姐啊……”她微笑如初。“是……让人无法不喜欢的女人。”从有记忆起，脑海中便深深镌刻着日暮樱里那张微笑的脸，那种微笑的方式，温柔如许，温暖如许，心生亲切。

    此时，向日岳人趿拉着木屐，跨出和室，恰好灿红色的眸底便映出门楼下的两人身影。“小纱，我们今晚……”吃什么……话消失未竟。夜风渐起，凉凉翻动少年身下的青色衣摆，翻动少年的灿红发丝，额前刘海被吹乱，光洁的额头半隐半现。

    沉黑和服的高大少年，茶色和服的纤细少女，两人并肩站在神社高大的门楼下，笑语晏晏的样子。落日只余微光，然后慢慢消失了。暮色隐去，属于夜晚的那种清凉灰蓝天幕一下子冷却下来，星子闪烁，淡金色的纤月就悬在门楼上空，洒落淡淡光华。

    如此，唯美。如此，安适。极少看见那样的小纱，也极少看见那样的侑士。

    向日岳人眨了眨眼，脸上原本欣悦的笑容淡去。“小纱，侑士？”两人都侧过身来看他。

    “岳人，快过来！你看，我把灯挂上去了喔——”雪里纱朝他挥手。

    “……”忍足侑士只是看着他，淡笑不语。

    他轻快一跳，跳下木廊，跑了过来。抬头看到那盏高悬的灯，也是惊喜莫名。“跟上次看到的灯不太一样——”

    “嗯，上次的灯是姐姐做的，这盏是我自己做的喔。好看吗？”她带着殷切的语气问道。

    “嗯！”向日岳人毫不吝啬赞美，用力地点头。“真羡慕芥川慈郎呐——小纱也会这样帮我过生日吗？”

    “当然。我和岳人是好朋友……”

    他大大地笑。忽而……“DEMO——慈郎那家伙怎么还不来？人家都快饿扁了——小纱今天煮了很多菜呢——”他嘟哝一句，转身往阶楼看去。

    呃？！他瞠大了双眼，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雪里纱奇怪地问。

    忍足侑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额头滑下几条黑线。再度。“日暮桑，我想慈郎应该就在那群人里——”那浩浩荡荡冲上来的大军卷起阵阵古老的烟尘，气势汹汹，隐约可以感觉到地板在震动。脚步声凌乱，如千军万马冲锋。在冰帝，何曾见过自己那些部员这么……活泼的样子。不过，青学的人也来了？那冲在队伍最前面的分明就是阴沉如蛇一般的海堂熏。青学的腹蛇。

    “那是怎么回事？”雪里纱和向日岳人异口同声道，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人尚且被吓到，更何况是小狗小蛇呢。正带着小蛇在门楼下玩转圈抓幸福尾巴游戏的小狗呆在路中间，眼底只看到那来势汹汹的人群。呜——好、好可怕——即使是一向冷静的万蛇也是怔住了。“真是壮观——日暮神社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除了……”日暮樱里在的时侯。它喃喃嘶语，出了神。

    ￥￥￥

    海堂熏本该是第一的。身后是来势汹汹的人群，相互牵扯衣角，谁也不想当最后品尝乾汁的可怜虫。看到那只似乎被吓到呆住横在路中间的小狗时，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旁边站着的三人中似乎也有人发现小狗的危险处境。一声焦急的呼唤。

    “阿万，侑士！！！快点回来！！！危险——”清脆甜软的声音里似乎有了哭音。雪里纱瞪一眼那人群，便要冲过去。只恐下一秒它们便会变成肉饼。却被强硬地拉住了手臂。

    “日暮桑，危险——”

    狗狗，还有缠在它脖子上的蛇。海堂熏迅速瞥一眼那欲冲过来的纤细身影，拧眉。没有时间迟疑了。足尖一点，借着惯性用力后蹬，身体已经飞了出去，长臂巧妙捞起那一狗一蛇捞在自己怀中，然后顺着抛物线的轨迹直直落地。

    一阵剧烈的冲劲让他的身体重重碰撞到青石板的地上，他蜷缩起身体，痛得拧起眉头，眼睛也睁不开了。似乎不断有脚踩过或有腿跨过他的身体，那脚步声终于停息，只余众人喘气的声音。

    “咦？居然是海堂最后？”乾的声音。

    海堂熏缓缓睁开了眼睛，结果便看见盘盘的墨绿色小蛇，朝他一吞一吐腥红的蛇信子。呃！那蛇信子轻轻触碰过他的脸，吓了他一跳，却发现它毫无恶意。他瞠大了眼，低头一看自己怀中动来动去的小狗。黑润的眼睛对上它圆圆亮亮的眼睛，眼神暖了一下。

    他坐起身来，把它轻轻放到地上。嘶～没事了……顺便摸了摸它的头，喜欢那种皮毛柔软光滑的触感。小狗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摸自己头的手。呜呜——

    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茶色和服的裙摆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顺着那裙摆视线上移，看到一张泪颜，眨了眨眼。什么……小蛇哧溜窜到她身上，隐进她的长发里。

    她看着他许久，泪水不断冲刷过那张苍白的脸，忽然怦一声跪下，双臂张开便抱上他的脖子。就像是……扑到他身上。“Ａ－rigato！”

    雪里纱紧紧抱着他，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打湿了他的衣服。身体微微颤抖。差点就……再也见不到阿万和侑士了……

    哧～～～海堂熏的头发一根一根竖起来，像是被吓到的刺猥，所有动作都僵在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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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倏然冒出晕蓝色的光芒，一瞬而逝。

    一对木屐踩在木梯上，橘色裙摆下雪白的线袜微露。一步一步踩着木梯而上，脚边还亦步亦趋一只银白色的双尾小猫。双尾高摇，看上去极其玲珑可爱。

    樱里推开祠堂的门，款款走了出来。看到天边那抹纤月，微微一笑，粉樱的唇弯起，眉眼弯弯的模样温柔四溢。虽然已不再是纤细如昔，挺着几个月的大肚子，但是举手投足之间，那种温柔风情不仅没有稍减，反而愈发多了种成熟的风韵。“云母，走吧。”声音甜软。语落，小猫已经轻轻一跃，落在她肩上。

    喵～～～它在心底暗忖，带着孕妇落跑的帮凶小猫云母会不会……被那男人宰了？

    喵～想想就觉得心虚。它哀怨的目光投向日暮樱里。她只是温然一笑。“放心吧，云母，不是有我罩着你吗？而且，你不是也想念那些樱桃酒想念得紧，呵呵——”

    喵～～～这一句话让小猫愈发心虚了。喵——哀叹一声。

    无声地笑，樱里拢了拢肩上披着的米色针织披肩，慢慢穿过主屋的走廊。廊下挂着的陶瓷铃铛被夜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在昏黄的廊灯灯光里微润光泽。

    喵～～～主人，有生人的气味。小猫突然弓起身子，警觉起来。

    她又是微微一笑，脚跟一转，从木廊的阶梯慢慢走下来。“我知道。”

    那一大群背对着她和小猫的少年，不会是……她家妹妹的收藏品吧？“我说，你们！这里是神社，不是旅行社！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居然……这里是神社，不是旅行社！”一道少女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居然越过众多少年，直入她耳中。声音里蕴含着怒气。

    呐呐，云母，好像有人惹到小纱生气喽——

    小小地猜测了一下，她的笑意更深。眉弯弯，眼弯弯，唇弯弯。小猫抖了抖尾巴，打了个冷颤。

    “小纱，这么大声说话，是很容易惊动殿里供奉的神明的喔——”甜甜软软的女音柔柔说道，仿佛话里也染上了日暮樱里特有的温柔意味。

    	

 当当当当地出场吧

    当当当当地出场吧呼啦啦一群少年转过身来，与此同时纷纷让开一条窄道，让最后面的少女挤到前面来。

    “姐姐妈咪……”雪里纱怔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原本阴云密布的脸一下子被笑意点亮，如雨晴云散。身体已经扑了过去，揽住少妇的手臂，不住地用脸磨蹭她的肩膀。

    那眉弯眼弯唇弯的温柔笑颜，任谁也模仿不来的温柔气息，除了日暮樱里，还能是谁。橘色宽大的棉裙，裙摆在风里卷成花朵的形状。长发绾髻，斜斜插了枝樱纹的雪色玉簪。软软垂落颊侧的一缕发丝，卷卷蓬蓬的，发尾一直落到腰间。

    “小纱。”樱里低头看她，唇瓣弯弯，温声慢语。“那些Ｋawaii的少年……都是你的朋友吗？”中间顿了一顿，她的目光柔柔扫一眼那些呆怔地看着她们的男孩子们。除了岳人少年和慈郎少年熟识，其他都是面生得很。不过个个倒是长得好模样，只除了一两个不甚出色。但是眼神纯净，性子倒是温和良善的。朝他们微微点头示意，已是温柔一笑，挡不住的风情弥散开来，教他们一个个都微赧了脸。

    雪里纱抿了抿唇，直起身来，气乎乎地瞪他们一眼。“才不是！！！明明应该是慈郎哥哥一个人过来的，可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还差点把阿万和侑士踩扁了！”

    “哦？阿万，和侑士？”樱里翘了翘唇瓣，似笑非笑。似乎看到少年中有一位僵了脸色，无奈地看着她身侧的少女。

    呐呐，云母，你也看到了吧——她肩上坐着的小猫明显没有她的敏锐眼力。

    小蛇从她发间探出头来，拼命点着蛇脑袋，证明她话里的真实性。

    “侑士是谁？”樱里柔声问道，拍了拍雪里纱的头，示意她息怒。

    所有少年的目光都集中在忍足侑士身上，却看到他僵冷着一张俊脸，沉默无言。再看向她们那边，只见一只墨色的小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朝她们使劲地摇尾巴。一阵冷风吹过，有些萧索。

    汗——

    “Yushijiang——”向日岳人恍然大悟，朝身边的芥川慈郎说道。“我现在才发现——”

    “嗯？”他大惑不解。

    “侑士，原来你养的小狗跟你的名字一样——哈哈。”向日岳人说话不经过大脑，已经直接出口。这下，忍足侑士脑后冒了一大滴冷汗，瞪一眼恍若发现新大陆般惊奇的向日岳人。

    头痛——“岳人……”就差点呻吟了。

    雪里纱没注意到他这边的窘况，俯身抱起那只兴奋过度的狗，放进樱里怀中。“狗狗的名字是我取的喔，姐姐妈咪。侑士很可爱吧——”她笑弯了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抄袭了别人的著作版权。

    话说回来，忍足侑士的名字是忍足家的大长辈取定的。

    樱里微微一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似是责备。“小纱，应该不是这样的吧。”她拖着少女走到忍足侑士面前。

    微微一笑。“你也叫侑士？”她怀里抱着的正是那只动来动去的小胖狗，拼命地扒拉着她身上的橘色孕妇裙，想要凑过去舔她的脸。呜呜——呜呜——

    忍足侑士点了点头，有些莫名。实话说来，日暮雪里纱跟眼前这温柔孕妇极像，笑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眉眼弯弯的模样。只是，总觉得哪里不一样。或许，待到少女成长之后，便会与她如出一辙吧。

    “不好意思，我家小纱给你添麻烦了。造成你的困扰了吧。”樱里的笑语温柔又亲切，完全是长辈的语气。

    “没关系。”

    “天已经不早了。既然你们走了这么一段艰难的路才来到日暮神社，不妨今晚就留下来参加晚宴吧。今天似乎是神社要举办生日宴——”她早就看到了门楼上挂着的那盏手工粗燥的祈愿灯。

    “姐姐妈咪——”

    “今天是慈郎的生日，美人姐姐。”向日岳人挤到她身边，以崇拜的目光看着她。

    “岳人——”

    “是啊是啊——”芥川慈郎拼命点头。“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又出了一身汗，满身灰尘，粘腻极了。”

    “慈郎哥哥——”

    “嗯。神社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既然难得来了，就干脆留下来住一晚吧。呵呵——”樱里温柔笑道。一等她说完，向日岳人和芥川慈郎已经扶着她往主屋走去，呼啦啦一帮少年也跟了上去。

    “好啊好啊——”

    “好像闻到饭菜的香气了呐——”

    “姐姐妈咪——怎么可以——”雪里纱微弱的抗议被众人的说话声淹没。

    “你们是姐妹？她叫什么名字啊？看上去有些拽，跟龙马差不多——”

    “日暮雪里纱。我叫日暮樱里。呵呵——你们是小纱的同学吗？”

    “迹部跟小纱是同班呢，美人姐姐。不过两个人好像经常吵架——”

    “哧——本大爷可不会做这种不华丽的事情！”

    “小纱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孩子。只是偶尔会有些孩子气的任性。没有给你造成不便吧，迹部君——”

    人群中，某位少年回过头来，想要走近落在后面的她，却不得不随波逐流。褐色发丝被夜风吹散，掩住了冰蓝晶莹的眼眸。以及一切怅惘。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他蓦然转头，看到菊丸那张大大的笑脸。

    “不二？”他奇怪地问。前面的手冢国光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不二周助微微一笑，以熟惯的方式掩去一切心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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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站在他们后面，定定地瞪着他们簇拥着自家姐姐走远的背影，咬了咬唇。有些气闷。独自蹲在地上画圈圈。“姐姐妈咪，小纱讨厌他们——”阿万跟侑士差点就被踩扁了——想到这里，她的一张脸都皱巴巴的，苦恨的表情看上去更像要不到糖吃的小孩。

    “不一起进去吗，日暮桑？”头顶传来温醇低沉的男音，隐隐有些笑意。

    “忍足君？”雪里纱没有起身，只是仰起脸，迷惑地看着他。

    忍足侑士原本也是跟着他们一起走的，没在人群里看到她的身影，四处扫视，发现她还兀自一人呆在这里怨念不已，脚跟一转，便折返了。恰好听到她那一句“讨厌”，他习惯性地弯起嘴角，似笑非笑，一张脸在夜色里犹为魅惑俊雅。

    可惜她一无所觉。

    “不要！我才不要跟那帮不速之客一起——”她迅速拒绝了他的提议。“阿万跟侑士差点就被他们踩扁了——”眨眨眼睛，眼眶还是肿肿的酸涩微痛。

    “日暮桑，也是他们救了阿万跟……”侑士。最后那句硬是没能说出口。感觉依旧别扭得紧。只是‘侑士’到了她口中，总是有些疼宠娇软的甜。如呼唤心爱男子一般甜蜜关切。

    雪里纱怔了一下，心跳暂停，眼前一阵朦胧，异色的眼眸蒙起一阵氤氲雾气。“那个人……”那个有着柔软的心的少年，在雨中把自己的伞让给了小狗却自己被雨淋湿，现在也救了她的阿万和侑士。那样的少年……

    忍足侑士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她已经想通了，温和一笑，稍稍躬腰，手伸到她面前。“走吧。”温柔如厮，可惜她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到他身上，而是移向了另一边的海堂熏。

    雪里纱转脸，一直看着他慢慢走向主屋的背影。他一瘸一拐地往前慢慢走去，手掌上蜿蜒过几行血迹，一点一点往下滴血。她站起身来往他跑去，越过了忍足侑士。

    “等等！你受伤了吗！”她拉住了海堂熏的手臂，焦急说道。

    他侧了侧身，脸色阴沉地看着她。但是大而黑润的眼睛空洞无绪，却没有任何恶意。目光一落，扫一眼她紧紧抓住自己的手。“你……碰到手肘上的伤口了。”

    雪里纱急忙松开了手。“对不起！”

    “……”海堂熏扫一眼她愧疚得似乎快要落泪的脸，拧了拧眉，感觉莫名其妙。

    “让我帮你包扎吧。谢谢你救了阿万还有侑士。”

    “……”他沉默一下，然后点头。期间她一直期盼地看着他，目光殷切。暗里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回答，生怕被拒绝。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

    雪里纱看到他点头答应，有些惊喜，脸上柔柔散开婉然的笑意，莫名其妙地对他的好感剧升。

    真是个温柔的男孩子——

    海堂熏却是被她的笑脸扰了一下心神。好像——嘶～～在哪见过？仿佛手掌中浮起一种柔软光滑的触感，极是舒服。

    嗯？他疑惑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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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部景吾在进屋前转身看了看远处雪里纱站的方向。她正小心翼翼扶着青学那个海堂熏往这边走来，身侧走着忍足侑士。不过，显然她只是一直面向海堂熏，中间连转头看忍足侑士一眼都无暇。

    笑语晏晏，仿佛全世界都只有她跟那个海堂熏。她眼中的爱慕，突然而来，极其明显……他紧紧皱眉，感觉心口被堵住一般。难道就只因为那个不华丽的人救了她的宠物？为什么？他不也帮她找到了那条宠物蛇……

    不华丽的人——

    他堵气般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将他们远远抛在身后。

    与身旁少年笑语温柔的樱里转了转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突然而来的无声怒气，再侧身扫一眼外面的人，垂眸微笑。

    小纱啊——也到了恋爱的年纪。一转眼，那个被哥哥姐姐带着到处跑的女童终于平平安安长大了。

    她只是轻轻叹息。想到自己以后要是也生出个女儿，辛辛苦苦把她养大，最后却得拱手让给别人家，还真是……手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樱里微笑如昔。“年轻，真是好啊——”她已经老了，看着这一群俊秀少年，却不能……唉——

    就这么拖家带口的，唉——又是一声叹息。云母已经跟几位少年混得极熟，多人一猫玩得极高兴。她有些哀怨。又是一声叹息——

    小纱打算什么时候开饭啊，她等得，可是她肚子里那位等不得——

    那位现在大概已经发现了她的替身偶人了，呵呵——

    	

 我想知道你真实的年龄

    我想知道你真实的年龄雪里纱也还是小孩心性，虽然说了讨厌他们，但是一顿饭下来，也渐渐忘了最初的不愉快，与他们相处愉快了。

    或许，也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席间热热闹闹的，争吃的场面不时暴出，倒是笑料百出。比如那个不二君的饭团被菊丸君强抢了一个，桃城君跟越前君比赛谁吃得比较多，海堂君对于进食的虔诚态度，岳人、慈郎哥哥、菊丸君抢盘子里最后一个寿司，筷子你来我挡你去我挟，还有往自己的食物里淋诡异的蓝色液体笑着说好吃的不二君……都是有趣极了。

    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不二周助转脸，笑若和风，温和说道：“日暮同学，你似乎对它很感兴趣。可以试一下喔，味道很不错呐——”

    “……真的？”雪里纱对他笑得无比亲切的俊颜非常有好感，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可是……是乾同学的独门配方吗？”

    “呵呵——是啊。不试一下吗？难得……”他笑得眉目弯弯，如厮温柔。坐在他身后的正是日暮樱里，扭过脸，看到温柔少年别有居心地诱拐自家妹妹做危险事情，只是付之一笑。

    眉目弯弯唇弯弯的模样，少妇与少年如出一辙。

    她倒是也想看看那味道尝起来会怎样。

    “……嗯……”雪里纱迟疑许久，终于又开始一点一点地挪近，往他那张桌靠近。忽然和服衣领被人一提，她已经被提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了。一转身，她对上海堂熏大而黑润的眼睛，脸微微一红。

    “阿熏？”她趁着帮他包扎的时候，努力套近两人关系，亲密地称他为阿熏。而他不懂拒绝，一时被她殷切的笑容晃了心神，只能随便了。但是，不可否认的，他是不排斥她的。甚至有点好感。

    就像喜欢……喜欢摸她头时的触感。

    海堂熏的手压在她的头顶，摸了摸，认真地看着她眼睛。嘶～～“危险。”他摇了摇头，以恐怖的目光看着不二周助那碗蓝色的拌饭。

    “乾同学的独门饮料加入米饭之后变得很难喝？”雪里纱好奇地看过去。看上去……少女有着晶晶亮亮完圆的大眼睛，盈盈水光，再加上海堂熏摸她头的动作，倒是极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有着纯净不解人事的眼神，需要主人保护关爱。

    嘶～～小蛇探出头来，跟她一样好奇。

    其他人倒没怎么注意，只是迹部景吾看过来时，脸色僵了一下。乾贞治不着痕迹地关注。而忍足侑士温笑如故，细细品尝着她煮出的菜。厨艺不错。一抬头，看到向来面无表情的手冢国光跟他一样，细细品尝着她煮的鳗鱼茶，清冰的茶色眼眸中有着相似的满足。

    雪里纱和不二周助都有些可惜。

    “唉，既然日暮同学不要，我就只能自己享用喽——”他有些可惜地叹道，一口一口地细嚼着蓝色的米饭，笑得极其满足。“真是人间美食呐——”

    “嗯～～～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哀怨无比地瞅了一眼仍然非常坚持的海堂熏。就不知道他在坚持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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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足饭饱之际，席间也已是一片凌乱。各人选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半靠半躺地倚在榻榻米上，闲聊起来。

    “日暮小姐，听说神社里通常都封印着很多妖怪。”忽然有人问道。

    樱里笑了一笑。“鬼怪之说，现在还有人信吗？”她身侧的雪里纱也扭过身来，奇怪地看一眼好奇心过重的冥户亮。“冥户同学，你信鬼怪？”她体贴地在她背后塞了个软枕，让孕妇躺得更舒服些。

    “只是很喜欢这一类的小说而已。”

    “哦。”她有些意兴阑姗。

    “这世上真的有妖怪吗？”他又多问了一句。日暮樱里和日暮雪里纱同时盯着他，目光奇异。

    “你说呢，冥户同学？”竟是异口同声到诡异。

    “……呃！”教他吓了一跳，背后蓦地出一身冷汗。

    这个话题也就被搁置了。因为大家似乎都不甚感兴趣的样子。菊丸和岳人为了活络气氛，提议大家都来玩扑克抓鬼游戏，得到了众多或拒绝或接受的响应。最后，是几乎全部人都加入了，连樱里也有些好奇，站在他们的圈圈外看。只除了在吵闹中仍睡得十分安稳的芥川慈郎，怀中抱着团团的小狗侑士。

    时不时就爆发出一阵尖叫或笑声。

    “这一次的鬼是——”菊丸英二笑着揭开谜底。“谁抓到了老Ｋ？”

    各人都开了自己的牌底，只余茶发茶眸的少年端坐如山，最后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也不得不翻开了自己抓到的那张扑克。

    “居然是鳗鱼茶先生？！”雪里纱惊讶地看着他的牌底。其他人跟她一样惊奇。

    黑桃Ｋ。

    被抓到的鬼都必须参加所谓的“真心话大冒险”。即是在场的其他人各问一个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然后他如实回答。

    手冢国光不动场色地坐等着他们发问，脸色平静。

    “好！大家快点想好自己的问题，开始吧！越搞怪越好……”岳人大声道。忽然……眼角余光扫到那冰山少年，颤了一下。“好、好有气势……”

    “手冢君最想去的约会地点是哪里？”

    “……”

    “哦，那应该是没有了。”忍足侑士了然地点了点头。

    “手冢平时最喜欢吃些什么？”

    “笨蛋，是鳗鱼茶啊。这也不知道！浪费问题！”桃城武压了一下菊丸的头。

    “……”看来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了。

    “部长有喜欢的女生了吗？”在某人的纵恿下，越前龙马被迫问这样的问题。因为他实在想不到自己想问什么。

    “……”众人不约而同，默——

    冷场冷场冷场。就在大家以为他不会回答任何的时候，清冷的男音响起，如醇多年的陈酒般醉人。

    “日暮樱里……”

    听到这种回答，众人倒。连雪里纱也怔了一下，目光顺着冰冷少年的身影上滑上滑，越过他的头顶，然后看到……正背对着和室的门坐着的手冢国光身后突然出现人影。俊美无俦的颜面，邪肆魅惑的气息，唇角斜斜挑起，蛇样金眸深沉明亮。一身风尘仆仆的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一脸愠色地看着日暮樱里。

    两人之间隔了一群少年少女，但相接纠缠的目光却仿若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姐夫大人？”

    嘶～小蛇有些疑惑，那个男人似乎在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喵～～云母不差痕迹地缩到屋角去，装睡。惨了……

    樱里有些心虚地别开视线，讪讪一笑。“你来了，呵呵——”刚刚喝的樱桃酒的味道应该散得很淡了吧，他绝对闻不到吧？啊嗯——

    他慢慢走过来。“我要不来，只怕你会浸在酒坛里不肯起来。”他的嗅觉何其灵敏，有时她甚至怀疑跟狗差不了多少。

    “呵呵。”她再次讪笑。“就只喝了一点点而已，没关系的。”请原谅她小小的谎言。应该不会被雷霹吧。

    他不为所动，目光扫向榻榻米上坐的少年们还有坐在少年中间的雪里纱。“小纱，你姐姐对于‘一点点’的定义是多少？”

    “……嗯，”雪里纱咬了咬下唇，在他清冷的目光注视之下，不敢说谎。“就……就一盅……姐夫大人，真的就一盅而已！”看到他皱眉，她连忙点头。“好吧，其实是三盅！”心肝吓得扑通跳。

    这个男忍凶起来还是挺有气势的。

    樱里哀怨地瞅吐槽的雪里纱一眼，然后转向他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讨好意味十足。“那个，大蛇丸先生，小酌怡情嘛——而且樱桃酒酒精含量不高，对宝宝没有害的。呵呵——”

    他只是看着她，手伸过去，才抓起她的手，便紧紧皱眉，掌心里拢住她的一双手。“怎么手脚这么冰？”已然忘了她偷喝酒的事情。

    自从她怀孕之后，体质便转向寒冷，每夜抱着她都会感觉到她的身体渐渐变凉，那种感觉让他非常担心。虽然钢手说那是怀孕所致体质的转变，他还是……总有些不安。似乎她身体里的那个孩子正在源源不断地吸收她的生命力。

    “呵呵。”她笑不作声，看他温柔地帮自己暖手。因为一路赶路运动适宜，他已经热得微微冒汗，手心的温度厚实。

    须臾片刻，他解下自己的斗篷裹住她的身体，然后毫不费力地打横抱起，在众人睽睽的目光中离开了。

    “他们这是去哪里？”有少年小小声问道。

    雪里纱微微一笑。

    向日岳人已经解开了众人共同的疑惑。“日暮先生是带美人姐姐去汤池了。”

    “温泉？”迹部景吾挑了挑眉。

    “嗯，后山有个温泉池，多泡对于孕妇非常有益呢——”

    “我们还是继续玩游戏吧，大家的问题还没问完呐——”她笑得提议道，目光移向手冢国光。

    “好、好——”于是一群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又开始吵闹起来。

    “这一次轮到我来问喽——”雪里纱清了清喉咙，正色看着他。

    手冢国光突然心口一窒，有点不安。

    “鳗鱼茶先生，我想知道你真实的年龄，不可以说谎喔——”

    	

 青灯，瓷盏，樱桃酒

    青灯，瓷盏，樱桃酒一帮人越玩越疯，最后居然猜起了酒拳。樱桃酒从地窖里搬出来十几坛，边烫酒边罚酒，随着夜渐深，日暮神社依旧喧闹。突然一阵哄笑。突然一阵喝倒彩。突然一阵鼓掌声。突然……

    青灯，瓷盏，樱桃酒，古风和屋，如此夜晚，把酒言欢倒也是雅事。只可惜……忍足侑士端正跪坐在小几旁，自斟自饮一壶清茶。他始终坚持“未成年人不该喝酒”，没有加入他们的战场。

    唉——这帮人，都发酒疯了——

    以致事后有几人相继对忍足侑士那晚的冷静刮目相看。倒看不出那样的花花公子居然是滴酒不沾，只喝清茶的。

    “输了输了，你又……”她打了个酒嗝。“……嗯，输了。快喝！罚酒罚酒！”那边不断传来甜软轻吟的笑声，像风铃在风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雪里纱酒量不浅，已经接连灌倒了好几个人，不过自己也是摇摇欲晃。

    他淡淡扫过一眼，端起瓷杯轻啜一口清茶。

    “忍足君，你也过来玩嘛！”她不经意间看到他独自一人喝茶，朝他朝手，毫不吝啬邀请。拿着玻璃杯的手大力挥动，手臂的动作太大，带动她的身体也是一阵摇摇欲坠。

    “……”他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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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的露天温泉池不大。池边栽了些樱树，樱花还未落尽。山上节侯所致，樱花开得较迟，落得也较迟。微冰的夜风漫卷粉色樱瓣，零落风里，又悠悠然然打湿了泉池水面。

    一瓣粉樱落下，在烟渺烟茫的泉水上点出一圈微纹，安静无声地漾开去。

    樱里坐在热雾腾腾的温泉池中，脸颊被热汽蒸得通红，连如粉樱一般的唇瓣也红艳若樱桃。他坐在她身侧，只撑着头看她的脸，唇角弯弯，蛇样金眸里只看到她头点点昏昏欲睡。眼神一霎温柔下来。“累了？”手抚上她的额头，捋开那湿润地粘在上面的发丝。

    “……嗯。”她懒懒睁开眼睛，挪了下肩膀，靠到他怀中，重又闭上眼睛养神。顺其自然，他的手臂一绕，已经揽过她的肩，让她整个人坐到自己怀中。隔着浴巾，他拥着她。

    “小里，下次不要喝太多。”他低了低头，凑到她耳边温和说道。“要是不小心生出个小酒鬼怎么办？”

    “呵呵——”她扑哧一声笑出来，被他这句奇怪的话雷到了。“你的想像力真是丰富。”她仍是闭着眼睛，只唇瓣弯弯，张张合合，轻声慢语。甜软的声音里透着点微微的沙哑。

    “胎教很重要。已经有雏田那小子的前车之鉴在了。”他微赧了脸色，解释道。经由那个白眸小丫头实践过的，胎教实在是很重要，都怪她家那小子不注重胎教，导致生出来一脾气那么别扭的小子，整天都嘻皮笑脸地勾搭小姑娘。不只这样，他还常来音忍村缠着她。

    “……嗯。”她似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前几天那孩子还嚷嚷着长大了要娶小纱呢，呵呵——”

    “哧——才多大的小屁孩儿！”他低斥一声，蛇眸眯起。心思一转，忽又问道：“那些少年，都是小纱的朋友？”

    “嗯。应该是吧……”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底毫无睡意。“一眨眼，小纱就到了恋爱的年纪了，呵呵——”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如静月。

    他也是一笑。“第一次见到她，她才五六个月大，小小的，还以为……”

    “还以为是我的私生女！呵呵——”她抬起头，看着他揶揄笑道。

    他不怒也不急，只趁机快速地咬了一下她的唇瓣，满意地看到她怔了一下，继而又朝自己笑得眉眼弯弯。“不只是为了樱桃酒才回来的？”他问道，眼中若有所思。

    “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她的手臂攀上他的脖子，头歪在他肩上，选了个最喜欢的位置。

    “小纱一个人在神社，我总是不太放心。”

    “……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从来不用人操心。”

    “DEMO——毕竟还是个孩子，又是女孩子，毕竟是需要人疼爱的年纪。”

    “小纱太懂事，就因为她太懂事，我才担心。”

    “那孩子，如果有了真正不开心的事，从来不说的……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因为怕我们担心……自从五岁之后被带到音忍村，她就从来没上过学校，也从来没有过过这种校园生活，她的思维跟这边已经基本上断裂了。我希望她能渐渐回归属于自己的轨道……”

    “……并且找到，她的方向，能为之执着的目标。”

    “最终……找到她自己。而不是一直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开心的时候懂得找人分享，难过的时候会找人分担，而不是一个人来来去去，把万蛇当成最重要的伙伴。这样，我会心疼的……”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那就，暂时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吧。”

    “……谢谢。”樱里把脸埋进他颈窝，微笑而泣。

    许久之后。

    “睡着了吗？”他无语，落到她身上的眼神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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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渐深更，人愈静，几上那壶清茶也由烫热转为冰凉。忍足侑士搁下瓷杯，转身扫视和室中横七竖八各占各位的“尸体”，无奈至极。“全都醉成这付样子。”他摇了摇头，微微叹息。

    正思量着要怎么把这些人搬到睡房中，又突然想到他不知道他们包括他自己应该睡在哪里。他微微拧了眉，有些头痛。神社的主人也是缩着身体，窝在一堆少年之中，睡颜安恬。右手还握着只玻璃杯。

    门外木廊走过雪里纱口中的姐夫大人。

    “屋子下面有暖气。”只留下这么一句，他便离开。忍足侑士闻言转身，只看到他怀抱一裹人形的棉被稳步走过。女子半张安然睡脸若隐若现。

    他回头再看一眼，迟疑片刻。“话虽如此……”目光落到睡中少女身上。她似乎更加蜷缩起身子，无意识地松开了杯子，抱着自己双臂，睡中仿佛也感觉到些晚春的寒意。

    她很怕冷。

    ……

    睡中的少女一入那温暖怀中，手臂便熟惯地环住他的腰，蹭了蹭，找个最舒服的位置，满足地长长吁出一口气，然后安稳睡去。都说少女醉颜酡，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嘴唇也是红红的，像熟透的樱桃。忍足侑士看向她的目光却不含带任何暧昧，只是无奈。脚跟一转，他抱着睡梦中的她稳步而行，送她回卧房。

    应该是今天岳人带他去沐浴的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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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日岳人迷迷糊糊地醒来上了个厕所，又迷迷糊糊地出了洗手间，半睡半醒地穿行在走廊，竟是迷糊间走过一扇半掩的房门，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猛地打了个冷噤，睡意尽失。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探着一双灿红大眼，透过那缝隙看。

    侑士……

    柔和昏黄的灯光流滞和室，榻榻米上酡红醉颜的少女安稳睡在被窝里，沉黑和服的少年坐在旁边，安静看着她的睡颜许久。忽然倾身向前，一条手臂撑在枕侧，一只手臂伸出，长指抚开她额前的刘海……

    姿势暧昧。

    向日岳人瞠大一双眼睛，眼睁睁看着他慢慢俯身，忽而又拧眉，有些忧心忡忡的。忍足侑士倾身向前时，正好身形一转，变成背对着门。向日岳人只看到他慢慢俯身，凑近睡中那张脸，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慢慢直起身来，帮她细细掖好被角。侧面看去，俊雅少年脸上似乎唇角微弯，却不似贯来的温柔魅惑，眼神平和如水，也不含带任何情欲暧昧。

    而睡中的少女……当向日岳人的目光扫过某处，惊讶得连嘴也微微张开，倒吸一口冷气。一只纤白的小手紧紧抓着忍足侑士的衣袖。

    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转身离开。

    这两个人……

    只是可惜他还没看到忍足侑士必须一点一点扳开她环住自己腰的双手的情形。

    	

 神社夜妖话难眠

    神社夜妖话难眠

    他的手指一捞起睡中少女的长发，一团盘卷的墨绿色小蛇就滑了出来，意料之中的事，蛇身在枕边滚了一滚。它挣开眼，金灿的蛇眸懒懒地扫他一眼，吞吐了下蛇信，这段日子已经非常熟悉的气味，重又睡去。它扭了扭蛇腰，钻到少女暖热的颈窝，盘圈着蛇身安睡。两颊似乎还微有红晕，跟它主人一个样。

    忍足侑士弯唇一笑，直起身，两手帮一人一蛇细细地掖好被角，把床头柜上的小灯调至晕暗，然后起身出去，悄悄地阖上门。关门之前他再看了一眼睡梦中的身影，神色温和。“晚安，睡美人。”

    长廊一路两侧的墙壁都装了小盏壁灯，灯光晕黄和暖，洒落在木质地板上，反射出微润的光芒。他穿行在日暮神社昏暗的长廊，行姿优雅。一身沉黑的和服愈发衬出他的魅惑慵懒。

    忍足侑士准备折返到客厅，突然墙壁上的壁灯倏然闪烁了一下，突然多了股晦暗不明的气息弥漫开来。他不着痕迹地拧起眉，扫了眼那些忽明忽暗的灯，心底有种奇怪的感觉弥漫开来。他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待到那些壁灯恢复正常照明，重又向前走去。

    大概，是他多心了吧。因为不小心联想到不久前那场关于“妖怪存在与否”的争论，竟让一向不信怪力乱神的自己也开始疑神疑鬼了。拥有五百多年历史的日暮神社……应该不会有这种东西的。不，应该是，这世上根本没有鬼怪之类的存在。

    前面是拐角，阴暗处，他的脚跟一转，原本淡笑的神情隐去。忍足侑士怔了一下。

    与此同时，原本在醉酒昏睡中的人突然皱了皱鼻尖，倏然坐起身来，紧紧皱着眉头，快速地四处扫了一眼，右手迅速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竹刀，身体窜了出去。她身上仅着一层和服深衣，雪色遮掩之下肩膀纤细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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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卧室在二楼，是她以前的睡房，窗子正对着那株高大的御神木。窗外纤月明净，星子闪烁，隐约可以看到暗蓝色的天幕底下淡薄的云层流动。像雾一样。窗下是榻榻米，雪白的棉被里两人相拥而眠。

    感觉到怀中的人动了一动，一直在闭目养神还未完全睡着的他倏然睁开蛇样金眸，目光落下。“怎么了？”

    她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身来，他也跟着坐起身来，长臂一揽，已经帮她披上一件厚厚的外套长衫。“怎么了？”

    她看他一眼，黑眸里有些迷惑的光，沉吟半晌。她拧起眉。那种感觉极其微弱，飘忽不定，让身为巫女的自己抓不准。

    是怀孕的缘故吗？她的灵力慢慢变弱了……她现在才发现。樱里有些忧虑，抿了抿唇。“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可是……”她迟疑说道。“封印碎片的气息……”她恍然大悟，抓着他的前襟，有些震惊。“大蛇丸，神社里有封印被冲开了！天——”神社里还有那么多普通少年留宿！要是被他们发现——樱里已经挣扎着要爬起身来。“我得去看看。”

    他一把把她拉回被窝中，点了下她的额头。“就你这身体，能保护谁啊你！一身两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是小纱……”都说不关则已，关心则乱。雪里纱一个人面对那些东西，樱里总是不放心的。私心里还是把她当成孩子看待的。

    “现在小纱才是神社的守护者。那孩子，总得自己面对这种事情的。别担心。我在这里。”他把她揽入怀中，轻叹，落到她脸上的目光温柔如许。没有如以往一样得到她回应的笑。

    “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她很固执，让他无奈又宠溺。

    他只得陪着她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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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呜——哼——呜呜——

    一盏昏黄的壁灯下，身形纤瘦的女人蜷缩着身体在那里抽噎哭泣，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半张露出的脸娟美白皙，若不是被泪水打湿，会是张极其妖娆美艳的脸。不过，哭泣的时候，那神情也是楚楚可怜，犹为惹人怜惜。额心一道轻俏红纹，如朱矾笔直直一划，留下一道剑纹。地板上散开艳红色的和服裙摆，还有那些黑色波浪的发缕。

    忍足侑士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

    “你需要一块手帕。”他俯身，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方巾递了过去。对方怔住，一边抬起头来看他，一边不住地抽噎。他弯唇一笑，极其温柔的俊雅笑颜，连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带着温柔的意味。“喏，给你擦眼泪。”

    她慢慢伸出手接过那方巾，还不忘睁大桃花样的水眸迷惑地看着他。泛着泪光的桃花眸带着几丝妖媚的勾魂风情。“……你是？”她轻声问道，声音媚甜，混些沙哑，跟她自身容貌一般带着情色意味。

    忍足侑士俯视着她。“女孩子的眼泪最是珍贵，应该珍惜。而不该是一种道具。”

    “……呵呵。”她仰脸看着他许久，突然咯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犹为媚惑。“这种话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没想到一出来就遇到这么有趣的人呐——呵呵。”她站起身来，款摆腰姿，理了理身上艳红曳地的十二单长振袖和服，朝忍足侑士风情万种一笑。她的长发丝毫不比雪里纱短，已是曳地长度，如大波浪一般起伏。“呐，少年，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入骨的娇媚，一双桃花样的眼眸中，血红色的眼瞳滴溜溜转，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那眉型，那唇线，那身量……还真是一等一的可口呐！她掩唇轻笑，上前一步抓上少年沉黑和服的前襟，身体已经贴了上去。谁知对方一点也不惊慌，反而是态若自然，依然不为所动。

    红唇已经贴到他下巴上，轻吐如兰气息。“呐，少年，你说，我美吗？”

    微微牵扯一下唇角。“如果说不美，我岂不是睁眼说瞎话？嗯哼——”在她没看到的角度，忍足侑士眼中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下去。

    “那依你的意思是，我很美喽——呵呵。”她轻悦一笑，唇瓣移到他颈项，轻轻呵出微热的气息，甚至伸出舌尖慢慢舔那微微跳动的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那么，告诉我，我有多美……”

    一只手松开他的前襟，顺着他的胸前慢慢下滑，慢慢下滑。

    “倾城绝色。”忍足侑士挑起嘴角，平静说道。

    她的手倏然停下，压在不该碰的地方。“那为什么你对我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本轻柔娇媚的声音蓦地转为冰冷入骨。女子纤纤如青葱白玉的十指变出尖锐的长指甲，诡异的青光透出来，而她原本妖媚艳丽的脸庞上，脸颊两侧抽出诡异的红艳纹路。

    他终于非常明显地表示自己的不悦心绪，拧紧了眉，沉默不语。身体已经无法动弹了。这女人究竟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他语气僵冷。

    “少年，你的表现让我很不喜欢喔……我被封印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逃出那鬼地方，就被你伤了心了，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呢？”她忽又娇媚一笑，收敛了自己的妖形，身体愈发贴紧忍足侑士。

    嗖——

    一柄青绿竹刀挟着凌利风势刺向她。她腰一扭，身体后倾，飘然躲开了竹刀的攻击。白色身影自她眼角视野闪过，已经掠走了她一直抓在手中的少年，顺便竹刀的方向一转，她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竹刀刀尖已经直指着她的脸。她定下睛来，看到攻击自己的竟是一异色双眸的少女，还只穿着雪色的和服深衣，窈窕身形若隐若现，敞开的领口里露出精致的锁骨。目光一扫过那骨感分明的身架，她媚然一笑，舔了舔唇。她可是男女不忌的喔！

    忍足侑士只感觉到雪里纱的手一碰到自己，然后他的身体一松，四肢重又能自由活动了。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她已经抓着他的手臂用力一拖，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她握着竹刀在前面挡着。

    ……他怔在那里，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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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雪里纱上上下下扫视那撩首弄姿的女人，拧了拧眉，问道。顺便发表一下自己小小的惊讶。“居然能逃脱日暮神社的结界？呃！”末了，她还打了个酒嗝，双颊酡红，醉态半现。让她原本那付正色肃然的神情大打折扣，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呵呵——”她看向她，媚眼如丝，长指勾缠起自己垂落身侧的发缕玩起来，边懒懒笑道：“小美人，这竹刀危险，玩起来很容易伤到你那张漂亮的小脸喔～～”娇媚入骨的女音听入耳中生生教人的骨头酥了几分。

    雪里纱有些困恼地歪了歪头，微微一笑。“我还年轻，身子骨比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灵便多了，哪有那么容易伤筋动骨啊——”她眨了眨眼，笑得天真无比。“倒是你啊，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四处勾搭少年少女，对老牛吃嫩草一事可谓深谙其道。”

    她意有所指地扫了身后一眼。忍足侑士非常明智地别开视线，微赧了脸色。脸红什么红！哼——要不是她来快了一步，下一秒钟只怕他已经被她拆吃入腹了。当真是……秀色可“餐”！

    不管是女人还是女鬼，或是女妖，只要是雌性的生物，对于自己的颜面问题通常都不是一般的执着。雪里纱只是再一次验证了这个真理。对方的脸色变了一下，忽而又媚笑，愈发得温柔起来。“啧啧，小姑娘牙尖嘴利的，我可真说不过你了。这么凶巴巴的，很容易把男人吓跑的喔，到时候连个夫君都找不到，可是要孤独终老，真是可怜——”

    “没想到你的情操这么高尚，居然如此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可是，相比起来，你自己的情况更严峻吧。这世上可没有哪个男人的胸怀宽广到，可以容得下那么多顶绿帽，更没有哪个男人容得下整日红杏出墙的你。”

    ＝＝。

    她说不过雪里纱，一时无语，虽然脸上依旧在笑，但眼中的怒意开始慢慢积蓄，一霎间，她玩着头发的纤纤手指尽数冒出青光利甲，身形一动，已经朝雪里纱飘过来。眼中已然动了杀机。

    “这张脸，这张嘴，真是令本小姐不爽！”语气与某位的“本大爷”的高傲华丽一般无二。

    忍足侑士在后面微微一怔，看到雪里纱的危险处境，又沉了脸色。“日暮桑！”危险……话未出口，雪里纱已经横刀一挡，生生削下对方十片青光锐利的指甲。眉一挑，她温柔一笑。“啊，真是不好意思呐，把你吃饭的家伙给毁了。”

    “是吗？”她也不怒，飘然走近雪里纱，一抬右手，平整的指甲重又冒出原样的锐利指甲。她慢慢走过来。“你看，我可是有备用的喔。小美人——”

    温柔一笑。“我是真的很不想刮花你那张漂亮的小脸，那样我会心疼的。可是，如果你再挡着我进食的话，我……很难做呐。人家已经饿了几百年了～～人家真的很不想伤了你我之间的和气耶～你也是……半妖吧！”她哀怜地看着雪里纱。

    异色大眼里瞳孔收缩瞬间，然后恢复原状。是半妖……那又怎样！雪里纱不为所动，手势一变，竹刀刀尖抵在她喉间。冰冷地看着她。“大家只是初次见面，别乱攀关系。”

    由竹刀刀身散开蓝色的光晕，灵力弥漫，昏暗的长廊霎时被淡蓝色的光芒笼罩。那张艳若桃李的女子脸庞被映染得惨白。“你，你……”灵力很快侵蚀了她半道身躯，她的表情转为痛苦。几百年前同样熟悉的灵力也侵蚀了她的妖体，害她被封印到现在才逃脱出来。

    灵力的光芒里有两张同样惊诧的脸。一个是忍足侑士，一个是那女妖。

    “为什么……为什么……”她看着雪里纱，一边快速地移动身体。“为什么……”由于灵力的侵蚀，她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为什么要保护脆弱的人类！！！”她大喊一声，痛恨地瞪着雪里纱。她明明是个半妖，居然能利用灵力。她明明是个半妖，却要保护人类。

    “……”他看着持竹刀的少女，微微眯眸。

    雪里纱只是不断灌注灵力到竹刀上，挥舞着竹刀劈向不断躲闪的她，毫不留情。这一刀劈下，便是魂飞魄散。她的剑道曾由父亲指点，加上多年不停歇的苦练，虽是女孩子，却也承继了父亲凌利的风格。可恶！！！因为酒后劲太强，她的移动不太灵便了。可恶！不该贪杯的——雪里纱有些懊恼，愈发死劲地攻击。一边在想被普通人类看到了神社的秘密事后要怎么处理，一边在想这女妖怎么这么聒噪。“早就说过神社不适合留宿外来人员嘛！”

    雪里纱和她缠斗愈久，愈发的心情急躁。

    “你明明是个半妖，为什么要庇护人类！！！你……”

    “吵死了！！！”怒斥一声，异色的眼眸居然双双转为灿金色，诡异地闪着微芒，恨恨地瞪着她。必杀的气势惊人。一刀擦过她的手臂，削下一大块和服袖摆，绸子料面上绣着精致无比的牡丹纹。她脚一软，瘫在地上。而雪里纱已经再次灵活地提刀一挥，刀凌空而下，往地上的女妖头顶劈去。

    日暮樱里碎步跑了过来，迅速地结了个别人无法看清的手势结界，推入雪里纱身上。分神瞄了一眼那牡丹和服的妖娆女子，怔了一怔：“是你……”春川姬。

    有些久违的记忆如潮水出闸，汹涌而来。那时候，她还是稚嫩如樱的年纪，十三还是十四岁，开始灵力的修行，四处找妖怪的麻烦。

    “喂！你干嘛老追着我不放！人类的巫女！”长相妖媚却性格爽烈暴躁的花妖。面对持弓少女，瞪大双眼的模样，却很可爱也很直率。

    “呵呵——可爱呐，我叫日暮樱里，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关你什么事！哼——”

    “呵呵——”抿唇，轻悦地笑，眉眼弯弯唇也弯弯。“真是可爱的花妖呐——”

    “……哼。”怔了一下，快速地转过头去，白皙的脸却可疑地红了。

    “嗯，你是半妖吧。我也是喔，我母亲是人类的巫女，而我父亲则是大妖怪。”

    “……你也是半妖？”垂下眼帘，表情晦暗。

    大概是这样的原因，所以那一次她放过了她，而此后，身旁经常粘着牡丹花香。

    ……

    “听说你去找阿琐的晦气了，小春。”

    “哼——那只臭狼老是标榜自己是你的未婚夫什么的，讨厌死了！”

    “……嗯。DEMO——小春为什么这样做？”

    脸一红，怔怔地看着她温婉的笑颜。年轻的花妖开始进入成年期，眼角眉间已是绰约的风情隐约的妩媚，丝丝缕缕流露，毫不自觉。“因为……不想小里被别人抢走。”

    ……

    “……”女妖站在那里，定定地盯着橘色松纹和服的她，眼光一落扫过对方隆起许多的小腹，脸色苍白。

    “小里，你认识她？”

    “你还是，成亲了？！”那女妖也已回过神来，扫一眼那蛇眸的俊秀男子，就卷了阵风逃得无影无踪了。她是第一个从神社逃出去的被封印的妖怪，而且毫发未伤。

    少女手中的竹刀咣啷落地，那些灵力的光晕也瞬间消失，走廊重新恢复昏暗。少年接住她懒懒瘫倒的身体。“日暮桑！”俊秀温雅的脸惨白。

    “嘘——”那个蛇样金眸的男人冷冷扫过他一眼，食指竖在唇中间。

    “你怎么会在这里……”樱里转过身来，思索了一下，想起那少年的名字。忍足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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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纱。”

    “小纱。”

    “小纱。”一声轻柔的呼唤，对窝在墙角睡着的身影说话。“小纱，醒醒。”樱里微微俯身，温柔地看着睡中的少女。

    雪里纱慢慢抬起头来，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带着一脸惺忪的睡意。她歪了歪头，困恼的模样。软软甜甜地问：“姐姐妈咪？”她睡眼朦胧，好不容易才打量清楚眼前的几道身影。还有姐夫大人和忍足君？

    樱里温柔一笑，伸手摸摸她的头顶，眉弯眼弯唇弯。“小纱，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睡觉，这样很容易着凉的喔。”她柔声说道，带着温柔的责备。

    雪里纱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眼皮眨啊眨，总觉得无法抵挡睡意。“嗯～小纱好困。小纱喝了好多酒，好想睡觉——”她喃喃说道，头一点一点，又将近睡着。

    “小纱，”樱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宠溺地笑。“你这孩子……下次不能喝太多酒了。”语气里有着说不尽的怜惜宠爱。看向蛇眸男子，对方了然地点头。她侧了侧身子，看着他上前一把抱起睡中的少女。“你先送小纱回房，我稍后再来。”她低声说道，目光看向一侧站着的少年。他明了地颔首，抱着怀中少女离开，脚步轻巧无声。

    少女一入了他怀中，沉沉睡着，手臂依旧是习惯性地环住他的腰，蹭了蹭，找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忍足侑士看她睡得颜面安恬，忽然垂下眼眸。

    樱里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深处，这才转过身来，正色看着他。“你……”

    “忍足侑士。”他微一颔首，温声回答，礼节周到，带着对长辈应有的恭谨。翩翩优雅与温柔，又穿着和服，活生生如战国时代的贵公子一般。

    “请跟我来。”她微微一笑，往走廊另一头走去，示意他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主屋，往神社的大殿而去。天空已是灰蓝，纤月淡去，天色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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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中烛光渺茫。一尊金身大佛，垂眉敛眸，表情安然地俯视众生。樱里点了三柱香，插入炉鼎中，三缕烟自空中汇合，袅袅然然升腾入空。双手合十，颔首示敬，表情安静虔诚。

    “抱歉，让你受惊了，忍足同学。”

    忍足侑士站在后面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转过身来。“那女妖是牡丹花妖，名叫春川姬，专门修行媚术，喜欢吃一些模样好的人类。”以前那么善良又直率的小春，已经不见了——

    樱里拾起纸拂尘，细细收拾佛翕上的灰尘。“特别是像你这样俊秀的少年。”

    突然回过头来，朝他温婉一笑，目光揶揄。“你居然没有被春川姬魅惑心志……大概是她刚被封印了几百年，妖力还没完全恢复，媚术大打折扣。否则……”她一敛眉。“ＤＥＭＯ——小纱应该也是即时赶到，阻止了她。”她淡淡一笑，把拂尘搁好，理了理陶罐中以泉水养着的御神木花枝。“忍足同学，小纱是你的救命恩人，对吧？”

    “……是的。”忍足侑士再度颔首。

    “所以，请忘了今晚发生的一切。什么妖怪，什么封印，什么巫女……通通都要忘掉！”她猛然转身，目光凌厉。

    他平静地别开视线。“抱歉，这不可能。”

    樱里看着那少年，唇边渐渐抿出笑花。

    呵呵——

    	

 Ne，Saii-jiang,Ohayo gozaimas

    Ne，Saii-jiang,Ohayogozaimasu——阳光正好，风清日和。

    Iie，菊丸同学——那个东西是不能随便乱动的喔……

    嗯？？？为什么？？？

    呜——为什么我的头这么痛？

    我也是……

    我也是……

    呵呵，除了那个，是谁也不能碰的。快点把它放回去吧，在它的主人发现之前……

    早就说过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侑士……难道你没喝吗？居然一付大人的样子来教训我们……

    DEMO——这么可爱的说，为什么不能分享呐？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的说……

    呀！！！差点忘了！！！

    NANI？

    冥户前辈？

    我原本计划好要在这拥有着五百多年的古老历史的神社里探险的！！！

    啊嗯，少年，要快点把它放回原位里，不然它的主人会很生气的喔……呵呵。

    菊丸前辈，在别人家里这样子乱翻，不太好吧……

    怎么办怎么办！！！一定给神社主人留下很坏的印象了！！！怎么办！我们是客人，未经许可擅自闯入已经是很不合礼了，现在居然……呜哇——

    虽然我没有那种特殊的爱好，DEMO，还是不得不说……真的是好可爱……

    青学的人都是这么没教养吗，嗯哼？手冢。呐，KABAJI——

    WUSHI——

    ……哼，菊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就把它放回去！！！！

    ……嗯。

    头顶一大滴冷汗的菊丸英二手忙脚乱地把手中抱着的东西放回藤椅中，却还是依依不舍，蹲在椅前可怜兮兮地瞅着它。“可爱的说——”

    看到引起骚乱的少年终于原物归回，手冢国光垂下眼睫，双手拢着茶杯，轻啜一口。旁边的榻榻米上坐着的橘衣女子温婉一笑，也扶着茶杯轻啜一口。“不愧是手冢同学，对于部员非常有一套呐——呵呵。”她笑得眉眼弯弯。

    他搁下茶杯，微微颔首，恭谨地行了一礼。“不好意思，昨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手冢同学不必太过客气。”樱里摆了摆手，赞赏的目光落到茶发茶眸的少年身上。这一身的月牙色织许樱纹的和服穿在他身上真是合适极了，再搭衬上那平静冷然的俊雅面容，淡冰若水的眼神……

    “啊啊，我真是太会挑衣服了，看手冢同学这一身打扮，真是合适极了……呵呵。”她突然手捧着自己的脸笑起来，眉弯眼弯的模样，像是花痴。忽又喃喃自语道：“DEMO——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啊，呵呵……”

    没人注意到她话语中的怪异。唯不二周助睁了睁眼，晶莹的冰蓝色显露，看向温柔微笑的女子。“手冢这身打扮，确实是很特别。”他微微一笑，附和着说。

    被他们这么一夸，手冢国光挪开视线看向别处，似乎脸色有些赧然。而其他人显然也没怎么在意地听。忍足侑士脱离战场，挪到小几旁坐在了手冢对面。他挑起唇角，朝那五人弯唇一笑，优雅魅惑的气质弥散开来。

    日暮樱里，迹部景吾，不二周助，手冢国光。还有迹部景吾后边端正跪坐的桦地崇弘。

    他探手拿了个瓷杯，冲入清绿茶液，自品了茶香，轻啜一口。动作流畅自然，从骨子里散发着优雅的气息。长睫垂下，掩去半双清亮深邃的狭长凤眸，魅惑稍敛。搁下瓷杯，他轻叹一声，极其满足。“好茶……”

    樱里一笑，温柔抚摸着怀中的小猫。“这茶叶来自静岗（在日本，最好的茶出自静岗）。”云母蜷在她怀中，睡得香甜。

    “静岗茶吗？据说全日本最好的茶叶来自于它呐——”不二周助平日读书涉猎极广，故知道一些。

    “HIHI——不二同学说的没错。”她笑道。“茶道对于个人的情性修行，是十分有好处的呐——”

    “你说对吗，忍足同学？”樱里朝一直静静品茶的少年笑问。

    “以茶为道，能习得沉静温和之性；以剑为道，则可修来刚强执着之品。世间万道，都有着相近之理——”他平淡答道，指腹摩挲着茶杯的细腻瓷面，忽又抬起头来，略带惋惜地看着她。

    “不过，这么好的茶叶，又是这么好的泉水，却因冲泡不得法，而不能尽得其味。”

    “可惜。可惜……”他一边摇头，一边极其惋惜地说道。

    樱里笑得愈发温柔，教坐在她身旁的不二周助看到，略略打了个悚。他笑得有些尴尬，往旁边挪了挪。为、为什么，会有种心里毛毛的感觉呢……呀，对了，这茶好像是……他的目光飘向那温柔微笑的美颜，心下了然。

    突然，一道雪色身影自他们背后笼罩了她的身形，一只苍白骨感的大手压在她头顶。然后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樱里一抬头，那有着蛇样金眸的俊美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小里，喝牛奶的时间到了。”一把男声低沉温醇，如醇多年的陈酒般醉人。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一眼过后，又扫向那端着茶杯细品的优雅少年。这两个人的声音，有得一拼呐……

    笑颜退散。她沉下脸色，咬着下唇。“Iie——绝对，绝对不要喝——”唯有牛奶，是她的绝缘品。她不喜欢它的气味，太过温吞的气味，让人提不起劲来。与妹妹雪里纱对牛奶的狂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对牛奶的极度厌恶。

    冷场了……一时间，众人默。难道得看到温柔美人沉下脸色呐——

    “小里……”他有些无奈，手抚上额间，似乎在蕴酿什么想法。

    “大蛇丸你！！！”她毫不留情地狠狠瞪他一眼，柳眉紧拧，冰着一张脸，却更像是嗔怒的风情。“你要是再敢说那句话，我绝对绝对！不要再理你了！！！”她的脸颊两抹赧红。“明知道我讨厌牛奶的说……”

    “什么话？？？”大家不约而同竖起来了耳朵。

    “小里……”他探出长指揉搓着太阳穴，有些头痛，又是无奈又是宠溺地看着她。“这次我又得想什么招让你乖乖照做呢？”每次都得他连哄带骗威逼加利诱，她才愿意遵纲手的医嘱，喝一杯牛奶。她总是嚷嚷着说，谁知道那女人是不是趁机报复，利用他来逼她喝自己最讨厌的牛奶……即便如此，多喝些这个对她的身体总是有好处的。

    希望生出来的女儿白白胖胖，像她一样……他弯起唇角，魅惑一笑，似乎是妥协了。俯身拿起那杯牛奶，他自己喝了一大口。还不待樱里脸上那抹如释重负的表情褪去，他却一扭头，精准地吻上她的唇，顺便把自己口中的牛奶渡到她口中。

    当着众人的面……

    还是一帮未成年少年……

    不愧是他一贯的作风：目中无人……

    一缕乳白的液迹从两人相贴的嘴角间溢出，蜿蜒落下，暧昧到令人脸红耳热。唇瓣相贴，辗转吮吸的声音清晰可见……还真是养眼……众少年大叹。

    美人，都是美人啊……

    纸门呼啦一声，被推到最宽，一道纤细身影呆呆站在和室门口，背对着庭院，少女纤白的手扶在门框上。雪色的深衣上，绵密纤长的黑发散成云的形状，在早晨的凉风暖日里荡落。淡淡的牛奶香气温温醇醇地散开来，沁人心脾。

    “Ohayogozaimasu……”甜甜软软又带着睡意而略有些沙哑的早安问侯。

    此起彼落的呆怔回应声。“Ohayogozaimasu!”大家都扭过头来呆呆地看着她。既没有春光乍滞之景，也没有风情万种之态，但这样子毫无防备的少女却硬生生让人移不开目光了。

    隐约在心底泛滥的，却是疼惜……

    樱里趁机推开了那肆意妄为的男人，嗔怒地瞪他一眼，双颊通红。

    雪里纱睡意朦胧，睡脸惺忪，一边扶着纸门慢步进来，一边抬手揉着因为睡了太久而发涩的眼睛。一条墨绿色小蛇自她身上滑下，哧溜溜就滑到了那杯牛奶里，快活地打滚。

    她游魂一般飘过众人面前，径直走到藤椅前，软软跪坐，双臂揽过藤椅中坐着的布娃娃玩偶，满足地笑起来。“Ne，Saii-jiang,Ohayogozaimasu——”那张满足的笑脸蹭了蹭它的公主裙，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

    那被菊丸英二狠狠抱着不肯撒手的布娃娃玩偶，正是她口中的“Saii-jiang”。那布娃娃玩偶圆圆的红红的脸蛋，一双细眉舒展开来，笑弯了一双异色的眼眸，身上穿着粉白粉白的蓬蓬公主裙。与她有些相似。

    “那是……”少年看向樱里，一双狭长凤眸清亮深邃，如海一般不可捉摸，看不清是什么颜色。

    在身侧男子的扶持下，她站起身来，笑看着抱着布娃娃玩偶的身影，眼神温柔。“不是听到了吗……小纱最心爱的玩具，名叫小纱的布娃娃玩偶。是三岁时收到的生日礼物，对她来说有着很重要的意义呐……连我也不能碰的意义。”

    他看着她，淡默不语。明明还没睡醒，怎么看也是一付迷糊相，这会儿抱着玩偶的她，却笑得如此幸福，毫无防备的样子。仿佛……拥抱着她的全世界了……

    一只手压上她的头顶，揉了揉，原本就凌乱的长发更是被弄得蓬蓬松松拱起来。掌下那颗小脑袋蠕动，少女眯着惺忪睡眼，茫然地仰望手的主人。

    “NANI？”她哑着嗓子问道。只觉得全身疲累疲累，而且，头好痛……

    樱里弯起唇瓣，拍了拍她的头顶。“小纱，去洗漱洗漱，该吃早餐了。大家都在等你呐……”

    “……嗨，姐姐妈咪。”她呆了好一会，才怔怔点了头。低头对上怀中那张玩偶的脸，温柔一笑。“呐，小纱，我先去吃早餐了，你今天也要乖乖的喔——”她爬起身来，游魂似地飘过众人面前，飘走了。

    呆呆地看着雪里纱游魂似飘走的身影，众人不约而同地拢起双眉。

    “她怎么会变成这付样子？”迹部景吾拧眉。

    “大概是醉酒的缘故吧？”不二周助微笑，眉尖拢在一起，总是有些勉强的笑意。感觉就像是……心里那静美如画一般的仕女身影破碎了。

    “跟平时的冰帝公主完全不同……”凤长太郎微笑道。“第一次看到呢——呵呵。”（你又见过她几次啊+|||）

    “DEMO……这样子的小纱，看上去也不错啊……”岳人抱着后脑笑道。

    “呵呵——”樱里淡笑，不予回应，只转身朝那人说道：“开饭吧。”

    	

 （番外三）睡前故事时间谈

    （番外三）睡前故事时间谈灯影摇晃，昏黄和暖。女子的声音低缓甜软，温柔平和，如潺潺流水一般流淌过女童心底耳间。暖暖的被窝，那烘出来的带着牛奶温醇香气和阳光味道的温度，熏得女童脸蛋扑红。眼睛一眨一眨，渐渐泛起了倦怠睡意。

    “……正如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里，都是王子和公主最后相爱了，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橘衣女子终于念完了一长篇的童话故事，阖上厚重书本，含笑看着埋在暖被中那眨眼犯困的小脸。“好了，小纱，该睡觉喽……”她俯身掖好被角，伸手揉了揉女童那柔软绵绵的头发。

    “DEMO——”轻轻软软的童音说道，女童睁着一双异色水眸，固执地看着她。

    她含笑回视，重又坐好。“怎么了？小纱还有什么疑惑吗？”

    “姐姐妈咪，为什么公主……一定会和王子在一起呢？”

    “因为……王子总是很耀眼，站在世界的中心；大家都喜欢耀眼的人。”她迟疑了下。这不是把孩子引向‘外貌协会’吗？呃——

    “那骑士怎么办？守护公主的骑士，他对公主那么好，他是好人——为什么公主不喜欢骑士呢？”

    “骑士很好，可是在童话故事里，他永远不是主角，Saii-jiang。”她再次怔了一下，斟酌几番才回答。

    女童用力眨巴着大眼，依然迷惑不解。“难道公主没发现骑士的守护吗？”

    守护一词，姐姐妈咪曾经教过她，那是有着很重要很重要的意义的行为。

    “嗯。”其实是没有关系的。面对真实的爱情，身份之类的，都不在考虑之列。纯稚女童的一句话，一霎勾起她无数思念。眼神温柔如水。“对于骑士来说，只要能永远默默守护在心爱的公主身后，那就够了。”

    女童依旧自顾自地问道：“如果公主发现了骑士的守护，是不是童话的结局就变成公主和骑士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呢？”

    女子淡笑。“Iie,那要看公主真正喜欢的人是谁呢？不是每种情感，都能得到对等的回应的。”比如煞月丸和她，比如日足，比如多由也……很多人都在爱着念着。

    她迷惑不解。“小纱不懂，好复杂的说……”

    “等小纱长大那一天，带着自己喜欢的人到姐姐面前那一天，你会慢慢明白的。只要是小纱真心喜欢的人，不管那个人是王子还是骑士，姐姐都会无条件地接受他，欢迎他，把他当成家人看待。”

    “……嗯。”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只是迷惑。

    “啊嗯，现在说这些好像还为时过早。所以，小纱要快快长大……”她掩唇轻笑，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引得女童也跟着笑，也是眉弯眼弯唇弯。

    “ＳＵＫＩ？什么是喜欢？是像小纱喜欢姐姐妈咪喜欢小丸哥哥那样的喜欢吗？”

    “喜欢啊……”女子眼神一移，看向窗外。透过明净玻璃窗，那粉影落落的樱瓣在风里漫卷，映入她琥珀样的黑眸中。“想要依赖那个人，全身心的信任，毫无防备。不管是快乐还是难过，都不介意在那个人面前表露。最重要的是……心跳。”

    “只要在那个人身边，不管怎样都好，心跳都是……”她的手抚上胸口，那里的心跳沉实平稳，一起一落之间，都是平和安宁。“只要是在那个人身边，不管怎样都好，心跳都是平稳的，这种安心的感觉。”

    “小纱，如果某天有谁给了你这种感觉，那就证明，你动心了……”

    “动心？是心跳ＰＵＫＩＰＵＫＩ地跳吗？”

    “呵呵——”

    “小纱是公主吗？只有公主，才能遇到王子和骑士吗？”

    “每一个女孩子都是公主。小纱也是，姐姐最心爱的小公主。总有一天，小纱公主也会遇到属于自己的王子和骑士的……”

    “小纱也会喜欢上王子吗？那守护小纱的骑士怎么办？小纱是公主，也会有守护我的骑士，不是吗？”守护，让一个陌不相关的人去守护另一个陌不相关的人，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和执着的。骑士对公主的守护，是很珍贵的一份承诺。让小小的她极其感动眷念。

    “ＮＡＮＩ？”女子汗了一下。还真是，复杂的问题……叫她如何回答。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小纱是喜欢王子还是骑士呢？顺着你自己的心意选择就好了。”

    她抿着粉嘟嘟的唇，一眨一眨大眼，似乎在用力思考自己究竟是喜欢王子还是喜欢骑士这个问题。许久之后，女子起身，调暗床头小灯，欲离开，却听到被窝里那清晰的童音。

    “小纱想明白了。虽然王子很耀眼，小纱也很喜欢他。ＤＥＭＯ，王子总是高高在上，需要仰望，需要很多人来守护他。小纱要守护神社，守护姐姐妈咪，守护小丸哥哥，一定会累得不行的。所以，我也想要一个人来守护自己，只守护小纱一个人的，就好……”一字一句，都说得极其明白清楚。难以想像竟是出自一个三岁半女童之口。

    她的眼神一霎那温柔下来，侧了侧身，看着昏暗中那对左黑右金的异色大眼。轻悦笑道：

    “……那么，小纱，无论何时，你都要记得回头看喔，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看到，一直在你身后默默守护的骑士。”

    回应她的，只有那女童低浅平稳的呼唤声，显然已是倦怠睡去。女子弯唇浅笑，转身出去，轻轻阖上纸门。和室内，一片灯影昏黄。

    小纱，小小的你，不要忘了自己的愿望呵。

    	

 这其中藏了许多私秘

    这其中藏了许多私秘

    矮檐下，一排陶瓷铃铛叮叮当当，在风里轻轻摇晃。檐外，早夏的树影森然绿意。雪里纱甫吃完饭，便挪了张躺椅，自个儿窝在椅中小憩，犹是久睡不消残醉。

    那黑色白耳的小狗一颠一颠地绕到她脚边，扰得她不得安生，懒懒挣开眼皮，看了那晶亮狗眼一下，手臂一探，捞起小狗揽入怀中，翻了个身，找个最舒服的姿势，重又睡去。倾落的黑发如被披覆在她身上，发丝间缠绕着条墨绿色如绸般光滑的带子——阿万小蛇。

    和屋内喧闹吵杂，才刚吃完早饭，却又不知道在玩些什么了。少年回眸看了一眼室内，唇边笑意噙着，温和不变。褐色发丝被风指到眼前，迷得眼睛难以睁开，只露出点晶莹的冰蓝色。

    不二周助席地坐下，看着檐外天际，似在小憩，然而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那张睡颜。睡中的雪里纱，她的睡颜安恬，如世界安静无事只余风声。任谁也不敢轻易打扰，只在一旁看。一身褐色和服愈发衬得他如玉温润，颜面温然。眉眼温和的少年，温和清淡的笑意，让人无法不心生亲切。此刻他的平静却生生多了几份诡异。

    “不二。”茶发茶眸的少年从门内走出来，低下眼，却看到他略带迷茫的表情。怔了一下，不动声色。

    许久，那少年温笑道：“手冢，你早就知道了吧……”他的嗓音一贯的温和润泽，明朗柔软。

    “嗯。”手冢国光坐下来，面色平静。那书签里的和服少女，的确与他有几分渊源，由此可以追溯到他的祖父一代。那严肃古板的老人，不知怎得，对她却是和颜悦色，极其喜欢她的，还几次邀她来家吃晚饭。

    而他父亲……听到日暮这个姓氏时，听到她自我介绍说是日暮神社的承续者时，似乎也是知道的。这其中藏了许多私秘，他不想知道。

    不二周助目光一移，看向睡中的少女脸庞。她双颊粉团一般红扑扑，低眉低眼的模样，睡得极是安静。掩下的黑翼蝶般的睫毛后，却是一双左黑右金的异色眼眸，又大又圆又亮，笑起来极是温柔欣悦。

    他低下头去，微微一叹，觉得有说不出来的怅然。樱落纷纷里，那跪坐玻璃窗后如仕女一般高贵的少女身影，在脑海之中渐渐清晰起来。大片的纷飞樱碎，茶色和服少女的侧影，跪坐在榻榻米上，正扶着青瓷的茶杯，浅笑温然。

    嘶～～

    两人不约而同回头。一双黑润大眼迷惑地瞪着他们。不二周助的目光一落，看到蛇样少年手上的薄被，一笑。“海堂。”

    海堂熏微微颔首，越过他二人，把薄被小心翼翼覆在睡中少女身上，顺便还摸了摸那小狗的头，眼角微弯。触感真好——

    他转身看向手冢国光。“部长，我还有训练。”待对方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往神社门楼走去，下山了。

    许久……

    不二周助突然问道：“也不向正主告别就这样离开……好吗？”貌似，这么多人之中，那名叫雪里纱的少女最在乎的就是蛇样少年了。

    “……”手冢国光静默无语。

    ￥￥￥

    “那是什么？？？一大堆的，这么多的说——”菊丸英二眨了眨眼，瞪着墙角的立柜。翻箱倒柜，如在自家一般，居然被他找出了这么些大纸箱来。还乐颠乐颠地把它们一个一个抱了出来。典型是个自来熟加上人来疯再加上好奇小孩。

    一旁大石又开始碎碎念，菊丸搬出一个纸箱，他就搬回一个。碎碎念念的功力几乎与某人有得一拼，只不过那人可以完全无表情，而他却是表情丰富变幻不定。

    “菊丸，快把人家的东西放回去啦～～这里可不是你家，怎么能到处乱翻，还未经主人许可就搬出来呢～～～一定是我管教不周～～～呜呜呜呜～～～～～～～我可是网球部的代理部长，怎么可以让部员做这种失礼的事情呢～～～是我的过错，呜呜～～日暮小姐真是抱歉，是我对不起你～～～我愧对教练的信任了～～～～菊丸，你快点把～～～～”

    “大石同学……”

    “大石同学……”已经完全进入自我状态了。原本就少的头发，估计这会也得被他拨拉光了。樱里掩唇轻笑。

    菊丸英二搬了个大纸箱过来，蹲在前面，好奇地打量。“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好好奇喔——”连带着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那纸箱上包裹着层层樱色绢纸，还有红色缎带扎出大大的蝴蝶结，看上去极其可爱活泼。一眼就看出是小女生喜欢的风格。那蝴蝶结的结式却极其特别，任一帮少年轮着上，也硬是解不开，反而越结越死。

    向日岳人发狠了，气恼地揪着那蝴蝶结，大声道：“拿把剪刀过来！！！我还就不信了都！！！”却是孩子气地跟那蝴蝶结扛上了。

    正在向日岳人一手持花剪一手揪蝴蝶结的瞬那，一只大掌压上少年红色的脑袋，拿过他手中的花剪。“啊，嗯？？？”他眨了眨眼，手空了？

    同时，头顶传来略带愠意的男音。却是迹部景吾。“胡闹！！！身为本大爷领导之下网球部一员，居然如此不华丽！！！”既然是用特别的结式结起来的蝴蝶结，摆明了就是不想别人折看，这一帮人还想侵犯别人的隐私了——

    扶着茶瓷的女子闻言，挑了挑眉，目光抬起，看向那高傲如厮的少年。唇角微弯。“花剪锐利，拿在手上危险，还是搁回原位吧。忍足同学。”

    夺过那把花剪的却是忍足侑士。他依言转身，把巨大花剪搁在顶柜上面的角落里。这么一搁，后来可是让雪里纱好找——

    樱里微微一笑，轻啜茶液。“解不开就别看了吧，少年们……”说来，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小纱收拾东西是怎么收拾的。

    她也是好生好奇。

    眼角余光里，围着洁白围裙的新世代好男人正端着一叠餐盘拐进厨房。转过脸。“呐呐，亲爱的，帮我个小忙好不好？”眼里闪着小小的算计光芒，却尽数被弯月一般隐去。

    他挑了挑眉，唇角斜斜。通常她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都是使坏的时候……“什么？”他沉声问道。

    “帮我找一下小纱的珍藏。那个比较有趣……”跟众多美少年一起分享一下那些美好的回忆吧，呵呵——顿了一下，她突然想起额外的东西。“对了，连我的珍藏也一起拿过来吧。可比这箱子里的东西有趣多了……”

    喵~~原本安睡在她膝上的小猫突然哧起猫毛，跃到另一位少年肩上，惊悚地瞪着她。主人……久违的心底发毛的感觉了……

    而所谓的珍藏一出现在众人面前，就连门外的不二周助和手冢国光也聚了过来，颇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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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可爱的说——”少年不约而同地瞪着那相片中的小小身影。

    异色大眼的小小女童，七八个月大的模样，扒拉着坐在地毯上，仰脸好奇地看着镜头后的那双眼睛。粉嘟嘟的唇瓣抿得弯弯，像粉樱一样嫩薄。细细的眉舒展开来，像细细的柳叶，真真是稚嫩。

    “是小纱小时候的照片吗？”向日岳人挤到人堆里。“上次来的时候也有看过啊——不过，再看一次，还是那么可爱的说——”与他的热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芥川慈郎早窝到一旁，抱着小猫一块睡大头觉。

    “小时候胖胖的，脸也是圆圆的。”不知是谁补充了句。“除了脸形拉尖了点，身高拉长了点，倒是没怎么变的样子。”

    “这张也好可爱。”手指点在另一张相片上。

    一两岁大的女童，只穿着无袖红点T恤和红点短裤，蹲在青石地板上，好奇地打量那沿着石板缝搬昆虫尸体的一行蚂蚁。一朵青色蜻蜓停在她肩上。短短的头发紧扎了个羊角小辫。

    “看日期看日期。”

    “嗯，小纱一岁半的时候拍的。”

    再看另一张，却是更大点的女童。穿着粉白的公主裙，怀中还抱着只跟她相像的布娃娃玩偶，坐在低矮窗台上。那怀中的布娃娃玩偶恰恰是菊丸英二极是喜欢的那个。窗台外樱落纷纷。小小的侧影安静。

    “小纱五岁的时候拍的。我记得那个窗台，好像就是在神社里。”向日岳人似乎想起来什么。

    “耶？怎么都是她的独照？”

    “……小纱是在兄姐身边长大的。”父母基本没有参与她的成长过程。

    “那不是跟……一样。”某些人的目光移向泪痣少年，只见他摸着眼角的泪痣，认真翻着另一本硕大的相册，唇角噙笑，并未发觉他们的视线。

    笑若和风的少年视线一移，看向他手头的相片。“真是温暖呐，这构图……”

    呵呵——轻笑。一旁，女子却是一页一页慢慢翻着妹妹的苹果相册，看到了些新的照片。“嗯，小纱又认识了新的人呢——”

    ￥￥￥

    小憩了近两个小时的少女终于醒来，长长地伸个懒腰，抱起小狗往和屋内走。

    这一大帮的少年抢着堆的那一大本一大本的相册怎么那么眼熟……绿色，小苹果，绿色的小苹果……她猛地瞠大异色双眼，手臂不断收紧收紧，教她怀中那只小狗勒得头晕脑花。彻底成了炮灭了都……

    “我要这张，我要这张——”

    “不行！！！这张是我先看中的！！！！”

    “构图不错呐——这张我要了，呵呵——”

    “……”默，这是什么情形。

    “NANANI——”雪里纱彻底僵在那里，嘴角眼角不断下垂下垂。轻飘飘地，轻飘飘地，一张照片飘然落到她怀中。

    照片中，屁股撅得老高趴在地上学爬的那女童甚是面熟。

    “BAGA！！！！”一声怒吼。“姐！！！为什么这种照片还会出现在这里！！！！”明明……明明……五岁那年她已经全都收拾进纸箱还结了个特制的蝴蝶结了！！！！

    嘶~~~糗大了吧……

    	

 他是个好人，应当得到幸福

    他是个好人，应当得到幸福早夏天气正好，阳光灿烂和暖。樱里扫一眼和室外的暖风树影，微微一笑。挟了个章鱼烧团子到对面少女碗中。

    “谢谢！！！”

    她温柔一笑，慢慢说道。“小纱，我决定在神社待产，暂时不走了……”

    雪里纱正快乐地挟起团子往自己嘴里塞，脸颊一侧鼓起老高。听得一句，愣在那里。大眼瞠得圆圆，怔愕地看着她和她身侧的男子。经过一早上的折腾，送走了一大帮少年及侑士小狗之后，她的酒才算是彻底醒了。可是，她怎么觉得自己现在更晕了呢？

    樱里含笑点头。“嗯，日暮家的孩子，当然要在日暮神社出生了。”别忘了，她身旁这一位也姓日暮。

    她的目光移向那日暮家的男人。他只是端碗认真吃饭，姿态优雅斯文。看到人家这付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嘴角有抽搐的冲动。“DEMO……”她想反驳，可是一时找不着理由。

    如果姐姐妈咪回神社住的话……阿万，呜呜呜呜……

    嘶~~~~小蛇自盘中牛奶汤里浮起来，吐了吐蛇信。主人，你只能自求多福了——我瞪我瞪我瞪！！！可恶的妖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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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色双尾小猫高摇双尾，乐颠乐颠地大嚼烤鱼干。

    雪里纱低下头来，细细嚼着口中那章鱼烧团子，默然不语。也不明白自己心底突如其来的莫名情绪是什么。

    “小纱，你的灰绿色挡风镜呢？”樱里看似不经意地问，轻啜味噌汤，满足地弯起眼。嗯——这手艺是越来越棒了，呵呵。

    雪里纱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她。“眼镜？”顿了一下。“没戴的我都放在收藏室了。还有一付搁在安室先生家了。”好端端的，姐姐妈咪怎么会注意起这些细节了。

    她抬了抬眼皮，若有所思。“我听说了，你现在暂住在安室知树家里。是因为比较方便照顾吗？安室同学还是那么细心，呵呵——”

    少女婉然一笑，吞下口中所有食物。“安室先生的厨艺真的很好呐，人又细心又温柔，是个好人！！！”

    能被她如此称赞的男子，其实不少。但是，她的笑容……樱里垂下眼眸，微微地笑。再与身侧男子对视一眼，了然。提到安室知树时，雪里纱的笑单纯而稚真，犹如孩童炫耀一般。是把安室知树当成了儆仰的长辈了吗……

    喳啦啦～～早晨喝杯牛奶身体好～～喳啦啦～～～中午喝杯牛奶不生病～～～喳啦啦～～晚上睡前来杯牛奶睡安稳～～喳啦啦～～喳啦啦～～牛奶最好喝，人人都需要～～

    喳啦啦～～喳啦啦～～～

    她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们看着她从袖底抽出银色手机，挪了挪身体，走出和室，坐在门廊上听手机。

    夫妇俩对视一眼。雪里纱的手机号码从来不外传的，这种时候还会有人来找她，真是……

    “MOXIMOXI，我是日暮雪里纱。”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少女的表情一瞬转为尊敬恭顺，唇角噙笑。

    “……嗨！小纱正在神社用着午饭，不用等我回去了。”

    “……嗯～～小纱知道的。晚饭啊……”她歪了歪头，甜甜一笑，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当然是您最拿手的燕麦牛奶粥啦，小纱最喜欢了，呵呵——”

    “ＹＯＳＨＩ！！！太好了……”她扬了扬眉，眉飞色舞，笑意欣然仿若带着夏日阳光的热力。

    “好——嗯。”她点点头。“小纱会乖乖的……”

    “嗯，那您路上小心。JANE——”告别之后，她收起手机，转身进来，笑眼弯弯。

    “是安室先生的电话。”雪里纱拿起牛奶盒，吸了一大口。止不住的笑意溢出来。“他说今天晚上家里会来客人，问我想吃什么……”

    “小纱很喜欢他，对吧？”

    她怔了一下，咬着吸管思量起来。姐姐妈咪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呢？嗯哼——小纱是很喜欢安室知树先生，可是……也不像是那么男女之间的喜欢……那这喜欢的心情要怎么解释呢？

    樱里审视着少女苦恼的表情，笑意愈深。连掩饰用的灰绿色挡风镜也……小纱呵，已经开始渐渐走出来了。开始有了在意的东西了……因为在意，才会苦恼……

    “嗯。我很喜欢安室先生，他是个好人。”雪里纱点点头，语调软软的，表情带点温柔。在她的字典里，对于别人最好的评价就是——他是个好人，应当得到幸福。

    安室知树，让她非常钦佩非常感动。那样温柔，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而独身至今，为了一个陌不相干的少女也能悉心照顾，这样默默守护在姐姐妈咪身后的男子，应当得到幸福的——诸如那些默默的人，如故事里守护在阿篱妈咪身后的北条竹也，如她从小看着的日向日足和多由也，之流，都是好人，应当得到幸福的……

    “ＳＯＧＡ，小纱心里是这么想的……”原来如此。在安室知树面前也会自称‘小纱’的小纱，是不是也在私下里把他当成家人看待了呢？那么，聪颖的少女也必定知道了安室知树对她的姐姐妈咪的爱慕和情感。其实不是不知道，只是无法回应那个安室对等的感情。这样子的姐姐妈咪，另一面的事实，让她觉得悲伤了吗？

    姐妹的感情观，却是完全不同的……叹。

    原本静静吃饭的男子抬起头来，弯唇浅笑，落在姐妹俩身上的眸光温和如许。桌底下，他悄悄握住了女子滑凉的手，以自己的体温暖和她。

    “饭菜都快凉了。”尽管不太明白心爱女子突然而如的悲伤气息由何而来，他只选择了沉默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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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E——那我走喽，姐姐妈咪，姐夫！！！”轻脆的告别。暮色中，茶色和服的少女臂挎小坤包，回过身来招手，然后一跃一跃地跳下漫长阶楼。

    “路上小心！！！”回应少女背影的是一声甜软话语。

    神社的门楼高大，在暮色中被夕晖染得晕黄。并肩而站的两人身影被拖得老长，镌刻在青石板的庭院里。御神木一朵一朵白花被夜风吹散入天际，卷卷旋旋，悠然自在。

    他牵着她，慢慢转回和屋。

    “呐，大蛇丸先生，我开始觉得，小纱好像要离开我们了……”她温声说道，表情淡淡，看不出悲喜。纯澈黑眸清亮，被夕晖染上暮色。颊侧的发缕在风里荡落，时不时扫过肌肤，带起痒来。

    “……她在慢慢长大。”他揽住她的肩，低声说道。

    “小纱……会长大吗？”樱里倏然想起那个三岁半的女童，穿透过少女的身躯，看到的却始终还是那个稚嫩的灵魂，分毫不曾长大，就这样停留在时光里了。世上一切的童话里，都是公主和王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惟独不包括日暮雪里纱的童话……

    她紧抿着唇，觉着有些难过。“没想到，小纱居然会选择继续住在安室知树那里，那孩子……”她垂下眼眸。“安室知树对她来说，是长辈一样的存在，如兄如……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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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了，安室先生！！！”轻朗甜软的少女嗓音自玄关处响起。

    一张稚嫩的脸怔了一下，身体还坐在沙发上未动，只转过头去看着门口。安室草月已经自厨房里走了出来，身上犹系着雪白围裙。门口，茶色和服的少女正俯身把鞋一并，放在鞋架上。

    雪里纱走进来，已经换了双棉拖鞋。一眼看到那张沙发靠背上露出来的半张小脸，眼睛一弯，笑得温柔。那双大眼骨碌碌地一转，极其灵透，脸缩了缩，隐在沙发皮革后，忽又慢慢挪出来偷瞧她。

    雪里纱转脸看向安室草月。“安室小姐，你也来了？安室先生说，今天家里会来客人，所以我提早回来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安室草月微微一笑，面色极其温和。早先的尴尬在少女那一笑之中泯然。她摇了摇头。“不用了，小纱。”顿了一顿，她突然躬身。“对不起……还有，谢谢。”

    直起身来，却看到她已经绕到沙发后。“安室小姐，这是你的女儿吗？长得好可爱喔——”雪里纱弯腰，笑着打量着窝在沙发角落的小女生。笑得极其有亲和力。“呐，你好，我叫日暮雪里纱。你可以叫我小纱，Ｓaii-jiang……”打了个招呼，对方便只眼神奇异地瞪着她，也不说话。

    安室草月上前。“她叫幸村芽枝，今年五岁。芽枝，要叫姐姐喔。”

    “芽枝？”她抿唇微笑，眉弯眼弯唇弯。“真是好听的名字呐……”果不其然，那女童赧颜，只怯怯看着她。

    “ＨＯＬＡＨＯＬＡ——安室小姐，我帮你照顾芽枝，你去忙吧。”她把安室草月推进厨房里，重又跑回来跟那五岁的小ＭＭ搭讪。

    真的是好可爱可爱的小孩子——好喜欢好喜欢的说！！！！呵呵——对吧，阿万……

    嘶——小蛇探出脑袋来，瞧了瞧那女童，金眸一眯。居然不怕蛇？！不仅好奇地与它对视，还探手过来……

    “我叫你芽枝，好不好？”

    “……嗯。”轻轻点头，轻轻应道。轻软娇甜的童音让雪里纱自心里开始软融。

    “这是我的宠物蛇喔，名字叫阿万，好听吗？”

    “……嗯。很、很威风……”小手摩挲着小蛇的脑袋，只抚得它蛇眼眯眯，舒服异常。

    “我也觉得阿万的名字很威风呐——呵呵。”

    “芽枝，你喜欢喝牛奶吗？你才五岁，看上去好瘦喔……这样怎么行！我姐姐妈咪说，小孩子要多喝点牛奶，才能快快长大——”

    “芽枝……喜欢、喝……牛奶……”幸村芽枝那粉嫩小嘴里吐出结结巴巴的字句，却是极喜欢她的。

    “我带你去喝牛奶好不好……我最喜欢苹果味的牛奶了，你呢？阿万也很喜欢喝牛奶呐——”

    “蛇、蛇蛇……可爱……芽枝，好喜欢。”

    安室草月在厨房里听着那一大一小的对话，唇角不由弯起。感觉就像是……一对幼童在交谈玩过家家争论牛奶糖好吃还是牛奶好吃一样。这个雪里纱，跟芽枝这孩子沟通起来，一点也不困难。芽枝这孩子乖乖巧巧安安静静，只是不爱说话，因为说起话来也是结结巴巴的，不想……

    ……

    “对了，安室小姐，安室先生人呢？”

    “他去机场接朋友了——”

    	


甜蜜的和果子之旅(1)

    甜蜜的和果子之旅(1)转眼六月底。正是暖风丽日的时候，早夏一点一点过去，渐渐就进入了旬夏。天气开始热起来。阳光绚烂耀眼，偌大的校园里林木森森，林风轻抚，倒是扫去了不少夏日的闷热。

    冰帝学园国三年级生的第一次会考到来。学园内由学生会长迹部大爷领导之下的冰帝网球部部员们，不少陷入了与题海的苦战之中。在木神大郎监督的钢铁要求之下，网球部少年们每次会考都必须全数通过，否则……

    这可难了芥川慈郎冥户亮等一帮人，除了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似乎是毫无疑问能保证优秀的外，其他人都挣扎无比。

    会考会考会考……

    正值夏日，这闷热的天气以及林间喧杂的蝉鸣，似乎也在为教室里的莘莘学子们添堵。网球部的训练逐渐松了下来，除了晨练依旧严紧不怠，但是晚训时间推迟，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让部员们集体留在课室里进行补习。而芥川慈郎和向日岳人这两位课业问题犹大，而补习态度却最不端正，一个不放过任何一个眨眼片刻补眠，另一个则反复不断用抛硬币来决定选择题答案。

    “岳人，考试的时候貌似不能这样抛硬币……”忍足侑士淡笑说道，正侧身坐在桌上，一边低眼询视过向日岳人做过的那份选择题全辑试卷，一边略略诧异。

    “居然……”他抬起眼看一下兴奋过度的少年，扯扯唇角。“选择题全对……”

    一旁，芥川慈郎靠在椅背上，仰头呼呼大睡，嘴角一行晶亮的水液。

    “哼——”长指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迹部景吾开始觉得头疼，额角隐隐约约有青筋浮动。

    相比之下，其他部员还是比较乖的，头绑绸带高写奋斗一行字，正努力地攻陷题海。

    而迹部景吾所谓的一定会让全体通过会考上赛场的保证就是——题海战术。

    “嗯？？？”向日岳人悚然直起背，站起来，耸了耸鼻尖，猛然一转身，大叫。“和果子！！！！！”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门外抚进来的凉爽夏风里倏然浮动起糕点的甜甜香气。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一阵风过，红发少年已经扑向教室门口。“小纱，你来看我们补习吗？还带了礼物呐！！！”

    穿着冰帝校服裙的长发少女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抱着木编餐盒，慢慢走了进来。盈盈躬了躬身：“打扰了，各位。”礼节周到，笑颜温然，亲和风情弥散。雪里纱一眼就看到那摊在椅背上呼呼大睡的芥川慈郎，抿唇一笑，忍俊不禁。

    “你来干什么？没看见我们正在补习功课吗？”迹部景吾走到众人前面，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那张盈然笑颜，挑了挑眉，带着些挑衅语气的话已经逸出。话刚出口，他就有几分懊恼。

    明显听出了他话中的火气，雪里纱早已习惯，坦然自在。“我知道你们正在补习功课。我是来送这个的。送完就走。”在向日岳人虎视眈眈的目光里，她从餐盒中取出一个较小的餐盒，递了过去。“这是给你们的和果子甜点，特意多做了一份。”

    向日岳人揭开盒盖，深深吸一口气，满足地感叹。“好香——怎么会突然想到送我们和果子甜点呢？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呵呵——不用客气。”雪里纱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如纤月一般。再度躬了躬身，她转身离开。“呐，我还有事，就先走喽。你们要继续加油喔！！！GANBADE——呵呵。”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几缕柔细青丝被风扬起，尾梢一闪而逝。近来她的脾气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多笑容，恍若恋爱之中的小女人，浑身浸着柔和的光辉。教人心生好奇。

    迹部景吾摸着眼角的泪痣，淡默无语地看着她离开，拧眉深思。一转身，看到一帮少年已在争吃着那盒甜食，无奈摇头。一把抓过向日岳人。他一嘴塞满了甜食，一鼓一鼓，闷声道：“什、什么事，侑……士？”

    “岳人，你知道最近雪里纱那家伙放学后都去哪里了吗？”傲慢男音问道。

    向日岳人眨巴大眼，吞下口中食物，灿烂笑起来。“嗯，小纱说她恋爱了！！！”话刚落下，迹部景吾的脸色灰沉下来。亦连忍足侑士虽仍是淡笑，但透澈的眸底却是若有所思。

    “怎、怎么了？小纱这么可爱，当然有很多男生喜欢她！！！干嘛大惊小怪的……”他喋喋道，转身又加入抢食大战，却被一把抓住衣领提了回来。

    “冰帝的公主岂容他人觑觎——对方是哪个不华丽的东西？”迹部景吾沉声问道，眉角上挑，灰紫的瞳色深沉明亮，隐隐有怒意在其间燃烧。

    “……”默。在部长华丽的怒气之下，他坦白获得从宽。“青学的海堂熏……”

    向日岳人背转过身去，在心里挑眉迷惑，眨巴眨巴大眼：“怎么忍足侑士那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他对小纱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小纱倒是真的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她说过最讨厌花花公子一类的男生了——”

    再一转身，他两眼马上泡满泪水，捧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餐盒，用力吸气用力吸气。

    呜呜——呜呜呜——呜——记得忍足家那只小狗侑士吧，非常可爱。叫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声音。

    忍足侑士坐回位子，拿出参考资料随意翻着，不动声色。“岳人，别哭了，顺便把这道题做一下，出现此类题型的机率为百分之八十七。”

    迹部景吾则是一挑眉，笑得极诡异。“啊嗯，就那个不华丽的青学腹蛇——哧——那个有恋动物癖的不华丽男人——哧——”

    真是不华丽的眼光！！！他紧紧拧眉，心下满满沉闷。

    ￥￥￥

    嘶～～～小蛇自少女耳下探出脑袋来，金色蛇眼眯眯，才刚睡醒犹是睡意惺忪。主人，这里是？？？？青春学园的网球场边……看那一个个走过去的穿着丑丑校服裙的女生就知道了……嘶～～～它开始觉得无奈起来。雪里纱突然而来的爽爽好心情，对那个叫海堂熏的少年的爱慕，实在是……莫名其妙。至少，它是这么觉得的。

