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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十月。 
天气干燥而凉爽。 
虽然如洗的碧空中嵌着枚金灿灿的大太阳，但微风起时，却依稀带着些寒意。 

下午两点，教学楼里一片安静——这是上课的时间。 
突然，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就像刀一样劈开了走廊的宁静！ 
有人，一伙人，正很嚣张地走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 

染发，骷髅戒指，指套……这一切彰示着这五六个人的身份。 

为首的身着黑色夹克，脚下锃亮的皮鞋每走一步都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响亮的一声。 
靠近楼梯口的，是高一一班。 
他看了看班牌，径直来到门口，“咣”地一脚，把大门踢开！ 

教室里，所有师生的目光顿时齐刷刷集中在了门口。 
讲台上的中年妇女被打断讲课的满腔怒火在接触到门口那双凶恶的眼睛时，自动被冷战熄灭。 
整个班级安静的有如坟场。 

黑皮夹克杀人的视线在教室中逡巡，每每遇到稍微倔强一点的目光时，他眼中的杀气就会大盛，似乎立时就要冲进去，把胆敢支毛的拖出来暴打一般。所以，即便是有点性格的学生，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也赶紧低头，以免惹祸上身。 

然而在整间教室溜了两圈，他也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于是，意兴阑珊地对僵直在讲台上的老师道了声歉，走向了第二间教室。 
“咣！” 
依旧是震撼的一脚，全班师生没有新意地噤若寒蝉。 
最后，还是空手而归。 
他好像有点不耐烦，又像是有点紧张，额头上微微地冒了汗，一言不发地离开门口，慢慢地走向高一的最后一间教室。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知为什么，放得很轻，双手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掌心是一把汗。 
站到门前，他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教室门，忽然失去了之前的嚣张。 

全班五六十双眼睛盯盯地看着他，但是，没有那双冰冷的，褐色的瞳仁。 

忽然之间，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却扬手迅疾无比地给了身边小弟一个大耳光！ 
“操你妈的！你有没有搞错？！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哪儿？！”他怒道。 
挨了打的小弟不敢言语，捂着脸，畏畏缩缩地退到兄弟中去，才呐呐地道：“左右也在这三个教室里，跑不了……” 
“去你妈的，你到底看见他人了吗？”黑皮夹克骂道，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教室后面的空座上。 
桌面上有书，说明原本应该有人坐的，但此刻，却空着。 
他心念一转，大步地走进教室。 
“这位同学，请问你找谁？”手里紧捏着一支粉笔的老太太战战兢兢地道。 
“易卓！易卓在不在这里？”黑皮夹克蓦地大声吼道。 

“兄弟，劳驾让让。” 
就在教室中一片寂静的时候，有个粗大的嗓门不紧不慢地道，似乎还带着点不屑。黑皮夹克一激灵，猛地转过头去。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两个不是他小弟的陌生人。 

一个又黑又壮，身高大概在一百九十公分以上，脸上的青春痘正嚣张地示警：我他妈的正雄性荷尔蒙分泌过剩，要不要来练练？ 
另一个虽比黑大个矮点，但矮的不多，一张脸却是惊人的漂亮帅气，体格看来柔韧结实，双手插在运动服衣兜里，似乎不那么危险，但也似乎带着点危险。 

一时之间，黑皮夹克愣了。显然，这两个都不是他要找的正主，但是，看起来他们也很嚣张……而糟糕的是，他们似乎也有嚣张的本钱。到底要不要灭了他们呢？……关键是能不能顺利灭了他们？ 
正在皮夹克脸上阴晴不定，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的时候，黑大个已经迈步进了教室，从他的身边走过，来到教室最后面空着的那张桌旁，拽出运动背包，扛在肩上，若无其事地又走出了教室。 

那边俊秀的男孩也从后门走进了高一二班。 

这时黑皮夹克才醒过来。他赶紧走出高一三班——既然已经证实那空着的一桌是黑大个，他也没必要继续逗留。 
“妈的，易卓到底他妈的在哪儿？”他似乎发泄什么似地叫道。 
“易卓，滚出来！”手下的小弟们也在走廊里嚎叫了起来。 
走廊不太长，但却很拢音，五六个人这大嗓门一喊，所有教室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耳朵还嗡嗡作响。 

黑大个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听到“易卓”这两个字，眉梢忽地一跳，又站住了。“哎，我说你们，找人归找人，能不能别这么扰民？” 他转过身来，似乎很客气，又似乎不太客气。 

一个对六个？拍电影啊？！ 

“干你他妈的屁事？有多远滚多远！”皮夹克的小弟这么说已经很给他一米九的身高面子了，如果是个一米八的，早就直接揍了。 

黑大个看着那个小混混，忽然“哧”地笑了：“你他妈算老几？” 

几个小混混相互看了看，突然操起袖子里的家伙“嗷嗷”叫着扑了过去！ 
行啊，有性格啊！我看你到底能怎么打六个！ 

可惜，他们不知道，黑大个其实还不算最有性格。 

“啪唧”！ 

就在路过高一二班后门的时候，教室门蓦地打开！ 
一人收势不及，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上。 
接着，一条人影疾如风快如电地蹿了出来，一个窝心脚，又踹翻了一个！ 

正是那个漂亮男孩，背上还挎了只跟黑大个一样的运动包。而转眼之间，他就撂倒了两个！ 

“靠……”黑大个感叹道，“打球你抢，打人你还他妈抢……”他很无奈地说罢，迈着两条长腿就冲了过来。 

黑皮夹克连同站着的手下稍微发了一下呆，随即抡着棒子开始了第二轮冲击。 
虽然这两个人很勇猛，但一个打三个还是很吃力。 

“鹏鹏他们跟人干起来了！” 
忽然，走廊里叫了一声，接着，一人迅速地跑了过来，抡包就砸在一个小混混头上。 
那个漂亮男孩百忙中瞥了一眼：“宇文？你……” 
“不碍事。”新加入的男孩看了看自己的脚踝，道。 

一对二，三个高大的男孩顿时轻松了许多。黑大个和叫鹏鹏的漂亮男孩慢慢地向宇文靠拢，尽力接下更多的棒子，眼睛还时不常地瞄瞄宇文的脚踝。 

看什么？黑皮夹克的目光也随之下移……靠，原来那小子腿脚不利索？！他精神一振，一个低鞭腿，目标是宇文的膝盖！ 

“操你妈！”黑大个急了，拼命要扑过去，怎奈被两个人缠着，他动不了。 
鹏鹏抬胳膊护在头上，也不管几根棒子朝他招呼过来，两步就来到了黑皮夹克跟前，抬腿就是一脚踹向黑皮夹克不及收回的腿。 

“这是怎么着？”楼梯口，有人沉声喝道。 

黑皮夹克一抬头，只见六七个穿着运动服的高大男孩正在疾步走过来。 
靠！ 
“小子，算你狠！有种你等着！”他扔一句门面话，带着小弟匆忙从后楼梯逃了出去。 

这时候，三个教室才炸了窝一样地嘈杂起来。 

“你们俩怎么回事儿？怎么回教室拿个包也能打起来？”几个穿运动服的高大男孩来到楼梯口，其中一个最高的男孩才沉声问道。 
正在揉胳膊的鹏鹏立刻转头看黑大个。他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刚拎起包就看到那几个小子要打鸵鸟，于是，他义不容辞就动起手来。 
“小流氓找茬。”黑大个含糊地道，活动着刚刚挨了几下的后背。 
“你又惹什么事了？我说邝祖辉，你要再……”比他还要高的一个男孩怒道。 
“队长，冤枉，可不是找我的……”黑大个邝祖辉忙道。 
“也不是我……”鹏鹏看到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愤怒目光，忙道。 
“那找谁？” 
两个惹了祸的小子一色摇头。 
“靠……”队长真的要被他们气死了，“赛后到体育组来……还有你！”他指着宇文，“你的脚真的扭伤了？我看怎么他妈的不像啊！” 
宇文弯腰揉了揉高高肿起来的脚踝，伸了一下舌头：“罗宇，你见老……不就热个身吗？犯得着这么大火气？” 

当所有人都从走廊消失，教室里又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走廊一侧的厕所门才轻轻被打开，一个同样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双眉紧攒在一起，褐色的眸子精光闪烁：“妈的，都过了那么久了还他妈的找！”他慢慢地踱到走廊窗边，两肘趴在窗台上，向楼下看去。 
篮球队……真衰，怎么把篮球队给牵连进来了……黑皮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怎么办？……易卓啊易卓，你真他妈的……混蛋！ 
褐色眼眸的男孩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咬着嘴唇。 
黑皮会怎么报复？ 

操场上，一边，篮球场里开始了什么赛事，似乎上体育课和逃课的学生都被吸引在那里，简直有水泄不通的架势；另一边，那一行几个奇装异服的小混混站在校门口，正围着什么人，不知道是在勒索还是在聊天，又是半晌，一群人才一起离开。 

褐眸男孩直等小混混离开，才匆忙跑下楼去来到篮球场边。而这时，球赛已经进行了一半。 

“关隽鹏？”说话的，是五中的队长。 
与他对峙的那位穿着红色12号球衣，胳膊上还青肿着几块，正是在楼上一言不发就动手的那个漂亮男孩。“叫你关爷干吗？”他皱眉道。 
很狂啊！闻言，五中的队长5号乔刚不禁咬牙暗笑。 
“操！”他顺手向关隽鹏竖了竖中指。 
关隽鹏话也顾不上答，立马运球朝乔刚过去了。 

“操！你再拐一次试试看！” 
那边厢，黑大个恶狠狠地向防守队员吼道，但谁管他啊，横七竖八地胳膊肘子照样在场上挥来挥去。 

乱了……场上怎么这么乱？在下面观战的褐眸男孩挠了挠头，有点心神不安地瞟了瞟校门口。黑皮不会这么善罢甘休，说不准他正在打电话喊人。 

“哎！球！”六中队长罗宇忙叫道。 
在罗宇喊到第三声，关隽鹏才一个地面传球，把球给了罗宇。 
而那头，乔刚不遗余力地挑衅关隽鹏。 

罗宇忙一个头顶传球，把球给了三分线另一侧面目深邃的男孩。 

随即，他给了关隽鹏一个凶悍的眼色。 
关隽鹏作出一个“OK”的表情，接着，转头狠狠地盯着乔刚。 
罗宇真的没话可说了。 

乔刚对自己的队友使了个眼色。让关隽鹏下场，甭客气…… 

褐眸男孩看了看表，靠，这黑皮在哪儿呢？他不出现倒让人糟心。他有点不能安心看球了，慢慢向后退，打算退出观众圈。 
“唉呦！”这一脚可踩得挺结实。 
“对不起对不起。”他忙道。 

此时，场内“战况”进入白热化！ 
“你理他满嘴喷粪呢。”黑大个邝祖辉拦住关隽鹏，斜睨着乔刚，哼了一声道，两句“对不起”忽然钻进耳中，他的身形顿住，寻声望去。 
这不是……易卓么？他终于出现在篮球场了吗？ 

就在这工夫，关隽鹏已经挣开了他的阻拦，真是没辜负他前锋的速度，蹭地就窜到了乔刚跟前：“我操你妈的！” 
乔刚从来都容不得别人在自己头顶叫嚣，顺手在他肩上一推。 
关隽鹏二话不说，脚立马就印到了乔刚肚子上。这可是他先动手的！ 
“别打了别……哎呦！”只听一声惊呼，拉架的组织后卫宇文不知牺牲在了谁的脚下！ 
罗宇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把宇文抢救到了场边，“鸵鸟！”他厉声道，给了他一个拉住鹏鹏的眼神指示。 

褐眸男孩一溜烟地跑到了校门口。没有啊，黑皮这次到底搞什么鬼？妈的，他不是想暗地里搞篮球队吧？……篮球队？这是怎么了？他一回头，只见场里一团尘土飞扬。 
打起来了？谁跟谁啊？黑皮从后门来了？他撒腿就跑了过去。 

一边一个技术犯规！ 
这把大家满意了？裁判活动了一下被误伤的脚。 

满意了……五中和六中的球员，包括拉拉队都老实下来。 

如果把关隽鹏逐出场，那么先动手的乔刚势必也要被逐，如此一来，五中的损失绝对比六中大。衡量了一下，五中的球员坚持认为他们两个不属于打架，顶多就是……没有体育道德。对，就是没有体育道德。 
不过就是练习赛么，犯得着较枝儿？裁判倒也没坚持，转而询问地看着宇文——不知他是否可以继续比赛。 

宇文动了动脚踝，面色为难地看向罗宇。原本就负伤的脚踝实在难以负担重荷。 

从来都没这么想念过罗斯杰！难道真的没有人能代替他吗？罗宇皱着眉，目光缓缓地扫过整个球场。 

邝祖辉搀着宇文回到休息区，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场边。 
不错，就是他！邝祖辉的眼皮微微地跳动，他又回忆起了许久以前的那个中午，同样阳光明媚，同样的浓眉，同样的褐色瞳仁以及那周身的霸气……组织后卫，正是他的位置。 
跟六中传说中的金牌后卫罗斯杰一样，在十五中，易卓也是所有在他之后的组织后卫无法超越的神话。 
邝祖辉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篮球场上的易卓到底能好到什么程度？！ 
他走到罗宇面前，有点鬼鬼祟祟：“头儿，你想要一个组织后卫吗？我有好的推荐，不知道你敢不敢试。” 
罗宇一愣：他确定他是要推荐一个后卫，而不是毒品？ 

“易卓是吧？过来练练？！” 
一颗黝黑的脑袋忽然伸到了褐眸男孩的面前。 
那双冰冷的褐色眼瞳眨也不眨地固定在这张黝黑的脸上。 
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邝祖辉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全身发冷。 
这肯定是他妈的后遗症，初二那次的后遗症……他扑楞着头，想甩开回忆。 

“打我一下……” 
黑大个顿时扑地！ 

冰冷的感觉渐渐褪去，邝祖辉从面前的这双眼睛中只能看一种混杂的感情：闪烁的难以置信，莫名的犹豫不决！ 

这真的是易卓？是他吗？ 
还是，他们只不过是有着相同的名字，相似的样貌的两个人？！ 

好一会儿，邝祖辉不耐烦了，伸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靠！你睡着了啊？来不来？给个痛快话！” 
“你……说什么？让我替他？”易卓声音中带着极度的不确定。 
“来不来啊？大家都等着呢！真他妈的啰嗦！快点！”邝祖辉粗声粗气地说。他只是有点懊恼，对自己的懊恼！ 
“可是……你们队长……我……” 
“你还是不是易卓了？我记得在初中校队的时候你不是这样啊。我去，你不是……”邝祖辉看着他，眼里渐渐的浮起了极度的诧异。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扒掉面前这人脸上的易容！ 
他怎么会是易卓？别开玩笑了！ 
虽然和易卓不熟，但却印象深刻。而自从易卓退出球队就很久没消息了，虽然听说他后来努力学习，成了乖孩子，但也不至于就成了傻子了吧？ 

“控球后卫吧？那我试试。”易卓点了点头，打断了邝祖辉。 
老天爷，你别玩我呀。邝祖辉看了看天空，心里默念道。 

“我是队长，罗宇。”罗宇看着有点局促地向自己走来的男孩，笑得很温和。跟在那男孩身后的邝祖辉怎么了？面部好像有点抽筋一样，一脸难以捉摸的表情。“这个是李群东”他指着另一个轮廓很深但神情忧郁的男孩儿说。后者点了点头：“我是后卫。”他简短地道，看向易卓的目光有点怪，似乎是不太信任……又似乎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敌意。 
“易卓。”易卓的目光中有点惊疑，也同样简短的跟他打声招呼。 
“他的三分球市内无敌了。”罗宇笑着插嘴道，“外线靠他就行。”他的目光落在易卓身上，并没有移动过。 
这小子……有点……问题？ 
但他说不出来，易卓给他的到底是什么感觉。 
很不一样！ 

李群东淡淡地笑了笑，好像把队长的夸奖仅当作一句玩笑而已。 
“阿辉你认识了，关隽鹏。”迟疑了一下，罗宇又指着站在一边的鹏鹏道，“小前锋。” 
自从拿了个技术犯规，关隽鹏老实了不少，他还会算算数——再来一次，他就会先于乔刚被逐出场：“好。”他的目光只是略微在易卓脸上过了一下，就又回到乔刚那边。 
正视的那一瞬间，易卓微微一呆：“……易卓。” 
易卓？怎么这么耳熟？关隽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刚刚那群痞子找的就是他？不过现在是在场上，他不管场下的事：“你代替宇文作控球后卫？当心点那个5号，净玩儿阴的。” 
“噢，谢了。”易卓慢慢地点了点头。 
“鹏鹏，放心好啦！我们十五中出来的，打架都是好手。会怕那鸟人？”邝祖辉大咧咧地一笑，目光直落在易卓脸上，忽然插嘴道：“呆会儿就他妈的给他们好看！” 
而听了这话，易卓脸上却并无一丝波动。 
靠~~~真的……不对劲！邝祖辉心中狂呼道。 

“说什么呢？咱不是来打群架的。”李群东冷冷地说。 
“靠！说这么难听！除暴安良好不好？”邝祖辉咧了咧嘴，回道，神色有些沮丧。 
这半晌，罗宇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易卓：“鹏鹏，阿辉技术都很棒，听阿辉说，你也很厉害，是吧？”他好像漫不经心地说，但心里却一直揣摩着易卓会显出什么样的神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易卓笑了笑，摇头。 

刀！ 
包裹在鞘内的刀锋！ 
罗宇心中一动——易卓就像是包裹起来的刀锋！ “好了，上场吧！”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易卓一眼，然后才向大家招了招手。 

“罗宇，现招兵买马不好使吧？”乔刚叫道。显然，他和罗宇很熟了。 
罗宇不说话，只是笑，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干干净净的，你能得几分？” 
乔刚神色尴尬，停了一会儿：“这就是篮球。” 
两个队长以眼神对峙，半晌，乔刚败落了：“凭真实水平一样赢你！” 
“真的？我怀疑。”罗宇还是轻轻地笑。不过，很显然，他的目的达到了。 

易卓以欣赏的目光看着罗宇。这家伙善于以优雅但却锐利的方式，将对方困在他的笼子里，然后慢慢地欣赏着，对手那狼狈的困兽之态。 

他把我当对手吗？ 
易卓忽然想。他并没有错过罗宇那意味深长的一瞬间。 

第二章 

易卓随意套上了一件篮球背心。 
二十八号。 
他抬头，环视了一周，心中忽然一阵悸动。不太像很久以前每次赛前的那种兴奋，这感觉很陌生，不是他想象中再披战袍的感觉。 
场边人头攒动，场内摩拳擦掌。这是他多渴望的场面！ 
他不想再失去！ 

下半场开场的局势不错，罗宇再次抢得了先机，邝祖辉的救球、关隽鹏的抢断和李群东的三分组成了一次漂亮的进攻。 
场边掌声如雷。 
“回防！”罗宇含笑叫道，“非常漂亮。”队员跑过他身边时，他赞道，击掌祝贺。 
“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五中的队长是5号，他远远地把目光在六中球员脸上一一扫过，轻蔑地笑道。“好了，兄弟们，下面是我们的表演时间！”他转头对自己的队员道。 

乔刚没把易卓放在眼里。他是眼瞧着罗宇把易卓从观众席里拉过来充当壮丁的。但在下半场五中的第一轮进攻中，他却懊恼地发现，自己实在走眼了！ 
只是那么一转眼的工夫，球就被断到了这个“业余”后卫的手里。 
“这儿！” 关隽鹏一边向对方篮下跑动一边举手向易卓要球。 
易卓目光一扫，只见关隽鹏的身形才过三分线，对方两名联防球员即刻就包夹上来。给他？给一个在两人跟防下的球员？他不会有出手机会！心念一转，易卓手一扬，做出一个传球的假动作，中途腕子一转，忽地将球传给了后面跟上来的李群东。他见过的，李群东的三分命中率非常高，是个名副其实的得分后卫。 
李群东正在行进中，见到易卓突然改变方向将球传给他，蓦地一愣——鹏鹏是队里的主要得分点，在包夹围拢之前，李群东绝对相信鹏鹏有那个能力出手的。这个球怎么会给自己？——便在他反应过来，踉跄了两步抢过去之前，就把球给漏了过去。 
对方盯防李群东的球员反应很快，捡到漏球马上回身快速反击。 
易卓心里一沉，迅速回抢，但是在篮下一对二防守根本没有胜算。 
刷篮，对方追回了两分。 

“……”关隽鹏望着易卓，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扭转过头去，泄愤似地拽了拽手臂上的护腕，脚下不停的移动位置，希望能扩大对方队员和自己的距离。 
易卓沉稳地运球，看着关隽鹏的神情，知道他在对方两名队员的跟防下已经有些沉不住气——摆脱跟防消耗他不少体力。而此时罗宇在禁区中已经抢占了一个好位。这个球……应该是他的。 
“鹏！”罗宇瞄到一个空档，一个地面反弹将球塞给了关隽鹏。接球，转身，面前已经上来一名队员封堵。 
“关隽鹏，球出来再进。”易卓在外围看着关隽鹏在对方的夹击下很难出手。 
左脚前移，用左肩贴靠对方，关隽鹏利用身体的重量挤开前面的防守队员。左脚迅速收回并后移，同时隔开后面防守队员与自己的距离。快速向左划出一小步，慌忙中就要起跳，此时对方篮下已经有中锋驻守，关隽鹏刚起跳就被迫落下。 
“嘟！”裁判哨响，“起跳犯规，蓝队球。”裁判手势，五中边界发球。 
“靠！”关隽鹏狠狠的擦了把头上的汗，回头看看回防的易卓的背影，他还是认为这个球强攻一下能进。 
或许真的叫乔刚说对了？易卓目光在计分板上扫了过去。五中连扳了六分！他的呼吸有些不稳。怎么搞的？怎么……他舔了舔嘴唇，视线忽地在空中与另一道充满怒火的目光相遇。 
关隽鹏，他已经非常恼火！ 

“你也不过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乔刚慢慢道。 
“你给关爷闭嘴！” 关隽鹏憋红了脸儿，大叫道，言毕，不禁狠狠地瞪了易卓一眼。 
易卓心里早已不是味儿，从开始打到现在一直感觉不对，与队友的配合一点流畅的感觉都没有，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身体里全是劲儿，为什么使不出来？ 

“易卓！”邝祖辉带球突到禁区实在无法强攻，只好把球又回传给易卓。 
易卓在三分线外控制着球，快速观察队友的位置。右边底线依旧是两个人夹击关隽鹏，看样子他们今天的战术都是钳制关隽鹏。禁区前面是双方的中锋正在移动位置利用身体寻求最佳的卡位。李群东在左边外围随时等待球进不去的时候出来重新组织，顺便牵制着一名对方队员。看样子现在只有在离自己最近的邝祖辉那里寻找配合突破对方防线了。 
易卓给邝祖辉递了一个往底线压的眼色，蓦地起动带球深入禁区，他计划在邝祖辉压到底线而对方中锋上来防守自己的时候把球交出去，届时邝祖辉便可利用这个空隙得分。 
邝祖辉意识到易卓给他一个眼色，但还没转过念来就发现易卓已经下到了禁区。易卓要强攻篮下了？！他吃惊地想。 
离易卓最近的罗宇与邝祖辉想到了一处，他同样吃惊——易卓不可能成功。但是此刻除了拼命用身体压制对方中锋，以求给易卓留住空隙，他别无他法。 
易卓面对对方中锋的时候突然急停，又从右手运到左手，再借助手腕的力量，将球向左面空隙轻轻一推。在这个空隙出现的时候邝祖辉应该已经到了底线。他暗想，球一出手，他扭头看去。 
桔色的篮球蹦蹦跳跳地地面反弹三两下，滚出了场外…… 

易卓的大脑停滞了三秒，视线慢慢地挪到了邝祖辉身上。后者也正呆呆的站着看他。 
他们根本就不懂他目光的暗示。易卓恨恨地意识到。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双方的比分交替上涨，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观众都已经紧张地忘记了呐喊助威——势均力敌的比赛最精彩，没人敢预料哪方必胜。 

易卓站在自己半场的底线附近，看着对方的后卫慢慢带球过半场。 
他想控制比赛的节奏？他想怎么就怎么我还干嘛吃？！易卓暗自思忖，这样下去我们很难有获胜的希望。 
用余光瞄到李群东的位置，估计就算这次偷袭失败，李群东也能及时补上自己漏出的位置继续防守，易卓果断地从底线起动。而这时，尚无一人反应过来！ 
从后卫的位置突然来到中场附近，在对方队员之间短传的时候快速断球，易卓的这一动作让背对着他的五中前锋措手不及，一闪神的瞬间，球已经被断！ 

“前锋！走！”易卓拿到球稍一停顿，马上长传，这次突袭利用好了，完全可以打出一个快速反击，乱了对方的节奏就会乱了对方的阵脚。 

易卓的这一系列动作，关隽鹏和邝祖辉都感到说不出的意外。他的快速反击很精彩！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凭着各自卓绝的运动天赋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反应向对方半场跑去时已经慢了半拍。 
由于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这对大小前锋眼睁睁看着球滚出了底线！ 

易卓也同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策动的快速反击流产，几近绝望地用力闭上眼睛，脸色发白。 
无奈至极！ 
“干得漂亮。” 
肩头微微一沉，易卓睁开眼睛，只见罗宇站在近前，向他竖了竖大拇指。 
这个队长，真的干的很到位。 
易卓只觉心中的无奈一丝丝抽离。 
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罗宇眼瞧着刚刚这么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虽然脸上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是心里也惊讶于易卓的表现，易卓的速度，反应，对时机的把握，对战局的观察，绝对有成为一个传奇的可能！ 
二十分钟，整个下半场，他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失误，不过，此刻，他心中的喜悦多过沮丧。 
很不错，这场比赛非常精彩！ 

时间进入了倒数的30秒，比分是五中60比六中58。 
如果追平就能进入加时赛，如果进一个三分，这场球就赢了！易卓控制着球，计算着最后的时间和最后的得分。 
不能让对方再有进攻的机会，那么就必须耗完这30秒！ 
易卓带着球在三分线弧顶移动，球从左手倒到右手，他在犹豫队友们的位置和进攻的突破点。 
罗宇在对方的禁区前沿，看样子位置不好，一旦拿球也会被对方中锋封堵。关隽鹏在右面三分线边缘，照旧有两名队员盯防，很不好脱身。邝祖辉在左面底线附近，但是周围人太多，球没办法塞进去，想要拿球也很困难。最想给李群东让他发挥三分，可偏偏这时候他正被对方的队员贴身盯着，怎么移动都甩不掉。 
时间倒数还有7秒了，这个时候再等下去就要输了。 
“给我！”关隽鹏两眼通红，眼看着时间就要没了，还落后这两分。他急需一个三分全部搞定！ 
易卓犹豫了一下，但是他的判断来看实在是不保险，现在的时间容不得他再多想，关隽鹏这个球一旦冒险出手没进，那么就算抢得篮板也是枉然——没有补篮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稍稍抬起做势要传球给关隽鹏，但是下一秒马上用手腕力量将球带回到左手从两个中锋的左面突入禁区。由于速度很快，启动得突然，每个防守队员都还在盯着自己防守的人，易卓已经从容拿球，起跳，出手，球在空中走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后旋着稳稳的落入了篮筐。 
“嘟”裁判哨声随之响起，关隽鹏狠狠的“操”了一声，把护腕扒下来扔到地上。 
终场结束。60比60，随后还要进行加时赛。 

如果说希望都可以成真的话，那你是在卡通里，而且还是那个主角。 
虽然易卓是如此迫切地想要在这久违的来球场上做一次完美的表演，但他很快便知道，现实生活中的事实总是不够完美。 
他赢得了一次加赛的机会，但却没能赢得最后的微笑。 
世间其实……没有奇迹。 
如果一场篮球赛里有三名主力失常，神仙也赢不了啊！ 

易卓极想在这场比赛中好好发挥。可是事实上这应该算是他篮球生涯里最烂的一场，烂到他自己根本就不愿意回忆。作为一个控球后卫，他完全不知到该把球传给谁，该在什么时机传。他不了解自己的队友。 
真的生涩了，不是篮球技巧，而是打球的那种感觉。那个时候易卓并不明白罗宇临阵让他上场的目的，所以他懊恼至极，恨得想揍自己一顿。 
他听到五中的奚落，对六中的球队，对罗宇，尤其对那个俊秀的男孩关隽鹏。 
都怪我，我这个组织后卫不够格啊！一次一次地计划流产，我他妈的怎么干的！易卓紧紧地咬住牙关，垂下头。 

“操！你们他妈的有完没完？”邝祖辉蓦地叫道，“你等着，咱联赛见！” 
“呦？！还不服气？”有人说。 
李群东一把拉住一言不发但却跃跃欲试地关隽鹏。 
“别那么沮丧，两分算个屁。”罗宇慢慢地笑道，易卓认为他在努力安抚着自己的队员。 
“我才知道，罗宇，原来你姓赖啊？”乔刚大笑道。 
“说实话，你心里不害怕吗？”罗宇转过头，紧盯着乔刚，含笑道，展开的手掌在六中几个沮丧的球员面前缓缓地划过，“下次见到这几个球员……” 
乔刚面上的笑容渐渐凝结了。 

“你这个笨蛋！为什么不把球传给我？” 
正在易卓懊恼不止，木然擦汗之际，一个粗鲁的声音忽然在面前响起。抬头，他才看清，是那张清俊异常的脸。外表的欺骗性真大，本来以为有着柔美的五官的人，应该是斯文的，没想到，这个人，用粗鲁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看什么看？说话啊！”关隽鹏被易卓的沉默激怒了。“你知不知道？如果得了那个三分，我们就赢了。现在倒好！打了加赛，还窝囊地输了2分！你这个白痴！” 
“当时两个人包夹你。如果球传给你，你能出手的可能性只有50%，能投中的可能性更低。所以，我倒觉得，自己投篮得2分更稳妥些。”易卓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地说。不管怎样，现在他至少要让自己外表是平静的。 
“稳妥，稳妥个屁！就是想现吧，你！还说得那么漂亮！如果我没有投进的把握，怎么会开口和你要球？你以为你是老几，凭什么替我判断！？”想到输了球，关隽鹏的火就大。妈的，还要受那个五中的奚落！他越想越怒，从开赛就一直压抑着的怒火现在终于爆发了。 
易卓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你要打球，我奉陪；如果你要打架，我没兴趣。”他说，同时也在心中对自己说：得，你得忍耐，别又回到垃圾堆里。 

易卓平静的态度，对关隽鹏来讲，无疑是火上浇油。就好像自己使出了全部的精力打出一拳，但却完全落进了棉花堆里无处着力。这种自己被轻视了的感觉让他无比的焦躁，于是他想都没来得及想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抬手就真的打出了一拳。 
他的拳头很快——他是一名优秀的篮球运动员——易卓竟没来得及闪避，结结实实的用下巴承受了全部力道。 
脑袋里“嗡”的一声！真他妈的狠！易卓立足不稳地后退了几步，揉了揉下巴，心里的火登时涌上了大脑！得赶紧走，不然会打起来！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关隽鹏呆愣了几秒，看着自己的拳头。一个人自然也打不起什么架来，心中的火气去了大半，又开始有点惊讶或是内疚的感觉。虽说没用上全力，但那一下子也绝对不轻。不过这人也真怪，居然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或是暴跳如雷，或是委曲求全什么的，总之，给个态度啊！ 
“没劲，没劲！”一直观战的邝祖辉也愣半晌，自言自语地说：“我都做好拉架的准备了，怎么没打起来呢？易卓这小子真的转性啦？这要换成从前，那不见血是不会收的啦！” 
“你说什么呢？易卓……怎么回事？”关隽鹏转向阿辉。这莫名其妙的一拳，以及对手莫名其妙的退走都使他不自禁的对那个罪魁祸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鬼才知道他怎么回事！真他妈的给十五中丢脸，这家伙！我们十五中还没出过这样打不还手的呢。还好他没把右脸伸过来给你打。不然我都想扁他一顿。”阿辉先是莫名其妙，继而是一种十分失落的感觉。而他大力推荐的易卓的表现，使他由衷觉得没面子。 
关隽鹏没说话。他自己回忆起来都不明白，那一拳怎么就打下去了呢？ 
“你整天都想什么？阿辉。不打架你手痒痒啊？”罗宇说，然后匆匆的向易卓走的方向跑去。 
“鹏鹏，你不对。”在罗宇跑走之后，李群东慢慢地道。 
关隽鹏没说话。因为自己回忆起来都不明白，那一拳怎么就打下去了呢？ 

