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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无奈————颜若

　　楔子

　　什麽？现在的我好像仍旧置身梦中。

　　“哎吆，想不到咱们家小三儿也能做皇帝，大哥真是感到无比高兴与自豪啊。”

　　“哼，傻子都能当皇帝，我看这烜国是完了。”

　　登基大典上，烜国的两位皇子凉凉的调侃，一脸幸灾乐祸的望著我──他们最小的弟弟，烜国的三皇子，哦不，应该是即将登基的新帝！

　　如果没记错，我之所以能当皇帝应该是大哥和二哥将皇位当球踢相互推让的结果吧。

　　傻傻的看著俊朗的大哥和风情万种的二哥，在一群大约和我一样傻的大臣们的拥簇下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一）

　　我是！国的第五代帝王叶星宝，我的家人有些奇怪，准确的说是我的兄弟。大哥叶星雨，脸如冠玉，气质风流，嘴角经常挂著一丝不羁的笑意，十五岁那年留书一封独闯江湖，将宫中闹的鸡飞狗跳，父皇大怒，扬言断绝亲子关系，然而两年後，面对大殿上嬉笑的大哥，父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忘记了自己当初的誓言，一切都看似那麽美好，情况的转变在於大哥私生子的出现。

　　没错，私生子！一个不知道母亲是谁的私生子！！

　　当那个被大哥称作父皇的孙子的婴儿出现在父皇面前时，老爷子终於忍无可忍，当著满朝文武将自己的长子撵回了瑾王府。

　　从此，大哥成为我心中的偶像，便整日幻想做一名侠客行走江湖。

　　二哥叶星天，要怎样形容呢？两个字──“美人”。当然，以我十六年来对他的了解，“美人”是绝对神圣不可侵犯的，千万千万不要惹怒他，不是因为你对美人的尊重，而是要顾忌你的高堂，你的妻儿，更重要的是你的小命。

　　记得十二岁那年曾随二哥溜出宫去玩，遇上了一个登徒子，十四岁的二哥嫣然一笑，什麽也没说，只是拉著我转身离开。第二天，宫中便多了一名大龄新太监，至於是谁，嗯，我想谁都知道，就不多说了。

　　第二年，二哥效仿大哥离宫出走，这对於我是一个非常大的震撼，从那一刻起，我忽然明白太傅没有教给我的一条重要的生活准则──即：十五岁是离家的日子，是成为男子汉的重要表现。我很自豪的将这一新发现告诉太傅，换来的却是太傅的面如死灰和父皇的怒吼咆哮。

　　其实那一年的二哥让人很失望，半年之後，我那冷傲自负，光彩照人的二哥在御书房哭到於父皇怀内，父皇万般的哄让换来二哥一句“我要灭了彤国”。

　　老头子手一抖，啪，上好的玉玲珑碎了一地：“儿啊，为父不知你受何委屈，可你要知道彤国的军队有多强大，你当真要让烜国毁於为父手中吗？”面对父皇的老泪纵横，二哥牙一咬，奔出了御书房，我回头看看父皇，老头子正鞠著老泪，弯腰拾著那地碎玉，嘴里喃喃著：“可惜可惜”。

　　我想说的是我很傻，可是那不能证明我不会思考：“二哥明明去了玥国，怎麽会想灭了彤国呢？”这句话我不敢问，也没人敢问，试想谁愿意拿著自己身家性命去解一个小小的疑惑呢？哪怕是父皇他老人家。

　　剩下一个就是我了，其实我不够了解自己，但是我会从别人的表现中明白自己是个什麽样的人。

　　首先是张太傅，十岁那年，我成功地作了一首诗：

　　“树上一片叶，

　　地上一条虫。

　　叶子来遮阳，

　　虫子在乘凉。”

　　当时太傅拈著胡须，满面春风，不停的称赞：“不错不错”，这让我欣喜若狂，“二殿下六岁做诗名满天下，而今三殿下终於明白至少诗词的每一句字数应当是相同的。”

　　轰隆一声雷，我的自尊荡然无存！

　　第二个给予我沈重打击的是崔将军，这位身体硕健的大将军在听到我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傻子要学武时，欣然同意。然而，射箭场上的我神奇般的将本应射向前方的箭射向了我的左边，近在咫尺的可怜的崔将军的右臂成为了射靶，犹记当年，老崔面色苍白，双唇嚅喏：“臣无能，三殿下真乃奇才，臣教不了，请殿下快快另寻名师，以免被臣给耽误了。”

　　好吧，我承认我傻，我笨，可我不是弱智，有些话我还是听得懂的。於是，我的直接反应就是“哇”的一声扑到了在一旁笑的奸诈的大哥怀里，从此再也不提学武一事。

　　第三个，也是说话最有分量的一个就是我们家的老爷子。当年，我曾自豪的向父皇宣布，我有天底下最英俊以及最漂亮的哥哥。父皇闻言，注视远方许久，自语道：“一个是无可救药的浪荡子，一个是尖酸刻薄的毒蛇，还有一个……”转而目光盯住我：“是什麽都不懂的傻子，老天当真要亡我大烜吗？……罢了，罢了，只要不是在我手上灭亡的就好，管他那麽多。”接著老头子继续低头擦拭他的古董花瓶。

　　瞧瞧，这就是我父皇，说话永远这麽诚实，却比张太傅和崔将军更能蹂躏我那颗本就不太坚强的心。

　　一个月前，这个爱财如命的老头儿一不小心翘掉了，於是在大哥和二哥的辅佐下，嗯，或者说是阴谋下，十六岁的我懵懵的登上了那个皇位……当时我的念头只有一个，是不是每个当皇帝的人都会像父皇一样被痰给噎死，如果是那样，我一定不要做皇帝，毕竟，这种死法连我这种傻人都觉得实在是──太蠢了！

　　好了，不管怎样，现在我是皇帝了，那皇帝应该做什麽呢？

　　大哥说：“吃喝玩乐就好，随便批批奏折即可。”

　　二哥只是白了我一眼，嘴里说著与他那张脸万分不符的话：“皇帝这种蠢人只有傻子才会当，像我这种举世无双，天生丽质的人怎麽会去想傻子应该做什麽！！”

　　正当我无所事事之际，大殿上，一脸惶恐的大臣们蜂拥而至：“陛下，大事不妙，翊国向我们宣战了！！！”

　　翊国？在我的印象里，那是一个很强大的国家，还特别喜欢欺负人，对，没错，想这风月大陆，大大小小的国家，除了彤国，没有不被他们欺负的，烜国只是弹丸之地，军事力量几乎为零，若不是因为经济实力雄厚，恐怕早已被他国所吞并，嗯，用二哥的话讲，就是用经济牵制他们的军事，可现在听听他们君主的口号吧：“朕就是要拿下烜国这只肥羊！”人家明摆著要吞你，和谈没指望，打又打不过，剩下的似乎只有灭亡这一条路可走，想起这翊国的君王似乎和大哥同岁，二十有一，却已在位六年，手腕强悍，铁面无情，据说还有吃人肉的习惯。头疼啊，恐怕我不但会是烜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没准还是最命短的，唔，如果有可能，我可不想被生吃。

　　“陛下，臣以为当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向邻国彤国求助。”严丞相急忙上奏。

　　“不行！！”这铿锵有力的一声居然来自二哥，哦，对了，二哥似乎很恨彤国：“若让彤国相助，即使逃过这一劫，也少不得被其剥的血肉淋漓，倒不如亡的痛快！”

　　“可是茗王殿下，倘若连国家都亡了，一切又从何而谈，让老臣们如何面对先皇，如何面对千万大烜子民！”

　　二哥气的眼发红，我从未见过二哥如此激动，双眼就像滴血的红宝石，透著残忍，透著嗜血的欲望，更透著深切的恨。好可怕！我想我应该做点什麽，好害怕二哥会立刻将严丞相掐死，在我大脑海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朕、朕、朕……”支支吾吾了半天，堂下大臣聚神以听：“朕要亲征！！！”

　　我以有生以来最大的勇气喊出了这句话，殿上鸦雀无声，二哥最先反应过来，大吼：“开什麽玩笑！！”

　　霎那间，我觉得委屈，真得很委屈。我这麽做是为了二哥，二哥居然吼我，二哥他吼我，二哥他吼我……

　　我哇的一声跑回了宫里，丢下一句：“二哥大混蛋”。不理会满朝僵硬的大臣，不理会怔住的二哥，不理会表情难得正经的大哥……

　　躺在宽大的龙床上，越想越怕，二哥会不会生气？不行，要赶紧去道歉，不然连自己是怎麽死得都不知道，风风火火赶到茗王府，一脚踹开二哥的房门──咦？床上相拥的两人是谁？大哥轻吻著二哥优雅的额头，二哥梨花带雨，小鸟依人，我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没什麽，没什麽，大哥也经常吻我的额头。可另一个声音却在不停的的徘徊：大哥和二哥，大哥和二哥，得出结论──

　　我、死、定、了……

　　一路跑来消耗了本就不多的体力，现在的状况显然不是我的智商所能理解的，於是我眼一黑，慢慢向地面倒去……朦胧中，似乎看到大哥和二哥向我奔来……

　　眨眨眼，嗯？还是我的龙床，我不是在茗王府吗？好像还坏了大哥和二哥的好事，完了，二哥不会放过我的，我会死无全尸的，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凉凉的声音传了过来：“醒了？平时不锻炼，跑那麽点路都会累晕，小傻子。”是大哥，长舒一口气，幸好不是二哥……

　　“想什麽呢？”大哥捏捏我的脸：“宝宝啊，肉嘟嘟的，还是那麽可爱，嘻嘻。”

　　他们虽然是我的哥哥，虽然都是男性，虽然会受到天下人的指责，但是他们是天底下最疼爱我的人，所以无论他们做什麽，我都应当坚定地站在他们这一边，思及至此，我稳了稳神，郑重其事的告诉大哥：“大哥，我支持你和二哥。”

　　大哥一愣，接著捧腹大笑，且不见有停的架势，就算我再傻，也晓得自己猜错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大哥擦了擦因狂笑而流出的泪，拍拍我的脸，很正经的说：“傻小弟，你和小天对大哥而言是最重要的，是我的手足，是我这一生最亲近的人，明白吗？”

　　“比怀毓还重要？”

　　怀毓，大哥的私生子，我那可爱的四岁小侄子。

　　“对，关键时刻，我会为了你们做出任何事情。”

　　看著二哥，我忽然开始疑惑，我对大哥究竟了解多少，还有二哥，对了，二哥……

　　“好了，三天後，你就可以亲征了！”

　　“噢，啊？？！！”

　　“宝宝啊，三天後你要和大哥我一起去沙场了，明白吗？就算倾全国之力，也不过三万兵马，而翊国随便一招手便是百万雄师，我和小天商量好了，烜国终究是要亡的，把你带在我身边反而更安全。”

　　“那二哥呢？”

　　“他留在宫里。”大哥苦笑一声：“其实他比你更傻，始终不相信那个人会眼睁睁的看著他不管，痴儿一个。”

　　痴儿、痴儿、二哥那麽聪明，连太傅都自叹不如，怎麽会是痴儿呢？

　　不管怎样，三天後，一大早，我和大哥率领三万兵马前往边城，其实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战斗，但是奇怪的是没有出现生离死别的送别场面，因为人人都知道，他们的瑾王是不会让他们送死的，至於如何保命还轮不到他们操心，反正活著回来就好，这才是最重要的。就连我那美人二哥也是打著哈欠对我说：“早去早会，玩够了就回来。”美人就是美人，打个哈欠都万众瞩目，无视将士们的口水，二哥摆了摆手，回去继续睡觉了。

　　於是，我们众志成城，怀著郊游的心情向北出发……

　　烜国很小，从京里到边城不过七天路程，然而，打小鲜有离宫，此时不玩个够本连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老天爷，於是乎，在我这个傻子皇帝的带领下，浩浩荡荡一群人一路游山玩水，不亦乐乎，早已忘记了此行的目的，更不用说远方那翘首以盼的老崔和五千将领了。

　　一个月後，终於到达营地，面对老崔那张铁青的脸，我讪讪的笑著：“嘿嘿，那个，我说崔爱卿啊，朕这次路上是耽误了点时间，不过不用担心，你瞧，这不是还没开战吗？不急不急。”

　　“皇上是不急，敌方至今尚未行动，不知何故，依臣看……”

　　我抬手示意，打断了崔将军的话，手腕一转，直指一旁悠哉喝酒的某人，崔将军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进而将目标转向了大哥……