    难道难道……是从他救下了笨狗和它之后开始的？？？难道难道……主人是为了报恩？？？这很难说。狗可不就是……那一类的生物吗？

    嘶～～～它吞吐着蛇信，呼吸着旬夏风里草木微甘的气味。蛇身缠紧了少女长发，蛇眼滑过来滑过去，瞪着那些偷偷打量她的略带莫名意味的目光——有来自男的，有来自女的。

    雪里纱的心情极好。脚步轻快，身姿盈盈。不愧是出自最华丽的冰帝学园的女生校服，穿在十三岁的少女身上极是合适，再加上她盈然笑颜温柔气息，更是成了众人焦点。长发尾梢被风扬起，荡落之间，裙摆微扬。露出的肌肤粉红细嫩，与其他少女的白皙不同，她看上去极是活泼且生气勃勃。

    “阿万，你醒喽！”甜软说道，低眼看肩膀上盘坐的小蛇。异色大眼对上它的金色蛇眼，微微一笑。

    嘶～～我睡饱了。你餐盒里提的是什么，主人？？？

    “这个啊……”她提了提手中的盒子，眼神一霎那更温柔似水一般，唇角噙笑，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如纤月一般皎然，让人移不开视线。“是我特意做的和果子甜点，想要送给阿熏……呵呵。”

    这一个多月来，她经常在放学后跑到青学看望那名叫海堂熏的少年，知道了他的很多事情：他喜欢打网球，他性格坚忍，他面冷心软，他喜欢小动物，他进餐前一定要做祈祷，他对于食物的态度非常虔诚令人惊异，他喜欢马拉松，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

    每知道多一点关于他的事情，她的心便会觉得鼓鼓胀胀，充满了喜悦。有一种很满足的感觉。而且，越来越发现独属于他的温柔：默默把一切跟辣味刺激有关的食物包办，绝对制止她接近那乾氏蔬菜汁或意图接近她的乾贞治，看到她在网球场外吓出一场汗把自己的干毛巾递过来，买饮料喝时总会无声无息地预留一罐给她……

    嘶～～～这表情，真像花痴……

    小蛇一撇蛇信，无奈。不一会，一人一蛇已经走到网球场旁，跟冰帝那个自然是无法比的。她的目光从来到那一刻起，那迅速找到了最熟悉的那道身影，然后定定胶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飞扬的笑颜，任谁都以为她是在为眼中看到的那人骄傲。

    海堂熏。绑着青色绣点的头巾的阴沉少年——曾经被她嘲为现实版绑头巾大娘的他——此刻只有他在她眼中。

    尘土飞扬，一大帮少年你追我赶，绕场跑圈。似乎……雪里纱空出一只手抓上铁网，脸贴近了些，眨了眨眼，迷惑不解。阿万，他们是在赛跑吗？？？

    嘶～～～看到蔬菜汁了吗？那个据说是“奖品”——

    “你来了，日暮。”那永远一身运动服的老奶奶走过来，慈祥说道。手搭上她……手中的餐盒。

    她收回手，两臂紧紧抱住餐盒。仰脸一笑：“您好，龙崎奶奶！！！”蹭蹭后退，退开了那老爪的势力范围。哼哼——想抢小纱送给阿熏的爱心甜点，别说门儿了，连窗都没有！！！不，连通气口也不给！！！

    龙崎有些遗憾地扫过一眼那不断溢出糕点甜香的餐盒，然后领着少女进入场内。“又带了什么好东西给海堂？？？”状似不经意地问。

    雪里纱抬起眼，微笑，然后说道：“不告诉您！！！”毫不留情面。

    龙崎笑起来，皱纹堆在一块儿像朵菊花，看上去不怀好意。“是小情侣之间的秘密嘛，我懂我懂——”转过脸去，却沉下脸色暗汗。没想到海堂蛇也会有这么温柔又美丽的少女喜欢——

    雪里纱定定看着场中少年们，淡笑，开始在心里期待着那人品尝自己亲手做的和果子甜点时的表情会是如何。笑容越来越温柔灿烂，连眼神也开始朦胧起来。

    呵呵——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女音轻悦如铃音。

    一旁，乾贞治抱胸而立，身后小桌上放着的是一大杯红腥翻腾的液体。他看着场中越来越明晰的形势，镜光一闪，扫过一眼旁边的雪里纱，唇角诡异弯起。

    是海堂领先嘛——难得难得喔——毕竟，有美人在场嘛——快要向前方的终点冲去了嘛——呵呵——

    他手臂一探，伸向毫无防备的纤细背影，一推……她不自觉地向前倾身，不能保持身体平衡了——

    呵呵——这个不经意的动作任谁也没有看到。乾贞治抬手推了推眼镜，诡异微笑。目光越过肩膀看向自己身后那杯红色液体，轻叹——这可是连他自己也不敢轻尝的新品哈……

    	

 甜蜜的和果子之旅(2)

    甜蜜的和果子之旅(2)烟尘滚滚，尘埃落定之后，偌大的跑道上只余一双少年少女。小木篮摔倒翻盒，糕点散落一地，块块滚了泥土。

    青学一帮网球部员围过来。

    “你们……没事吧？”不二周助笑容不变，低眼温柔说道。

    蛇样少年海堂熏的臂弯里紧紧护着纤细少女，手肘猛猛撞在地上，向来阴沉的脸色染上痛苦神情。明明是自己受了伤，却自顾不瑕，小心翼翼地扶起怀中的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视一番，看到她毫发无伤，这才放下心来。

    “情势大逆转呐——看来那杯饮料必属腹蛇无疑了。”

    “要不是半路里摔出……”菊丸英二心直口快，瞥到一眼旁边凌厉的目光，忙收了音。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冷冷扫过他一眼，又恢复成弯月模样。

    “没事吧！日暮同学！”大石跑上前来殷切问侯。

    “没事吧？”海堂熏低眼看臂弯中护着的少女，手抹过她柔滑长发，那触感好得不可思议。眼角一弯，不着痕迹的愉悦。

    雪里纱惊魄未定，看看那颗鸡蛋头，微微一笑。借着海堂熏的力量站起身来，听到他平静中带着关切的话语，下意识抬眼却仰望到少年低眼温柔的一霎那。

    世界……安静下来了。心扑通扑通乱跳。雪里纱脸一红，咬着唇瓣，摇了摇头：“嗯，没事。”低下头去，怔在那里自顾不语，而海堂熏已松开了她的手臂，转身看向那杯乾贞治递过来的诡异液体。

    小蛇溜到她肩膀上坐好，盘盘蛇身，蛇类敏锐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主人的神色。嘶~~~无奈叹息。主人——

    阿万……阿万……雪里纱的目光与小蛇对视，唇边挽起淡淡笑意，极是清浅温柔。

    阿万……阿万……刚刚，是阿熏保护了我……

    嘶~~~~~小蛇不语，只吞吐着蛇信，也没发表什么意见。是那个……眼镜男推了主人……

    “呵呵——”她低声笑起来，转身看向那少年，他正捏着鼻子灌一大杯恐怖的蓝色液体。她的眼角弯起，唇角弯起，笑颜灿然。

    不经意间低眼一看，一声惊叫，跪在那滚地的和果子甜点前。

    呜～～～～～～～低低呜咽一声，雪里纱捡起一块脏兮兮的泥糕，眼眶泛红：“ＢＡＧＡ！！！全都弄脏了——”

    海堂熏正在强行忍下涌到心口的恶心感，突然听到一声哭语，动作僵住。紧接着下一句话传入他耳中，教他的心不由泛软。

    “ＢＡＧＡ！！！这是人家特意做给阿熏吃的和果子甜点……这下全脏了……呜呜～～～”

    一转身，那少女已经抱着双臂蹲在地上哭成了泪人。

    他走过来。地上还是那散乱沾上尘土隐约还看得见是梅花形状的糕点。

    雪里纱捏着手上那块东西，越看越难受，哽咽含泪，莫明其妙便想哭，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怔忡间，头顶被某种宽厚温热的大掌压了一压，还揉了揉她的发心。呆了一下，一道阴影笼罩下来，蹲在她身旁。

    海堂熏一边用掌心压着她的头，一边捡起地上一块脏了的糕点吹了吹尘灰后丢进嘴里，细细咀嚼吞进肚子里，吃完一块又再捡了一块，如此再三，最后在雪里纱怔呆的目光里点了点头，肯定道：“味道不错。下次，再做吧。”

    三三两两的少年围上来，捡起那糕点吹净尘灰吃起来。

    “确实味道不错呐——”

    “日暮同学的手艺真是令人羡慕，以后娶了日暮同学的人有口福了……”

    “……谢谢。”雪里纱脸一红，抬手抹去眼角溢出的泪珠子，紧咬着下唇，愈发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我们是朋友，干嘛那么客气地说谢——”不知是谁大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差点害她扑到地上，幸而海堂熏拉了她一把。

    “我们是……朋友？”她转脸看桃城武。据说跟阿熏很不对盘的男生——

    直到一帮少年网球训练完了，海堂熏送她回家的路上，雪里纱还是红通通着一张脸，迷惑地想着那句‘朋友’的话。

    人行道上，她提着小木篮走在前边，他不远不近地走在后面，提着书包背着网球袋，身上还穿着那身网球服。刚刚苦训完，发梢湿漉漉的，晚风吹过，发丝拂起来，露出刘海下那双眼睛，黑润清澈。

    雪里纱回头看了一下海堂熏，特意放慢了脚步，直到两人并肩而行。

    海堂熏走了上前，随心又摸了摸她头顶，看向她的眼神极是温润。

    两人一路无话，若雪里纱不主动提起，少年是习惯性沉默的，只有那摸她头顶的小动作带着些习惯性的温柔亲密。

    夕阳斜晖，昏黄温暖。两人迎着日落方向走，身影被投在水泥砖道上，被拖得极长极长，最后被拉扯到一起重叠了。

    走了一段路，雪里纱侧头仰视他，抿了抿唇，低声问：“阿熏，今天好像没有看到鳗鱼茶先生……呃，就是你们部长。”

    “嗯。”海堂熏低眼扫过，面无表情。“部长出国冶伤。”

    “冶伤？！”她有些惊讶。“他哪里受伤了？上次不是刚刚跟迹部同学打了一场吗？”隐约从岳人和慈郎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那场‘惊天动地’比赛的事情，也只是一些，她对网球什么都不懂，而他们也就没有多说。

    “……”他沉下脸色，没有回答。

    “阿熏……”她低头，心思极其敏感，察觉到他的不悦心情。“你，生气了？”

    “……不是。跟你无关。”他拍了拍她的头顶。

    “部长的手臂早就受了伤，一直拖到现在才得到机会去德国复健。”却为了让那个小不点觉醒而拼了那条手臂跟迹部景吾对战。

    这些事情，本来就跟她无关，他也无意多谈，只三言两语说了一番。

    雪里纱点了点头，了然：“嗯，是这样啊——难怪你们那么不待见迹部同学。不过，迹部同学应该早就猜到了鳗鱼茶先生手臂的伤，所以才会拼命用尽全力打败他……”因为尊重对手，也因为他的自尊。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停了一下，然后又认真地说道：“虽然我跟迹部同学不太对盘，但是，我必须实话说，他是个很不错的人。他之于冰帝网球部，就如同鳗鱼茶先生之于你们青学。阿熏。”

    “猴子山大王。”突然，海堂熏冒出这么一句。

    “呃？！”她瞠大眼睛，有些奇怪。

    “越前那小子说的。”

    “说迹部同学吗？”嗯，她低头想了一下，统领二百多人的高傲少爷，一群吱吱乱叫的小毛猴里撅着通红屁股颐指气使的猴王……扑哧一笑：“的确有些共同点，呵呵——嗯，其实他不跟我抬杠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是吗？”海堂熏看她笑颜如花，自己的唇角也不知不觉弯起。雪里纱悄悄地，不着痕迹地伸出手去，挽住他的臂弯，没有被拒绝，脸上笑意更多。“不过阿熏，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喔。”

    他拍了拍她的头顶，任她抱着自己胳膊，全无男女之念，只觉得这亲密理所当然，如同是自己豢养的小狗粘着他撒娇讨宠。

    “阿熏，最喜欢你了～”她笑道，时常时常挂在嘴边对他表明自己的心意，却不曾想到他并没有真正听到心里去。只当作是她随口随心随性的一时愉悦。

    “阿熏，小纱最喜欢最喜欢你了～～～”远去的夏风带走了少女铃音般轻悦的告白。

    那时的夏天，白昼很长，天气也越来越热。少女的手搁在他臂上，温温凉凉的温度也极是清爽。很久很久之后，他还能记得当时的情景,看着在别人臂弯里幸福撒娇的她，这才明了她居然是喜欢过自己的。

    心口些微的苦涩和怅惘。他从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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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侑士，该洗澡喽——”雪里纱抱起那只半大体型的毛狗进浴室。把它摁进温水里之后，哧溜一声小蛇也窜进了浴缸里。拼命挣扎的狗溅起一大堆香香泡沫，同时又溅了她一身湿。

    “侑士，不可以这样子喔！再乱动我就要生气了！乖～～不洗澡怎么行，小心你家主人不让你上床……”

    汪汪！！！狗朝她狂吠，一张嘴又灌满涩涩的泡沫和水。

    “侑士！你看你！身上都这么脏了——”

    忍足侑士开了公寓门便听到那一人一狗的对话，随手搁好网球袋和书包，走到浴室门口，随意倚着那门框。“来了——”自从有了前车之鉴之后，他便直接给了她一把钥匙，好方便她来照顾家里养的这一只狗。

    “忍足君，你回来了！”她双手用力刷着狗皮，回头笑了一下，又继续认真地洗狗。薄薄夏服被水湿透，粘在肌肤上，雪纺纱之下隐约透露出粉粉的肤色。他的眸光沉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帮她制住那不断乱动的狗身。

    “今天又去青学了？”漫不经心地问。

    “嗯。”她点了点头，拧开水龙头，冲掉狗身上的泡沫。“忍足君还是每天都训练到很晚才回来——”

    “比阿熏他们还要努力——”补充了一句。“帮我拿一下大毛巾。”那东西就在他手侧，由于他身体挡着，她无法碰到。

    他探臂取过毛巾递给她。“今天是他送你回来的？”看了一下，又问：“不是昨天才给它洗过澡吗？”他拔掉浴缸的水塞，放干了里面的水。小蛇意犹未尽，哧溜一声溜回了她肩上，舔着自己身上的泡沫。

    雪里纱把毛巾裹住狗身，用力抱起来放到短凳上。笑了笑，想起他的问题又回答道：“今天我们带侑士和阿万出去散步了。侑士玩得一身泥，脏兮兮的，所以又帮它洗澡。”偏偏这狗狗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强按在浴缸里泡水了。

    忍足侑士淡笑不语，站在旁边看着她努力蹂躏狗身。对于他的注视，她丝毫不察，只低头温柔地看着一动不动地窝在凳上的狗狗，用大毛巾帮它擦拭干湿透的毛皮。

    “侑士越来越重，我都快抱不起来了。呵呵——呐，忍足君，你说侑士是什么品种的狗啊？”

    “看外表有点牧羊犬的血统，不过我不太确定。”他摘了眼镜，揉揉鼻梁，运动过后的身体有些疲惫。身上还是那身网球服，有些发皱。一身被汗粘腻，难受得很。

    忍足侑士皱了皱眉，抬手扯松领口。雪里纱眼角余光扫到他的举动，抿了抿唇。打扰人家太久了吗？阿万——

    嘶～～人家训练完，一身泥一身汗，能不难受吗？小蛇坦白道。

    这样——忍足君也不明说……

    她终于扔了大毛巾，抱起狗狗，转脸看他。灿然一笑：“嗯，忍足君，你先洗个澡，刚训练完，一定很累吧。”抬腿往外走去。“侑士我已经喂过了，顺便帮你煮了晚餐，热在锅里。”边走边回过头说：“我先回去喽——啊！”

    脚下一滑。被怀中重量级的狗带引身体重心下坠……

    主人最近摔倒的次数特别多，脑筋也变迟顿了……小蛇哧溜一身先开溜了，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一天之内摔倒了两次的少女。本命年的运气真得那么差吗？？？呃，不，应该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三岁小孩——

    狗的哀呜声响起。

    雪里纱撑起双臂，呆呆地看着身下压着的那付怀抱。淡淡茶香混着干净清新的汗味，缭绕在她的呼吸里。眨了眨眼，看到一张淡笑的俊秀脸庞。为、为什么……如果是阿熏这么做的话，她会觉得是理所当然，但是……

    “我想你该注意一下体重了。”他斜斜挑起唇角，揶揄笑道。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说起话来也有些虚弱。

    浴室的壁灯是昏黄的灯光，暖洋洋的光线，雪白的磁砖也被映染成晕黄的颜色。被水洗过的地板湿滑，津津地反射出白光。

    忍足侑士眯起眼睛，只觉得眼前发花发黑，模糊中听到少女焦急的声音。温凉柔软的手搁在他额头上，极是舒服的温度。他闭上眼睛，倦意浓重。

    “你发烧了……额头那么烫！”

    	

 小纱的叹息

    小纱的叹息

    夏天夜里，虫鸣声特别喧杂。虽然是在东京这么繁华的城市里，但是这个小区的绿化极好，楼下草丛花丛树丛里仍是藏了许多小小生物，夜不成眠地吵着，极是热闹。

    那声音越来越大，而他的意识越来越清晰。

    忍足侑士睁开眼睛，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还是头脑昏沉，但明显感觉好了很多。某种牛奶香气很温醇。偏了偏头，目光落下，看到趴在床沿上睡着的少女，眼神越来越柔软。体温计湿毛巾水盆散乱搁着。

    他坐起身来，撑在床沿的手背被最先发觉的小狗舔得濡湿。拍了拍它的脑袋，安慰一笑。她还没醒，睡得极是安稳，他也无意吵醒她，自己下床进浴室漱洗一番。

    忍足侑士在浴室里洗了个澡出来，看到少女仍是睡着，捡了身衣物换上，抱起她送回对面的安室宅。才刚挪动她的手臂，她便睁开了眼睛，看到那样一张放大的俊脸，吓了一跳。

    “忍足君你发烧了，怎么可以……”对方发梢湿漉漉滴着水珠，冰凉液体掉在她脸上。“你洗过澡了？”顿了一下，又问：“还是冷水澡？”

    看到他点头，雪里纱狠狠剜他一眼，把他按在床榻上，冲进浴室抓了条干毛巾罩上他的头，大力揉搓起来。

    “发烧的人还洗冷水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浴室里突然昏倒，我为了搬你到床上花了多大力气！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明明都生病了，还跑去网球训练！会死人的，你不知道吗！”抱怨到了最后更多是责备。

    忍足侑士低眼微笑。他坐在床沿上，面前就站着雪里纱，生生比她矮了一个头。

    “忍足君！”雪里纱有些恼。这人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阿万，这人真是……讨厌二字怎么也无法说出口。每个人都有任性的时候。自己为了远从大坂来的忍足谦也，不也是撑着病体出去陪他疯玩，晕倒在安室家门口，多亏了忍足君的照顾。嗯，就当是还他一个人情吧……

    这么想着，雪里纱平心静气，帮他细细擦干头发。中长的黑发，发梢有些尖锐，刺刺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一片丝滑，弯起发梢后很快又恢复原状，跟她的绵软长发不同，他的头发很韧。摸着他的头发，她惊奇地说：“忍足君的发质真好，很特别呐——”

    想了一下，又觉得有些好奇：“是因为你是男生我是女生？”

    原来你还知道性别之分——发心里，小蛇翻了个白眼。

    忍足侑士毫不介意她玩自己头发的行为，扫一眼墙上的时钟，看到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日暮桑，你该回去休息了。明天……”他想说的其实是男女之防。

    “明天开始是七天假休。放假回来就开始会考。”雪里纱把他的发梢裹在毛巾里，双手细细搓着。

    “你考试复习好了吗？”他问。

    “不用复习。我姐姐说只要平时上课认真听了，考试的时候问题不大的。”

    “这么自信？”他笑起来。

    “也不能这么说。对我来说，只要每科及格就行了。”她讨厌做复杂的题目，通常都是做够了题目凑个及格分数就交卷。

    “目标订得这么小？日暮桑已经国三了，有考虑过升上冰帝的高中部吗？要继续在冰帝读下去，成绩可不能这样勉强。每次会考的成绩都会计量在资格表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整个网球部的成员应该是会集体升入高中部的。

    “真是麻烦——”

    “学习还是要努力点，你也不想被人称为冰帝的草包公主吧——”

    “草包？！”她挑了挑眉，不以为然。骄傲起来的神色跟迹部景吾极为相似。“我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我姐姐说，做自己就够了。”

    “可是……”忍足侑士站起身来，低头朝她淡笑。揉了揉她的发心，动作亲密。

    “我很希望能继续跟日暮桑同校，每天都可以见到日暮桑开心的笑容……”

    雪里纱眨了眨眼。有些迷惑。他的话有些暧昧，可她还来不及深思，就被打断。“嗯，每天都能看到如此美丽的公主，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呐——呵呵。”他笑道，牵起她的手腕。“好了，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深夜的天幕，星光如水。夜风清凉。

    被风一吹，她下意识地抱住双臂，觉得身体有些冷。然后下一秒一件温暖外套落在肩上。

    “回去先洗个热水澡，再喝杯热牛奶，睡个好觉。雪里纱。”忍足侑士没有再称呼她为‘日暮桑’。

    “忍足君？”雪里纱有些迷惑地看着夜色中的魅惑少年。他敛了不羁气息，流露出的眼神明亮而又温和。

    他一笑：“老是日暮桑日暮桑地叫你，总有些别扭。我想……”顿了一下。“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DEMO——阿熏他们青学的那些人也说是我的朋友，却还是叫我日暮同学。岳人和慈郎跟我是朋友，却叫我小纱。”

    只听到低沉温醇的声音在头顶说道：“朋友也分很多种。”

    抬起头，仰望着他。“？”

    忍足侑士回视，淡笑。“人一生中会跟很多人相遇。”

    “有些人路上遇见打个招呼，寒暄一下，然后挥手再见，说是朋友，其实只是说得出名字的陌生人而已。”

    “有些人很少见面，但是无论何时只要一方需要，便会放下一切赶过来安慰，分担痛苦或快乐，距离也无法阻隔心意相连的默契。”

    “有些人经常待在一起，一起笑一起哭一起疯，看似亲密，其实只是玩伴。有时候，两个人比一个人更寂寞。因为，明明对方就在那里，却触碰不到那个人的心。”

    ……

    “忍足君变得像哲人了。”雪里纱笑道。垂下眼眸，若有所思：两个人比一个人更寂寞吗……就像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融入那帮热爱网球的少年们的话题之中，一群人都在聊着她不懂的话题。阿熏对于网球的执着和狂热，让她迷惘；当他站在网球场上时，她只是个外人。

    或许，一直都只是个外人。对于岳人和慈郎哥哥来说，她又是怎样的呢？无法试着改变自己勉强自己去融入他们的话题……

    如果一直是一个人，根本不必在意这些问题，也就没有这些困恼了。叹——

    “无论是普通朋友也好，还是亲密的玩伴，又或者是贴心的知己，付出关心便意味着得到关切，予有所得，就是成长的一种方式。”

    她瞠大了眼。“一个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对别人好？”忍足侑士随之掀唇淡笑。

    头顶被轻拍，雪里纱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低下头承受那轻轻的力度。

    “雪里纱是因为我上次帮助过晕倒的你，所以才留下来照顾生病的我的吧？”

    “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是必然存在的。所以，在跟人交往的过程中，自己要试着去体谅去宽容去理解，以接受自己的心态去接受别人的存在。付出的同时，总能得到回报。然后变成朋友。”

    雪里纱怔了好久，才低低说道：“以前只有姐姐妈咪会跟小纱说这些话……不过，又好像有些不一样。姐姐妈咪说，不是每种感情都能得到对等的回应。”

    “晚安。”忍足侑士弯腰在她耳边沉声道，顺便拢好她披着的外套。

    看着她开门进去，然后又转过身来：“那我是不是以后要叫忍足君‘侑士’……”拧眉，很是困恼。“可是狗狗也叫侑士，你也叫侑士，我会弄混的。”

    “随你。”

    “嗯——”想了一下，她弯起唇角。“还是继续叫你忍足君吧。忍足君，谢谢你。”推门进去，在门将要阖上时，透过门缝里露出半张脸对他笑：“有时候，我会误以为对我说教的忍足君有亦父亦兄的感觉。”

    他温和微笑，双手插进裤袋，站在夜风里，身姿俊雅。

    “晚安，忍足君。明天见。”门阖上。

    忍足侑士往回走，抬手理理额前刘海，唇角噙笑。他想做的可不只是父亲。那个人说，父亲对于她来说有着很重要的意义。他想要的是取代。

    在雪里纱十三年的成长过程里，父母一直缺席，偶尔的温情反而是伤害到了女童已经习惯兄姐照料父母不在场的单纯心灵。拥有过后失去的话，便会开始期望，倒不如永远不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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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所拔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拔——”

    “您所拔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拔——”

    “您所拔打的号码已关机……”

    嗒一声，手机盖合上，一只纤白小手把它摔进棉被里。雪里纱撑着头趴在床上，满脸沮丧。

    “阿熏～～～～～你到底去哪里了……”极度怨念中，瞅着一双大眼已经是水光朦胧。小蛇溜下来，打量着她。一大清早就醒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就打开手机反复拔海堂熏的电话号码。

    嘶～～打电话到他家里问一下。它建议道。恋爱中的女人果然智商不足三岁。只怕，那根阴沉沉的木头却不知道，主人是在单恋。

    莫明其妙的恋爱。

    “对喔～～”雪里纱笑弯了眼，摸出手机拔通了电话。

    “ＭＯＸＩＭＯＸＩ——海堂妈妈您好。我是小纱，请问阿熏在家吗？嗯～我打他手机老是不通……”一周前，她前往他家作客，成功搏得了海堂一家的好感。

    海堂爸爸跟海堂妈妈都是很温柔的人，弟弟海堂叶末有些调皮但心思细腻，是家里的开心果。呃！这么说来，海堂熏倒是个特异存在了：阴冷的脸色……

    “合宿？为了训练吗？嗯～～”她哀叹，这个假休是没办法两个人一起出去玩了。

    “没、没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小纱，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顿了一顿，电话那头的女音突然严肃起来。“阿熏这孩子……”

    雪里纱挂了电话，抱着膝窝在被子里，沉默不语。小蛇扭着身体滑到她眼前。

    嘶～～怎么了？

    阿万～～～她瞪着它，它吞吐着蛇信子。

    嘶～～～出了什么事了？

    阿万～～～眨了眨眼，水色迅速迷泛开来。

    阿万，海堂妈妈说，阿熏他……大颗大颗的泪掉下来，她紧紧闭眼，哭得可怜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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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呜呜呜～～～～

    抽气声。

    呜呜——

    用力抽气。

    呜～～～～～～～

    吸鼻子。

    檐外正是风轻日暖的好天气。一壶热烫清茶搁在几上，茶烟袅袅。一碟红艳樱桃，精致无比。细洁青瓷的茶杯，掉落一瓣御神木的白花，激起水纹。纤长白净的手指扶着茶瓷，粉嫣唇瓣贴在杯沿，吹了吹，抿了一口热茶。唇角弯起，笑意满足。

    旁边探出一只苍白大手，执起茶壶帮她的茶杯中添了些茶水。

    双尾小猫窝在几下酣睡，显然已经是习惯了这种噪音，丝毫不受影响。而墨绿色小蛇在牛奶盘里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对主人的哭声不以为然。

    纯澈的黑眸与蛇样的金眸相视一眼，淡笑。听听那少女的呜咽哭声，颇有她当年的风范。魔音入耳～～～～

    突然跑回神社的少女，一见到她正坐在屋檐下乘凉，便急冲冲跑过来，正襟危坐，然后开始哭。先是抹眼泪，低声啜泣，然后抽噎，再后是嚎啕大哭，然后又开始抽噎。在外面受了委屈跑回家来对她撒娇的人，那些哭的步骤一步也没有少一点也没有变。

    夫妻俩温柔地看着那张哭得红通通的小脸。除非她哭够了，否则无论你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终于看到少女肿着一双核桃眼，只低声抽噎，眼泪退场。樱里笑得无奈，掏出雪白手绢帮她擦拭泪痕：“是谁又欺负我们家可爱的宝贝小纱了？告诉姐姐，我让你姐夫狠狠揍那人一顿，然后抓回去人体解剖。”

    雪里纱的身体僵了一下，忙用力摇头。“没有人欺负我！阿熏才没有欺负我！”

    “喔，欺负你的那小子是海堂熏？”男子随口接道，眼底泛起杀气。

    忙用力用力摇头。“没有没有！！！阿熏才不会欺负我——”

    “那怎么跑回家来哭得惨兮兮的？嗯哼？”大手拍上她的头顶，轻轻地拍，力度刚好。让她想起昨夜那站在夜色里的少年。

    “嗯～只是突然觉得很难过。”雪里纱低下头，闷闷说道。

    “那等小纱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们吧。”樱里捋顺她凌乱的刘海，温柔笑道。不说没关系，问一下她的贴身蛇宠阿万就知道了。

    “这几天是假休吧，要留在神社吗？”如果是，他得煮多点饭菜。

    “……嗯。”想了一下，点点头。已经很久没来神社看他们了，这段时间就留下来住。可是……想到他们太过儿童不宜的亲密，额头自然而然滑下黑线。肉麻得紧～～～让她又羡慕又嫉妒。

    目光移向橘色衣料下隆成球的地方，好奇地问：“咦？才一个月不见，姐姐妈咪的肚子又更大了。好像怀里抱着一颗大球——”

    还不待樱里绽开温柔笑颜，又听到一句：“呃！应该说像大西瓜才对——姐姐妈咪都抱着大西瓜跑来跑去，一定很辛苦。”

    西瓜？无语……仍是笑着解释：“再过一段时间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呃？要生了吗？”

    “预产期是在七月中旬。”他一直考虑着要带她回去，让那个暴躁症的儿时同伴接生。她不愿意，坚持要留在这边。

    “我看书上说，生宝宝的时候好痛好痛的……姐姐妈咪不是最怕痛的吗？”

    “呵呵——没有痛苦，怎么会知道幸福是怎样一种极致的快乐呢。小纱以后会理解的。”

    几下，两人的手交握，十指交缠。

    雪里纱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眼底带着几不可察的羡慕。一个身心独立的人，要经过多少时间的磨合，要错过多少喜欢的人，才能找到这样身心相契的伴侣？

    背转过身去，她看着阳光里的御神木轻叹。

    	

 阿熏会是她的朋友，只是朋友

    阿熏会是她的朋友，只是朋友雪里纱抬手刚要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门就开了，背着网球袋的少年走出来，看到是她，弯起薄唇魅惑一笑。

    除了茶色和服跟冰帝校服之外，第一次见到她这种打扮：长发高高绑起，用银色发带束成马尾，垂下两缕系着铃铛的宽绸缠在发束里，墨绿色小蛇缠在发丝上，像是一朵别致的绿色小花。目光下落，扫过那米色V领T恤以及浅褐色格子短裙的穿着，还有短跟皮凉鞋里露出的粉嫩脚指头。

    活泼俏丽的阳光少女盈盈站在他面前，怔呆的表情也极是可爱。怀中抱着大纸袋。

    扬起嘴角道：“忍足君，我刚好要去找你呢！”

    “我正准备出去。有事吗？”他说话时依旧带着一贯的优雅。

    “神社的樱桃红了，特意带些给你尝尝。”一个大纸袋冒出，微微敞开的袋口里是红艳艳欲滴水的新鲜樱桃。“这些是今天早晨刚摘下来的。”为了爬树，特地穿了比较方便行动的短裙T恤。

    “你亲自摘的？”眼尖地看到她头发里插着片青翠叶子，抬手摘下，放在指间把玩。

    “嗯！姐姐妈咪说自己亲手摘下来洗干净，送给别人的时候才更有诚意。”

    忍足侑士一笑。“给我这么多，岳人和慈郎不送吗？”

    “昨天他们来神社玩了，还帮忙摘樱桃。又是樱桃丰收的夏天呢，今年姐姐妈咪酿的樱桃酒比去年更多，说是为了庆祝小宝宝即将出生……”

    “预产期快到了吗？”

    “医生说是七月十六日。我陪姐姐妈咪去医院产检了，看到了小宝宝的样子，好可爱的说——”生命的成长如此奇妙。

    含笑看着她兴奋的笑颜，然后抬腕看了看时间，打断了她：“雪里纱，我得走了，今天冰帝跟青学有一场网球比赛。”据说是某大爷接受了某冰山的拜托，作为青学合宿训练成果的检验者。

    “冰帝跟青学的……比赛？”阿熏也在……雪里纱眼神一黯，脸色怔忡。

    忍足侑士打量了一下她突然沉下的脸色，思索一下，牵起她的手腕往路口走。“要不你也去看看，已经是假休最后一天了，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而且，岳人跟慈郎都在。”

    “你们是去干正事，总不能陪我玩闹吧。”雪里纱挣扎了下，很想见那阴沉却心地温柔的少年。

    站在路口拦出租车的时候，忍足侑士朝她温声说道。“心情放轻松。”他站在马路外侧，将她挡在里面，身影正好笼罩了她全身，挡住了渐渐转为灼烈的阳光。

    在她怔忡的当，他回过头来对她说：“顺便也让迹部他们尝尝神社的樱桃吧。前几天还听到他自言自语，说神社的樱桃也差不多该熟了——似乎对樱桃酒念念不忘。呵呵——”

    “那是！姐姐妈咪酿的樱桃酒可是全日本第一好喝的呐！连我姐夫SAMA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不过他总说要注意胎教胎教，怕姐姐妈咪怀孕期间贪杯对宝宝影响不好，万一要是生出个小酒鬼怎么办……”

    她神采飞扬地说起来，一扫之前的阴霾。他低眼微笑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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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后面那帮少年边看比赛现场边聊关于网球的事，雪里纱开始眼睛发昏。又是完全无法融入的感觉，因为是自己不擅长的话题。

    叹——抬手摘下发心的小蛇，一大一小对视。

    嘶～～小蛇无言凝望。

    阿万～～～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有些哀怨地回视它的金色小蛇眼。

    嘶～～反正你看的是人，不是球。它提醒道。

    可是……雪里纱的目光越过铁网，看着场中的绑着头巾的少年，觉得那身影极其陌生。“我现在看到的阿熏，是我所不了解的一部分。”即便上了比赛场的芥川慈郎，也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熠熠发光，变得耀眼，变得……她不认识了。

    “雪里纱似乎很关注那个青学的海堂熏。”不知何时，忍足侑士站到她身后，抬手扶了扶眼镜。

    她拧了拧眉，认真地思考过后才回答：“我……他有一颗很温柔的心。”最后还是转口，没有说出喜欢。

    场中的比赛还在继续，她完全看不懂，只觉得索然无趣。不再勉强自己去关注。从怀中抱着的纸袋里捡起一粒樱桃，含进嘴里。弯唇浅笑，一脸幸福。“甜——好好吃喔～～～”

    还剩半袋是留给阿熏他们的。等比赛完了再拿过去。

    这么想着，又开始走神。那天，海堂妈妈说，阿熏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也在冰帝读书……唉——长长吁出一口气，她垂下肩膀，有些沮丧。

    忍足侑士见她走神过后突然叹气，拍了拍她肩膀。“在想什么？”

    雪里纱有些惊慌地抬头看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掏出方格雪巾的手绢递到她面前。

    雪里纱瞪着那手绢，一会儿发觉自己的眼睛酸涩发烫，才知道自己居然哭了。转头看向那刚比赛完正在抹汗喝水的海堂熏，眼泪落得更凶。

    突然罩下一道阴影，挡住了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那方手绢塞进她手里。“趁着没人看见擦一下。”忍足侑士扭头一看，海堂熏走了过来，又提醒下面那人：“他过来了。”

    “……？”海堂熏看着那双微红流泪的异色大眼，疑惑了一下。“哭了？”看到她摇头，又问：“沙子迷了眼睛？要不要吹吹？”

    “……”呃，我无语。忍足侑士慢步走开。

    身后传来少女反驳的话语：“不是什么沙子。只是不小心吃到颗很酸很酸的樱桃，酸得牙疼，酸得连眼泪都出来了——真得好酸的……真的！”

    她一再强调。他捡了颗樱桃放进嘴里，更加疑惑。“这樱桃很甜。不酸。”

    “酸樱桃被我吃了嘛——”少女解释道。

    呵呵——忍足侑士挑起嘴角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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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去的时候兴高采烈，回来的时候却沮丧难言。整个人瘫坐在冰帝校园网球部专用豪华大巴的最后一排，闷不吭声。任岳人和慈郎怎么逗她，还是没精打采的模样。

    “小纱小纱～～～”两人只好无奈地瞪着她。他们唱了那么久的双簧，她是完全没有听进去。好不容易见她动了一下，换个舒服的姿势窝在软椅里，长长吁出一口气：唉——

    还是不理会他们。

    向日岳人跟芥川慈郎相视一眼，两眼看向发怔的人，三眼再次相视，无奈。

    唉——她到底怎么了？四眼再看向雪里纱，两人皆大惊失色，一个脱外套，一个扑上前用力按她裙摆。

    “不行不行！！！小纱不能这样坐！！！走光了走光了！！ＨＥＬＬＯＫＩＴＴＹ猫的小内内要被人看光光了——”

    虽然芥川慈郎及时把自己的外套拢在了她腰间，也只是徒劳无功。一时气急地敲了那颗红色脑袋老大一个爆栗。“笨蛋！你这不是全说出来被人听见了！！！”果然全车的人包括司机大叔都回过头来（司机先生，请小心驾驶咯）。

    雪里纱恍若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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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夏的黄昏依然闷热。雪里纱的体温却始终维持在恒常的温凉。典型的冬暖夏凉体质，羡慕煞了旁人。

    少有见她出汗的时候。大概汗水都化为泪水流了。

    忍足侑士紧了紧肩上的网球袋，低眼看了一下沉默的人。她低头不语，双手十指紧绞着他给的手绢，显然是心情不佳。

    “好点了吗？”

    “……嗯。谢谢。”她漫不经心地答道。“对了，手绢还你。”眨了眨眼，看清自己手中被绞成菜干的布料，脸色赧然。“那个……手绢以后还你一条新的！”把东西把自己背后藏，紧紧拽在掌心里，再没好意思还给人家那块菜瓜布。

    他无声地笑。“送给你吧。”眨眨左眼，揶揄道：“像你这么爱哭的女生，还真是少见。”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凝聚了全世界的幸福在脸上；哭的时候，却又是委屈十足哀伤无法被排解。

    “哪有！”她反驳道。“难过的时候就哭有什么错！要是藏着掖着，对身体不好。”

    “你也知道藏着掖着不好？”他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嗯，既然知道，有心事的时候要懂得自我排解。”

    “呵呵——有些心事是没那么容易解开的嘛。”雪里纱讪笑道，眼神有一瞬的哀伤。已经开始觉得全心全意去喜欢一个人是很疲累的事情了。阿熏，有喜欢过她吗？

    “手绢，”忍足侑士反手指着自己。“我这里，手绢随时准备着。”

    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雪里纱一脸茫然。“我自己也有手绢，忍足君。”

    “你今天不是忘了带么——”忍足侑士淡笑。两人已经站在各自门口，分道而去。

    “明天见。”雪里纱挥了挥手，便进去了。

    “明天见。”

    明天开始便是一连三天的国三会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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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门课考的就是国语。雪里纱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科目，却也没有什么苦手课程，可说是各科平衡发展。一张试卷做下来，基本上完成了大半，只剩最后一道作文题。

    四周响起一阵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大多数学生仍在埋头苦思，偶然奋笔疾书。雪里纱第一次进考场，出人意料地一点紧张感都没有。手指在试卷上一题一题地点，算到自己做过的题目加起来的总分已经过了及格线，搁下笔。

    那一声笔搁在课桌上的声音特别清亮，一众埋头苦干的学生都不约而同抬起头来看向声音来处：长发少女正撑着头看窗外风景，悠闲自在。

    监考的藤田加代轻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到她试卷上那一大片的作文空白处，严肃提醒：“日暮同学，你的作文还没有完成。”

    后面，迹部景吾挑了挑眉，看到自己还剩一篇书面阅读和作文，继续奋笔疾书。早就开始怀疑那个老喜欢上课打混摸鱼睡觉下课借他笔记照抄的少女，深藏不露……

    雪里纱回过头来，微微一笑，神色有些为难。“老师，写作文要用手写好多字，太麻烦了。”

    好可爱～～～收敛了一下冒红心的神情，藤田加代正色道：“不写作文是不行的。还剩下一个半小时，足够你完成一篇作文了。”

    “……握笔握久了，我的手好酸，不想写了。况且，我做了的试卷分数已经在及格线上了。”她轻轻摇头，轻声回答，转过头去不再理发花痴的女人。

    藤田加代只好走开，心想是不是要借机跟安室理事长报告一下少女这种不好的考试习惯。这孩子平时各科的成绩都是低空飞过，实在是太不华丽了。老是空白着许多试题不做，而做了的题目答案必定是对的。难道——咬咬下唇，看到她后张桌的天才少年还在完成最后一篇书面阅读。

    藤田加代走开后，雪里纱百无聊赖间把目光落在作文题上——题一：请谈一下你对于现代科技的想法。题二：关于亲情，关于你的家人，任写。

    家人……

    指尖滑过卷面，最后重新抓起了笔杆子。

    ……

    五岁之前，我都住在自家的神社里。

    神社很大很大，据说已经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了。

    一同住的还有姐姐和哥哥，有时候哥哥会离开一段时间。

    姐姐有很多朋友，性别不限，但他们的共同点都是喜欢姐姐……

    她经常带我去朋友家参加宴会，有时候会遇见一些同龄的孩子，他们都有很疼爱自己的长辈。

    他们叫“爸爸”“妈妈”……

    小纱没有爸爸妈妈，小纱只有姐姐。

    我一直以为，姐姐其实自己的妈妈，而哥哥是爸爸。

    直到三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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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动手收拾书包，一头长发束在脑后，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迹部景吾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又转过身来问道：“你作文又没有写？”眉心拧起，像这种不认真的考试态度，真是让人觉得不华丽。

    她笑着否认。“不是哟，迹部！我这次写了作文。”

    “开始认真了？”他挑了挑眉，笑问。难得两人之间可以心平气和地对话。

    “也说不上什么认真不认真。反正，试卷没做完也不能提前交卷，就继续做下去吧。手酸了也会休息一下。”

    两人一起往考场外走。

    “今天网球部有训练吗？”

    “今天休息。待会儿要帮岳人他们考前补习。”

    “呵呵。安室先生也常说，学习运动两不误。看来我也得经常跑剑道社了。对了，我正准备去图书馆借几本书，你呢？”

    “顺路，一起走吧。”

    校园里夏意盎然，校道旁做的三角梅热闹地绽开粉红色花朵。两人并肩走过校径，有说有笑，画面极是唯美。

    “哎，你说，试卷最后一篇书面阅读里，那个故事的结局，那男的究竟喜不喜欢那女的？”

    “嗯～”认真地思索。“大概是喜欢的吧。像我姐姐和姐夫之间就从来只说喜欢的，喜欢是一辈子的事情。可是，那种感情好难懂，真的会有人不求回报地喜欢别人一辈子吗？”有片刻的失神：安室先生，多由也，日足伯父……

    “……会有的。你不也说什么‘喜欢是一辈子的事情’——”他配合着她的步宽，放缓了步速。

    “总是付出得不到回报的话，总有一天也会觉得很累的吧。迹部，你说，对吧。”她说话时带着些叹息。

    “那说明爱得不够深。”迹部景吾肯定地下了结句。

    “喜欢跟爱不一样的，你别弄混了……”顿了一下，想起来一件事。“还有，那句什么‘喜欢是一辈子的事情’的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姐姐说的。”

    “喔，原来是她说的。你倒是记得挺牢的嘛——”迹部景吾低头看她，唇瓣微翘。“很有尊老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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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呢？？？

    “桦地，我刚刚看到迹部跟日暮一起走了，你不用等他了。”路过的同学一笑而过。

    桦地瞪着三年一班空荡荡的教室，许久才回过神来，然后慢腾腾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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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单科考试过后，两人并肩前往网球场。雪里纱顺道要去理事长办公室，而理事长办公室跟网球部休息室隔壁。

    随着网球场越来越近，穿透树林传过来的脚步声以及怦怦的击球声越来越清晰。

    雪里纱突然低笑起来。“对了，我想到一件关于迹部你的事。”

    “什么？”迹部景吾的手指摸上眼角泪痣，突然想到自己的骄傲曾经在她面前吃过了苦头。

    “我听阿熏说，越前龙马叫你‘猴子山大王’——觉得挺恰切的呐！呵呵——”

    “切！真是不华丽的词汇。”少年一撇嘴，灰紫色的眼眸被忿忿怒火燃烧得晶亮。

    “但是很可爱啊……”雪里纱捂唇低低笑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猴子山大王，呵呵——”

    迹部景吾屈指敲她一个轻轻的栗子，似怒非怒说道：“让你笑个够！真是不华丽……”但是只要这个人对他露出笑容，便无法自抑地弯起了自己的嘴角，想要跟着她一起笑。

    呵呵——他低下目光，唇角微扬，温和地看着她欣然笑颜。

    雪里纱从来不曾发觉，在她看不到的角度，这双灰紫色眼眸会一敛平素的骄傲凌厉，眸光深沉而又明亮，带着些许宠溺。

    两人刚好一起走到了曾经抬杠过的校道，樱树已是绿意森森，花期早就过了。而那个炎夏六月底，她不再每天往青学跑，不再每天兜着转着海堂熏一个人，渐渐开始敞开心接受来自所有人的关心和友善。

    朋友……吗？阿熏会是她的朋友，只是朋友。

    阿熏，她是很喜欢的；但是跟他的未婚妻水口奈奈美的喜欢比起来，她的喜欢很肤浅。在水口的画笔下，无论是哪个海堂熏，她都无条件地接受了。

    那次大雨中，把伞留给路边小狗而自己却被淋了一身湿的海堂熏；

    那次神社宴请，以身体护住迷失在路中间的小狗和阿万不受践踏的海堂熏；

    那个时常会在揉她发心拍她头顶摸她脑袋的时候弯起眼角的海堂熏……

    不知不觉，就收集了那么多关于他的事情，却一直只是她想要看到的他。至于他的其他部分，从来，没有关注过！心口一阵梗痛。其实自己……并不是喜欢他的全部。姐姐妈咪说，真正地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他的全部。于是开始明悟，她一时的迷恋也该结束了。

    雪里纱仰脸看着树顶叶层，笑容恬淡温柔，眼底充满对未来每次恋爱的期许。对的人或许还在某条路的转角等待着与她相遇——嗯——

    眼角愈弯，唇角愈弯，笑容突然僵住。校道转角，俊秀少年跨步走过来，一手插进裤袋，一手勾着网球袋挂在肩后。看到他们，他挑唇浅笑，声音魅惑低沉：“哟，真巧，难得看到你们两个和平相处。”（ＳＯ：这么风骚的站法，大概某狼专属咯。）

    那个夏天很快过去，雪里纱在七月四号那天早晨多了一个雪白粉嫩的小宝贝小娃娃小妹妹，大名日暮枳衣，昵称小蛇丸。她迫不及待地来到世上，似乎也想要看一看如此美好的夏天。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一）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一）

    夏天清晨，不过五六点已经是天色大亮了，薄雾弥漫中，晨曦正好。空气里的湿意润得草木叶子极其茂盛，叶片上布了一层细细露珠。微甘的气味清爽沁脾。偌大的墓园草木森森，繁盛到几乎让人误以为是公园的绿意。鸟鸣声里，渐渐响起皮鞋声。深色西装的修长身影，一手插在裤袋中，一手拽着束矢车菊，密碎的绿叶间一朵朵紫色的小花玲珑典雅，随着他的肢体动作轻颤。

    脚步到了某处墓碑前停下，俯身欲把花束放下，却看到石板上那束带着露水的铃铛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矢车菊放在铃铛花旁边。唇角挑起，魅惑性的浅笑已经成了他这几年的正字标记了。

    忍足侑士朝躺在墓碑下的人说：“妈，今年又被那个人抢先了一步。你应该觉得很高兴吧。”转头看着远方石径上几近于模糊的背影。不消回头，他也知道那是个俊秀的中年男子，他的生父。即使已经几年没见，他依然能清楚地勾勒出那个男人的脸，飞扬的眉，透澈清亮的眼瞳，每天每天照镜子时都能看见。毕竟是父子，无法割断的血缘证明，他和那个人长得极其相似，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忍足侑士收回目光，“妈，这一次他又陪了你多久？”有段无法抹去的记忆：幼年时，那个阳光照进的窗台，站在窗前张望等待的，甜蜜又苦楚地笑着的女人，是他最尊敬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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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天的课程。上面藤田加代正声情并茂地讲解着语法，下面时不时响起沙沙的纸笔声。迹部景吾撑着下颔，眼神专注深邃，仿佛完全沉醉在了藤田加代枯燥无聊的英文课里。

    迹部景吾深吸口气，换了只手撑着下巴。灰紫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而淡淡扫到眼前，发丝后那双灰紫色的眼眸目光无一刻离开过那空敞的座位。那里本来坐着道纤细的背影，一头柔细光泽的青丝在有风的日子会随风轻扬发尾，在他的位置上始终会闻到清淡温醇的牛奶香味。现在却……空无一人。

    几天无人使用的木质课桌上已经蒙上一层薄灰。

    迹部景吾再换了只手撑下巴，开始担心起来。那人没有请假就连续几天不来学校，打她的电话更是关机……咕哝一声：“真是的，太不华丽的人了……出了什么事？”他还以为两个人已经是朋友了。

    藤田加代布置学生做课堂练习，一时课室里都安静下来，只余纸笔声和书页被风翻动的声音。她不经意间目光一转，看到班上最出色的学生居然在发呆。嘴角无声弯起，看到他前方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嗯——藤田加代了然地点点头，故作不知某人光明正大摸鱼的行为。

    窗外阳光明媚，天气晴朗。窗外一大片的玫瑰园里姹紫嫣红，夏天暖暖的风吹进来，也带上了花的香气，于是偌大的教室里都缭绕着淡淡的玫瑰花香了。玻璃窗大敞，白色的窗帘随风轻晃，窗前坐着的俊秀少年不知不觉间敛去了一身的傲气，露出淡淡的王子般忧郁的气质来。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

    放学后的网球部训练，趁着部员自由练习时，迹部景吾再也按捺不住，把向日岳人和芥川慈郎叫到一旁。

    三人站在网球场边上，离铁丝护网外的疯狂粉丝们远远的。

    迹部景吾抱胸而立，面色冷峻地看着向日芥川二人：“日暮雪里纱这几天都没来上课。”二人相视一眼，一时有些迷惑。

    向日岳人和芥川慈郎反过来问他：“小纱这几天都没来上课？”两人异口同声，显然并不知情。

    迹部景吾点了点头，沉下脸色：“你们不知道吗？”拧紧了眉，明显有些不悦：“你们跟她不是好朋友吗？”

    这么一说起来，芥川慈郎才想起，昨晚母亲特意煮了羊肉煲，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时她还提到说最近小纱都不怎么来家里玩了。“这个……”芥川慈郎挠了挠头，面色有些尴尬。心想难怪最近睡觉都安宁了很多。“小纱最近并没有来找我。”他解释道，已经习惯了那少女时不时晃到自己面前，被她捉弄，然后看着她咯咯咯咯直笑。若是见不到她，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而向日岳人抿了抿唇，似乎也有些踌躇。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板，每次他心底有事时便会做出这小动作来。“迹部，其实我们跟小纱……”顿了一下，语气很是犹豫。“小纱总是知道我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必我们说出来，她自己也会通过相处中的点滴观察到我们的喜好。而且，每一样都记得分毫不差。跟她一起时，总觉得心情很好，好像能够永远快乐下去一样。但是……”

    “但是我们却根本靠不近她。”芥川接下去说。“除了知道她喜欢喝牛奶，喜欢宠物蛇阿万，喜欢四处旅行，喜欢端着DV拍来拍去，不习惯吃辣，之外，她的事情从来不跟我们说。最近心情好不好，遇见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会不会也有害怕一个人很孤单的时候……这些事情，她在我们面前从来不提。不，应该说，她跟谁都不提。即使是她最敬爱的姐姐妈咪。”

    向日岳人已经红了眼眶：“美人姐姐说，小纱是那种无论如何都不肯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不管什么事，都愿意自己担着。”

    “可是，如果她自己不说出来，我们也没办法主动开口去安慰她。”芥川慈郎轻声叹息：“万一那是她心底不能触碰的伤口怎么办……我们也很为难。”

    迹部景吾沉默许久，最后说了一句“笨蛋永远是笨蛋即使长大了还是这样”便转身走开。夕阳血红，暮色深沉，欣长的身影被日光拉得瘦削无比。向日岳人和芥川慈郎站在原地，对视一眼，各自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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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球训练完，大家各自收拾好了东西，陆陆续续离开部员休息室。忍足侑士是最后一个进休息室的，他进门时日吉若和泷荻之介已经提着网球袋和书包往外走了。

    “明天见。”擦肩而过时日吉若跟他打了声招呼。忍足侑士点了点头：“明天见。”他脖上还挂着一条雪白的毛巾，一边走进休息室，一边拭净脸上的汗。等到他冲过澡换了身干洁的衣物出来，偌大的休息室里已经空无一人。换上干洁的衣物，犹带着滴点的发梢，他收拾好书包跟网球袋，便准备离开。临出门前，又从收藏柜里取出一卷录像带，是前段时间青学比赛的纪录，打算带回去看。

    咯啦一声，门被拉开。他走出休息室，顺便带上把手锁好。

    “忍足同学。”清脆爽朗的少女嗓音自他背后响起。

    忍足侑士转过身来，一时有些惊讶：“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冰帝校园里的‘小水松’三人组，小林切彩，水口奈奈美，松本早夏。他之所以会知道这三人，是因为小林切彩知名的短跑、水口奈奈美唯美的画、松本早夏出色的琴技。这样三个人却是雪里纱的绝对后援团。

    以小林切彩的三人站在他面前。叫他的声音正是出自小林切口中。那双圆溜溜的海蓝眼眸定定地仰望他：“忍足同学，我们听说你跟小纱同居了。”

    忍足侑士额头滑下好几根黑线，心道人言可谓，他一世清白便这样赔上了。定了定神，强忍住爆笑的冲动，他解释道：“我想我应该先申明一个事实，我跟她只是邻居。”

    小林切彩摆了摆手，笑道：“我们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纯粹很喜欢公主跟骑士暧昧同居这种绯闻。”转口便问：“忍足同学，小纱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也没有跟学校请假。你知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

    忍足侑士淡笑：“我想你问错人了吧。”看到小林切彩一瞬间失望的表情，他又说：“我不太清楚，小林切同学。这种事情，你应该去问跟她关系很好的岳人或是慈郎才对。”

    她抿了抿唇，皱眉：“可是忍足同学跟小纱住得那么近，门对门，路上总会遇到吧？总应该听到了些什么风声之类的……”

    忍足侑士有礼地打断了她的话：“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最近冰帝网球部的训练稍为紧张，我早出晚归，并没有遇到过她。”

    小林切彩很是失望，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只好转身离开。她身后的水口奈奈美朝他躬了躬身，便跟上去。松本早夏代替她说了声“抱歉，打扰你了，忍足同学”，也追了上去。忍足侑士看着三人走远，突然想起来什么，高声叫住那个紫色卷发的娇小少女。

    “水口同学，能否留步？”三人闻声转身，被点到的水口奈奈美有些惴惴不安，怯怯地站在那里。

    小林切彩疑惑地看着他，代为问道：“你找奈奈美有什么事吗？”

    忍足侑士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怯怯的人身前，俯身与她平视，温声说道：“水口同学，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一下，能否借一步说话？”他的声音低沉温醇，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说不尽的温柔意味。

    闻言，少女抬起眼皮，圆紫的眼眸跟他的视线对接，不觉微启唇瓣，有些惊怔。颇了挣扎了一下，咬咬下唇，终于还是转身，朝小林切彩跟松本早夏细声说道：“彩，表哥，你们等我一下，好不好？我……”

    小林切彩想也不想便拒绝了，说：“奈奈美，你可是有未婚夫的人了，怎么能红杏出墙？！忍足同学虽然长得很帅，可人家据说段数高超，跟他一起待过一夜的女生就会怀孕……”

    水口奈奈美立时就红了脸，轻轻摇头，下唇被咬得发白。细弱的声音否认道：“不、不会的……我只喜欢熏，不会喜欢别人的……而、而且……”忍足侑士刚才看她的眼神明亮又深沉，看上去非常温柔又非常真诚，似乎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请她帮忙。良善如她，怎么能……

    小林切彩气急，狠狠瞪了俊脸无辜的忍足侑士一眼，她相信他的品位可绝对信不过他的人品。冰帝的花花公子是也，就怕他一个心血来潮，把水口奈奈美勾搭了，最后又始乱终弃。是松本早夏拉住了她，“彩！别闹了。”小林切彩怔怔看向眼镜少年，目光落到他紧紧拽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心跳一时有些奇怪。

    “松本……”她扭捏地拽回自己的手腕，被少年碰过的地方肌肤阵阵发烫。

    松本早夏朝忍足侑士歉意一笑：“抱歉，彩说了些不敬的话，请见谅。”他不以为意：“没关系。我想小林切同学应该没有什么恶意的。我也如此。”

    松本早夏看向无措的水口奈奈美，淡淡一笑，轻声嘱咐道：“奈奈美，我和彩先走一步，在学校门口等你。好吧？”看到她轻轻点了点头，他拉起身旁的小林切彩离开。

    她仍是有些疑虑：“松本，你可是奈奈美的表哥耶！真的放心……”回应她的是少年淡淡笑声：“好了好了，忍足同学还不至于对已经心有所属的女生下手。奈奈美根本不是他喜欢的长腿美女类型。”小林切彩嗤道：“谁知道他会不会饥不择食！话说，这阵子他身边再也没有女伴出现了……”松本早夏不置评论。她继续呢喃自语：“还真是怪事一桩……”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体育楼，往学校门口走去。

    小林切彩站在气势恢弘的冰帝校门下，表情怔怔的，还在迷惑：“不知道忍足侑士找奈奈美是什么事？”松本早夏站在一步开外，仰脸看着夜幕下的天空，唇角弯起，笑得极是温和。淡淡的文雅气息弥漫开来。

    他说：“日暮同学跟我们说过，她觉得忍足同学是个很好的人。”她不以为然：“那是因为小纱根本不了解那人的本质有多花心。”松本早夏无奈地笑：“彩，你看天空。”她依言看过去，广阔的天幕在夜色里转为深沉的蓝紫色，星子点缀在其间闪闪烁烁，星光璀璨。她的唇瓣也一点一点牵扯开弯弯的弧度：“SORA……很好看呢！”少年微笑：“觉不觉得夜空的颜色跟忍足同学的眼瞳一样？”她惊讶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校道上走过来一高一矮的人影。水口奈奈美看到他们，小跑步跑上来，满脸愧疚：“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忍足侑士从后面走前来，看到他们仅是点头示意，便拐弯往不远处的公车站牌走去。

    当三人组坐在回家的公车上时，小林切彩很是好奇地问身旁坐着的水口奈奈美：“那头花花狼找你干什么？”少女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只是拜托我帮忙而已。”小林切彩郁闷了，心想害羞的奈奈美什么时候也学会四两拨千金转移话题了，这回答跟没回答有什么差别。尽管她有止不住的好奇，可水口奈奈美就是不说，最后她只好放弃。

    “非常抱歉，这件事真的不能跟彩说。因为……”水口奈奈美转脸看向车窗外滑过的天空，抿起嘴角，笑意微然。“这是我跟忍足同学的秘密。我答应了人家要保密，就一定要守住承诺的。”她也有自己小小的坚持和固执，在怯弱害羞的性子之外，仍然有着属于自己可爱的地方。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二）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二）

    “侑士，吃多点喔～现在不吃多点的话，以后就很难吃到我亲手煮的饭菜喽……”

    熟悉的甜软女音从门缝里溢出来。忍足侑士正拿着钥匙去开门的手停在半空，收起钥匙，他转动门把开门进去。果然看到小客厅的地板上蹲着熟悉的茶色身影，纯黑的大狗埋头大嚼着盆里的饭菜。空气中的饭菜香引人垂涎。

    雪里纱正抱膝蹲在地上，听到开门声转过脸来，朝他弯唇一笑：“你回来了。”声音轻轻的，跟往常一样温柔的语调，却无端端让人觉得她少了些往常的元气。

    雪里纱看着大嚼正欢的大狗，伸手抚摸它的耳朵。雪白的狗耳绵绵软软，温温热热，触感好极了。她的嘴角微弯，眼神明亮而温柔。“嗯，侑士长大了喔……都已经这么高喽，站起来都跟我差不多高了呢……”

    忍足侑士把书包和网球袋搁好，然后走过去，席地而坐，动作随性慵懒。想到今天来找自己的小水松三人组，以及她好几天逃课的行为，他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依旧是茶色和服，绾起的长发，长簪上还是缠着墨绿色的小蛇阿万。

    觉察到他的打量目光，原本闭目养神的阿万探起脑袋，朝他吞吐一下蛇信，威胁性的目光回应他。嘶～～你想对我主人干什么？目光奇奇怪怪的！

    忍足侑士把目光收回，看着大狗，状似不经意地问：“今天煮了什么好吃的？味道很香。”

    “酒精酱汤，御饭团，还有烤秋刀鱼。听岳人说过忍足君喜欢酒精酱汤，我试着弄了一点，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耸了耸鼻尖，空气中确实夹杂着淡淡的酒香，不过烤鱼的味道也是极浓。下午的高强度训练早就消耗光了身体里的能量，现在闻着那浓郁的饭菜香，果真觉得很饿。弯唇浅笑：“我绝对相信雪里纱的手艺。”爬起身来，洗了手准备享用晚餐。

    “你吃过了吗，雪里纱？”忍足侑士进厨房里收拾碗筷，突然侧过身问客厅里的她，得到的是否定的回答。他收拾了两付碗筷，走出来，说：“一起吃吧。”

    雪里纱站起身来，朝他摇头，回答：“不了，忍足君。”目光看向门口搁着的行李箱，说：“我从安室先生家搬出来了。神社离这边很远，以后可能也不太来看狗狗了，还劳烦你多费心照顾侑士。”低眼看大狗，满眼温柔。

    忍足侑士怔忡片刻，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失态。“怎么突然决定搬回神社住？不是说理事长是你成年之前的监护人，住在一家就近照顾也比较方便。更何况，神社离学校这么远，这边是市区，怎么也是住在这边比较好吧。”他倚着餐桌，环胸看她，一番话说得条条有理。

    雪里纱抿了抿唇，温柔一笑，向来弯弯的眼角却没有弯起。“我也知道。可是……”顿了一下，才说：“最近这段时间可能都不能去学校了。”

    “什么时候才回来？”他随即问了一句，立刻便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急切，掩饰道：“就算有事不能来学校，也得向班主任说明情况请假吧。今天小林切同学他们还特地跑过来问你的事，迹部还有岳人和慈郎也都很担心你。”正色看着雪里纱，认真地问：“雪里纱，大家都把你当成朋友看待，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很关心你。而你呢？突然就无声无息地消失，连续几天不来上课，不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你吗？”

    雪里纱听着他的责备，低下头，眼睛隐藏在刘海的阴影里：“我一时忘了……对不起。我今天特地有去找过安室先生和藤田老师，已经请好假了。”抬起头来，朝忍足侑士微微一笑，然后躬身行礼：“其他人那里，也拜托忍足君帮我转告说我没事。”

    忍足侑士的嘴角挑起，优雅浅笑，招呼着她坐下。“好了，不说这些了。不过，这样的事最好不要有下次。既然还没吃饭，就一起吃吧。”

    雪里纱摆手拒绝：“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待会儿还有事，不能久待。”她走到门边，提起自己的行李箱，便要离开。

    怦！！！行李箱摔在地板上，发出好大声响。雪里纱怔怔地回过头来，瞪着扯住自己手腕的人。无框眼镜后那双透澈清亮的眼睛定定看着她，眼神平和冷静，似乎有安定的力量。“呐，不管你有什么事，总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处理。”忍足侑士温和说道，“陪我吃顿饭的时间总还有吧，小纱。好吗？”他目光里的某种东西让雪里纱无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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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相对而坐，忍足侑士从容地挟菜吃饭，细嚼慢咽，动作斯文优雅，而雪里纱也是举止得体，多年的礼教培养一望而知。

    她难得的吃得并不多，才吃了小半碗，便不再动筷，只看着对面那人动作。眼神看似专注，实则已经在神游太虚了。

    嘶～～～主人……小蛇吞吐着蛇信，慢吞吞地溜到雪里纱肩上，一双金色小蛇眼眯起来看她。方才她面色平静，但是眼神里明暗不定，分明是在犹豫。如果蛇也会叹息的话，阿万大概是在叹息吧，现在就只能凭吞吐蛇信来表达自己的叹息欲望了。

    嘶～～～主人，你刚刚在犹豫，为什么？它很是好奇。雪里纱低下头，与它对视。嗯，大概是因为忍足君眼睛里总有我看不透的东西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是，总觉得那应当是很耀眼的，像星星一样。

    雪里纱无声地弯起嘴角，觉得低沉的心情有缓和的趋势。看着对面那人津津有味地吃菜吃饭，吃的是她亲手做的煮的饭菜，总有一种家的温暖感觉浮动心间。不自觉地，便把心里所想说了出来：“看到忍足君吃我煮的饭菜，津津有味的样子，而我就这样子看着你，感觉好像一对平凡家庭的夫妻喔……”

    他抬起眼来看她，有些惊怔：“你这是……”温和一笑，转口说道：“嗯，你不说还不觉得，一说……”弯起唇角，眼神温和明亮：“好像真有那么一种感觉呢！”

    雪里纱脸莫名一红，连连摆手，总觉得自己在他那种清澈目光里有些慌乱无措：“我并没有其他意思，忍足君！不要误会！我只是……”咬唇，低声说：“我只是……只是……很羡慕这种家庭生活。”到最后，已经是声如蚊蚋。

    狗狗侑士吃饱了之后，走到她脚边饶来饶去，直蹭着她撒娇。雪里纱低下头看它，温柔一笑，扳起大狗的头放在自己膝上，轻柔抚摸着它的额头：“侑士，吃饱了吗？对不起，以后不能经常来看你了，真得非常抱歉。”

    忍足侑士舀了一碗酒精酱汤，一口一口慢慢喝着。“雪里纱，”他再舀了一碗酒精酱汤，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为什么……羡慕这种平凡的家庭生活？”

    雪里纱向往地说道：“我啊……最羡慕的就是慈郎哥哥那种家庭了。芥川爸爸虽然工作很忙，但是每天晚上一定会跟家人一起吃晚饭；芥川妈妈有时侯也是凶巴巴的，但是每天都为家人煮出很好吃的饭菜来，即使只是很平常的菜，但幸福的心意满满的；慈郎哥哥和月初虽然经常抬杠，但是私下里却是非常关心对方。这就是家的意义吧。大家彼此相爱，互相关心，通过亲情和血缘建构起来的家，这多么好。”她轻声笑起来，掩饰自己一时的失态，手指拭了拭发热的眼角，确定没有泪水跑出来。“我啊……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家。如果向神许的愿望真的能够实现的话，我就只有这一个愿望了。呵呵——”

    忍足侑士移开了目光，看着狗狗头顶那若有似无抚摸的纤白手指。“像那种简单的愿望，即使不是神，应该也能帮你实现吧。”他轻声叹息，不过，这一句心里话并没有说出来让她知道。

    真的是个很简单的愿望罢了。但是对于雪里纱来说，却是如此艰难。她无声淡笑，过一会，站起身来：“我该走了，忍足君。”

    外面的天色很暗，满天星光如水，深沉的蓝紫色天幕广阔包容。

    忍足侑士送她到大门口。“路上小心。”看到她的背影在路灯光里显得极是单薄，敛了敛眉，从后面追了上去，提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我送你出路口搭计程车。”雪里纱点了点头，慢步走在前面。

    路旁别人家的院墙里依旧探出樱树枝桠来，春天早去，而今枝叶繁茂垂垂头顶，夜风习习吹过，便惊起一阵一阵沙沙的叶声来。依稀相似他和她一起上学一起回家的情形：她慢步走在前面，他不远不近地走在后面，偶尔会聊些学校或是关于狗狗侑士的事，或者只是静静地走着，她永远粉面含春温笑如风，而他浅浅勾起嘴角，温和地看着她的身影。

    这一次，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路口，雪里纱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躬了躬身，仰脸笑着道别：“那，我先走喽！回见！”她转身便走。

    “雪里纱！”忍足侑士突然叫住了她。她转过身来，“怎么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忍足侑士站在晕黄的路灯下，看到那一袭茶色和服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弱质纤纤。他再问了一次：“究竟出了什么事，你要请假这么多天？”忍足侑士看着远方天空，淡淡说道：“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是朋友的话，不是应该一起分担这些吗？不止是我，迹部，岳人，慈郎，小水松三人组，还有其他人，都很关心你。如果是我不值得你信任的话，那么岳人和慈郎呢？你自己不也说过他们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动作随性而慵懒，一双狭长凤眸在夜色里却愈发清澈透亮起来，眼瞳果真如松本早夏所说一般深邃如夜空。

    雪里纱抿了抿唇，微笑：“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我自己能够处理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能太麻烦别人。”顿了一顿，“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BAGA！真是笨蛋！”他轻声斥责，她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他。他继续说：“如果你总是不说的话，你的朋友们会觉得很为难，安慰的话也没办法开口。因为不知道，那是不是你心里不能碰的伤口。因为不知道，而又更加担心。因为是朋友，所以多麻烦也没关系，把它当成理所当然吧。”

    雪里纱怔怔看着他，慢慢地慢慢地，心跳一点点缓下来。眼眶一热，含泪躬身：“谢谢你，忍足君。不过，不用为我担心。大家……也不用为我担心。嗯，忍足君的心意我收到了，我真的有事，得走了。”

    忍足侑士帮她招了辆计程车，绅士地帮她拉开车门，她钻进车里，探出脸来朝他微笑：“谢谢你今天说的话。忍足君、忍足君……跟忍足君在一起，总能学会一些事情呢。真的非常感谢。”

    他扳着车门，俯身看她：“真的不愿意说吗？”笑了一笑，“真不愿意说就算了吧。总之，手绢，”指指自己。“手绢，我这里随时备着。”关上车门，他挥了挥手，含笑看着计程车远去。

    雪里纱坐在启动的计程车里，一边挥手，一边回过头去看站在路灯下的少年。车驶出去越来越远，那道身影也越来越淡越来越小，却依然固执地站在那里。

    车拐了个弯，终于看不到了，她才回过头来看着前方司机：“司机先生，请到东大附属医院。”转脸看向车窗外滑后的夜空，若有所思。

    那是……姐姐妈咪说的朋友吗？

    在人与人的相处和交往中，互相关心，互相依靠，建立起来的完全信赖对方的关系。

    朋友……吗？

    她自以为拥有很多认识的朋友，也只是认识而已，却从来不知道朋友真正代表的是什么意义。

    忍足侑士，不，或者说那帮少年们，跟他们相处过后，她才慢慢开始觉得自己有了无法轻易离开这里的理由。却也因此而觉得害怕了。

    雪里纱轻轻叹息，紧绞着手指，极是不安。这样的自己，连自己都觉得厌恶。也让他们觉得为难了吗？

    小蛇溜下来，缠到她手腕上，探着脑袋看她，一吞一吐着血红的蛇信子。嘶～～主人，你在想什么？雪里纱低下目光，淡淡一笑，恍神似地轻声说道：“忍足君是个好人。他们，都是好人……听到了吗，他说大家都很担心我呢！呵呵——我好高兴，真的觉得好高兴……”

    嘶～～小蛇滑行到她肩膀上，探起蛇腰来，用蛇信子细细舔舐她的脸。主人，如果你真是高兴的，为什么要哭成这样？

    后视镜中印出雪里纱的脸，已经是泪落纷纷。他那一番话确实是让她很感动，可是她已经习惯了只有一个人的世界，已经习惯了这份寂寞并且容不下任何人来侵犯……要让别人走进来，谈何容易？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三）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三）

    茶色和服的少女提着行李箱走进东京附属医院，当即便有护士迎上来。“纱小姐，确定是从今晚开始陪护吗？”雪里纱点了点头，脸上仍是带着淡笑：“嗯。如果是回神社去住的话，实在放心不下。”

    护士看上去已经有一定年纪，眼角微皱，看她的眼神极是慈爱。“日暮小姐有您这样的妹妹，应当是非常欣慰了。”雪里纱淡笑：“我是在姐姐身边长大的，感情自然很亲。”

    她有些迷惑：“纱小姐跟日暮小姐是亲姐妹吗？都姓日暮呐……可是，日暮先生也姓日暮？”雪里纱解释道：“我姐夫冠了我姐姐的姓。”护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么日暮先生一定是极为疼爱自己的妻子了。难怪……”一边说着，两人一道进了电梯。

    出了电梯，她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今天日暮先生他……”雪里纱马上拧起眉，忧虑重重：“我姐夫又怎么了？”

    “日暮先生一言不发就要带日暮小姐出院，若不是主治医师强力劝阻，恐怕……依日暮小姐现在的情况，实在不适合转院。我们这里已经是全日本最好的医院，哲也医生也是全日本最出色的医师，请一定要相信我们。”

    “我知道。关心则乱，我姐夫只是……太爱姐姐了，才会……请见谅！”雪里纱躬了躬身，很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应该是我们说抱歉才对。产妇一直在昏迷中，却到现在也不出治疗对策来……愧对您的信任了。以前也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离预产期还有半个多月，日暮小姐居然就阵痛到昏迷了……这样的话，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剖腹产。但是……对于现在体质太过虚弱的日暮小姐来说，这也是很危险的事情。”

    雪里纱沉下脸色，忧心忡忡，一昧低头向前走去。大概是因为姐姐不是普通人类，身体里还封印着强大的妖怪血脉，自从怀孕之后，便感觉到她身上灵力的气息越来越弱。昏迷后，她身上的灵力更是完全消散了……

    姐姐妈咪……我很担心，也很害怕……你、会死吗？她紧咬着下唇，静默不语。

    “无论如何，请尽力保住大人和小孩。两个都要保住……”雪里纱站在病房门口，朝护士说道。

    她点头，再次说：“那么，请相信我们，也请相信哲行医生。安排好手术时间，我会通知你们。”

    雪里纱躬了躬身，“真理子小姐，有劳您了。”推门欲入，护士又叫住了她，有些忧虑：“对了，纱小姐。”雪里纱转过身来：“什么？”她继续说：“劝一劝日暮先生吧，他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地守在病人床前了。”

    “姐夫他……”雪里纱怔然，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推门进去，便看到笼罩一室的晕黄灯光。那温暖直溢人心，有着散不开来的温情。

    雪里纱轻轻搁下行李箱，叫了一声：“姐夫。”伏在床前的瘦削背影一动不动，双手中合着昏迷女子的左手。

    “姐夫，这样下去，你会拖垮自己的。”

    “姐夫……不要这样。”

    “姐夫，姐姐妈咪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姐夫……”

    雪里纱一阵哽咽，瞪着那沉默的背影，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已经几天没吐出一个字来，谁也不理。那意气风发的俊秀男子此刻已经死气沉沉，一双蛇样金眸里毫无神采，如沉寂下来的地狱，全身散发着阴暗气息。教雪里纱看了，不由心寒。

    瞪着他许久，她突然几步上前，用力推开他，也不管他抵不抵抗一脚就踹过去，便大声怒斥：“死蛇臭老头你这算什么！！！我姐还没死呢，你就一付哭丧的样子！！！姐姐才不会死的！你给我振作起来！！！”

    了无生气的男音轻声说道：“我不该让小里怀孕的……明明已经被告诫过，她的身体不适合生育……”他捂着脸，瘫坐在地上，眼泪不断从指缝里溢出来。气息孱弱无比：“明明被告诫过，却还是一不小心就……呜……”

    雪里纱上前，拥抱住那捂脸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自己也哭了。五岁之后，雪里纱便是在姐姐与他身边长大，对她来说，姐姐是母亲一样的存在，而姐夫也给了她父亲一般的关爱。带着父女一般的感情，两人相拥哭泣。“姐夫，姐姐……才不会死……不会死的……她一直念叨着要把宝宝培养成世界上最出色的人呢……”

    “她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她前几天还跟你说，要多生几个小孩，组成一支忍者小分队呢……”

    “现在，你要振作起来。姐姐现在可以依靠的，只有我们了……”

    “姐夫，你要坚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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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早的阳光温和暖适。医院环境幽静如公园，绿化带的树丛里依稀回响着鸟鸣声，婉转动听。雪里纱款款走在医院长廊，不时与迎面而来的病者或医生护士微笑示意。大家对于这始终温柔微笑着的少女，都非常有好感。加之茶色和服温柔浅笑已经成了她的正字标记，任谁见了都会施以友善目光。

    “纱小姐，这么一大清早就来医院探望？”路上有人扭过头来问。她回以淡笑，盈盈走过，不报以任何解释答复。

    办公桌后，白大褂的俊秀医师朝走进来的少女微笑：“纱小姐吗，请坐。”

    “是的。我就是日暮雪里纱，医生找我有什么事？”看着她盈盈落坐，他这才说道：“令姐的手术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越快开刀越好，我们必须尽可能减小手术失败的可能。”

    雪里纱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了。”

    他温声安慰道：“别太担心，我一定会尽力保住大人小孩的，请相信我。”

    她抬眼，微微一笑，感激地说：“一切就拜托您了。”

    他淡淡点头，“还有一件事，鉴于你还是未成年人，手术同意书上必须是由你姐夫来签字。否则……”

    雪里纱点头：“我已经说服了我姐夫。”他满意地点头，“那么我就放心了。”

    雪里纱站起身来：“如果哲行先生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她转身出去，身姿盈盈，无论何时都保持着这份优雅和礼貌。

    男子的目光一直落在茶色和服的少女身上，静静地打量着她。这几日的相处，他的所见所闻都让他非常欣赏眼前这个少女。真的是既坚强又温柔的孩子……难以想像，她才是十三岁，便已经这般善解人意。

    俊秀双眉微微拧起，他眼神转为幽黯。他的助理护士，即是昨天跟雪里纱交谈过的真理子，报着医护表走进来，看到他这付神情，有些惊讶：“哲行医生，你还在想日暮小姐的那桩手术吗？还是这付忧虑的表情怎么行？”

    男子淡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户正对着一片碧绿草坪，已经有三三两两穿着病服的人在那里晨步了。

    真理子搁好医护表，问：“手术时间医生已经订下来了吗？”

    “是的。我已经通知过病人家属了。”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身姿颀长俊雅。

    她微笑，“哲行医生说服日暮先生了吗？他终于同意签字了？毕竟，这次手术非同一般，赌上的可是大人和小孩子的性命……”

    他轻摇头：“不是我，是传说中的纱小姐说服了他。”今天其实还是他与那少女第一次正式见面，不知为何，他虽然是日暮樱里的主冶医师，却每次都堪堪与她错过了打招呼的机会。

    “是纱小姐说服了日暮先生？真是了不起……”老护士感叹，“如此懂事的孩子……”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

    她淡笑：“哲行医生是联想到自己的孩子了吗？”

    男子望着窗外，眼神迷惑。他人站在透窗而入的阳光里，清隽秀雅的侧脸仿佛笼罩上迷蒙的白光，表情莫辩。看上去三十如许的俊秀男子，谁想得到他居然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眼角连一条细纹也找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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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早晨还是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竟起了风，越积越多灰色云团，最后居然丝丝缕缕地飘洒起雨丝来。医院的草坪上很快便空敞开来，大多都找着地方去避雨了。雪里纱坐在长凳上，倚着椅背，呆怔地仰望下雨的天空。

    小蛇滑落到她摊开的掌心里，盘卷着蛇身动来动去，努力吸引她的注意力。最后确定她完全没有心情理会自己时，无奈，乖乖地把脑袋搭在她手腕上，一吞一吐着蛇信子。

    雪里纱看着无数条雨线由天而降，最后降落在她眼睛里。异色的大眼被雨水打湿，有些酸酸涩涩的刺痛。阿万正在努力讨好她，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实在提不起任何心情来。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只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就好。

    世界暂时安静得只剩雨声，这多么好。

    雪里纱呢喃低语，“姐姐说，天会下雨是因为它在帮地上的人掉眼泪。看到天掉泪了，小纱就不能再哭了。”不能再哭了。她低下头，抚摸着掌心里的蛇宠。它的金色蛇眼关切地看着她，嘶～～主人。它眯起蛇眼，很是享受她的抚摸。

    雪里纱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是三岁还是四岁，总之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很喜欢趴在木廊上，看滴水的屋檐，听檐外的雨声。御神木在雨中会蒙上薄纱，灰蒙灰蒙的湿绿，沙沙的雨声跟叶声还有陶瓷铃铛的铃音混在一起，好听极了。

    每当看到她一个人趴在木廊上，姐姐便会走过来，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抚她，低语温柔地询问：“小纱很喜欢雨吗？”“嗯！小纱想知道，天为什么会下雨？”当时童稚的女童问。得到的回应是温柔微笑。她看着檐外雨帘，思量许久，最后才慢慢说：“天空下雨的时候，是在帮地上的人们流出无法流出的泪水，排解无法排解的忧伤。所以，当小纱看到天空下雨的时候，就不能再哭喽。因为天空，ＳＯＲＡ已经帮你哭过了……”

    ＳＯＲＡ，天空。

    姐姐的眼神永远是温柔安宁的，笑容里也隐藏着让人觉得安心的力量。姐姐身上的味道也是香香的，觉得害怕或是孤单的时候，只要在她怀里，便觉得自己安心了。那时候……不，或者说，一直一直都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看待。即便现在，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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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桑？”雪里纱头顶倏然落下一大片阴影，有人极是迟疑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她仰起脸，朦胧中看到透亮的眼镜后琉璃般的紫眸有些惊讶。

    “柳、柳生……比吕士？”她怔喃道，认识这少年应当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那双琉璃般的紫眸里目光清淡如水，静静看着她的泪眼。一方干洁手绢递到她面前，难得温和地说：“擦一擦眼泪吧。越是下雨天，越不能哭。”

    “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付样子。”雪里纱有些慌乱地接过手绢，把柔软绢绸的布料贴在眼角。布料很快吸干了眼眶里满溢浮泛的泪水，视野恢复清明。

    柳生比吕士坐下来，手上那柄淡蓝色的伞有大半遮在低头拭泪的少女头顶。擦干了眼泪，她低头绞着他给的手绢，静默不语。跟他初次见时那温柔浅笑的人截然不同。

    “抱歉，我刚才打扰到你的独处了吗？”

    雪里纱摇了摇头，“不关柳生君的事。是我自己一时情绪失控，我才是应该说抱歉的那个。”柳生比吕士淡笑，说：“我们这样说下去，抱歉就没完没了了。”

    雪里纱也抿唇笑了。“嗯。那就到此为止吧。”

    “好，到此为止。日暮桑刚才是坐在这里看医院的雨景吗？”他随口问道，跳转了话题。

    “嗯，我从小就很喜欢下雨天。”雪里纱微微一笑，“不过，晴朗的天气我也很喜欢。小时候一直觉得天空很奇妙，为什么会随着每天每天的不同，而变幻出无数的颜色来。那时候真的非常好奇呢。呵呵——”雨晴云散的笑颜温柔如昔。

    “日暮桑小时候应该是个好奇儿童。”柳生比吕士静静看着她，神态平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我姐姐也是这么说的。”闻言，雪里纱淡笑，眼角微微弯起，看向身侧坐着的柳生比吕士时，眼神有些斜起，恍惚有些媚眼如丝的意味，连她自己也没发觉。柳生比吕士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眼睛藏在严重反光的镜片后。

    雪里纱伸手时，小蛇已经迅速地溜到她肩上，此刻瞪着那似曾相识的面孔。嘶了一声，评论道：总体上，此柳生姓名比吕士者似乎是个很高深莫测的人。居然连主人不自觉间露出的绝对魅惑眼神毫无反应？！

    “对了，柳生君不是在神奈川吗？怎么突然跑到东京医院来？”雪里纱问道。过了片刻才得到对方的回答：“有同伴住院了，过来探望。”注意到少年眉间的微褶，雪里纱小心翼翼地问：“很……严重的病吗？”柳生比吕士低首，抿起薄唇，唇线拉得直直：“大概是吧。手术成功的概率很小。”

    “那位病人对柳生君来说，一定很重要吧。”雪里纱扯下肩上张望的小蛇，搁在掌心轻轻抚摸，摸得它舒服得眯起蛇眼。“我姐姐也住院了。姐夫和我都很担心她呢，不过……我们虽然害怕，但是都坚信姐姐绝对不会这样就离开我们的。因为大家，大家……都抱持着祝福和期待的心意，等她再醒来。是的，就是这样没错。而且，姐姐也答应过，明年还要帮我过生日呢……”姐姐肯定记得她们之间的约定的。

    柳生比吕士张了张唇，有些惊奇地看着她。少女温柔淡笑的侧脸近在耳前，淡淡的牛奶香气被风带过来，缭绕了他周身。

    “我想，柳生君的那位同伴一定也知道，柳生君如此期盼着……同伴的康复。无论如何，总能坚强地挺过去，再次微笑。因为大家都在帮她加油打气呢……”姐姐妈咪，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雪里纱眼神坚定地朝他微笑。他看着她，平苛的唇角渐渐抿出笑意，如飞花入池一般，那双琉璃紫的眼眸也一刹那温柔起来。

    “谢谢。”柳生比吕士笑道，神色明朗了很多。雨也停了。淡蓝色的雨伞如晴空一般，还散开在两人头顶。他收了折伞，站起身来：“日暮桑，我该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她也站起来，躬了躬身：“下次再见。”

    柳生比吕士抿起嘴角，往医院大楼走去。后面雪里纱又叫住了他：“等等，柳生君！你东西掉了。”她快步上前，拣起从他裤袋里掉出的东西。看了一眼，却一时怔住——“日暮神社的祈福木牌？”柳生比吕士已经把它拿了过去，“谢谢。这东西好不容易才帮人找回来了，要是再丢了就麻烦。”

    雪里纱微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我真羡慕这块祈福木牌的主人呐——”

    柳生比吕士挑眉，有些迷惑。“这是我朋友的东西，他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就不小心掉了，特意拜托我帮他找回来。”

    “想要在日暮神社里求到这种祈福木牌，可是需要很执着的诚意的喔——务必请柳生君的朋友好好珍惜。”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四）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四）

    雪里纱站在神社的山脚下，仰望着上方延伸在雾气中的阶楼，一千八百七十六级石阶就在眼前。而她身上，茶色绢绸，长振袖，短布袜，细腰带和窄腰带，束带，衬垫，从头带脚，都妆扮得一丝不苟，态度严谨。

    小蛇盘坐在她肩上，忧虑地看着她。嘶～～～主人，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她唇角噙笑：“阿万，我的力量完全不能帮到姐姐妈咪什么，也不能让她苏醒过来。但我想……至少，我可以做些什么。即使帮不上什么忙，应该也不是徒劳无功的。姐姐妈咪应该也能感受到我的心意吧……”

    雪里纱提起裙摆，踏上一阶石段，屈膝端跪，恭恭敬敬地行礼。一级，二级，三级……

    第一千零七级时，雪里纱抱膝坐在石阶上，稍事休息。她的脸色已经是绯红，全身湿透，疲惫不堪。饶是不同于寻常人的体力，也受不了这一份漫长的痛苦。仰头看看那远在头顶的门楼，她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里面一颗心怦怦乱跳，很是难受的感觉。

    阿万～还剩下多少级石阶？呜～～～感觉还是好远的样子！雪里纱苦着脸，与悠哉游哉的小蛇对视。

    小蛇白了她一眼：嘶～～～主人，我又没学过算术，怎么知道还剩多少阶！

    阿万，那你记得我刚刚数到第几级了吗？她低着头，使劲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嘶～～应该是第一千零七级。如果我记的没错的话。

    真的？雪里纱怀疑地看着它，它又白了她一眼：嘶～～不信拉倒！之前几次跟你说你也是不信，又重头来过，这次还想重头来过？！我可不想理你了！小蛇溜下地，滑到一旁的路灯下，盘了盘蛇身，闭目养神。

    嘶～～～主人你要是想重头来过的话，我在这里等你吧。它再也不理她。

    雪里纱瞪着它，努力瞪它。阿万～～你起码的一点点与主人同甘共苦的忠诚都没有！！！

    嘶～～你自己笨到无可救药，干我什么事！谁叫你不信我，要自己重头数起的？累成这样活该！没见过比你更没出息的半妖了！小蛇懒懒吐着蛇信子，瞄了她一眼，又继续休息。

    呜～～～～雪里纱又恼又怨，看看蛇宠，看看阶楼，最后还是决定重新来过。因为太在意，所以不敢犯一丁点的失误。万一她的诚心不够的话，那祈福木牌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蛇眼睁开一眯眯，目送着茶色身影远去，蛇口张开，长长叹了一口气。唉～～～小蛇若有所思地看着昏沉的夕阳，明天早上便要手术了，那个人真的会昏迷下去吗？

    它也是很担心的。

    当雪里纱终于完成全程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她看着那熟悉到令人感动的日式建筑，潸然落泪。阿万，我终于成功了！！！呜～～撑着沉重的身体，她一点一点往大殿挪去，不过走出去几步，便摇摇欲坠，居然扑倒在地，眼前一黑随之晕了。

    嘶～主人……太累了吗？已经累过头了……蛇信子一直舔上她垂落的睫毛，她却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平和。

    小蛇在她身边溜来溜去，非常焦急。正在彷徨无措的时候，天生的蛇类危险直觉让它自动蛇腰一扭，用力窜到少女长发里。自密黑的发丝里往外望，只见一双洁净无尘的靴子。目光上移，接触到那双清冷的金瞳，小蛇感激涕零。

    亲人呐～～您可出现得太及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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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是在熟悉的暖暖的香香的被窝里醒来。睁开眼睛前先习惯性地耸耸鼻尖，淡淡的樱花气息弥漫在鼻腔胸臆间，一时有些迷糊，现在并不是樱花季节怎么会……倏然瞠大眼睛，紧接着大眼里溢出泪水，怔怔地瞪着榻榻米边坐着的雪衣男子。流银长发绝美容颜与自己心心念念的父亲一般无二，但是清冷金瞳微弯眼角却是煞月丸独有的。

    雪里纱伸出手去，呢喃落泪：“小丸哥哥，你回来了……”对方拉住她的手，合在掌心里，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眼神极是温和地看着她。“瘐了。小纱。”他的冰凉慰贴着她的脸颊，只说了一句她瘐了。

    呜～～雪里纱扑进他怀中，嘤嘤哭起来。“小丸哥哥，你快点去看看姐姐妈咪吧，姐姐妈咪睡了好几天了，都不理人家的～～你叫她醒过来看看小纱吧～～呜～～～小丸哥哥，姐姐妈咪是不是不要小纱了～～她是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就不要小纱了～～～”

    他轻轻拍着怀中少女的背，安心的气息包裹了她全身，她渐渐平静下来，只是仍拽着他的袖摆抽噎。

    雪里纱仰脸看他，咬紧了下唇，“小丸哥、哥哥……姐姐妈咪是、是不是……会死？”晶亮的泪珠子还挂在眼睫上，满脸泪痕。

    “放心。小纱。”煞月丸拍拍她的头，唇角弯起极细微的弧度，眼睫垂下，看向她的目光平和如水。

    “真、真的？”她固执地望入他平静的眼中，依然像小时候一般，目光直直地望入他眼底深处。

    煞月丸看着少女那张不曾改变太多的脸，回忆忽然打开。

    “小丸哥哥——快下来啦，我也要上去——抱我上去嘛——”茶色棉和服的女童伸开双臂，做出抱抱的姿势。雪白的小靴轻轻跺脚，和服裙摆带起微微的风，打乱了雪花飘落的轨迹。

    她靠在他怀中，仰起小脸看他。“小丸哥哥，要喝牛奶吗？”

    “……不要。”

    “还是热的喔。姐姐妈咪帮小纱热好的，我藏在怀里很久了。”套着手套的小手费力地从怀中翻出那盒苹果味的牛奶，塞进他微冰的大掌中。

    两只小手抓着他的手，把温热的牛奶盒按在他掌心。一点一点的温热漫过他的掌心，渐渐暖了心。

    “小丸哥哥，小纱请你喝最爱的苹果味牛奶，你不可以拒绝我喔——”软软的童音说道。

    “……小纱。”有些无奈。但是女童固执地看着他，眼里有着期盼。

    他只好揭开牛奶盒，喝了一口，那甜香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淌过暖意。不经意间下落的目光看到和室里走出橘色和服的女子，微微仰起脸，温然微笑，看着树上的他和雪里纱。

    “小丸哥哥，牛奶好喝吗？小纱的牛奶有温暖的力量喔——”抓住他袖子的女童教他收回目光，清冷的金瞳就对上一张眉眼弯弯唇也弯弯的笑颜。

    他的嘴角弯了弯，把牛奶盒还给她。“你喝吧，小纱。”

    “嗯——”她用力点头，抱着牛奶盒，一口一口地喝那温热甜香的牛奶。Kawaidesu——

    “为什么要请我喝牛奶？”她是他抱上树的第二个人。而屋檐下那女子，是第一个——清冷金瞳微敛，眸光里潋滟着几不可察的悲伤。

    “嗯？”喝牛奶的女童顿了一下，仰起脸，粉嘟嘟的唇瓣还染着白色的奶汁。

    雪里纱跟小里，真得很像……很像……

    “ANO——哥哥一个人在树上，好像很孤单——一个人，总是一个人待着——小纱看了，很难过——”

    那些温暖的只属于她的小小关切，仿如还在昨天一般。可是一转眼……这孩子，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煞月丸敛起心神，认真地朝她点头：“她不会死。”

    得到兄长的保证，雪里纱破涕而笑，“嗯！小纱也要去请求神保佑姐姐平安度过手术……我要去弄祈福木牌了！小丸哥哥说姐姐妈咪不会死，就一定不会死的！”从小她就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大概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煞月丸与她最崇拜的父亲长得极其相似吧。

    门外响起少女欢快的声音：“我爱罗哥哥，你也回来了！啊，谢谢你的牛奶！嗯，是我最喜欢的苹果味……”

    纸门推开，煞月丸闻声抬起眼来，黑色和服的苍白少年走过来，烟绿色眼眸里满是忧虑。“姐姐她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连续昏迷好几天？”他揽过少年的腰，把脸埋在对方蓬松柔软的红发里，深深嗅着少年身上阳光般干净的味道。

    说到他们突然回到神社，因为双子之间的心电感应始终是比旁人要强烈很多，一直在旅行中的男子突然心神不宁，他们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却看到了昏倒在庭院中的雪里纱。为了安抚住看上去非常不安担心的妹妹，他比任何人都要冷静。

    少年低声问：“姐姐会没事吧？”腰被收紧，少年身杆紧紧贴在男子怀中，严丝合缝。

    “我明明告诫过他，小里的身体不适合生育。我母亲当年也差一点就……”

    少年的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背，唇角微弯，安静如夜昙一般的笑意溢上俊脸。“殿下刚才不是很肯定地告诉小纱，姐姐不会死么？”顿了一下，他轻声道：“所以姐姐她，肯定不会死的。”