操！真想恨恨的揍那小子一顿！易卓边走，边在心里恨恨的骂。算了，我还是不适合群体运动，只要好好的过完高中就好了。篮球，就再见了吧！一股沮丧、懊恼又参杂着失落的感觉捋紧了他的心。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饥饿的孩子，蓦地得到了一个垂涎了很久的馅饼，而刚咬了一口，那馅饼却被人生生夺走。 
这种滋味，真的不好受。 
“易卓！易卓等我一下！”身后有人气喘吁吁地叫。 
“叫魂啊？有屁快放！”易卓猛地停下脚步，不太客气地道。因为他的急停太突然，以至于身后跟着跑的人一下子撞在他身上。 
“唉呦！不好意思，我太热情了。”罗宇笑着挠头。“你生气了？” 
“……”易卓抬眼瞥了他一眼，本想说没有，但那也太假了，所以索性不说话。 
“别生他的气了，他就是脾气暴躁了点，其实人还是不错。”罗宇身材很高，所以居高临下的拍了拍易卓的肩膀，说。 
“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提。”我管他人好人坏？我又不是在找对象！易卓心道，微微后退了半步。 
罗宇打叠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劝导，因这一句，全都噎到了嗓子里。沉默了半晌，他忽然来了一句：“明天下午6：20。记得来啊！” 
“嗯？什么？”易卓心中突然一跳，其实心中明白罗宇在说什么，但又不太敢相信，于是气息不稳地问道。 
“训练。” 
易卓眨了眨眼睛：“你确定？你要我？” 
“哈哈，我不要你，球队要你。”罗宇笑嘻嘻地道。 
“就我今天这表现？”易卓迟疑地道，“我害全队输球……” 
“打篮球，两分还算输？你别扯了……”罗宇笑道。 
“行了，我知道自己这次打得烂。”易卓垂头道。 
“别废话了，明天下午6：20。”罗宇直接道。 
“你不知道吧？我从前是怎么被从校队里踢出去的？”易卓褐色的眼眸直视着罗宇。他那挑战般的目光好像是希望看到一丝尴尬或者悔意，心里却希望罗宇还是这么坚定。 
这一次，罗宇愣住了。对易卓的过去，他的确不了解。今天若不是阿辉大力推荐，他也不会临场调兵。让他笃定放手让易卓一搏的，是那赛前那一眼；而让他决意拉易卓进球队的，正是他赛中不完美但却难掩光芒的表现。 
此刻“被从校堆里踢出去”从易卓自己的口里蹦了出来，却很出乎罗宇的意料。被踢出球队的？他怎么了？ 
“我动手把裁判打成重伤。”易卓望着惊诧的罗宇，慢慢地撂下这句话，然后，他绕过罗宇径自走开。 

那一年，我谁都打。现在，我也没办法保证，我能好好的控制住自己，安心呆在球队里。易卓想，如果我是队长，我会要一个有这样前科的球员吗？ 

第三章 
罗宇感觉郁闷！ 
非常的郁闷！ 
他统共就两头衔：班长加校篮球队队长。结果这两头还真都没辜负他。 
来一趟学生处值啊，一下子就认领两混蛋。 
罗宇想想就冒火，他日子过得怎么就这么糟心呢？！ 
学生处的主任是个老太太，姓赵，人送外号赵碎嘴。罗宇已经听她碎了半拉钟头了。就为一件破事儿：他领导的球队队员，跟他领导的班级同学在食堂里掐起来了。 
“造成了极坏的影响”，用赵碎嘴的话讲，就是这样。所以，罗宇加上那两个罪魁祸首的午休时间都得牺牲。 
“主任，我给您倒……”见到老太太举起空茶杯，罗宇忙颠颠地跑上前去。跟罗宇一起在屋里挨训的是他们班关辛，小伙子机灵，早抢在头里端起了暖水瓶——他要胆敢让罗宇打这杂，回班里还不得给摧残死！ 
“现在挺机灵的啊，早你打架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全校同学都看着你们，你说说……”赵碎嘴嗔道。 
“我错了，这把真的知错了，今后再也不闹了……”关辛哭丧着青肿的脸道，怎么看怎么可怜兮兮的。所以老赵也心软了。 
“您看，这一大中午的，耽误您午休。赵主任还没吃饭吧？关辛，去，帮主任打饭！”罗宇趁机道，给关辛使了个眼色。 
“哎！”关辛忙答道，抽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完了，两男孩心凉了半截，老太太不是想出别的什么来折磨人了吧？！ 
“我吃过了，你们也就别忙活了。罗宇啊，你们可是要高考了，别弄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分心了，还有，我说那个篮球队的工作，可干可不干，你还打算靠那个吃饭哪？自己抓点紧，好了，出去吧。” 
等的就是这句！两人跟脱了缰的马儿一样冲向门口！ 
“对了，门外还有一个站着呢，是不是？”穿耳魔音忽地再次响起，“叫关隽鹏吧？把他给我叫进来！” 
罗宇心忽然一沉！ 
他知道关隽鹏脾气虽躁，可从来不平白的欺负人。这死小子一直笃信：一天中见到一个人一次，那是碰巧；两次那是巧合；三次叫缘分；四次那就是：你他妈的别跟着我！所以倘若关辛不再三再四地挑衅急了他，他也决不会动手。更何况他冲动之下挥拳打了易卓，正处于老老实实地守行为阶段，怎会主动打人？ 
而在这个倔小子有充分的理由打架时，他是死都不会服软认错的。 

“里面那个比我惨！” 
刚一拉开门，罗宇就听到外面那熟悉的声音满含不服气地道。而就像是在印证他的话，关辛果然满脸狼藉的探出了头。 

“别这儿挡道！你看什么看？还没打够啊？”罗宇忙推了关辛一把。他也明显听到了那话，刚一出门儿，就狠狠地瞪着关隽鹏，一幅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架势。 
“小子，咱们没完！”关辛狠狠地说。 
“没完个屁！我看关辛你小子也该打！连男孩儿居然都调戏上了，你他妈的有病啊？”罗宇哼了一声，道，紧接着，他就怔住了。 
走廊里站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易卓！ 

很明显，易卓看到罗宇也吃了一惊，眼神有点闪烁，但随即，他平复了眼中的波动，径直迎向罗宇的眼睛。 

罗宇有点心虚地垂下头。 
一把没出鞘的刀；一把双刃刀。 
用一夜时间，他也没决定下来，该如何答复。 

“谁调戏他？不过多看两眼。我操，怕看你家待着去啊！”关辛脸上一红，努力反驳道，“他他妈的欠揍，盛子的女朋友也他妈翘。”随即，他压低了声音在罗宇耳边道。 
“这不可能！”罗宇的思维有些紊乱，一怔，才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大笑道。 

关隽鹏不会吵架，但是他会打人。所以看来有点心中痒痒地想要给关辛松松骨！ 
“你也差不多了啊！”罗宇眼观六路，见事不好忙抢到前面一把将关隽鹏推开。“逮谁打谁，你还要脑子干吗？整个儿一榆木疙瘩！” 
“你比我妈还烦！”关隽鹏看了罗宇半晌，才哼了一声，把脸冲着墙。 
罗宇知道他那意思就是“眼不见，心不烦”，这才狠剜了关辛一眼：你小子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吧！ 
“我看就是你们家开放式教育把你给惯的！赶明儿我得和姚姨说说不能整天这么野猴子似的放养你。”打从俩人一小就在一个体校，早熟的快烂了。 
“你去说……她开教学会议去了。”关隽鹏特别得意的笑，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 
怪不得他这几天一幅翻身农奴做主人的德性！罗宇哭笑不得。 
只可惜有句老话叫做乐极生悲。这个时候学生处门“吱呀”一响，教导主任的老脸蓦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你，进来！”她指着关隽鹏说。才一开门儿，就看到这个据说是骑在别人身上打的东西乐得跟开了花似的，老太太顿时气得头上青筋毕露：“你还挺美是吧？来来来，跟我说说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赵主任，赵主任！您别误会。”罗宇就差没声泪俱下了，“其实就是一场误会，没有食堂的人说得那么严重。他们就是闹着玩。” 
“罗宇，你是好学生，你可不能参与他们骗老师。”老太太严肃地看着罗宇，好像为他的堕落而感到十分惋惜。 
“不能不能！你看我们都认识。刚刚他们就是在食堂闹，结果别人当真了。是不是鹏鹏？是不是关辛？”罗宇的眉毛眼睛全都用上，努力地向那两个罪魁祸首使眼色，恨不得整个五官都活动了起来。 
“嗯，就是就是！”关辛立刻蹦出来表态。他可不想高三再弄个处分什么的。 
关隽鹏却倔强地不说话。 
这时候，没台阶都会找台阶下，还有敢这么奢侈地浪费机会的死小子？罗宇恨得只想掐死他！ 
“什么态度？你！还跟老师摆脸色是怎么的？嗯？现在的小孩，家长都怎么教育的？你们班主任呢？”赵主任登时大怒，立刻把矛盾扩大了一级。 
“赵主任，他们班主任不是还在生病吗？他是高一·二班的。你说要是让他班主任知道他们班班长闹事的话，肯定又气得不行。别打扰她，我领回去教育行不行？”罗宇忙道，暗藏在身后的九阴白骨抓只等出了老赵的视线立马实践在那个死小子的天灵盖上。 

班长？ 
闻听这个词，满座皆惊！赵主任甚至掏了掏耳朵，以防自己听错。 

“不是，赵主任，他平时都挺好的，就这么闹了一次，真的，您得原谅他，不能通知他老师，要是他老师因为这个气着了，他们班怎么办呀？。我保证教育教育他，他现在已经很内疚了，今后肯定不会这么再闹……在我们球队里他可是最老实的，从来都没见过闹事儿啊打人什么的……”眼见老赵已经被镇住，罗宇马上滔滔不绝地动之以情，谎话说的绝对不结巴，直到胜利地听到顽固的赵老太太点着头说“下不为例”，这才把一口真气泄了。 

犹如例行公事般地，赵主任又逼着罗宇再三保证要“学习第一，打球第二”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回教务科去了。 

罗宇吁了口气，不经意地，目光掠过易卓似笑非笑的脸，忽然心中又沉重了起来。易卓的目光似热切，又似冷漠，神情总像是在嘲弄着什么，或者拒绝着什么。他心中实在没底，如果把这小子弄到了球队里，会对他和球队有什么样的影响。 
如果他能像鹏鹏这么简单，那该有多好！ 
罗宇的视线又回到了关隽鹏的身上，不看还好，一看，丹田之气又直冲胸臆：“你个倔驴！低下儿头会死啊？”他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 
关隽鹏半闭着眼睛，一幅爱谁谁的神情。 

都说高三的不能惹，关辛发现这个祖宗才不能惹！什么也不怕啊？ 

“你还挺自豪是怎么？用给你发个奖杯不？！”罗宇气得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谁让你管啊？”关隽鹏哼了一声，道。 
“我操，我该你的啊？等你记了过不让你参加篮球联赛我看你找谁哭！” 
听了这话，关隽鹏才低眉顺眼，缩进了墙缝。 

易卓在悄悄地离开。 
罗宇发现易卓正企图悄悄地离开。 
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就好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猛兽。 
罗宇相信，易卓绝对是头猛兽！ 
他也知道，今天如果让他这么消失，那就相当于永远把他关在篮球队门外。 

眼瞧着，猛兽就要退到楼梯口。 
他走的慢吞吞地。 

“哎！易卓，记得下课来训练啊！”就在易卓的背影即将消失的时候，罗宇忽然道，接着，他就看到了那双眼中异常夺目的光彩！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那光彩便被类似于惊疑和犹豫的情愫所遮掩，以至于罗宇疑心之前看到的只是幻觉。 

“易卓，昨天对不起。”关隽鹏一直呆呆地看着易卓，此刻忽然插嘴说道。 

易卓一怔，没说话。 

关隽鹏垂下眼皮，很快又抬起来，视线毫不遮掩地落在易卓脸上，伸手便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很用力。 
罗宇眉尖一跳，茫然地看着关隽鹏脸上那一片红印慢慢清晰。 

“我不是因为你才不去篮球队。”易卓似乎吓了一跳。 
“我也不是因为想让你来球队，我不想欠你的。”关隽鹏依旧看着他，慢慢地道。 
罗宇见过鹏鹏的许多神情，比如快乐，比如懊恼，比如愤怒，比如难过，但他第一次见到这一种。 
因为从没见过，所以，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易卓的目光里透着惊讶，带着嘲笑地惊讶：“我知道了。”他点头道。 
“而且我倒希望你不来。碍手碍脚的。”关隽鹏的目光微微地闪烁了一下，接着道。 
罗宇几乎都能看到那双褐色的瞳仁是怎么慢慢结上一层冰碴的，清冷的光芒从易卓的眼中折射出来：“刚刚那一巴掌，是你自己打的。”他的笑容很冷。 
罗宇心中忽然一震。 
隐隐地，他有些后悔，不该把易卓纳入旗下。但现在，他只能希望，鹏鹏不要去跟易卓斗。他斗不过他的。 

“怎么？”关隽鹏不解地看着易卓。 
“你还是欠我一拳。我亲自动手的才算。”易卓悠悠地道。 
“你！”关隽鹏几步走到他跟前。 
“鹏鹏！”罗宇连忙出声制止。 
而关隽鹏只是站在了易卓跟前，侧过脸来：“好，现在你自己动手吧！” 

慢慢地，夹杂着难以置信的笑意在易卓眼中蔓延开来，他的身体稍微后仰了一下，罗宇不禁想起投篮。易卓投篮的姿势不会难看。 

“你怕啊？放心，我不会揍你。”关隽鹏显然太单纯，所以错误地把这个动作理解为害怕。 
火花在冰凌上迸现出来！易卓稍微地垂下眼皮，浓密的睫毛即刻把火花掩盖起来，他俯过身，在关隽鹏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罗宇根本听不清楚，不过他确信，易卓绝对不会动手：除了关隽鹏，谁也不会傻到在罗宇面前、学生处门口动手的。 

关隽鹏似乎暴跳如雷！ 
他抬手就去抓易卓的衣领。 
可惜易卓的动作并不比他慢，翻手扣住他的手腕。“打架我没兴趣。” 
“我他妈对打你倒挺有兴趣！”关隽鹏怒道，然而左手刚抬起就被罗宇抓住：“你就那么想和赵主任面对面长谈？” 
关隽鹏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走吧，去体育组填写资料！”罗宇淡淡地对易卓说，随即，转向鹏鹏：“行了啊，今后就是队友了，别闹腾了。就你们事儿多。”。 
“谁？谁和谁是队友？”关隽鹏叫道。 
“从今儿起，易卓就是咱篮球队的队员，”罗宇看着他们两个，“你别找他麻烦！”他重重地道。 
易卓诧异地看着罗宇。 
“他不是……”关隽鹏急忙分辨。 
“我加入。”易卓截断他，说。 
“操……”关隽鹏恨恨地道。 
“好好合作啊！去吧！”罗宇在鹏鹏背上拍了拍。 
“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关隽鹏百般不情愿地走开了。 
“我也该回了，”易卓对罗宇点了点头，“谢了。” 
“你先别谢我。”罗宇忽然皱了皱眉，“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易卓愕然抬头看着罗宇。 
但罗宇皱了皱眉，却迟迟不再开口，只是侧头看着关隽鹏渐去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罗宇？”易卓忍不住试探地叫道。 
罗宇几乎能感觉到他心中的忐忑，但是依旧没有开口，直等关隽鹏已经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过头来，“我直说，队里需要你这样的，我个人非常欢迎你加入，但是……” 
易卓好像从没想过罗宇也有这幅吞吞吐吐的德行，有点吃惊，也有点害怕。 
他心中，原本就没安稳过。 
“但是……咱篮球队现在面临许多困难，”罗宇其实自己也不惯这种吞吞吐吐， “……你想清楚。” 
从易卓的面部表情来看，他不懂罗宇在说什么。但他好像并不介意：“那晚上见。” 
他说，有球打就万事足以！ 
这就是一种保证！对于这把双刃刀来讲，他对篮球的执著就是今后永远为球队着想的保证。 
罗宇长出了口气，连面部表情都舒展开来：“好。”他挥了挥手，“其实咱队里人都很不错，处长了你就知道了。”他又补充道。 
易卓点了点头，并不多话。 

第四章 
篮球馆比易卓想象中的还好，所以，当他踏入大门的那一刻，居然有中恍然如梦的感觉。 
上一次进篮球馆，就像是昨天，但事实上，记忆中篮球馆的大门在他身后关闭的那一幕，应该在两年之前。 

“易卓？！” 
蓦地，身后有人叫道。易卓回头去看，只见前日叫他上场的那个黑大个正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他，目光之中除了惊奇似乎还带着些其他意味。 
“你……你……呃……”邝祖辉忽地吞吞吐吐起来。 
易卓知道他想说什么。“我是新人，多关照。”他伸出手。 
一时之间邝祖辉脸上也不知是惊是喜，总之是一幅易卓难以理解的古怪神情：“关照？”他似乎颇为好笑地重复道，“……没问题。”他思忖了一下道，越过易卓，大步走在前面带路，“……你还记得吗？”沉默地走到更衣室前，他忽地停下来，转过身，“我也是十五中毕业的。” 
易卓几乎措手不及地跟着急停，抬起头，重新端详着比他还高半个头的大个，忽地，他的眸子闪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原来是校友，不过可惜看着眼生。” 
“……我进校队的时候，你已经退了。”邝祖辉边说，边用力把门推开，“呦？东子来这么早？” 

“今儿我们测验，先交卷先走人……”李群东的声音宽厚而饱含磁性，但也不乏年轻人的清亮，只不过因为他弯着腰，所以声音听来有点闷。此时他已经套上运动背心，正在换裤子，忽地发现四只脚从门口走了过来，一抬头，忽然怔住了。 
“易卓，昨儿你见了。我校友。”邝祖辉大拇指指了指易卓的胸口，“李群东……唉，别这么生分啊，昨儿不是合作过嘛。”介绍了一半，他终于不耐烦了，“弄得好像没见过似的。” 
合作？靠，那也算合了作？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易卓心中苦笑：“嗨。” 
“你打后卫？”李群东站直了身子，问，声音还算平和，但目光里却带着掩饰不了的……排斥？ 
为什么？易卓有些茫然点了点头。我没惹过他吧？他心中暗暗奇怪，这是怎么说？因为我昨天打得太滥了，害六中输球吗？ 

“妈的我们老班又拖堂！我真想把丫拖出去暴打一顿！”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更衣室的门被“嘭”的推开，一人大步走了进来：“哦，你来了？”他不是很愉快地看了易卓一眼，但依旧打了招呼，然后一把拉开自己的柜子，把书包往里一扔，径自脱起衣服来，完全没察觉——或者说没理会——更衣室里怪异的气氛。 

关隽鹏，其实不记仇，他只是讨厌某些人而已。 

“是啊。”易卓随口应道。罗宇所说的“很多困难”就是指这个吧？难缠的队友？易卓暗想，他还没见过比六中更好的篮球馆，足见校方非常重视篮球运动。如果说这队里真的有麻烦，那大概也只能指的是这几个大活人了。 
是这个吗？心底里，又似乎有一个细小的声音，执著地发问。 

“不好意思啊！偶尔来一次，还晚了。” 
易卓抬头，浅蓝色的马甲，同色的休闲长裤，休闲皮鞋——一幅标准的公子哥扮相。 
这是个陌生人，至少对易卓来讲是……不对，易卓忽地心中一凛！他见过这个人！ 
就在昨天，他趴在三楼的窗前，看得很清楚，这个人，跟黑皮在校门口聊天…… 

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篮球，目光在篮球馆里扫了一圈：球筐是铁的，绝对算重武器，只是抡起来成问题；墩布踹断了就能用，虽然攻击范围不大，但易卓用起来顺手…… 

陌生人只是在笑。 

“兔子！来了啊？”才从更衣室走出来，罗宇很高兴的走上前去，和陌生人打招呼。 
“是啊！很久没来了，想大家了。”陌生人这才走进场地。 
易卓懵了。 
“嗨！”阿东和他击了一下掌，忧郁的脸上展露了一下微笑。他也灿烂地对阿东笑了一下。 
易卓心中忽然一动，这样的笑容并不是李群东惯常的神情。 
“近来忙什么呢？”二年级的李云华也走过来，和他击了一下掌，问道。 
“泡妹妹——忙死我了！”陌生人笑道。“咦？新人啊？叫易卓是不是？”他好像才看到易卓似的问。 
“对。”易卓礼貌性地点点头。不惹麻烦是他的基本原则。他看不透这个陌生人。好像很轻浮的样子，不是易卓欣赏的类型，可是看起来他在球队里很受欢迎，从罗宇的兴奋，阿东的微笑，云华的亲近就可以看出来。 
“我叫罗斯杰。是篮球队的幽~灵~队员，呵呵。”陌生人自我介绍道，以古怪的腔调强调着“幽灵”二字，并伴以自嘲地微笑。“离学校不远的那个rose pub是我的，有时间的话光顾啊！告诉你……”他装作神秘兮兮的靠近易卓，在他耳边用不大不小，恰巧够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道：“有很多漂亮女孩会去！” 
罗、斯、杰、啊！易卓一愣，他就是罗斯杰啊！ 
早他就听说过，六中有个传奇后卫罗斯杰！据说他在的时候，宇文就没上过场！ 

“好了！兔子！你不要教坏单纯的小孩！”罗宇笑骂道，替易卓解了围。 
“哈哈，心疼啊？唉！别打我，我不说了！”罗斯杰如有所思地目光从易卓脸上移至罗宇身上，看到罗宇装作沉下来的脸，忙告假模假式地饶道。然后，又信步走到了关隽鹏的面前，伸手在他的头发上揉了揉：“帅哥，近来没少打架吧？” 
关隽鹏侧头躲过他的手，哼了一声：“我才没有！”他恼火地反驳道。 
“咦？那这是什么？难不成是哪个热情的小姑娘亲的？”罗斯杰故作惊讶的指着关隽鹏下颌上还没消去的那块青紫问，“哎呀，你这个小女朋友可了不得……” 

易卓有些诧异地看着罗斯杰就这么若无旁人地在训练时间玩笑，眼角的余光瞄了瞄罗宇，后者微笑地看着那个叫做兔子的传奇后卫善意地拿爆碳性子的关隽鹏开心，并不加以干涉。 

“你这个花兔子！你怎么这么……”关隽鹏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 
“哈哈哈……”罗斯杰放声大笑，“咱们鹏鹏这么害羞啊？不是没交过女朋友吧？”他伸出胳膊搭在关隽鹏的肩头。 
“就是没有……有什么好笑的！”关隽鹏低声但很不服气地说，愤愤地将罗斯杰的胳膊推开，耷拉着脑袋，来到篮下投篮。 
易卓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种窘态，像个小孩！在易卓的印象里，他简直就是个山顶洞人。 
闻言罗斯杰——不只是罗斯杰，几乎所有人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关隽鹏，他没女朋友？不可能啊！ 
“眼界高吧？不像我这样——滥交，嘿嘿。情书肯定一筐一筐的收，不像我们这样的命苦人，只有发情~~~~书的份！”罗斯杰拖着长调怪笑道。 
凭良心讲，罗斯杰算是个相当英俊的人。尖尖的下巴和细长的眼睛让他看起来俊俏又斯文。看起来就像是比较会命犯桃花的样子。 
他可太自谦了。易卓暗想。 
“没有。”关隽鹏低声回答。 
他怎么这么诚实？易卓奇怪。 
“什么？”罗斯杰把狭长的眼睛都瞪圆了。 
“没有！”关隽鹏赌气叫道。 
“算了吧！你骗人！”罗斯杰不可置信的摇头。 
被冤枉是仅次于外貌会让关隽鹏恼火的事情。“不是，是真的，我没骗你们！”然后，又底气不足地补充：“只有一封。” 
罗斯杰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关隽鹏。“没理由啊！不可能，不可能……小子，你是不是作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了？比如说……非礼了那个给你情书的人，所以吓得人家小姑娘都不敢给你写啊？”他的面部表情极其生动。 
“你胡说什么！”关隽鹏脸又涨红了，扭过头来怒道。 
“怎么着？怎么着？到底怎么回事？说来给哥哥们听听！”罗斯杰的兴趣十足，笑嘻嘻地来到关隽鹏跟前。 
关隽鹏不再理会他，运球侧身从他身边过去，打算三步上篮。 
罗斯杰穿的并不是运动鞋，在地板上似乎得小心翼翼地走路，所以他脚下并没太挪动地方，只是伸出胳膊做做防守的样子：“甭不好意思，谁还不犯个错误了？就算你把人家小妹妹……，哥也不会歧视你。” 
易卓没听清他含糊地在关隽鹏耳边说了些什么，但却看到关隽鹏的脸蓦地跟烧起来一样红，伸手就去推罗斯杰。 
“犯规了，兄弟。”罗斯杰扬了扬眉毛，就在关隽鹏一迟疑的工夫，他突然一矮身，探手轻轻一拨，那小前锋手中的篮球就往斜刺里飞了出去。 
易卓重新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罗斯杰，罗斯杰飘忽的目光似乎在空中跟易卓的相撞，但他很快转过头，揽着关隽鹏的脖子：“好了，说出来让哥教教你。” 
关隽鹏的目光还在追随脱手飞出去的篮球，人就已经被罗斯杰带回到了大家面前。 
“说说看，都是自己人，这有什么啊，鹏鹏。爽快点！” 
众人开始起哄。整个球队数关隽鹏的年纪最小，更加上他为人率直而毫无心机，平日里大家都当他做弟弟般地关照有嘉，自然，顺带也会把他作为重点作弄对象。 

话说那是在两年前，鹏鹏曾接过女生的情书，只可惜这情窦未开的孩子完全没明白怎么回事，还在诧异为什么信封上没邮票怎么就邮到了他的衣柜里。 
他傻，但并非所有人都傻，所以立刻就有披着人皮的狼冲上来，夺过情书，当众朗读。 
还没离开篮球馆的女孩眼中大滴的泪水是鹏鹏心中最痛的回忆。 

在一群狼人的逼迫下，鹏鹏百般无奈地叙述完毕，忍不住叹了口气。 
“哈哈哈……抱歉……不过……”兔子罗斯杰笑疯了，指着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也真过分！哪有当着人家的面就……” 
“我又不是故意的！”鹏鹏反驳着，越说越没底气。 
“来，来，让哥哥我教教你怎么泡……不对，怎么交女朋友。”罗斯杰一面向他招着手，一面捂着肚子。 
“去，去，去！离我远点！”鹏鹏赶苍蝇似的赶他。 
“现在你不急，有你急的时候！到时候别求我啊！”罗斯杰笑道。抬手看了看表，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呦！这个时候了！你们该训练了！我说队长啊！你也不管管！” 
“我呸！上哪儿找这么无耻的人去！”罗宇狠啐了一口。 

罗斯杰给易卓的第一印象不算好。轻浮，花心的人他最讨厌。这样的人总能让他想起他家的琐事。 

训练的时候，罗斯杰并不动手，只是远远的看着。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易卓竟然在他的脸上找到了那种落寞，仿佛和自己是一样的！可是，这样的心情，怎么可能是这个人能有的呢？ 
而这疑虑仅仅在易卓的大脑里打了个盘旋，很快，他便全身投入到了高强度的往返跑训练中。 
两个小时后，易卓才两腿打晃地钻进洗手间。 
太久没有参加训练，他有点吃不消。终于结束了……他暗想。 

“兔子，不打算再练了吗？” 
忽然，谈话声从洗手间门口传来，接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渐近，而问话的居然是一向沉默的阿东。 
“你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能到现在这样，都是我拼死练出来的。还他妈练个屁啊！……唉，想想真滑稽，有再多的钱有个屁用啊！” 
那个陌生人罗斯杰的清亮而又充满了无奈的声音随即钻进了易卓的耳朵。 
他居然也有这么多无奈？易卓有点惊奇地想，看起来不象啊！ 
“……那那个人呢？你……” 
“什么人啊？” 
“伤了你的那个。” 
“哈哈，当然算了，不然怎么？……阿东，你不会以为我会找人废了他吧？”罗斯杰夸张的大叫。 
“……” 
易卓听不到李群东的回答，不过可以想象他大概点了头。 
“……说实话，找人废了他真的很容易。……可是，我知道，这就是篮球！打篮球的难道还在乎损伤？谁叫我这么倒霉！认了！”罗斯杰的声音蓦地黯然下来。 
“兔子……” 
“得了！打算安慰我啊？早没什么了。平时在pub里忙，泡两个妹妹，偶尔过来看看你们不是很好！对了，新来的那个易卓很不错啊！”他匆忙地转换了话题。 
原本易卓打算出来洗手的，可是既然说到了他，这会儿出去好像会很尴尬，只有……他无奈地看了看这个狭小的空间，算了，只有躲在厕所里继续听这一条路了。 
“是挺不错。”阿东不甚友好地说。 
易卓不明白，自己好像没有得罪他吧？ 
“代替我的位置……足够了。”罗斯杰低声说。 
“兔子！不可能，他代替不了你！”阿东的声音有点激动。 
“阿东！……明年的高中联赛还真有的瞧不是吗？” 
“那也未见得。罗宇要是走了，还不得成一锅粥？而且，谁能代替他中锋的位置？” 
“阿辉勉强可以吧？我想能拿个不错的成绩。嗯……前提是，鹏鹏这小子不到处惹事儿的话。”罗斯杰说着，笑着叹了口气。“这小子算没救了。难为了罗宇又当爹，又当妈，上窜下跳地……。”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 
易卓只听到旁边儿的门猛地打开了，走出来的人似乎正是罗宇。 
罗斯杰倒也没觉得尴尬：“我说你怎么偷听别人谈话呢？这么不道德！”他反咬了一口。 
“和你还讲什么道德啊？花心大情圣。更何况，你们谈得那么热烈，哪儿有我插嘴的份儿？” 
“你做什么人身攻击？没社会公德……” 
“我都奇了怪了，你现在居然还知道社会公德了？我记得从前你特没知识啊！……你干什么？别那么暴力啊！你洗没洗手啊？” 
听声音，两个人在外面已经扭成一团。易卓在想，罗宇是不是知道自己在这里？他来得比自己早。 
我不想代替任何人。可是他们都认定了我将代替罗斯杰。是因为这个，罗宇才坚持要我加入？是因为这个，这些天来总是感到若有若无的敌意？ 
想到这里，易卓有点想笑。与其面对这样的莫名其妙的敌意，还不如像关隽鹏那样的厌恶来得更爽快些。关隽鹏就是讨厌他，毫无疑问。他是个从来不知道掩饰自己的人。什么时候看向易卓的眼神都像是要揍他一顿。 
不过这个人也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那华丽的球技就足以让人咋舌。 
易卓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把球给了他，可能结果真会如他所说。可这只能是如果了。 
他不仅又回忆起那天的练习赛，真是……无聊！易卓甩了甩头，在隔断内等他们走开才出来。什么时候，队友才能真正接纳我？他不无忧虑地想。我能融入这个集体中吗？我真的做得到吗？ 

烦恼并不只这一个。多少天过去了，黑皮怎么还没出现？那个罗斯杰，他到底跟这群人什么关系？易卓一天比一天不安。没法一刀斩断的过去就这么跟毒藤一般缠着他，让他心惊胆战。 

罗斯杰依旧跟很少出现，而每次出现都跟领导视察一般；比罗斯杰更少见到的就是教练。听罗宇说老韩近来在忙些私事——说这话的时候，易卓注意到他的语气中有些不屑——球队助教倒是经常出现，不过他的威信还没有罗宇高。 

一对一的练习时，易卓通常都和阿辉一组。不仅是因为两个人还算认识，更重要的是，这一组是绝配。易卓冷静地寻找机会；阿辉严密的防守。想要突破阿辉太难！他大而化之的个性不知怎么就在防守的时候变得细致敏锐。几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让易卓很头痛；想要守住易卓也太难，阿辉算是了解他，越了解他，越害怕他。这个可恶的家伙，控球和远投都一流。你以为他要突破，他可能给你来个三分；你以为他要投篮，他可能正计划着过人！这让阿辉常常禁不住心浮气躁。 
别人一对一都以几比几结束，就这一对儿，常常是沉闷地0：0。 
“得，你们两个也别太谦让了啊，”罗宇没过分表现出自己对易卓的关注，但他时不常会在边上看了两人对峙，半晌，忽然插嘴进来，“换个玩儿法，阿辉你去守鹏鹏，易卓你和我对练。” 
这种玩法有点竞争的意思。大多数队员都停下来围观。 
在成为焦点的时刻易卓忽然想起，他们是不是在心里把我和罗斯杰进行比较呢？不知道罗斯杰从前是不是常和罗宇对垒呢？ 
我不想输！ 
易卓心里在翻江倒海，但手上的节奏还是缓缓的。他深吸着气，让心跳和球的节拍一样沉稳下来。 
忽然，他的节奏变快，脚步也迅速起来，右肩微微一侧，把球推向身后。 
变速的身后变向运球！他要突破了吗？罗宇心想。他是这么急迫吗？以完美角度伸张的手臂忽然向前一探！ 
易卓左手从身后接过篮球，但并没有从左翼突破，而是迅疾地再次变向运球将球交回右手。罗宇的偷盗失败了，易卓满以为他会重心不稳地向左倒下去，这样就可以成功地右翼突破了。 
可是，罗宇的那一探，也不过是假动作。“你进了禁区了，小心三秒违例！”罗宇笑着说。 
你居然引诱我进禁区！易卓的眼睛里着火了。 