　　天气真是不错啊，心情也很爽，回帐篷里换上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回头瞅了瞅仍在滔滔不绝的崔将军和眉头微皱的大哥，转身离开了营地，可怜的大哥，对不起喽。

　　穿过营地，远远望去，山势平坦，绵延起伏倒也占地颇广。古树森密，翠微横连，藏了不少飞禽走兽。

　　没想到越过这个小山丘展示在面前的竟然是一片宽广的草原，迎著风，放纵自己倒在了这片绿色的海洋中……

　　原本只是打算走走，却不知不觉睡著了，更糟糕的是我发现自己迷路了。嗯，好吧，我承认，我不仅笨，我还是个路痴，环顾左右，似乎没有什麽人，早知道带几个亲兵也好，唉，三万五千人哎，难道就没有人发现他们的皇帝失踪了吗？正当我迷迷糊糊，不知所措之时，一阵马蹄声有远及近，我疑惑的转头看，不仅呆住了。

　　在我印象里我的大哥是天底下最英俊的，而马背上的这个人有著姿容俊逸的面孔，悠如远山的眉下，是一双圆润柔和的明眸，那双眼睛……算了，不管了，哇，我一定要告诉大哥，我终於遇到了一个可以和他相媲美的大帅哥了，呵呵……

　　可还未等我有所反应，人却已被虏到了马背上，依著他的胸膛，静静地听著心跳声，有什麽东西呼之欲出，却又恍惚不觉。

　　正当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得清亮的一声：“到了”。

　　嗯？这里、这里、这里是……

　　如果我没记错，城墙上挂的那面画有豹子的旗帜应该是翊国的标志！！！完了，大哥，救我啊，你的宝宝进狼窝了！！！！！！

　　“怎麽还不走？”这时我才想起细细的打量这位将我虏来的人，嗯，长的是挺好看，可是没大哥好看，刚才怎麽会有那种错觉？

　　“为什麽带我来？”难道是发现了我的身份？不会吧，我才刚到的，没理由、没理由。

　　此君微微一笑，并不言语，拉著我径自走进城门，行云流水的身形自有一股难以掩饰的王孙贵气流露无遗，再加上城门守备对其毕恭毕敬不加拦阻，不对，这绝不是战时应有的状况，不安啊，不安，可以自豪地说，我的第六感一向是很准的，所以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嘿嘿，心里独自尴尬，运气不会那麽背吧。

　　果不其然，远远的见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流星赶月直奔而来：“皇兄，你可回来了，咱们什麽时候回宫？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怎麽还不开战，早早灭了烜国不就没事了吗？我还……”少年的滔滔不绝在看到我时嘎然而止，“他是谁？”

　　某人回头看看我，突然奸诈一笑，我正在琢磨他和大哥究竟哪个会比较奸时，一句“我的新男宠”从天而降。

　　唉，我想我的下巴是掉了，不然它不会到现在还合不上，两个时辰前，我成了一个男人的男宠，嗯，准确地说是翊国君王的假男宠，此时当事人正倚案席坐，一双美目流光溢彩，似笑非笑的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定了定神，舔舔唇：“那个……”

　　“没想到新登基的！国君王居然是个长相可爱的小呆瓜，嘻嘻，有趣。”

　　什麽？刚才他说什麽？才找回下巴的我不得不面临再次失去它的尴尬。

　　“烤全鸭，辣凤爪、清蒸鲤鱼、水晶饺，叉烧酥、绿豆碰、翡翠肉卷，绿豆糕、雪花饼、竹香包外加十二味烧卖，这些可满意？”某人念菜谱一般的介绍完桌上的食物：“嘻嘻，飞流直下三千尺。”

　　呆望著美食发愣的我幡然醒悟，慌忙擦了擦留下来的口水：“呵呵，你怎麽知道我最爱吃这些？”顾不得说完，抓起那只烤鸭便往嘴里塞。

　　“简单，我叫栾袭风，与星雨是旧识，是他告诉我的。”

　　“噢，原来是我大哥……”

　　大哥？！一个激灵，却让那只烤鸭噎著了。

　　“咳咳”

　　“别激动，别激动。”一只狼爪温柔的拍打著我的背，另一只不停的往我嘴里灌著水。

　　对面装聋作哑的少年再也忍不住，鄙夷的看著我：“这就是那个聪明绝顶、武艺超群的烜国新君？”

　　聪明绝顶？武艺超群？他说谁啊？？

　　“袭月，事实与谣言总是有一点儿差距的。”

　　“一点儿？！”少年惊叫道：“这是一点儿吗？看他一脸白痴样，这是聪明绝顶？走路步伐凌乱，分明半分武功不懂，这是武艺超群？！”

　　“太失礼了袭月，烜王叶星宝十岁便让太傅赞不绝口，更让烜国第一高手崔耀忠将军甘拜下风，对吗？”帅哥转头问我。

　　我暗暗吃惊，终於明白了谣言的可怕，当真是黑白颠倒，是非不分了。唯唯诺诺不晓得该不该告诉他们真相。

　　正当我犹犹豫豫，举棋不定之时，栾袭月已利索的抽出腰间的软剑：“管他是真是假，先打过我再说。”话刚说完，便一脚踢翻了桌子向我扑来，从小到大，我何曾见过这般架势，只觉得双脚无力，“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大哥救我啊啊啊啊啊！！！！”很没形象的大叫起来，好吧，虽然很丢人，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没有大哥的卓越武功，没有二哥的聪慧冷静，什麽君王尊严，什麽礼仪教养，通通顾不得，我所能做得也只有如此了。

　　忽然一道蓝影闪在我的身前挡住了栾袭月的软剑，并回头朝我邪邪一笑：“看清楚，救你的人是我，不是你大哥。”

　　“呜啊啊啊啊啊，大哥大哥，你在哪？我要回宫，有人欺负我啊，哇啊啊啊……”大概是被我的哭给唬住了，只感到前面两人神色复杂的看著我，估计他们怎麽也不会想到堂堂的一国之主居然会这般没用。

　　良久，栾袭风俯下身来，温柔的拥著我：“好了好了，别哭了，袭月只是和你闹著玩呢，别当真，明个儿就让你见你大哥，好吗？”

　　背後的栾袭月不屑的撇撇嘴，丢下一句“没用的废物”便离开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总之醒来的时候，我是躺在一张很舒服的床上，眨眨眼，“公子醒了？”床边传来柔柔的声音，真好听。嘿，不仅声音好听，人也好看：“你是谁？”

　　“奴婢小环，是陛下派来伺候公子的丫环，公子有事请尽管吩咐，奴婢一定照办。”

　　陛下？对哦，这里是翊国的地盘，昨天混乱的场面在脑中一一回放，琳琅满目的美食，咄咄逼人的恐怕是二皇子栾袭月，温柔的安抚我的应该就是翊王了，他还提到了大哥，对了，大哥？？！！！一个翻身冲出房门，全然不理会身後小环一声声“公子、公子”的焦急呼唤……

　　嗯，我想我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这里应该只是个小小的府第吧，怎麽会有这麽多房间？走廊怎麽会七拐八拐这麽难走？想当初在宫里有太监领路，完全不必操心，闭著眼睛也不会走错路，唉，早知道还不如拉著小环一起走，好歹也有个领路的。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很大的院子，隐约听到乒乒乓乓的练剑声，走进一瞧，糟糕，是栾袭月，刚想掉头就跑，却见眼前白影一晃，人已拦在了面前。

　　“你偷看我练剑？”眉毛一挑，少年扬剑一挥，直直的指向我的喉咙。

　　我的脸唰的白了：“那个，误会，全是误会，我，嘿嘿，迷路了。”最後三个字低不可闻。

　　“不就是迷路了嘛，像你这样的白痴什麽做不出来！”说罢，收回利剑，一甩头：“跟我走，皇兄要见你。”

　　小心翼翼的跟在栾袭月的身後，就怕一个不留神得罪他，来个死无全尸。行至一个房间，袭月停住脚步，向我示意：“到了，进去。”

　　正要伸手推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好你个栾袭风，居然把我家宝宝惹哭了，信不信我宰了你！”

　　昨日种种委屈匆匆涌上心头。

　　“大哥！！！”我冲进去撕声裂肺的喊著。

　　无视身边捂著耳朵怒目斜视的栾袭月，磕磕碰碰的跌进大哥的怀抱，眼泪鼻涕一把抓地抹在大哥那价值不菲的洁白的长袍上，好滑啊，上好的天蚕丝哎。正当我沈醉其中、悠然自乐时，栾袭月大煞风景的插了进来。

　　“行了行了，哭哭闹闹像个泼妇一般成什麽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在奔丧呢。”

　　“那又怎麽样，就算你死了，你也别指望我会为你掉一滴泪。”

　　哼，大哥来了，看谁还敢欺负我！

　　“恶心，一想到死後还要被你闹得人尽皆知，不得安宁，就鸡皮疙瘩掉一地。”某人呲牙咧嘴，一脸厌恶。

　　还未等我反击，大哥一把抱紧我，嬉皮笑脸地对他说：“吆，这就是袭月啊，长得挺俊嘛，可脾气怎麽这麽刁，风贤弟，要不要星雨替你教训一下？但不知他母妃是哪个冷宫的？可别调教错了，哭哭啼啼去求太後做主。”

　　栾袭风的嘴巴张了张，还未开口，栾袭月握紧双拳大喝一声：“你说什麽！！”

　　他愤怒了，我听得出栾袭月是真的恼了，和昨天的鄙夷口气完全不同，急忙往大哥怀里缩了缩。

　　“你的宝贝弟弟昨天还被我教训的哭爹喊娘，你是不是也想试试！”

　　“昨天是你欺负了宝宝！”大哥脸一阴，接著开怀一笑：“放心，我家宝宝虽然比你可爱，但也决不会和你去争你大哥的，嘿嘿，宝宝的眼光可没那麽差！”

　　“好了袭月，不得对瑾王无礼！”沈默许久的栾袭风终於出言制止了张牙舞爪想要冲上来的栾袭月，随後又嘀咕了一句：“和他斗嘴？你怎麽会是对手。”

　　当栾袭月赌气坐在一旁，我这才有机会问出心中疑问：“大哥，你们认识？”

　　“当然，”大哥亲昵地吻著我的额头：“他是……”

　　“叶星雨，”栾袭风沈下脸：“你可以坐下慢慢谈，不必动手动脚。”

　　这兄弟两个怎麽都喜欢插人话！？

　　“嘿嘿，自家兄弟也算动手动脚？就算是，又何需外人来管。”大哥的确坐下了，顺手把我圈在怀里，嗯，还是大哥的腿坐著舒服，可怜的栾袭风背後的窗户一定没有关好，不然，我也不会感到一阵冷风从其吹过了，好冷！打了个寒颤，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处境，栾袭风忽然一脸笑容的对我说：“我和你大哥十五岁时便一起闯荡江湖，当然熟识。”

　　闯、荡、江、湖！这四个字激起了我那破碎的豪侠梦，顿时来了精神，立马挣脱大哥怀抱，扑向了翊国当家人：“可以和我讲讲江湖上的事吗？大哥二哥总不告诉我，我好想知道噢，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我拿出向二哥撒娇的手段，虽然每次二哥都会骂我笨，但最後总能达到我的目的，嘻嘻，这才是最重要的。

　　果然，“没有任何问题，”栾袭风笑颜如花：“在下一定知无不言，决不隐瞒。”然後一双明亮的美目透著贼贼的光芒射向满脸失落，喃喃著“弟大不中留”的大哥。

　　“哼！江湖事？就他们两个？！人称‘诡煞双狐’，臭名昭著的两人？”本已老实的栾袭月在一旁冷笑不已。

　　虾米？诡煞双狐？

　　“好难听的名字。”我脱口而出。

　　“废话，烧杀掠夺，奸淫掳掠，诡计多端，无恶不作，一肚子坏水，像他们这种恶贼能有什麽好名声！”栾袭月说的义愤填膺，一副恨不得先除之以後快的样子感染了我，我当即高喊：“该杀！！”

　　“！啷”一声，大哥的茶杯摔在了地上，“唉吆”一声，我从栾袭风的怀里了下来。

　　“屁股好痛。”t

　　栾袭风慌忙从地上扶起我，心疼地问：“有没有摔疼？”顺手揉著我的屁股。

　　“嗯，好多了，谢……”

　　另一个谢字还未说完，大哥一把拉回我，狠冽无情的盯著栾袭风：“胆敢在老子面前占我家宝宝便宜？！你活腻了？！”

　　“哈、哈”，某人尴尬一笑：“一时控制不住，失误失误。”