    煞月丸抚着怀中少年蓬软的红发，转脸看着窗外夜空若有所思。“我当然知道她不会死。我只是……不想看到世上再多一个小纱。”在他额头落下轻淡一吻，不期然看到少年又红了耳根。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五）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五）青灯古佛下，妙龄少女仅着单薄的雪色和服深衣，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低首认真地雕刻一方小小的祈福木牌，垂落的黑色发缕披覆一地，摊卷成花朵。一条墨绿色小蛇盘卷着身子，在她发心里安睡。

    少女划在木牌上的每一刀每一刀都是细致认真，不时有细细木屑散落，渐渐那木质上便呈现出精致细腻的花纹。

    “小纱。”红发少年路过门外，唤了一声。他怀中的小狸猫团团睡着。他轻声说：“小纱，夜深了，早点睡吧。”她恍若未闻，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在低语呢喃着神社流传几百年的祈福语《祁歌》：“日当夜没,夜亦日显。明斯烛炽，祁者吾如。愿者望者，福至缘至。福缘不依,祸冤之伏。”

    少年摇首无奈，走了。

    烛火摇曳中，雪里纱仍在念念低语：“时也钥守，佑时护生。依直我奉，御兮灵无？依直我奉，御兮灵？依直我奉，御兮无……啊！！！”她突然一声痛呼，右手紧紧握住左手指尖，小刀与祈福木牌都咣咣摔在膝上。啪，嗒——有温热的液体自她指缝里溢出，靡丽的血色在雪白的衣料上湮染成蔓殊莎华的花样。

    “好、好痛……呜～”十指连心，指尖上传来的痛已经直达她心底，痛得雪里纱呜咽一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一张小脸皱成包子皮。

    小蛇被惊醒，溜下地，看到小刀刃上那一大块疑似血肉的东西，吞吐了一下蛇信，忧心忡忡：主人～～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蛇眼与她的目光对上，只见她轻轻摇了摇头：“阿万，我不能半途而废啊。”说着把手移到装血丹砂的小碟上方，那靡丽的血液便纷纷落在碟中，很快积了一小滩。她脸色煞白，咬着牙撕了条白巾勉强包扎了一下仅剩一半的左手食指，然后捡起小刀与祈福木牌，一点一点刻上小字。

    御守-平安幸福

    姐姐妈咪日暮樱里

    最后一笔刻上时，整块木牌已经是血迹斑斑，而她指尖胡乱缠着的白巾也被血湮染成暗红。不断有更新鲜的红溢出来。雪里纱恍然未见，细细地研碎血丹砂，接着提起蝇头小笔，在刻痕里一遍一遍地描。鲜艳靡丽的血红便在一遍一遍的描摹中鲜明起来，成了靡艳的蔓殊莎华。

    “其缘善睐，其情嘉彰……”雪里纱终于搁下了笔，含笑看着手上木牌。

    嘶～～主人，大功告成了。她含笑点头：“嗯，阿万，大功告成了呐！”把木牌紧紧护在胸口，她安心地阖上眼睛，说：“这样，应该可以感动神了吧。你说对吧，阿万……”小蛇溜上她的肩膀，舔了舔她的脸：嘶，主人，还是应该先去包扎好伤口。

    雪里纱低眼看一下染血的手，怔了怔，“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阿万。对不起……”小蛇一下一下地舔着她的脸颊，蛇眼眯起。

    嘶～总之，你先去好好包扎一下。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下午就是你姐姐妈咪的手术了——要养好精神来担心。

    “嗯。”她点了点头，爬起身来，移动步子往门外走。一只巨大妖猫自门外飘进来，却像是彻底消耗完了体力似的，在落地的一瞬间恢复成双尾小猫，瘫倒在地板上，奄奄一息。

    “云母？”雪里纱快步冲过去，蹲身查看它的伤势。“云母！！你跑去哪里了？打架了吗？！怎么全身是伤？好严重……”她的眉头拧起，“怎么可以擅自离开姐姐，云母——”小猫抬起眼皮，疲倦的神色一览无遗，张开嘴，从里面滚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珠子。珠子通身浮泛着若有生命似流动的虹彩。

    “守魂珠？”雪里纱怔住，眼泪啪啪嗒嗒掉下来。“你是去帮姐姐找这个东西吗？对、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呜～～～”

    喵～～别哭了，泪包……让我暂时睡一下吧。喵了一声，它垂下头，耷着耳朵。一身银白色的皮毛上尘土与血迹齐备，狼狈至极。猫身下很快淌出一滩血。

    云母……雪里纱紧紧咬住下唇，双手覆上它的伤口，徐徐注入灵力帮它疗伤。终于看到那伤口不再汩汩往外流血也不再有瘴气溢出时，她才放下心来。看着猫宠的疲倦睡态，她又眼角含泪，轻轻抱起那小猫揽入怀中，她起身往备有药箱的小屋走去。

    谢谢……云母……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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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煞月丸推开那扇病房门，无声无息。随之看到昏黄灯光里，躺在床上昏迷中的女子，以及紧紧握着她的手伴在床边的黑发男子。他走进，随手轻轻关上门，一声极细微的嗒声响起在寂静到只有点滴声音的病房中。

    黑发男子直起背，转过脸来，蛇样金眸里浮起惊讶：“你……”很快浓浓的愧疚和悲痛重又回到眼中。

    煞月丸竖起食指挡在唇边，“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无论说什么已经于事无补了。更何况……是小里自己决定要生下孩子的。”

    黑发男子握住的手收紧了些，回过头去，伸手帮睡中女子掖掖被角。声音沙哑，说：“小里……如果，万一撑不过去……会怎么样？”会……死吗？那他活着为什么？

    煞月丸看着他沉默许久，才说：“我想跟小里单独待会儿。”

    “……好。”他终于点头，起身离开。推门出去时，纯澈的金眸侧了侧，说：“大蛇丸。”他的脚步顿住。

    煞月丸坐在床边，轻轻抚顺女子额前发丝，“如果真的爱她，就请相信她。因为……她的爱并不比你少。我相信她，不会死的。”

    “……谢谢。”他推门出去，背倚着门，慢慢滑落瘫坐在地上。抱着双膝，把脸埋在手臂里，感觉到眼角有泪溢出：“小里……”

    门后，煞月丸正俯身，与床上的女子额抵额，亲密得一如两人还在胚胎之时孕育之前。在一片静寂的黑暗之中，感应到了她的心。他阖上眼睛，轻声叹息：“小里……你在回忆里徘徊吗……”

    那些回忆……不是应该都已经忘了吗？为什么要想起来……又为什么、要让他知晓？

    又或者，我们都不曾真正走出来吗？小里，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那时候，她经常在走过樱树下时仰起脸，看着坐在树枝上清冷如水的少年，他微微低下头，清冷的金瞳清澈如水，安安静静的。

    落樱纷飞，雪衣的他高高在上，似乎与世隔绝，不染烟尘的高傲与孤寂。

    她扬起笑颜，伸开双臂，要他抱抱。“小丸，快点下来啦——我也要上去看樱花——”甜软的女音。

    那时日暮家的女儿初长成，亭亭玉立。

    两人一同坐在樱树上，看樱落成雨。他拈了一抹粉樱别在她鬓间，清冷的金瞳平静无绪，又隐隐约约地柔和。他说，她像是粉樱……

    而他，最喜欢的就是粉樱了，因为她的名字便是樱——隐晦不明的表白，欲说未说的心意，暧昧纠缠的抱抱——

    煞月丸站在古老高大的樱树下，仰脸怔怔望着那些绵密玲珑的花桠。纯澈浅金的瞳底倒映出玲珑花影，氤氲出春光烂漫。

    樱落纷纷，随风逐尘，卷入天际。樱花清浅的香气始终缭绕在空气里。在他们的回忆故事里，一直都是樱开樱落时节。

    咯的咯的的木屐声响起，越来越近，一付绵软温热的身体挟卷着淡淡香气而来，扑到他身上：“小丸，我可找到你了～～”他低下头，便对上一张极致温柔的美颜，眉弯弯眼弯弯唇弯弯。

    “小里……”十六七岁时的她，橘色绢绸的长振袖和服，长发绾髻，已经是温柔韵味绵长。

    她拖着他的手臂，笑得花枝乱颤。“小丸，你带我上树看樱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煞月丸的嘴角弯了一下，目光温柔：“好。”手臂环过她的腰，要带她跃上幼年喜欢踞的树梢，突然怔住。

    她抬起脸，温柔询问：“怎么了，小丸？”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带她跃上了离地八九米高的树梢。

    又并肩坐在粗大的树枝上一同赏樱落。

    樱雨中，她的手臂撑在两侧，垂落的双腿轻晃。风抚乱了她的刘海，她以手捋顺，撩到耳后，笑意微微。他坐在她身侧，她依旧坐在风口上。银发随风飘散，黑发绾挽成髻。她伸手接了三两瓣粉樱，粉色的掌心里，樱瓣随风飞远。

    “小丸，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她突然说，煞月丸静默不语。她的黑眸中很快蒙上雾气和湿意，抬起眼来定定地看着他纯澈的金眸。

    “我说，小丸，我们不要分开了，好不好？我们从出生开始就在一起，为什么要分开？兄妹又怎样，双胞胎又怎样，其实事实上，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你是完全的妖怪，而我也只是个普通人类，不是吗？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我爱你，你也爱我啊……不是吗？我们彼此相爱啊。”她低头，双腿轻晃，搅乱了风里的飞扬粉樱。清澈的泪水迅速掉落，打湿了她膝上的布料。

    清冷金瞳看着她。她的肩上飘飘然然地落了一朵粉樱，又随之滑落，躺在她膝上，然后再一点一点地往下移，被风卷走，打了个旋，随风飘散。

    “小里，对不起。”终于，煞月丸开口了，她抬起头来，震惊地瞪着他。他的目光平和如水，不起一丝涟漪。“不用怀疑，我是爱你的。但是，我们怎能如此任性。即使只是在我们的回忆里，也不能这样子。”手摸上她泪痕斑斑的脸，她纯澈清亮的黑眸里浮起疑惑：“小丸……”

    煞月丸以手拭净了她脸上的泪，“小里，你我身边都已经有了别人，是各自都无法舍弃的温暖。所以，到此为止吧。”他带她跃下树，面对面站着。

    “小丸？！”

    煞月丸抬手，解开她的髻。髻上的发簪被他塞到少女手中。“这是……”她怔怔看着那枚玉簪，簪顶是朵朵层叠的粉樱，玲玲珑珑的，或盛开或含苞或半绽，雕琢得有些粗燥。

    他已经转身离开。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六）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六）一大清早，雪里纱便赶往医院，却看到明明应该日夜守在病床前的男子席地坐在病房门口。她走上前去，俯身，看到男子把脸埋在手臂里，半隐半露的眼角被垂落的黑发掩盖。还未等她叫醒，他就睁开了眼睛，警备的目光在认清是她时转为温和。

    “小纱。”刚刚睡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许久没说过一句话了，连语调也生疏冰冷起来。

    雪里纱蹲身，要去扶他起来，却被挥开了手。“让我静一会。”他抱头坐在那里，身影阴暗。少女拧了拧眉，忧虑起来，“姐夫，还好吧？下午就到姐姐的手术了……”

    病房门无声无息打开，雪色和服的男子走出来。雪里纱看向他，有些惊讶：“小丸哥哥？”对方的目光清冷如水，静静地看着两人，然后回身看了一眼室内，对着两人说：“她快醒了……”

    “真的？！”雪里纱大喜，挤过门缝便冲到病床前，果然看到安静沉睡了几天的女子居然睫毛轻颤，有睁开眼的迹象。朝门外大喊：“姐夫！姐夫！！！姐姐妈咪醒了！！！呜呜～～～姐姐妈咪终于醒了——”泪水纷纷落下，喜悦与悲伤交杂。

    听到身后传来少女的哭声，煞月丸的嘴角弯起，目光温和。她终于可以安心地哭出来了……这孩子……目光下落，看了一眼门口无动于衷的颓废男人，他无声离开。

    雪里纱正伏在床前大哭，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软软搭上她头顶，温柔地抚摸着。抬起头来，泪眼模糊中看到一张的女子笑脸，虽然脸色苍白，却依旧带着熟悉的温柔安恬。轻软的女音柔柔说道：“Ｓaiijiang……”樱里抚摸着她绵软的长发，温笑如昔，轻声安慰：“对不起啊，妹妹，害你担心了那么久……”

    “姐、姐姐……”少女怔住，在女子温柔的目光中，突然嘴一扁，觉得委屈万分，又哭起来。

    樱里淡笑，温声慢道：“不能哭喔，小纱……还记得姐姐说过的话吗？”雪里纱一怔，一边抹泪，一边点头回答：“知、知道。”声音抽抽噎噎：“姐姐说，天空下雨的时候，是在帮地上的人们流出无法流出的泪水，排解无法排解的忧伤。所以小纱就不能再哭，因为天空，ＳＯＲＡ已经帮我哭过了……”

    “小纱还记得啊，真感动呢……”女子轻声叹息，手移到少女手臂，雪里纱意会过来，忙扶着她坐起来。朝日温暖的阳光已经洒满一室，天空是柔和的粉蓝，云烟淡风意也轻缓，薄透的白纱窗帘被吹得微微掀动。樱里看着窗外，微微一笑，“这就是生命喔。”

    雪里纱看向窗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说，转过头来，看到女子唇角的微笑越来越温柔，眸底的琥珀色荡漾一片水光。自己的嘴角也弯起，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用力点头：“嗯！小纱明白了！”

    樱里看向分明还稚气十足的少女，淡笑：“真的明白了么，小纱？”

    “嗯。”雪里纱趴在病床前，看着窗外明媚风光，无声微笑，“姐姐想要传达给小纱的，都接收到了。”

    “小纱又长大一些了呢。”她微微吁息，手抚摸着自己高耸的腹部，眼神温柔。看也不看门外，便说：“大蛇丸，你还不进来么？”

    雪里纱爬起身，看到黑发男子站在门口踌躇犹豫，走上前去用力把他拉到床前，朝床上的人一笑：“姐姐，我去买吃的，你需要些什么？”樱里抿着唇深思片刻，然后微笑：“章鱼烧。”立马就遭到少女的反驳：“不行！烧烧出来的东西一点营养都没有！姐姐下午就要做手术了，怎么能吃这东西！我去买牛奶。”说着，雪里纱转身出去，顺便体贴地关上了门，让两人独处。

    “呐，大蛇丸先生，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樱里唇角噙笑，用目光细致地描摹着：黑色长发，金色的纵长瞳孔，紫色延长到鼻翼的眼影，苍白的皮肤，带着青蓝色的勾玉状耳环。这就是她心爱的男人。此刻他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整个人都僵化了，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知道吧，明明我喜欢的是煞月丸，可是不知不觉中，被我认定的守护者却变成了你……”轻轻叹息，“为什么会这样呢？SOGA……双子的我们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或许因为这样，所以我选择了你。我一直在迷惑……”

    “但是，在分开的那几年里，即使后来失去了关于你的记忆，却还是一再地做着跟你有关的事情：认真地练习剑道修行术法，再也不会忘了地板太凉不能光脚走在上面，偶尔不断地绾发又拔了簪子，喜欢发束散飞在风里的感觉……”

    “明明我喜欢的应该是煞月丸才对，”叹道，“可是我一直记得你的眼睛。还记得那个山崖吗，当时你眼睛里有大片的苍凉和孤独，毫不掩饰的悲伤……”

    “却对我始终温柔……”

    “大蛇丸，我一直记得你的眼睛。后来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中煞月丸已经被你取代了。甚至，对我来说，你比自己更重要。结果，并不是我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你，而是你改变了我。所以这一次很任性，想要帮你生一个孩子，却害你担心了……对不起，大蛇丸。”

    “所以你现在是爱上我了，不只是喜欢而已？”他不确定地问。

    “嗯。”樱里淡笑，大蛇丸已经抱住了她，脸埋在她颈间，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流过，濡湿了她身上穿的病服。手轻抚那男子的背，知道他哭得隐忍，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小里，不要死。”他恳求道。她轻喟，拥抱住颤抖的男子：“不行啊，大蛇丸。任何生命都是有始有终，有生有死，这是不可逆转的命运轮回。”

    “如果你死了，我……”用秽土转生之术就能……

    “有尽头的幸福才更显得弥足珍贵，无论何时我都是这么认为的。”樱里微笑着吻上他的唇，请求道：“陪我一起经历生老病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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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提着一大袋食物，款款走过医院长廊，脸上笑意盈盈，真正是笑得轻松了。“小纱。”闻声，她转过身来，却看到了一双纯澈浅金的眼眸，瞠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小丸哥哥？”

    她跟着他来到僻静的角落。“呼……总算放心了，姐姐已经醒过来了。是小丸哥哥帮忙的吗？”雪里纱坐在长凳上，轻快地说。煞月丸垂手立在窗前，气息冷寂。少女的目光移向他，怔了一下，问：“小丸哥哥？”

    “是花妖春川姬的幻术。”他平静地吐出几个字，眉尖却拧起，眼底浮起忧虑。转头与她对视：“你一直没有发现吗？”

    雪里纱眼中一片茫然，“幻术？”猛然站起身来，向煞月丸求证：“你是说，姐姐是因为种了幻术才会昏迷不醒的吗？！”他点点头，她的脸色迅速沉下，阴郁无比：“我没发现，才会害姐姐……”紧咬下唇，眼底浮起泪光。

    煞月丸走上前，拍了拍她的头，“怎么了？”

    “如果我留在神社，就不会让姐姐发生这种事了……”雪里纱的泪纷纷落下，满心愧疚。

    “不关你的事。”是因为心里有懦弱的地方，才会让妖怪有机可趁，比如他自己，比如小里。煞月丸的眼神柔和下来：不过，却也因此而发觉了自己真正的心意。再次把手放在少女头顶，轻轻压了一下，看着她说：“在这边我无法帮上任何忙，靠你了，小纱。”

    “我明白了。”雪里纱点头回答，目光坚定，“想要伤害姐姐的妖怪，绝对不能原谅！”

    “嗯。我先走了。”煞月丸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他是绝对赞同少女的。甚至，可能做得更绝……

    樱里曾经拜托过她，绝对不要伤害挣脱封印逃出神社的牡丹花妖，只再次捉到她把她封印起来就行了。但是，这一次她可能要失诺了。少女站在原地，浑身浮起煞气和杀意，而他转身离开，长廊上男子的清冷身影渐渐远去。

    “原来你在这里！”

    忍足侑士四处找了个遍，终于在医院偏僻的角落看到那熟悉的纤细身影。快步上前，继而看到了长廊尽头渐行渐远的银发男子。拧了拧眉，看着那道雪色背影，他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雪里纱蓦然转身，却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医院里的少年，诧异无比：“忍足君，你怎么会在这里？发烧还没好吗？”她最先想到的是这个。

    忍足侑士收回目光，看着她淡笑，眼神中竟有些宠溺的意味。“我发烧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早就病愈。”

    “那你……”雪里纱的话噎在嘴里，惊怔失语。头顶压上少年宽厚的手掌，来回揉了揉，“大家都来了喔，雪里纱。”她抬起头，“什、什么？”他笑着解释：“因为很担心，所以花了一番功夫调查，才知道你姐姐昏迷住院了。据说是今天下午的手术，所以大家决定过来看看，一起帮你姐姐加油。”

    “为什么大家……”一根微凉的手指点上她的唇，示意噤声。

    “给你一个惊喜。走吧。”忍足侑士接过她手上的袋子，拉起她就往来时的方向走。

    “等、等一下，忍足君！”痛、痛痛——雪里纱被他拽住的恰好是左手，食指上胡乱缠裹的绷带松开，一片暗褐色的血迹。忍足侑士把她的手拢在掌心，低头细细查看一番，眉头越皱越紧：“我带你去急疹室。”

    雪里纱被他拖着向前走，“不用麻烦了，小伤口而已，只要贴个OK绷就行了！”少年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剩下半根手指了，还叫小伤口？那么对你来说什么才叫致命伤呢？嗯哼？”男音过度轻柔低缓，便显得危险了。

    莫名的负罪感浮上心头，雪里纱咬了咬唇，为自己低声辩驳：“只是昨晚上做祈福木牌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划了一下，现在已经止血了……也没必要去急诊室吧……”而且，她拧起眉，总觉得自己面对貌似生气的忍足侑士时心虚得莫明其妙。甩甩头，直视着他：“忍足君，我回去自己包扎一下就行了。”

    终于，忍足侑士在她固执拒绝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拉着她坐到一旁的长凳上。雪里纱低着头，看着对方修长白净的十指慢慢地拆下她手上的血污绷带。“有弄痛你么，雪里纱？”温和低沉的询问话语在头顶响起，说话时吐出的气息轻轻抚过她额前的刘海。不知怎的，她的手缩了一下，他的手指迅速移开，“弄疼了？很疼么？”雪里纱摇了摇头，说：“只是手举得有点酸了，不疼。继续吧。”

    忍足侑士把她举在半空的手移到膝上，“这样就不会手酸了。”自衣袋中掏出干洁手绢，手齿并用把它撕成长条，然后愈发放轻了动作帮她包扎伤口。“怎么会伤成这样？一大块肉都削下来了。”他拧眉问道。“我昨晚上帮姐姐刻祈福木牌，不小心错了手。”她回答道，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修长白净的男性手指灵活移动。

    “一直很担心吧。”忍足侑士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过了一会儿，雪里纱才轻声回答，嘴角微弯，笑意浅淡。“……嗯。不过，现在已经不担心了。姐姐醒过来了，还说我长大了呢。”

    “总之……”他叹了口气，“以后别太勉强自己。”

    闻言，雪里纱怔忡片刻。

    “疼么？”少年不断小心翼翼地询问着。而每一次少女只是轻轻摇头，低声回答：“不疼。”他又问：“真的不疼？”她肯定地点头：“嗯。真的不疼。”悄悄地，悄悄地，抬起眼皮，左黑右金的异色瞳底浮现了少年的脸，正垂眉低眸，埋头认真地帮她包扎伤口。因为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所以看清了他眼瞳的颜色。原来是……最深沉的天空的颜色。

    这个人的眼睛藏着晴朗秋夜里，最干洁的那片天空，却一直用眼镜掩饰掉一切。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七）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七）“SURPRISE！！！！！”雪里纱刚推开房门，便听到一阵欢呼声。满室站在一帮少年少女，笑呵呵地看着她。

    她怔怔地说不出话来。“MINA……”

    小林切彩代表众人上前，笑道：“呐呐，小纱，你姐姐长得好漂亮喔！又温柔又好看，跟小纱一样！呵呵——”

    雪里纱脸一红，马上反应过来，盈盈躬身：“谢谢大家。”越过小林切彩看过去，小水松组其他两位成员也到场了，还有冰帝网球部，同班同学，剑道部的同伴，摄影社的社长竹下秋以及一干社员们，就连青学的人也来了……她很快就在人群后看到了最熟悉的一道身影，黑发黑眸的蛇样少年，海堂熏。目光下落，娇小的水口奈奈美站在他身旁，羞怯浅笑。

    肩膀上压了一份重量，她扭头一看，原来是忍足侑士的手放在她肩上。“因为是朋友，所以即使你不说出来，也会努力帮你分担。大家都很担心你。对了，是迹部动用私人的力量调查了神社。”

    “忍足君……”雪里纱的眼睛渐渐泛红，觉得心跳沉实安稳起来，一下一下。很快就一群人围上来，朝她说个不停。

    “好久不见你来我们青学了，日暮同学。原来是你姐姐住院了，一定很担心吧。会没事的，要信得过医生喔……”菊丸英二，青学其他人在后面朝她微笑，其中手冢国光扶了下眼镜。

    “小纱不来上学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害我们好担心的说，不过幸好你没事！”慈郎。

    “好想念你的笑容呐，日暮。我们冰帝的公主要快点回来喔——”松本早夏。

    “我已经急CALL了几位欧洲有名的妇产科医生，下午就直飞过来。放心吧，你姐姐会没事的。真是的，眼睛红什么红。别感动到掉眼泪啊。啊，嗯？真、真的哭了……哎！有什么好哭了，大家都是朋友啊！呐，对吧，KABAJI！”

    “WUSHI！”

    “日暮学姐，我们摄影社还要在您的指导下更上层楼。学姐说过，要时刻以澎湃的激情，去发掘无处不在的暧昧！我们一直在加油，所以学姐也要加油喔！相信学姐的姐姐一定也会平安无事的，别太担心。”竹下秋和一干部员。

    “我带了你最喜欢吃的章鱼烧，小纱——”岳人一声惨呼，雪里纱已经扑上去夺过袋子直接从窗口扔出去。少年呆掉：“小、小纱，那是人家特意跑到关西买的……”雪里纱一边拿手背抹泪，一边笑：“GOMEI。可是我现在不能让姐姐看到章鱼烧，医生说……”少年手忙脚乱地安慰她：“我知道了知道了，别哭。”转身在自己的背包里拼命翻找手绢一类的东西，咦，签字笔？！不是这个，咦，本子？！不是这个……

    雪里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忍足侑士被推到了群外。他站在外面看着人群中那道纤细身影，薄唇抿开，浅笑也带上温柔的意味。黑发男子挤过来，目光落在他手中提着的袋子。他忙递了过去：“这是雪里纱拿来的，里面似乎是些牛奶还有麦片粥。”

    “劳烦。”他接过东西，朝少年点了点头。忍足侑士跟在他后面挤过人群，走到病床前。病床上坐着的女子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极有神采。

    樱里看到他过来，便招手示意他坐下，扬起温暖笑颜。“少年，来，坐这里。”拍了拍床侧，让少年坐在床前。忍足侑士下意识地看向黑发男子，他站在她床旁正从塑料袋里取出牛奶和饭盒。

    “没关系，就坐这里。”樱里笑得眉弯眼弯，依旧拍了拍那个位置。少年依言坐下，却挺直背脊，很有些紧张。

    “放心，我对嫩草没兴趣。”樱里咬着吸管，在男子的监视下乖乖喝着热牛奶。忍足侑士挑了挑眉，弯唇浅浅一笑，“日暮小姐看上去还非常年轻。”言下之意她也不是老牛。

    女子眉眼间笑意更甚，忽然长长感叹道：“呐呐，大蛇丸先生，小纱的朋友们真得好活泼喔，对吧。”他拧开盒盖，把粥放到她面前的平台上。忽然人群里飞出一块手表，眼看要砸向饭盒中的粥。手一捞，已经把它握在掌心，目光扫向那边。

    一瞬间杀气弥漫。鸦雀无声。雪里纱忙挤出人群，朝他们躬了躬身，连连抱歉：“对不起，我这就带他们出去。对不起！”转身推着大家往病房外走，“让我姐姐好好吃饭吧，大家。我们出去再聊，出去……”一帮人呼呼啦啦出去了。房门被带上，一室静寂。

    忍足侑士眼看着那块手表在蛇眸男子手里化为灰烬，暗暗叹息：可怜的岳人，去年父母给的生日礼物就这样毁了……抬起眼来，看到女子正温柔笑看着自己，一阵脸色赧然：“日暮小姐。”忍足侑士暗忖：怎么总有种心里毛毛的感觉？

    正在暗自忐忑，却听到甜软温柔的女音说：“谢谢，忍足同学。”樱里微微一笑，“有些东西是家人无法给的，也是无法教授的，只能由她自己去感受，比如，友情。”樱里把手覆在少年手上，以长辈的目光期望地看着他，“侑士，作为小纱的家人，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为她做的。”面对女子严肃认真的表情，少年整了整脸色，也严肃地点了点头，回答说：“日暮小姐太客气了。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IIe——”她轻轻摇首，温柔淡笑：“小纱是个非常迟顿的孩子。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我知道，小纱对你……”

    门推开，雪里纱探进一张脸来，笑盈盈地说：“姐姐姐夫，大家下午还有重要的事，要先走了。我去送送他们！”看到忍足侑士还在病房里，怔了一下，“忍足君，你不跟大家一块回去吗？听说你们网球部下午还有比赛呢。”

    他站起身来，朝他们躬了躬身，有礼告辞：“我还有事，下次再来拜访。”樱里挥了挥手，笑着道别：“JA～没说完的话就只能等以后再告诉你喽，呵呵——”她捂唇轻笑，笑看着少年少女走出门。

    门喀啦一声阖上。

    “小里。”

    樱里转脸看向一旁站着的男子，微笑：“你想说什么，大蛇丸先生？”

    他挑起唇角，眼神温柔地看着她，“日暮小姐，在我看来，小纱并不是迟顿。”

    “噢？”她挑了挑眉，有些惊讶。“怎么会这样认为呢？”

    “她一出生就被你父母丢给兄姐抚养，生活过的两个世界也太过自由，一直独来独往，没有任何羁绊。这样的状况里长大的孩子，是非常早熟的，其实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呢？”

    “小纱并不是迟顿，她只是拒绝相信。”

    樱里长长叹息，“或许以后小纱会明白，她的世界并不是只有她自己，还有某些人一直在她身后等待，等待她回头，等待她信赖，等待她依靠。不过，要等很久很久之后她才会明白吧。这孩子，其实从来没有真正长大过。”手伸过去握住他的，仰着脸温柔地看着他：“小纱让你想起了自己吗？”

    一个冰凉柔软的吻印在她唇上，蛇眸金眸直直望入她眼底，“我跟小纱不一样。我遇见了你，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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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并肩走过医院长廊，不时有护士或医师迎面而来，笑呵呵地与雪里纱打招呼。她一一躬身答谢：“谢谢您的关心。”

    老护士真理子停下来朝她笑道：“纱小姐，恭喜你喽，听说你姐姐醒来了。”雪里纱非常恭谨地躬身，“谢谢您的关心。”她慈爱一笑，“日暮小姐能够平安醒来，想必是纱小姐的诚意感动了神明吧。”雪里纱笑弯了眉眼，“也许吧。神明一直在天上看着呢，我相信。”

    真理子看向她旁边修长俊雅的少年，微微一怔，继而捂唇轻笑：“这是纱小姐的男朋友么？长得真是俊俏，跟纱小姐非常相配呢。”闻言，忍足侑士淡淡一笑，朝她有礼地点头：“您过奖了。”而雪里纱则是连连摆手，“您误会了，我跟忍足君是朋友。嗯……”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是好朋友！没错，我们是好朋友来的。”

    真理子失笑，这少女分明没发觉少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何等温和柔软，不过……看向她一旁淡笑宠溺的俊雅少年，她再度一笑，紧了紧怀中抱着的病房表：“我还有事要忙，再见。”

    “再见（再见）。”两位晚辈一齐躬身送她离开。

    忍足侑士继续慢步向前走，“是个很和蔼的老护士。”雪里纱点了点头，“是啊。”她的双手交叠身前，款步慢行。右手叠在左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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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到一处静寂的长廊，浅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随风飞进来的细小花瓣铺落在地板上，空气里有薄淡的花香和夏木气息。窗上的树丛里倏然传来几声清脆婉转的鸟鸣。雪里纱转过头去，唇边噙着的微笑多了些惊异。身侧，忍足侑士也探出一双眼睛，狭长深邃的凤眸，瞳色透澈清亮。

    “天气转晴了。”他低眼看她，唇边的笑意清浅温柔。她点了点头，朝他一笑，笑得眉眼如纤月：“是啊。”医院里禁止喧哗，两人的声音都极轻，窗外风在时光的枝桠间絮絮低语。“对了，一直没机会问你，今天怎么没见到阿万？”他轻声问。“阿万昨天晚上陪我熬夜，太累了。所以把它留在神社里休息。”她轻声回答。

    “原来如此。”忍足侑士恍然大悟，“我还奇怪你怎么舍得和蛇宠分开……”雪里纱摇了摇头，“阿万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不只是蛇宠那样。”

    “……我明白。”

    “咦？忍足君有养过宠物么？”雪里纱仰起脸，迷惑地看着他：“不包括侑士那只狗狗喔。”忍足侑士微微一笑：“嗯。我小时候养过。不过，都是很小时候的事了。像你说的那样，不只是宠物那样简单。”他看着她，她眨了眨眼，好奇地追问：“很好奇呐。我的阿万是姐姐给的生日礼物，跟我在一起很久了。忍足君的宠物是什么样的？”马上又体贴地说：“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好奇了。”

    忍足侑士一笑，“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更何况，你也跟我说了阿万的故事，不是吗？”他抬头看向空气中未知名的某处，眼神转为怀念：“那是只幼犬，很小很小，还很爱哭，跟你一样。”

    “胡说！什么跟我一样！你怎么知道小狗会哭的！”雪里纱反驳道，不满地撅起了嘴。

    “我没有胡说。当时小雪一天到晚都要人抱着，一离开怀抱就呜呜叫个不停，就像小孩子离开了妈妈的怀抱，哇哇哭个不停。”

    “忍足君给狗狗取的名字叫小雪（日语发音Yuki）？”

    “那是只很漂亮的小狗。如果用迹部的话来说，小雪很华丽。通身雪白的皮毛，耀眼的金瞳，是我从没见过的种类。”

    “耶？”雪里纱惊异无比，通身雪白的皮毛……望天……耀眼的金瞳……默……人类从没见过的种类……无语……忙用力甩去那绝对不可能的猜想，笑道：“那忍足君一定很喜欢小雪了。”

    “当一个孩子最寂寞的时候，它出现了。”

    “寂寞？DEMO，不是说有了小雪吗？怎么还会觉得寂寞呢？”

    “拥有过再失去的话，会觉得更加寂寞。”忍足侑士平静解释。

    “后来小雪怎么样了？死……了么？”雪里纱小心翼翼地问。她从没想过那样一直温和浅笑着的少年，心里也有一段隐秘的伤口。

    “小雪没有死，它只是突然不见了。我母亲说，那是因为我跟它的因缘散了，不能强求。不过，这样也好，不是吗？这样当时的我就会一直认为，小雪永远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停下脚步，温柔地看着她，笑道。她吐出一口气，抿了抿唇，有些愧疚，说：“但是对于忍足君来说，小雪永远是无可替代的。你到现在还无法忘记它。”

    “经历过的事不可能忘记。而且，为什么要忘记呢？”忍足侑士挑唇浅笑，拍了拍她的肩，“好了，我该走了，迹部他们还在校车上等我。回见，雪里纱。”挥了挥手，转身往医院外停着的豪华大巴走去。

    两人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医院门口。

    “回见，忍足君。”雪里纱挥了挥手，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校车上，这才转身往回走。

    呐，阿万，今天有人对我说，经历过的事不可能忘记。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人们会想要忘记某些记忆呢？因为经历过的痛苦也不可能忘记，是同样的道理。

    SOGA……即使是不好的回忆，它似乎也总有些自己很重要的意义。

    阿万，你说……我这样理解，对吗？姐姐说，这就是生命。

    阿万……

    雪里纱抬手，习惯性地抚上自己的长发，那里经常缠着墨绿色的小蛇。现在……她看着空荡荡的指间，这才想起今天阿万并没有跟着她出来。而食指上的伤口被白色手绢包扎得整齐有致，连打结都简洁雅致，带着忍足式的优雅风格。

    扑哧一笑，她的嘴角扬起，“岳人说的对，忍足君真的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呢！呵呵——”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八）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八）喀嚓。喀嚓。喀嚓。

    少女站在矮桌前，手执花剪，修理着御神木花枝。是她特意从神社折了一把，带过医院来，用花瓶装自来水养着。洁白的花蕾已经绽开好几朵，清雅香气浮动在空气中。

    “小纱，让安室知树过来一趟吧。我想见他。”

    雪里纱蓦然转身，惊讶地看向床上坐着的女子。“姐姐？为、为什么……”樱里温婉一笑，“该是时候了结他对我的感情了。”她垂下眼眸，有些愧疚，“姐姐，对不起。如果我留在神社，就不会让你遇到这种事了。”

    “不关你的事，小纱。不用自责。”

    怦一声，雪里纱把花剪搁在桌上。“就是因为你们总是说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所以我才会觉得自己一点都不重要！什么都不关我的事，那什么才关我的事！”话冲出口，看到女子怀愕的脸，不自觉地咬紧下唇，低声道歉。“对不起，小纱不是故意要凶您……”她双手垂立两侧，不断绞着袖摆，满脸不安。

    “呵呵——”女子轻悦一笑，朝她挥手，示意她坐过来。然后看着床前坐的少女笑：“我知道小纱不是故意的。不过，突然发现你不再叫我姐姐妈咪了。”

    少女别过脸，“姐姐是姐姐，妈咪是妈咪，从来都不一样的。可是你们从来不说……一直到现在，小纱才明白这样的事情。”分明是有些堵气。

    “姐姐毕竟无法取代母亲吧。”樱里抚摸着她的长发，又重复了一次：“小纱终于明白，姐姐毕竟是无法取代母亲这个道理了。”

    “姐姐……”雪里纱突然伏在她肩上，像小时候一样双臂攀着她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她披落的黑发里。淡雅的香气沁入鼻间，有安抚的力量。樱里轻拍着她的背，唇瓣温柔弯起，“妹妹。”

    “我们家的人，生孩子会很危险，对不对？我偷听小丸哥哥说的。是不是小纱出生的时候，也害阿篱妈咪很危险了？所以一出生就被父亲大人和阿篱妈咪丢给你和哥哥照顾……他们……很讨厌小纱吧？”雪里纱哽咽着追问。

    她拥着哭泣的少女，温柔淡笑，“小纱，这个问题姐姐可能无法回答。你总有一天该自己去问一问我们的父母。他们才是最了解的吧。知道吗，我和小丸也是一出生就被留在神社，在伽叶子外婆的照顾下长大。她过世之后，就只有我和小丸了。不过，我比你幸运，至少我和小丸相伴。但是，也比你不幸，小纱。我和小丸双份的孤独加起来要比你的多。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比一个人更寂寞。二十年前我追问过，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而你的答案，还在他们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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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大褂的医生男子踱步走在医院长廊。长廊寂寂，铮亮的皮鞋踩过一廊斑驳陆离的光影。窗外树丛轻摇，风意凉爽。午后的闷热在流动的空气里缓缓散去，连扑面而来的福尔马林气味都仿佛清爽起来。

    他扭过头，看到窗外明蓝色的天空，紧抿的唇线弯了一弯，扯出一抹清淡的温和笑意来。转过拐角，穿堂风扑腾上来，白大褂的下摆翻扬出凌乱的弧迹。他唇边的笑意消失，却看到抱臂站在窗前的茶色和服身影，灿金色的阳光如细絮柔粉扑散在空气中，笼罩了她一身。低低的柔柔的女音慢慢哼着旋律，歌词听来有些模糊不清。

    ……迷失彷徨地铁如同迷宫

    无论怎样展翅飞翔无论怎样展翅飞翔都寻不到出口

    若是你的生命中遭逢了这样的日子请想起请想起我就在这里

    幸福的意义每个人都不同可是那岂不是太多太多迷失的我们……

    ……降临世间的意义定是在临死前才能意识到可是那岂不是太迟太迟彷徨的我们

    他怔了一怔，走上前去，“纱小姐？”歌声骤然停了，细絮柔粉一般的灿金色阳光里，那纤细的少女回头瞥了一眼，见到是他忙转过身来，朝他躬了躬身，身姿盈盈款款，青丝倾落，有些流光溢彩的意味。

    “哲行医生。”雪里纱低低唤了一声，唇角习惯性地挽起，笑意恬然。“午安。”

    “午安。”目光触及少女淡笑温柔的脸，男子也弯起唇角，问：“我刚刚听到你在唱歌。”

    雪里纱躬了躬身，歉意说道：“抱歉，医院禁止喧哗，我却在这边唱歌。吵到您了吗？”他摇了摇头，“这边是僻静角落，离病房区很远，应该没什么关系。不过……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少女淡淡一笑，轻声道：“天气很好啊。”然后她静静站在那里，淡笑不语。

    男子怔了一下，转身面向窗外，风卷带不知名的细小花瓣扑灌进来，他不由眯起了眼睛。“……确实是很晴朗的日子，天空也很干净。”顿了一下，唇角微微弯起，“让我想起北海道了。”

    “北海道？”雪里纱若有唏嘘，笑了一笑，说：“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哲行医生说的北海道呢。”他眼中浮起怀念，“我年轻时曾在那边工作过一段时间。来东京工作这么多年，已经很少看到像北海道那样干净的天空了。”

    “年轻时？”雪里纱眨了眨眼，扭过头去打量他，好奇地问：“DEMO，哲行医生看上去还很年轻……我一直以为您还没结婚呢！呵呵——”

    他用力抿着唇，浅浅地笑。抬手挡在唇边咳了一下，掩饰自己的笑意，然后说：“我的次子都跟你差不多年纪了。”

    “啊咧？完全看不出来耶——”雪里纱笑起来，他也是淡笑如风。“他也在冰帝就读，或许你认识。”他依稀记得真理子提过，她是冰帝的学生。

    “冒昧问一句，哲行医生的儿子是不是跟您长得很像？”雪里纱垂下眼帘，“几乎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有些惊讶，继而淡笑点头：“或许吧。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面了。”薄唇抿起，带着三分笑意三分淡漠，跟她印象中的某个人微笑的方式如出一辙。

    “这样啊……”雪里纱笑意微微，目光游离到天际，有些出神。走廊的玻璃窗推得大开，樱树的枝桠攒在窗角，绿意繁浓，探手便可摘得叶芽。繁绿的叶层之上是纯蓝的天空，那种蓝细腻水润，仿佛是有人铺落细细的水粉匀匀摊开在天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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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把吱咯一声转动，西装革履的俊秀男子从病房里走出来，然后轻轻带上门，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背靠在门上，一脸疲惫。雪里纱走上前来，抿了抿唇，眼带忧虑地看着他，“安室先生，您跟姐姐谈完了？”安室知树恍然未觉，犹自闭目沉默。直到她再上前一步把手放在他臂上扯了一扯，他才慢慢睁开眼睛，神色恍惚地看着她，“是……小纱啊。”

    雪里纱点了点头，“您没事吧，安室先生？”他勉力牵动唇角，给了少女一个安心的笑容。走廊尽头主刀医师忍足哲行已经带着几名助手前来，手术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他们忙让开了位置，让一帮医疗人员入内，不多时一辆推床出来，病服包裹中的温柔女子朝两人微笑，黑发蛇眸的男子随在床侧，手中拿着一部银色小巧的DV。

    “小纱，我让你姐夫帮我拍生产实录喔。”明明已经阵痛到脸色苍白的女子此时依然看上去极是温柔，眼睛熠熠发光，极有神采，充满向往。“以后要把它播给宝宝看，一定很有意义。”雪里纱用力点头，笑道：“姐姐加油！”樱里回以温柔一笑，“我们一起加油吧。”一帮医师助手簇拥着产妇远去。

    雪里纱急切地要跟上去，准备守在手术室门口直到她平安产下孩子，猛然想起安室知树，跨出去的腿又收回来。她转身看着他，“安室先生……”迟疑间，安室知树温和一笑，揉了揉她的发心，“我们一起走吧。我也……很担心你姐姐。”最后那半截话很轻。雪里纱眼眶骤然一红，然后笑着点头：“嗯！谢谢你，安室先生。”

    两人并肩穿过走廊，往手术室走去。雪里纱好几次偷偷抬起眼来看上首的男子，见他神色平和与寻常无异，又垂下眼帘，微微吁息。虽然不知道姐姐跟他说过些什么，但安室先生还是喜欢姐姐的吧……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喜欢也不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否则，就不叫喜欢了。DEMO，姐姐对安室先生抱持的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

    不经意间，安室知树低下头来看她，见她脸上时而忧虑时而叹惜，唇线时而弯时而撇，他的眼中滑过淡淡笑意。“小纱。”少女猛然仰起脸来，直直地瞪着他，一脸怔愣。他抬手揉了揉她发心，“在想什么？很担心你姐姐么？”

    雪里纱摇了摇头，垂下眼帘，“小纱很担心姐姐，”声音顿了一顿。“也很担心安室先生。”安室知树怔忡片刻，在一刻的静默里，少女垂下的两排漆黑睫毛轻颤，像黑翼蝶停在她白皙肌肤上，轻扇的蝶翼里酝酿着不安和小心翼翼。许久，他轻声道谢，眼睛灰朦朦的，蒙了一层湿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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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昏暗的走廊里，手术室门上的红灯高亮，通红通红的，像是夜里燃烧的一团火焰。手术似乎难度极大，时间过得缓慢。雪里纱守在门口一下午，越来越心焦气燥，渐渐就在长椅上坐不住，在手术门前来来回回地走，时不时仰脸看那红灯。仰脸再看了那标记‘手术中’的红灯一眼，雪里纱纤长的双眉越皱越紧，最后打了个小结。跺跺脚，她用力咬咬牙克制住自己想要冲进去的冲动，猛然转身，一盒牛奶出现在眼前。“安室先生？”

    拿着那盒牛奶在她面前晃了晃，安室知树温和说道：“吃不下东西的话，总得喝点这个。给你。”看着少女接过东西，插入吸管一口一口地抿起来，极是乖巧的模样，他微微一笑。扭头看一眼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也是眼神沉黯。

    雪里纱双手拢着纸质包装盒，咬着吸管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时不时抬起眼来看手术室紧闭的门。突然看到有护士推门出来，她忙上前，急切地问：“怎么样了？！”护士解下白色口罩，却是真理子，朝她安慰一笑，“纱小姐，手术情况有些复杂，不过没什么大问题。我现在要去取些药来，请让一让。”边说着边越过了雪里纱往一处走去。

    “真的没什么大问题吗？都这么久了……”雪里纱紧紧皱眉，五官全皱到了一起，鼓起包子脸。安室知树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长椅上坐下。“小纱，别太担心。她会没事的。”

    雪里纱恍然未闻，目光紧紧盯着手术门，真理子手托着一盘药用物品匆匆地进去。她转过脸来看安室知树，已经是眼眶滚红。他温声安慰：“会没事的。你姐姐还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她还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是她所爱之人。

    “安室先生……为什么……还对姐姐这样关切？明明她根本不可能回报你任何情意。”雪里纱咬着下唇，轻声问，底下十指紧绞。左手食指末端仍包扎着绷带，依然包裹着直达心脏的疼痛。“是姐姐的温柔造成了安室先生的错觉。那种伪装的温柔骗了您的情意。”

    “小纱因为我而责怨自己的姐姐吗？我很感动，但是……你错怪她了。”安室知树轻笑着摇了摇头，目光穿透过手术室的大门，温柔地看着门里的女子。“虽然答案来得迟了些，毕竟还是来了。你姐姐没有错，是我什么都没能为她做过。”

    雪里纱瞠大了眼，满脸不解，“安室先生做的还不够多吗？！一直守护在姐姐身后，总是这么温柔地看着……”安室知树垂下眼帘，“就因为我一直只是看着，却什么都没能为她做。”转头看向她，唇角微弯，温和一笑，“以前是我什么都没能为她做，现在终于明白她想要的，却什么都不能再为她做了……除了在自己应该的位置看着她。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这样也好。”

    雪里纱沉默下来，视线一移，看到门上的手术灯仍是明晃晃的血红，很是刺眼。她用力地眨了下眼睛，一时有些恍神。安室先生……姐姐……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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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外，天空褪尽最后一点明光，终于沉浸在水一般清凉的夜里。余光散尽，走廊被阴暗笼罩。雪里纱背对着落地窗坐在长椅上，脊背挺直如绷紧的弓。啪的一声，过道的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亮了起来，不知为何光线过于明晃晃。她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揉着揉着，突然扭头看向落地窗外。叹息一声，她低下头，慢慢躬着身蜷在长椅上。

    安室知树坐在长椅另一端，闻声转过头来，低声唤她：“小纱，小纱。”连唤几声都不见回应，他起身走过来，只看到少女疲倦的面容埋在臂间，便脱下自己身上的深色外套覆在她身上。裤袋里手机突然振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避到一旁去接电话。十几分钟后他再折返时，却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理事长？”少年眼中有着同样的惊诧，一闪而逝之后，又恢复淡定。安室知树抬手示意他不必站起来，说：“学校出了急事，我现在必须过去处理。”不待他说完，少年已经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她的。”安室知树的目光落下，看到疲倦睡去的少女头枕在他腿上，身上正是覆盖着那件深色外套，他放下心来，“麻烦你了。”身影匆匆便要离开。

    “理事长！您的衣服。”安室知树转过身来，看到少年递过他的西装外套。再看一眼睡中的人，她身上已经盖上了冰帝网球部的部服外套。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九）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九）

    迹部景吾低下脸，静静看着枕在腿上少女睡脸。褪去了温柔的伪饰，疲倦安睡的她神态安静又……寂寞。是刻骨的寂寞。他无声叹息，手指慢慢抚摸着她的鬓发，眼神恍惚起来。或许她已经忘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段。她应当已经忘了。他们初次见面，并不是在冰帝学园。而是更早的时候，更早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只是小小的孩童……

    沿着时光河流回溯，迹部景吾和日暮雪里纱隔着此岸彼岸对望的那年。

    灯火通明，衣香鬓影的舞会。无数双长腿来往穿梭，或裹着深身西裤，或是套着曳地长裤，头顶是成年男女们的笑语宴宴。一身儿童西装的男童站在餐桌旁，灰紫色的发灰紫色的眼眸，最特别的是眼角一滴泪痣。

    “少爷，您需要帮助吗？”中年管家随时侍立在男童身后，毕恭毕敬。他随意挥了挥手，“你可以退下了，我自己瞧瞧。”左右张望，打量着那些都会男女，一脸漫不经心。不过四五岁的模样，人还没餐桌高，神态间已经是稚生生的贵气和早熟，全是因为家中得天独厚的优渥环境。

    他在人群之中穿行，继续左右张望，依然是漫不经心的态度。穿过一重重华丽礼服的裙摆裤腿，突然看到一道粉白色的身影。看上去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童，一身粉白色的公主裙，裙摆袖摆都是蓬蓬松松的蕾纱，像是一大蓬的粉色樱花簇拥在她周围。她仰脸望着上方交谈的大人：橘色和服的女子，长发绾挽成髻，颜面精致温婉，正笑语温柔地跟他的祖母交谈着。她一手环抱着只人形布偶，一手抓在橘色的和服裙摆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上方那笑意盈盈的人，完全是信任和依赖。

    “小景，快过来这里！”祖母朝他挥手，笑着招他过来。他抬腿走过去，跟她擦肩而过。恭恭敬敬地躬腰，“奶奶。”老人慈详一笑，拍着他的头，朝橘衣女子介绍道：“小里，这便是我孙儿，迹部景吾。”

    橘衣女子俯身看他，一张弯眉弯眼的温柔笑颜出现在他眼前。不自觉地，他的脸红了红。“小景吗？小小年纪就长得这么帅气呐！呵呵。论辈份，你得叫我小里阿姨呐……”女子轻悦一笑，把抓着自己裙摆不肯撒手的女童拉到他面前。“来，小纱，认识一下。”

    他的目光随之一转，怔在那里，看到那女童一双眼瞳居然是异色的，左黑右金的圆瞳。方才的惊鸿一瞥他只看到了她左侧的半脸，清亮的琥珀样水眸，眼神稚生。第一次看到这么特别的眼睛。

    “小纱，比你大了两岁，要叫小景哥哥喔。”女子淡笑温柔地朝她介绍他。女童稚生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微微颔首，有礼地打招呼：“你好，我叫迹部景吾。”比他小了两岁，那她就是四岁喽。不知道上学了没有，他已经是国小一年级生了，不想跟小屁孩混在一起。不过，如果是这么特别的女生的话，他可以考虑一下……他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绽开，高傲满满。

    结果她却是抬起眼来定定地看着女子，“姐姐妈咪，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稚嫩的童音，有着风铃音一般的轻脆。他的脸色僵在那里：她不愿意理他？！哼——想也不想便转身离开。

    “小景？小景！小景……”祖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最后无奈叹气，他又听到老人对那温柔女子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小景这孩子被我和那老头子宠坏了。”轻悦温柔的女音淡笑说道：“无妨，毕竟是孩子，使些小性子更可爱。倒是我家小纱……”

    “日暮小姐，这孩子……”有男人摇着香槟酒杯过来，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女子脚边的小小女童。

    “是我妹妹。小纱很可爱吧，佐藤先生。”

    男人仿若松了一口气，漠不经心地瞥那小女童一眼，又看向温柔女子，“不过她怎么称呼你为‘姐姐妈咪’呢？真是奇怪……”

    他转过头去，却看到她依然一手抱着那只人形布偶，一手抓着橘衣女子的裙摆，长久而固执地仰望着。似乎感觉到他注视的目光，她侧头望过来一眼，他怔了一怔，而她已经静静地移开了视线，继续仰脸看着身旁的女子。

    ……很快他便听到舞会上传来来絮絮私语。

    “奇怪耶……明明这孩子这么可爱，父母怎么会不待在身边呐？难道是因为这双眼睛？话说回来，这样异色的眼睛也是很奇特的呐——”

    “叫姐姐妈咪？这孩子……”

    “名字叫雪里纱吗？日暮小姐的妹妹真是可爱呐——不过，为什么要叫你姐姐妈咪呐——”

    听说从小就生活在兄姐身边，真是惹人怜惜的身世……父母都不在身边照顾吗？”

    “切，什么嘛！一点都不可爱的丫头片子！”

    “父母忙是借口吧！大人总是这样！”

    “一样是父母不要的可怜小孩……”

    怜悯的目光，同病相怜的目光，同情的目光，集汇成河流淌到女童脚下。她孤伶伶地站在人群中，目光游移，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他有一瞬的惊怔，她站在那里脸色发白，仿佛被人兜头灌脑地泼了几游泳池的冰水。他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看到她淡漠疏冷的眼神。

    然后，那身着西服正装如小王子一般的男童表情傲慢，睥睨着那身着粉白公主裙如小淑女一般的她。“切，什么嘛！一样是父母不要的可怜小孩……”话已出口，他却后悔了。明明想说的不是这样，他们明明就同病相怜，明明就……

    粉蓬蓬的公主裙扑天盖地而来，他摔倒在地上，人群起了骚乱。“小纱！”“小景！”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BAGA！！！小纱才不是没人要！！！”女童哽咽的哭喊尖厉而嘶哑，他顶着一脸火辣辣疼的抓痕，只看到被橘衣女子紧搂在怀中的她那一双红肿落泪的大眼。

    ……在里面看到了同样刻骨的寂寞和骄傲。即使现在，尽管已经学会把寂寞隐藏到那张温柔微笑的面具之下，不经意的时候，她还是会流露出落寞的表情。迹部景吾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轻声说：“对不起……”这句迟来了近十年的抱歉，终于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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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渐清醒的意识里，玫瑰花香浓郁起来。雪里纱眨了眨眼睫，然后睁开眼睛。“醒了？”头顶传来熟悉的男声。她怔了一下，然后爬起身来，一件深色运动服外套滑落到椅下。她看着少年弯腰拣起衣服，随意地套上。

    终于还是找回了失去的声音，不确定地问：“你真的是……迹部，景吾……吗？”少年瞥她一眼，眉宇间的高傲神色一如往常，眼角的泪痣也妆点着华丽。雪里纱松了口气，调整好坐姿，“原来真是迹部君。看到你我还吓了一跳，以为你什么时候跑出个双胞胎兄弟来了。”

    迹部景吾拧起眉，奇怪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双胞胎兄弟了？我是家中独子，迹部财团惟一的继承人。”她这话说得莫明其妙。

    雪里纱抿唇轻笑，意有所指地说：“你照照镜子不就可以看见你那双胞胎兄弟了！”闻言他回头一看，在落地窗的反影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像——剪得零零落落的头发。眼角一弯，他也扯唇笑起来，有些困恼的说：“真是不华丽的发型。”

    “难得迹部君也有这么不华丽的时候。不像你一贯的作风喔。”她揶揄道。他抬手揉揉自己的‘短寸’，并不介意，只淡淡地解释：“愿赌服输罢了。”转口又说：“理事长有急事先走了，他走的时候你睡着了。”

    雪里纱点了点头，“安室先生有事先忙，我明白的。”抬起眼来直直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年，问：“迹部，你……特地过来陪我的吗？”迹部景吾脸色一怔，突然浮起浅淡的赧色，别开视线不与她对视，欲盖弥彰地解释道：“只是刚好有空就过来看看而已，不要误会！我总得看一下那些据说国际知名的医师拿了钱有没有好好办事……我待会还有事，很快就得走了……”

    雪里纱静静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气氛静默而暧昧，两人头顶的白炽灯管洒落清冷的白光，落地窗外吹进凉风，顺便卷带来虫鸣叶声。迹部景吾不自在地挪了挪，视线乱飘，就是不敢跟她的目光对接。

    雪里纱弯起唇角淡笑，心底渐渐被一种暖意覆盖。少年别扭的温柔让她觉得又好笑又动容。左手突然被抓起，迹部景吾审视着那包扎整齐的白布条，皱起眉，关切地问：“手怎么受伤了？！”

    她低下眼，看着手指底端雅致的‘蝴蝶结’，温然一笑：“已经没事了，迹部君不用担心。”他立即放开她，迅速收回手，扭过脸去，说：“谁关心你了！”后面说话声音降下来。“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声音和表情里都带着温柔责备的意味。

    “谢谢。”除了谢谢，雪里纱也想不到自己可以再说些什么。少年哼哼了两声，状似不耐地叮嘱：“以后有事就说。我们又没读心术，哪知道你在想什么！出了事也不跟我们说一下……朋友是白交的吗？啊嗯？”她点头，垂下眼帘，掩去自己泛红的眼眶，依然只能道谢。

    迹部景吾站起身来，“好了。我得走了。跟部员说好了比完赛晚上请他们吃烤肉……”迟疑了一下，“你一个人没问题吧？”雪里纱忙摇了摇头，“我一个人没问题的，迹部君自己还有事就先去忙吧。”他能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她已经是心怀感激了。

    少年看看手术室的门上方明亮的红灯，有些忧虑，又叮嘱了一句：“如果出了什么事，立即CALL我。”这才离开。雪里纱站起身来，躬了躬腰，目送他渐渐走远。这一次仍是唇角慢慢弯起，凝望着远走的背影。

    撒～开始渐渐体悟到姐姐所说的友情是怎么一回事了。忍足君，迹部，岳人，慈郎，还有阿熏……大家都，大家都……

    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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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渐深，医院的长廊空荡寂静，只有白炽灯管的光洒落每个角角落落。太久之后，似乎那些光也渐渐黯淡下来。大概白炽灯管也有疲倦的时候。

    雪里纱掩唇打了个呵欠，扭头看一眼仍是紧闭的手术室门，又回过头来继续看着落地窗外：有漫天漫地的星光，深沉的天幕上星之河横亘而过，楼下的草丛树丛里不断飘出一点一点的绿色光影。夜风清凉，抚动草木繁茂之处，萤火虫便被从隐秘之中驱逐出来，散落在风里。夜风迎面而来，雪里纱额前的刘海被吹抚起。

    咦？！她耸了耸鼻尖，确定风里卷带而来的是一阵阵食物香气。肚子咕嘟咕噜一阵翻搅，她脸一红，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好饿……”

    空荡荡的走廊里轻响起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转身一看，惊诧无比地瞠大了眼，突然又安心下来。忍足侑士朝她扬了扬手上的塑料袋，淡笑着说：“我猜你大概错过了晚饭时间。”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十）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转（十）拉着雪里纱坐下，忍足侑士塞过去食盒和竹签。少女一揭开盒盖便满脸惊喜，转脸看向身旁坐着的少年，他淡笑温柔地看着她，说：“虽然比不上大坂道顿崛的原品正宗，但也算是东京第一家了。勉强填填肚子吧。”

    雪里纱笑弯了眼，叉起一个章鱼烧丸子便塞进嘴巴里大嚼起来。脸颊一侧鼓得老高，同时还一耸一耸的，咕哝着问：“忍足君怎么……来了？听说……你们网球部今晚有……聚餐……”

    “已经结束了。”他解释道。“啊咧？”她瞠大了眼睛，“这么快就结束了？”忍足侑士把戴着表的手伸到她面前，“已经快过午夜十二点了，还早？”

    “已经这么晚了……”雪里纱怔了一下，食物还堵在嘴里。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部有聚餐的？”她吞下嘴里的食物碎屑，回答：“迹部君有过来看看，陪了我一会儿。”

    “原来如此。”忍足侑士的唇角浅浅挑起，笑意清浅。低头从塑料袋里取出另一盘食盒，换出了她手上那个空盒，“聚餐时的烤肉不错，带了些给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少女拼命点头，“喜欢喜欢！有吃就好！”哪敢嫌弃太多。她又埋头大吃，表情专注而享受。

    他抬头扫过一眼标志着‘使用中’的红灯，问：“手术从下午进行到现在，还没结束吗？”她停了一下咀嚼的动作，“都快八个小时了，姐姐的情况似乎有点复杂。DEMO，真理子小姐说，哲行医生一定会有办法！”他挑了挑眉，“哲行医生？他是主刀医师？”她点了点头，“忍足君，哲行医生他……”偷偷打量着少年，见他面色平和，这才小心翼翼地说：“他一直很挂念儿子。”

    忍足侑士垂眉敛眸，过了好一会才沉声说道：“我永远无法原谅那个男人。”雪里纱咬着下唇，低头看着食盒中的狼藉凌乱，没了胃口。

    “忍足君是要抛弃自己的骨肉至亲吗？”雪里纱看向他的目光一片哀伤。闻言，忍足侑士挑起唇角，笑里带着三分淡漠三分嘲讽，与那男子医师的微笑方式如出一辙。父子之间的血缘联系毕竟是断不了的，两人的眉眼两人的举止，都昭示着彼此无法割裂的关系。

    雪里纱紧咬着下唇，叹息：“明明忍足君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却决意要抛弃吗？为什么？”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有多羡慕……

    “是那个男人先抛弃了我和我母亲，所以，我也不再需要他了。”他的话说完，两人头顶的白炽灯管啪地一声熄灭了。已然是过了午夜十二点。清寂的黑暗迅速沉落在长廊里，慢慢地窗外的星光透过落地窗弥漫进来，渐渐能分辨清物体的轮廊。

    “对、对不起……忍足、君！”她已经是泪眼模糊，语声哽咽。忍足侑士微微一笑，不知从哪里掏出方洁净的白巾，细细拭净少女脸上清泪。“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嗯？”却听到少女抽抽噎噎地说：“我哥哥说男孩子绝、绝对不可以哭的……所、所以，我帮忍足君哭……”

    静默片刻，然后他继续温柔地拭去她簌簌下落的泪水。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她红肿的唇瓣，指尖沾染上泪液，指腹便就着水迹，轻轻柔柔地摩挲着唇上那一排整齐的牙印。“谢谢。”轻淡的一声道谢，仿佛稀薄到能被夜风一吹就散。窗户的反影里，他低了低头，手指挑起她尖巧的下巴，便印下一吻。

    那年的东京仲夏夜，萤火虫特别多。两人身后的落地窗玻璃上翦影朦胧，氤氲了一大片秀致的夜光，不断有被夜风卷带着的渺小飞虫进来，小小的绿光便这么漂浮在空中，随风游荡。如厮美好，仿佛时间会停顿在那一刻，又仿佛将那一夜无限延长成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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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四日凌晨4：19，樱里终于平安诞下一名女婴。虽然孩子是早产了一月，却不瘦弱，几天之后胎衣褪下，女婴显露出白皙粉嫩的肤色来，可以想见继承了来自父母优良基因的她，长大之后会是怎样出众的模样。雪里纱站在婴儿房外，趴在玻璃窗上兴致勃勃地看自家的小娃娃。婴儿箱中，她吮吸着自个儿的小小的大拇指，睡得香香甜甜。

    “呵呵——”她越看越喜欢那娃娃，不由唇抿得弯弯，脸颊两侧露出圆圆深深的酒涡来，里面盛满笑意。“小纱。”身后传来熟悉的温柔女音，她转过身来，樱里披散着一头长发，半倚半靠在黑发男子怀中，笑意盈盈。“小纱。”她又唤了一声，淡笑温柔。雪里纱扑上来，拖着她的手臂撒娇，轻快地问：“姐姐？！你今天可以下床了？！”

    樱里点了点头，笑道：“早就可以下床了！我现在壮得可以跑到道顿崛去排队买章鱼烧了呢！呵呵——”瞥一眼身旁的男子，有些埋怨：“是你姐夫一直不放心让我出来透透气儿……”

    雪里纱眨了眨眼，轻笑：“姐夫是担心你嘛！姐姐都不知道当时的手术有多惊险，差点就……”当她看到一脸惨白地从手术室里出来的黑发男子时，自己的心脏也一瞬间停摆，以为姐姐就这样死在了手术台上。所以谨慎一些是好的，这一点她绝对向着男子。

    “怎么我一觉醒来，你们就合谋到一块儿去了？”樱里挑眉，淡笑，“不成！我也得拉一个同盟过来阵营。嗯……就找我家宝贝好了！”她趴在玻璃墙上，只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孩子：“宝宝睡着了……睡得很香呢……”转身朝大蛇丸招手，“亲爱的，快点过来看我们的孩子，快看快看，宝宝在那里呢！”

    男子走到她身侧，视线也落到了婴儿身上，眼神渐渐温柔下来，“谢谢。”她弯起唇角，笑得眉眼弯弯，“这样我的幸福就完整了。那你呢，大蛇丸？”他的幸福完整了吗？樱里仰脸看他，眼神温柔。他低下目光，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有你，有孩子，完整了。”

    女子扑到他怀中，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撒起娇来。“呐呐，我们给孩子取什么名好呢？现在想想，日暮织这名字好像又不太好听……很期待是个男孩子的说……”樱里很有些苦恼。

    “女儿要比儿子乖。”他淡淡说道。“才怪！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可调皮了！”这么想来，她更是拧紧了眉，非常纠结。“最怕这孩子继承到我这一点，到时候你可就头疼了……”

    “诶？怎么是我？”他挑了挑眉，略表惊讶。“呜～～～大蛇丸先生，你忍心让人家这么劳累吗？生个孩子下来很辛苦的……”她的唇角狡黠弯起。

    “辛苦了。”他在她唇上一啄。“再没有下次了。一个孩子就够了。”

    “话说回来，女儿的取名权就交给你这Oto-san啦……我不管！人家本来想要的是美少年儿子的，现在又不能退货……”

    “……枳衣（Tsukii）。”看着那睡着婴儿良久，他终于给出一个名字。“日暮枳衣。”

    “那宝宝平时的昵称就叫小蛇丸好了……很公平吧！”樱里笑得肆意温柔，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手心里握住的，怀里抱住的，是完整的幸福了。呵呵——

    两人的世界已经容不下其他人插足，包括雪里纱。少女站在一旁，听着看着，唇角噙笑。明明他们的幸福里她只是旁观者，却依然可以感同身受。

    走廊尽头一大帮少年少女簇拥着过来，打头的向日岳人最是按捺不住，远远便朝她用力挥手，飞奔过来，“小纱！我们来看宝宝喽！哇～～”少年趴在玻璃上，左右搜巡着，却满脸迷惑：“好多小ＢＡＢＹ……到底哪个才是美人姐姐生下的？”

    樱里伸手一指，温柔笑道：“在那里，最可爱那一个。”少年依着方向看过去，惊叹：“长大之后肯定比美人姐姐更漂亮的说！”惟独雪里纱却好奇无比地问：“万一基因变异，宝宝长相平平，要怎么办？”樱里脸色一怔，“这也不是全无可能……”那她是不是应该从现在开始忧虑，如何把女儿培育成超时代淑女？

    很快地一帮少年竟相趴在玻璃墙上，争着看那粉嫩婴儿。雪里纱退出人群，抹了把汗，仍是在纠结于自己的问题：万一基因变异宝宝长大后长相平平怎么办？她拧着眉，看上去跟孩子亲母一样苦恼，“万一基因变异了怎么办？”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高大身影，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始终不经意地站在她身旁。

    忍足侑士低下头看她：“丑小鸭虽是丑小鸭，骨子里的血统却是天鹅。”

    雪里纱猛一抬眼，看到少年淡笑的脸抿弯的薄唇，脸红了红，“忍足君你来了。”背转过身去，摸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满眼迷惑：明明只是吻了额头而已，只是感谢之吻，为什么会脸红？用力甩了甩头，她甩去自己怪异莫名的情绪，又恢复了自然。

    	

 汝之众罪孽及福址，吾将宽恕

    汝之众罪孽及福址，吾将宽恕

    很快地，樱里出了院，加之婴儿的健康状况良好，一家人迫不及待地带着她回到神社。日暮一族最初的根，都是从神社开始的。雪里纱对娃娃喜爱至极，在她醒着的时候，总是趴在婴儿床边逗弄那双小手。

    “小蛇丸，快看快看，你知道姨姨手里拿的是什么吗？”一只手抓着小纱布偶在婴儿面前晃来晃去，蓬蓬的公主裙偶尔扫过她粉嫩的手背。那双圆滚滚的眼瞳随着布偶转来转去，小小的手探起来抓抓抓，嘤咛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婴孩也跟少女一样心情极好。“小蛇丸，叫姨姨。来，叫姨姨……”雪里纱搂着小纱布偶，朝婴儿柔声哄骗，“叫姨姨，我就把小纱分你一半喔！”

    门外传来女子的轻柔笑声，纸门推开，樱里走了过来，半带好笑地看着一大一小，“小纱，才出生一个多月的婴儿是不会说话的。呵呵——”抿着嘴笑，也蹲在婴儿床边，摸了摸她的头，“小蛇丸，睡得还好吗？”雪里纱瞠大了眼，惊奇地叫起来：“姐姐，她捉住你的手指了！好可爱的说！嗯——我跟她说话她都不理我的……真偏心！”

    婴儿小小的手抓住了母亲一根纤白的手指，便不肯撒手了。粉嘟嘟的小嘴里不断吐出口水泡泡，仍是眼瞳滴溜溜乱转，显然是睡得很饱精神十足了。樱里垂下眼，温柔地看着那粉团一样的婴孩，淡笑伊然。雪里纱看着她淡笑温柔的侧脸，开始发怔。她正赤着脚盘腿坐在地板上，身上是冰帝学园的女生校服，米褐色的格子图纹裙摆微微蜷起，半截大腿上布满隐约的淤青。

    “姐姐。”雪里纱看着她。“嗯？”女子淡淡应了一声，唇角噙笑，依然看着婴儿那双水当当的大眼。抱着小纱布偶的手臂慢慢收紧，问：“姐姐是不是快要回去了？”樱里回头看了她一眼，浅笑点头，“嗯。我们很可能要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来神社了。”

    “好长一段时间？”有多长？三年，五年，十年？抑或是……再也不回来了？少女垂下眼帘，眼神黯然。女子继续笑道：“当然还会再回来看你的！姐姐很想要看到你披上白纱的模样呢，一定很美吧——呵呵。”少女唇边渐渐挽起笑，脸色赧然：“小纱比较喜欢白无垢。”她点头轻笑，“好。那到时候姐姐一定亲手裁一身白无垢和服给你当嫁衣！”

    “嗯！”雪里纱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已经全心满足。她笑得越灿烂，樱里反而越是清楚她在勉强自己，一时笑意失散，眼神哀伤地凝睇着她。对于离别的阴霾和不舍，全都隐藏在少女弯如纤月的漆黑眼睫之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离合散聚皆是命途使然，即便时间眷顾，她能为她做的也只有时时牵挂。叹息一声，她将少女搂到怀中，温柔低语：“日暮，雪里纱。巫女大人。”

    少女僵在那里，眼神发直，“姐……姐？”

    “すみません（对不起）。因为区区小女的任性，而让您以稚龄之身背负起神社的重责。”

    她慢慢红了眼眶，低头看埋在自己怀中的女子。

    “所以（dakala），请巫女大人务必要找到自己的归属。否则，小女将永世难安……”

    雪里纱垂眸，看着匍匐在地板上深深俯拜的樱里，眼神肃然，异色的眼瞳里自有股端严气度。看了许久，最后伸出右手覆在女子头顶，平静地说：“汝善女子之罪孽福址，吾将宽恕，允慰，上达神听。”

    ￥￥￥

    门铃声叮叮咚咚响起，过了一会，铁门终于开了，安室知树愣了一下，雪里纱已经盈盈躬身行礼完，抬起脸来笑语温柔，“安室先生。”他笑了笑，侧身让她进来，边问道：“小纱，要结束假休明天开始正式上课了吗？”

    雪里纱和他并肩而行，唇角始终噙着清浅温柔的笑意，“嗯，昨天姐姐姐夫带着孩子回去了，我也得开始上学。已经很久没去过学校了。”

    “听说日暮同学平安生了个女儿。”他问。她点了点头，眼角弯起，“是啊。宝宝超级可爱的说。”他温和一笑，“那要恭喜你们喽。”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进了主屋。安室知树招呼她随意坐下，要进厨房去泡茶。

    雪里纱忙摆了摆手，笑着解释：“安室先生，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不能必麻烦了。我的东西好像落在这里了，这才特意过来一趟。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他怔了怔，然后微笑，“不必客气，小纱。你自己去房里找找看，我倒杯牛奶给你。”说着便转身进了厨房忙碌起来，雪里纱看了看他的背影，抿抿唇，然后慢步上了楼梯。

    雪里纱看了门上的木牌好一会，这才推门进去。卧房里仍是她离开前的摆设，没有人住的一个多月里仍是保持着整洁无尘，显然是有人时时不忘打扫。走到书桌前，拉开白纱窗帘，看到楼下的花畦里，薰衣草开得正好，紫雾弥漫。

    “小纱。”她转身一看，安室知树从门外走进来，手上托着茶盘，上面一大杯牛奶。他把杯子塞到她手中，雪里纱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安室先生。”手心里拢着的牛奶杯温热，显然是有把冰箱里保存的冰牛奶特意加热过。他又摸了摸少女的头，关切地问：“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吗？你瘦了。”

    雪里纱一口一口地啜着牛奶，淡笑不语。安室知树四处看了一眼，然后发现了窗台上搁着的灰绿色挡风镜，一笑，拣起那东西，问：“这眼镜是你的，小纱。”她点了点头，搁下牛奶杯，拿过眼镜，拢在和服袖底，然后躬腰，“我得走了，安室先生。非常感谢您前段时间的照顾。”

    安室知树眼神温和地看着她，“不用这么客气，小纱。至少……至少我想……你可以继续住下来，小纱。没关系的。我、我的意思是……”她有些怔愕地看着他，他继续说道：“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实在不放心你一个女孩子住在偌大的神社。再说，一个人住……很寂寞吧。我也是一个人住，所以……咳！”少女依旧浅笑温柔，静静地凝望，他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觉得自己越解释越像在描黑。说不定害人家以为他一介大叔拐带小女生，或是有恋童癖！

    雪里纱挽起唇角，牵扯出完美的四十五度，温柔如许的笑意。然后温柔问道：“安室先生，您想说的究竟是什么？”男子一下子紧绷住身体，忽然呼了口气，双手扳上她的肩膀，低头认真地看着她，“小纱，你愿意做我的女儿吗？让我照顾你。”

    雪里纱的笑容失散，垂下眼帘，静默片刻，然后才抬起眼来，仍是笑意盈盈：“安室先生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女儿。”他淡淡一笑，“不。我将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她怔住，咬了咬唇，问道：“安室先生还是执着于我姐姐吗？”

    “我想照顾你，并不是因为你姐姐拜托……而是我的请求。”安室知树这么解释。雪里纱沉默下来，过了一会轻声问道：“安室先生，能不能告诉我，当年为什么……姐姐没有选择你？”

    “因为……”

    那日病房里的温柔女子终于摊开了多年的暧昧，她的若即若离捉摸不定，他的怅然若失牵肠挂肚，于是一切真相大白。

    她说，以一如既往的笑语温柔说道：“小树从以前开始就是个温柔的人呢，一直都那么温柔。只要我愿意回头，一定能看到你在那里，静静地关注，默默地关心……而我，习惯性地温柔，习惯性地讨好别人也讨好自己。即使是这样的我，也被你感动了。”她似乎也很有些叹息，“可我是漂泊不定的人……遇到了那么多爱我的人，却只有一个人坚持追到天涯海角，死都要把我留在身边，即便在我请求他等待的时候，他也相信了我。”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只是淡笑着凝睇着窗外的天空。那天的天空出奇地晴朗，浩无边际的蓝，一眼望过去仿佛目光能像水一般融在那种细腻的润泽里面。

    一如二十年前，两人无数处在樱树下擦肩而过。靠着树根坐的长发少女从书本里抬起眼来看漫天樱落，橘色的裙摆在身下卷成层层叠叠的花朵，灰眸少年抱着书走过，她转过脸来笑。她曾经很是亲密地唤他“小树”。那时的她希望他能带自己逃离家，逃离一切对哥哥的执念……

    二十年恍如隔世，分明两人都还在这里，却一切都变了。当年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成长为男子，温润如玉，宜室宜家。然而在他终于能够给她幸福的时候，她已嫁为人妻将为人母。只当年的那段情还没来得及了断，他的牵挂犹在，她现在也打算一并抹去。

    “安室，我想我们之间都不需要道歉。现在的我爱那个人，他也爱我。如果我不爱他，那么他就不会爱了，甚至连爱是什么都无法了解……你们，不一样。”

    他讷讷地站在病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最后也随着她的视线，往窗外看去。他想了想，然后温和地说：“好，我不再爱你。”转过身去，满脸疲惫。她要他放开，好，那他就不再爱她；她要他忘记她，好，那他就连自己也一起忘了；他不再爱她，虽不至于连爱是怎么回事也不懂了，却也不愿意再爱别的人。

    ……

    雪里纱了然颔首，“我明白了，安室先生。”然后安室知树看着少女微笑，语气恳切地请求：“所以小纱，让我照顾你吧。我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也许我能做个称职的父亲。”

    “可是安室先生，我父亲在我心里是无可替代神一样的存在，我永远无法把您当成父亲看待。而且……”雪里纱迟疑又不安，忧心忡忡，“我身为日暮神社的掌管者，所要担负的责任也不允许我如此任性地追求世情人意。说不定……会因此让您牵连到本不该有的危险里来。”她的作息是昼夜颠倒的，夜深人静时她穿梭于阴阳界除恶灵渡冤魂平妖孽，如此危险的处境，怎能忍心让善良的他日夜担心。

    安室知树抬手去揉她的发心，眼神温柔关切，“那种事情，我不在意。你才十三岁，最需要一个家，偶尔也很想要向长辈撒娇任性吧……”

    雪里纱抿紧了唇，一张脸紧绷着表情僵直，许久的沉默之后，她突然朝安室知树恭恭敬敬地躬腰行礼，“……谢谢，小纱将永远把您当成尊敬的长辈。”抬起脸来，依然是笑意清浅又温柔，看在男子眼中如水莲花一般妍丽净美。


 番外四：珍稀宠兽养成日志之一

    番外四：珍稀宠兽养成日志之一

    （一）

    暴雷入夜，大雨倾城，日式神社的庭院如伤痕累累的巨兽，死气沉沉地匍匐在山顶。仲夏的夜晚多雨又多雷，偏偏这个的雨夜，地震也赶来凑热闹。

    两双目光对峙，气氛高度紧张，其中一双眼睛瞳色幽红，如血一般沉寂；还有一双眼睛明显是清明很多，淡定而沉静，连眸光也是清亮，给人温柔无比的错觉。

    橘衣女子启唇，女音甜软，言语也温柔，在喧哗的雨声里，轻轻地问：“小春，你是怎么逃出我的结界的？”春川姬，牡丹花妖,曾是旧友，现成宿敌。

    雷光电闪的瞬间，暗无天日的庭院出现了一瞬间的明昼，对峙在庭院中的一橘衣一红衣的身影也一瞬间出现，而后沉入黑暗中。大雨打在庭院石板上，噼哩啪啦地响，激溅起大大小小的水花，她已经全身湿透，却依然身姿款款，盈盈玉立，有敛不尽的光华温柔气息。

    春川姬冷笑两声，“我已经被封印了几百年！”最后几个音韵是咬牙切齿。

    相较于她的气急败坏，樱里无声地弯起唇瓣，笑得温柔，说：“小春在封印里待闷了，出来透透气儿也是好的。不过……”她笑得眉弯眼弯唇弯，“我们家小纱年纪还小，不适合这又打雷又地震的大半夜散步。”她的目光下落，红衣女子手上果然提着一具小小的身体，公主裙裹住的小小的女童已经脸色苍白无血，完全陷入昏迷之中。

    “日暮樱里，你嘴上说的可真是亲密，一口一个你们家小纱，你们家的……”对方那温婉的笑意看在她眼里便成了嘲讽。“我便伤了你妹妹你又如何，哼！”手上越抓越紧，女童手臂上已经蜿蜒滑下几道血流，下落到雨水里无声地蔓延开来。

    小纱！！！暗底里用力咬牙，樱里脸上的笑意却愈加温柔，眉弯弯眼弯弯唇弯弯，在黑森森的雨帘里显得诡异生冷。“小春，你不乖了哦。”声音甜甜软软，低语温柔。

    “这也算是姐债妹还，很公平吧……”春川姬斜唇浅笑，眼神却是毒怨。五指指尖骤然伸长，淡青的光芒盘距其上，竟是要袭向女童细细的脖颈。

    “等一下！！！”樱里隐在和服袖底的手捏成拳头，眼底已经有杀气弥漫开来。“你有什么事尽管冲着我来，跟个三岁的孩子计较不符合你华丽的风格吧！”

    指甲一瞬间收回，春川姬哦了一声，挑眉，斜瞥她一眼，媚眼如丝，艳丽妖娆，咯咯咯地笑得花枝乱颤，然后才说：“原来你也有担心别人的时候。”提起女童，若有所思地打量，“也是个半妖呢……”

    痛觉的刺激似乎使女童清醒了些，在低低呻吟，细细的双眉敛在一起，满脸痛苦：“痛……”呜～～～低低的呜咽声破碎如轻絮。

    立时，樱里拧眉，沉下脸色，“小春，我并不想伤害你。”所以当初也只是选择了封印她而已，但是……“如果你伤害我的家人，我绝对无法原谅你！”右手凭空便现了一柄纤秀的剑，微微晕着浅蓝的光。

    春川姬笑得张狂：“你不会杀我。我死了，你们家小纱身上的毒，也永远解不开了。”说完提着女童卷了阵风消失。

    “BAGA！！！”樱里低咒一声，撤了剑，而后转身往屋内跑，“小纱小纱小纱……”死咬着下唇，脸色煞白，“小春，不要逼我伤害你……”

    却说雷雨夜之中春川姬卷了妖风随意飘行，而后到了一片晴朗的夜空，低眼一看，竟是人类的不夜城，繁华喧嚣。不过几百年的时候，人类的城镇竟是到了这等模样。

    血瞳里倏忽滑过一丝怅惘怔然，怀中有几声孩童的呜咽响起，她转眼一瞅那张苍白的小脸，看到那不笑也翘的眼角细细的双眉，眼神竟是一软，纤纤手指刮过那眼角眉角，唇噙淡笑：

    “叫小纱么？长得跟她真像……”真的是她的妹妹么？不是她的……女儿？

    痛……小脸皱成包子，一双细细的眉完全拧在一起，孱弱可怜的模样竟是入了她的眼。捏了捏那团脸蛋，她咯咯一笑，忽然脸色一冷，“不过……”尖锐的毒爪指向女童脖间，“对不起了，因为你是她的弱点，所以……”

    （二）

    六月的富良野已经是遍地紫雾，薰衣草花田绵延如海，早夏的风最是凉爽宜人，风里还弥散着温黁的花香。粉蓝水润的天空之下，那大片蓝紫色的花田使人如置身梦境一般。

    六月的薰衣草花期，又是一个浪漫的季节。花田一角蹲着雪色纱裙的女子，玉指拈花，浅笑温柔，颜面娟秀如樱，一头蓝紫色的长卷发如波浪般流滞在雪纱上，背影娉娉婷婷，唯美极了。

    “妈咪！妈咪！妈咪！”□另一头有小小的西服男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了，一边挥手一边笑喊，额前蓝紫色的刘海碎发被风掠起，圆滚滚的大眼也仿如染上了这片薰衣草花田的花雾，只是眼角处陡然狭长尖锐，一双凤眸隐藏在圆型无框眼镜之后，已经初具俊秀轮廓。

    女子回眸，见了那男童，弯眼浅浅一笑，眼睛成纤纤的月牙儿，水一样惹人怜惜的气质便弥散开来，转眼间男童已经跑到面前，她摊开双臂，把男童揽入怀中。

    “妈咪！”稚声稚气的童音。先在女子脸颊亲了一下，而后搂着她的脖子撒起娇来，因为一直都知道，这样的行为会让她高兴。

    果然见女子宠溺一笑，帮怀中的男童捋顺乱发，“小侑，这么早就放学了？”说话的女音轻轻柔柔，也如水一般轻悦好听。

    “妈咪，植子老师说，明天开始放暑假，所以小侑从明天开始，不用去幼稚园了。妈，你知道么，今天我们学园里……”女子低下如水一般的柔软目光，始终是唇角噙笑，听着他说今日学园里的趣事，最后：“妈咪，我好饿，我们快点回去吃饭吧，今天厨师大叔煮了好吃的章鱼烧哦……”他双眸熠熠发光，却是为了最爱的食物，那一口标准的关西腔被他说得极是好听。

    “……呵呵。”女子浅笑，极少插话，眼睛黑润润的，有些湿。

    ￥￥￥

    厨房门被推开，厨师北川护转头一看，忙恭敬地躬腰，眼镜男童仰起脸来朝他浅浅一笑，优雅的气质已经初成。

    “北川先生，请问可以上菜了吗？”

    他深深低头，“是的，侑士少爷。请稍等三分钟。”

    “上菜的时候请把我母亲的梅子酒换成牛奶。她今天似乎胃口不太好，不能喝酒。”

    “是的。”

    “麻烦你了，北川先生。”说完男童转身出去。

    北川护含笑看着小少爷离开的门口，眼神慈蔼。这孩子非常懂事，非常体贴他母亲歌川百合枝，也才不过是三四岁，却已经早熟到善体人意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美丽的女人却是带着儿子居住在这一大片薰衣草花田里，不曾见过孩子的父亲。莫不是真如旁的人猜测的，这孩子是私生子？

    老人连摇了摇头，甩去那种想法，端起餐盘出去。心想:各有各的家务事，做好自己这份活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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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盏水灯挂在墙角，洒落月色的柔和光芒，偌大的玻璃花房里草木森森，花木扶疏，几畦百合花开得正好，花苞洁白如雪，馨雅的香气完全隔绝了外室的薰衣草花香。歌川百合枝吃过晚饭之后，最爱来这边侍弄那几畦雪地百合。

    玻璃花房的门无声无息推开，男童慢步踱进来，看到蹲身在百合花畦前的雪色身影，眼神温柔。“妈咪，你该吃药了。”手上端着的托盘里正是一杯温水和满满一盒盖的西药片。她回过脸，浅浅一笑，手上裹着株细嫩的百合花苗，满手是污黑花泥。“小侑。”女子娟美颜面与洁白百合相映，正是相得益彰。

    “小侑你看，我手上全是泥了。”她轻笑，五根染了泥的纤纤玉指在男童面前晃悠，“小侑，我今天不吃药好不好？我觉得自己的病已经好很多了……”

    “妈咪，医生交待过要定时吃药的。除非他说你病全好了，否则……”男童捏起盒盖，“张开嘴，我喂你。你的手脏了。”女子依言乖乖地张嘴，那药片倒进去，而后又一杯水他动地凑到她唇边。透明的液体缓缓流入她口中，不急不缓地带动药片流进她胃里。

    歌川百合枝弯眼一笑，“谢谢小侑！”

    他收拾好了水杯和装过药片的盒盖，然后蹲下身来帮她把花苗摁进花泥里，“妈咪，花苗埋得太浅了。”

    “SOGA……”她看着那青嫩植株，心神恍惚地笑，“小侑真是聪明呐。”脸色白皙至苍白，眼神眷恋而固执，也不知道是想起了谁。

    从玻璃花房里出来，男童抬起手摘下眼镜，而后用手背拼命揉眼角，再放下手时，眼睛已经是通红通红，正准备重新载回眼镜，忽然怔了一下，目光稍移看向边角的暗影里，久久地盯着那浓密的天竺葵丛。墨绿色的叶丛簌簌地动，带起沙沙的微响。

    “是……谁？”他思考片刻，失笑，“ＭＡ～大概是风吧。”抬腿便要离开，忽然眉尖一拧，耸了耸鼻尖，手指凑到鼻前，低声讶呼：“血……的味道？！”

    绿油油的叶丛被拨开，里面不知是什么动物受了惊吓，一双血幽幽绿瞳的眼睛狠狠瞪过来，眦牙咧嘴煞气十足的模样，獠牙在昏暗里反射出寒光。

    他吓得倒退几步，摔倒在地上，叶丛呼啦啦恢复原状。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抵不过好奇心和莫名的忧虑，决定要重新上前一探究竟。

    叶丛重新被拨开，他瞪圆了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之后，总算是看清了：不过三四个月大的幼犬团着身子趴在花根下，瑟瑟发抖，雪色的毛皮已经被染成斑斑驳驳的血色，毛发纠成线团，如烂抹布结了线头一般，浑身狼狈不堪。

    他蹲下身，关切地看着它，呜～呜呜～呜～它低低地呻吟着痛，往里面缩了缩，半耷拉着的眼皮底下，那双血色的眼眸仍是满满的戒备。

    他淡笑着伸出手去，眼神温柔明亮：“呐，我捡到你喽。这么可爱的你是被哪家不长眼的主人给抛弃了？嗯？不如让我来收养你吧，呵呵。”伸手探向受伤的幼犬，指尖还未触及，结果那幼犬红眼绿瞳挟带敌意一瞪，扑上来便咬住他的手臂上侧，死死咬住不撒嘴。

    “我、我……对你没有……恶意……”

    男童差点痛晕过去，好容易撑到那幼犬终于晕死过去，手臂才算解脱出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小小软软的身体便快跑。

    “佐野管家，快叫医生！！！”

    	

 番外四：珍稀宠兽养成日志之二

    番外四：珍稀宠兽养成日志之二

    （三）

    意识似乎是在沉黑的泉水里不断下沉下沉，周身温暖。勉力张开一条眼缝，意识还在混沌之中，忽然水面透射下灿亮的白光，而后……

    “妈咪，它醒了！”有人惊喜的叫起来。

    眨了眨眼睫，看到白缦纱帐的欧式床顶，软绸暖被，还有一双清亮的圆瞳，眼角处陡然狭长。是……谁？猛地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身上疼痛，不禁又呼痛，入耳是像狗呜一样的声音：呜～呜～呜呜～

    洗净了血污的毛发，露出原本无瑕的雪色来，柔软的狗耳贴在额侧，半耷拉的黑密眼睫下，是一双圆滚滚的金瞳。可惜此时它无甚生气，若是活泼起来，不知会是如何惹人疼爱。

    “这狗狗的眼睛好漂亮。”歌川百合枝不禁莞尔，伸手要去揉那看上去触感非常好的毛皮。

    陌生的手伸过来，它身体一僵，迅速后挪，同时凶神恶煞地露出小小的尖牙利齿，耀眼的金瞳因为惊惧而转为深重的血色，其中两丸绿核，妖异得紧。男童一怔，心想自己也不知道是拣了什么品种的狗回来。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上的绷带，而后拉开自己的母亲，“妈咪，它牙齿很利，很会咬人呢。你先回去休息，我会照顾好它的。”

    夜已经很深了。

    “嗯。不过，小侑你自己也要小心。别再被它咬了。”歌川百合枝微微拧眉，有困倦的睡意袭来，掩唇打了个哈欠。依然唯美如夜色中倦睡海棠。

    男童送她回房，再回来时想起什么，又折返到厨房去拿了些东西。家里的佣人大都已经睡下了。他把头钻到冰箱里查看，头顶突然响起老妇人慈蔼的声音，“侑士少爷。”

    他仰起脸，老妇人推了推单边老花镜，慈爱地看着自己。

    “佐野管家？您还没睡么？”

    “我起来喝水，刚好路过这里。侑士少爷，这么晚了，您这是想要吃夜宵么？”

    他摇了摇头，微笑，“啊，不是的。我在找一些小狗狗可以吃的东西。”

    客房里那小小的狗身上，前爪后腿都密密缠着绷带。不知为何却受了如何严重的伤，而后又出现在草丛中被他拣了回家。折腾了大半夜，它总算醒了。说不明的怜惜在心底沉浮。

    “狗狗已经醒来，不过凶巴巴的样子。我在想，它可能饿了。”他难得稚气地笑，在慈蔼的老妇人面前，露出了童稚的一面。

    在佐野管家的帮助下，他终于端了一托盘的狗狗——还是貌似不过几个月大的幼犬可以吃的食物离开。

    “侑士少爷，真得不需要佐野的帮忙吗？”

    “不用了。那只狗狗很怕生，牙齿也利得很，还是我来吧。”他扬了扬缠着绷带的手臂，“反正我也被它咬过一次了，没关系的。”

    老妇人满脸慈蔼笑意，看着男童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

    它依然戒备十足，窝在冰冷的墙角下，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打开，一眨不眨地盯着男童端着托盘进来，一眨不眨地看着男童把一碟温热的牛奶放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他蹲下身，打量着受惊的它，眼神温和，笑意温和。把装牛奶的碟子推近了些，温和说道：“呐，饿了吗？牛奶喜欢吧？因为不知道你能吃什么。”

    那双妖异的血眸绿瞳又转为浅金色，像阳光一般纯澈耀眼，一眨不眨地瞪着他看，瞅也不瞅那碟牛奶。仍是时刻提防着他的靠近，小碟子被推近些许，然后它小爪子蹭蹭蹭蹭地推着自己的身体使角落里缩。

    呲牙咧嘴地朝他亮出小尖牙。呜——

    男童无奈，这只狗不仅怕生，而且防备十足。大概是因为……目光触及它浑身的伤，敛眉，怎么会被伤害成这样……

    呜——

    看到他突然站起身，它几乎全身的毛都倒竖起来，缩在墙角里的身体瑟瑟发抖，但眼睛直直瞪他，眼神倔强得不肯有半分怯弱。

    就在它以为对方会走过来时，却只看见陌生的男童朝自己温和一笑，“嘛~也许你是不喜欢有人看着自己进食。那我先出去好了。明天早上我会回来收碟子。”男童转身走出去，走出去前没有熄灯，心想怕生的它或许也是怕黑的。

    关上门前，他朝门里说道：“晚安，小狗狗。”

    门嗒的一声阖上。它微微一怔，停止了颤抖，目光落到那碟犹冒热气的白色液体上。温醇的奶香弥漫一室，它不由得吞咽了下口水，小爪子试探性地移出，一瘸一拐地挪到牛奶碟前。鼻尖耸了耸，闻着那奶香眼神复杂，忽然狠狠闭上眼睛，一爪子拍翻了碟子。

    地板上，牛奶淌了一摊。

    它慢慢挪向门口，扒拉了许久门缝，最后丧气地垂下头。爪子上缠着的绷带有姻红的血渗出来。

    呜~~~~打不开——

    仍然是狗的呜声，听起来像是哭泣。大颗大颗亮晶晶的泪珠子从圆滚滚的金瞳里滚出。

    哭得久了，哭得累了，终于团在门与墙的角落里倦怠睡去。期间无数次被窗外起落飞扬的窗帘声惊动，防备地瞪了一眼，而后又把脸埋在爪间，身体瑟瑟发抖。

    呜~~~~~姐姐妈咪，小纱好害怕……

    第二天早晨，当男童看到那打翻的碟子和地板上干涸的奶渍时，眉心敛起。“你打翻了牛奶？”故意的，还是因为身上的伤？

    他眸光闪烁，猜测着无数的可能性。转念想到，它身上的绷带也该换了，可是看这情形，根本任何人都无法靠近它。微微叹息，侧过目光去看它，角落的阴暗里是一双熠熠发光的金瞳，里面戒慎十足。

