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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郎入室 -- 坑往哪里安放 



如果你问魏谦，他这辈子最最头疼的是什么，魏谦准毫不犹豫的告诉你：“姐姐！” 
有些相遇，我们用“注定”，“宿命”之类的萌系词汇去形容，可都及不上魏谦的这茬儿，他还没出生，就有一个叫魏冰的人类跟他在母亲自宫里面自卫反击抢地盘儿，10个月的阵地战，俩小孩儿呱呱坠地，魏冰先出来，4斤，魏谦随后，4斤6两。一个在名份上领先一步，另一个在肉体上占了便宜，看似平分秋色，实则不然。姐姐魏冰幼儿时期就病怏怏的，十个月的时候还没有弟弟魏谦两个月的块头大。抱去给大夫看，老中医摇头晃脑好半天：“先天不足之症，补！”从那一天起，魏家俩小孩儿的待遇有了天地之别：魏冰是得时时小心的伺候着，至于魏谦，魏妈妈说：放养。等再长大一点儿，魏谦也得跟着爸妈有样学样的伺候亲姐，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啊？热不热，渴不渴，累不累啊？心里面悲愤，还有什么比有个与生俱来的主子更悲剧的啊？！ 
魏谦下班，跟桌子跟前猛灌水喝。魏妈妈含笑看着端了晚饭上来，自己儿子确实长得蛮端正的，个子高，精神头儿也好，可怜自己社会地位低没门路给儿子找个体面的工作，儿子也不抱怨，乐乐呵呵的一边自己谋了份儿工作先凑合干着，另一边认真准备考公务员。 
“咱们先吃饭，魏冰打过电话说这周不回来了。”魏妈妈一边说着一边递筷子给儿子。 
“唔，对，要准备考试，学生临近期末都特别忙。”魏谦点点头，魏冰今年读大学三年级，会比魏谦低两级也是拜魏冰那纸糊的身体所赐，晚上学不说，还专挑在考场上昏倒，能不重考么？“妈你别操心她，让她好好复习争取保研，等毕业那阵就轻松了。” 
魏爸爸突然开口：“你上班怎么样，都不听你说工作的事儿，同事相处的好不好？要多听听前辈的教导，见人要有礼貌。哎，其实你以前学的专业好，要是你也能上研究生，出来路也就宽了。” 
“都差不多。”魏谦往妈妈碗里夹了一筷子腊肉，才回头面对他爸很认真的解释：“现在看着专业好等我再三年出来也就难说了，能挣现钱就挣现钱，再说，我也不是能坐下来复习的人，麻烦，咱家要真出研究生，你还是得指望魏冰。” 
魏爸爸点点头，表示尊重儿子。一家人沉默的吃完这顿饭，魏谦要洗碗，被妈妈赶去休息。 
躺床上魏谦还在回想爸爸担忧的眼神，不谈工作，哈，爸妈只知道自己做业务，能想到自己的业务是女士内衣销售么？搁自己以前肯定死都不信，一个一流大学材料专业的男性本科生会跑去给一女士内衣当销售，可惜求职这半年，唯有这份工作的收入还算让人满意，所谓男性自尊都是扯淡，自己先把自己养活了最重要，魏冰要真上研究生那一把学费也够老爷子老太太头疼的。 
正想着魏妈妈又从厨房喊魏谦：“上次你没在，魏冰说电脑又坏了，我也不懂，你帮她看看？” 
答应一声，魏谦起身往隔壁走。魏家三室一厅，魏冰的卧室比魏谦的稍大，同时兼了书房的功能。打开电脑，顺道儿摸来手机给魏冰打电话：“妈说电脑坏了，知道是什么问题不？” 
“病毒吧。”魏冰含糊的答应着，“怎么染的我也不清楚，我上周正用着呢就打不开机了。” 
魏谦乐了：“估计是积劳成疾，我看看吧，你接着忙。” 
“诶！”当姐的突然喊了一声，吓了魏谦一跳。 
“啊？” 
“你，电脑不行你就都格掉吧，我没有重要的东西。”魏冰殷勤的嘱咐。 
“行，我看看。”魏谦收了线，对着电脑默然。。。进不去安全模式自己也没治，恰好明天轮休，干脆把机子扛去电子市场找专家吧。 


“毛儿哥” 魏谦打招呼，电子市场就属这个摊位他最熟，老板也是个神奇的人。大学是学计算机的，专业在全国排名很是靠前，作为国家重点拨款院校，每年都能培育出大批优秀的IT人才回报社会。此君当年也是学院的风云人物，毕业当口放着高薪外企不去，颠颠儿跑电子市场盘了个摊位贩卖盗版光盘。在那个网络下载还未普及，一部电影最少三张，一张VCD可以卖到12块的年代，狠狠地尤其是从广大单身男性身上捞了一笔。 
“诶~来了啊，自己看，我先招呼客人。”老板顶着那头乱七八糟的招牌卷发露齿一笑，其实他不姓毛，可惜大家“卷毛卷毛”地叫顺流了，干脆他就把名片上原本端正的名字改成了“二毛”，他还有一兄弟，叫“大毛”，美其名曰：品牌！ 
魏谦一手夹着电脑主机箱，另一手拎着显示器，后背一个旧书包装着电源鼠标等零碎东西，一路这么搬过来，胳膊都僵了，企图把东西放地上但胳膊怎么都打不过来弯儿。魏谦正尴尬站着，走过来个男孩儿：“您松松手。”慢慢帮他把机箱接过来，“东西放里面吧。”一边儿说一边儿带着魏谦往柜台里面走，找了个死角把主机搁下，魏谦赶紧的把显示器摞旁边儿，开玩笑，再不卸下来手准废了。 
老板往这边儿瞟了眼：“小魏你电脑不得劲儿啊，干什么坏事儿了？”说着还嘿嘿笑了几声，摊位跟前的也都是熟客，都是爷们儿，跟着老板那样儿暧昧的笑开了，没什么恶意。 
魏谦学着魏冰那含糊语气：“嗯，正用着呢，突然黑屏，然后就打不开了，哥你给看看？” 
“我走不开，刚好斌子在，斌子，你给他看一下。”老板挺了挺肚子算是指挥，刚才帮魏谦搬主机的男孩儿点点头，安静的蹲在角落开始连线。 
魏谦赶紧凑过去帮忙，男孩儿抬起脸，半框眼镜镜片上有些模糊，额头上的青春痘因为皱眉的动作迅速缩聚在一起：“您挡着光了。” 
魏谦讪讪地保持“蹲”的姿势横向移了移，电子市场里面温度不算高，男孩儿却只穿了薄薄一件灰色线衣，魏谦蹲在那儿看着男孩儿的侧面，单薄的身体，驼背，眼眶有些黑，头发像是才修过的，只有一点点长度，在这种季节看上去头皮应该特别冷才对，皮肤很白，可惜一颗颗粉红的青春痘在面皮上怒放。 
“您稍等。”男孩儿很安静的操纵着电脑，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大约是不常用嗓子，声音有点儿干涩，但手头功夫却很稳健，倒腾几下，显示器竟然亮了。 
魏谦站起来，走到老板身边小声讯问：“那谁啊？以前没见过，你开始带徒弟了？” 
“我老师的孙子，来玩儿的。” 
“来玩儿的你也敢让他修？”多少有些抱怨。 
“也算是我学弟。”老板转身看了男孩儿一眼，笑得很欣慰，“还没毕业，不过绝对专业。” 
俩人叽咕着，男孩儿喊魏谦：“那个，电脑里面有重要的资料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魏谦总觉得男孩儿比起之前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脸上竟有丝丝的不自在。“魏谦。”指指自己，那个那个的叫多别扭。 
“我叫李斌。”男孩儿答得一板一眼，“请问，有重要的资料需要备份么？” 
“没，你看着弄吧。”魏谦回忆了一下主子•魏冰的吩咐，“其实我也不太懂，不过这电脑三天两头出事儿。” 
李斌点点头，“病毒多，几个盘全占了，你要是不着急干脆我全部格了重新分区吧，东西就全删了。” 
“行！”魏谦乐，只要能给魏冰把电脑修好，什么都行。 


等全部调试好也到了中午，魏谦要掏钱，李斌死活不要，结果就是按照中国人惯常的模式，饭桌上答谢了。 
茶树菇炒腊肉，这道菜集合了李斌最喜欢的菌类和最痛恨的猪肉，本着对蘑菇执着的爱，他慢悠悠的从盘子靠自己这一边一根一根细心地拣蘑菇吃。魏谦坐在对面不时的说话，李斌一贯以“是”，“没”之类的单字回答。魏谦有点儿尴尬，但毕竟是见识过李斌的内向，再加上这么久的销售也不是白做的，竟然能带动着气氛把对话进行下去。 
魏谦不知道的是，其实李斌的内心比他还要不自在，问题就出在刚刚修理的那电脑上。 
李斌打开电脑，满坑满谷的病毒啊，虽然魏谦说没什么重要的文件要备份，李斌还是周到的把几个盘都浏览了一下。杀毒软件在罢工之前显示F盘的问题最大，李斌打开F盘，内容很简单，除了几个文本文档，只有一个名叫“糟糕物”的文件夹，再打开，俩视频文件，李斌立马猜测到是什么东西了。抬头看看正跟老板对话的魏谦，竟然很不屑地质问老板：“你也敢让他修？”李斌就觉得气堵，这什么人啊，自己不检点乱下有色视频，弄坏电脑自己没本事修还有资格质疑别人？看着穿的衣裳也是人模人样的，内涵却跟他那文件名一样：糟糕物！内心一瞬间的黑化，李斌借着自己地理位置的便利大胆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然后，他疯了，开篇的这是啥，俩肌肉男舌吻？！而且其中一个还有点儿眼熟。。。随手拖动进度条，后面的内容更是火辣，赶忙关上播放器，李斌镇定了一下自己才向魏谦询问是否需要备份资料，语气中多少有点儿探究的意味，谁知魏谦倒是大方的很，手一挥：“你看着办。”一句话又让李斌彻底没谱儿了，一种可能是魏谦根本不知道这电脑里面有什么东西，但这种可能性太小；另一种，就只能说明，魏谦这个人，已经不把丢人当新鲜了。 
一顿饭拉进了俩人的距离，等魏谦再一次背上装满电脑零件的背包一脸悲壮地看着墙角的主机和显示器的时候，李斌很主动地问他：“家住哪，我帮你搬下去打车吧。” 
魏谦痛苦的摇摇头，“几步路，打车反而还绕得远，我走走就到了。”心里面盘算着自己胳膊那二两肌肉怎么也抵不上出租车的起步价。 
李斌本已帮着把主机夹在胳肢窝下面了，听魏谦这么一说，莫名的笑了笑：“给你全套服务，送货上门，带路吧。” 
电子市场离魏谦家直线距离确实不远，行人只要违反交通规则穿过一个满是植物的马路转盘，再走200米就到了。两人一路走着聊着天，李斌了解到这个电脑平日里是魏谦和自己姐姐轮流使用的，心里盘算，女孩子肯定不会去下这种比较冷僻的美国成人题材影视资料，那么，下载片子的人应该就是魏谦本人了，那么，他，也是G么？ 
等把电脑送到，李斌也没好意思真正的叨扰魏家，帮忙把电脑归置好检查了网络连接，小小坐了一下就推说还有点事儿离开了。临走前想了想还是留给魏谦一个手机号：“电脑搬来搬去挺不方便的，既然你是毛儿哥的朋友，以后再出问题就给我打电话吧。” 
魏谦送走李斌呆坐在电脑跟前，看着蓝天绿草地的桌面也不知道该干点儿什么，回忆起大学期间全宿舍集体连续包夜一周简称“熬拜”的经历心里莫名的犯上些伤感，接着又想起来刚刚手忙脚乱也没给李斌倒杯水，暗暗在脑子里抽自己一巴掌。无疑，他对李斌的印象挺好，虽然沉默，但其实很热情，大学教授家庭出身却也不摆架子，能让老板承认，自然技术上也是有一手儿的，最令人羡慕的，还是他的年轻。 
明明才毕业半年的魏谦同学，以一个中年失业者的姿势，点支烟，颓然坐在那里华丽的神游四方。 


今年的天气反常的干燥，直到小年这一天，才下了第一场雪。 
公司下午开总结会，之后没什么事儿魏谦就下班了，回到家发现妈妈在生气，一问才知道，魏爸中午出门办事儿，魏妈让他顺路买袋面粉回来，晚上包饺子，结果等啊等，就刚才，魏爸打电话说晚上喝酒，回不来了，根本没提面粉这事儿。魏妈好声好气的放下电话，瞬间就变脸了，好你个老魏，年根的你闹这么一出，除夕夜想当饺子馅儿是吧？！ 
魏谦赶忙把刚脱下的外套穿上，好说歹说撒着娇的说，帮爸爸洗白，男人嘛，朋友叫着喝酒要是不答应很丢面子以后都没法再立足云云，至于面粉，自己这个当儿子的去买呗。魏妈哼了声：“这么快就跟你爸站在一条战线啊？哼，男人~” 
魏谦大冏，心里暗骂魏冰，放假不乖乖呆家里哄老妈跑出去闹什么同学会？！自己真的不擅长跟女人讲道理啊。 
嘴上再不满意，魏妈还是被魏谦哄开心了，毕竟儿子养到这么大，现在已经算是可以自立了，竟还这么贴心，也算是一种欣慰吧。老太太干脆手换了衣服手提包一拿，跟儿子一起出门，反正是年根了，多采买点儿。 
尽管无数西洋节日已经入侵中国，春节在国人心目中的地位依旧是不可动摇的。街道不同于圣诞之类时候的疯狂，有的小店甚至已经关了大门，店门口贴了副春联，卷帘门上贴了张白纸，写着来年再见之类的告示。 
魏谦跟着魏妈走进超市，瞬间缺氧导致大脑“嗡”的一声响，寒冷的天气根本不能阻挡人们熊熊燃烧的购物欲，一年一次的大节日，怎么也得隆重一点儿。平日看起来还算空闲的超市通道已经不能允许购物车顺利通行了，收银台也排着长长的队伍。魏谦开始怀疑，魏爸今晚喝酒其实是有预谋的吧，顺便说一句，随着人群一起燃烧的老妈很可怕啊。。。 
一种客观的说法，女人在逛超市时，大脑是处在半昏迷状态的，看见标着降价标签的商品更是不可自制拿起来扔进购物。，商品现在用不到？不要紧，总有一天会有用的嘛。魏谦推了个购物车跟在魏妈身后，看着车子逐渐被填满再隆起一个诡异的高度，忍不住劝：“妈，我觉得东西差不多了吧，再买吃不完，放也放坏了。” 
魏妈回头瞟了魏谦一眼，顺手又往车里丢进两袋鱼皮花生：“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吃，你怕什么？” 
再往前面走就是方便食品，魏冰特爱吃一种土豆泥，前两天还喊叫来着，就是那丫头懒，死活不肯自己来超市买，说实话，为盒土豆泥排半个小时的队交钱实在不值得，既然来了，魏谦就惦记着给她带两个回去，反正买多少东西都是买。 
眼睛正跟货架间穿梭，就看见个熟人，墨蓝色的鸭绒外套裹着瘦高的身材，青年习惯性的驼着背，手里提个购物框子，装了几包榨菜，正站在方便面货架跟前一脸认真的思索，究竟是买酸辣味还是买香菇鸡肉味。看着青年纠结地用手指轻轻挠着脸颊上的青春痘，魏谦忍不住笑了：“李斌！” 
“啊？”先下意识的答应一声，李斌才四下张望，终于在斜后方看见有人正一脸好玩儿的趴在购物车扶手上看着自己，旁边还站了个穿着红色中国风小棉袄的妇女，估计了一下身份，规矩的打招呼：“阿姨好。” 
魏妈瞅着男孩儿，问儿子：“你同学？” 
“没，前阵子认识的，咱们家电脑就是他修好的，还帮着送回来。”打发了老妈，魏谦骨子里的八卦精神开始发挥热情，好奇地问魏谦：“怎么这么晚来买方便面啊？” 
“回家才发现东西吃完了，常叫外卖的那家老板回去过年了，就过来屯点儿东西。”李斌说完又看了看两种面，之后下定决心，两种口味的家庭装五连袋各拿三大包！ 
“诶诶诶”魏谦被他的气魄吓了一跳“买这么多你要吃到什么时候啊？” 
“中午一包，晚上一包，轮着吃，差不多吃完年也就过完了。”李斌觉得魏谦有点儿大惊小怪，但还是认真的回答。 
魏谦觉得特别的不可思议：“你过年就吃方便面？！”说着往魏妈身上瞟了一眼，自己真幸福。 
李斌点头，也不解释什么，魏妈站在一边看着，心里琢磨刚才还觉得儿子懂事儿怎么这么快就倒牌子啊，那都什么话他也敢问，再看看李斌，小伙儿听口音就是本地人，觉得不管是什么理由，小年夜的吃方便面确实可怜，干脆：“小李啊，之前我就听魏谦说你帮着修电脑那事儿了，真谢谢你。机器现在用着顺畅多了，就是最近网络总是突然掉了。”说着朝车子里丰富无比的菜那么比划一下“我们现在也是买菜回去做饭，晚上吃火锅，你看你方不方便帮阿姨把电脑看看，顺道儿吃顿便饭，我这儿子看着这么大的个儿，对电脑可是一点儿都不懂。” 
李斌想了想，点点头：“阿姨您客气了，等下我跟您回去看，估计不是大问题，调试一下就好。” 
魏妈妈笑呵呵：“小李，咱们去收银台排队，魏谦，你再去冰柜那提带羊肉片儿，快。” 



冬季天总黑的比较早，三个人吭哧吭哧拎东西走回家，开门就看见一个女孩斜倚在沙发上，腿懒懒的耷拉在宽宽软软的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抓住薯片袋，另一只手从袋子里掏薯片，往嘴里塞，再掏，再塞，依次循环，眼睛大而无神的盯着电视，嘴巴麻木的咀嚼，再加上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电视的光线忽明忽暗的闪烁着照在人脸上，一切视觉效果叠加起来，总结成俩字儿：惊悚。 
魏谦连忙开灯，把魏冰从沙发上赶起来，整了整沙发的罩布，回头冲李斌傻笑：“坐，你先坐，这是我姐姐，呵呵。姐，这是李斌。” 
李斌点头，说实话，魏冰的形象确实有点儿刺激到他了，之前听魏谦说他还有个姐姐的时候，李斌在脑袋里大约构造出来一个外形小小，脾气温婉的女生形象——这也符合他对女生的一般印象，可谁知到真的见面才吓了一跳，怎么说呢，是完全不合乎自己想象的存在啊。 
魏冰倒是大大方方的冲李斌“HI~”了一声就飘回房间换衣服——她穿着一身睡衣，亏得这是冬天，捂得严实，不然真的成家丑了。 
魏妈妈是个麻利人，不多废话，就去厨房整治食材，约摸半个小时，电火锅就摆上桌子，超市买的现成的三鲜火锅汤底，里面加了些番茄酱，酸酸的味道很勾引食欲，锅周围摆了一圈子菜、肉。看上去就觉得暖和。 
四个人在桌子跟前坐好，魏冰嘟着嘴抱怨，小年夜没有饺子，算什么小年夜啊。魏谦狠狠地跟桌子下面踹了魏冰一脚，哪壶不开提哪壶！魏冰瞪眼，踹回去，没拿捏好力气，干脆的连拖鞋都踹飞了，“嘭”的一声砸在了坐在魏谦旁边的李斌的脚边儿，李斌想当没看见都不成，正尴尬呢魏冰自己一寸一寸的从座位滑下去，伸脚把拖鞋勾回来，还不忘再踹魏谦一脚，饭桌地下暗潮汹涌，魏妈妈淡定的捧着碗吃菜，权当没看见。 
李斌瞅了瞅几个人的脸色，踌躇了下，决定自己还是纯吃菜好了，魏妈妈买了好几种蘑菇，李斌跟锅里捞得挺开心。 
毫不斯文地吃了大约十分钟，缓解了最初的饥饿感，于是慢慢的展开了话题，魏妈妈终于有机会打听李斌的来路了。 
“我？我是本地人，在d大念书，家也在学校附近。”李斌放下筷子咽下嘴巴里的食物，态度端正的回答魏妈妈的问题，想了想才加上一句“爸妈没在身边，大家都比较忙。”算是对那些方便面的用途做了交代。 
魏妈妈明知道李斌的回答有所保留，但面对他从容的态度也不便说什么，于是就拉拉杂杂的扯开他的学校生活。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魏妈妈神秘兮兮地问李斌：“在学校处朋友了吗？” 
魏冰瞬间在大脑里拉响了警报，这显然出乎李斌的预料，似乎是，太亲密的问题了，但也没所谓，其实自己身边那些女教授，女博导八卦起来也无非就是谁家孩子处对象了，谁家孩子要结婚了，谁家孩子死活没人要，上了年纪的女人，不论其社会地位，似乎关心的问题都差不多。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李斌乖乖的摇摇头。魏妈妈赶紧哎呀了一声，接着问：“怎么会啊，多好的小伙子。” 
李斌笑笑，只说自己年龄小，魏妈妈表情半真半假有些责怪，“现在考虑可不晚啦，年轻人啊，心也不能总是太高。你们学校女生怎么样啊？” 
问题一出来，魏冰“呼”的吐了口气儿，没她的事儿了，吃饭。这下子换魏谦有压力了，无奈的从锅里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了老妈的碗——他阻止老妈多说话的方式就是让她多吃。 
魏妈妈显然不被魏谦这用滥了的招数所迷惑，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李斌身上。李斌轻轻咳了两声，脸可疑的红了：“我们学院的女孩子比较少，但人都很好，文学院的女生人数更多一些，就是我不太熟。” 
“你看看，我这儿子，上大学的时候干什么事儿都不积极，稀里糊涂的把书念完，个人问题完全没有着落，当时我就劝他要积极一点儿，他跟我说急不来，等出社会再说，现在是出社会了，还不是这幅德行。”说着狠狠地敲了下魏谦的头“你说你怎么就不着急啊？” 
“妈，这事儿着急也没用啊。”魏谦崩溃，他妈怎么就是不死心啊？ 
“现在还不着急，等着七老八十再着急么？”魏妈妈再伸手刮了下儿子那不开窍的脑袋，回头对着李斌“小李啊，你跟魏谦也算是朋友，又在学校，算是帮阿姨个忙，给魏谦留意一下，我这笨蛋儿子，他自己来，我看是指望不上喽。” 
李斌现在脑子里特别的混乱，长这么大，自认为也算是经历了风浪，可有人求他帮忙做媒还是头一回，转头看着魏谦，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似乎都有了惯性似得跟自己妈分析着现实情况的N多不成立，总结一下就是一句话：他魏谦，眼前根本没法找着合适的。李斌看着心里冷哼，魏谦，你是真的如口中所说的找不到，还是有别的原因根本就不方便找呢？ 


一顿饭吃完，魏妈妈始终没提电脑的事儿，李斌也就没问，坐着再哈啦几句，客气的道谢，准备回家。 
按照惯例是魏谦来送，乖乖的穿上外套，两个人一前一后安静地走在家属院不算平整的路上。天又开始飘小雪，落在地上却也积不起来，和出一滩滩泥泞，借着昏暗的路灯，魏谦每一步下去都小心翼翼的，怕踩得泥水溅到了走在自己身前的那人。 
“那个，我妈就是这种自来熟的人，说的什么话逾越了你别生气啊。”憋不住，魏谦终于开口。 
“啊？哦，不会。”李斌点点头，伸手挠了挠脸上的痘痘“是长辈。” 
短短的解释延续着李斌不善言辞的风格，但他在魏谦心目中形象迅速的高大起来。“嘿，我妈说的事儿你也别当真啊。”赶忙的补上一句，魏谦脸上挂着笑，几分痞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李斌立定，向后转，不说话，目光直直的对上魏谦的眼睛。 
后面的人吓了一跳：“你干嘛啊？” 
两个人站的位置恰好是在一盏路灯下，彼此都可以看见对方的表情：魏谦一脸的无辜，李斌的喉结则不断滚动，似乎在费力气的克制着什么。 
“你。。。是真的不想找女朋友？”终于问出了这个从吃饭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嗨，谁说我没找的？”说到这里，魏谦的目光开始游移，看天，看地，看路灯，反正就是不看李斌。 
李斌懒得伺候他这德性，魏谦这孩子有点儿好处，一旦打开话匣子了，你就不用催他，他自己肯定老实交代。 
自讨了个没趣儿，魏谦慢吞吞的接着陈述：“找过，分了，当时就为了我妈一句话，现在想开了，也就不急了，我妈那边能拖再拖吧，早早就耽误一个女孩儿不好。” 
李斌的眼睛在黑夜里发亮，魏谦让他盯得有些恶寒，手都不知道该放衣服口袋还是裤子口袋，急急忙忙解释：“喂，不骗你，我说真的。” 
“知道。”大约是发现对方受到了自己情绪的波动，李斌赶忙低下头，匆匆往前走几步，心理面暗骂自己沉不住气。 
魏谦显然是误会了，觉得自己让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轻视，一急，伸手扯住李斌胳膊：“你别不信呐。” 
身体猛的一颤，李斌把胳膊轮圈儿，甩开魏谦的手，迅速回身：“信啊，干嘛不信。” 
“哦。”总觉得品质受到怀疑，魏谦沮丧的垂下头，他自己也说不清干嘛非要跟这个只见过两面的男孩儿说明白一切，大约是好人都不甘心被冤枉吧。 
短短的一段路，几乎快变成了十八里相送，李斌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魏谦乖乖在后面跟着，尴尬的气氛，两人都选择沉默，脚下步伐却越走越快，每踩下一步都啪嗒啪嗒的溅起些泥水，但是谁也顾不得。 
李斌发誓，今天他真的反常，一贯沉默扮演倾听者角色的他竟然忍不住想勾引对方说话！“那阿姨那边怎么交代，你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忽悠着？” 
嘿嘿一笑，魏谦在心里觉得李斌果然是个好人，“这你甭操心，我跟老太太拖拉了几年了，再拖拉一阵也不碍事儿。你真的不用把她那要求放在心上，多另类啊。” 
“这样不好。”李斌低低的叹息。 
“啥？” 
“我的意思是，”李斌调整自己的音调，尽量显得自然些：“有些事应该好好的跟家长谈一谈，你这么消极阿姨看在眼里肯定不高兴，其实。。。” 
说到这儿李斌犹豫了一下，魏谦连忙催促，“其实啥啊，求您一次把话说完，不带这么断句的。” 
“其实有些事儿，真的跟家里谈开了，效果未必真的想你想象中的那么糟。”说着还朝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昏黄的灯光洒在他年轻而认真的脸上，看上去很温和，声音也具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不会吧，你就是因为那啥才从家里搬出去单独住的啊？”前后一联系，魏谦迅速开窍，乐呵呵的拍拍眼前这小伙子的肩膀，刚才在自己面前还那么不可一世的，原来也是个大龄无聊单身男青年因为过度的不合作让家里绝望而被扫地出门啊。 
李斌又把额头上的痘痘皱到一起了，回忆起自己当初Come out家里那场天翻地覆的革命，总觉得眼前的人莫名的积极乐观。难道就是因为他具备了自己所没有的坚强所以才魏家才能在他的坚持下维持着母慈子孝的场面么？ 
终于把李斌送到大路上打了车，魏谦乐呵呵的冲李斌挥手，也不知道脑子里构想些什么。 
晚上躺床上，摸出手机，魏谦给自己在心里认定的战友发了条短信：“听你的，回头我跟老太太好好说说。” 
不出半分钟，对方就回复：“要真诚。” 