　　大哥扳正我的肩膀：“宝宝，咱们走，大哥改变主意了，不能让你呆在这个狼窝里。”回头又愤愤地对化为岩石的某人说：“好好调教调教你弟弟，不要教坏我家宝宝。”转身，搂著我的肩膀便要翩然而去。

　　（二）

　　“龙、翌、冥！”身後轻飘飘的传来三个字，大哥身体一僵，咬牙切齿的看著笑得一脸欠揍的栾袭风：“你威胁我！？”

　　“威胁？”栾袭风剑眉一挑，左手一指：“好啊，为了他，就当是我威胁你吧。”

　　什麽？我？

　　“哼，他还不足以威胁我，你不要以为……”

　　“颜、雷、煌！”某人说的云淡风轻。

　　……

　　哇啊，漫天的乌鸦都在叫哎，大哥为何面色青黑？是不是病了？

　　“大哥，大哥？”我拽了拽大哥的袖子，没反应？捏了捏大哥精致的脸庞，还没反应？

　　正当我想进一步行动时，大哥忽然狠命地摇晃我的肩膀。

　　“宝宝，为了大哥和二哥，你就留下来吧，放心，这个畜牲绝不敢动你一分一毫，不出三月，大哥一定来接你。”

　　我的头跟著前摇後摆，根本无法思考大哥究竟说了些什麽，哇啊，今天真是赚到了，大白天也能看到星星。未等我有所表示，大哥已经上前一把揪住栾袭风的衣领：“不许欺负我家宝宝！否则我废了你！”

　　“嘻嘻，当然当然，我疼他还来不及呢，怎麽会欺负他。”

　　“你、你”大哥气的手发抖，忽然狠狠抱住我，哭喊道：“宝宝啊，大哥对不起你啊，你千万不要恨大哥啊，大哥我也是不逼不得已啊，宝宝啊……”

　　“够了，要走就痛快点儿，”栾袭月不耐烦地挥手道：“还以为名动江湖的瑾王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只会哭锵喊地的废物。”

　　大哥泪眼朦胧的看著栾袭月，眨巴眨巴眼，搂著我接著哭：“哎呀，除了那只居心不良的狐狸，还有一只专门欺负宝宝的夜叉，宝宝啊，你让大哥如何忍心丢下你独自一人在这个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狼窝啊，你们这群没人性的畜牲啊，看看你们把我们叶家逼到了什麽地步了啊，让我们兄弟如何面对死去的爹娘啊……”

　　大哥似乎还没发泄完，栾袭风已经一记手刀劈下，就此，大哥再也吐露不出一句话便被某只狐狸的属下送出了城门。

　　“好了宝宝，现在可清静了，咱们回屋吧。”某只露出翘得弯弯的眉毛。哼，美什麽啊，等等，刚才发生了什麽事？

　　大哥，大哥呢？如果我的大脑已经冷静了的话，刚才大哥是──弃、我、而、去？！！

　　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朦胧，栾袭月迅速捂住自己的耳朵，栾袭风目露惶恐，终於……

　　“哇啊……大哥，你怎麽可以自己跑掉，怎麽可以丢下我，二哥，救我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宝宝，不是还有我吗？别哭别哭。”栾袭风不知所措的哄著我。

　　一把拍掉想要抚上脸颊的爪子，抽抽搭搭得说：“就是因为你，大哥才不要我的，我要二哥，二哥你在哪啊，宝宝好想你，呜呜呜呜……”

　　“一家疯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还不都是你那个二哥引起的！”栾袭月一甩手，阔步走出门院，边走边骂骂咧咧：“大清早的，就会哭，一家废物！”

　　咦？二哥？

　　“这和二哥有什麽关系？对了，我们不是还要开战吗？为什麽我要留在这里？人质吗？”忘了哭，傻愣愣地看著栾袭风。

　　栾袭风似乎很开心，立马眉开眼笑：“宝宝不哭就好，来，先吃饭，我都告诉你。”说著温柔的把我抱到桌旁，小心翼翼的夹著菜。

　　旁边有个年长的宫女似乎很看不惯，不满道：“陛下，不合规矩。”

　　栾袭风倒是没说什麽，向身边的侍卫一使眼色，那个宫女便被拉了出去，不久便听到凄惨的喊声：“陛下饶命啊！！！”

　　我疑惑的看著外面：“那个宫女怎麽了？被砍头了吗？”

　　“没有，宝宝只管吃饭就好，其余的不用操心”一只爪子忙著给我加菜，另一只在我脸上不停的蹭著：“不错，皮肤挺光滑，值！”

　　“什麽？”

　　“没什麽，你不是想知道你二哥的事吗？”

　　“嗯”我拼命的点著头。

　　“其实啊，翊国并非是要攻打！国，反而是要帮助你们阻止彤国的进攻。”

　　咦？？？

　　“呵呵，小呆瓜，从未仔细看过地图吧，咱们现在正处在彤国的正南方，只要它出兵攻打！国，咱们就可趁机而入，占领空虚的彤国大都，呵呵。”

　　好了，大体上我至少明白我和翊国不是敌人，威胁是彤国，至於其余的，看得出栾袭风其实不想讲，我也不愿深究，正好！但是……

　　“这和我二哥有什麽关系？”

　　“知道彤国国主是谁吗？”

　　我动了动我的脑子：“好像是听过，呃，叫什麽来著？”

　　“龙、翌、冥”

　　“什麽？就是你刚才用来威胁我大哥，但是失败的人？”我大吃一惊。

　　“那个，那其实不是威胁，只是在下的一个小小的计策罢了。” 某人神色尴尬，忽而又严肃地对我说：“宝宝，天地可证，我可都是为了你啊。”

　　忽然有些不耐烦：“那与我二哥何干？”

　　“嘻嘻，当然是龙翌冥看上了你二哥求爱不成，反成其怒啊。”

　　“啪！”

　　这次我没有摔碎任何一个茶杯，而是一个巴掌甩在了栾袭风脸上。

　　我虽未学武，但这一巴掌却也铆足了力气，栾袭风一张俊脸登时肿了起来。

　　说明白点儿，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麽去招惹栾袭风，或许是不喜欢他用轻佻的口气谈论二哥，或许是那只慢慢滑向我的大腿的爪子惹恼了我，总之，那一巴掌我扇是出去了。

　　周围的气息严厉凝迫，我想我是凶多吉少了，想起“翊王手腕强悍，铁面无情，并有吃人肉习惯”的传闻，浑身上下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颤。

　　“本以为是只温顺的兔子，没想到居然是只稍有利爪的小野猫。”

　　栾袭风原本圆润温和的双眸危险的眯了起来，眼中一片火光，亮得刺眼：“没想到朕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倏的勒紧修长的双臂，我的呼吸骤然急促，视线渐渐迷蒙，拼命的摇头想要保持大脑的清醒，一头柔顺的长发顺势滑了下来。不要，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还不想死！

　　“砰”的一声，我被摔在地上，抬头看看栾袭风，他正用复杂的眼神看我，心中不禁好笑，我的确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白痴，之所以笨，不过是缺少皇室中人应有的冷酷无情与智谋，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罢了，何必如此试探我，这只会浪费你的时间，因为你在我身上找不到任何阴谋的痕迹。

　　无奈一笑，我还真是倒霉，惨遭大哥“抛弃”，或许二哥正在受人胁迫，我那惊才绝豔的二哥啊，你可知道你的宝宝快成人家盘中餐了，还是，这本就是你与大哥的计谋？

　　正在自唉自怨，栾袭风突然走到我的面前，一股无形的压力逼的我缓缓後退，退无可退，其结果自然是被压在墙角，耳朵被轻轻咬住：“宝宝别怕，乖乖听话。”

　　咦？明明是好端端的一句话，我却偏想到了街头那些调戏二哥的登徒子，思及於此，便觉身体一晃，人已被腾空抱起。

　　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上衣被熟练的挑开，某只爪子在缓缓移向下身的同时，亦俯身而来，我瞪大了双眼……

　　“救命啊，有个疯子要吃人了！！！！！！！”嚎啕大哭，端的是把某人是唬住了，此时房门被很适宜的踢开，栾家小弟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皇兄，人家大哥刚走，您就这麽迫不及待吗！”

　　栾袭风优雅的整著有些凌乱的衣裳：“来的到快，该不会是从刚才就一直呆在门口吧。”

　　栾袭月似被说中一般。眉目之间隐隐有著愤怒之色，急步来到床前将我打横抱起，丢下一句：“人我带走了！”

　　出房门前，隐约听到栾袭风自言：“别以为我宠你，你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了。”

　　月黑风高夜，本是杀人放火时，此时，院中却只有一名俊挺少年在习武练剑。

　　“嗯，没有二哥好看，二哥虽然武功不如大哥，但是一条蛇鞭耍的倒是美轮美奂。”我万般无聊的在一旁嚼舌。

　　栾袭月终於停了下来，坐到我身旁，一本正经的看著我：“今天，你怎麽知道我在门外？”

　　虾米？

　　“我不知道啊，不是你大哥说的吗？呵呵。” 快快地傻笑。

　　栾袭月一脸不屑：“装傻！”却也不再说什麽。

　　和栾袭月在一起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从一开始他就处处针对我，搞不懂啊，难道我就那麽讨人厌？虽然我笨，可是在烜国，我却感觉得出每个人都对我很好，我究竟那里得罪他了？？

　　沈默良久，栾袭月突然开口：“不管你是不是装傻，都不要来干扰我！”

　　“干扰你？干扰你什麽？”

　　突然响起一声闷雷，第一道春雷打响 ，要变天了吗？

　　闪电之下，栾袭月眼中顿时迸裂出极度的恨意，让人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接著便阴沈著脸，磨著牙，一副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嫌恶的说道：“说过了，别、来、干、扰、我！”

　　缩缩身子，急急得点头，怕稍有异动，就会立时丧命於其掌之下。

　　呃，情况好诡异！

　　百无聊赖的在这里待了三天，无聊啊，无聊，在床上不停的打著滚儿，却又不敢出门，害怕遇到那个吃人肉的狐狸。

　　“呵呵，宝宝既然无聊，不如和在下一起出去逛逛？”

　　一身的寒毛陡然竖起，迅速退到床边，抓过枕头护在胸前。糟糕，我不出去，他却可以进来，枉费我闷在屋里这麽多天，看样我是笨的可以！

　　“呵呵，好一只机警的小猫。”来者依门，笑吟吟地看著我，益发显得清逸绝尘。但我可不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人，三天前的琳琳总总仍记忆犹新，讨厌！！

　　“这麽害怕我？真让人伤心呢，我又不会吃了你。”某人垂头，一副委屈及至的样子，仿佛我真的冤枉了他。

　　心下念动：“真的不会吃了我？”

　　对啊，哪有人放著山珍海味不吃，非要吃人肉呢？看他举止形容有著说不出的优雅从容，是自己多心了吗？

　　瞅瞅外面，大好的阳光普照院内所有阴沈的角落，天空明媚灿烂得让人觉得不出门去接受太阳的好意简直是种罪恶，千思百转，终是抵不过诱惑，将手伸向了狡猾的栾袭风……

　　街上人潮熙熙攘攘，镇虽小，人流之众却是不少大市集都比不上的。

　　与栾袭风一路走走停停，谈谈笑笑，倒也没个一定的目标，反正只是想出来解解闷，不辜负大好阳光，仅此而已。

　　“宝宝，饿了吧？我们去那家，你看如何？”狐狸指的是不远处一家不太华丽，还算干净，只是门面过份简朴的酒楼：“酒楼虽是简陋，但是这里的吊烧鸡可是一绝哦。”

　　吊烧鸡？我眼睛一亮：“比昨天的栗子烧鸡还好？”

　　“呵呵，当然。”

　　某人话音未落，我立马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站在门口迎客的店小二把我领到一个靠窗边的位子，又从肩上取下抹布意思意思地擦擦，哈腰道：“不知少爷想吃点什麽？”

　　尚未开口，栾袭风便大包大揽：“清汤琵琶虾、清蒸冬瓜盅、牛蒡香羹、雪花鱼肚、红焖海参、满园鲍菊、酥皮蟹盒、天麻鱼头汤、白玉干贝、剁椒鱼头外加一直吊烧鸡好了。”

　　嘴巴张得大大地，一副蠢样引得某人一句：“宝宝，还想吃什麽？”

　　久未接触空气的肺部终於抗议起来了，下意识地合拢嘴，有些失神地转了下僵硬的眼珠：“那个，你知道的好多啊。”

　　好厉害，佩服佩服，枉我这麽爱吃，居然有大部分都没听过。

　　“这个到没什麽，只不过是这三日来，在下一直在此处研究美食，想来宝宝不曾吃过，只是想好好尽一下地主之宜罢了。”