    要让它撤下防备就只能慢慢来了。

    现在必须先让它养好伤，明天还要去附近的人那里问一下，有哪家走失了宠物的。

    须臾间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微微一笑，“嘛~牛奶打翻了，好可惜噢。”眼神温和，笑意温和，他蹲身收拾了碟子出去，“我再帮你端过吧。你身上有伤，不吃东西怎么行呢？”重新让佣人热好了牛奶，依旧由他亲自拿到它面前。

    “这是刚热好的牛奶，小雪（YUKI）。”

    诶？YUKI？小狗抬起眼皮惊讶地瞪着他。看到它像人类一般带有情绪的惊怔眼神，男童笑得眉眼弯弯，解释道：“啊。YUKI是我给你取的名字，好听吗？”他一连叫了几次‘小雪’。

    呜——不许叫我小雪~我不是小雪~它猛力摇头，呲着小尖牙威胁他不许再叫这种难听的名字。狗语人声无法沟通。他自顾笑着，无形之中强迫它接受了新的昵称。小雪……

    第三天，第四天……

    它已经饿得奄奄一息，身上的绷带也变得血污。

    而它等待来带自己回家的人还是没来……

    看着那碟坚持送到自己眼前的牛奶，它一个生气，跳过去一爪搭翻了碟子。牛奶泼洒一地，瓷碟成了一地碎片。呜——它迅速地跃开，弓起身子戒慎地瞪着脸色迅速沉下的男童。

    一贯温和的男童难得额头冒起青筋，但很快又缓和了情绪。唇角漾开微笑，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稳和冷静，“MA~如果一点东西也不吃的会，你就会死。然后……”眼睛与狗狗圆滚滚的金瞳对上，“你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莫名的，他一直觉得这狗是听得懂自己在说些什么的。也许只是童稚的直觉，但确实是这种感觉没错。

    “我已经在努力在附近问是谁家走失了小狗。很快，你就可以回家了吧。但是……在这之前，你必须先养好自己的伤。”转身出去，“我再去端牛奶。这是最后一次了。你吃完后我会送你离开这里。”

    呜~离开这里？！

    他清楚看到，狗眼中滑过灿亮的惊喜光芒。不禁眼神一黯，有些沮丧，这么想逃离这里吗？这里对于他们母子来说，确实像是华丽的囚笼……

    在窗台前眺望远处的母亲，是被父亲锁入了笼子的金丝雀；而他不过是永远烙刻上了私生之名，却以爱为借口生下的孩子。

    	

 番外四：珍稀宠兽养成日志之三

    番外四：珍稀宠兽养成日志之三

    （四）

    门再一次推开，男童端着热牛奶出现在它面前。金眸垂下，眨了眨密黑的眼睫，望着那碟白色液体。仍是微冒热气的牛奶，奶香温醇。抬起脑袋，男童一直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那里。

    他朝它温和一笑，“在你离开这里之前，先喝点牛奶吧。待会儿顺便帮你把绷带上。然后……”顿了一顿，不易察觉的落寞掠过眼底，吸了口气，“然后我会送你离开我家。”

    呜~~它欣喜地眨了眨大眼，戒慎少了几分。原本一直警惕地竖起的耳朵尖耷拉下来。

    男童的唇角一弯，不禁莞尔，知道它已经软化了态度。忙蹲下身来，把牛奶碟子推近了些，“快点喝吧。”它犹疑不定的目光在他和牛奶之间来回，他这才想起来，连忙走开。“我知道你怕我趁你吃东西的时候伤害你，那么我出去一会儿……”

    呜~~~

    定定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紧闭的门后，它这才慢慢挪上前，鼻子凑上前嗅了好一会儿，在半信半疑间也确实是极度饥饿的情况下，确定这牛奶的气味跟自己以往喝的闻到的没有任何不同。这才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舔了一舔，在嘴里咋巴半天，歪了歪头，迷惑地呜了一声：应该……没有毒吧……于是才慢慢地舔起来。

    差不多的时候，门半推开，门缝里传来童稚的男音，语气温和，“呐，你……”随着门打开，他一眼便看到它像是受了惊似地蹭蹭后退到墙角里。

    目光里仍残留着戒慎。

    呜——它呲牙裂嘴，嘴角处两颗小尖牙看上去其实是威慑力不高，但是一瞬间出现的血眸绿瞳煞气十足，甚是骇人。呜——小爪子撑着身体后挪，腰背弓起。

    他低眼看看手里的小型家用医药箱，无奈苦笑。看来想帮它换过绷带也不成了。“跟我来吧。我带你出去。”

    它怔了一下，踌躇一会然后犹豫着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保持着几米的距离。他一回头来看，它便立即停下步子；他向前继续走，它便慢慢跟上。爪子上的绷带早已经被它扯掉，淡淡血污的皮毛下是愈合了大半的伤口，只不过旁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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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野侍立一旁，指挥着佣人上菜。“百合枝夫人今日的气色好很多了。”

    女子抬腕摸了摸自己的脸，微微一笑，“是么？呵呵——谢谢，佐野管家。”如佐野所言，姬川百合枝今日面色微晕，眼角眉间是浅春的风情。“哲行说他过几天会因为工作调动来到这边。”所以，柔粉的雪纱裙装，挽绾起的长卷紫发，颊上薄施的胭脂，唇瓣匀抹的淡红，都是为了那个人。

    佐野慈蔼一笑，不置可否。对于主人的私事从不过问是身为一名职业管家必备的素质。然后亲自为女主人斟了一杯牛奶。“请用早餐，百合枝夫人。”

    低声道了声谢，她慢慢地啜着牛奶，细细地撕了烤面包，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教养良好。落地窗外，薰衣草花田紫雾弥漫，纤细的侧影映在窗影与紫雾里，在透射而来的浅金色晨光里，静美如画。

    姬川百合枝，是这样美好的女子。

    男童端着托盘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回眸，轻轻一笑，朝他招手，“小侑，狗狗吃早餐了么？”那只拣回来的受伤的小狗，已经倔拗得几天不曾进食粒米滴水，身上还是重伤，这样下去非常难办。但是这孩子却坚持狗狗怕生，不愿再让它受了惊吓，也就是……他不让任何人插手。

    “它总算喝了牛奶。”男童颔首，转头看身后。“小雪，下来吧。”

    姬川百合枝和佐野管家依言望过去，楼梯顶端一团白色的影子在那里迟疑。狗身上早先医生处理过包扎上绷带的伤口现在暴露在空气里，不过看上去似乎已经没有大碍了。

    “小侑，狗狗怎么……”她有些惊讶，看向自家儿子。他朝她天真一笑，摇了摇头，“妈咪，我们……”眼神黯了黯，还是笑着说：“……还是让小雪离开我们家吧。”

    姬川百合枝微微拧眉，柔声问道：“小侑，你不是很喜欢小雪么？而且……”看看楼梯上，“你不是附近的人家没有谁走失了狗。看来是没有主人的，我们收养了它，不好么？”

    他摇了摇头，“小雪待在这里不肯吃东西……”回头看去，它正伸出爪子，探了探那一阶木梯的高度，然后小小地打了个悚。似乎察觉到了三人的窥视目光，它又亮出两颗小尖牙，朝他们威胁地低呜一声。

    经过漫长的等待，总算待到它一磕一碰一跌一撞地滚下了楼梯。幸好地上是铺了地毯的，不然依它这跌跌撞撞又一身是伤的身体，怕是早就摔一个跟头起不来了。哪能像现在这样骨碌一滚身子，然后爬起身来，仰着脖子直直地盯着男童。

    呜~~~答应过，要让它去找姐姐妈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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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嗅嗅~这个味道……不对。

    嗅~嗅嗅~不对。鼻尖一移，然后四只爪子也慢慢移动。

    嗅嗅嗅——不是这里……

    男童耐心地等在几步开外，那四处乱嗅的狗狗怎么看都像是一团雪色的毛球在地上滚来滚去。滚过来，滚过去……

    “小雪。”

    小雪？呜？它停了一下，抬起脑袋，突然想起来那个人强迫给了自己新名字，正是小雪（YUKI）。浓密的花香随着灰尘冲进鼻子里，弄得它鼻尖发痒，嘴一张打了个喷嚏，嘴里呼出的气更使得花田道里的灰尘飞扬起来。

    它身体往后摔，弄了个灰头吐脸。呜呜~~~~它抬起两只爪子扑住鼻子，使劲抹尘土。

    扑哧——男童咧嘴一笑，难得笑意稚气。抬腿往远处花男外的公路走去，“走吧，小雪。上了公路，你就可以自己回家了。”

    呜？回家？捕捉到了最关键的词，它马上打起神来，抖了抖身体，然后甩甩脸，撒丫子跟上去。这一回因为太兴奋而一时放下了戒心，一直跑一直跑，越过了薰衣草花丛，越过了男童，在风里甩着耳朵甩着银色尾巴，一溜蹦在前头。

    一望无际的薰衣草花田后，有人坐在窗台前，望着他们的身影。淡红的唇角微弯，是略带忧愁的笑意。佐野托着花茶银壶侍立一旁。

    “百合枝夫人，请用茶。”

    她扶着瓷杯，轻啜一口馨香茶液，而后垂下目光，看着热气腾腾的茶液里泛着的紫色浮花。

    佐野目光看向楼下花田。“侑士少爷似乎很喜欢小雪呢。”顿了一顿，“怎么会舍得让它走呢？”

    “因为……小雪跟他一样，不喜欢这里。”茶液里倒印出一双蓝紫色的水眸，盈盈的目光里有淡淡哀愁。

    佐野管家怔了一怔，而后沉默。男童聪明而且早慧，懂事又体贴，但也是个寂寞的孩子。

    六月的富良野，粉蓝水润的晴空之下，紫色的花田前后走过蓝紫发的西服男童和一团雪白的狗狗。如果入了水粉的画，怕是如久远的纯真童话。而后一条银灰色公路横穿过去，是蓝紫色花海里惟一通往世俗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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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它站在公路边上时，却茫然起来。仰着小脑袋左右张望，天地空旷，有浓郁的花的香气，也有风从远处带来的尘土和树林的气息，惟独没有熟悉的淡雅的女子馨香。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姐姐妈咪了。它耸拉下脑袋，沮丧起来。

    呜呜~~~~~根本不知道这里哪里，也根本不知道姐姐妈咪在哪里。要怎么回家？

    纯澈的大眼里泛起泪光。

    男童站在几步开外，见了它颓丧的身影，微微一怔，走上前来。呜——银色的耳尖竖起，它乍毛似地狠狠瞪向他，蹭蹭蹭蹭后退，腰背躬起，眼神戒慎。呜——又是呲牙咧嘴，又是小尖牙微闪寒光。

    “小雪。你不知道怎么回家，对吗？”他的眼神始终温和，甚至近乎于温柔。是男童稚生的温柔。“如果，我是说……”顿了一顿，他小心翼翼又诚挚地看着它，“如果暂时找不到家在哪里，你可以留下来。”

    ……它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只顾着注意他身体上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会攻击自己。大伤未愈的身体在高度紧张的防备之下，隐隐作痛起来。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里渗出些许黄液。

    面对狗狗那双瞪得圆滚滚的清亮金瞳，男童忽然一笑，笑自己傻气，笑自己居然如此荒谬。明明是只狗，还是只看上去不足月的幼犬，他却如此认真地跟它说话，好像它真的能听懂一样。抬手推了推眼镜，不再勉强：“好吧。随便你了。那……我回去了。”

    看到男童转身往花田里的别墅走，它才松了口气。一下子放松了警惕，四肢一软，瘫倒在水泥板上。

    呜呜~~~~痛……这一回是疼得虚脱了，眼前一阵白茫。喘了口气，用力地甩耳朵，然后撑着四肢立起来。

    风里送来远方的气味，是浓烈的汽油味。鼻尖一阵发痒，它不禁嘴一张，又是打了个喷嚏。抬起一只爪子揉鼻尖，眼神困惑。薰衣草花丛跑过来蓝紫发的男童，一脸焦急。它身形一僵，躬起腰背，一点一点后蹭，呜——

    “小心……车。”

    它惊讶地瞪大了金瞳。扑天盖地的茶香袭面而来，还有温暖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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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司机往后视镜中看了看，迷惑了下。

    “怎么了？”傲慢的童音响起。后座上端正坐着西装革履的男童，不过四五岁的模样，眼角一滴泪痣，妆点得面容俊秀华丽。

    年轻的司机忙摇了摇头，恭谨回答：“没有什么，少爷。”

    他的眉微敛，“没有什么就认真开车。我家里的宴会快要开始了。”

    “是。”

    一辆黑色轿车卷着烟尘高速滑过路面，并没有一瞬的停留。车滑行而过，烟尘渐渐散去，依然是漫天漫地的薰衣草香气。

    薰衣草花丛里坐起一道身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蓝紫发，却手忙脚乱地查看怀中那团雪球。“你没、没事吧？小雪——没、没事了……幸好！”确定它完好无损后，他长长吁出一口气。怀中那狗狗大睁着纯澈的金瞳，定定地看着他。

    失神片刻，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手一摊，将它轻轻放在地上。“对不起，我忘记你不喜欢别人碰你了。”

    狗狗呜了一声，目光落在男童手肘和膝盖上。呜~流血了……为了，保护小纱……

    顺着它的目光，他检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微微一笑，“没事。只是擦伤。”金瞳一眯，似乎有盈然的水光要落下，像是泫然欲泣。他心里一动，“没事，真的……不疼。”其实手肘上膝盖上火辣辣的疼，还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可以忍受的。

    “真的不疼……”他面色一怔，雪球居然慢慢滚到了他脚边。银发金瞳便在眼前了，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心神差点被摄去。真的是只非常特别的狗狗。“我……可以摸摸你么？”

    呜~~它凑上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他不禁展颜，手心压上那颗雪白的毛球，轻轻捏弄那柔软的狗耳。它一动不动，任由他抚摸。

    “如果暂时没有地方可以去的话，让我来照顾你吧，小雪。”他说。

    呜？它歪着脑袋，想了一会。不知道要怎么回家……而且，姐姐妈咪说过，如果不小心不见了她的话，一定要停留在原地，等她来找……

    把它的沉默当成默许了。男童爬起身，弯腰把它搂进怀里，“MA~~小雪，”将它的身体举高，他与它眼对眼额抵额，它眼神迷惑，他眼神温柔，“我会保护你的。”

    稚嫩的唇许下稚嫩的誓言。

    它一怔，圆亮的金瞳里滚落清亮的泪珠子，啪嗒一声跌在薰衣草的紫雾里。

    这个人说，会保护……小纱的……

    	

 雪融-时光的结局篇（九）

    雪融-时光的结局篇（九）

    落地窗前，有少年斜倚着栏杆，一只手上拈着杯红色果酒轻晃，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身姿修长，笑意魅惑，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一种诱惑。

    水晶吊灯的灯光打落，一室衣香鬓影。人群三三两两聚拥而过，舞池中相拥旋转的身影绰绰。向日岳人挤过人群，看到落地窗前观望的他，“侑士？”

    少年闻言回首，凤眸俊雅，眼角处陡然狭长。未言便有三分淡薄笑意，唇角微微勾着，是七分魅惑。

    “侑士，你在这里干嘛？”向日岳人好奇地问。目光在舞池中搜巡，最后看到冰帝的公主殿下在别校的网球部长怀中巧笑倩兮，他惊讶地瞠大眼睛。“那个人是……”

    忍足侑士淡笑说道：“立海大的网球部长。有‘神之子’之称的幸村精市。”

    向日岳人这才想起来，甩甩手，“管他是谁呢！我想说的是，”转脸严肃地看着他，“侑士，你不去跟小纱跳舞么？”打量了一下忍足侑士今日的衣着：幽紫衬衫外罩纯白西服，颈部的钮扣没有扣上，衣领微敞。无声的魅惑气息已经弥散开来。

    向日岳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帮花痴，不管到哪都不消停！”

    左右瞧瞧，有多少双少女爱慕的眼睛大冒红心，正是忐忑不安地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接受他今晚的邀舞。他若有视无扫视而过的温和眼神，似乎在说谁都有可能成为他今晚的舞伴，但是也似乎谁也不是他想要的那位完美公主。

    “侑士，你对小纱……”他迟疑着开口。

    自从在神社里看到他跟雪里纱之间的暧昧之后，向日岳人便一直在猜测着他对她的心思。这位冰帝的花花公子，人称女友保鲜期不过月，出了名的喜新厌旧的忍足侑士，究竟是把雪里纱放在了什么位置上。

    “嘘——”一根食指竖在薄唇边，表情有些神秘地示意他噤声。忍足侑士擎起酒杯浅啜了一口，而后唇角优雅地弯起，“最后一舞，我已经跟公主殿下预订好了。”

    舞曲停下，舞池中幸村精市放开了公主的手，极有风度地退开。很快有陌生的俊俏少年上来邀舞，雪里纱微笑着摆了摆手，婉转拒绝。

    “抱歉，我已经连续跳了两曲，真的是很累了。抱歉。”她盈盈躬腰，没看到对方脸上的笑意立时变得有些尴尬，似乎没料到自己居然也有被拒舞的一天。仰起脸来，笑意清浅又温柔，“真的非常抱歉。”

    少年淡银的刘海下，脸颊倏然浮起红晕。好、好温柔的女孩子，不愧是冰帝传说中的温柔公主殿下……

    佐伯虎次郎挠了挠头，微笑，“那……就算是你欠我一支舞了。既然你不想跳舞的话，不如……”看了看舞池之外，建议道：“我们去吃点东西吧。顺便坐坐……不知冰帝的公主殿下能否给我这个荣幸呢？”

    他对她颇有好感。眼神里意味再明显不过。

    雪里纱一怔，继而微笑，“好。”话语刚落下，有若干道身影蹬蹬地冲过来，然后她的身体被人飞也似地拖走了，只来得及看到少年怔愕的脸色。迷惑之下不忘歉意一笑，被人拖到了僻静无人的角落里。

    角落里等待着戏剧社的正社长奥村优还有两位副社长岩垣小岛和千代真由。“报告社长，截人成功！！！”雪里纱捂着怦怦乱跳的心口，终于缓了口气，然后抬起眼来，怔住：“社长……”

    “日暮同学，是你为我们的戏剧社做出贡献的时候了！”奥村优难得笑得非常肆意，身后的背景转为罕见的粉色花朵。

    雪里纱傻眼，“社长？”对方脸上却浮现高深莫测的笑意，她好不容易平息的心跳又怦咚怦呼加快，不自觉地稍稍退步，谁知岩垣小岛和千代真由一左一右上来拖住她的手臂，笑颜如花。

    “日暮同学，今天我们戏剧社COSPLAY秀的主角是你喔。尊敬的……”灿烂一笑，“公主殿下。”

    雪里纱瞠大眼睛瞪着奥村优手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剧服，开始嘴角抽搐，奋力挣扎起来，“我绝对不穿那种东西！天，我绝对不要穿那种东西……”那叫衣服么？只是几块布搭起来而已！前面的布少得可怜，后面更是空的……

    伤风败俗!世风日下！

    她很想承认，自小接受传统日式教育习惯穿和服的自己，还是非常保守的。而这个弱点，向来只有……懂。果然是青出于蓝，不能胜于蓝。

    “纱学姐！”雀斑少年不知从哪蹦出来，朝她灿烂地笑。雪里纱伸手向他，“竹下你来得刚好！快把我从她们的魔爪里解救出去……”

    貌似纯良的少年啧啧两声，摇头，扬了扬手上那台擦得铮亮的银色DV。“不行哦，纱学姐。身为摄影社兼八卦社的幕后BOSS，您也应该为我们伟大的事业作出点贡献吧——”背地里掩着唇偷偷直笑，不愧是教导纱学姐的温柔美人姐姐，她的建议果然更……

    八卦社光明的前景，远目中！

    雪里纱被人架着拖走，心里暗有两行泪下：那些剧服，那些剧服，那些剧服……

    会引人犯罪的……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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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被四人绑架到了某处单间，摄影架打光板背景画一应俱齐，显然这帮人是蓄谋已久了。再偷偷打量了一下惟一的生路——门口。小木门紧闭，门外堵了一帮戏剧社的社员，全是奥村优的死忠下属。而死忠的原因是……他们也热切地期待着冰帝公主殿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于是……

    奥村优手指上勾着几块布条，笑看着眼睛骨碌骨碌转不知打些什么主意的公主殿下，“呐呐，日暮同学。你是想自己穿呢，还是……”目光瞟向身后侍立的两名副社长，“岩垣跟千代似乎非常想要帮你忙噢……”

    那两位平时道貌岸然其实内里腐女潜质，此刻正两眼冒精光，想着要怎么剥光她身上的衣服，然后把她装扮成诱惑系OR妖魅系的华丽少年。

    “日暮同学，我们非常乐意……”

    “我自己来就好了！！！”雪里纱严重打了个悚，抱着奥村优塞过来的一大堆衣服飞也似地逃进更衣室。

    奥村优挑唇一笑，叉腰转身看着两位得力助手，“你们去外面找个极品美男过来，记住，我们这一期COS的主题是……”两人接口，恭谨回答：“纯情和魅惑！”

    三人暧昧地笑作一团。

    最后奥村优敛了笑意，一整脸色，“快点行动吧。”两人立正稍息站好行礼，“是，社长！”立马飞奔出去。一旁竹下秋摆弄好了摄像机，朝她问道：“那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表姐？”

    “你拍你的照。其他的……我另有安排。”她笑得高深莫测。粉色刘海下，粉色的杏眼微微眯起，是标准的LOLI脸御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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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垣小岛和千代真由窝在会场的角落，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每一位路过的少年。今晚的冰帝庆典会场是各类帅锅美人满地跑。

    “小岛，不行了……我眼花了！”千代真由终于受不了地倒在岩垣小岛身上，两眼冒红心，嘴角流口水。处于极致的抽搐状态。

    岩垣小岛收回落在美少年身上的目光，将压下来的少女身体揽进怀中，手指挑上她尖巧的下巴，唇角勾出一抹轻佻的笑，“亲爱的小真由，需要本座给你慰藉么？嗯哼~”

    千代真由掩住额角羞涩一笑，双颊微晕，软软甜甜地应道：“岩垣大人~~~您这样直接，小真由会害羞的——”

    昏暗角落里，少女们叠在一起的身影温馨唯美。

    有路过的少年转脸来看，原本脸上淡笑的神色僵住，然后华丽丽地石化：“不愧是冰帝……连这种也有……”然后站在那里失去了意识。

    正是佐伯虎次郎。单纯的BG控的他恰好不幸地撞见了这对喜欢玩百合暧昧的姐妹花。

    两人不约而同一怔，打量的眼光如探照灯兼X光加强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扫视过石化少年的脸孔和身体——淡银刘海下眉眼俊朗但绝不流于脂粉味，火红的西服外套内裹沉黑衬衣，领口微敞处露出的小半结实平坦的胸口……

    “很有男人气魄啊……这一位少年……”

    岩垣小岛弹了个响指，“小真由！”千代真由响亮地应了一声:“是，岩垣大人！”

    “可是……”千代真由突然有些疑虑，“我们都不认识他。”

    只要是冰帝的俊秀少年基本都入了她们的花名册，而冰帝之下的嘛……后援团的力量是恐怖的，她们一向禀持着能不招惹就不招惹——所以看到红酒一般魅惑的忍足侑士时，不敢有奢想；看到华丽王子迹部景吾时，还未靠近他十米就已经被桦地扔出去了；看到可爱红粉系少年向日岳人时，已经被直接无视了……

    岩垣小岛一肘拐向她，坏笑：“就因为我们不认识这位少年嘛！而且，这人似乎对公主殿下很有企图噢——”刚刚就是从他身边截走了她。

    两人目光对视良久，渐渐唇角漾出一般无二的笑：“嘛~~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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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丽的十二单和服，可以接受，雪里纱大大方方地穿了衣服出来在镜头前晃；

    蓬松的宫廷风公主裙，也可以接受，她还是笑意满面地站在镜头前，依奥村优的指示摆出各种姿势……虽然那姿势有点难以接受……

    动漫里的少年武士装，也勉勉强强穿上了，摇身一变为俊美雅致版的大名禁脔，表情楚楚可怜……据奥村优说是诱受的那种表情……

    诱受的话……雪里纱抬眼瞄了一下镜头后工作起来特别专注认真的少年——那才是标准的隐形诱受吧，而且还是纯良版的。

    “啊，辛苦你了，纱学姐！”竹下秋直起腰，一边扶着镜头，一边朝僵硬地歪倚在沙发里摆出叉腿姿势的‘少年’笑道：“我们先休息一下，等会换下一组服装。”

    雪里纱长长叹了口气，失了魂似地飘进更衣室。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也有被人威胁压迫的那一天！之所以乖乖任他们摆布，只因为，他们手上有那张照片。绝对绝对不能外流的那张照片。

    却不知道竹下秋是从哪里得到的……

    “居然还有……兔、兔、兔兔子装……不会是真的要穿吧……”雪里纱额头沁出冷汗，呻吟：“暴露成分为90%以上……”就只是几块粉红面料拼接而成，外加一双白绒的兔耳朵头箍。

    雪里纱狠狠扯着布条，表情郁闷：“呜~一定是姐姐妈咪了……可恶——”振作一下，用力攥拳：“不行，绝对不能屈服于BT奥村学姐的威胁之下！”奥村优是冰帝高等部二年的学姐，轰动戏剧圈的天才演员，是以雪里纱一直非常尊敬她。

    突然，布帘外传来奥村优的声音，“日暮同学出来一下，跟你配戏的男主角到了。”在她没看到的地方，雪里纱一根根头发全竖了起来，像做坏事被人抓个正着然后乍了毛的小动物。

    讪笑，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这就是所谓的现世报么?”叹了口气，连衣服也没换便挑起布帘出去，“社长……”话消失在嘴边，眨了眨眼，跟少年大眼瞪小眼。

    “诶？是你？”

    看到挑帘出来的纤细少年，佐伯虎次郎目光一震：“你是……”

    挑帘的手臂上衣袖下滑，露出一段玉质冰骨的纤秀手腕，莲青的衣摆轻晃，从袖底泛出了淡淡的檀香气息。沉黑的发沉黑的眼眸，一袭莲色神官服，是像莲叶一般娟秀玉雅的少年。

    	

 雪融-时光的结局篇（十）

    雪融-时光的结局篇（十）

    华灯已上，圆月皎洁完满。清瘦少年站在月下阶前吹笛，一段纤秀的手腕下，莲色衣摆在风里款摆，开成丛丛青莲。檀香泛滥，一直泛滥到了听笛者的心里。雪衣的少年站在他身后，远远望着，那一袭莲衣，那一腕风华，倾了如水的月光。

    按在笛上的长指停住，吹笛少年回眸，一双阴阳瞳，目光清透，仿佛在里面听到了雪簌簌下落的声音。“芜……”薄淡颜色的唇嚅了嚅，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垂眼，神色寂然，“你是妖怪呵……”

    “是，我是……妖怪。”雪衣少年脸色一怔，轻声回答。张扬的眉，俊秀的眸子，此刻生气全无。“我是妖怪。”

    “而我是，神官。”闻言，少年眼底的微微温情如潮水褪去，只剩一身清冷。“芜，为什么……你是妖怪？”捏笛的手垂下，连同莲色衣摆落在风里，翻腾成莲色花朵。“我们，不能再来往了。也不再是……朋友。”

    “可是，我对你的心意不只是……”告白差点冲口而出。莲衣少年猛然转身，短笛指向他，“住口！如果你再说下去，我就……不准你说出来！不准……”清透的泪跌落阴阳瞳的眼眶。

    雪衣少年怔住，袖底双拳攥紧，眼底浮起眷恋和疼惜，最后妥协在他的泪水里，“好，我不说。”他的喜欢，永远不说出来，这样他就可以一直装不知道。“我，我不说……”他失魂落魄地转身，雪衣寂寞，仿佛要消失在月光下。

    莲衣少年一阵惊慌，“等一下……你要去，哪里？”他回眸，只见纤瘦的手扯住了自己的雪色衣摆。少年着急地追问：“你要去哪里，芜？”

    “神官大人，现在你知道我的身份，不是要赶我走么？”

    莲衣少年抓着短笛，一边摇头一边落泪，“可、可是……”泪水洗过的容颜像是雨后青莲，干净致雅。雪衣少年回身，手指抚上他的眼角，低喟，眼神肆意温柔，“别哭，我的神官大人……”

    “OK，准备下一幕！”

    听到奥村优终于说了这一句，佐伯虎次郎和雪里纱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尤其是佐伯虎次郎立即跳开。

    雪里纱怔了怔，抹干净脸上的眼药水，再左右拨弄一下身上的衣摆，觉得他的态度实在有些怪异，便问：“佐伯同学，我刚才演戏有哪里不妥当吗？”他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打扮成莲衣神官的她，“没、没有啊……呵呵，呵呵。”站在一旁讪笑，笑得眼线弯弯，心虚无比。

    除非必要，他还是不敢轻易把目光往莲衣‘少年’身上放。因为瞅上一眼，他的一颗心便怦怦跳个不停，奇怪极了，自诩万花丛中中片叶不沾身的他，居然瞅着个打扮成俊秀少年的‘少年’心动了……

    “日暮同学，你先进去换下一幕的衣服吧。”奥村优提醒道。

    “噢，是，学姐！”雪里纱应了一声，继续拧眉纳闷不已，咕哝了声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呀，然后挑帘入了临时更衣室。

    佐伯虎次郎眼角余光微斜，看着莲衣少年消失在布帘后，脸微微一红：下一场，有吻戏……

    吻吻吻戏！要他去吻一个少年,一个男的。不，不对…………他又纠结起来。虽然明知道对方是女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厉害，很是紧张的样子。

    雪衣少年抖了抖肩膀，不自觉地抬手抹额上冷汗，暗忖自己该不会是隐性的GAY吧。“一定是我太入戏了的缘故！嗯，一定是这样！”他这么自我安慰着。

    奥村优站在镜头后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两位主角之间的互动，唇角噙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她自己也是演员，化妆技术自是一流，雪里纱被妆扮成了清瘦俊秀的少年神官，莲色神官服装裹一身风雅自然，异色阴阳瞳里目光清亮安静，仿若能看透一切世事。这么一身下来，她比少年还少年。而佐伯虎次郎所扮的角色是妖族少年，银发如雪，身姿如风，一身桀傲张扬。

    少年VS少年，揉合了人妖相恋与BL禁忌这两种元素的COS，也难怪戏剧社这一帮人会如此疯狂了。呵呵——相信这本相册推出之后，戏剧社将会迎来再一个辉煌的高峰。奥村优终于按捺不住兴奋，低声笑起来。

    诶？忽然有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奥村优拧起眉尖，看着更衣室门口垂垂的布帘，“日暮同学，你衣服还没换好么？”她走上前，挑开布帘，不过几平方米宽的小空间里只剩下了那身稀奇古怪的剧服。莲色的神官服被褪在一旁，惟独不见了里衣。仰起头来，通风口大敞。

    “诶？这家伙……”奥村优连忙摸摸身上，贴身藏着的那张硬纸板——照片已经不翼而飞。震惊无比：“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方才莲衣少年蹭过来扯着她的衣摆讨水喝，那时被她可爱的模样电到，一时失神便……

    转身蹬蹬蹬地跑出去，拉开了门朝守门的社员们大喊：“来人啊！日暮逃跑了！！！”一大帮人咚咚咚地雷散开，“快抓回来！”

    望着散开的人群远去的烟尘，奥村优脸上的慌张却如云烟消散，重又笑得高深莫测。佐伯虎次郎一脸不解，“那个……奥村学姐，日暮同学她为什么要逃跑？”

    “纱学姐逃了才好呢。本来COS就不是这出戏的重点，对吧，表姐？”竹下秋悠然地摆弄好那部古董相机，好好地收拾进箱子里放着，然后取出银色DV，“表姐，我们按计划出动吧！”

    “佐伯同学，这次多亏你的帮忙喽。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先先一步。嗯，拜拜——”两人施施然出去，似乎也追随着众人追逐的脚步去了。

    “诶？下一幕戏不用拍了么?”佐伯虎次郎想了一下，还是不拍为好。到最后他还是莫明其妙，只在几天后收到了冰帝快递过来的包裹，然而在后来的若干年内，他还常在不经意的时刻想起那挑帘而出的纤秀少年，莲衣轻摆，一腕风华。

    虽然只是一场戏而已。

    ￥￥￥

    落地窗外，轰鸣声阵阵，烟火绽开一朵又一朵。丝丝缕缕的花火像流苏一般袅袅下落，绚丽灿亮。走廊上，一名少女站在窗前，静静地仰望着天空，清澈的瞳底印出了花火的绚彩。

    走廊另一头走来翩翩俊秀的花花公子，忍足侑士，手上捏着张淡青的便条纸。“请问，是你约我来的么？”

    少女闻声转过脸来，一双杏眼盈盈，气息是安安静静的，目光亦清澈坦然。“好久不见，小侑。”

    忍足侑士稍稍颔首，唇角噙着淡笑，难得眼神一片柔软温和，“好久不见，春藤……姐姐。”

    一句话便教她破了形象，额角冒出一个严禁通行的十字路口，“臭小子，没大没小！早叫你要叫我阿姨！不许叫姐姐，不许这么叫！”

    他掩唇偷笑，忍足侑士一句‘姐姐’便踩到了她的雷区。

    眼前这杏眼盈盈貌似少女的人——名为春藤植子，曾是他幼儿园老师兼母亲姬川百合枝的闺中密友，现年……三十四岁。应当是成熟妖娆的年纪，却还身姿纤细轻盈如十五少女，颜面含春如一枝梨花朝含露，即……天使身，娃娃脸。以故，她一再标榜自己的“成熟魅力”在别人看来，也变成另类的小女生可爱了。

    春藤植子越见他说，心里越是郁闷，最后叉着腰便质问起来：“小子，说！这几年怎么一去无踪影了？亏我还一路从北海道追到关西，又一路从关西追到东京来，就为了见你一面！你说你读书就来东京读书呗，电话不打也就算了，连封信也不给我写，让我知道你的情况。你这混小子！回头我跟你妈告状去，正好你妈的墓地就在这！”

    忍足侑士温和地笑，“我这不是一看到留言条就来见你了，植子阿姨。”温和的语气加上温和的笑意，教她生不起气来，嗔了他一眼，心便软了，“你这孩子……”手指点上他的额心，“一走几年，就这么不声不响，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前阵时间跟你爸通过电话，我还一直以为你在关西本家……”

    他抬眼看着窗外烟火，唇角微弯：“植子阿姨，我妈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春藤植子的杏眼一瞬间黯然，因为姬川百合枝的墓地在东京，所以他也从关西过来了，一个人。来时不过十一二岁，万里迢迢，到了这边又不愿求助东京工作的父亲，起初那份人生地不熟的艰难，也不知这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这孩子……太倔了。”她叹息一声，抬手要去揉这少年的头发。结果手臂一抬，才发现他已经高大得，让她必须踮起脚尖才能稍微摸到他的头顶了。不由眼眶一红，“小侑，你长大了。”

    春藤植子举着的手臂停在空中，拼命想要踮起脚尖来，然后毫无意外地酸了。垂下手臂，她敛眉，“长成这样，说明你在东京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嘛。嗯，长得更俊俏了，肯定迷死一帮小美眉不偿命了，呵呵。”

    忍足侑士抬手推了推眼镜，微笑，“啊，这个……呵呵。植子阿姨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即是出了名的毒舌。“对了，您怎么会来东京？”什么为了他而追到东京的说法，他可是绝对不会信的。

    “我应聘入了冰帝，以后是高等部的心理健康咨询医师。以后可以经常过来找我噢，小侑！”伪纯良少女的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他生疼生疼，暗地里呲牙咧嘴：要真经常过去找你肯定会被误会成心理有病了！

    再寒喧了一番，春藤植子跟他告别。

    “不再多玩一会儿吗，舞会还没结束呢，植子阿姨。”其实他对于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更加好奇，只是一直按捺住不问。

    她微微笑了，温柔地看着眼前这俊秀少年，“不了。我来这边已经见到了该见的人，也差不多要回去了。还有人在等我。”回首看看窗外烟火，含笑：“这毕竟是你们年轻人的舞会，我已经不太习惯这种热闹了，呵呵。”

    忍足侑士恶寒，笑意差点冻结在脸上。眼前这比十四岁更像十四岁的娃娃脸女子说自己老了，确实是让人非常无语。想了想，他禀持着绝佳的绅士风度提议：“那我送你上天台，植子阿姨。”会场是悬在空中的热气球，若想要提前离开，就必须上顶层去搭直升机。

    他一时有些好奇，在等着春藤植子的究竟会是谁。结果真上了天台，看到亲自驾机的人了，忍足侑士在回来的路上忍不住一直腹诽：那看似一本正经严肃冷峻的神监督该不会是……

    有恋童癖吧……

    他抬手扶上额角，低低笑起来，心情很是愉悦。“总之，希望植子阿姨得到幸福吧……”花火声声轰鸣，绚烂的光芒不时晃得玻璃窗反影出彩色虹影。他扭头看落地窗外。

    烟火的花球一朵一朵爆开，花蕊如袅娜流苏，绚烂了半片天空。层层叠叠开放的彩色花朵，似乎没有熄灭的时候，一朵开过一朵，一朵叠上一朵，瞬息的暗很快被更灿亮的光掩盖，似乎是……幸福的预兆。

    他收回了目光，在前方转角。轰鸣声里，三记连发的烟火呼啸着升腾入空。心跳一瞬间的急剧加快，也被烟火的声音掩盖了。怀里撞进来白色闲衣的身影，柔软纤长的黑发随风弥散开来，沁入鼻间的是清淡温醇的奶香。

    她抬起头来，满脸急怔，眼睛瞠圆，他却低眼弯唇而笑。

    这个人，又一次撞进了他怀里……

    他扶起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在烟火轰轰隆隆的声音里轻声告白：呐，公主殿下，我喜欢上你了，你呢？

    窗外烟火的轰鸣声声，不曾有一刻停歇过，漫天的烟火作证，他喜欢她的心意是真切的。

    却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雪里纱
　　作者：sosophi

　　雪融&#8226;时光的结局篇（十一）

　　扑天盖地的茶香袭面而来，还有温暖的体温。雪里纱抬起脸，看到少年淡笑的唇角倾近，在烟火的绚彩里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呐，公主殿下……眼睛一瞬间瞠圆，他，说了些什么？烟火的轰鸣声声，轰得她有些头晕眼花。
　　转瞬她腰间一紧，少年已经将她扶正，低下眼来含笑看着她，“雪里纱。”雪里纱呆了一呆，袖底有纸片轻飘飘滑了出去。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照片中是七八岁大的女童坐在樱树上，额发往左边捋顺，别了个翠绿的苹果发夹。
　　“这个是……”
　　雪里纱迅速低腰将照片拢进袖底，然后朝他讪笑，“你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噢！什么都没看到！”好糗……
　　呜……她在心里呜咽一声。
　　忍足侑士不禁莞尔，照片中的她还是稚生模样。哭得满脸泪水，是为了什么？树下那一大片的带刺玫瑰？
　　“忍足君，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惊奇地问。习惯性地先上下打量一下他全身的装束：纯白西服外套和幽紫的衬衫，领口微敞；一身落落的优雅和魅惑，像是夜一样的少年。
　　“……是为了捡到惊慌失措的公主殿下。”他顿了一顿，唇角微弯，优雅浅笑。眼底的秋夜天空，依然干洁透澈。深邃望不到底。
　　“诶？”雪里纱更加惊奇，然后自己也笑起来。“嘛～嘛！忍足君该不会是刚跟谁幽会完回会场吧？呵呵——我明白的，不会说出去的……”她揶揄说道，仍是盈盈浅浅的笑意，温柔优雅，完美得天衣无缝。
　　“也许吧……”他的眼神宠溺。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优雅温柔的公主殿下，在他看来却是个十三岁倔强的小女孩：有时坚强，有时怯弱。
　　她的头顶被他用力揉压，原本安室知树帮她梳理好的发型现下也全乱了，蓬蓬松松的，更衬得脸颊粉团一般，软软很好捏的样子。
　　“可恶，忍足君！你想干嘛！我的头发……”她用力瞪他，扯回他掌间的头发。如日暮樱里所说，她眼睛里还是稚生的眼神，不曾有分毫的长大。
　　忍足侑士笑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抢救自己的头发，结果蓬蓬的鸟窝更像鸟窝。鸟窝虽是鸟窝，却也是华丽的鸟窝。白色闲衣裹着纤细的身影，长发落了一身，青丝烂漫如云。
　　暗蓝的天幕转为沉黑，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火树银花绽放开来。玻璃上反影出了五颜六色的花火流苏，丝丝缕缕下落，似乎也意犹未尽。
　　雪里纱的注意力立时被吸引了过去，呆怔地看着窗外。“好美……”她轻声感叹，趴在落地窗上，表情惊叹。眼睛里有绚丽的花火交织成各种流转的光华。
　　少年便站在她身侧，也转过脸来向外面天空看去。
　　天空中有层层叠叠的橘色流苏散开，一团一团簇拥在一块，堆光叠影，光华耀眼。让人想起了女孩子头上别的珠花，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小珠子在风里轻颤。
　　确实……很美。他的目光落下，却只看到了她眼底绚丽的光影和小小的惊叹。
　　“雪里纱。”
　　“诶？”雪里纱仰起脸，两颊团团，浮动红云。却见忍足侑士微微一笑，左臂屈在腰间，稍稍躬身，她惊讶更甚，“忍足君，怎么了？”
　　“公主殿下，您许诺给我最后一舞。”他温声说道，躬腰与她平视，手掌摊在空中，宽厚的掌心里盛着窗外的花火。
　　在来时的车上，他确实是向她预订了最后一曲华尔兹。但是，现在不是在舞池里，也没有音乐，是不是可以拒绝呢？如果拒绝的话……
　　总觉得会是……遗憾。
　　“忍足君……”雪里纱静静地看着他，不知为何心里满溢着未名的温暖。那双凤眸在烟火里犹为清亮，里面有着小小的光芒，让人觉得很耀眼的东西。她一直想要知道，那种小小的很耀眼的东西究竟会是什么。
　　纤白的手抬起，迟疑着放在他手心里。走廊尽头响起蹬蹬蹬蹬的脚步声，却是追她的一群戏剧社员找到了这里。“哎，你们去那边！我们去这边！总能找到日暮同学的！”在十字通向的走廊上，他们分配着人群。
　　拐角处，雪里纱悄悄探眼出去，低叫：“糟糕！他们追过来了！”脸色一变，拔腿便要跑。脚跨出去半步，手被人拢住回拉，须臾的怔忡过后，她背抵着墙壁，头顶压下来少年的阴影——温暖的胸怀，淡雅的茶香，还有沉实的心跳，细细想来，他的这些她都在不知不觉之中习惯了。
　　忍足侑士的长臂撑在她的身体跟墙壁之间，将她锁在了怀中。她仰起脸，少年的鼻息喷在她额头上，微微的热度，熏得她一阵脸红。“站着别动。”男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得像自他胸膛里发出。
　　“可是……”她细声道。他低下脸来，昏暗里眼镜后那双凤眸愈发明亮，唇角噙着优雅浅笑，问：“怎么了？”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薄唇凑到她的唇角低语，“暂时，别说话。乖～公主殿下。”
　　“……可是，有点气闷。”她咕哝了一句，只听到他低低的笑声。莫名地，脸颊微微一曛。
　　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沉黯的蓝紫色碎发落下来，掩住了她的大半张脸。茶香随着他的体热发散，愈加浓郁。雪里纱沉默下来，手指勾缠着白色袖摆，无意识地微绞。心怦咚怦咚地跳，低响的心跳声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每一下每一下，都沉实有力。
　　烟火的轰隆声，人群过去的脚步声，喧哗的说话声，仿佛都变得非常遥远了。感觉很安适。
　　“诶，那不是忍足侑士么?”岩垣小岛眼角余光瞄过，看到暗影里散发出眼熟的桃花光芒——冰帝出名的花花公子拥了名纤细的疑似少年样在怀中浅吻。她的两眼立即冒出红心，眼球差点夺眶而出，恨不得凑过脸紧贴在一旁显微观察：“忍足同学……少年爱真是太有爱了……哦呵呵……”
　　“副社长！现在不是你发花痴的时候！找人要紧！”有人越趄（千代真由）代疱，一把拖住石化的人蹭蹭蹭蹭路过，“抱歉打扰了，忍足同学。你们继续！”
　　呼啦啦一大帮人过去，带着风卷残云之势消失在走廊尽头。走廊上平静下来，窗外的烟火袅袅然然熄灭化作烟尘，似乎也暂时平息下来。萤火虫的微光在夜幕里便鲜明起来，小小的一朵，飘过暗蓝的窗外。
　　忍足侑士转头看着人群余影消失在拐角处，松了一口气，朝怀中的人说道：“雪里纱，她们走了。”手臂垂下，稍稍后退一步，本意让说过“气闷”的人透透气。
　　衣角处一阵拉扯，胸口一阵轻撞，顶了一颗小小的头颅，有牛奶温醇的香气自丰密蓬软的黑发里散出来。他一怔，不过只到他胸口高度的少女居然站着睡着了，额头顶在他心口上，两只小手不忘牵住西服下摆。
　　忍足侑士额头滑下数根黑线，双手扳着住睡着少女的肩膀，轻摇：“雪里纱，雪里纱，雪里……”纱……
　　少年的目光瞬间转为深沉：那颗小小的头颅后仰，尖巧的下巴顶起，露出了线度修长优美的颈子。闲衣的领口微微敞开，纤净的锁骨上，是一朵五瓣樱样的印记。
　　……（回忆）
　　泡沫泼了一地。
　　“侑士少爷，快过来看啊。”女佣急切地招手，身前的水盆里，一只湿答答的白色小狗坐在热水中。男童走了过来，看过一眼，“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白狗软软的狗耳竖起来，朝他呜叫。他大眼一眯，微微笑了，蹲下身来伸手抚摸它。它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他手心，尾巴直摇。毛发上的水珠子乱甩，溅到了他脸上，牛奶沐浴露的香味弥散开来。
　　女佣把它捉开，手掌托住它的腹部一翻，小白狗立即便四脚朝天了，呜呜叫起来，还以为他们要跟它玩挠痒痒。男童又是微笑，“小雪，要玩得先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了才行噢。”
　　闻言，女佣伸出食指点在它胸口，拧眉：“侑士少爷，这里有一撮毛老是洗不干净，大概不是血污。”男童看过去，湿答答的白绒里的确夹杂有一缕粉粉的毛发。
　　“大概是天生的毛色，别刷得太用力，免得害小雪掉毛了。”
　　待佣人帮他吹干了毛发，小白狗又滚成了雪球，一颠一颠地从浴室滚到书房再滚到卧室，最后终于滚到床上正准备午睡的男童怀中。
　　“小雪，要陪我睡午觉么？”他抚摸着雪球柔软温热的皮毛，温和淡笑。它呜呜叫着一直往他怀里钻，浑身是淡且温醇的牛奶香气。
　　“小雪，现在是夏天，这样很热诶！”它充耳不闻，依旧拱了拱身子，再拱了拱身子，不一会儿便扑在软被里睡着，灿烂的金瞳现下阖起来，低垂的睫毛浓密漆黑，有秀气静美的轮廓。
　　男童失笑，只好起身抓起床头小柜上搁着的空调遥控器，把室温调低几度。放下遥控器盒子，一回身便看到小狗扑拉翻了个身，敞着肚皮睡意正酣。一片雪白的绒毛里，有一撮毛发是粉色的，他微微一怔。细细打量起来，隐约是朵秀气的五瓣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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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会结束，会场缓缓停降。出口处人流四散，青学和立海大的人恰好遇见，各自微笑点头，然后擦身而过。幸村精市看着渐渐远去的矮小少年，唇角淡笑，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真田弦一郎，“就是他把你打败了么，弦一郎？”
　　他沉默着压了压帽沿。
　　远去的人群里，冰冷少年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稍稍侧身，茶眸与他对视一会，目光清淡。幸村精市唇边淡笑如风，而他静默转身，追上同伴离开。
　　“部长，你是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切原赤也问，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笑容，似乎还沉浸在舞会上众多自助餐的美味里不能自拔。幸村精市收回目光，朝他们温和说道：“我今晚约好要去东京的亲戚家，大概会停留几天。”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略一沉吟，“部长……”真田弦一郎打断了他，“去医院复诊之后，务必把情况告诉我们。”向来不动声色的绅士额上滑下一滴汗，他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被真田弦一郎这么一打断，原本到口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眉眼温润，“你们先回吧。我在这里等一下小纱，等会和她一起回安室宅。”
　　真田弦一郎颔首，“嗯，好。”
　　转身看向立海大众人，忽然仁王雅冶挂上他的肩膀，严肃说道：“等等，副部长，部长如厮美色，独自站在这种地方，又是大半夜的，实在是人身安全没保障……”刻意别过脸去忽视美人面上淡笑眼底却已经沉郁煞气一片，嬉皮笑脸地看着少年绅士，“嘛～嘛！就让比吕士留下来保护部长吧，反正他家在东京也有别墅呢，就不用随我们一起连夜坐车回神奈川了！”
　　诶？柳生比吕士微怔，忽然看到银毛狐狸投过来的暧昧眼神，轻咳一声，继而推了推眼镜，一会抬起眼来打算拒绝，结果满眼空气，原本站在绝色少年身边的人都不见了。
　　“哎，比吕士，保护好部长啊！”一回头，一群人已经走远，其间有人嬉皮笑脸地朝他挥手，顺便眨了眨眼，依然是暧昧的眼神。他汗了一下，心里有些感动，“他们……”
　　幸村精市站在一旁淡然微笑，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另一撮人，“比吕士。”柳生比吕士转过脸来，他又温声笑道：“似乎不只是你喔。”
　　柳生比吕士一怔，镜片后琉璃紫的眼睛敛起。夜色下茶褐色头发的少年倚在路灯柱，不断回头向出口处的人流张望，面上是焦急忐忑。
　　“四天宝寺的……”
　　幸村精市含笑说道：“忍足谦也。”他的记忆力向来是过目不忘。
　　柳生比吕士扯了扯嘴角，不置一语，镜片反光得厉害。猛不防看到出口处走出的人影，眼镜滑落些许，很快抬了抬下颔，双眉微皱。另一旁的路灯柱下，同样是一道僵住的身影。
　　忍足侑士抱着道纯白纤细的身影走出，一步一步极是稳健。长发倾落他的手臂，被风吹着轻荡，几乎要扫过地上。
　　人群已经散了很多，只剩下稀稀落落几个，一边路过一边回过头来偷瞅，心道冰帝的花花公子怀中那纤细身影与公主殿下的形似度为百分之七八十。
　　因为那一袭青丝如檀，在夜色中有柔软的光泽。
　　忍足侑士步子一顿，看着迎上前来的幸村精市。幸村精市低下目光，扫了一眼，微笑，“辛苦你照顾我表妹了。把她交给我吧，我刚好要去安室宅。”
　　一重表兄妹的身份压下来，忍足侑士怔了一怔，低眼看怀中的睡颜，迟疑了些时候：“这个……”他手上紧了一紧，怀中的人抓着衣角的双手也跟着拢了一拢，小小头颅蹭了蹭，脸更往他怀中埋去，似乎是怕冷了。
　　少年的眼神温柔下来，压低了声音尽量避免吵着了睡沉的人：“她今晚一直在舞池里转，是真的累了。刚刚站了一会就睡着了……”
　　最后一舞，她还欠着他。

　　说女神和绅士的JQ养成

　　浴室的置物台上摆着稀落的瓶瓶罐罐，牙刷牙缸毛巾架，再就是一罐洗发水一瓶沐浴露。单身男人的用品，再简单不过。冷水从莲蓬头里洒下来，很快淋湿了蓝紫色的头发，一双修长的手捋过发根将脸上的湿发抹到脑后。冷水淌过少年颜面，双眉俊秀，在漆黑睫毛的映衬下，一双眼角狭长锐利。
　　置物台上搁着付无框眼镜，蒙了湿润的水汽。
　　忍足侑士闭着眼睛手臂探向置物台摸索了一会，摸到了一罐东西，摁在瓶盖上轻压，手心里落了一团白色乳液。空气里立即浮泛起淡淡的香气。
　　牛奶味道。
　　“怎么是这味道？”忍足侑士一怔，拧眉，睁开了眼睛。瓶身上写着的分明是牛奶滋养洗发液，才刚拆了包装没几天。思索了一下，这才想起前几天公寓里的日常用品都差不多用完了，傍晚他打算去超市一趟，出门便遇上了准备来家里溜狗的少女，然后听到他准备去超市购物，她也跟着一起去了。
　　“忍足君一个大男生，买东西肯定没有我们女孩细心。我也去帮你参谋参谋吧——”她如是说着。结果他们那天晚上从超市回来，公寓里的小冰箱便塞满了牛奶蛋糕一类的奶制品，没想到最后连洗发水这类小小的阵地也被她入侵了。
　　忍足侑士扶额笑了一下，不以为意地把白色乳液揉在发上，很快有白色的泡沫被水流冲了一地。温醇的牛奶香气弥漫一室。待到他冲净泡沫，洗好了澡，便随意披了件浴衣，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出来，“谦也，你可以去洗了。”
　　忍足谦也抱臂站在浴室门口，面色严整。“侑士。”茶褐色的刘海下，一双凤眸狭长，与他相似。
　　忍足侑士走出浴室，以手捋了捋刘海，温和笑道：“YALEI YALEI，你这么急着洗澡，早就在门口等了？呵呵——”
　　“你也喜欢小纱？”冷不丁从他嘴里吐出这么一句。忍足侑士停下步子，转身看着忍足谦也——关系非常‘兄友弟恭’的堂弟，面上三分浅笑不改，“谦也。”
　　对方眯起眼，“小纱不是你可以玩弄的女生，侑士。”
　　“因为你喜欢雪里纱？”他不动声色地问。
　　忍足谦也脸色微曛，别过脸去，“那不关你的事。总之，我不会允许你伤害小纱的！”
　　“你凭什么？”
　　“凭……”他长久地沉默，最后咬牙说道：“我跟小纱是朋友！”没错，是朋友。
　　忍足侑士洒然一笑，慢慢分析道：
　　“谦也，你们只是朋友而已，你又不是雪里纱的男友。她喜欢谁跟谁在一起，又关你什么事？而且，论相处，你在大坂她在东京，隔了这么远，见面的机会也很少吧；朋友不是交往几次就能付出真心的。再说，你又了解雪里纱多少？她喜欢什么，她厌恶什么，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你都不在她身边。一句朋友，就可以管她的事了吗？”他若有所思地审视着他脸上变幻不定的表情，势必要逼出这别扭堂弟的真心话来。
　　一番话下来，句句一针见血，说得忍足谦也脸色煞白。由白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变成了气弱。“等、等一下……”
　　忍足侑士静静地看着他，含笑不语，眼神却锐利如兽。
　　忍足谦也眼神坚定，说：“我的确不了解她。但是，我对她的喜欢绝对比其他人都要多。我已经……我已经……”深吸口气，“从很早以前，我就喜欢她了！绝对不会把她让给你这种花花公子的！”
　　他的脸爆红，突然反映过来自己揭露了些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慌乱摆手，“等等等一下，刚刚、刚刚我说的……”
　　眼睛瞠大，看到对方掩唇低低地笑，笑完了眼神温和地回望。一时有些不解：“侑士？”更像是恼羞成怒，“哎，忍足侑士！我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事情！”
　　“谦也，”忍足侑士正色看着他，语气几乎是恳切的，“喜欢雪里纱的话，就把你的心意告诉她。有些事如果你不说的话，她永远不会知道。”
　　“侑士，你……”
　　“你的喜欢对她来说，很重要。”想到那抹身影时，他的唇角微弯，眼神温和包容，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够可爱……”
　　忍足谦也满眼惊讶，“你鼓励我追求小纱？”他含笑颔首，“谦也，她冰藏的心，光靠我一个人，是融解不了的。”
　　忍足谦也蓦然想起来，少女那张小小的睡脸，紧紧拽住旁人衣角的手指。“小纱……”第一次看到她睡着时安静到无声的寂寞，还有害怕分开的不安。
　　公寓楼下的草丛中，依然是虫鸣交响，白色窗帘起落翻扬。忍足侑士站在窗前仰望夜空，眼底深黯，包容着无人能解的光芒，小小的极其耀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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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颊上滑溜溜的冰凉盘圈，雪里纱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跟一双黄豆样的蛇眼对上。小蛇吞吐着腥红的蛇信子，她眨了眨眼，扭头看看窗外，已经是阳光灿烂。看来时候不早了。
　　“啊……阿万，早啊——”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低头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日离开摄影室时的神官服闲衣。衣料已经发皱，像是菜干。
　　诶？少女忽然怔了一下，手指穿过衣料，勾出一条金属链子。“这是……”细细的银链，末端挂了片多边形金属薄片，是寻常男性惯用的坠饰。拈着金属薄片到眼睛前细细观察，金属表面有娟秀的百合花枝浮雕。
　　雪里纱扭头跟蛇眼对上，它一吞一吐着蛇信，嘶……主人，昨晚上是狗侑士家的主人抱你回来的。她瞠大眼睛，忽然想起一些关于昨晚自己不知不觉中居然站着睡觉的片段记忆，讪讪一笑，“呵呵，阿万……你那时候怎么不叫醒我啊？害主人我这么糗的说——”
　　小蛇白了她一眼，扭着蛇腰溜上她的肩，嘶……我昨晚上自己也睡着了。看着你拍那么久照，我困——雪里纱呵呵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抚摸着小蛇脑袋，“呐呐，阿万啊，主人昨晚的演技怎么样啊？”
　　嘶……小蛇不置一语，不愧是腹黑女，除了这样说它还能怎样。
　　故事要从樱里初初见到摄影狂少年竹下秋开始说起。前主人送了一张少女幼时哭得形象全无的照片给他，本意是必要时候（即雪里纱对秋学弟压榨太过份之时），可以以此来反抗一二。结果笑面女毕竟还是低估了秋少年对公主殿下的死忠程度，他转手便把照片上交给了腹黑女，然后一五一十地告知。腹黑女温柔一笑，干脆将计就计，于是牵扯到戏剧社的奥村优等人，上演了这么一出“公主被迫COS”以及“女扮男装大玩BL&人妖相恋”的戏码……
　　这也是昨晚上它没有冒出来帮主人退散一帮“逼良为娼”的恶人的缘故。
　　以上，阿万小广播揭秘完毕。
　　它盘盘蛇身，腹诽完之后，有些迷惑地问：嘶……主人，你明明很想要玩一下COS，为什么还要装出一付不情愿的样子呢？
　　少女笑眯眯地点了一下它的脑袋，神秘兮兮地说：“阿万，这你就不懂了吧。”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下床，先进浴室里放热水准备泡澡。在水声潺潺里，她继续解释道：“被迫COS跟自愿COS，可是有很大区别的。”低腰试了下水温，满足地弯眼，然后往里面倒牛奶沐浴露。
　　牛奶温醇的香气散入水烟里，一片茫茫。
　　“阿万，这场COS我如此委曲求全，败坏自己的形象，到时侯公主志特辑公布时，大家都知道我是迫不得已被逼上阵的；同时……”
　　手指拉开腰间的衣带，轻解白裳步入温水中，满足地吁息一声，“啊，好舒服——”呢喃似的呻吟软甜，让蛇听了不由一阵脸红，溜到一旁的置物架上，非视勿视。
　　雪里纱自烟气中抬眼看它，笑得眉弯弯眼弯弯唇弯弯，温柔得有些狡黠。“阿万，经过这件事后，奥村学姐就欠我一份人情了，呵呵——”顿了一顿，她的脸颊被水蒸气熏得通红，“总有让她还的时候，呵呵——”
　　小蛇在温暖的浴室水汽中打了个冷颤，扭扭蛇腰颇是无奈。嘶……主人，你果然是……步步为营。
　　呵呵——少女抱膝坐在浴缸中，淡笑不语，漆黑浓密的睫毛垂下，静静凝视着浮满泡沫的水面。
　　可是阿万，我也有算漏了一些事情，遇上了意外……有些话，她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低垂的睫毛掩藏着闪烁不定的眼神。
　　水声潺潺，从水龙头里流出来，很快没过了她屈起的膝盖。浑身雪白的肌肤在热水里泡出粉红的颜色，纤秀的锁骨上那朵五瓣樱样的印记转为红艳。
　　“啊……”她突然呻吟起来，身体后倾，整个人沉入水中，任由温暖的泡沫卷带牛奶香气包裹自己周身。
　　可是……
　　昨晚烟火的轰隆声还在回响，落地窗外是绚丽的花火，耳边那低低的轻轻的温柔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呐，公主殿下……喜欢……呢……
　　破碎的字句片段，当时一瞬间的心跳也是破碎的。
　　像是幻梦。
　　是……梦吗？一定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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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换了一身茶色和服，轻盈地跃下楼梯，第一件事便是钻进厨房里跟安室知树说早安。
　　安室知树闻声回头，“小纱起来了？早安。”三十多岁的男子围着洁白围裙手持长柄汤勺站在那里的画面，有种家的温馨感觉。
　　“安室先生，我们今天早晨喝牛奶燕麦粥吗？”她探着脖子在旁边看，主（她本人）仆（小蛇）俩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牛奶与燕麦混夹的温醇香气飘散在空气里，炉上一锅粥黏稠正好。“好香……”摸摸肚子，然后下一句很自然地变成了“好饿哦～安室先生我们可以吃早饭了吗？”
　　“嗯，可以开饭了。”他调小了火，长柄汤勺伸在汤锅里慢慢搅拌，一边笑道：“精市正在外面帮我浇花，你去叫他们进来……”
　　诶？雪里纱眨了眨眼，“他们？”除了美人精市还有谁？看安室知树忙碌，她没多问便转身出去，小蛇早溜下了她的肩膀，盘踞在男子肩上蛇视耽耽，就等着开饭了。
　　初初走出门口，雪里纱不由抬起手臂挡在额上，眯起眼来看天空。早晨的浅金色阳光落入瞳底，有些耀眼。
　　纯蓝的天空洁白的云团，粉蓝水润的，像是在北海道旅行看过的一般干净。万千条光线自云间落下，空气里弥漫着湿意和水汽，幸村精市抓着根水管在浇花，水柱散开成雨帘。
　　雪里纱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朝他挥手，“精市！”少年回首，微微弯唇，“小纱，起来了？”鸢蓝发鸢蓝眼眸，在染了湿意的阳光里愈加温润如玉。
　　阳光穿过雨帘，斜出一道小小的彩虹。彩虹后少年绅士抱臂站在薰衣草花丛里，一双琉璃紫的眼眸静静看着她。居然在这里看到柳生比吕士，雪里纱有些惊讶，很快朝他婉然一笑，轻轻点头，“柳生君，早啊！你陪精市一块留下来复诊的么？”
　　“……啊，是的。”他顿了一下才回答。她笑语温柔，赞叹道：“精市，你的朋友真是贴心呢。”
　　上次在医院是见到他为了朋友（貌似也是幸村精市）四处找神社的祈福木牌；这次又是为了精市的复诊而特意留在东京陪他……
　　雪里纱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唇角噙笑，眉眼弯弯。呵呵——少年啊少年，真是有意思……
　　幸村精市和柳生比吕士不约而同肩膀一抖，总觉得她的笑容太过温柔了，有些诡异。

　　即使不是他也没关系

　　“小纱，我待会载精市去医院复诊，你……”安室知树本意是问雪里纱要不要跟着一起来。却见她直接摇了摇头，拈起餐巾拭净嘴角的油腻，淡笑说道：“安室先生，我今天回家打扫神社。”
　　一周回去一次打扫神社，是她的习惯。安室知树蓦地想起来，便不再说，转首看向幸村精市，见少年面有疑惑，温和解释了一番，“精市，小纱是侍奉神明的巫女，她继承了日暮神社。”
　　说到日暮神社，幸村精市与柳生比吕士相视一眼——安室草月求得的祈福木牌不就是上刻有日暮二字徽形。温润如玉的少年低眼微微一笑，倾绝美色。“原来如此，我现在才知道。”
　　雪里纱挑了挑眉，“所以我说过真是羡慕精市。那时为了生病中的你，安室小姐成功挑战了我家神社一千多级的阶楼呢。”她可是绝对没有放水的～好吧，她承认自己因此而有一点点感动啦……
　　如此诚挚的情意，他这继子还有什么好怀疑的！雪里纱微微拧眉，打量着幸村精市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心想如果他再有一丝疑虑，便是过于贪心了。
　　幸村精市淡淡笑着，把话题转过，“对了，小纱，打扫神社需要帮忙吗？我让比吕士陪你走一趟。”坐在他旁边的少年绅士执筷的手一顿，停在空中，很快抬起眼来看了一下突出‘惊语’的部长。
　　对面的座位上投射过来雪里纱殷切的目光，转首看去，少女浅笑温柔，问道：“柳生君不是要陪精市去医院复诊么？”
　　“是啊，怎么……”大概是相处久了，惊讶的时候，雪里纱和安室知树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幸村精市温笑如风，柳生比吕士抬起中指并无名指，推了推反光严重的眼镜。
　　最后的状况便成了，安室知树开车载着幸村精市离开，剩余两人站在安室宅门口挥手送别。“早去早回，安室先生，精市！”
　　话语落下，对门开了，忍足侑士背着网球袋走出来，手上拖着白耳黑毛的大狗，身后跟着忍足谦也。
　　忍足侑士看到柳生比吕士站在她身后，眼底掠过微微的惊讶，挑唇浅笑，迎上前去，道了声早安。
　　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柳生比吕士一眼，特意多道了声早安：“早安，立海大的……柳生比吕士。柳生君。”
　　少年绅士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只薄唇微掀，“你好，冰帝的……忍足侑士。忍足君。”
　　两付眼镜同时在早晨的阳光里反光严重。
　　墨绿色的蛇身在少女绵密的长发里钻了钻，一扭腰便藏到更深的温暖里去，嘶～～怎么感觉天气突然降温了？
　　雪里纱恍若未觉，早在两人目光对峙时便已经退开一步，蹲身抱住大狗的脖子，两颗头颅蹭啊蹭，她轻悦地笑。
　　笑声如铃音。
　　狗舔了她一脸口水，她一边擦一边止不住地笑，“ＨＯＬＡ ＨＯＬＡ～侑士别再舔我了，呵呵……呵呵……”
　　嘶～果然是快要入秋了么，天气降温这么快的……小蛇吞吐着蛇信，快速地溜进主人贴身的口袋中，瑟瑟发抖。
　　忍足侑士脑后滑落数根黑线，手压上了大狗头顶，狠狠揉了揉。
　　“侑士？”忍足谦也本来是眼神温和唇带微笑静静看着她跟狗玩耍的，听了这一声‘侑士’，表情惊讶。
　　柳生比吕士的眼镜滑落些许，也低呼一声：“这狗叫……侑士？”面色怪异无比，心想大概是发音上的巧合，又或者是自己听错了。
　　“嗯，对啊，狗狗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呢……”雪里纱笑道，忍足侑士蹂躏完了狗头方向一移，同样压上来揉乱她梳好的头发。她后面想说的‘忍足君也觉得这名字好呢’失去了声音。
　　仰起脸，少年的脸逆光，表情有些无奈，“雪里纱……”早说过别在公共场合——狗，他，她之外的场合——对着狗叫他的名字。她置若罔闻，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如此，对于狗取人名一事有着莫明其妙的‘执着’。
　　在这件事情上，他是彻底被她打败了。
　　“啊，对了！”雪里纱突然想起他落在自己那里的那条银链，跳起来，结果这一跳不得了，脑壳撞到少年下巴，两人不约而同地躬腰，一个捏着差点撞钝的下巴尖，一个捂着差点磕出洞来的头顶，呻吟起来。
　　“雪里纱……你这……”忍足侑士难得变了脸色，痛得拧眉呻吟，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你这冒失的性子……能不能……改改……”同样疼得呲牙咧嘴的雪里纱皱眉，有些委屈，软软地呼痛：“谁叫你下巴那么硬的……呜～～我才疼……疼……呢……”
　　眼眶已经红了——继承自亲姐的特性有二，一怕冰山，因为冰山会冻死；二怕受伤，因为会痛死。
　　“小纱？”忍足谦也凑上前，看到她红透的眼眶，眼底多了关切，“没、没事吧？”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没事……”轻声回答，雪里纱摇了摇头，一边拧眉一边闭上眼睛，等着那阵疼痛过去。眼角泛起了湿意，晶晶亮亮的小水珠挂在眼睫上，眉眼柔美。少年看得失去了声音，脸色一红，忙转移视线。
　　表情已经泄露了，太多的秘密。
　　柳生比吕士站在一旁，眼镜反光严重，唇线抿得死紧，似乎在估量着怎样着手安慰，才不至于让自己的关切被轻易发觉，总之是若有所思。最后淡淡地瞥过一眼，以最淡然的神色看着那红了的眼睛，说：“没什么事吧？”
　　得到的回答同样是她的‘没事’。不用否认的，他小小地郁闷了一下，镜片后琉璃似的紫眸转为沉黯，有些些懊恼，掏手绢的手僵在袖底。手指松开，最后还是没有把手绢拿出来。
　　在一旁摸下巴尖的忍足侑士差点晕倒，无奈摇头：这两人分明是喜欢雪里纱的，怎么就这么……叹了口气，大掌压覆，帮她轻轻揉压。
　　“好点了吗？”力道，手劲，指法，都是恰到好处。
　　雪里纱睁开眼睛，垂手站着由他帮自己揉痛处，“啊……是，好点了……”少年腕下的衣袖里泄出了熟悉的茶香，脸微微一红。
　　忍足侑士收回手，“你刚刚想说什么？”雪里纱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了，仰起脸来朝他浅笑温柔，“嗯，”低头自袖中摸出一条银链，“这个是不是你的？”他点头，银链落在掌中，他拆开结锁挂回颈上，说：“原来这项链是不小心掉到你那里去了。”
　　雪里纱又红了脸，颇有些不好意思，笑道：“阿万说昨晚上是你送我回来的。因为太累，我一不小心就……”站着睡着了，据说……
　　真的是非常不华丽的表现！她暗自懊恼。
　　忍足侑士弯腰与她视，目光清亮，薄唇牵扯出一朵笑纹，优雅魅惑，问：“那么，公主殿下打算怎么报答我呢？”她一怔，不待她回答他已经面色沉下，长指一点她的额头，淡淡责备道：“幸亏这次遇到的是我，下次要是旁边有居心不良的男人，后果就严重了。”这也是警告。
　　少年的表情很是认真。
　　你不也是那个居心不良的人。柳生比吕士的眉尖颤抖一下，略略沉吟，打量起眼前这两人的互动——非常暧昧，而且……
　　“不会有下次了！”她快速回答道。
　　“最好是这样。”忍足侑士微微一笑，“可不是每个男人都像我这样，这么有绅士风度地送你回家……”还能像柳下惠坐怀不乱……
　　呵呵。呵呵——雪里纱讪笑起来，暗叹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啊！
　　雪里纱决定转过话题，“对了，忍足君，你待会不是要去训练么？”忍足侑士直起腰，把手里的狗牵绳递给她，“它交给你了。”狗今天一大早便兴奋异常，一直坐在门口摇尾巴，就等着少女过来带它出门溜弯。
　　因为恰逢周日，雪里纱回神社打扫的日子。
　　“那绯君呢？待会儿打算干嘛？”
　　忍足谦也没料到她会转脸看向自己，脸色一赧，很快回过神来，有些手忙脚乱，支吾了一会，才说道：“我打算……跟侑士一起去打球……”兄弟俩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打网球了。
　　忍足侑士一把将他拖到少女面前，“YALEI YALEI！今天是冰帝的秘训，四天宝寺的人想要打探我们的情报，这怎么行！雪里纱，这家伙今天就拜托你看管喽……你今天不是要打扫神社吗，刚好，多了个帮你打下手的……”
　　诶？雪里纱和忍足谦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怔住。
　　忍足谦也别过脸去，唇线抿紧，脸色有些赧然；雪里纱盈盈一笑，温声询问道：“那……绯君，今天来我家神社玩吧，怎么样？上次你来东京很早就回去了，真是可惜呢……”
　　她暗道：为什么上次有带章鱼烧来，这次没有的……呜～
　　小蛇BS她：嘶～～这种天气带食物手信，结果只有一个：变质！
　　啊啦啊啦，阿万你就不能让主人幻想一下么？安室先生手艺很好，可就是章鱼烧做的不怎么样，害她一直好怨念的说～～
　　忍足谦也没有拒绝，眼底掠过匆匆的惊喜光芒，然后微一点头。“好。”少女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颜面温柔，但比起初次相交却多了说不清的东西，有更加耀眼的光芒。
　　忍足侑士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瞟向一旁的柳生比吕士：他该不会也是留下来帮忙“打扫神社”的吧？拧了拧眉，开始思量要怎么制造堂弟跟公主殿下的独处机会。
　　但最后他还是没能拐了柳生比吕士一起走，只能在心里默念：谦也你自己把握机会告白吧——
　　快要走到路口时，他回身望去，阳光里茶色和服的少女站在中间，两手边各站着朗朗俊秀的少年，低眼看她浅笑颜面，眼神是一般无二的温和明亮——或许，确切地说，是温柔和爱慕。
　　“路上小心，忍足君！”她蹲身抱住大狗，拉起它的右前腿跟他挥别。一片浓黑的皮毛之上，狗的两只耳朵雪白雪白的，软软覆在脑袋上。
　　忍足侑士弯唇浅笑，拐过路角，背靠在墙上。笑容一瞬间失散，眼神沉黯。“雪里纱……如果，有人向你告白的话……你会怎样？”
　　会因为感动而接受他吗？毕竟，谦也那家伙似乎很早就注意到她了……在道顿堀街上流连的茶色身影，从什么时候开始刻进了少年心底？
　　想起来一开始便是，谦也先认识她的。还有……
　　迹部景吾，华丽骄傲的王子，似乎也跟她作出过什么约定……
　　他抬起手臂挡在额上，挡住有些灼烈的阳光。唇线平苛，脸板成扑克牌，面色清冷。如忍足谦也所想，把自己心爱的女孩子往别人身边推，他还没有那么大度。
　　“谦也，”顿了一顿，“这也是比赛。网球之外的比赛……”他们，各凭本事吧。感情无分先后，更无法谦让。他选择相信她的选择。昨晚对谦也，他是这么说的，一直这么想的。
　　即便走进她心里的人不是他也没关系；只是希望她的寂寞可以稍稍溶解一些。那么即使不是他，也没关系……
　　忍足侑士叹息一声，紧了紧背上的网球袋，往地铁站走去。人行道外车流穿梭，喧哗又繁华，天空粉蓝水润，是难得的晴朗。

　　桃花转～氹氹转～（1）

　　门上挂着铁片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柜台后的中年男子抬头一看，不由咧唇朗笑，“小纱，好久不见了！”
　　茶色和服的少女，一手挎着同色系的茶色棉织小坤包，一手拖着黑身白耳的庞然大狗，身姿盈盈地走进来。进来之后，她先盈盈躬身，笑道：“山田大叔。”
　　他朗朗一笑，从柜台下探出手臂来，揉了揉少女的头顶，眼神慈蔼，“又回来打扫神社了，你这孩子……”
　　汪！汪！汪汪！
　　低眼瞧下，狗甩着尾巴朝他吠了两声，嘴角咧得更开，“侑士，你也跟主人一起来了？哈哈——”
　　门上的铁片铃再次轻响，少年一前一后依次入内，站在了她身后，不约而同地左右望望，其中一个问：“小纱，我们才刚吃过早饭……”
　　雪里纱旋身朝两人一笑，摆了摆手，“嘛～嘛！绯君，柳生君，在上山之前你们最好还是补充一□力噢——”
　　貌似忠厚纯良的山田大叔用目光在两位少年脸上来回扫荡，然后笑道：“小纱，这两位少年是你的朋友？”雪里纱坐上了高脚椅，点头，“是啊，绯君跟柳生君都是好人呐，答应待会帮我打扫神社！”
　　中年男子宽厚一笑，目光意味不明地看了一下两位俊秀少年——柳生比吕士跟忍足谦也不约而同抖了一抖，为什么男人的目光里有种他们死定了的意味呢？
　　他顿了一顿，笑得眉眼弯弯，问道：“小纱，你今天想吃点什么？”她很快便回答：“刚吃完了早餐，肚子还半饱呢，给我一份鳗鱼茶就好。对了……”转身看向两人，“绯君和柳生君想吃什么？我请客噢……尽管点，不用帮我省钱！”
　　“没错，尽管点，尽管点……本店一定备够份量给你们，是优惠哦……”看着两名少年坐下，山田大叔把菜单牌推了过去，态度极是殷勤。
　　“啊，也给我一份鳗鱼茶吧。”“一份酱汤饭。”两人研究了一下，各自下了单。
　　雪里纱歪了歪头，笑得脸颊两侧的酒涡又圆又深，溢出醉人的笑意来。肩膀上盘坐着墨绿色的小蛇，一吞一吐着蛇信子，小蛇眼里眼神怜悯。连底下坐着的侑士大狗也若有所思似地，仰着头悠闲地摇尾——往左～往右～再往左～再往右～嗯，重来一遍～
　　从居酒屋出来，迎面便看到站在马路对面的清冷少年，眼神安静，茶色发丝在风里乱乱飞扬。三人同时顿足。
　　雪里纱微微一笑，惊奇了一下，“诶，是鳗鱼茶少年！”他正在看着马路左右的车流，不经意间扭过脸来，看到他们也是微微一怔。
　　手冢国光等着人行绿灯亮了，然后快步走过来。看到少女仰起脸来朝自己甜甜一笑，眼神柔和了几分，稍一颔首，“雪里纱。”目光扫过她身侧两位，分别道了声好，“柳生比吕士，忍足谦也。”
　　“手冢。青学的部长。”
　　“这次全国大赛，我们小金非常期待与你们那位支柱的比赛呢。”
　　“啊，是吗？”手冢国光淡道。
　　三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噼哩啪啦激起了火花。
　　底下站着的雪里纱额头上滑下一滴汗，忙摆了摆手，笑着插入：“啊，那个，鳗！”这边顿了一顿，差点咬了自己舌头，硬生生把‘鳗鱼茶少年’改成了‘国光哥哥’，然后继续笑道：“你是过来光顾大叔的茶泡饭的？”
　　“……嗯。只是顺便。”手冢国光垂眸看她，语气温和地应了一句。“我祖父这几天身体微恙，想吃些口味清淡的食物。”雪里纱惊了一下，关切地问：“手冢爷爷还好吧？”那一声‘国光哥哥’是因着老人一重关系在那，所以出现了这个称呼。她又说道：“我这几次去茶室都没看到他在呢……”
　　“今天已经好多了，只是腿脚不便……”难得清冷的少年稍稍动容，眉眼间多了恳切和请求，“……我祖父很想再跟你下棋。”毕竟是年事已高，岁月不耐。一场风寒也将向来身体健朗的老人拖得老态顿显，也许……手冢国光纵使不愿承认，也不能否认的是：祖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雪里纱的目光黯了一黯，明白了手冢国光表情里丝缕透出的忧虑，点了点头，安慰笑道：“我这几天刚好有空，这回一定要跟手冢爷爷好好杀一盘才是！嘛～鳗鱼茶少年要准备好茶点给我们喔～到时一定杀他个天昏地暗！”
　　忍足谦也跟柳生比吕士相视一眼，眼里有相同的疑惑——她还会下棋？
　　“嗯，”手冢国光微微扯唇，是淡薄的笑意，“谢谢。”
　　“不用说谢谢～我也很喜欢手冢爷爷呢！呵呵——”雪里纱笑着跟他道别，“ＪＡ～我今天还要打扫神社呢，先告辞喽！拜拜～柳生君，绯君，我们走吧……”挥了挥手，带着少年转身，走出去几步，又回过身来，“呐，鳗鱼茶少年。”
　　“啊？”少年的面部冰瘫，毫无表情，只一双桃花眼里微有些询问目光。
　　“别太担心了，手冢爷爷会没事的。”她浅浅一笑，躬了躬身，盈盈如樱枝随风垂腰，温柔如许。“要相信神社巫女的祝福噢……”
　　手冢国光站在铁片铃铛下，看着茶色和服的身影盈盈远去。铃铛在风里轻晃，抿紧的唇线忽地一松，牵起了微小的弧度。
　　“雪里纱……”已经长大了。
　　他淡淡一笑，茶发茶眸在夏末的风里温润如玉。飞花入池蜻蜓点水一瞬间，春水浮泛起的圈圈小纹细而均，正是桃花春光明媚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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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狗的牵拖绳解开，任由它撒丫子向前欢跑，兜来兜去，但始终没有离开主人的视线。山间公路延伸蜿蜒，路旁的山崖上探出枫枝枫桠，青翠欲滴，偶尔有细碎的未名花絮落在地上，风吹过的时候，有浅浅的香气荡开。
　　雪里纱微笑凝望着狗的欢跃身影，抬手捋了一下颊侧的发丝。转身看着两位少年，微笑：“绯君，柳生君，快要到神社了喔～”
　　伸手一指，公路尽头一辆计程车驶过，带过去阵阵灰尘。
　　诶？两人相视一眼，“真的……快到了？”这句话她已经说了第十二次。少女用力点头，“嗯嗯！这次是真的快要到了喔——”
　　半个小时之后……
　　“当当当当～～神社到了！”雪里纱轻盈跃上第一级石阶，站在那里与两人平视。回身一指云隐雾间的高大木建筑：“绯君，柳生君，那就是神社的门楼了，看！”
　　草木掩映间，造型古朴的路灯一径沿着石阶上去，山间的气息清爽宜人，林风吹过，带起了细碎的花絮，掠过两人眼前。
　　忍足谦也额头滑下些许黑线，“第，第一次，看到……这么宏伟，壮观的……神社……”
　　柳生比吕士取下眼镜，掏出手绢仔细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这才来好好好好地审视眼前的境况——老半晌之后，冒出一句平板的话：“啊，原来不是幻觉。”
　　语气有些僵直，眼镜反光严重。
　　雪里纱再跳上一级石阶，弯腰摸摸两位少年的头顶，笑得眉弯眼弯唇弯，“加油喽！我在上面等你们。呵呵——”转身一级一级跃上石阶，招呼了大狗跟上，“侑士～我们冲啊～”纤纤身姿轻盈快捷，明显过动症的大狗也精力十足地追了上去。
　　忍足谦也和柳生比吕士呆在原地，无法反应。
　　北风那个吹吖～～凄凉得紧～～日暮神社那一千八百七十六级的阶楼啊～
　　说到造成两人现下这种境况的另外两位始作俑者。
　　医院长廊——
　　幸村精市坐在长椅上，微笑着等待自己的名字被叫到。安室知树取了药单过来，看他笑得眉目温润，不由莞尔，“精市，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少年掩唇低低笑出声，“啊，是的，舅舅。”鸢蓝色的发丝垂落，轻轻扫过眼尾，眼瞳鸢蓝温润，微微发光，因着他愉悦的笑意，愈发透出无分性别的美。走廊上路人过去，回头率百分百。他敛了敛笑意，轻咳一声，而后说道：“小纱他们，也该差不多到神社了吧？”
　　安室知树看向窗外，温和一笑，“嗯。也该差不多了……”以少女的速度的话，应该是到神社山脚下了。
　　“我以前听说过，东京的日暮神社有着五百多年的悠久历史呢，而且也出过好几位玄异界有名的大师。”
　　“……嗯。小纱本身也是名很出色的退邪巫女。”
　　“我听说，神社历史悠长的话，通常都封印了不少妖邪。”
　　冰帝网球场——
　　再一次，黄色的小球旋转着越网，然后以自然抛物线的状态落在地上，弹起，落下，再弹起，再落下……得得得得～网球滚到了界外。
　　向日岳人终于一跃老高，抓狂起来，挥着网球拍便要掐架，“哎！忍足侑士！！！我拜托你专心点训练好不好！”被点到名字的少年弯腰，蹲在地上，微微颤抖。
　　他怔了一下，走过去，“哎……侑士？怎么了？”
　　肚子疼？着凉了？呃……
　　还是昨晚上累着了？
　　还是……
　　无数个念心转过，他还是一脸莫明其妙，蹲在旁边扳着脸郁闷：“哎，侑士……”眨了眨眼，眼底有关切：“那个……要不要送你去校医室？”
　　啊～～忍足学长怎么了？！
　　忍足学长身体不舒服么？！
　　忍足学长～
　　网球场边上照旧一帮花痴在疯叫。突突几个十字路口浮起，向日岳人抓着网球拍的手一紧，皱紧了眉，“哎～侑士！到底怎么了说一声——”
　　老半会儿，就在他差点要发飙的时候，忍足侑士终于抬起头来，却是满脸笑意，笑得眼角都溢出了泪，“啊，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了有趣的事情。谢谢……岳人少年的关心～”魅惑依旧。
　　小狼一洒桃花，便立即有尖叫一片。
　　向日岳人额头有黑线滑下，狠狠拍开捏着自己下巴尖貌似调戏的手，愤怒道：“忍足侑士，手脚安份点！真是的，最近不把长腿妹妹，难道把目光放在……”男生身上？他打了个悚，身形敏捷地跳开。自从每星期逮着有空就跟少女去神社帮忙打扫之后，他的身形敏捷度越来越高。
　　向日岳人气鼓鼓地瞪着他，“再要这样，回头我告诉小纱去！”忍足侑士不经意挑了挑眉，抿唇浅笑，没有说什么。
　　“对了，侑士，”他有些好奇地问：“你刚刚说的，有趣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这个嘛……”忍足侑士笑得高深莫测，在少年满脸期待中抛出淡淡一句，“嗯哼，我不告诉你——”提着网球拍转身走开。
　　“忍足侑士！！！”向日岳人在后面跳脚。

　　桃花转～氹氹转～（2）

　　茶褐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打旋，忍足谦也停下步子，蹲坐在石阶上喘气。不自觉打了个悚，搓搓手臂，皱着眉说道：“真是奇怪的天气，”仰头望了望天空，阴云堆积，雨意渐近，“快要下雨了……”
　　转身看一下几阶距离外站着的柳生比吕士，“呐，立海大那个，快要下雨了，我们加快速度吧！”
　　“……”石阶上站着的身影静静，毫无动静，手扶在镜架处，扭头看着树丛中某处。
　　一阵林风吹过～
　　又一阵林风吹过～
　　再一阵林风吹过～
　　再再一阵……咳咳，如此频繁的风可就是阴风了。
　　少年绅士彻底僵化。
　　“呐，柳生比吕士！呐！”一连几声都不见答应，忍足谦也好奇心起，快步走下几级石阶，凑过去看，空梭梭的风穿过树丛，枝叶晃荡。“诶？什么都没有啊……”忍足谦也拍了拍他的肩，转身便走，“走啦，柳生，快要下雨了，还有几百级阶梯等着我们呢！”
　　经此漫长阶楼一行，忍足谦也自觉跟这位立海大的兄弟建立了阶级苦难兄弟的情谊。不过，显然这位少年绅士不领情。
　　他一回头，见柳生比吕士还呆站在那一动不动，愤怒，一掌拍了过去，“哎，我说……”少年的身体咣咣啷啷歪向阶梯旁的草丛，还保持着立正扶眼镜的高难度僵化姿势。
　　忍足谦也呆住，摸上前伸出食指去戳僵化人的手臂脸颊和身体，“不、不会吧……你、你居然……”呆怔的表情转为恐惧转为无奈转为……N多种表情跑过，复杂到难以形容。最后他面如土色地抬眼瞻仰余下的几百级石阶和云雾缭绕里隐约的神社门楼，泪奔～
　　天雷滚滚而来，轰轰隆隆地衬托着他的哀怨和凄凉心境。倾盆大雨在即，他扛上石化的柳生比吕士，顾不上泪了当即汗奔起来。
　　被雨淋成落汤鸡在少女面前出糗还不如让他去死！
　　“吼～～”天雷滚过，叹道：人间少年好活力！
　　门楼下，一只黑身白耳的大狗摇尾翘首等待，看到视野中渐渐长大的黑点，最后形成了人形的轮廓，兴奋地迎上前去：汪！汪！纱大人在等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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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足谦也释放重负——石化了的柳生比吕士，然后瘫倒在木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到不行，脸红耳热，满头大汗，他现在觉得自己比跑圈一百完了还要辛苦。
　　山风渐起，风势加剧，垂落在低矮屋檐下的陶瓷铃铛敲得叮叮当当响，铃音悦耳，一直飘进人心里去。在叮叮的铃音里，忍足谦也狂乱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大狗凑上前来舔他的脸，舔了他一脸口水，他笑着推开狗头，“别这样，侑……”士？
　　汪！汪！狗咧嘴朝他吠了两下，粉红的舌头垂在尖牙嘴角，湿湿地滴水。
　　“呃，侑士……狗……”忍足谦也扳着狗脑袋，一人一狗两双眼睛对视片刻，他终于忍不住抱腰爆笑。“不、不行了，太搞笑了！啊哈哈——啊哈哈——侑士那家伙跟你……啊哈哈！”
　　汪！汪！大狗鄙视地瞪他两眼，不满地吠两声，然后扭过头去不理他，雪白雪折的狗耳软软搭在眼睫上，憨憨的，可爱极了。
　　感情这狗还听得懂人话？成精了都！忍足谦也又是一阵好笑，捏了捏那双狗耳朵，“好啦好啦，我道歉！侑士……”说到这名字还是忍不住嘴角咧弯，“……侑士，对不起。”转过身去捂着肚子：“不行了……肚子抽得疼了……”
　　他四稳八平地躺倒在木廊上，侧过脸看了看依旧陷入无意识僵化的柳生比吕士，叹了口气，“总算把你搬上来了……”可真是浩大的工程啊。抹了把额头的热汗，注意力被檐下挂的陶瓷铃铛夺去。
　　一粒粒圆润的小珠子在光洁的瓷壁间来回晃悠，细致的铃音荡开去。
　　带着湿意的风抚进檐下，他身上的热气渐渐散了，汗水蒸干，清爽一片。
　　“很……安静……”他怔喃一声，莫名的叹息散入风里，被铃间掩去。
　　神社的安静不只在自然，还在那种寂寂地透入人心的气氛。或者说，是清寂，与世隔绝。
　　檐外斜进细密的雨丝，雨开始下起来了。院子里一棵巨大的绿树擎着伞盖似的树冠，飘散了一朵一朵的小白花。青石板的庭院很快开始积水，雨脚点点麻麻，有白色的花瓣粘在水里。
　　“小纱就是在这里长大么？”忍足谦也盘腿坐起来，微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有呼呼的喘声一直没有停歇过，他目光一移，看到一团庞大黑影上浮动着两朵白色小花——大狗侑士撑着两只前爪蹲坐在那人立，眼珠子圆溜溜的漆黑湿润。
　　汪！汪！看嘛呢你——狗狗眼珠子一转，定定地朝他吠两声。
　　唇角不由弯起，“呐，狗狗侑士，你可比你主人侑士那家伙可爱多了。”呵呵，微微笑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撑着手臂起身，拍了下它的肩，“走，带我去找小纱，看她在干嘛！”
　　大狗前爪落地，起身小跑着穿过长廊，一条绒绒的纯黑卷毛大尾巴晃悠，摇向左～摇向右～再摇向左～转圈，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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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社大殿内檀香渺渺，三分烟缕散入空中，最后合出一束袅袅腾空。金身大佛垂眉低眼俯瞰众生的模样，在烟雾里有些朦胧。神台上的炉鼎神器清理得光洁铮亮，古朴的陶罐里斜插了几杆新剪的御神木花枝，用泉水养着，白花隐在翠绿叶间，样子清香可爱。
　　花瓣洁白柔软，与神台下端正跪坐的巫女腕下的袖摆一般。垂眉敛眸，双手合十端在胸前，唇瓣微嚅，神态淡然安宁。
　　身后的门口出现大狗的身影，得得得得地小跑到她身侧，后腿一屈便坐下，静静地没有声息。
　　“时也钥～守……佑时护～生……”粉嫣的唇嚅动，逸出几不可闻的细小声音。狗狗仰起脑袋望了望少女安静的侧影，又自觉无聊，前腿一挪，身体趴下，乖乖地在一旁自个呆着。
　　“狗狗侑士，小纱……”忍足谦也走到殿门口，怔住。扶在木门上的手垂落身侧，静静站着，没了声音。
　　青丝漫过少女纤细的肩，一地白衣红裙，铺散在她身上蜷成靡丽花朵。一面洁白如雪，一面妖艳如血，一面深黑如夜，三色拼凑出凛凛的圣洁。
　　风呼啦啦穿过殿门吹进来，白衣红裙青丝被风卷动，纷纷扬扬地翻腾，然后又悠悠然然落下。原本纤细温柔的人此刻腰杆挺得笔直，背影也庄严圣洁，气息凛然清冷。
　　茶褐色的刘海下，少年的眼神沉黯，掠过迷惘或动容的微光：“这便是侍奉神明的巫女么……”
　　……明斯～烛～炽，祁者～吾如。
　　愿者～望者，福至～缘至。
　　……
　　他走过去，屈膝落跪，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坐在地板上，静静地凝望着她安静的侧影。睫毛低垂，落了两处淡淡阴影，如一双黑翼蝶停在纤秀的眉下，安静到仿如没有声息。
　　初初见面，道顿崛靡丽灯影里，她一袭长振袖的和服，得体优雅，茶色的布料上渲染了精致繁复的牡丹花纹，夜色里她笑意盈盈地掩着小绢扇，便让人觉得她该是属于繁华的。一城一市的繁华，都揽到她眼前来也不为过。只为，博她一笑。
　　而今青烟一缕，古佛垂眸，她原来却是，可以安静成这样的人……
　　忍足谦也仰脸看着神台上的佛。佛垂眸，神态悲悯；他垂眸，心思辗转：雪里纱，哪个才是……真的你……
　　黑翼蝶轻扇翅翼，张开，一双异色的眼瞳露出，水光滟滟，看到他坐在一旁仰脸看佛像，她微微一愣，唇角弯起，浅笑温柔如昔。
　　“绯君，你到神社了。”声音甜软。
　　他的眼神一霎那柔软下来，“小纱，祈福完了？”为了方才手冢国光口中的爷爷么？
　　雪里纱点了点头，拥过大狗的脖子，搂在怀中捏弄两只雪白柔软的狗耳朵。身子半倚在狗身上，一边懒懒问道：“对了，柳生君呢，他不是跟你一块儿来的么？”忍足谦也回答道：“啊，柳生比吕士半道上在阶梯上……僵化了。然后现在还处在无意识的石化状态。”
　　雪里纱点了点头，微笑，“我听精市说，柳生君对鬼怪一类的非常苦手。没想到他的症状居然这么严重……”
　　忍足谦也怔了一下，“原来你早就知道他会这样。”
　　少女淡笑不语，抚摸着怀中黑绒的皮毛。门外雨帘密织，雨声唏哩哗啦。神台上的红烛在湿意弥漫的空气里燃烧，爆出细微的啪响。四周静寂。
　　突然，他迟疑着开口，脸色赧然。“呐，小纱……”雪里纱抬眼望了一下，“嗯？绯君，什么事？”忽地自己恍然记起来，直起身，“你等我一下，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等一下噢～”她小跑出去，盈盈轻跃的身影还装裹在出尘脱俗的白衣红裙巫女服里，不染任何世俗气息。
　　大狗乐颠乐颠地跑在她裙摆后。
　　“小纱……”他伸出去的手顿在空中，掌心是空落落的，只有风流淌过。
　　忍足谦也怔在原地，手叠在膝上，脸色赧红一片，抬手抚过眼睛，叹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没了……”告白的心意，亟欲出口，却又忐忑不安。
　　雪里纱再出现时身上已经换了身寻常的茶色和服，怀里抱着本大相册。一桢苹果砸下来，他吓了一跳，“这是……”她灿烂一笑，嗦嗦地翻啊翻，翻到后边几页，指着上面照片让他瞧：“绯君，这是上次去大坂我们一起玩时我拍的照片，已经洗好了。给你看——”
　　“你看你看，这张，你站在招牌下朝我和安室先生挥手……”
　　“啊，对……诶，你什么时候……好糗！”
　　“啊，对了，这张是我偷拍的，你嘴角沾了冰淇淋，呵呵……”
　　“糗……不行，这张得还给我！不能留在你这！”
　　“啊，你的宠物蜥～乖乖地趴在你肩膀上～好可爱的说……”
　　“哎，那是！诶，等等等等……回到刚刚翻过的那页！为什么不让我看？”
　　“那个……”
　　“一定是你的糗样～我也要看！”
　　哗啦一声，雪里纱只好红着脸把页码翻了回去。忍足谦也大叫一声，“这张照片还是我抓拍到的！小纱你不公平！”她的脸更红，讪笑着说道：“那个，绯君，人家当时好糗的说……”
　　忍足谦也心直口快地接口，道：“哪有！当时的你一惊一乍的样子，可爱的很！”
　　诶？少年默了一下，眼睛瞠大，雪里纱抬眼看他，看到他清黑的凤眸里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脸。不知不觉中，两人埋头靠在一起，距离亲密无间，气息相融。
　　可爱？心怦咚多跳了一下。
　　雪里纱低头，咬了咬唇。目光落在相册上，相片中的少女抱头惊乍，头顶是一踩高跷的怪面艺人拿着大毛扇压下来。鞭炮声历历在耳，当时的热闹至极，欢笑无数。
　　忍足谦也抿了抿唇，移开视线，朦胧地应了一声，“刚刚……”语气顿了一下，脸上出现赧然的神色，“很可爱……一直觉得，你……很可爱……”再顿了一顿，告白出口，“日暮，雪里纱……我喜欢你。”原本紧张到心脏皱缩到一块儿，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现下说了出来，却觉得全身都舒畅了。
　　他唇角微弯，眼神温和地凝视着她，“我很认真地，喜欢你，小纱。”
　　雪里纱默默的没有说话，不知道要如此回答。大狗卧在一旁，忽然耳朵动了一动，竖起，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门口，而后起身抖了抖皮毛，歪头甩尾，好整以暇地看着一双少年少女。两人并肩而坐，膝上共枕一本相册。
　　叮叮当当的响音，都是檐下的铃铛声。雨越下越大，是一场暴雨。突如其来的暴雨，明明早上还是阳光明媚。
　　忍足谦也的告白对于雪里纱来说，也是突如其来。有听过说她温柔漂亮好看优雅无双的，就是没觉得像今日少年口中突然爆出的一句‘可爱’，让她觉得真实和心动。心底有小小的惊讶，因为眼前这少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喜欢她。
　　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相册的纸角，她垂眸，轻声地问出最想要知道的——
　　“绯君，为什么……喜欢这样子的我？明明……”眼眶微热，已然红了，她梗着声问：“温柔的笑容是伪装的，好看的外貌也是父母给的，什么都是……我的一切，都是照着姐姐安排好的，去做……”
　　她从一开始都没有付出真心，为什么还会喜欢，这样的雪里纱？
　　眨了眨眼，把泪意硬眨回眼眶里，然后缓缓地说：“绯君，真正的我，任性又虚伪，总想着要把大家的目光都锁在自己身上，想要变成像姐姐那样受欢迎的人……这样的我，是不值得被喜欢的。”
　　忍足谦也垂眸，唇角溢出无声的苦笑：果然被那个人说中了，原来在她的心里，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不值得被喜欢的。
　　日暮 雪里纱……这样的你……怎能让他不喜欢……
　　他蹲跪在她面前，扳住她的肩膀，脸色温柔，“听我说，小纱，”捧起她的脸，目光与她对视，“最开始的时候，我冒冒失失冲上去搭讪，没有计较反而邀请我一起坐的人，不是你吗？还有那一次，去东京游乐园那一次，带病陪我坐云霄飞车的人，不是你吗……”
　　异色大眼瞠圆，“你怎么会知道……”
　　她当时是发着烧的，脸色潮红，体温偏高，忍足谦也出自医生世家，怎能看不出端倪，只是没有说，早早结束了东京之行放她回去。
　　少年弯唇淡笑，大手压上她头顶，用力揉乱她的头发，“笨蛋，一直那么温柔地叫我‘绯君’的人，一直那么温柔地对我笑的人，不就是你吗？什么任性，什么虚伪，嘛～也许你真的是那样的人，但我就是喜欢上了，现在的你。”
　　只不过，他喜欢她，她却不喜欢他。
　　忍足谦也直起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浅吻，然后朝惊怔的她微笑，“小纱是，值得被别人喜欢的。至少……”清黑的凤眸熠熠发光，目光明亮又温柔，“至少，我喜欢你。”脸色一赧，“啊啦啊啦～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是那种喜欢……没关系的。”最后一句很轻，轻得他以为自己没能有勇气说出口。
　　道顿崛第二小学的樱花，明年又是早樱纷落如雨的时候，将再没有像她一样的人与他说：绯君你看，粉樱如雪，素樱如羽，红樱如火，浅红色的樱花浪漫如情人间的暧昧气氛。
　　是什么时候，就这样输了，一干二净，彻彻底底？
　　少年苦中作乐，挠挠后脑勺，移开视线，仍是一付别扭的样子，“那个，如果将来你真的没人要了，我会负责接收你的！”
　　雪里纱扑哧一笑，边笑边眼角落泪，手里捏着衣袖胡乱擦拭脸上的泪珠子，红着眼眶说：“谢谢，绯君。”还有一句：“对不起……”
　　虽然感动，但她知道他不会是她的骑士。
　　但谁又会是？
　　她起先喜欢上的是蛇样少年海堂薰，知道他有未婚妻之后，心里那个位置便……空了么？
　　雪里纱这么想的时候，有道模模糊糊地身影站在一角，静静地看着她。是她的骑士盔甲。王子，骑士，童话毕竟是童话，而她的骑士盔甲，最后会由谁披上呢？她打定主意要选择守护自己的骑士，却不知道真正的骑士怎么定义。
　　最后也只是终于相信了，原来……
　　手放在胸口的位置，闭上眼睛，感喟，“姐姐……出现了除你之外的人，他说，小纱也是值得被喜欢的……”
　　嗯……谢谢，绯君。谢谢……也是个温柔的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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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足侑士抱臂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的雨帘。镜光一闪，回首，向日岳人和芥川慈郎走上来，问：“侑士，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芥川慈郎耸拉着眼皮，打了个哈欠，“真是适合午睡的天气呢——”语气跟某人如出一辙。忍足侑士斜了斜目光，优雅浅笑。
　　向日岳人感叹一句，“这场雨下的很大啊……”
　　他微微颔首，“是啊。暴雨，很快可以冲刷到一切，留下的会是什么？”话语未竟，薄唇牵着浅笑，丝丝魅惑。
　　向日岳人惊奇了一下，歪头想想又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笑笑便忘了。“对了，今天是小纱回神社打扫的日子，我因为部里要训练，都不能陪她一起去……”
　　想要陪她去的原因是，每次总能吃到她亲手做的和果子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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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生比吕士背抵着墙角，坐在木廊上，表情虚无地凝望着檐下的雨。檐下的铃铛轻晃，光芒很是润泽，铃音悦耳。
　　滴啦滴啦～手机铃声响起。
　　他接通电话，“ＭＯＸＩ ＭＯＸＩ，我是柳生比吕士。”
　　“……嗯，部长。”
　　“嗯……已经，没必要了。”
　　“不。喜欢还谈不上，只是觉得特别。”想要更接近一些，但是……
　　他冷静地分析道：“……部长，我从一开始便隔得太远。所以，努力去了解也是无能为力了。”他的结局，只是跟大殿里那人一般。少年绅士的他永远太过冷静，不懂沉迷滋味。或许，他们早已经错过了。