那边鹏鹏有些躁了，他现在终于明白易卓和阿辉胶滞的原因了。阿辉防他防得更轻松，因为鹏鹏的个性他了解，不像易卓的韧，他暴躁而率直。现在的鹏鹏，一门心思的想突破。防是防得轻松，但若想从他手里把球断掉那是做梦。鹏鹏的小巧技术那可不是盖的，几乎死球都能救活了。“鹏鹏，你不如易卓，算了吧，还是。”阿辉悠闲地说。 
“闭嘴！”鹏鹏明知道他这种骚扰也不过是防守技巧中的一种，但还忍不住火冒三丈。“别把我和那个衰人比！” 

三秒钟很短，来不及和他纠缠，易卓倏地站直身子，扬手就要投篮。“在禁区里勾手投篮的命中率还是很高的。”他说。 
“做梦吧？”罗宇笑。我是中锋，以我的身高盖帽还不容易？ 
“啪！”罗宇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盖到了易卓的手上。明明是勾手投篮的，他明明应该松了手把球送出去的，那知道他竟然就没这么做！罗宇按照常规伸手去盖帽，竟拍在易卓的手背上。 
“你防守犯规了。”易卓甩了甩有点红肿的手说。“我得罚两篮。” 

“对，不把你们两个比，你根本也比不过。”阿辉笑着说。“有本事你过了我？” 
“我还就不信，我过不了你？”鹏鹏是彻底的让阿辉给绕进来了。 
他专心致志的找阿辉的破绽。 
他不是没破绽，破绽在右面。 
这是个破绽，不过是我故意留下的。阿辉发现了鹏鹏的意图之后，微微地笑。你看了哪个角度了吗？傻帽，你想0角度投篮？ 
那时是他故意放鹏鹏过去的。多年之后他都在后悔。 
“在球场上的任何一个角度，我都能投篮。”鹏鹏得意洋洋地笑。这是他惯有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无比的孩子气。 
他投篮进了。三分！ 

“真是挺有兔子的风骨。”罗宇摇着头笑。“有你的，易卓。”我不该小看你。原来我以为你比他忠厚，呵呵，竟然错了？ 
两罚两中后，易卓还是在甩手，“你这一下够狠的。”我不是像兔子，我是像我自己。 

唉，鹏鹏浑身都是毛病，但要命的是，就算有这些毛病，你还是奈何不了他！“算你运气！这个角度竟然让你进了球。”阿辉叹道。 
“这不叫运气！这叫实力明白吗？”鹏鹏立刻纠正。 

兔子，你说的对，明年的联赛还真有的瞧。李群东嘴角带着笑。当然，前提是鹏鹏，阿辉不再惹麻烦。 

第五章 

易卓加入篮球队的第二个星期才见到韩教练。凭直觉……错了，他是不靠直觉的，据他观察，教练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任谁也不会对这么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有好印象的，更何况他犯的是性质最恶劣的错误。所以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埋怨。 
幸运的是，尽管如此，韩教练还是让他留在了队里，一半是因为罗宇的大力举荐，而另一半就是为了迎接学期末的市篮球联赛。 
但是他很明确的让易卓知道，如果易卓有丝毫故态重蒙的迹象，那么，走人，没有还转余地。 

当易卓灰头土脸地从办公室走出来时，看到罗宇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 
“你能喝吗？”见到易卓出来，罗宇站直身子，问道，但并没有等易卓回答，就晃晃悠悠地走在了前面，“Rose Pub。” 
易卓二话没说就跟他走出了学校。 

罗斯杰很热情，但易卓总觉得他其实并不高兴，只不过现在易卓自己就已经很不快活了，还哪有心情去管别人？ 

那时候易卓刚到十六，罗斯杰说他已经十七——后来易卓才知道他说谎，只有罗宇够年纪喝带酒精的饮料，所以酒保给三人上了一瓶啤酒，两杯饮料。 
罗斯杰用无辜又可怜的眼神看着酒保：“师傅……”他叫道。那眼神看得易卓只想笑。 
罗斯杰跟着酒保学调酒已经有日子了，酒保知道他的量，可寻常日子却看得厉害。 
“少来，你爸爸昨儿还嘱咐我……” 
“你听那老……”罗斯杰冲口道，语调带着两分的不耐更有八分厌恶。话已经出口了他才想起身边还有两人，于是生生地咽了回去：“老头子啰嗦，前儿不当心喝醉了一次，唠叨个臭死。”他转头，对两人，尤其是易卓解释道。 
他那口气，跟我真像。易卓忽地一呆。 
“成啊，师傅，我听话，不让你为难。”他又对酒保道，听那口气俨然就是个乖孩子，“我喝饮料还不行么。”说着，委委屈屈地端起杯子，转脸给罗宇使了个眼色。 
罗宇就假模假式地看了看表：“哎，这时候了？他们还等我呢……”他偷偷拉了易卓一把。 
其实不等他拉，易卓就看明白了，顺势就跟着罗宇走出pub。 

不一会儿，罗斯杰拎着满满一袋子罐装啤酒也走了出来。 

那是易卓第一次跟罗斯杰喝酒，但是那天大家话都很少。 
易卓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他也隐约猜得到罗斯杰在郁闷什么；但对罗宇，他心里没谱。或许是不甘，是遗憾，是迷茫，或者是他口中的“篮球队面临的困难”……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三个需要的都绝对不是安慰。 

那晚，易卓发誓，自己一定不会让老韩看扁了。 

不可否认，和罗宇的对垒让易卓在球队的威信大增。从那天起，他就理所当然地站在首发组织后卫的位置上，即便是不太喜欢他的老韩，对罗宇、邝祖辉、关隽鹏、李群东和易卓这样的联赛上场首发阵容也没什么异议。 

联赛进入小组赛的第一场对手很硬，老韩和罗宇都颇为紧张。老韩的脾气暴躁，所以稍有失误他破口大骂并不稀奇，只是连罗宇都脾气暴涨，倒让易卓有点疑惑。 

赛前决不轻敌，这没什么可说，但罗宇的紧张却已经到了让队员们受不了的夸张程度，从战术配合到队员的场上纪律，再到赛前饮食，罗宇安排的一丝不苟，并且一再强调。重复的次数之多，已经让邝祖辉笃定地认为队长因为长期操劳，积劳成疾，不幸患了健忘症。 

“我再强调一遍，明天下午一点四十在篮球馆，也就是我们现在站的位置集合……” 
关隽鹏把右手背到身后，伸出拇指和食指，示意这话已经听了八遍了。邝祖辉一眼看到，顿时笑的一发不可收拾。 
“邝祖辉？！”罗宇脸色一沉，厉声道。 
虽然从没见过这般严厉的队长，但浑人邝祖辉可不吃这套。“在。”他拉着长调道，“队长，我看应该一点半集合，然后在你的带领下，咱们好排着队去……尿尿~~~~~~~~~~” 
“你说什么！”罗宇本就游移于爆发的边缘，听到这样的调侃登时勃然大怒，“不想参赛你他妈给我滚！”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看样子，他可是认真的。 
他怎么了，这是？易卓暗暗吃惊。 
“队长，你实在是太啰嗦了！”关隽鹏直视着罗宇喷火的眼睛，毫不畏缩地道，“这是你今天强调的第八遍，赵主任也没有你这么磨叽（方言，罗嗦，唠叨的意思）……紧张也不是这么紧张法，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几乎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两个人身上。罗宇的失常几乎人人都看得出来，所以鹏鹏的话几乎是所有人心中共同的疑问，只是大家都没敢问出来罢了。 
罗宇的脸色渐沉，面上的肌肉似乎都有些抖动。那种内心深处难以压制的恐惧几乎呼之欲出。 
是什么，能让淡定从容的罗宇怕成这样？ 

罗宇定定的看着关隽鹏，看着他那清澈的目光。 
执著，勇往直前的勇气。 
没有人能拦住这个如太阳般耀眼的小前锋。 

我该信任他们。罗宇对自己说，你看他们每一个，有谁能比他们更光彩夺目！ 
“好，解散。”他挥了挥手，微笑着道。 
易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两年前他没有错过过任何青少年组的大型篮球赛，虽然结果未必那么理想罢了，但每次上场的感觉都只能用亢奋来形容！ 

这里是我，只有这里是我的王国！ 

那时他有这种感觉，他想念这种感觉！ 
可这一次，他也紧张了，难道紧张会传染？也许会，真的会。紧张，狂热，亢奋……这些情绪在团结紧密的团体中极易传播，他从随队的心理医生那里学过。 
想到这，易卓抬眼瞄了瞄罗宇。 

罗宇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裁判手中的篮球。一颠，两颠，出手了！ 

Yes!易卓在心中欢呼了一声！罗宇在跳球中就抢到了开场第一次进攻权。 

对方肯定会快速回防！球一到手，罗宇心中便判断道，于是放心地把球交给易卓组织进攻，自己随即快速插到对方禁区，争夺篮下的有利位置。 

易卓控球到三分弧顶，身后运球晃过防守队员，将球直传给关隽鹏，后者稍一调整，随即起跳投篮，刷篮，得分！ 

开场的第一个两分，轻松的被关隽鹏拿下。 

这世界上大抵分两种人，一种人遇到压力就堆了，用随队的心理医生话讲，那就心理素质差；而另一种，心理素质好，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发挥状态。其实还有极少的一部分人，跟那两种还不同，在压力或者特定环境下，会超常发挥，队医习惯叫他超人，就是关隽鹏。 

从比赛开场，关隽鹏就表现得骁勇异常，易卓对他的理解就是：进入了联赛的状态。 
他的篮球技术及得分能力在开场十分钟内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所以易卓更乐意喂球给他——他正在状态中！ 

关隽鹏在外线拿到球，转身带球，加速压到底线，晃身做出传球的假动作，手腕略一用力，牢牢将球掌握在手中，起跳，在不可思议的零度角投篮！防守他的X铁一中队员没料到他会在这种角度投篮，居然都没能反应过来！ 

球进，三分。 
“太漂亮了！”一向沉默的李群东欢忍不住呼道，与关隽鹏击掌祝贺！ 

不错！易卓瞟了一眼计分板：开场5分27秒，白队（六中）领先7分。他把拳头放到嘴边，吹了口气——这么做总让他觉得会走运——然后从后场带球直奔前场。 
刚一过中线，铁一的防守队员立时迎了上来。 
易卓慢慢地靠近了他，似乎正在寻找突破口，目光左右游移着，突然出手在防守队员右面做出肩上传球！ 
篮球稳稳落入右边底线附近的邝祖辉手中！ 
邝祖辉只来得及朝他扬扬眉毛，便趁着防守重心还没有移向左线。以他的体格，邝祖辉觉得不加以利用都对不起全国人民！是以他毫不迟疑地利用身体突入篮下，三步上篮勾手投球，球进，两分。 
篮球从他眼前落下，邝祖辉笑嘻嘻地朝易卓比了个V字。 

易卓摇了摇头，甩掉将要流进眼中的汗水，抬起手。 
罗宇的手与他的在空中相击，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赛场！ 

当电子表显示开场时间：10：00时，比分为：白27：兰 12。 
那时罗宇都已经认为，自己赛前的焦虑简直就像笑话……非常可笑！ 

上半场进入到了13分钟，六中在罗宇的简直可以称之为英明神武的指挥下，再配以易卓对全场的细致观察和准确判断，更加上关隽鹏精湛的个人技术，局势已经开始明朗化，上半场结束领先对手20分应该不会出乎大家意料。 
当时所有人都这么以为，连老韩都舒展开了眉头。 
可惜的是连写好的剧本也会发生变化，更何况风云变幻篮球赛场！ 

“小子，你挺厉害的嘛！连裁判都敢打？”当对手在盯防的时候忽然耳语了这么一句时，易卓呼吸蓦地停了几秒钟，运球的手那瞬变得重逾千斤！ 

初中二年级暴打裁判的事情对很多玩篮球的人来讲并不是秘密，可易卓以为近两年的沉寂足够让大部分人忘却了那血腥的一幕。 

在听到这句话之前，恣意享受篮球的乐趣的易卓，真的以为，或者说希望，大家都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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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球被断了，易卓却僵在原地，心中有些发空，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罗宇看着易卓，一丝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这样的局势难道还有变数？ 
“易卓！”他大叫道，提醒易卓注意回抢。此刻对方已然打出一个快速反击。 
易卓一惊：靠！我在干嘛？！ 
就让球这么从自己手底下丢了，对他来讲还是平生第一次！脸上红白交错，他跨步探身，企图弥补自己的失误。 
“怎么着？你还想打我？”对手冷笑着问道。 
易卓凶悍的表情凝滞，情不自禁把视线转到了韩教练的身上——如果你旧态重蒙，就给我滚蛋！——他的指尖儿都凉了，刚刚伸开的完美防守倏的僵在半空，脚下都情不自禁地退开了半步。 
我没有想打人……虽然从十五中出来的球员球风确实有点野，但我并没有想打人…… 

“哼！”对手轻松利用这个间隙闪身过了易卓，轻松的在李群东赶回来补防之前三步上篮得分。 
“怎么搞的！他要干什么？！”关隽鹏转向邝祖辉，怒道。他知道易卓跟邝祖辉是校友，平日又是他们两人搭档，就理所当然地把邝祖辉当作易卓的代理发言人。 
“我怎么知道！”邝祖辉怪叫道，摊了摊手。是啊，易卓在搞什么鬼？ 

“易卓，怎么了？”罗宇来到易卓的身边，拍拍他肩膀，有些担忧地问。他委实难以理解，自己本来最放心的人，怎地忽然有了差池？！ 
“没，没事。”易卓慌忙道，心中一团乱糟糟。他抬腕擦擦额上的汗，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护腕的位置，定了定神，这才从裁判手里接过球准备下一轮进攻。 

罗宇双眉紧锁，满腹心事。 

上半场的比赛还有5分钟，双方的差距只有4分。 

铁一的进攻！ 
易卓知道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差！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摆脱令自己困扰的事。两年不能上场，他无数次怨过自己当年神经病似的轻狂和冲动，但从未像此刻这么这么恨自己！ 
哪一步走下去不需要自己负责？不管是两年前，还是二十年前，自己做过的事情，怎能逃得掉？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除了关隽鹏还在外线，其他四个人都在禁区附近组织这一轮的防守。对方的进攻已然到了眼前。 
差距只有四分，不能够再让他们拉近比分了！ 
篮球与地板撞击的“嘭、嘭”声与易卓的心率渐渐吻合。 
这是我的地盘…… 
我怎可以让他随意进犯？！ 
易卓决意拦下这个球。 

“狗改不了吃屎你听过没有？”对方眼睛没有看着易卓，却以不小的音量冷笑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易卓怒道，“我并没有……” 
“像你这种烂人，就永远不配上场！下去吧，你！” 

本想用假动作骗得对方带球撞人犯规的，脚却在下一秒定在了原地。真的，他想自己也许真的是狗改不了吃屎……因为这一秒，他不止想打人，他还想杀人！ 
忽然之间，他有种很怕、很绝望的感觉。 
他不想离开篮球场，可他就快控制不了自己！ 
只能，牢牢地把自己钉在地上，这一次再放纵了自己，或许要用一辈子来负担！ 

“嘟！”裁判哨响，“阻挡犯规。” 
随着哨声，在对手的冲撞下，易卓僵直的身体也如坍塌般的倒下。 

“易卓，你他妈的搞什么！” 
观众席上，隐藏在重重人群的罗斯杰狂怒地叫道，一脚踢在身边的铁护栏上，一阵钻心的痛几乎让他眼泪都下来了。 
“你搞什么鬼！你搞什么鬼……”他站起身，穿过嘈杂的人群，踉跄地走到大厅一角的洗手间，“你搞什么鬼，你搞什么鬼呀！” 
手中的矿泉水瓶“啪”地砸在窗台上，硬塑料碎屑合着迸射而出的水珠飞溅了一地。 
“如果我能上场……”他咬着牙，怎么能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易卓这么糟、蹋、这场篮球赛！ 

“靠！这明明是带球撞人，你怎么看的啊！”关隽鹏一把火气又冲上来，径直冲到裁判面前。 
“鹏鹏！”罗宇忙压住激荡的心情，抢上前一步拦住关隽鹏。他深知此时不能和裁判纠缠，这样不仅对关隽鹏不利，对整个球队后半场的比赛也是十分不利。 

易卓缓慢地爬了起来，茫然的看着关隽鹏，罗宇，裁判三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脑中闪现出的是两年前同样的赛场，同样的情况，血腥的画面，混乱的人群…… 

“你怎么样啊？没摔傻了吧？”邝祖辉很不满，但本着阶级友爱的精神，他强迫自己走过来，问候一下现在看起来实在不像人样的易卓，但是，才问完，一股火气蓦地直冲胸臆：“你他妈的到底想干嘛？！！！”如果不是易卓，或者易卓面前站的是个他豁出命去都拦不住的角色，他没话说！“你妈的！你……” 
“阿辉你别再找麻烦了！”李群东沉声喝道，伸手把他推开，“你站到那边去！” 
“OK……OKOK……我冷静……冷静……”邝祖辉挥了一下拳头，慢慢地退开。 
“你还好吧？”李群东看了易卓一眼，问道。幸亏罗斯杰不在场，不然会吐血。他摇了摇头。 

易卓什么都听不到，耳边不停重复的都是“小子，你挺厉害的嘛！连裁判都敢打？”“狗改不了吃屎”他想握紧拳头，双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劲，蓦地，一句话穿破重围直接杀进他的大脑“旧态重蒙，就给我滚！” 

很怕……此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很怕啊！ 

易卓躲闪着韩教练的视线，尽力忽略他在场边的骂声——要不是没人能代替易卓，老韩是决不会让易卓在场上多待一秒钟的——迎向罗宇焦急疑惑地眼睛：“换我，下场。”他说。 
话一出口，心中就像没好完整的伤疤被生生揭开一样痛，痛得连冷汗都开始顺着额头流下。 

罗宇心下一惊，但他心下明白，易卓的状态，恐怕一时半刻都不会恢复了。即便没人能够比他更好，但就算是为了保护易卓，还是把他换下场的好。 
他向韩教练作了手势。 
老韩并不满意，但依旧趁着死球的机会示意裁判申请暂停。 
宇文替换易卓。 

易卓披上外衣，拿着裤子离开球场走向球员专用的洗手间，他觉得他承受不了老韩的怒火……他不敢面对！ 
云桦随后想要跟上来，被易卓阻止了。 

给自己留一段时间吧，直到下一个人进来。 
易卓靠在洗手间门边的墙上，缓缓蹲下身，把脸深深地埋在手中，眼前还是不停的闪过篮球场，鲜血，倒下的裁判……对手不屑的表情，鄙夷的话语……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老韩的面孔，易卓感觉自己从来都没这么怕过谁——因为他所有的希望都掌握在老韩手里，而老韩不喜欢他。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易卓慢慢站起身，把一身的潦倒狼狈藏起来。 

“易卓！” 
罗宇焦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几比几？”易卓问，有点精疲力尽的感觉。 
“32：34。”罗宇原本打算说些什么似的，听到了易卓的问话顿了一顿，才说。 
“落后？”易卓的声音有点颤。他失误了不说，看样子也极大的影响了全队的士气！ 
“你……怎么回事？”罗宇沉声问。 
易卓才要开口，又有沉重的脚步声走向洗手间，两人对视了一眼，走了出来。 

“你他妈的干什么！” 
才出门口，易卓的领口一紧，接着，就被人用力贯进了洗手间！ 
关隽鹏！ 
也只能是他。 
“鹏鹏，你别添乱。”罗宇已经怒到了不会发怒的地步，“回休息区，坐下歇会儿，喝两口水。”他拍了拍关隽鹏的肩膀，示意他放手，“难道易卓不上场你也他妈的不想上了吗？”蓦地，他提高了声音吼道。 
关隽鹏清俊的面孔有点扭曲，恶狠狠地看着易卓，但却慢慢地松开了手指。 
易卓跟罗宇从他身边走过，出了洗手间。 

“有什么问题？”来到楼梯拐角，罗宇又道。 
“我……”易卓怔怔看了他了半晌，“没什么。” 
“没什么！”罗宇蓦地厉声道，拽着易卓的胳膊把他拉到了篮球馆入场的门口：“你看，你看到了吗？！你不想打了，是吗？” 他注视易卓的眼中泛出阵阵苦涩，“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放弃，大家有可能都没得打！” 
易卓微微抬头，却突然垂得更低。 
他不敢去看失望的队友，不敢去看记分牌，不敢看那熟悉的场地！ 
简直是无地自容！ 
他羞愧地无法理解罗宇那句“大家都没得打”的含义。 

罗宇松开手，走向六中的准备区——中场休息时间已到，该上场了。 
他的面容、步伐都极其疲惫。 

“好了，大家不要去管现在的比分，我们还有20分钟的时间，足够我们要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鹏鹏，就是你，不要把你的牛脾气对着裁判。还有宇文，你放心组织，对方不会那么轻易看出韩教练给我们制定的战术……”临近队友的时候，罗宇伸手在脸上揉了揉，打起了精神，站到了大家面前做了部署。 

易卓不想听，此刻，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罗宇明显没有底气的话语传入耳朵。 
他跟罗宇一样的明白，这临时的战术不可靠，而队员们心情多已浮躁，就连罗宇自己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压不住阵脚。 

关隽鹏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下半场开场这几分钟都是被对方压着打，再这样士气很快就会耗光，拿什么翻身取胜？！ 
“罗宇，给我球！”关隽鹏招呼刚过中场的中锋。目光扫过全场，他暗自思忖，再不进一个球，下半场可就他妈的没法打了。于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头脑中酝酿开来，虽然他明知道，因为这个计划，他赛后可能会惨遭暴打。 

球一到手，关隽鹏开始在中线附近加速，果然有人上来防守，这是他预料中事。弯腰放低重心，把球牢牢地控制在右手，他的身体忽的向左一偏，变相运球到左手！ 
防守队员马上把重心移到他的左边，张了张嘴，打算以话语干扰关隽鹏——谁都知道，这小子脾气暴。 
“住嘴！”关隽鹏抢先喝道，他知道对手又想说什么！但此刻他不想听！便在开口的这一刻，他又突然把球从身后传到右手，借力身体右移，闪身甩开了防守队员，直插三分线。 
宇文一愣，忙跟上关隽鹏的脚步，缠上了转身欲追的防守队员。 
“靠，他又要那样了……”李群东翻了翻眼睛，却只有无奈地插向三分线。 

那边的组织后卫宇文都已经跟铁一的队员纠缠到那里了，这个得分后卫李群东还不靠外点，准备组织可能的二次进攻跑到里面干什么？这……这进攻有点怪……铁一的队员懵了，但这个时候大约也只能见招拆招。 

关隽鹏继续向三分线突破，看起来简直若无旁人。行进中眼角的余光已经瞟到右边三分线边缘处邝祖辉正咬牙切齿地拦着一名防守队员，于是他转向左边，迎着一名对方球员过去了，转向这一瞬间身后果然又跟上来一名对方队员。很好，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 
就在两名防守队员包夹即将形成的时候，李群东早已就位！ 
他是掩护，还是等着接球投篮？ 
没人知道。 

裁判眼睁睁的盯着，看会不会出现掩护犯规。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四人已经分开，李群东微侧了一下身，原来关隽鹏身前的防守队员把目标转移到了李群东身上——关隽鹏所处的位置很难投篮——延迟了一下，随即发现李群东的手里是空的，忙抽身尾随关隽鹏而去。 

关隽鹏利用这个时间差，瞬间转身并把球随身体带了个弧线，现在他已经在零度角位置直接面对对方中锋，球还牢牢地控制在他的右手。脚下马上迈出两步，第三步已经轻轻跃起。 

此刻几个人挤在这小块区域，人影憧憧之中，铁一的中锋也已经跳起，身高比关隽鹏还高出不少的中锋，应该可以盖下这个火锅！ 

罗宇心中有些吃惊，在刚刚不到20秒内关隽鹏做完的这一套动作，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但现在他却要强攻篮下，怎么看都很不明智，非常不明智！ 

关隽鹏在空中的时侯，对方中锋早就把手臂挡在他面前，切断了他投篮的球路！ 
糟糕！六中的观众心一沉。 

关隽鹏抢在对方中锋出手盖帽之前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左手臂绕过对方中锋的手臂，在他身后轻轻的用手腕使力，勾手上篮，球顺着篮框边一下子就滑进了篮筐！ 

直到关隽鹏双脚落地，全场仍旧是一片寂静！ 

篮球刷篮的声音多么美妙……易卓远远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关隽鹏。 

“嘭”！ 
是篮球落地的声音。 
蓦地，全场观众掌声雷动！ 

易卓的四官似已封闭，只有眼睛还在运作。 
他的眼中只能看到一个人。 
只有那个有着最纯粹黑色头发，全身闪耀着运动光彩的俊秀男孩，那个在空中伸展，反射出耀眼光芒的人。 

那里是他的，那个篮球场是他的！ 

因为他活跃在那里！ 

所以他能那般恣意地笑，恣意的挥洒汗水，恣意地飞翔！ 
即便是遭受责备，也无损他的快乐。 

34：34 

没有人过来跟他击掌祝贺。 
关隽鹏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他慢慢跑向后半场。 
至少这次老韩没跳着脚骂他。 
邝祖辉脸色很难看，李群东沉着脸。 
“操，你又……”邝祖辉说，靠近关隽鹏身边，“伸手啊！” 
李群东没说话，跑去给他打掩护时不就已经默认了他这种任性的单打独斗了吗？ 

关隽鹏一愣，伸出两手。 

邝祖辉跟李群东各自伸手与他相击。那十足的力道完全体现了邝祖辉满腔的不满！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罗宇远远地向关隽鹏竖起了一个手指，摇了一摇。 

易卓看到关隽鹏忽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很单纯，很漂亮，但易卓却觉得十分刺眼！ 

易卓感觉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有这么耀眼的时刻。 
不会！ 
关隽鹏敢做危险的动作，敢暴怒，敢打人，敢犯错误，因为他不会行动就会被人打上什么烙印，不会时时就被人翻出些旧事来耻笑，因为他没有“案底”！ 
我怎么跟他比？ 
易卓问自己。 
拿什么比！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委屈。 

“你在这里干嘛？！”身后的走廊里，忽然有人咬牙道，声音虽低，但却包含了无比的愤怒和焦急。 

是另外一个组织后卫。 
易卓一怔，随即笑了出来。 
真他妈的滑稽，组织后卫对组织后卫。 
就好像被遗弃者联盟。 

罗斯杰二话没说，一巴掌括在易卓脸上！ 

易卓笑声一顿，抬手迅即无比地抓住罗斯杰的衣领往怀里一带，抬膝一顶！ 
罗斯杰自然而然地向上挺身，伸手去挡他的膝盖，但就在这一秒，易卓抓着他衣领往下带的蓦地手一松，另一臂的手肘却砸向罗斯杰的后背。罗斯杰自身企图直起腰来的冲力加上易卓沉肘的力气融合在一起，结结实实地在他的脊背上来了一下！ 

罗斯杰承受不住，不禁弯下腰来，这时易卓才又抬膝结实地撞在罗斯杰的腹部。罗斯杰再也坚持不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冷汗顺着面颊滚下来。 

“跟我打架？你他妈找死！”易卓狠声道，“你也不问问大爷我是谁！” 
罗斯杰一手撑着地，一手捂着肚子，勉强抬头看着易卓。后者满面戾色，目露凶光，但神色间却交杂着些懊恼和难言的苦痛。“你的球队在里面比赛，你在这里打架？！”罗斯杰瞪视着易卓，吸了口气道，剧痛使他的语声微微颤抖，“在这里，看着它输了比赛？” 

我的……球队？ 
我的球队！ 
那是我的球队！ 
我组织进攻，组织防守。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没有人比我更知道，在何时，该传球给谁，没有人比我更爱它！ 

易卓知道，对手很硬，而且肯定对六中的每个球员作了透彻的了解；他也知道，下半场临时的战略战术又有多么脆弱。 

我把一切搞砸了，我搞砸了！ 
六中要输球，我的球队要输球！ 
我是组织后卫！ 

他回头，顺着没有关严的那一线门缝看向球场。 
那里，人人挥汗如雨，死守自己的地盘。 

我的球队，我的球场，我的王国！我怎么能逃，怎么能放弃？！ 
去他妈的开出场！我就是要上场，我要打球，我不能扔下整个队伍在这里自怨自艾！ 
哪怕这就是我的最后一场！ 
我不认输！ 

易卓大步回到体育馆内，来到老韩跟前。 
“我要上场。” 

罗宇看着易卓重新踏进篮球场地，面上焕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 
又到了一个转折点？他心中暗忖。 

“邝祖辉，球！” 
邝祖辉微一犹豫——上半场的易卓把他吓得不轻——但依旧把球传给了他。 
凭着对易卓的了解，铁一防守队员赌他会在这里组织进攻。 
然而这一次，拿到球的易卓毫不在意自己所在的位置是三分线弧顶处，轻松跳起就在三分线处出手！ 
那球也仿佛有灵性一般，轻轻松松的飞进了篮筐。 

入篮的声音真的很美妙！ 

易卓轻轻闭上眼睛，头一次，这么用心地聆听着比任何乐章都动听的声音。 
这里，是我的天地…… 

邝祖辉跟关隽鹏面面相觑； 
他下场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李群东有点诧异地望向罗宇。 
罗宇摇了摇头。 

“罗宇，传回来。” 
易卓招呼队友打了一个传球配合，控制住球在罚球线附近避开四只干扰视线的手臂，又一个跳投得分。 

与易卓再次击掌的清脆响声告诉罗宇，比赛，刚刚开始！ 
他忽地意识到，这一场，是易卓的赛事。 

不似以往的拼命给队友创造机会，再一次的上场之后，易卓完全是在自导自演这场戏，所有的人都似成了他配角，而比赛，亦成了他的表演！ 

三分线外远投、在禁区内利用身体优势压制对手强攻得分、三步上篮得分，又或者是中场断球快速反击得分…… 

重现于世的易卓神话和罗宇心中的神话完美地结合起来。 
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后卫，真的很不错！罗宇想。 

第六章 

寒假的时候联赛就已经接近尾声，六中的成绩出人意料的好，在失去了传奇后卫罗斯杰之后，居然还能捧杯。 
不过这令人振奋的消息很快就被随之而来的罗宇即将退役的噩耗打败。 

过了寒假,球队就要解散。 

整个六中的人都是这么说。 
除了智慧型中锋罗宇他的位子没人可以代替之外，更大的问题是谁能当得了下任的队长？ 
谁担得起这个球队？！ 

赛后，老韩就又开始忙碌起来，还是罗宇口中的“私事”，只不过他这么说的时候，声音里参杂了更多的不屑。 
自从联赛第一场比赛后，罗宇就再没出现过赛前那反常的焦躁和紧张，而是前所未有地放松。在他的这种良好状态下，高中篮球生涯的句号画得确实可以算是完美无缺。 
或许是他放下了心中的一个什么包袱？易卓也曾经猜测过，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事情，他不想过问，就如同他自己的过去一样，他也不会跟别人倾诉。 
那轮联赛里他最大的收获就是：他属于球队，球队属于他。 
他是组织后卫，他就得挑起这副担子。 
可以说他易卓不是个好东西，但六中的组织后卫却不能不是个好后卫！ 

当一个人学会承担的时候，他才真正长大。十六岁的易卓自己还没意识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 

第一场赛事之后的一段日子，易卓多次怀着歉意和不好开口的感激之情在重重的观众中寻找过罗斯杰的身影，但结果很让他失望。他再也没见到过那个人。不知道他是没有再来，还是刻意把自己隐藏起来，易卓凭直觉认为是后者。 
他会来。在他的心中，这片场地依旧是挚爱，就如同易卓自己一样。 