　　顿时哑然，真怪，眼前之人明明是笑的诚诚恳恳，为什麽我总是看到他身後似乎有九条尾巴在不住的摇啊摇呢？

　　“哼，无聊之极！”邻桌传来一声不屑。

　　修长的眉毛，明亮的星眸，精致而深刻的轮廓却充满阳刚之气，无半丝柔和，举手投足之间，威仪庄严，尊傲自信，眉宇间自有高华无比的气质。

　　唉，又是一个美男，好有男子气概，大哥暂且不说，估计我和二哥是怎样也无法变成那样的。然而这位紫衣男子却十分鄙夷地扫了我一眼，摆明了一脸你白痴的眼神让我十分不爽。

　　转头看看栾袭风，浓重漆眸闪烁出异样幽深，幽深中又有火花在跳动，哦？这不是发火的前兆吗？嗯，有人要倒霉了。

　　正在思付是不是该好心提醒一下紫衣男子，栾袭风已立起身来，缓步走了过去：“龙兄，此处相遇真是难得啊，放著彤国不管，可是追著什麽人来这儿？”谈笑之间，却是戏虐十足。

　　紫衣人脸色铁青，淡淡地抬起头，漆黑的眸对上漆黑的眸，傲气与傲气冲撞，空气在周围自形成天地，凝窘住所有气息。

　　对於自己没有跌坐下去佩服了声，这两人气势实在太惊人，呼吸又有些困难，用力拍了拍胸口，不想让自己死於窒息这等不名誉的说法。 尽可能的快速转动自己不太灵光的大脑，看气质，此人非富即贵，不，应该说是大富大贵，姓龙，刚才又说什麽放著彤国不管，如果没有记错，彤国国主好像是叫──龙、翌、冥！！！

　　“宝宝，别看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喏，这就是你们！国的死对头彤国国主龙翌冥，龙兄了。”

　　“哼，少说风凉话，天下人都知道，现在对烜国宣战的是你们翊国吧。”

　　“哪里哪里，瞧我和宝宝的关系这麽好就知道那都是谣言。”

　　“谣言？那囤积在这里的三十万大军又是什麽！”

　　“哎呀呀，大家都是明白人，国主又何必把话说得这麽清楚。”

　　“不说清楚安能保我大彤江山！”

　　“这话怎麽说的，要不是某人色胆包天，也不会引来著重重麻烦了。”

　　“你说谁！！”

　　“说谁谁心里明白。”

　　……

　　双方你来我往，哪有半点君王礼仪，倒是十足的小孩子吵架，看的兴致正浓，紫衣男子突然送来一记冷漠的眼光：“这就是他弟弟？”

　　我微微一愣，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栾袭风，後者安抚一笑：“没错。”

　　他弟弟？他是指谁？二哥吗？

　　对哦，栾袭风好像说过，龙翌冥看上了二哥，结果求爱不成，反成其怒，该不会……

　　眼前紫影一晃，凤瞳一眯：“看这白痴样，还真是有损星天聪慧绝伦的名声！搞不懂为什麽非把你当个宝！哼！”

　　第一印象：帅！第二印象：这个人好像孔雀啊。难道是和二哥一样自恋？那麽作为二哥的麽弟，我是否应该进行反击，维持自家哥哥那高贵的形象？

　　“那个，”我咽了咽口水：“就算我有损二哥美誉，也胜过你色胆包天有损二哥清誉吧。”

　　骤然寒光一闪，我双眼一翻，很干脆的晕了过去！

　　一个女人，一个极美的女人站在荷塘边，她在笑，月色下，笑得淡然，笑得孤傲，同样，也笑得落漠，风华绝代，然而，雨却不经意的下了起来，带著浓浓的血腥，血腥？！我伸手一接，红的，是血！

　　不、不要啊！！

　　“不要啊！”我张牙舞爪，疯狂的叫喊，那女人却恍若未闻，毅然投进了荷花池。

　　啊！！！！！

　　“宝宝，醒醒，宝宝。”我一惊，惊出一身冷汗，茫然的看著紧紧拥著我的栾袭风，他正焦急地望著我：“宝宝莫怕，龙兄只是想吓吓你而已，谁知你竟然晕了过去，可是急死我了，幸好醒来……”

　　听不清栾袭风在说些什麽，只是回想著刚才那个梦，许久未做的梦……

　　“醒了？还真是不经吓，没用到家了。”顺声望去，冷冰冰的声音，冷冰冰的眼神，冷冰冰的表情，还真是一个大冰块，这就是传说中对二哥死缠烂打的龙翌冥？不行、不行，二哥最怕冷了，决不能让他和二哥在一起！我自顾自的摇著头，忽然灵光一现，拍著桌子叫喊：“上菜、上菜、快上菜，我的吊烧鸡、清蒸冬瓜盅、牛蒡香羹、雪花鱼肚、红焖海参、满园鲍菊……”全然不理会身边目瞪口呆的栾袭风以及愤怒的龙翌冥，估计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敢如此忽视他，更何况是一个没用的小笨蛋，纵然他是一国之君。偏偏这笨蛋又杀不得，吓不得，否则我二哥是绝然不会罢休的，到时他的美人可就真的没戏了！

　　正美著呢，小二哆哆嗦嗦的上了一盘吊烧鸡，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整只鸡就往嘴里塞，不必多说，单看龙翌冥的表情就知道我现在的吃相恐怕不仅仅是“不雅”两字就能搪塞过去的，只见他双目紧闭，面含不忍，应是想不到我那风情优雅的二哥竟会有这般粗俗愚笨的弟弟，哎，怕是打击不轻吧。再瞧左边的栾袭风，此君正面带微笑，含情脉脉的看著我，嘴里不住的打趣：“小猪，慢点儿吃，吃完这只还有很多呢，嘻嘻。”

　　嗯，还是栾袭风好，不会对我百般挑剔，想我在宫里吃个饭，举止稍有越界都会换来太监宫女的一声尖叫，何时像这般痛快过。想到这儿，禁不住笑咪咪的对他说：“栾袭风，你真好！”

　　哪知某人竟受宠若惊般地抓住我的手：“宝宝，你是接受我了吗？有你这句话，袭风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咦？什麽意思？我刚才说了什麽不得了的话了吗？栾袭风的反映怎麽这麽奇怪？没等细想，对面的龙翌冥一掌拍烂了桌子，手中的吊烧鸡因为我的过度惊吓光荣的掉到了地上，龙翌冥抽剑指向栾袭风：“我没兴趣看你们打情骂俏，你说人在你这儿，人呢！”

　　但见一双狐狸眼滴溜溜的乱转，姓龙的怕是要倒霉了，心里不禁暗暗叫好，很不象话的竟有著丝丝快意，每次大哥用这种眼神看崔将军，老崔总是退避三舍，对大哥有求必应。

　　“呵呵，龙兄何必如此焦急，在下也是探得茗王已孤身到此，这目的嘛，恐怕就是为了他这三弟，只要跟著我们，你还怕见不到吗？”

　　“什麽？二哥也来了？！”我茫然，想起一个月前，二哥还懒懒散散地说要留在京里主持内政，现在怎麽……？

　　“对啊，宝宝，茗王已到达这里，你可欢喜？”

　　尚未开口，龙翌冥一脸质疑：“你如何断定？”

　　栾袭风慵懒一笑：“龙国主夜探烜国皇宫，里里外外搜了恐怕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吧？可曾见过茗王的影子？”

　　夜探皇宫？原来我的皇宫在他们眼里竟是这般脆弱，倘若彤国当真有心灭掉烜国，何需如此麻烦，只要进宫杀掉我就可以了，易如反掌啊。

　　我悲哀的叹息，二哥啊二哥，你的魅力还真是大！

　　“何况，众所周知，烜国两位王爷最宠爱的莫过於烜王了，就连小世子叶怀毓也不曾得到瑾王得这般关注，所以，茗王必定是得知萱王在此的消息而匆匆赶来，不然，龙兄不妨一试。”

　　“哼，”龙翌冥微微一顿，忽然话题一转：“听说你把瑾王给卖了？”

　　汀喱！啷，我双脚一麻、两腿一跪，哀怨的看著某人，颤声哀鸣：“大……哥，你把……我大哥……怎麽了……卖……”

　　栾袭风大惊失色：“宝宝，切不可听人胡言乱语，我对你之心天地可证！”

　　彤主一旁煽风点火：“你大哥当然就不在他可证范围内了！”

　　栾袭风咬牙切齿的瞪著龙翌冥：“你到底想不想要人了！”

　　“当然。”龙翌冥肯定的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缓缓滑过我的秀发，眼里闪烁著贼亮的光芒，喃喃道：“只要跟著他就行了。”

　　忽然，下巴被挑起，双唇被人狠狠地掠去！咦？！龙翌冥！！！这、这是怎麽回事！

　　大脑一片空白！只看到栾袭风站在一旁偷笑，精算的目光摆明了一幅看戏的闲情，心怦怦的跳，有些痛。为、什、麽！

　　缓缓的，牙齿被撬开，龙翌冥的舌头灵活的伸了进来，浅吻变得激情，狂妄，强烈得几乎要吞噬住所有呼吸的吻，他想吻得究竟是谁？呼吸渐渐不稳……

　　“轰！”小店屋顶被踹开，但听一声：“姓龙的，拿开你的脏手，放开我弟弟！”一条银鞭狠狠地甩向龙翌冥，却被其轻松拽住，微回头：“二哥？！”

　　只见二哥一张俏脸润色绯红，美目圆瞪，月眉高挑，咄咄逼人，显然是气得不轻，果不其然，天籁般的声音启唇而出：“姓龙的，你这个不要脸的，居然敢打我弟弟的主意！我要把你碎尸万断，拿去喂狗！”

　　“哎呀宝贝儿，你终於出现了，可想死我了。”某人色迷迷的盯著二哥，一脸淫笑，好一付欠揍的色狼样。

　　虾米？眼前这个调戏二哥的流氓真的是之前那个冷冰冰的龙翌冥吗？

　　（三）

　　等我回神的时候，众人已在厅内排排坐，这是怎麽回事？依稀记得跪在地上的小二，躲在角落里的掌柜，还有四个大摇大摆走出店门的强盗，哦不，不能说是强盗，我们也没干什麽事，只不过是二哥和龙翌冥过招时，碰坏了五扇门，七张桌，顺便不小心踢断了上楼的梯子，以及踹漏了屋顶而已。但是为什麽原本在大街上看热闹的人一见我们也都一哄而散呢？好冷清哦！

　　“啪”，有人一拍桌子，我倏的回神，栾袭月正愤怒的看著我们这群懒懒散散、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大爷样：“好啊，你们在外面惹事生非，我在後面给你们收拾乱摊子，你们的身份、你们的仪表、你们的教养呢！本王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哼！若不是有人瞧著人家弟弟生得可爱，我们怎麽会落到如此地步，真是色性不改，危祸天下！”二哥紧紧地抱著我，忿忿然，就怕一个不小心，我又被人给占了便宜。

　　“哎呦，冤枉，生得可爱又怎样？怎及你国色天香，秀色可餐啊，自上次一别，寡人可是心心念念，本想此次与君相逢，定是风光旖旎，重温旧梦，怎料……”

　　“你、你住嘴！”二哥面色苍白，紧紧地抓著我的手腕，浩白的牙齿狠狠地咬著下唇。

　　我吃痛：“二哥，很疼。”

　　二哥恍然，揉著我的双腕：“疼吗？”眼神净是落寞。

　　我反手搂住神情惨然的二哥，轻轻拍著他的背：“二哥，不疼。”

　　怀中传来一声呜咽，二哥哭了？！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二哥哭，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御书房，那时的父皇在乎的是破碎的玉玲珑，而我却是真真正正的疼惜二哥，想起酒楼的争闹，想起龙翌冥霸道的吻，想起栾袭风看热闹的表情，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抱紧二哥，两人相拥痛哭，二哥啊二哥，定是在龙翌冥那儿受尽了委屈，吃尽了亏，而我恐怕就是为了这栾袭风了，忽而明白了自己对他的感情，却也清楚栾袭风表面情深下的不以为然，相较之下，哭得更凶了。

　　厅内一片凄凉，始作俑者们大气不敢出，只闻得我与二哥伤心欲绝的哭涕声，良久，栾袭月指著我们，结结巴巴的问他大哥：“这、这兄弟、三、三人，都这……这麽爱……哭？”

　　问这句话的後果就是二哥小心翼翼的放好我，然後腾的站起来破口大骂：“臭小子，爷爷我发泄情绪关你屁事！你兄长不是什麽好东西，你定然也不是什麽好鸟，少在大爷面前碍事，立马给我滚蛋！”