　　她的心是一座神殿

　　夏天空，娃娃脸。轰轰隆隆的雷雨过去，很快就雨过天晴。积水在阳光里蒸腾，夏日的闷热一扫而空。道旁树被雨水洗得绿亮，一株株挺拔秀丽，叶脉上水迹蜿蜒，最后水珠啪一声滴落。昏黄暮色中，树木的轮廓柔和温馨。
　　茶色裙摆微扬，其下一双千层底轻盈踩过，粘了一鞋底叶絮。黑身白耳的大狗屁颠屁颠地甩着尾巴，小跑在前头。
　　抬步上了门阶，站在门前，纤白的食指抬起摁在门铃上，叮叮咚咚的响声过后，很快有人来应门。汪！汪！大狗仰头吠了两声。
　　茶发茶眸的少年站在门口，微微一怔，身后响起老人的咳嗽声，而后传来沙哑的声音：“国光，是谁来了？”
　　手冢国光侧开身子，将雪里纱让进屋内。大狗没有跟上去，反而在他脚边趴下，眼睛一闭便睡起来，似乎走了一路，已经累极了。
　　老人躺在藤椅中，身下盖了薄毯，面有疲色。雪里纱盈盈走了过去，在老人微惊的目光里盈盈躬身，笑意温然浅然，“手冢爷爷～是我呐～”
　　“是小纱啊。”老人严厉的眼神温和下来，微微抬首，问：“你怎么有空来看我这老头子了？”雪里纱上前一步勾上他的手臂，歪头轻笑，“小纱想念您了呗～好久没跟爷爷一起下棋喝茶了呢～”老人平苛的唇线弯起，淡淡笑了，摸了摸她头顶，“好孩子……爷爷也想念你。”
　　两人笑声一片，老人面上的疲色散了不久，精神好了些。手冢国光回首看了一下，转身阖上家门。
　　手扶在门框上，一会，唇角微弯，无声无息地吁叹，默念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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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小学生放学的时间段，三三两两的小小孩童背着大书包戴着太阳帽，蹦蹦跳跳地走过。少年独自走过墙下，唇角淡笑，暮色里翩翩优雅如贵族公子。他走到拐角处时，不意间走出女童，两人撞上，结果她因为反冲的作用而向后摔倒。
　　怔了一下，停下步子，“抱歉……”
　　女童摔了个结实，结果一声惊呼也没有，反而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自己爬起身来，淡定地拍净校服裙上的灰尘。冰帝小学部的女生校服，米色短袖衬衣加灰色格子百褶裙。
　　“真的非常对不起，小女孩。”少年弯腰，笑得眉眼弯弯。貌似这女童还是学妹呢。
　　女童抬起眼皮，见一张纯然魅惑俊秀面孔，微微怔了一下，“你是？”她的眼神在在表明，她对他似曾相识。很快地，她稍稍躬腰，非常正式地行了一礼，“你好，忍足学长。”
　　忍足侑士直起腰，挠了挠头，奇怪自己花花公子的名声该不会传到冰帝小学部那赫赫有名了吧。一时讪笑两声，“那个，刚刚真是对不起，害你摔倒了。”
　　“啊啦，那个，你怎么会认识我？”忍足侑士愈加惊奇。冰帝今日提前结束了训练，让部员早点回去休息，为明日便要开始的比赛好好积蓄精力，故以能早点回来。
　　“我看过冰帝网球部的公告照片。”她再次稍一躬腰，礼节周到得令人有些好笑，明明不过十岁左右模样，却一板一眼，忍足侑士不由联想到某人来。
　　女童抬起头来，面色淡淡地解释：“家兄芥川慈郎，平日多蒙学长照顾了。”
　　“你是慈郎的妹妹？！”
　　忍足侑士再一次小小地惊奇，打量了下眼前这女童——眉眼的确是与芥川慈郎有些相像，都是满头棕色发卷下一双圆大的棕色眼眸，但她脸型细致得多，气息淡定温和，带着这个年龄难得一见的沉稳。
　　嘛～不过他还是相信，在某人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绝对是要更沉稳的。那个……手冢国光。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忍足侑士敛了敛脸上过度肆意的笑，开始拐带‘loli’。
　　“呐呐，没想到慈郎的妹妹长得这么可爱呢，你叫什么名字？”
　　“芥川 月初。”
　　他额上落下一滴汗，这付谦恭的表情总让他有种错觉：她刚刚答话时，是不是在前面加了“回学长”这一句。抹把汗，他继续问：“今天学校很早放学吗？你家好像不是在这边吧，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芥川月初微一颔首，“有些私事。”
　　额……忍足侑士脑后好大一滴冷汗，果然是非常有特色的回答。
　　女童很快告辞，“抱歉，忍足学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再见。”目无旁视地错身而过。
　　忍足侑士侧身看远去的娇小背影，唇角挽起，“没想到慈郎那家伙的妹妹居然是这样的……”
　　非常拽！他点点头，下了定论。
　　继续完成被打断的拐弯，路过垂垂树枝的院墙，随手拈了片树叶，咬了叶梗在嘴里。抬眼望望远处血红落日，弯唇，“真是很好的天气呐——”
　　上了二楼公寓，摸了钥匙要开门，便在这时接到了忍足谦也的电话。
　　“ＭＯＸＩ ＭＯＸＩ——”
　　“侑士，是我。”电波送了熟悉的声音过来，听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情绪也如此。忍足侑士刚好摸出了钥匙，手顿了一顿，垂下，插入裤袋里，“谦也，有事吗？”
　　“我已经在回大坂的列车上了……”
　　“已经在回大坂的路上了么？这么早回去？”忍足侑士微笑问道，转身，背倚在墙上，屈膝坐下来。薄唇微弯，唇型微翘。头靠在墙上，微抬起下巴，有些惬意地闭上眼。刚刚训练完，一身疲惫。所有人包括连那个最高傲的人都承认，忍足侑士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天才’的意味，并不是虚有其名，只是他付出的努力也是最多的。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跟她在一起，在神社玩得很开心吧……”毕竟还是问出了这一句，因为心底确实还是很在意的。他也只不过是个十四岁的普通少年，拥有一切变幻的情绪。
　　忍足谦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嗯。”半晌，微微叹息，“侑士，我输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一次……彻底输了。”
　　忍足侑士怔了一下，然后揶揄笑道：“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真有勇气告白，让我大吃一惊了呐——”
　　“哎，忍足侑士！你在幸灾乐祸！”
　　“ＹＡＬＥＩ ＹＡＬＥＩ，”笑着打断了电话那头生气的人，忍足侑士睁开眼睛，淡淡笑道，“你没有任何不好，谦也。”
　　“你只是输给了东京和大坂之间的距离。如果你守在她身边的话，结果一切都会不同……”他了解这个堂弟的优点，总是能直觉感受到旁人的心情，那些拐弯抹角的关心，细致又周到。两人名为堂兄弟，却一直像朋友一样。
　　因为懂得，所以淡然。忍足侑士垂下眼帘，眼神沉黯，“谦也，她需要的是，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人，而不是偶尔的关心。毕竟，一个人的世界……”声音轻了再轻，叹息悠远，“太寂寞了……”
　　忍足谦也在电话那头微微叹息。
　　“侑士，我今天在神社看到她祈福的样子了。去神社的路上遇到青学的手冢国光，听说他的爷爷病了，然后一直待在神殿里为他爷爷祈福。偌大的神殿里，我看到她的背影，寂寞的，安静的，虔诚的，是侍奉神明的巫女。”
　　“日暮 雪里纱，也不过才十三岁，其他十三岁的女孩子应该拖着父母手臂撒娇，热衷跟朋友一起讨论电影明星，或者拉帮结派出去逛街，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无忧无虑；而她背负起神社的职责，即使一个人，也一直在笑着，笑容总是让人觉得温暖，心里有伤口，却不愿让任何人担心……”
　　“侑士，她还向我打听你跟你父亲的事，很想要帮你们和好，说……家人毕竟是家人，即使做了错事，家人总是可以无条件原谅。因为，亲情是由血脉相连而产生的独一无二的联结，她自己没能完整这种联结，所以不希望你留下终生的遗憾。她到最后，还是在担心着别人的事……”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想，这个人的心应该也像是一座神殿，有神明，有众生，惟独没有她自己。”
　　暮色昏黄，一落一落的浅金色光芒自雨后阴翳的云层里洒下，晚风也轻柔，吹得人身上微凉舒爽的。电波里送过来的声音缓慢低沉：
　　“侑士，我不知道她有什么样的过去，明明我就在她身边，可是人心的距离隔了太远。我看不到她的心，只是心疼。如果你了解她，那么拜托你……”
　　“拜托你守护她……”
　　“如果她需要的是你，那么就由你来守护她……”
　　“这是我一生的请求，侑士。而我，我只要一直站在能看得到她的地方，知道她幸福，就好……”
　　忍足谦也最后的希望也只是她能够幸福，即使不是他也没关系，即使不是他也没关系。这份心愿，跟堂兄是一样的。毕竟都是忍足家的男人，性格里也有相似的地方。所以雪里纱曾说过自己第一直觉便是：这两个是相似的人。
　　也不是全无道理。
　　忍足侑士静默许久，手臂撑着额头，眼眸垂下，目光沉静，最后点头：
　　“谦也，你的心情也就是我的心情。如果她需要的是我，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
　　如果她需要的是他，他自然毫不犹豫地接受她伸过来的手；即使她需要的不是他，他也会守在背后，在看得见她的地方。
　　两人挂了电话。嘟嘟的亡音响起，一连串，永无休止。
　　沉默了一下，忍足侑士站起身，扶额，“只是谦也，她需要的那个人……会是我么？”自由来去不肯放情的花花公子终于也学会了不安和期待。好不容易兜兜转转交过那么多女友牵过那么多手最后又一一放开，终于找到了对的人，自然是彻底陷了下去，不肯自拔。
　　其实说起来，也是那天与川下百合子毫不留情地分手，对方却留下祝愿，希望他找到真心去喜欢的人，是从那天开始，真正认识了她的。
　　一个树上，一个树下。他仰起脸，看到了漫漫青丝她兴趣盎然的眼，左黑右金的眼瞳，如此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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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足侑士拈着钥匙入锁孔，稍为一转，门打开，一室空落落的阴暗静寂。夕阳斜晖自敞开的窗洒入，地板上落下了窗格纵横的淡淡阴影。若是往日，每回一打开家门，便会有一只大狗乐颠乐颠地蹭上来甩尾亲昵，厨房里飘出饭菜香气，炉子上滚着一锅味噌汤，水声嘟噜嘟噜。
　　雪里纱。狗狗侑士。他在不知不觉中，便习惯了这样的境况，也才不过四五个月而已。距离那人闯入自己的生活……
　　忍足侑士微微一笑，拔了钥匙顺手关门，随手将钥匙搁在门口的矮柜上，转身把网球袋搁在门后角落，然后弯腰解鞋带，换了双拖鞋。一边双手抬起拨了拨汗湿的刘海，一边走进浴室，很快浴室里水声哗啦一片。
　　冷水冲刷着泡沫在磁砖铺就的地板上流了一地，渐渐流进下水口。牛奶温醇的香气四散，暖暖的香气慰贴着全身疲惫的神经。
　　关了水龙头，他随手拿过毛巾揉了揉头上湿发，顺便胡乱擦净身上的水珠，正准备把毛巾挂回去，忽然看到胸前躺着的挂坠。浴室的镜子被水气湿蒙，看不清人影，只是胸前一点反光，特别分明。
　　忍足侑士目光一闪，手指摸上银色薄片，指腹摁着六边形银币上的雕刻，是一朵浮凸的百合花。他以毛巾拭净镜上的水气，看到了自己的镜像。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长眉凤眸清隽俊雅，都是血脉里继续了那个男人的证明。“希望我和父亲的解开心结么……”低头，微微叹息一声，日暮 雪里纱，那个人，这样的人……
　　教他如何不喜欢……
　　雪里纱，我的公主殿下。

　　不过是侍奉神明的卑微人类

　　雪里纱在手冢宅陪老人下了盘棋，顺便在那边吃了顿晚饭，不知不觉间便是深夜十一点多。老人拈了枚黑子在手，久久未落下。雪里纱抬起眼，不由莞尔，手冢国光过来，便看到老人的疲倦睡相——歪了脑袋撑在手臂上，沉沉睡去，只是嘴角微弯，似乎有温和的笑意。
　　雪里纱把食指竖在唇边，轻轻起身，让少年抱老人回房。一番轻手轻脚的折腾过后，老人躺在自己的床上，睡态安详。雪里纱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与手冢国光一齐退出来，轻轻阖上房门。
　　他习惯性地抬腕看了看手表，然后看着她说：“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她笑着拒绝，“明天你不是要比赛么，早点休息。我可以自己回去的，而且……”她肩膀上的小蛇吞吐着血红的蛇信子还有脚边的大狗悠闲地甩着大尾巴，忠心耿耿誓死护主的样子。
　　雪里纱爱怜地点了点蛇脑袋，笑意盈盈，“阿万和侑士都会保护我的。”出人意料的，鳗鱼茶少年低眼温和，抬手压了一下她的头顶，揉一揉，“走吧。我送你回去。”不容拒绝。
　　“可是，手冢爷爷……”手冢国光的父母上夜班去了，家里只留一个生病的老人，终归不是太好。雪里纱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少年回身，神色清冷，“只是出去一趟，没事的。而且我妈也差不多下班了。”
　　如他所言，两人出门时恰好便遇上了下班归来的手冢美智子，听到儿子说要送她回去，柔和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嘱咐冰山少年路上照顾好她。“这个时候恰好还有最后一班公车，国光，小纱，你们不要错过了噢。”她顺便朝冰山样的少年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暧昧。
　　站在公车站牌下等了一会，两人果然运气很好地等到了东京深夜最后一班公车，相视一眼后心情愉悦地上了车。公车里人员疏落，毕竟是夜深了。车窗外一路光影如水般滑过去，夜色寂寂。天上是一团完满的月，淡玉昏黄的颜色，柔和皎洁。
　　雪里纱撑着手臂看车窗外，唇角微弯，“我姐姐说……”旁边坐的少年眉尖一动，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茶发茶眸，与她身上和服的颜色是一般，安静干净，气息如茶。
　　少女微微笑了，回过头来，手指捋出发尾里缠着的小蛇放在手心里，细细抚摸着墨绿色的蛇身，“我姐姐说，人生不可错过两件事，其中一件便是夜里最后一班回家的公车。”
　　之后再无声息。
　　等了许久，随着车行向前，手冢国光低下目光，怔住——巴掌大的睡颜靠在手臂上，恰好看到垂下的眼睫密黑，是安栖静立的蝶翼。连自己也未能察觉，眼神便不可自抑地柔软下来，然后车颠了一下，她的头也跟着磕了一下，他手臂上一阵轻软的碰触，很快她睡眼惺忪里眨了眨眼睫，没有醒转，依旧打起嗑睡来。
　　他淡然地收回目光不再看，搁在膝上的手抓了抓，攥成拳。
　　扭头看看车窗外，嘴唇嚅了嚅，微动，是轻不可闻的迷惑：“人生不可错过两件事，其中一件便是夜里最后一班回家的公车……”
　　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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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公车带着两人一狗一蛇兜了一大圈东京，最后停靠到站，已经是将近十二点了。无怪乎他坚持定要送她回来，半夜三更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家，总是不安全。
　　雪里纱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车停了，而后脸上滑过微凉，睁开眼来，茶发茶眸俯下，少年以手轻拍她的脸，声音温和。
　　“到站了，雪里纱。”
　　揉了揉眼，她直起身，低低地说：“对不起，刚刚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声音微哑，掩唇打了个哈欠，满脸困倦不忘牵了狗拎了蛇腰下车来。站在公车站牌下，盈盈躬腰，“辛苦你了，国光哥哥。就送到这吧，只剩这一段路了，我自己可以走回去的。”
　　手冢国光抬手扶一下镜架，“反正只剩这一段路了，走吧。”固执可见一斑。这一路都送到了这，只剩这一段路也无所谓送不送了，送佛送到西，好事做到底。
　　到了安室宅门口，恰好安室知树送走了一辆私家轿车，看到夜色中走出来的一双少年少女，微微一怔，温和笑了，“小纱，回来了。这一位，便是你说的国光哥哥？”每次不回家吃晚饭时少女都会打通电话回来报备一番。
　　少年走到路灯光下，茶发茶眸被染得昏黄，原本冷然严肃的表情变成柔和。颔首躬腰，有礼问好，安室知树止不住地唇角上扬，目光里颇有种岳父见未来女婿的暧昧笑意。
　　他看向雪里纱，“我回去了。”她微笑点头，“嗯，晚安。路上小心。”朝他的背影挥手。少年走出去十几米远，顿了一下身形，回首，“明天……”
　　深夜里不知是哪里有人在拉小提琴，琴音渺渺，在夜月之下缭绕随风，听不真切。
　　雪里纱没听清他说什么，笑容不改，问：“还有什么事吗？”手冢国光沉默了下，摇头，“没事。今天，谢谢你了。我祖父……很开心。”少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墙角昏暗里。
　　夜风吹过，雪里纱瑟了瑟肩膀，抱住手臂，“有点冷呐。”仰起脸，望着天空中的满月，目光悠远。安室知树也仰起脸来看月光，“今天是满月呢。”
　　“嗯，是……满月。”轻轻应了一声。天际一道光快速划过，一闪而逝。
　　男子低下目光，看到少女眼底盈盈的水光，表情一变，“怎、怎么了，小纱？”一时有些慌乱，问：“在哪里受委屈了？小纱？小纱……”她咬着下唇，轻轻摇头，不言不语。
　　安室知树只好掏了手绢帮她拭泪，“你这孩子，真受了委屈的话，我……等着你告诉我。如果是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我或许也能帮忙想想办法。”
　　雪里纱垂着手站在灯影里，神色晦暗，“安室先生……”顿了一顿，叹息说道：“我刚刚，看到……手冢爷爷的那颗流星了……”手冢国光的祖父的，那颗流星，拖着光迹滑过天幕，陨落了。
　　正是明月在天好风如水的时候。
　　“天上一颗流星意味着地上一个生命逝去，对吗？”安室知树曾经听另一个人说过，与她一样，都是出色的神社巫女。日暮樱里。他俯视她，眼神里全是温和：“小纱，想必你姐姐也跟你说过，生老病死，全是……命数。”
　　“我知道，只是……”
　　她自懂事起便受前任巫女的言传身教，当然知道人世一切，生离死别喜怒哀惧，全是命数，巫女侍奉神明悲悯众生，却万万不能插手命运的轮转。
　　年轻巫女的泪纷纷下落，在月色里剔透晶莹，“安室先生，我愧疚是因为……如果他没有坚持送我回来，本来可以见到手冢爷爷最后一面的……”
　　安室知树垂眸，面色淡然，“小纱，这或许……也是命数吧。”
　　雪里纱泪落更多。
　　“安室先生，我讨厌……命数……”
　　男子默然。
　　夜色寂寂，风声静息。大狗甩着尾巴趴在地上，正昏昏欲睡，忽然警觉地抬起脑袋，望着他们。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一连串的狗吠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雪里纱慌忙弯腰抱住它的脖子，摸着狗耳轻声安抚它的焦躁。
　　“侑士，这么晚大家都已经睡下了，你这么大声会吵到邻居睡觉的，侑士……”她一边安慰它，一边抹干净脸上的泪珠子，睁着红肿的眼睛，低眼看怀中躁动不安地呜叫的狗狗，松了口气。幸而它听明白了她的话，乖乖不再狂吠，伸出粉红的大舌头来舔她的脸她的眼角。
　　安室知树俯身，一边注意着跟狗保持好了距离，一边关切地说：“小纱，晚了，进屋吧。”这只狗，他记得是对门那少年养的，她却一直跑过去照顾着。狗脑袋动了一动，他蹭蹭后退两步，有些气弱，“小、小纱，这狗……”他有动物皮毛过敏症。
　　少女把脸埋进大狗颈脖处的皮毛里，闷闷说道：“安室先生，你先进去吧。我待会把狗还给忍足君再回去。”
　　安室知树看了下，叹息一声，自己先推门进去。阖上外门，他身形一萎靠在门板上，脸色苍白，气息孱弱——日暮当年拒绝他，也说……这是命数。
　　随夜风飘散的琴音没有停，依旧渺渺然然，悲怆凄切，小提琴拉扯出人心的凄怆婉转，似乎催化了夜色月色感染了悲愁。
　　巷子里路灯柱下，一团身影蜷缩在昏黄灯影里，微微颤抖。大狗一动不动任她抱着，偶尔甩甩大尾巴，呜叫两声安慰，似乎也知道她心情不佳。“谢谢，狗狗……”怔喃了声，她的脸在柔软温热的皮毛里埋得更深，泪意浸湿了狗脖子。“手冢爷爷……对我很好呢……”
　　安室知树这一句命数，牵扯出了一些往事。
　　她五六岁时，曾看到不过跟自己一般大的男童一步一跪地攀完那一千八百七十六级的石阶，虔诚不同寻常，最后到神社大殿时，自己也险些脱了半条命，只为帮病入膏肓的年轻母亲求延寿命。最后，男童只能失望离去，因为当时还是巫女的姐姐对他说——你虔诚的心意，神已经接收到了。但是，无法答应你的请求，因为……这是命数，神也无能为力。
　　诸如一类的无奈，她自小看得多了。命数，命数……
　　当时神社里樱落如雨，御神木也开得正好，她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离去的悲怆背影，自己也满眼盈泪，“姐姐妈咪……真的不能帮帮那个人么……好可怜……”
　　橘衣女子捏玩着陶瓷铃铛下垂着的木牌，沉默许久。
　　她仰起脸来，不由怔住。女子脸上两行清泪，同样无奈，她蹲身拥小小的女童入怀，声音微哑地说：“对不起，小纱……我也很想帮他，可是……不行。”
　　巫女也不过是侍奉神明的，卑微人类，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神明戒律早就划下了道道。一旦触犯，便会打乱世间许多人的命途，悲喜的平衡便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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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音倏然停了，窗外虫鸣声浩大如交响乐。忍足侑士扭头看向窗外，夜风吹着萤火虫进来，昏黄灯光里小小的飞虫带着的绿色微光成了一小点，看不真切。他回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皱起眉头，“这么晚了，还没回来？”随手把小提琴搁在书桌上，推门出去。
　　还站在二楼公寓的走廊上，便看到巷道里蜷成一团坐在地上的身影，搂着黑身白耳的大狗，气息……悲伤。他怔了一下，飞快下楼来。铁门开合，声音咯啦咯啦响，在寂静的夜里有些吓人。
　　“雪里纱！”少年额头上沁出薄汗，目光定定地锁住她。他快步走过去，蹲身，眼神里泛起疼惜:最近，这个人老是在哭，笑容越来越少。
　　将少女从狗身上拉开，揽进怀里，细细地抚摸着怀中一头长发如水，低声问：“你怎么又哭了……”声音低沉，话语缓慢，有温柔的意味。

　　voilin,on the summer night

　　忍足侑士牵了她入内，压着她的肩膀坐在单人沙发上。是公寓里惟一一张沙发，线条简洁，米色布面。
　　“忍足君是想让我帮忙做什么？”刚哭过的女音还很沙哑，语气细弱。看着他拿起小提琴，她怔了一下，“诶？那是……小提琴？”线条简洁优雅，板面擦拭得柔亮。
　　“刚刚是忍足君在拉琴？”有看过这个人弹钢琴，弹得很好；原来，也会拉小提琴么？
　　忍足侑士低头调弦，“以前有玩过吗？”她摇摇头，“我不懂西洋乐器。”顿了一顿，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他，浅浅微笑，“忍足君好厉害噢，不仅会弹钢琴，还会这个。不像我，只会吹笛子，而且，只会吹一首竹音而已。我姐姐一直说我在音乐上没有什么天份。”
　　“只会一曲竹音也就够了。”忍足侑士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头顶，温和微笑，“公主殿下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不可能事事完美。”
　　“……嗯。”她仰起脸，“刚刚，谢谢你。”撑在身体两侧的手臂伸直，要支着身子站起来，“很晚了，我听说你们明天还要比赛，早点休息吧。”忍足侑士压着她坐下，“也不差这一会了。我给你拉首曲子。”
　　诶？雪里纱一怔，少年已经起身，朝她一笑，问道：“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她直觉摇头，他笑道：“那我自己挑一首，送给难过的小纱。呐，天亮之后，就不能再哭了噢……”
　　忍足侑士浅笑间，闭目想了一下，睁开眼时深深看她一眼，然后将小提琴上肩，移了下巴靠在琴座上，长指舒展，搭弓上弦，悠扬的琴音流泄而出。
　　即便雪里纱不懂欣赏西式音乐，也知道在他手下，小提琴拉出的旋律婉转优美，悦耳动听。她的世界安静下来，一切都安静下来，原本郁结于心底的那些复杂情绪，似乎暂时得到了开解。只有袅袅如诉的琴音。
　　长发里动了动，滚出一团墨绿色的小蛇，蛇尾蜷到小蛇眼前溜过，而后盘盘坐在她肩上，挺着蛇脑袋，静静地看着灯光里拉琴的身影。吞吐着蛇信子，蛇眼眯上一眯，与主人蛇语起来：嘶～主人，这是什么曲子？很不错……
　　雪里纱垂眸，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淡笑：主人也不知道呐，阿万……
　　嘶～蛇身扭了扭，脑袋在她微凉的指腹蹭了蹭，仍旧与她低语：嘶～主人……小蛇目光一呆，在少女低首看它时，少年无声无息地睁开双眼，深邃明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愈弯。它目光一闪，瞬刻过后，少年收回目光，垂眸，面色淡淡，似乎仍是陶醉于琴音里。
　　诶？？？蛇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人到底是对它主人有意思还是没意思啊？！看不懂，看不透。人类的感情表达方式真是奇怪……没法理解！
　　小蛇脑袋一摊，没了精神，蛇腰一扭一扭便钻回她长发里，继续睡自己的大头觉去。夜深，狗狗一进屋早就趴到角落里去窝着，也困倦睡去。白色耳朵搭拉在眼皮上，在一大团黑色中对比鲜明。
　　雪里纱看着小蛇隐没在长发阴影里，温柔一笑，“阿万……”幸好，阿万还一直陪在她身边呢，不会死去。人类的生老病死，它都不用经历，真好。回过神来，游移的视线恰恰撞上了少年的目光，瞳眸深邃而明亮，她心跳快了一下，而他的淡淡移开目光，低眉，敛眸，唇角逸出微微笑意，神色专注而深情。
　　屋里只开了一盏书桌上的台灯，灯光昏黄里，白色窗帘在夜风里起落飞扬。少年拉琴的身影修长俊秀，左手拉弓时快时慢，颤音、泛音、拨弦，右手长指揉弦，指节白净修长，每一处动作里都带着刻骨的优雅。优美的音符从敞开的窗户飘出去。
　　雪里纱不由微笑，轻声喟叹：“琴声，很好听……”望向窗外，目光出神。
　　时光静静流转，窗外夜色清透，是再完满不过的月，皎皎如玉。
　　自忍足侑士看去，茶色和服的少女端正坐在沙发上，双手叠在膝上，唇角噙笑，款款的优雅与温柔。可他看过她不优雅的时候，狼狈的，哭泣的，难过的，孩子气，敏感的，倔强的，不安的……还有许多面的她。而优雅与温柔，也是她的一部分。命里如此有幸，居然看到了真实的她。
　　他阖上眼，愈加专注于弓弦之间。
　　琴音悠扬。
　　“我的公主殿下，《ｍｙ ｍｅｍｏｒｉｅｓ》献给温柔的你……”
　　一路相识，积累了不少记忆，有惊喜，有动容，有时也无奈，好气又好笑，而后满心感激，她所带来的整个新奇的世界。这个人，便是这个人，如此温柔又善良，一直笑着，温暖的笑容慰贴了他心底的旧事伤痕。
　　这个人，雪里纱。
　　他也想要温暖她所有寂寞的眼神。
　　曲子即将结束的转音那，他长长提弓，音调婉然上扬，又进入了新一轮的开章。不想停下这旋律，不想停下这记忆，于是，一直回旋。他的心意。
　　琴音停下，意犹未尽。
　　有开始的东西，也是一定会结束的。
　　尾弦轻颤出一个微响，而后停息。
　　雪里纱恍惚间回头，有些怔然地问：“忍足君？”头顶被揉了揉，少年温和润泽的笑意在耳边，“犯困了吗？的确是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声音低沉，让人觉得安心。她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迷糊中带着三分睡意七分困倦，被他牵着手出了门。
　　意识混沌中，两人走到了安室宅门口。她任由人拉着，一路不住点头，垂着眼睫，困得快睁不开眼皮了。忍足侑士回头一看，顿觉好笑，拍了一下她额头：“到了。”
　　额头被拍得啪一声响，雪里纱睡意顿减，意识清醒过来看到对方揶揄的笑容，不由呻吟一声，“好困呢～”扭头望望身后的安室宅外门，有些奇怪自己不是还在公寓里坐着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啊～不想了！好困！她拍拍自己的双颊，努力让自己的困意消减一些，然后仰着一张笑脸跟他告别，“晚安，忍足君！你也早点休息吧……啊！”一声低呼。
　　一小朵绿光，停落在少女俏挺的鼻尖上。
　　异色瞳仁滚下，目光下落，盯着自己鼻尖上一点萤光，小小地惊奇了一下。小小的飞虫叮在鼻尖上，弄得她鼻尖有些发痒。
　　忍足侑士的目光也落下来，唇角起了笑意。“哎，别动！”雪里纱抬到半空的手腕被他握住。他优雅浅笑，如夜一般的魅惑弥散，“你这样会吓跑它的。”
　　黯黯的树丛草丛沙沙响起，而后飘出了五六朵绿色光点。夜色中一小群飞虫提着很小盏很小盏的绿灯笼，飘散在风里。
　　雪里纱盯着鼻尖上的飞虫动了一动，然后终于展翅飞走，飘向天空散走的几点微光里。夜风吹过，鼻尖不痒了。她的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萤光，感叹：“好美……像是一群小小的，发光的……幸福……在飞……”
　　仰望着同一片萤光，少年温和笑道：“书上说，萤火虫的寿命只有一个夏天。而成虫的寿命至多两个星期，少则只有五天，而且晚上十一点半过后，能看到它们发光的机会少之又少。”顿了一顿，“所以说，我们很幸运呐，”他低声地笑。“看来连小小昆虫都拜倒在公主的魅力之下了，呵呵——”
　　少女弯起嘴角，笑容里有怅然，“那……”她轻声问：“如果……萤火虫不能发光了……它们还叫萤火虫吗？”
　　少年把她的肩膀扳正，正色说道：“萤火虫会发光是不能更改的事实，就像……公主殿下始终是公主殿下，不会改变任何。”眼神里的温柔像夜空里的萤火虫微光一般，是令人惊叹的耀眼。
　　“如果……公主不住在宫殿里，也没有华丽的水晶鞋，大概就没人认得出她了……失去了华丽外饰的公主，最后也只是个寻常女生而已，一点也不起眼，像萤火虫一样微渺，落寞。没有人会发现她……”
　　他弯唇莞尔，满眼温柔，“不管是华丽高贵，还是光芒黯淡，都是公主的全部。因为童话里的公主也只是个普通女孩子，需要宠爱。所以，雪里纱……”
　　夜声寂寂，路灯光昏黄微明。巷道里凉风穿梭而过，风里卷带来夏木清甘气味。
　　雪里纱眼前一阵眩晕，看不清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清亮凤眸，眼角处陡然狭长，目光明亮温柔，一直望到她眼底深处。
　　心剧烈地跳起来。唇上贴着温热柔软的触觉，一片濡湿。
　　“……我喜欢你，喜欢这样子的你，包括你的一切。”忍足侑士终于放开僵愣的人，笑意温柔。
　　毫不掩饰的温柔。
　　雪里纱蹭蹭后退两步，手指颤抖着捂过下唇，双眼瞠得完圆，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摇头：“不、不……怎、怎么可能……”她有些气弱，连忍足谦也告白时都没有这么慌乱。
　　忍足侑士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她逃也似跳开，一转身便撞上安室宅大门，捂着撞到的额头呼痛。少年在身后关切地问：“还好吧？”她猛一回头，像受惊的小兔子，大力摇头，颤抖着声音说：“别、别过来！”
　　钥匙跟门上的锁奋斗了许久，门终于嗒一声开了，她手脚并用地爬进门，然后大力把门关上。连少年揶揄的笑声也一齐关在了门外。
　　忍足侑士额头滑下一滴汗，“那、那个……”虽然有预想过她一时不能接受自己的告白，但是……“没想我生平第一次告白，居然被人视如蛇蝎……”扶额，无奈苦笑。门后传出模糊的扑撞声，不知是不是有人又不小心绊得摔到地上了。
　　夜幕下，少年抬手，抚摸着颈间的挂坠——那朵小小的百合花，眼神依旧温柔。

　　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雪里纱跳上楼梯的时候脚下一绊，差点跌个狗啃泥（还真是‘狗’啃泥），寂静里响起好大一声。她抱着脚低呜，五官皱到一起，成了白团团的包子，面上有许多褶子攒在一起的那种。
　　“痛、痛啊……”半夜里怕吵醒了楼上的安室知树，她呼痛的声音也勉力压得最低了，手臂挂上楼梯扶手，撑着腰爬起身，一步一挪地回房。
　　嗒一声台灯拧亮，昏黄灯光洒落一室。房中布置以清雅的淡青为主，如今笼罩了淡黄灯辉，清雅中显出温馨来。雪里纱坐在软被上，把左腿架在床脚，捋起裙摆褪了线袜，露出纤巧的雪足。脚背弓起，五枚脚趾蜷在一起，秀气玲珑。
　　手摸了脚踝处好一会儿，“看来没有扭到，只是磕了。”雪里纱松了口气，身体往后一倒，目光直直地瞪着床顶的纱幔。淡青色绣着小苹果的纱幔，垂垂落地，拢了床在其中，纱幔外的灯光一时朦胧成一团光影。
　　静静夜里响起少年的声音，低沉温柔。还飘荡在耳边，不能散去。
　　小纱是，值得被别人喜欢的。至少……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喜欢这样子的你，包括你的一切。
　　“啊啊～～”雪里纱翻身，把脸埋进软被里，过了一会突然抬起头来，“不对！”翻身坐起，拧眉，百般思量后自问道：“他们该不会是约好了来捉弄我吧？怎么可能两个人都在同一天说……喜欢我呢？”
　　小蛇早在她跌跤的时候醒过来，一扭一扭溜出长发，盘盘坐在软被上。嘶～～吞吐了一下蛇信子，有些不满：大半夜呢主人你还不睡在这发什么呆啊！
　　雪里纱正拉拔着自己的长发纠结无比，听到小蛇的蛇语，迅速转身，瞪着蛇蛇老半晌，直看得它心里发瑟，嘶～～主、主、主、主人……你想干嘛？
　　少女的头搭在软被上，目不转睛脸泛桃花地瞅着他，“阿万……你说……”
　　嘶？主人想要小的我说什么？小蛇眼回视，悠闲地吞吐蛇信。
　　“阿万……绯君说，之前已经喜欢我很久了……还有，忍足君也说喜欢我……还……”指尖落在唇瓣上，唇色嫣然，指尖微凉。心怦怦咚咚一阵乱响，脸蛋熏成了团团的红云。
　　小蛇盘盘蛇身，脑袋也搭拉下来，闷着蛇信子，主人……它瞅着她，目光里若有忧虑，主人……
　　雪里纱抬眸，“阿万……”
　　小蛇甩头看向别处，嘶～～主人，你……不一样。
　　一排细密结白的牙齿嵌入唇肉，她挣扎了一下，“可是，姐姐现在不也很幸福吗？”
　　嘶～那是因为你承续了神社。
　　因为妹妹继承了守护一职，所以日暮樱里才能撒手离去到心爱男子身边，却也落得终生的愧疚——因为她的任性而造成了伤害。这份愧疚，将永不能得到开解。
　　小蛇再问了一句，嘶～主人，你真的放得开神社吗？
　　少女眼底的光芒一瞬间寂灭，三月柔软的春光也一霎那从脸上褪去，只剩默然。
　　因为她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放不开。怎能如此任性！希望姐姐幸福，想要守护她的幸福，这份心愿从来没变过；现在身为神社巫女的她，需要守护更多人的幸福，而自己……已经顾不上了。
　　也许，忍足谦也真是喜欢了她很久，花花公子忍足侑士这一次的告白也是真心的，但是，任谁也无法抛下家人责任工作理想一切，跟世俗外的巫女厮守一生。巫女也不可能背弃神明，为爱狂奔。
　　有过动心，也该沉寂。所以……
　　少女细白的指尖离开唇瓣，唇色苍白。
　　她敛眉，垂眸，“晚安，阿万。”密黑的眼睫缓缓掩上，异色的瞳底水光潋滟也消失无踪。
　　绯君说，这样的她也值得被喜欢，她很感动，可是，侍奉神明的巫女不可能纯粹地只爱一个人，应如神明一般，授予众生。
　　她不能回应任何。对不起……
　　结局，太悲伤。
　　“明天……明天……”一滴晶亮的泪珠子滚落眼睫，浸入软被，她睡语喃喃地道：“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吧。”
　　窗外圆月斜斜，天很快就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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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喳啦啦～～喳啦啦～～
　　喳啦啦～～喳啦啦～～
　　早上一杯牛奶早起好心情～～
　　中午一杯牛奶……
　　一大清早牛奶歌的手机铃声便响个不停，差点要掀翻屋顶。且持久执着地，毫不停歇。在如此的急命连环Ｃａｌｌ之下，纱缦中被子里团着的东西终于拱了拱，一条雪白的手臂伸出来，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许久之后终于握了银色手机入被。
　　“ＭＯＸＩ……ＭＯＸＩ？”被子里响起闷闷的女音，还是睡意惺忪，没有半分清醒的模样。
　　电流送过来少年爽朗兴奋的话语：“早安小纱！今天是我们网球部比赛喔，你一定要来……我跟迹部说过了，他答应让你跟我们一块坐校车去会场！”闷闷的女音打断了他，“抱……歉，岳人……我……”有气无力的声音让人觉得她此时虚弱无比。
　　诶？向日岳人一愣，挠挠后脑勺，“那个，小纱你生病了吗？”他已经全付武装坐在网球部的专用豪华大巴里，旁边一帮网球部员也大多来齐了，只等着终极ＢＯＳＳ迹部大爷带没习惯早到的嗜睡部员到来，便可出发前往会场。
　　“不……是……”又是有气无力得很。
　　“有没有去看过医生？生病的话，那就在家好好休息吧，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比赛，对方实力挺弱的……”话虽如此，他不免有些失望，撑着头靠在车窗上。
　　诶！他猛然直起腰，看着迹部景吾沉着脸上车来，身后高大的桦地拎了卷发少年，奉命扔到最后一排座上——传说中的车床，让他继续睡。
　　ＢＯＳＳ落座，一个响指，“开车。”
　　车缓缓开动。向日岳人回神，跟电话里的人道再见，“那个，小纱，我们要出发了，那就这样喽。你在家好好养病，我比赛完了去看你。”
　　电话挂断。“诶，什么……”雪里纱眯着眼睛，大脑里浆糊了半晌，最后无力地把头压在软枕上，蹭了蹭，继续满足地睡去。至于向日岳人跟她说过的那一番话，却是有听没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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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着向日岳人挂了电话，同时两道声音在头顶响起，“那个……她生病了吗？”
　　诶？少年仰脸，看到前座的迹部景吾站在那里俯视自己，眼角处的泪痣华丽，然后……机械化扭头，看着他旁边坐着的眼镜系魅惑少年——忍足侑士。“迹部，侑士，有事吗？”心底冒出的问号就像泡泡，像汽水泡泡一样泡个不停。
　　迹部景吾低下目光，看了忍足侑士一眼，眉尖一皱，心里想着冰帝的花花公子怎么会在意起她来。忍足侑士不动声色，唇角笑意微微。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向日岳人，淡淡问道，“雪里纱还好吧？生了什么病？好端端的，怎么会生病了呢？”
　　向日岳人瑟瑟肩膀，“刚刚跟小纱通电话，她的声音有气没力的，好像是生病了……”顿了一顿，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夹在两道询问关切的目光里，实在有些不好受。“我们本来约好了，她来看我比赛的，然后……”
　　忍足侑士温和一笑，“原来如此。”拍拍少年肩膀，安慰说道：“别失望，岳人。既然她答应了会来看你比赛，就一定会做到的。”
　　向日岳人拧眉，“她生病了就在家休息好了，我倒是不希望她来了……”
　　忍足侑士又是一笑，推了推眼镜，分析道：“她没有生病。大概现在还在床上睡着。昨晚上我送她回去的时候，她还活蹦乱跳的。”昨晚上，其实是今天凌晨了。他轻轻一笑，优雅魅惑，“她不愿坐校车，大概是为了避开我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双目光望过来。
　　凤长太郎温笑问道：“日暮学姐怎么会……”嘴巴被捂住，抬眼一看是穴户亮紧紧拖住了他的脖子，皱眉看着那边诡异的情况，“长太郎，不该开口的时候最好别掺合。”他怔住，满眼疑惑，看过日吉若荻泷之介等人，他们也是各做各事，一付不甚关注的样子。
　　凤长太郎坐直了身子，小小声地问：“穴户前辈……”冥户亮把帽子一压，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沉着声音告诉情商低下的学弟：“别多事，没看到火山一触即发了。”
　　冰帝第Ｎ次大战已经在少年灰紫色的眸底酝酿烽火。迹部景吾手摸上泪痣，面色阴霾沉郁。向日岳人性子冲动，先他一步问道：“侑士，为什么说小纱要避开你？该不会……”他跳起来，手指着少年鼻尖，“你你你你……”
　　面色一冷，“你对我的朋友做了什么？”小纱，是他想要珍惜的朋友，虽然时常喜欢拿羽毛来捉弄他，偶尔还会设些小陷阱小套子来骗他上当，却从无恶意，甚至非常温柔，包容着他的小性子。当然，一手点心手艺极好也是附加的。
　　忍足侑士低眉，浅笑，“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我跟她说，”镜片后眼神沉静明亮，笑意不改，“我喜欢她。只是这样……真的，呵呵！”他抬眼朝众人笑，“嘛～只是告白而已，你们紧张什么？呵呵——”
　　花花公子自爆告白事件，还真是惊悚。向日岳人怔了一下，看见了他眼底少有的清明。以前一直看不清的一些东西，似乎完全展露在大家面前，不遮不掩了。
　　是……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了吗？以前他便有过这样的预感和猜测，侑士那家伙对于小纱来说，确实是太温柔了点。或许开始时眼底有淡漠的疏离，不知从何时开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是温柔明亮的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沉默沉默沉默……
　　“雪里纱不是你可以玩弄的女生。”眉头皱紧。
　　“我没有想要玩弄她。”他神态认真，语气也严肃，“这一次，是认真的。所以，”抬眼瞟向泪痣少年，目光锐利，“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不会放手。除非她没有选择我。”眼神里的坚定和挑衅毫不掩饰。
　　默了一下，迹部景吾刷地坐下，不发一语，视线飘向车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总之眉头锁紧，不会是想些很愉悦的事情。冷气弥散弥散弥散～笼罩了整个车厢，有人屏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有人推推眼镜淡笑无语，有人蹭蹭蹭蹭挪到后座免得被冷气冻到，有人呼呼大睡什么都不知道。

　　旋转吧，华丽的轮舞曲（1）

　　“啊～～”烟气渺渺的浴室里飘出挣扎的呻吟，听得人一阵耳热心跳。从卧室门外经过的安室知树听到门缝里挤出模糊的女音，怔了一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入内，“小纱，怎么了？”
　　室内空空。
　　“小纱？”顿了一顿，浴室里传出水声，她在里面急慌应了一句：“安室先生，我正在沐浴，马上出来。”
　　“哦。不用急。我这就出去……”他微微一笑，“这孩子……”一转身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书桌上摊开的一本黄旧书册，双腿不能自控，竟重新走过去拿起来端详半晌。长指捋过书页，纸张还是柔韧，哗啦轻响，显然主人保存得极好。
　　“安室先生……”他回头，浴室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异色大眼，略带羞涩地看着他，然后难为情的目光瞟向衣柜，“那个……安室先生，我没有带换洗的衣物。能不能……”安室知树不知为何目光一闪，神色有些赧然，垂下搁下书册便转身出去，“抱歉，我这就离开。”
　　看着门阖上，私人空间清场完毕，雪里纱长长松了口气，这才披着浴巾赤足走出来。墨绿色的小蛇很快扭啊扭啊窜到床上，睁大了一双金色小蛇眼看春光烂漫。绵浴巾落地，少女雪背纤纤，肩胛骨像两合贝片，脊线优美滑下尾端落入半月的凹形里，刚沐浴过的肌肤上还泛着象牙光泽，肤色微微晕红。
　　仿似感觉到身后的目光，雪里纱侧头，无奈说道：“阿万，你一条蛇干嘛老盯着人类身体看～”明明应该多看看那些母蛇啊。包头发的毛巾落地，一头如水青丝垂至膝间，掩住了纤细的腰肢，让人更加遐想无限。小蛇迅速耸拉下脑袋，疑似蛇血的淡绿色液体自两眼细小鼻孔里涌出。
　　嘶～主人，我到底要再过几百年才能修出人形啊……小蛇吞吐着蛇信子，怨念无比。
　　雪里纱很快从衣架上取了一件里衣披上，然后把长发自衣领里拢出随意盘绾起，接着系上袖带，披上茶色外衣，里好腰带内的衬垫，动作流畅俐落。再转过身来，已经盈盈玉立的茶色和服仕女，双手叠在身前，唇角噙笑，优雅与温柔兼具。
　　“阿万，过来。”手臂朝小蛇伸出。小蛇得令，一扭一扭蛇腰地立起身，哧溜一窜，蛇身飞了出去，稳准地缠在了她纤细的手臂上，环了一圈有余。“呵呵——阿万，你越来越可爱了呐……”雪里纱点了点它的脑袋，宠溺笑道。
　　嘶～～主人……蛇脑袋蹭蹭她温凉的指腹，蛇眼眯起，舒服得很。
　　喳啦啦～喳啦啦～早晨一杯牛奶身体好～
　　喳啦啦～
　　“电话！啊糟糕！”雪里纱突然想起来自己前几天答应了向日岳人要去看他比赛的，连忙循着声源找过去，摸出了银色手机，“ＭＯＸＩ ＭＯＸＩ，岳人我很快就会到了……诶？你是……”脸上轻悦的表情散去。
　　“结界被破坏了？”惊讶了一上，很快镇定下来，“嗯，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尽快赶过去的……”她淡定冷静的语气明显与往日不同，嗓音平和，让人听了心事急躁一连沉淀下来。“不用客气。那么到时候见了……元奈神官不必麻烦，我会直接打车过去……好，再见。”
　　嘶～主人，谁打来的电话？
　　雪里纱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书桌前，扫了一眼安室知树刚刚拿在手里的书册，唇角仍是弯起，眸色缓缓沉下，面色有些凝重。翻了几下书册，若有所思地点头，而后开始忙碌：取来小坤包，把书册钱包手机一类的东西全扫了进去。
　　“阿万，我必须尽快去处理那边的事，已经答应了人家了，你……咦？我的护身符呢……”雪里纱在书桌抽屉里翻了一下，恍然想起来，“啊，对了，在那！”拎着小坤包飘向床边，从棉被里摸出了一枚圆润的珠子，随手把它埋进包里。“好了！东西都齐了……”
　　嘶～主人，你好像突然忘了一件事……小蛇吞吐着蛇信，慢悠悠提醒道。看来今天跟少年的约会要取消了，因为……她临时有了工作。
　　敲门声咯咯响起，“小纱，你换好衣服了吗？”安室知树站在门外，迟疑了多时，一直没有离开，站在那里等着她换好衣服。
　　雪里纱这才想起外面等着的人，连忙回身笑道：“安室先生，您可以进来了。”安室知树推开门，但没有进来，站在门口，依旧有些迟疑，问：“小纱，今天有空吗？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安室先生，我最近一段时间可能都不太有空。”雪里纱从衣柜里取出黑布旅行袋，收拾了几身日常换洗的衣物塞进里面。身形风风火火，连说话语速都较平时快了。安室知树的目光落下，看到她惯常的和服打扮还有小坤包——那小坤包里能装下的容量经常让他咋舌，但绝对能确定的是，她每次夜出时都要带上它。有些惊讶，“小纱，你又接了工作么？”
　　“嗯。我现在要赶去奈良，那边春日神社的注连绳（一种结界，是圣界与俗界的相连处，禁止邪物入侵）被破坏了。”少女身影一顿，纤细的眉尖微颦，笼了淡淡的肃然，“似乎现在情况有点棘手，元奈神官请我务必过去帮忙。”
　　“这一次很危险吗？”安室知树上前两步，皱眉，担忧地问。雪里纱摇了摇头，朝他笑了一笑，“不用担心我，安室先生。对了，您刚刚想跟我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没有吐出一个字，最后温和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事，等你回来再说。”
　　雪里纱静静看着温和男子，一会之后，拎着小坤包和旅行袋到他面前，盈盈躬腰，“那，我出发了。安室先生这段时间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小纱会想念您的。”抬起脸来，是笑意温然。安室知树目光触及，神态温和亲切，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我也会想念你的，小纱……路上小心。”
　　坐在计程车里，雪里纱看着后视镜中自己的脸，闪了下神。肩膀上小蛇扭过脑袋往后面看去，忽然提醒她：嘶～主人，安室知树似乎有些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嗯，阿万，我知道。
　　她叠在膝上的手紧了紧，在茶色衣料上压出褶皱。
　　嘶～主人，能让他犹豫的事情，并不多……
　　对啊，所以阿万，那……会是什么不了得的事呢？
　　雪里纱很想要知道，同时又害怕着知道，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所以她明明看出来了他刚才的欲言又止，却没有追问，等着他说出来，等着他亲口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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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澈的水从水龙头里泄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拢成盆状，掬了自来水扑在脸上，清凉一块。深蓝紫的碎发随着头的动作垂落，掉落在水里几缕。忍足侑士再掬了捧水洒在脸上，洗去了额上的汗水和皮肤下的闷热。
　　身后有女音响起。“忍足学长。”他怔了一下，睁开眼睛，直起腰回身看，身着冰帝校服裙的陌生少女双手捧着便当，怯怯地看着他，浅金长发衬出面容细致秀丽，格子裙摆下一双腿修长匀称。
　　她红了脸。少年额侧鬓角脸旁的深蓝碎发被水染湿，一缕一缕往下滴水，连睫毛上都沾染了晶亮的水珠子，褪去了魅惑，是水一般的清俊秀雅。低下头，羞涩地说：“忍足学长，我是一年……Ｃ班的间宫佳代……我叫间宫佳代，忍足学长。”
　　“是一年级的学妹么？呵呵——”忍足侑士挑唇淡笑，拧紧水龙头，取回眼镜戴上，狭长眼角掩在镜片之后，半带斯文中更是魅惑无比。“请问学妹找我有什么事吗？”
　　便当盒奉到面前，她低下红透的脸，不敢抬头看他，结结巴巴地说：“学、学长，请收下佳代的……的……我的爱心便当！”很快就摇头否认道：“学、学长别误会！我是因为看了学长的比赛，觉得很佩服，所、所以才……是为了祝贺学长又赢了比赛的！”
　　忍足侑士额上落下一滴汗，这分明是变相的告白，一时觉得有些好笑，摆了摆手：“抱歉，我不能收你的便当，间宫同学。不过，这份心意我心领了。”
　　“学长……”少女脸上的表情转为失望，咬了咬唇，仰着脸看他，“我……我……”咬牙，满脸羞红中把自己的真正心意全说了出来，“我喜欢忍足学长你！所、所以……”双手紧紧拢着还透出微温的便当盒，有些紧张地说：“这个爱心便当我花了很多时间好不容易做成的……还特地跑去关西学做学长最喜欢吃的章鱼烧……请、请你……”
　　便当盒再次呈到忍足侑士面前。
　　是……特地去了关西吗？忍足侑士的目光落在便当盒上，唇角挽着优雅淡笑，眼底疏离。仍是不动声色地婉拒：“间宫同学，我刚吃过午饭，这份爱心便当你还是收回去吧。”如果接下了这份为他特制的‘爱心便当’，便如同接受了她的爱慕，他自然是不肯的。
　　再次被拒绝，间宫佳代脸色发白，抬起头来看着他，“忍足学长，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心意？明明……”她满脸泫然欲泣，紧紧抱着自己的努力了一早上做出来的爱心便当，“我知道学长跟川下同学分手后，就一直没有再交女朋友了……难道我们……”不可以试着交往一下么？她相信自己的诚心，一定可以感动学长付出真心的。
　　“抱歉，真的是无法接受你的心意，可爱的学妹。”
　　他淡笑，抬手扶了扶眼镜，眼神温和地看着爱慕自己的少女，“真的非常抱歉，间宫。你说的没错，我跟川下分手之后确实没有再跟谁在一起。不过……”声音顿了一顿，转为低沉温柔，“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间宫佳代震惊。“学长……有了，喜欢的人？”她不敢置信。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眼神里的暖度。不是习惯性的温柔，不是习惯性的优雅，更不是习惯性的魅惑。是真的眼神里有一种暖和的光芒，小小的，却很耀眼。
　　“对不起，是我让学长困扰了……”眼泪已经蓄在眼眶里，水光盈盈似要落下。“学长很喜欢她吧……”轻声地问，眼神沉黯。
　　忍足侑士怔了一下，讪笑，摸摸后脑勺，“……我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她点头，“学长说到那个人的时候，眼神很……温暖。那是个……什么样的女生？能让学长这样喜欢，一定是很优秀的人吧？”
　　他垂眸想了一下，轻笑，“呐，只能告诉你她确实是个好女孩，其它的，都是我的秘密。呵呵——不能跟外人分享的秘密噢。”忍足侑士抬起头，十几步开外，迹部景吾站在树影里看着他们，表情晦暗不明，只有双眸微微发光。
　　“忍足侑士，本大爷有事要跟你谈谈。”目光扫过一眼间宫佳代，视若灰尘，直接跟他对视，“就我们两个。”
　　“……好。”他颔首。
　　间宫佳代识趣地离开，只剩下两个人。忍足侑士抬指扶了一下眼镜，打量了一下满头大汗的迹部景吾，明显就是刚比完了赛便迫不及待地找过来。眼神沉下，问：“我们要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吗？”
　　泪痣点在眼角，妆出永远不变的华丽与高傲。“不用。我只问你一句。”其实自两人第一次见面起，便一直处于竞争的状态，迹部景吾从来不否认，也不得不暗自佩服，他是个真正的天才，只是一直深藏不露。
　　他淡笑如初。“我等着。”
　　迹部景吾转身看向远处球场，其实一直心不在焉，迟疑了一下，然后问道：“你这次是动真格的吗？日暮 雪里纱，不是你可以玩弄的女生。”
　　“迹部，你这句话已经说第二遍了。”
　　他的拳头攥紧，“少嘻皮笑脸，本大爷怎么问你就怎么答。”
　　他镜光一闪，脸色冷然，“迹部，你以什么立场来问我这个问题？”
　　“我……”他默了一下，脸色阴晴不定。最后面色一整，露出淡笑，抬手摸着眼角泪痣，若有所思地说：“忍足，你这家伙在套我的话。”
　　忍足侑士双手环胸，优雅浅笑，“大家都是明白人。”所谓的明白，早在那夜舞池里华丽高傲的王子向公主殿下邀舞时便一清二楚。迹部景吾，喜欢上了日暮 雪里纱。灯影里低眼看她的温柔不能再遮掩，已经清晰无比。
　　“迹部，你喜欢那个人吗？”
　　沉默降临。忍足侑士等着他的回答。
　　少年刚刚完成一场比赛，呼吸还是有些喘，胸膛一起一伏，与眼神翻腾的情绪相连。夏末的风吹过，抚动了灰紫色的碎发，有几丝汗湿的碎发粘在额上。水珠滑下。晶亮的汗水自迹部景吾发梢滑落，滴在脸上额头上脖子上。
　　终于他敛了敛眉，定神，仿佛下定了决心，最终公布谜底。“哎，忍足你听着！本大爷……”迹部景吾手指稍移，点在额上，半掩骤然转为锐利的目光。
　　远处球场里的比赛其实还在继续，那些怦怦当当的打球声随风飘过来，夹杂在叶声风声里，听起来很有些遥远，夏天的阳光永远是灿烂耀眼的，洒落了每一处，而后落了一地清凉树阴。
　　忍足侑士站在阳光里，唇角的淡笑依然，耐心听着他的宣誓。迹部景吾说：“本大爷……绝对不会把她让给你的！”

　　旋转吧，华丽的轮舞曲（2）

　　侯车大厅里人流来往，雪里纱买了票出来，一边查看着车次，一边低头走路。路过的人大多会回过头来多看两眼那茶色和服的少女，颜面浅笑温柔，身姿盈盈，脚边晃荡着一只黑色旅行袋。
　　上了高速列车，她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置好行李，从小坤包里取出手机，再次拨了一通电话给向日岳人。在计程车上时连续拨了几次他的号码，结果都没有人接，大概是正在比赛中，把响铃调成了震动。
　　迹部景吾先行上了校车坐下休息，忽然听到嘟嘟嘟嘟的声音，拧眉不悦，起身循着声音寻了一番，最后在某件外套里摸出了一件震动的物样——向日岳人的手机。“怎么这么冒失，连手机都忘了带？”皱了皱眉，把手机塞回外套口袋里。
　　他没有帮人接电话的习惯，因为那是不甚礼貌的举动。
　　迹部景吾坐回原位，阖上眼睛休息。结果那嘟嘟嘟嘟的震动声响过许久之后虽然终于停下了，却在一会之后又执着地响起来，如此再三。少年纤秀的眉尖愈拧愈紧，起身，怒气开始缭绕。
　　翻开盒盖，看到来电显示，怒气散去，很快摁下了通话键。“MOXI MOXI?我是迹部景吾。”电话那头的雪里纱怔了一下，“迹部？”怎么会是他接电话？想了想，微笑，“迹部，岳人还在比赛吗？所以不能接我的电话……”
　　列车缓缓启动，周围的人声有些喧杂。坐在她隔壁的是一双母子，四五岁大的男童趴在母亲膝上，童稚的目光一直落在茶色和服的少女身上，满脸惊奇和单纯的喜欢，扯着母亲的衣角软软说道：“妈妈，姐姐的，衣衣……好看……”女子不好意思地瞅了讲电话的人一眼，摸摸儿子的头，“淳司，姐姐在讲电话，嘘——不要吵到她。”
　　“姐姐——”男童反而伸出小小的手来，扯住茶色花朵，雪里纱低眼，对上他圆滚滚的大眼，轻轻一笑，换了只手接电话，然后茶色花朵趋近软软擦过他的脸蛋。手摸了摸男童的头顶绒发，与他温柔说道：“等会噢。等姐姐讲完电话再跟你玩，好不好？”
　　迹部景吾挑眉，“雪里纱，你在说些什么！什么姐姐弟弟的！岳人那家伙把手机落在车上了，刚才跟着其他人去看青学的比赛。”不悦的男音从电波里传过来，终于把她的心神拉了回来，朝电话里的人轻笑，“对不起，迹部，刚刚我在哄孩子呢。呵呵——”目光再移下来扫过一眼胖团似的小人儿，满心柔软。“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呢——”
　　“……你现在在哪里？”
　　“我正在列车上。拜托你转告岳人，我不能去看他比赛了……啊，还有，这段时间我都不在东京。”他的眸光沉下，“比赛已经完了。”顿了顿，又问：“你要去哪里？”
　　“奈良，要在那边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我还不确定，可能只要两三天，可能要两三星期。到时侯看情况再说。”
　　他皱眉，“这么久？下星期学校都开学了。”很快地一个暑假便过去，很多事，很多人心，却在不知不觉中随着不知不觉的岁月流逝而转变了。
　　微微一笑，“学校那边如果我不能准时赶回去的话，会拜托安室先生帮我请假的。不用担心。”
　　“那个……你回来了打电话告诉我一声。”他有些迟疑，脸色微微赧红，幸好周围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其他人看到。
　　诶？雪里纱惊讶了下，觉得对方语气怪怪的，歪了歪头，嘛～大概是她听错了吧，嗯——笑道：“嗯，好啊。到时候迹部的笔记本还是要借我抄喔～我先预订下来了！”
　　迹部景吾的唇角弯起，是略带男生稚气的笑，“没问题！本大爷允了你的请求！”
　　挂了电话把手机埋进包中，雪里纱还是有些迷惑于今天电话里那少年的语气。衣角处一阵牵扯，她低眼一笑男童可爱的模样，很快把疑惑抛到脑后，笑得眉眼弯弯，跟孩子的笑容一般纯净。
　　女子再次很不好意思地朝她笑，“淳司，不要把口水抹上姐姐衣服了……”脸熏红，努力跟男童争夺衣袖，“淳司，看你把姐姐的衣服弄脏了……”
　　那身和服，很贵吧。她无奈，“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淳司……”少女朝她浅浅一笑，温柔恬然，掩不住的亲和感袭面而来，“没关系的，姐姐。”
　　她瞠眼掩唇，低低的笑声从唇角逸出，“哎哟～什么姐姐啊，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你这孩子嘴真甜～”第一印象便从温柔美丽和服少女更加进化成温柔美丽可爱和服少女。
　　雪里纱更加惊奇，“姐姐您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咪了？好厉害哦——我完全看不出来～”她更加乐呵，笑道：“你再这样说我都要脸红了。哎，我叫池上美理子。刚刚听你讲电话说是去奈良对吧？我家就是在奈良哦——”少女笑弯了眼，“真的？啊，我叫日暮雪里纱，美理子小姐可以叫我小纱。”
　　两人脾性相投，很快攀谈起来。
　　底下男童依旧锲而不舍地啃着雪里纱衣角上的丝绣花朵。软软白白的短手指扯着她衣角上丝绣的茶色花朵，呢喃不清的话从他粉嫩的小嘴里吐出来：“好看……好看……衣衣……花……”
　　高速列车上的时间过得极快，下车时雪里纱盈盈躬身跟池上美理母子道别。池上美理微笑看着她，眼神温和亲切，旅途上一番长谈下来，历练世事的女子已经对少女的性子有了较深入的体会，于是非常喜欢。
　　“小纱，”怀中的男童拱来拱去，努力想低下腰去拽少女的衣角，池上美理子一边制住乱动的儿子，一边有些无奈地笑，“你看淳司，很舍不得你呢……”
　　嘶～～舍不得的是我家主人衣袖上的花朵吧。小蛇躲在绵密的长发里，鄙视地瞪了一眼那流口水的奶娃娃。鉴于主人怕它吓坏了奶娃娃，害它不得不憋屈地躲在头发里睡午觉错过了午饭，它此刻怨气十足。
　　雪里纱微笑伸手，揉了揉男童头上一团绒发，“淳司很可爱呢，呵呵——”池上美理子看着她，“小纱，你我萍水相逢却相谈甚欢，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雪里纱挽唇，再次盈盈躬腰，“有缘自会再见的，美理子小姐。”拎着行李和小坤包转身，暮色中，少女的茶色衣摆被夏日晚风吹掀，款款飞扬，卷成慢态盛放的花朵。男童看得见摸不着，急得金豆豆在眼眶里打转，倒也应景。
　　女子手轻拍着哭得快断气的男童的背，淡笑凝望少女远去的身影。
　　她希望能跟那孩子交换联络方式，却被婉转拒绝了。车厢里一番愉快交谈，于那孩子来说似乎是淡淡浅水掠过春风浮花，不落痕迹。
　　“有缘自会再见么？呵呵——”池上美理子淡笑，在男童抽噎声中，空出一只手来捋顺被风吹到眼前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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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先在旅馆下榻，沐浴净身完换上巫女服，而后才拦了辆计程车直奔春日神社。
　　在路上开车的司机不断从后视镜中偷瞄后座的年轻巫女，“请问……巫女大人您是从东京来的么？”她目光一闪，微笑好奇：“诶？司机先生怎么会知道的？”
　　中年男子模样的司机呵呵一笑，“我再问一句，巫女大人您是不是日暮神社的守护巫女？”雪里纱更加惊奇了，“司机先生……我确实是日暮神社的继承人。”
　　“呵呵——”司机娴熟地打方向盘，车在前边路口右拐。路牌上箭头指示，还有春日神社的字样。车行平稳，他继续说道：“巫女大人，您跟樱里小姐非常相像呢。”
　　“您认识我姐姐？”
　　“那是当然。虽然过了二十几年，可樱里小姐的名号在奈良说出来，也还是响当当的呢。”十三四岁的年轻巫女，一杆竹刀在手，端得是温柔的模样，退邪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好，人人夸道。眼前这少女，白衣红裙在身，一身纤纤，气息与记忆里当年的少女有许多相似。
　　外表柔弱，眼神却透出了内心的坚强。
　　雪里纱还想再问些关于姐姐年轻时的事，牛奶歌的铃声响起，她连忙摸出手机，“MOXI MOXIT，我是日暮 雪里纱……诶？忍、忍足君？！”尾音颤了一下，手捂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微烫的肌肤。看看后视镜中，脸蛋上两团红云，目光闪烁不定。
　　“那、那个，忍足君找我有什么事吗？”
　　“吃过晚饭了吗？”电波里送过来的男音低沉，醇如窖藏多年的红酒，隐约有温柔的意味。
　　雪里纱怔了一下，松口气，还以为他会问关于昨晚上告白的事呢，连忙吸了口气，镇定下来：“还没呢。”
　　扭头看了一下车窗外暗蓝的天空，不自觉地便说了下去：“我已经到了奈良，现在正在去春日神社的路上。元奈神官邀请我去神社用晚餐，听说他的厨艺不错呢，我这回大概有口福了，呵呵——”
　　蓦然想到侑士大狗，“忍足君，狗狗吃过晚饭了没？我不能每天去陪它散步的话，你一定要记得代替我照顾好侑士哦！对了，侑士每天早上一瓶牛奶现在变成两瓶了，它最近的胃口很好的说，你不能照以前那样只给它一瓶……”
　　“嗯。”忍足侑士擎着手机，淡笑听着电话那头的少女碎碎念，一边察看着锅里炖着的高汤。偶尔插上一句，“奶酪火锅的高汤我煲好了，大功告成！”
　　“诶？忍足君要煮奶酪火锅？是庆祝吗？今天你们的比赛赢了？”
　　“嗯，对啊。怎么，要从奈良飞回来尝尝我的手艺么？”他淡淡地笑，故意诱惑她。果然听到她郁闷的抗议，“可恶～也不等我回去！啊，不过很期待呐，不知道忍足君的手艺怎么样？”
　　“啊啦，关于这个问题嘛～”他特意点着下巴自我揣量片刻，然后笑道：“我是不确定啦，不过上次吃过一回的岳人和慈郎那两家伙赖在我这里不肯走了。”
　　“……可恶！害我也好期待——对了，最近这段时间不能让侑士碰奶酪火锅一类的东西，医生说它有点上火。”
　　“好，我明白了……”低头一看，脚边大狗打转，舌头从嘴角掉出来直流口水，朝他讨好地直晃大尾巴，不由一笑，“呐呐，要不要跟它说几句话？”撩起软软的白色狗耳，把手机凑了上去。
　　“ＭＯＸＩ ＭＯＸＩ？侑士在听吗？”
　　汪！汪汪！
　　“嘛～嘛！侑士，我跟你说喔，奶酪火锅一类的东西目前你是绝对不能吃的，懂吗？嗯哼？要是我回去你又上火闹牙疼，到时我一定让医生给你打针，哼！”
　　呜～狗吠声没了元气，大狗耸拉着耳朵出了厨房。
　　忍足侑士笑看着狗的背影，好笑问道：“YALEI YALEI，你跟它说了些什么，害它这么沮丧的？”
　　“秘密！不告诉你！好了，我到春日神社了，呀，元奈神官在山脚下等我诶——”电话那头惊奇无比，“哇～”感叹无比，“元奈神官原来长成这样啊，简直勾引神犯罪嘛……啧啧！邪魅帅大叔一枚～我嗅到了跟忍足君一样的味道……没错！我猜元奈神官以前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大叔型美少年一枚～”
　　忍足侑士这回好气又好笑，“雪里纱，这些话可不能让当事人听到……”少女急着挂电话了，“ＨＯＬＡ ＨＯＬＡ，车停了，我下车了。挂了……”
　　“哎，等一下，我还有话没说呢……”
　　诶？“还有什么话？快点说吧，我真的要挂断电话了。”雪里纱从计程车里钻出来，千层底踩到实地，夜色中青年男子迎上前来，神官服加身愈发俊雅，近看脸上嵌着的一双桃花眼不笑时也自含带了三分春意。
　　“您就是纱巫女大人么？”神官男子淡笑有礼，温和问道。“初次见面，您好，我是春日神社的神官，安本 元奈。”少女脸上的笑突然僵住，手机自掌中滑落，他眼明手快地接住，“纱小姐？”
　　雪里纱迅速回神，连连摇头，“没、没事。”眼底有匆忙退去的慌乱。双手接过他递来的手机，躬了躬腰，“对不起，元奈神官，我失礼了。”他淡笑温和，“没事。纱小姐请上神社，我们边走边谈。”她点了点头，“嗯，好的。”
　　雪里纱听着身旁男子讲述整桩事件的具体情况，偶尔闪了下神，抬手摸摸余热尚在的脸颊。树丛掩映间，月色淡淡。神社的石阶长长蜿蜒向繁茂林中，仿佛永无止尽似的。
　　那个人，很温柔地跟她说：要快点回来，亲爱的……

　　萤火虫之冢（１）

　　“纱小姐，请这边走。”安本元奈提足上阶，过长的衣摆擦过木廊。雪里纱提了下裙摆，也缓步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过曲折木廊，檐下晃着御守木牌，相互撞击时发出了响音。
　　“元奈神官……”她顿足，迷惑地看着庭院中的朵朵灯影，“这些灯笼……”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春日神社的灯笼一年仅亮二至三次，且必须是特殊节日。
　　男子回身一笑，解释道：“为了表示对全日本最出色的巫女大人的敬意，春日神社特意升灯相迎。”
　　雪里纱抿唇，是浅淡的笑意，“您谬赞了，元奈神官。我姐姐才是全日本最出色的巫女大人。不过……”她转脸看出去，“那些灯光，很温暖……”
　　廊下的青石板庭院座落着许许多多盏灯笼，檐下挂了许多木制灯笼，里面渲染出一朵朵光莲花。小半截的蜡烛静静燃烧，在神佛的居所落泪无声。
　　神社的夜更形清冷静寂，但是有隐约模糊的人声喧哗，远远便看到从和室纸壁上透出的暖黄灯影。不在世俗间，却有人情在。
　　突然，很有些想念日暮神社了……少女眸光一闪，恍神瞬刻很快又恢复过来，转眼看到灯影里莲衣男子含笑凝望，躬腰恭谨地作了个‘请’的手势，“纱小姐，寒舍到了，请进。”
　　“嗯，打扰了，元奈神官。”她微微一笑，回了一礼，提起裙摆盈盈步入。环视一周，室内布置简洁雅致，也不过是寻常家居的摆设，正中一张茶几上摆放着几碟家常小菜与干净碗筷，内室的厨房里传出滋啦的炒菜声，饭菜香气飘散在空气里。
　　雪里纱跪坐下来，侧身望了望厨房门口，看到挽发的纤纤背影在忙碌，不由一笑，抬眼看向安本元奈，“元奈神官，看来我有口福了呐，呵呵——”安本元奈落坐在她对面，淡笑温和，扶着白瓷的酒盅往她杯中斟了小半杯清酒，“这是家酿的米酒，因为搁了七日春樱，所以取名叫春樱白，请慢尝。”
　　“听名字雅致，似乎很好喝的样子。那么我就不客气喽……”雪里纱笑着扶起瓷杯，以袖掩面，浅浅啜了一口。眉尖不着痕迹地拧了一下，唇角笑意不改，仍旧优雅搁下瓷杯。
　　对面的男子淡笑，自斟了一杯啜饮，而后淡笑问她：“这酒如何，纱小姐？”身着神官服的安本元奈斜睨着眼角三十二度余光看她，桃花眸眼尾微眯，薄唇微弯，噙着三四分笑意七八分玩味，隐约有天然而成的丝丝邪魅。
　　雪里纱垂眸，抬手将瓷杯里的清澈液体一饮而尽，抬起眼来冲男子微笑回答：“味道很不错呐。”大眼弯成纤月，手里转着白瓷圆口的小杯子，淡笑温然。“元奈神官，我想尽快去结界被破坏了的地方查看一下。不然……”脸色冷肃，“会很麻烦的。那些东西已经逃出来不少了吧。”
　　日本米酒都变味成这样了（据说被鬼碰过的日本米酒会变质，小小地YY一下，表当正剧看吖）。
　　安本元奈沉下眼色，“纱小姐不愧是令姐亲自教导出来的巫女，果然是青出于蓝。”
　　厨房里传出嗒一下的开关声，里面的人熄了炉火，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出来。“爸，我煮好了。”淡漠的少女嗓音，有些清冷……
　　爸？！雪里纱很是惊讶，看着颜如十七八岁的挽发少女落坐。“那个……元奈神官，这位是？我还一直以为是您……妹妹呢……”后面有点心虚，其实她起初以为是他妻子。
　　“内子已经过世半年了，这一位是小女，安本 凉子。”安本元奈抬眼看少女，稍稍颔首，“凉子，这位是东京日暮神社的雪里纱，她十岁便继承了家族神社，是位非常了不起的巫女呢。你要向她学习……”
　　安本凉子不耐烦地打断他，皱眉说道：“爸，别人爱继承神社当巫女是别人，我才不要当什么巫女呢，到头来落得跟我妈一样下场！”安本元奈额上落下一滴汗，转脸看向雪里纱不好意思地笑，“真是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雪里纱朝安本凉子弯唇一笑，“你好，凉子小姐。”对方眼神淡漠面容淡漠，只淡淡回了一句，“你好。”她依旧淡默，不发一语，自盛了米饭便挟菜吃起来，慢嚼细咽。
　　“抱歉……”安本元奈躬了躬腰，“小女无礼冒犯……”
　　“没关系，元奈神官。”雪里纱淡笑，“啊对了，能否给我一瓶牛奶和一个空碟子？”
　　“诶？”他疑惑了一下，桃花眼瞪圆的模样着实为帅大叔添了几分可爱。
　　雪里纱笑着从长发里捋出一条墨绿色的小蛇放在掌心里，“对不起，我不是一个人来贵神社作客的，呵呵——”小蛇饿着蛇眼转蚊香圈，脑袋耷拉在蛇尾上，有气无力地吐着蛇信子，嘶～主人，我快要饿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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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本元奈留雪里纱在神社过夜，她很爽快地答应下来。神社入夜之后更形冷寂，夜风吹过夏木草丛，掠起了阵阵摇晃的沙响，月光清淡不明，风吹过时春日灯笼里昏黄的烛火一阵摇曳不定，然后啪一声微响猛然熄了。一股莫名的冷峻气氛笼罩在神社四周。纸门无声推开，和室的黑暗里走出一道白衣红裙的纤细身影，脚步轻巧。
　　嘶～主人……
　　嘘……一根纤白的食指竖在少女唇边，唇线平苛，脸色冷然。长发挽起，斜插了杆御神木枝。胸前躺着一粒圆润的珠子，晶莹剔透，是她的护身符。每次出任务时都会习惯性地戴上。
　　阿万，这里的怨气很重。
　　嘶～难得你也会这么说，看来情况挺严重的……小蛇乖乖地溜回她的长发里，缠紧了发丝，以免自己被卷入怨魂的怨气里。
　　雪里纱慢步踱入庭院，廊下春日灯笼座座落落，石径曲曲。夜风清凉，穿梭过石灯笼的洞孔，撩动她的纤细长丝。
　　草丛叶丛里渐渐散出了点点萤光，一大片一大片。已经过了子时十二点，正是邪物肆行的时候。淡青的萤光散落风中，一朵一朵轻飘飘升腾，像是一大群萤火虫提了灯笼在夜游，极是唯美。
　　巫女雪色袖摆下拢着竹刀，只要一松指刀杆便会落入掌心紧紧握住，大红色的裙角被风吹掀一角，线袜雪白，千层底也雪白，步行比任何时间都轻捷。
　　步履轻巧，年轻巫女在春日灯笼间慢步绕行，若即若离地与萤光对峙着。
　　一问：“为何眷恋人世？”萤光静静浮在空中，明灭变幻。
　　二道：“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或许可以帮得上忙。”它们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在风中凌乱飘浮。
　　三劝：“五百年的时光应该已经消解了你心中的怨恨，放下吧，静子小姐。对方或许已经轮回转世，忘记了前世与你的交集。”萤光不肯散去，幽幽发亮。
　　四叹：“我的确无法理解。但是，静子小姐，现在离战国时代已经过了五百多年，那位辜负你的公子早已经化为白骨，即便入了轮回，前世的他与今生的人早已经没有纠葛。你再执着于恨不肯转入轮回，只会使自己永远痛苦。”
　　雪里纱顿了步子，冷眼看着它们，“那么，我只能强行超渡你了。”萤光朵朵，悠悠然然游在风里，无知无觉。她拧眉，“我会超渡你的。”竹刀唰一声出袖，左手食指并上中指，在竹刀上画了结界推入，然后划出一道光劈向开始渐渐凝聚的萤光。
　　刀锋沿边流出的灵力蓝光打散了萤光，却仍旧不灭，一次次刀劈落，它们也一次次执着地重新凝聚。诶？雪里纱怔了一下，皱眉：“怨气如此之强么？”小蛇不知何时自她发间溜出来，盘坐在左肩，凝神打量那些萤光。
　　萤光仍在慢慢地趋向彼此，开始渐渐凝出光团。光团中点点萤光淡绿，如星河误入人世。朴拙的石灯笼，青石板的庭院，纤绵繁茂的草树花木，都被笼罩其中。草太木在阴气足的地方生长极快，草木抽枝的声音簌簌，拖长了成诡异的尖鸣，如猫泣一般。
　　嘶～的确是很棘手的恶灵啊……
　　雪里纱胸前的珠子周身浮起一圈淡蓝色光晕，迅速展开了守之结界，将她和蛇宠笼在其中。
　　嘶～主人，你不会是想要……
　　雪里纱提起竹刀，毫不犹豫地咬破左手食指迅速将血抹在刀身上，竹刀立即蒙了一层蓝晕。她沉下腰，手臂抬起，双手握住刀柄，刀尖笔直朝天，“呐，阿万，要跟紧喽！”小蛇急忙缠到她脖子上，牢牢咬住自己蛇尾。
　　萤光凝聚成了淡青的人影，而后有无声无息的冷气铺散，冰凉刺骨。怨气袭面而来，白衣红裙无风自扬，将雪里纱额前的刘海都抚到了耳后。她紧皱眉头，手臂一甩，竹刀劈落身侧，将自己的守之结界撤了。
　　“没办法了，静子小姐，我不能让你伤害到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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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干什么！”安本凉子冲过来，隔着石灯笼远远地望着庭院里的年轻巫女。她光着脚底板，身上还穿着睡衣。“哎，你……”十五岁的国三少女瞠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些是……鬼魂的光芒吗？”安本凉子喃喃念道。
　　雪里纱扶着石灯笼，借力撑起身体，“抱歉，吵到你休息了，凉子小姐。”气息有些虚弱，神情却是欣悦的。
　　安本凉子瞥她一眼，目光一怔。
　　一杆竹刀裂成两截摔在地上，少女半歪着身子靠在石灯笼上。红色的巫女裙摆在身下卷成了靡丽的花朵，雪色的衣摆却是灰尘与血污相混，几乎与裙摆一般颜色。袖子半截撕破了，手臂雪白纤细，以致于上面蜿蜒流落的血迹看上去怵目惊心。
　　那是经过了怎样一场恶战。她目光一闪，故作不经心问道：“哎，破坏结界逃出来的怨灵是被你超渡了吗？”
　　“嗯，是啊。”雪里纱回眸一笑，血污的脸上独一双阴阳瞳清亮，笑得眉眼弯弯。她仰脸看着那些萤光，“静子的魂魄得到了超渡，怨气也随之风流云散了。看，”轻悦的女音柔声说道：“那些光都是静子小姐对人世的眷恋和回忆……”
　　安本凉子心底的淡漠裂开一条缝，逸出了叹服。二楼阳台上传来熟悉的男音，“纱小姐，辛苦你了。”她抬眼望去，莲色神官服的男子站在那里，微笑看着庭院中的她们，其实视线的焦点却是这些静谧的光芒。
　　安本元奈，雪里纱，眼神里有着一样的欣悦。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你是怎么超渡她的？”她迟疑着开口，“明明，连我妈也没能办到。”雪里纱怔了一下，而后重新抬眼专注地看着天空，淡笑不语。安本凉子以为她不愿理自己，气急败坏，“哎！我想要知道……快点说呀！”
　　“凉子小姐，你看它们，即便是化为怨灵的静子小姐，将要离开时对人世的眷恋和回忆，这种光芒……依然是，很美好的。”雪里纱在萤光里低下视线，看着手上拈的那片细长树叶。“嗯，一定是，很美好的回忆吧……所以才会这样美好。”
　　绿色萤光像水光一样荡漾，在神社的庭院里，漫天漫地升腾起了淡青色的萤光，与萤火虫的光极其相似。“为她吹奏柳叶笛的少年，为她打伞的少年，为她做贝壳胭脂泥的少年……”
　　夏夜里的绿光朵朵，飘散在风里，缓缓慢慢地上升，缓缓慢慢地飘散向天际。“我触摸到了她的心。她喜欢过的人，付出过的情意，一直都在她的心里，所以执着。”
　　星河的光倒影在碧青的湖水中时，微风轻抚波纹，那样的萤绿色的光影，弥漫着怀念的哀伤的气息。“其实，不论是鬼魂还是在现世的人类，彼此的心意，总是相通的。大家都，很想要幸福呢……”
　　“……”安本凉子默了一下，而后咕哝了句：“什么乱七八糟的幸福还不幸的！”雪里纱弯唇微笑，“等以后凉子小姐成为一名合格的巫女时，大概就能明白了。”安本凉子脸色一僵，看着她血污掩不住淡婉的温柔笑颜，那一句不想当巫女卡在了喉咙里。
　　眼眶突然红了，低声说道：“我妈，就是因为那个叫什么静子的怨灵，才死了的……”
　　安本元奈拎着医药箱出来，“纱小姐，您伤得不轻，我先帮您做简单的包扎。”