那场比赛的结束哨响之后，关隽鹏就知道到时候了——到了接受教育的时候了。果然，之后不定时的教育就一直延续到了联赛结束。老韩首当其冲，到了更衣室劈头盖脸就一顿臭骂，这谁敢插在他头里啊。鹏鹏一声没吭任他骂。让他说什么？他只为赢了比赛，下次到了紧急时刻他依旧会这么干，所以他没什么好说。 
而等老韩骂累了，当天众人也就没什么兴致再骂。倒不是为了可怜鹏鹏：一则，该骂的老韩都骂了，再说也没什么新意；二则，骂了也白骂，再骂，这死小子也不会改——看鹏鹏的表情，大家都猜得到！ 

比赛的结果很爽，但是李群东的心情却不太爽。看得出来，他这段日子并不开心——很久以来，罗宇都没从见过他开怀大笑了，而这一次，他似乎尤为郁闷——但并没有人知道他到底郁闷些什么。李群东是一个很内向的男孩，踏实、稳重但却沉默寡言。从前同是二年级的罗斯杰与他最为相得，但现在似乎并没有人能分享他的心事。即便是罗宇，对他的了解也只限于球场上的表现。赛事刚一结束，李群东就请假准备钢琴等级考试去了。 

邝祖辉呢，为人大大咧咧，从来对谁当队长这类的事儿没上过心。按照惯例，罗宇担子一卸，那就该二年级的接班扛。原来有个罗斯杰，可现在，尤其是联赛这段日子，那兔子连影儿都不见了，要不然，邝祖辉猜测，这队长铁定是他的了。不过现在话说，二年级的还有李群东，还有李云华，也实在轮不到邝祖辉的份儿操心。 

鉴于是这群人凑到了一起，所以相对于外面沸沸扬扬的篮球队长之说，其实篮球队里倒是平静得多。 
大家只是安静地等着结果揭晓的那一刻，而且想到罗宇的离开，还有些依依不舍和对未来的迷茫。 

“下届队长的人选已经定了，”罗宇在队员面前最后一次讲话的时候看来有些无奈,也有些期待：“我和韩教练共同商量过：易卓。” 
“为什么是他？！”关隽鹏冲口而出。并不是他一个人有疑问，只是这样问出来的只有他一个。 
“他扛得起。”罗宇简洁地回答。 

扛得起。 

易卓只有苦笑。老实说他曾经推辞过，但是最终他找不出一个词来反驳罗宇的分析：全队都算上，论技术关隽鹏算首当其冲，然而他性格暴躁，动辄就来个单打独斗，很容易就上了对手的套，实在需要再磨练一下；阿辉在打球时算是细致，一个十分称职的大前锋，身高也直逼中锋了，防守的功夫绝对一流，可行兵布阵上不能，指望他掌控全局？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云桦是个老好人，缺少领导者凌厉的气势；李群东无论技术和性格倒都合适，只可惜他志不在篮球——他最热爱的是音乐。 
相比较之下，易卓受过挫折的个性更加坚韧，进退有度张持有道，而且他后卫这个位置最适合统领全场。还有一条罗宇没说，他已经在那场比赛中学会了扛。 
扛起自己的责任，扛起整个球队。 
不是所有人都能扛得起，而扛得起的人也未必想扛。 
就比如罗斯杰。 
在罗宇的心中，罗斯杰这小子已经开始了自我放逐。他有这个本事来扛，但却没这个心。 
另一方面，罗斯杰可是个人才，罗宇从来都不敢小看了他，当初他头一年进球队时，眼光辛辣独到，而谋略更让教练都自愧弗如。罗宇心里打着小算盘，他知道老韩靠不住，早就已经在X大谋了校队教练一职，之所以现在还没卷铺盖走人，那是因为他正忙着给老婆在那个城市找工作，据说已经有了动静，最迟新学期开学，人就要跳了。老韩的心早就不在六中，而他之所以那么看重联赛，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贴贴金，到了新的工作岗位，也可以把这个联赛冠军作业绩！ 
当然，这事儿校里没人知道，罗宇亦不会四处胡说——他不是那种人——如果他一走，校方措手不及上哪儿立马就找个教练出来带球队？来年五月份全国联赛开场，六中没解散球队就算是好的，还指望能调教出一批上得了场的球员？ 
但是，若让易卓挑起球队，再加上罗斯杰的帮忙的话，或许还有希望。 
罗斯杰肯不肯回头，就看易卓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其实，罗宇没说，他觉得，这两个后卫……很相似。 
他们应该能合拍。 

“谁扛不起？！”关隽鹏追问道，一口气憋在胸口。他关隽鹏扛不起吗？ 
“你记得那场比赛吧。”罗宇慢条斯理地回答。 
关隽鹏知道他说的是哪场。 
确实，对他来讲，还没这么欣赏过谁。完全不是易卓第一次上场时给他的感觉。 

他掌控着比赛的节奏，一切的进退杀伐，都在他一只手的翻覆之间！ 
他掌控着观众席上的掌声，潮起，或者潮落！ 
他掌控着所有人的心跳，或急或徐！ 

那么耀眼，那么狂！就好像整个球场都是他的，他是王！ 

一个不一样的易卓，不一样到使关隽鹏的心跳加速，让他只想挑战，只想追！ 
他从来没那么在意过赛场上谁最出风头，也从没理会过场边的掌声欢呼声，亦没发现过比刷篮更令他心跳加速的亢奋，而就在那一场比赛，他的世界忽然就翻转！一种连他自己都理解不了的感觉突然深深刻进他的脑海里。 

不是羡慕，也不只是钦佩，他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忍受自己落在易卓后面，无论是球技还是其他什么。 

现在，罗宇的反问让他无话可说。他缓缓地点头，可是，不甘心！ 
他绝对不甘心！ 

易卓知道不甘心的也决不止关隽鹏。他想，连同李群东在内，没有人对这一决定是赞成的，只是暂时不反对罢了！ 

“你能行。”罗宇最后只是这样说。“不过记得，有问题去找罗斯杰。教练……”他停顿了一下，微微冷笑：“别指望教练，据我所知，他已经联系了一个知名大学，只要时机一到他立刻会走的。”弃之如履！这种人也配当教练吗？！ 
“什么？！”易卓一震！这消息对他来讲绝对是颗重磅炸弹！“老韩要走？开玩笑吧？” 
没有教练？教练忽然就要跑？！ 
他扛得起来么？ 
“这样的玩笑我可开不起。”罗宇苦笑道，“从前呢，是我扛，现在轮到你了……当时把我愁的，说了不怕你笑话，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幸好咱联赛成绩不错，校方舍不得把球队解散了。” 
所以会在赛前那么失常？因为担心成绩不好，教练又跑了，校方会因此解散球队。易卓忽地明白了罗宇那句“面临困难”的意思。 
有些话，他不能说，老韩再怎么不对，也是师傅，他把满肚子的委屈焦虑担心藏在心里，自己策划，自己打算，自己愁，自己扛。 
罗宇扛得了，我有什么扛不了的呢？！ 
易卓就在这一瞬间决定，这队长，自己不但要干，还要干得好！ 
“你说我有问题找罗斯杰？”他有些诧异地问。这时在他心里，罗斯杰不过是个……前王牌后卫，他能帮得了什么忙？ 
“罗斯杰这小子，相当有天赋，是头脑技术兼备的队员。可惜去年联赛因为对方队员冲撞，脚踝被广告架划伤——跟键断裂了。”罗宇摇头，他真的很倒霉。本来应该在篮球界有所作为的。 
这易卓都知道。 
“那小子硬朗得很，居然自己练的恢复了7、8分。不过要像从前那样不可能了。你别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其实……多接触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其实罗宇的话并没有解开他心中的疑惑，不过，易卓始终记得罗宇的建议和忠告。 

第七章 

正如罗宇担心的那样，四月份时老韩辞职离开了。 
易卓有点发愁。 
他并非没担任过队长这样的职位，确切地说，在初中二年级他被开出球队之前，就一直盘踞在这个位子上。可是，他自己知道，那时候他其实不懂什么是篮球场，什么是队长。同时，他也意识到，从前队友对他的服从完全是迫于他的淫威——每当想到这个，他就觉得特没劲——队长能做到罗宇这样，那才真正叫人叹服！ 
可是就目前来讲，易卓拿什么来服众？ 
如果凝聚力不够强，他很难想象新教练到来之前球队会变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易卓长叹了口气，把自己垂头丧气地耷拉着的脑袋竖起来，推开篮球馆的大门。 
我靠！这又怎么了？！！ 
他忽然很想就地晕倒。 

此时篮球馆里正热闹得像菜市场。 
一群人正大呼小叫地从更衣室往外跑，但显然，他们都是背景——真正的主角正在球场的中心……近身搏斗！ 

“浑蛋！你说什么呢！”关隽鹏的面色不善。其实像他这种喜怒皆行于色的家伙打起架来是很吃亏的。连猪都知道，持刀过来的就是屠夫。不过他胜在够快！ 
武侠小说里不是说得很清楚，只要速度够快，那么一切破绽就不成其为破绽。鹏鹏便是这样。 
第一个字出口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那个出言不逊的大个子面前，这时他已经发现这家伙实在比自己高很多，于是抬肘结结实实的撞在对手的腹部，对手痛得弯下腰，鹏鹏顺便抓着他的衣领，一记勾拳砸在他的下巴上！ 
这时，他的这句话才说完。 
“Gees!Man!What are you doing!Are you crazy?”莫名其妙就挨了两拳的陌生人冲口叫道。 
还拽英语？“我靠！”鹏鹏一愣，随即骂道。 
“You are gone bats!”陌生人摸着好像要掉下来的下巴，另一只手猛然招呼向鹏鹏的面颊。 
鹏鹏早就戒备着他，看他一抬手，立刻侧身同时伸手在他的手背上一拍，想扣住他的手掌来个背摔。这种摔法正适合和比自己高大的人打。 
然而陌生人的反应也不慢，顺势把手一沉，转了一下手腕脱离鹏鹏的控制。 
“好了好了！”更衣室跑出的几个人此刻已经抵达了现场，拖的拖，拽的拽，把两人分开，“怎么就打起来了呢？这谁呀？” 
“你丫傻了，咋在馆里梳理他呢？”邝祖辉压低了声音在关隽鹏耳边埋怨道，“要收拾也不挑个地方！” 
鸵鸟说得对！关隽鹏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两个雏儿。易卓看了这两手心中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看得出来，两人身手灵活，力大气壮，但打得并不专业，他们下手不够狠辣，打不出什么大事儿——所以当时他的心就放下了。邝祖辉的话倒是有那么点意思，这才是个需要着意提防的手儿。 
不过关隽鹏这性子也太暴了。 
“怎么了？”易卓走上去，示意大家把那个个子比邝祖辉还高的的陌生人放开——靠，这群小子，明显拉偏架，看这陌生人又高又壮，生怕鹏鹏吃亏。不过关隽鹏不是趁人之危的人，并没顺势多踹两脚。 
这小子傻得都可爱了。易卓眼睛极快地在关隽鹏身上瞭了一圈，发现他确实没吃亏，这工夫怒气才倏然直冲百汇！现在队里正是多事之秋，这白痴不知道吗？！ 
“holy shit~This guy is crazy!”陌生人活动了一下刚恢复自由的胳膊，愤怒地指控道。 
他的话一出口，大家均是一愣。这时从哪儿冒出来的假洋鬼子啊？居然还这跟他们装老外！ 
“你才他妈疯了呢！把你满嘴洋粪收回去……还真以为自己是美国人啊？拽什么英文！”鹏鹏不甘示弱地回答。他老爸就在美国，英语听说绝对不差。但他看着这长着亚洲面口却蹦着英文字母的家伙就不爽！ 
“我就是美国人，那又怎么样！”陌生人好象才想起这是在中国，脸一红，一字一顿地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反驳道。 
“呦喝！还真是个欠扁的美国人！”鹏鹏嘲笑道。 
“欠扁？”陌生人一脸诧异，看起来绝对不是装的。 
他询问地神态，逗的前来拉架的阿辉，云桦忍俊不禁：“我说鹏鹏啊！你能不能不用这种野蛮的方式和每个新来的打招呼啊？尤其这个还是‘外宾’！你也忒丢中国人的脸了！”阿辉笑道。 
“到底谁能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易卓忍不住插嘴道，“这位兄弟，你跑到我们篮球馆来挑事儿可太不厚道了。”不管怎么着，他也得护着自己人。 
“我、John、是来入伙的。”陌生人忙辩解道，一字一字吐得很饶舌。 
“入伙……你当我们是土匪啊？”大家愣了半秒钟，哄地笑了起来。这厮中文是谁教的啊？“欢迎！” 
能有两米了吧！易卓一见这身高，就禁不住心花怒放！老天爷，你实在是太体贴了，知道咱们缺中锋啊！ 
鹏鹏自己也忍不住乐，打量着John的身高， “喂，我说，新来的，麻烦你今后不要叫我做marry boy,OK?”想起自己刚套好运动背心，一抬头就听到这么一个称呼，看到那种让人恶心的惊艳眼神，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揍人！易卓总算明白了，就这么点破事儿，他想。不过，这事儿搁到鹏鹏身上真的一点也不稀奇，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明白了他是为这个生气，John有点泄气，看来是自己不对了，很少有男孩喜欢别人说自己长得像女孩，其实他并没有任何侮辱鹏鹏的意思，只不过当时是觉得他实在……很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孩子还要漂亮。“Sorry！” 
“Marry boy？什么意思？”阿辉一脸迷惑地问道。Marry他听过，Boy也知道，凑一起什么意思？好像不是个好词？ 
“哼！”鹏鹏转过头不回答。 
“就是夸咱们鹏鹏长得好看。像……”云桦解释了一半，看鹏鹏的神态，笑得说不下去。 
“噢，那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啊？我说，我还盼着别人夸我呢……你看我怎么样？”阿辉对着John问道，“对了，填表了吗？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投入训练？” 
“Not exactly，”John想了一想，道，“那要看你们的实力怎么样了！” 
“麻烦你别总考我英文好吗？我几乎都不及格诶！”阿辉叫道。 
“你少丢人了！”鹏鹏瞪了一眼他，转向John：“来考较我们？试试看啊！” 
“好啊！不过……”John走到他身边，出其不意的用肘撞了鹏鹏的腹部一下，“我已经道了歉了，That‘s you own me!” 
“你！”鹏鹏吃痛地揉着肚子，怒视他。过了一会儿，道：“也好，这很公平！” 

很久以后John回忆起那一天，都禁不住感慨：上帝果然是公平的，他关了你这扇门，却为你打开那扇窗。 
当他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不得不离开生长了十五年的纽约来到对他来讲绝对陌生的中国，离开了朝夕相处的玩伴朋友，这就已经足够让他沮丧。在走出国际语言学校，被迫在普通高中接受了一整天应试教育的摧残之后几乎心灰意冷。信步来到这座据说是全市最好的篮球馆里才透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又莫名其妙地惨遭一个漂亮男孩的痛扁，接着就跑出了一群衰人——这称呼是后来跟邝祖辉学的——恬不知耻地拉偏架。毫不夸张地说，那时候他心如死灰，甚至起了离家出走逃回纽约的念头。 
他没想到的是，两个小时之后，他的想法却来了个彻底大翻转！而两年之后，他甚至抵死不肯回美国！ 
篮球。一切的转变，都源自篮球。 
上帝在剥夺了John原有的生活之后，把篮球和这群打篮球的男孩子送到了他面前。 
后来John笃信，没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事物，比他们更美好。 
他们，是天使送他的礼物。他一生都会为此而充满感激。 

让John大受刺激的，就是照面争斗之后的第一场练习赛。 

好厉害啊！John看着运球的鹏鹏，灵活而有技巧，同时又不失力度。在美国的时候听说亚洲篮球虽然有技巧，但是没体力，可是现在看 
来，那分明是胡说！从刚刚那个队长带球撞人的力度就看出来，他的体力好得很！可恶的是，他并没犯规，因为在两人相撞之前，他 
就已经巧妙地把球传了出去，非常巧妙的一个假动作兼掩护！ 
而眼前的关隽鹏显然没有传球的意思。他挑战般地故意在John面前放慢了速度，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来判断，然后，忽然发起动作！ 
左面……右面！John在他眼花缭乱的小巧动作中判断。他打球显然和自己那些同伴风格不同。可是，也不能小看了他的力气！刚刚打架的过程中充分领教了！ 
左边，右边，又是跨下，左边……？！他这个不是跨下运球！ 
鹏鹏的右手轻推，指尖稍微使了点回力，同时退了一步，以左脚为轴转了半个身，这时球已经又回到右手，后仰起跳，出手！ 
本来站在他面前的John已经离他两步之遥了，只能跳起封盖，毫无疑问，这在鹏鹏的意料之内，他投的是个高弧线球。 
“Nice shoot!”John喟叹道！ 
篮球队的生活会很精彩，就冲着这个小前锋，John笃定地想，就一定会很精彩！ 

练习赛的时间到时，鹏鹏得意地斜睨易卓。 
“刚刚大家的表现都很好，除了，你！”易卓指着鹏鹏。 
“我靠！？”鹏鹏“噌”地跳了起来。 
他本该习惯了，几乎每次他都会被单独点名。老韩这样，罗宇这样，现在换了易卓还是这样。从前也不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但话从易卓嘴里说出来他就是受不了。 
“你刚刚最好的选择，是传球！你又犯了老毛病！”易卓厉声道。 
鹏鹏咬着嘴唇，点着头，“好，我就知道你喜欢针对我。” 
“我不喜欢针对任何人！”易卓淡淡地道。 
邝祖辉伸了伸舌头。他已经习惯了关隽鹏对易卓的不满。 
“好，对！总会让你认可我！”鹏鹏转身去盥洗室。 
“我会，如果你能不单挑的话！”易卓对着他的背影说，“跟我走一趟。”关隽鹏的身影消失之后，易卓才转向John道。 
John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去体育组办公室添资料，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盥洗室里传来巨大无比的摔门声。 
“他不太高兴？”John耸了耸肩，道，有点理解不了那个球技很有一手的小前锋为什么火气这么大。 
易卓身子一顿，但没回头。“可能是。” 
他知道关隽鹏又被他惹火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地做得很过分。会吗？是不是有些话我说的太硬，又有些话我说的不明不白？更有甚者，我做了些事情伤了他的自尊，但却毫无知觉呢？ 
易卓想，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尊严，说白了，就是这张脸，如果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可要及早解开这个结才行！不然照关隽鹏这么暴的性子，迟早会出大乱子！ 
大乱子？！ 
他忽地有些心惊肉跳，内心深处隐隐地有些预感，会发生些什么可怕的事情……很可怕。 

天色已经黑了，办公楼里稀稀拉拉地有两三间屋子亮着灯。易卓默默地在前面带路，不是他不想说话来活跃气氛，而是他的心中既郁闷又紧张，似乎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什么，就像很久以前他的仇家埋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时，他曾经有过的危险感觉。很强烈，甚至让身经百战的他也觉得恐惧！他想张开双臂，把整个球队护在自己的翼下，可惜，他的队友们不信任他，绝对不肯聚集在他的身边！ 
我该怎么办？这晚，惶惑不安地易卓想起了罗斯杰。 
真的应付不来了，他想。 

第八章 
天已经黑了。 
黑透了。 
易卓已经在Rose pub外徘徊到了第十一圈。 
靠！有什么的啊！冲进去，跟他说声对不起。我是猪，打我吧，甭客气！ 
这样有多好？易卓耸了耸肩，摊了摊手，往大门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得了吧，别骗自己了，你欠他的难道就是一顿揍？让你不好意思见他的，可能就是这个吗？ 
他见到了你恶劣的本性、最黑暗的一面：你懦弱，你暴力，你迁怒，你躲在角落里自怨自艾，你甚至嫉妒自己的队友！ 
那一场比赛中，不管你最后给别人的印象有多么光辉，可是他知道，你其实十足十的是坨垃圾！ 

被看透的恐惧和难堪使易卓想驻足不前，但心中更大的恐惧和焦虑却催促着他前行。 
既然担起了这个担子，他就宁可让担子压断脊梁，也不肯轻易扔下！ 

好吧，他对自己说，即便再难堪，你也得挺着。现在你没别的什么可以骄傲自豪的了——易卓，你早就搞得一团糟！你只有篮球，只有球队，只有队友，只有这些，值得你用命去拼！ 

因为，他们都是你的，只有他们，是你的。 

Pub里面嘈杂而幽暗。 
易卓凝目在人群中寻找罗斯杰的身影。 
影影绰绰，到处都是人。晚上九点多钟，正是热闹的时候。 
靠近吧台的那一桌坐了几个半大的少年，看样子似乎还是学生，其中一个眉飞色舞，放肆无忌地玩笑着，举着手中的……橙汁。偶尔一转头，好像看到了易卓，目光冷的像刀锋。 
易卓向他走过去几步，绕过吧台时有人从他面前穿过，稍停了一下，视线被挡住了几秒钟，再一看，那个位子就变成了另外一个男孩，就好像易卓之前看走了眼或者出现了幻觉。 
但易卓自己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他什么眼睛？组织后卫！场上溜一圈，谁在什么位置都能清清楚楚地进脑子里。他怎么会看错！ 
唯一的解释是，罗斯杰不想看他，走人了。 
易卓很沮丧。 

“你找我？”吧台边忽地有人道，声音亮而且冷，不带以往伪装的热情。 
易卓转过头，看到罗斯杰靠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双臂抱肩，目光果然是冷冷的，但并不是易卓打架的时候常见的那种阴冷，这种故作的冷漠中似乎包含了些逃避，离谱的是，易卓甚至还觉得自己看到了点……期望，就好像罗斯杰原本一直都在潜意识中企盼着任何跟篮球有关的事物的到来。人也好，消息也好，他都想要！ 
伪装的冷漠下，其实是极度的狂热！ 
跟易卓之前的两年是一样的。 
他忽然心里就有了底。 
“能不能找个地方聊两句？”易卓走到罗斯杰面前道。 
罗斯杰不答话，站起身，走进吧台，来到酒保跟前，低声地说了几句话，酒保的脸色就像穿了一周的运动袜，但是，还是转身从架上抽了一瓶酒，交给罗斯杰。 
“60度的伏特加。”罗斯杰随手从吧台下面拿起一只高杯，到了大半杯，推到易卓面前。 
目测大约50毫升。易卓知道足够把自己撂倒到这——还不是一般的撂倒，是进医院那种。且不说他原本就是酒精过敏体质——除了少量啤酒之外，任何度数稍高一点的酒类都能把他送医院里去——即便是个普通人，空肚子喝下去这些也够呛。 
但这是赔罪酒。 
他二话没说，一仰头就周了进去。辛辣的液体跟烈火一样在腔子里流动！他把空杯子一扣，“回来吧，你的球队需要你。”他务必要把最重要的话先说出来，因为他的心跳已经慢慢地开始加速，“嘭、嘭、嘭……”，它似乎要跳出腔子。 
罗斯杰“嗤”地一笑，“这话稍微有点耳熟。”他笑嘻嘻地，满脸都是调侃的神色。 
“是这样吗？难道让别人对你失望就这么让你高兴吗？”易卓蓦地就激动起来，心中不知怎么充满了愤怒和伤感。这么激烈的情绪他已经很久都没体验过，他觉得口干舌燥，面红耳赤，手也开始微微的颤抖。 
“错了。我这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让大家绝望，然后偶尔给他们个惊喜，这不好吗？”罗斯杰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道。其实他心里很明白，自己跟易卓是同一种人，无法忍受他人的失望。但他跟易卓不同，易卓好胳膊好腿，他怎么比！ 
正因为他永远都不能满足他们的希望，那还不如索性就让他们绝望！钝刀子割肉更痛！ 
罗斯杰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模糊了，易卓不知道是自己的身子微微摇晃还是吧台前的灯在摇晃。他小心翼翼地摸到身边的高脚凳，坐了上去。意识还是清楚的，只是身体不大听使唤，头有点重，又眩晕的厉害，他顺势伏在了吧台上。 

那天，在他犹豫，逃避，退缩的时候，自己推了他一把，然后他就学会了承担，进入了状态。 
罗斯杰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似乎是舒了一口气，没那么焦躁，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丝难以启齿的后悔。他终于亲手把这个位置送了出去。再也不是他的了。 
曾经以汗水浇灌，倾注了全部热情，并想为之奉献整个青春的位置；承载过他的骄傲和自豪，光辉和荣耀的位置。 
再也不是他的了，他知道。 
慢慢的，关于他的传奇，关于他的回忆，关于他的一切都将随着易卓的成长而随风消逝。 
人们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越来越耀眼的易卓身上，不再是他，也永远不可能再是他罗斯杰！ 
虽然明知道不应该，但是，罗斯杰真的没法逼自己兴高采烈的接受，他做不到！ 
他冷漠，甚至幸灾乐祸地看着易卓伏在吧台上——他疲惫了吧？背负着希望也是很辛苦的事情：“不过，易卓，你不觉得，为别人活着很累吗？” 
“累？不觉得。” 易卓分不清着飘忽的声音是是谁的。 
若是你连一个可以为之活着的人，一个可能会关心你，以你为荣的人都找不到，那才会觉得悲哀。 
所以你根本不懂，为什么我会这么狂热！ 

“是吗？”罗斯杰微微地冷笑。 
“假如……我只是说假如。你像我一样连个为之活着的人都找不到，你会后悔。” 易卓忽然抬起头，下巴搁在手背上，脸上带着古怪的微笑，看罗斯杰。 
“易卓？”罗斯杰吓了一跳，只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兔子，你该珍惜，你所有的一切。包括梦想和机会。”易卓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自顾自地说道。 
“我不想放弃，真的不想。但是，我现在什么都干不了！不管是蹦跳，还是跑步，我都不能像从前那样，甚至是平常人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我都做不到。你让我回去球队干吗？看你们，活受罪吗？”不知怎么，有些话不受控地就溜了出来。罗斯杰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说，就像易卓的那句话触动了他心中一扇紧闭的门，压抑不住的词句从门缝里一拥而出！ 
如果不是舍不得，我早就退了，还会做幽灵队员这么久？！可是，每当我回去体育馆，看其他人在练习，我都要难过上好几天！ 
“有些，是我永远到做不到的事情了！”罗斯杰低吼道，几乎立刻的，他就后悔了！我真他妈的傻了，跟他说这个干嘛！ 
“退出了也好，让我就此死了心。用打球的时间，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做老板不好？你看这个pub，有我一半股份。这一年来，我把时间都消磨在这里，不是经营得很好！说实话，经商的头脑我是遗传的哦。”罗斯杰说着，用手在空中划了个弧，把若无其事堆砌到了脸上，企图用无所谓掩饰自己的失落，让他，和自己，都相信，现在的生活，更适合自己。 
他只想说自己不潦倒，不需要可怜。 
然而，他的担心似乎有些白费。易卓对他那一段冲口而出的话唯一的反应就是身子一歪，从高脚凳摔了下去，瘫软在地。自2由4自6在 
“不会吧？”罗斯杰愣了半秒钟，忽地反应过来，弹头一样从吧台冲了出去，因为跑得太急，有点跌跌撞撞。 
幽暗的灯光下，易卓的脸色苍白……极度苍白，呼吸微弱。罗斯杰抓起他的手：冰冷潮湿，手背上依稀可见一块块红白相间的斑点。 
罗斯杰搭在他腕上的指尖几乎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 
“我操！”他只想骂人！“酒精过敏你他妈的也敢喝！想死啊！” 

易卓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长沙发床上，身上盖着件不属于自己的大衣。 
“妈的你也真够狠。”罗斯杰坐在地上的沙发垫上，背靠着沙发床，狠狠地瞪着易卓。洗胃，打醒酒针，那丫休克的跟死人一样，连惊带累，北方城市四月天，他这身透汗出的！ 
“……回来吧。” 
“操！” 

易卓自觉得酒精中毒的余波已经过去，但三四天后，脸色依旧发白。然而就算身上真的不爽，他也没有资格休息——会乱，队里会乱！倒不是他对自己的地位多有信心，只是此刻即便是一座木雕泥塑，摆在篮球馆里也还会起点安抚人心的作用。 
虽然都对他不服气，但至少他们还明白，自己也胜任不了这个职位。这种情形，易卓后来回忆，简直就跟杨顶天死了之后的明教一样。 
罗宇卸任之后就没再来过。 
易卓无数次在与关隽鹏“摩擦出火花”之后，暗暗把那个不负责任的中锋骂得狗血淋头。但是等他平静下来时，又会忍不住对罗宇的做法竖大拇指。不错，他懂自己，也懂这些跟他在场上冲杀的兄弟。 
如果让易卓做个傀儡队长，还不如让他去死；而只有在罗宇的扶植下，才能坐稳这个位子的伪队长，队员根本就瞧不起，更别提听他的号令。 

在这里站稳脚跟，唯有靠自己。 

每当易卓走近篮球馆的时候，心跳都会加速。原来他还企图想象一下里面是什么局面，但现在已经放弃了。 
那群宝贝能做到的事情永远超出他的想象力。 
这一次——他本以为他不会再为任何场面而吃惊——易卓当场就傻到了门口。 
篮球馆的地板上乱七八糟地扔着几件篮球背心——当时天气尚冷，队员都习惯把篮球背心套在运动服外面，打练习赛的时候好派上用场——比篮球背心更扎眼的是满地乱跑的队员。 

“靠他妈的！”邝祖辉一脚踹向拖布头，篮球馆里的拖布是特大号的那种，杆又粗又结实，“小样的，”拖布头还挣扎着，不肯掉下去，于是阿辉狞笑着又追加了一脚，“给你！”完事之后，他顺手把拖布把扔给早已脱掉篮球背心的关隽鹏。 
“好，我先出去。”关隽鹏接过凶器，转身就要往外跑。 
“靠，等等我！妈的，还挺顽强……”邝祖辉已经在踹第二个拖布了。 

篮球架肯定没人敢拆，地板块也没人敢卸，不过场边放的长凳可就没这么走运了，John一脚上去就踹散了一把，凳子梁凳子撑转眼就被抢得一空。 

“你们干什么？！”易卓叫道。整个场面与其说是热闹不如说亢奋！他不是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这场面对他来讲还能陌生？说不懂那他可就真装傻！ 
“回头我陪四个拖把。”邝祖辉抡了抡刚加工成棒子，跟着关隽鹏冲向门口，百忙中，对易卓道。 
“你们要干什么去？”易卓身子一横，拦在门口。 
“你让开！少废话！再他妈啰嗦就到找到家门口了！”鹏鹏一把推开易卓，就要闯出去。 
“等等！你站住！你个人恩怨我不管，但不能带着球队出去打架！”易卓反手拽住他，厉声道。 
鹏鹏身子一顿，转过头来，攒着眉，看着易卓。 
易卓看不懂鹏鹏眼神里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但触到了他的目光，他只觉得心一沉，就像被巨石压在了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们都不要跟过来！是我自己的事！谁跟来我跟谁翻脸！”鹏鹏回头对篮球馆里厉声喝道，随即用力摔开易卓，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他的脾气是很爆，但如此声严色厉地跟队友说话，这还是头一次。身后众人一时被震在当地。 

易卓的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他说不清。关隽鹏整天都打架，这易卓知道，所以他本应该不太担心。不管怎么说，放眼整个学校，大约一般人还撂不到鹏鹏的。 
万一……还有万一呢……那小子整天都打架，一言不合就动手，他知道自己打的是谁吗？ 
易卓开始有些不安，他想起关隽鹏照面就给了自己一拳。是，自己是已经收手了，但是，难保他不会顺手撂倒些不该撂倒的人！万一他跟有背景的结了仇呢？就比如黑皮！ 

进一步想，在这个学校内，谁不知道关隽鹏？如果是摆不平他的人，也敢上门来寻仇吗？ 
让他吃个小亏，或许今后就不会这么鲁莽……可这亏要吃大了呢？！ 
想到黑皮之流的心狠手黑，易卓的心跳慢慢加速，只觉得自己有点像酒精中毒那天。 
不成，不能让关隽鹏落到他们手里……易卓的脸色有点发白，从来都没这样紧张过，哪怕他自己被寻仇。 
“你们留在这里，我……” 
“我说，易队长，都找到门口了，想躲也躲不掉的啦！”阿辉拉长了声调，说，“跟黑皮磕也有我的份儿，我是不能像你这样当JB观众的。” 
果然是他妈的黑皮！ 
这王八蛋就有如附骨之蛆！ 