　　那栾袭月涨红了脸，想必打娘胎起就未曾受过这等气，当下二话不说，抽出腰间软剑，直刺二哥门面。

　　唉，刚才酒楼一役，我算是明白了什麽叫做真正的高手，用龙翌冥的话说，二哥的身手也就是对付一下街头流氓，但是之前我也曾对栾袭月说过，他练功的时候没有我二哥好看，其实也就是说他那点功夫连我二哥也赢不了，所以没几下，那只暴躁的小狮子便让二哥的银鞭捆了个结结实实。

　　正当二哥欲习惯性的往其身上踹时，栾袭风忽然挡在二哥身前：“舍弟多有冒犯，还望茗王海涵！”言语虽然客道，口气却十分不悦，自家弟弟被打，任谁都不会开心吧。二哥是聪明人，焉能听不出？打的正爽却突然被打断，双目气的充血，正待发作，龙翌冥从身後紧紧地圈住二哥，皱眉道：“别闹了，他好歹是翊国小王爷，你多少该懂点礼数。”

　　“礼数？哈、哈”二哥有些神经质的发笑：“那种东西早在你妹妹滢蓉公主出嫁的时候就没了，就没了，你知道的，不是吗？不是吗！”

　　苍然的声撕力竭，喊得我的心隐隐作痛。

　　龙翌冥眼中闪过一丝阴郁，突然一个耳光将二哥打倒在地。

　　“二哥！！”我大喊，慌忙跑过去抱紧二哥。

　　“本以为过了三年你多少会开窍，没想到还是一样固执、冥顽不灵，实在是有损你茗王才冠天下的美誉！”

　　二哥默不作声，细细的为我擦去脸上的泪痕，亮若星辰的眼眸紧紧地盯著我，轻声软语：“我要那些虚名做什麽！宝宝，真後悔将你送到这儿来，可还想做那劳什子皇帝？”

　　我拼命的摇头。

　　美人嫣然一笑：“那就甭管什麽烜国了，谁愿做那皇帝便让谁做去，咱们兄弟三人一起游荡江湖如何？”

　　江、湖！

　　内心顿时波涛汹涌：“好棒！好棒！江湖、江湖、我要和大哥、二哥闯江湖！”

　　“不行！”龙翌冥一声怒喝制止了还在欢呼雀跃的我：“江湖是说创就能闯的吗！就凭你那三角猫的功夫外加这个累赘？！”

　　二哥柳眉一挑、朱唇一撇：“还有大哥呢，你休想制住我，大哥的功夫虽说不是天下第一，却也鲜有对手，用不著你假惺惺的瞎操心！”

　　“小天啊，不是为兄说你，”栾袭风凉凉的答著：“就是因为你那大哥，你们这江湖才闯不成啊。”

　　我的心怦然一动，扯了扯二哥，悄声说：“大哥好像被栾袭风给卖了。”

　　“卖、了？”二哥显是吃了一惊。

　　“宝宝！”栾袭风失声大叫：“早说过了切莫听人胡言乱语！”

　　但二哥显然是找到了泄恨的目标，一步一步的走向栾袭风……

　　其实，就武功而言，二哥根本不是那只狐狸的对手，但是请不要忘记龙翌冥那个大色狼，很明显他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著美人吃亏的，想要色狼不出手，就只能不伤害我二哥，所以栾袭风躲啊躲啊，一个不留神就吃了二哥一鞭，不幸的是二哥并未就此罢手，一腔怒火岂是一鞭就能解决的，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是不可以忽略的，虽然龙翌冥无形中成了二哥的靠山，可栾家小弟也不是吃素的，颈上一寒，栾袭月的软剑已经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你这个男生女像的妖人，放开我皇兄！否则我就杀了这个呆瓜！”言之凿凿却底气不足，唉，小狮子，你也认为这种行为很缺德吧？

　　二哥果然停了下来，直盯栾袭月，忽然媚笑著走近几步，款款娇姿，步步生莲，飘逸若仙，好不妖娆，如果能忽略掉那如玉般纤美的手已青筋直爆的话……

　　我晓得二哥是个生气时比平时可怕十倍，微笑时又比平时可怕百倍的美人。其实旁观的两位亦是聪明人，早已感觉到气氛不对，偏偏又是好事之人，尤其是那个龙翌冥居然用那麽明目张胆、充满色欲的眼神看二哥，当真以为二哥不会废了他吗？

　　果不其然，二哥开始了让栾家兄弟永生难忘的谩骂，我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那些污秽的字眼从他的嘴里！出来真得很让人震惊。骂了半个时辰，当中居然都没有重复，从他嘴里冒出来的是最泼辣的女子都会羞於出口字眼，奇怪的是这样的二哥居然让一旁的龙翌冥心满意足，赞不绝口：“这才是我要的叶星天！”

　　虾米？他是受虐狂吗？

　　一个清雅脱俗的美人怎会犹如泼妇骂街般的凶悍，很显然，栾袭月在经过时间不短的惊愕後，某一部分的潜能也被二哥给挖掘出来了，其实瞧著两个长得如此好看的人相互对骂在我而言是一种享受，偏头看著与栾袭风那张脸长的神似的栾袭月，心里默念道：“栾袭风，栾袭风，我喜欢你，可是你不喜欢我，怎麽办、怎麽办。没关系，我不会缠著你的，我会忘记你，趁自己尚未陷进去，这样，我们两个都不会为难，对不对？”

　　暗暗的下定了决心，瞅瞅栾袭月那一张一合的嘴巴，听不清说些什麽，慢慢的凑了上去……

　　时间停顿了吗？空间转换了吗？天地万物都静止了吗？

　　为什麽栾袭月僵住了身子？为什麽二哥不再谩骂？为什麽龙翌冥在那里似笑非笑？为什麽栾袭风的脸色如此难看？

　　是因为我吻了栾袭月吗？对了，我吻了栾袭月，只是轻轻的碰了碰他的唇而已，没有勇气面对栾袭风，所以利用了栾袭月。可是为什麽大家的表情都这麽奇怪？心里有些燥热，泯了泯唇，试图开口打破僵局，却见栾袭月两眼赤红头发凌乱，咬牙切齿神志不清，继而惨叫一声，夺门而出，远远传来：“完了，完了，初吻，我的初吻……”

　　我有些不乐意了，我的初吻不也一样让龙翌冥给夺走了，他还把舌头伸了进来呢！我只是轻轻碰了碰，寻求点安慰罢了，你有那麽心不甘情不愿吗？不禁垂头丧气的有些懊恼。

　　此时二哥神情疯狂的冲了上来，泪雨涟涟：“小弟啊，那浑小子有什麽好！你怎麽会看上他！二哥到底做错了什麽啊！老天啊！宝宝，不要抛弃二哥啊！”

　　二哥、二哥，你不必如此激动吧！怎麽说得好像我和你有一腿似的，你难道没有看到龙翌冥那杀人的眼神吗？杀气好浓啊！二哥啊，求你了，快放了我吧，我好害怕！

　　真是欲哭无泪啊……

　　龙翌冥凶神恶煞的疾步上前，不会吧，不要杀我啊，我不想死啊！两腿不停的发抖，这次居然很争气的没有倒下，只见化身修罗的某狼一甩手将二哥扛在肩上，全然不理会美人又打又咬的挣扎。

　　看著他们远远离去，二哥，说实话，你最好还是不要挣扎了，你真的不知道自己那个样子又多美吗？只会让那个畜生兽性大发的啊。心下微微叹息，美人要遭毒手了！

　　正在为二哥担忧，却忘记了眼前还剩下唯一一个，但也是最大的麻烦──栾袭风！！

　　“啊……哈，哈，哈……”几乎连笑都不会笑了。看著栾袭风那张阎王脸，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傻笑，第二个反应还是傻笑，第三个，第四个……直到第十个反应之後，我才收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以後再也不和栾袭月玩亲亲了。”低著头，好似忏悔一般，却不见对方有任何反应。

　　干嘛黑著一张脸，不就是轻轻碰了碰栾袭月嘛，用得著生那麽大气？就算你喜欢栾袭月，可是我也喜欢你啊，从他身上讨点儿安慰都不成吗？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愤怒、越想越痛苦，眼圈一红、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了。不想让他看到这麽窝囊的自己，虽说以前也曾经在他面前哭得淅沥哗啦的，可是那不一样，说不出为什麽不一样，反正就是不一样。

　　天，阴沈沈的，乌云堆积著蓄谋一场暴风雨，空气中满是水气的味道，潮湿得让人浑身酸疼，懒得动。

　　神经再粗的人，也能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我终於发现矛头不太对劲，栾袭风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危险的光芒，如同处於黑暗深处的猎豹盯上它所要狙杀的猎物般，露出嗜血的眼神。

　　就算我笨得可以，我也不可能像个傻子般呆站在这里，慢慢往旁边移动。

　　栾袭风似乎看透我的想法，一个箭步向前勒住我的脖子。

　　“想不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以後不许你碰袭月，否则我拔了你的皮。”说得咬牙切齿，八成是恨不得现在就想剐了我。

　　呆呆的吹著风，不知道栾袭风什麽时候走的，也不记得他走时到底说了些什麽，反正迷迷糊糊地就发现自己呆坐在地上，风一吹好象清醒了点，脑子很乱，好象什麽事都想起来了，又好象什麽事都没想起来，总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忽然想起栾袭月就住在对面，随手捡了块石头就打上门去了。

　　“栾袭月，你个大混蛋！”

　　房门被一脚踢开，某人双拳紧握，手拿白绫，长约三尺，咦，难道刚才打扰他上吊了？双眼红肿，嗯，看来是哭了很久。

　　“本王从未受过如此侮辱，今日你居然敢当众轻薄於我，我、我绞死你！”顿时，一个目露凶光的修罗恶狠狠的扑上来，我撒腿就跑，边跑边喊：“鬼啊，有鬼啊！！”可恶的是满府的丫头侍卫们居然无一人阻拦，反而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纷纷交头接耳，以好奇的眼光打量、细语评论著我这个昨天还是坐上宾的身份不明的公子究竟犯了什麽人神共愤的大罪要被他们家王爷亲自就地正法。

　　以前曾说过，我的体力不是很好，或者说是很不好，大概绕著府里跑了两圈就支撑不住了，晕过去之前看著奔过来的栾袭月，心里仍是那个不吉利的念头──我、死、定、了！

　　晕过去是一件好事，可以不理会没完没了的奏折，可以不在乎栾袭月凶恶的目光，甚至可以忽略栾袭风带来的心痛的感觉。

　　当你醒来时，也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躺在一张舒适干净的床上，房间宽敞明亮，屋外明媚的阳光就那麽明晃晃的诱惑你，舒服！当真是舒服极了，满意的伸了个懒腰，便打算进行新一轮的睡眠。此时，令人不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了就起床，和我走。”

　　我一个激灵便坐了起来：“栾袭月？！”

　　没有善意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的音调，全身上下只能用恐怖二字形容的少年──怕是气还没消吧。

　　“走？往哪走？”我有些不解：“你要和我私奔吗？”

　　此语一出，栾袭月一蹦三丈高，只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旁边的小环欲笑不敢，抿紧双唇，憋得脸都紫了。

　　“叶星宝，你、故、意、的！” 某人脸都白了，算了，不玩了，现在想想，昨天他也挺可怜的，大概、算是我欺负了他吧。可怜的孩子，可转眼一想，他比我还大一岁呢，凭什麽不能让著我点儿啊，微微有些不满。

　　“去哪儿？”

　　“大哥要带你出去转转。”好生硬的口气。

　　心潮起伏，呼吸有些紊乱，叶星宝啊叶星宝，你可一定要顶住，昨天不是下定决心要对栾袭风斩断情丝吗？稳住、稳住。

　　“大哥说要带你去补偿昨天的损失，大吃一顿。”

　　“我去！”没有丝毫犹豫，却又立刻後悔，叶星宝，你个大笨蛋，难怪二哥常说你是只为了填饱肚子而生存的愚蠢的动物，只要眼前摆满一堆可口的美食，就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给卖了。对了，好像还没看到二哥。

　　一把揪住栾袭月的衣襟：“我二哥呢？”

　　“哼，在後院，看刚才龙翌冥跟偷了猫腥似的，恐怕你二哥现在是起不了床了。”

　　无意理会栾袭月的话里带刺，径自冲向了後院。

　　摸到了二哥的房间，欣喜的顾不上敲门，推开想拦路的丫环就推门而入！结果是早起的色狼有便宜揩，赚到了一副美人春睡图，

　　“嗯……”