“叮叮，叮叮，叮叮”手机响，李斌抓起来一看：“毛儿请吃香辣虾，来不？”大大咧咧的借花献佛的正是魏谦。 
李斌冏，这家伙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复，短信又过来了：“有蘑菇”这下看短信的人彻底凌乱了，你才爱吃蘑菇你全家都爱吃蘑菇！手指僵硬的摁了几下键，又删掉，思索了一下，回“哪儿？” 
“市场门口” 
收到回复李斌穿衣洗脸出门，他今儿又在家宅了一天，要是魏谦不发短信，估计晚上还是泡面大餐，算起来，自从那天在魏家吃了一顿正经饭以后，自己就天天蹲家里泡面，现在泡的舌头基本尝不出来香菇鸡肉和酸辣牛腩的区别了。 
风挺冷的，等他晃悠到电子市场，魏谦和毛儿已经跟那儿跺着脚等了，旁边还站着二毛的哥哥大毛，笑的一脸腐败。四个人又一次违反交通规则横穿了市场门口的转盘，斜对面就是一家香辣虾火锅店，李斌一边走路一边琢磨，顿悟火锅总是能伴随魏谦一起出现的，想着就呵呵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火锅上桌儿需要等的时间总是特别长，四个男人就这啤酒没边没际的瞎聊。 
二毛指着魏谦，向李斌告状：“你知道这是个什么人么？自己早下班不乖乖回家，跑我摊子来，不消费瞎聊倒罢了，到饭点儿就喊叫请客，我都不确定自己今年有没有盈利。”说着叮叮当当拿筷子敲打面前的盘子和碗，换来服务员小姑娘的鄙视。 
魏谦被人吐槽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喝酒：“你当老板的不请难道要我这打工的请么？” 
“你那打工也打得很幸福啊，女士内衣，嘿嘿，多少男人的幻想啊”那眉毛挑的很欠揍。反而是坐在他身边的大毛没什么过激反应，很淡定的看着几个人。 
“屁！” 魏谦恶狠狠地否定，眼睛余光扫到身边李斌的脸可疑的飘红了，赶忙转过头来给纯洁的大学生解释：“诶诶诶，你别瞎想啊。” 
李斌无辜的看着他手舞足蹈：“我还没想呢。”然后正经的表情怎么也装不下去了，于是日夜与计算机软件为伴的纯洁大学生大脑里由“女士内衣”这个笼统的概念，很快抽象成生动的粉红色蕾丝花边，再对照着着邻座有些羞恼的脸，忍不住把眼睛笑眯了。 
魏谦眼看着对面俩人是没救了，好歹要把自己在身边人心中的形象树立的正面一点，于是拼命拉着李斌絮叨：“我做的是销售啊，是销售，就是抄数字报表作分析的那种，不是站柜台的。” 
人家也得让啊，暗暗想着，李斌被他这么庄重的一解释，更是笑得上不来气，与其说是笑“内衣销售”这个身份，不如说魏谦现在的表情特好玩儿，上蹿下跳的，可见饭果然不是能随便白吃的。 
就在这话题不知道该怎么结束的时候，魏谦的手机响了，算是得救了，某内衣销售连忙抓起手机就往门外冲，饭桌上猛地安静下来，毛儿咳嗽两声，开始没话找话：“斌子你年根了还没回家去？” 
李斌咽口啤酒润嗓，大大方方的摇头，“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之前算是把话说绝啦。”听上去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毛儿也没妄加评论，话锋一转：“你跟小魏很熟？” 
“不算”李斌苦笑：“那天凑巧被他妈妈邀请去他家吃饭。” 
二毛若有所思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青年，这孩子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帮他辅导专门摧残小学生的奥林匹克数学问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转眼这孩子也长大了，有能力去担负责任，成长的过程中这孩子甚至还遭遇到了极少数人才会经受的磨难。 
“你还是跟小魏别太近了，他不是那种人。”不管对于错，二毛还是决定尽可能的保护这个青年。 
李斌直起腰向椅子后背靠了靠，有些懒懒的：“你又知道了？” 
“真的，哥没骗你，他在我这儿买过不少那种片儿，怎么看都是个正常人。”说的太着急，措辞难免不太恰当，中年卷发男人眼中写满抱歉，坐在另一边的更沧桑些的男人摸摸的抽烟。 
笑笑，李斌安慰这个始终对宽容对待自己的男人：“哥，我知道，放心，我有数儿。” 
正说着魏谦就奔回来：“冷冷冷，外面好冷，”刚好火锅也端上来，魏谦看见满锅被辣子炒的油亮通红的大虾，两眼兴奋的放光：“来来来，大家用劲儿吃，吃饱了晚上搓麻！” 
“搓麻？！”李斌环视三个人，这绝对是有预谋的，最后由年龄和资历最长的大毛解惑：“小魏那么积极主动，一说吃饭马上叫你，前提就是三缺一啊。” 


麻将，国粹也，且是能够同时考验体力脑力的最佳运动。四个男人窝在李斌小小的房子里吞云吐雾，兴致勃勃的盯上家，卡下家，防对家，人人都是牌桌儿上的智者。 
李斌已经无比郁闷了，他觉得这事儿绝对是有预谋，三缺一被赶鸭子上架就算了，自己还要奉送个牌场子，犹记得魏谦刚踏进房子时候那眉开眼笑的德行：“这地方好，李斌你小日子真滋润，自立门户打个牌什么的多方便啊。”听听，也就这么点儿出息。 
既定目标是八圈，两圈过去，魏谦就敏感的发现，李斌此人牌技明显低于我国国民平均水平，显然是大学在校期间痴迷于学习没有跟宿舍兄弟交流学习，但令人不满的是，此君手气甚好。试想，一个牌技不成熟不按理出牌却经常要什么来什么的家伙坐你下家，卡住他是一件何等让人殚精竭虑的事儿啊。乍一开始，魏谦还本着善良的人性放放水，等认清了残酷的事实赶忙调整姿势，旁边兄弟俩虎视眈眈的，再加上个菜鸟，自己被这仨人瓜分了那多丢脸。 
李斌叼着烟，眯着眼调配手头的一排干将，大多数时间都是摸什么打什么，其实他不太明白剩下三个人眼中或多或少的严肃劲儿是怎么来的，看着只单纯觉得好玩儿。 
牌打到一半，没烟抽了，四个人都强忍着口干舌燥的冲动，最先憋不住的还是魏谦，喊了暂停问李斌附近哪有便利店，李斌眨眨眼，站起来：“我去买好了。” 
外面冷风正呼啸，魏谦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出去，但总不能让孩子去买，别的不说，让个孩子掏钱就绝对不应该。 
二毛笑眯眯扔了张钞票过来：“再买点儿吃的，晚饭肚子净装的是酒。” 
“有钱就是爷啊。”魏谦气鼓鼓把钱丢回去，扫了李斌一眼：“你是跟我说怎么走还是准备带路啊？” 
李斌叹气，也不清楚魏谦究竟在计较什么，稀里糊涂的本该一个人干的活儿就变成了俩人一起做。 
“隔壁单元一楼有商店，东西稍微贵一点，院子走出去有个超市，比较便宜。”出了楼道，李斌慢悠悠往院子大门走，屋子里的气味儿着实不咋地，逮着机会，他用力呼吸自由新鲜的空气，可惜没走两步就让身后一起做任务的人扯住衣服。 
回头一看，魏谦耸着肩膀，脖子死死的往衣领里头缩，猛地接触冷空气冻得他牙齿上下打颤话也说不利索：“买，就跟旁边，早买早完事儿。” 
院子里没有灯，李斌觉得自己隐约看见魏谦挂了两道儿鼻涕跟朦胧的月色下闪光，忍不住逗他：“走吧，超市不远，东西也全。” 
“你懂什么啊。”魏谦哧溜着鼻涕义正词严：“时间，是管理生命的根本，做什么事，你一定要慎重考虑把时间投入到什么地方来获取做大的收益，你以为走远一点儿省下几块钱很划算么？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沉没成本啊！” 
以上这段是魏谦自出场以来最有深度的台词，可惜李斌根本没往心里去，也懒得问他什么是沉没成本，就觉得一个人为了不吹风，能硬掰出来这么大一段与事实毫无干系的废话也是种本事。 
魏谦自己摆了个激昂的手势，没收到预期效果，又无聊的把被风吹的冰凉的手缩回袖子。 
李斌从口袋摸出张皱了吧唧的面纸递给他：“擦擦。”说完哼着歌自顾自的往院子大门溜达，衣服角儿你爱抓是吧，那就抓着。 
四个人在烟雾缭绕的氛围下结束了这场牌，最后两圈儿魏谦大脑基本是一片混乱的，自己没做出相公牌都不错了，哪来的精力看着别人。 
“诶，小魏，你理性点儿，好歹回家睡。”二毛是今天最大的赢家，开开心心的用手拍打着魏谦的脸，力道也不用拿捏，反正把人拍醒就是了。 
魏谦打哈欠，两边儿眼角都挂着泪，迷迷蒙蒙的看着几个人：“这就散啊。” 
“散吧，你都什么德行了。”大毛毫无同情心的穿衣服回家。 
“大哥，带我下。” 
“别作梦了，自行车后头我要带毛儿，你好意思坐前面横梁我还不好意思骑。” 
“啊，那我就不走了！”魏谦耍赖的瘫在沙发上，配上浓浓的鼻音听上去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可怜，沙发后面是热呼呼的暖气，本来是这么半真半假的一靠，结果他就确实不想再起来了。 
可惜兄弟俩阅人无数谁也不吃他这套，“斌子，收拾他。”说着一前一后踏出家门，正在收拾满地烟头的李斌看了看沙发上半昏迷的那位，叹气，说实话，他今天叹气的次数可以超过这一个礼拜的总和。 
从柜子里翻出条毛巾，往沙发上那可怜孩子脸上一盖：“洗了睡。” 



imagine there's no heaven it's easy if you try no hell below us above us only sky imagine all the people living for today... 
魏谦发誓，长这么大自己绝对是第一次在钢琴声中醒来，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墙，陌生的床与床上用品，眨巴着眼睛回忆了一下，心里狠狠诽谤了不够义气的兄弟二人组，顺便夸奖一下慈悲收留自己的李斌，果然啊，男人就该自立门户，喝酒打牌都很便利来着。 
走出卧室就看见李斌还在客厅沙发上蜷着睡呢，刚才那悠悠的歌是他手机闹钟，可惜没起到叫醒的作用。 
捡起那支蹲在沙发下面反省的手机，环顾了一下周围，魏谦记得昨晚四个人把房子弄得乱七八糟，今早起来却跟刚进门时候一般干净，也不知道这孩子最后收拾了多久，不过惊讶归惊讶，魏谦本人倒是没有丝毫的内疚情绪——男人嘛，本身就是脏乱脏乱的，太爱干净本身性格上一定是有缺陷！ 
溜达进洗手间，随便用手指头刷刷牙，再洗脸，才准备用秋衣袖子擦擦了事儿就想起了李斌给自己准备的毛巾，捞过来一边抹脸一边在心里慨叹，这至少达到了快捷酒店的服务标准了。 
其实，魏谦也不算是被闹钟叫醒的，闹钟明显标志的是李斌日常的生活时间，睡觉时候也不知道是几点，但肯定没有达到标准的睡眠时间。昨天魏谦困得毫无形象还能这么早满屋子转悠，究其原因就是——他饿了。 
“李斌，李斌”实在饿得扛不住了，出去买倒不是不行，可出了门就进不来了呀，魏谦就是再没良心也不至于睡起来连句话都不留就摔门走，思考一番还是决定再打扰一下正睡觉的那人“你这儿有吃的么？” 
李斌迷迷糊糊的翻身，没拿捏好宽度，差点儿摔下来：“厨房柜子有面，烧水。” 
“行，谢了”说着拉着孩子仰卧起坐：“去床上睡。” 
“哦。”李斌眼睛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睁开，从沙发爬起来步伐软绵绵的往卧室飘，右手放在脖子上好一个揉，脑袋配合着左右摇摆，估计是睡觉时候落枕了。等走到卧室床边“吧唧”的趴下去钻进被子，一个多余动作都没。 
魏谦钻进厨房，也不用翻箱倒柜，几包方便面大大咧咧的摊放在橱柜上，旁边还摆着个碗，就是那种买家庭装方便面的赠品，附有碗盖，专为泡面而存在。= = 
烧了水，等待泡面的时间特别无聊，魏谦东蹭蹭西蹭蹭，眼前一亮，厨房窗台上竟然还有三个鸡蛋！也不管新鲜程度如何，或者说，魏谦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他家的鸡蛋都是绝对能吃的。确定鸡蛋还是生的，赶忙抓出刚才烧水用的汤锅，鸡蛋带壳和着凉水一起下锅，这也是魏谦唯一会做的...蛋料理。 
把鸡蛋从锅里捞出来的时候，面泡的有些过了，黏呼呼的，好歹能吃。李斌也被食物的味道勾引起床，去卫生间放完水就在魏谦身边坐下，看着，魏谦掂量着手里卖相不太好的早餐，别扭：“这个我吃过的。” 
李斌的表情大约停顿了1秒钟，乐了，随便从桌子抓起个煮好的鸡蛋：“这个呢？” 
魏谦也意识到自己毫无道理的护食行为有些过分，毕竟这还是李斌的家李斌的面李斌的鸡蛋呢：“呵呵，我看见有就煮了，你吃，你吃。” 
李斌反复端详那鸡蛋，表情特别困惑：“我煮这个总是会炸。” 
“你怎么煮的？都能炸？”魏谦也很好奇，同是做饭白痴，但他就没犯过这种事关人身安全的错误。 
“就是烧水，开了以后，把蛋扔进去。”李斌挺无辜的，黑黑的瞳孔，眼神很柔软。 
“原来开水煮蛋会炸啊，亏得我是懒得把水先烧开。”魏谦感慨万分，世界真奇妙。 
“嗯。”李斌不咸不淡的应和着，总觉得端着碗吸溜面条的家伙在得意。 
仰在沙发靠背上，满足的打嗝，魏谦抓起手机看看表，乐呵呵的跟李斌打招呼：“那啥，我得走了，等下上班。” 
李斌点点头，“那不送了。”犹豫半天还是加上句“有空再来玩儿”的客套话，尽管昨天那一出折腾的他现在精力不济浑身酸疼。 
魏谦笑眯眯地拍拍李斌肩膀：“下次再一起打牌啊。”神清气爽哼着歌出门，李斌神色不变的拿起剩下的那个鸡蛋在桌子上敲敲，肚子里面嘀咕，煮蛋嘛，还是要凉水文火慢慢来。 


春节终于在亿万国人翘首期盼中到来——即使没多少新意，却终归是种寄托。 
魏谦意外的拿了一笔年终奖金，数目甚至跟他工资差不多了，虽然自己的这份工作辛苦、不体面报酬也不算好，当初进企业的时候他却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用自己的青春去学习经验，不求成功，但求成长，工资为了糊口，年终奖什么的根本没有期待，也没有人告诉他，现在突然拿到了胸口莫名的有一种感动，突然觉得其实老天对他还算不错。 
赶在服装城下班前匆匆忙忙给妈妈挑了件橘红色的羊毛衫，花色很鲜艳，估计能把老太太脸色衬得红润些。又买了瓶爸爸舍不得喝的白酒搭配两斤腊牛肉，魏冰要什么他也不清楚，干脆哪天请她出来购物自己负责提包刷卡吧。 
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男生都对家人这样细心，但至少魏谦对家庭的依赖度超过了周围的同伴，可能是从小跟魏冰在一起成长的缘故吧，身上难免有一些女性的纤细，相比较而言，魏冰的身上就多了些一般女性没有的粗线条。 
回到家晚饭已经做好了，妈妈正在厨房择韭菜，准备年初一的那顿饺子，面粉到底还是爸爸买的，不晓得在超市排了多久的队。魏冰哼哼唧唧的在房间上网，魏谦溜进去跟魏冰商量一下自己美好的给她添点儿东西的想法。魏冰白眼儿一飞：“封个红包给我。”气的魏谦牙痒痒。 
姐弟俩撺掇着妈妈试试新毛衫，魏冰那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的嘴哄得魏妈妈喜逐颜开，一个劲儿的感慨时光荏苒自己女儿是越大越乖巧，魏谦再次有强烈的被忽视感。 
年三十永恒不变的节目就是春晚，一家四口守在电视机前。魏老爷子心情好，当即把白酒拎出来，要跟儿子好好喝一盅，魏谦赶紧接过来倒酒。老爷子回忆了曾经的峥嵘岁月工人阶级如何领导过一切，再慨叹世道不同，自己一辈子也没混出个什么，如今儿子早出晚归忙忙碌碌，自己看着心疼也没招儿，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魏谦明显感觉老爷子喝大了，也不阻拦，过年呗，魏妈妈横眼看过来爷儿俩跟一边儿不停地抒发情怀，懒得招他们。 
伺候完老爷子，也过了团圆饭的时间，魏谦缩进自己房间揣出手机顺着名片夹挨个通话 
“诶，张总您好。。。我是魏谦。。。是是，这给您拜个年。。。是是，这一年跟着您学到很多。。。是是，新的一年还要劳烦你多多指导。” 
即使隔着电话，脸上的表情对方并看不见，魏谦还是条件反射的笑容满面，间或点头哈腰，上班第一天前辈就告诫他做业务，真诚是第一要素。 
按照职称排位，接着拨号，“喂，刘主任吗？我是魏谦。。。是是，给您拜年。。。祝您合家幸福，谢谢您，好的好的，年后见。” 
“喂，刘科长吗，我是魏谦啊。”听见对方的声音才在心里暗骂，竟然把主任和科长谁是谁弄混了，亏得刚才自己反应快糊弄过去了，否则真是马屁拍到马腿上，“祝您和您全家新年好，代问您太太好。。。代问您女儿好，我听见叮铛的声音了，呵呵，好精神啊”就这么一路下去一直问候到科长家的狗，“。。。好好，我父母都很好，谢谢您，我一定转达。。。” 
听着对方“好好好”的答应着，魏谦觉得一阵气闷，这都什么事儿啊，回忆了一下那“刘主任”，压根记不清是哪个办公室的，叹口气，反正都是头儿，问候总是没错的。 
客厅里面三个人说说笑笑的点评节目，一股疲惫感袭来，魏谦躺在床上透过窗子看半空的礼花，自己住的地经靠近郊区了，烟火禁止令也管不了这么多。四周邻里错落的点起了鞭炮，你家响完我家响，热闹的景象却让魏谦更加烦闷，再抓起手机，电话本还停留在“L”这一栏，刘科长名字上面静静的停着两个字“李斌”。 
摁下通话键的一刹那，心情莫名的放松，嘟嘟的连接声甚至承载了那么一点点期待。 
“喂？”声音不是那么清晰，电话里亦传出鞭炮声，不难想象对方处在怎样嘈杂的环境，但轻轻的答应声，还是给了魏谦世外桃源的错觉。 
“给你拜年，新年好。” 
“新年好。”李斌轻轻答应着，顺便抢了他的台词：“代问叔叔阿姨还有小魏姐姐好。” 
“小魏姐姐？！”魏谦反应半天脑子才转过弯儿来，也就是他这么怪腔怪掉的一句反问，打破了两个人之间不自然的客套，魏谦笑，李斌也呵呵乐了。“诶，李斌，你现在跟哪儿呢？” 
“我爷爷家，吃团圆饭，怎么？” 
“本来想着你住的近叫你出来放炮呢，既然回家就算了，哼哼，小朋友过年就是要回去拿红包嘛。”魏谦龇牙咧嘴，确实他担心李斌过年一个人孤零零守在他那小屋儿的，曾经那些方便面就是决心的证明，现在不管怎么说，小孩儿还是乖乖回家了，这就是进步。 
李斌沉默，很想谢谢魏谦，他当然能感受到这种傻乎乎的关心，很直接，没有那么多拐弯抹角，却又很纯粹，可总觉得什么话说出来就太女气了。 
“喂喂？”魏谦在电话那头急吼吼的，满床打滚的找信号。 
“今晚不行，抱歉。魏谦，明早我去黄帝陵烧香，你去吗？”这句邀请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只有李斌自己知道。 
“嗨，你年纪小小的还信这个啊？大学生。”魏谦忍不住调侃。 
李斌暗暗舒了口气，着实说不清心里究竟是欣慰还是失望，还没等他一口气儿吐完，电话那边又有声音了。 
“去，你负责交通啊，几点？” 
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李斌觉得自己被这样折腾一定会减寿，现在心情换了，可还是说不清该不该高兴，“明早给你电话，早点儿睡，明天见。” 


“早起”的含义就是，年初一早上六点钟，魏谦怀里揣了包热气腾腾的猪肉韭菜饺子，在天色蒙蒙亮时候呆站在城北客运站门口，等待李斌前来汇合。“压死你我偿命！”之前万分抗拒带这东西出门的时候魏谦狠狠地被魏妈妈教训，耷拉着脑袋乖乖带上，一路打车过来生怕司机师傅闻见韭菜味儿拒载。 
正体验着怀里东西的温度呢，李斌就匆匆小跑着过来了，孩子爱过年，有吃有穿有压岁钱。眼前这孩子就穿了一身新，上衣还连着个帽子，一圈儿毛一荡一荡的飘着，挺逗。 
硬着头皮把饺子递给李斌：“先吃，上车有味儿估计得被人赶下来。” 
李斌“哦”了声接过这些热乎乎的小东西：“我们家是昨天晚上吃的。” 
“我们家老爷子坚持饺子必须初一早上吃，好像是我爷爷在部队养成的习惯。”魏谦摊手，家里面这些东西从来不用他操心，他只负责吃，所以对他而言哪天都一样。 
饺子里面魏妈妈加了猪油，李斌吃的倍儿香，他解决这些东西的时候魏谦自觉去买了票，李斌勾起泛着油花儿的嘴笑的奸诈：“不是说我包交通么？” 
“吃饺子！” 魏谦恶狠狠在孩子脑子上拨拉几下，被短短的头发剌的手疼。 
“对了，回头得好好谢谢魏叔叔。”李斌抹着嘴挺得意。 
魏谦让他一句“叔叔”起了昨晚上的记忆，闲着没事于是找茬儿：“李斌，你叫魏冰就是小魏姐姐，现在叫声小魏哥哥给我听听。” 
慢慢咽下最后一个饺子，李斌认真地看着魏谦的脸，用一种特别真挚的语气说：“我一直判断，魏冰是女孩儿。” 
魏谦听完这句就快岔气了，这孩子，怎么就能用这么真挚的表情说出这么混蛋的话呢？！“我是说我！我明明跟魏冰一样大，你整天跟我。。。” 
话还没说完，旁边走过来位乘务人员，板着脸，语气跟眼下的气温差不多冰：“二位请排队上车。” 
三个小时的车程，俩人一点儿都不寂寞，魏妈妈帮他们准备了一袋子吃的喝的——年前疯狂的采购终于派上了用场。 
“吃花生不？瓜子儿？啊，绿茶，找到了，这什么我看看。。。蓝莓口味棉花糖？”魏谦埋着头爪子跟塑料袋儿里面翻腾，他发誓老妈装进来些什么他一点儿也不知道，老天，这是小学生春游么？ 
李斌揉了揉眉间，猜测眼前这家伙平时在家是不是嘴巴一刻都不闲着，居然能有这么丰厚的储备粮。“其实应该叫阿姨一起来的。”叹息，魏妈妈热情准备了这么多东西，或许昨天自己应该一并邀请她。 
看着眼前堆得这些零食，想到吃不完还得再抗回家，另一个人深以为然。 
魏谦本来肚子里盘算好要帮李斌出那近百块的门票钱，毕竟自己有年终奖金嘿嘿，下了车看见涌动的人群才知道，为了促进旅游业，这里年初一到初三免费开放，满腔热情得不到释放让他有种失落感。 
李斌的表情倒是突然变得肃穆：“快走吧。”拉着魏谦穿过广场往正门走，一边走一边解释，虽然不是烧头香，但假如在十二点之前没有烧上香，就要等到下午才能烧，老人们坚信中午烧香不吉利。 
魏谦撇嘴不信，他本就是来凑热闹的，要真说干嘛非得跟李斌跑到这地方来，只能解释为年初一大好时光不想在窝在家看重播春晚。 
万棵千年古柏拥簇着这位传说中伟大的部落首领的陵冢，静静的停在那里，供后代瞻仰。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个中年妇女，领着孩子，背微微的驼，青涩的脸上还有几分爱困的神情。妇女在陵前点了香火，虔诚的拜下，说：“祖宗保佑我女儿今年能顺利考上个好大学。”说完拉过自己孩子，递给她一些香，女孩原本懵懂的脸突然变得凝重，用一种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决绝的语气说：“希望我能考上妈妈满意的大学。”说完也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下头。母女俩敬了香，母亲又跪下来拜了拜，才拉着孩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小小的香烛或许承载了她毕生的期待。 
魏谦看的有些别扭，试图放松气氛，拽了拽李斌：“保佑学业的话应该拜普贤菩萨吧？”却连一个白眼的回应都没收到。 
李斌攥了香点燃，默默跪下，许了什么愿望不可得知，魏谦看着这个熟悉却不了解的年轻人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紧紧抿着嘴，飞扬的眉毛因为用力的关系略略皱在一起，若是忽略额头上的青春痘，这张脸竟有三分宝相。再看看周围一个个脖子上缠着金链子的暴发户，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儿的愿望让这孩子无可奈何到只能期冀在鬼神身上。眼看李斌站起身，魏谦学着他的模样跪下拜拜，之后在功德箱前投了两张十块钞票，一是祈祷家人平安健康，另一是支援一下李斌的愿望，穷人对祖宗也算是尽心孝敬了嘛。 
后面的进程气氛就放轻松了，主要是李斌小朋友完成任务以后身上不在散发具有压迫力的气场，摸摸古树看看脚印，求了支看不懂的签，也不要解释，嗨，比起现场的和尚道士，回去百度更全面。 
在附近的农家乐吃了些东西就准备返程，好歹是有机会让魏谦显摆一下他的年终奖金了。 
一路坐车回去魏谦瞅着李斌总觉得奇怪，明明平时人多的时候跟孩子玩儿的很愉快啊，怎么等真俩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就变尴尬了，对话一直在“请”和“谢谢”之间绕来绕去的。 
回到市区准备解散，李斌突然问：“去喝酒么？” 
魏谦本能地觉得孩子肚子里憋着事儿，干脆的点头：“好。” 