易卓那时才知道，自己躲在厕所那天，强出头的是鹏鹏跟邝祖辉。 

“你留在这里，不要动……”易卓厉声道，伸手去关篮球馆的大门。 
“我跟你不同。”阿辉一手抵住即将关闭的大门用力推开，慢慢说道。 
这黑大个的眼中，是浓浓的失望和鄙夷。 
言毕，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出门去。 
“NO！”John随后跟了出来，在易卓面前学着李小龙的样子，摆了个该死的pose。 
易卓求助似地看着李群东：“看住他们……” 
“帮不了你。”阿东摇了摇头，也跟了出去。 
副队长的行为，简直就相当于默许了打架事件，这些半大的男孩立刻跟了出去。不管怎么说，对于精力充沛的他们，打一架应该算是相当兴奋的事情。 

好，好好！ 
都想参与是不是？ 
操！一群他妈的猪头！ 
以篮球队的身份出头，还嫌目标不够大，你们以为自己很难瞄准吗？！ 
他们知道打了这一架的后果吗？！ 

易卓站在空荡荡的篮球馆里，狂吼了一声！ 
然后，慢慢地，他打开背包，掏出手机。 
“大中，是我……操，我知道。你给我他的手机……少他妈废话！” 

大中从初中起就认识易卓。易卓喜欢独来独往，虽然平常身上都带着小斧子，但对方人多了他也得闪。其实那时候多半都是他找人寻仇，大中帮他查对方出没的位置。后来他收手不混，大中就专业给他通风报信，让他事先好有个准备，免得吃大亏。躲躲藏藏过了这么久，其间也有躲不过去被人修理的时候，但也终于熬到大部分人把他忘了的这天。 

黑皮是那种治人治到死的角色，记仇，下手巨黑。其实易卓原来也这样。因为独来独往，所以闯出的名头越狠，就越少人敢找他的麻烦。 
黑皮在北区还不成气候的时候，曾经被易卓梳理得很惨，现在话说，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可他混出头之后，似乎没被胜利冲昏头脑，进而歌舞升平起来。之前吃的亏，他并没忘，不止没忘，他记得还非常之清楚！ 
所以，现在想到需要出现在黑皮的面前，易卓没法不怕。 

第九章 
罗斯杰靠在天台的栏杆上，裹了裹风衣。四月初的风还很硬，只有……喜欢受虐的傻瓜才会爬这么高来受罪。 
他低声咒骂了几句，伸手到风衣口袋里摸了摸。 
银色磨沙的Zippo沉甸甸的。从前他喜欢黑冰系列，尤其是那只狼，孤高强悍。但最近，连他自己都奇怪，自己似乎有些转了性似的，不再看重繁复的花纹，优美的图案。只要简单，简单最好。 
他的手指修长，修剪得很干净。这是他调酒的师傅要求的，但事实上，从前他打球的时候，早就养成了这种好习惯。 
食指在中华烟盒的盒底弹了弹，一支烟就跳了出来。他把头凑上去，把烟叼到嘴里，点燃。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学校大门口。 
那里站着一群人，为首的人面皮黝黑，简直就是包公转世。北区的都叫他做黑皮。 

其实罗斯杰所在的位置，是全校视野最广的风水宝地。整个校园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所以，他稍微扭一下头，就能看到，一群活蹦乱跳的小子从东南角的篮球馆里蹿了出来，跑向校门口。 

黑皮好像在讲电话。 

罗斯杰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从篮球馆里跑出的那一群人。颠在最前面的，毫无疑问，是鹏鹏。 
这小子。罗斯杰忍不住笑了。 
然后是鸵鸟。绝对没悬念。 
之后是一个小巨人，看着眼生……新来的吧？ 
连小东都出来了？第四个人让罗斯杰稍微吃了一惊。不过……李群东外冷内热，极重义气，想想倒还真没什么希奇的。 
人群里没有那个酒精中毒的。 
罗斯杰微微蹙了蹙眉，再一回神儿时，大吃了一惊！ 
校门口的那群人不见了！ 

罗斯杰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靠！搞什么啊？韩鸣还他妈说黑皮靠得住？他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了！ 
把烟头扔在房顶上，罗斯杰抖了抖大衣，再把Zippo重新扔进衣兜，“今天没戏可看了，回家睡觉~~~~~~~”他哼着小曲儿，从踢碎的窗户钻进教学楼，一晃一晃地走下楼去。 
就在走到二楼的时候，手机忽然唱起了“光辉岁月”。 
是黑皮。 
罗斯杰先在心中问候了黑皮家三代以内的女性，这才接起电话：“喂？” 
“杰哥，真对不起，今天忽然有急事……我一找了很久的仇家忽然出来了……你那件事，改天，改天我一定给你办好！戏肯定给你演得漂漂亮亮的……我黑皮出来混这么久，打自己嘴巴子的事儿今儿还是头一遭，实在是对不起……晚上‘海王府’，你，韩鸣，我，咱哥几个好好喝一顿，算兄弟赔罪，成不成？别说不来，不来那就是还怪我……”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罗斯杰又能怎样？“黑哥，忙你的忙你的，咱晚上见。” 
什么人赶这么巧？挂了电话之后他郁闷地想。今儿篮球队倾巢而出的架势真让他感慨，多久没这么万众一心过了。这时候只要易卓挺身而出，拿出那天晚上在pub里的气势来一扛，那从今往后他队中佛爷的地位绝对雷打不动！ 
靠，兄弟这么帮你，也不枉你中毒一次了吧？罗斯杰挺了挺腰板，不过……他跑哪儿去了？刚刚那群人里似乎并没有他。 
罗斯杰心里忽然隐隐地有点紧张：虽然不太熟，但照他理解，易卓绝对不是那种在这紧急关头撂挑子的废物！ 
蓦地，易卓二话不说仰头把酒灌下去那一幕浮上脑海，罗斯杰心中一紧：那小子逼急了会不要命的啊！还是不动声色的不要命！ 

操场上乱糟糟的。这个时候已经放学有一会儿了，但刚刚黑皮堵在校门口，大多数同学都缩在教室里不敢出去。等障碍都撤了，才一股脑的往外跑。所以，呈现在罗斯杰眼前的，是像走马灯一样的人潮。 

“兔子？你干嘛呢？” 
罗斯杰一扭头，只见操着棒子的邝祖辉正站在身后不远处，旁边还一大票打手似的队员。 
“易卓呢？”就像见到了亲人，罗斯杰几乎就是扑上前去。这时才来得及扫了一眼人群——关隽鹏和李群东都不在其中，罗斯杰不知道他们是回去了还是在哪儿，但他并不担心，黑皮不在，而且就算黑皮在的话，他也早已答应过罗斯杰，去年教学楼里那次就算了，误会一场，他不会动跟他冲突过的那几个篮球队的人。 
“他？篮球馆里猫着呢。”邝祖辉哼了一声，道，一脸的不屑。 
罗斯杰看了他一眼，折身就像篮球馆走去。 
“喂，喂！”邝祖辉叫了两声，未果，便也提腿跟上了罗斯杰：“你们很熟？” 
“快走，快点，我怕出事儿。”罗斯杰有点喘，大概就是心虚的感觉，腿也显得跛了。 
“他出事儿？你是听什么风声了吧？今天倒是有人来找麻烦，不过现在已经跑了，连个影儿都没见到。再说了，事儿一来，易卓脖儿一缩，王八比谁装得都像……” 
“你他妈的也算是认识他的？”罗斯杰蓦地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道。 
邝祖辉愕然停步，迷惑地看着罗斯杰。渐渐地，目光有些若有所思，“你……”忽然，他开口问道，但罗斯杰并没有聆听的意思，而是几乎撒腿跑向了篮球馆。 
自从他的腿伤过之后，还从没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跑过。 

篮球馆的门开着，罗斯杰稍微安了点心。他真的有点后悔在玩这个把戏之前没跟易卓商量。其实他也只是想看看易卓在球队遇事的时候最真实地反应——到底值不值得他回头来叫他一声“队长”。 
现在易卓真的在篮球馆里按兵不动，罗斯杰只能夸他一声“理智”，但心中是禁不住失望。原本罗斯杰想突出的易卓作为队长的优点，现在表现出来的忽然都变成了致命缺点。 
真是很抱歉，看来他这个队长是干不成了——考核没通过。罗斯杰此刻又觉得自己这趟跑得真的不值。不知道多少个人看到他笨拙难看的姿势？从前的金牌后卫，现在怎么样？是个瘸子！ 
他胸口很闷，很酸痛，有点受不了的感觉。都他妈是易卓的错！他为什么去找我？为什么要把我带回到这个是非圈？！ 
就是怀着这种愤怒的情绪，罗斯杰一脚踢开了篮球馆大门。 
“谁！” 
里面立刻有人厉声问道，不只是问，而且还抄家伙冲了过来。但当他看清楚门口的人时，却愕然地愣在了当地。 
篮球馆内很空荡，只有两个人站在场里。 
抄着拖布杆的关隽鹏和跟前者一样由戒备到惊讶的李群东。 
“兔子？”李群东的尾音上扬，有点惊疑，但更多的是喜悦，“你也听说队里出事了？……我知道你会回来。”他这么说，说完了，好像眼里有点发潮，就侧过脸去，看着高高的窗子。 
罗斯杰擦了擦汗。他心跳得很快，是那种亢奋、激动的快，所以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就好像一个历经磨难的浪子，终于回到家里。 
“你们在这里？！我还说，从校门口出溜一声就不见了……”在罗斯杰之后，邝祖辉也赶到了门口。 
“我怕他们跑馆里闹事。”关隽鹏道。 
小子也有细心的时候，想的还挺周全。罗斯杰笑了笑，接着，他的笑容就有点发苦：“只有你们两个？”他颤声问。 
“是啊，回来时门扣着。”关隽鹏看样子不太明白罗斯杰为什么要这么问。有什么重要吗？ 
“易卓……易卓哪儿去了？你们看见没有？谁知道他哪儿去了？！”罗斯杰慌了，往馆里紧走了几步，“易卓！易卓！”他大声叫道，只盼望易卓躲在更衣室，或者厕所，或者其他什么隐蔽的地方。哪怕他是个胆小鬼也好，千万……千万别……别被自己猜中了，是个勇气、智慧兼备的家伙，真的就把黑皮这件事一声不吭自己扛起来了。 
黑皮不知就里，是不会轻饶了他的。 
“他不在，大门是外面锁的。”关隽鹏脸上明显的出现了一种紧张又有点恐惧的神情，“怎么了，兔子？出什么事了？啊？” 
罗斯杰的虚汗已经顺着额头往下流了，“你说，他会不会……他会不会自己扛了？啊？他能不能去找黑皮了？”他热切的望着关隽鹏，用目光逼迫着眼前这个男孩给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可能，”身后的邝祖辉插嘴道，“易卓跟黑皮有旧仇，躲还来不及呢，还能自己……”忽然，他的声音就像被砍断了一样，话语的边缘在似乎看得见的冷空气中结出了冰碴，人也跟被塑封到了万年寒冰中一样僵直在了当地。 

第九章 
罗斯杰靠在天台的栏杆上，裹了裹风衣。四月初的风还很硬，只有……喜欢受虐的傻瓜才会爬这么高来受罪。 
他低声咒骂了几句，伸手到风衣口袋里摸了摸。 
银色磨沙的Zippo沉甸甸的。从前他喜欢黑冰系列，尤其是那只狼，孤高强悍。但最近，连他自己都奇怪，自己似乎有些转了性似的，不再看重繁复的花纹，优美的图案。只要简单，简单最好。 
他的手指修长，修剪得很干净。这是他调酒的师傅要求的，但事实上，从前他打球的时候，早就养成了这种好习惯。 
食指在中华烟盒的盒底弹了弹，一支烟就跳了出来。他把头凑上去，把烟叼到嘴里，点燃。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学校大门口。 
那里站着一群人，为首那人面皮黝黑，简直就是包公转世，正是目前北区大名鼎鼎的黑皮。 

其实罗斯杰所在的位置，是全校视野最广的风水宝地。整个校园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所以，他稍微扭一下头，就能看到，一群活蹦乱跳的小子从东南角的篮球馆里蹿了出来，跑向校门口。 

黑皮好像在讲电话。 

罗斯杰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从篮球馆里跑出的那一群人。颠在最前面的，毫无疑问，是鹏鹏。 
这小子。罗斯杰忍不住笑了。 
然后是鸵鸟。绝对没悬念。 
之后是一个小巨人，看着眼生……新来的吧？ 
连小东都出来了？第四个人让罗斯杰稍微吃了一惊。不过……李群东外冷内热，极重义气，想想倒还真没什么希奇的。 
人群里没有那个酒精中毒的。 
罗斯杰微微蹙了蹙眉，再一回神儿去看校门口时，大吃了一惊！ 
黑皮那群人不见了！ 

罗斯杰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靠！搞什么啊？韩鸣还他妈说黑皮靠得住？他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了！ 
把烟头扔在房顶上，罗斯杰抖了抖大衣，再把Zippo重新扔进衣兜，“今天没戏可看了，回家睡觉~~~~~~~”他哼着小曲儿，从踢碎的窗户钻进教学楼，一晃一晃地走下楼去。 
就在走到二楼的时候，手机忽然唱起了“光辉岁月”。 
是黑皮。 
罗斯杰先在心中问候了黑皮家三代以内的女性，这才接起电话：“喂？” 
“杰哥，真对不起，今天忽然有急事……我一找了很久的仇家忽然出来了……你那件事，改天，改天我一定给你办好！戏肯定给你演得漂漂亮亮的……我黑皮出来混这么久，打自己嘴巴子的事儿今儿还是头一遭，实在是对不起……晚上‘海王府’，你，韩鸣，我，咱哥几个好好喝一顿，算兄弟赔罪，成不成？别说不来，不来那就是还怪我……”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罗斯杰又能怎样？“黑哥，忙你的忙你的，咱晚上见。” 
什么人赶这么巧？挂了电话之后他郁闷地想。今儿篮球队倾巢而出的架势真让他感慨，多久没这么万众一心过了。这时候只要易卓挺身而出，拿出那天晚上在pub里的气势来一扛，那从今往后他队中佛爷的地位绝对雷打不动！ 
靠，兄弟这么帮你，也不枉你中毒一次了吧？罗斯杰挺了挺腰板，不过……他跑哪儿去了？刚刚那群人里似乎并没有他。 
罗斯杰心里忽然隐隐地有点紧张：虽然不太熟，但照他理解，易卓绝对不是那种在这紧急关头撂挑子的废物！ 
蓦地，易卓二话不说仰头把酒灌下去那一幕浮上脑海，罗斯杰心中一紧：那小子逼急了会不要命的啊！还是不动声色的不要命！ 

操场上乱糟糟的。这个时候已经放学有一会儿了，但刚刚黑皮堵在校门口，大多数同学都缩在教室里不敢出去。等障碍都撤了，才一股脑的往外跑。所以，呈现在罗斯杰眼前的，是像走马灯一样的人潮。 

“兔子？你干嘛呢？” 
罗斯杰一扭头，只见操着棒子的邝祖辉正站在身后不远处，旁边还一大票打手似的队员。 
“易卓呢？”就像见到了亲人，罗斯杰几乎就是扑上前去。这时才来得及扫了一眼人群——关隽鹏和李群东都不在其中，罗斯杰不知道他们是回去了还是在哪儿，但他并不担心，黑皮不在，而且就算黑皮在的话，他也早已答应过罗斯杰，去年教学楼里那次就算了，误会一场，他不会动跟他冲突过的那几个篮球队的人。 
“他？篮球馆里猫着呢。”邝祖辉哼了一声，道，一脸的不屑。 
罗斯杰看了他一眼，折身就像篮球馆走去。 
“喂，喂！”邝祖辉叫了两声，未果，便也提腿跟上了罗斯杰：“你们很熟？” 
“快走，快点，我怕出事儿。”罗斯杰有点喘，大概就是心虚的感觉，腿也显得跛了。 
“他出事儿？你是听什么风声了吧？今天倒是有人来找麻烦，不过现在已经跑了，连个影儿都没见到。再说了，事儿一来，易卓脖儿一缩，王八比谁装得都像……” 
“你他妈的也算是认识他的？”罗斯杰蓦地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道。 
邝祖辉愕然停步，迷惑地看着罗斯杰。渐渐地，目光有些若有所思，“你……”忽然，他开口问道，但罗斯杰并没有聆听的意思，而是几乎撒腿跑向了篮球馆。 
自从他的腿伤过之后，还从没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跑过。 

篮球馆的门开着，罗斯杰稍微安了点心。他真的有点后悔在玩这个把戏之前没跟易卓商量。其实他也只是想看看易卓在球队遇事的时候最真实地反应——到底值不值得他回头来叫他一声“队长”。 
现在易卓真的在篮球馆里按兵不动，罗斯杰只能夸他一声“理智”，但心中是禁不住失望。原本罗斯杰想突出的易卓作为队长的优点，现在表现出来的忽然都变成了致命缺点。 
真是很抱歉，看来他这个队长是干不成了——考核没通过。罗斯杰此刻又觉得自己这趟跑得真的不值。不知道多少个人看到他笨拙难看的姿势？从前的金牌后卫，现在怎么样？是个瘸子！ 
他胸口很闷，很酸痛，有点受不了的感觉。都他妈是易卓的错！他为什么去找我？为什么要把我带回到这个是非圈？！ 
就是怀着这种愤怒的情绪，罗斯杰一脚踢开了篮球馆大门。 
“谁！” 
里面立刻有人厉声问道，不只是问，而且还抄家伙冲了过来。但当他看清楚门口的人时，却愕然地愣在了当地。 
篮球馆内很空荡，只有两个人站在场里。 
抄着拖布杆的关隽鹏和跟前者一样由戒备到惊讶的李群东。 
“兔子？”李群东的尾音上扬，有点惊疑，但更多的是喜悦，“你也听说队里出事了？……我知道你会回来。”他这么说，说完了，好像眼里有点发潮，就侧过脸去，看着高高的窗子。 
罗斯杰擦了擦汗。他心跳得很快，是那种亢奋、激动的快，所以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就好像一个历经磨难的浪子，终于回到家里。 
“你们在这里？！我还说，从校门口出溜一下就不见了……”在罗斯杰之后，邝祖辉也赶到了门口。 
“我怕他们跑馆里闹事。”关隽鹏道。 
小子也有细心的时候，想的还挺周全。罗斯杰笑了笑，接着，他的笑容就有点发苦：“只有你们两个？”他颤声问。 
“是啊，回来时门扣着。”关隽鹏看样子不太明白罗斯杰为什么要这么问。有什么重要吗？ 
“易卓……易卓哪儿去了？你们看见没有？谁知道他哪儿去了？！”罗斯杰慌了，往馆里紧走了几步，“易卓！易卓！”他大声叫道，只盼望易卓躲在更衣室，或者厕所，或者其他什么隐蔽的地方。哪怕他是个胆小鬼也好，千万……千万别……别被自己猜中了，是个勇气、智慧兼备的家伙，真的就把黑皮这件事一声不吭自己扛起来了。 
黑皮不知就里，是不会轻饶了他的。 
“他不在，大门是外面锁的。”关隽鹏脸上明显的出现了一种紧张又有点恐惧的神情，“怎么了，兔子？出什么事了？啊？” 
罗斯杰的虚汗已经顺着额头往下流了，“你说，他会不会……他会不会自己扛了？啊？他能不能去找黑皮了？”他热切的望着关隽鹏，用目光逼迫着眼前这个男孩给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可能，”身后的邝祖辉插嘴道，“易卓跟黑皮有旧仇，躲还来不及呢，还能自己……”忽然，他的声音就像被砍断了一样，话语的边缘在似乎看得见的冷空气中结出了冰碴，人也跟被塑封到了万年寒冰中一样僵直在了当地。 
李群东喃喃地道，“让咱们别去咱们不听，甚至连一句话的工夫都不给他，现在逼得他把自己填陷进去李群东你可开心了是不是？啊？是不是！” 

罗斯杰抬手，擦了擦汗，抬腿就往洗手间走。得打个电话，他必须得打个电话！ 

“鹏鹏？” 
罗斯杰才一转身，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叫。回头去看，只见关隽鹏人已经到了大门口，要不是刚刚回来的队员都挤在门口，他跑不快，可能早就不见踪影。 
“你他妈干什么？”罗斯杰沉声问，嘴唇都在哆嗦。 
“我去找他。”关隽鹏没回头，声音不同于以往的清脆，而是一种极力压抑着的沉闷。 
“待在这，别乱动。”罗斯杰太清楚，让他冲出去，只能制造另一场混乱。这事，他明白，只有自己来解决。但他没法跟眼前这些个兄弟们说明白！ 
很多人都说过他行事“邪性”的很，他没把这当批评，骨子里还有些沾沾自喜，自诩为“剑走偏锋”。这一次，现实让他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个大跟头。易卓可能会受到的伤害撞得他胸口生疼。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别自以为是的操作别人的命运，永远别！ 

关隽鹏身子一停——只是一停，随即推开大门。 
邝祖辉立即甩开长腿，跟着往外跑。 

“你知道他们在哪儿？而且就算让你找到，你以为能把他抢回来吗？……你们怎么他妈的还不明白，为什么易卓宁可自己送上门儿去也不肯让你们出面！”罗斯杰斯声吼道，“不把整个队都填进去你们他妈的不甘心，是不是？！” 
“那到底还能怎么样？等他被人打死？！”邝祖辉转过头来，蓦地大吼道，“没时间了！” 

“啪哒”。 
很轻的声音。 
邝祖辉迟疑的扭头。 
他看到关隽鹏手中的棒子脱手落在地上。 
修长有力的手指慢慢地紧握成拳。 
关隽鹏紧握着拳，默默地把身子靠在门板上。 

罗斯杰疾步走向洗手间。 
“梆”。 
有点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分外刺耳，像棍子敲打在骨头上的声音。 
“梆……” 
没什么节奏。 

他转头，只见关隽鹏紧闭着眼睛，以头戗门，一下，又一下。 
邝祖辉蹲在门口，黑漆漆诺大的一陀：“那怎么办啊？”他呐呐的问，更像自言自语。 

旋即，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死寂。 

罗斯杰拔腿奔向洗手间。 
背后，一个陌生的，细小的声音在问：“怎么了？”腔调怪异，就像出自咋学中文的老外。 
没人回答他。 

罗斯杰从来都没这么后悔过！ 

易卓的电话没人接听。 
黑皮的电话没人接听。 

罗斯杰不想这么推测，但现在易卓可能已经倒不出手来接电话。 
黑皮，黑皮接电话！ 
罗斯杰烦躁地拿着手机，在洗手间里踱来踱去。 
“兔子……”李群东探头进来。 
“我找朋友帮忙。”罗斯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李群东关上门，一声叹息沉重地落在罗斯杰心头。 

还他妈的不接电话！ 

罗斯杰咬着牙咒骂。 
“喂？斯杰？”耳边忽然传来的，不耐烦的声音倒让罗斯杰一愣！ 
声音的背景是不时插进来的“操你妈的”、“你不他妈的很拽吗，起来啊！”…… 
罗斯杰心顿时沉了下去。 
“有什么事儿吗？我这正忙着！”那边更不耐烦了，“待会给你打~” 
“喂！喂喂……”没等罗斯杰反应过来，那边已经挂了。“操你妈的，等一下你会死啊！”他怒道，一边重新拨打黑皮的手机，一边用力的锤墙。 
这一次很快便有人接听。 
“你……” 
“易卓是我兄弟！”罗斯杰抢着道，“就像我亲弟弟！”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黑皮哥，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弟从前不懂事，能不能……” 

“斯杰，这事儿就当作兄弟的对不起你，改天再跟你赔罪。”黑皮冷冷地道。 
罗斯杰知道黑皮今儿是真的要废了易卓。只是他跟黑皮还没熟悉到那种程度，不知道他们是真的从前有这么大仇，还是易卓这人也下手很毒，黑皮也在担心日后遭到报复呢？ 
不过黑皮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罗斯杰知道再求也没用，但不求，易卓可真保不住了！ 
“黑皮哥……”他只怕对方再次挂断——再断他绝对会关机，届时自己可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从前的事我不知道也不好开口，但易卓是我弟弟，不管他做了什么，我跟他一人一半，一起承担。你放心，这是我自愿的，不管什么结果，我罗斯杰绝对无怨无扰。”他明白，之前黑皮不卖他的帐，足见正在盛怒中，如果自己提起韩铭，或者给黑皮感觉自己要拿韩铭压他的话，只怕一口气堵着，手底下更狠了。现在他把韩铭摘出去，就当自己只是易卓的一个难兄难弟，如此而已！还不可以吗？ 
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而已！ 
“您说个地儿吧，我一个人去。” 
那边一直沉默着，罗斯杰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黑皮哥……”他颤声道，能拖吗？电话里隐约能听到，黑皮的兄弟可没停手！ 
“得了，你们滚JB边儿去！”黑皮远离了话筒，喊道，但罗斯杰这边也已听到。“罗斯杰啊罗斯杰。”黑皮忽地叹道，“老实说，从前韩铭跟我提你，我没上过心。今儿我才知道，我真他妈是走了眼了。行！就冲你这话，我交你这朋友。” 
罗斯杰一口气呼出来，眼泪差点没出来！当时他心中真是一片雀跃，差点就没山呼“黑皮万岁！”，但等稍后他看到易卓时，除了恶狠狠地操黑皮祖宗十八代之外，没别的话说。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罗斯杰靠在篮球馆大门的门框上，嘴里叼着支中华。 
这时天已经黑了，他的一半身子隐藏在黑暗中，那一点明亮的火星分外刺眼。 
烟在他手中下得很快，因为他每一口都吸得跟玩命一样。不一会儿，脚底下就积起了一小堆儿烟头。 
嘴里的这支眼看又到了尽头，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只剩下最后一支烟。他掏出来，对着，把空了的烟盒在手中揉成团，扔在地上的烟屁股堆里，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馆里的这一群小子。 
队员从没这么老实自觉过，投篮的投篮，练体能的练体能， 
除了篮球落地的“嘭嘭”声就是球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吱呀”声，几乎连刷篮的动静都没有。 
不错，这群神不守舍的球员眼里根本就没有了篮筐。 

“兔子，他们没说队长在哪儿吗？”不知道第几个三不沾之后，关隽鹏一把推开自己身边的球筐，转身问道。 
瞬时，场内的所有响动都停止。 
“没有。……有我早他妈去了。”罗斯杰掐灭手中的半支烟，操起门边儿的笤扫把他制造的垃圾归拢了一下，撮进垃圾箱。 
这时候，拖布和长凳的断壁残垣像跟刺一样的扎进他的眼中。他一声没吭地弯腰，开始拾掇地上的拖布头跟散木条。 
不约而同的，男孩们七手八脚地开始收拾篮球馆。 
安静地忙碌着。 

“我来拿易卓的东西。” 
那声音其实并不太高，但那刻听在罗斯杰的耳中简直就像一声炸雷！ 
他豁然起身，看向门口。 
门口的男孩长得很敦实，面目有点凶恶。一屋子人的目光都定定的集中在他脸上，使他不太自在，不过，他还是没管三七二十一，迈步就进了篮球馆。好像很熟悉这里的布局一样，他径直走向更衣室。 
罗斯杰呆呆地看着他。 
他灰白色的夹克和天蓝色仔裤上沾染着大片的血迹，混合着些泥土，在篮球馆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点发黑。 
但不管怎么发黑，血迹依旧是血迹。 

男孩进了更衣室，很快，又走了出来，手上拎着易卓的运动包。 
“他人呢？易卓人呢？他怎么了？” 
尖利刺耳，过了几秒钟，罗斯杰才反应过来这是关隽鹏变了调的声音。而他自己，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退队。这是更衣室和大门的钥匙。”男孩的声音很冷漠，摊开的手掌里，一大一小两枚钥匙躺在那里。 
“他人呢？！人在哪儿？！” 关隽鹏已经失去了耐性，迈步上前逼问道。 
男孩冷冷地看着关隽鹏，手一翻，两枚钥匙跌落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随即，他走向门口。 
罗斯杰身子忽地一颤，猛醒般抢出门去！ 
他就在门口。 
易卓就在门口！ 

易卓坐在门口的地上，背靠着墙壁，低垂着头。 
昏黄的路灯下，罗斯杰只能看到一片猩红。 
他踉跄地走到易卓跟前。 
听到脚步声，易卓慢慢抬起头来。 

凌厉狠辣。 

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内敛的眼神，罗斯杰愣愣地看着路灯温暖的昏黄被那双褐色的眼瞳折射成森寒的刀锋光华，根本忽略了易卓脸上的淤伤和血迹。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结，直到那个陌生的男孩推开自己，向易卓伸出手。 
易卓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手掌，迟缓地抬起手，扶在身后的墙壁上，慢慢地站起身。 
他的姿势很怪异，由始至终左腿一直都没弯曲过，身体的重量也似乎集中在右侧。 
腿……罗斯杰一激灵！腿怎么了？！ 
瞬间心底涌起的恐惧几乎将他击倒，不由自主地，他想起自己的腿。 
“易卓……你的腿怎么了？”他没克制住声音的颤抖，眼前有点发黑。 
易卓没说话。陌生男孩弯下腰，让易卓把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其实他比易卓要矮上一些，只是此时易卓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无力，手臂无法抬高——然后自己扶上易卓的腰。 

“易卓！” 
在两人挪动之前，馆里已经一片大乱，杂乱的脚步声像海啸一样卷到了门口。 
望着一股脑涌出来的人群，陌生的男孩带着易卓踉跄着退了两步。 
“我送你去医院。”关隽鹏抢出来，伸手去扶易卓。 
“滚！” 
嗓音很低沉，但跟目光一样，凌厉而凶悍。 
罗斯杰从前总是疑心易卓的声音里带着些无奈和委曲求全，与其说他领导这支队伍，不如说他哄着、宠着他们。此刻他能肯定，自己猜得没错。 
关隽鹏的身子僵直在那里，脸色变了几遍，最终没发作。 
“废话少说，还是去医院要紧，易卓你就别……”邝祖辉普一接触到易卓抬眼看向他的眼神，忽然自动消音，动弹不得。 
“从今以后，咱各走各的路，互不相扰。你们，”易卓的目光在关隽鹏和邝祖辉脸上一过，“从前的事儿了了，今后你们好自为之！……大中，我们走。” 

就像一把开了刃的刀，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罗斯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没真的认识过易卓。之前那个温和内敛，常常带着些无奈的人并不是真正的他，眼前这个不怒自威的才是。看着他们蹒跚离去，罗斯杰不是不想跟上前去，只是……被易卓警告的眼神一瞥，顿时冻结在了原地。 

“靠……真的是易卓……” 
许久，邝祖辉喃喃地道。 
这时，大家才从恶梦中惊醒一样，没精打采地往馆里走去。 
关隽鹏的脚步猛地停顿下来，跟在他身后的罗斯杰刹车不及，撞在他身上。 
“怎么了？”罗斯杰没好气地问。 
关隽鹏不答话，眼睛紧盯着某一点。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罗斯杰只见两枚钥匙，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亮晶晶地反射着灯光。 

关隽鹏蹲下身，把两枚钥匙抓在掌中，半晌，忽地跳起来，撒腿跑出门去。 

罗斯杰看着他迅速被黑暗吞噬的背影，忽地笑了。其实，他的邪门歪道真得很有效，是不是？ 
只是……弄巧反拙。 
他很担心，易卓的腿。他怕易卓的腿跟自己一样，他怕得把往日的胆大妄为潇洒不羁全部都忘记，而从医生那里听说他腿废了时的自卑绝望和痛苦却汹涌而来。 
操你，黑皮，如果易卓的腿保不住，我要你偿命！！他在心中，暗暗地发誓。 
他没注意到，这个时候，邝祖辉也鬼鬼祟祟地溜出门去。 


第十章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易卓觉得自己真衰。 
他可以回家的，但他觉得还不如在医院过这一夜。 
所以当关隽鹏摸进来的时候，他刚打发走大中，正在沮丧中挣扎。 
“腿还疼么？要不要喝点水？” 
声音带着非比寻常的小心翼翼，满脸都是因为犯了错误自愿被奴役的决心。 
易卓原本要冲口而出的“滚”字，生被关隽鹏这极度反常的样子给憋了回去。看来他已经从医生那里听说了易卓左腿上这两刀都没大问题，所以样子不再慌慌张张，只是把内疚和易卓根本不懂的情愫组成综合体挂在脸上。 
“我没事了，你走吧。”寻思了一会儿，易卓冷冷地道，料想自己的冷漠会让这脾气暴戾的小前锋头也不回地走人。 
谁知关隽鹏竟然一声不吭地搬了个小凳子，靠在床脚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易卓愣了半晌，欠起身来，“你……”他才开口，就发现整个病房的人都在看他，于是压低了声音道：“他妈听不懂人话啊？我叫你滚！”声音几近耳语，压根儿也听不出什么威胁或者侮辱的意味。 
关隽鹏也不答话，但也不起身。 
凭着他这么火爆的性子，竟然也没动怒，这倒像是天下奇闻了。易卓又看了关隽鹏半晌，精疲力尽地躺回床上：他喜欢死在那里就死在那里，反正九点之后医院就会清人。 
如此想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可即便在睡梦里，也全身疼得不得安生，另一面，却因为失了不少血，口干舌燥地好不难受。 