　　大概是被我进屋的声音惊醒，二哥懒洋洋的半支起身，锦被顺著体线滑落，露出赤裸白皙，引人血脉暴张的光滑脊背上布满了青紫吻痕。

　　青丝零乱，睡眼腥松，一副被蹂躏得很彻底的样子，刚刚醒转的他，哪里还有狡诈恶毒的犀利，宛如一朵睡莲，悄然绽开在那里，眼含秋雾，有几分无奈、几分无力、几分无辜……

　　“二哥……”

　　不由自主的压低声音，总觉得不想破坏眼前的这幅美景。放轻脚步走过去，倚上软榻，随手撩过他一捋乌发，凑到指缝间摩挲。滑顺轻柔的触感，让我本能地逸出一声叹息。怎麽就没有注意过呢？二哥，你这模样，你那脾气，分明就是让男人来蹂躏的嘛。不过……

　　这话，我是打死也不会说的！

　　“二哥，咱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不去，累。”二哥气息有些虚弱。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很累，可是这里能罩著我的也只有你了，二哥，你就受点累吧，不然你的宝宝可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我心一横：“二哥，栾袭风让我去。”

　　“什麽！”美人儿顿时来了精神：“那我非去不可，宝宝啊，那只狐狸对你不怀好意，无论如何二哥都不能让你羊入狐口！”

　　“没关系宝贝儿，如果你累了，我可以抱著你的。”不知何时，龙翌冥倚在门上，一脸痞笑：“昨晚你还真是热情，反应比上次好多了……”

　　砰，一个茶杯扔过去，二哥扭曲著脸，半晌吐出一个字：“滚！”

　　今天天气好晴朗啊，可为什麽我身边的气氛这麽压抑呢？大家的脸色都好难看啊！原本就约我出来的栾袭风，保护我的二哥，保护二哥的龙翌冥，以及口口声声要保护栾袭风的栾袭月。

　　嗯？你也用不著这麽瞪我啊，你确实不是我二哥的对手，再说了，你大哥如果真想活命，我二哥能奈何得了他？开玩笑！

　　还有一点很可疑，昨天还对我们热情非常的老板们今天怎麽像是活见鬼了，一个个全关门了，更有甚者还很过分的嚷嚷著：“关门！放狗！”

　　整条大街冷冷清清，好郁闷！

　　“叶星天！”低沈的声音从背後传来。

　　众人皆是一愣，大家都没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吗？那只能说明这个人的武功一定很高，他找二哥做什麽？皱皱眉头，来者头带纱笠，并不以真面目示人，这让我很反感。

　　二哥倒是冷静，一言不发，龙翌冥微一施礼：“颜盟主屈尊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就龙翌冥的态度而言，来者应该大有来头，盟主？不知道是哪里的。

　　“我找玉儿，与他人无关！”好冰啊，和之前装腔作势的龙翌冥有的一拼。等等，玉儿？

　　我悄悄问二哥：“二哥，玉儿可是你拐带的良家女子？”

　　二哥一个拳头挥过来：“笨蛋，他说的是怀毓。”

　　怀毓？我那长的粉妆玉琢的四岁小侄儿？他怎麽可能与人结仇！

　　“二哥？”纱笠下的目光猛地射向我，我吓的不自觉的後退，却被栾袭风接个正著：“颜盟主应该去找星雨吧，我等可是毫不知情！”

　　“我若知道那个败类在哪儿，也就不会这麽劳师动众了，还请翊王指点一二。”

　　劳师动众？这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吗？

　　心下正在迷惑，街道两旁的屋顶上已经站满人了，今天赶集的人还真是奇怪，瞧他们穿的花花绿绿，有拿剑的，有拿刀的，有拿棍的，还有拿大锤的……有男有女，其中还有几个是光头，嘻嘻，不知道有没有太监，这是在唱大戏吗？

　　栾袭风双目一寒：“哼，八大门派，七十二路，三十六洞的高手全齐了，颜盟主好大的手笔。”

　　“这个自然，龙国主与翊王身份尊贵，我们江湖草莽杀不得、伤不得，奈何二位又武功高强，在下自然要万般小心，还望告知叶星雨的下落，在下绝不为难各位。”

　　二哥向栾袭风丢了个白眼：“我大哥让他给卖了，你找他要人去！”

　　“卖？……了？”

　　栾袭风不由苦笑：“实不相瞒，朕与瑾王闯荡江湖时结下不少梁子，说是卖了，也不过是将他在此的消息传给了他的那些个对头，恐怕瑾王现在也是在四处躲避，至於究竟在何处，这……实在是不知啊。”

　　那个什麽盟主又将目标转向了二哥：“那毓儿呢？茗王莫说不知。”

　　二哥动作优雅的打了个哈欠：“怀毓的确是我藏起来的，他既不在瑾王府，也不在茗王府，更不在宫里，至於在哪里嘛……”两眼一眨，嘴角上扬：“偏不告诉你。”

　　二哥显然是成功的激怒了对方，只见其大喝一声：“上！”

　　紧接著屋顶上的那些戏子们一个个飞身而下，瞧惯了大哥习武时的英姿，二哥练功时的美形，再看这些人的身手实在是──太难看了。

　　忽然一阵烟雾腾空而起，又觉腰身被人一揽，便晕晕乎乎的跟著飞了起来。等到神志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草丛中，身边是扬著大大笑脸的──栾袭风？！

　　“我就知道你那二哥准会让他气昏了头，幸好提前准备了几颗霹雳弹，就算发现我们跑了也断不会追来，毕竟他的目标是你二哥。”栾袭风拍了拍我身上的尘土，慢悠悠的向我解释。

　　“那我二哥会不会有事？”多少有些担心，虽然明白可能性不大，毕竟除了龙翌冥我还没见到能讨到二哥便宜的人。

　　栾袭风微微一笑：“不会，城外三十万大军会让那些匹夫们不敢轻举妄动。”

　　“哦。”

　　那些就是江湖中人啊，我心中的梦想啪啦塌了一半，和我理想中的大侠相差的未免太大了。

　　看出我脸上的失望，栾袭风握著我的手：“那些只是二流角色，真正的高手是不会如此轻易聚在一起的，虽然那颜盟主是武林第一人，却也不会这麽傻，”忽然有些自嘲：“傻到被人一网打尽。”

　　无心去听栾袭风说了些什麽，只是紧紧的盯著他握著我的那双手，心又开始狂跳，逃不出这个陷阱吗？

　　“宝宝？宝宝？在想什麽？”

　　“没、没有、没想什麽。”有些语无伦次。

　　栾袭风狡猾一笑：“宝宝，咱们私奔可好？”

　　（四）

　　我想我是中毒了，中了一种名为栾袭风的毒，吞心噬骨，根深蒂固，明知是陷阱却毅然跳下去，逃不掉，也不想逃，望著栾袭风伸向我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毫无瑕疵，这是一种诱惑，一种让我抗拒不了的诱惑，纯粹的、虚无的存在，牵住诱惑，我与栾袭风踏上了私奔的旅程……

　　栾袭风好厉害，他清楚一升米多少钱，知道一批锦布多少吊，明白一壶好酒多少银两，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懂得讨价还价！

　　站在树下乘凉，远远的看著栾袭风正不急不缓地说著什麽，而对面的老板的脸则由白变青，由青生紫，由紫成黑，然後黑的发亮，五颜六色，色彩斑斓，煞是好看，唉，不开染房真是可惜。不一会儿，某只狐狸得意洋洋的牵著一匹上好的千里马踱步而来：“本公子做生意什麽时候吃过亏，想讹我，还太嫩！”说著将我抱上马，然後翻身而上。

　　“栾袭风，咱们要去哪儿？”

　　“嘻嘻，宝宝不是想闯江湖吗？那咱们就去最热闹的地方。”

　　我不晓得江湖上最热闹的地方是哪里，但我知道现在最热闹的地方却是那名不见传的──苏南。原因无他，如果你一路上听到的都是苏南王家要将传家之宝拱手相赠的消息的话，就算是白痴也该明白这会在江湖上引起多大的浩劫。

　　暖碧石──天下奇石之首，不仅能治百病，更可以将人的内力提升百倍，虽不知是真是假，但仅凭最後这一点，就足以让武林中人为其疯狂。

　　“对於这暖碧石，天下人向来只闻其名，却不曾亲眼见过，现在倒好，蹦出一个什麽苏南王家，呵呵，有意思，宝宝，这热闹咱们是绝不能错过的。”

　　客栈房间内，栾袭风把玩著茶杯，竟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有些心虚，我慌忙点了点头，大概是察觉到我的尴尬，栾袭风有些宠溺的捏捏我的脸：“宝宝莫怕，我会保护你的。”接著又若有所思：“无论如何……”

　　“咚怦愣呛！”

　　屋外一阵骚动打断了栾袭风的话，一个粗狂的声音在外面高喊：“栾翊，你只卑鄙的臭狐狸，给老子滚出来，今天爷爷我要把你碎尸万断！”

　　栾袭风抿嘴一笑，对我说：“宝宝且莫出去，待我收拾了他们再回来。”说完转身出门而去，便听一声戏虐：“胡老板，好久不见啊，不知贵赌坊可是又被人给砸了？”

　　“栾翊，你速速告知叶烜那小子叫他出来，老子要把你们一起送上西天！”

　　叶烜？就是大哥吧？偷偷趴在门缝上向外瞧，只见一个长满络腮胡、膀阔臂圆的大汉领著一群面目憎恶的小混混团团围住了栾袭风。

　　栾袭风轻蔑一笑，居然飞身冲出客栈，愣了一下的大汉立马喊道：“抓住他！！”淅沥哗啦的一帮人立刻追了出去。

　　顿时，原本喧哗的客栈立即冷清了下来。给自己壮了壮胆，迈出房门，栾袭风是要把他们引到什麽地方吗？正望著外面的街道发呆的时候，眼角忽然瞥见胖墩墩的掌柜向我这边走来，身後还跟著两个彪形大汉。

　　“公子，刚才小店可是引起不小的骚动啊，那些客人们可都不知所踪了，这损失麽……”

　　我明白了，栾袭风这笔乱帐算是记在我头上了！可问题是我没有银子，银两都是栾袭风的，而现在掌柜却两眼放光，神情诡异，如实告诉他，他会不会很失望？

　　“我没有钱。”思来想去，我决定实话实说。

　　“没钱？！”掌柜的声音尖高了起来：“又来两个吃白食的，把他给我仍处去！”

　　接著，那两个三大五粗的彪形大汉一人拽著我的一只胳膊将我仍出了客栈。

　　呆站在街道上，头脑发懵，现在我该去哪儿？我是不是……又被……抛弃了？想到这儿，眼眶有些湿润。

　　“呦，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怎麽站在这儿？瞧这可怜楚楚的样子，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说话之间，一位打扮妖异的中年，呃，还算有些姿色的妇女一扭一扭的向我走来。

　　看著她，我努力的摇摇头：“不，我在找人。”

　　“那就是和亲人失散了？”眼前的中年妇女立刻绽开了如花的笑容，虽然是朵老菊花，“来来，跟妈妈走，妈妈带你找人去。”

　　妈妈？可我母妃已经去世很久了啊：“你不是我妈妈。”

　　妇人一失神，手中的丝帕一挥：“哎呦，现在不是，一会就是了，来来。”

　　既然这位大娘这麽好心，那她真会帮我找到栾袭风也说不定？傻傻的跟在她身後，路上的行人不断的和她打招呼：“林妈妈，从哪里找的兔爷，好货色啊！”

　　那个林妈妈，腰一扭，手帕一挥：“运气、运气，各位老爷们还要去捧个场啊。呵呵。”

　　这个林妈妈认识的人好多啊，心情不禁好了起来，看来我很快就能找到栾袭风了。

　　“好了好了，到了。”

　　抬头一看，很豔丽的房子，虽然没有皇宫好看，甚至比不上前几天住的那间大宅子，但是楼上有很多漂亮的神仙姐姐，她们穿的很暴露，看起来比宫女们还要好看。

　　“迎春阁？”

　　进了迎春阁，忽见一群女子衣色华豔，发束高髻，上衣斜衿交襦，下著长裙，长袂拂面，快步旋入了厅堂。堂下鼓声一响，一女子长袖扬空一振一甩，合著乐拍在空中飘扬，那袖摆色泽豔丽，舞动时忽如烟起，忽如虹飞，极尽飘逸之秀美轻柔。衣摆下的蛮腰纤纤，轻不胜衣，翩若惊鸿，随著舞袖急旋，轻盈得似乎随时可以乘风而起。