天上又开始飘雪，却没刮风，一片片儿雪花慢悠悠的落下来，说不出的悠闲自在，一对年轻情侣从他俩身边过，“北方的雪花竟然这么大哇。”女孩儿发音有些含混，但清晰地传达出内心满满的惊喜。 
大雪，天黑再加上春节，没有哪个小饭馆儿会挑这个时间坚持营业。魏谦和李斌一合计，干脆去KFC提个外带全家桶继续奔赴李斌的小屋，路上要买酒，李斌拦着，说家里有现成的。也算是熟门熟路，进了房子不用人招呼，魏谦自发自动的在沙发上坐好，擎等着吃喝。 
李斌顾不得脱外衣先打开窗户通风，又找抹布擦擦桌子，一回头就看见魏谦的爪子正往全家桶里面伸，赶紧拍开，一脸嫌弃：“去洗手。” 
魏谦蔫蔫地往洗手间走，肚子里面编排着李斌的种种不是，死孩子，以前不是挺懂得尊敬年龄比他大的人么？走着还不忘回头嘱咐：“那根粟米棒我可是摸过了啊。”换来一声含义不明的咳嗽。 
回来的路上，魏谦正甩着手上的自来水珠，就看见李斌“咚”的一声把一瓶一斤装的45度西凤蹲在桌子上，冏了，就在一秒钟之前他还坚定地认为李斌这种小毛孩子在家能屯上半打啤酒也就不错了，现在直接上白酒，有点儿伤。 
李斌拿出一次性纸杯到了酒，直起腰，看见魏谦不自在的表情，略略困惑地问：“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坐。”魏谦打哈哈，顺便补充的观察到了脱掉外套的李斌里面穿的那件毛衣也是新的，哼哼，果然还是个孩子。 
李斌也不追问，在沙发另一边坐下，端起杯子没发出什么声响，等再放下，杯内原本的水位线下降了三分之一，魏谦装作没看见 ，用力啃那根“摸过的”粟米棒。 
俩人都一脸兴致勃勃盯着电视，演的那歌舞节目谁也没看见去，魏谦啃完粟米棒，送了口酒，正想着怎么逗孩子说话手机响了：“喂？妈啊，我跟李斌这儿玩儿呢，嗯，没事儿瞎聊呗，嗯嗯，不过去吃饭了，嗯，行。”收了线回头跟李斌解释：“我妈，问咱俩去不去我家吃饭。” 
李斌知道他帮着推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大过年的把人家儿子拐来喝酒有点儿不厚道：“阿姨热情，改天我去拜年。” 
“你甭客套，想吃饭随时过去，上次你去那么一回，我妈还真挺喜欢你，说是难得见着这么懂事儿的孩子，一下就把我比没了。”魏谦半真半假的抱怨，手拿着纸杯轻轻凑上去跟李斌手里的那只碰了碰，有一瞬间手指擦到了李斌的指尖，冰冰凉凉的，心理面还纳闷明明房子里暖气挺好啊。 
李斌按着魏谦的节奏又喝了口酒，“帮我谢谢阿姨。”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干咳嗽两声，把脸转过来对着魏谦：“正有点儿事儿跟你说。” 
“说呗。” 魏谦腔调儿虽然不正，好歹不再有一眼每一眼的瞟电视，一副等着听的表情安安分分地回望李斌。 
“关于魏阿姨上次跟我说的那事儿。”李斌磕磕绊绊的陈述，瞟了一眼魏谦茫然的脸，就知道这家伙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就是魏妈妈让我帮你寻摸个合适的姑娘的事儿。” 
“啪”脑子里面一个火花擦亮，魏谦反应过来，表情由茫然变为呆愣，虽然从面部特征其实看不太出来。心理面却是深深地咆哮：不是吧，这么三姑六婆的事儿，李斌这小子还真把这事儿往心里去了？ 
李斌不关注他的回应，就着口白酒自顾自说下去：“我有个学姐，今年读研究生一年级，年岁跟你相当，家庭条件跟你也差不太多，你要不要先接触看看？”说完默默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继续安静的喝，好心留给魏谦独立思考的时间。 
魏谦被这孩子气的牙疼：“我妈说的话你还真往心里去啊？”一边说一边儿拿起一个香辣鸡翅咬着泄愤。 
“阿姨叮嘱过的，我就给留意了一下。”说着递了张纸巾过去，也搞不懂眼前这半大的人了怎么突然就能上来脾气。 
“啊，她叮嘱过的你听，我说过的你就当空气是吧？”魏谦不满地哼哼：“我之前求过你什么？我说过暂时不需要，等真到了deadline再说，我是这么说过的没错儿吧！”手上拿着根鸡骨头在空中胡划，他也是有脾气的。 
李斌不计较他语言上的不客气：“既然是迟早的事儿，眼下有合适的就先接触看看，免得到时候抓瞎。魏阿姨说的话很有道理，老人的话总应该听听。”说完把两条腿收上来用胳膊抱着，脚丫踩在沙发边沿上，脑袋埋下去看着拖鞋表面墨蓝色的绒毛：“我那学姐人挺不错的，脾气好，也会做饭，挺难得的，你去见见就知道了。” 
魏谦用另一只没有沾油的手恶狠狠在李斌脑袋上扑棱，刺手刺手的，扑棱了一会儿气儿消了，又给孩子揉了揉，他心里明白这孩子也是一片好心：“这不是见不见的问题，我说过好多遍了，不是你学姐不好，但真的，我觉得不合适。” 
李斌抬起头，一贯平静的眼睛带上了几分探究，黑亮黑亮的：“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合适？” 


“什么样的合适啊。”魏谦慢悠悠喝掉杯子里面最后一口酒，示意李斌把瓶子递给他，满上，再拿起一块儿鸡，目光幽幽远远地看向前方，脑子里不知道意淫了多久，才慢慢挥舞着手上的鸡块儿比划：“大约这么高矮吧，然后这么厚薄，脸大约这么大小，身子这样，这样。”随着他一路比划，鸡块簌簌的往地上掉裹在外面的那层脆皮。 
李斌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想想，顿悟：“我靠，你这个是小学生规格的吧。” 
“是啊。”魏谦笑的一脸邪恶：“都说了要再等等嘛。” 
李斌“咕咚”咽了一大口酒，鄙夷身边的男人：“好端端的一个小朋友啊，啧啧。” 
“你懂什么？”魏谦豪迈的把杯子往桌子上一顿，开场教育：“每个男人心中都有养成系的浪漫！”说着脑子里面突然迸发出来点儿灵感，笑眯眯的看着身边的年轻人。 
满额头青春痘的孩子让他笑的心里凉凉的，要知道，真比起心机，宅属性的人怎么也不是在人类社会浸淫过的家伙的对手，又一次的，李斌丧失主动权，等着看这个笑的一脸恶心的家伙要干吗。 
“呐呐，我说，小朋友你。”特意在“小朋友”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发现李斌脸色一僵就更得意，“你啊，脑子里都是这么些风~花雪月的么？年轻真好呐。”明明比对方大不了几岁的家伙开始倚老卖老：“我跟你说，女人，你不能当回事儿，说爱你的时候都他妈信誓旦旦的，她心情好，那全世界就不能没有你，等她发现了新世界，呵呵，你就是个屁。” 
眼看见魏谦语气飘飘忽忽的，李斌皱眉头，不会吧，这样就喝大了？还没到半斤呢。 
“啊，我跟你说，女人说你这好那好都是扯淡。”愤愤不平的狠狠往沙发后背一靠，撞击不重，脑子还是彻底晕了：“嘴上说心灵上的沟通最重要，肚子里还不是想着你口袋能有多少钞票在社会流通。” 
李斌绝对不会傻到跟一个喝大的人讲道理，安静的啜着酒，听对方发泄。 
不知道是醉了引起的情绪激动，还是高亢的情绪加速了酒气的蒸腾，总之，魏谦同学现在衣冠略有不整的瘫在沙发上，脸颊泛红，脖子上青筋一鼓一鼓：“她说分你不答应就是胡搅蛮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说分手爽快答应了就是不在乎她玩弄她，临分了还要恶心你一把，电话里面哭得死去活来说你总不肯给她安全感，转过天就拉这个一米六的男的跟你面前溜达，一米六算什么啊？那男的开奔驰，操了。” 
李斌之前脑子里面就有很不好的预感，现在真实现了，连泄气的力气都没。魏谦还是直的，有过女朋友，现在也不是客客气气的解释所谓太早了不着急找，之前的恋情让他自卑，缩到壳子里面了。原先一个电脑，一次暧昧兮兮的谈话，不管算什么，等自己真开始打主意了这个事实就拍到自己面前，老天爷真有你的。 
“今天说要的时候是不要说不要的时候是要，明天说不要的时候是不要，说要的时候是要，我怎么知道她到底要不要啊？”抱怨的人逻辑已经开始混乱了。 
一边儿喝酒一边儿看着魏谦在酒精的刺激下继续得瑟，感慨酒可真是个好东西，什么暧昧，什么掩盖，该揭开的都解开了，真相浮出来，可是不甘心啊，怎么办？正琢磨着，魏谦那边“啪嗒”，原本叼在嘴里的原味儿鸡掉到地上，牵出了长长的一条口水材质的银丝。 
李斌没奈何，人是他叫来的，酒也是他提供的，现在醉了，自然还得他照顾，拍拍沙发上醉的五迷三道的人：“魏谦，醒醒，去床上睡。” 
度过了醉酒最开始的话唠期，魏谦其实还是很乖的。迷迷糊糊任由李斌把他牵到卧室床上，自发自动的躺上去，李斌才准备离开，魏谦立刻睁开眼：“你去哪？” 
“我去沙发睡。”顺便还要收拾，李斌小朋友有种见不得东西不整齐的强迫症，尤其是自己家。 
“嘿，睡床，沙发冷，都是男人你还嫌我脏啊？” 
李斌无语，他早早明白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从那时候开始就尽量避免和身边的同学近距离的接触，大夏天宿舍集体打地铺他也借口风湿安安分分躺在床上，打心眼里面讲，他缺乏跟同龄男生同床共枕的经验。 
“一块儿睡。”发酒疯的这位不管不顾，拉着人手迅速睡过去了。 
一块睡，不脱衣服总行吧。李斌默默思索，然后缓缓地把身体压向床上男人空下的一片地方。 
第二天早上，俩人先后在头痛中哼哼唧唧的醒过来，魏谦疼得更厉害些。 
李斌解释：“你昨儿醉了，就跟这儿睡了，我也迷迷糊糊的。”多少有点儿不自在。 
魏谦反而不在意：“孩子你们宿舍不够团结啊，以前我们屋子，床都是乱睡的，回来看见哪张空着就睡哪张。要是宿舍都喝多了，”想到这儿嘿嘿一笑“那一次集体睡到隔壁宿舍去了。” 
这种经历李斌绝对不会有，他在学校一直都那么小心翼翼。 
外面雪停了，还出了太阳，看着有一点儿晃眼，魏谦洗漱完想想也该告辞了，临出门突然回头，笑的一口白牙：“李斌，我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回头找个时间约你学姐出来坐坐吧。” 


“坐一坐”的后来呢？当然是没有后来。 
那位“学姐”本身就是李斌随口扯出来应个景，其本身的存在本身就是李斌七拼八凑出来的，即就是“读研究生”的是一个人，“年岁相当”的是另一个人，“家庭条件差不多”的再是一个人，至于最后那条“脾气好，会做饭”说的正是李斌他表姐，已婚，孩子今年三岁。李斌有本事把几个人拼凑成一个来忽悠人，可到底没本事把这几个人真融合到一起，再找来带到魏谦面前，以至于一段时间内对着魏谦莫名的心虚。 
魏谦自己倒也没在意，甚至没有再询问过李斌。他当然没猜想过这孩子会诳他，权当是姑娘听了自己的条件看不上眼罢了，内心还微微对李斌有些愧疚，孩子对自己的事儿这么上心，不管自己情不情愿，都不能否认他对自己是出于好心的，可惜有自己这档次的一个朋友连累他一起瞧别人白眼了。 
一句话总结，魏谦你太自卑了。 
开春，内衣行业迎来它一年一度的销售高峰期，魏谦忙活的团团转，配货，找原材料，压价，充当搬运工，偶尔给客户出出气，总之谁都能支使他。忙忙碌碌中工作变得上手，人际关系有很大提高，不至于再像去年初出社会那么楞。 
这几个月中，魏谦觉得最值得鼓励的，还是跟李斌的友谊有了很大的进展。两个人从一开始“您”来“您”去客客气气，发展到偶尔能约个时间出去一起K个歌，窝在李斌那小屋子看球赛到深夜，或者干脆再凑上俩牌搭子打几圈儿麻将，李斌也总借机会勒索魏谦几瓶啤酒、拿下巴指挥魏谦端杯水什么的，拿他的话来讲：“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头谁说了算。” 
魏谦肚子里颇有非议，总觉得李斌是前期投资让自己体验于他那屋子的好处之后就用劲儿从自己身上压榨剩余价值。 
李斌眼睛一横：“那你别来啊。” 
魏谦赶紧赔不是，开玩笑，可以自由看球到深夜不收租子的自由场地怎么能说放手就放手呢？ 
李斌自从确定了学校保研就开始过上了超出一般人可接受范围的幸福人生。孩子还算勤快，有时候去电子市场二毛老板那儿接点儿简单活儿，赚点儿零钱，也找点儿事儿干，保持着社会能动性。 
真正做起事儿来才发现原来社会人真的是多种多样的存在。李斌现在，正耐心跟一个中年男子解释，如果他在自己摊子上买了碟片，再拿去刻录，然后再把原来碟拿回来，那么摊子是不会低价回收的，更不可能把碟借给他刻录，等他把刻录好的东西拿过来自己再出钱收购。“碟片的数据的可读取次数是有限的，每读取一次，碟片的寿命就会缩短，就算再把外包装套回去也跟原货是不一样的。” 
“看上去没啥区别么。”中年男人操着一口方言，打心眼儿看不起眼前的小伙子，懂不懂什么才是生财之道啊？“你说你，你咋做生意的？”说着男人气鼓鼓的夹起包走人。 
李斌特别想告诉他，我们做的不是生意，是寂寞。正在心里恶质的吐槽，手机短信音响了：“晚上看球哇？” 
“自带酒水。”简单的回复，李斌回忆起魏谦看球赛时候那上蹿下跳的德行就忍不住嗤笑了下。 
二毛在一边儿看着，偶尔的麻将他也参与，所以大约能掌握这俩个人的动态，内心挺担忧李斌这小家伙儿的，但终究不是血亲不好多说什么。 
晚饭俩人各自解决，反正谁都不开伙，真凑一起了除了在外面吃点儿乱七八糟的也就剩分享一下充满阶级情感的泡面这一招。 
日历上显示今天是周末，但对于比如魏谦这种可怜的打工仔来说却与工作日完全没有差别。球赛开始前他给魏妈妈打电话备报：“是啊是啊，我在李斌这儿看球呢。”挺胸收腹声调高亢，一副“你不让我在家看我难道没本事找个地方看么”的小人得志表情，结果半场刚结束就已经耷拉着眼皮儿开始打瞌睡了。 
李斌看着满桌子凌乱的啤酒瓶子和下酒凉菜，早都习惯了，哪一次魏谦过来家里不跟遭打劫了似得？但脾气还是忍不住犯龟毛。 
用脚踢踢魏谦：“洗洗，去床上睡。” 
魏谦晃晃脑子，前两个字自发自动的当做没听见，乖巧地起身就往卧室走，娱乐完就有床睡，这才是他看中李斌房子最大的原因。 
李斌跟上去，明知道已经趴在床上的人再怎么叫也不会下来，还是忍不住弯下腰戳着他脊背骂：“猪。” 
本以为睡着的人意外的坐起来，给了他回应：“那你还跟猪计较？”说完扯了薄被，翻身，彻底睡安稳了。长期在李斌家借住，被子枕头的气味慢慢都变得熟悉起来。 
李斌呆了呆，思索了好半天才决定，抬腿，狠狠地再踹床上睡的无比安逸的家伙一脚：“那也要看是哪头猪。” 


lz可以因为脑补中的生活过度无趣而不码字儿，但身处在无趣的脑部中的人却不能不生活。 
才五月，天就热得跟什么似的。白天在外面溜达就好似蒸了桑拿，晚上气温倒是降下来了，还是觉得闷，只想赶紧回家洗洗，李斌一手提着冰凉的啤酒，另一只手有些急躁的抓着钥匙往锁眼里面捅，还没来得及把门锁转上一圈儿，就看见楼梯拐角磨磨蹭蹭的走出个人。 
来人有些狼狈，穿着件被汗水浸润的白衬衫，头发湿的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冲着李斌不好意思的笑笑，在楼道昏黄的灯泡投影下，一脸冏色。 
“你没事儿吧？”李斌瞅着，觉得眼前的孩子不是被打劫了就是刚给狼追过。 
魏谦不好意思的嘿嘿几声：“被赶出来了。” 
李斌出了口气儿，慢悠悠的打开门，偏头：“进来说。” 
魏谦气鼓鼓的盘腿儿坐在沙发上：“老爷子今儿又酒后失德。” 
“啊？”李斌没见过魏爸爸，但比照着魏妈妈觉得应该不是个难相处的人。看着魏谦这么副湿漉漉又特别委屈的样子，觉得眉头一跳一跳的：“你先去洗洗吧，汗涔涔怪难受的。” 
“好诶~”被赶出家门的人因为落实了今夜的住处，豁然开朗。 
李斌看着那没心没肺的家伙，头疼，肚子里嘀咕，魏爸爸究竟知不知道，就算是男孩子，夜不归宿也是很危险的，竟然就这么把人赶出来。 
“唉，李斌，亏得认识了你。”魏谦高声夸奖着，一身清爽的他乐呵呵的端着瓶啤酒咣咣往肚子里灌，抹抹嘴，满足的“嗝”一个。 
李斌穿好睡衣，严谨的把扣子一颗一颗的扣好，顶了条毛巾在头上才从洗手间出来。看见某人赤 裸着上身得意洋洋的倚在沙发靠背上就觉得上火，喂喂，你注意点儿社会道德建设啊！ 
大约是被饱含嫌弃的眼光刺激了，魏谦伸手举起右手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脖子，一路顺着摸了胸，最后停留在肚子上轻轻的拍打着上面微微隆起的赘肉：“诶，你嫌难看啊，等你没工夫运动也就这德行了。” 
啪嗒啪嗒，撞击肉体的声音恨不得让李斌抓起面前的茶几把半裸的魏谦盖住。咬牙切齿的哼哼：“知道难看你拿衣服遮住啊。” 
“嘿嘿嘿，这不是衣服洗了没得换么，不洗又不行，总不能明天裸奔去上班吧。”说着扭扭捏捏的挤了下眼睛：“比起裸奔给大众看，我还是跟你这儿光着吧，大家都是男人你怕什么。”说着两臂同时向内用力的弯了弯做出了健美的姿势，展现自己约等于没有的肱二头肌和胸肌，结果被李斌一把抓过擦头发的毛巾砸过去：“盖着，回头拉肚子拉死你！” 
李斌说完，气势汹汹的去拿刚买回来的啤酒，留下魏谦一个人继续瘫在沙发上思索，主人说了算，可是好小的毛巾，究竟该横着盖还是竖着盖呢？ 
“好端端的怎么被赶出来了，天这么晚。”一罐啤酒下肚，彻头彻尾的透心凉。 
魏谦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以表示自己的愤怒：“我怎么知道，老爷子喝大了，进门就要跟我说话，我当时都睡了，今儿码一天的货累得跟臭贼似得。人家把我拉起来，我就等着他说，结果他不吭声，然后吧。。。我就又睡着了，等再醒，老爷子已经指挥我自己走出门了。” 
“哦，你够倒霉的。”李斌点头，反正事不关己怎么说都成。 
“就是啊，我本来说去网吧混一夜呢，但是明儿一早得开会。”魏谦越说越激动。 
李斌再点头：“晨会上打瞌睡影响确实不好。” 
“出去开房也成，但是我家老爷子那气儿不知道哪天消呢，说实话，开房那价钱一天两天还行，再多了我也掏不起嘿嘿，话说回来你这儿还真方便啊。” 
好嘛，以前是偶尔小居，这下还准备常住了。 
李斌觉得眼前这位的艰苦朴素勤俭持家能把自己逗岔气儿。差不多一个月了吧，自己还没理清楚究竟对这位采取什么方针政策，人家就巴巴的赶着光身子跑自己这儿赖下了。 
总而言之，夏天真是个危险季节，让我们携起手来，共同杜绝季节性犯罪！ 
“我这儿什么时候变成免费旅馆了？”李斌挑眉：“您别发展的下次带一姑娘跑来跟我商量说开房好贵嘿嘿。。。” 
“去，死孩子思想不纯洁啊。”魏谦抬脚就踹，为了表示自己有骨气，再加上一句：“再说，我也没打算白住这儿啊。” 
“嗯？那怎么个不白住法儿？”李斌好奇。 
魏谦豪气干云霄：“房主说了算！” 
“要我说啊，”李斌慢悠悠打量着房客的小身子板儿，语气听不出的真真假假：“那就用身子抵吧。” 


“以身相许是吧？”魏谦脸上堆出个流氓表情伸手挑了挑李斌的下巴：“可以，那你给爷回一个杀身相报啊。”说着用食指在他皮肤上揉搓几下，好玩儿的看着李斌冒鸡皮疙瘩“噗噗”地往外冒，不一会儿就占据了半张脸。 
狼爪下的人赶紧闪开：“你还真是宁死不吃亏，不去做奸商屈才了。”说着用手把疙瘩们揉开。 
“嗨，他们都说我是死爱占便宜。”毫不在意的自我吐槽，魏谦喝掉最后一口啤酒，笑嘻嘻的站起来对房主人讨好：“先睡了，明儿真的开会，别的咱再说啊。” 
“嗯。”李斌又拿出一罐酒，打开电脑重新坐下，明明灭灭的液晶屏前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 
为了表示自己确实不是白吃白住，第二天下班，魏谦就很有骨气的买了两提听装啤酒回来，顺带还有一条香喷喷的烤鱼。 
李斌放弃跟他讨论究竟他在这儿还要住多久的问题，李斌明白，按惯常思路，男生之间借住一下很正常，自己见过不少毕业了的学长回来招聘开会什么的，最后图个省钱，就找在校的学弟借住一下学生宿舍；也听说自己隔壁那宿舍，两个套间八个人共用同一管牙膏，假如哪天牙膏没了，那一个宿舍的人都不刷牙，直到其中一个人良心发现买回下一支牙膏。但这种关系搁在自己跟魏谦身上，肯定不合适，虽然自己清楚他家底清白不会惦记着自己的财，但这不能证明自己就不会惦记着他的色啊。 
魏谦的供品，很快就被两个大男生消灭掉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算是李斌接受了他的房租。除了他突然到来的第一个晚上，后来的夜，李斌都觉得让魏谦单独睡床自己窝在沙发上太刻意了，尽管现在天气已经不怕着凉，但这种行为俨然是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至少不符合魏谦的逻辑；退一步来讲，客人睡床自己却睡沙发也着实太委屈自己了。 
魏谦是一个自觉的好孩子，坚持每天上班走的比李斌早，下班回来的比李斌晚，在这种条件反射下李斌当然也不用去思索该不该找份备用钥匙给他。于是几天过去了，除了偶尔早上起来会有男人尴尬的一刻让两个人对着互哂一下，总的来说，这纯洁的同住关系还是非常和谐的。 
期间魏妈妈给小魏来过电话，挺关心孩子整天游荡在哪儿的。 
“我借住在李斌家哇，就是你认得的那个李斌。”翘家子魏谦一脸得意，说实话，他还真是特别喜欢李斌这儿的气氛，放松，舒心，不用小心翼翼的像在家那样时刻观察着爸妈的脸色，有疲倦不敢表显出来，怕老人问，怕老人操心。以前就时不时的找借口跑过来放松一下，可惜李斌这房子小，总不能问他半张床肯不肯租吧？这次被从家赶出来，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到这儿了，话说回来，李斌也是个好人，不抱怨，够哥们嘿嘿。 
满怀感激的魏谦同学一直想着要买点儿什么东西报答李斌的，恰好某天配货的时候看见厂家有一批床上用品打折，再借着员工间的交情挺便宜的价钱就弄到了一套，心里那个美啊。下班把东西背回家，乐呵呵的递给李斌，心理面想：可算是还他一笔了。 
这么套东西捧手里面，还真出乎李斌的意料，他本身对生活不是很上心，自己的床单一共就两套，一床是白底蓝条纹，另一床是蓝底白条纹，而且都睡了好今年了。至于枕套什么的都是更早年代的东西，这里本身就是家里的旧房，搬过来住的时候检查一下发现以前留着的东西还都好好的，除了除湿气也就继续使了，他自己完全不觉得枕头面儿上飞俩仙鹤有什么不对。 
这次魏谦拿回来的是个五件套，稍微偏暗绿的底色，上面有细细的白色竖条。撇去两个抱枕套没处发挥作用，李斌痛快的把东西塞进洗衣机里面过过水，准备回头换上，不仔细看还好，真较真起来，总觉得现在用的床单上面隐约已经能看出两个人形了。 
魏谦挺开心，觉得自己的品味得到了认同，相对的，赖在李斌这儿时候，脸皮就更厚了。 
另一件让魏谦好奇的事，李斌这家伙，手机几乎是不响的。机型不算新，但可以保证通话功能是齐全的，但仔细回忆，从自己认识李斌到现在这么久，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李斌的电话几乎没有响过。 
如果之前那些短暂的相处还好说，但住进来这么久，这种现象都还没有被打破。刨去没有恋人，这个李斌自己承认的似乎也是事实，那毕业这当口总该有兄弟们混在一起吃散伙饭喝喝酒什么的吧，答案是：没。 
现在自己住进来了，以前那些变着法儿搞出来的最终目标是在赖在这儿过夜的小动作都省略了，然后，就发现，李斌这孩子竟然是没有夜生活的，这对一个在校保研且家底殷实的大学生来说，不好好玩儿是多么天理不容啊！ 
再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不擅长处理社会关系，那家里总该打电话问问生活状况吧？答案还是：没！ 
除了偶尔有李斌带过家教的孩子会打电话来问个问题，魏谦发现，自己的房东竟然是与世隔绝的！如果不是二毛老板的证言让魏谦相信李斌具有一定的社会身份，你就说李斌是鬼怪魏谦都会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回过头来想想，就觉得伤神，李斌的性格不算主动，有点儿腼腆，但绝对不是个自闭的人，就是这点儿才更糟糕，明明是一个需要跟社会互动的孩子，怎么就这样游离于社会边沿了呢？魏谦能感觉出是李斌有意的避闪，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孩子孤独至斯。 
越跟李斌接触，魏谦越觉得这孩子不一般，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身上就是有一种素质吸引了自己，想在一起多待一会儿，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投缘。 