“要什么？口渴了么？” 
睡得正糊涂，耳边有人轻声道，接着，就搂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把矿泉水瓶口送到了他的嘴边。 
易卓啜了一口，只觉得从没喝过这么甘冽可口的饮料似的，伸手就想抢过来。 
“别急，慢慢来。” 
那人却出奇的耐性，一边柔声抚慰道，一边握住易卓企图抢夺的手，慢慢把水度到易卓口中。 
这会是谁啊？！几口冷水下肚，易卓清醒了过来。平生还没有谁这么待过他，他满腹惊异地侧头去看，一口血几乎没喷出来！“操，你怎么还在啊？！”他轻声怒道。 
“护士准我陪床。”关隽鹏闷闷地说，轻轻把易卓放床上，大概是知道他浑身是伤，碰哪儿都疼。 
“陪你妈个头啊！”易卓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滚远点说不定我还能活长了。” 
关隽鹏也不还口，静悄悄的回到床脚的小凳子上坐下，垂下头去。 
“你……你吃错什么药了？”易卓也不知道自己是气愤过了度，还是惊讶过了度。 
听到他问，关隽鹏忽然抬起头来，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易卓：“……还回篮球队，好不好？”他目光中的热切和祈求看的易卓心都发颤，去rose pub求罗斯杰归队的辛酸苦辣蓦地涌上心头，满腔的戾气瞬时化为乌有。他拍了拍身侧勉强余出来的床铺：“将就睡一宿吧，明早赶紧给我滚蛋。” 
关隽鹏又垂下头，磨蹭了一会儿才侧身躺到了易卓身边，躺下了却不好好的睡，摸索着抓住了易卓的手。 
易卓心里一跳，身上有种异样的感觉。心里却又惊讶又有点惶恐。他知道关隽鹏心地单纯，家庭教育也很干净，跟自己不一样，不懂得这些乱七八糟的，此刻这动作也绝对不会包含任何色情的意思，可……可两个男人拉手，这……这怎么说话！他忙用力把手往外夺，还不敢动作太大了，生怕惊醒其他病友：谁也不会跟鹏鹏这般纯洁。 
正争着，掌心里忽然多出两块硬邦邦的东西。还带着关隽鹏的体温，却是两枚钥匙。 
一时之间易卓心中的苦涩简直难以言表！关隽鹏怎么会知道呢？自己不是不想回，而是……没法回！ 
那时被迫应承黑皮，从此跟他混——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易卓也成了自己小弟，这感觉不是一般的爽——这就等于说一脚已经踩进了泥潭里。他怎么敢再把祸事带进本来就已经很脆弱的篮球队？怕学校不解散他们吗？！ 
没多久关隽鹏就呼吸均匀，看样已经睡熟，而易卓却瞪着眼睛，直躺到天亮。 
然而苦难并没有就这么结束。第二天一早，关隽鹏前脚跑去上课，邝祖辉后脚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病房，赌咒发誓地说，只要易卓归队，他绝对从此以后老老实实，多一句不说，多一步不走，保证比狗还听话，比兔子还温顺…… 

现在说这话，晚了点。易卓只好狠下心肠，把他赶走，随即自己收拾了东西，办手续回家。 

拆线返回学校，已经是一周以后。 
易卓夹杂在人群中，往校外走。 
腿脚还是有点不利索，但也没什么大碍。他努力地低着头，脸上的伤痕看起来有些扎眼，尤其是以他的身高，脑袋正好凌驾在众人之上，看起来越加明显。 
今天是离开球队的第八天。 
他觉得日子过得很漫长似的。其实在课堂上还是老样子，只是下了课都不知道干嘛好。 
明明有两年的时间没参加任何训练，日子也过得很有滋有味，可是这短短几个月，竟然让他上瘾般地沉醉于篮球，再难自拔。这确实是他始料未及的。 
如果早知道退队的日子会这么难熬，还会不会重回泥潭？ 
有时候这个问题就会突然跳进脑海里。 
他不知不觉停下脚步，转头望向篮球馆。 
那里……多美好……值得付出任何代价去维护……哪怕，从此以后那里再不属于他。 

当易卓发现自己正走向篮球馆时，脸色先是有些潮红，继而变得很苍白。 
他得离开！ 

“站住~~~~” 
声调挺快活，尾音往上翘。不是找麻烦的，顶多寻开心。易卓抬起头：“你？”他有点惊讶，“怎么是你。”随即，他的声音恢复了冷漠。 
“很奇怪？我也要上学的。”罗斯杰靠在铁门上，跟门卫站成一排——易卓一向认为门卫是六中最大的摆设，在需要他们挺身而出的时候，永远都只能给你个背影——笑嘻嘻地看着易卓。 
“真的……很巧。”易卓稍微眯了眯眼睛，“不耽误你了。”他绕过罗斯杰，想要走开。 
“哎！”罗斯杰似乎有点急了，抬手就抓住易卓的胳膊。 
有点疼。 
易卓的眉梢略微动了动，心中有种躁动——想动手的亢奋！ 
有些事情开了头就很难终止，就比如打架，比如……在球场上飞翔。 
“……腿没什么大碍吗？”迟疑了一下，罗斯杰问道，声音低沉下来，没精打采中带着深深的焦虑不安。 
易卓那一瞬间心中转过了许多念头。他能感觉到罗斯杰心中的痛，其实他跟自己一样，无能为力，甚至比自己更无奈。“靠，我手至于那么没准儿吗？”他勉强笑道，“看起来严重而已，没伤着筋骨。” 
“哦。”罗斯杰看起来松了一口气，“你自己？”随即，他问道。 
易卓垂头立了一会儿，道：“他们跟黑皮结怨是因我而起，我得把它了了。” 
两刀，能替关隽鹏和邝祖辉打发了黑皮他觉得很值。 
罗斯杰深吸了口气，用力抓住易卓的手腕，拖着他，走向篮球馆。 
“你他妈干嘛？”易卓怒道，甩开他的钳制。 
“还有一个多月全国联赛，你不去训练，瞎晃悠什么？”罗斯杰厉声道。 
“你神经病啊？我退队了你没听懂吗？！”这次易卓真的怒了。他开不起这样的玩笑！心里像被细线勒着似的，一丝丝的痛！ 
他花了多少心血，作了多大努力，才能奔驰在场上，奔驰在自己的王国！ 
一晚上什么都没有了，这种痛失所爱的伤口经不起一再的被撕裂！ 

这一次，罗斯杰没有被他凌厉的目光吓倒。他直视着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如果我说，我能保证他们从此不再来找麻烦呢？”他的眼中，半含微笑，半含鼓励。 
“你知道个屁！你能保证……”易卓语声忽地顿住，睡醒了似的睁大了眼睛，看着罗斯杰。“你认识黑皮？那天打电话的是你！”他叫道。 
“没错。”罗斯杰说的有点沮丧。 
“靠……”易卓有点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才好。应该说他高兴得不会说话！ 
“现在你放心了？” 
“我……谢谢你。”易卓鼻子有点发酸。 
“回家了，傻瓜~~~~~~~他们在等着你。”罗斯杰高声叫道，“我们都回家！” 

许多年以后，易卓与罗斯杰回忆起那天来，还禁不住骄傲：从来都没有人能做到，让那班混小子瞪大了眼睛，安静的就如同捏死一样，整整五分钟！ 

易卓的状态，是不能参加训练的，所以，可以很舒服地坐在那班混小子修好的长椅上，看着他们奔来跑去。 
而罗斯杰，也破天荒地作了些恢复性的训练。用他自己的话讲，反正已经在全校同学面前跑过了，有多丑大家都看了，他也没什么好藏。 
不过，即便是把篮球扔下了大半年，他的感觉还是很棒，相反的是，在场上个人技术一向保持高水平的关隽鹏却开始莫名其妙的动作走形，状态极不稳定。 
还不是一样让人遭心。易卓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天花板上的灯光晃得人头晕，他抬手盖在眼睛上。 

“披件衣服。” 
头顶有人道。 
易卓猛地拿开眼睛上的手，盯着眼前的人仔细看了几秒钟。没错，是关隽鹏，如果是有人易容，那手段也太高秆了。“噢，谢谢。”他眨了眨眼，道，“鹏鹏……嗯……过去的事情，算了，从我重新迈进着闷起，就已经一笔勾销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关隽鹏很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目光落到了易卓受伤的腿上：“拆线了吧？……待会儿你怎么回家？” 
他还是没明白！易卓心里暗想。 
第十一章 
新的生活对邝祖辉来讲，是很残忍的。 
易卓回到队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制定了一个必须严格执行的队规：在外寻兴闹事者，杀无赦！ 
毫无疑问，这条规矩全员通过。 

对此，邝祖辉是一点异议也不敢有。可是，除了关隽鹏那个怪胎外，任谁想要一下子彻底脱胎换骨，那不是天方夜谭吗？！时不常的，邝祖辉就会望着关隽鹏运气：还是不是难兄难弟了？死小子，够狠！说改就改的天翻地覆！结果一下就把自己凸显成了饱受万人唾骂、食言而肥的小人。 
不过，这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他自己，先前为了求易卓归队，把话说得太满。既然已经说了跟狗一样，那就别再扯到兔子身上了。回忆起那天早上在医院他跟易卓说的肉麻话他自个儿都想抽自个嘴巴。现在倒好，易卓还真的拿小白兔的标准来要求他，也不看看他像么？黑得跟碳头一样，比大灰狼还差不多！ 
四月中旬的一天，他按照惯例，没精打采，自怨自艾地走进更衣室，眼角扫都没扫一眼屋里有谁，就打开柜子，就开始脱衣服。 

“哎？” 
裤子脱了一半，忽然听到John大呼小叫。怎么？他抬眼茫然地去看。 
“你是谁？”听声音John可兴奋了！ 
凭直觉，邝祖辉感觉到队里又来了新人。不然John不至于高兴成这样：队里不成文的规矩，新人的负责清洗全部篮球，每周一次。现在他可终于脱离苦海了！ 
新来的？当邝祖辉迷惑的视线落在一头长发上……一头长发！他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难道男队里来了个女人？不好！瞄了瞄自己接近赤裸的身体，他满脸涨得通红，怪叫一声，翻身想逃，结果一头磕在了柜门儿上！ 
“嗨，大家好，我叫谢烽。”长头发慢慢转过身来，以纯男人的嗓音自我介绍道，这时众人看清，是个面目清秀的男孩。 
“鸵鸟，怎么兴奋成这样？”John调侃道。 
原来是个雄的！邝祖辉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好好的男人，留什么长发啊！人妖，绝对是人妖！他已经从心底里认定自己对谢烽的看法绝对没错。不过，上次John迟到是因为他入学的迟，那现在这个更晚，难道也是从其他学校新转来的？“嗨，你好。才转来？”他随口问道。 
“不。”谢烽似乎并不喜欢讨论这个，冷淡地回应道。 
“不是？”这个新来的真的有些怪异，都入学近一年了，才开始加入篮球队？之前干吗了？ 
“我原来是跳远的。”谢烽瞥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邝祖辉不知道他是看不起自己，还是天生生就了这么一幅严肃的面孔。不过他说话还真有特色，一字一字，缺乏感情，就像背课文一样，所以邝祖辉立刻在心中把对他的定义稍微修改了一下：爱装酷的人妖！ 
“哦?能不能从罚球线跳到篮下?”鹏鹏注意到他们的谈话,也参与进来。 
“跳个三五米应该没问题!”依旧是冷淡而又臭屁的德性。 
“哇塞!那你岂不是要当乔丹?”邝祖辉讶然道。 
“我就是为扣篮而来的!”谢烽说完，大刺刺地走出更衣室。剩下一干人等，大眼瞪小眼地对望。 
“你有没有看见?他有多嚣张?!”阿辉与鹏鹏对望一眼,扬了扬眉。 

“喂,你们俩!!发什么呆?看见飞碟了?”李云桦走进更衣室,看到对视的二人,伸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飞碟没有,一个狂妄自大的小子倒有一个.”阿辉边说边狠狠地关闭衣柜. 
“好奇怪么?这里狂妄自大的人可不缺呀!我每天都见个十个八个的!”李云桦边笑边打开衣柜. 
“是那个新来的小子!居然说是来扣篮的!好狂啊!”鹏鹏冷冷的道. 
李云桦衣服穿了一半,停了下来,将头伸出来“谢烽?有没有搞错?!我倒要见识一下！” 

见识的意思就是——练习赛见！ 
自从易卓加入的那场练习赛起，球员们似乎迷上了一种刺激的迎接新人模式：场上见。 
邝祖辉瞄着易卓在记事本上的分组： 
A组：鹏、辉、烽、东、海;B组：卓、john、桦、杰、鹰。 

他微微蹙起眉头：这分配看似把实力人物都给了李群东带着的A组，可实际上，老奸巨滑的都在B。 
想罗斯杰，还有易卓自己，其精明、计划性以及经验之老倒，哪里是鹏鹏之流能够企及的？ 
易卓明显太偏！ 
邝祖辉愤懑地瞪着易卓，后者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轻描淡写地笑了一笑，目光在邝祖辉、关隽鹏和新人谢烽之间扫来扫去。 
很明显，更衣室里的那个“下马威”计划，他已经知道了。 
条件反射般地，邝祖辉扭头去看罗斯杰。一丝浅笑正荡在罗斯杰那紧抿的薄唇上。靠！这两个狼狈为奸的！邝祖辉顿时觉得头大如斗，自从他们两人归队之后，立刻志同道合地凑在了一起，大肆整治了队里的各种“歪风邪气”（这个词出自罗斯杰那个死兔子之口），折在他们手下的简直多不胜数。今次不知道他们又要干什么？！ 

邝祖辉神不守舍地投入了比赛。 

跳球，新人对新人！ 
John个子虽高，但那个新来的谢烽弹跳端的了得，居然在跳球的过程中占了上风。 
不过很显然，B队的领导者对这种情况早已心里有数，所以John并没耽误，迅速移动到了篮下。 
而易卓自己也早就迎向了带球过来的小海。 
看到防自己的是易卓，小海的脚早就软了。 
“嗨！”鹏鹏扬起手。 
没等易卓近身，小海就已经跟处理即将爆炸的炸药包一样把球给了鹏鹏。 
早已卡好位置的John凭借身高与体形优势，阻拦鹏鹏上篮。 
鹏鹏并不怕他，但那边云桦与易卓依然包夹过来，看样子他们今天打算防死这个得分点。 
“球！”谢烽叫道。 
鹏鹏瞄了他一眼，咬牙回传，企图把球传给另一头的李群东，却不想被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的罗斯杰轻松断掉。作出一个“早就知道你会这么传”的表情，他一个长传，易卓立即发动快攻！ 
禁区内John灌篮得分！ 

谢烽白了关隽鹏一眼。 
鹏鹏和曾受到过这种歧视？顿时大怒，然而在爆发边缘终于想起自己要循规蹈矩，生生的憋了回去。 
目睹了整个过程，邝祖辉感叹道：“看来还是要输……” 
“要是想输，你就下场歇着！” 鹏鹏和谢烽这次倒是心有灵犀，异口同声的斥道。言毕，两人不禁对望了一眼，撇了撇嘴。 
邝祖辉伸了伸舌头“他们两个是双胞胎啊还是火药桶？！” 

李群东冷眼看他们，一言不发。 

“他们内讧了。”罗斯杰与易卓相视而笑。 
不知怎么，邝祖辉总是觉得，在见到了那两人默契的笑容之后，鹏鹏的怒火简直攀升到了一个顶峰！ 
“到底还能不能打了？！”鹏鹏大声道。 
这时，邝祖辉终于确定，自己真的有幸目睹了关隽鹏蛰伏了这么久之后爆发性的发飙。 
这倒场景倒是出乎易卓跟罗斯杰的预料。 
事后邝祖辉想，开场的那个灌篮大约只是为了给A队施加压力，企图使他们心浮气躁，这两个始作俑者并没有想到，自己的某些举动竟然触动了关隽鹏的心事。 

练习赛中出现这种场面，整人二人组好像真是有点傻了。 
这时，作裁判的助理勇敢的冲上前来，终于把练习赛继续了下去。 

此后的比赛，大而化之的邝祖辉形容起来也是愁眉苦脸：真的是一团糟。 
因为得不到队友的支援，脾气之倔不亚于鹏鹏的谢烽干脆自我放纵，把单打独斗发挥到了极致，大前锋再也不是大前锋，自己决定兼职小前锋的工作。若说先前鹏鹏对他的不满只有三分，两个来回下来，他真的有十分不卖谢烽的帐。 
邝祖辉当然坚定地站到了鹏鹏这边，李群东左右碰壁之后，这么冷静个人也大发雷霆：“靠！你们不玩都他妈给我滚下场去！” 
鹏鹏跟谢烽岂能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火儿呢？对视了许久，却依然不想自己妥协。 

3/4场结束，易卓所带的B队已经领先A队12分！ 

谢枫抢篮板球摔倒后，索性坐在地上休息。 
邝祖辉擦着汗，眼瞧鹏鹏气鼓鼓地望着计分板摇头。 

“怎么？不打了？”罗斯杰笑道，神情很是轻佻。 
“没有！”鹏鹏忽地转过头来，很是愤怒地看着他道。 
罗斯杰神色之间有些疑惑，眼球转了几转，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易卓，还剩几分钟？” 
易卓和他对望了一眼，配合道：“现在还在计时，只剩下8分钟……” 

“起来！”鹏鹏忽然大踏步来到谢烽跟前，一把将他拉起来，“还有1/4场，谁敢说我们输了？”他冷笑道。 
谢烽一愣，随即，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海拿起球长传，鹏鹏接球立刻快攻，谢烽随即跟上。 
拦截关隽鹏的是易卓，可球在鹏鹏手中确实很难断，易卓也得费些工夫。 
关隽鹏急停，竟然要勉强投篮！ 
易卓跳起防守！ 
John已经准备好抢夺篮板，邝祖辉正在和他抢夺有利位置。 
李群东在外围准备组织第二次冲击，而谢烽也已插到了篮下。 
“谢烽！” 
鹏鹏急促地叫道。 
谢烽起跳，抬手，球已传到谢枫的手里！ 
他毫不客气的来了一个空中灌篮！ 
空中接力！ 
这是整个下半场最闪光的亮点！ 

鹏鹏与谢烽击掌，随即转向易卓，示威般地扬了扬眉毛，易卓但笑不语。 
“看来得刺激刺激才能出彩。”罗斯杰摇头道。 

A队虽然反扑，最终还是以五分之差败落。 
但这时大家胸中的那口气也都随着热汗蒸发，进而惺惺相吸起来。 

“我说，你的弹跳力不错。”John忽然对谢烽道，“篮板抢得不错。” 
“我初中的时候专职抢篮板。”谢烽回答。他大约也同样注意John：谁能忽略他的身高和抢篮板的技巧？ 
“你原来也是球队的？” 
“对，本来一直打篮球。后来升高中的时候，因为参加省运动会跳远拿了名次，加分进来的，所以只好参加跳远队了。结果……还是忍不住来打篮球。教练气得要死。”一段话谢烽说得有些磕磕绊绊，邝祖辉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忽然插嘴道：“人……啊不，谢烽，你是朝鲜族？” 
谢烽脸一红，说话更结巴了：“我……我是。说汉语不太利索……紧张更忘词了。” 
“靠！你不早说！”邝祖辉拍着大腿叫道。原来是个天大的误会，之前还以为他很看不起人呢！ 
“你也是？”谢烽疑惑地看着他。 
邝祖辉正措辞回答，只见John已经飞身扑了过去，热情地握着谢烽的手道：“同志，我可把你盼来了！我们两个都是小语种的，同病相怜啊！” 
哄的一声，更衣室里笑倒了一片。 
而在这时，邝祖辉注意到，罗斯杰向易卓使了个眼色，两人走了出去。 
这两个害人精又想干什么？！邝祖辉的脑子里警报立刻拉响，蹑手蹑脚地随后跟了出去。 
“说实话，在我们学校，还是跳远比较容易出名。可是，我个人倒希望你留在篮球队。有了竞争比赛才有意思。” 
“同感。我也喜欢危机感。” 
身后，隐隐地传来John跟谢烽结结巴巴，但却火花四射的对话，可对邝祖辉来讲，还是溜出去那两个人更能吸引他的耳朵。 

“……嗯……你觉不觉得，鹏鹏今儿有点失常？”罗斯杰犹豫着问。 
“是有点。不过后来那个空中接力太漂亮了！谢烽也不错，操！太好了，眼看就要联赛，天上给我掉了个大馅饼！……”易卓的声音里充满亢奋。 
“……怎么都这么迟钝呢？”罗斯杰的声音很无奈，“你做你的美梦吧，我去洗澡了……” 
“哎，喂！你叫我出来干嘛？！”易卓的声音很是莫名其妙。 
“……干吗？看星星！” 
“靠……” 

什么呀！邝祖辉挠了挠头，早知道还不如在里面看那对儿火拼呢！ 

第十二章 
5月18日。 
罗斯杰看着挂历上的红圈。 
不管怎么准备，似乎仍然不够充分，然而预选赛还是如期来到，决不会因为他的紧张而迟到一个小时。 
这段日子罗斯杰发现易卓相当紧张。大概他现在真的能体会到罗宇的感觉了。不过之前不管老韩是否一心扑在岗位上，也还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教练摆在那里。而此刻，易卓可是真格的一无所有！ 
领导队友靠的是易卓的个人魅力。 
凝聚全队的，是队友之间的惺惺相惜和对篮球的热爱。 
而取得胜利的砝码，却是信任，相互信任！ 
别说易卓，连这群男孩中，最老谋深算的罗斯杰有点不把握，他们能不能信任对方？就算在顺境时可以，那么逆境呢？在有人犯了错误的时候怎么办？毕竟，一个月的集训不能达到真正的熟练配合，这谁都知道！ 
“都说国家一日不可无君，难道校长老年痴呆症了吗？为什么一个多月了还没找到新教练？！” 
训练进行的不太顺利时，易卓常常会躲在体育组办公室跟罗斯杰发牢骚。 
罗斯杰知道他又开始迁怒了。每次压力太大的时候，他就会迁怒，就像还没确立起队长威信时，他会迁怒罗宇一样。 
心平气和地说，学校是对的，比说临时物色一个优秀的教练不容易，就便是有好的，也未必能一下子就把篮球队捡起来，战前易帅是兵家大忌，还有一个月就开赛，找来一个陌生人，对这群个性球员来讲，还不如靠他们自己。更何况，这段日子以来，球队还发展得有声有色。 
说到有声有色，罗斯杰绝对功不可没。是让易卓咬牙切齿的功不可没！用易卓的话讲，“那厮不知道抽什么风。” 
因为他忽然之间计划组织一个“美少女拉拉队”。 
“士气，士气非常重要！”罗斯杰辩解（别人都认为他是在狡辩，这让他很郁闷）说，“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你信不信我把这些漂亮妹妹往场边一放，鸵鸟谢烽他们个个都会发挥超常？再者说，有句老话……”他拍了拍关隽鹏的脑袋，后者郁闷地把他推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视为阴阳调和……” 
“靠，兔子疯了……”易卓当场就给他下了这个论断。 
不过不管中间遇到了什么阻力，罗斯杰依旧是百折不挠——他认为绝对有必要，尤其每每看着关隽鹏时，他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加上他一向主张兵贵神速，一周之内，队伍拉了出来，是十二个出自不同星座的女孩子。 
老实说，她们绝对出色。不信就看邝祖辉，哈拉子已经流了出来…… 
不过到底会不会超常发挥，那可就要看今天这全国联赛地区淘汰赛第一场了。 

“我靠，你们没看见，同样一件事，你们看人家谢烽处理得多好。”罗斯杰抬起头，原来是刚从洗手间回到更衣室的邝祖辉，不知道他在五古轮回之所有什么奇闻，此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赛前能活跃一下气氛，不错。毕竟这第一场比赛，大家心中没底，都有点慌。易卓恐怕是跟罗斯杰一个心思，并没有打断他。 
“什么事？”John对有关谢烽的消息，一般比较敏感。 
“刚刚在厕所里，五中的两个傻B议论谢烽，说从前没见过那个‘长头发的不男不女的’，正好我和他正在洗手。要换鹏鹏早就把厕所门踢坏了打人了吧？你没看人家谢烽多有涵养，”邝祖辉停顿了一下，逗引得连鹏鹏都凑了过来。“他怎么处理的？不是没理他们吧？” 
“那哪可能啊！谢烽过去就把厕所门拉开了——你说五中的那家伙多变态？都是男人还锁什么门啊？结果倒好，那厮力气不知道怎么那么大，连锁都坏了——拉开门这家伙特客气地说……”他一边说，一边模仿着谢烽的动作。 
“说什么呀？你以为你是国家领导人啊？说话总是不正常断句。”John忍不住插口道。 
“你也看新闻啊？”邝祖辉调侃了一下那个美籍华人，然后才接着说：“他说：‘X你妈的，用不用我把裤子脱下来给你检查一下？’” 
众人愣了一下子，哄的一声开始笑：“确实，有涵养！” 
“我靠，你们没抓住到重点，他说得真的特客气，语气斯文得如果你没听清，都不知道他在骂人。而且你看看人家有证有据的，不像鹏鹏，二话不说就抡拳头。挨了打都还搞不清楚，你说这小子打我是因为我说他是女孩儿啊还是因为我怀疑他不是女孩儿？这打挨的多冤！” 
“去你的！有你那么弱智的吗？”鹏鹏笑骂道。 
“打起来没有啊？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John跑走廊里，看了看，并没谢烽的人影，不禁问道。 
“你唯恐天下不乱啊？你想啊，怎么能打起来？五中的那个傻B还没穿上裤子呢！看到门开了，他腾的站起来了，然后捂着要害又坐下去了。”想起这个情形，邝祖辉忍不住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喘过口起来接着说：“人妖（谢烽的新外号）这会儿修门锁呢。好死不死的，拉开门时弄出的动静太大，体育馆的工作人员跑进来一看，当场抓住了。差点没当流氓给办了，幸好五中那两个小子也不想惹事儿，大伙一起说谎说那个门锁坏了，打不开，这才混过去。” 
“还有一会儿就要开赛了，他回不回得来啊？”云桦看了看表，又调着急。 
“回不来就不让他上场。现在的小孩，怎么火气都这么大？”罗斯杰懒洋洋地道，神色不愉：“整天憋着打架玩？” 

“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你试试！”鹏鹏哼了一声道，足见谢烽的遭遇触到了他的痛处——太隽秀的相貌。 
“我倒想换，可惜没长一幅漂亮的面孔啊！”罗斯杰笑吟吟地气他，道。 
“你！”鹏鹏的嘴使用频率过低，已经快跟盲肠一样退化了，相反的，手脚可是越来越灵活有力。 
“好了好了，准备上场吧，还哪儿来这么多废话啊！”易卓忽然插嘴道，拍了拍手。 
这厮绝对偏心！罗斯杰哼了一声，心道。 

听了易卓的话，大家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收拾一番，走向赛场。 
而这时，谢烽依旧没有回来。 

老实说，五中六中并不陌生，双方的厉害之处都各自心里明白。在都作了充分的准备的情况下遭遇在一起，这一战还是很有看头。 

罗斯杰坐在休息区皱着眉头笑。本来应该首发的谢烽究竟没赶的急。妈的，说过一万次不要惹事，你还是不记得。赶不上活该！ 
他虽然在骂，但还是担心。 
没有了罗宇，John作中锋身高倒是够了，可是经验还是不足；鹏鹏球技没得说，可是早被对方看透了他的暴躁个性；鸵鸟阿辉防守严密但是投篮命中率很低。 
John完全被看住了，如果这时候谢烽在的话，那篮板也许就不会丢了。 
就两个后卫还让人放心，可是这样下去累也累死了。 
“鹏鹏你别理他！”易卓不知道是第几次对关隽鹏叫。“他故意撩你单挑呢！” 
关隽鹏的对手是对方12号。这个人显然已经把他研究的很透了。他的实力很强，但是凭技术来讲比鹏鹏差很远。按说他看鹏鹏应该很勉强，但却把鹏鹏压制了下去。 
“你们队长好像对你很不放心啊？”12号笑着说，那种很轻蔑的笑。“他不敢让你和我单挑。” 
“闭上你的大便嘴！” 
“激动什么？我不说你也知道吧？” 
关隽鹏不再说话，专心的过人。 
罗斯杰站在指定区域，眼看着关隽鹏上套的过程，急得一头大汗。不过他的沉住了，不然大喊大叫闹个技术犯规事小，再有一点，若是让队员被他的焦躁感染，那可事大！ 

“这小子怎么不长记性！”邝祖辉眼见额头上也直冒汗。 
“给我！给我给我！”John举着手叫。凭经验他是不行，但他身高占优势，在禁区里投篮那是手拿把掐。好不容易抢占了好位，就等鹏鹏的传球了。 
关隽鹏不理他。 
李群东跑过来的时候，在易卓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其实罗斯杰不用听也知道：不能再给鹏鹏喂球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谢烽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罗斯杰道。场边还有球队助理，但他的目标是罗斯杰。 
“嗯。修门锁有趣吗？”罗斯杰脸上还带着笑，侧过头去斜睨着他。 
“我……对不起。”谢烽脸一红。 
“没关系……我们扯平了。我已经决定今天不让你上场了。”罗斯杰依旧很平静地说。 
“你说什么！” 

“还是放弃吧？”12号对关隽鹏笑道。 

已经23秒了，罗斯杰紧张地盯着计时器，关隽鹏还是没找到出手的机会！ 

“你不行，你过不了我。” 
而关隽鹏看样子是铁了心非要过了他。 

John好像想跑过去把球从关隽鹏手里抢过来。 
易卓依稀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25秒。 
还是没有机会出手！ 
罗斯杰的呼吸开始急促。 

关隽鹏抬眼瞄了瞄篮筐，淬然抬手把球抛了出去。 
“你傻啦！”邝祖辉大叫了一声。 
谁都知道，现在又不是在看卡通！这样仓促的出手能进才怪！ 

“篮板篮板！傻大个儿！”谢烽跑到场边儿大叫。 
“当心犯规！”John和5号纠缠着，百忙中道。他比5号高，但是抢位抢不过对手。 

“你个笨蛋！”谢烽有点急不择言。 
罗斯杰眼瞧着裁判直瞄谢烽，忙把他拉了回来。“别给咱丢脸啊！你找逐出场啊？” 

早在关隽鹏出手的时候，易卓就已经沿着三分线斜切进去，防他的8号也只有跟着他跑。 
和关隽鹏交错之前，易卓停住脚步，跟着他的8号慌忙停住脚步，几乎和12号撞在一起。两个人共同被易卓暂时阻挡在了外面。 
也就被耽搁了2，3秒，但这时间也足够关隽鹏为自己补篮了。 
10：10。 

“你拦不住我。”关隽鹏对12号说。 
“换人！”罗斯杰忙对裁判作出换人的手势。 
易卓对他点了点头。 
“红队22号换下场上10号。” 
关隽鹏愣了一下，迟疑的走到场边。 
“为什么不是我上场？”谢烽抢在关隽鹏发问之前对罗斯杰质问。 
“因为我觉得你对修理门锁的事情比较感兴趣。现在还有的是时间给你来回味。”罗斯杰嘴边还是那个很欠扁的笑容，转头看关隽鹏。“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换下来？” 
关隽鹏抿紧了嘴唇不说话。 
“到那边儿坐着去！反省明白了再说话。”罗斯杰声音不高，但是味道有点冷。他想关隽鹏不是真的不明白。 

对方的快攻被易卓断下来了，在对方两人包过来围拢之前，易卓随手把球向右侧一传。 
本来是个空位的，忽然间一个人迅疾无比的窜过来，拿到球运向篮下。 
“这！”三分线左侧有人叫了一声。 
阿东在那。松海一个反弹传球，篮球到了李群东手里。看着他的6号立刻紧张起来。 
“哎！”已经赶到附近的易卓扬了扬手。 
李群东扬手要传，6号伸手去断却发现那只不过是一个假动作。 
13：10 