　　“好漂亮！”我失声赞道。

　　“那是当然，”丝帕妇人面色得意：“绿袖可是咱们的红牌，不过……”眼波一转，不停的围著我打转：“好好调教调教，准是棵不错的摇钱树！”

　　不太明白她的意思，那个跳舞的姐姐真的好好看，不过，为什麽我总觉得冷嗖嗖的呢？今天的天气明明很好啊。

　　“妈妈，又领人回来了？”一个清脆嚣张的声音响起，回头一看，一个红衫少年慢悠悠的自楼梯走落，墨缎般的长发披散腰背，白生生的豔丽脸庞隐约透著十四五岁少年人的青稚，却叫唇角那一丝媚笑给巧妙遮掩，秋波盈盈瞧向这边。

　　“呦，韵罗，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这不，我把人直接带来找你了，你可要帮我好好调教一下，这可是块宝啊。”

　　“哼！长的倒有几分姿色，可惜……”少年神色讥诮：“罢了，随我来吧。”接著扯著我的袖子夺门而出。

　　跟著少年出了迎春阁，来到了对面的媚烟楼。

　　“这迎春阁和媚烟楼是一家，不过一个是妓院一个是男娼馆。”脚下一顿，方明白自己上当了，原来那个林妈妈……

　　我尖叫一声，转身就想逃，身是转了，可惜逃不掉，因为那位林妈妈正绽放著一朵老菊花笑盈盈的看著我，两旁还围著几个长相粗野的肌肉男。

　　“小公子好运气啊，刚才有位大爷在路上看到你了，可是十分中意哦，偏偏公子不识抬举，没办法了。”一挥手，两个大汉便架著我进了媚烟楼，这架势怎麽那麽像刚才的客栈掌柜？？

　　“栾公子，人我可给你带来了。”听著声音，好恶心！咦？栾公子？

　　“还真是让人好等啊。”

　　在听到那人说话的一刻我彻底呆掉，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头亦缓缓而僵硬地抬起，望入一双漾著温柔笑意的如水眸子。

　　我只怔怔地看著他，一心怀疑这是梦境，连身处何处也浑然忘记了。直至那温柔带笑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怎麽了，才一会儿不见，连人也忘了？”话语之中不泛调侃和假装的可怜。

　　栾！袭！风！

　　竖起双眉，两眼放出凌厉的光芒，我用犀利无比的气势逼近某人，捉住他的袖子，嘴一扁，“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你都不回来，掌柜的把我扔出来，这位大婶说要带我找你，可是却把我骗来做、做……哇……………………”

　　“好了好了，这不是接你来了吗？刚才就看到你在街上和人乱逛，不是说好让你待在屋里不要出来的吗？”一直爪子缓缓的拍著我的後背，轻声软语，细细安慰。

　　我躲在他怀里，一只眼睛眨巴眨巴，悄悄望向那边的老鸨，只见她急得直跳脚，脸红脖子粗瞪著我，却又一副不知该怎麽说的样子。

　　“林妈妈好眼光啊，连本少爷的朋友都能看中，你说我该怎麽答谢你呢？”完了，完了，这栾袭风和大哥一个德行，每次都口是心非，说是喝水必是吃饭，说是下地必是上梁，说是睡觉必是嫖妓，这次定是想著法的报复老鸨。心下暗暗得意。

　　可是那个林妈妈很可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栾公子啊，奴家真不知道小公子是您的朋友啊，如果知道小公子是您的朋友，就是打死奴家，奴家也没这个胆啊。”

　　叫的那个凄惨劲儿，隔著三条街都能听到！这时门外也是一阵号啕大哭声，原来是对面的一群莺莺燕燕们赶来替她们老鸨求情来著。虽然一看就是假的，但是训练有素，哭的还是蛮凄惨的，我扯扯栾袭风：“算了，别罚她们。”

　　“不罚？”狐狸一扬眉：“你不想报复她们吗？”

　　“我又没有怎样，而且那些姐姐又没有做错什麽，她们好可怜，放了她们吧。”

　　“呵呵，好吧好吧，我可是想了七七四十九种办法呢，真可惜！”某人微眯著眼，语气轻柔，但却仿佛感觉这里六月飞雪，冰天雪地。

　　对面的老鸨一听，如蒙大赦：“栾公子真是大人大量，奴家感恩戴德，感恩戴德，哈哈哈……”

　　哎，还装什麽啊，脸上厚厚的胭脂都掉了，还一个劲的擦汗，脸都花了，居然还能笑出来，好厉害。

　　“栾公子啊，几年不见到越发俊朗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虾米？

　　“你、你们认、认识？”

　　“那是当然！”老鸨慌忙接茬：“在廉州，栾公子与叶烜叶公子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想当年二位公子笑傲江湖，一手执美酒，一手挽美人，男人追著打、女人追著嫁、任凭身後烟尘滚滚，追杀震天，却过得有惊无险，洒脱自在，真乃少年英雄也。对了，不知叶公子为何没来？”

　　“看样子，当年你与我大哥过得很潇洒啊。”隐隐有些妒忌，大哥从来都没有想过和我游江湖。

　　“这个，宝宝要是不乐意，咱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某人神色仓皇。

　　“为什麽？我还想看你怎麽逛窑子呢，大哥说可好玩了，却从不带我来，今天我一定要看看如何个好玩法！”

　　口气有些赌气，我并非单纯至极，只是有些事我想我已经开始在乎了，眼泪刚在眼眶里滚了几滚，就看见一双气得发紫的眼睛直射过来，同时还有磨牙的声音伴奏，只见栾袭风脸色不善，忽然拥著我飞身离开了媚烟楼……

　　其实，我挺受不了在天上这麽飞来飞去的，恶心的想要吐，偏偏栾袭风的轻功又好，半天也没见他歇一下，忽而一个旋身，终於停下了，抬起昏昏沈沈的脑袋，定睛一瞧，明来客栈？这不是刚才把我赶出去的那家吗？

　　“二位公子，你们回来了。”好热情的声音。咦？这不是掌柜吗？怎麽一会儿不见成猪头了？

　　掌柜顶著一张鼻青脸肿的大猪脸讨好的偏向栾袭风：“栾爷，小店开张才一年，不晓得栾爷的大名，刚才对小公子多有冒犯，还请多担待，嘿嘿，这上好的厢房，您老尽管住，上等的酒菜，小人待会儿就给您送去，哈哈，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行了，行了！”栾袭风一脸不耐烦，一把推开掌柜，扛著我径直往楼上走去，踹开房门，粗鲁的将我甩在床上。

　　“好痛！”糟糕，把头给摔著了，刚想挣扎著起身，某人欣长的身躯跟著压了上来。

　　“栾袭风你干什麽！”不敢去看那双气的发紫的眼睛，只好偏过头去。

　　下颚一痛，栾袭风扳正我的脸：“给你几分颜色，你倒开起染房来了，我不是叶星雨也不是叶星天，我不会无代价的宠你，别再无视我的存在！”说著狠狠地吻著我，不同於龙翌冥的戏虐，这个吻不仅没有带给我丝毫快感，反而让我很痛苦，甚至品尝到了一丝绝望。只是绝望的是你还是我？

　　“！！”上衣撕破的声音，这算什麽，我小小的吃了一下醋便要付出这种代价吗！我究竟是你的谁！愤怒、一种愤怒油然而生，我开始拼命挣扎：“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啪！”

　　……

　　谁的脸在疼？谁的手在痛？

　　我的脸在疼，你的手会痛吗？

　　我的心碎了，你的呢？你有心吗？

　　压在我身上的人是谁？

　　栾袭风？栾翊？还是翊王？

　　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陷阱，怀著暧昧不明的目的接近我，我不是不懂，而是不想懂，装作什麽都不知道，傻傻的跟著你，你这麽快就忍不住了？这是试探还是明了一切後的恼羞成怒？不管是哪一种，你要的东西我绝对不会给，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给，你死了这条心！你永远也找不到！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麽善良！！

　　“咚咚”两声敲门，猪头掌柜推门而进：“两位爷，您的菜……”

　　呵呵，真好玩，一双小猪眼顿时大如牛眼，瞧瞧这两位客官吧，衣裳凌乱，姿势暧昧，这样一幅场景──是人就会想入翩翩倒向歪处，更何况他还想对了。

　　栾袭风表情阴翳，缓缓开口：“滚！”

　　猪头登时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出了门，临了还不忘给我们关上门，多体贴的好掌柜啊。

　　一只手轻轻抚上我有些麻木的左脸：“疼吗？”

　　这算什麽？关心？很想笑可又不敢。

　　轻叹一口气，栾袭风拥著我轻轻一吻：“宝宝，你不懂，你怕是真的不懂啊，我是著急啊，急得有些绝望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绝望？绝望的又何止是你！

　　明白？我一开始就明白，却偏要无视，你能奈我何！

　　我继续沈默，可是眼角那冰凉的液体又是什麽？

　　两人相拥，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栾袭风顶著两个黑眼圈可怜兮兮的望著我：“宝宝，昨日是我不对，我知错了，你就原谅我吧，想怎样惩罚都无所谓，可你不要不理我啊！”

　　我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记仇，从前别人说我笨，奚落我，我就会哇哇的大哭一场，然後躲到床上做个好梦，第二天什麽都不会记得，我依然是那个傻傻的叶星宝，依然是大哥二哥最宠爱的小弟弟，可是现在的问题是──我昨晚根本就没睡著，更不用说是一夜好梦了。所以我决定不理睬这个混蛋，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打过我呢！我绝不要那麽没骨气，对，二哥说了，那叫骨气！

　　大步向前，不理会身後那只泪眼汪汪的小狐狸，演戏而已，戏谁都会演。哼！不要忘记，我叶星宝也是有骨气的，对，骨气！！！

　　昂首挺胸下了楼，桌旁稳坐，目不斜视，手往桌上一拍，中气十足，习惯性的大喊：“小李子，朕的御膳呢！”

　　“砰！”小二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掌柜劈哩叭啦的算盘瞬间暂停，原本客如云集的客栈忽然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直指一人，目标──朕？！

　　我刚才……是不是……又说错什麽了？

　　“来了，来了，来了。”栾袭风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小祖宗，真的玉扇在这儿呢。”说著，顺手一摆，一把晶莹翠绿的玉制扇子呈现在我面前，整个客栈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那是自然，这把扇子小巧精致，做工精良，更重要的是它的每节骨扇都是一整块上好的璞玉制成，毫无瑕疵，需知道，美玉好找，精品难寻，毫无疑问，这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宝贝。如果父皇还活著，他一定会连连称赞：“好东西，好东西！”然後想方设法的将其据为己有！

　　我瞅瞅栾袭风：“给我的？”

　　“当然当然，”某人摇著九只狐狸尾巴：“小翊子的东西不就是小祖宗您的吗？您老人家可喜欢？呵呵，呵呵。”

　　我立刻眉开眼笑，摸摸他的头：“老人家我非常喜欢，哈哈哈哈。”

　　我终於有了可以和父皇那些宝藏相提并论的珍宝了，爽啊！

　　太过得意，就会忘形，我忘记了栾袭风在这儿大概是一风云人物，搞不好还是一地头蛇，客栈里认识他的人自然不会少，或许还有不少他的崇拜者。如今这一恶霸却对我服服帖帖的，那他们会怎麽想？

　　“这小子扮猪吃老虎，装疯卖傻！”

　　“搞不好他就是诡煞双狐的幕後指使，绝不可小窥！”

　　……

　　这就是我从众人愤恨的眼神中得出的信息，天知道我有多希望他们说的是真的，好想试试使唤使唤大哥是怎样的感觉，那将是何等快哉！

　　我和栾袭风一疯一傻，嘻嘻哈哈，在外人看来却是一狼一狈，心怀诡计。

　　管它那麽多，反正宝贝是我的了，对了，之前我要做什麽来著？怎麽忘了？算了，算了，现在这麽高兴就不要管它了，我笑意盈盈继续拍著栾袭风的肩膀，好一只乖巧的小狗狗，开开心心的拉著栾袭风蹦蹦跳跳的去逛街了……

　　两个时辰後，我揉了揉发酸的腿：“好累啊。”

　　“宝宝，您老人家究竟想去哪儿啊？这条街咱们可是转了四遍了。”

　　“四遍了？你是说咱们一直在这儿打转儿？”

　　某人点点头。

　　“我说怎麽看著这麽眼熟。”

　　“我的小祖宗，您老儿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对啊对啊。”

　　某人翻了个白眼：“您就不怕走丢了，再被人卖一回？”

　　“有你跟著嘛，不要紧的，呵呵。”对於这一点，我还是很乐观的。

　　某人深情款款的看著我：“宝宝，没有我，你可怎麽办。”