至于魏老头什么时候对自己儿子解了禁，在两个人心中都不那么重要了。 
魏谦喜欢赖在这里，李斌就好脾气的给他赖着，感情好到了两个人可以一前一后的穿同一条裤子，主要是魏谦匆匆忙忙得瑟过来没带换洗的衣服，要是连续几天穿同一身装束上班，你就是身上干干净净别人都完全有理由怀疑你不洗澡，更何况魏谦同学新陈代谢非常旺盛，□□分泌也很丰富，简单来说就是爱出汗。 
举例如下： 
前天，魏谦晚上回李斌家，在路口看见个老太太蹲在一只巨大的筐子后面，筐子里面那层白色的衬布沾满了暗色的汁水，筐子中心，摆着一秤盘子草莓。看了就明白老太太是舍不得剩下的这点儿东西，总想卖掉再回家，有些农村人的辛苦往往是城里人想象不出的。魏谦问问价钱，也不贵，顺手就买了，权当带回去给屋主补充维生素。 
晚上洗完澡，俩男孩儿窝在沙发上吃草莓，虽然外形发生了些许物理变化，看上去蔫蔫的，但味道终归不错，吃着吃着俩人就无聊的打闹起来，反正都是宿舍男生玩惯了的游戏，无非是比赛握力、臂力之类的。在对抗中，魏谦借着自己码货锻炼出来的臂力，险险获胜，可惜发力后一下子收不住，手背直直的插进了李斌的嘴，魏谦一下子懵了。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李斌的舌头品尝到了沾满草莓汁水的指头的味道。等魏谦把手抽出来的时候，李斌已经条件反射的舔了他食指两下，啐了一口，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还没怎么回过神儿来的人，评论：“咸的。” 
“不可能，明明才洗过！”被舔的人赶紧为自己的名声争辩。 
“不骗你的。”李斌说的非常诚恳。 
魏谦又不能真的也尝尝自己，赶紧冲到洗手间好好把手洗了一遍。 
昨天回来，看见桌子上有煎饼，魏谦伸手就要拿，结果李斌一个箭步窜过来把他手拍掉，揶揄他：“快去洗洗，整个人都是咸的。” 
魏谦瞬间抑郁了。 
绕回来说，对一个汗腺如此发达的人，李斌慷慨的提供了自己的衬衣牛仔裤，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博爱的精神。魏谦整天颠儿颠儿的穿着半旧的衣服跑去上班，总觉得自己变年轻了。 
今天，自以为变年轻了的咸味儿内衣销售轮休，大中午的横在床上补眠，天很热，睡一会儿额头就渗出汗水，魏谦时不时得在身上脸上抓几下。 
李斌默默跟卧室门边儿倚着，前天晚上的那个“咸的”就够让他回味半天了，甚至夜里还胡思乱想清晨起来换内裤，男人本就不是善于克制的生物，再加上魏谦最近天天报道，严重打扰了他“自我处理”的生物钟，导致内心总有股火儿，发不出来又压不下去，搞得他很担心自己一不小心犯错误。 
魏谦穿着件白色背心儿睡的天真无邪，正面朝上，随着呼吸，圆圆的肚子一起一伏，李斌看着看着魔怔了，呀，床上的人稍微侧一下身，背心儿下边就卷上去了一点儿，露出圆圆的肚脐眼。 
大约就是被这小小的肚脐勾引了，李斌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自己的床，床上的人如果此刻睁眼看见他的表情一定会下一跳，那是一种对欲望的贪婪与追逐的，人类最本能的情感。 
走到床边，李斌反而冷静下来，上下打量魏谦，最终选择先在床边坐下，位置正对着魏谦的腰。把手轻轻放在魏谦肚子上，好玩儿的按了按，睡着的那位隐约皱眉，带动几滴汗水滑落，在脸上画个斜线，终于消失在枕头上。 
于是李斌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去直视魏谦的脸，挺普通的长相，至少在李斌认识的人中算不上突出，偶尔还会冒冒傻气儿，可自己偏偏就是对着他冲动了，欲望这种东西非常纯粹，没那么多考虑，即使大脑里面清楚地知道魏谦是个直的，对着毫无防备睡着的他就是会来感觉。 
那么既然来感觉了，就不要憋着。李斌几乎是没什么迟疑的，探头，把嘴唇“吧唧”盖到魏谦嘴巴上面，内心还忍不住叹息，怎么连这里都是咸的。 
体位没选好，堵着嘴巴又压住了鼻子，魏谦是生生让李斌给憋醒的，睁眼就看见一双转动的眼珠子，差点儿把他又吓得昏迷。 
李斌看见被自己压的人醒了，扯了个笑出来，慢慢伸出舌头企图向对方口腔里探寻。很容易撬开他的牙关，舌头在里面扫一下，再一下。 
魏谦乍开始挺迷糊，突然被那双眯起来的狐狸眼儿弄得心里发慌，使足力气赶紧把这家伙从自己身上推开，坐起来，白日梦果然发不得，都是噩梦啊。一边儿狠狠的擦嘴一边儿还在心里寻思，明明平时是很正直的孩子，到底是干嘛做出这么有伤风化的举动的？ 
消火一半突然喊停，于是火势加倍。 
李斌看着魏谦坐卧不宁的，自己也难受，主要是憋的。他现在就指望魏谦表个态，然后放自己去厕所好好弄弄，哪想到被吻的家伙做完“推”这个动作就开始思索，不知道脑子里都是什么过场动画。 
干咳嗽两声，魏谦觉得身为长辈与被害人，自己有必要发言表态：“你这是弄什么？” 
李斌挺无辜，都被你抓了现形，我说你嘴巴上有蚊子替你吸走你信不信啊？但看见魏谦明显变严肃的眼神，态度也就端正了一点儿：“就弄那个嘛，还有什么啊，再说，也没弄出多大动静啊。” 
“你还想要个响的？”魏谦暴躁，这死孩子，斯文败类，斯文败类啊！ 
李斌不置可否，说实话，魏谦现在的眼神绝对不是“羞怯”不是“无助”也不是“要你负责”。 
也不等他回应，魏谦伸手，“啪”，照着李斌脸就是一个嘴巴，真的，挺响。 


尴尬。 
明明告诉自己别放在心上，是爷们就得豁达点儿，可魏谦还是不痛快。你也不能埋怨他胡思乱想，任谁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被一个男人拿嘴巴嘬着，心里都不能够痛快，更何况还是个自己特信任的看上去无害的孩子。 
午睡起来，捣鼓一阵手机，终于把铃声弄响了，魏谦一副接电话的样子点着头哼哼唧唧，再收线，转身对李斌说：“我一个表哥后天结婚，我妈叫我回去帮忙。” 
李斌冷着眼，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手机永远是震动状态的家伙表演，点点头，想走的人你留不住。 
魏谦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临出门前讪讪的回头：“呃，后天你要来么？” 
“抱歉，后天我有活儿。”李斌拒绝，眼尖的看见魏谦舒了口气，心理面一下子觉得堵得慌，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东西梗在心口了，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谁。 
魏谦轻轻说了再见，出门，“嘭”的关门声震得房间一跳一跳的，李斌觉得自己现在嘴里满是苦味儿，说实话，今天是他做过最大胆的事儿，可惜那一巴掌狠狠地把他抽醒了，活该。 
 

 
    魏谦溜着墙边儿蹭进家门，老爷子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看见他回来重重翻了几下手中的报纸，没明确表态。其实魏妈早几天就召唤魏谦回来，让他七躲八躲得混过去，在魏谦心中，李斌那里住着就是自在，可惜不是自己的窝，等真出事儿了还是要卷铺盖走人，何况出的还是这种事儿。 
    吃过晚饭魏谦就躲回自己屋子，也不愿意应付自己妈妈对李斌各种关心的探寻。 
    李斌今天做的这究竟是什么？ 
    魏谦苦着脸开始抓头发思考，原本整齐的发型瞬间七零八落。今天这种行为，算是，呃，亲昵吧。那么，李斌一个男人为什么要跟自已亲昵？以前在学校，就算是关系再好的男生也不可能相互帮忙打手枪，难道是因为憋太久眼中母猪都能变西施么？可自己怎么看都是公的啊！ 
    崩溃，这么说来，李斌难道是同O恋？！或者说，至少他对同性是有好感的？ 
    生长在现代都市，魏谦对同□□并不陌生，甚至有次晚上打车就听见出租车司机跟自己念叨说前两天拉客拉个小男孩，骚扰他。那司机说话也特别逗：“你说我一个天天跑出租的，身材都什么德行了，大半夜的，那小男孩还眼睛抽筋儿似得跟我说‘哥哥，晚上咱们去哪里哪里开房吧。’你说现在的孩子脑子都想什么呢。”司机说他从那一天开始，晚上跑生意就不喜欢拉单身的男客了，要不是魏谦真的看上去脸特别老实他也不会停车的。 
    魏谦听的时候都没把这话当真，现在做生意的，都特别爱让你一边儿乖乖掏钱一边儿还觉得欠了他的人情。可现在这段对话突然从脑力里面蹦出来，忍不住去思索，李斌要是晚上感觉上来憋急了，会不会也打车出门，对出租车司机说：“哥哥，晚上咱们去开房吧。” 
    想着想着晃晃脑袋，最近自己一直在李斌家里住，见证了他的按时回家的好习惯，所以说李斌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度过了无比纠结的一个晚上，魏谦顶着俩黑眼圈儿去上班，杂七杂八的事儿一天安排下来也没那么多时间空想了，等到晚上回家躺床上翻来覆去的想这茬事儿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打几个滚抓起手机看看，扔了，又抓回来看看，原本打定主意李斌不跟自己道歉自己就绝对不理他，可是，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李斌那边一点儿表示也没有，是不是自己自我感觉过度良好了？ 
    好容易打定主意，主动给孩子低个头吧，毕竟昨天的气氛是自己那一巴掌才彻底搞僵的，话说回来，自己怎么会做出那么娘们的举动啊？！ 
    电话好容易接通：“魏谦？”听得出接电话的人其实也挺惊奇的。 
    “嗯，明天我表哥结婚，我妈让我邀请你。”魏谦把一个枕头紧紧勒在自己肚皮上，躺床上胡扯。 
    沉默下，李斌用一种几近耳语的方式回答：“昨天不是客套，我明天真的有事。抱歉，礼物我下次补上吧。”丝丝的吹气声顺着电波传过来，听上去有些少年知愁的味道。 
    魏谦心里突然揪了一下，现在回忆，之前跟李斌的相处中，似乎都是那孩子谦让着自己，眼前突然被这样明确的拒绝，让他忍不住摔了电话就骂：“什么玩意儿啊，不给你亲是我的错啊？！” 
    骂完又觉得空虚，情绪还是不怎么好受，跑去书房开电脑在线看电影。 
    李斌挂了电话，坐在床上，用一种柔软得几近无助的眼神盯着自己身地下的绿色床单，这是今天才换上的，纯棉质地，睡起来很舒服。 
    明天的事儿也不是推不掉，但想想要和魏谦见面，即使是在被众人环绕的环境中，弄不好自己也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吧，重新躺下，大脑命令自己手脚依次放松肌肉，但一个意识隐隐在脑子浮现，并且越来越明显：李斌，你不想放手。 


    突然被这么个电话叫醒，李斌也睡不着，就靠在床上思索，细细的把自己从遇见魏谦开始的那一天一直回忆到眼下。当时帮魏谦修电脑确实没有太复杂的想法，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看见了就帮一把呗，反正朋友之间有不成文的规矩，事后一顿饭一包烟都是赚了，等后来看见电脑里面的东西，自己的想法就不那么纯粹了。 
    李斌曾有过一次恋爱，当时大家都是高中生，算是高考跟前顶风作案，两个小男孩儿待在一起静静的，内心都会觉得温暖，大家也都年轻，能为了共同的目标破釜沉舟的努力，可惜一点儿小意外，等高中毕业，就各奔东西，也极有默契的没有再联络。少年时的经历让李斌明白了自己从小就有的困惑，知道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几番考虑终于跟家人坦白，之后被爸爸盛怒之下打出家门，李斌被妈妈找到的时候已经连续在网吧混了四天四夜了，两眼熬得通红，妈妈把老房子的钥匙给他，让他搬出去住，魏谦明白这是爸爸最后的让步。 
    乍见到魏谦，就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好玩儿啊，他不知道修电脑不用搬显示器的么？看着他累得吭哧吭哧的就觉得有趣。等修好，他又计较一个出租的起步价不肯打车，李斌一贯看不顺眼男人小气，魏谦当时那德行就像一只总觉得屯不满粮的贪心花栗鼠，等后来说要帮他把电脑送回去其实也是为了探究魏谦究竟是不是G，结果扑朔迷离。 
    其实，平时相处，魏谦越表现出对男性的亲近，李斌就越惊心，按照一般逻辑，越是在日常生活中亲近男性的人，性取向越正常，他们是真的把男生当哥们，以前有朋友说，真正的直男是不会意识到世界上还有一些男人是弯的的。 
    但至于昨天那一巴掌，李斌倒的觉得没什么好后悔的，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明知道魏谦肯定生气，再让自己做一次选择，也还是会亲下去。欲望憋着伤身，等挨了巴掌人家摔门走了，自己心里多少还会遗憾，其程度就约等于灰太狼抓住懒羊羊才舔了几口，还没来得及煮熟就被别的羊救走了。 
    评述写作三段式：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 
    李斌跟肚子里面划道道：自己看上魏谦了，因为他看着顺眼，于是，怎么办？ 
眼下根本就没法解决问题，穷追猛打只能把人逼进死角，刚刚魏谦给自己打电话自己没答应也是这个原因，李斌真害怕自己克制不住情绪，还有，魏谦会再找自己的态度也很奇怪，一般人肯定是甩了嘴巴就走老死不相往来，魏谦今天的主动，多少有点儿不符合自己的构想，能不能理解为，魏谦自己的立场也不是那么坚定呢？ 
    想到这儿李斌微笑，也明白多少都是内心的自我宽慰，但总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糟糕，至于现在怎么办？等呗，没有人能熬得过时间。想到这儿，看着外面天也亮了，洗把脸抖擞下精神就出门干活。 
    事情比想象中要好处理的多，还没到十点，就都弄完了，李斌盘算一下时间，给魏谦打电话：“魏谦？”听着背景乱糟糟的。 
    “诶？” 魏谦随意用脖子夹着电话，一手拿着报表另一手奋笔猛抄，来电显的汉字根本没往心里去。 
    “我事儿弄完了，你表哥在哪结婚，我现在过去不会很晚吧？” 
    “李斌？”这下才听清是谁，魏谦惊了，他能告诉李斌自己现在正上班着呢么？能告诉李斌那结婚的表哥自己从来没见过，根本弄不清是哪个旮旯拐角的亲戚么？能告诉李斌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那破婚礼么？能告诉李斌昨天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把电话拨过去了么？ 
    “你在哪呢？”大约是听见魏谦周围的声音不对，李斌忍不住追问了句。 
    “上班，临时被抓来加班嘿嘿。”魏谦随口编排，也不管是不是符合情理。 
    “嗯。”李斌默了默，有时候就是这样，机会搁面前的时候你摆架子唱高调儿，等你真的打算屈就一把，机会早跑的没影儿了。 
    “总之我替表哥谢谢你，要么我给你魏冰的电话，她和我妈去了，具体的叫她跟你说？”魏谦冷汗，前人说的没错儿，撒谎就是要半真半假才像样。 
    “不用了，你不方便就算了。”李斌也不坚持，至于那倒霉表哥，谁也不是真心关怀他的婚事。 
    “呃，要么，你看这事儿弄得。。。”魏谦轻轻把笔在报表上敲敲，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急的额头上都冒汗珠子了。 
    “没事儿了，你接着工作吧。”李斌说完就挂了电话，也不用告别了，既然最近接触会让彼此尴尬，那就先不要接触吧。 
    魏谦对着断线的电话干瞪眼，这次又是自己的错是吧？ 


    “诶，你说，假如你被一个女孩子给偷亲了，你怎么办？”冷不丁的魏谦跑去骚扰正哈皮上网的魏冰。 
    听见这问题，魏冰就条件反射的抬头朝窗户外头看，胖嘟嘟的夕阳正摇摇摆摆往下落，一切天象都表明现在的世界运行正常，于是有病的是魏谦，鉴定完毕。 
    “问你呢，眼睛往哪儿瞅呢你？”魏谦随手抽了本杂志在魏冰眼前晃了晃，威胁性的示意要招着她脸打下去。 
    魏冰一脸无辜：“请你用简洁的，驽钝如我也可以了解的方式向我说明一下你刚提的问题是不是有。。。呃，问题？” 
    “又不是绕口令！就是说，假如，你，有天，被一个熟悉的女生，吧唧，嘬了一口，你怎么办？”魏谦的脸可疑的飘红，说话也不顺溜，但他相信已经充分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当姐姐完全无视弟弟的焦躁，随便从果盘里拿了颗苹果咯吱咯吱的啃：“别跟我假如了，你被一个女孩吻了？” 
    “不是。”魏谦赶紧否定，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说假如，假如，你，被一个女孩，吻了！” 
    “行了行了，在我面前还装。没听过晚上收音机里那些什么大夫的热线么？一般说什么‘假如’‘我哥们’的，都是自己身上的问题。你被个女孩儿偷亲了？你又不是傻的，要不是心甘情愿能随随便便就让人亲么？还是偷着。”干净利索的解决一个苹果，魏冰又换了个桃子。“你吃么？”也不等魏谦反应，毫不犹豫的送进自己嘴里。 
    猛一听这分析还真有道理，不能被迷惑，魏谦硬着头皮反驳：“我当时睡着了。” 
    冷哼一声，小魏姐姐的眼睛跟X光机似的，来回跟绯闻主角身上扫描。“你睡着？没事儿跟一闺女面前，睡的没心没肺的？换个角度我这么说你信啊？” 
    魏谦泄气，谁说同龄人比较好沟通的？但要真把话说明白了，之前自己做的这么多假设打的掩护不就全白费了么？ 
    “行了，”魏冰站起来拍拍弟弟的肩膀，顺了顺这傻小子的后脑勺：“昨天那婚事你别有压力，妈平时也就嘴里说说，别真往心里去，更年期嘛。要真有这么个女孩儿，你喜欢就先相处，大家跑社会都不容易，回头差不多就带回来给妈看看，要是姑娘品质好的话，妈也不会太在意出身的。姐知道你压力大，要还没遇见可心的就再等等，也不至于老往李斌他家躲，妈也不会吃了你。” 
    一番话说的魏谦心里暖呼呼的，一直都觉得魏冰刁蛮需要人伺候，没想到她贴心起来也蛮可爱的。 
    “我也知道，年轻的男生，有时候憋得也辛苦。喏，电脑给你，想看点儿什么就自己下啊，环肥燕瘦的网上多齐活啊，但你小心别弄脏我凳子，也别跟上次似得把电脑整个弄瘫了。” 
    魏冰后面续的这番话把鸡血少年内心积蓄满满的感动瞬间给打击的七零八落，只一瞬间大脑捕捉到了可疑信息：“什么上次？” 
    “上次就是。。。上一次，就是，历史！”魏冰说着轻手轻脚的从书房逃出去。 
    被留下的人也不追问，魏冰说得对，反正都是历史了，目前看来也没造成什么效应。窝在转椅里面随便点开网页，喉咙有点儿干，点了根烟，一边吸一边随便乱看，前两天才去过的某网站显示已关闭，没有得到精神抚慰的好色大叔觉得内心很孤寂很空虚。 
好歹在网上搜到个成年人共享，魏谦顺着地址过去，在线看的，其实也并不是那么想要去看，但人一旦无聊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回去感谢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魏谦点开影片，慢悠悠看，不觉得激动，遇见卡的地方也不怎么着急。其实作为一个少有的洁身自好的青年，他并没有什么经验，但总缠在身上乱七八糟的事儿就让他有化不开的疲惫感。 
看着看着就走神，魏谦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儿女情长过。说白了根本就是种病，你说个倒霉催的没事儿干嘛去幻想李斌是怎么跟女生打啵的？还TMD活灵活现？连口水丝都看得见？ 
    想着想着魏谦觉得自己都快把那根烟拿牙咬断了，赶紧的抽自己一大嘴巴，关电脑灰溜溜的跑去洗澡准备睡觉。 
魏冰那乌鸦嘴，一语成谶，哗啦啦的淋浴下，洗着洗着小毛象就来兴致了，魏谦觉得自己在这狭小的空间被闷得脑袋缺氧，恍恍惚惚的，还是看见了一双滴溜溜转的狐狸眼，眼睛下面薄薄的嘴唇，粉红粉红的。 


    谨以此更纪念小杜被双眼皮君tx鸟~ ^_^ 

孩子都健忘。没出三天，李斌给魏谦带来的这深具震撼的一个吻，就随着如纷飞大雪般铺天盖地压下来的订单报表湮没在记忆的深处。 
    魏谦现在低头站在组长面前挨训。前天一个省级代理商传真回来一份价值10万元的订货单，公司根本没有那么多现货，统计了一下能发的货竟还不到订单的一半，再找一直合作的内衣厂，被告知销售旺季已经过了，之前厂子生产出的几种款式都还积压在仓库，厂里的工人已经大面积的放假，外出打工，劳动力流失，现有的工人即使赶货，也根本赶不上代理商要求的时间。公司夹在工厂和代理商之间两头受埋怨，损失了大笔订单，老总震怒，开会几个部门推诿来推诿去，最后总得有负责人挨训，魏谦还不至于混到那么重要的位子，他就是给刚被训回来的组长当出气筒使的。 
    才做回座位喘气儿，大学同学就打电话过来，要约晚上吃饭，魏谦婉拒。以前同宿舍的几个哥们，除了他都念研究生了，偶尔在一起聚聚，魏谦总是爽快的结账，但从心里来讲，每月多来几次他自己也不是那么能承受，几个男生在一起吃喝那花费还真不是开玩笑，他现在虽然还是在家住着，但已经要按月给妈妈交生活费，偶尔还会给魏冰一点儿零花钱，总的来说，魏谦同学目前是在赤贫线上挣扎。 
    二十来岁的男人还处在人生的尴尬阶段，不能再大大方方向家里伸手，但又不能完全独立，魏谦不是个小气人，一起玩儿的时候掏钱很爽快，却也不是个浮夸的人，奢侈的消费都是在保证了自己的基本生活才考虑的，这个月在李斌那混了太久，零零碎碎花钱不少，今天只能对不住兄弟了。 
    偷偷在肚子里面把自己那点儿存款翻来覆去的点了点，传说现在股市开户要五万块，也就是说自己连炒股赚外快的机会都没有么？想到这儿魏谦由衷的流泪，人啊，为什么这样的穷。 
    坐在隔壁办公桌的刘雯突然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低声对魏谦说：“诶，你知道么，传说过几天公司要裁员啊。” 
    魏谦眼皮一跳，刘雯的舅舅的小姨子是公司财务科科长，从她嘴里出来的八卦都挺具有真实性。 
    “老板的意思好像是从销售裁起。”刘雯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嘴巴甜，又有亲戚照顾着，在同一期的新人里表现不俗。她心里很欣赏魏工作勤恳又不会对着女性满口黄段子的态度，时不时会给他分享一片儿饼干或者一点儿小道消息。 
    魏谦也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好，只能的笑笑，私底下觉得刘雯要是不这么爱说话就是个挺不错的女孩儿。该来的你躲不掉，今天被削一顿已经够郁闷的，这种还没到眼前的危机就先摆那吧——到了deadline再说。 
    “诶，前几天等你下班的那个年轻人是你表弟？”刘雯显然不打算放过魏谦，反正是快下班的时间，大家都在摸鱼嘛。 
    前几天李斌曾在这栋写字楼帮人调试机器，算一算时间差不多就和魏谦约定一起回去，当天看见的人应该不少，偏偏刘雯惦记着。 
    “嗯，表弟。”魏表哥点头，不得不承认一位漂亮女性向自己打听其他男性的基本资料是一件相当伤自尊的事儿。 
    魏谦不配合，话题就到此结束，刘雯别有深意的看了魏谦一眼，埋头整理包包。 
   摸着良心说，之前在李斌那住的时间不算长，但是生活太惬意了，惬意到让魏谦不能不怀念，虽然有一巴掌隔在两人中间，几天不见面还是忍不住会遐想，假如自己有那么间房子，生活该是何等安逸。 
    自抽一巴掌，连月供都还不起的家伙，先攒够首付吧，在此之前得努力不被炒啊。 
    临近下班时间，天气突变，风刮得很粗暴，一片片树叶在空中舞的狂乱，伴着飞扬的沙石。似乎才发觉乌云压在头顶，雨就哗哗的砸下来，没一会儿路面就开始积水。 
    按照经验，夏季的阵雨下不了多久，魏谦跟几个同事选择留在办公室等雨过去，哪知道雨越来越大，终于等不住了，还是抓起手包往公车站冲——这种天气不要期待能打到车，就算真打上了今天的收入还真抵不上车资。 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一天好歹是发生了件好运的事情，顺利挤上了公车摇摇晃晃往家走，中途感觉裤子兜儿里面的手机震动了好一会儿，车挤怕贼多，魏谦也就没往外掏，倒是紧贴在他身前站着的小男孩儿频频回头看他，眼神特别奇怪，也不知道脑子里的误会究竟有多深。 
    下公车的站牌儿离家还有大约二百米，不指望雨停，一鼓作气的往回冲。 
    敲门，魏冰开的，看见下班的湿漉漉的可怜人，明明是一脸幸灾乐祸，还偏偏要装出副惊讶的语气：“哎呀，怎么淋成这样子啊，忘带伞了？” 
    魏谦打赌这家伙绝对刚刚就在窗户那儿看见自己冒雨往回冲的惨状了。可惜二百米冲刺太伤身了，再爬六层楼梯，长期不运动的上班族现在连气儿都喘不均匀，想反驳也没力气。 
    手机又震了，赶紧掏出来，随便抹了把还在滴水的屏幕，来电人：李斌。 