　　萤火虫之冢（2）

　　雪里纱的目光落在男子手上的医药箱上，轻轻点头：“嗯，麻烦你了……”身体下滑，旁边站着的安本凉子急忙拖住她的手臂，自己的衣服上也染了大片艳丽的红色。血腥味扑鼻而来，浓重得熏人，她一时头晕，手一松，雪里纱扑摔在地上。
　　“疼……啊……”呻吟声响起。“凉子小姐你……”太可恶了～呜～
　　雪里纱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手臂疼得酸软无力，手掌打滑一搓，手心里又多了火辣辣的疼。手臂上的伤口磨进了沙子，流血不止。安本元奈快步过来，把医药箱放在地上，用力扶起浑身血污的少女，“看来纱小姐的体力已经完全透支了。”
　　染了血污的年轻颜面朝他一笑，“嗯，是啊。元奈神官，拜托你扶我起来。”男子扶着她没受伤的手臂帮她站起来，“还可以自己走吗？要不然……”
　　雪里纱半倚在他手臂上，摇了摇头，“没事。先扶我进屋吧。”夜风吹过，她出了一身热汗，现在体热随风蒸发，觉得很有些冷。
　　也或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安本元奈剪掉整只左袖，宽松的衣服更显得少女的手臂纤细，清理干净血污之后，白皙粉嫩的肌肤上是几道狭长的伤口，皮肉翻开，有些狰狞。是怨灵指甲抓出。
　　“纱小姐，你的伤口里有沙子，我现在必须帮你挑出来。”
　　“嗯，好……”话刚出口，接下来就倒吸了一口冷气，紧紧咬住下唇，疼……
　　听到‘嘶～’的一声，安本元奈手里拿着的棉签连忙移开手臂，抬眼看到少女眉尖微蹙，关切地问：“弄疼纱小姐了吗？”她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没事。”嘴唇苍白，毫无血色，笑容虚弱却温柔不改。
　　安本元奈更加放轻了动作帮她清理伤口里的砂砾。雪里纱紧皱眉头，眼前一阵发白。盘坐在她肩上的小蛇直起蛇身，伸出蛇信子一遍一遍舔舐她的脸颊，嘶～主人，再忍忍就好了。
　　当安本元奈把绷带缠上手臂时，她突然抖了一下身子，颤抖着声音说道：“等一下，元奈神官……”等她忍过这阵疼再包扎。安本元奈连忙收回手，过了一会雪里纱才朝他一笑，“你继续吧……”喘了口气，脸色苍白。
　　“一定很疼吧，纱小姐。这一次，真是的非常感谢您……”安本元奈喷上止血生肌药散，细细吹匀，取出绷带一圈一圈地缠覆伤口，而后打了个雅致的线结。
　　“元奈神官不必客气。”雪里纱微微一笑，“这几天我可能要在这里打扰您了，非常不好意思。”刚刚是借着安本元奈的扶持，才勉强能走几步路的。
　　“纱小姐是为了我们神社受伤，这几天便在这里好好休养也是理所当然的，也让我一尽地主之谊。”安本元奈温和一笑，扫视她血污的裙摆，“请问……”迟疑了一下，说道：“身上其他地方还有伤吗？”大红色的裙摆撕裂一角，半露的千层底和线袜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雪色。一滴一滴血液从裙摆滴落，在她脚边积了一小滩积血。
　　少女苍白的脸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那个……我自己会处理的。”手压在裙摆上，“元奈神官，腿上的伤我自己会处理的。”男子抿唇，“纱小姐，我是医生，不会对受伤的病人有什么杂念的。更何况，”安本元奈抬手揉了揉她头发，神色慈蔼，“你的年龄都可以做我女儿了。”
　　帮少女包扎好小腿上的伤口，安本元奈开始收拾药箱，动作娴熟，一边说道：“纱小姐，我去倒杯水给你。”
　　“嗯，谢谢元奈神官。”雪里纱冲他感激一笑。然后转过眼看和室外，目光若有所思。
　　萤光已经消失。安本凉子得了父亲的吩咐，拿着蜡烛在庭院里转悠，灯笼重又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烛光昏黄。清淡的月光里，风清夜和，安本凉子短发俏丽俐落，眉眼只有五分与安本元奈相似，还有五分大约是承自她母亲——据说死于静子的怨气的巫女。
　　不知是个怎样的人。
　　雪里纱低下眼，看着指间拈的青青柳叶，微微叹息——她还欠了逝者一个心愿，帮静子小姐把这片柳叶交给少年的转世。让她哪里去找？她虽然是巫女，却远比不上姐姐日暮樱里的样样精通，她并没有窥测世事的能力。
　　而且，真的把前世遗留的信物交给那人转世，又能如何呢？
　　雪里纱阖上眼眸，唇瓣微嚅念出咒语，柳叶化为萤光，飘出和室。
　　安本元奈入内倒了杯热水给她，“里面加了葡萄糖。”雪里纱躬了躬腰，单手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下，险些被呛到。在她咳个不停的时候，背上一只大手轻轻抚过，安本元奈淡笑，“慢点喝，慢点……”男音低沉温柔，眼底有淡淡的宠溺。
　　雪里纱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顺了口气，然后把杯子递还给他，“那个……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杯？我还是有点渴。”安本元奈再次倒了杯热水给她。雪里纱这回一小口一小口地慢啜，神色里的疲倦减了不少，渐渐恢复了些元气。
　　雪里纱低眉，拢着水杯在掌心里，享受着那种温热，一点一点漫过手掌上缠的绷带，温热了伤口，温热了肌肤。在怨灵的阴气里奔走了大半晚上，那种固执的怨念冰冷刺骨，比以往任何一次超渡都要辛苦。
　　“元奈神官，我有个请求……”她轻声开口，安本元奈在对面落坐，“纱小姐有话请讲。”
　　“我想亲自去拜祭一下巫女前辈的墓地。”
　　“相信阿沫看到超渡了静子怨灵的纱小姐，一定会很欣慰吧，呵呵……”安本元奈转脸看着矮柜上放着相框，相框中一家三口情意融融，白衣红裙的巫女笑意清微，如桅子花一般洁净清和。“可惜凉子虽然继承了一身灵力，却不愿完成她母亲的遗志……”他轻声叹息。
　　说曹操曹操到。安本凉子走进来，“爸，灯笼全点亮了。”转身看向雪里纱，手上一捧银灰夹黑金的金属碎片，说：“这应该是你的东西吧？”
　　她好不容易才把倒了的石灯笼扶起来，结果便看到一堆破烂零件，完全看不出原样来了。
　　雪里纱扫过一眼，咬了咬辰，满脸愧疚，“是我的手机……”忍着手臂上肌肉拉扯的痛，双手接过那堆碎片，低头看着它们，语声喃喃：“是姐姐送的礼物呐……”
　　安本凉子看她面色沉郁急忙解释道：“我在院子里看到它的时候，已经成这个样子了……跟我没关系噢，似乎是被灯笼的石座压碎了。”
　　雪里纱摇了摇头，轻笑，“我知道。没关系，反正我也刚好要换部手机了。”
　　脸上在笑，心底却丝丝怅然，三年的感情并不是轻易便能割舍掉的。这手机是她十岁时，为了方便联络工作，日暮樱里特意为新任巫女购置了一部当时最新款的手机。她一直都是恋旧的人，更何况这礼物里有着重要的意义，便用了这么些年，不舍得换过。
　　这回可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强整精神，手指在碎片里拨弄一番，拈出了一块薄片，松了口气，笑得眉眼弯弯：“啊，幸好手机卡没压扁，要是换卡的话会很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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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雪里纱身上的伤口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吃完早餐安本元奈给她换药时还有些惊异于她的恢复力，虽然伤处还有些血红狰狞，但已经大致愈合，很快便会结疤。
　　“纱小姐，这几天你的伤口还是不要浸水。”安本元奈笑着给她一圈一圈地帮她缠上新的绷带，一边嘱咐：“如果有什么不便之处，请告诉我。”灵巧地在她小腿上打了个蝴蝶结，而后帮少女把白纱裙摆捋回原位，抬起头来，温和说道：“纱小姐，我已经请旅馆那边派人把你的行李送过来，不必委屈你穿小女的衣服。”
　　雪里纱点头微笑，“麻烦你了，元奈神官。”提了提裙摆，不好意思地笑道：“凉子小姐的衣服穿在我身上，确实是有点宽松。”安本凉子十五岁，比雪里纱还长两岁，身高比她多了半个头，然后雪里纱又比平常人的体形更加纤细。
　　“纱小姐，您随意走走。我现在要去做晨间打扫。”收拾好药箱，安本元奈起身出去。
　　“嗯，好。”
　　日上三竿，山上的早晨却风意清凉，满眼翠生。安本元奈在庭院里洒扫一夜积攒下来的尘土落叶，青石板上多了湿漉水印。安本凉子趁着夏末的最后一天阳光灿烂，把床单被套都拆下来洗了，院子里拉开长绳晾晒着雪白的布料，风穿梭吹过便肆意翻扬。面料密密的织纹里还残留着肥皂的清新香气。
　　雪里纱走出和室，站在廊下望着檐外的天空，奈良今日的天空是干洁的蓝，万里无云。“天气，很好呐……呵呵。”对吧，阿万。目光落下，看着肩膀上盘坐的小蛇，它悠闲地吞吐着蛇信子，奶足饭饱之后，蛇眼弯弯，心满意足。
　　“阿万？”雪里纱怔了一下，抿唇淡笑，仔细听了一下，小蛇吞吐蛇信子的声音是极有规律的：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疑似，貌似，近似……它在哼小调！呵呵——她绽颜微笑，身行一折，穿过曲折长廊往供奉神佛的主殿走去。
　　过了许久，她重新折返，手上捧着一卷新的注连绳（纸制结界，围在御神木上那种）。
　　安本元奈迎上前来，身上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衣物，看到她温和淡笑，“纱小姐，我正准备去找您呢……”目光一落，看到那纸制卷绳眼露惊喜，“纱小姐，这是您做的结界吗？”
　　雪里纱把注连绳交给他，“嗯，”浅笑温柔，笑意亲和，“刚刚在神佛面前祈福了很久，希望我做出来的这个注连绳能代替原本被静子小姐破坏的结界。对了，元奈神官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寺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现在就可以过去。”
　　“寺院？阿沫前辈葬在寺院吗？”雪里纱有些惊讶，很快又回神，淡笑动容，“SOGA……阿沫前辈真是让小纱敬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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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中环境清寂，时有禅钟声声，幽远回响。雪里纱在僧人的帮助下敲了镇魂钟，然后与安本父女俩一起，随着僧人到寺院后山的公墓。山径宽敞，一路铺了青石板，路旁落下清凉树阴，一地光影斑驳，鸟鸣婉转，景境清幽。
　　雪里纱边走边看，笑道：“这边环境很不错呐，元奈神官，凉子小姐。”安本元奈淡笑颔首，没有答话，低头温柔地看了一眼怀中带露水的桅子花束；安本凉子一路上都冷着张脸，此刻更是沉默，不发一语。
　　林风吹过，飘飘然然落下几片黄色叶子，从雪里纱眼前飞过。已经是夏末秋初，山上的秋意来得早，几株杂生的秋枫开始染上了飒飒秋色。
　　少女拈了秋叶在手，面容清淡微笑。“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公墓里碑位纵多，僧人带着三人左绕右绕，快要头晕眼花时才终于停下来，双手合十，慢声说道：“三位施主，阿沫大人的墓位便在这里了。”
　　一方不起眼的墓碑上嵌着女子的头照，笑颜清雅如洁白桅子，音容宛在，却已经久隔人世。雪里纱一时眼眶滚红，双手叠在身前恭敬躬身，“您好，前辈。”身后几人也各自躬腰。墓台上还有几束白菊，露水未干。安本元奈蹲身把桅子花束放在墓前石台上，以手抚拭过照片上的尘埃，动作轻柔眷顾。
　　“那些花是寺院供奉的吗？”
　　僧人双手合十，躬了躬身，解释道：“寺院住持确实命小人每日供奉一束鲜花，不过，也经常有施主前来看望阿沫大人。”
　　雪里纱唇角微弯，轻声喟叹：“阿沫前辈，现在觉得很幸福了吧。”那是不会被世人遗忘的阿沫巫女，侍奉神明的女子。
　　“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安本凉子一脸淡漠。母女感情并不亲密，一来生母总是奔波于神社事务无瑕亲自照顾幼女，等女儿长大后两人的观念不同总有隔阂，二是在母亲想要弥补些什么的时候却时间骤然停顿，再也没有机会了。
　　雪里纱看了她一眼，眼眸垂下，瞳光掩在密黑的眼睫之下。
　　“凉子小姐，侍奉神明的巫女身处红尘之外俯观人世，但终究也不过是侍奉神明的卑微人类。因为生前舍弃了自己而去守护众生的祁愿，而未能享受过世俗的情意，所以希望死后能回到众生里，让自己的灵魂回归本来面目。阿沫前辈……你母亲，是位值得尊敬的巫女大人。”
　　安本凉子静默下来。
　　安本元奈站起身，再看了一会墓碑上淡笑的女子面容，抬起眼皮朝三人说道：“我们回去吧。”
　　三人回去路上仍是路过那道山径。来时被吹落的枫叶仍在青石板上，雪里纱压着裙摆蹲身，拾了一枚秋叶在手把玩。安本元奈停步回身，“纱小姐，怎么了？”安本凉子与僧人站在不远的前路上望着她。
　　“你们看，是早秋第一片红枫噢。”雪里纱拈着艳红叶掌站起来，随着动作变化，纱裙摆荡在风中，浅浅淡淡的晕蓝，是天空的颜色。她小心翼翼地把红枫合进掌心里，轻声说：“这个是阿沫前辈给我的谢礼，”歪了歪头，笑得稚气：“她说是为了答谢我超渡了静子小姐，呵呵——”
　　“呃？”安本凉子周身一寒，嘴角抽搐，“你不会是见鬼了吧？”扯了扯额前刘海，什么怪力乱神啊，一整脸色，大声喊道：“时候不早了，巫女大人！”她很是不耐地提醒。
　　“啊，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她连忙提着裙摆小跑追上，“不好意思。”裙子宽松，裹着纤细的身形，腰肢柔软。
　　暮色低垂，安本元奈驾车载着两人转道回神社。禅院的钟声越来越远，公路上车来车往，喧嚣繁华，三人仿若自清境界返回喧喧凡尘。
　　到神社山脚下时，安本元奈先放下两人，然后去停好车子。雪里纱在寺院走了许久山路，小腿上的伤口崩裂，血色又溢湿洁白的绷带。蓝色裙摆衬着小腿上的血红，在暮色中十分显眼。
　　安本凉子走在后面，目光落在染血的绷带上，皱眉再皱眉，“哎，你没事吧？”
　　雪里纱回头一笑，“什么？”顺着短发少女意有所指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伤口又裂开了，意会过来之后，终于感觉到了小腿上一阵一阵的抽搐疼痛。她脸色一白，步子也开始沉重艰难。
　　还是漫长的阶楼在前面等着。想到这她就一阵气弱，“好痛啊～～”经常弄得自己一身是伤，却最是经不得疼。小蛇突然窜出来，很是激动，嘶～主人！！！
　　怎么了……阿万？不经意间抬起头，雪里纱的目光僵住。
　　暮色沉沉，斜晖漠漠，背着简易登山后的少年走在神社的阶楼上，蹬蹬跨石阶的背影迅疾。雪里纱额头滑下一滴汗，阿万，她的腿痛得要死，看他这么有活力地爬楼梯，为什么她的腿更加作痛了？
　　叹了口气，她抬起双手拢在唇边鼓足了最后的力气大喊：“哎，忍足君！”
　　少年身形一顿，慢慢回首，看到是她，蹬蹬蹬蹬连跑带跳地几大步几大步地跨下石阶，满头大汗地冲到她面前。“忍足君，你怎么会……呃？！”他抬起手臂绕到她颈后，将她的头压进自己胸膛里，将她的身体揽进自己怀中，紧紧抱住。
　　“怎么了？”
　　雪里纱有些莫名其妙。依旧是扑天盖地的茶香，其间还混夹着少年清新的汗味，衣料下的体温灼热，几乎烫热了她的脸。少年的心跳急促，声音如雷。
　　“原来你没事……”从少年的喉间滚出颤抖的男音，有轻轻的叹息。雪里纱垂手任他抱着，“我没事啊。”
　　他抱得太紧，她挣不开。
　　“忍足君不是在东京么，怎么跑到奈良来了？”她的手抬了抬，目光落下，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手里捏着的红枫。这样下去，枫叶便会折出断痕来了……
　　少年碎碎念地责怪，字如连串炮，一个一个砸下来，全是焦灼，雪里纱甚至无法反驳任何。
　　“你这家伙，你知不知道我打不通你的电话有多着急！（雪里纱皱眉：我哪知道你会打我电话啊……）手机干嘛一整天都关机！（雪里纱拧眉：那是因为手机报销了）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搞突然失踪！（雪里纱翻了个白眼：什么失踪，我不是好好地待在奈良么……）你知不知道我突然找不到你了就怕……”
　　虽然手臂上小腿上都缠着绷带，好歹是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天知道他来的这一路上，预想过了她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因为担心而整天紧绷的神经，已经快到极限了。
　　“不知道我会担心你么……”
　　因为担心而直接从东京追到奈良追到她身边，因为担心而对她生气碎碎念不容反驳，因为担心而想要紧紧把她拥在怀里不敢放手，因为担心而时刻害怕这么特别的她会突然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
　　这样的忍足侑士已经不可理喻了，其实，他也不想的，只是爱了，无可奈何。
　　“你这家伙，真的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么……”抱着她的手臂一紧再紧，他把脸埋在她绵密的长发里，低声呜咽：“不要让我找不到你，雪里纱。”
　　手指一松，枫叶飘落在地上。
　　“忍足……君？”

　　萤火虫之冢（3）

　　“既然这位忍足同学是小纱的朋友，就一起留下来吧。”安本元奈如是说，平和微笑。安本凉子挑了挑眉，瞪着对面少女旁边魅惑俊雅的少年脸庞，暗道父亲这是什么眼神，居然把个大男人叫成同学！
　　雪里纱深深躬腰，“这怎么好意思，元奈神官。我在这里住已经是打扰到你们了，怎么还好意思……”手指一直扯着旁边笔直坐着的少年衣袖，冲他边眨眼边小小声地提醒：“哎，忍足君你快拒绝啊！快点！”
　　如她所愿，忍足侑士躬了躬腰，却是斯文有礼地说道：“谢谢元奈神官的好意，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大掌一翻，把衣袖上扯着的手指拢在掌心里，不紧不松地慰贴着微凉的小手。雪里纱抬眼瞪他一下，脸莫名红了，低低叫了一句：“忍足君！”大家都看着呢……
　　忍足侑士由头到尾都是面带浅笑，唇角微弯，低眼看生闷气的人时眼神温柔，丝丝宠溺。安本元奈只是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安本凉子瞅到桌子底下两人交握的手，怔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我去准备晚餐。”一边走进厨房一边想：今晚大概要加饭加菜了。嗯……
　　安本元奈站起来，淡笑，眉眼弯弯，“我去收拾客房，你们先坐着慢聊。”
　　雪里纱抬脸朝安本元奈讪讪一笑，“元奈神官，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呢！不用麻烦收拾客房了……”再低头，用力地掰他手指，努力地抽出自己的手。
　　男子怔住，“啊，难道忍足同学跟纱小姐的关系已经发展……”共用一间房了吗？他惊讶莫名，现在的孩子还真是开放呐……
　　少女低头认真解救自己的手，自然没听出他话里的暧昧，更不知道有件天大的事情被他私自决定了——孤男寡女同宿一室。忍足侑士扶起茶杯，轻啜一口清香茶液，低眼看了她一下，又对惊讶的安本元奈笑道：“元奈神官不必麻烦了，就照这么办吧。”
　　雪里纱忙活了许久，终于扯回了自己的手，惊喜万分，嗔了他一眼，“忍足君，别对淑女动手动脚！你企图不良……”忍足侑士手臂绕到她背后一把揽住她的腰，冲她眨了眨眼，“忍足君我只对你有不良企图噢。”凑上前在她耳边低声笑说，声音低沉温柔。
　　少女白皙如玉的脸颊一瞬间血气升腾，红得快要冒烟，别扭地梗着肚子硬声道：“别开玩笑了！忍足君可是花花公子，怎么可能甘心吊死在一棵树上！”
　　有人笑着插话进来：“纱小姐，不一定噢。花心不等于没有真心，只是……”
　　诶？是安本元奈的声音。一双少年少女同时抬眼瞪着神官男子，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惊讶，“元奈神官？”
　　“不断跟不同的对象交往，只是因为一直在找一个人。那个对的人……”站在矮柜前的男子摸着相框边角，眼角斜睨四十五度余光瞥了两人一眼，瞬时便桃花滟滟春光不尽。安本元奈薄唇微勾，温柔地看着相片里的妻子，“等他找到那个对的人，心就安定下来了……”
　　忍足侑士有些弄不清楚情况，低头凑到雪里纱耳边问道：“诶，他……”她轻声回答：“元奈神官的妻子，已经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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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为什么！！！”一声尖叫差点掀翻神社屋顶。
　　“忍足君，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不知道吗？元奈神官要留你在神社过夜我不反对，可是！”雪里纱瞪着悠闲地坐在窗台上翻杂志的身影，指着他的那根手指连手臂也在微微颤抖，脸颊更是鼓成团子，几近于气急败坏。“可是……”声音颤抖，“为、为什么你会在我房里！”
　　忍足侑士抬起眼皮，淡笑提醒道：“雪里纱，你说错了一件事，这不是你房里，我修正一下你的说法……”唇角勾到四十六度邪肆一笑，“这是我们房里。嗯哼，你洗好澡了么？我等了你很久呐……”
　　忍足侑士随意把杂志丢在一旁，长腿落地，人已经下了窗台。薄棉的传统沉黑浴衣更加衬出身形修长精干，领口处半敞，露出了大半肌理结实的胸膛。加之唇角魅惑浅笑，与刻意暧昧的眼神……
　　雪里纱自脚趾头开始一径腾起热气，然后由脚到头由头到脚都红成了虾子——裹了件单薄的雪色里衣的纤细虾子。她蹭蹭后退两步，蹬着朝自己慢慢走过来的少年，声音更加颤抖：“你、你、你、你想干什么……”她只是偷偷跑去后院泡了个澡回来，直把手脚上的伤口都泡得发白了，才恋恋不舍地走出温泉池，结果便看到他在这里好整以瑕地等着自己。
　　“你刚才去干嘛了，雪里纱？”
　　“啊，这、这个……”她突然想起安本元奈再三嘱咐的伤口最好不要浸水的话来，很是心虚。低眼一看，脸色一白，居、居然忘了把绷带缠回去了！呜～～
　　“忍足、忍足君……你你你要冷静……”她一点一点后退，只觉得他的眼神太过危险，眼角余光后移瞄了瞄身后左侧的和室纸门，她没有一点愧疚地连瞥也不瞥一眼角落里盘着蛇身睡觉的小蛇，嗯……阿万，主人我要先逃了……
　　盘在角落里睡着的小蛇懒懒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看到少年上前，便不加理会，继续去睡自己的大头觉。
　　怦一声，后背抵在门板上，她旋身要逃，小腿抽筋一阵阵疼痛难忍，腿脚一软便瘫跪在地板上，回头看了一下，里衣裙摆滑到一旁，露出的半截小腿肚上几道渗血丝的伤口鲜明无比。“啊，疼……”
　　忍足侑士蹲下身，细细查看了一番，无奈摇头，“你呀，一定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才行吗？明知道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居然敢跑去泡温泉。我倒是奇怪，你在泉水里泡着的时候，怎么就没觉得它疼呢？”抬手用力揉揉她头顶，直把她简单盘起的髻揉散落下才罢手，雪里纱低头承受他的魔手蹂躏，满脸郁闷，“大概是因为那时候我忘了它们了……啊！”
　　她惊叫一声，腰间一紧，身体靠在了少年胸膛上，重心偏移失衡，腾空而起，她吓得连忙紧紧抱住他脖子，“你想干嘛忍足君！”他稳稳地把她抱到榻榻米铺成的床上，“等我一下。”转身出去了一会，再回来时拎了安本元奈用过的医药箱。
　　少年侧坐在榻榻米旁，把她受伤的腿搁在自己膝上，细细喷上药雾制剂，又以指腹揩了绿色药膏，匀匀涂抹上去，然后一圈一圈地缠覆绷带，长指灵巧熟练，始终动作轻柔。
　　雪里纱低下目光，看着他认真的脸，咬了咬唇，不发一语。忍足侑士在私底下经常会摘了那付无度数纯装饰用的圆框眼镜，凤眸清亮温和一览无遗，现下低头认真地帮她包扎腿上的伤口，神色也很温柔。
　　想到那次夜里落在自己唇上柔软温热的吻，还有傍晚时那个布满茶香的怀抱，她脸颊上开始透出薄薄的红晕。
　　“疼吗？”忍足侑士头也不抬地问，最后在绷带末端挽了个花结。没有得到回应，眼皮抬起，少女呆怔地望着自己，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淡笑问道：“我的脸上有东西么？还是……”薄唇微翘，点点魅惑，“还是你看我这么帅，更加情不自禁爱上我了？”
　　她迟疑了一下，纤白的小手伸过来，捋过他碎落的刘海，掌心摊开，一片极细长的草叶夹杂了他几根蓝紫的发丝。他一怔，听到轻软的女音浅笑温柔，“你头发里有叶子。你看……”他挠了挠头低笑起来：“大概是刚刚经过树下，所以……”
　　诶？雪里纱歪了歪头，有些迷惑，忍足侑士笑得眼睫弯弯，掩着不露痕迹的心虚和赧然。面对她干净无邪的眼神，他摆了摆手，讪讪笑道：“没事没事，嗯……现在让我看一下你手臂上的伤。”
　　雪里纱抬起手臂瞅了瞅臂上几道红痕，摇头，“这边已经结疤了。”几道狭长伤痕颜色粉粉的，极是秀气可爱。
　　手臂被他轻扯入怀，长指揩了药膏均匀涂抹，淡绿色的乳液铺开在纤白的手臂上，清凉一片，药香淡浅，沁人心脾。“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女孩子的肌肤……”
　　“……就像是名贵瓷器，一丝一毫的伤痕都会成为瑕疵。”雪里纱接口说了下去，看了看自己手擘上的伤，轻声叹息。“忍足君，那我可能永远都无法成为你心目中，洁白无瑕的女孩子。所以……你还是不要喜欢我了。”她蜷起身子，抱膝而坐，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长发倾落，披覆了整片纤细的背部。
　　“可是怎么办，已经喜欢上了……这样的你。喜欢得不得了，无法放手了……”少年转过头来正色看着她，掌心落在她头顶，手指下滑，以拇指指腹轻柔地抚摸她的眼角——微翘的眼角，是天生爱笑的预兆。
　　异色大眼阖上，从密黑的眼睫里溢出一滴清亮泪珠，哽咽地说：“可是，巫女是不能背叛神明的，私爱是不被允许的！而且……而且……”更多的泪珠子滚落脸颊，打湿了他的手背。“我不想看到忍足君跟元奈神官一样……”
　　阿沫前辈去世后，他为了完成她的遗愿，帮她守护春日神社，靠相片来回忆他们的爱情，靠想念来弥合失去妻子的伤痛。她一一看在眼里，很是心疼。
　　“巫女不能有私爱，那么由我来爱你就够了，你尽管守护众生好人，而你……”他淡笑，倾身向前，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隔着浓密绵软的刘海发丝。“而你……由我来守护。”
　　雪里纱猛然瞠大眼，“守护……我……么？”眼泪落了更多，“可、可是……”
　　他身上淡雅茶香还有她身上温醇的奶香混在一起，让人觉得暖暖的味道。习惯了自信笑容的少年忽然有些不安地问：“我可不可以把你的担心，当成你也喜欢我的回应？”
　　喜欢他……么？喜欢么……雪里纱心里一慌，轻轻推开他的身体，“不要……不要喜欢你！”她固执地看着他，眉头紧皱：“……万一，以后只剩下忍足君一个人了怎么办？”她尝尽孤独的滋味，无数害怕，担心让他也遭遇跟自己一样的处境。
　　忍足侑士沉默了一下，慢慢将装药膏的瓶罐收回药箱里，手一提将箱子移到一旁。起身合上纸门，又嗒一声熄了灯。暗影一下子笼罩了和室，雪里纱看着满眼昏暗不明，有些焦急，“你想干嘛？”
　　微明的月光透过薄纸，是淡淡的蓝，纸门的条棱横直纵竖都明晰无比。昏暗中隐约一道高大身影慢步走过来，有带着温热的茶香卷进鼻间，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中。
　　“忍、忍足君？”雪里纱有些不安。他身上的温热一寸一寸慰贴着她的背，茶香暗自浮泛在鼻息间，头顶着少年的下巴，还有平稳的呼吸，沉实的心跳声。
　　两人的心跳似乎同步了。
　　黑暗中忍足侑士紧紧拥着怀中的人，“睡吧，夜深了。晚安。”怀中的人身体一僵，“什、什么？就……这样？”他低低一笑，翻身把她压在身上，黑暗中一双眼睛熠熠反光，兴味十足，“听你这么失望的语气，是不是心里在希望我们来做些什么有助睡眠？”说着头压下来，啃上她雪白纤细的脖子。
　　雪里纱脸轰红，眼角的泪也蒸干了，双臂推拒着他的胸口，“快给我出去！男女授受不亲！我们还未成年！”她十三岁，他十四岁。好吧，她快要满十四岁了，他也快满十五岁了。
　　“呐，我们来做个约定吧。”忍足侑士抬起头，在黑暗中与她定定地对视，眼神明亮。她反应不及，少年已经低首吻她，唇舌厮磨许久，直到两人都低低喘气，才凑到她耳边低声私语，只有她能听到，他的温柔和眷恋还有……深藏的不安，害怕着失去。
　　晚安，亲爱的……
　　这一句，是我们的约定。
　　无论在哪里，你只有听到了我亲口说这一句‘晚安，亲爱的’才可以闭上眼睛。
　　我一定要亲口对你说了这一句‘晚安，亲爱的’才能安心入睡。
　　遵守诺言好么，亲爱的？不要留下我独自一人……

　　萤火虫之冢（4）

　　睡意朦胧中，雪里纱无意识地蹭了蹭，埋头往温暖的棉被里钻。她蹭～嗯……脸颊努力贴在温暖上，耳边听到了沉实的心跳声，与她的心跳同步。她再蹭～嗯……双手捏着暖软的被角，唇角微微弯起，暖热的茶香充斥鼻间，有着宁神定气的效用。脸往暖热的源头凑近，蹭了蹭……呃？眨了眨眼睫，迷迷糊糊挣开眼皮，眼前一片丝滑的蜜色肌肤，平坦结实的胸膛，嗯……精致性感的，锁、锁、锁骨尖……
　　她的目光颤抖起来……锁骨尖？？？
　　雪里纱的脸轰红，一瞅手上还捏着的‘被角’——少年身上的浴衣领襟，急忙松了手指。不知道是不是她乱蹭的原因，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将她拉入自己怀中，下巴抵上她的头顶，深深调整了一下呼吸，重又恢复为平稳清浅。
　　嗯……似乎，还没睡醒。好险……她绷着神经，拍了拍小心口。
　　“呜～～”怎么会这样啊……雪里纱僵着身体再也不敢乱动，闭着眼睛在心里呜咽：为什么今天居然意外得早起不赖床呐？呜～～她不敢睁开眼睛了，都说春色无边，眼前这暧昧这男色更是害她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
　　墨绿色小蛇已经睡了，一扭一扭着小蛇腰，溜到她肩膀上悬着蛇脑袋与她对视，嘶～主人，要帮忙吗？雪里纱眨了眨眼：阿万，怎么帮忙？嘶～小蛇吞蛇信，吐蛇信，吞蛇信，吐蛇信，想了一会，而后金色小蛇眼转成了蚊香圈：嘶～对不起……主人，我也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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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额头滑下黑线，哧了一声：滚边去！她拧起双眉，在心底暗暗点头，嗯！看来只能靠自己了。于是，金蝉脱壳之计开始实施……
　　小蛇盘在一旁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抬起腰上搭的大掌，慢慢慢慢挪开，然后一点一点蹭出少年怀中，几近于是蜗牛的速度。嘶～主人……蛇信子在空中卷了一下，如人类在皱眉不耐，嘶～主人……我饿了，先去找吃的了……
　　雪里纱怔了一下，身形一顿，结果腰又被揽回原位，距离甚于更近了，这一回额头连着脸颊贴在少年温暖且……光裸的胸膛上。怦！怦！怦！耳边传来的心跳声规律整齐，她的心口却开始发闷，脸红到了耳根后。
　　忍足，侑士……么？这个人怀中，有暖热的茶香……一直都令她觉得莫名安心……
　　似乎很早之前……就习惯了，这样的味道……
　　这个人，一直很温柔……说喜欢她，叫她亲爱的……
　　那些温暖的言辞，一直都在耳边，消散不去……
　　说……
　　“可是怎么办，已经喜欢上了……这样的你。喜欢得不得了，无法放手了……”
　　“巫女不能有私爱，那么由我来爱你就够了，你尽管守护众生好了，而你……而你……由我来守护。”
　　“我可不可以把你的担心，当成你也喜欢我的回应？
　　“不要留下我独自一人……”
　　“不要让我找不到你，雪里纱……”
　　对于他来说，她很重要么？想要，守护她么……
　　她是不是可以，相信一次？他应该不只是，说说而已吧……
　　只是让自己任性一次……
　　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令她觉得安心的温暖……
　　眼睫一颤，一滴透明的泪从眼角逸出。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一直在重复着：那么，就任性一次吧，呐，小纱？
　　可是……
　　雪里纱沉沉睡着，又梦见了多年之前的神社，窗台，和樱落无终的，那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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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旧书页在风里翻掀，纸页声哗啦微响。少年垂眸，修长指尖落在纸上，摁住了被风吹起的那一页。
　　和室外有滴滴嗒嗒的水声，从敞开的推窗抚进来带着草叶清甘气味的风，风意轻淡凉爽。天色已经明了，只是神社上的天空布满阴霾灰云，很快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正是适合睡觉的好天气。
　　雨声里，懒懒的女音响起，甜软微沙，睡意十足：“呜～阿万，你怎么都不叫我起床的～害人家睡得都不想～醒了～”
　　忍足侑士原本坐在门口翻看书册，闻言回头看去，薄唇挽了淡笑，搁了书册便起身走过去。“你醒了。”
　　当雪里纱一觉睡醒撑着手臂坐起，抬了手背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时，突然听到这一句，她一时回不过神来，还在睡眼惺忪的当，额头上的刘海被撩起，额头上落了温热一吻，淡淡茶香缭绕在鼻间，还带着三月春风的暖曛。
　　她眨了眨眼，呆住——穿着沉黑和服的忍足侑士已然敛了平日的魅惑，温和气息落落融了一身，隽雅俊秀中优雅斯文更多，书卷味十足。这算不算是……洗尽铅华？
　　雪里纱被自己这个想法恶寒了一下，忙甩甩头，干巴巴地说道：“早啊，忍足君。”不着痕迹了扯扯自己的衣领，颇有些不自在——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醒的，她居然一点都没发觉？！
　　忍足侑士倾身向前，捏起少女尖巧的下巴尖，在她粉嘟嘟的唇瓣上亲了一下，而后温和笑道：“早安，亲爱的。”然后很是惊讶地看到雪里纱身体倒回床上，抓起棉被蒙住通红的脸，“呜～～不行了……”他怔了一下，继续无声地笑，拍了拍棉被隆起的包，“起来吃早餐了，亲爱的。”
　　雪里纱蒙在被子底下的脸胀红，一半是气闷一半是心跳太快呼吸不畅，紧紧咬着下唇，听着外面钻进来仿佛无孔不入的温柔——低沉的男音道出令人听了一直脸红的‘亲爱的’很是温柔的‘亲爱的’无限情 色的‘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句句听在她耳里，每一字都带起了狂乱的心跳。
　　“你想吃些什么？”忍足侑士眼瞅着棉被隆起处一动不动，浅浅一笑：“嗯……章鱼烧，怎么样？”果然这一句最为有效，只见棉被耸了一下，露出一双微微发光的眼睛，“章鱼烧？！”他微笑，颔首：“元奈神官听说你喜欢吃章鱼烧，今天早上亲自下厨为你弄呢。不过你一直在睡，所以我们就先吃了……”大眼里光芒黯淡下来，随着他下一句“特意留了一份给你”马上又熠熠发光。“我现在去拿早餐给你，你先洗漱一下……”她顶着棉被用力点头：“嗯嗯！”
　　少年抬手过来，指尖点了一下她眉间，宠溺笑道：“别闷出病来了，你呀……”他起身出去，留下棉被里再次轰红了脸的她。
　　“亲、亲、亲、亲……亲爱的……呜～～”雪里纱捧住自己的脸，呆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弯起，居然是花痴地笑。“呜～亲，爱，的……”
　　姐姐也总是，用这样的语气唤姐夫——亲爱的，大蛇丸大人。
　　脸红归脸红，心跳归心跳，鉴于肚子咕噜咕噜抗议个不停，雪里纱终于还是从棉被里钻了出来，很快从行李箱里翻了件衣服换上，然后飘进浴室里洗漱。期间把冷水拍在脸上无数次，好不容易才让红潮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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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签叉了个圆团的章鱼烧丸子，沾满酱料后凑近嘴边，便见粉嘟嘟的小嘴不知怎么一张，下一刻脸颊一侧鼓圆，一耸一耸地动，一边吐出了含糊的字句：“好吃～～嗯～～”
　　喉间一滚，脸颊鼓得团团，大眼如纤月弯弯，“好好吃～～嗯～～好幸福啊～～元奈神官的厨艺好厉害～～”私底下想：呃，要不要把他拐回家去呢……好为难噢……家里已经有一位大叔了，再添一位鳏夫的话……
　　呐～阿万，我这样会不会变成大叔控啊？她的目光瞟向在牛奶碟里游来游去的小蛇，它无瑕理她，只抛过来一个鄙视的白眼，意味着：主人你不是一直都是么～
　　诶？她一直都是大叔控么？有么？
　　雪里纱甩了甩头，决定不多想，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嗯！她低头瞪着盘中的团子伞——更多的团子依次入口，她满脸幸福：“好吃～～”
　　忍足侑士撑着下巴看她大块朵颐，慢笑说道：“别吃太急了，小心噎到……”话音落下，她便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用力敲胸口，难受地说：“水……水……水……”他脸色一慌，立马把自己的茶杯递了过去，一边探身过去伸手轻抚她的背部，“都说你别吃太急了……”
　　雪里纱仰脸冲他一笑，因为看到了他微微怔愕的表情而十分快乐，“嘻嘻，是在骗忍足君的哦！我怎么可能老是每次吃章鱼烧都噎到的～～忍足君笨呐～～”少年握着茶杯坐回原位，恢复了淡定，浅笑间说了一句，“嗯～确实是笨呐～呵呵——”
　　也不知道是谁真笨呐～忍足侑士淡笑看着少女拈着竹签叉了一个滚圆的章鱼烧——最后一个，塞进嘴巴里——在团子进入那一瞬间，粉嘟嘟的唇便大张到不可思议的Ｏ形，然后感叹一声：“啊～嗯！”脸颊一耸一耸地动，笑得眉眼弯弯。
　　吃着自己最喜欢的食物时，她脸上的表情是单纯而快乐的，毫无造作。跟另一个人如此相似。或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向来跟女生最不来电的岳人也会跟她很合得来。
　　忍足侑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扶起瓷杯啜了一口清茶——安本元奈泡的静岗茶，清甘淡香，回味无穷。好茶～嗯……他眯了眯眼睛，优雅浅笑。
　　雪里纱吞下满嘴巴的食物，喘了口气，兴奋说道：“啊嗯～好好吃喔～～最喜欢元奈神官了～～”
　　忍足侑士很快倾身过来，笑得魅惑：“亲爱的，你嘴角还沾了酱料。”眸色温润深沉，温热柔软的唇压上来，濡湿的舌尖刷过她的唇瓣，而后绕到嘴角，卷了残留沾染的一抹酱色屑料。
　　雪里纱呆了半晌，口中残留的章鱼烧食物香气被少年舌尖上的温热茶香趋散，耳边呵着热气，耳根很快敏感地浮起红色，少年低声在她耳边说：
　　“呐，亲爱的～我们去约会吧……”
　　约会？！

　　萤火虫之冢（5）

　　檐外细雨沙沙，雨声滴滴嗒嗒。长廊上一前一后蹬蹬蹬走过少年少女的身影，一沉黑和服，一茶色和服，一高大俊秀，一纤细盈然。
　　安本元奈在木廊上置了小几，盘腿坐下来品茶下棋，安本凉子拈了一枚黑子在手，认真地观察着棋盘上的路数。
　　“凉子，还没想好么？”男子温和笑问，扶着瓷杯浅啜热茶。父女俩共同的爱好都是一边下棋一边品茗。少女皱眉看了许久，终于手缓缓下移，把黑子落在棋盘上，“我走这里。”
　　安本元奈扫过一眼，淡淡地笑，“嗯，凉子这次下的方位不错，不过……”他随手拈了一枚白子落下，朝怔愕的女儿笑得眉眼弯弯：“呵呵——凉子终究还是算差了一步呢～你，输了……”
　　安本凉子拉拢着自己满头短发，又纠结又郁闷：“可恶！！！每次都输给你！不行，我们再来一盘！”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浇熄了心底腾腾的火气，俐落地收拾自己的黑子，“爸，我们再来再来……”
　　长廊拐角出现少年的身影，紧接着少女急切的声音响起，“哎哎，忍足君，慢点慢点……现在正在下雨，哪有什么地方好去呀……忍足君……”拢在他掌心里的手被一扯，脚跟一旋头靠在了他肩上，雪里纱连忙抬起头来，皱眉瞪他一眼，不悦说道：“忍足君！”再这样她会生气的！
　　忍足侑士挑唇浅笑，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不顾她满脸通红鸡皮疙瘩掉一地，沉声说道：“就是因为下雨才有趣呐～亲爱的……”
　　雪里纱脸轰红，冲他大喊：“别叫我亲爱的！谁是你的亲爱的！”已经说过多少遍了，就是不肯改口正常地叫她的名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胸口一阵气闷。
　　“啊啦啊啦～”忍足侑士笑得很是委屈，“那是因为，每次我叫你亲爱的，你的表情就好可爱嘛～”
　　嘶～那是你无良吧……盘坐在少女肩上的小蛇悠闲地吞吐蛇信，悠闲地看好戏。
　　安本元奈和安本凉子闻声转过头看去，却见少年迅速低头在她唇上香了一个，不约而同一怔。安本凉子颇觉无聊地移开了视线，继续收拾棋子，一边说道：“爸，我们再来一盘，这一次一定要把你杀个片甲不留。”安本元奈弯唇微笑，悠闲地喝了口热茶，不温不火地说道：“凉子，你这句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安本凉子额头上突突冒起一个十字路口，“……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赢你的！”凉凉的一句男音飘过来，淡笑如风：“嗯，我等着呢。青出于蓝定然要胜于蓝的嘛～”对于他这付明显敷衍多过认真对待的态度，她心里火气腾腾地升起来，“爸——”攥在手里的棋子被磨得咯吱咯吱响，“爸——”
　　“你要对阿万做什么？！”雪里纱一声惊叫，紧接着安本凉子头顶落下一团墨绿色的影子，啪叽一声摔在她手背上，“啊？”小蛇盘卷蛇身，悠闲地扫视她一眼，然后一扭一扭蛇腰溜上了安本元奈的手臂，嘶～被抛弃鸟～
　　传来少年有礼的请求：“元奈神官，我们出去一趟，阿万就拜托你们了。”安本元奈点点头，“嗯，两位是去约会么？”雪里纱红着脸没说话，忍足侑士冲他微笑点头，“啊，是的。”
　　伞在少年少女头顶撑开晴空，细雨微蒙中，他的手臂毫不避讳地揽在她腰间，紧紧搂着，伞倾斜了大半在她头顶。密密实实地，保护着她。
　　雨中散步，多么浪漫啊～年轻，真是好呐……
　　安本元奈悠闲地喝茶，低头看安本凉子收拾棋子，“凉子，既然你坚持，那我们就再来一盘吧，这可是最后一盘了噢……”她抬眼惊喜，满脸跃跃欲试：“我又想到一招了，这一次一定要把你杀个片甲不留……”
　　他早说过，她这句话都说过多少回了……这孩子……安本元奈低眉，笑得眉眼弯弯，拢了茶杯在掌心，期待地问道：“呐，女儿，你什么时候也带个少年回来让爸爸见见？”都十五岁了呐，正是春心动芳情烂漫的年纪。
　　安本凉子不以为意地回答，“没兴趣！”
　　“你看看纱小姐，人家才十三岁就找到个这么温柔的男朋友，你不羡慕么？”
　　怦一声响，少女的下巴掉到小几上，脸色僵直地瞪着他，“你说什么……那家伙才十三岁？！！！！”安本元奈笑道：“是啊，那位忍足同学只大她一岁，跟她很般配呢，对吧？”想他女儿也是桃花眼含了滟滟春光（虽然偶尔眼神淡漠疑似冒凶光），纤纤眉瓜子脸樱桃小嘴，身材也算是火爆性感了，怎么就没有像他年轻时一样桃花朵朵开呢？
　　安本凉子抽了，颤抖的声音里是彻底的不敢置信：“什么……那家伙才十四岁？！！！”比她都要小……
　　默……
　　平复了一下震惊，她正色道：“爸，早恋是一件很严重的问题，所以，”非常严肃地看着自己亲父——貌似刚刚三十啷当成熟稳重青年其实已经年过不惑的老男人——安本元奈，说：“我是绝对不会在学习时代恋爱的！”
　　老男人很是失落，拿桃花眼可怜兮兮地瞅着她，“那凉子，这样下去的话，为父得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啊……亏你还继承了我如何优良的基因，居然一个少年也钓不回来……”少女挑眉，与他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一瞪，似嗔似怒的风情无双，“别胡说八道！”
　　像在抛媚眼。
　　盘坐在安本元奈肩上的小蛇首先其冲，蛇眼一眯，细小的鼻孔流出了淡绿色液体，而后墨绿色的蛇身越扭越像麻花，鳞片上细密繁杂的花纹沉黯下来，隐约透出了红光——阿万，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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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足侑士最先带着雪里纱去了商场手机专柜。看着琳琅满目的新款机品，她一径地扫视过去，眉尖拧起，“对了，我的手机确实要换过一部了……”他一手撑着下巴歪倚在齐腰高的柜台上，一手拉着她的手，笑问：“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呐，亲爱的？”浑身散发着魅惑气息，路过的雌性生物大多不由多望过来两眼，脸微微熏红。
　　旁边聚了一堆少女，眼冒红心地看着他，窃窃私语。“哇！好帅的男生～～”“呜～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啊，好可惜哦……”“女朋友就是穿和服的那个么？牵着手的那个，其实长得也……”“太瘦了点，身上没三两肉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这种干巴巴的女生啊……”“居然穿着绿色和服出门（日本，绿色衣物被视为不吉利），真晦气……”“没品味……”自她们的角度看过去，只见到少女长发如瀑倾落到膝间的背影，气息纤柔。
　　＋｜｜｜
　　呵呵——听到身后那帮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雪里纱微褶的眉尖舒展开来，纤指点在玻璃柜面上，冲男柜员温柔浅笑，“你好，请把这款银Ｖ的手机给我包起来。”男柜员脸爆红，一时有些手忙脚乱，“是……是！非常乐意为您服务～”从柜台里取了手机出来，游魂似地飘走。“请您稍稍稍稍……等。”
　　“好的，麻烦你了，先生。”她温声笑语，眉弯弯，眼弯弯，唇弯弯，是日暮式的温婉风情，天下无敌。
　　男柜员很快包扎好商品回来，“请问小姐是要刷卡还是付现？”
　　忍足侑士伸在袖底准备掏钱包的手被按住，她瞟过来的目光温柔明亮，“小侑还是学生，没有固定收入，就由我来付钱吧。”她袖底滑出一张金卡，双指夹着递了过去，“我刷卡，谢谢。”
　　“可是……”忍足侑士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雪里纱一侧身，纤白的食指挑上他的下巴尖，媚眼如丝魅惑流转间，轻轻拍了拍他的俊脸，柔声笑道：“呐，我知道小侑很想要送我一份礼物呐～姐姐我心领了。”
　　围观的少女群里爆出惊叫，“姐弟恋？！”“那女的看上去这么年轻，居然老牛吃嫩草……”“天啊～原来他是吃软饭的……”“原来是被包的……”“长得这么帅确实很有被人养的筹码呐～”“可是……怎么可以这样……呜～好可惜的说……”
　　雪里纱此举摔碎了在场无数粉红少女心还有柜台后那一颗男子芳心，撒泪而去～飘～
　　忍足侑士的唇角不可抑制的弯起再弯起，忍笑忍得肚子抽疼，缓了口气，顺手推舟地将她揽进怀中抱个了紧，凑过去低声笑道：“呐～姐姐你难道不觉得，如果多个吻这场戏会更真实么……”
　　“……”雪里纱沉下脸色，一掌拍开他凑过来的俊脸，顺便再狠狠踩了他一脚，而后抓住刚买的手机包装袋走开。唇瓣撅得老高，明显便是不悦状态。他大步追了上去紧紧拉住她的手，一脸偷到腥的笑，嗯，她在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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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街上人流来往，即便是下雨天也没能让路人购物的热情消减，反而一路笑语晏晏而去，一团团不同颜色的圆形花朵飘移不定。雨丝细密，秋初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凉风吹过，道旁树上时而会脱落几片黄叶，落在马路上的浅浅积水里。
　　千层底踩过浅水。不知何时一双和服装扮的少年少女共撑一把素色的大伞，毫无声息地融入了人流中，也没有人发现或对他们的打扮表示惊奇。
　　“诶？”雪里纱环视四周人流，看到擦肩而过的伞下人们大多穿着簇新的和服，有些惊奇，“怎么大家都……”一对共伞的少年少女谈笑间走过她眼前，女生搂着男伴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笑得极是甜蜜，其间温馨一望便知是对小情侣。
　　人流有些拥挤，忍足侑士将她拉近了些，然后回答道：“我听元奈神官说，这几天会有烟火大会。”她拧了拧眉，望着伞外阴云低垂的天空，“可是……”没被拉住的手伸出伞外，掌心很快被打湿，落了三两细碎的花絮湿瓣。“天在下雨呐，烟火大会有办法如期举行吗？”她很怀疑。
　　“雨过天总会晴的，我想。”低眼看她，淡笑，“嘛～我很期待你穿浴衣的样子呢。”她拉了拉自己的袖摆，茶色的绸和服，袖摆上大片织锦樱纹，由樱和居出品。“现在也是穿着和服啊……”
　　“那不一样。”忍足侑士抬手抚摸她的发梢，眼神宠溺。“我想要跟你一起去看烟花大会。是因为有你在身边，所以才会期待夏末最后一夜，那些绚烂的转瞬即逝的短暂花火。”
　　雪里纱垂眸，脸色绯红一片，嘴唇抿得很紧，脸颊两侧有又深又圆的酒涡出现。沉默半晌，故作不经意地转开了话题，“那个……忍足君，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哪里？”
　　“你说呢。”
　　“诶？”雪里纱呆怔一下，看他笑得阳光灿烂眉眼弯弯十成十兴奋＋性奋，她心里就有些发毛。
　　当然是带她去买件最特别的浴衣～

　　萤火虫之冢（6）

　　百货商场里熙来攘往。尤其是传统服饰那一区，更是多了不少举家来购和服浴衣的顾客。柜台后的女售员趁着短短的闲暇，借机跟等待女友更衣出来的俊帅少年攀谈。
　　“……你女朋友很可爱呐。”听得这一句，少年回眸，淡笑温和，“嗯，谢谢。”年轻女子不由脸微红，更进一步问道：“你们是打算一起去烟火大会吗？”他不吝微笑，气度优雅，淡淡答道：“是的。”唇角的笑意温和，似乎无尽温柔，眼底不经意间却会流转过淡漠疏离。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惜很快有人上来结帐，又忙碌起来。忙碌间再转头望过去，原来站了有人的地方已经被其他人占住，人影交移。
　　更衣室内，雪里纱低头细细埋好系带，左右侧了侧身，确定绑好腰封之后，这才慢步出来。忍足侑士便站在门口，看到她终于出来温和一笑，“好了？”最近只要看到他，她都会习惯性地红了红脸，轻轻点头，走到试衣镜前，镜中印出了纤细身影。
　　沉黑和服的少年便站在她身后，低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专注而……温柔。这是忍足侑士第一次见到她穿如此活泼的颜色，若不是他强行挑了这件简式浴式塞进她怀中，只怕她的目光还在那些茶色的衣料间徘徊流连。清茶的浅绿颜色太过幽雅，衬得她安静寂寞。
　　而现在，站在眼前的是不过十三岁少女，追逐成群的粉蓝色小鱼衬了她一身俏丽活泼，淡如水的蓝色里漂浮着几抹早秋落枫，是亮丽耀眼的红，踩着夹脚木屐的脚趾头粉嫩可爱。
　　因为他的目光注视而紧张地微蜷。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番，忍足侑士的唇边是止不住的笑意。“这回你相信我的眼光了吧，雪里纱。”
　　“嗯。”雪里纱点了点头，“可是，有点凉呐……这料子太薄了。”她捏了捏袖角，合成纤维裁出的衣料薄晰，灿亮的灯光几乎半透过袖摆上那些粉蓝色的小鱼还有那几抹艳红的枫叶。和服浴衣的剪裁简便，料子也大多是选择透气型的棉质或合成纤维式，大约又是因为下雨的天气，空气有些湿凉，雪里纱小小打了个寒颤，身体发凉。
　　“冷么？”忍足侑士躬腰，从后面抱住了她。“这样还冷么？”他看着镜子中的人，她身形一倾便被他密密实实地拥在了怀中，而后鼓起红团团的脸蛋，手足无措，“忍足君，别这样……”目光游移闪烁，看到四周路过的顾客有些不经意间回过视线来然后会心微笑，小脸上愈加红云密布。“忍、忍足君，大家都在……看呢……”
　　忍足侑士倏然直起腰，把她推离怀中，朝镜中的人温声笑道：“去吧。把你的和服换上，免得着凉了。”
　　重又看到俊帅少年走过来，女售员展颜微笑，“确定是要买下那件和服吗？的确是非常适合你女朋友呐。”
　　“这件跟那件，我都要了。”
　　诶？她有些惊讶，瞪着柜面上那件朴素无华的女式浴衣，“这件似乎太素净了点……”浅淡的绿，天水初成的碧色，布料是棉质的，保暖的同时又不失凉爽透气。
　　“啊，是因为那件料子太薄了，晚上风凉，我怕她受了寒气……”少年挠了挠头，笑意淡淡，“啊啦，其实是因为我们家小公主太可爱了，所以……呵呵……”目光转向更衣室那边，茶色和服的少女正抱着浴衣出来，脸色还是微红。他的眼神转为温柔宠溺，唇角淡笑。
　　所以舍不得如此可爱的她，被别人发现。
　　从商场出来，天空已经是雨后初晴，浅金色光芒漫天漫地，洒落在肌肤上一阵温暖。“看来天气真的转晴了呐。”头顶一道男音淡笑说道。
　　雪里纱闻言仰起脸，浅金色的光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笼上了一层薄淡的柔光。阳光落入他深蓝紫的瞳底，依旧是晴朗的秋夜里最干洁的那片天空。
　　阳光透窗而入那一日，医院的长廊上，低头细心为她包扎伤口的少年，说：“总之，以后别太勉强自己了……”是第一个这么对她说的人。那时的天空，也是雨后初晴，粉蓝水润的颜色。
　　忍足侑士感觉到她静默凝望的目光，低首，“怎么了？”雪里纱收回怔愣的目光，摇了摇头，“没……”手臂紧了紧抱住的袋子，里边装着方才他选的浴衣——据说，是礼物。
　　肩膀被收进他怀里，“呐，逛了这么久也累了吧，现在先回去休息一下，不然晚上没有精力看烟火了。”声音一贯的低沉温柔。
　　她点了点头，“好。”
　　因为他的期待，而她也开始期待了，那些绚丽的花火，那些……短暂的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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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时，安本元奈的目光一直在忍足侑士和雪里纱之间游移，少年挟了章鱼烧团子到她碗中，她叉起团子大口吞下。呃，明明看上去嘴巴小小，居然有如此的包容力，安本凉子不经意间瞥到一眼，汗了一下。然后听到她父亲笑容温和地问：“两位今晚是要去烟火大会么？”
　　“是的，元奈神官。”少年颔首，微笑。少女嘴巴里堵着食物，只模糊地应了一声，用力点头。
　　“是约会么？”安本元奈直接问道。
　　少年依旧颔首，微笑。少女的脸涨得通红，脸颊鼓得老高，旁边坐的少年还以为是又噎到了，连忙倒了开水递过去，一边轻抚她的背部，“早跟你说过慢点吃，我不会跟你抢章鱼烧的。”她想要的，只要他能给的，通通都想让她的愿望实现。
　　安本凉子皱了皱眉，“你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同居了？”雪里纱猛地喷出一口水，咳得满脸通红，额上青筋微凸，她继续说道：“一个才十三岁，一个才十四岁，这样不太好吧……”
　　雪里纱搁下水杯，拽过安本凉子的前襟，拼命解释：“我、我、我跟忍足君什么事都没有的！清清，白白！白白，清清！”转首狠狠剜了一眼表情悠闲自在的绯闻对象，“哎！都怪你！毁了我的闺誉，万一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忍足侑士挑眉，微微惊讶：“亲爱的，难道你还想红杏出墙？”言下之意，她已经是他的人了。
　　噗！！！
　　安本凉子喷饭，弄得雪里纱满头满脸。他这句话比她一万句的解释都要来得震憾。安本凉子颤抖着手指指着他们，“难、难、难道你们已经……”雪里纱僵住，小蛇继续在牛奶里自在游泳，安本元奈淡笑不改，心道：“嗯，现在的孩子真开放呐……跟那时候的他有得一拼……”
　　绯闻事件的女主角由头红到脚，顶着满头饭粒满脸菜渣出去，“我去沐浴了。”这满头满脸的食物残渣，实在是太脏了。身后响起男主角善意的提醒：“别泡太久温泉，小心又在水里睡着了，容易着凉。”
　　又？有人的眉尖挑了挑，又……
　　安本元奈看着少女身影消失在和室门外，转脸冲刚刚自爆绯闻的少年淡笑，拍拍他的肩膀，表情怎么看都是同情怜悯多些，“忍足同学，喜欢上侍奉神明的巫女大人，你有得耗了……”语气一转，“不过，如果你已经认定了，请千万珍惜……因为，谁也不知道，神明什么时候会收回她……”
　　想他当年也是死皮赖脸没皮没脸地死缠，一直缠了沫大人十多年，才最终在抱得美人归的基础上再确定了自己的名份，终于功得圆满。回头想起来，当年求爱之路多艰难，相伴不过这有限年数，却都是满满的回忆无数的幸福。元奈余生都用来想她念她，也不会寂寞了。呵呵……
　　男子的目光投向矮柜上相框中笑语宴宴的女子。呐，阿沫，现在的我即使只是回忆你，也还是幸福的，天下无双的幸福。嗯，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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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纱其实天生有轻微的洁癖，平日无事做便习惯了早上泡一次澡，入睡前再泡一次，现在被安本凉子喷了满头满脸的饭菜渣子，立即急匆匆地跑到神社后院的温泉池中泡了许久，直到一耸一耸鼻尖自己嗅自己的长发许久终于确定没有那些油腻的味道时，这才套了浴衣起身，一边擦拭着湿发一边慢步穿过长廊。在惊人的愈合力之下，她身上各处的伤口如今只剩下粉色的伤痕，再没有人管制着她不准泡澡了。
　　忍足侑士的提醒在耳边响起，“别泡太久温泉，别在水里睡着了，容易着凉……”她摁在毛巾上的手顿了一下，不知为何抿了抿粉唇，微微一笑。抬起的手臂纤细，皓腕下一截粉蓝色的袖摆，上面有粉蓝色的小鱼追逐着枫叶嬉戏。
　　一踏进和室便看到他迎上前，“洗好澡了？”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下午试穿过的浴衣，不吝赞美：“你穿这一身很好看，不过……”雪里纱唇边还来不及漾出灿烂笑容，便被塞过来一件棉质浴衣，她捏着棉浴衣提起来细细打量——碧色浅淡，朴素无华。
　　眉尖皱起，有些怀疑于他的目光，这一件和服浴衣实在是太素净了。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眼底藏了光芒，扳住她的肩膀，低头看她，语气极其温和地解释道：“今晚还是穿这件吧。棉质的，比较暖和。夜里风大，我怕你不小心受了寒。”
　　“……哦。”
　　他是这么说的话，于情于理都是为了她好，她还有什么反驳的借口呢？
　　雪里纱只好抱着衣物进房间附带的盥洗室去换衣服。
　　忍足侑士耐心地等待着别间里换衣服的她，和室门外的天空已经转为冷却的沉蓝，圆月清辉无限。盥洗室的门无声无息打开，雪里纱站在门口，面色忐忑，“忍足君，这样穿会不会太朴素了？”
　　她的手指绞着袖摆，轻咬下唇，面向站在昏暗中的他。她身后是盥洗室的明黄灯光，她站在门后恰好挡住了那些明亮，而后身上一袭浅淡碧色转为柔和光华。
　　“不，不会。”他缓缓摇头，唇角牵出一抹苦笑，这样的她，明眸皓齿，依然是惊艳，让从来都在女孩子面前舌灿莲花的他突然失去了可以赞美的言辞。
　　浅水成碧的素净淡雅妆点出她性子里深深隐藏的恬淡温然，其实，她就是那样的人——总是温柔，总是在守护着别人，惟独忘了自己的纤弱。
　　突然远远传来爆破的轰隆声，他惊讶间转首看去，夜空里绽放开了第一朵蓝紫色的花火，然后几团光球腾空，接着更多的轰隆声响起，一朵叠过一朵，开放成绚彩的花球。
　　雪里纱抬眼看去，满脸惊叹：“哇……”忍足侑士牵了她到和室门口，“烟火大会已经开始了。”
　　“忍足君，我们在神社这边也可以看到烟火呐。”还有必要特地跑去人堆里挤么？河边应该很多人吧，也很喧闹。
　　“巫女大人，你的衣服没有穿好。”
　　忍足侑士绕她身侧慢慢转了一圈，然后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腰封上，“你这边的系带还没塞好。”腰封上露出了小半截的带子。他抬手细细地拉平布料上的褶纹和起皱，把系带埋入腰封，拉了拉腰封下绑缚固定的衣摆，看着衣摆滑下到某个角度，然后露出了她雪白的颈项，那最优美的弧线。
　　“好了没，忍足君？”雪里纱一动不敢动，轻声问道。身后一片沉默，半晌才得到模糊的应答，“嗯，好了……”腰间环上来少年的手臂，他受到蛊惑似地，缓缓低头，缓缓凑近，在她颈后落下一吻。
　　她瞠大眼睛，一脸怔呆，“忍、忍足……君？”温热的唇贴在她微凉的肌肤上，渐渐慰贴出了暖意。他抬起头，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淡笑说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烟火。”忍足侑士依然是眼色清明，刚刚那一吻里应该也不含带任何亵渎的情 欲吧。
　　被少年拖着河边走时，雪里纱突然松了口气，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颈后，那里被吻过的地方，现在一片灼热。为什么……吻那里？
　　其实她一直在害怕，即便他是说过喜欢她的，至今也是半信半疑。
　　向日岳人有意无意间对她说过，忍足侑士这个人温柔得没心没肺，女友和感情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他对你好的时候是真的让你觉得幸福了，但转身走开时便形同陌路，丝毫不会眷恋。是很拿得起放得下的一个人。而她从一开始便亲眼见过亲耳听到了，他在断绝与川下百合子的交往时，毫不留恋，毫不留情。凭什么她可以特别到留住他漂泊自由的心放纵不羁的灵魂？
　　凭什么？
　　太突然的幸福，太仓促的开始，必然会是短暂的，一如这些绚丽的花火。而这个人眼睛里，藏了太多未知的东西，让她害怕靠近，害怕接受。
　　他说过的那些话，让她感动，但是……她不敢相信。

　　萤火虫之冢（7）

　　河岸上绿草芊绵，行人的木屐一踩上去没脚而过便是软馥的草丝，烟硝的气味弥漫开来。远处河水黯蓝，水光荡漾，其间倒映出了靡丽的花火。
　　忍足侑士牵着她的手，带着她慢步走过防波堤。雪里纱的手一直被他拢在掌心里，少年的温度漫过手背上原本微凉的肌肤，如今已经是暖热一片。
　　“狗狗我拜托给宠物诊所照顾了，理事长那边也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所以不用担心了。”他淡笑说道。
　　“嗯。我也打电话向安室先生报备过了。”她看了看花火，微笑着回答。
　　夜色与花火交织。他低眼温柔，她怔了一怔，目光与他的视线相触，抿了抿唇，低头踩着自己的步子，一步一步。头顶落下的目光依然在那，一直看得她脸色赧然，心里有某种微烫的情绪在发酵酝酿。
　　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个……啊，忍足君，”雪里纱迟疑了一下，指着河岸的人群建议道。“我们也去那边坐着看烟火吧。”现在的气氛实在有些暧昧，暧昧到让她一直脸红心跳，要不是夜色遮掩，只怕现在便当着他的面露糗了。
　　他看了一眼，摇首，“白天刚下过雨，草地上湿气重，容易着凉。”拉着她坐在居酒屋屋檐下的简制长椅上，“坐这里好了。这边一样可以看烟火。”细致而又体贴的安排，时刻相携的手，还有温柔的眼神，这是他跟女孩子交往时的必杀技。
　　抬眼望着檐外的夜空，花火盛大如华丽宴场，确实如他所说。她点了点头：“嗯。”
　　夜风微凉，路灯的光晕开成朦胧的团影。漫天花火漫天轰隆声，隔着河岸传来。许多人或靠或坐或躺在倾斜的河堤上，人声喧哗，依稀有些遥远。
　　眼前路过的人许多，人影幢幢，脸上的表情大多是欣悦的微笑的幸福的，偶尔间有人的目光游移过来看到长椅上并肩坐着的他们，也会会心一笑。
　　雪里纱咬了咬唇，低首看下面两人交叠的手，她的手一直被少年拢在掌心里，他一直没有放开。会……一直不放开吗？凉凉夜风穿梭过她额前的刘海，发丝一丝一缕地吹散，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还有……微拧的眉尖。
　　“冷吗？”少年将落在天空的目光收回来，温声问她。“……啊？”她一时回不过神，呆呆地望着他。忍足侑士薄唇一弯，将她半拥入自己怀中，“这样暖和点了吧。”
　　她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脸色熏红。手背上的热源消失，在夜风里渐渐消散了温暖，他的长臂揽过她的肩膀，为此放开了她的手。
　　以前跟其他女生交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温柔的么？
　　雪里纱的眼神不经意间沉黯了些，尽管如此，心底却还是渐渐暖开一块。然而这的确是非常暖和。这怀抱里的气息和温度，已经再习惯不过了。
　　“记得以前，我母亲也很喜欢看烟火。她玩一种线香一样的……嗯，一点着那东西就会噼哩啪啦烧起来，火花四溅……”
　　诶？她瞠大眼睛。
　　“我母亲其实一直不喜欢外出，但是夏夜祭的晚上，一定会来这种地方。在人群中，感受烟火大会的气氛……”揽住她的手臂紧了一紧，而他一直望着前方，眼底染上了靡丽的花火颜色，目光深邃明亮。“这里真的很热闹，呵呵。”
　　“嗯，是啊。”所以才一定要她来这边么，这个人？想了一下，还是小小地提醒道：“忍足君，那种线香一样的应该是仙女棒，也叫金鱼花火。烧起来的时候很漂亮的……”
　　“啊，是么？”他挠了挠头，“自从我母亲过世，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种场合了，呵呵——大概是这种熟悉的气氛，让我想起了一些我母亲以前的事……”推了推眼镜，笑意很轻淡。
　　是淡至透明的哀伤。
　　“五岁的时候我被那个男人带回关西本家，因此跟她分开了好几年……后来终于可以回去富良野看她，结果……迟了一步……”
　　他再想起那些往事，心里某些伤口会汩汩流淌鲜血淋漓。
　　“所以哲行医生……永远不能被原谅吗？”
　　“其实我一直无法原谅的……是我自己。”
　　一直在后悔着，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或许他会选择一直守在她身边，直到陪她度过生命中的最后几年。只是当时的男童力量微薄，连最简单的陪伴生母的权利都被本家剥夺了。
　　“如果时光倒流，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想，至少要让她见到我最后一面……嘛！也许她最想见的不是我，而是……我父亲……”
　　那个男人连她一生最微小的愿望都未能实现，这便是他无法放开的原因。
　　雪里纱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只能沉默。迟疑了许久，“忍足君……”咬着下唇，他的目光始终怀念而哀伤。“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种事情？”
　　把他自己的过去那些伤口那些疼痛铺开在她面前，为什么？
　　忍足侑士把她搂在怀中，脸埋在她颈窝处落的长发里。“呐，这些过去的事只跟你说的……”这样的忍足侑士，脆弱的地方，一一展现在她眼前，让她看到真正的自己。只有她而已。
　　“忍足君？！”颈窝处有湿濡温热的水液淌过，她身体一僵。
　　哭、了吗……对了，今晚他没有戴眼镜……原来每张笑脸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伤痛……忍足君如此，她也如此……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很紧，力度有些失控，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轰轰隆隆的声音没有一刻停息，震颤了空气，也许应该是空气在颤抖，也许应该是她的错觉。
　　她还是无法自已的抬手覆上他的手背，静静地坐着没有动。忍足侑士很快抬起头，面色与往常一般无二，笑意里有些许魅惑，优雅中含带淡定。雪里纱想，刚刚，一定是错觉吧。
　　少年却说了“谢谢”，目光透澈清亮。她回答“不客气”。
　　“作为交换，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以前的事？”
　　诶？雪里纱一怔，难道刚刚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
　　“我很在意你跟迹部。”忍足侑士直直望着前方，脸色微赧，“你们以前就……认识吗？”那是一段他无法插足的回忆，让他心情很不爽——也许就是嫉妒。
　　空气中浮泛起淡淡的酸味。
　　他在害羞！雪里纱恍然大悟，咬着指尖窃笑，真是可爱可爱呐……原来大叔型美少年也有这么青春的一面……不过……眼神一转，有些忧虑地问：“那个，忍足君真的想要知道么？”她担心着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实，可能会打击到他。
　　“嗯，很想要知道，全部的你。”
　　雪里纱垂下眼睫，思量许久，终于点头，“但是……忍足君绝对要保密。不可以……说出去。”他在她发心里印下一吻，“不管是什么样的你，我想，我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也在努力让她接受他的全部。
　　“我以前是个……自闭儿童……”那并不是一段很愉快的记忆。她从来不愿提及，不想触碰的……伤口。如果可以会选择把它埋藏在岁月里，永远永远不要再提起，只是因为他温柔的眼神和安抚，有了倾诉的欲望。
　　她的故事很长，幸而他一直安静地倾听，她过去的点点滴滴，她年纪时的细枝末节，那个惴惴不安的小公主，那个彷惶徘徊的女童。她已经能够语气淡定地回述过去的自己，而在他听来始终有哀伤。
　　烟火大会仍在继续，路上行人却渐少。
　　“嘛～虽然很难过以后不能守在姐姐身边了，不过还是很高兴，姐姐姐夫还有小蛇丸，他们一家三口待在一起，这幸福已经圆满了呐——”她喘了口气，抿唇微笑，“至于守护神社的话，由我来就可以了！我会比姐姐做得更好的！”
　　“雪里纱，除了守护神社之外，”忍足侑士挑起她脸侧一缕发丝，卷绕在指间，眼神温柔缱绻。“呐，也学一下你姐姐，不要拒绝相信……幸福。”雪里纱，她所等待她所期盼的那个家，至今没有完整。
　　“我们在一起吧。”继“我喜欢你”的告白之后又一让她惊悚的言辞。
　　雪里纱的表情怔住，“忍足君，你在说些什么啊！”一把扯回自己的长发，“我是不会……”
　　“我说的是‘我们在一起’，而不是要你跟我交往。”交往的定义太过狭隘，从开始便决定了结局的分手，而‘在一起’，是他一生的承诺，愿意一直被她绑缚在身边。
　　“现在的我力量微薄，没有能力给你你想要的家，也无法帮你遮风挡雨，但是……”微微一笑，揉着她的头顶，“只要你需要我，一定去到你身边，只要你回头，一定会看到我在你身后。”
　　“家……么？”雪里纱的眼眶渐渐红了，这个人总是一针见血。忍足侑士的表情再认真不过，平静地跟她目光对视，说话也是有条不紊。
　　并不是一时的少年冲动而已。
　　雪里纱终于说服自己去试着相信这个人的真心，只是她还会迟疑，不是对他的不确定，而是对自己的犹豫。
　　“忍足君，我可能……可能……我可能没办法像寻常女孩子一样……要约会的时候也会因为突然有了工作而不得不放你鸽子，而你的位置也永远是搁在神社后面，而且，而且……我还无法确定自己对你的喜欢是不是可以绵延一生……”
　　这样就在一起的约定，对他来说不公平。
　　“我说过，你守护众生，而我，由我来守护你。我会保护你的，雪里纱。”就像安本元奈一样，最终选择了守护在巫女大人身后。雪里纱紧紧咬着下唇，泪落纷纷，隐忍着不哭出声，咬得嘴唇发白。忍足侑士以拇指抚开她的牙关，唇瓣因为迅速充血而红艳起来。
　　“呐，女孩子的眼泪最是珍贵，而你的眼泪……我会好好珍惜的。”低首，吻去她眼角的泪，一路沿着湿润的泪痕下滑，至她唇边浅吻。
　　夜深了，花火的声音开始稀薄。其实花火的夜晚很快便要过去。那些靡丽绽放的却又短暂的花火，那些在无声无息中流逝的年岁。从花火里看到了时间流淌而过的痕迹，消失后便不复存在的微小幸福与感动。
　　即使幸福与感动不复存在，记忆或许还记得。
　　忍足侑士终于抬起头，淡笑，“呐，亲爱的，我会一直在这里。”雪里纱怔了一下，把手合在胸口，摸了许久，心跳是安稳而沉实的，非常安心的感觉。
　　“喜欢啊……只要在那个人身边，不管怎样都好，心跳都是平稳的……这种安心的感觉……”
　　嗯，安心了。她弯唇浅笑，眉眼弯弯，“嗯——”确定了，就是这个人。
　　记得初到神社那一次，雨过天晴的午后，她为他讲述了一个五百年前与御神木有关的传说，故事里与妖怪相恋的巫女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失明，脆弱不安，却听到了妖怪最真切的心愿。似乎也是这么一句‘我在这里’。
　　他在这里，在她身边，所以，看不见也没关系。他们，在一起。
　　时光轮转到这一番，五百年后，终于又有人说出了这么一句。这是他的恋爱通关密语。而当时两人一起埋下的青涩果核，来年应当会抽出枝芽攒攒生长到枝叶扶疏。

　　校园恋爱养成纪事（1）

　　奈良是个悠闲而安宁的地方，让人几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烟火大会过后，两人又受安本元奈的挽留多住了几天，不过因为忍足侑士接到电话明天要开始网球部集训，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元奈神官，这段时间非常感谢您的招待。”雪里纱盈盈躬腰。
　　安本元奈淡笑，“不用客气。”因为她的到来，也让神社热闹不少。安本凉子摆了摆手，面色不耐：“哎，再见。”最好再也不见。她冷冷瞪过一眼对方肩膀上盘坐的小蛇，它悠闲地吞吐着蛇信子，蛇眸眯眯：嘶～帅女，有缘再见了，哦呵呵，身材真的很不错嘛……
　　诶？阿万……雪里纱歪了歪头，手指点上小蛇的小脑袋，眼神宠溺：你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她当然不懂，在她被某少年完全霸占跟蛇宠完全隔绝的那段时间里，小蛇已经利用天时地利蛇和便利享尽眼福。
　　安本凉子听不懂蛇语，只是淡淡扫过它一眼，便推着自己父亲转身离开，“好了好了，老爸，我们走吧。”安本元奈一步一回头，“下回有空再来玩啊，纱小姐，不要忘了带上你男朋友噢……”
　　男朋友？雪里纱微笑着，没有否口承认。父女俩渐渐远去，混入人群里。
　　安本元奈再次提议：“凉子啊，你何时带少年回来让爸爸看看呀……”他不死心地撺掇着女儿上演一场罗密欧与朱莉叶的青春恋爱纪事给他欣赏。安本凉子把手挽在他臂弯里，目无旁视地前行，随口敷衍道：“再说吧……”
　　奈良多雨，晴了不过几天，又飘洒起毛毛雨丝，一景一物在雨帘里皆有些朦胧，有些旖旎，有些美好。少女仰望着这些雨丝，悄悄弯起嘴角。少年从后面走来，帮她撑开雨伞，一边责备道：“下雨了怎么不打伞？”她转眸看他，笑弯了眼，“嗯，谢谢。”
　　列车银色的车身从远处掠过来，缓缓到站。车门打开，很多人下来，很多人上去，两人身边人流穿梭，其间流转过的是时光，永远向前不会重来。他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温和地说：“走吧，列车到站了。”她点了点头，笑意清微。她的手拢在他掌心里，暖热一片。
　　八月末奈良的烟雨中，两人的手一直牵在一起，应该……
　　再也不会放开了吧。嗯……
　　微笑中，雪里纱被忍足侑士扯上了车，找到座位次坐下。
　　“忍足君，这次集训要去多少天呢？”
　　“一周左右吧。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
　　“听说是封闭式训练呐……”
　　他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问：“你听谁说的？”
　　“迹部。昨天他有打电话来过来，问我什么时候回东京，他好像也要去参加什么集训，还说要合宿……”所谓的封闭式合宿，就是闲杂人等如雪里纱之流不能去看望的。
　　他的脸色忽然严峻起来，扳着她的脸，非常非常认真地望入她眼底深处，“呐，雪里纱，亲爱的……”她眨眼，再眨眼，“什么事，忍足君？”
　　“不可以抛弃我。”话这么说的，他已经先摆出一付弃夫样的可怜相了。
　　啊咧？雪里纱噗一声笑出来，拍了拍他的肩，“啊啦啊啦，忍足君，你在说些什么啊？好端端地跑出这么一句来……”
　　忍足侑士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不许笑。”伸展长臂靠在椅背上，右腿叠上左膝，“呐，亲爱的，如果迹部跟你告白的话，你会怎么样？”身为男友，虽然是新晋级的，忍足侑士还是非常努力地争取着自己应有的权益。他付出了全心全意，也要她的全心全意。
　　“他今天发烧了！”雪里纱捧着脸装出一付惊骇模样，然后恢复平常脸色——微笑，“嘛～大概就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吧，呵呵。”转念一想，点着下巴迷惑地问：“不过，忍足君这样问的意思是不是……”目光瞟向面色有些紧张的少年，“呐，忍足君，你是不是在问我，万一以后遇到比你更好的男人，会不会变心呐？答案是……”她用力点头。
　　小蛇给了她一个白眼，鄙视中。
　　少年揽她入怀，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小憩，“呐，那么我以后哪里也不让你去了，亲爱的。”只要在他身边就够了，谁也不能抢走。肩侧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很快浮上困倦睡意，蹭了蹭，双臂缠绕上他的手臂，阖上了眼睛。
　　神情安恬。
　　忍足侑士的目光低下，落在她安恬的睡脸上，许久，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王子，公主，骑士，这个三人童话里真的会有骑士的结局吗？
　　“呐，忍足君，因为迹部是华丽的王子殿下，所以我跟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甜甜软软的女音说道，声音低低的，温柔一片。
　　他起先还以为是幻觉，看到她嘴唇微微嚅动，而后弯起浅浅的笑弧。
　　“原来你没睡着。”
　　他掩面，掌心下是赧红的脸色。雪里纱轻笑两声，依旧闭着眼睛说话：“这是我的承诺噢，忍足君。”接收到了他那么多的承诺，这一次也该让她小小地回应一下吧，让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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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嗒嗒两声短信提示音。
　　雪里纱从被窝里钻出来，睡眼朦胧中摸到自己的手机。
　　雪里纱，今天我们跟美国队比赛，你来吧……
　　已经一周没见到你和狗狗了……
　　>_< by 忍足
　　可恶！居然把她跟狗狗侑士相提并论！
　　她微笑，灵活地摁着数字键，回了一条短信过去：
　　>_< 忍足君，我被你从被窝里吵醒了……
　　你好好比赛吧……
　　我今天轮到值日，可能没法去了……
　　by 纱
　　她钻回被窝里去安睡，过了一会儿再响起滴滴嗒嗒的短信提示音，她一骨碌从被窝里爬起来，满头黑线：“忍足君，现在才凌晨四点五十六分呐……”她的作息时间跟勤于集训的青春热血少年们不一样好不好！
　　窗外的天色也只是微明，天幕深蓝近乎于紫色，跟少年眼眸的颜色相近。室内还昏暗，昏暗中一道纤细身影怒气腾腾，翻开手机盖，弹出来的短信字幕在眼底闪动。
　　对不起，吵到你了……
　　只是……
　　突然很想你了……
　　亲爱的
　　by 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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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帝初等部三年A班教室。窗下的玫瑰园花开得正好，一阵一阵风卷带着花香飘进来，白色窗帘掀动飞扬。正是阳光灿烂的晴朗好天气，风也凉爽，心情也好凉爽。只是……
　　“啊咧？”一声低低的惊讶响起。教室门推开，少女提着书包盈盈站在那里，脸上表情惊讶。“今天不是周一么？才开学第一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雪里纱左右望望，只有桌椅整齐摆放在课室中，半个人影也没有，空落落的一片静寂。为了做好第一天的值日，她特意起了一个早，连安室知树都还没起床，她便做好了早餐，然后一路散步到学校来，结果只见教室空空。
　　“难道是我太早来了？”雪里纱歪了歪头，自言自语，想了一会，然后确定地对自己说道：“嗯，一定是我早到了。今天轮到我值日呢。”把书包放到自己的桌子底下，再左右环视一下，“值日生要先洗黑板，然后是扫地，然后……”一边念着自己要做的事，一边提了水桶出去。
　　等到雪里纱提了水回来，却看到教室多了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她微微一怔，放下水桶，“奈奈美……”水口奈奈美今日一袭粉白连衣裙，愈发纤弱柔美。与平日的冰帝校服裙装束不同。
　　紫发背影转身，手上还抱着叠素描画册，看到是她，大眼微弯，怯生生一笑，轻声问好：“早安，小纱。”雪里纱提水进来搁在课桌上，然后抬手抹了抹额角的细汗，笑问道：“今天你这么早到的？穿得这么漂亮是要去参加绘画比赛的颁奖礼么？”
　　水口奈奈美淡笑不答。
　　水声轻响，雪里纱一边拧了湿抹布，一边往黑板上抹。灰白的板上很快出现几道水迹，纯黑发亮。阳光穿窗而过，尘埃细絮在光线里看得分明。少女踮高脚尖，拼命伸高了手臂擦黑板上部，长发绑成的发束在身后晃啊晃，裙摆摇摇。
　　水口奈奈美站在她后面，笑意安静，依旧如怯生生的小鹿。看着少女忙活的背影，水口奈奈美轻咬下唇，迟疑了下，想着要不要告诉她，‘冰帝学园因为今日有美日友好网球比赛放假半天鼓励学生去观赛助阵’这一事实。偶尔，冰帝的公主殿下也有冒失迷糊的一面，让人觉得很是可爱。
　　“小纱，今天的网球比赛，你不去看么？”
　　雪里纱笑了，头也不回，“嗯，今天轮到我值日，要先过去打扫完再说。”比赛完了下午还是一样要上课，所以她没办法去看他们完整的比赛了。回首一笑，“奈奈美，你不也是一样没去看比赛吗？我对网球一点兴趣也没有，去到那边的话也什么都看不懂。不过……”语气一转，“岳人和慈郎哥哥一直撺掇着我跟他们一起去看比赛，所以我待会搞完了卫生再跑过去那边加油喽。”
　　至少，前半场的比赛是看不到了。在两名少年的死缠硬磨下，她硬着头皮答应了他们尽量争取时间赶过去看下半场。
　　水口奈奈美微微笑起来，紧了紧怀中抱着的画册，轻轻说道：“小纱，那等会我们一块过去吧……”
　　“好啊！待会我们……”雪里纱猛然转身，吓得她蹭蹭后退一小步，怀中的画册摔下，画纸从夹板里散出纸角。
　　扑扑，湿抹布从洁白无暇的裙摆上滚落，留下一团灰色水迹。
　　雪里纱瞠大了眼，“对、对不起，奈奈美……”
　　一双湿透的手很快探下来忙乱地帮她收拾，便听到急慌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我身后……”心道：她怎么就会站在自己身后了呢？她本来是抹干净了黑板，随手便要把抹布扔进水桶里……
　　水口奈奈美恰恰便挡在了水桶前面。
　　低头看了一下裙摆，一团灰污在白纱上突兀得紧，水口奈奈美不怒反笑，轻声说道：“小纱你看，那污迹的形状像不像乌云呐……小纱？”
　　蹲在地上拣画纸的人没了声音。
　　她低下目光，看到少女盯着手上捏着的几页画纸，目光发怔。“啊咧，这不是我吗？”画纸中巧笑倩兮的人，不正是她。突然看到自己这么多张画像，难怪会怔了一下。
　　雪里纱直起身，把收拾好的画纸连画册一起递了过去，好奇地问：“奈奈美，你放假时把我当成你的人物素描对象吗？”水口奈奈美接过画册抱在怀里，笑意微微，“可以这么说。”
　　“我听彩说，你最近正在为十月份冰帝校祭的画展作准备。”
　　她点头，“嗯。这一次的主题是人物画。”
　　雪里纱一脸惊奇，问道：“奈奈美是准备把我画进画里吗？”想到被少女画家描绘出来的阿熏，她很是期待，“呐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画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水口奈奈美微微一笑，轻轻点头，“会的，小纱。”雪里纱笑弯了眉眼，用力点头：“嗯！”
　　最后等雪里纱做好了值日，两人一路谈笑，一起从冰帝校园走出来，在门口拦了计程车直奔网球比赛会场。

　　校园恋爱养成纪事（2）

　　会场里人头涌涌，五颜六色一片头颅。雪里纱拖着水口奈奈美在人群里左钻右冲，终于找到了一处空位，两人并肩坐下来，不约而同地抹把汗。周围猛然爆发出喝彩，有少年激动地站起身来大喊“加油！加油！Ganbade！”喝彩声震耳欲聋。
　　雪里纱捂着心口，安抚自己被惊吓得怦怦跳的心脏，“还真是，热闹呐……”扭过脸一瞧，水口奈奈美的表情动作跟她如出一辙，“还真是，热闹呐……”两人不由相视而笑。
　　转脸看着比赛场中，一颗黄球转过来转过去，挟卷着不明的异样白色光团。那……还是网球么？雪里纱看过数次网球比赛，一直很好奇，除了奇怪的招式名字之外，还有那些没有像彗星撞地球一样而彻底脱离了万有引力概念的球道轨迹，对她而言也是非常非常……不可思议。
　　水口奈奈美眯着眼睛，表情有些茫然地望着场中。基本上近视为800度的大眼一看到了十米之外的任何物体，都只有朦胧美一片。
　　“现在是谁跟谁在比赛了，小纱？”
　　“嗯，是真田&迹部的组合，还有一对……不认识。呵呵——”她讪笑，低头暗想自己是不是错过了某人的比赛了。视线在场中搜巡许久，最后在选手出入的通道口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真田是……”
　　“啊，真田同学是立海大网球部的。”在神奈川时偶然因为幸村精市而认识，初见一面，当时是彻底囧到了，还以为他是精市哥哥网球部的监督或教练呢，没想到……
　　广播里传来报分：现在的比数是15：40
　　雪里纱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网球白痴了，结果水口奈奈美跟她不相上下。她偏头望着声源处，在比分计数器上模模糊糊看到了一片红字——15：40。
　　“那个……”水口奈奈美迟疑着问道：“小纱，一球15分的话，那么三球应该是15 X 3=45，为什么变成15：40了呢？”雪里纱无言以答，她自己也同样困惑：“说实话，这个我也想了很久，可是一直不敢问……”
　　“可爱的少女们，与网球有关的事，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雪里纱僵硬地转头，为什么这把中年男子的沉厚声音如此的如此的如此的……委琐。不知何时，两人身后坐了位满下巴胡渣子的板寸头大叔，一件沉色系和服浴衣挂在身上，领口大敞，里面包裹着的胸膛倒是结实精干。额，现在不是想这样的时候！
　　雪里纱甩甩头，对于邋遢打扮委琐气质大叔实在没有什么好感。特别是那下巴上的胡渣子总是让她忍不住鸡皮疙瘩往下掉，心里只想到一个字——脏。疑有病菌在里面滋生。果然还是洁癖在作祟。
　　收回目光，她专注于看场中的比赛，并且偶尔为看得一脸雾里花水中月茫然的水口奈奈美解说着比赛实况。水口奈奈美淡笑倾听，偶尔点头笑道：“嗯，真是精彩的比赛呐……”但是所谓解说也只是类似于“真田君接到了一个球然后把它打回去了”或者“迹部这一招似乎叫什么破灭的轮舞曲那颗球一直转啊转的光圈好漂亮呐”又或者“为什么打球的时候迹部大爷还得摆这么华丽的POSE呐”再或者……
　　坐在两位可爱美少女身后的中年大叔越来越郁闷，咕哝一声：“看不懂还不懂装懂，少女，唉……”雪里纱耳尖一耸，迅速转头扫他一眼，眉尖微拧，忽而又松开绽颜微笑：“难道大叔很懂网球么？”婉颜浅笑，温柔眩了越前南次郎的眼，当即眼爆红心，非常殷切地凑上来。
　　“少女,我跟你们说咯……”
　　中年大叔叽哩哇啦口沫横飞天花乱坠舌灿莲花大话网球，结果水口奈奈美跟雪里纱还是听得云里雾里没头没脑七窍通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实际上还是完全不懂。最后越前南次郎口吐白沫累个半死，而两位可爱美少女仍是眨巴眨巴着水当当的大眼睛，轻轻摇头，表情如出一辙的呆怔。
　　“抱歉，大叔，我还是不太懂呐……”水口奈奈美怯怯一笑，心怀歉疚。雪里纱蹲身扶起败倒在地的他，“大叔，谢谢您跟我们说得这么详细。虽然最后我还是不怎么懂……呵呵……”
　　越次南次郎借着两人的扶持起身，无奈摇头，“我跟你们说网球真是对牛弹琴……”额，低眼一看两张婉约笑颜，敛眉，抓了抓下巴，“其实，应该说是对花弹琴还差不多……啊哈哈……真是可爱的美少女呐……”
　　笑得眉眼弯弯最是温柔里偶尔流露狡黠聪慧神色的少女多么可爱呐，眼瞳居然还是异色的，可惜身高有点……不然搭配上他家那拽小子倒是非常赏心悦目——姐弟CP是多么有爱啊；还有这一位比较娇小的女生，紫发紫眸，眼神像小鹿斑比一般稚嫩纯真，不过性子这么小鸟依人系，恐怕也是治不住他家那傲慢小子了。
　　唉！！！
　　越次南次郎皱着眉头，深深叹气，“小子，你要是再高点就好了……”周围猛然爆发出如雷掌声和人群的喝彩阵阵，他的低叹被淹没在喧哗中。水口奈奈美惊了一下，“小、小纱，发生了什么事儿？”雪里纱惊喜地抓住她的手，“呐呐，奈奈美,真田&迹部赢了噢！！！赢了赢了！！！”
　　华丽少年绕场一周，步履高傲，抬手回应着人群的呼唤：迹部！迹部！迹部！迹部！迹部！他目光一扫，不经意间看到了观众席上的她，唇角的笑更加肆意，薄唇嚅动唇形说出了一个名字“雪里纱”。
　　四周人声喧闹，几乎没有人发现他看着她，而她却察觉到了他注视的目光焦点落在自己身上，伸出右手，在他微怔的目光里慢慢竖起大拇指，唇线弯弯，眉眼弯弯，“迹部，这一次做得很华丽呐……”
　　一切都在两人的世界里无声无息中进行，世界却是喧闹的，王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隔着人群相望。
　　迹部景吾唇角勾起浅笑，左臂屈躬把球拍夹在肋上，右臂抬起，优雅地敲出了一个响指。‘迹部’之声骤然停顿，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他的发话。
　　少年抬手掩唇，长指点在俊挺的鼻梁上，依旧笑得高傲而华丽。
　　声音中气十足。
　　“哎！本大爷，要把这场胜利，献给你！冰帝的，公主殿下！”

　　校园恋爱养成纪事（3）

　　迹部景吾此言一出，全场轰动。外校的人或许不知道冰帝的公主殿下为何，而冰帝的学生早已对公主殿下本人如雷贯耳，但一时也不能从观众的人群里找到公主纤纤盈盈优雅温柔的身影来。
　　很快响起了少女或少年们的窃窃私语。
　　“冰帝的公主殿下？谁来头那么大呢？”
　　“能被冰帝的迹部同学认可的女孩，想必相当优秀吧？”
　　“是迹部同学喜欢的女生么？”
　　“啊啦，说要把比赛的胜利献给她呢？”
　　“公主长什么样的？”
　　“以前没听过呢……”
　　“那个人也来到这边了吗？”
　　一边是不认识公主殿下的人在窃窃私语，幸好雪里纱和水口奈奈美附近没有冰帝熟识的同学在，不然此时情况会更混乱。而混夹在人群里的当事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了，咬牙切齿：迹部大爷，你果然是非常十分超级super华丽BH滴强大！这要她怎么收场……呜呜……她的目光一瞟，远处抱胸站着的少年扭头望向这边，显然忍足侑士专属的GPS搜巡器也是早就捕捉到了她的南经北纬——镜片在太阳底下奇异地流转过一圈白光，因为隔得太远，那张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忍足侑士的目光静默清亮，长久地落在她身上。雪里纱皱眉，很有些为难，悄悄悄悄挪动身体，往旁边的大叔身后侧了侧，总算挡住了他的目光。回眸再一瞄，眉头皱得更紧，几乎拧出了个死结。大概是因为没有得到她的回应，迹部景吾依然固执地望着这边，唇角微翘。
　　华丽王子把右臂屈在腰间，优雅躬腰，“公主殿下！本大爷，衷心地，想要跟你分享，我的胜利！”
　　此言一出，再掀波澜。冰帝后援团的学生在上一波的打击中石化，又在这新一波的打击中复活过来，精神百倍地吼出惊叫，而后齐声喊出了同一句：“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接受吧！公主殿下！接受吧！公主殿下！接受吧！公主殿下！接受吧！”
　　对于王子跟公主CP戏码早已经期待已久的一帮少年少女们亢奋到极致，强大的粉红色气场腾空而起，连美国队的队员们也不由得好奇起来，那位华丽版爱充大爷随时不忘摆谱刚赢了他们一场比赛的迹部景吾，口中的公主殿下——能让如此高傲的人认同，想必更是究级版的华丽吧。
　　“公主殿下！接受吧！公主殿下！接受吧！公主殿下……”
　　雪里纱只觉得一个字——囧！她的身体越缩越小，几乎要隐没在人群里。水口奈奈美出声问道：“小纱，你要逃走吗？”她满脸关切。
　　这一声‘逃走’倒是一针见血。只见雪里纱压着裙摆掩住春光，半蹲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挪进站立观看的人群身后落下的，一大片阴影里。
　　水口奈奈美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两边都是模糊不清。刚刚只是听到了熟悉的男音，似乎是同班的迹部同学——王子公主绯闻中的男主角，令人耳熟的高傲和华丽。忍足同学应该也在场吧……她直觉地想，然后拧了拧眉，有些担忧地看着已经成功挪进阴影里的人，“小纱，这样逃走不好。”
　　留下个烂摊子谁能收拾？
　　雪里纱置若罔闻，继续自己的逃跑大计——三十六记，走为上。这是冰与火的纠结。一边是刚确定了恋人关系的准男友，一边是她严重怀疑为头脑发热发烧变得不正常了的斗嘴竹马。原来那天他小小提及的假设是为她事先作了心理准备建设，可是……
　　两行粉泪盈盈，自己果然是心灵太脆弱点了么？一浪高过一浪的‘公主殿下接受吧’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脆弱的心防，莫名有种‘惨了惨了忍足君肯定会生气’的顿悟！撒～所以还是要赶紧逃跑吧，其实她今天根本没来看这比赛其实她根本没有来……
　　手腕一紧，越前南次郎提起她下滑缩成一团的身体回到椅子上，雪里纱绝望了。此无良大叔轻而易举地粉碎了她所有的努力和伪装,居然还饶有兴味地问：“你躲什么？不会是你就是什么公主殿下吧……”上下左右打量一眼，点了点头，“你的确是有这资格呢，可爱美少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越前南次郎暴发出大笑，居然盖过了周围的呼唤公主声潮。
　　雪里纱狠狠剜了一眼不识相的中年委琐大叔，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异常心虚地压低了声音：“拜托，你小点声小点声小点声……”
　　“公主殿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四周的目光斜射过来，一双双如狼似虎闪闪发亮的眼睛呵。“没错，就是她！公主殿下在这里……”又不知是谁的中气特别特别足，拖长了尾音吼道。更多双如狼似虎闪闪发亮的眼睛望过来。冰帝后援团静了一下，而后爆发出声势更加浩大更加震耳欲聋的的呼声：“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雪里纱脸色惨白，糟！被发现了！她垮下肩膀，“今天是不是流日不利不适合出门呐？”她还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也能积攒出如此人气，如此如此……人气……
　　“纱学姐！！！原来你真的也来看比赛了！”忠实部下竹下秋的面冒出，他刚刚端着古董相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不经意间看到了这边，寻着隙子突进终于挤到了她面前，兴奋地瞻仰着许久不见的纱学姐大人——上次见面是COSPLAY的临时摄影。
　　雪里纱有气无力地瞟他一眼，“小秋，你也来了？”少年用力点头，“嗯，我表姐即是奥井学姐说要做一个社里的特别专访，派我过来拍摄一些照片备用。”
　　“诶？”她怔了一下，怎么她半个月来在奈良与社隔绝，出了这样的事都不知道了。竹下秋咧唇一笑，抹了把额上的汗，一脸阳光灿烂，“哎，对了，纱学姐，上次拍摄的COS专辑相册已经推出了，卖得非常火爆呢，然后表姐打算再推出一版精装辑，让我跟你说一声。”
　　也难怪乎公主殿下的人气迅速散布到冰帝各个角落每一位少年少女的心中去了。
　　雪里纱脸上的乌云有散开的趋势，勾勾小指头，示意少年凑近，“呐，二三五分成，照旧噢。”他连连点头，越来越有谄媚天赋，“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的……”
　　两人相视而笑。
　　雪里纱直起腰，恢复正常脸色，“小秋，你们准备作的专访是什么主题的？”
　　“三人游童话。关于王子公主骑士CP的必然与偶然。”
　　她的瞳孔一阵紧缩，心跳加快。“王子……公主……骑士……”手背一暖，她回眸看去，是水口奈奈美关切的脸在眼前，“小纱，怎么了？现在……”
　　她轻轻摇头，“没事。只是……”与迹部景吾对视片刻，然后扭头看向更远的一处，忍足侑士站的地方。隔着远远的距离依然能看到他唇瓣张合嚅动，唇语无声。
　　说：亲爱的。
　　嗯，她想到了。雪里纱垂眉低眸，唇角淡笑。水口奈奈美怔了一下，只看到少女站起身来，抬起右手。
　　全场一瞬间静默下来。
　　少女纤纤的掌心摊开在空中，肌肤粉嫩微红几乎要被阳光穿透。散落的青丝如瀑，有丝丝缕缕被风撩动，掠过微翘的眼角。百褶裙的裙摆在风里摇摇，吹开了便是靡丽的花朵。
　　这一双异色阴阳瞳，便已经是天上地下无双了。
　　迹部景吾笑望着冰帝的公主殿下，华丽公主的她身体四周也是披着无形的熠熠发光的斗蓬，而仰慕她的人更是能从人群里迅速分辨出她的身影。
　　公主殿下左脚一踮，移到右脚之后，虚挽着手提起现实中不存在的蓬蓬公主裙裙摆，盈盈屈膝躬腰，优雅行礼。王子殿下眼底的期盼光芒一瞬间寂灭。
　　雪里纱行的是……谢舞礼。
　　她直起腰，笑意清然，“呐，迹部，继续加油吧。”巧笑嫣然留下这么一句，转身盈盈走远，堵在通道上的人群很自觉地为她让开了足够宽敞的路。
　　周围爆发出轰动掌声，没有多少人领会到了这其中的暗涌。
　　迹部景吾的告白华丽而暧昧，而雪里纱也拒绝得华丽而暧昧。
　　一切繁华都是梦影，南瓜车和水晶鞋还有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都是仙子的魔法幻觉而已。曲终人散之后，舞池里的绚丽灯光也熄灭，而公主殿下也不过是平凡少女，王子殿下也只是有钱富少。她不是公主殿下不是灰姑娘不是任何童话里的虚拟人物，她只是日暮 雪里纱而已。
　　其实在舞会上，她被他拥在怀中不停不停旋转踏步时，在裙摆旋转成的美丽花朵中，她确实是动了心的，如此温柔的王子殿下，如此旖旎的虹影，如此美好的气氛，似乎都是幸福的预兆。当时他低眼温柔的目光，已经让她明了一切——他欲遮还掩的心意，从未道明的喜欢，还有那些口角争执，也全是因为他对她的在意和关切，借她枕靠的膝头，披在身上的温暖外套……
　　她感受到了他的心情，但是他一句也不说那么她是宁愿当成什么都不知晓害怕自己只是自作多情。
　　其实……
　　说实话，她应当也是在有意无意中等待着他先开口的吧。
　　只是迟了一步。
　　迹部景吾，真的是个温柔的人呐。她曾经这样暗自感叹，与在心里默念‘忍足君真是个温柔的人呐’时，曾经是让她没有分毫不同的心情，但是现在……
　　手已经被紧紧握在了另一个人手心里，很温暖，很真实。而她一直坚持的公主骑士的童话，也终于实现了。
　　嗯，觉得足够幸福了呐。