“好！”六中的休息区一片喝彩。 
“知道他比你多什么了？”罗斯杰对关隽鹏说。 
“知……知道了。” 
罗斯杰挺喜欢关隽鹏这个脾气。暴躁归暴躁，但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只要你说的对，他就会乖乖听话。 
“准备上场吧！” 
“那我呢？”另一边的谢烽插嘴道。 
“我打算把你当秘密武器。”罗斯杰强忍着笑说。 
“我又不是樱木花道！老大！”谢烽暴跳如雷，可怜兮兮地看着关隽鹏上了场。 
“兔子，你的拉拉队来了。”李云桦忽然指着看台说。 
罗斯杰看了看，那十二个女孩子齐齐地坐在哪里。“让她们到对面儿去喊加油！样子越媚越好。” 
对面是对方视线范围。这种做法孙子兵法上说过，那叫美人计。 

John正在抢篮板，猛然听到一声“加油！”手一抖，手肘撞在紧随其后的5号手臂上。 
“红队24号犯规！” 

“操！这把可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上了。”罗斯杰拍了一下大腿，哭丧着脸道。 
身旁的谢烽几乎笑翻了，忽然间停下笑容：“John犯规两次了！” 
他们计算的清楚，但他们相信，对方的5号计算的更清楚！ 
如果想把John弄下场，那么六中再也没人能和他身高抗衡了！ 

于是，罗斯杰眼睁睁看到那罪恶的手肘狠狠的撞在身后卡位的John肚子上。 
这下子太狠了，显然不是抢位时的合理碰撞，John伸手在他身上一推：“你他妈的干什么？” 
“红队34号推人犯规！”主裁判道。 
“他先打人。”John的脾气本来也不是很好。 
“红队34号，注意一下自己。” 
“明明是他先打人，你看什么呢，都？” 
“别吵了，别吵了！”易卓拉着John。谁都知道在场上和裁判吵架那就是自己找死。 
John深吸了口气，才把怒火压下去，勉强举了一下手。 
5号故意大声和队友说：“就那个笨蛋，肯定很快下场去待着！” 
“你这个鸟人！你说什么呢？”John都快成了火眼金睛了。 
“我说你这个傻吊呢！” 
“我去你妈的！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完了！谢枫从来都没这么不愿意上场过。如果非要John下场才能得到这个上场的机会，那他宁可不要这个机会。 
上半场即将结束时，John技术犯规被判离场。当然，对方5号也是一次犯规。 
比赛立刻艰难起来。邝祖辉的位置从前锋变成中锋，谢烽、鹏鹏打前锋。然而真正要拦住5号，务必得两个人协防。无形中六中少了一个人。 

“不行，这样下去非输不可。鹏鹏，你得把那个12号给弄下去！”终于盼到中场休息的罗斯杰立刻把关隽鹏拉过来道。 
“弄下去？”鹏鹏扬着眉毛看他。 
“你不懂吗？诱使犯规，逼迫他犯规……总之让他离场！” 
“我尽力。” 
“不是尽力，老弟！他要不犯规的话，那你就……陷害他！” 
“陷害？” 
“对！”罗斯杰用手摸着下巴，“比如他在进攻的时候，你装作摔倒；在裁判看不到的时候做两个小动作，像他们对John那样。总之，要尽快让他下去！”他耐心指导。 
“我不干！”鹏鹏低声说。 
“嗯？什么？”罗斯杰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干。”鹏鹏把脸别过去，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 你看到他们怎么对待John的！你看到我们比分落后了吧！你该知道这场球要输了，对士气的打击有多大！罗斯杰几乎要跳起来。 
“太脏。” 
“脏？嗯，你高尚。”罗斯杰冷笑道。哪种竞技真的那么干干净净？不晓得他是怎么活这么大的？还这么天真！“球队唯一的这一次机会，终究会毁在你的高尚里。” 
“我不是……让我用我的方法来办。”鹏鹏咬着牙说。 
罗斯杰看着他，不说话。你的办法？你有什么办法？你的办法是让我们输球吗？也好！反正……输赢对我都没什么影响！他恨恨地想。 

鹏鹏又开始单挑！他的行为简直让所有队员火冒三丈。虽然他每次单挑都以精湛的技艺而过人成功，但这也不足已成为得到原谅的理由。 
不止一次，罗斯杰看到邝祖辉在关隽鹏身边怒吼。 
鹏鹏保持沉默。 
他在做什么？看样子并不是失去理智。难道……他是想那么做吗？罗斯杰心念忽然一动！不过……以鹏鹏的个性，好像不会考虑这么深啊！我想得太多了吧？ 

可是，不管他是不是有意，可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12号开始紧张。只要球到了鹏鹏的手里，他的脸色就紧张地发白。 

其实关隽鹏打得也很吃力。没有人肯传球给他。为了达到预期的效果，他只有自己断，自己抢。 
他并不是超人，但他却要做超人做的事情！ 
在七分钟里，关隽鹏竟然连续过对方12号5次！ 
为了这5次，他几乎消耗了全部体力。 
第六次面对对手的时候，12号终于情不自禁的打手犯规了。 
关隽鹏转过身，对着罗斯杰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他在施加心理压力，然后逼迫犯规？ 
罗斯杰点头，不错啊，让对方……燃尽症！ 

“嗯，干得不错。”易卓对关隽鹏说。 
“我不至于那么没记性。”关隽鹏对另一边的阿辉说。阿辉讪讪地笑：“我也说嘛！” 
易卓耸了耸肩。 
看来他并不理解，为什么关隽鹏宁可跟对他大吼大叫的鸵鸟说话，却不肯理他。 
在第三次犯规的时候，12号似乎陷入了矛盾：不知道是该继续防鹏鹏还是该保留实力。 
然而，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你越怕怎样，就越情不自禁的怎样做。比说骑自行车，你眼看着路边儿上有个老头，就非笔直的朝他撞过去， 
跟故意的似的。 
在鹏鹏拿球的时候，12号几乎不敢靠过来，但又不得不靠过来。 
易卓看到12号畏畏缩缩的防守，虽然他现在对鹏鹏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他现在是关隽鹏恐惧症。但是，只要换人盯防，他对别人也还是具有威胁。毕竟他防守的能力不差。 
罗斯杰在场下运气：最好是一鼓作气地把他弄下去。 

易卓运球直奔对方篮下，对方两人包夹。在两人没有围拢的时候，易卓有的是时间穿过空隙，但是他决定传球。 
“鹏鹏！”他叫了一声，球已经出手了。 
关隽鹏有些诧然的接过球——他没想到易卓会在这种时刻传球！这个球他应该自己进的！ 
可是没有时间供他猜测，他条件反射般地运球至篮下跳起打算灌篮，球还没有出手，身后一股大力撞来，他百忙中投了个擦板球，人已经摔了出去。 

易卓的脸色有点发青。 
“你怎么样？没事吧？”他第一时间跑到关隽鹏的身边。 
看关隽鹏咬着嘴唇抱着左臂坐在地上，罗斯杰明显的从他的脸上看到了那种惶恐不安——就好像他以为易卓的腿废了时那种表情。 
关隽鹏似乎疼得想骂人，但并没有骂出口。 
着地的时候他是用左手撑了一下，看样子痛得不轻。 
“怎么了？伤哪里了？”易卓蹲下身去要查看一下。 
“没事儿。”关隽鹏目光闪烁地望着易卓，“拉我起来吧！”他伸出右手。 
“真的啊？”易卓有点不相信地追问了一声。 
“罗嗦！”关隽鹏不耐烦地说。“你盼着我满地打滚呢吧？” 
下半场15：37秒，关隽鹏进球得分加罚一球；对方12号恶意犯规下场。 
几分钟后，六中以4分优势赢得了联赛第一场！ 
整个六中休息区加看台一片欢呼！ 
队员们忙着对着那十二个美眉飞吻。 
而关隽鹏……罗斯杰蓦地发现，关隽鹏面色苍白，有点恍惚地立在那里！ 
“鹏鹏？！”他大叫道。 
他的叫声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关隽鹏身上。 
大家立刻紧张了起来，而易卓更是连脸都白了。 
他很内疚？罗斯杰猜测。 
当时他只是想逼那小子再犯一次规——这样12号肯定下场了，但他没想到，他会犯得这么狠！ 
如果鹏鹏的胳膊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易卓可能也没办法在打球了。罗斯杰了解他。他受不了内心的谴责。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啊？”连John都看出他的脸色不对。 
“没什么……大概骨裂了。”关隽鹏慢慢地说，脸上都是汗水。 
“啊！这也叫没什么？！你机器人哪？不知道疼啊！”阿辉叫了出来，窜上前去。 
骨裂，尤其是前臂的骨裂比骨折还要折磨人，他居然一声不吭，更离谱的是，又打了近五分钟的比赛！ 
说出来谁会信！ 
罗斯杰很后悔。当时他看出鹏鹏不对劲了，可没敢把他换下场。谁能替他啊？ 

“哪儿他妈那么多废话！你们俩帮他把东西收拾一下，兔子，剩下的你搞定。你，跟我走！”易卓指着关隽鹏说，声音沉得发哑，显得特别暴躁，“你给我过来！”看到关隽鹏的动作慢了点，他火儿腾就上来了，扳着他的肩膀就给揽了过来，“磨蹭什么呢？……别动！扶着你的爪子！” 
在易卓发起火来的时候，没人敢在他跟前瞎晃悠。 
邝祖辉立马就去把鹏鹏的衣服装包。 

罗斯杰赞赏地看了眼易卓，这队长干的真是有模有样。 
“外衣，给我！”走出了几步，易卓又回头伸出手来。 
罗斯杰顺手把易卓的运动服扔了过去。 
易卓接了过来，边走，边给鹏鹏披上。 
鹏鹏一侧身闪开，衣服顺着他的肩膀滑落到了地上。 
易卓瞟了一眼地上的运动服，又看了看鹏鹏，并没说话。 

这小子看来真的是忍无可忍了。罗斯杰心中暗笑。若不是气急了，他也不会驳易卓的面子。这别人不知道，自己还不知道吗？鹏鹏这些日子以来，对易卓近乎虔诚的服从，根本不是因为怕他！ 
可是现在，他的心中本来就一肚子火——12号那一撞，或许那是他情急之下的过激反应，又可能是……他存心想把鹏鹏也送下场——更被易卓独断专行地呼来喝去，便是绵羊也该踢人了，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只东北虎！ 
不吭声，禁止在略微孩子气的举动上，他其实给足了易卓面子。 
罗斯杰看着鹏鹏那苍白而又汗水淋漓的脸，满是倔强跟愤怒的黑眼睛，忽地有点……可怜他。 
做这么多干什么？易卓都不懂；而易卓懂了的话，只怕更糟糕！ 

诡异的气氛弥漫在易卓与关隽鹏之间。 
“还不走？等什么！”罗斯杰插口道。可千万别……别让其他人看出什么门道，不然他们两个有罪受了！ 

易卓一脚踩在自己的衣服上，“行了吧，关爷，走吧。” 
有出京剧叫做《打龙袍》，话说皇帝是打不得的，那他做错了事情怎么办呢？就把龙袍脱下来，行刑者仗责龙袍，就等于责了皇帝。虽然有点自欺欺人，但皇帝肯让人打自己的衣服，好歹也是肯承认错误的架势吧。 
关隽鹏迈步前走，易卓随后跟了上去。 

罗斯杰忍不住乐了。看样易卓心里是真的又内疚又急躁，《打龙袍》都用上了，如果鹏鹏再不动，抱着他跑的事情这厮恐怕都做得出来！ 
“大家把自己东西收好，还有十分钟校车就过来了。”笑过之后，罗斯杰转头对大家说。 
“我不回学校！”邝祖辉不知道在跟谁赌气，把包一摔道。 
“听我把话说完，我会跟司机商量，把咱送到市医院先。”罗斯杰瞥了他一眼，道。 

校车来的比预计的晚，所以几个男孩差点没把车拆了！ 
罗斯杰坐在最后一座，忧心忡忡。他担心的不只是鹏鹏的胳膊，还有那两个人！ 
鹏鹏他熟，易卓他更熟。 
一个单纯执著，一个内敛勇敢。他一个都不想失去。 
“冲过去！冲过去！” 
那群混小子们大声嚷嚷着。 
罗斯杰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是红灯。这一路上不知道遇到多少个红灯了。 
红灯停，鹏鹏他懂不懂啊？！不然会出事的！ 

他叹了口气，疾步走进医院大门。 

急诊室门外的长凳旁，易卓站着，双手搭在鹏鹏的肩膀上，而后者的头靠在他身上！ 
“易卓！” 
罗斯杰的叫声变了调。那一刻，他忘记了医院，甚至忘记了鹏鹏的胳膊，脑海里只有那点让他心惊胆战的暧昧。 
不行！ 

“你们来了？”易卓回过头来，神色自然：“挺快啊！” 
“怎么样？”邝祖辉已经插到了罗斯杰之前，抢着问道。 
“骨裂……”鹏鹏垂下头。 
“靠！” 

四个星期，说长不长，大约就是三场小组淘汰赛加一场四分之一决赛再加一场半决赛而已！ 

罗斯杰的眼前一片白雾。 
今后怎么办啊？后面那几场怎么打！ 
除了这个，他已经没心思想别的了。 
得分王病休！ 
没有比这个更冲击的新闻了！ 

“没什么大碍，夹板我要求他上了。好，大家都回吧，我送鹏鹏。”易卓强笑道，“今天也都累了，赛后总结改明天。” 
“好好养伤，别想东想西的。”罗斯杰揉了揉鹏鹏的头发，道，“明儿见。” 
得想个办法才行……走出了医院很远，他才猛地想起，不该让那俩小子单独相处啊！自己怎么给忘了！ 
该死！ 

第十三章 
“不用担心。” 
李群东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鹏鹏的沮丧难过和忧虑不会因为这些连他们自己都不信的空话而减少半分。 
罗斯杰走得失魂落魄，转头他和易卓就得制定出下一场的战略战术，然而鹏鹏的位置绝对是整个球队里无人能够替代的，大家已经习惯了以他为中心的打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难怪兔子愁成那样。 
而对于李群东自己来讲，压力一点也不比他们两个小。 
鹏鹏是队里的得分王，第二个得分点就是李群东的外线三分。现在头号种子选手倒下了，他李群东自然得挺身而出！ 

两年前李群东刚进球队的时候，因为身高的优势立刻便受到了教练的关注。 
可惜的是李群东本人，并不是那么热爱篮球。 
跟队里其他球员不一样，他不是因为喜欢才打篮球。他自小就有音乐天赋，学钢琴到现在这么久，老师们对他的评价就是天资聪慧，必成大器。这一切都让家人自豪，唯有一点让人担忧的是，小东从小性格孤僻，同龄的男孩子鲜少有这么沉默寡言的。 
把他送到篮球队这样的集体中或许能使他的性格变得开朗些。他的父母这样认为。 
这不过是一种治疗手段，开始李群东是这么认为的，他所要做的就是配合。 
转眼在队里就满24个月。 
睿智的罗宇，不羁又义气的罗斯杰，简单执著的关隽鹏，大大咧咧的邝祖辉，隐忍勇敢的易卓，开朗自如的John，表里极度不一的谢烽…… 
他们一个一个走进李群东的生命，每一个都光芒四射，每一个都魅力十足。 
我很幸运。他对自己说，能遇到他们，有幸与他们共同奋斗，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他真的很喜欢这片场地，他喜欢这群人。 
所以，他不允许自己让他们失望！ 

下一场，他得挑起得分的担子，下一场比赛必需得赢！ 

那一天，李群东破天荒头一次旷了钢琴课，叫了辆计程车回到学校。 

“梆”！ 
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 
“操！” 

篮球馆里有人！ 
李群东轻轻推开大门。 
谢烽跪在地上，咬牙切齿地抱着两只篮球：“还不进还不进，我让你不进！”边说，他边玩起了左右互搏。 

李群东失笑起来，走上前去，从他手里接过只篮球，退后到三分线处，扶稳，从脚下发力，熟悉的感觉传达到指端。 
命中！ 
“交给我吧。”他对谢烽道。 

“你觉得我还能说不吗？”谢烽看了看自己的两手，苦笑道，“就凭我的罚球命中率。”说完，他忽然狠狠地一拳砸在地上，“怎么就他妈不长进！总是找不到感觉！” 

“你以为感觉是凭空来的？站起来，给我练！”在李群东开口之前，门口传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大半年没投过篮，你以为你是谁？！” 
罗斯杰。 

“好了好了，我还以为就我一人犯贱，好不容易老大说歇着吧，自己还歇不踏实，看到你们我就放心了。” 
罗斯杰身后，邝祖辉探出了脑袋，笑嘻嘻地道。 

篮球馆里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李群东忽然微笑了起来。没问题，有这群人在，下一场比赛绝对没问题！ 
他转头去看罗斯杰：“兔……”忽然，笑容凝结在他的脸上。 
站在幽暗的角落，罗斯杰脸上的神情没法用语言描述。 
紧张，无措，甚至还有些茫然。 
他非常苦恼。 
不该只是为了篮球。李群东相信，困扰罗斯杰的，还有更棘手的问题。 
还会有什么连要好的兄弟都不能说？他忽然有一丝不快，连那个秘密我都讲给你听了，你却并不信任我。 
当一个原本很孤僻内向的人，向人敞开心扉的时候，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得不到同等的回应。 
李群东的这种不快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接到易卓的电话。 
关隽鹏的父母不在家，易卓的意思是想让鹏鹏在李群东家里借宿几天。 
虽然易卓没明说，但李群东明白，整个球队掰着手指头算，大概也只有他还够稳当，值得托付。想到这，他又开心起来，而比他更开心的，是他的父母：看起来儿子跟同伴们相处的很不错，他们的苦心没白费。于是不等李群东开口，老两口早就把一应东西收拾妥当了。 

关隽鹏来的时候并不开心，好像之前跟易卓又起了冲突，头不抬眼不睁地任易卓把他摆弄得象被托运的货物。 
“衣服，洗漱用品……”易卓把包塞到鹏鹏的怀里。 
“你够了吧！”鹏鹏蓦地叫道。 

“这小子……”易卓笑了笑，挺无奈的样子，虽然这段日子鹏鹏已经很安分——安分的可怕——但他的非暴力不合作更让人苦恼。这么倔强的一个小子，他不喜欢的事谁也逼不了他，如果逼他，就变成现在这副嘴脸了。“那我就交给你了。” 
“好。”李群东看着鹏鹏那幅似乎很郁闷的样子，笑道。 
知道他现在肯定很郁闷，盼了一年的联赛，头一场就被干掉了，还是以下三滥的手段，换谁，谁也会气得要死！ 
“那我走了。”易卓疲惫地挥了挥手，“在人家，你可悠着点。”临走，他又嘱咐鹏鹏道。 
“我用你管！”鹏鹏哼了一声，道，扭过头去。 
似乎知道他就会这么说，易卓依旧是一笑作罢，转身走了。 
便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鹏鹏猛然扭过头来，执著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黑暗中，连眨都舍不得眨。 

李群东的心怦怦地跳动着，越来越激烈。 
他不敢——不愿相信，可他认得那目光。 
他经历过，确切地说，是经历着“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他太熟悉那目光的含义！ 
怎么会这样？！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怕……很可怕！ 
到底怎么回事？ 
他糊涂了，他很糊涂！ 
全部……全部都是幻觉…… 
那晚，李群东比平日更加沉默，偶尔开口，也是前言不搭后语。而关隽鹏看来并没意识到李群东的反常，这大概是因为他自己本身也心神恍惚，一宿下来言行举止表面上一如平常，夜里却辗转反侧。而睡在他隔壁的李群东，听着鹏鹏的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如此的匪夷所思，不合常理！ 

你看错了，李群东！ 
客厅的时钟敲过5下时，他对自己说。 
绝对看错了！ 

“哎，待得怎么样？没把人家阿东家的房盖儿掀了吧？” 
第二天一早，才进校门，易卓就跳了出来，象是已经埋伏了很久一样。 
“废话！你以为我恐怖分子啊？好歹也是知识分子家的小孩，教养好着呢。”关隽鹏反驳道，面上却一扫整晚的颓废之气，变得容光焕发。 
他一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等的就是这一眼。 
李群东强迫自己不明白。 

“你……”易卓笑得直不起腰。 
关隽鹏大概本来是想皱眉的，但最终也跟着笑起来。 
“鹏鹏挺好，你不用担心。”李群东觉得自己有点插不进嘴，但此刻他却非得说话不可，“走啊，进去吧。”他有意无意之间，站在那两人之间，道。 
“对啊，走吧。”鹏鹏越过李群东这个庞大的阻碍，探头对易卓道。 
“啊，对了！……给你。”易卓抬起手来，送到鹏鹏跟前的却是一个保温饭盒。 
“什么？”关隽鹏莫名其妙地接过来，但明显对这玩意儿很有兴趣，努力地企图打开盒盖，只是一只手又是抓又是拧闹腾了半天也没成功。 
“炖骨头汤。听说养骨头的。”易卓忙拎过饭盒，打开盒盖才又递了过去。 

很简单！队友之间的关怀！我把鹏鹏接到家里来住，难道也是对他有不正常的感情吗？ 
不，绝对不是。易卓很内疚。昨天他逼迫对方12号犯规，致使鹏鹏摔成了骨裂。为了弥补他的过错，所以，他需要倍加关心鹏鹏。更何况，作为整个球队的得分王，胳膊能早一秒恢复，也算是队里之福！ 
李群东觉得这理由很充分，非常充分，简直没什么可怀疑……是吗？潜意识里，他问自己。 

“你做的？”关隽鹏抱着饭盒，侧头看着易卓，试探地问，黑色的大眼睛里流光溢彩，欣喜非常。 

很糟糕。 
李群东只觉得很糟糕。 
他故意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操！我做得还能吃了吗？”易卓笑。“让饭店做的……快到点了是吧？快点喝，喝完就进去！……中午我找你。” 
“好啊。”关隽鹏兴高采烈地回答，然后埋头苦干。 

李群东都替他撑得慌。今早在家，老妈可没少往他肚子里塞东西。盛情难却，鹏鹏也只好都吃光。 
别过那两人，李群东晕晕乎乎满腹心事地走在二楼的走廊里。 
中午？还要中午见？！ 
这怎么可以！ 

“阿东？捡钱啊？” 
迎面，一个清亮的声音笑道。 
李群东抬起头来，只见罗斯杰坐在教室外的窗台上，晃荡着两条长腿，嘴里居然还叼着只烟。 
这厮是越来越大胆了，在教室门口抽烟，找死么！ 

“捡个屁。”李群东没好气地说。 
罗斯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围着李群东转了两圈：“怎么了？昨儿回去的时候还欢天喜地的……啊！对了，那样或许可以……”说到了一半，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楼梯口走去，“我找易卓商量一下……” 

易卓？李群东的头忽地一痛，“喂！……” 
“什么？”罗斯杰扭头问。 
“……”李群东看了他半晌，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 
即便是罗斯杰，这件事也不能说。 
他不想做出一丝一毫可能会伤害到那两个人的事，绝对不能！ 
可是，自己该怎么做？ 

听了这话，罗斯杰反倒停下了脚步，细细地看了李群东一眼，点了点头：“……没事就好……”然后，才慢慢地走上楼梯。 

此后的三节课，李群东上的一脑子糨糊。 
除了困扰了他一早上的暧昧，下一场比赛的战术也时不常的窜进脑海。 
不，不成！ 
他忽然推开桌子站起身来，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讲台前的任课老师脸上。 
“李群东，你干什么？！” 
在任课老师的质问中，李群东打开后门，走出教室。 
昨天是平生第一次旷了钢琴辅导，今天，是平生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摔门出了教室。他有预感，只要继续混在球队里，他会经历更多的“第一次”。 
不过，为了这群人，值得！ 

透过高一二班的后门窗户，李群东能看到关隽鹏靠在坐椅上，胳膊摆在桌面，专心致志地玩弄着夹板上的纱布。 

每隔半分钟，关隽鹏就会停下摆弄纱布的手，抓起桌角上的手机，一眼之后，他又满脸失望地放下手，扭动一下身体，换成另一种姿势，继续摆弄纱布。 

李群东死也不会相信，这是一种认真学习的姿态。 
他的这一系列行为，可以称之为“等待”。 
如果进一步解释，那么，李群东想，是：热恋中的男孩，在等待一场盼望已久的约会。 
他妈的！ 
他的拳头划过空气。 

越是接近午休，关隽鹏看来便越是焦躁，视线频频地转向窗外，心思不知道早就飞到了哪里。 

十、九、八……三、二、一，下课！ 
李群东一把推开教室后门！ 
“鹏……” 
可惜关隽鹏比他更快，早从窗口的座位蹿到了门口，迎面就把李群东那句话撞断：“我饿，回头找你！” 
一句话完了，人已经跑到了楼梯口。 
“你跑那么快干吗？不是已经摔坏一条胳膊了吗？” 
李群东大叫道，随后跟了过去。 
饿？他能饿都见鬼了！喂猪也没见那么大的量！ 

篮球馆，这肯定是往篮球馆去的路。 
关隽鹏的速度可不是一般人能跟得上的，即便是李群东，也半路上跟丢了人。 
不过他知道，路的尽头就是篮球馆。 

大门虚掩着。 

李群东的额头上挂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知道自己这算是在做什么！ 
这么无耻？在门口偷看吗？ 
可他真的没有勇气推门走进去。 
馆内的地板上坐着两个人，只有两个人。 
他该……走进一步？还是……掩门离开？ 

“东哥？你在干吗？” 
肩膀忽然一沉，李群东骤然一惊，跳转过身来：“兔子？” 
“你干吗？”罗斯杰好像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不进去？”说着，他抻头顺着门缝看了过去。 
“没什么！”李群东一闪身，挡在门缝前，心里有点没底，他的动作虽然不慢，但罗斯杰的速度也是不可小窥的。他看到了什么吗？ 
“……你吃饭了吗？”罗斯杰忽然问道。 
“没有，你呢？”李群东正盼着他能转移话题，忙答道。 
“我也没有，咱们……” 
“对，一起吃去！”李群东抢着道，“快走快走！” 
“是啊，说着都饿了！”罗斯杰也表现得很极其猴急。 
两人拉拉扯扯着，一起离开了篮球馆大门，神情鬼祟。 

走出十来米外，罗斯杰忽然停下脚步。 
李群东抢出半步，也停了下来。 
“我看到里面有两个人在吃饭。”罗斯杰望着李群东，半晌，忽然道。 
“是啊，他们只不过在吃饭！”李群东也一脸坦然地说，不知不觉带出了“只不过”三个字，所以话一出口，他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 
“……那还不去抢？！”罗斯杰大笑道，转回身去，大呼小叫地跑向篮球馆，“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赶紧把好吃的交出来~~~~~~~~~” 

不错，只不过是一顿饭，一顿饭而已。李群东对自己说，相信我，他们没什么。 

篮球馆门一拉开，只见易卓跟鹏鹏二人拿馒头的拿馒头，啃猪蹄的啃猪蹄，就着当时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门口。 

“好小子啊，吃独食！看哥哥怎么收拾你们！”罗斯杰叫着就扑了过去。 
李群东也没落后，撒腿就跑向了那盒猪蹄。 
只要他们都有份吃，就不算什么！ 
他坚定的这么认为。 

别说鹏鹏，就连易卓也被两人这架势吓住了，半晌才想起要奋起保护自己的午餐。 
后来李群东想，自己跟兔子当时真的很反常，难怪那两个小子会吓得发呆。 
而且，事实该是怎样就是怎样，也不会因为他们两个搅和在那里，就变样。 
第十四章 

易卓很烦躁。 
他压力太大的时候，就会烦躁，还会迁怒。 
每每迁怒过后，他又很后悔。 
就比如现在，看着“尸横遍地”的队员，他就非常后悔。 
其实他们已经很努力了，据说昨天几乎全体队员都自觉地从医院回到馆里加练——John这个实诚的孩子为此在更衣室里大叫：“不是说了回家吗？你们还偷着来加练，太坏了！”——其实自己真不该再加大练习量，把他们累成这样。 
可是，想到中午他对鹏鹏的承诺，他就禁不住紧张。 
必须打到决赛！ 

鹏鹏不怪易卓间接的给自己造成伤害，他只是不甘心，整个联赛仅打了一场就回家。 
“你放心，我会给你机会在决赛中威风。”易卓当时这么说。 
所以他就得做到：打入决赛！ 
想到这里，他的心肠又复刚硬：“鸵鸟，你的体能练习还没完！”他厉声道。 

由于人员不整，罗斯杰与易卓几经商量，迫不得已启用了开离式双中锋战术，邝祖辉和john现在就是队里面的双中锋，他们不仅仅是在这一场要演练这种新的打法，而且还要在主要得分手关隽鹏不在的情况下拿下比赛，这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一次容易的尝试。 
现在易卓怜惜邝祖辉，上场了对手可不会假装没看到这个“弱点”。 
如果当中锋用，邝祖辉的小体格还得练！ 
不错，是中锋，下午易卓跟罗斯杰已经详细讨论过，这只兔子提出的，在目前高中生中很少见的双中锋战略确实可行！ 

“不行了，头儿，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只能是达到海拔一尺的高度了……你就把我当成一堆烂肉行不行？”“荣升”为中锋的黑大个确实已经被操练的象一滩烂肉一样躺在地上哼哼。 
“你就算是液体，也得给我站起来。”易卓道，说完，他就后悔了。有些话是不该拿到馆里说的。 
罗斯杰大笑起来。 
只有他能在第一时刻反应过来“液体”这个词的隐含意义。 
易卓看了罗斯杰一眼，后者也瞄了瞄他。 
好，现在我们都知道，对方是个下流胚子了。易卓有那么一瞬间，有点自卑，但很快，他就在内心里找到了平衡。他能听懂，比我强多少啊？ 
“三分钟，我打赌三分钟鸵鸟肯定会跳起来。”罗斯杰看了看表，奸笑着道。 
“莫非……”易卓目光一闪，抿着嘴唇，看着四仰八叉地躺在跟前的邝祖辉，微微笑道。 
罗斯杰点了点头，一幅看好戏的表情。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三人的身上。有诧异，有猜疑，还有预支的，对邝祖辉的同情——落这两人手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邝祖辉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有点冷嗖嗖的。这整人二人组又想怎么样？！他蠕动了两下，已经有心要爬起来，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怎好这么示弱呢？而且，他也确实很累了——如果真有上辈子，易卓肯定是周扒皮那伙儿的，还没喝孟婆汤。不然这折磨人的十八般武艺他是怎么学会的呢？——于是，他半起不起的横在地上，安慰自己说：这两人一定是吓唬我呢，难道罗斯杰还会拘神？能把土地召出来？ 

罗斯杰自在地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地往门口走。 
易卓还真的不难为邝祖辉了，只是一直在看表，很笃定的样子，偶尔把头抬起来的时候，在空中接触到了鹏鹏愤懑不满的目光，有点发怔：那里得罪他了呢？我这么费尽心思地操练鸵鸟，不也就是为了实现对他的承诺，圆他的梦想么？ 

“嘿嘿……” 
忽然听到的声含义不明的冷笑，才把易卓从懵怔中惊醒过来，原来却是罗斯杰行到了大门口，一转头，正看到他与鹏鹏的对视，笑了起来。 
干吗笑得这么古怪？易卓的眉毛微微一蹙，怎么了？！ 

“5、4、3……再问你一次，鸵鸟你是条汉子，说不起来就不会起来的是吗？”罗斯杰把耳朵伏在门板上，忽然大声地对邝祖辉道。 
都说了“是条汉子”了，邝祖辉还怎能起来？！可见这兔子之恶毒。易卓暗笑。 
“2、1~”罗斯杰数完，忽然一把将大门推开，“你们可来了！欢迎欢迎！” 
随着他的话音，十几个漂亮的女孩子涌进了篮球馆。 
一时之间真是燕瘦环肥，各具特色，只看的人眼睛都花了，正是罗斯杰一手拉出来的“美少女拉拉队”！ 
“这十二个美眉听说咱们训练辛苦了，特地过来慰问大家。来，我给你们介绍，你看，那边躺在地上的那滩……” 
罗斯杰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邝祖辉早已经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满面通红，箭似地窜进了更衣室！ 

在一顿忙乱过后，衣着整齐队员们开始了第二轮生龙活虎的训练。其间虽然有邝祖辉不断释放出去、直取罗斯杰首级的目光在干扰，但也丝毫没有影响罗斯杰跟美眉们聊天的雅兴。 
而作陪的，便是因受伤不能训练的关隽鹏。 