    突然发现自己前两天一直披着错别字马甲 Orz 

    谨以此更控诉小杜同学胳膊肘向外拐了。。。 -。- 
     
    打电话分几个步骤？ 
    不不不，不想复杂的传输信号什么的，就最基本的移动电话使用方法：开机，拨号，确认，挂机。 
    半个小时之内，李斌将这套简单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幸亏手机不用一个一个的摁数字键。 
    其实在打这个电话之前，李斌反复琢磨过魏谦的心思了，可总吃不太准，他能确认魏谦对女性的好感，但是摸不准他对gay的厌恶程度。比如那天，扇完一巴掌，按照他对魏谦的理解，直脾气的家伙绝对会跳起来，是爷们儿就该打一架，但是没有，魏谦就这么走了，临走前还撒了个蹩脚的谎。谁都知道，假如一个人侵犯了自己的，让自己生理上产生强烈的排斥，以后的生活都不会想再想跟这个人有瓜葛，即使你的涵养再好，也没必要在最后一刻保持和平的假象。 
这样算起来，魏谦的态度就很不普通了，李斌又想起电脑里面大大咧咧存着的两部“糟糕物”，存着能不看么？或许魏谦的道德线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高。 
    忐忑地摁下通话键，没人接。 
李斌瞬间觉得所有的期待，紧张甚至是恐惧都“嘭”的一下蒸发掉了，在房子里面溜达溜达，擦擦桌子，看看窗外，心情好像雨后绽放的花朵上的露珠一样轻盈。 
    等了大约十分钟，又拨了一次，眼睛盯着屏幕的通话显示一动不动，闲下来的那只手，指头不耐烦的轮流敲打沙发扶手，盘算着魏谦下班时间不乖乖在家呆着乱晃悠什么。 
    又一次自动挂断，撇开最开始心情的冲动，李斌准备给自己这趟电话编造理由——甭管眼前通没通，他今天是和魏谦耗上了，通不了谁也别睡觉！回忆一下自上次魏谦离开以后俩人的接触，这次总不能再拿那位表哥说事儿了吧？更不能大大咧咧问他：诶，你对同O恋有想法儿么？ 
    越想越烦躁，李斌手抖，通话键第三次被摁下去，才条件反射想挂断，就觉得自己反应过剩，魏谦还不知道在哪儿晃悠呢，这次他就能接上啊？ 
    通了。 
    “喂。”听筒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从来没有这样粗噶，还伴随着大喘气儿。 
    自己电话打得太不是时候了，李斌内疚。 
这种声音他不陌生，宿舍有一位男生正跟邻校的美女打得火热，经常外宿。舍友有时晚上睡不着就会打电话给这位兄弟，并且缺德的使用手机扬声器功能，全宿舍都能清楚听见接电话的人上气不接下气的问：“怎么了，是不是查宿舍了？”然后打电话的舍友就会假惺惺的说：“啊，不是，我们想问你去不去网吧包夜，既然你在忙那就这样吧。”说完飞快的挂了电话，接着几个男生神情猥琐的在宿舍笑成一团。 
魏谦之前没接自己电话，就证明是正处在非常非常忙碌的状态吧？李斌正想入非非，就听见电话那头多出来个姑娘的声音，非常不耐烦的：“叫你进来。” 
    李斌二话不说，掐了电话。 
    电话这头，魏冰扔给魏谦一条毛巾：“擦擦。”说着“嘭”的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了大门，即使是夏季，雨天的风也够篸人的。 
    “是谁啊？”一个电话就能把自己弟弟弄得大脑停摆，刚冲他打了半天手势叫他进门，这小子愣是看不懂。 
    魏谦莫名其妙被挂电话，也挺迷惑：“李斌，没说话就断了。”一边回答一边儿摁几下键盘看记录“之前还给我打过两个电话。” 
   本以为有八卦呢，魏冰挺失望，溜达着回房子继续看书。 
    也来不及把气儿喘匀了，魏谦赶紧把电话回过去，挺怕那孩子出了什么事儿，一个人住连个照应都没有。 
    “魏谦？有什么事。”接电话的人语气别扭。 
    “该是我问你有什么事儿吧？刚怎么没说话就断线了。”短短一句话里面夹杂了好几声“呵，呵”的粗喘气儿，原本挺富有正义感的一句台词，电话那一头听起来觉得那叫一个猥琐。 
    “没什么，抱歉打扰。。。”李斌倒像是个干坏事儿被人抓住的小孩儿似得，语气虚弱无比，结果这么句客套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又出现背景音了。 
    魏妈妈中气十足：“魏谦你墨迹什么呢，赶紧洗手吃饭，全家都等你！哎，你进门半天了怎么也不换鞋啊？泥洼洼的。” 
    魏谦一转身，竖起食指在嘴边，赶紧冲抄着锅铲从厨房出来骂人的妈妈“嘘~”了一下，李斌语气奇怪弄得他心里跟着发毛。 
    至于李斌在电话这头的表情，是穷尽魏谦一辈子的想象力也猜不出的。 



    丢人，丢死人了。 
    李斌心里大声呻吟，怎么所有的潜规则在魏谦这儿都不成立呢？也赖自己，脑子里面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是猜测他忙也该看看表，天还没黑呢！ 
    魏谦在这边儿干着急：“李斌，你赶紧说，出什么事儿了？”就凭他目前和李斌关系的尴尬程度，要真没大事儿，李斌能电话一个接一个么？ 
    “呃。。。”掰，赶紧掰一个，那边儿都开始较真了，这种时候再跟他说跟你开玩笑晚上愉快什么的，估计这辈子都甭指望人家再搭理你。 
    “魏谦啊，那个。”李斌故意说得慢吞吞，吐字也刻意的不那么清楚。脑子飞速转动给自己找后路。“能麻烦你帮我个忙么？” 
    “什么事儿你说。”魏谦屏息竖耳朵，这孩子以前没这么客气啊。 
    “就是，呃。”说着瞟见了电视机上一盒健胃消食片：“我，我胃病犯了，疼，动不了，能帮我买盒胃药拿过来么？” 
    “成，哪一种？”答应的干净利落。 
    “呃，你看着买吧，能止疼就行。” 
    “行，你等等啊，马上。”说着挂了电话。 
    魏妈妈都把饭端上桌子了，看见儿子又准备出门重重把碗放在桌子上：“什么急事儿不能吃晚饭去啊？” 
    “我给李斌拿点儿药过去，他犯胃病了。”说着就去抓把雨伞。 
    “那也给他带点儿饭过去？”魏妈妈肚子里面嘀咕：死小子，你可别让我发现是打着小李的幌子满世界疯跑啊。 
    “别了，我赶紧先买了药过去，完了他要吃什么再说。”魏谦说完匆匆忙忙出门，外面雨越下越大，积水深度已经超过了小腿肚，马路上一排小轿车泡在水里熄火了，公共汽车倒还不至于被淹，但路被小轿车堵着，魏谦家门口的交通一下子变得混乱。 
    对着交通干着急也没用，幸亏李斌住的离这儿不远，买了药只能走过去。 
    敲门，李斌很快就把门打开。 
    为了装可怜，他还专门给自己身上裹了条毛巾被，这样看上去会显得虚弱一点儿。可等看见水林滴答站在门口的魏谦，李斌就后悔了，真心实意的。 
    没有哪个傻瓜生在这世上就为了成全一个骗子的。 
    “赶紧。”魏谦在就门口把药递进来。 
    “谢谢。”病人接过药，打开，也不看说明书，抠出一片就送进嘴里，魏谦买的药片是咀嚼式的，硬着头皮嚼吧，满嘴怪味，喝了几口水都漱不干净。 
    看见小孩吃药了，魏谦才顾得上把伞扔在门口，一路上风吹得，有没有打伞效果差不多；穿的运动鞋也湿透了，一在地砖上走路就打滑，只能在门口把鞋和袜子都脱了，黏糊糊的还真不那么好收拾，魏谦边脱边解释：“乍开始味道不太好哈。” 
    李斌就静静站在旁边端着杯子看着。这个男人，怎么就对人这么好？ 
    光着脚丫踏在地板上，脚心凉凉的，“你现在怎么样啊？”魏谦仔细端详着，看见小孩儿满头是汗：“诶，看你，疼的一头汗，咱上医院吧？” 
    李斌哪敢跟他说这是毛巾被刚捂出来的？赶紧摇头：“没事儿，吃了药躺躺就行了。” 
    “那你赶紧去躺着，等下还疼就必须去。” 
    “好。”李斌挺乖的，顺便递出手里面的杯子：“喝口水。” 
    魏谦接过来杯子就把小孩儿往卧室赶，他也确实渴了，刚跑回家没喝一口水又匆忙赶到这边儿。 
    李斌也不能踏实的躺床上：“魏谦，你去洗个澡吧，湿着挺难受。” 
    “没事儿，没事儿。”魏谦往卧室里探了个头，他发现自己衣服裤子都乱滴水，也不好意思走动。 
    李斌坐起身来，很认真的看着这个滥好人：“去洗洗吧，放衣服的地方你知道，自己拿。” 
    在小孩儿这种命令中夹杂着恳求的眼光下，魏谦立马败了：“行行，你躺着。”说完奔赴浴室，能洗澡穿干爽衣服是挺不错的嘿嘿。 
    哗啦哗啦的让热水从头流到脚后跟，魏谦擦身体的时候发现，之前用过的毛巾还静静的搭放在架子上，回想起来，这毛巾从自己第一次用了就一直搭在这儿，李斌有预知未来的本事么？知道自己会常用。 
    换上李斌的四角裤老头衫，赶紧去卧室看看病人。李斌还保持着魏谦进浴室时候的那个姿势，安安静静的靠在床头。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魏谦凑过去看看，小孩儿一个人在外面住肯定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好多了，谢谢。”李斌这句话说的很真诚，这个男人至少真的把自己当朋友了。 
    魏谦仔细端详李斌的表情，确定他说的是真话：“那吃点儿什么，我出去给你买，吃粥吧？” 
    “你别忙了，我叫了炒菜，等会儿送过来。”魏谦无意识的向前俯下身子，让李斌顺着宽阔的汗衫领子把衣服下的景色看得精光，原来，他的□□这这种颜色啊。 
    李斌忍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无意识用牙咬了咬下嘴唇，润湿了。 
    大脑“轰隆”一声，这唇色刺激到了魏谦脑子里最隐晦部分的记忆，活色生香摆在自己眼前，他很没出息的脸红了。 
    李斌轻轻用鼻子发了个“哼”的音，眯着眼睛把脸往前凑了凑。 
    还执着于粉红色幻想的人立刻傻了。 
    很没有耐心的伸手把魏谦脑袋勾过来，李斌狠狠地把魏谦的嘴摁到自己嘴吧上，辗转着，主导着两人的唇相互揉搓。胸口涌上的激动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只能张嘴用牙去撕咬对方的唇，好软，熟悉的咸味一下充斥在舌尖。 
    魏谦不明白李斌的舌头怎么就这么变得有力，才感应到自己牙关发酸，尝到了李斌的味道，还惦记着上一次轻柔的好似羽毛拂过一般的吻，可这次明显不同，不论是轻咬或着吮吸，都传达出一种急迫的索取意味。 
    吞咽声突然变得清晰，津液交缠在一起，也分不清究竟是谁更激动一些，魏谦的体位更占有主动的优势，逐渐的，原本由李斌“勾”的姿势变为魏谦主动的“压”。舌头相互舔弄，不时轻轻合住牙关摩擦一下，四只手也不都怎么安分，任意抚摸，彼此都是男人，不需要太多的引导，都很清楚该如何让对方舒服。 
窗外雨势变小，声音变成滴滴答答的那种，不知道这个吻究竟持续多久，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先分开。总之，魏谦的脸更红了，李斌的狐狸眼眯得更弯了。 
    “很舒服。”先回复语言功能的还是李斌，说着还指指下半身：“咱继续吧。” 
    “生病还瞎折腾，睡觉！”魏谦恶狠狠地扯起毛巾被捂在李斌头上，转身冲进厕所开凉水。身后人半死不活的那一声：“喂~”权当没听见。 



    洗完澡该干嘛？答案是吃饭。 
    魏谦在浴室忸怩了半天才肯露脸，李斌也不跟他在嘴上犯欠，接了外卖老老实实的在桌子上把纸饭盒们摆好。 
    等魏谦看见桌子上那几个菜，疯了：“黄焖鸡？你胃能吃油腻么？！这是啥，手撕包菜，为啥里炒的时候加辣子酱了？你就不怕胃疼？！苜蓿肉。。。唔，成，你就吃这个！” 
    看见魏谦眼睛瞪多大，李斌知道这事儿没商量，默默往嘴里扒拉米饭偷偷对着自己心爱的鸡肉和白菜叹气——叫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能叫上两份米就已经是照顾过魏谦了。 
    吃白食的人意见还特别大：“你以后别吃这家了，米饭特别硬，你能消化么？” 
    “那我吃什么？”李斌夹着木耳丝思索，说不定魏谦这不是擅长关心人，只不过是个性龟毛而已。“你又不是没在学校食堂吃出来的，这都不错了。” 
    “呃，你们食堂应该不错吧，我们以前都说‘d大的饭，n大的床，工大的女生吓死狼’”说着嘿嘿的笑。 
    李斌有一个好习惯，吃饭是不说话的，眼看魏谦得越扯越远：“传言不可尽信。”言简意赅的结束了对话。 
    外卖的好处就是吃完不用你洗碗，饭盒都折吧折吧塞回原本的塑料袋，回头丢出去就是了。李斌自己擦嘴，顺手递了张纸巾给魏谦，刚准备在房子里溜溜弯儿，就被魏谦抓住了，回头，对上一张神情凝重的脸。 
    “吃药。” 
    李斌想哭，自己的坑着实挖深了，那药，你知道有多难吃么，苦就算了还一股铁锈味儿，而且必须嚼着吃。你说那么多种胃药你怎么就偏偏挑这一款买，就因为它广告播的多么？！ 
    看见魏谦眼神这么坚定，李斌也不敢造次，吃就吃吧，挺过了这一顿就没事儿了。 
    觉得休息的差不多，李斌爪件衣裳去洗澡。身上拿毛巾被裹了一下午，黏的全是臭汗。 
    魏谦舒舒服服仰靠在沙发背上，还像平时在自己家那般逆时针揉肚子，隔着布料总觉得力道不对，揉着揉着手不自主就伸进了衣服里面。 
    洗手间的水声停下来，李斌擦干头发出来，入眼就是某人一脸慵懒的快要睡着的表情。肚子从衣服下露出一些，上次就觉得魏谦那里特别可爱，白白软软的，略微有些向外突，肚几眼小小的，随着呼吸，形状在圆形和椭圆之间不断变化着。——李斌的电脑屏保最近就变成了这种图形，也不知道他脑子里面究竟装的什么。 
    今天天气不错，温度低，湿度高，至于是否适宜□□，呵呵，试过就知道了。 
    随便把手上的毛巾搭上沙发靠背，李斌的手顺着魏谦的运动往他肚子上摸去，皮肤的触感如想象中的那般好，揉揉，看魏谦不醒，就用了三分力在最柔软的地方捏了一把。 
    “呃~”促进胃动力的人终于发现了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但也不知道该干嘛，给他打出去么？算了，接着自己揉自己吧。 
    李斌那双狐狸眼又眯起来了。 
    魏谦就这么半迷糊半清醒的被李斌拉起来，晕忽忽的双双进了卧室。 
    李斌指指床：“你上去接着揉？” 
    “呃，嘿嘿，那多不好意思。”魏谦预感到了什么，却不说破。 
    “那行吧。”说完，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劲儿，李斌就把人推得趴倒在床上。 
    床垫被压得一震，魏谦脸朝下上下震动几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接着就蒙了，这预感，有这么准么？ 
    “诶。。。”你想干什么？这句话还没问出口，屁 股一凉，裤子已经从后腰让人剥了。 
    “你可别乱来！”魏谦赶紧用胳膊支撑起上身，转头警告李斌，却反被李斌理直气壮的表情吓到。 
    疯了，这世界疯了。 
    借着机会李斌的手不老实的从腰际滑到魏谦前面，使劲儿揽住圆滚滚的腰，然后收手把魏谦往自己这边平移，另一只手锲而不舍的继续剥裤子，所到之处不忘记多摸几把，略升高的姿势确实很方便自己的行动继续。 
    魏谦有点儿激动，更多的是矛盾。伴随心理上的厌恶，脊髓却忍不住为□□的碰触而战栗。不想在比自己小的孩子面前出丑，想压回去，想逗弄李斌，想看他吃瘪，想着想着眼睛就开始发亮。 
    李斌很惊奇，这次下手多少沾点儿脑子发热，其实已经做好被打一拳的准备了，魏谦无声的鼓励让他胆子越来越大，凑进他，舌头顺着耳轮慢慢向里舔弄，没多久这只耳外侧就濡湿了。 
    “舒服么？”声音有些沙哑却甜蜜，像勾引人犯罪的魔鬼，问出魏谦心里面最惶恐的问题。 
    没有回答，被伺候的人如今正纠结的面对着身体的战栗和内心的排斥，两种感情交替占据着他的思绪，有一个想法突然冒出来：如果李斌要的只是触摸那他愿意沉沦。 



    一个主动，一个合作，既然有了默契，没理由不做下去。 
    魏谦先把眼睛闭上，深呼吸，李斌受到莫大的鼓舞，嘴唇抛弃了已经舔弄的没有味道的耳朵，顺着脸颊慢慢向颈滑动，细碎的吻不再能宣泄内心的情感，就用牙齿衔住一块儿皮肉，慢慢拉扯，摩擦，吮吸，感受动脉汹涌的鼓动。 
    老头衫的领子已经被撑大到了极限，另一侧紧紧卡在魏谦的脖子上，李斌没心情去想他会不会疼，牙齿刚从颈部游移到肩，力道猛地加重，狠狠地留下一组齿印。 
    “啊。”魏谦被这突然的攻击刺激到张口惊叫，声音里隐隐是动物本能的兴奋。魏谦半趴半跪在床上，裤子已经被褪到了膝盖，稍微用力把腿抬起一个角度，就完全退下了。 
    衣服也从下面被卷到腋下，露出胸前小小两点，李斌玩性升起，伸手由下向上轻轻拍打魏谦的肚皮几下，吧嗒吧嗒的声音有些淫 荡。 
    魏谦背部皮肤很光滑，穿着衣裳时候看不见，平日里严严实实遮着的这部分竟意外呈现出好看的象牙白色，放弃了肩膀，李斌的焦点转化到了了背部。脊柱是很敏感的部位，李斌的舌头往复的舔着，时不时坏心的一咬，换来魏谦的轻轻的战栗。 
    这种感觉是魏谦从来没有过的，平日自己也打手枪，但目标明确，动作都集中在下 体，从充血到释放，没太多复杂的动作，尤其是这半年，工作压力大，似乎都很少能想起这档子事儿，偶尔做功一次也不是那么有兴致，脑子里面过场的女明星的脸越来越乏味，似乎也很难达到初晓人事时的满足感，为此他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后来只当玩儿都玩过不新鲜了。而现在李斌给他的经历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不行，而是在渴望更深、更激烈程度的刺激。 
    魏谦死死闭着眼，不看自己，也不看李斌，下身的肿胀感是他无法忽视的，这一切都很难去淡定的面对，往日需要搓弄半天才会有反应的地方今天居然随随便便就起立了。快感，耻辱感，狂乱的兽欲，魏谦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对于他的鸵鸟心里，李斌非常满意，以前不是没跟别人玩过，网络认识的，大家都是学生，约定见面，彼此打量，就像市场秤猪肉那般，看对眼儿了有钟点房，直奔主题的相互操 弄，有时甚至就是在学生宿舍，楼道走动的脚步声还会添加些许兴奋，完事儿就抬腿走人，觉得配合度不错就再约下一次，直到有一方厌倦，于是默契的不再搭理，这种春梦般的经历对李斌而言一直是最安全的。从看上了魏谦，李斌就觉得自己疯了，怎么就挑了个具有共同朋友的熟人呢？现在真的把这人压在身下面，地点还选在自己家，怎么看都觉得不真实。 
    象牙色的皮肤在反复的啃咬下显出微微的红，一起变色的还有魏谦的耳朵，脸大约也烧起来了。李斌逗弄人的技巧很好，尤其下手对象还是魏谦这么个雏儿。 
    等舌头滑到腰际，李斌的右手忍不住握住了魏谦那已经有点儿精神的小毛象，自己的下半身也鼓鼓涨涨，短裤前也支起顶帐篷。 
    魏谦的喘息声逐渐变粗，变重。下 体在李斌温柔的□□中，愈发有精神，卸下人类社会的精神枷锁，回归最原始的本能，很舒服，想要继续下去，没所谓廉耻，即使是有违人伦的行为，这里没有第三个人看着，没有人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至于李斌，他是共犯。 
    前头已经变得湿润，魏谦忍不住舒服的哼哼，动作突然停下来，感觉到李斌把手拿开，紧接着就听见窸窸窣窣的拖衣服声，安静的等待，屁股啪啪的被击打两下，魏谦赶紧睁开眼，向后看，使坏的人正顶着一头汗水，恶劣的笑。 
    翻转床上那具身体确实花了几分力气，好在魏谦没有尽力抵抗，只形式上的挣扎了下。 
    接吻，嘴里浓浓的情 欲味儿。 
    分开魏谦双腿，李斌用下面紧紧贴在魏谦双腿之间，阳 具相互摩擦，高热的体温把俩人都吓了一跳。 
    一边吮吸胸前小小的一点，一边强硬抬起魏谦的双腿往他胸上折叠，手掌发力按压住，这个姿势可以清楚看见魏谦那里变得更硬，更精神，李斌心里寻思，平时看不出来，其实这家伙还是有微妙的想被强迫的倾向。 
    魏谦抽动鼻翼，身边弥漫一股不属于自己的雄性味道让他亢奋。腰就被抬高，感觉到一个巨大滚烫的柱体在自己股间滑动，甚至有意无意往自己后面试探，他不傻，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恐惧感战胜了心中的迷乱，股间用力夹住李斌的玩意儿，双腿也开始挣扎。 
    “嘘，我不会进去的，放心。”李斌忍着疼伏在魏谦耳边安慰。 
    不信。魏谦瞪眼，这孩子一直表现得很乖巧，干起这档子事儿就成了娴熟无比的混蛋，骗子。 
    “我没买套子。”李斌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来安慰魏谦：“放轻松。”一边说一边轻轻叩打魏谦腿侧的肌肉，夹那么大力气，断了怎么办？ 
    魏谦慢慢舒缓紧绷的肌肉，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理由他就信了，至今他还认为这孩子不是坏人，下面的摩擦越来越激烈，床咯吱作响，魏谦瞪眼看着天花板，突然感觉肚皮上一湿，身上的人射了。 
    李斌有点儿累，没打算来第二次，本身就是憋得有点儿久，泄了感觉好多了。却看见身下魏谦还那么一柱擎天，果然还是心理上有障碍么？俯下身用嘴含住他一边的小球，轻轻的用舌头扫，接着换柱体，吞吐几下，终于帮魏谦带来了尖峰时刻。 
   顺手扯过几张面纸清理了彼此的身体，李斌懒懒的躺倒在魏谦身边平复自己的心跳，看见他眼睛闭得死紧，不用想也知道脑子里正天人交战呢，记得谁说过，人最羞怯的时候不是处子而是处经了人事，看见魏谦现在脸红得厉害，不知道是累的，气的还是真的羞红了。 
    李斌枕着胳膊闭眼休息，顺便思索未来的可能性。 


    魏谦无聊傻瞪着手机屏幕，这动作他最近常做。自从那天离开李斌家，两人又有大约四五天没有联系。细细回忆，他们的关系一直这样，走近一点儿，然后疏远，再近一点儿，再疏远，如此循环。 
    两个人的关系也很难有一个具体的定义：朋友？兄弟？亦或是床伴儿？偶尔魏谦会想，其实两个人根本还很陌生，怎么就这么傻乎乎的做了呢？即使没做到最后一步，但也已经超越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魏谦这边犯楞，李斌的心情也没明媚到哪儿去。猥琐的说，他今儿晨勃，迷糊中看到的又是魏谦的脸，并且在幻想中，两个人做到了最后。 
    无疑，李斌是个好孩子，平时根本不会准备套子，润滑剂之类的生理用品，移植入对上次没能做到最后扼腕至今。其实他以前从不会在家里搞，在他的意识中，外面是外面，随便怎么都没所谓，但是家里就是家里，现在住的地方又是老屋，他在这里出生一直长到十三岁，这里记录了他生命中最单纯的部分。也不是不在乎开房的那点儿钱，但这个有种纯粹的环境令他一直苦苦维持至今，那天对着魏谦，只能说色令智昏。 
    李斌招来服务生给茶壶续水，他已经坐在这咖啡店等人近一个小时了，正思索要不要跟对方约改日，就看见那人顶着招牌卷发匆匆忙忙的冲进来。 
    “抱歉抱歉，下午来了个熟客，挺聊得来的。”卷毛老板乐呵呵的道歉。 
    “女生？”李斌说完就想抽自己，多八卦的一句话。 
    “嗯，在武汉念书，回来一趟不容易。”二毛倒是好脾气，看这李斌一脸懊恼忍不住坏笑：“怎么了，出什么大事儿了？” 
    李斌本身是下定决心要找老板商量，坦诚的勇气却在等待的过程中慢慢耗费掉了，有些私密的事儿，即使是再亲密的人，不能说还是不能说，自己的情况二毛清楚，可是魏谦呢？真他明白了魏谦以后该怎么做人？ 
    “跟小魏有关？”老板一猜即中。 
    李斌瞪大眼睛诧异的看着，不可能吧，魏谦主动跑去跟老板诉苦了？ 
    二毛看见他那眼神儿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伸手拍拍李斌胡思乱想的脑袋，这孩子多大的时候自己就带着他满处玩儿啊，小心思一点儿也藏不住。“我很久没见过他了，就是太久没被你们叫去打牌才在想是不是你们之间出问题了，说实话，我很担心你。”是你，不是你们，二毛看着眼前这个神情疲倦的孩子，说白了，我真情愿你从未遇见过他。 
    “我们做了。”李斌坦白，不是第一次跟人发生关系，但只有这一次让他觉得疲倦，那天两个人休息之后，魏谦很快收拾干净自己，叮咛他按时吃药，利索的离开了，那种情况说什么都是多余，但魏谦漠然的表情，他看见了心里就是会抽着疼，长时间过度依赖身体上的交流，让他不知道该怎样把内心的真实感受表达给魏谦，如果是恋情，那他们之间无疑有个糟糕的开始。 
    二毛叹气，这孩子还是这样，明明对情感还抱有期待，偏偏玩命地糟蹋自己：“感觉好么？” 
    “不好。”魏谦那样冷漠的离开，让他觉得之前的激情不过是大自然界动物之间的交流，糟糕的是，似乎魏谦就是这么认定的。 
    “我劝过你魏谦是直的，也不是每一个直男都那么容易被掰弯。”二毛对李斌的品味很不赞同，你说你看上谁不好，偏偏是小魏那个认死理又特别没有责任心的家伙。 
    李斌也委屈，他哪能预测自己真的会这么喜欢魏谦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不知不觉的看上那个王八蛋了，可以不在乎他脑子蠢，甚至连他肚皮上的赘肉都觉得很可爱。老天，他以前最厌脑满肠肥的恶叔叔辈！ 
    看着眼前孩子眼睛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二毛觉得自己有必要尽到一个做长辈的职责：“要么你瞅个时间，我和你大哥帮你把小魏约出来？”至于朋友道义，放下晾着吧。 
    李斌表情一变，笑呵呵捧起茶杯：“哥，你真够意思。” 
    “屁，就为你个小混蛋。”二毛气结：“那魏谦你看上他什么了？长得不好看，工作没前途，人呆，还小气，我跟你说，要不是他干事儿犯起楞来能给我解闷儿我早就不做他生意了！” 
    “他挺纯的。”李斌本能的反驳，想到喜欢的人他眼神儿忍不住就变得温柔。其实真要说喜欢魏谦什么，自己根本就数不出来，可能就是觉得有意思吧，人活在世上，不就图个意思么？现在看都看上了，去追究为什么也不顶用，不如务实一点解决问题想想该怎么办吧。 
    二毛坚信眼前的孩子是被什么迷住了心窍，“做了就负责”这档子事儿搁现在谁都不相信，但他不得不承认，自从勾搭上了小魏，这孩子的精神变得活泼很多，自己喜欢这种情景，没道理不让他继续下去。 