　　校园恋爱养成纪事（4）

　　比赛散场，人潮拥挤着往出口涌去。身量娇小的水口奈奈美混夹在人群里，不得不被推掇着前进，脚步踉踉跄跄。大热的天气，别人身上的汗气蒸发出来，熏得她头晕眼花，一时便脚步一绊往前倒去。
　　啊！！！惊呼半出口，突然消失了尾间。一双长臂环在她腰间，用力把她拉起来。水口奈奈美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直起身来惊魄未定地抬头一看，唇角绽开欣然羞涩的笑容。
　　“阿熏。”
　　海堂熏连忙放开了她，后退两步，脸上浮起了淡淡赧然。跟在他后面的一群人里飘出一道揶揄的笑语：“哟！那不是海堂蛇的未婚妻吗？”又有人淡笑问道：“海堂有未婚妻了么，呵呵——我不知道呐。”
　　嘶～蛇样少年转首冲他们恶视，“少废话！多嘴多舌！”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曝自己家底的桃城武，脸颊上依然挂着奇异的红晕。水口奈奈美仰着脸微笑看他，紫发紫眸的少女娇小玲珑，眼神纯净得让人想起小鹿斑比——满心期盼地等待着被腹蛇吞吃入腹。
　　“……你怎么来了？”默了一下，他问道。
　　她笑着回答，声音轻软：“嗯，我和小纱一起来的。”
　　小纱也来了？海堂熏怔了一下，脑海中浮现了那张婉然温柔的少女笑脸。唇角微弯，眼角微弯，“啊。人呢？”
　　已经许久没见到她了……
　　一大群人呼啦啦也往会场出口走去，青学的部员顺便也很明智地跟难得见面的小俩口保持一定距离，在后面窥探着腹蛇与小鹿的相处模式——总体说来是平静而温馨的。海堂熏脸上时常闪现过微微的赧然，而水口奈奈美始终唇噙浅笑，怯生生的气息落落一身。
　　等到他们走出会场，观众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行人疏疏落落，某个角落倒是聚了三两个人，正缠着一名少女不知说些什么。水口奈奈美怔了一下，而海堂熏已经冲了上去，直接瞪退那几位不识趣的少年，蛇语凶猛：“滚！别骚扰她！”
　　这一句说来颇有男主退散情敌的气势or女主哥哥退散企图夺走自己可爱妹妹的不良少年的风范。在海堂熏蛇样阴冷的目光里，少年甲乙丙丁泪奔离去，大喊：“好好好好好可怕——”不过是几个缠着她要电话来搭讪少年，遭此心理惊吓实在是得不偿失呐。
　　雪里纱抹了把额头的汗，冲几道飞奔逃离的身影躬了躬腰，“真是不好意思。”少年阴沉的话语响起：“一帮心怀不轨的人，有什么好道歉的！”她的身形一顿，是……海堂熏。曾经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抬起脸，朝海堂熏灿烂一笑，“阿熏～好久不见了。”
　　海堂熏弯起眼角，拍拍她的头顶，动作里还是带着过去习惯性的亲昵。
　　“小纱（雪里纱）。”一远一近两声呼唤同时响起。
　　一群刚刚还在比赛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迹部景吾，真田弦一郎，越前龙马……还有特别教练手冢国光以及木神太郎等，收拾好了网球用具准备离开会场。两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去，他的掌心还压在她柔软的发心，然后落空，掌心里穿梭过夏天的风，肌肤生凉。
　　少女蹦蹦跳跳地朝那帮人里的某道特定身影飘过去，笑得眉眼弯弯唇也弯弯。“忍足君～”
　　阿熏，小纱最喜欢最喜欢你了～～
　　夏天的傍晚，落日的黄昏，两人一起走过的街道，穿梭而过的风……
　　记忆里一瞬间遥远了，那些珍藏起来的小小细节。总有更多的感动会来替换，原本的温暖。
　　“小心！”
　　忍足侑士险险接住她扑上来的身体，少女的笑声扑散，荡入风里如铃音轻悦。一声“忍足君～”如女儿呼唤爸爸一般亲昵，其实不知不觉中对他的依赖已经胜过血缘的牵绊。而事实上，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一提，她的脚尖离地。
　　忍足侑士的眼神一暖，应了一声：“啊。”幸好，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走向自己，对过去的海堂熏的温柔幻影毫不留恋。天知道他一眼望见那人亲昵地摸她头顶时，心里咕噜咕噜冒出的酸泡泡有多少。数不胜数。
　　幸好。
　　雪里纱的足尖重又落回实地，然后面前出现一盒牛奶。
　　“诶？”她瞠着眼睛，他伸着手臂淡笑说道：“给你的。苹果味。”她惊喜地把牛奶盒拢进掌心里，绽开灿烂笑容：“谢谢忍足君。”他拍了拍她头顶，眼神宠溺：“慢点喝，别噎着。”她咬着吸管含糊应道：“嗯嗯……”她的神情满足得像只小狗。
　　这两个人的世界，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了。
　　迹部景吾抱臂站在一旁，面色发怔，最后的最后，淡淡微笑，撩了撩刘海碎发，高傲依旧。“哎，忍足，我们正准备去开庆功宴，你这家伙到底要磨蹭多久！”他率先走了几步出去，提醒道：“监督已经在那边等我们了。”
　　忍足侑士只好跟她告别，然后快步追上大队伍。千石清纯最是八卦，先一步上来跟他勾肩搭背，“哟哟，忍足，那位小女友长得真是特别可爱呐～”菊丸英二也凑过来，“日暮桑真的在跟忍足同学交往中吗？”忍足侑士摇头，摆手，“没有没有，别误会。呵呵——大家似乎都对我的事很好奇呐？”
　　“当然好奇！你这家伙可是花心之名遍扬东京各学园……”
　　“就是就是……”
　　“有……有吗？”少年额头落下密密麻麻的问号，难道他过去的战绩真有那么辉煌？！
　　手冢国光淡淡瞥过一眼，神色冷然，“忍足。”
　　标签为冰山制造的冷气无形中缭绕他一身，冻得他额冒冷汗。居然，惹得特别教练也发话了，这是什么情况？完全让他摸不着头脑，突然又想到她跟手冢家老人的关系似乎颇为亲密。难道是……
　　茶眸淡淡凝视他，眼神认真，“要珍惜，不要伤害她。”
　　不管她最后是跟谁在一起，他总是站在她这一边的，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她。手冢国光的这份心情，或许像是兄长一般，想要守护好她的笑容。因为祖父手冢老人而牵起的两人之间的羁绊，并没有随着他的去世而消失。
　　少年推了推眼镜，微笑颔首，“那是当然。”目光一移，看到前面大步前行的迹部景吾背影静默。
　　上了豪华大巴，同属冰帝学园的他们坐在一排。有千石清纯菊丸英二的地方是绝对安静不下来的，正缠着越前龙马笑闹，喧闹声中，迹部景吾一直看着车窗外穿行退后的风景。
　　突然不经意间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推辞了这次聚餐，然后陪她。”毕竟已经有一周没见了吧。忍足侑士怔了一下，淡笑：“不急在一时。”以后，还有更长的时间。唇角无声无息地保持微弯状态。
　　“你这家伙，不愧是冰帝的花花公子，手脚真快。”语气顿了下，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在奈良的时候……啊啦，也不能说是交往。”他想了一下，回答：“我跟她约好，在一起……”扳着下巴看窗外，今日的天空依然很晴朗，偶尔会从那种晴蓝里看见她唇角的笑靥。
　　奈良？这个人居然追了过去吗？迹部景吾怔住，搁在膝上的手越攥越紧。“那时候就……”
　　错过了吗？
　　他的唇角翘起，眼色沉下，就这样错过了……
　　迹部景吾只挤出了这一句。“哎，忍足侑士，本大爷跟公主殿下可是青梅竹马的死党，如果你伤害她，本大爷随时都会把她收回来的。”
　　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就可以任性去做的，说‘绝对不会把她让给他’的话，最想要的其实是她能幸福。如果她的幸福不是他，那么也只能放手。但是，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她，无论何时都是这样！
　　他奇怪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再努力争取一下……”就这样放弃实在是不太符合迹部大爷的风格。虽然他的心一下子安定，继海堂熏之后，第二个重要的情敌也解决掉了。是不是应该窃喜一下？
　　迹部大爷挑了挑眉，“你以为本大爷没办法赢你？”冷哼，然后闷不吭声。
　　如果当时是自己追了过去，先他一步，或者结局会不同了？但一切都已经无法重来了。事实是当时的他原本已经收拾好了准备出发去奈良，却接到一通长住北海道的祖母打来的电话，说许久不见很是想念，要他过去陪陪她老人家。
　　总以为他跟她的未来还有的是时间，只是一瞬间的迟疑，转身之后便是天涯的距离。
　　原来，两个人都回不去了。
　　￥￥￥
　　看着呼啦呼一帮少年坐上豪华大巴离开，雪里纱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下来，“总算……走了……”哎，总有种心虚的感觉——特别是同时面对海堂熏和迹部景吾的时候。
　　为什么呢？
　　难道真是心情转变了，然后态度也跟着转变了吗？
　　哎，算了，不想了！她咬着吸管自己对自己点了点头，微笑：“全部都过去了呐～”好几张脸凑近无比好奇地追问：“小纱！！！什么叫全部都过去了？？？”
　　一号脸：向日岳人；
　　二号脸：小林切彩；
　　三号脸：松本早夏；
　　四号脸：芥川慈郎；
　　五号脸：水口奈奈美；
　　六号脸：海堂熏；
　　……ｅｔｃ。
　　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诶？你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雪里纱吓了一跳，讪讪地笑，这几张脸全都是八卦相呐……呵呵，呵呵，呵呵……
　　“嘶～～忍足侑士那家伙是冰帝的花花公子！”对于海堂熏来说，仍然是好哥哥的他轻易赶走了几条不怀好意的虫子，现在却眼看着她隐身狼窝，满心焦灼。
　　小林切彩拼命点头赞同：“嗯嗯嗯嗯！小纱，你要是跟那家伙交往的话，绝对会在一个月后被无情抛弃的！！！”
　　松本早夏，向日岳人，水口奈奈美：“小纱，难道你们真的在交往了？”
　　松本早夏惊讶，向日岳人惊愕，水口奈奈美莫名微笑。
　　芥川慈郎：“小纱，你……”ｚ～～Ｚ～～Ｚ～～呼声响起，已经昏昏欲睡地挂在向日岳人身上。
　　她摇头，摆手，“我跟忍足君没有在交往中。”除了水口奈奈美之外全都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刚才你跟那家伙实在是太暧昧了点……”她微笑着说出的下一句让除了水口奈奈美之外的全部人石化。
　　“那个，忍足君说，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小林切彩跳脚，指责着她的轻信态度：“他说你就信？？？！花花公子最擅长甜言蜜语了！小纱你知不知道他跟多少人交往过伤过多少心——”
　　“彩，如果是谎言的话，不会让人从心里觉得幸福的。所以这一次……这一次……”微笑，“我想要相信忍足君。”即使所有人都在怀疑，因为他看着自己时的那种温暖眼神，也想要纵身扑入纵情一次任性一次。这温暖，已经放不开手了。嗯——
　　水口奈奈美微笑，柔声说道：“祝你幸福，小纱。”
　　“嗯。”不知为何脸很热很烫，雪里纱仰起脸看着晴空，心情像要飘起来的云朵。那种轻扬的快乐……
　　“对了，冰帝校园祭的画展，小纱一定要来看喔。”水口奈奈美转首看着石化之后开始风化的几人，“还有大家也是……”

　　将暧昧进行到底（1）

　　又是美好的一日。每一天仿佛都是灿烂的天气，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安室先生，我去上学喽！”庭院里响起轻快的告别。
　　雪里纱踩着轻快的步子飘过，薰衣草丛已经过了花期，而今郁郁葱葱。推开安室宅的大门，跨出门槛然后顺便把门带上。仰脸向天空，落了一身的浅金色晨曦，不由唇角弯起，“嗯，真是好天气呐！”对吧，阿万？呵呵——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
　　巷子对面同样响起了打开铁门的声音，忍足侑士背着书包出来，除此之外一身轻便，没有网球袋。“早啊，雪里纱。”看到她也提着书包在手里，少年微笑起来。她点了点头，“早啊，忍足君！”
　　“忍足君今天不用网球部的晨间训练吗？”她问。“嗯，今天周三，是休息日。”他答。于是他们很有默契地走到一块，并肩向巷子尽头的公车STOP走去。从今天开始是立秋，路旁别人家院墙后探出的繁枝开始染了些许秋色，有时灰色水泥路落了几片黄色树叶。风也是带着秋天特有的凉爽。
　　两人走到站牌下时，已经有些人在等待了，有附近的学生也有上班族模样的成人，在公车站牌下等了一会，公车靠站。车门打开，人陆陆续续上去。
　　忍足侑士看着她微笑，唇角挽起，笑意柔和：“呐，我们一起。”朝她伸出手，晨光里少年的掌心宽厚，雪里纱把手交给他。两人的手交握，自他掌心里漫过的温度，一如她记忆里的温暖，满足地绽开笑容。
　　距离美日网球友好大赛之后，已经是一星期了。两人的关系处于‘非正常交往’和‘时常偶遇偶尔在一起’的状态，让一帮人越看越不懂，可谓是暧昧暧昧无限JQ之花朵朵盛开，可就是无法从两人口中挖掘出任何的情报。一来，花花公子身边已经许久没有名义上的女友出现；二则，时不时有人看到花花公子与冰帝公主殿下无数巧合偶遇；三却，迹部大爷经常插过去打招呼，而后将公主殿下拐带走，留下忍足少年讳测淡笑；总之，这种种种种事迹，实在是让人非常好奇。于是越来越多的关于公主王子骑士的CP故事版本出炉，在冰帝学园里流传甚广。
　　公车上的人起先并不算多，忍足侑士拖着雪里纱坐在一排，后来停靠站渐多，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渐渐被开始有些拥挤，一车的沙丁鱼挂在那摇晃。随着人增多，气息也繁杂起来，空气有些闷热。她的嗅觉本来就比寻常人要敏锐很多，一时熏得有些头晕眼花。他关切地摸了摸她的额头，问：“怎么了？”小脑袋倒在他肩膀上，手臂也被抱紧，然后刘海下两片睫毛垂落，“我睡一会儿。”
　　睫毛静立，在她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几丝断落的碎发粘在她鼻梁上。忍足侑士抬指拈掉断发，微笑，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等着公交车到站。
　　因为雪里纱第一次跟着他坐地铁时的经历太过恐怖——被一群不明女人or少女报以灼灼目光外加其中某些前女友的眼刀子话中刺，可谓是留下了心灵的阴影。而他一时心虚造成心软，然后便答应一直陪着她坐公车了。
　　应该，快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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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车停靠到站，雪里纱还睡得迷迷糊糊，在带着少年体热的淡雅茶香里，安稳好眠。忍足侑士低眼一看，薄唇弯起了优雅弧度。要叫醒睡美人是有很多方法的。比如……
　　他一个恍神，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坐公车时的情景。
　　“反对无效，抗议驳回，狗狗就叫侑士了，而且，狗狗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名字的说～”她很孩子气地跟他争辩。大概就是因为这一只被人遗弃的幼犬侑士开始，他和她之间开始有了交集吧，相处越多，看到的她越多，慢慢地便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她的喜怒忧惧。
　　又或者，更早的时候，那枚自树上落下收进掌心里的牛奶糖果？
　　忍足侑士只是瞬间恍惚，很快又回过神来，抬手轻拍她的脸颊，“呐呐，雪里纱，我们该下车了。”四周有同样是学生模样的人望过来，目光里满是好奇：冰帝贵族学园的人居然坐公车来上学，还真是少见呢——
　　不过关注的焦点依然是：这双冰帝校服打扮的少年少女是一对情侣……吧？很快这个疑惑就得到了证实，的确是千真万确的情侣关系。大庭广众众目睽瞪之下，冰帝少年打横抱起睡得太死的睡美人，然后在公车重新启动前快步下了车，同时不忘朝司机歉意说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华丽丽的男主，华丽丽的女主，再加上华丽丽的公主抱，落入了亟欲寻找暧昧证据的冰帝后援团眼中，便成了华丽丽的ＪＱ！
　　“抱起来了抱起来了抱起来了抱起来了～～～～啊啊啊啊～～～～～～”
　　当下便是尖叫四起，红心满地。想雪里纱在精装版ＣＯＳ写真里的神官打扮清雅少年ＢＬ禁恋战国大妖怪哀伤故事萌倒了多少少女，而后衍生出无数努力自我努力进化到骨灰级的狼女，便是在她的意料之外了。
　　对于写真集完全不知情的忍足侑士只觉得今天这些人的目光犹为诡异得热情，看冰帝学园上空升腾起的火焰便知——萌系星人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雪里纱，呐，醒醒，醒醒。学校到了……”终于看到她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异色水眸，“嗯？到……了……噢……”足尖轻而稳地落地，手搭在他手臂上借力，一边揉眼睛，一边环视一周。
　　好好亮堂好好红火的景象。春情荡漾，春光满冰帝。这是怎么了？她迷惑，仰脸看向忍足侑士，他的长指刮过她的眼角，揩起那里的泪滴——因为困倦睡了一场而溢出的液体。目光一移，看到她黏在颊侧的发丝，又抬指捋顺，帮她压制耳后。
　　“啊啊啊啊啊啊～～～～～”尖叫和红心和萌之火焰泛滥成灾的趋势已经势不可挡。又是一辆超豪华级别加长型林肯停在校门口，车门打开，桦地跳下车，而后车上下来礼服打扮的儒雅管家，帮后座的主子拉开车门，恭敬地请他出来。
　　华丽丽的，迹部大爷，迹部景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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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啊，迹部，桦地。”雪里纱看到迹部景吾带着万年不变忠诚随从桦地崇弘走过来，殿颜一笑，挥了挥手，软软道声早安。
　　忍足侑士站在她身后，也是淡淡微笑，“早啊，迹部，桦地。”圆型无框眼镜透亮，下环的镜边不知是早晨阳光太灿烂还是镜片本身切割原因，折射出诡异耀眼的光亮。
　　这是一幅什么情况，标准的童话情境。公主有自己的守护骑士，而王子殿下也有自己的忠心耿耿的跟随。尖叫立即停息，红心扑通扑通跳着，屏息凝神，期待着传说中的三方会战——额，错了，应该是公主，王子，骑士的三方会面ＰＫ才对。而由戏剧社流出来的关于这一期特别专题《三人游童话》更是深入人心，现在大家都是高度关注着现实中三人游童话的事态发展。
　　迹部景吾——＞王子
　　忍足侑士——＞骑士
　　日暮雪里纱——＞公主
　　迹部景吾走到雪里纱面前，站定，低眼看她：“雪里纱。”薄唇微翘，撇出一抹优雅笑容，连带着眼角下那点泪痣还有灰紫色的眼眸也熠熠发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躬腰，半跪，温柔地执起她的右手，在手背落下温热一吻。
　　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此起彼落。
　　“早安，我的公主殿下。”抬眼，被风吹得软绵纷散的发丝半掩着眼瞳深处的柔和明亮。
　　深情款款的王子殿下,深情表相背后掩住的腹黑本质——知道自己情场上已经输了，可是输也要输得华丽点，绝对不能让花花公子太容易就抱得美人归了，有人抢才会更加珍惜。这是他思量几天之后，自己能为青梅竹马的她所做的了。
　　当然，不乏其中他想害向来情场得意网球场上‘经常因为大意而失败’式失意的关西狼吃别瘪，狂抱醋饮。
　　然后雪里纱怔了一下，不自觉地脸色赧然，这秀色可餐的美少年啊……
　　左手被旁侧的少年收进掌心里，紧了紧，低眼看她的目光比往日更加温柔肆意，更是深情荡漾得将她迷醉在秋夜天空里。骑士同样深情款款来了句：“呐，公主殿下，您要记得恪守妇道。”
　　一左，一右，两只手被扯在不同的人但是同样优秀的少年手里，她左右看了看，右左再看了看，最后望天，哀叹：“美男计……干嘛全都对我使美男计……”其实，她真的就是外貌协会的会长，真的是，真的是。
　　周围血柱拔地而起三丈高，迷倒少女无数。
　　然后有人拢着手在胸前成花痴状：“竹方大人～看来您抛弃芜大人的选择是明确的……嗷嗷～～～让奸 情来得更猛烈些吧！！！哦呵呵呵呵～～哦呵呵呵呵～～～（详声总参考白鸟丽子三段式笑声）”
　　注：
　　（芜是先前戏剧社神官妖怪ＢＬ的ＣＯＳ剧情里的妖怪，竹方是小纱ＣＯＳ的少年神官。）

　　将暧昧进行到底（２）

　　王子ＰＫ骑士 回合（一）
　　午休时间，忍足侑士过三年Ａ班来等雪里纱一起去餐厅，结果……
　　“忍足同学，小纱一下课就被迹部同学拖走了。”有人很好心，真的很‘好心’地告诉他这个事实。对了，他确实一度忘了，此头号情敌跟她不只是同班同学，还是前后桌如厮“亲密”的情谊！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淡笑如初，“可是，她答应过会等我一起用餐的。”
　　“是啊，没错啊！不过，迹部同学可是调派了关西来的名厨专门为小纱煮章鱼烧呐～～”当时雪里纱可是眼前一亮，迟疑也没有便跟别的男人跑了，哦呵呵——
　　闻言，他的第一反应是：有好吃的章鱼烧也不叫上我！然后是……
　　小林切彩兴灾乐祸地告诉他，“呐，忍足同学，看来你在小纱心目中的地位还不如章鱼烧呢！！！哦呵呵——”她留下白鸟丽子三段式的笑声回荡在空寂的教室里，然后看也不看便扯上松本早夏和水口奈奈美走出去。
　　忍足侑士再次推了推眼镜，抿唇，“即使这是事实，也没必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吧，唉……”小小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教室。这周以来第四个午餐，还是得独自度过。不过……
　　在餐厅落坐后，当他打开早晨雪里纱塞过来的竹编食盒，很快喜笑颜开：紫菜包饭，炸虾，煎鱼块，爱心煎蛋……
　　啊，心里的伤痕愈合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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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腐女ＰＫ骑士 回合（二）
　　“……我还担心你不喜欢紫菜包饭呢。好吃吗？喜欢的话下次再弄给你吃……”
　　“嗯……嗯……嗯……呵呵！”
　　“诶？去看你打球……呵呵，可是，我真的看不懂……”为难中。
　　“……嗯，好！那我待会过去等你的训练结束。”微笑，点头。
　　“……啊？！Ｇｏｏｄｂｙｅ……ｋｉ－ｋｉｓｓ……”脸红。
　　“不要！绝对不要！！！”脸爆红，加上冒烟，然后脑袋摇成波浪鼓似的。
　　“……ｂｙｅ ｂｙｅ！！！”急匆匆说了再见。
　　挂断电话，雪里纱还把手机捏在掌心里，揉啊揉，揉啊揉，表情里半含甜蜜半含纠结。旁边跟她一道做值日的ＸＸ同学顶着一脸八卦相好奇地打听道：“刚刚日暮同学是在跟谁讲手机？表情很幸福的样子呐……”早就耳尖地捕捉到了‘爱心便当’‘打球’一类的关键信息，不知道是王子还是骑士有幸掳获芳心呢？
　　当事人的反应很大，先是眨巴着大眼充傻：“啊？没什么，呵呵！呵呵！呵呵！”然后是讪笑几声，把手机丢进口袋里，然后拧了湿抹布努力擦拭黑板。我擦，我擦，我擦擦擦！！！！半晌之后突然又顿了动作，跟那傻笑，粉面含春，春光满面。
　　很快做完了值日，而后雪里纱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往网球场的校道上，嘴里哼着一段小调，裙摆摇摇，眼看着那庞大的后摇团花痴群已经远远在望，而耳边也开始听到了那边传来的疯狂的尖叫声。
　　啊～～迹部前辈！
　　啊～～忍足学长！
　　嗯嘛，雪里纱的唇角愈弯，“青春真是激情呐——”一阵狂风卷过，她的身体被掳入沙尘里，校道上顿时空无一人。
　　忍足君……我又将离你远去了……啊……
　　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是站在戏剧社的活动教室里。奥村，岩垣，千代，三位学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微笑——那绝对是腐女式的标准暧昧弧度。旁侧站着的竹下秋摆弄着一看便是价值昂贵的镜头，纯良表情，“纱学姐！”绝对是阳光灿烂的笑脸。雪里纱却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感觉，一步一步后退，“学姐，你们……你们……”意欲何如？
　　岩垣和千代怀里抱着一大堆衣物，笑吟吟地诱哄道：“学妹，上次的ＣＯＳ写真卖得非常好，在顾客的强烈要求下，我们决定继续制造下去，所以这一次还是要麻烦你了——”这谄媚的笑容，这奉承的气质哟！
　　“可是……可是……”少女很迟疑。伪善小红帽怎么可能轻易跳进无知大灰狼的狼口里呢？这是智与奸的斗力。“如果被他知道了的话，一定会……”雪里纱根本不敢想象忍足侑士看到那些照片时的反应——实在是非常乱伦＋禁忌＋ｊｑ无数的ＣＯＳ。
　　可以说，那哪是ＣＯＳ啊，根本就是一本华丽丽附近真人版唯美插图的ＪＱ史！！！
　　奥村优一语解决她所有的迟疑。
　　“二八分成！我们二，你八！”
　　“那好！”雪里纱很俐落地应下了。哎，忍足君啊，良心啊，困恼啊，你们还是先一边待着去吧，别阻着我攒钱……
　　于是，忍足侑士收拾好了网球袋正期待着待会要如何乐颠乐颠地奔向美人时，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而后笑容失散。“又……被别人霸占了……”
　　关西狼的情路一途可谓是困难重重阻碍处处敌人四面楚歌。
　　和她已经四天……四天！没有独处过了……
　　连早上那段公车之旅也因为网球部的晨练而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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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路仙女ＰＫ骑士 回合（三）
　　童话里不只有王子，骑士，和公主，还有指路仙女——负责为公主ｏｒ王子指引幸福方向的善良仙女们。
　　可是，为什么居然这么不待见骑士！！！！
　　指路仙女态度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你虽然是骑士，可也是花花公子关西狼，半点真心没有，坑蒙拐骗全占！”
　　冤枉啊，我比六月飞雪还冤啊——
　　我这不是已经改过自新洗心革面做回良家少男了嘛！！！
　　天啊——
　　而指路仙女是谁？所谓的小水松三人组头目大姐姐小林切彩是也。
　　话说周六忍足侑士好不容易逮着网球部不用训练，一大清早便拾掇好了自己，望着穿衣镜中翩翩潇洒少年郎，而后兴致勃勃地冲到安室宅大门口噼哩啪啦地摁了好几下门铃——因为实在是难掩心中的激动心情，然后摆好帅气又优雅其实代号还是风骚的ＰＯＳＥ，等着她来开门。
　　门开了，他撩拨一下额前刘海，优雅转身，一边是笑得魅惑俊秀，一边是压沉了原本就低沉的声音慵懒说道：“呐，亲爱的公主殿下，不知我今天是否……”
　　来开门的却是小林切彩，瞪了眼面前这撩首弄姿的花心大萝卜一眼，“亲你的大头鬼！！！今天小纱归我们了！你边去吧，忍足同学！！！”一声暴喝教他差点石化，不过也差不多了，只是在风中凌乱而已。
　　“忍足君，真是对不起，彩昨晚上打电话来跟我说要去逛街，我已经答应人家了……”雪里纱站在门内笑意歉然，而她身侧还站着水口奈奈美，眼神怯生生如小鹿，偶尔眼底掠过精光——这是纯腹黑专属标签。
　　这是一个纯腹黑的世界。
　　最后他站在后面，凄凉地忘着三位少女相偕谈笑远去的身影。
　　好吧，那是上个星期六的事了。这个星期他很有先见之明——要学会从惨痛经历里吸取教训，为此他整整五天都定时发短信过去外加打电话耳提再加擦身而过的间隙里面命，这个周六绝对绝对要留出时间给他这位亲亲正牌有名有份的男友！
　　她每一次都微笑点头，说好。而后他心满意足了，安心了，热切期待着周六的二人浪漫之旅——计划是先陪她带着狗狗去宠物所，而后两人去看纯爱系列的浪漫电影，然后趁着气氛最好的时候来个甜甜一吻。嗯——吻是法式的，意式的，英式的，还是葡式的……他还在矛盾中。
　　本来一切都是照着计划进行的，在昏暗的电影院里，两人肩膀靠肩膀地坐在一起，正欣赏到浪漫电影最温馨之处时，银屏上男女主角在那段柔美婉转的小提琴旋律里深情相拥吻得热火朝天而周围一对对的情侣也趁着这气氛最好时候努力观摩实地学习，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当然是抓准了角度，便倾身过去……
　　一巴掌挡在两人中间，竟是小林切彩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冒出来，而后愤怒指责他的趁人之危君子不淑行为。我ＫＡＯ！我ＴＭＤ的！我亲自己女朋友干你Ｐ事！她她她她居然堵纱不成……然后跟踪了他们一路，一直到电影院……
　　雪里纱站在一旁笑得嘴角快的抽搐，笑容僵硬，“彩，忍足君，别吵了，这里是电影院，公共场合……”
　　丢脸死了！！！难得的约会最后不欢而散。
　　积攒了半个月的怨气终于暴发出来，当晚忍足侑士半夜里从睡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呼呼喘气，全身冒冷汗。刚刚梦里全是指路仙女使魔法恶搞自己的恐怖情景——鞋子粘在地上走不了了，吃个饭餐子里的食物自动盖上脸弄得油腻肮脏，公主跟王子一起站在教堂里接受神父的祝福，还深情款款地对视……拥吻……ｅｔｃ．
　　唉——
　　深深叹息，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昏暗里他拽过枕头在那边拼命揍拳头，意图对着棉花撒气！！！要是真打在‘指路仙女’身上，该多解气啊！！！
　　这都两星期了，半个月了，十五天了，１５Ｘ２４小时外加六分钟零３４秒！！！
　　不带这样的，不带这样的！！！
　　嗷嗷嗷嗷～～
　　大半夜的社区里响起狼嚎，吵了半宿，快到天明的时候才停歇。

　　将暧昧进行到底（3）

　　由于昨晚的失眠而直接导致了忍足侑士今早的赖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身上的被子一直扯啊扯，一直下滑到某处，而后皮肤表面凉嗖嗖的。懒懒睁开眼皮一看，黑不隆冬里两朵雪白，更咬了他的被角一直扯啊扯。
　　“侑士……别吵……”他有气无力地说，手臂一伸扯回自己的被子，重又滚进被窝里好眠。今天还是周日呢，难得放假，可是想到自己已经被彻底隔绝在公主殿下的三米范围之外，他仅剩的一点约会的热情都消耗殆尽了。
　　汪！汪汪！汪！大狗叫了几声，见被窝里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少年浅而平稳的呼吸声。呜……从喉咙里咕噜出低沉的呜声，然后耷拉着耳朵甩着大尾巴，垂头丧气地步出卧室。
　　汪！汪汪！汪！狗语翻译成一句，只有一句——它饿了。
　　吠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被吵醒，看来是已经习惯了每天早晨狗狗的激奋吼声了，然后它沮丧地跪出前膝，沮丧地趴在地板上，百无聊赖地甩尾巴，向左，向右，向左……
　　一．
　　二．
　　三．
　　……
　　二百一十六。
　　二百一十七。
　　……
　　它猛然直起身子，圆黑的大眼一直瞪着门。不久后钥匙插进锁孔里撞击的细微声音响起。随着门打开，一道茶色的身影走进来，它立即甩着大舌头兴奋地扑了上去，直接扑倒然后舔得她一脸全是口水毫无招架之力。
　　“好了……好了……侑士，别舔我了……别舔了……呵呵……好痒……真的好痒呢……”雪里纱一边笑得喘不过气来，一边推开狗身站起来，抚了抚略褶的衣角裙摆，再拍拍那颗大脑袋，宠溺说道：“好啦好啦，我这就给你们做早餐去。别急别急——”
　　汪！汪汪！汪！大狗一直追在她脚边打转，大尾巴甩来甩去，吊着半边大舌头，以垂涎欲滴的目光看着她——手上提着的大袋子，里面装了蔬果肉类等物品，她正一一取出将它们塞进原本空荡荡的小冰箱里。少女今日长发绾髻，和服幽雅，已经宛然一付贤淑模样。
　　很快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咕嘟咕嘟的汤汁滚在炉子上。
　　雪里纱趁着味噌汤在锅里煲的空当，用牛奶加狗饼干调成可口早餐放到大狗面前，它汪了两声而后兴奋地扑过去，甩着大尾巴呼哧呼哧便大嚼起来。小蛇的早餐也弄好了一大碟，抬指一勾小蛇腰将它拥进牛奶里，看着它在奶液里翻腾游泳，快乐得蛇身都要扭成麻花了。
　　她走进卧室，看到被窝里隆起的那团一动不动的影子，唇角挽起，上前帮他掖了掖被角，而后轻步退出来，收拾好书桌上他昨晚夜读留下的凌乱——一本纯爱系小说摊开在桌面上，刚好翻到了第189页，旁边散乱放了几本与网球相关的英语原文杂志，下面压着厚重的砖块：英语辞典。
　　忍足侑士是在食物的香气里醒来来，甫一睁开眼便肚子咕噜咕噜翻腾抗议。嗅着空气中的食物气息，还有某处飘过来的锅碗瓷碟轻碰出来的音响，隐约有种家的味道。他知道，是她来了。伸臂抓起床头柜上的闹钟一看，已经是九点多，掀开被子下床，随意套了条长裤便走出来，看到厨房里忙碌的纤细身影，微微一笑，“你来了。”
　　雪里纱回眸婉然一笑，软声软语地问好：“起床啦，忍足君！早餐快好了，你再等一会就可以吃了……”回过头继续认真地提在长勺在汤锅里搅拌，然后端着小瓷碟盛了一些汤汁在里面，凑近唇边浅抿一口品尝味道。
　　低头的动作使脖颈呈现流线型的优美弧度，肌肤洁如瓷玉，一弧和服里衣的领子雪白雪白，衬在外面一线的茶色里。
　　她尝了一下，而后自喃说道：“太淡了些……”忽而一怔，腰间被一双手臂环住，原来是他不知何时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了她。
　　颈部落下温热柔软的唇，眷恋地厮磨一会，而后耳边响起低沉的男音：“早安，亲爱的。”这个人，是他想要停驻的温暖所在。
　　“……嗯，早安。”洁瓷一般的脸浮起红晕。顿了一下，捏着汤碟和长勺的手僵在空中，“那个，”在心跳的扑通扑通声里声音有些嗫嚅，“那个……忍足君，你这样……我没办法动了……”紧张得不敢动。
　　“我来。”忍足侑士低低笑了一声，帮她把汤碟和长勺放下，顺手关了炉火。
　　腰间的长臂移开，雪里纱总算松了口气，一转身总仍是站在他怀里——宽肩阔背，紧实挺拔的腰杆，肌理密实，优雅俐落的线条一直下滑最后隐没在腰间的裤头里。
　　他本身便是种诱惑，纯雄性的荷尔蒙气息自然散发，惑心惑情。
　　她的脸愈发红了，“那、那个，忍足君，我煮了早餐……你……”忍足侑士探臂揽了她的腰入怀顺势借力一转，将她压在了厨房的门板上。她更加紧张了，无措地推着他，结果双手直接触到了少年光 裸的胸膛，手指紧张地屈起。
　　“忍、忍足君！”她语无伦次，眸光闪烁不安。
　　忍足侑士捋开她额前的刘海，将发丝撩到一旁，与她额抵额，眼对眼。在一夜的春梦之后终于将她确实地拥在怀里，他忍不住欣慰叹息，“好久没有跟你这样子在一起了，亲爱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真的已经很久，即使只是半个月而已，如果再加上集训那一周，两人便是快一个月没独处过了。相伴，相守，这样静静的温馨，让他欢喜。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身上总是缭绕着一种混合着淡淡牛奶香气的温醇味道，绵绵密密，有种沁入灵魂里的安心，于他而言，是上瘾的毒药，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雪里纱的脸色绯红一片，含羞带怯。
　　这这这这……自己十三岁，顶多十三岁过半，而他十四岁，顶多虚岁十五……要做那种事还太早了点吧……啊啊啊啊，不纯洁了，怎么可以想到这种事情呢……
　　不能怪她不纯洁，实在是这样的处境太……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那边去了。额，对了，听姐姐说过，第一次会很痛的……她最怕痛了……呜……
　　大狗仍在呼哧呼哧，小蛇也是快活似神仙，两宠哪有闲心去注意厨房里的情况。
　　凤眸眯起，沉醉一片，唇慢慢落下来，雪里纱不自觉地阖上眼睛，屏息等待。两人的唇一厘一厘地缩小距离，她甚至感觉到了他略有些颤抖的灼热气息，是那种暖热的清茶香气，被暧昧发酵出一种特殊的令人脸红耳热的气味。
　　喳啦啦～～早晨喝杯牛奶身体好～～喳啦啦～～中午喝杯牛奶不生病～～喳啦啦～～晚上睡前来杯牛奶睡安稳～～喳啦啦～～喳啦啦～～牛奶最好喝，人人都需要～～
　　一时铃声大作。
　　两人同时呆了几秒，然后雪里纱腿脚一软背贴着门板滑下来瘫坐在地上，怎么心中浮动起一种‘得救了’的感觉呢？怔了几秒，她四肢并用爬到客厅里，摸出小坤包里藏着的手机——生平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居然设置了如此‘警醒’的铃声。
　　她还是青春豆蔻妙龄的，未成年，少女！！！
　　忍足侑士看着她逃也似爬离自己的势力范围，而后扶额，“刚刚似乎……”自己心里也知道这样被打断了是好的，不然说不定真的会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来。昨晚上郁闷了大半晚上，终于在凌晨睡着之后，却做了些很不应该的梦，实在是……
　　太上火了。
　　啊，幸好今天的天气似乎挺凉爽的——阴天，风轻云积。
　　他一边自我安慰转移开注意力，一边走回卧室去套好狼衣——路过客厅时听到了她的声音说道：“诶？你们要借用我家神社作场景地？！另一位男主角是谁？……诶？迹部同学？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情……那可是BL，禁忌，不伦……什么？一说出我是对手戏的coser立即就点头了？学姐你太奸诈了！时间？现在吗？……额，你们已经在神社等我了？……那，我很快赶过去吧……”
　　雪里纱终于可以挂了电话。而关西狼立即逮着空倒竖俊眉严肃逼问，“你又要背着我做什么勾搭别的男人的勾当？！啊？！”
　　正解是，BL的，乱伦的，男男的，禁忌的，攻受的，COSPLAY。还是为了二八分成……
　　这些雪里纱当然不敢跟他实话实说，只好打着哈哈，“啊哈哈，忍足君，这些都只是戏剧社的正常部活而已。”
　　他直接摇头，“我不信！”
　　她惊，“诶？”难道是她演技不够好？
　　少年温柔一笑，“因为你每次说谎或做坏事的时候，都喜欢绞手指。”忍足侑士拉住她的手拢在掌心里，一根一根地扳开，“所以，”回看着雪里纱怔愕的目光，微笑，“我这次得跟着你去神社防止你使坏。”
　　雪里纱微微张唇，半晌，吞了口口水，“那忍足君自己别后悔……”
　　“当然不会！”他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亮闪闪。其实是想要多点时间跟她在一起，可是也确实如她所言，到了神社之后他一直纯洁的心灵（至少十四年来从没被什么BL什么男男什么腐女污染过），深受打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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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足学长，可不可以拜托您帮我把这东西挪到那边去？”一位娇小玲珑的学妹目光闪闪地仰望他。
　　怔了一下，那箱子看上去蛮重的，女孩子确实不适合做粗重活，于是点头答应了：“嗯，好。”等到他抹了把汗，小心翼翼地把木箱放在指定的地点。
　　一转身忽然身后变成了重重人海，差点吓了他一跳，但还是忍不住脑后落下一大滴汗，“那个，请问你们找我有事么？”瞬间人头涌涌地冲上来围住他，全是把他当做苦力的。“忍足学长，也拜托您帮忙……”
　　忍足侑士来到神社后的苦力遭遇便开始了。其实戏剧社的成员主角本就以女生居多，而这次拍摄又因为是涉及比较BL的题材而让社里的男社员有些忌讳，所以此次空降到神社的众位人员中只有三位少年——竹下秋，忍足侑士，迹部景吾。
　　竹下秋是掌镜头的关键性人物，自然是没法子使上力了，而迹部大爷十指不沾烟尘水，这次身边又没有带上万年随从的桦地，那么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便锁定了忍足侑士——最是心软富有同情心最是温柔体贴女性同胞的花花公子，关西少年。
　　当然其间也不乏想趁机揩揩油吃吃豆腐或者借机搭讪的雌性生物。
　　等到他终于完成了各位少女的托附时，已经累个半死。顶着满头大汗，还不忘立即飞奔到临时造景地去看众人口中所谓的“真人版BL的COS剧”。
　　看着长廊尽头那两道俊秀身影，他很好奇为什么要刻意掩饰了雪里纱的性别，而将她打扮得跟少年一样——宽松的莲色神官服；而迹部景吾也戴了银色假发，长发绑成马尾一直垂落到腰下，银裘雪衣甚是风雅，却因为领口半敞露出了性感的锁骨而显得有些风流霸气。
　　总之，就是暧昧，是情 色方面的那种暧昧，而且还是赤 裸裸的。
　　但因为目前还只是处于他拉着“他”的手在念台词的一幕，忍足侑士略略放了心，然后开始好奇：“诶，为什么要让雪里纱打扮成那付样子？BL就得做到这样么？”
　　“原来学弟对BL也感兴趣啊～”有人相视一眼，然后恍然大悟，一左一右架住少年，当下非常热切地倾尽所知。
　　“学弟，这BL啊那可是当今美少年们的流行趋势呐～”
　　一边听着岩垣小岛二人你一句我一话噼哩啪啦的详情介绍，忍足侑士一边热汗化为淅淅沥沥的冷汗流，脸色越来越苍白。
　　BL，BL，原本是……

　　将暧昧进行到底（4）

　　迹部景吾刚拿了下半部分的剧本在手，一页一页翻看着属于自己的台词，偶尔从剧本里抬起眼来，略有些失神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人。异色的眼瞳蒙了有色隐形眼镜，而后是成了深邃的黑眸，黑如点漆。眼睫垂下，认真地揣摩着书页上的台词。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地搭建场景布置灯光，天色有些阴暗，竹下秋要求加上打光灯——而一帮不能干粗重活的少女们自然是把目光投向了忍足侑士。他扛着打光灯跟在摄影师屁股后头满场乱转，而竹下秋至今还未找到个最佳的放置点。
　　“呐，”迹部景吾唇瓣一掀，唤出了COS剧中她的角色名——清冷孤傲的少年神官，竹方。雪里纱抬眸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六道？”而后两人对了一阵台词，无非是些狗血的纠结的禁忌的乱伦的却深情款款奸 情无数的让人很能够YY联想的，字句和语气。
　　迹部景吾的手指划过纸面，皱了皱眉：“接下来就是肢体上的接触了，照剧本上的，真的可以吗？”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只见她笑意盈盈地点头，“没关系。”他眉一挑，抬手握拳挡在唇边轻咳，“真的可以？”那可是……她确定看清楚了剧本上那行日语印刷体吗？他的目光瞟向远处在造景棚里忙碌的忍足侑士，又多问了一句：“真的不介意吗？”
　　雪里纱听了之后觉得有些奇怪，又低首来来回回地扫视了一番，认真地点头，“真的可以，真的不介意。呵呵——”只不过是拥抱而已嘛，而且，为了让COS专辑里的‘暧昧’突显出来萌倒一大批狼女们，这是必需的。
　　迹部景吾摸着眼角泪痣，笑得意味深长，“既然你都不介意，那本大爷更是乐意奉陪了。”
　　雪里纱怔了一怔，然后微笑。笑容是眉眼弯弯的温柔亲和，与那付清冷圣洁的神官造型有些矛盾。很显然，到下午再次开拍，迹部景吾的脸低下来，她才终于明白过来。
　　矛盾和分歧存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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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少年VS美少年的即将深情一吻那幕让无数萌女狼女伞火焰高涨。
　　“竹方，请接受我的爱慕吧……”芜低眼温柔地看着竹方，他神色赧然，欲拒还迎地推着他胸膛，“芜，你怎么会……怎么会产生这种荒谬的感情？”
　　“喜欢你……喜欢你……”灰紫色的眼眸有些迷离，是迹部景吾的声音缓缓道出了芜的心意。目光穿过神官少年的身体，始终温柔地看到了里面那个人的灵魂——日暮 雪里纱……
　　只是在演戏么？还是，入戏已经深了，真的看到了……她的脸，这眉，这眼，这唇……
　　长指落在他耳边，如檀的发缕绕在指间，来来去去，发丝柔软而坚韧。然后大掌锢在他脑后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倾身低首，竹方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满目惊慌：“等、等一下……错了！错了！不是这样的……”
　　竹方，也是雪里纱，惊慌失措到无法动弹，眼看着少年的唇瓣贴上来的一瞬间，那温软带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印下，停顿片刻，而后如浅水浮花般掠过去。
　　四周围观拍摄的人群爆发出如雷欢呼，一个一个在喊着：“吻了吻了终于吻了！！！芜大人，您就不要大意地上吧！竹方大人，您果然就是当小受的命啊……”空中升腾起的，全是成蒸发状态的红心颗颗。原本站在竹下秋身后观看的人一瞬间沉下脸色，转身便走。
　　似乎已经全然没有了看下去的心情。戏目还在继续中。
　　芜似乎有些恍神，松开了对竹方的禁锢，少年终于获得了自由，瞪瞪后退一步靠在廊柱上，脸红耳热地瞪着他，一脸的不敢置信和震惊。
　　“为……什么？”如蚊蚋的声音响起。竹方的手指停在唇上，脸色发白。芜挑眉一笑，以一贯狂傲的语气回答：“竹方，我要定你了！妖怪又怎样，人类又怎样，我不在乎！”竹方很愤怒，双瞳被怒火燃烧得灼灼发亮，“可是我在乎！”
　　喧闹很快静下来，众人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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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奥井优终于喊了这一声，而后是大功告成，这一次的BL COS剧终于圆满落下帷幕。戏剧社社员不约而同地鼓掌，跟往常相比心情自然是激动无比。
　　雪里纱却三步并作两步冲下走廊，扯住编剧岩垣的衣领，眼底是真的还留着竹方神官被芜强吻的愤怒，“学姐你之前给的剧本上没有说明过有吻戏的！”难得她大声质问。
　　全场静默，连同迹部景吾拍掌的手也顿在空中——原来，她不知道有吻戏么？眼睫垂下，掩饰着淡淡的怅然。
　　岩垣第一次看到这向来浅笑示人脾性温软的学妹生这么大的气，而且一旦她沉下了脸色，这气势也是很骇人的。额角开始冒汗，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的、的、的确……你的剧本上没有写明吻戏……但是芜大人的有写……”她萌的角色是芜大人呐——
　　咳咳，现在不是发花痴的时候。
　　可惜芜大人始终冷眼旁观，摸着眼角泪痣淡漠地嗤了一声：“哼，真是不华丽呐——居然对本大爷耍这种小手段。”明显是已经不悦了。
　　岩垣求助的目光瞟向操控了这一切的奥井优，“社、社长……”明明社长才是幕后黑手，她才是那位大神啊——呜呜——
　　“一九。”自奥井优唇间吐出轻轻一句，只有站的最近的雪里纱和岩垣听清楚了。竹下秋还在摆弄着他的镜头。听到一声‘一九’，雪里纱当然明白那意思是为了补偿她而‘一九分成’，手指上使的劲不由松了一松。
　　她的脸色惨白。如果照这样分的话，算是把她的吻当成商品卖了吧？刚刚，刚刚……忍足君也在旁边看着……
　　她紧咬下唇，开始不自觉地紧绞手指。被忍足君看到了……如果还被他知道自己居然是因为这种理由而……
　　“学姐太过分了！！！”随着话出口，透澈的泪珠子也从眼睫滚落，打湿了脸。紧紧攥拳，用力吼出这一句，然后她转身跑开。身上还是那身少年神官的打扮，莲衣款摆，风里开放过一路的青莲，随风摇曳生姿。背影很是唯美。
　　竹下秋被那一声吼吓得手一抖，差点就把镜头摔了，手忙脚乱地护住摄像机脚架，他呆呆望着她远去的方向，“那个……纱学姐怎么……”
　　“我……太过分了？”奥井优怔在那，岩垣怔在那，所有在场的人都怔在那。
　　是第一次见到冰帝最是笑语盈盈的公主殿下，居然哭了……
　　迹部皱了皱眉，睨一眼奥井优等，“做事要有分寸，那家伙……”顿了顿，“那家伙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只是她喜欢的人不是他而已。
　　其实早就回不去了，只是他还在奢望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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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身白耳的大狗甩着大尾巴得儿得儿悠闲地踩着步子，下巴微抬，仿若高傲又臭屁的淑女。忍足侑士很乐意用‘淑女’这个词来形容它——因为从生物角度看，这是一只雌犬，狗龄六个月。一条墨绿色的小蛇盘在他肩头上，因为主人的攒钱大计而暂时被抛弃的阿万有些怨念，一吞一吐着蛇信子，百无聊赖，时不时在少年耳边吹冷气，蛇语道：嘶……我饿了……嘶……我饿了……
　　忍足侑士似乎听懂了它说些什么，一手扯着狗系蝇，一手提了提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呐，阿万，现在还不到晚饭时间，待会儿再给你洗牛奶浴——”他很是无奈。这一场COS剧折腾下来，恐怕是要到天黑了吧，所以有人拜托他下山去买些食材回来，可能要在神社这边煮晚餐了。
　　结果，当他终于排除万难带着一大堆东西千辛万苦地攀登完一千八百七十六级的台阶回到神社时，只有空落落的庭院，凉梭梭的夜风，天边淡薄的星子，还有昏暗和静寂。
　　“啊咧？这是……怎么回事？人都到哪去了？”
　　幸好白天的时候因为忙这忙那在神社里转了好几圈，他基本上已经熟悉了这里的情况。摸黑找到了开关，摁下，和室内的天顶灯映照得屋子通明一片，再摁了一个其它开关，结果檐外挂着的灯居然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枳和色的灯影幽然温馨。
　　大狗在脚边绕来绕去，很是期盼地仰着脑袋望着他，汪！汪汪！他先把装食物的袋子放在桌上，然后蹲身拍了拍它的头，温和微笑：“呐，你先带我去找到雪里纱。”
　　大狗甩着尾巴兴冲冲地奔在前面，带着忍足侑士左转右绕，看着狗身影过了拐角，忽然狂欢地撒丫子跑上前去。他转过拐角，只看到偏僻的木廊上躺着一团蜷缩的身影，昏黄灯影落下来，映染得那莲色衣摆成了重紫色。
　　汪！汪汪！汪！狗狗欢快地扑了上去。
　　灯影里，那团静得几乎让人以为已经睡着的身影坐起身来，怀中还抱着只布偶——蓬蓬的公主裙，弯眉弯眼的笑脸，跟他看过的照片中小时候的她很有些相似。
　　汪！汪汪！汪！狗狗甩着大尾巴站在一旁，歪了歪脑袋，迷惑地瞪着她。为什么不理它呢？
　　雪里纱还是坐在地板上，仰脸望着他，表情怔忡。他微微一笑，问：“那些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只是出去一趟，回来就只看到空城了。”她定定地看着他，良久，突然嘴巴一扁，泪水簌簌落下，哭得抽抽噎噎，“你、你，不、不是、不要小纱了吗……呜呜……你在生小纱的气……不要小纱了……呜呜……”
　　忍足侑士连忙上前，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发心：“谁说我不要你了？”只是出去买个菜而已，怎么也能扯出他不要她了这种认知来？衣角被两只手拽住，她哭得乱没形象，涕泪齐飞，肩膀一耸一耸地在那边抽啊抽的，他好不容易才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拼凑出完整的意思。
　　“我没有不要你，也没有生气。”他微笑安慰道。“我只是出去买些晚上用的食材回来，本来还以为戏剧社的人会在这边吃晚饭的。”她一边用力吸鼻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哑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抬手拢了拢她敞开凌乱的衣领，拉好，显得受寒了明天一早生病。毕竟已经是入秋，天气开始转冷，特别是到了夜里，气温更是降得很明显。她那些眼泪还是纷纷落下，啪啪打湿他的手背，触手的一瞬间水珠子还是温热的，散开在皮肤上被夜风一吹，便是凉冰冰的。
　　她没有得到任何安慰，一直都还在不安和疑虑中。“可是一句话也不跟我说就走开，我以为，我以为……你看到……生气了……然后再也不理我……”
　　小丸哥哥是这样，姐姐也是这样，晚上似乎总有自己的事情，安抚女童睡下之后，然后便悄悄离开神社，无数次她半夜醒来，结果神社里只有她一个人。又因为天生是阴阳瞳，所以看到了神社里飘荡的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忍足侑士怔了一下，其实她一直在害怕，他也会一声不响地走开。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把不安的人紧紧搂在怀中。手轻拍她微颤的肩膀，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原来她的不安是长年累月地滋长积累，所以睡梦中喜欢拽着某样东西，生怕一放手，再睁开眼时，便看不到了。
　　他在她耳边承诺着：“呐，下次我要走开一下下的时候，一定会跟你说的。所以……别哭了……”无法自制地满眼怜惜。怀中拥着的身体透着寒气，也不知是在这地板上躺了许久，这神官服还是夏衫单薄。
　　她环住他的腰，把自己的脸埋进他宽厚温暖的胸膛里。暖热的茶香，很是安心。原来……他又回来了……没有走开……至于那只原本被她搂在怀里的布偶，早已经倒落在一旁，弯眉弯眼弯唇，笑脸依旧。
　　怀中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不安也停止了吧？
　　忍足侑士推开她，一脸小心翼翼，“喂……”结果背景转变为狂风加暴雨加雷电，他的怒气腾腾升起，用力摇晃着这人的肩膀，“哎！雪里纱！快点给我醒来！！！”居、居然……在这种温情又浪漫的时刻睡死了！像这种时候男女主角应该来个深深一吻，然后感情迅速升温发酵，然后……咳咳，接下来似乎是未成年不宜了……
　　不过，他的怀抱什么时候居然有这种安眠的作用了？那他究竟是应该庆幸还是该选择掐死她？
　　瞪着那张酣然睡脸，他苦笑，“雪里纱……你果然是……意外性第一的淑女……真是……”他扶额，无奈地笑，笑容里全是宠溺。认命地把她抱起来，稳步走过长廊，折向主屋，不忘回头嘱咐一声，“哎，侑士，把小纱给我衔回来。”狗狗侑士和布偶小纱的配对，也是很有爱的。
　　然后便是天幕挂了三两稀疏星子，少年抱着睡中少女慢步走过廊上，身后跟着只大狗嘴里含着布偶的小胖腿，拖了一路，一不小心那小胖腿从它嘴里滑出，然后它停下来审视一会再重新选了个角度咬住，一路行来走走停停。
　　那是只名叫小纱的跟她长得很是相像的布偶。
　　小纱是无可替代的，父亲大人说的……
　　当初也是在这长廊上，她与姐姐说出的那一句，似乎已经全然被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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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梦中隐约听到了狗吠的声音，很响，很吵，一连串的。雪里纱终于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一看，床头开了盏小灯，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盖着绣满小苹果的被子，转脸一看，和室的纸门。
　　“噢，原来我还在神社啊——”她恍然大悟。
　　掀开被子把双腿挪出榻榻米铺成的床，结果……身上只有单薄里衣一件，似乎有人褪了她的外服。记忆倒带倒带再倒带，哧哧溜溜回来睡着前那一幕，嗯，原来是忍足君啊——那就没有必要担心了，他是绝对不会趁着她睡觉时揩油的。
　　不用怀疑她对他的信任，那大概可以归于女人的第六感第七感第N感之类吧。如果忍足侑士知道了，也会点头：那是当然，他对奸尸没兴趣。
　　空气中浮泛着食物的香气，引得雪里纱肚子一阵咕噜咕噜抗议。走进客厅一看，大狗一颗狗脑袋都快埋进饭盆里去了，正在啪嗒啪嗒地喝着牛奶，旁边再一盘牛奶碟里，墨绿色蛇身时隐时现，正在奶液中翻腾得兴起；厨房跟客厅是相连的，可以直接看到少年背对着她。
　　腰后结了系带，是一个简单的结。
　　雪里纱怔了一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里是暖暖的。
　　“忍足君。”
　　他闻言转身，微微一笑，“醒了？今晚上我们吃奶酪火锅怎么样？我亲手煮的噢……”腰间围着洁白的花边围裙，看上去极是居高好男人的模样。他突然又想起来：“对了，刚刚你睡着的时候，理事长有打电话过来，我有跟他说你不回去吃晚饭。”
　　而这种情况，有点像今天早晨两人的角色倒转。她只是点头应着，“噢……嗯……哦，我知道了……”怎么看都是一付呆呆傻傻的样子。难道是被大叔型美少年的大叔型居家扮相给崩坏了？呆了一下，她开始莫明其妙地道谢：“那个，是忍足君抱我回房的吗？谢谢……”
　　闻言，少年魅惑浅笑，“我可是要收谢礼的噢，雪里纱。”在她发怔的时候，忍足侑士已经走到了她身前。
　　“亲爱的。”他的唇角勾起，取下眼镜朝她微笑。
　　她仰起脸，眨眨眼：“忍足君？”腰间一紧，已经被他的长臂揽了，紧紧贴在他身上。“忍足君？！”声音里终于多了些慌乱。背光的暗影压下来，隐约是一双微亮的凤眸含笑看着自己，然后挟卷着茶香的唇凑上来，贴在她唇上，柔软温热地厮磨。
　　“嗯，呃……”不可抑制的，一声低吟逸出口。
　　雪里纱抬了抬手指，细微的挣扎却消失在缺氧和心悸造成的天旋地转里。这是他的吻，对的人，对的感觉，对的气味。
　　吻完了，忍足侑士意犹未尽地舔唇，拇指指腹摩挲过她红肿的下唇，声音变得微微沙哑，说：“笨蛋，接吻的时候要记得闭上眼睛。”她撅嘴，“可是那样就看不到忍足君了。”目光清澈地瞪着他，满脸认真。
　　他的声音愈加低沉，“好了，盖章完毕。至于白天那个乌龙，就彻底忘记吧。”同时不忘嘱咐道：“下次再遇到那种情况，你要学会躲开，懂吗？”
　　“哦。”她乖乖点头。
　　他拍了拍那颗小脑袋，叹息：“以后跟其他雄性动物至少保持一米距离，额，不！三米距离以上好了！”
　　雪里纱迷惑了一下，问：“那阿万呢？”
　　“……”忍足侑士默，然后失笑。
　　怎么笨起来的时候真的是很笨呢？
　　他私下里百般皱眉加郁闷，虽然他不介意她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更迷糊一点更笨一点，这样让他更方便吃吃嫩豆腐。

　　幸福只是两个人的事情（1）

　　日暮神社的夜很静，很寂，偌大的日式宅子里只有两个人住，实在是有些空荡荡的。忍足侑士被推到客房去睡，忙了一整天，睡到后半夜，反倒突然平静醒来，有些百无聊赖地推开廊窗，静静地看着檐外的冷月。
　　月纤如眉，星子疏朗，天幕是静谧永亘的沉蓝。
　　四处虫鸣蝈声。
　　这是忍足侑士第二次在日暮神社过夜。第一次是在樱桃垂垂的季节，当时那些果实还青涩，稚生。上次在这神社的夜晚可谓是惊心动魄——先是一大帮人拼酒醉成一团，她也是醉得不省人事，蜷在角落里睡得很安稳。他抱她回房，被她扯了衣角差点不能脱身。从她房里出来，已经是夜深，然后遭遇了一些志怪神异的事情——比如什么牡丹花妖，比如什么巫女……
　　忍足侑士撑着头靠在窗框上，看着夜空，慢慢的有了笑意。
　　想起来，其实也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但遇到她之后，似乎每一天都过得充满回忆。而在奈良的时候两人虽是同处一室过夜，但确实是盖棉被纯睡觉，两人的体温和气味搅和在一张棉被下，暖暖乎乎的，可以一夜无梦，好睡到天明。
　　雪里纱半夜里口渴爬起来去厨房喝水，一路迷迷糊糊，路过某人廊窗外，走廊是木质的地板，她踮着脚尖晃悠悠飘过，加上浓密凌乱的长发还有深雪的里衣，乍一看简直是无COS原版的某女鬼。
　　“雪里纱，你上哪儿？”
　　被抓住手腕的人摇摇晃晃转头，刘海覆了大半张脸，眯着眼睛还在无意识地喃语，回答是：“水……喝水……小纱，口渴……”
　　忍足侑士转身入内。
　　等到雪里纱喝了杯温牛奶，差不多也意识清醒到足以看清自己目前的情况了——坐在木廊上，肩膀上披件薄棉毯，手里拢着半杯温热的液体，奶香绵密得慰贴着心肺和胃，一寸一寸，很是舒服。
　　廊外草木沙沙作响，夜风起了，一阵一阵吹抚过去，吹得她额前碎发扬起，露出了半眯半睁的眼睛，还是睡意惺忪。“啊，嚏！”她小小地打了个喷嚏。然后一双男性大掌伸过来帮她拢了拢薄棉毯，大手顺便亲昵地揉了揉她发心，眼神宠溺地看着她，“还好吧？”
　　忍足侑士跟她并肩坐在廊上，长臂揽过她的肩膀，紧了紧，指间插进她的发丝，滑过之后将凌乱一一援顺平服。她茫然地抬起眼，视线似乎直了，没有什么焦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低呢喃一句，“是……小侑……”
　　那一声‘小侑’极轻极淡，唤了‘小侑’之后唇角弯起，爪子一松玻璃杯掉到廊下的草丛里，倾了白色的乳液，散了温醇的奶香。让他始料不及的是，她一颗小脑袋凑上来，像小动物似蹭了蹭，再蹭了蹭，拽着他的衣襟一直往最温暖的怀里钻。
　　少年有些手足无措，特别是最敏感的腰下一直被她隔着衣料摩擦，摩擦，脸色有些曛红。“哎，雪里纱……雪里纱……”她的脑袋还在钻，连着身体也一直蜷缩挪近，最后是整个人蜷缩着窝进了他怀里，睡容甜甜。
　　两只爪子拽在他衣襟上，粉拳攥得团团的。
　　忍足侑士苦笑，却听到她在睡梦中粉唇嘟嘟喃喃，语气撒娇。
　　“小雪……最喜欢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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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神社拍COS剧回来之后，忍足侑士觉得一切似乎都变得顺利起来。
　　首先是网球部那些莫名其妙加量的集训又恢复到原来的计划，让他每周三早上都可以跟雪里纱来场浪漫的挤公车之旅。当然也有不浪漫的时候，就是偶尔公车上相当挤，他在她身侧撑开手臂把她隔在角落里，可她依然被里面那些闷臭熏得头晕眼花晕头转向——他不觉得有什么，偏巧她的鼻子跟狗狗侑士一样灵。
　　比如这时，雪里纱依然会拽着他的衣角，把脑袋顶在他胸口的衣料里。忍足侑士低头看到她的后颈，弧度优美，一直延伸入冰帝校服亚麻色的衣领里。
　　记得有一次他揶揄问道：“你怎么老是往我怀里钻啊拱的，跟小时候的狗狗侑士似的？”纯粹只是揶揄。她照旧顶着脑袋在他怀里钻啊拱的，闷声道：“我喜欢忍足君的味道。”两侧耳尖上的红烫让人想起炉子上的火焰，暖暖的烘在他眼底。
　　公车刹车到站，她因为惯性而倾身贴在他怀中，他抬手扶住，然后拖着她下车。再低头看时，她耳尖上只剩下淡粉的红晕，像早春粉樱的颜色。路上是遇到迹部景吾，或者是其他网球部的成员，如凤长太郎，荻泷之介，向日岳人等。
　　“小纱！”向日岳人一看到她便扬起灿烂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他们，眼看着身体便要扑上来挂在她肩膀上，忍足侑士伸出长臂一挡，状似不悦地拧眉，“男女授受不亲，岳人。”更何况是他的人。
　　“啊哈哈！侑士这家伙居然也会为了女孩子吃醋！”向日岳人促狭笑道，把爪子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意有所指地对他说：“有些事是急不来的，侑士！毕竟小纱现在才十三岁呢——”
　　忍足侑士额头滑下黑线，他当然知道岳人这家伙指的是什么了——关于那个他跟女生交往不到三天就上床的传闻，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他自己也很纳闷。难道他就一付‘我是坏水喜欢欺负良家少女’的模样？
　　雪里纱歪了歪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岳人，忍足君，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急不急的？”抿了抿唇，满脸严肃：“我只知道我们快要迟到了！”学生会的风纪部长带着委员站在大门口盘查着过往学生的衣着。
　　然后说到学生会的问题，雪里纱曾经很好奇地问他，“忍足君，到底海外委员是干什么的？”忍足侑士自己便是海外委员。当然两人在一起吃午餐，他很满足地品尝着她的手制爱心便当，听到她这一问，正挟着炸虾的筷子一抖，有点掩饰性地轻咳，“这个、这个嘛……”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满是好奇，显然是个求知欲非常旺盛的娃娃。而他暗地里却苦了脸，这能告诉她其实所谓的‘海外委员’就是变相的公关部，专门负责接待外校的访问团——起初他是为了能多多接触到外校的女生而申请了这个部门。
　　“今天的炸虾特别好吃呐，呵呵——呵呵——”他借着讪笑想要跳过这个话题，她被他绕得思路暂时跳开了，可是迹部景吾<——学生会会长，刚好路过也听到了她的问题，微笑着凑上脸来难得好心地帮他解围，“雪里纱，其实忍足那个海外委员部跟开发部的性质很像。”
　　忍足侑士松了口气。
　　少女依旧眨巴着大眼，盈盈微笑着问：“开发部？开发最佳的学习方法的吗？”她有些兴奋，奇异的兴奋。
　　迹部景吾直起腰，似笑非笑的目光睥睨过有些紧张的少年，然后看着好奇的她，说道：“忍足是去开发各校女生的。我以前好像听他说过，他偏爱的类型还是长腿美女。”
　　雪里纱的目光瞟过来，眼睫扇啊扇，依旧是干净纯澈的眼神。忍足侑士满头大汗，连连摆手，“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都是以前的事了……”她笑了笑，阳光灿烂的样子，对不经意间刻意加油添醋挑拨离间的迹部景吾说道：“呐，迹部，我听说你是学生会长，我可不可以也加入那个开发部？”
　　“诶？”两少年同时一怔。“你不是一直不想进学生会么？”忍足侑士下意识便是想到，其实她是想就近监视自己的工作和正直忠诚度。啊，她在吃醋……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飘起粉红泡泡。
　　只见少女摇了摇头，温然笑道：“呐，迹部，我也想要去开发各校美少年美少女呐，耽美，百合，两手抓，两手都不能放松！这是我人生的重大目标之一！嗯！”她用力点头，满脸认真又严肃的神色。
　　啪！粉红泡泡的幻想被无情戳破。她的回答够骠悍，彻底让他风化。
　　有路过的少女眼瞳一转看到异色眼眸的雪里纱笑得眉眼弯弯，蹬蹬蹬蹬扑了上来，双颊绯红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心情很激动:“竹、竹、竹、竹方大人！！！您就是COS竹方大人的那位学姐么！”她点头，笑容亲切：“嗯，你好。”她猛地握住她的双手，眼神很深情款款，“噢，学姐，我太崇拜您了——我太喜欢您了——我太仰慕您了——”然后是告知姓名自我介绍交换电话约好再见面地点时间，完全没有他们介入的余地。
　　此后忍足侑士一直有种幻觉，似乎迹部景吾看到他时的眼神都有些变了，里面有淡淡的同情，淡淡的怜悯，淡淡的自我庆幸。
　　连芥川慈郎也在偶然清醒的时刻里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大舅子风范地安慰他：“忍足学长，敌人阵容庞大，而且男女无差别，您就不要大意地上吧！加油！”也不知是哪时候听到了这句冰山手冢的至理名言，然后被他借来引用一下。
　　这类事件发生后，是直接导致了忍足侑士每次看到当电灯泡当得最热忱的小林切彩，都会小小地囧一下，时时刻刻注意着雪里纱跟她走在一起时坐在一块时聊天时交谈时。当小林切彩看到好友便一脸灿烂地扑上来要勾肩搭背时，他毫不犹豫地把她拉到自己身后，面色严肃地告诫这头号的百合暧昧对象。
　　“小林切同学，请你跟我女人保持距离！”
　　“你的女人？！”
　　不单是小林切彩，连雪里纱的下巴也掉下来，然后死拧他的胳膊，一迭声埋怨道：“讨厌的忍足君，可恶的忍足君！我可还是清清白白的少女，你怎么可以乱造谣！！！！我掐死你——”
　　他很是无辜又理所当然地回答，“你怎么不是我女人了，那我是你男人，这说法成了吧？”
　　她怒极。“我掐，我再掐！！！”
　　他这次语气很委屈：“哎，亲爱的，你不能把人家亲也亲了（虽然是被动的）抱也抱了（虽然是被抱的）睡也睡了（虽然是盖棉被纯睡觉的，但不用怀疑等到‘能够做’的年龄了他是绝对不会犹豫的），就翻脸不认人了！”
　　小林切彩抱臂站在一旁看啊看，“哎哎，要打情骂俏回家去！随你们床头打到床尾和！”
　　雪里纱风中凌乱，欲哭无泪，“我的清白啊……”
　　小林切彩哧了一声，颇是不以为然地转身走开，唇角却慢慢扬起。原本最是反对这两人在一起的，现在的态度似乎有些缓和了——不，应该说是缓和得很明显。
　　关于午休地点，一直是两人之间的争扎焦点。
　　雪里纱最喜欢的便是图书馆门口那株老樱树，粗壮的树干，繁茂的枝桠——当然秋天到来，那些叶子开始纷纷地飘落，树根上积了层层枯叶，一踩上去，是种厚实的柔软。秋风习凉，天空高远晴蓝，万里无云。
　　而忍足侑士觉得在图书馆的某处隐密沙龙里，推开落地窗，坐在窗前的沙发里，小圆木桌上置一杯咖啡，捧一本最新出的浪漫纯爱系列小说细细研读，有咖啡的香气缭绕。窗外层林尽染，叶落知秋，这才是诗意闲适的午后。
　　她坚持要远眺树上的晴空。
　　他一定要享受书香的熏陶。
　　于是……
　　偶尔会有学生在午后经过那条偏僻的长有老樱树的校径去图书馆，如果不是为了抄近路，是谁也不想去这么僻静的角落的。然后那一幕温馨便被人不经意撞见了。学园里小道消息四处流窜，早将公主跟骑士的关系和暧昧传得面目全非。总结起来有两种：一是花花公子跟公主千金殿下玩玩而已；二是公主千金殿下跟花花公子玩玩而已；总之少有人认为会长久幸福。
　　毕竟，王子公主才是官方CP。
　　那时秋日的午后，风清风凉，抚弄得人心高高低低，脚步也轻快起来。转过繁盛的叶丛，忽然看到枝叶半残虬枝缠绕的老樱树下，一坐一卧，少年靠着树干捧书细读，少女蜷着身体枕在他膝上睡脸安静。枯叶落下来，他从书里移开视线，微笑着把叶片拈开，手指抚过她的鬓发，动作亲昵，眼神宠溺。
　　所谓的长久幸福，也不过是一些微秒的瞬间，一些小小的细节，一些静默的凝望，能够停留在人的记忆里，所以为长久；能够让人微笑着回忆，所以为幸福。
　　而第三版的结局是，公主骑士的童话。什么‘交往不超过一个月的惯例’什么‘王子公主是官方童话绝配’什么‘真心假意’，只是他们就这么在一起了，仅此而已。
　　午休回来，雪里纱一脚高一脚低地飘进教室，脸上尽是餍足的笑意。刚刚睡了个饱饱的午觉，现在是精神十足。新任班长松本早夏拿了张报名表过来跟她说：“小纱，冰帝校祭快开始了，你打算要表演节目么？”
　　日子一晃眼便进入了十月，过得很快很快。

　　幸福只是两个人的事情（2）

　　雪里纱扳着手指头算了好几遍，怎么也有些迷惑，跟松本早夏说：“松本君，现在才十月初呐，我虽然是转学过来的，可是我也知道……”为了不打击到新班长的搞活动热情，她的语气放得很委婉很温柔，“松本君，冰帝校祭是在十一月中旬呐。”
　　少年推了推眼镜，温和一笑，眼底闪过微微的光芒，他身后冒出了小林切彩，同时还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呐，小纱，我跟你说噢……”然后一整个课前自习时间便是小林切彩的嘴巴在张张合合，除了讲解了一下冰帝校祭的悠久传统之外，顺便变相地帮着松本早夏——她正在交往中的男友，努力说服雪里纱掺合一份。
　　雪里纱撑着脸看一双少年少女，唇角淡笑，偶尔随意敷衍几句：“啊，这样啊……我很期待呐……”是真的开始期待了。校祭又叫海原祭，日本学校每年都会举办一场文化祭，长的为期一月，短的不过几天，期间会举办许多活动来丰富学生的课外生活，也可以跟其它学校联合举办，而如冰帝一类的贵族学园甚至在文化祭的闭幕式晚上举办盛大的舞会，以飨学生一年来的辛苦。
　　最后小林切彩还兴奋地告诉她说：“今年我们是跟好几所学校联合举办呐，活动多多，奖品也很丰厚，其中有个集体奖，到时候有哪个摊位最受欢迎的，可以得到传说中的神秘大奖包呢！”她整张脸都亮起来了，眼瞳里蓝光盈盈，于是雪里纱了然，其实她是冲着奖品去的。
　　“小纱……”她期盼的目光落在雪里纱脸上，让她嘴角习惯性一抽，只能问道：“嗯，彩，你要我怎么做？”
　　“COS！！！我们玩现场COS舞台剧！一定会大受欢迎的！”她很兴奋，“就像你帮戏剧社演的COS剧那样的……”雪里纱难得的笑容僵硬了，“这个我可能帮不上忙了，彩……”她一声哀嚎，“为什么！！！”雪里纱当然不可能告诉她，有人在经受了BL知识的神圣光芒还有两名骨灰级腐女的‘恐吓’之后，已经严禁她再公开参加这种不伦不类的活动——否则他就……
　　当事人低首，脸色赧然，没有答话。上课铃响起，小林切彩还想说些什么，松本早夏无奈地拖着她胳膊走开，“好啦好啦，上课了……”她一步三回头，“可是可是……”
　　雪里纱对于她很无奈。
　　“可是还是小纱的COS舞台剧最有人气了嘛——”小林切彩反驳的话语消失在少年温和淡笑的目光里，而后脸颊上浮起淡淡红晕，扯回自己的手臂身形一窜便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松本早夏回眸看她，“小纱，你就考虑一下吧。如果COS真的不行，那么其它的也可以的……比如唱歌啊之类的。”雪里纱笑着点了点头，“好，我考虑一下。”
　　小林切彩跟水口奈奈美是好朋友，水口奈奈美跟松本早夏是表兄妹，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也可谓是青梅竹马。三人行必出一对，还真是千年不变的定律。原本便是一直在暧昧中田径女钢琴男，终于挑明了一切走到了一起。女友和表妹跟雪里纱的关系都极好，连带着松本早夏也跟她熟络起来，渐渐便跟着唤她‘小纱’。
　　铃声响过不久，高跟鞋敲打地板咯的咯的的声音从走廊上飘进室内，很快藤田加代火红套装的身影出现，肋下夹着课本。“可爱的美少年美少女们，今天正式上课之前我要先跟你们说一件事……”想当然，也是关于校祭。侧身，让身后跟着的人上前一步，雪里纱抬头一看，便看到迹部景吾站在她身后，神色一如往日的倨傲自信。
　　藤田加代笑道：“具体流程就由学生会长迹部少年跟大家解说一下吧……让老师喘口气先，开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实在是很累了。”闻言，少年摸了摸眼角的泪痣，嘴角却是有些抽搐。他是回想到了此女一场会议下来都是花痴一般盯着理事长安室知树看，自然是很累了，眼睛累……
　　一放学，雪里纱便抓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正要逃也似地摆脱小林切彩的魔掌，手臂上一紧，回头一看，迹部景吾正色看着她，“我有事要跟你说，雪里纱。”
　　迹部景吾跟她说，安室知树要调职海外了。是因为……他的目光闪烁了下，还是说了实情。因为出了清川雅这一桩有损冰帝学园形象的意外，董事会以迹部家为首的财团对此都很不满，尽管有木神太郎的担保，还是免不了调职一事——这是他们认为的，最妥善的安排。
　　听到这时，雪里纱慢步走在校道上，鞋底踩过石板路，有沙沙的细微的声音响起。石板路上积了黄色落叶，风吹卷起细屑的枯叶，擦过她的长发。发丝吹抚起来，让他一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对不起。”迹部景吾一时冲动，便冒出这么一句来。
　　雪里纱有些怔忡，回过神来，敛去茫然微微一笑，摇头：“不关你的事，迹部。”其实她是早有预感，这段时间安室先生总是欲言又止，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她一直等着他开口，不管是什么，她从一开始便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只是他难以启口，结果她还是从别人那里知晓。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敛了张扬敛了傲气，正色看着她，“我祖母想要见你一面。”
　　“诶？”雪里纱迷惑了一下，“可是……”迹部景吾的脸色沉郁，“我祖母因为身体不好，一直住在北海道休养。上次我去看她，她突然说自己已经命不久矣，想要看看故人之女。故人之女，就是指你。”
　　说的是故人之女，不是故人之妹。雪里纱的眼神一黯，她并不知道这个时代居然也有人认识自己的父母。那些人，应该早就过世了吧……
　　忍足侑士从校道另一头走过来，今天是周三，网球部没有训练，通常放学后他便会直接过来找她，一直坐公车回去，然后一起带大狗去社区附近的小公园溜弯。没曾想便看到两人走到一块。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她肩膀上，迹部景吾抬手帮她拂去，然后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他。
　　“忍足。”
　　她转头一看，绽开灿烂笑容，轻快地走上前来，习惯性地抱住他的左臂，甜甜地唤了一声：“忍足君。”他微笑点头，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鬓发，然后问：“可以回去了吗？”她回眸，“那我们先走了，迹部。”
　　迹部景吾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扯着别人的手臂，情态亲昵。突然记忆倒带到十年前，那个扯着姐姐的袖角不愿放开的女童，那淡漠疏离的眼神，似乎真的都过去了。
　　其实，他有些不甘心的。
　　“哎，雪里纱，那件事就拜托你了！”他在后面大声道。她身形一顿，转身，微笑回答：“嗯，好的。我们下周六北海道见。”
　　两人相偕远去，校道上一路叶落，秋风凉习。走得远了，迹部景吾还能隐约听到风里两人的交谈声。
　　忍足君，你在吃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扑克脸的少年绝对是杀伤力十足的冰山。
　　没有。他淡淡说道。
　　你明明就有……她嘟喃道，然后踮起脚尖，努力伸出手臂去捏他的脸，手指把他平苛紧抿的唇线挑起，像捏面人似的捏出个僵硬的笑容。
　　他把她的手拍开，声音里全是无奈：好吧，我看到你跟那家伙在一起，心里确实很不是滋味。
　　那是因为……
　　越来越远的身影，渐渐转过了拐角，然后便再看不到也听不到了。她的理由，想必不会隐瞒任何，因为没有任何的暧昧可以让她喜欢的那个人吃味。迹部景吾抬手，长指点在自己的额心，唇角慢慢挽起。少年灰紫色的发丝被风吹得绵绵软软，散落着扫过眼前，灰紫色的眼瞳蒙了茫然的白雾。
　　公园里种了很多小枫树，进入十月后渐染秋色，蛙手样的红色枫叶挂在枝梢上，远远望去便如一盏盏红红火火的小灯，垂落在峭黑的枝头。秋风吹过，小灯呼呼地摇晃，看了心底便有些暖暖的。
　　“枫叶很漂亮呐，对吧，忍足君？”雪里纱笑道。忍足侑士走在她身侧，一手扯着她的手，一手扯着狗绳，黑色大狗甩着大尾巴，得儿得儿地踩着步子，下巴微抬，像高傲的女王。
　　看到不远处有流动的饮料车，他把狗绳塞给她，“我去那边买点饮料。”她点头，“嗯，我会看好侑士的。”他回眸微笑，揉了揉她的发心，“你坐在这里等我回来。”枫树下置了供市民休息的木质长椅。
　　雪里纱看着他往饮料车大步走去，然后她择了附近一处长椅坐下来，狗绳还拽在手上，大狗乖乖地坐在她脚边，悠闲地甩着大尾巴，向左，向右，再向左，过了一会，似乎觉得有些无聊，加上刚才绕着公园狠狠跑了好几圈，现在却是累了，前腿一屈便趴下来，把脑袋枕在爪子上，闭目休息起来。
　　原本喜欢躲在她长发里的小蛇，开始喜欢上盘坐在大狗脑袋顶上的感觉，嘶～吐了吐蛇信子，它对主人的解释是：这块地儿比起人类的体温来，更加温暖。入秋之后，阿万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
　　忍足侑士很快回来，手上还端了两杯饮料。雪里纱伸手把纸杯拢在掌心里，很快吸了一口，然后微笑感喟，“我的是牛奶+芋头的西米露，最好喝了……”他吸了一口，淡笑，“这一边卖的西米露很正宗。”每次来，每次两人都会一人一杯，然后坐在长椅上一道看夕阳。
　　夕晖倾斜，昏黄和暖的光洒落，漫天漫地。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与椅影重叠后被阳光拖得很长，然后融为一体。枫色浓重绮丽，秋风萧瑟中也多了几分暖意。安静的公园，安静的落日，安静的夕晖，还有自己真心喜欢的人陪着，再幸福也不过如此了。
　　那就，一直幸福下去吧。忍足侑士吞下清甜软糯的西米，仍是淡笑，低头看她咬着吸管的可爱模样，手臂绕到了她肩后，顺便拍了拍她的头侧，“慢点喝，别又噎着了。”
　　她探头探脑地瞄着他手上的纸杯，好奇地问：“忍足君的那杯是什么口味的？”他一笑，“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抬手把纸子递到她眼前，她很自然地就着他的手便含上吸管，尝试性地吸了一小口，忽然就绽露了惊讶，再满满地吸上一大口，满足地微笑，“是薄荷味的，凉凉的，好好玩……”
　　“……怎么会好玩？”忍足侑士对于她的比喻很觉得不可思议。
　　趴在地上的狗狗忽地直起身，耳朵竖直，警觉地瞪着前方。一道纤细的影子落在两人身前的地板上，背光的昏暗里，是少女纤纤的身形，还有一双清亮的眼。
　　两人同时看向她，然后忍足侑士暗暗叫苦，而雪里纱立即黑了脸。这一位是‘当年’那场她现场实拍的分手戏目的主角之一，川下百合子。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边再遇上她，世界果然很小，东京果然很小，而巧合这东西，实在是……
　　“忍足君？！”显然川下百合子也很是惊讶，尤其是看到他身边居然还有其他女生时，不过很快淡定下来：没看到他身边有了新的人才是应该奇怪吧。抿了抿唇，弯起浅浅微笑，“你好，我叫川下百合子。”
　　“额，那个……”忍足侑士站起身来，有些心虚，“她是……”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川下百合子是他的前X任女友，甚至还被她拍到了分手实录。他很尴尬，狠冒冷汗。“雪里纱，川下同学是……”
　　“我是他的前女友。忍足君真是绝情呐……有了新人忘旧人。”川下百合子微笑道，其实是有些恶意的，眼前这女孩子分明是让他很在意的，否则这花花公子不会觉得有解释的必要。
　　雪里纱面无表情地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与前女友有礼微笑并盈盈躬身，“你好，川下同学。”手肘一拐，狠狠捅在少年腰部，教他痛得弯腰，然后她的手臂刚好绕过他的脖子，拉下他的头。
　　盖上了日暮家的印章。
　　难得她主动，他正要顺水推舟，结果她的吻只是不轻不重地咬一下然后就完事了，让他无比遗憾。直起腰来，便看到川下百合子惊愕的脸。她顶着气呼呼的脸冲对方宣布，“忍足侑士是我的男人，看清楚了？啊嗯！抱歉，我们先告辞了！”
　　少女一手拽了‘她的男人’一手拽了大狗，当即便如胜利的女皇，踩着轻捷的步子走开。男人乖乖跟在她身后，不忘提醒她注意脚下的石阶；大狗甩着大尾巴不知为何很兴奋，吠个不停，仿佛为她的胜利喝彩。
　　亲爱的，不生气不生气！生气的话会老得快的……
　　可恶！忍足君你快点从实招来！你到底有几个前女友？
　　啊，这个……
　　他选择性保持沉默。
　　最可恶的是，那个小百合也叫你忍足君……她泪光盈盈瞅他一眼。我之前还一直以为忍足君是我专属的昵称呐！就跟姐夫大人的‘XXX先生’一样……
　　他见她还是鼓着气红的包子脸，长指弹了一下她的颊，“呐呐，亲爱的，忍足君最喜欢你了哟……”她再次狠狠剜了他一眼，挑刺道：“才不相信呢！这句话忍足君肯定跟前女友说过……”
　　他很认真地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以后都只跟你一个人说，亲爱的……”她还是不信，停了步子用力拧他胳膊泄气，结果衣料下那些肌肉结实得有些硬梆梆的，反而是她自己的手指先酸了。他伸臂揽她入怀，“好了好了，不要再生气了……”低头便亲了上去，以吻封缄——这是最好最有效的让她闭嘴的办法。
　　她没了言语，他无声地弯起唇角。
　　过去那些，让它们尽数过去。只要未来，是与她一起，不管在哪里，他想到便会有微笑。

　　幸福只是两个人的事情（3）

　　原定于明年初安室知树便调职到冰帝学园在美国那边的海外学员交流部，这一类的绝密的事情也只有迹部景吾能知道，学园里都还是一派平静，若是现任理事长真的离开了冰帝，只怕最先闹腾起来的便是安室后援团的一帮叔控了。
　　雪里纱从迹部景吾那里知道这段时间安室知树对自己欲言又止的真相之后，担起的心总算放下——本来她还在暗地里猜测着，莫不成他是要另娶还是得了绝症……呸呸，安室先生好人好报，才不会这么倒霉呢……只是，她还在等着他自己开口。
　　“小纱，有什么事吗？”当安室知树第N次看到少女从碗里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他微微一笑，温和问道。她连忙掩饰性地摇了摇头，挟了金枪鱼段到他碗中，“安室先生，给你的。”他微笑道谢，她迟疑了一下，问：“安室先生，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跟她说么？
　　然后这几天开始闷闷不乐了。偏偏东京的秋天又下起雨来，天地灰霾。像她的心情一样。午休时抱着手臂站在走廊上看雨，她忽然又低低叹了口气。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肩上一暖，宽大的男生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
　　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
　　“忍足君，你开完会了？”随着校祭的临近，学生会里很多事宜要准备，自然便大会小会不断了。忍足侑士拍了拍她的脑后，“怎么突然叹气了？”她摇头，“没什么。”转眸看着落地窗上的水迹，却神色沉郁一点不像没事的样子。
　　他伸手拥她入怀，“最近你一直很低落呐，雪里纱。”没有多问，希望她能自己说出来，那样是依赖他的证明。低头在她发心印下一吻，“亲爱的……”
　　雪里纱等着安室知树向自己坦白实情，而忍足侑士也在等着。所幸没有等得太久。
　　安室知树终于还是说了出口，而雪里纱也松了口气，当即微笑着表示理解和安慰，“安室先生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我会搬回神社去。而且……”顿了顿，笑容不改：“我之前本来就是一个人住在神社，都已经习惯了。”安室知树却一瞬间从她眼睛里转动过的落寞，上来拥抱了她一下，然后拍拍她的头，“我想过了，小纱……”
　　他问：“你，愿意跟我一起去美国吗？”
　　雪里纱的回答自然是绝对的不可能，但是看到安室知树期盼的眼神，眼眶一热，没有立即拒绝，只是婉转地说要考虑考虑。但这应该是更残忍吧，明知道结果却给了他希望，最终也要使他失望。
　　安室知树当时眼眸温然，微微发光，揉揉她的发心，沉默了下，才点头：“嗯，不用勉强自己。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其实他也应该知道这孩子是绝对不可能跟自己远赴海外的，她小小的温柔和顾念让他心下感动，心想总也不枉他全心全意待她一场。
　　而雪里纱开始思量着明年开始，安室知树出国后，她自己的事——他都走了，安室宅她自然是不会留的，她要搬回神社去，那里才是她的家……可是，想到以后不能再跟某个人一起上学一起等公车一起逛公园遛狗，心情是另一种的低落。
　　嘴角还是垮着，笑容少了些。
　　小林切彩依旧在课休时间午休时间一切可能的时间缠过来，想要说服她参加校祭。这一日中午她，小林切彩，水口奈奈美，只她们三人，难得又聚在一起用餐，结果全是听她在那边口沫横飞地讲述自己的节目&奖品策划。
　　在漫天唾沫星子里，雪里纱跟水口奈奈美各自享受美食，开了私聊窗口说起悄悄话来。
　　纱：“呐，奈奈美，最近你一下课就不见人影，你还在忙画展的事么？”
　　美：“嗯。这次收到的作品很多，绘画社要负责筛选，工作量挺大的。”
　　纱：“听上去好辛苦呐……”
　　美：“还好。我喜欢这付工作，做的很开心……”
　　纱：“我看到宣传单上说这次的主题是‘回忆’……”
　　美：“嗯……”
　　水口奈奈美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小林切彩双掌拍在桌面上惊起老大一声响，而后两人便见她一脚踩在椅子上，仰天大笑，“啊哈哈，小纱，奈奈美，照这样做的话，那份冰帝传说中的神秘大礼包便非我们莫属了！！！啊哈哈——我小林切彩对它，可是势在必得！”众目睹睹之下，不乏跟她一样对‘大礼包’有深刻执念的人，当时便起了争执，然后是混战一团。
　　烟尘滚滚中，雪里纱跟水口奈奈美端着自己的餐盘小心翼翼退出战场，相视叹息：“唉——”最后雪里纱妥协了，但是绝对不接受COS，而小林切彩在此种情况下也退了一步，定下她的节目是上台献唱献舞——她偶然间从向日岳人那里听说了，雪里纱会唱歌，还会跳歌舞伎那种传统的扇子舞。
　　午休时，在图书馆两人共用的读书沙龙里，雪里纱告诉忍足侑士自己要去献唱，他从纯爱小说里抬起眼来，摆出一付表情很是期待，看着蜷在沙发上伸懒腰的她，说：“到时你去献唱的话，我给你伴舞。”
　　她一脸惊喜，“真的？！”立即伸出小指，“一言为定呐，忍足君！”他微翘薄唇，笑意魅惑，“一言为定。”随即也伸出小指跟她打勾，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又深沉又明亮。他原意是打算跳钢管舞，而她就是那根人型钢管，天下最可爱无双的钢管。当然，这种想法不会让她知道，呵呵——
　　等她蜷在沙发上睡着后，他起身坐到睡着的人身边，帮她细细掖好薄毯的角料。手贴在她脸颊上，感觉到掌下温热的肌肤，浅浅的气息扫过他的指尖，雨天湿湿的空气中全是那种温醇的香气，带着点淡淡的牛奶味道。摩挲了下，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低声道了句：“好梦，亲爱的。”
　　他原本坐过的沙发上，纯爱小说《最后一班公车》正翻到231页，千介和月影在车站分别。说：“知道吗，亲爱的？我过世的母亲告诉我，人生绝对不能错过的两件事，第一件是，最后一班回家的公车，第二件是……你爱的人。”
　　这一句，忍足侑士从书里看到过。
　　这一句，雪里纱从姐姐那里学的。
　　勿要错失，真爱。
　　校祭越来越近，忍足侑士，包括学生会里的每一个人都忙碌奔波，每次都忙到华灯初上才有喘口气的时候。他对此很是过意不去，让雪里纱不必等他，她摇了摇头，很固执，说：“我不想跟忍足君一起错过回家的公车。”他怔了一下，眼神有些动容，然后纠正道：“错了，是地铁。回家的地铁……”下雨的天气搭公车很不方便，她最近都跟着他一起搭地铁，不用受挤沙丁鱼式非人的痛苦待遇。
　　雪里纱又一次等到路灯全亮起来。夜雨下过，天气湿凉。忍足侑士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摩挲着，“等很久了吗？手很冰。”她轻笑，“也没有多久，忍足君今天比昨天早了三分钟零六秒呐——”
　　“下次在办公室里等我，不要站在外面吹风。”他心疼。真的是心疼，特别是摸到她一手冰凉，想也不想便皱起眉头。她依旧轻笑，“忍足君还有学生会的同学都是在工作，我进去会打扰到你们的。”秘书处那个新晋的间宫同学似乎对她很有敌意，老是摆了一张脸挡住她偷看工作中的忍足君的视线……啊啊，其实她是真想要进去的。
　　难得他很强势地命令她：“下次就在办公室里等我，不准站在外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学生会让你罚站呢。”她笑着点头，“嗯！”有些兴奋，有些期待。认真工作的忍足君，真的像个发光体。比王子还要耀眼。
　　忍足侑士脱了外套给她披上，然后拖着她往地铁站走去，路上经过饮料自动贩售机，买了瓶苹果味牛奶给她，作为答谢，她把自己兜里当零嘴的全部糖果——总计还剩两枚，全塞给他。蓝白色的糖纸包裹得圆圆的，里面是一枚白色奶球。
　　地铁车厢里的乘客已经很少，三三两两坐着。到站后两人一起走出地铁站，天又开始下雨。他在她头顶撑开雨伞，把她揽在怀里往家走。雨丝被隔绝在伞檐外，大半的晴空都在她这边了。夜雨灰蒙，丝缕织帘，路灯光盏盏昏黄，在雨夜里幽幽散着光芒。
　　雪里纱仰起脸看去，看到灯光的光晕里有雨线丝丝斜过，秋雨秋风凄迷几许，少年的下颔线条尖俏俐落。察觉到她的目光，忍足侑士低眼一笑，“怎么了？”后缀句没有出口：你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
　　她等到了安室知树亲口说出调职一事，而他也等到她的依赖和信任了。
　　“忍足君，前几天安室先生跟我说，他明年初要调职海外。以后……我要搬回神社去住。”她还是有些失落。他紧了紧手臂，将她更加拥紧，语气却是平和的：“嗯，我知道了。”她低下头，慢慢地走，渐渐觉着脖子上湿凉的风吹过，身体有些发寒。
　　其实她很有些失落。
　　又细细念叨起来：“以后没办法跟忍足君一起上学，也不能一起搭公车了，也不能一起去遛狗……忍足君老是不吃早餐就去上学的，这样不好……侑士最喜欢遛弯了，可是忍足君老是很忙，只能把它一个人关在家里……”
　　雨丝打在伞面，全是细微的沙沙的声音。毫无规律可言的雨声里却透着种静谧，与她一起，总是淡淡的温馨。这种感觉，在他心底里流转着，暖暖的悸动和舒怀。地铁站到社区这一段走过来，他一侧的肩膀全湿透，凉意侵体也不觉得。
　　在安室宅门前，他跟她道晚安。
　　他细细嘱咐道：“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记住定闹铃，别又在浴缸里睡着了，这种天气会着凉的。”在奈良时便知道了她这种坏习惯，喜欢长久得泡在热水里，然后睡着。看到她乖乖点头应允，他的目光一移，看向她肩膀上盘着的小蛇，“阿万，由你负责监视。”
　　小蛇吐了吐蛇信子，雪里纱小小地郁闷了一下：为什么这句‘阿万，由你负责监视’听起来这么耳熟呐？想起来了，姐姐也是这样使唤她的蛇宠的，“阿万，你的主人就交给你监视了……”
　　临进门前，雪里纱转身看他，他提着伞站在原地，坚持要看着她进门了才走。雨下了一会又停，路面上积水浅浅，路灯光被水面反射，一滩滩昏黄的波影。
　　“忍足君，我明天要去北海道……之前已经答应了迹部的……他说他祖母想要在临终前见我一面。”顿了顿，解释道：“我小时候见过迹部奶奶，我姐姐跟她的关系很好……”
　　忍足侑士毫不介怀，“嗯，我没有误会什么。明天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没办法陪你去了……”
　　“噢。”
　　然后是真正的晚安。
　　“晚安，亲爱的。”他说。
　　“晚安，忍足君。”她说。
　　晚安，吾爱。
　　其实雪里纱对于两个人能走多远，根本不知道，但是现在想要努力抓住他的每一分温暖。也许结局会像姐姐跟安室先生一样，两人渐行渐远，所有承诺美好都成虚言；又或者会像阿沫前辈跟元奈神官一样，巫女为了守护职责先行撒手离世；也可能……
　　总之，有Heavenly days（无数的日子），祈求能跟他一起走下去。