“有，也有外表和内心极度不一致的，举个例子……”罗斯杰忽地扳过关隽鹏的脸，“借用一下。”他道。 

易卓虽然在那边训练，可不知为什么，总是心神不宁，时常转头来瞄一眼正在聊天的这一群俊男美女，此刻忽地见罗斯杰扳过鹏鹏的脸，心中一跳，这傻瓜，怎么反应这么迟缓！他暗暗埋怨道。 

那边关隽鹏大概表面上在看着罗斯杰和女孩子搭讪，其实早已神游天外，忽然被兔子板着自己的脸，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和美眉对视了一会儿，才挣脱兔子的手：“你干什么！”他白皙的面上晕红了一下，跳起来，而此刻罗斯杰早已跑出去老远。 
关隽鹏显见被气急了，紧追不舍。两人一追一逃，转眼就消失在了洗手间里。 

易卓无奈地摇了摇头。 

“啊~~~~~救命啊！咬人啦~~~~~~~~” 
蓦地，洗手间里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罗斯杰甩着手跑了出来：“易卓，救命啊~~~~~” 

本来易卓是没有耐心去管他们两人“自相残杀”的，只是罗斯杰点了大名，也不得不走过去：“怎么了？”他问，觉得自己是幼儿园的阿舅。 
罗斯杰靠在洗手间门边儿，把右手一伸：一个清晰的牙印，几乎冒了血丝。“这都怨你。”他愤愤地压低声音道。 
真是咬得够狠的，易卓暗叹：“你自己挑衅，怪得着谁？” 
“我……我……”罗斯杰一脸欲说不能的郁闷表情。 
这倒是一个奇景，伶牙俐齿的罗斯杰居然说不出话来。易卓暗暗好笑，从敞开的洗手间门往里看，只见关隽鹏一脸倔强地盯着他俩：“咬人不算打架吧？”他说。 

“算为民除害！”那边，邝祖辉扬声叫道。 
顿时，N只篮球掉到了地上。想是大家想起了刚刚邝祖辉那丢人的一幕，又哄笑了起来。 

我指望他们打进决赛？易卓忽然有点怀疑，行不行啊？ 

行不行，还要看着第二场小组赛。 
这个新战术，到底能有几成把握？ 

虽然，夜深人静的时候易卓也曾经异想天开地想象鹏鹏的胳膊忽然就好了，但清醒的时候，他知道，对于关隽鹏的手臂，大家就是再着急，现在也指望不上了。 
所以，赛前的一段时间，易卓虽然表面平静，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定。 
“解散。”他不知道费了多大劲，才能让声音保持平静。看着队员三三两两离开，易卓颓然坐到了长凳上。 
如果明天比赛失利，说明双中锋不可行。那……他们是不是就该放弃？因为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战术上，失败之后，士气再难鼓舞！ 

“易卓，”一只手搭到易卓肩上，“不信你自己，也该信我，是不是？” 
是罗斯杰。 
易卓笑了笑：“明天……” 
“别管明天，吃顿饱饭，洗个热水澡，睡宿好觉。”罗斯杰的声音听来很轻松从容，但易卓知道，他脸上的笑容其实与心情根本没什么关系。 
他竖起大拇指，表示赞成罗斯杰的话，站起身，只见罗斯杰已经换好了衣服，大概准备离开时，看到自己在那里发呆。“你先走吧，我去换衣服。” 
“……好，睡不着……”罗斯杰做出打电话的姿势，然后背起包，走进门外的黑暗里。 
易卓又发了会儿呆，才走向更衣室。 

“易卓。” 

易卓的眉梢一跳，“不用担心，明天……”他打点出笑脸之后，才转过身——骨子里，他跟罗斯杰，本就是一样的人。 

“如果局势不好，就让我上场。”可惜关隽鹏从来也不吃这一套。 
易卓注意到他手臂上的夹板已经去掉，换成了绷带：“……到时候再说。”说完，他走进更衣室。 

“易卓！” 
“滚！别烦我！”易卓抬手就把尾随自己过来的关隽鹏推出更衣室。 
关隽鹏的伤手下意识地藏在远离易卓的一侧，脚步不稳，踉跄撞在走廊的墙上。 
“站都站不稳，上场干什么？！笑话！”易卓冷笑道，转过身去，自顾自的换衣服。 
“谁告诉你我站不稳！” 
随着怒吼声到，易卓感到身后已经一股劲风扑了过来。靠！讨厌的速度！此时，胳膊和脑袋还束缚在T shirt里，他忙退开一步，把脱了一半的T shirt拽了下来：“我不想跟你打架……” 

话没说完，他的唇上一痛。 

没有拳脚，只是唇齿的接触。 
这是……这不是吻吗？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张脸。 
隽秀而痴迷。 
他这是在吻我吗？ 

易卓的身体有些僵直，难以遏止的颤栗从躯干向四肢扩散。 

忽地，那张脸猛醒般的退开，同样苍白而无措，黑色的大眼睛里亦是震惊和惶恐。 
易卓看着关隽鹏慢慢后退，轻轻的，好像担心会惊醒什么。 
“你……”他才一开口，鹏鹏就已经像兔子一样蹿了出去！ 
易卓怔了一秒钟，随即反应过来，追了出去：“鹏鹏！你别跑！” 
关隽鹏正在手忙脚乱的开门。进更衣室的时候他是带上了大门，但如果不是如此惶急，也不至于这么久都没打开。 

“鹏鹏，你听着，”易卓走近他，把声音放缓，“咬人不算打架，不要慌……” 
关隽鹏停下忙活着的手，慢慢转过身来：“……咬……咬人？” 
“对，没错……忘了吗？兔子的手上还有牙印。”易卓勉强笑道，“别怕，”他伸手，擦掉鹏鹏额头上挂着的汗珠，“回家，好好吃顿饭，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明天……” 

第十五章 

明天。 
市体育馆。 

“嘟”哨响开球。 

“易卓！”john凭身高轻松拿到球，反手传给易卓。 
易卓把球带到对手半场中弧顶处，而此时，邝祖辉和john马上跑到各自位置。 

易卓控制着球，眼光扫了一下场上队友的位置：John和邝祖辉正在底线篮下频繁换位掩护寻找机会上罚球线做策应；李群东已经来到他的左前方要球；而谢峰正好从右路往底线插。 
john插空抢上来在罚球线上要球！ 
他的任务很明确，他就是要想尽办法突破出来要球，以此给谢峰掩护。 

易卓迅速出手传球给从外围绕下去的谢峰。 

而就在john上前，对方中锋也随之上来跟防的时候，邝祖辉马上换到了后边的位置，接替john拦截防守他的对手。 

谢峰一路下到底线毫无阻拦，三步上篮，轻轻一送，球顺着篮筐边跑了一圈终于落了进去。 
进了！ 

“好的，漂亮！”易卓一边回防一边与谢峰击掌，同时也对其他队友点头表示满意。 
不错不错！真的奏效！他心情有些激荡。 

然而很快，易卓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实在太早：联赛之中，没有弱兵！ 
二十三中也不是。 
对于新鲜的战术，他们确实打蹴了一阵子，然而，这一阵子短暂的可怜。不稳定的配合很快就会被对方，尤其是那老奸巨滑的教练看穿！ 

局势从二十三中发起新的进攻开始出现了变化。 
对付六中双中锋的战术的，是对方的盯人战术。 

在这种情况下，插到篮下的john和邝祖辉想互相掩护交换跟防队员都很困难，更别说上到罚球线去要球！ 
而无人接应，易卓的球自然无法出手，甚至在三分线外围与李群东和谢峰作着传球配合也做得稍显勉强； 
谢峰进不去底线，也只好在罚球区附近不停移动，而这移动，也不过白白消耗体力而已！ 

易卓眉头紧锁，他也明白，这种应急的战术，在没有好的默契和配合下确实很难发挥它的作用。但是开场仅五分钟就被对方看穿，下面的比赛还怎么进行？ 
他抬头看了看记分板，11：9，现在已经落后两分，两分之差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场上的队员已经开始不稳定！ 
后面还有很长时间，他们要怎么坚持才好。 
难道要输了吗？ 
易卓的目光扫过了六中休息区。 

鹏鹏吊着个受伤的手臂，面色焦灼，不停的转化着坐姿。 
他等不了，他受不了在场下看着自己得队伍输球！ 

让我上场，让我上场！ 
在空中接触到了易卓的目光，他颤抖地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在追逐了过去，不停的做着手势。 
如果让他的队伍输球，那还不如让他废了胳膊！ 

罗斯杰目光依旧流连在场上，一只手按住关隽鹏的肩膀。 

而现在，易卓不知道罗斯杰还能做什么？他又一次抬起手腕擦了擦头上的汗。 
护腕已经透湿，他感觉自己的体力也在过分的消耗——他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现在简直是头痛又心悸！ 
眼角余光瞄了瞄队友的位置，还是不太好，总是不能找到空档。 
可是他持球已经将近三十秒！ 
还是出不了手！ 
怎么办？ 

“嘟！”哨响，裁判示意三十秒违例，对方发球。 
易卓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低了一下头，他才把球给了裁判，转身回去防守。 
三十秒违例！ 
这是什么样的错误？！ 
他还从来没有遭遇过三十秒内球还没出手！ 

缺少了关隽鹏的冲杀，临时的双中锋根本很难冲开对方的防线，如果没有漂亮的进攻而只是一味防守，再完美的防守也不可能赢球！ 

他抬头看比赛统计，现在上半场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比分却是落后三分，现在的场面已经是奋力才能维持，如果还没有起色，那么在上半场结束之前反超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而这个局面，谁能打开？ 
易卓有点茫然。 
谢烽？ 

“砰”！ 
易卓手中的篮球地面传给了谢峰。 
而谢峰在右路防的甚严，他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无法强攻入篮下！ 
到不了篮下他怎敢把球出手？易卓了解他的命中率！ 

谢烽目前不在状态！ 
那么…… 

而邝祖辉看样急了，用身体上的优势与防守队员尽量拉开距离，觅得一个空隙，他奋力一挤，这才瞄得了个时间差抢上罚球线！ 

谢峰立即把球出手给了邝祖辉，自己速插到篮下！ 

邝祖辉还没等转身，防守队员就已经跟上！ 

在贴身防守时他正着投都未必投进，易卓不指望他忽然领悟出背投的要诀！ 

左路的李群东早已在邝祖辉站上罚球线的时候已经启动，这一来一往之时，他抬手招呼同伴要球！ 

邝祖辉犹豫了一下，本已面向谢峰，却忽地反手勾腕，根本不需回望，就凭着长时间的默契和配合，背后传球给了李群东。 

三分！三分三分！ 
易卓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只见李群东跨进了三分线！ 
他打晕了吧？！ 
“东！”易卓叫道。 

李群东恍若未闻，过了三分线就跨出一大步，紧接着第二大步，然后骤然起跳，身体像篮筐飞去。 
这一举动同时惊呆了对方的高中锋和级所有在场人员！ 
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李群东的猛力灌篮！ 

开创局面的，原来是他！ 
易卓突然意识到：沉默寡言、踏实稳重的李群东也会发威！ 
这个内向的男孩子把胸中的一口气全部都投入到这个灌篮之中！ 

“嘟”哨声又响：“黄队6号阻挡犯规！”裁判作了手势。 
加罚两球！ 

高！易卓向李群东竖起了大拇指：他远远的从三分线附近就开始跨步，在对方高中锋拦截他之前迈出第二步，所以非但不算带球撞人，更迫使对方掉进了他“阻挡犯规”的陷阱之中！ 

李群东站在罚球线上，轻松的两罚两中 
他舍弃自己的三分优势，换来了四分的进账，这算盘打的精啊！ 
易卓望向罗斯杰：不只我看走了眼，你的眼睛也瘸了！ 
罗斯杰耸了耸肩，伸了伸舌头：“东哥，好样的！” 
在他的带领下，掌声如潮水般的汹涌而来。 

六中的比分反超二十三中！ 


李群东灌篮所发挥的作用很快在赛场上得到了印证。 
John和谢峰两个新人受到了这个灌篮的鼓舞，立刻就鼓起了勇气和信心；而邝祖辉这名老队员本来适应力就很强，他的新搭档john逐渐进入角色之后，两人的配合越发娴熟起来。 
这时，易卓和李群东这两名后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克尽职守、兢兢业业，防守的力量也丝毫没有削弱。球场上的局势顿时倒向了六中。 

关隽鹏终于坐稳了板凳。 

易卓将球传给李群东，并上前为他作掩护； 
李群东摆脱掉防守后马上把球传给三秒区外沿、已闪出空档的邝祖辉； 
邝祖辉也很快出手传给搭档john！ 
如行云流水般的传球赢得了场边阵阵掌声。 

John意欲出手，角度却已被封堵，毫没迟疑，他手腕一抖即传球给了下插过来谢峰； 
谢峰的灵活可不是盖的，上篮，得分！ 

邝祖辉和john的配合已经渐渐熟练，而john和谢峰之间的互动也开始灵活，他们不再因为新战术的不顺手而墨守陈规，对于传球配合投篮得分，他们有自己的理解而且可以灵活运用。 
很好，非常好！ 
虽是新人，但是他们同样可以做到，而且，做得很漂亮！ 
如果不抓紧，地位可是岌岌可危啊！ 
易卓边在心中感叹，边将球传给谢峰。 
谢峰摆脱贴身防守的对手，地面反弹将球传给john；而此时邝祖辉已经站到了罚球线上做策应，拿到John的球，他立即起跳，投篮！ 

“梆”！ 
球砸到了篮筐，狠狠的弹了出来！ 

还没等邝祖辉作出遗憾的表情，早已在球出手后就跟进篮下的李群东这时已经高高挑起抢得篮板，补篮，得分！ 

几个回合下来，易卓心里明白，这一战，不再有悬念！ 

十分钟后，六中以四分的微弱优势获得了小前锋关隽鹏缺席之后的第一场，也是最艰难的一场比赛的胜利。 

易卓伸出汗津津的食指中指，向休息区比了个“V”字。 
他想，那个人知道自己是在比给谁。 

果然，过了“明天”，一切都会好…… 

第十六章 

“庆祝，一定要庆祝！” 
“对啊对啊，老大，这些日子你都快把我们操练死了！” 
邝祖辉跟John之流叫道。 
关隽鹏混杂在亢奋的人群中，安静的，非常安静的，注视着那个人。 
如果幸福有极限，那么，他认为，此刻就是。 
从看到那个“V”字手势起，他便被幸福和快乐包围！ 

这种心脏都要炸裂的眩晕，飘飘欲仙的舒泰，除了他，没人能够给予！ 
那一刻，他几乎都觉得，自己上不上场，已经不是那么重要。 
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贪婪地注视着他，而他，在人群中回应以微笑。 

那微笑，就如熊熊的烈火，吸引着他，如飞蛾一般，奋不顾身。 
他要的快乐，就是这个。 

“我们要吃饭~~~” 
男孩子们的需求很快就转变为了异口同声的口号。 
“就瞧你们这点出息！”罗斯杰笑逐颜开，从心底里高兴，“说你没见识你还不承认……” 
罗斯杰的话还没说完，易卓就插口道：“行了，兔子，别把你学弟都教坏了。” 
闻言，罗斯杰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易卓，别人我不知道，你不用教自己就坏透了，是不是？” 
“滚！闭上你的狗嘴。”易卓耸肩甩掉他的手，也笑道。 

“我们要眉美~~~~~~~~”两人斗嘴的工夫，那边的口号已经变了。 
“嗳，”罗斯杰道，“看看，这才是明白过来了。你们等着啊，我打电话……”说着，他掏出手机。“喂？海玉？”他好像听不清楚，转了几个方向，大声道：“什么？什么？” 
海玉是拉拉队中的一员，温柔沉静，平时连话都少说，更别说在场边呐喊。但罗斯杰却执意留下她，只因为这种气质的女孩子，已经实在很少见。而海玉，也抛开大家闺秀的矜持，整天跟这群混小子混在一起，腼腆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光芒四射的关隽鹏。 
这些，鹏鹏不是真的不知道，罗斯杰也没少提点过他，但他，宁可装作不懂。 
听到“海玉”两个字，邝祖辉的耳朵即刻竖了起来，也顾不得口号大军的其他同伴，向罗斯杰走近几步，密切注视着电话中的对答。 

“噢，你不是海玉啊。”罗斯杰眼看鸵鸟都蹭到了自己跟前，才笑嘻嘻地说，“你是肖潇啊……” 

“靠！”邝祖辉一幅像掐死这厮的神情。 
半晌，罗斯杰才挂断电话，先向大家比出“OK”的手势——从他们队出来的，都习惯用手势代替话语——然后才道：“放心吧，十二个全部都来，一个不差！” 
“yeah~~~” 
欢呼声山响！ 

关隽鹏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听说女孩子们认为自己做饭吃得有趣，这群二百五就冲进了超市去买菜，而罗斯杰贡则牺牲了他老爸的别墅供这群野人糟蹋。 
那别墅很漂亮，两层小楼，装修得虽然没有关隽鹏家那种透着书卷气的高雅，但至少十分精致，很像罗斯杰。 
大概这也是罗斯杰在他老爸N个落脚点中选中这里的原因。 
其实关隽鹏更想知道，易卓家里是什么样的。易卓从来都没带队里这些朋友去过他家，也甚少提到家人，就象他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世界上一般。 

当然，装修是一个方面，但更吸引这群男孩的是厨房。 
这时候整个球队的队员有一个算一个，看起来就都有点像蝗虫。 
“还有~~~LUCK！”John举着根火腿肠往角落里跑，样子极像刁着食物的小狗。 
“给我一半，见面匹半！快点！”邝祖辉随后追过去，“妈的我都快饿死了~” 
“你们说着John刚来的时候也不这样啊！那个时候还挺有绅士风度的呀！”李群东笑嘻嘻的调侃。 
“近墨者。”关隽鹏慢悠悠地道。 
“没发现他和你站的近啊！”罗斯杰靠在沙发上看他们闹，不时地加上两句评语。 
关隽鹏抄起沙发垫向他扔了过去。 
“你看你看，他打架~~~~”罗斯杰转头对坐在他身边的易卓说。 
易卓顺手抓起掉在地上的那只靠垫，盖在罗斯杰脸上：“现在整个世界安静了。” 

“你们看我找到什么了？！” 
蓦地，一个兴奋的声音从二楼第一个房间传出来。据说那是罗斯杰偶尔会下塌的房间。 
“遭了！”罗斯杰忽然想起了什么，揭开脸上盖着的靠垫，连仇也顾不得报，跳起身来撒腿往楼上跑。 
可是，已经太晚了。 
“你们看！兔子的裙子~~~~~~~~~~~~~”邝祖辉已经挥舞着战利品出现在房门口。 
那是条苏格兰裙，关隽鹏认得，本来是没什么的事儿，不过到鸵鸟手里，不是事儿也变成事了。于是他笑嘻嘻地等着罗斯杰受难。 
而易卓看到那条斜纹格的苏格兰裙，只是笑，不说话。 

“来来来，罗姊妹，穿上给大家瞧瞧。”转眼邝祖辉已经来到罗斯杰身边，“都是自己人，不怕。” 
罗斯杰的眼珠转了几圈，还没开口，只听“扑通”一声，就好像一头大象摔倒在了厨房里。 
“啊？怎么了？”易卓第一个跑了过去，然后笑的坐倒在地上。 
“你们……这是……闹腾什么啊！”随后而去的李群东惊讶得张大嘴。 
透过打开的厨房门，关隽鹏看到小巨人一样得John脚上套着一只红色的高跟鞋，手里拿着另一只坐在地上。 
而手里那只鞋跟已经断了。 
“你输了，该我吃。”小海忙不迭地把火腿肠往嘴里送。 
“靠！一口这么大！？”John怒道，“轮到我就没了……” 
就在众人笑又未笑得出来时，邝祖辉扔掉苏格兰裙大叫道：“我也要！我也要！带我一个……” 

罗斯杰似乎首先感到的不是摆脱威胁的狂喜，而是一种没把客人招待好的挫败：“我饿着你们啦？”说着，他抓起电话，“姐姐们，你们什么时候过来？东西都买好等你们……什么？！不会做？” 

满屋子的人都齐齐地看着罗斯杰。 
“我？你们指望我做饭？真不怕中毒啊？”罗斯杰指着自己的鼻子，有点快哭了似的表情。 
他脸上也会有这种表情？关隽鹏心中有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我来吧。我会。”他道。 
“算了吧，你！我宁可生吃！”易卓第一个叫起来，完全不肯相信的嘴脸。 
“我真的会！”关隽鹏看着他，心里有点愤怒。易卓总是很容易挑起他的怒火，有时候看到易卓与罗斯杰亲密无间的默契，鹏鹏就会莫名的发怒。是的，他的苦恼是易卓给的，但是，他的快乐也只有易卓能给。 

十六岁的夏天，他遇到了这个能掌控他情绪的人。他想，是平生第一个，大概也是最后一个。 

“不能吧？”John这个老外也如是说——这段日子在大家的打磨之下，他的中文已经相当顺溜，总之该会的不该会的都会说了——不过他的话，没有在鹏鹏心中造成一丝涟漪。 
邝祖辉在厨房里忙着湮灭证据——用塑料袋把两跟都断的女式皮鞋装好，从窗外扔了出去——所以没来得及插嘴。 
李群东一只靠在沙发上听CD，此时忽然欠起身来：“咱鹏鹏的手艺好，不吃别后悔。” 
作为目前关隽鹏的房东，他的话很有说服力。 
“真的？”罗斯杰将信将疑地看着阿东，然后转向鹏鹏：“那你试试？要是着火了的话，记得通知我们一声。我们好赶时间逃出去。” 

关隽鹏一言不发地进了厨房，从架上操起菜刀。 
“我只是弄坏了只鞋而已，不至于要砍头吧？英雄！” 
刚处理完塑料袋的邝祖辉魂飞魄散。 
关隽鹏一脚把他踢开，一手里握着菜刀，另一手里拿着菜板，走进大厅。 
“当”! 
他一刀劈进菜板里，不言不语地扫视了一圈。 

“吃！做什么我都吃！我给你打下手？”罗斯杰立刻献媚地说，但却躲在了易卓的身后。 
“我……我也打下手。”易卓一边努力的挣脱罗斯杰，一边同样献媚地笑。 
这时候邝祖辉手酸脚软地从厨房爬出来，道：“再磨蹭不用你砍，我好好的一个邝大中锋就给饿死了。” 

“你们先做着，我给哥几个找点好看的。”罗斯杰道，趴在电视柜旁翻找影碟。 
关隽鹏一是好奇心起，探头过去东张西望，手里还拎着菜刀。 
罗斯杰吸了口凉气，避开刀锋，“赶明儿我送你家去，让你好好研究，成不成？”说着一回头，看到已经自觉地靠在厨房门框子上的易卓，“抱歉啦，你就没得看了。” 
“哼，生香活色的我不知道看过多少次现场。”易卓懒洋洋地说。 
罗斯杰听说，忽然眉飞色舞，凑上前去，诡异地笑着把易卓拉进厨房。 

关隽鹏脸色稍微有点发白，垂下头，拎着菜刀和菜板，慢慢地走进厨房。 

“离我远点，色情狂！” 
关隽鹏看到的，就是易卓推开罗斯杰，脸色绯红地道。 
罗斯杰大笑着走出去。 

“先做哪块？”易卓看到关隽鹏进门，便打开冰箱问。才买的生肉蔬菜都塞了进去。 
关隽鹏允自站在那里发呆，直到易卓伸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才忽然猛醒般地看着易卓。 
“想什么呢？鹏鹏。”易卓笑问，随手捡了一块肉，“那就先做这块行不行？” 
“嗯……适合做软炸里脊。易卓，你谈过恋爱没有？” 
易卓还没有回答，客厅忽然传来销魂的呻吟声。“操，开篇就做，还真不浪费时间。”他嘀咕道。 

关隽鹏不是太懂。 
男女之事，一般都是由父亲教给儿子的，但他的爸爸常年的在国外，老妈又是性观念很传统的大学教授，并没人跟他讲过这些。 
但是，那柔媚入骨的娇吟入耳，他的脸却腾地红了。 

“挖赛，摸上去手感一定很好。” 
是邝祖辉的声音叹道。 
一片哄笑声。 

“易卓……” 
关隽鹏的声音很模糊，象是追问，又象是祈求。其实连他自己也理不清自己的心绪。听兔子的语气，易卓应该经验很丰富吧？他有些不舒服地想。 

易卓退了一步，面色几番变化。 

外面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已经响成了一片，但那群混小子却不再有声息。 

关隽鹏看着易卓，眼神有些迷离：“昨天……” 

易卓身子忽地一震，几步抢到门口，把厨房门在里面锁上，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关隽鹏。 

昨天。 

“昨天我们……” 
关隽鹏的声音就像是无形的吊线，牵动着易卓的面部表情和动作。他蓦地走到鹏鹏面前，一把搂住他，紧紧地把他压在自己胸膛上：“你那充其量，只能算是咬……”易卓轻笑着说。 
“是吗？” 
关隽鹏的声音带着不服气的意味。他抬起手，捧着易卓的脸，慢慢地，把唇贴在易卓的唇上。 
易卓的舌尖就像头胆小，却又好奇的小兽，试探着，点在鹏鹏的唇上，一下，再一下，得到了欢迎，于是更大胆地探入鹏鹏微启的双唇，纠缠上了鹏鹏不知所措的舌头。 
莫名的，但却能够席卷一切的躁动在关隽鹏心中，甚至是整个身体里疯狂的流窜！ 
他要的就是这个，他知道。 
他的腿，摩擦着易卓的腿，两人调整着动作，让这两具年轻健美的身体最大限度的接触在一起。 
易卓似乎也变得同样激动，鹏鹏感受得到他一下重似一下的心跳，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这种感觉真好，太好…… 
他学着易卓的样子，反过来纠缠着易卓的舌，时而温柔的挽留，时而又狂躁地掠夺。 
易卓的身子一硬，缠绵的吻突然变得凶悍起来，就像是在球场上的争夺，激烈，却又令人沉醉。 
身体的摩擦，探入衣裤急切抚摸的手。 
他们走得更远，越来越远…… 

“笃笃笃”。 
门上传来了剥啄之声。 
易卓一愣，猛地把鹏鹏推开。 
他整理了一下衣物走去开门，而鹏鹏在他的示意下打着煤气灶，热上油。 
“锁什么门啊？” 
门一打开，就传来罗斯杰满是狐疑地声音。 
“我们不想听那声。”易卓的声音很镇定。 
“噢……嘿嘿，受不了？我就是来问你，要不要去厕所？要去的话现在赶紧。”罗斯杰蹿了进来，压低声音说，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易卓一愣，随即象是明白过来：“操，你这混蛋，坏的没边儿啦？”他笑骂。 
“什么事儿？”关隽鹏扭过头来，还没弄明白。 
“行了，乖宝宝，你就别问了，要去赶早。”罗斯杰也笑了，“现在还有这么纯洁的孩子，让人都不忍心带坏了。”他对易卓说。 
易卓的脸忽然变得很苍白。罗斯杰离开之后，他便没精打采地投入了洗菜切菜的打下手工作中，再没吭声。 

关隽鹏投去的询问的目光，也被他不着痕迹的躲过。 
厨房的门再也没有关上。 

菜能上桌的时候，那正影碟已经放完，外面的兄弟一团乱糟糟。 
“谁在里面？快出来！”John在拍厕所门，感觉他好像要拆了那扇门。 
“走，去看好戏！”易卓这时才又兴奋起来，拉着关隽鹏就跑出厨房。 
“用其他的啊！”罗斯杰在厕所里笑道。 
“打不开！”邝祖辉恶狠狠地道，“死兔子，你他妈的又阴我们！” 
罗斯杰在里面纵声大笑。 
怎么大家忽然都这么急？关隽鹏有点奇怪。忽然瞥见John的私人部位，再迟钝也明白了。 
罗斯杰实在是太坏了！ 
“你给我滚出来！”邝祖辉叫道。 
这时，罗斯杰才探出头来。 
John劈手就把他抓住：“我看你是作死！”他咬牙切齿地道。 
罗斯杰含笑摇了摇头，“刚刚宫念娇打电话来，说她们再有两分钟就到。”他伸出两根手指，“你们有两分钟时间，现在倒计时！要么打我，”他作出引颈就戮的架势，“要么……你们上厕所。” 

“你怎么会做饭的？”易卓不理他们的闹剧，转而问关隽鹏。“还真出人意料。” 
“没办法，老妈常出差，不学我等着饿死？”关隽鹏道。他的脾气就是，要嘛就不做，要嘛就做到最好。 
“真好，赶明儿我到你们家混饭吃去好了。”易卓羡慕地说。 
关隽鹏立刻莫名的兴奋了起来：“好啊！”他热情地说。 
“……我、我在开玩笑。”易卓的神色有些尴尬，躲避着关隽鹏的视线，“我们把菜端上桌吧。” 

关隽鹏的心中一阵发空，接下来的美眉，夸奖，那群混蛋争着把做饭的功劳往自身上揽，海玉欲说还羞的注视，肖潇大胆的表白……这一切都变得模糊。 
他不明白，哪里出了错？ 

“靠！你他妈以为自己很能喝啊？” 
那边，罗斯杰忽然大声道。 
关隽鹏抬起头，视线蓦地变得清晰。 
易卓没吭声，但也没有理会罗斯杰的阻挠，拿起了另一瓶啤酒。 

满屋子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易卓也不管，接着往嘴里倒。 
看样子，他已经醉了。据关隽鹏了解，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不在乎别人视线的家伙。 
他跟自己不同。 
鹏鹏从不在乎不相干的人怎么看他，所以，他站起身，来到易卓跟前。 

罗斯杰紧盯着他，目光中竟然参杂着明显的恐惧和乞求。 
关隽鹏其实并不傻，相反，他还很聪明。但是，他并没有理会罗斯杰的视线，伸手从易卓的手中夺过酒瓶子，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再把空瓶放在桌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 

易卓抬起迷离的醉眼，看着他：“走开！”他说，“你走开！”说完，他伸手去够稍远一点的那瓶啤酒。 
饭前，他们开启了许多啤酒，随意的扔在房间各处。 

关隽鹏先一步抓到酒瓶，仰头，再一气喝光。 
放下空瓶，他看着易卓。 
“你神经病啊！为什么……”易卓说，声音越来越含糊。 
“你想喝嘛，我陪你。”关隽鹏的脸有点红，但他知道，自己神志完全清醒，离醉远着呢！从打吃奶，他老爸就拿筷子蘸白酒给他喝，到现在，说他海量一点也不为过。唯一有一点，那就是，沾了酒，他便会脸红。 

易卓的神情看起来很气恼，可惜他的酒量实在不济，没力气跳起来把关隽鹏压倒，狠狠地看了关隽鹏一眼，他俯在了桌上。 

“他醉了。”罗斯杰此刻才反应过来，忙搀起醉烂如泥的易卓，往楼上他的卧室走去。只可惜，一个烂醉的人实在和一滩肉没什么区别，没走几步，易卓就往下滑倒。 
“我送他回家。”关隽鹏忽然道，一伸手，就把罗斯杰推开，自己伏低了身子，把易卓背在背上。 
“我送！”李群东忽地跳起来，拦在关隽鹏面前，“我来！你给我……你的胳膊还有伤。” 
关隽鹏看着他，没吭声。 

罗斯杰走过来，拉了拉李群东，“他不碍事，让他送吧，这里还有大批美眉等着我们剩下的人效劳~~~”他抬高了音调，强笑道。 

关隽鹏把嘈杂扔在脑后，背着易卓，大步走出别墅。 

都不重要，他知道罗斯杰不想让气氛太诡异，所以拉开了李群东。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即便是队友，是拉拉队的女孩子，他只知道，自己没有错。 
跟易卓在一起，鹏鹏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这就足够。 

灼热的呼吸就喷在他的肩头，易卓伏在他身上，发烫的身子紧贴着他的脊背。 
这样很好。 
“喂，”他轻声叫道，晃了晃身子。 
“唔……”易卓低低的应了一声。 
“我告诉你，我喜欢你。”酒醉三分醒，关隽鹏这个惯会喝酒的人很明白，易卓还没到人事不省的地步，虽然四肢不听使唤，但神志却清晰。 
“……”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关隽鹏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又道，“如果你愿意给我在一起，继续咱们在厨房的事情，就别动；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下地自己走人。” 
“靠！你混蛋！”易卓一愣，才笑骂道。 
关隽鹏微笑着仰起头：“你相信天上有神仙吗？” 
“不知道。” 
关隽鹏望着暗蓝的苍穹，许久：“有天使……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它送给我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那晚，星光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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