    这次“魏谦围捕计划”二毛老板确实发挥他脑子里所有的浪漫细胞，美滋滋的号召大家一起去洗温泉。 
    李斌对此建议嗤之以鼻。 
    老板约好了魏谦，喜洋洋的向李斌表功，顺便提供了三个温泉点儿，每处都有不同的特色服务，问李斌：“你觉得哪个好一点儿啊？” 
    李斌哼哼两句：“你挑个附近有医院的就成。”自己居住的城市本身就够热，大中午人在外面走一圈儿，身上出汗厉害的都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八月天洗温泉，泡完了也不用再准备别的活动，擎等着中暑吧。 
    老板讪讪的，当初没想过这一茬儿，条件反射的想让两个小孩儿坦诚相对。 
    “T县吧。”最后还是李斌做决定，那地方在山里，露天温泉，好歹能凉快点儿。 
    魏谦从答应下来二毛的周末出游计划就开始后悔。 
他想见李斌么？ 
想。 
    但问题是李斌想不想见他啊！真见面了彼此的态度肯定都回不到以前，可该如何跟别人解释俩人闹别扭呢？就说俩人是发生了关系然后进入尴尬期？不用李斌，他自己就抽死自己。 
    想着想着思路就抛锚，科长叫自己也没听见，幸亏刘雯小小声提醒了自己。 
    “年轻人，最近是恋爱了吧？心不在焉的。”科长语重心长的教训，开始他并不是很看好魏谦，人太老实了，个性也不够积极，并不是做销售的人才，但在自己手下干活久了却也渐渐生出感情，毕竟还算是个认真踏实的后生，难免会多寄些希望。 
    魏谦赶紧的收敛神情，乖乖在科长面前装孙子。原来不管自己怎么否定，脸上的雀跃别人都能看出来么？ 
    等到约定的那天，下了小雨，不能缓解持续的干旱，好歹没有太阳暴晒。 
    一辆SUV，大毛开车，二毛坐在副驾，魏谦和李斌俩个人坐在后排，车的空间很大，两个人中间不自住的分开一段距离，大到可以再坐下第五个人，不约而同的往者车窗外，魏谦在心虚，李斌在发呆。 
    为了活跃气氛，二毛不停地在前座讲黄段子，讲着讲着他自己都觉得无聊，后车座的俩人完全没反应，彼此也不知道在玩儿什么别扭。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就听见二毛一个人在那儿哈哈哈的干笑。 
    魏谦悄悄用眼角扫看李斌，对方安静的侧头靠在座椅背上，只给自己一个后脑勺。魏谦也赶紧把头挪过去看窗外，看着路边儿的树一棵棵向后倒就觉得委屈，他不傻，二毛能热情的邀请自己出来，肯定是事先询问过李斌的意见，毕竟自己跟二毛的关系还没有熟稔到这种地步。 
    现在把自己弄出来，李斌又死活不肯再说话了，耍着人好玩儿是吧？ 
    李斌哪知道魏谦脑子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晕车，路况不好大毛不断地踩刹车，李斌现在觉得胃里面翻江倒海，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把早饭吐干净。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李斌赶紧奔下车，找了棵树靠着休息，脸煞白煞白的。 
    魏谦被二毛劈头盖脸扔了一大堆零食，傻乎乎的在手上抱着，半天才觉得李斌不对劲儿，想上去问又被李斌凶恶的眼神儿给吓唬回来了。 
    真正泡温泉的过程还是很惬意的，可惜二毛费尽心血创造的真心告白的契机看上去像是毁了，俩小孩儿懒洋洋地泡在池子里，二毛自己在旁边看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大毛面无表情地把他拉到一边儿，在他看来，孩子们的事儿已经不是自己这一辈的人能参与的了。 
水面雾气蒸腾，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结合在一起有种梦幻的浪漫。就算是平日没有艺术细胞的男人们也忍不住的感动一下。 
    明明四个人都待在池子的一角，彼此却看不清脸。 
    魏谦按照感觉把视线投向李斌所在的地方，反正有雾气遮着，谁也不知道自己在看，正想着眼前突然冒出来一张脸，与他相隔不到一个巴掌的距离，连额头上的痘痘都清晰可见。 
    魏谦吓坏了，脚底下一滑，幸亏李斌手快把他拉住。原来这池子的形状不规则，魏谦按照自己的位置往旁边直线观望，其实李斌一直就紧紧贴在他身旁，只是水平位置略靠后，换言之，魏谦鬼鬼祟祟的小动作他都看得清楚。 
    李斌拉住了，就不放手。 
    魏谦觉得别扭，死命要甩开。 
    两个人各有各的坚持，没折腾多久两个人气喘吁吁。 
    最后李斌干脆耍赖皮，趁着魏谦重心不稳一把把人扯到眼前抱住，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在对方身上。 
    “沉死了。”小小声抱怨，，二毛说话的声音时不时飘过来，雾气的阻挡让他根本判断不出彼此的距离，魏谦不敢有多大的动作，只在手上发狠力挣扎，李斌好玩儿的陪他在水下玩儿推手游戏。 
    推着推着动作就变了味儿，魏谦明显的感觉到了李斌的激动，顺便也啐一口自己下面不淡定，不知道是谁主动，两具身体开始互相摩擦。 
    李斌这时候挺爽快的松开魏谦的手，改为从后面抚摸魏谦的腰，配合节奏轻轻用腿摩擦魏谦大腿，力道不大，偏偏给魏谦一种隔靴搔痒越搔越痒的感觉。 
    魏谦含混的骂着粗话，克制不住的时候就恶狠狠地在这死孩子颈子上咬了一口。突然感觉到这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泳裤里面，若有若无的挑逗自己后面。 
    赶紧伸手阻止，魏谦用眼神告诉性致勃勃的孩子：“不行”。李斌看见他这么张惶恐的脸，愈发好笑，乖乖把手拿出来，隔着布料抚摸他的前面。 
    惶恐的脸立马换上被雷劈中的表情。 
    魏谦发誓，眼前这家伙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最不讲社会公德的人！ 
    公共场合，喘息声，骂人声都必须压的低低的。魏谦在神经高度紧张的情况下，竟然突然想到二毛刚在路上讲得冷笑话，说是某国的少女在游泳池里面畅游一番回去就怀孕了，不论真假，眼下自己的状况如果真的顺从了本能，说不定也会在冥冥中会给哪位少女造成一生的悲剧。 
    不知道花了多大意志力，魏谦才真正控制住李斌不安分的手。刚对上李斌亮亮的眼睛就觉得脸“轰”的烧着了。 
    李斌肚子里面得意的要死，偏偏还要作出副委屈样。 
    “不喜欢？” 
    。。。。。。 
    “你也会想吧。” 
    。。。。。。 
    “告诉我好不好？” 
    魏谦咬牙：“这儿不行！” 
    李斌一下子乐开花：“那来我家？” 
    魏谦脸更红了，等好久才微微的点点脑袋。 
    “来了就不许突然走。”李斌也不算得寸进尺，那天魏谦冷冰冰的走了连个回头都没有，他真的挺受伤。 
    魏谦没反对，答应了李斌这种不合理的要求，心理面之前七上八下的那一部分突然变安稳了，但更多的阴影袭来。念书的时候很讨厌老师定下的各种条框规矩，他却突然觉得其实自己还没有长大，可惜现在不会有人告诉他究竟什么是对的了。 


放上为逍遥君倾情打造的全套H！于是，各位，下周见，爱大家 (づ￣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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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想中甜蜜的苟且生活刚开始就匆匆结束。 
    李斌到底没忍住，挑了个天高云淡惠风和畅的日子，做足了准备，勾引着魏谦做到了最后一步。魏谦也懒得装，彼此之间的感觉都明白，再忸忸怩怩就显得矫情。 
    等真做了，似乎也就是这么回事儿了。 
    九月开学，李斌变得忙碌。作为家族唯一的男孩，无论他的性向如何，家里都对他抱着无限的期待。李斌的爷爷专门跟他新导师打过招呼，项目忙，连休息日都得搭上；还要帮老师给本科生批改作业，刚开始还能强打起精神回家，安静的抱住魏谦沾床就睡，后来却是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凑合在宿舍就过一夜，渐渐的，李斌在学生公寓的东西愈发齐全。 
    魏谦的工作不太顺，公司职位调动，最终他被下放在一个新开的概念店里面做店员，薪水拿得比以前低，环境虽然安逸，但每天没别的事儿干，纯在店里跟顾客说“欢迎观临”，刚开始魏谦有很重的心理负担，他自我暗示很久才鼓起勇气接受自己的身份，没想到每次还不等他走上前去向顾客介绍产品，女顾客就会一脸怪异的走开，更不要说会有人主动向自己询问了，魏谦可悲的发现，自己在店里的存在几近于一直挂在门框上的电子鹦鹉。若不是时间不合适，魏谦恨不得立刻换份工作，他安慰自己，等等吧，等到年底就再次加入求职的大军中。 
    两个人见面的次数直线下降，都不是墨迹的人，口水短信也不会有，于是除了偶尔的邀约，两人可以连续一个礼拜不说一句话。 
    魏谦烦，李斌累，即使不见面生活的压力也不会留出空间供他们彼此思念。 
    魏谦不经意察看了一下短信收件夹，两人上一次联络是半个月前，不记得当时自己问了李斌什么，李斌回复了一个“嗯”字。摁了两下挂机键，手机恢复到桌面待机状态，魏谦关掉床头灯，睡觉。 
    李斌瘫在床上，脸都懒得洗，很久上学都没有这么辛苦过，他严重怀疑老师是故意的。明天还要继续，想到这里李斌特别崩溃，对他而言除了实验数据，每一天都没差别，时间接近静止。舍友没回来，似乎是晚上跟女朋友有约会。沉静一天的手机突然响起了短信铃声，中国移动建议他开通一项新业务。看之前李斌觉得自己没抱什么期待，可真看见这种信息忍不住失望甚至有点儿酸。他想打电话魏谦，又觉得没什么说的，自己还在学校呢，能有什么蹦跶头？几天没见面了？李斌自己也算不清楚，还是等明天再说吧。想着想着，被知识分子奴役一天的可怜孩子就这么睡着了。 
    好容易等到了法定长假，导师要去外地开会，李斌乐呵呵收拾东西准备回自己的小窝。路上给魏谦打电话，没接，觉得挺吃惊，都到饭点儿了魏谦还在劳动？等回家又给魏谦打，还是没人接，李斌有点儿郁闷了，这家伙跑哪儿野去了？ 
    看见回电话。 
    李斌简单的发了条短信，等回复，仔细想想，其实自从两个人把约会的地方定在自己家里，魏谦就没有主动约过自己，每次都是自己主动找他，魏谦很少会拒绝，每次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回复。可他也从没有主动约过自己，“见一面吧”这种话说出来比要了魏谦的命还困难。 
    李斌真佩服魏谦那种打死也不主动地性格，忍不住在想，假如自己一直不去约魏谦，那他身体有需要该怎么办？ 
    几乎等得快要睡着魏谦才回电话。 
    “刚才在开会，有事儿吗？”声音哑哑的，听着多了一份性感。 
    “放假了，过来么？”李斌眯着眼睛，这声音听着就觉得很安心。 
    “抱歉。”魏谦轻轻咳嗽：“我黄金周要上班的。” 
    李斌的好心情一下子跌倒谷底：“没有轮休？” 
    “没有，而且应该会忙，刚开会定了硬指标。”即使刚刚道了歉，魏谦心里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他用一种念课文般的毫无平仄的语调陈述事实。 
    “以前一直有的。”李斌微微有些恼怒，有些不讲理。 
    “我换了工作。”魏谦的解释充满疲倦，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李斌突然这样逼问让他觉得烦躁。 
    大约十秒钟的沉默，“什么时候的事儿？”李斌问得尴尬，他以为自己和魏谦的是一种亲密的关系，却偏偏连这种大事儿都不知道。 
    “上个月。”一板一眼的回答，魏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感觉到李斌的憋屈，甚至是委屈，可这种事儿魏谦自己也不可能专门打电话过去通知李斌：喂，我换工作了。不论肉体再亲密，魏谦始终把李斌排除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之外。 
    “好，那你忙吧。”李斌说完却不肯挂断，他在等。 
    “好，你也忙，再见。”魏谦收线。 
    什么叫“你也忙”？李斌特别想砸电话，谁跟他说我在忙啊？我明明是问他有没有空闲，李斌狠狠的想：“死人，我约你我怎么会忙？！” 
    魏谦急匆匆赶上了公车，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车还是挤得满满的，从外面看是黑压压一片。李斌今天不高兴，销售做这么久，虽然做的不成功，但听人说话还是能判断出一部分情感的。 
    回家吃饭洗澡睡觉。 
    魏谦躺在床上反思自己和李斌之间的问题，别的不说，至少两人的生活存在严重的时差。在魏谦的意识中，紧紧维系自己和李斌的首先就是肉体关系，这种时时差所造成的不便，不单自己会觉得困扰，李斌也会觉得讨厌吧。 
    季节变更，即使白天还是烈日当头，晚风中的凉意确已不知不觉的渗透进人的骨缝，夜里睡觉需要把冷气被裹严实，否则就会被冻醒，倒霉点儿的譬如魏谦还会感冒。 
    细细数起来，自己和李斌从认识到现在不过是一个学期的时间，生活却发生天翻地覆的旋转，其实这也不怨那孩子，你情我愿不是？ 
    睡吧睡吧。 
    魏谦强迫自己身体各个部位的肌肉放松，毕竟是太疲惫了，没一会儿就安然入睡，一夜无梦。 


    有个说法，性事方面，大多数女人能闲下来，而大多数男人却是闲不住的。 
    长假第一天，李斌在爷爷奶奶家吃喝睡；长假第二天，李斌在爸爸妈妈家吃喝睡，长假第三天，李斌窝在自己小窝吃喝睡。到了晚上他终于憋不住了，翻出以前收藏的GV越看越兴奋，肚子里忍不住咒骂魏谦，什么工作啊全国放假他还上班。 
    晚上无聊出去晃悠，忍不住去了城南的酒吧街，那里是城市的文化区，或多或少会有同类在那狩猎。好巧，还没走到街口，就遇见熟人。 
    大学哥们约魏谦吃饭，顺便给一位学弟践行。这种事儿魏谦怎么也不能推掉，下了班急急忙忙赶过来，几个男人吃吃喝喝情绪一上来没醉也装醉。 
    几个人中就属魏谦最体会到了生活的苦处，眼看着小学弟要远行，忍不住就在街头拉着学弟唠唠叨叨。 
    以前上大学时候，学弟跟魏谦就挺合得来，眼看着以后见面是未知，就好脾气的任由魏谦拉着说些鸡零狗碎的。 
    李斌没上前打招呼，但对魏谦的“忙”立刻有了透彻的了解。 
    长假第四天，李斌打电话给魏谦。 
    “下班过来么？” 
    “今天不太舒服。”魏谦说的是实话，昨晚闹得过火了，他感冒加重头痛的厉害。 
    李斌沉默。 
    “呃。”魏谦伸手猛揉太阳穴，眼前一片雪花图案。 
    “那好好休息。”李斌挂了电话。 
    不是赌气，也不是别的什么，现在的状况，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从一开始自己用身体去勾引魏谦就是错的。 
    李斌不甘心承认，但他真的有一点点沮丧。 
    假期剩下的几天，李斌都乖乖回到爷爷奶奶家尽孝，往后再复课，对休息日的期盼似乎也不那么明显了，在哪儿睡觉也不重要了，李斌乖乖的留在老师身边伺候着，老师把这个消息反馈给李斌的爷爷，全家喜笑颜开。 
    自从上次拒绝李斌，魏谦再也没等到他的电话。 
    不是没想过主动打过去，但电话握在手里最终又都放下，魏谦被李斌惯坏了，他太习惯等待，自私一点来说，在他内心深处一直恐惧自己的主动会换来一场拒绝。 
    两个人交往，有时候真的需要勇气。李斌一贯是他们之间主动的那一位，现在主动的人不见踪影，等待的那个站在原地束手无策。 
    男人的气度都是靠委屈撑大的，魏谦还算是个心里能过事儿的人，虽然李斌没有明确表示，他也清楚目前俩人的状况算是散伙儿了。仔细想想，倒也记不起前些日子混真在一起那几天有多温馨，真正会怀念的，还是刚认识那阵儿找借口跑李斌那儿熬夜看球的生活。 
    以前，魏谦就喜欢李斌，但他能给的跟李斌想要的不一样；等他接受了彼此□□的事实的时候，李斌却也不稀罕了。 
    总结一下，男人因性而爱这句话确实骗死人不偿命。 
    打定主意要好好休息，却没睡多久，嗓子干得厉害，魏谦晃晃悠悠去客厅倒水喝，家里老爷子老太太都睡沉了。 
    端着杯子溜进魏冰房子打开电脑，魏谦最近也憋坏了，跟李斌胡闹过以后，他发现自己愈发难以自我满足。有些事儿一但惦记上，就很难放下，眼下平生他第一次有冲动去了解一个往日自己根本不会留意的群体。 
    搜索引擎里面输入“同志”，哗啦啦出来一串结果，魏谦犹豫了一下，又在搜索词条后面加了“论坛”两个字。随意点开一个本市论坛的链接，做的很朴素的论坛背景，没有注册，只能看见论坛新发表的几个帖子，话题丰富，情感生理法律无不涵盖，手比心快，魏谦迅速注册，确认激活账号，网页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欢迎 猪仔很忙 进入聊天室。 
    才进去里面的阵仗就把魏谦吓住了。 
    “XX路附近，183/70/18” 
    “老袁我X你XX” 
    “代办手机卡移动50打100，免身份证。” 
    “有没有人认识杨坚啊？” 
     魏谦手一哆嗦，关闭对话框，浏览各个板块的帖子，不小心就会被吓一跳。 
    “跟bf上床以后，他后面有淡黄色的的粘液，肠液不是透明的么？这是什么啊？” 
    后面跟了很多回复，大部分人都斩钉截铁地回答楼主：“屎”，也有性情温和的前辈详细的指导楼主做 爱前该怎么灌 肠。 
    “才做了□□手术，感觉不舒服，大家帮我看看是不是发炎了？”帖子里面大大咧咧的贴了张生 殖器部位的特写照片。 
    也有很多人叙述自己被别人骗了，向律师咨询法律程序。 
    魏谦豆大的冷汗挂在鬓角，是他疯了，还是这个社会疯了？ 
    论坛文区有很多小说，魏谦点开其中一篇往下看，一边儿看一边儿自我检讨，幸好幸好，文章里面那男孩儿被上过以后个各种离奇反应自己都没有。 
    看完文章，夜更深了，打个呵欠，大脑却越来越兴奋。 
    魏谦摸索半天，对话框再次弹出：聊天室——欢迎回来 猪仔很忙。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说“啊哈哈哈，哥们儿你名字真逗。” 
    就在魏谦思索该怎么加入群体的时候，屏幕上冒出这么句话。 
    猪仔很忙 对 乌龟骑螃蟹 说“谢谢，你也是。” 
    聊天室大家都很忙碌，不断有新的成员进入。这么短短的两句话中间哗啦啦刷出一大片不着边际的对话，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有暗号，魏谦死死地瞪着屏幕半天觉得自己啥也没看懂。 
    过了子夜，聊天室里的人又像来的时候那般整齐一致刷刷的退出。对话框上满满的 XXXX 离开 聊天室 的信息之间，突然冒出这么一条。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说：怎么不说话？ 
    猪仔很忙 对 乌龟骑螃蟹 说：不知道说什么。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说：以前没见过你诶。 
    猪仔很忙 对 乌龟骑螃蟹 说：嗯，第一次。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说：小朋友成年没，要不要跟哥哥玩儿？ 
    猪仔很忙 对 乌龟骑螃蟹 说：谢谢，不会。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说：。。。 
    魏谦大约能体会到电脑那边儿那人的情感，但这不能怪他，虽说自己已经不是纯洁的祖国花朵，但被人这样□□裸的搭讪还是第一次，原则问题必须守住。好不容易有个人肯搭理自己，估计快被自己气走了，魏谦继续敲字儿。 
    猪仔很忙 对 乌龟骑螃蟹 说：诶，麻烦您等等，能问您点儿事么？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谁：你说。 
    看来是个热心人，魏谦赶紧手忙脚乱的敲字儿。 
    猪仔很忙 对 乌龟骑螃蟹 说：你是同志吧？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说：。。。废话 
    猪仔很忙 对 乌龟骑螃蟹 说：那啥，你多久跟男朋友上一次床啊？ 
    此问题一出，得到无数回应。 
    dzx 说：呵呵，小猪你男朋友满足不了你啊？ 
    大好的男人 说：取决于身体状况和心情。 
    AKIRA 说：猪仔有固定的伴儿了？ 
    …… 
    魏谦的老脸差不多红透了，特别想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他一直跟 乌龟骑螃蟹 刷屏，下意识的就把这个当成私聊了，谁知道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个默默偷窥的。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说：这个，不好说。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说：时不时。 
    魏谦崩溃，这答案太微妙了。 = =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说：其实只要想的做就成了，两个人在一起看气氛。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说：彼此觉得满意就好。 
    猪仔很忙 对 乌龟骑螃蟹 说：在一起时候除了□□，别的没感觉。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说：？？？ 
    魏谦犹豫一下，觉得隔着电脑鬼知道对面那个是谁，索性把自己的问题都讲出来了。 
    猪仔很忙 说：我们本来只是普通朋友，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很放松。后来我们那个了，再后来关系就变得尴尬，我不知道除了那个我和他还剩下什么，已经有很久没有见面了。 
    猪仔很忙 对 乌龟骑螃蟹 说：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说：你朋友本身知道你是同志么？ 
    猪仔很忙 对 乌龟骑螃蟹 说：我不是同志！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说：。。。哦，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猪仔很忙 对 乌龟骑螃蟹 说：不知道 
    魏谦手指紧紧绷着，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两天想了很多关于李斌的事儿，就是不敢去想接下来该怎么走，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把两个人带进了死胡同？是不是自己根本不应该沉溺于肉欲一开始就拒绝李斌，这样反而会不咸不淡的联系着？ 
    假如一切重来……不敢想，假如一切重来自己真的拒绝了李斌，那会不会觉得不甘心？魏谦迷茫。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说：你多久没联系他了？ 
    猪仔很忙 对 乌龟骑螃蟹 说：半个月吧，都是他联系我，我没主动找过他。 
    聊天室一下子又沸腾了。 
    AKIRA 说：猪！你要主动才好。 
    dzx 说：你都不愿意找他了你还管他死啊？ 
    特仑苏毛巾 说：这不是你bf的错，你也有问题。 
    魏谦无语，他很明白，你想要别人对你友好，你必须得主动微笑。平时生活中他能努力装开朗装热情，但在李斌这个问题上就是不想妥协，似乎多坚持被动一秒钟，自己看上去就没那么低贱。 
    纵使最开始是李斌主动，魏谦自己心理面也很清楚自己的斤两。作为接受的一方，年龄大本就不占优势，自己还做着不算体面地工作，脸平庸，身材也发福变形。李斌一个拥有着大把好时光的一流大学大学生凭什么在自己身上耗时间？新鲜感迟早要消逝，那么自己人生剩下的时光还能不能面对面目全非的情感？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说：我不知道你和bf之间究竟有什么沟通问题，至少你们已经有过关系，你要是不想把他变成过去式，那就主动一点儿，没有谁生来就该着你非得伺候你。 
    魏谦静静的靠着转椅后背，该低头么？ 
    乌龟骑螃蟹 对 猪仔很忙 说：你bf把你宠坏了，想要什么就自己主动去说，好多东西，等是等不到的，祝你好运。 
    乌龟骑螃蟹 离开 聊天室 
    魏谦关电脑，尽量放轻脚步走回自己房子。 
    躺在床上反思，为什么会对李斌存在这种敌对意识呢？连个人的关系绝对不应该是敌人的。想着想着疲倦的合上有些干涩的眼，失去意识前一秒想到的是：明天请那孩子吃饭吧，点个有蘑菇的菜。 