　　故事到了结局的时候（1）

　　雪里纱下了迹部家的私人飞机，这才知道，原本她又回到了富良野。迹部祖母独居在富良野的某处迹部私人庄园。
　　“请上车。”迹部景吾殷勤地帮她拉开车门，微微躬腰，一臂屈在腰间，竟是很体贴很绅士很……王子。雪里纱看了他半晌，眨眼再眨眼，有些不敢置信——完全敛了张扬跟傲气的迹部大爷，实在是让她有些惊悚。不习惯，还是不习惯。不过还是依言坐进这辆加长型豪华林肯轿车里。
　　车门关上，他也上了车，司机自动驱车往远离机场的方向去。迹部财团在北海道的私人机场离他祖母独居的地方还是有挺长一段距离的。车平稳前行中，车内置了小几，还有小冰箱，玫瑰插花，算得上是应有尽有。
　　迹部景吾熟练地开了瓶水果香槟——无酒精的一种纯果酒，一瞬间车里弥漫着淡甜的樱桃气味。雪里纱的眼睛亮了亮，“是樱桃酒呐，迹部！”他含笑点头，“嗯，也可以这么说。来一杯？”侧身在置物柜里取出两只高脚杯，才倒了一杯而已，便听到她的拒绝。
　　“忍足君不准我喝酒。”她说。他挑了挑眉，：“这樱桃香槟不含任何酒精，没关系的。”她还是摇头，“忍足君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他诱惑道：“我不说你不说，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会保密的……”
　　雪里纱笑得眉眼弯弯，摆手：“不用了，迹部……”迹部景吾直接倒了酒把杯子往她手上一塞，“本大爷说不会告密就绝对说话算数，你不用担心自己有把柄在我手里！”他脸色不耐，听着她一口一个‘忍足君’一口一个‘他不准’，便心底一股一股的郁气冒出来。
　　她轻轻晃着高脚杯，浅抿一口粉红色酒液，笑意微微。最终还是换不住这果酒色香的诱惑，忍不住尝其味了。心想：嗯，没有酒精，那应该不算失约了吧？这是香槟，不是酒，应该不算违背了跟忍足君的约定吧？
　　她自我安慰。
　　迹部景吾跟她闲聊起来。“我祖父前几年去世了，所以现在是我祖母一个人住。”
　　她想了一下，纠结于某个细节：那家里那些负责服侍老太太的佣人该不该算在内……迹部财团可是富可敌国呐，佣人肯定少不了的。
　　“迹部跟迹部奶奶感情很好吧？”
　　“啊。我小时候是他们带大的。”他端着高脚杯轻晃，动作极其优雅贵气。不知是想到些什么，眼神幽深，半晌才回过神来，摸着泪痣淡笑：“雪里纱，不用紧张。我祖母是个很亲切的人，你会喜欢她的。”
　　她迷惑：自己干嘛要紧张，又不是见大家长……见大家长也没紧张过……更何况，她小时候不是还见过迹部奶奶了吗？
　　车穿行过一望无际的绿野，辽阔的绿海只有一条公路横贯而过，海中央是一幢双层欧式建筑，远远望去，淡蓝色的屋顶雪白墙面，是干净的搭配。蓝天白云，涛涛叶声。
　　雪里纱趴在车窗上，惊奇地望着车窗外的风景：绿色的草海，跟童话里一模一样的小木屋，一切渐行渐远……迹部景吾扭脸看过去，“那是薰衣草田。可惜现在花期已经过了，到了六七月的花期，这一片就成了紫色的海洋……很好看的。”
　　她当然知道，很好看的。六月的富良野，有粉蓝水润的晴空，一望无际的紫色花田，银色绸带一样的公路，如果入了水粉的画，多么像应该只存在于童话里的美好。
　　雪里纱跟迹部景吾到时，老人正躺在藤椅里，在花园中晒太阳。北海道的天空出奇得晴朗，从东京来时还是绵雨阴云，到了这边便是阳光灿烂万里晴空。阳光落了老人一身，一些细小的毛屑也被光线折射，肉眼可辩。
　　“奶奶。”
　　老人闻言回头，蓬蓬的白发拢在颊边，发尾柔卷，下巴尖俏，隐约还可见年轻时的几分俏丽。不过这面红唇润的模样，哪是什么“临终有未了心愿”的老人家。
　　不知是迹部诓她来的吗？雪里纱第一想到的是这个。
　　老人未言便有三分笑，亲切满满，是位可爱的老妇人。“小景，你来了。”慈详的目光看了少年一眼，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伫在他身后的纤细少女——茶色和服，异色眼眸。这阴阳瞳啊……
　　“这孩子便是小纱吧……”少女站在那儿与她盈盈躬腰，有礼问安：“迹部奶奶，小纱给您问好了。”老人招手让她过去，她便乖巧地蹲在藤椅边上，体贴地帮老人掖了掖下半身覆盖着的毛毯。
　　头顶重了些，老人的手抹在她头顶，慢慢地滑过她耳旁的檀黑发丝，给她把散落的发缕压制耳后，露出了不笑也翘的眼角。多少年不见了？屈指一数，就是十年。
　　老人的眼神是有些怀念的，“小纱，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那时候，你呀，小小的，成天不说话，就爱跟在小里屁股后头，上哪都要跟着……”
　　她的目光瞟向一旁竖起耳朵的迹部景吾，神色有些赧然，一边甜软应答着：“嗯。迹部奶奶还记得小纱，小纱很高兴。”回头一定要威胁他不准把自己的童年糗事爆料了！
　　迹部的祖母也不说自己想见她的原因，只是一再挽留她的这里住一晚，还让自己孙儿陪她四处走走逛逛，比如迹部财团在这边的游乐园。她想要撮合两人意愿很明显，再明显不过，却又很委婉地表达出来，让雪里纱找不到拒绝的机会。
　　于是她现在站在了摩天轮下，仰望着巨型轮子，脖子都快仰断了。偌大的游乐园完全封闭，只有工作人员依旧忠于职守，今日只招待迹部家的贵客——迹部大少爷还有……疑为迹部财团未来主母的少女。
　　迹部景吾被她支使去买吃的零食——在摩天轮上吃的零食，他当时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为什么”，然后被她的理由雷到——她居然很正色地回答：讨厌坐摩天轮，它太慢悠悠了，常规大小的摩天轮坐一圈起码半个小时，像这种巨轮，我估摸着怎么也得一个钟吧……
　　还补充了一句：大不一定代表着好的，迹部君。
　　少年默默转身，去买那些她指名要吃的零食——红豆牛奶薯片鱿鱼丝葱香饼干，etc。因为，她说的真的很有道理。而这摩天轮偏偏又是老人指定要两人去玩的项目……
　　在等迹部景吾回来的空当，雪里纱一边仰脖子，一边用力揉后颈，嘟喃道：“要是被忍足君知道我居然跟别的雄性生物来游乐园，肯定会生气的……额，”迟疑了一下，“应该会生气吧？”她不太确定，其实，她到现在还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除了那一次，那一次……要帮她包扎伤口那一次……
　　但是，那也是因为担心，所以才会板着脸……
　　应该也不算是生气吧……
　　想了想，两人居然一次也没吵过架？！！！！这对她来说是不好的预兆，难道难道……她捧着脸，心绪有些绞乱，“难道这证明我跟忍足君之间激不起吵架的火花……呜？都说打是亲骂是爱，像这样温吞如水的相处，连吵架都没有激情……呜……难道难道……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手机里牛奶歌喳啦喳啦的铃声响起，她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MOXI MOXI？”正好是忍足侑士打来的电话，她顿时双眼含泪，哽咽道：“忍足君……”
　　电话那头的少年手上捏着的手掉到地上，再拣起来时，笔已经摔坏了，在纸页上写不出字来，证明他这一吓可不轻。电波里送过来的男音依旧温柔熟悉。“怎么了？”她的声音里有哭音，软软的，甜甜的，沙沙的，让他心口上多了只挠人心扉的小爪子。
　　她问：“迹部奶奶一定要我跟迹部去坐摩天轮，忍足君……会不会，生气？”他连忙安慰道：“不会不会，当然不会……”电话里的声音哭音更甚，“呜……忍足君真的不会生气吗？”他再次很宽容地说：“不会，当然不会……”只是有些心里酸酸的不是味。
　　结果听到她嘀一声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
　　忍足侑士莫明奇妙：“怎、怎么了？”
　　雪里纱顶着气鼓鼓的包子脸上了一节摩天轮小厢，迹部景吾跟在她身后，摇摇晃晃地走进去，把一大堆零食摔在座椅上，喘了口气，“以后本大爷再也不来坐什么鬼摩天轮了！”她扭脸望着窗外，不发一语。他挑挑眉，奇怪：谁惹到她生气了？
　　摩天轮缓慢攀升，巨大的轮体上每一节小厢里都有一盏灯，灯光旋动，四周静寂，天空是深沉的蓝紫色。
　　雪里纱以手掌摩挲手臂，和服的衣料单薄，抵不过秋夜风寒。迹部景吾看到，脱下休闲外套随手丢过去，目光移向别处，说道：“冷就穿着吧。”她低声道谢，然后把衣服套上，果然觉得身上暖了很多。外套上还带着少年的体温，淡淡的Rose典雅古龙水的味道。
　　他对她其实一直很温柔，可也很别扭。
　　小厢离地越来越高，地上的那些虹影变得渺茫起来，光线攒在一块，是点点绚烂靡丽的光晕。快要到顶端，最高处。他忽然转身面对她，“雪里纱。”她仰脸望着他，“迹部。”其实两个人都听过那些关于摩天轮的传说。传说,在嘉年华之夜和自己喜欢的人坐摩天轮,到最顶端的时候,和那个人接吻,他们就会永远在一起,幸福地走下去……
　　“雪里纱，本大爷，本大爷……我喜欢你！”
　　他还是说出了口，如果不说，大概永远都会是遗憾了，至少要明明白白让她知道，迹部景吾凭着喜欢她的这份心意，也曾经很努力地想要为她做些什么。他不甘心就此认输。除非被她明确拒绝，否则不可能彻底死心，总也还会想着念着她。
　　结果是，真的亲耳听到了她的拒绝。“对不起，你迟了一步，小景哥哥……”
　　迹部景吾苦笑，“果然是这样。”这一次，是死心了吧……
　　小景哥哥，从这一声开始，他便永远只是哥哥。
　　然后是沉默，巨大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填满了那道看不见的鸿沟。小厢停了，最顶端。她望着窗外，感叹：“到顶端了。”摩天轮到顶端时会停一停。她的脸被他扳过来，灰紫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两人额抵额。
　　雪里纱沉默了下，然后提醒他：“现在不是嘉年华之夜……”即使吻下去，终也是遗憾了。
　　“我知道，”他垂下眼睫，掩饰眼底的疼痛，哑了声音：“小纱，只要一次就够了，只要一次……”她亦垂下眼睫，掩饰眼底的悲哀，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泪水潸潸落下。最后他的吻落在了自己的拇指上，然后摁在她唇上，仅此而已。
　　其实那里，他已经没有资格触碰。

　　故事到了结局的时候（2）

　　那一夜回来后，雪里纱做了很多梦，全是凌乱的情节，浮光掠影地过去，再睁开眼时，天色大明。居然睡到了中午时候。
　　三人一起用过午餐，全是她喜欢的菜色甜品——章鱼烧，西米露……看着盘碟撤下，老人这才说话：“小纱，我有样东西，已经存了许多年，现在是归还你们神社的时候了。”
　　雪里纱静坐等在客厅里，老人让迹部景吾推着自己的轮椅离开去取所谓的‘神社的东西’。她有些忐忑不安，也有些好奇，更多的是迷惑。他们再回来时，老人把一付长轴木盒交给她，态度虔诚而恭敬。
　　“这是？”长轴木盒端在手上没有多少份量，也不重。老人却再三嘱咐她离开庄园之后才能打开，然后她跟迹部景吾坐上了去机场的车。说：“再见，再也不见。”
　　华发老人坐在轮椅中，看着庄园中渐远的车影，淡淡笑了。如释重负。当年桀骜不驯，事事要争，而今心静如水，她的心兜兜转转几十年，总也要有个结局吧。一切，都让它落幕吧。有开始的东西，就一定会是有结束的。
　　有些话，再不说。
　　雪里纱坐在车里，依言等着车驶出了庄园那一望无际的玫瑰花海，然后抽出长盒上的木盖。
　　一卷画轴静静合在白绸里。
　　“是古画，看上去历史很悠久了。”迹部景吾看着她推开画轴，笑意失散，全是怔愕。画中一名橘衣女子袖手站在一盏花灯下，垂眉敛眸，髻上簪一朵纯白牡丹，淡红色的唇边绽开一朵莲花，浅浅地笑。
　　画尾一方淡红落款，北条 相彦。
　　她纤白的指尖抚过泛黄纸面，啪嗒一滴泪打在纸面。又慌得手忙脚乱，捏着袖角去擦拭。他捉住她的手腕，平静提醒：“这样擦，会弄坏古画的。”红肿落泪的眼睛对上他的，嘴唇翕合，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抽回了自己的手腕，“我没事。”
　　没事，只是心乱了。到春川姬出现时，她才知道自己的心乱得有多彻底，关于父母家人的执念，从来没有抛开过。阿篱妈咪，父亲大人，她也想要一个家，一个团圆的幸福。
　　迹部景吾见她面色低落，让车停了，拉着她下车。
　　路旁有家不大不小的甜品店，落地窗的玻璃被擦得烟尘不染。
　　雪里纱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再回神时自己已经坐在店外的小桌旁，手边一杯热牛奶，苹果甜香沁怀。他优雅地勾着瓷杯，慢慢啜饮着速溶咖啡，微微皱眉：“还真是难喝。”
　　店主送来干毛巾和冰块，她瞪着它们一付傻样，他扫她一眼，解释道：“给你敷眼睛用的。”掩饰着淡淡的关切。她的眼睛还有些肿。“要是让你顶着这付样子回去，说不定让忍足那家伙以为本大爷欺负你呢！”她因为这话而淡淡笑了，“忍足君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呢。”他挑眉，不置可否，然后看着她用毛巾细细包裹了冰块，小心翼翼地敷肿起的眼袋。
　　迹部景吾的手指动了一动，看她那付笨拙的样子，真的很想抢过来帮她弄，最后还是忍住了。连对她温柔都已经失去了资格，只能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能再靠近分毫。
　　两人一齐沉默，只有风带来海潮的声音，很是舒缓。甜品店的落地窗后有一架纯白钢琴，他坐了一会，忽然起身入内，征得店主的同意后坐在钢琴前，十指起落，流畅的琴音流泻而出。她坐在窗外，静静看着他沉醉的身影。
　　秋日的午后，风清云淡。浅金色阳光里，纯白的桌椅，纯白的遮阳伞，还有纯黑色加长型豪华林肯等侯在路旁。一边是稻野，一边是近海，风吹过去，金色稻海蓝色海面都在轻扬微波，惬意安适。
　　其实，有点落寞。
　　琴音落下，他带着她重又上了车，然后告诉她，第三件事——那天因为忍足侑士的到来而被打断的第三件事：“明年初我要回欧洲了……在那边继续完成学业。”安室知树是冰帝学园理事长，尚且因为清川雅这件事而调职海外，对于事件间接的起因迹部景吾，自然也是牵涉在内。
　　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们还会见面吗？”他揉着她发心微笑，“嗯，会的。”
　　“小纱，要幸福啊。”他说。
　　“嗯，我想……会的。”她说。
　　“我会想念你的，迹部。”
　　“本大爷可不会做这些风花雪月的事。”他摸着眼角的泪痣，淡笑着说道。有些人不适合想念，一想念，所有的回忆和情绪都会翻涌。说放便放，绝不眷念，分开后迹部景吾还是迹部景吾，高傲的，华丽的，张扬的。
　　回到东京时，已经是夜深，一整个城市虽然华灯绚彩，却是默默的繁华。还是，有点落寞。他要送她回安室宅，她紧了紧抱着画轴木盒的手臂，摇头：“我今晚要回神社。”然后车在公路上调转方向。
　　“我送你上去吧。”
　　她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忽然脸色一变，转身往山上望去。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社的阶楼依然漫长无边际似的，一路而上的灯柱伫立在暗影里。
　　今夜无星也无月。
　　雪里纱忽然脸色煞白，发丝里溜出了小蛇，一双蛇眼在昏暗夜色里熠熠发亮，嘶～主人，是妖气……春川姬，失踪已久的春川姬，她一直在追踪的春川姬。她拔腿便跑，“迹部你快点回去！”头也不回，一步三级地跃着石阶前行，身影迅捷。
　　雪里纱渐渐倍感吃力，劈下的竹刀一次次被对方挡回来，即使削断了她的攻击性指甲，也还是会迅速长出来，她伤不了她分毫，反而地上多出了几片自己的袖摆——茶色花朵，蜷蜷躺在青石板上。几月不见，牡丹花妖春川姬的妖力已经完全恢复——想来这几月封住了自己的妖气，却不知是躲到了哪里。
　　春川姬看到她低低喘气，捏着袖角掩唇低笑，媚眼如丝，依旧旋腰款摆风情万种。“亲爱的巫女大人，看来你的灵力减弱不少呐～呵呵，你还是跟你姐姐差了那么一大截啊。”雪里纱的额头泌出薄汗，皱眉瞪着眼前的妖娆女妖，“不需要我姐姐亲自动手，我就可以收拾你！”
　　她继续笑，纤纤玉指勾缠了发丝把玩，半讽半嘲道：“动情，果然是你们巫女的大忌。奈良的时候我便缠上了你，你居然毫无觉察——你姐姐也是，”顿了顿，眼底是复杂的光芒，“当年的第一巫女居然沉湎于人类的温情，还因此疏忽中了我的幻术，真是可笑！”
　　竹刀挟卷着蓝色灵力快速攻进，是少女忿忿的声音：“少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会懂！”姐姐的幸福，她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的，春川姬差点让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人，绝对！不！可！原！谅！
　　杀气顿起，竹刀上灌注的灵力满满，似乎有爆开的趋势。春川姬凭借着妖怪天生的轻捷身形，左闪右闪，衣袖随风翻腾，不经意沾染了那些灵力光芒的有些许腐蚀。她做的最错的便是，不该激怒她。雪里纱提着竹刀跃上前，双手持刀俐落劈下，蓝光卷起了短暂的疾风，女妖身形一闪却还是躲避不及，一头青丝被刀锋齐刷刷截断。
　　灵力的光芒里，黑色发缕纠缠着落地，散开成蔓殊莎华的花样。然后迅速被灵力腐蚀，化为乌有。春川姬一旋身，满脸惊愕，手指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肩后，及地青丝只到肩部。血瞳里竟然溢出了清亮的液体，“我的头发……”
　　曾经记忆里有个人笑盈盈抚摸着这头长发，在耳边低低温柔呼唤：小春，小春，小春……
　　现在全没有了……
　　怒气扑天盖地。然后是更混乱的纠斗，便成了迹部景吾看到的情况。这样强势的雪里纱是迹部景吾所不熟悉的，当时她分明嘱咐他绝对不要搅和进来，但是他追了上去，后来也因此而后悔了。当看到庭院里混斗的两道身影时，他大惊，连喘气都忘了。
　　“小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道细细的蛇影迅速潜过来，溜到他脚边冲他凶猛地蛇嘶：快走！你在这里只会变成主人的累赘!可是少年不懂蛇语，也不懂它目光里的焦急。甚至，连看都没看脚下一眼，只呆呆看着不远处纠缠的身影。她的世界，巫女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雪里纱分神瞅了一下，看到迹部景吾居然追了过来，大吼：“笨蛋！！！还不走——”手上的竹刀猛然往前刺出去，差点乱了分寸。
　　“别急着走呀，美少年——”春川姬趁机身形一闪飘向旁侧的少年——不知打哪冒出来的迹部景吾，似乎也对这巫女大人有企图，人类啊……红唇挑起妖娆浅笑，五指上的指甲朝他袭去，方向对准了他的，心脏。
　　他动弹不得，那双血瞳里眸光潋滟，紧紧地把他锁在原地。温软的身子把他扑倒在地，然后是滴滴嗒嗒的声音响起。温热的液体渗透身上的衣料，沾染了他一身，全是她的血。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扑过来，是想要……保护他吗？便问：“为什么？”这是他问过最愚蠢的问题。妖娆女子咯咯咯咯的笑声从不远处飘过来，指尖上还残留着血肉。一滴一滴往下滴血。雪里纱撑着竹刀勉强站起来，疼得呲牙咧嘴。
　　“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她本来就是最怕疼的。只是那夜无星也无月，夜色昏沉，让他看不分明。肩膀被妖怪的爪尖自后向前贯穿，一个血窟窿在那里，汩汩流血。血腥味浓重，茶色的和服大半被染成了沉黑色。
　　“笨蛋，我叫你走的……为什么要跟过来……”
　　“对不起……”他伸手去扶她，满脸疼惜。“对不起，对不起……”
　　她转身面向花妖，脚边积了一滩血。跨步，沉腰，坚定地握紧自己的武器：“别误会，迹部……我只是要还你一份人情而已……现在，还清了！”
　　崴了脚那时，是他抱自己去校医室的；姐姐住院那时，他借了膝盖给她；考试前开夜车，霸占了他的笔记本；冰帝的舞会，他给了她最旖旎的一曲；摩天轮上，他的外套；还有很多……
　　欠了他很多，就一次还清吧！
　　春川姬迫不及待地攻进，她的竹刀迎上前，隔开她的利甲的同时自己也后退几步，伤口处渗出更多血液。死命咬着下唇，脸色苍白。他焦急地上前一步，“雪里纱！”她头也不回地吼道：“快走，不要留在这里。”她挡在他身前，挡下了春川姬所有的攻击。春川姬是故意的，她的目标只有一个，一切与他无关，只是利用普通的人类也害她受伤。
　　“你在这里只会变成我的累赘！”
　　他还是不肯走。因为不听她的劝告追上来了，开始后悔自己害她受伤；而现在如果听她的劝告离开，会更后悔。万一，万一……她出事了，他要怎么向忍足侑士交代！他的心意固执，因此也让雪里纱这一战很艰难。
　　当春川姬一个疏忽，居然闭上眼睛淡笑时，她也不管这情形有多怪异，便提了竹刀刺过去。灵力自刺开的伤口里迅速充斥了花妖的身体，彻底地将她的妖力腐蚀至乌有。然后是，随风逐尘。妖魂灰飞烟灭时形成萤光笼罩了半庭，被夜风吹散，让雪里纱心神恍惚间，回溯起从前看过的所有 类似光芒。
　　烟火大会上，他跟她说了自己的秘密；那一次，他们在一起了……
　　奈良神社，静子小姐被净化时；那一次，他追过来看她……
　　安室宅门口，午夜过后的萤火虫从树丛里飘出来；那一次，他说喜欢她了……
　　医院的长廊上，他带了烤肉来陪她熬夜等待；那一次，他跟她说了自己的一些事……
　　……
　　最开始的时候……
　　“小雪，这是萤火虫呐……”
　　有个声音这么对她说……
　　为什么会想起这么多以前的事？她手指一松，竹刀咣啷摔在血汩里，她肩上的窟窿已经不是一个。似乎有人接住了她的身体，焦急地喊些什么，在剧烈的耳鸣里，也听不清楚了。是在……叫她么？她勉力挣开眼皮，白茫茫的视野里看到少年焦急的灰紫色眼眸，有滚烫的液体打在她脸上。
　　“你……走！离开这里……快点……”她凝聚了最后的力气狠狠推开抱住自己的人，吼道：“快逃啊！！！不然，来不及了——”虽然意识已经有些混沌了，可还是看到了少年瞠大的眼瞳里，印出一双青瞳红核的眼睛。
　　“快……逃啊……小景，哥哥……”
　　她要……妖化了……

　　故事到了结局的时候（3）

　　类似于心脏脉动的声音响起。然后雪里纱自迹部景吾的表情里读出了他的震惊，他后退两步，身体微微颤抖，“雪里纱……”
　　虚弱的女音自她唇间逸出，“快……逃啊……阿万……快……”
　　话语未完，她眼睛里的光采寂灭，令人心颤的冷笑响起。慢慢坐起身，虚弱的神色全无，反而诡异地斜挑唇角，一边抬手抚过自己的眼角，指甲尖锐，已经不是寻常人类的手，指尖刮过额际插进刘海，而后顺着长发发梢一直捋，掌心里缠绕着银色发丝。银发，青瞳，红核，身体还在妖化中。
　　“雪里纱！”
　　她的眼瞳一转，视线落在他身上，冷笑：“哼哼……人，类……”抬爪，指尖上现出尖锐的青光，长鞭凭空冒出便迅捷地朝他心口袭去。半路里一道庞大的蛇影冒出，帮他挡住了光鞭。阿万小蛇的结界瞬间解开，恢复成原身——巨蟒。万蛇看到他傻愣愣站在那里，真是怒极，“愚蠢的家伙！”主人早就叫他逃了——
　　她胸前的珠子绽开一团白光，包裹她全身的同时也限制了她的行动，掌间抽出的长鞭消失，银发青瞳暂时褪去，又恢复成人类的模样。摇摇晃晃地撑起身体挪过来，虚弱地吩咐道：“阿万，拜托你了……迹部景吾……”她转身往和屋内走，拖着血污的裙摆，脚步虚软。巨蟒得了吩咐，含了原地呆僵的少年在口里，蛇功运输将他迅速送下了山。
　　主人只是暂时被胸前的守护珠压制了膨胀的妖力，很快便会……
　　迹部景吾被扔到山脚下，而这一瞬间整座神社也笼罩在一圈庞大的结界里，蓝色光晕静静流转，隔离了俗世跟神社。谁又知道，原本侍奉神明的巫女也可以变成邪魔。今夜日暮，将成炼狱。万蛇溜过千级石阶，迅速地回到了神社外庭。
　　今夜无夜也无月，满天灰云。百来米长几米粗的蟒蛇盘圈着蛇身立在神社大殿下，目光静静落在昏暗的门内，它知道她一定蜷在神台下，忍受着每月一次的妖血肆虐。若是以往，她要撑过全妖化的朔日之夜完全不在话下，可是这一次为了迹部景吾她身受重伤，刚刚一瞬间的妖化便是证据。万蛇口吐人语，“主人，您撑得过吗？”关切，和焦急。它以为，她撑不过。
　　虚弱断续的女音自昏暗里飘出来，“阿万……去找……我姐姐……我，相信你……”咳了几下，有啪哄的杂音响起，它能想象到孱弱重伤的少女抱着自己手臂在咳血的景象。留下一句‘您等我回来’，然后它窜进后院的祠堂，食骨之井，第一次独自穿过这口井。因为她说相信它，它就绝对要值得她依靠！
　　雪里纱紧紧攥着守护珠，拼命从它的结界里吸引灵力来压制自己体内继承的大妖怪之血，樱里早就一再嘱咐过她，绝对不可以受重伤绝对不可以体力消耗过度，特别是在朔日之夜。因为一旦彻底妖化，她便会失去常性，变成只知杀戮的妖怪。
　　春川姬说她太大意了，结果真的是太大意了。今晚即使那人不是迹部景吾，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帮他挡下所有伤害，私心里真的是想要守护众生——迹部景吾也不过是众生里的一员。可是……这样的自己，这样的自己，却还是被看到了，最丑陋的一面——其实，她是半妖。
　　外面突然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忍过一阵身体的疼痛抽搐，她的指尖骤然抽长，尖锐的指甲证明着妖血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侵蚀着守护珠的结界。
　　“小纱不要妖化——”她蜷膝坐在佛座下，任由热热的液体奔流在脸上，洗刷掉了脸上的血污，露出苍白的小脸。手臂上有发缕垂落，银细的发丝混合粘稠的血液，血腥气味一再刺激着她的嗅觉。
　　“不要——”现在她很害怕，想到自己妖化后不知道会做些什么可怕的事，很害怕，身体无法停止颤抖。即使很努力地克制自己，闻到自己血液的气味，身体里的杀戮因子一直在叫嚣……
　　欢快的牛奶歌旋律响起。她摸出了角落口袋里装着的手机，奇迹似的，跟花妖一场恶战，最后手机还是安然无恙，只是银色机壶上沾了些粘稠血污，提示灯的红光在她青瞳红核的眼底一闪一闪，铃声持久地响着，坚持不懈。
　　喳啦啦～～早晨喝杯牛奶身体好～～
　　喳啦啦～～中午喝杯牛奶不生病～～
　　喳啦啦～～晚上睡前来杯牛奶睡安稳～～
　　喳啦啦～～喳啦啦～～
　　牛奶最好喝，人人都需要～～
　　喳啦啦～～早晨喝杯牛奶身体好～～
　　……
　　她摁了挂机键，一会之后重又响起。再摁掉，它再响起，跟她比着谁更执着。最后是她输了。一接通，电话那头便是熟悉的声音，万分急切，“你在哪里！出什么事了！不是说你11点之前会回来吗,理事长跟我说你还没回来！打了这么多次电话都不通！总之，”急完之后，语气柔和了些：“雪里纱，你在哪里？没事吧？”
　　他依然温柔，而她的泪水纷纷落下，啪啪嗒嗒打在地板上。紧咬着下唇，忍住哭声，吸气的停顿通过电波传到他耳中，立即便敏锐地发觉了差异。
　　“亲爱的，怎么哭了？”
　　“……我没事，忍足君。”忍足侑士终于听到了她沙哑的声音，更加确定她一定是有事。当即电波送过来他急切的声音，“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不要到处乱跑，我很快就会到你身边。”
　　类似于心脏脉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守护珠剔透的面上嘶啦一声，出现一道裂缝，结界已经被妖力破坏大半。她的眼神剧变，所有温度都冷却下来，手指收紧，掌间升腾起的青色毒气已然将手机腐蚀变形。伤口疼痛到麻痹，已经全无知觉。机械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去，开始了结界里的飘荡，寻找着可以发泄杀欲的活动物体。
　　听着手机那边突然而来的一连串亡音，忍足侑士攒起眉心，再拨了迹部景吾的号码，结果长久没有人接。想了一下，随手抓了外套便飞快冲出去，只有一个目标——日暮神社。只是一种直觉，对于哭泣的她来说，毕竟那里才是她的家，如果不回安室宅的话，她就应该在那里。
　　汪！汪汪！大狗一口咬住他的裤角，亮晶晶的眼睛仰望他。他怔了一下，然后微笑，俯腰揉揉它的脑袋：“呐，就拜托你带我去找雪里纱喽！”因为这只名叫‘侑士’的狗开始而开始有了交集，因为它而让他遇到了哭泣的小纱公主，现在也希望，它能带他去到她身边去。
　　如果她正在哭，无论如何，他也要去到她身边。
　　在神社山脚下看到昏迷的少年，还有那层蓝色光圈时，他心里便开始浮泛巨大的不安。大狗往石阶上冲去，却被蓝光反弹回来，他想起自己偶然间听她说过——这种光，叫结界。他尝试着靠近，居然穿过了她的结界。如果是她布下的结界，那么应该不会把他拒绝在外。这一层认知曾让他小小地快乐了一下。
　　而他再看到她时，面对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青瞳红核的眼，颊侧蜿蜒出紫红纹路，因为戾气而额头青筋暴露。她浑身血迹斑斑，茶色的和服已经辩不清颜色。一看到他，她便呲着尖牙，杀气腾腾地跃近，五指成爪毫不犹豫地袭向他的心口。在自身重伤的情况下，她依然身形敏捷，不同常人。
　　也许，她……不是人。忍足侑士的脚步无法动弹。他还在确定，眼前的她，是否是他爱着的那一个。如果真的是，绝对不会伤害他吧。他想要证明一些什么，也许只是虚无的。
　　他看着她，依然很温柔地叫她：“亲爱的……”
　　这一声‘亲爱的’让她身形顿了一下，戾气稍减，骇人的青瞳红核有一霎时转变为清明的浅金，喃喃道：“忍足……君……”也只是一瞬间的意识清明而已。爪子依然划下去，带起了他手臂上的血肉。他的血溅在她脸上，一滴两滴，人类少年的血液靡丽艳红，气息跟半妖的她的血液自然是不同的。
　　“哼哼——”看到他受伤，她斜挑唇角，冷笑。银色发丝沾在脸颊上，半沾染了他的血液，诡异而妖艳。举起爪子，看到指甲上的血液一滴一滴滑过手掌，竟伸出舌尖来舔舐。苍白无血的嘴唇被染上艳丽的血，嫣红邪魅。
　　她的第二爪落下来，他的眼神哀伤，“亲爱的……”这一回没有丝毫犹豫，实实在在地划过他的胸口，五道血痕，血肉翻飞。血液溅到了颈边的银链挂坠上，慢慢晕开淡蓝色的光芒。她的第三爪落下来，被那淡蓝色的光芒反弹回去。
　　忍足侑士怔了下，低头看去，却是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原来是它保护了他么……
　　看着自己的爪子被灵力灼伤，她眼底的杀气更加浓烈，跳上来依然一下一下地跟笼罩了少年全身的结界对阵。每次爪子划过蓝光，胸前的守护珠上便多一道裂缝，她的妖力释放更多，结界的光芒一点一点减弱，只欠最后一击了。
　　少年的脸在结界的蓝光里忽隐忽现，任由身上的伤痕血液流淌，静静看着她。伸出手，隔着结界还有她的冷戾，无法拥抱到她。她的坚持不懈终于将结界打破，爪子直袭向他的心口。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她手背上，慰贴过她被灼得伤痕累累的肌肤。
　　“亲爱的……”
　　依然是这一声‘亲爱的’，他想要对她说的，也只有这一句‘亲爱的’。 他一直以为从母亲死后，自己便再没有泪水这种东西。遇到她，爱上她，所以有了。第一次动了心动了情，只是爱得很有点狼狈，这个人身上有许多谜底，他还没来得及解开。很不甘心。
　　忍足侑士张开手臂，一边微笑，一边哀伤，“真的……听不见我吗？”她收势不及撞进他怀里，两人的血液粘染混合，他被她伤了一身。眼神僵了一下，嚅了嚅唇，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君。”
　　守护珠碎裂的声音细微却清晰，桎锢的结界已然消失，粉晕的妖气腾空而起。她用力推开了他，无法自控地开始真正的妖化。最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却还是一错再错，或许一开始就不该牵扯不断。一直听得到他，一直看得到他，可是身体无法停止伤害他。
　　她只是想要幸福而已，也太贪心了吗？
　　后来雪里纱只记得听到了姐姐一句：“糟糕啊，看来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然后意识弥散，被全数的血红淹没。妖化，犬身。
　　樱里看到庭院里升腾起的冲天妖气，深深叹息，跟旁侧站着的身影说道：“糟糕啊，看来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她肩上一边盘坐着墨绿色小蛇，一边端坐着双尾的银色小猫，蛇是慢慢吞吐着蛇信子，猫是双尾高摇款摆，不约而同都淡定。即使妖气里纤细少女开始抽长四肢，身后也瞬间多了条银色尾巴。
　　因为……三双眼睛同时看向男妖，不待樱里请求，他已经化为一团雪色光影飘过去，在空中变身巨大妖犬——跟少女妖化出的犬身相比不知大了多少倍。所谓狗咬狗，一嘴毛。失去了心智只知杀戮的小犬，想要跟自己的父亲斗，就像是当年他还是小犬时一心想着要超越自己的父亲。
　　樱里仰起脸，看到一大一小两犬对峙缠斗。小白狗戾气十足，双眼已经杀红了，一次又一次扑上去挥舞自己的小爪子，结果只是被大狗逗得团团转。小白狗的耐心出奇得足，百折不挠，每一次被大狗的脚掌拍翻在地，一骨碌又爬起来，继续扑上去撕咬。血迹斑斑与混了地上污秽的积水，让大狗一直敛眸，低吼，一次又一次拍翻它的身体。
　　这是两个层级的交战。最后樱里这样确定，不过幸好，她有看到小犬通红的眼瞳渐渐褪了红色，慢慢恢复成清明的浅金。“果然还是父亲大人有办法。”微微拧眉，眼神沉郁，其实这也是当初要把小纱留在这边神社的原因。
　　怕的就是这一天。可是，这一天还是到来了，不管他们如何努力想要保护好小纱的心。
　　战斗很快结束，最后的场面变成巨型大犬将一只晕头转向的小白狗压在掌下，还伸出粉色的大舌头舔了舔它身上的血污，眼神爱怜。樱里低低叹气，“父亲大人，拜托你不要这样破坏自己的形象好不好？忍足同学会被吓到的。”
　　金瞳一转，淡漠的目光落在边上站立的陌生少年身上——白光爆开，等到光芒散去，雪衣男妖静立在缩到寻常大小的妖犬旁，细细打量这少年。看到他满身是血痕，想也知道是自己家的小犬整出来的。看他这付样子，似乎还没晕倒？阿篱不是说现代人很难接受妖怪的存在吗？杀生丸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少年，而樱里笑盈盈地走过来，道：“忍足同学，不好意思，我们家小纱给你添麻烦了。”
　　少年的脸色苍白，“那么，雪里纱是……”亲眼目睹方才那一幕，有些谜底已经昭然若揭。
　　樱里抚摸着昏迷大狗的耳朵，微笑颔首，“如你所见，小纱是半妖。”他们的故事最开始最开始，也是十年前。在公主和王子相遇之前，在所有伏线埋下之前。
　　为了帮小小女童完满一个关于公主骑士童话的心愿。

　　故事到了结局的时候（4）

　　橘色身影出现在和室门口。和室里静坐对峙的一人一妖，一少年，一男子，不约而同地抬起眼来看她，眼神关切。忍足侑士先问出了口，“小雪怎么样了？”
　　杀生丸视线一移，淡淡瞥了这少年一眼。他说的，刚好是他想问的。目光又飘回手上的画卷，画中的女子巧笑倩兮，他每天都能看到——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从哪儿弄到这东西的。他很有选择性地把落款的‘北条相彦’忽视了，只目光淡淡地欣赏着纸上笑颜。
　　樱里把餐盘搁在小几上，耸耸肩，无奈：“小性子又犯了，不肯理人呢。”这一回是连她这姐姐妈咪也劝不了了。
　　餐盘里的牛奶和粥一点都没动，受了重伤又一点东西也不肯吃，不肯开口说话，只是一只狗窝在墙角里，拿大尾巴包裹住自己的身子——因为伤得太重，不得不保持妖身，比较方便伤口的痊愈。这是妖怪自身的一种保护体质。它也会偶尔呜呜几句，似乎一直在哭。如果不是趁着它昏迷的时候给它清理了下，顺便给各处大大小小的伤口包扎好，恐怕一醒来也是不肯让任何人碰它的。
　　是自闭症又犯了么？
　　樱里的目光瞟向少年，他身上也是处处伤口，右手手臂还吊着，全是被它抓出来的伤。恐怕……是因为这孩子吧。对它而言，他是特别的，却因为妖化时失去神智而伤了他。它事后很愧疚，也很自责，更多的是……害怕——它的秘密，被它喜欢的他知道了。
　　樱里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安静赏画的男妖身上，把餐盘推到他面前，他搁了画轴看她一眼，然后了然地颔首，端起食物出去——它最崇拜的父亲大人或者还有些影响力吧。她的目光重又看向忍足侑士。
　　“看来你已经知道小纱就是当年那只幼犬了。”
　　少年低头默默。从昨晚到现在，一辈子应该受到的打击全集中到一块了，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吧。原来小雪竟是……事隔这么多年，他却还能清楚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拣到只银发金瞳的幼犬，给它取名为小雪，呼唤的时候非常亲昵。
　　原来他还一直记得，这一只银发金瞳的小狗。
　　其实他还一直记得，这一只银发金瞳的小狗。
　　没曾想居然是……
　　这世界，疯狂了；他想，自己大概也快要疯了。
　　她泡了热茶，斟一杯给他，“这件事说来话长，那么我就长话短说了。”茶烟袅袅，十月底的天气已经是风凉微寒，女子扶着热茶，慢慢道来，这一番相遇相知相爱，其实早在最初便埋下了伏线。
　　少年从她的叙述里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母亲姬川百合枝也曾是守护神社的巫女，所以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她留给自己的挂坠，居然可以打开结界，暂时抵御妖化后的雪里纱的攻击；而姬川这个姓，一时让他有些耳熟，在奈良的时候，也曾听过……
　　姬川沫。元奈神官口中的阿沫，是为了守护神社而死去的崇高巫女。
　　“你母亲百合枝跟阿沫小姐是异卵双胞胎，所以两人长得并不像。不过当年她们可是灵异界一对有名的姐妹花，可惜的是……”她的语气有些叹惋，眼神是怀念的。“后来百合枝为了追逐你父亲而舍弃了自己的职责，也因此得到了报应。”
　　其实都是命数。
　　命中注定要让她遇见忍足哲行；
　　命中注定要让她爱上不能追逐的有妇之夫；
　　命中注定要让她为情郁郁而终；
　　命中注定……
　　“所以，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吗？”
　　相遇也是，欢笑也是，泪水也是，感动也是，心跳也是，一开始便算计好了，让他去喜欢她？用十年来铺垫出，这样一场爱情，自以为是侍奉神明的巫女，拥有常人不及的能力，就可以这样地算计人心吗？！既然全都是算计好的，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真的？
　　“忍足同学……”樱里怔了怔。
　　他闭上眼睛，半晌，等眼底的沉痛尽数沉下，而后站起身来，“很抱歉，日暮小姐，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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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纱，吃饭。”
　　杀生丸搁下餐盘，蹲在小犬身侧，目光静默。它把脑袋埋进墙角里，任由双尾猫拽自己的尾巴，任由小蛇在旁边嘶个不停，就是坚持要当犬版驼鸟。“小纱，吃饭。”他又说了一句，依旧不见它动。看了半晌，他的眼神柔和下来，干脆盘腿坐在一旁，陪它一块蹲墙角。想打持久战，这只有十多年道行的小犬怎么可能赢他。
　　双尾小猫跟蛇蛇也学他的样子，齐齐坐好，三双眼睛静静盯着它看。久了，久了，许久许久之后，雪球终于动了一下，在昏暗里扭过头来瞪他们，呜呜两声狗语，意思是“你们别再盯着我看了，我认输还不成？”肚子咕嘟咕嘟响，果然是扛不见饿了。
　　杀生丸看着它啪嗒啪嗒舔舐牛奶，淡淡提醒道：“慢点，别噎了。”手放在它颈部顺毛，尖锐的指甲刚好成了最实用的梳子，将雪球理得毛毛绒绒。雪白的狗耳搭在脑袋两侧，温热又柔软，非常好捏。
　　樱里从门外走进来，看到它终于乖乖地吃饭了，松了口气，笑道：“果然还是父亲大人有办法呢！”看到那软软的狗耳，她的手指也痒痒的，凑上前去，手还伸在半空便被啪一声拍开，凉凉的目光扫过她一眼，看得她小小打了个冷噤，不满地咕哝：“父亲大人太霸道了！只准自己玩，就不许我捏一捏……”
　　男妖挑了挑眉，对此类‘只准父亲捏狗耳，不许小犬姐姐玩一玩’的话题不置一语，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个人类呢？”他嗅到属于少年的气味消失了。闻言，掌心下那颗雪球一顿，狗耳马上俏挺，竖着耳朵要听她的下文。
　　樱里不无遗憾地回答：“我跟他挑明了一切，小纱就是当年的小雪，结果……”叹息一声，“要让现代的人接受妖怪的概念，果然是很难呐……他……”它耷拉下耳朵，金瞳黯然，她拍了拍它沮丧低下的脑袋，“对不起，小纱，好像是姐姐害他误会了什么，他很生气地走了……啊，不过，我会帮你的，绝对要相信姐姐呐！”
　　杀生丸看到雪球用力摇首，然后把脑袋拱进他怀里撒娇，他把它搂起来，一下一下地帮它顺毛，“小纱，怎么了？”它蹭了好一番，突然停住不动，呼唤的气息转粗。他把雪球的脑袋扳到眼前，看到金瞳里泪水在打转，黑黑的睫毛扇子眨一眨，便滚下一串串透亮的泪珠子。
　　呜，呜呜，呜呜呜……
　　狗语翻译为：“忍足君不要小纱了……”
　　他挑眉：“他敢！”
　　樱里惊悚，听这话难不成父亲大人还想禀持一贯的大妖怪霸道作风，强行把人家美少年抢回来给小犬当压寨老公？不成不成，还是得赶紧让妈咪来把他提回去——反正已经利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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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纱犬视角：
　　它受的伤很重，两肩各一窟窿，还有身上大块小块的擦伤，抓伤，撞伤，手上的灼伤，足足在神社修养了大半月才好得七七八八。樱里直接打电话帮她向安室知树请假，然后也知道了他明年初调职海外的消息——在她努力思量着明年该找谁帮忙照顾未成年少女时，它呜呜地拒绝。
　　狗语翻译为：“小纱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而且，安室先生是不可替代的……”它一如贯往地坚持，就像在它心里父亲大人是不可替代的，无论安室知树做得多好，它会感动会感激，但无法认同。
　　樱里只好作罢。这孩子拗起来的脾气，即使是撞穿了南墙，也绝对不会回头了。也不知道是像谁，这么固执的……
　　期间来探病的同学很多，一拨一拨的来，克服了神社阶楼一千八百七十六级阶梯的困难，可惜最终还是没能见到雪里纱——它现在还是犬身，十一月中旬的天气微寒，它喜欢趴在和室门口的木廊上晒太阳，旁边人来人往，来探望的是雪里纱，不是它。即便有人发现了它独特的银发金瞳，也仅是惊讶一番赞叹一番，然后失望离去。并不知道，其实他们已经见到了想见的……狗。
　　杀生丸这段时间里经常陪它坐在长廊上晒太阳，浅金色光芒笼罩一身，毛绒的细屑在阳光里飞舞，阳光尘埃，高洁到烟尘不染。从没有人敢上来搭讪，只敢远观，不敢亵玩。当雪球第N次抬起头看到“不是忍足君”的人来看望自己时，它第N+1次低首，把脑袋搁在爪子上，深深叹息。
　　其实它也很失望，眼前每经过一个人，总要习惯性地仰起头来观察——不是忍足君，不是忍足君，不是忍足君，不是忍足君……如果真的是他来了，恐怕它现在这付样子也是不想不敢不能让他看到。姐姐跟它说，他知道了，它是半妖，而且亲眼看着它被父亲大人压制回原形。又想见他，又害怕见他。总之，这是一种复杂的心情，搅得它吃饭不香喝水老噎着晒太阳其实是在发呆。
　　姐姐说……忍足君，生气了……
　　它心里闷闷的，很想哭。突然发现身上有点重，除了脖子上缠着的冬眠中小蛇，腰间还倚着双尾小猫，双尾盘卷窝了猫身在那，睡得正香甜。它郁闷了：怎么都把它当成暖炉了！！！秋风吹过，一片萧瑟，想了想，算了，还是大家一起睡比较暖和。
　　风凉凉的，落叶之秋也有些凄清，太阳却是暖洋洋的，晒得它满身懒洋洋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它不想变回人身。
　　想要逃避。它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的失望之后，第一万次地确定了：忍足君真的不要它了。不要小纱了……
　　才抽嗒了几声，头顶很快便压下来男妖的大掌，它脑袋一挪换了个位置到他怀里继续抽嗒，直接把眼泪鼻涕全往男妖衣服上抹。他抚着它的皮毛，“别哭，小纱。”这是只有小犬能享受的VIP待遇——即使它的眼泪鼻涕全抹在他衣服上了，他也不会生气或嫌弃。
　　男妖一边给小犬顺手，一边抬眼望着残枝败叶的御神木，眼神静默，脸色静默。不知是想到些什么，身影有些寂寞，它这才想起来，他已经在这边陪自己很久，为此跟阿篱妈咪分开了许久。姐姐……姐姐也跟姐夫和枳衣娃娃分开好些时候了，一定也想念他们了吧……
　　可是，为什么忍足君都不会想念小纱的！它哭得泪眼模糊。
　　幸好每次它哭完，然后这一天的晚餐樱里便会煮最好吃的章鱼烧端到它面前，它暂时止了郁闷，埋头大嚼，但是吃完了……继续郁闷。而最让它郁闷的始作俑者经常会在傍晚时分准时出现——迹部景吾，就是他害它跟忍足君变成这样的。忍足君一次也没来过，而他却几乎每天都会过来，打着探病的名号，更多时候陪它坐在走廊上晒夕阳。
　　灰紫色的头发在夕晖里印染成暖黄的颜色，轮廊柔和起来，张扬和傲气尽数敛去，气息安静详和。一人一犬并肩看落日，其实远望也挺温馨的。它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猜到自己其实就是雪里纱，但是他偶尔会轻抚它的头顶，淡淡微笑。
　　“其实，这样也很可爱呢。”
　　口胡！这家伙绝对是知道的！它无比郁闷，抬起爪子挠了挠脸，不满地剜他一眼，呲着尖牙威胁他立即把捏自己耳朵的手拿开，不然就咬上去。
　　他听不懂狗语，依旧抚弄着雪白柔软的狗耳，然后它一甩尾巴扑上来，狠狠地咬在他手臂上。他不闪不避，眼神里一半宠溺一半哀伤，让它一瞬间想起了那夜的少年——忍足侑士，也不曾躲闪任何，问她：“真的……听不见我吗？”
　　两人的眼神，很像。
　　它眼神一黯，讪讪地松了口，耷拉着脑袋走进和室里。他握着被咬出深刻牙印的手腕，静立凝望。眼神依然是，一半宠溺，一半哀伤。“明天的海原祭，你会来吧？”他在后面问。它刚要迈出去的左前爪一顿，落回原位，继续慢慢步入和室。身体跟女子橘色的裙摆擦过。
　　“小景，你先回去吧。”她说。
　　“……好。”沉默许久，他终于也离开了。
　　神社入夜，只剩下它跟樱里两人。受她所托，几天前阿篱从食骨之井穿过来，很不好意思地提了男妖回去。看到那卷迹部祖母给的画轴，她静默半晌，抚摸着纸卷上的落款，眼神里也有疼痛和哀伤。最后她将画轴烧了，跟杀生丸一起离开。
　　临走前终于也给出了它想要的答案，为什么要把它丢给兄姐，为什么要让它留在现代，为什么……
　　“小纱，不是我们抛弃了你，而是，当我们想要靠近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们了。”其实理由它早就知道，因为它是阴阳瞳，因为它是会妖化出犬身的最特别的半妖，因为它在战火纷飞的战国时代只会迷失于自己杀戮的妖怪本能。
　　心里有怨恨在纠缠，责备他们一开始便不该放开她的手。现在却突然全都不怨全都不恨了。因为他们……因为他们想要保护它的心，却是它自己一再拒绝了。
　　樱里提着长勺搅拌锅里的味噌汤，食物的香气溢了满室。它坐着她脚边，殷切地仰望，忽然恍惚了下，看到女子变成少年身影，围裙洁白，低头与自己温柔微笑，“呐，亲爱的，今晚我们吃奶酪火锅怎么样？”
　　待它回过神来，吓了一跳，女子蹲身与它平视，浅浅温柔地笑。捏了捏柔软的狗耳，问：“小纱，不肯说话，不肯恢复人形，不肯去上学，你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她把一支银色手机放到它面前的地板上。“小纱，手机跟手机卡，都是他给的。”它猛然抬头瞪着她，她拍了拍它头顶：“姐姐在想，就算他明知道自己从开始就被算计了，至少还是希望你能亲口告诉他吧。”

　　Imagine me without you

　　雪里纱团在被窝里，一整夜摁着数字键，看着光条移到数字上，然后又移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新的手机，新的手机号码。记忆卡里只存了一个号码，标注是‘忍足侑士’。樱里告诉她，他在等着她开口，不管是什么，他一直在等着她开口。
　　“姐姐在想，就算他明知道自己从开始就被算计了，至少还是希望你能亲口告诉他吧。”煮晚餐时那道温柔的声音还回响在耳畔。现在再想到她的话，她的泪水簌簌滚落，浸湿了枕头。
　　忍足侑士……
　　当年的小侑……
　　不论何时总是很温柔地看着它的主人……
　　如果不是遇见他，当时的它可能早就重伤死去；如果不是恰好循着琴音过去，她不会突然想起当年坐在落地窗前弹琴的身影；如果不是认出了他，她不会最终决定去冰帝学园；如果不是他，从一开始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他的，发现自己动心的时候，早已经不知不觉中彻底依赖上他的温柔。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就不会有现在的最真实的她。
　　五岁，随姐姐回战国神社，受到杂碎妖怪的攻击，及时出现救下了她的冷酷父亲，背影如神一样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幼年时光起初对亲生父母的抗拒与不接受，因为一只可爱的布娃娃玩偶而靠近：名叫小纱的布娃娃，冷酷父亲口中的“无可替代的小纱”陪伴她的寂寞和不安。曾经依赖的姐姐妈咪真的不是妈咪，他们才是骨肉至亲，观念被一点点扭转。
　　人有爱美之心。
　　一直都比任何人都明白，周围之人对她的爱慕或喜欢或痴迷，大多由于对她容貌的欣赏对她温柔性情的喜欢和亲近。她是姐姐精心培养出来的面具淑女，活泼的天性深藏，却在遇上冰帝青学的一帮同龄朋友后，渐渐显露了她真实的性情，并在交往中学会了与别人相处，学会了与别人一起生活，学会了不是一个人的快乐，学会了爱与被爱。
　　对海堂熏只是哥哥般的感情而已，知道他另有喜欢的人，她只是难过，也能笑着祝福。
　　至于绯君，他是第一个对她表白的人，他的心意对她而言，是第一个不因她的其它只因为她是日暮雪里纱而起的喜欢。对她极其重要。他在道顿崛见过她，在每一年每一年的夜市，他和她是另一种的青梅竹马。在他十四岁那年，在十年的偶遇之后，他与她正式相识。他会是朋友，他会是兄长，他会是一切，唯独不做她的恋人。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样的她也是可爱到值得被爱的。他打开了她心底紧闭的门。所以愿意学着去相信，她也是可以被爱的。
　　小景哥哥已经错过。幼年时两人的舞会上闹过小小的不愉快，相似的身世令他对她同病相怜，甚而出言挑衅打了场架，铭刻一生。抱着布娃娃玩偶的小小公主，为了他的一句话而泪落纷纷的伤心女童，从此住在他心里。多年后即使再重逢时，他记起这一段缘，也忍不住苦笑，不能继续爱的理由是他们太过相似。就让那个抱布娃娃玩偶的小公主永远活在他心里吧，而不是茶色和服的温柔少女。
　　而忍足侑士，习惯了他的温柔，习惯了自己的哭泣和脆弱被他看见。因为在私心里就认定了即使是这样子的自己在他面前也不会被嘲笑的。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是源于对他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只有真正的爱，才能衍生出，不只是朋友而已。他教她感受，与自己吵嘴不亦乐乎的迹部景吾高傲如厮，其实是喜欢她的；岳人和慈郎对她的关切和爱惜；手冢不落痕迹的关心爱护……
　　如果不是他，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被那么多人爱着关心着。
　　他说过的话她全都记得。
　　他的温柔……
　　他的笑容……
　　他的安慰……
　　他的体贴……
　　全部都收藏起来了……
　　“呐，我捡到你喽……不如让我来收养你吧……”
　　“不要太勉强自己。”
　　“……我喜欢你，喜欢这样子的你，包括你的一切。”
　　“不要让我找不到你，雪里纱。”
　　“晚安，亲爱的。是我们的约定。”
　　“我们在一起吧……”
　　“现在，最喜欢你了呐。”
　　最开始时，他抱着它说，“我会保护你的。”
　　是的，他捡到了她，现在是不要她了吗？
　　怎么可以这样……
　　如水的月色里，一道纤弱的身影蹬蹬蹬蹬跑过中庭，一跳一跳地下了阶楼。两双眼睛同时看向悠然微笑的女子。
　　嘶～主人……
　　喵～主人……
　　樱里分别抬手点过两颗小脑袋，笑而不语。小纱，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要学会留恋地回首，要学会宽容地接受，要学会体贴地关切，但更重要的是不能轻言放弃，如果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他，就要坚决地走下去。
　　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经是气喘吁吁地站在他的公寓门口。屋内的灯还亮着，暖暖的一盏灯光从白色窗帘里透出来，小提琴的旋律悠扬而哀伤。她的泪水很多，秋天的夜风寒凉，吹得她脸颊冰麻，光 裸的脚踩在冰凉的水泥板上，自脚心里升腾起一阵阵的麻痹感觉。她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身上只穿着和服深衣，双脚光光，连鞋子也忘了穿，就直接拦了计程车过来。
　　她还没抬手敲门，屋内便传出狗兴奋的吠声，琴音停了，少年的声音使狗吠被安抚下来。她迟疑踌躇，紧绞手指站在门口，骤然又听到熟悉的声音，开始惴惴不安。道歉的话，是不是可以被原谅，是不是可以……被原谅？原谅自己从一开始的隐瞒，她是他怀念的小雪，但小雪并不全是她。
　　门开了。忍足侑士站在门后，面色平静淡然。大狗突然跑到门边狂吠，他怔了一下，然后搁了小提琴走到门边。拉开门，是她泪水津津的脸，下巴尖俏，尖得能戳疼他的心。
　　瘦了不少。
　　他皱眉，“有事吗？”居然这付样子跑过来！他再皱眉，“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夜深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游荡不安全。”如樱里所说，他一直在等着她开口。这付皱眉的表情看在她眼里变成了不耐，理解成他不想见到她，她不由打了个寒噤，委屈地咬紧下唇。眼睛红肿，鼻头堵塞，满脸通红，哭得不停抽肩膀。
　　他转身，“不说就算了！再见……”背后扑过来少女柔软的身体，她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终于开口说话。“忍足君！！！”。只是这样而已，他心一颤，语气变得无奈，“雪里纱。”
　　他想要听的话，她就那么难以启口吗？背部的肌肤贴着她柔软的身体，她一身冰凉，哭得身体微微颤抖，他狠下心扳开她的手臂，转身。
　　“放手吧，雪里纱。”
　　沙哑的女音抽抽噎噎说道：“等等……我、我要说对、对不起……我、我、我爱你……”他说过，爱情里有三句三字箴言，无论她做错了什么，只要说出这三句，就一定会得到他的原谅。她还记得，心想至少要为了自己伤害他的事道歉。
　　还有最后一句‘谢谢你’没来得及出口，忍足侑士已经伸手把她的头摁在怀里。确实地把她拥在怀中，慰贴了她所有的不安和哭泣。她抬起泪脸，还一付搞不清怎么回事的呆样，“忍足君不是不要小纱了吗？”
　　他弯起唇角，长长叹息，脸色却是欣慰的。“亲爱的，你是，笨蛋……”
　　只是想要她一句‘我也喜欢你’而已，所以他一逼再逼，而她一退再退，大半个月来他一直没有等到她的电话。即便是算计好的，他也认命了。他可以宠她，可以爱她，也可以纵容她；无论她走多远，只要线是在他手里的，他就安心；当她彷惶不安，只要回头就能得到他的安慰；但前提一定是她要劳记，他一直在这里，随时等着她来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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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祭那天晚上整个冰帝学园都沸腾了。她拖着他的手臂，两人穿梭在学生摊档间。空气飘散着水果甜香食物的味道还有滋滋的烧烤声，岳人那个班的集体摊档卖的是章鱼烧丸子，看上去味道还不错的样子，两人挤在最前面，通过特权——向日岳人是摊主，然后兜了一大盒的章鱼烧连走边吃。
　　“要多放点盐的……”她一口一个，咕哝说道。他拿手巾帮她揩试嘴角的酱料，一边点头，一边再叉了个章鱼烧凑到她嘴边。“这是最后一个了，给你……”她一侧脸颊还鼓得老高，一耸一耸地动，一会之后把嘴里的食物吞下，笑眯眯地张开嘴巴，“啊嗯！”一口含了进去。
　　“小纱！小纱！小纱！”女音从人群里飘出来，两人转身一看，小林切彩抱着一堆衣服挤过来，“小纱，跟我走！”拽起她的手腕便要跑。少年连忙拖住她往身后拉，她喘了口气，拍拍有点吓到的小心肝，很是无奈：“彩，你这是想干嘛？”
　　小林切彩尖叫，“你不是答应我要上台去唱歌的么？！不会是想临场反悔吧！！！露天舞会都快要开始了！”她为难，“可、可是……我大病刚愈，而且之前根本没有准备过要唱什么歌……”那小林切彩可不管了，“总之，你今天一定要上去唱一首～人家都已经在宣传海报上说明了，冰帝的公主殿下，日暮 雪里纱，会上台为大家献唱一曲！我连小礼服都给你准备好了呢——你看！”
　　小林切彩把性感火爆娇娆纯洁露背露肩迷你超短的白色小礼服展示在她眼前，她的嘴角那个叫抽啊：“这也叫礼服么?根本就是几块碎布搭拉起来的嘛——”少年审示了这件小礼服半晌，再扫过一眼她现在穿着的这套冰帝校服，很热忱地说服她收下这套小礼服。
　　小林切彩感激地看着他，他的花花公子形象瞬间便高大神圣起来。但形象很快像泡泡遇到阳光一样破灭。他抚着她的长发笑道：“回去穿给我一个人看……”
　　我靠！！！小林切彩忿忿然。雪里纱最终还是磨不过她的缠功，答应了要上台去唱歌，但是忍足侑士也有坚决要求——她绝对不能穿着这种性感小礼服在人前露面。
　　“彩，待会儿我会去那边的，我现在想再逛逛。”
　　“你一定要来哟！”
　　她点头，然后小林切彩兴奋地飘过，带走了忍足侑士落在小礼服上灼灼的目光。他有点遗憾。两人继续逛，半道上居然看到一贯严肃经常性神龙见头不见尾的木神太郎（木+神合体）监督，居然……在逛校祭！而且还是，陪一模样娇小玲珑如十七八芳华正好的……女人！真的是成熟女人，只是长了张娃娃脸。
　　“那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春藤植子阿姨，我母亲的闺中好友。”他介绍道。她恍然大悟，“哦。”点头。看着春藤植子站在某处手编制品摊档前挑拣，而严肃男子提了大包小包等在一边，交谈声响起：她头也不回，“呐呐，小里，你看这条手绳，好可爱呐——”一道橘色身影自男子身后探出，婉然微笑，“嗯，植子的眼光很好呢……”
　　两人突然相视一眼，惊讶：“为什么她也会在这里的？”而理由是，日暮 樱里真的是交游广阔。在三位长辈发现他们之前，很明智地选择了自行退散。约个会逛个学园祭而已，不想一直被打扰到。结果又再在半道上碰到某位学生会成员，冷冷瞥她一眼的同时，还扯住他的衣袖焦急道：“忍足学长，露天会场那边的布置安排需要你去确认一下。”
　　画展刚刚逛到一半。
　　他离开后，她继续在艺术会馆里转，一幅一幅地看过去，长廊曲曲，灯影是暖黄的，渲染出记忆里夕阳黄昏的幽静。墙上的画有速写，有素描，有水彩，有油画，还有一些是童心十足的布贴，一张张的脸，从她眼底滑过去。
　　最后她在一幅画框前站定，心跳安静下来。身后时有人走过，脚步轻巧，偶尔也有人聚在某幅画前低声地评头论足。不知何时，水口奈奈美站在她身后，微笑温柔，“小纱，忍足同学说，这幅画是特意送给你的纪念。”
　　那一次小水松三人组去找他，他单独拜托她的事，她一直保密的事，已经到了可以说的时候。他想要学画画，想要把她画出来，这样的心愿，让水口奈奈美感动于他的温柔。同时也是她最早察觉了，这个人对雪里纱的心意有多真实。
　　甜言蜜语可以是违心的，眼神里的温柔也能是虚假，但是画风是绝对容不下欺骗的。爱和回忆，纪念与温暖。他描蓦的笔触很温柔，只有自心内散发出来的温柔才能画出如此温柔的画来，让观画的人可以感觉得到他想要传达的东西。
　　雪里纱微笑起来，眉也弯弯眼也弯弯唇也弯弯，笑到最肆意的时候突然眼睫一颤，落下了透亮的泪水。一把抹掉眼泪，转身看向水口奈奈美，笑道：“嗯！奈奈美，我们快走吧！不然彩该满世界找我了！”
　　“凭我对你的了解，有必要满世界找你吗？还不是轻而易举就猜到在画展这边了！”小林切彩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她叉腰说完，又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拽了雪里纱跟水口奈奈美就跑，“小纱，快要轮到你上台了！你居然还在这边磨磨蹭蹭的，气死我了！”
　　“对不起嘛……”她软软地道歉。
　　那一幅画留在墙上。柔淡的水蓝粉匀的云白涂抹出富良野六月的晴空，薰衣草田的紫雾弥漫，蓝紫发的男童举起一团雪球的幼犬，唇角微扬。稚嫩的唇许下稚嫩的誓言，“我会保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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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吉若的古流武术，冥户亮的鬼故事怪谈小品，凤长太郎跟松本早夏的四指连弹，迹部景吾的独唱……一众网球王子的表演激起如雷掌声。也不知道小林切彩是怎么说服了网球部这一帮人加入她的“大礼包争夺战”的，雪里纱对于她的口才是越来越佩服。台上，松本早夏在主持节目，本来迹部景吾一曲独唱已经引起了轰动，如今他要把这推向再一个高 潮。
　　“接下来，我们再有请冰帝公认的公主殿下，日暮 雪里纱同学，给我们带来一曲《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大家掌声欢迎。”在如雷掌声里，她磨磨蹭蹭地上了台，一边嘟哝道：“为什么是这种曲风呢？太娇蛮了，一点也不符合我的风格。”
　　台阶有点陡，她被掌声震得有些脚软，一恍神便不小心踩空，旁边一只手臂迅速伸过来揽住腰间，便扑进了熟悉的温暖怀抱。抬起头来，居然是忍足侑士。
　　他弹了下她额头，揶揄笑道：“你觉得自己还不够娇蛮啊？平时最多花样的就是你。”樱里已经全都告诉他了，那些什么BL的COS剧，什么耽美百合两手抓，什么攒钱大计……她平时捣鼓出一大堆事，还尽喜欢装着端着一付温柔无辜的样子。
　　她撅起嘴，装可怜的伎俩也被他拆穿了？“呐，公主殿下，好好享受这一场你的盛会吧！”他直接抱着她的腰将她放在台上，“让小的们拭目以待吧，亲爱的！”
　　灯光一瞬间暗下来，几秒过后舞台上站着一道纤细身影，随着重低音的鼓点密集响起，光影迷离。把麦克风凑到唇边，微微一笑，张口便是活力十足的娇蛮音，眸光流转间，妩媚与张扬交织，眼神桀傲。
　　世界でいちばんおひめさま そういう扱い 心得てよね
　　<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 像这样的应对方式 是可以理解的吧>
　　その一 いつもと违う髪形に気がつくこと
　　< 第一点 要发觉我与平时不同的发型>
　　その二 ちゃんと靴までみること いいね？
　　<第二点 好好地把我从头看到鞋子 懂了吗?>
　　その三 わたしの一言には三つの言叶で返事すること
　　<第三点我说一句话要回我三句>
　　……
　　台下手臂挥腾，尖叫声此起彼落，简直如群魔乱舞大会。公主殿下的受欢迎度可见一斑。人群某处，橘衣女子抱臂微笑看着彻底成长为发光体的妹妹，歌词被她小小地改动了一下，下边这些人也兴奋得没有注意到。不过，总有人注意到了吧，呵呵——
　　世界でわたしだけのおうじさま
　　<世界只是属於我的骑士绅士>
　　気がついて ほらほら
　　<注意一下嘛 你看你看>
　　春藤植子亲密地凑过来，欣赏地看着台上那道活泼的身影，大声在她耳边吼道：“小里！你妹妹！我听说过了！确实是！很！可爱！呐！”音响太吵，能把人心也闹腾到嗓子眼，偏偏这帮少年少女就是爱这么来。樱里没听清她说些什么，只是笑着看了她一眼，眸光流转潋滟，温柔倾城。
　　啊，有点想念大蛇丸先生了呐……
　　唉，年轻就是好啊……
　　她突然觉得很寂寞了，叹一声转身离去，“也是时候回家了……”她跟他的家，那里有等待着她回去的人，她爱的人，爱她的人。
　　音响里依旧在吼：
　　おててが空いてます
　　<我的手现在没人牵呢>
　　无口で无爱想なおうじさま
　　<沉默又不亲切的骑士绅士>
　　もう どうして！ 気がついてよ早く
　　<真是的 为什麼!快点发现吧>
　　……
　　音乐刚停，雪里纱便趁着灯光绚乱丢了麦跳下台，“累死了！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忍足侑士扶住她的腰，轻抚她的背部，一手递了牛奶盒过去。她揭开盒盖，灌了一大口，满足叹息，“是红豆味的呐……”
　　松本早夏在台上不知说了些时候，两人站得连音响太近，耳朵里还在嗡嗡嗡嗡作响，迹部景吾带着摩西分红海的气势走过来，优雅躬腰，行了一个邀舞礼。雪里纱没来得及拒绝，便被他扯了手腕拖上台。
　　“接下来是舞会时间，请大家尽情享受华尔兹的美妙。”
　　悠扬的音乐响起，一曲接一曲，迹部景吾拖着她在舞池里旋转，跟上次共舞相比，他依然是西装革履，而她身上只有冰帝女式校服，明显要朴素很多。一曲结束时，他执着她的手在她手背落下礼貌一吻，“再见，公主殿下。”她一怔一愣，边上站着的忍足侑士因为拒绝了其他大胆女生的邀请而迟了些时候，再看向她，结果她已经被网球部的其他成员截走了。
　　忍足侑士的脸色沉下，很是郁闷。一曲一曲音乐奏响，向日岳人，芥川慈郎，凤长太郎，荻泷之介，日吉若，冥户亮，一个一个轮着上去，走马观花似的，根本不给他靠近她的机会。额头渐渐有青筋暴起，暗暗咬牙，“很好，我记住你们了！”这帮落井下石的臭小子！可是看到手冢国光居然也上来跟他抢雪里纱时，他的眼镜差点摔到地上，颤抖着唇，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为什么……”当鳗鱼茶少年把她的手交到他手中时，他感激涕零——果然还是大舅子比较厚道啊……
　　雪里纱一眼就看穿他的表情，口胡，提醒道：“忍足君，我们家小丸哥哥你还没见过呢……”低头自言自语道：“不过，小丸哥哥跟父亲大人长得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你以后千万不要认错妖啊……不然……”少年的笑容满满，拥了她在怀中慢舞，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啊对了，忍足君，有件事……”
　　“嗯？”他低眼温柔。
　　“我看到你那幅画上的日期……”
　　他脸色一僵，直接低头封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直把她吻得晕头转向。舞池里俪影双双，看到当众拥吻的少年少女，陆陆续续停了舞步，含笑看着他们。冰帝学园上空绽开绚丽的烟火，轰隆轰隆地响。
　　舞曲的旋律还在重复，略沙的欧式女音唱得深情款款。
　　Imagine me without you我不敢想象自己没有你
　　I’d be lost and so confused我会变的那么失落, 那么的悲伤
　　I wouldn’t last a day, I’d be afraid我活不了一天, 我会那么的害怕
　　Without you there to see me through因为你不在我的身边

　　狼犬夫妻一百相性问

　　随着某SO很臭P地走到演播现场 ，台下的亲们立即报以啪啪啪啪的掌声，嗯嘛，手心拍得通红发麻了没？
　　咳，掌声还是不够响啊。
　　咳咳，能得SO这个懒人终于在13个月的纠结之后，完结了《雪里纱》一文，各位起码也给多点掌声啊。
　　怨念中。
　　台上的掌声立即震破了某SO的耳朵，吓得瓦小心肝一跳一跳的吖。
　　摆手，OK OK！够了够了！那么某SO就说明来意吧。
　　咳咳咳咳，今天……嗯……哎！谁扔的臭鸡蛋！我怒！再起什么哄啊！我这不是要开始了节目说明吗？
　　额，好吧，众怒人怨之下我承认，我确实是废话多了点。
　　咳！今天某SO在众位的强烈要求之下，请来了这一期‘懒SO说事’座谈会的嘉宾——大家猜猜是谁呢？哎——怎么又是臭鸡蛋？
　　我怒极！
　　我……汗，导播是什么弄了个横幅挂在这的？真寒碜人呢——我们这一期的嘉宾就是……忍足夫妇……诶？不是应该是日暮夫妇么？明明我记得……
　　我的声音被潮水一样的掌声淹没了，回头一看，原来是嘉宾相携入场，那个叫甜蜜啊……导播你偏心，怎么可以他们一入场就插播结婚进行曲的，让单身孤苦无依的某SO情何以堪啊……呜呜……
　　某SO在自言自语废话一大堆之后终于迎上前去，“哎，欢迎欢迎！公主殿下，骑士绅士，欢迎欢迎——今天你们能来真是让寒舍蓬筚生辉啊——”
　　台下（黑线）：SO大，不要乱用成语。总之，乃快点进入正题吧……
　　某SO装作没听见，握着温柔少女的小手一直不肯放，摸啊，摸啊，摸啊——啪！！！
　　虽然某SO是弱质纤纤的女士，少年也终于忍不住拍开了瓦的碌山之爪，“SO大，请自重！就算你是编剧，也不能乱吃我们家亲爱的的嫩豆腐！”
　　画外音——
　　忍足侑士小狼君甩着大尾巴，挥舞狼爪，亮出尖牙：“我的口号是，把耽美和百合抵抗到底！！！”
　　日暮 雪里纱的脸冒出来，笑意盈盈，“我的口号是，耽美百合两手抓，两手都不能放松。还有，要将暧昧进行到底。呵呵——”
　　贤伉俪同时一笑，倾倒了无数台下少年少女。
　　某SO招呼来助理小弟，指着一地红心，“你，把它们全清场吧，洗洗炒上一锅，等座谈会结束了我给大家加菜。”
　　某SO招呼了夫妻俩坐下，然后终于打开了速记本，“好，那么我们这就开始吧。懒如某SO，咳，脸红一下，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很懒的，不过拼了命也要应大家的意愿邀请来你们参加这次座谈会，主要呢就是，大家对于你们的夫妻生活非常好奇。所以啊——小纱”泪光闪闪，先攻陷了心软的女主，然后男主就没问题了，“接下来这些问题总共有一百条……”瞪！！！一百条！！！！哪个混蛋给我的策划文案！！！！！
　　导播在隔壁打喷嚏。
　　算了算了，一百条就一百条。某SO先看看这些问题，囧了。
　　居然……
　　1.请问您的名字？
　　2.年龄是？
　　“我靠！！！！！！这种白痴问题也要问！！！你以为是人口普查啊——”某SO拍案，跳脚，助理小弟连忙跑上来拉住发狂的某SO，“SO大SO大，这些都不过是特定的流程而已！”某SO郁闷地坐下来，“真是浪费时间——”
　　“好吧，现在开始座谈会。”顿了一下，目光直直落在夫妻俩十指交缠的手上，看到少年居然还当众亲昵地亲少女的额头，她羞怯欲躲，细声道“别、别这样……大家都在看呢……”
　　某SO一巴掌插进去，一边抹鼻血一边郁闷：“回到后台你们继续吧，现在暂时收敛一下……”又说：“哎，对了，你们回到后台继续亲热没关系的，我会让大家清场给你们，不过我有个条件……”红心闪闪，一脸期待：“可不可以让我带着DV留在后台……”
　　场下观众：（臭鸡蛋烂番茄破鞋全扔向某SO）你丫的废话巨多，快给我开始夫妻相性一百问吧！！！！！！！某SO抱头乱窜，“好啦好啦……呜呜，乃们一点也不体贴赶文赶到抽疯的SOSO的……呜，我要长评，呜，我要撒花，呜……（完全在胡言乱语了）”
　　在废话无数如情节一样慢热的SO抽疯过后，终于开始了访问。
　　SO：请问您的名字……（怨念）啊，这个就不必回答了，我知道的，台下观众也都知道的，一个是日暮雪里纱，一个是忍足侑士嘛……
　　纱：（微笑摇头）SO大人，其实……忍足君现在跟我姓了……
　　SO：啊？日暮 侑士？（转头看少年）不会是真的吧……
　　侑：（点头）……
　　SO：你怎么可以这么没节操的！！！！居然跟大蛇丸大人一样变成了妻奴！！！我泪——（抓狂，助理小弟拼命从后面抱住某SO，以防我当场行凶）
　　在助理小弟的安抚下，某SO终于恢复了平静：“好，我们现在开始问第二个问题，年龄是？”
　　纱：（一直很乖巧地微笑）13.
　　侑：14……其实，SO大你是作者，你最清楚这个了的。
　　SO：我当然知道，又不是我想问的（狠瞪笑得一脸心虚的助理小弟）
　　侑：那SO大，能不能稍为把我们的年龄改大一点？
　　SO：（挑眉）你想干嘛？
　　侑：（微笑，微笑……全场脸红）当然努力做、爱做的事情。
　　SO：（喷了鼻血倒下）乃，乃，乃太不纯洁了，忍足……额不！日暮侑士！乃太不纯洁了！！！不要刺激我这空闺寂寞的SOSO啊……（瞪）我鸡肚你，小纱！
　　纱：（低头，脸红）真是不好意思，可惜忍足君喜欢的是我，不是你，SO大……
　　听听听听，这简直是往小狼命的某SO心口上捅刀子——啪叽，白刀子见，红刀子出，杀人见血，一针见血……眼看着某SO又要抓狂，助理小弟直接一针镇定剂+保济丸奉上。然后容易冲动的SO一直很淡定了。
　　现场终于能好好做节目了。
　　SO：（呆，答录机状态）3.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纱：嗯……有时温柔，有时迷糊，有时娇蛮，有时成熟稳重……
　　侑：（摸摸纱的头）亲爱的，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有时候太任性了么？
　　纱：（笑着瞥他一眼）忍足君，你这是嫌弃我了吗？
　　侑：怎么敢呢，公主殿下……（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以吻明示，我绝对不敢对你变心的……
　　观众：（输到他们来抓狂了）直接吻嘴巴啊嘴巴啊！！！小狼君大人，我们绝对不介意你当场扑倒纱公主的！！不要大意地上啊——
　　夫妻俩同时汗，看到观众比SO大还要疯狂。
　　SO：（呆，答录机状态）4.对方的性格？
　　纱：……忍足君很温柔。不过，让我有点苦恼的是……他无缘无故生气的时候好吓人的……我最怕冰山扑克脸了……
　　观众：小狼君，你怎么忍心欺负纱纱！！！！我们BS之。
　　侑：（皱眉）谁说我是无缘无故生气了！谁叫你只听到章鱼烧就跟着迹部景吾那家伙跑了——
　　纱：（心虚，默）……
　　观众：小纱，这样可不行喔……怎么可以被章鱼烧拐跑了呢……
　　SO：（呆，答录机状态）5.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纱：……额，这个……两个人的话……冰帝学园的音乐教室。
　　侑：……我在想你指的是狗狗状态的相遇，还是指人身状态的相遇？
　　SO：（呆，答录机状态）6.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纱：嗯……大叔型美少年。
　　侑：华丽的公主殿下。
　　显然这个回答大家都没有疑义，座谈会的访问开始向顺利发展。
　　SO：（呆，答录机状态）7.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纱：温柔体贴。（微笑）
　　观众：能不能具体举个例子？
　　纱：……（想了一下）比如说，每次我不小心在泡澡的时候睡着了，然后忍足君都会抱我到床上……
　　观众：（鼻血成河。）太情 色了……（同情地看着他）小狼君原来是现代版的柳下惠啊，乃辛苦了！
　　侑：所以说希望SO大能把我们的年龄改改啊……长久以往，会忍坏的……啊，对了，我喜欢亲爱的的全部。（凑上去又香了一个）唉，现在只能靠上下其手来暂缓一下……
　　SO：（呆，答录机状态）8.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纱&侑异口同声：当然！
　　观众：（感叹）不愧是完美夫妻，果然很有默契呢。
　　SO：（呆，答录机状态）9.您怎么称呼对方？
　　纱：忍足君……
　　侑：很多昵称，比如亲爱的，Darling，甜心，小纱，公主殿下，嗯哼……还有很多呢，想要听吗？
　　观众：（一边抹鼻血一边拼命点头，没办法小狼君的声音实在是太有爱了）
　　侑：（淡定微笑）嗯哼，我偏不告诉你们。
　　闺房蜜事怎么可以跟外人分享呢——
　　SO：（呆，答录机状态）10.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纱：不知道，好像不管忍足君怎么称呼我，总是有很温柔的感觉。（变脸）但是绝对拒绝忍足君叫我小雪！！！
　　观众：为什么？！
　　纱：默……
　　冷场中，纱公主生气时气场也是很强势的。
　　侑：大概是因为我的语气老是像在哄小狗的感觉……额。其实我一直希望她叫我侑士的，不过想到家里那只大狗……
　　观众：瓦们了解乃的痛苦，小狼君。
　　每天从情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结果她只是在呼唤一只宠物狗，果然是爆汗的事情呐。
　　SO：（呆，答录机状态）11.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纱：（话还没出口观众已经代答了：狼）……额，其实我觉得忍足君跟侑士（指两人收养的宠物狗）很像，都喜欢粘我……
　　侑：……我那不是粘你，亲爱的，我那是……色诱计。（石化中）
　　观众：（兴奋）发现JQ！！！果然是狼犬一家亲呐——哦呵呵——
　　SO：（呆，答录机状态）12.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纱：手制便当，手裁和服，那袖子跟领口上的花纹都是我自己针绣的喔……
　　观众：纱大人您真是太贤惠了，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啊……
　　侑：（微笑）我会把我的心给她。
　　观众：（泪光闪闪）好温馨好温馨一幕……
　　摄影师在导播的指示下给夫妻俩来了个特写。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杀伤力范围为方圆百里。
　　SO：（呆，答录机状态）13.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纱：（摇头）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现在拥有的一切，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侑：希望每天都看到她无忧无虑的笑容。
　　观众：（泪光闪闪）好感动……
　　摄影师这回不用指示直接再给他们来了个特写。
　　SO：（呆，答录机状态）14.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纱：……忍足君以前喜欢女生的类型都是长腿美女型的……我不是。（撅嘴）
　　观众：这样的小纱公主好可爱呐……
　　侑：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自己不也一样……不只是跟迹部景吾关系很暧昧，而且老跟那些女生牵扯不清……
　　纱：我跟小景哥哥情同兄妹，干嘛忍足君老是要误会啊！
　　侑：……（揉她的发心，眼神宠溺）好好好，我知道了……亲爱的，我们不要在这里起争执好吗？
　　纱：（脸红，点头）
　　观众：（失望）错过了一场好戏。
　　忍足侑士额头上浮起十字路口，这帮人居然希望他们吵架！！！观众里有一小撮是迹纱恋的支持者。
　　SO：（呆，答录机状态）15.您的毛病是？
　　纱：……忍足君说是迷糊，喜欢碎碎念。不过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毛病。
　　侑：（无奈地笑）你不只迷糊，喜欢碎碎念，还偶尔会梦游……（脸皮向来最厚的人居然脸红了）
　　观众：（期待）有猫腻哟——
　　侑：（脸红中）你半夜梦游到我被窝里跟我挤一张床睡你都忘了？
　　观众：啊啊啊啊……（疯狂中）你们一个才13一个才14，居然这么早就同居了！！！
　　樱里答应忍足侑士陪她住在神社，也是为了方便他照顾她。也算是……同居吧。
　　SO：（呆，答录机状态）16.对方的毛病是？
　　纱：……不敢说。
　　观众：诶？小纱，我们可一直以为你是温柔版女王，可以压制住这头嚣张的花花狼的！
　　纱：（脸红到冒烟）不能说……要是说了，忍足君回去会……
　　观众：（惊爆表情）什么？
　　侑：（一把捂住她的嘴巴讪笑）当然是秘密喽，啊哈哈……亲爱的，你的毛病又犯了。
　　小狼君，诚实也是毛病吗？对于你的标准来说……
　　SO：（呆，答录机状态）17.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纱：早晨老是吵我睡觉……
　　侑：早晨老是喜欢睡懒觉……
　　观众：（摸下巴）那么，小狼君是怎么叫醒睡美人的？
　　纱：（脸红中）
　　侑：当然是童话里最经典的方法啦。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吻醒的啊——
　　SO：（呆，答录机状态）18.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纱：受伤。忍足君说，女孩子的肌肤就像是名贵的瓷器……
　　观众：小纱，你把小狼君的每一句话都记得很牢呐，果然是小狼命啊
　　侑：她老是不够爱惜自己，经常受伤……虽然说是巫女，但是一切还是要以保全好自己为前提。不然……我很心疼。（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纱&观众：（感动中……）
　　深情小狼果然最有爱了。
　　SO：（呆，答录机状态）19.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纱：忍足君以后是要跟我一起躺在日暮神社的家族墓园的。
　　侑：……小纱，生前我把自己许给了你，死后的话，可不可以你陪我躺到忍足家的祖坟里？
　　纱：（皱眉）可是……
　　观众：PASS PASS，这种问题你们还是回自个家去讨论吧！！！SO大，跳下一题！
　　SO：（呆，答录机状态）20.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纱：……（茫然）额，好像是奈良吧。忍足君陪我去买手机那一次。
　　侑：超市。
　　纱：（惊讶）诶？什么？
　　观众：（奸笑）小狼君，你该不会是从那次开始就在觑觎公主殿下了吧？
　　侑：（以微笑带过，不动声色）
　　超市——>芥川慈郎的生日宴会
　　SO：（呆，答录机状态）21.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纱：……不知道怎么说。我跟忍足君关于‘初次约会地点’好像有差池
　　侑：像新婚夫妻一起逛超市，共同购置生活用品。
　　SO：（呆，答录机状态）22.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纱：（默……）忍足君，到底是哪一次的超市？
　　侑：（拒绝正面回答她的问题）那时候两个人还只算认识而已。
　　纱：（恍然大悟）你不会是指的慈郎哥哥生日那一次吧？怎么可能……
　　观众：（摊手）就是这可能。小纱，看来这头关西狼很早就盯上你这只猎物喽！
　　SO：（呆，答录机状态）23.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纱：……好像每次都不一样吧？我不知道，好像，也不算约会，只是两个人一起去散散步而已……
　　侑：安静的公园。
　　记得忍足侑士有一次接受某热爱WW人士的采访时，问到最想去的约会地点，他的回答就是——安静的公园。至于为什么喜欢去安静的公园，嘻嘻——
　　SO：（呆，答录机状态）24.您有什么癖好？
　　纱：很多。
　　侑：很多。
　　观众：（汗）果然是很多呢。不能一一细数吧。（握拳）这是什么烂回答。
　　SO：（呆，答录机状态）25.对方的癖好是？
　　纱：很多。
　　侑：很多。
　　观众：……（黑线）这是什么烂问题。
　　助理小弟默。导播默。摄影师默。
　　SO：（呆，答录机状态）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纱：烘烧黑森林蛋糕，在里面放很多纯樱桃汁，把蛋糕给忍足君吃。
　　侑：煮奶酪火锅，还有她最喜欢的正宗大坂章鱼烧丸子，然后……秘密。
　　观众：切！什么秘密，就你这花花肠子我们还不清楚，一定是先喂饱了小纱殿，然后你拿她来喂饱自己！
　　SO：（呆，答录机状态）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纱：忍足君。
　　侑：我。
　　观众：（打哈欠）好无聊的问题，SO大的文里老早就说清楚了啊。这是哪个白痴设置的相性问题啊。
　　导播黑线。
　　SO：（呆，答录机状态）28.您有多喜欢对方？
　　纱：很喜欢很喜欢，额……最喜欢忍足君了。
　　观众：小纱，你真是诚实得太可爱了！！
　　纱：（点手指）因为忍足君每天都要让我说这一句……
　　观众：轰——（脸红中）温柔美人的杀伤力果然是……那你的回答呢，小狼君！！！不准伤小纱殿的心！！！不然——否则——
　　侑：啊，我也……这些话当然是回去偷偷说给她一个人听了。
　　观众：（挠地）不带这样的不带这样的！！！这不公平！！！！
　　SO：（呆，答录机状态）29.那么，您爱对方吗？
　　纱：嗯。（点头，羞怯）
　　侑：这个问题不是问过了吗？
　　观众：小狼君的脸皮果然比地壳还要厚实——
　　无奈他就是不肯当众表白，不让任何人分享她的甜蜜。大家也没辙。
　　SO：（呆，答录机状态）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纱：再赖床的话，他就……就……就……（闹了个大红脸）
　　观众：（急了）该不会是要吻醒你吧？哎，难道是……（震惊）该该该不会是……（心里的小剧场开始YY——少年魅惑笑道：亲爱的，既然你这么不舍得被窝，那么我们干脆继续在被窝里做些爱做的事吧……）
　　场内场外都是鼻血一地。
　　侑：（视若无睹，泰若自然）
　　这一题他没有回答，似乎总是对她很有辙。果然是强大到足以压制公主殿的骑士呐。
　　SO：（呆，答录机状态）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纱&侑：不存在这种可能！
　　SO：（呆，答录机状态）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纱&侑：回答同上。
　　观众：哇——两个人都对感情很坚定呢，好样的！！加油，小纱，加油，侑士！！
　　侑：（黑线）不要叫我侑士——
　　汪！汪汪！汪！谁可以来告诉导播，这条黑身白耳的大狗为什么会钻进导播室来？
　　SO：（呆，答录机状态）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纱：……（咬唇，内疚）每次都是我让忍足君等……对不起（泫然欲泣）
　　侑：没关系。因为是你，所以怎么都没关系。而且，我每一次都有等到你啊。（掏出手绢帮她拭净泪水，眼神温柔，秒杀一切雌性生物）
　　观众：（抹泪）因为小纱殿是巫女，所以经常要出任务吧……一个电话过来就得立即赶过去……小狼君也很辛苦呢。
　　SO：（呆，答录机状态）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纱：忍足君的眼睛。就像秋天的天空，好漂亮。
　　侑：都喜欢。
　　SO：（呆，答录机状态）35.对方性感的表情？
　　纱：……那、那个……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湿的，脸上有些红红的，然后也没有戴眼镜，笑得微微眯眼睛……
　　观众：（一边听着她的描述一边看着忍足侑士想象，然后鼻血再一次不要钱似地冲刷过演播室的地板，免费上漆）关西狼，你果然是妖孽啊——
　　侑：她喝醉酒的时候。
　　纱：（惊讶）
　　观众：（再一次顿悟了）难怪你一直严禁她沾酒，原来是怕自己把持不住啊……你这伪君子！！！
　　SO：（呆，答录机状态）36.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纱：……接吻的时候……
　　侑：……明明是气氛最浪漫的时候，这家伙居然睡着了（其实他是郁闷得心跳加速——因为怨怒）
　　SO：（呆，答录机状态）37.您会向对方说谎么？您善于说谎么？
　　纱：……会。不过每一次都会被忍足君看穿了。
　　侑：那是因为你说谎的技术太差了，（一付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纱：（挑眉）难道忍足君很擅长说谎吗？
　　观众：（起哄）对啊，小狼君，你该不会是经常骗小纱吧？
　　纱：（撅嘴）大家说的是真的吗，忍足君？
　　侑：（手忙脚乱）哎哎，你别信他们啊，我没有经常骗你（画外音：除非必要的善意的谎言）
　　镇静剂的效用渐渐消失，某SO从答录机状态迅速恢复过来，想到自己刚才居然被定住，猛一摔问题小本子，“太过份了，居然敢暗算老娘让我硬梆梆坐在这里问白痴问题，哼！老娘我还不侍侯了！！！”座谈会主持人飘走——
　　观众一片混乱。忍足侑士也忙拉了雪里纱逃走，还是先回家去解释后院事务要紧。
　　“哎哎，亲爱的，我真的没有经常骗你。”
　　“没有经常，那就是偶尔有喽！！！！”
　　“……额，这个……”
　　总之，一片混乱。夫妻一百相性问落下幄幕，然后，某SO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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