    对于魏谦会约自己，李斌表示惊讶。 
    多久了，自从两个人苟且上了，似乎就是自己单方面的邀约，魏谦每次都答应，床上也能达到高 潮，但李斌总是不确定魏谦究竟想不想跟自己做，在他看来，魏谦在这方面的需求说不定恐怖的微小。 
    从答应见面那一刻起，李斌就开始想入非非。目前这种表现，很难不让他联想魏谦对自己非常有想法，之前总觉的自己吃了大亏，现在心理上又莫名觉得占有了一些优势。 
    两人商量着约在家附近，李斌自己没能淡定住，还不到四点就欢快地跑到魏谦店里来，盘算着看看魏谦卖内衣时候是什么样子。 
    明知道李斌肚子里面的小算盘，魏谦也不好意思赶人，店里好歹比外面舒适，随便指了个板凳给李斌让他坐；反而是李斌看了一会儿自己挺不好意思，这家店坐落在市中心，地段繁华，客流量大，玻璃门开开关关，不断有大姑娘小姑娘在店里走动，魏谦已经练就了一副厚脸皮，挂着商业表情真诚为顾客服务。小姑娘们在货架之间走动时候时不时偷偷对坐在沙发上的男孩儿投去好奇的目光，低声猜测这好脾气的男生是哪位顾客的男朋友，这么有耐心又能拉下面子。李斌越坐越不自在，用眼光向魏谦示意一下就夺门而出，他宁可在门外头吹风！ 
    等到魏谦下班，李斌在附近溜达的脚都麻了。 
    上次见面，两人还都穿的体恤衫，这次见面，魏谦已经穿上了外套——天说变就变，冷空气已经抵达了这个四季分明的城市。看见李斌还是一件单衬衣满世界得瑟，魏谦忍不住唠叨：“穿厚一点，变天很容易感冒的。” 
    李斌笑眯眯点头：“去哪儿吃饭？” 
    魏谦虎着脸：“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好歹加一件外套，中午热的时候脱了，至少早晚穿上。” 
    “嗯嗯。”李斌越听越开心：“但是我没有啊，春捂秋冻听说过么？秋天没衣服，冻一冻就过去了，说的就是我们这些穷学生。” 
    魏谦真想照着李斌肚子上给一拳，这种歪理还说得理直气壮！ 
    “走吧走吧先吃饭，我饿死了。”李斌说的是实话，他目前处于饥寒交迫状态。 
    无奈点头，这孩子就知道吃。在店里工作，魏谦发现附近有家炒菜挺不错，价格也合适。平时宴请人摆场面都是粤菜，真正过日子还是川菜吃着爽口。 
    “最近学习还好吧？”魏谦撕着消毒餐具的塑封纸，挑了个最不失礼的方式询问李斌。 
    “不算难，就是事儿零碎，特别多。”李斌捧着茶杯暖手，嘴硬不说冷，身体的反应倒诚实。 
    魏谦大方的把点菜的权利交给李斌，小孩儿捧着菜单发愁。 
    “你吃辣么？”李斌一点儿主意也没有，以往跟别人出去他都是负责吃的那个。 
    “吃。” 
    “羊肉吃么？”怎么自己看菜单就这么麻烦。 
    魏谦点着了烟，长长地吐了口气儿：“可以，你看着点呗，都说了是请你吃饭。” 
    “羊肉牛肉更喜欢哪个？”刚自己怎么就手贱接过菜单子了呢？要是魏谦肯点菜，李斌情愿付钱！ 
    “都说了，你喜欢哪个就点哪个。” 
    “那鸡肉呢？” 
    在一边儿的服务小姐一使劲儿，手里的圆珠笔“咔嚓”一声，笔尖儿缩回壳子去了。 
    磕磕绊绊点了四个菜，李斌如释重负把菜单扔还给服务员，小姐一边开单子一边例行公事地问：“两位葱姜蒜还有调料有什么忌口么？” 
    “没。”李斌条件反射回答完才记起来向魏谦那边儿看，坐在对面的人笑笑，说：“我也没有。”服务员踩着一字步下单子去了。 
    原来自己真的一点儿也不了解魏谦。脑子里蹦出来的这个想法让李斌有点儿抑郁，继续捧起茶杯，杯里的水还有温度，杯壁却已经发凉。 
    明明已经主动提出了约会，却不知道怎么又整的李斌不痛快。 
    魏谦自己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些问题带给李斌的负面想法，在他看来，李斌不仅体贴的询问，而且他们俩吃饭的口味还很接近——举个例子，魏家四口人，魏老爷子常年坚持三餐主食只吃馒头；魏妈妈有糖尿病，食物链中一半的东西她忌口；魏冰内火旺，为防止长痘，拒绝一切辛辣油腻。魏谦自己不挑食，家里做饭也就没有赋予他表决权，这个夏天，晚饭最常吃到的就是馒头配咸稀饭，如果哪天桌子上多个盘子，不用猜就知道，水煮青菜。 
    等消灭掉所有的菜，李斌眼亮晶晶的抓着魏谦就要往家奔。魏谦一巴掌拍在这狼崽子的脑门儿上：“去给你买衣服。” 
    “都说了春捂秋冻。”李斌偷偷扯住魏谦右边的袖子，不要脸的轻轻摇两下，小小的撒娇，一寸光阴一寸金，他要回家，才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逛街买衣服这种没名堂的事情上！ 
    “买衣服！” 魏谦恶狠狠的：“感冒了怎么办？”这孩子一直是被放养的么？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自己身体。 
    “到时候再说！”李斌真想一拳把这固执的男人打昏拖走，他故意的是吧？ 
    俩男生傻乎乎的站在街头，华灯初上，液晶广告屏幕开始闪烁各色光彩，马路上的车流都打开了大灯，再来点儿背景音乐就是一活脱脱的青春剧。 
    瞅了瞅李斌脑门儿上新冒出的俩青春痘，一股冲动促使魏谦伸出左手紧紧握住李斌的爪子，为了不被别人发现，又鬼鬼祟祟的往李斌这边靠了靠，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走吧，感冒擦鼻涕，鼻子会脱皮的。”说着皱皱眉头，明确表达出自己的嫌弃。 
    跟着魏谦往附近专卖店集中的地方走，李斌保持着一脸不情愿：魏谦你这铁公鸡，牵下手就算是色诱过了？！ 


    魏谦像是有意逗他似的，李斌越着急，魏谦衣服就选的越慢。 
    绿色？不好看。棕色？你都多少棕衣服了。黑色？你还能再把自己打扮的像老头儿点儿么？ 
    李斌想挠墙，以前感觉的没错，魏谦无微不至对人的关心完全源自于他那龟毛的性格。 
    终于有件蓝色的外套跟魏谦看对了眼，李斌如蒙大赦的跑去付款，完全不顾身后魏谦的阻拦——李斌满肚子血泪，他不要魏谦买衣服给自己，他只要回家。= = 
    衣服就势撕掉标签穿上，李斌赶紧拖着魏谦走出商店，眼睛也不知道是本身就发亮还是反射了月亮光，乍看下去很渗人，脸上的表情就像一只被眼前高高吊起的肉骨头勾引了一整天的大狗，一半急切，一半委屈。 
    魏谦从未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昂着头东拉西扯今天风很大之类的。 
    “衣服买好了。”李斌控诉。 
    “嗯，你身材倒是好买。”魏谦笑着表扬，内心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赘肉，撇撇嘴表示嫉妒。 
    “我挺久没看见你了。”语气越来越哀怨。 
    “这不是，都忙么，嘿嘿。”这也是实话。 
    李斌磨牙，一本正经的问：“没上火？” 
    魏谦疯了，哪有人能这么从容了在马路上说这么不良的话。 
    “但我上了，你摸摸？”不就是耍流氓么，李斌觉得自己很擅长。 
    “。。。”文明市民魏谦小朋友默默在肚子里骂街。 
    “我今儿一直想问你，身体好了？”磨牙磨出声音了。 
    如果现在退缩，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既然舍不得，那就主动一点儿吧。“好了。”魏谦对上李斌的眼，仿佛受到他的感染，情绪也变得激动。 
    “好了就跟我回家！” 
    “好。”是爷们儿就爽快点儿，先做了，别的回头再说。 
    李斌的理智只保留到关上家门的那一刻，之前绷得太紧，一下子断了弦儿。 
    两句身体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才发现，不管再怎么嘴硬，身体记录下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飘忽的亲吻逐渐变成了激烈的撕咬，缱绻的爱抚逐渐升级为疯狂的揉捏。谁退了谁的衣裳，谁把谁压倒在床上，彼此的气味填满了嗅觉，喘息声，低吼声，时刻挑逗了两人的情绪。 
    两个憋坏的男人回归本能，像两只野兽彼此征服，又缠绵，很快就双双在对方的手中解放了一次。 
    魏谦被李斌压在身下，大着胆子把沾满滑腻液体的手伸向对方的后面，李斌亲吻的动作猛的一滞，很快就继续，魏谦受到鼓舞小心翼翼把食指慢慢探入那小小的洞里面，开始觉得紧，在深入一点就感受到了明显高于体表的热度。下身再次充血，这是魏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主动对着一个同性硬了。 
    李斌用两肘放在魏谦头两侧，支撑自己的重量，缓缓在魏谦身上往返移动身体，与魏谦的□□摩擦，有意无意的把身后的小洞一点点往魏谦手指方向送，大约因为本身就有的润滑物质，这动作也不难完成，很快，魏谦的食指完全没入了洞里。 
    “动，你动一动啊。”李斌轻喘着命令魏谦，从没见过他这么呆的。 
    “哦。”魏谦有点儿犯楞，眼前是李斌被放大的脸，微微的红，脖子上已经冒出不少汗珠子，“媚眼如丝”魏谦也不记得是在哪里看见过这个词组了，就觉得现在把这词按在李斌身上真合适，平时有点儿冷冷的狐狸眼如今舒服的半眯着，隐约从眼缝透出些神采，让人觉得一股酥麻劲儿从脚后跟一路窜上头皮。 
    李斌快被这个笨蛋气死了，你要么就别插，要插就爽快点儿，这么吊人胃口是什么意思？勤劳的摆动腰部，“再加一根手指”李斌干脆自己点菜。 
    “哦哦。”赶紧把中指贡献出来，魏谦内心觉得悲凉，为啥这种情况还是李斌的气势比较强呢？ 
    伴随着“扑哧扑哧”的声音，两只手指同进同出，完美地给李斌后面做好了放松工作。 
    魏谦觉得自己的下半身激动得已经不受控制了，李斌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轻轻在他喉结上咬一口，瞬间天翻地覆，体位的变换带来心态的改变。 
    在魏谦准备进行侵略的前一瞬，李斌喊停，赶紧从枕头下摸出一支蓝蓝的装满果冻状东西的软管，魏谦被这么猛的一个急刹车摧残得眼前乱冒金星。 
    李斌坐起来，一只脚抵住魏谦的肚子，麻利地从软管中挤出一些蓝果冻细细涂在魏谦的□□上，边涂边解释：“你那么大，要就这么进来我准废了。”涂着涂着另一只脚丫子就不安稳的勾勒魏谦小腿的曲线，之后是大腿，一直游走到臀部侧面，看见魏谦脸红得充血忍不住笑出声来。 
    “涂完了？”魏谦咬牙。 
    “涂完了。”李斌无辜的眨眨眼，紧接着被扑倒，后体的刺穿让他仰头从喉管发出短促而高昂的呐喊。 
    手机闹钟尽职尽责的响了，紧搂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时睁开眼，快速坐起来，之后李斌又倒回被子里。 
    魏谦赶紧去洗手间打理自己，昨天两个人做了那一次后都疲倦的睡着了，谁也没顾得上收拾，最后一刻自己没有射在李斌身体里，两个人体 液混合落在彼此皮肤上，粘腻的感觉顺便唤起内心的一点点尴尬，魏谦一边洗一边暗骂，谁说□□可以美容皮肤的？谬论！ 
    等他出来李斌也起床了，擦身而过的时候，魏谦低问：“晚上有事儿么？没事儿我过来看球。” 
    “酒水自理。”李斌笑眯眯送人出门。 



    直到一个人傻乎乎的在家里等魏谦等到天黑，李斌才明白又出情况了。每次都是这样，两个人只要情况转好接下来就该是莫名其妙的疏离，他不得不思索，这算不算是被诅咒了。 
    电话很久才通，“喂？”接电话的人语气很疲惫。 
    “魏谦？”李斌挺担忧，电话那头乱糟糟的，也不清楚魏谦到底在忙什么。 
    “嗯，我这边儿出了点事儿，回头跟你解释，先挂了。”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喂？”李斌急急忙忙喊着让别挂，没起作用，听筒里面就传来广播声：“XX的家长，请到谈话室。”接着就断了线。 
    李斌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刚那背景音实在离谱儿，但总觉的听过，他努力抽象出电话另一端的场景，回忆了半天，一拍大腿，魏谦，你跑医院干什么去了？！ 
    魏谦偷偷捅了捅魏冰的腰，让她劝魏妈妈先回去。今天早上才到店里，手机就响了，陌生号码。漫不经心的接电话，却被通话内容吓到脸一瞬间白了。 
    “您好，请问您认识一位六十岁左右胖胖的老人家么？这位老人家在劳动路转盘这里坐在地上呕吐，他给了我您的电话。” 
    魏谦立马明白，这是自己爸爸。魏爸爸有晨练的习惯，前阵子魏冰看见报纸报道很多老人会突然糊涂出去找不到回家的路，就给魏爸爸做了张卡片，专门放在上衣口袋，上面写了家里的电话号码，魏爸爸虽然口口声声坚持自己不会迷路，但还是经不住女儿撒娇，坚持每天把那个卡片装在身上。 
    魏谦急了：“那是我爸爸，请问他现在在哪儿？” 
    “就在劳动路转盘南边这块儿，您赶紧过来吧。”路人也挺着急。 
    “成，成，我这就打电话，家里人马上过去，麻烦你叫一下救护车，谢谢谢谢。” 
     挂了电话，魏谦赶紧找魏妈妈。 
    “妈？”谢天谢地老太太在家。 
    “什么事儿啊？”老太太挺讶异的，儿子这时候打什么电话啊？ 
    “我爸在转盘那儿昏倒了，妈你赶紧过去，120估计马上就到，我现在跟店长请假然后过去，你等下打电话告诉我爸被送去哪个医院了。” 
    “哦哦。”老太太颤颤巍巍答应着，挂了电话。 
    魏谦跑到店长跟前点头哈腰的请假，店长也不好意思为难，就放他走了。刚冲出门又跑回来：“店长，能先借我两千块钱么？我身上是真没装，明天就还您看行么？” 
    小伙子着急成这样，店长犹豫一下：“算是我私人借你的吧，先紧着家长的身体，别的再说。” 
    魏谦赶紧道谢，上了出租车赶紧给魏冰打电话：“诶，咱爸送医院急救，你收拾收拾回市里，哪个医院我等下给你电话。” 
    “啊，好。”魏冰犹豫着应声，估计是听了都觉得不真实。 
    “魏冰？”魏谦头疼，千万别老爷子那边儿没解决这边又出什么情况。 
    “啊，啊？” 
    果然是不在状态，魏谦赶紧叮嘱：“慢慢走，过马路看车，不要太赶了。” 
    “好，你也慢点儿，用我带钱过去么？”魏冰回复了点儿理智。 
    “卡上有钱就先把卡带上吧。” 
    吩咐完魏谦就觉得紧张，出租司机听见他内容，也不好说儿什么，只默默地把嘈杂的收音机关掉，一下子，密闭的车厢里一片死寂。 
    虽然那样安慰魏冰，魏谦自己也忍不住的紧张，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就在他觉得再也忍不住想要大喊的时候，魏妈妈把电话打过来了。 
    “魏谦，魏谦，你赶紧过来，你爸在S大附属，急救室。” 
    “我马上到，妈你先找个地方坐。” 
    “我出来的太着急，没带钱，现在你爸不能急救啊，我跟大夫说了也不顶用，你快来啊。”魏妈妈说着说着就哭了。 
    “诶，好好，我再五分钟就到了。”魏谦手忙脚乱的安慰着妈妈。 
    奔进急救室，魏妈妈正着急的趴在门上隔着毛面玻璃往里看，魏谦赶紧过去，魏妈妈急的大喊：“我儿子来了，我们交钱，医生你快救救我家老头子。” 
    急救室大门打开了，走出一个医生，魏谦往医生身后看，爸爸就躺在担架车上被孤零零的放在半污染区，挂了一瓶吊针，也不清楚是什么成分。 
    魏谦还准备再走近点儿看看爸爸的脸色，就被医生往外推：“进去请先换拖鞋。” 
    “大夫，我现在就去交钱，求您先治我爸爸，我这就去。” 
    “我们会尽力的。”大夫说话期间一直没有拿下口罩，叫护士拿来一份协议给魏谦：“时间紧急我也不跟你详细说明了，你一会儿签字吧。”说完转身往楼道另一个方向走去，魏谦看着眼前的协议书手脚冰凉。 
    之前借了点儿钱，办完手续就花的差不多了，魏谦扶着妈妈坐下，等了一会儿，魏冰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魏谦赶紧把妈妈交给魏冰，看见两个女人抱在一起掉眼泪一点儿辄都没，他只希望爸爸能先度过危险，剩下的以后再说。 
    魏爸爸是突发性脑血栓，最近气温骤降导致血液粘稠度增高，血压变大，万幸发病的时候魏爸爸感觉不舒服就赶紧就地坐下，所以没有摔伤，急救四个小时以后转进了重症监护室，家属可以隔着窗户看看，只要病人能醒过来就可以转进普通病房了。 
    魏家两个女人眼泪汪汪的把脸贴在监护室门的玻璃上，魏谦不敢走太近，在魏冰身后借着缝隙看了一眼，老爷子浑身插着管子躺在那，脸上带着氧气罩也看不清具体，就觉得爸爸躺在床上的身躯一瞬间像是缩小了，明明前天还在家一起吃晚饭的，爸爸胃口好吃了一个半馒头呢。 
 

    觉得自己眼眶有点儿热，魏谦头也不回的往外面走，监护室走廊不允许人长期滞留，外面大厅有一排排凳子，魏谦瘫坐在那儿特别想抽烟。 
    没感觉到时间流逝天就黑了，急诊室还是一样的繁忙，魏谦默默的坐在一边看着，接连几台担架从急诊室推出来拐个弯直线推进监护室，以前没觉得，原来世界上每天都有这么多人生病啊。 
    到了规定时间，监护室不允许探视，魏妈妈被魏冰扶着软软的走到魏谦面前。 
    魏谦强打起精神：“妈，你跟魏冰回去休息，吃点儿饭，这儿我守着就行了。” 
    “我回去也睡不着，我在这儿待着还安心。”魏妈妈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这种时候她需要一个人来依靠。 
    “大家都守在这儿也不是办法。”魏谦压抑着心底所有的烦躁好声好气的劝着：“你在这儿我还得紧张你，魏冰是女孩儿晚上呆在这儿不好，你俩回去好好休息，我白天还要上班，你和魏冰记得早上过来换我。” 
    魏妈妈总觉得留在这儿更安心，魏冰把她劝住了，魏谦说的确实有道理，哄了好半天，魏妈妈才决定回家。 
    “你也一天没吃东西，我给你买点儿什么？”魏冰临走前关心了一下弟弟，这种时候家里必须得是魏谦拿事儿。 
    “明儿给我带早点吧，出门就打车，别省钱挤公车，妈精神都恍惚了，知道不？”魏谦挺不放心她俩，但也不能去送。 
    “行，到家我给你电话。”说着魏冰扶起妈妈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等两个人的身形彻底消失，魏谦一下子泄了气，瘫在凳子上，周围只剩下几个监护室里病人的家属，大家的脸上都有化不开的愁，彼此之间也不说话，打听里面安静得让人恐惧。 
    魏谦很怕，尽管刚才那样淡定的把两个女人劝走，但他真的很怕，谁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事儿。记起来刚才有人给自己电话，魏谦把那个号重新播了回去：“李斌，你现在忙么？” 



    “你在哪儿？” 
    “啊？” 
    “我问你在哪儿？”李斌干着急。 
    “S大附属医院，李斌。。。” 
    “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去。”李斌说完掐了电话，他特别想打人，现在想起来打电话了，之前干嘛去了？！李斌承认自己在闹别扭，但这种第N顺位者的被忽略感让他不得不计较。 
    魏谦站在一扇半开的窗户前，夜风呼呼的往里面灌，深秋的夜冷的残忍，以前都没有注意到，夜空有这么黑，黑得仿佛能把人吞掉，魏谦觉得自己就站在一个怪兽的嘴巴前，绝望的等待，深呼吸吐出来的凉气儿却更令他本人感到惶恐，胸口憋了股气，想大喊，奔跑，把这种抑郁发泄出来。 
    就在觉得四周几乎静止，自己几乎要被时间侵蚀成沙的时候，电话又响了。 
    “医院的哪？”即使呼吸紊乱，李斌的声音还是说不出的严肃。 
    “住院一部，七楼。” 
    手机又掐了，这种行动力让魏谦汗颜。 
    赶紧去迎接，电梯门刚打开，就看见李斌急急火火的冲出来准备再掏手机，魏谦一把把这孩子拉住，身体还被孩子的冲力带的往前晃了晃，俩人对上眼，接着楼道不算明亮的灯光彼此对视。 
    明明隔着衣服，魏谦却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孩子，或者说是男人身上传来的温度，冰冷的手指一点一点解冻，呼吸也带上了人类该有的温度。 
    从俩人第一次见面，李斌那双总是不紧不慢眯着的狐狸眼第一次乱了分寸瞪得这么大，眼底深处苦苦压抑着的满是焦躁，他一路赶过来，脑子里面全是恐怖的幻想，不敢多问，生怕被事实打击的走不稳路。克制不住自己，李斌狠狠地把这个脊背不那么挺直的老男人紧紧箍在怀里，心里面几近要放礼花了，魏谦没事儿，全须全尾的跟自己怀里搂着呢！ 
    魏谦咳嗽一声，他再傻还不至于像李斌这样过度激动导致行为奔放，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公共场所不能乱搞。 = = 
    李斌也挺乖，故作羞怯的笑笑，没粘着，这时候才想起来问重点：“谁病了？” 
    “我家老爷子。”说到这儿魏谦皱眉：“脑血管意外。” 
    消息挺震撼，李斌神情回复严肃：“还在手术？” 
    “没，ICU睡着呢，看什么时候醒。” 
    李斌叹息，大概了解那么一点儿，这种时候只要老人醒过来就没大事儿，问题是醒过来的这个过程让等待的人太难熬了。 
    “你家就你在这儿陪着,阿姨怎么样?” 
    “魏冰陪我妈回家了，这种时候就体现出俩孩子的好处。”说着还自嘲的一笑，苦中作乐呗。“咱俩甭跟这儿傻站着吧，过去坐会儿。” 
    李斌乖乖的跟着魏谦走，宁可姿势有点儿别扭，也不去提醒魏谦您那手还跟我胳膊上拽着呢喂~ 
    消毒水的味道让李斌反胃，这孩子小时候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被抱到医院打针挂水儿，长大以后虽然响应毛主席号召，锻炼身体增强了体质变得不那么容易感冒头疼，可惜小时候那明晃晃朝着屁 股或脑袋扎过去的针头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创伤。 
    之前家属院有个不明白他性取向的大妈，好心好意的做媒拉红线，介绍个倍儿端庄漂亮的姑娘给他，刚开始也没问清楚，李斌是硬着头皮去见一面给大妈圆个面子，饭桌上姑娘坦诚自己是做护士的，甚至无不得意宣布已经顺利的考到上岗证当时就供职在这所S大附属医院——全市效益最好的医疗单位，听听，多好的条件啊！ 
    谁知道李斌那顿相亲饭是怎么吃的，据李斌他妈观察，自己儿子从知道面对的是个优秀护士开始就没骨气的大腿就一直在哆嗦，脸色不复往日的红润，甚至出现了烦躁，盗汗等某特殊种群的生理特征。 = =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拉到，再怎么样当妈的也舍不得把儿子跟天敌配到一起，于是李家N代单传的混账孙子继续得瑟着同 性恋去了。 
    结束了惨痛的回忆，李斌环视一下四周的环境，不止他和魏谦这一摊，几排塑料凳子上零零落落的有许多人，或坐着，或瘫着，甚至还有打地铺的，估计都是ICU病房的守望者，即使是合着眼，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化不开的愁。 
    看在眼里，李斌忍不住有种特别惨淡的感觉，只有在医院你才会发现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正在被疾病折磨着。可惜这些他都不能做什么，人有时候在天的面前就会显得特别无助，眼前他只能好好安抚魏谦，这么盘算着恰巧魏谦转过头来：“陪我去楼下抽根烟好么？” 


    李斌还没来得及表态，魏谦自己就反悔了：“算了算了，没事儿。” 
    “一支烟耽误不了太多的工夫，”李斌搜肠刮肚找词汇想让魏谦宽心。“再说，你在这儿干等着又看不见，老爷子在里面睡的好着呢，还有大夫在。” 
    “你不知道，李斌，”魏谦侧过头，眼睛里面满满的迷茫甚至是绝望，坐下来这么久，他始终找不回力气好好支撑自己的身体：“老爷子在里面抢救的时候报了好几次病危，差点儿就没了。” 
    用力握住魏谦的双手，李斌觉得心疼，无关乎欲望，就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扎了一刀子，假如魏谦是个姑娘，李斌肯定不介意现在把自己的肩膀借给他抹鼻涕眼泪——其实他不在乎魏谦是个男的，可惜这场景再怎么言情也不是小说，需要抹眼泪的人会有他自己的底线。 
    尽量的放软语气，明知道再多的解释也是徒劳，还是忍不住想安慰这个一脸苍白的男人：“叔叔已经闯过手术这一关了，会好起来的。” 
    魏谦微微的点了点头，语言有多苍白他比谁都清楚，李斌这样一直守着他安慰他，让他放松了一点儿，之前他绷得太紧太紧了，嘴上把妈妈和魏冰赶回去说什么人多待在这里也没用，其实他心里一直都在害怕，爸爸的生命就悬在细细的一条线上，看着心电图反复的波峰波谷交叠，就怕什么时候突然拉成一条直线。随时都可能降临的噩耗像魔咒一样束缚住了魏谦，李斌的到来虽然不能把他从魔咒里面释放，但多一个人似乎真的多一分勇气。 
    两个人安安静静靠在一起，李斌抬头数天花板的格子，魏谦低头数地板砖的格子，数着数着眼睛困了，闭上揉揉睁开继续。 
    “我们院子有几个大爷，都是我爸的工友，就这两年害了这病的，不是再没醒过来，就是瘫床上一天比一天糊涂。”魏谦说的轻轻的，不知道是怕吓着谁。 
    李斌接茬儿：“嗯，老人病你没辙，我们院子那几个老教授也是，年轻时候研究的都是国家机密，年岁大了儿子和孙子都分辨不出来。”说到这儿倒是轻轻笑笑：“据说我爷爷年轻时候是出了名的笨，生来就不该是做研究的，偏偏混进科学家的大军里，脑子老了反而比师兄弟都聪明，人这一辈子啊。” 
    魏谦盯着地板一点点儿跟他扯白：“其实我也不是想不开，我家老爷子虚岁六十了。” 
    “哎，叔叔要孩子挺晚的。”李斌乱打岔。 
    “是挺晚的，年轻时候特别穷，我妈也嫁得稀里糊涂。”魏谦忍不住絮叨，他爸年轻时候的风云事迹凡是他知道的一件一件挨个李斌听，李斌打起精神听着魏谦颠三倒四的叙述，除了这个，他想不出更好的让魏谦放松的方法。 
    聊着，夜也深了，大约是身边有个依靠的，魏谦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下来，虽然还是心事重重，肉体上的疲乏也逐渐涌上来占据了大脑一部分。 
    李斌也困，不记得是说到1995年还是1998，反正是在迷迷糊糊的叙述声中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早晨还是魏谦先醒来。 
    一夜的提心吊胆，最终什么都没发生，阳光给人以希望，并帮助人们战胜对黑夜的恐惧，真好。 
    李斌艰难地活动了下背部僵硬的肌肉，去搞了搞个人卫生，饿了：“你今儿还上班么？” 
    “上，”魏谦眨巴着通红的眼睛回答，他还得给店长还钱。     
    “哦，那你吃点什么？我给你买过来。” 
    “几点了？”魏谦还有几分迷糊的看看表，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昨天晚上真的谢谢你了。” 
    “反正我也得吃，给你带点儿，你昨天几乎没吃饭吧。”魏谦客客气气的，李斌反而看不惯。 
    “真的不用了。”谢绝的人语气诚恳：“这边没什么事儿了，你也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吧，劳累你一晚上。” 
    气氛僵了。 
    魏谦先撑不住，投降：“我妈和魏冰一会儿要过来，看见你在，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语气有着说不出的疲惫。 
    有什么不能解释的？ 
    李斌很像这么反驳，话在胸口绕了一圈终究是吞回去了，单纯的朋友关系确实不用解释，可惜咱俩已经不算是了；说是处的对象？行，自己把那玩意儿割了再装对胸脯先。 
    魏谦的眼光不知不觉变得畏缩，有一点点儿可怜，李斌深吐了口气儿：“行，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儿打我电话。” 
    “嗯。” 
    泄愤似的狠狠摁下了电梯关门键，李斌瞧见不锈钢墙面上映出的自己那张脸，盯着盯着，笑了，本该如此的，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对对魏谦抱太大的期待，现在换回这么样个不尴不尬的境地，该！ 


    人性本贱。 
    第二天，李斌整个人心神不定的上课吃饭再上课，熬到了下班时间，得得的给魏谦打电话：“叔叔怎么样？” 
    “还没有好转。”魏谦语气沉重而疲惫。 
    “你晚上还去医院么？” 
    “对，等下去跟魏冰换班。” 
    俩人不约而同的沉默。 
    “需要我去么？”这么句话李斌没好意思问出口，他肚子里明白，魏谦是个男人，乱七八糟的哄小妹妹的怀柔政策不见得管用，甚至还会起到反效应，大家都是肩上扛起一个家的爷们儿，凭什么他憔悴他无助他丢脸的那一面要给你看见？ 
    魏谦也挺复杂，昨天那么一出，使得李斌真真正正的贴近了自己的生活，当时光顾着天黑和内心的恐惧，渴望有个人陪伴，现在回忆起来又觉得亏大发了，魏谦肚子里面一直划了一条线，自己的家人在这头，李斌在那头，剩下的朋友在更遥远的地方，昨天那么一折腾，似乎线就变得不那么清楚了，也可能是李斌本人的位置改变了。 
    靠近你，温暖我。 
    这句有点儿言情。人孤独恐惧的时候总想着能有个人一起承担一下，昨天魏谦匆忙做了个算不上明智的选择，现在回忆起来，后不后悔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昨天是过去了，可昨天造成的影响还在，魏谦忍不住开始矫情，越想越烦。 
    “晚上再忙也要吃饭。”李斌是个好保姆。 
    “知道。” 
    再这么尴尬下去就剩挂电话了。 
    魏谦干脆吼一嗓子：“李斌你晚上有事儿么？没事儿一块儿吃饭。” 
    “啊，好，但其实你不用为了昨天的事儿专门谢我，应该的。” 
    “谢个屁，吃完饭我陪床你陪我！” 
    哐当，魏谦一旦豪放起来李斌根本罩不住，既然罩不住，那就遵从指挥走吧。 
    俩人天全黑了才到医院，魏冰正可怜兮兮的缩在个椅子上，靠着窗户发呆，脸被夜风吹得煞白。 
    “姐，你赶紧回家吧，打车回。”魏谦凑上去，刚才给魏冰打电话，说是下班要吃饭。魏冰答应的挺爽快，其实那个时候魏谦肚子里面就有把李斌认真介绍给魏斌熟悉的想法了，现在家里这么乱，他当然也没心思真的去跟魏冰解释什么，就是本能的想让李斌在姐姐面前混个熟脸，至于理由，没理由，就觉得该这样。 
    “哦，嗯，好。”魏冰哆嗦着站起来，有点儿楞，紧了紧自己衣服襟往电梯方向走，边走边嘱咐：“你自己小心点儿啊。”眼神跟李斌脸上扫过去，什么特殊反应都没给，估计这陌生图像根本没从视网膜传递给大脑。 
    魏谦本身憋了口气准备解释一下李斌是自己“很好的朋友”，结果这口气儿也没出出来，等下次有机会出了还真不保证这气势还在。 
    李斌脑子里想法挺多，有的跟魏谦的思路在一个平面，另外还有些不沾边儿的，现在是病人为大，别的都先放一边儿吧，李斌觉得自己目前的使命就是看好魏谦，别让这家再病倒一个。 
    两个男孩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起，昏暗的灯光下提心吊胆的守候着一个永远也不想听到的坏消息。 
    魏谦环顾一下四周，确信没什么人会注意到自己这边，就闭上眼睛，轻轻把鼻子往李斌脖子上蹭，冰凉的触感刺激的李斌猛地一哆嗦。 
    “其实我特别害怕。”魏谦的声音有些喑哑，从出事他就几乎没有休息，强打起精神告诉自己要撑住。 
    “慢慢会变好的。”李斌延续着自己不紧不慢的风格安慰着，琢磨着又没有吹风，魏谦的鼻子怎么这么凉，那吸进肚子里面的气儿也是凉的？ 
    “我晚上根本不敢一个人呆在这儿，但又不能让魏冰陪我在这儿耗着，而且看见她掉眼泪我就烦。”倾诉的人苦恼的皱皱眉头，他其实并不坚强，从小到大，家里都是老爷子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 
    “明白，但你是个男人。” 
    “我算个屁！我什么都不懂！”语调由无力变得悲愤，甚至有一点点咒骂，他想骂命运，骂老天，这么多人，这事儿就轮的自己老爷子摊上了？ 
    “没人要求你懂得救死扶伤。”李斌还是一样的冷静，局外人的身份让他的发言多少给魏谦一种冷酷而残忍的感觉，“动手术你会么？不会吧。根本没人指望你做的多好，谁也不希望自己在这种事儿上有经验，但你是个男人，关键时刻该有的气度你自己得拿出来，这谁也替不了你。” 
    “知道，这我知道。”魏谦小声喃喃，脸一点点埋进李斌柔软的衣领里面，“其实我也就能嘴巴上安慰一下我妈魏冰，治病的钱都是从我爸工资卡里面提的，你说我这么个儿子养着能有什么用？”夹在在成熟不不成熟之间男性的渴望独立的自尊与残酷的现实相互对立，折腾的魏谦一再否定自己的存在价值。 
    “你不是三十几、四十几，”这种感觉李斌也有过，所以明白，“你还年轻，才出社会一年吧？没人指望你能起多大的作用。你现在就是家里的顶梁柱，阿姨和小魏姐姐都指望着依靠你，有你在拿主意她们就能安心，你就光好好吃饭睡觉每天安生的呆在这儿，就能起不少作用。”慢慢向后仰，李斌叹气，人在病魔天灾面前，总会显得特别脆弱。 
    “嗯。”即使没被李斌说服，也忍不住欺骗自己，毕竟按照李斌的说法去想，会觉得比较轻松。 
    而在这一段时间，我会陪着你。 
    这句最感性的话李斌硬是憋在肚子里没冒出来，做就行了，还说什么？ 
    缓慢前后摇晃自己的身体，挺神奇的，魏谦居然就按照李斌这个节奏睡着了，他是在太累，精神紧张，之前又没经历过什么，反而是李斌用一种局外人的身份表现出了比较符合成年人身份的思维。 
    太阳从薄薄的雾里露出第一缕光，魏谦抬起僵硬的手揉揉脸，眼前站了个大夫，带着眼睛笑得很和蔼。“魏建国的家属吧？病人醒了，等下需要做检查，如果没什么特殊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建议你们再找个帮手来给病人挪床。” 


    魏谦傻乎乎的消化着这个好消息，以前看电视剧，里面的角色因为不敢相信忍不住抽自己嘴巴总觉得傻乎乎的，现在他也特别有冲动干这么傻傻的事儿。 
    李斌挺冷静，问大夫：“怎么换床，要几个人？” 
    “把病人从加护的床转移到病房固定的床位上，具体要几个人视病人的身材决定。”医生慢慢的解释。 
    “好，谢谢医生。”李斌回忆了一下魏爸爸的身形，琢磨着还是再叫俩人来保险。“魏谦，你方便叫人么？现在是上班时间。” 
    “啊，没事儿，我有同学还在念书。”魏谦赶紧收起脸上的傻笑摸出手机拨号，不多会儿落实了四个壮丁。 
    吩咐了李斌在ICU门口候着，魏谦自己跑到医院门口接人，工作那边自然是再请半天假，店长看在小伙子平时干活踏实卖力的份儿上挺好说话的，谁家没个突发状况，这种情况再苛刻劳动力，就有点儿伤天害理了。 
    走道儿给家里去了电话，魏冰接的，高兴地跟什么似地，喊叫着马上就是过来，魏谦吩咐：“诶，你过来给我们带点儿早点。” 
    “哦，你们？爸还不能吃东西吧。”做姐姐的死活反应不过来怎么是第一人称复数。 
    “是我和李斌！”魏谦气结，昨儿晚上那么大的活人杵你跟前你真没看见啊。 
    昨天魏冰一走进电梯里就反应过来自己径直从熟人面前走过去了，她不惊讶李斌怎么去医院了，她好奇的是李斌怎么待了一夜没走：“李斌？哦，行，你们等着啊。” 
    今天天气不算好，太阳费老劲也没能发出多强烈的光，还刮风，这个城市只要一刮风就能吃满嘴的沙，但魏谦心情好的要命，老爷子醒过来了，明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治疗，但至少咱们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嘛。 
    哥们也都够意思，没过多久就从不同的地儿赶过来了，魏爸爸躺在活动床上，被从七楼拉到四楼病房安置，所谓“换床”确实是个力气活，六个小伙儿分工合作一起把魏爸爸抬起来在病床上放好。 
    魏谦缺乏锻炼，几个人里面就属他喘气儿声音最大，等把人安顿好，魏谦不无感慨的拍拍老爷子高耸的肚皮：“爸啊，你都胖成熊猫了。” 
    病房空间不大，几个男孩儿就在楼道站着。 
    到这时候才来得及给几个人相互做一下介绍，李斌表面客气的打招呼，肚子里面默默的计数，国庆在街头看见的就有这么几个人，原来都是同学啊，当时跟魏谦贴的最近的那倒是而没来，估计是一伙儿，等空闲下来有机会叫在一起打牌把，不信碰不见。 
    干完活儿魏谦挺客气的召唤苦力们一起去吃饭，被兄弟们集体鄙视，姑且不论医院附近的食物干不干净，一大早的现在赶回去上课都来得及，留这儿把一个早上都废了就为等着吃顿中午饭？多亏啊，再说了，哥几个不讲究客气的，四个人宽慰魏谦几句又匆匆忙忙走了，就像来的时候一样迅速。 
    李斌叼着魏冰买来的韭菜盒，一脸困倦，他要揭发，睡过这么多次，昨晚是他头一回发现魏谦睡觉有揪人头发的恶习——而且必须是别人头发，李斌试验过引导魏谦就自己的，没用。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头皮疼得发麻，头发短，被人攒一攒确实痛苦，再加上魏谦精神正紧绷着放不下来呢，睡眠中联系一下握力似乎确实有益于释放压力，就可怜的李斌的头皮，被人像抹布一样拧变形了。 
    “你还不回去上课？”魏谦咽下最后一口热豆浆，这孩子怎么总不上课啊，有阵子听上去像是忙的足不沾地的，这两天观察一下似乎又闲的长毛。 
    “我老板最近正跟一个学长闹得不可开交，就为了点儿钱。”李斌说得不屑，这些事儿他确实顶烦，有时他会在无意识中流露出一种不合时宜的诗人气质，但这绝对不是夸奖。 
    “那回去休息吧。”魏谦劝，孩子连续陪自己折腾也真辛苦了。 
    “你呢？”李斌不放心。 
    “我等会儿去看看有什么手续要办的，弄完就回家睡会儿，下午上班去。” 
    “好，你偷空休息吧。”揉着头皮，李斌遥遥晃晃的离开了住院部，这种时候也顾不上言情，能陪着魏谦挺过这一坎，他就挺高兴。 


    接下来的生活又有那么一点点儿乏味了。 
    魏爸爸身体情况稳定下来，又睡在普通病房，魏冰主动跟魏谦商量:“你工作忙，以后还是咱妈白天在这儿，我晚上陪着，好好上班吧。” 
    魏谦不愿意：“你还不赶紧回学校？” 
    “没事儿，我跟导员儿请过假了。”魏冰挺得意，哄老师她自有一手。 
    “这病房都是男的，你一个女孩儿晚上睡这儿想什么样？”刚刚哥几个又浩浩荡荡的跑来，顺便抗来了一张躺椅，毕竟陪床是个长期活儿，总在板凳上坐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魏谦正试了试，觉得这躺椅还算舒服。 
    “隔壁床也是个阿姨再陪嘛。”魏冰不愿意，被自己弟弟宠着教训着让她觉得自己很失败。 
    “人家是当了媳妇儿的！你一个闺女在这儿凑什么热闹？回去回去！”魏谦就差给对着姐姐踹两脚了。 
    “行行，那我回去，你有事儿打电话啊。”魏冰不情不愿的往回走，刚抬脚又转回来，语气特别的八卦：“小李今天还来么？” 
    “小李？”魏谦拿抹布擦凳子，嘴里配合着哼哼。 
    “李斌啊，就是李斌！”有八卦可说，魏冰眼睛闪闪发亮。 
    魏谦直起腰来，脸色挺平静：“哦，我跟他说不用来了。” 
    “嗯？你跟他说不用，你怎么跟他说不用？”魏冰摇头跺脚叹气。 
    不知道自己姐姐究竟在哪儿激动什么，魏谦懒洋洋瘫在躺椅里面，干了一下午跑腿的活儿，累死他了。 
    “你跟小李关系不错哈？”有些女人一遇见八卦就燃烧，魏冰明显就是这其中的一员，也不急着走了，顺势坐在躺椅扶手上准备骚扰魏谦吐出事情的真相。 
    “嗯,还好。”魏谦觉得自己很困。 
    “什么叫还好？”想知道啊想知道，真的想知道。 
    魏谦懒得搭理，装听不见，魏冰自己没趣儿，折腾了半天就是不肯走，俩人正对峙着呢魏谦电话就响了。 
    “叔叔今天怎么样了？”魏谦电话听筒音量挺大，魏冰听见了笑的一脸恶心。 
    “挺好的。”魏谦哼哼，其实你不是姓李你姓曹吧！ 
    “吃饭了么？” 
    “还不能吃，现在还是靠点滴补充营养。” 
    “我是问你吃饭了么？你今天一天都在医院？”李斌轻轻叹气，现在魏谦满脑子都是魏爸爸的病，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精神状态很糟糕么？ 
    “呃，吃。。。” 
    话没说完，就看见魏冰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不出声，嘴巴以慢动作的方式一字一顿的比划：说、实、话。 
    “没吃。” 
    “呃。”李斌脑子一热：“那你想吃什么？说话。” 
    “呃。。。”有时候魏谦真佩服李斌的决断力，这种情况要是自己准犯纠结，再想给人家送饭也会担心被拒绝，搞得灰头土脸，只能被动的忍着，也就是有这种心态现在他才没办法干脆的拒绝李斌如此明显的讨好。 
    “吃什么，赶紧的，这饭点儿都过了你胃不疼么？” 
    “别，那多麻烦啊。”不是客气，真的挺不希望李斌跑这一趟的，明明是自己这边儿出事儿，折腾的孩子连着两宿没睡，魏谦心疼。 
    你、好、意、思？ 
    魏冰继续做口型控诉。 
    回、去、吃、饭、睡、觉。 
    “吃什么想好没？”李斌意外的坚持，拒绝的话权当没听见，反正魏谦这种矫情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清楚要想俩人粘一块儿，不是自己再无赖一些，就得魏谦奔放一些，第二条实施起来显然有难度，还是指望自己吧。 
    “诶，李斌啊。”魏谦拿定主意慢慢端正坐姿，起立，背过身不让魏冰继续偷听：“除了饭你还包住宿么？”压抑的疲惫被李斌温和的声音激发出来，那就休息一下吧，接下来要做的事儿还很多。 
    李斌乐了：“过来吧，伺候你吃睡。” 
    魏谦转过身跟姐姐交代：“那今天晚上你辛苦点儿，我歇歇，等会儿我自己跟妈打电话。” 
    “好。”魏冰神色有点儿复杂，陪床不算什么，可之前开玩笑是一回事儿，现在自己弟弟真的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弄走了，怎么说呢，她暂时没法判断了。 
    运气好赶上了末班车，下车从公车站到李斌家还有一段距离，魏谦越走越渴，天气本身就干燥，才想起来自己下午陪着老爷子检查根本没喝一口水。 
    实在坚持不住，刚好看见个小店灯亮着。魏谦走过去一看，杂货铺，经营烟酒饮料顺带计生用品。 
    摸出一张五十，“一瓶绿茶。”舔舔已经干裂的嘴唇，什么叫沙漠之中见绿洲啊！ 
    店主是个中年男人，面相挺精明，拿着钞票微笑的看着魏谦，内心琢磨着小伙子深夜急急忙忙来买重要东西，到了店里又不好意思了，也不催促他，就是眼神儿在魏谦身上和计生用品柜台之间来回溜达。 
    魏谦拧开饮料喝了几口，感觉舒服多了，等半天没拿到找零，心想着不会遇见黑店了吧？盯着老板瞅半天，终于接收到老板的暗示了，靠，打遇上李斌，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操心？ 
    拧紧瓶子盖，魏谦对着这位浮想联翩的老板铿锵有力的说了俩字儿：“找钱。” 


    李斌最大的性格特点就是一个忍字。 
    在魏谦来之前，他还推掉了二毛的邀请——此君近日迷恋桌游甚重，每日下班就兴致勃勃的四处找人三国杀。 
    就在所有人，包括魏谦都以为晚上过来会发生点儿什么的时候，李斌默默的伺候魏谦吃，伺候魏谦洗干净，然后把他摁上床，搂紧，睡觉。 
    大约是杂货铺儿那瓶绿茶起了作用，魏谦眨巴着眼睛睡不着，一会儿闻闻李斌的脖子，一会儿蹭蹭李斌的小腿，总之是消停不下来。李斌深深地把脑袋埋进枕头了，肚子里面默念一百遍“全身放松全身放松”最后被魏谦逗得受不了，脚丫子直接往他小腿上招呼：“睡觉！”警告声中不乏磨牙的暴躁。 
    “哦哦。”魏谦自己讨个没趣儿，挺郁闷。扳指头算算，他这都憋了几天了？跟李斌凑一块儿之前没有规律，想起来了就拿右手解放一下，现在几天没弄就难受，总觉得生活不完整，再说最近压力太大，没有适当的发泄途径，魏谦怀疑自己会憋死。 
    李斌接着把脑袋往枕头里面拱拱，好半天，就在身边儿人以为他睡着的时候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最近身体太累了，休息一下吧。” 
    魏谦给逗乐了，敢情觉得憋的不是自己一个人啊？想玩了就挺满意的睡着了，就算是个爷们儿，被人珍惜了，心里也还是会觉得美滋滋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俩人对着彼此起立的下 体苦笑，互相用手解决一下，再憋着就真伤身了。 
    “卫生纸给我。”魏谦坦然地看着一手白 浊。 
    “我说你矜持下啊。”李斌背过身去拿抽纸，这是什么性格啊，前几天还觉得魏谦跟自己有点儿过分客气，现在就是丝毫不避嫌了。 
    “矜持个毛，你有我没有么？”魏谦挑眉，现在这算是什么，神秘感没了开始嫌弃了是吧？ 
    李斌叹息，抽出两张面巾纸递过去，魏谦笑的痞痞的，顺着接纸巾的架势把李斌拉过来恶狠狠地亲了下去，靠，就是这儿味道，一直惦记着呢，昨儿晚上闻得自己楞没睡踏实。 
    李斌同学端正的作风也被这个吻终结了，抱着啃吧，想死他了。 
    俩人深刻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缠绵，共享着彼此唇间的空气，吻着吻着，魏谦忍不住睁开眼睛，看见孩子脑门上的痘痘都觉得亲切，这次的经历让他真实体会到生命有多脆弱，以及他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坚强。父母总是要先走一步的，自己的人生还很长，要能有个人陪着该多好，这个人会是李斌么？ 
    李斌主动结束了这个漫长而甜蜜的吻，手上的纸终于还是自己用了，帮魏谦嘴巴手到下 体都清理干净了。 
    眼睛温柔的能拧出水：“时间差不多了，去上班吧。” 
    “成。”魏谦被人伺候的这么舒坦，嘴巴哼哼着后知后觉的开始脸红，他这扭扭捏捏的样儿着实欢乐了李斌一把。 
    “晚上要是没事儿我去医院陪你。” 
    “别，可别，我爸病床那儿就一个凳子，你来了往哪儿坐？” 
    李斌沉默。 
    “还有吧。。。就是我爸醒了，咱俩跟他面前晃悠不太好，真要解释起来估计能把我爸再气回ICU。”说完自己先抽了自己一嘴巴。 
    “嗯，那你自己记得吃饭。”李斌叮嘱，“有什么事儿打我电话。” 
    魏谦慢悠悠在孩子脑袋上揉揉：“咱俩跟一块儿净说吃了，最近我顾不上这边儿，你也操心自己啊。” 
    拾掇好衣服，魏谦精神抖擞的出门，气势满满的准备迎接新的一天，临出门被李斌从身后叫住了。 
    “魏谦。” 
    “啊？”条件反射回头，李斌笑眯眯看着这个被自己相中套牢的男人，越看越顺眼。 
    “等家里事儿办利索了，搬来住吧。” 
    魏谦摆出认真思索的表情，大约两秒钟：“这事儿得从长计议，至少我觉得俩人都吃外卖是不行的。” 
    “还有别的要求没？”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击，这可是给你机会开价码，抓不抓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魏谦淳朴的摇摇头，做人要知足。 
    “行，回头就搬东西。” 



    冷空气从内蒙古吹到魏谦的城市时候，魏谦正揣着颗火热的心给魏老爷子办理出院手续。 
    就前两天，魏老爷子其实还挺不能适应一下子摘除导尿管的生活，觉得自己来的话特别费劲，插管子多安逸，魏谦好说歹说才把老爷子劝住了，咱不能一辈子都靠这个不是？ 
    老人身上后遗症总是有的，后来李斌委托大毛找了个熟人，年纪轻轻的中医，过来给扎了几天针，老爷子竟然奇迹般的坐起来了，现在就是吃饭吞咽没有力气，只能喝煮的稀烂的面条，但看看同院子那些瘫床上的，不幸中的大幸。 
    魏谦稍微悲剧点儿，这个月工资被扣得厉害。什么也不说，没被炒就万岁了，魏谦肚子里面拨算盘，除去医保报销的医疗费，这次家里开销不算大，魏妈妈悄悄地拿出笔钱还给儿子，甚至多给了点儿，魏冰安安生生的准备回学校，一切回归平静，反而让大家有点儿不习惯。 
    临出院那天，魏谦很郑重的邀请了主治的大夫，主管护士，护士长还有之前给魏爸爸做手术的医护人员，在附近一个比错的酒店开了感谢宴。魏妈妈留在医院守着老伴儿，魏冰陪着去交际了。 
    一路上就看见魏谦不停地摁手机，等一行人走到酒店门口，李斌已经站在那里等了。 
    菜单是李斌安排的，魏冰看着俩男孩儿并肩站一块儿就觉得难受，有些明摆着的事儿就是不敢去求证。以前yy的时候魏冰很有道德的不往自己家弟弟身上联想，其一是因为魏谦的卖相实在不咋地，不符合小说中的人设定律，也没有颗水晶般的心灵去吸引金龟，其二，毕竟是自己弟弟，这种胡思乱想涉嫌不厚道。现在自己弟弟真的跟一个男孩儿摆在一起说事儿，魏冰想抽他，也想抽自己，生活怎么就这么残酷。 
    以茶代酒，魏谦感慨良多，这次爸爸闯过难关一下子让他明白生命的分量。以前都是嘴巴上说说，这次真正体会到了生命的脆弱，让他了解的珍惜的意义。 
    晚上回家，老人已经睡下了，魏冰在自己房子收拾东西，魏谦轻轻在门上扣了两下，走了进来。 
    屋子很安静，魏冰听见自己心脏“嘭嘭”的跳动声，有些改变即将发生。 
    “姐，我跟你说点事儿。”灯光昏暗，看不出魏谦脸颊有没有泛红：“那个，我和李斌在一起了。” 
    魏冰一屁 股坐在自己床上，脑子很清醒，望向魏谦的目光却很茫然。 
    “就是那种在一起。”魏谦解释，前几天李斌开玩笑又说起了魏谦修电脑那回事儿，没什么恶意的提到了里面的“糟糕物”，魏谦没辩解东西不是自己下载的，毕竟魏冰是女孩儿，但这让他心里有了个谱儿，魏冰对这种事儿不是一无所知。 
    魏冰幽幽的叹息：“爸妈知道了？” 
    “没敢说，等有机会吧。但我总觉得妈有感觉了，她那天拐弯抹角的问我，我没敢否定死。” 
    魏冰立马明白自己被强行拉到魏谦那一伙儿里面去了，气的牙痒，抄起枕头就往弟弟身上砸，嘴里还骂：“王八蛋，不学好！我揍死你！” 
    魏谦假惺惺的“哎呦”几声，才发现真的挺疼，枕头根本就是个掩护，砸到身上的可是硬邦邦的拳头，疼啊。 
    俩人闹腾着，最后魏冰先撒了手：“你注意着点儿，爸不能生大气，万一。。。” 
    姐弟俩一起沉默。 
    “我知道，我会慢慢跟爸妈沟通的。”魏谦拍拍姐姐的背，这就是自己姐姐，折腾半天还是不忍心为难自己的姐姐，冥冥之中甚至帮自己和李斌牵线搭桥的姐姐。 
    “那你干嘛着急跟我说，嗯？”魏冰逼问。 
    “其实吧，我过两天打算搬李斌那儿去，方便。” 
    。。。。。。 
    “王八蛋我还是揍死你算了！” 


   李斌家终于多了一枚房客，其实也没费大事儿，腾点儿衣柜出来，连床都不用加。 
    唯一的变化大约就是俩人开始磨合着，做饭洗衣服之类的家务也得学着分工合作了，之前俩人一个有妈妈一手包办，另一个凑合凑合胡来，现在终于有了在一起的决心生活也就跌落了九天宫阙回归到柴米油盐，好在俩人本身都是经过大学磨练的，也不是完全不会，就是懒，惰性是可以在互相监督中消除的嘛。 
    有时候李斌晚上要做实验，魏谦就得瑟回家里蹭吃蹭喝，第二天睡醒如果轮休魏妈妈都会准备些东西让魏谦打包带走，明明住的距离不太远，却还是操心儿子吃不饱穿不暖，担心他还没步入社会主义新生活。 
    魏爸爸身体康复的不错，已经告别一天三顿面条的日子，肉类蔬菜只要切成细丝老人都可以吃了，就是口水多，控制不住有时候流出来，为此魏谦专门给他买了一打五颜六色的纯棉手绢备用。 
    期间魏谦见过李斌妈妈一次，是个很有威严的妇人，魏谦这辈子最害怕老师了，现在听着李斌数李家家谱，才明白自己算是掉进老师窝了，紧张兮兮问李斌：“你以后不会打算争取留校吧？！” 
    李斌笑眯眯伸手把魏谦的脸颊向两边扯开：“难说哦。” 
    今年的冬至城市迎来了第一场雪，早上起来，窗户外面白茫茫，昨天晚上魏妈妈打电话叫魏谦晚上回家吃饺子，魏谦答应以后迟迟不肯挂电话，询问过魏老爷子这两天血压都非常正常以后，犹犹豫豫的表达自己还想再带一个人回去，不是生人，大家都见过面的。 
    魏妈妈答应的时候长长叹了口气。 
    把身边的李斌摇醒，魏谦尽量冷静的邀请他：“晚上一起回我家吃饺子吧。” 
    李斌迷糊的眨眨眼，清醒了，笑了，伸手环住魏谦的腰：“一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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