　　我歪著脑袋想了半天，乐呵呵的说：“没关系，还有大哥和二哥，就算大哥和二哥不在，还有张太傅和崔将军，就算张太傅和崔将军不在，烜国还有很多人，他们会救我的。”

　　隐隐听到磨牙声：“宝宝，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真想掐死你。”

　　今天很开心，不想和他计较：“你带我去迎春阁吧。”

　　“怎麽？宝宝终於想通要教训她们了？”栾袭风两眼放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停、停，”我赶紧打消他的念头，看不出这人居然是个虐待狂：“那里有个叫绿袖的姐姐，她的舞跳得好棒，人也很漂亮，咱们去看看。”

　　某人用怀疑的眼光看著我：“绿袖？真有眼光。宝宝，你确定不是想嫖妓？”

　　咬咬牙，看在那把小玉扇的份儿上，忍下了揍他的念头。

　　据栾袭风讲，这迎春阁是二十年前在廉州出现的一家艺馆，外表很普通，无非是一些姿色女子借琴棋书画的风雅行卖笑卖身的事情，与对面的媚眼楼是一家，老板都是那个林妈妈，不论是迎春阁还是媚烟楼在这儿廉州的地界儿上都是数一数二的。

　　“我倒有些佩服那个林妈妈，一介女流居然能经营一家小官楼，哼，恐怕是有人在背後指使吧。”栾袭风的语气有些不屑。

　　“媚烟楼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叫韵罗，林妈妈就很听他的话。”我有些八卦道。

　　“呵呵，那时因为韵罗是头牌，就算是老鸨也要给几分面子。”

　　我很八卦，可栾袭风却有点像八卦前的村俚妇人，他甚至神采飞扬的向我介绍他见过的各具魅力的小官以及那些个红颜知己。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和大哥在花柳界的名声远胜於江湖上的那个什麽“诡煞双狐”。心里有些酸酸的，却不敢表现出来惹他生气，我终於想起我那所谓的骨气早在八百年前就被一把小小的玉扇给收买了，不禁沮丧万分。

　　大概是顾及了我的情绪，栾袭风好歹收敛了一些，磨磨蹭蹭的到了目的地，瞅瞅左边再看看右边，既想看绿袖跳舞又对媚烟楼充满了好奇，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正在两难之际，老远却听到环佩叮当，伴随著清脆声响，只见一美人无瑕纱衣，轻叠数重，纤腰细瘦，步态婀娜，黑发飘逸，摇曳生香。待走近细看，又见其肤如凝脂，唇如樱瓣，眉似青黛，眼似明月，真真是叫人神魂颠倒，心甘情愿牡丹花下而死。

　　绿袖？！她不是红牌吗？怎麽亲自出门迎客？莫不是栾袭风的红颜知己？

　　美人莲步姗姗行到跟前，徐徐倾身向栾袭风行了个万福：“绿袖见过栾少爷。”

　　“绿袖，来的正好，宝宝想看你跳舞，你要好好侍候，明白吗。”

　　眉头一皱，怎麽搞得，居然用对下属的口气说话，摆什麽架子，然而绿袖的回答无疑给我当头一棒。

　　“属下遵旨！”

　　於是我，再次晕了过去……

　　（五）

　　轻纱薄帐，香气缭绕，微微睁眼，竟不知身在何方。

　　拂开两边的珠帘，一袭绮丽罗裳映入眼帘。人是白玉般的人，裙是火焰般的裙，只衬得肌肤赛雪，红裙胜火。云髻峨峨，铅华弗御，比之前多了几分潋滟灵动的风情。

　　“公子，您醒了？”

　　好一把美人声，我欣喜地点点头，绿袖正在窗前看著我，嗯，虽然目光有些冷，不过没关系，二哥那种恶言恶语的美人儿我都能承受，这点小打击就更不在话下了。

　　咦？她不是栾袭风的手下吗？怎麽会在这种地方？

　　我一个骨碌爬起来：“你、为什麽……栾袭风……”一时，我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绿袖倒像是明白我的想法：“我从小便是皇上的影卫之一，在这里是为了任务，其余的公子就不必多问了。”

　　“哦。”好冷淡，她好像很讨厌我，嚅嚅喏喏，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乖乖的坐在床上发呆。绿袖却不觉有何不妥，只是移步桌边，慢慢的品著清茶。

　　两人相对无语，这种尴尬的气氛让我不知所措，却又无能为力，只盼栾袭风能早早回来，这只死狐狸到底跑哪儿去了！

　　“主人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的。”

　　“哦……啊？！”我大惊：“你、你怎麽会知道我在想什麽！”

　　冷豔女子竟微微扬起嘴角，形成一个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你很有意思，也很单纯，让人一看就知道你在想什麽。”

　　“哦。”对於这句是褒是贬，意味不明的话，我还是默不做声的好，省得让人家再看了笑话去。

　　良久，绿袖目光瞄向窗外，看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你喜欢皇上吗？”

　　我点点头，生怕她看不到，又加了一句：“喜欢。”

　　女子轻笑：“能有多喜欢？再多的喜欢也不会变成爱。”

　　我有点急了：“不、我爱、真的！”

　　“爱？爱到什麽程度？为之放弃生命吗？”

　　绿袖不徐不急得语调让我的心情有些烦燥，索性坐在床边不回答。

　　不知何时，女子莲步轻移到床边：“你是个好孩子，不应陷进来，可惜你却拿了本不该属於你的东西。”

　　我张张嘴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清幽的荷花池，高贵的女子，带著血腥的细雨，那不顾一切的纵身一跳，不属於我的东西，那又何曾是我想要的！！

　　泪不自觉地滚了下来，绿袖轻轻擦落它们：“我没有告诉他，他还不清楚，只道东西在你这儿。”

　　有些惊讶：“你、帮我？”

　　绿袖垂下眼帘：“我说过你是个好孩子，不该陷进来的，这是你的命。他在媚烟楼，你可以去找他，也可以现在就离开，选择吧。”

　　我定定的看著她：“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去找他！”

　　女子重重的叹息：“你若真是傻子或可逃过此劫，可惜只是装傻罢了。你走吧，别後悔！”说罢，踱步窗前不再理我。

　　装傻？不装傻我能活到今天吗？时间久了，连我自己都以为自己是个傻子。做傻子并非不幸！

　　看著冷清的倩影，我在她耳边轻声说：“下次，我要看你跳舞！”

　　转身向媚烟楼奔去……

　　碍於栾袭风的面子，我畅通无阻的进了媚烟楼。老鸨热情的招待我：“小公子也想尝尝鲜？”抛来的媚眼让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不、我找栾翊。”

　　老鸨表情怪异，手指一点：“栾公子正在韵罗房里忙著，小公子莫不是去扫兴的？”

　　顾不得想那麽多，我顺著她指的方向上了楼。

　　“哎、哎，小公子！！”老鸨虽然喊著，却不敢拦阻，估计是让栾袭风给吓著了。

　　轻缓的推了推房间的门，门并没有锁，轻易地推开一道小缝，然後闪身进去。里面有一个小厅，摆设还算雅致，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圆形拱门，似乎是通到内室的。并没有看到栾袭风，或许他根本就不在这里，转身正欲离去，忽然听到一阵娇喘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如此的奇特，像是有人快要死时发出的叫声，心里一惊。声音是从内室传来的，那声音喘息的低叫著：“栾公子、栾公子！” 每一次叫唤都伴随著一阵急促的吟叫声，那声音似乎又痛苦、又愉悦。从没想过人的声音竟然可以同时饱含著痛苦和快乐，愣站在原地，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传来，那是粗哑的低沈声音，微微颤抖著，好像正处在一个特别的情境里，充满情欲、煽情火热，竟让我震惊得无法动弹。

　　栾、袭、风！

　　全身开始发热起来。有些後怕的退了两步，却不小心碰到了桌子，桌子上的杯子发出互相碰撞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足以惊动内室里的人。

　　“谁！”从内室传来栾袭风厉声冰冷的声音。

　　我想跑！身体却是一阵酸软，根本就跑不了，扶住桌子，只感到满面的潮红，全身一种奇怪的感觉让我根本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闻声走了出来。

　　栾袭风！

　　我呆呆的看著他，他手里只挂著一件衣物，全身赤裸裸的。

　　我没看过任何人的裸体，除了自己的以外；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别人的身体，而且是毫无遮掩的，不由得瞠大眼看著栾袭风，穿著衣服的栾袭风看起来很单薄，但是脱下衣服的他，则完全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武的关系，他身体的肌理分明，十分强健。

　　看到我，栾袭风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表情也充满不受控制的不可置信，他应是想不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和绿袖在一起吗？怎麽跑来了？”

　　我无话可说，两人就这样呆看著，谁也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内室走出一个鬓发凌乱的人──韵罗！贝齿轻启的走到栾袭风的身边道：“栾公子，发生什麽事了吗？”

　　终於回过神，我不知道该怎麽解释，更不晓得自己刚才是怎麽一回事，为什麽身体会热得让自己难受；看到栾袭风赤裸著身体从内室走出来，又看到那个漂亮的韵罗也衣衫不整的跟著走出来。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麽事，直觉感到不舒服，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不想再看到栾袭风跟韵罗。

　　有些力不从心，跌坐在地上，脸红得更是夸张，心跳也不受控制的乱跳著，栾袭风似乎也发现了我有些古怪，伸手撩起我额前的长发：“怎麽了？”

　　头晕目眩，口气不自觉的有些强硬：“别碰我！”

　　突兀的一句让栾袭风的表情扭曲，咬牙切齿：“好，那你也别再跟著我，回去找你二哥去吧！”披上衣服甩袖而去。

　　刚才发生了什麽？思维开始清晰起来，我知道栾翊有很多情人，翊王更是拥有後宫三千佳丽，韵罗只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我不能要求他做什麽，也没有资格，是的，没有资格，没有！

　　“怎麽？吃醋了？这点刺激都受不了，你还真不是普通的没有哎，叶星宝！”入耳的是韵罗嘲讽的笑声。

　　不想了解他为什麽会知道我的名字，绿袖会知道，他自然也有知道的理由，好难受，想吐！

　　韵罗在不停地说著什麽，我听不清，也不想听。浑浑噩噩，摇摇晃晃的起身，有些害怕又有些羞耻的推开房门，急冲冲的往楼下跑，只想逃离这个地方，用力的跑著，乱无头绪，一边跑，一边胡乱的掉下眼泪来，没想却在大门口与人撞了个满怀。

　　“臭小子，你瞎了狗眼了！”旁边有人尖叫。

　　“行了，别让他扫了兴致！”冰冷的声音从上传来，抬头瞧瞧这个正拥著我的人。

　　平滑如雕的俊容是上天无比的眷顾，粗细有致的墨眉下镶著一双摄人心魂的狭长凤眸，却仿佛玉石般幽幽冷冷，鹰鼻下的薄唇抿成一条线。一袭白袍倚风而立，宽大的衣袖随风摇曳，活生生是谪仙下凡的风姿，可惜却被身上那一股未敛的肃杀霸气破坏了美感。

　　“你怎麽在这里？”

　　什麽意思？你认识我吗？听不懂。

　　摇摇头，糟糕，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你来……嫖？”语气有些质疑。

　　想摇头，可是不行，越要越难受，不能摇，可又说不出话来。

　　“哼，还真看不出来，长得这般水灵，还来……”

　　喂，那边那个尖嗓子的，可不可以不要说话，听著实在是太刺耳了！

　　忽然，有人将我推倒在地，屁股好疼，推开我不要紧，可为什麽一定要把我推到地上，太过分了。

　　在地上坐了多久了？眼前这个身穿鹅黄衣衫想要扶起我的人是谁？

　　“终於找到你了，你怎麽会在这儿？他人呢？”

　　他在说谁？面目模糊，我看不清啊！算了，管你是谁，现在遇到我，算你倒霉了。

　　所以──

　　我很安心的──

　　吐在了他身上！

　　终於舒服了！

　　“你、你这个、你这个大笨蛋！！！”

　　一声惊雷，我猛然惊醒！完了！

　　栾！袭！月！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时，理应劈劈啪啪的爆出热烈的火花。可是我现在只想努力的缩起脖子安安静静的当只小乌龟。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面前这位阴翳的小哥儿显然拒绝接受我善意的道歉。

　　“你这个混蛋，为什麽每次见到你，我总是这麽倒霉！你说，你究竟是不是个扫把星！我真想宰了你！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啊！！！！！！！！！”

　　喂，老兄，我知道你恨愤怒，可是拜托别再捏我的脸了，真的要成面团了。

　　几经周折，某人终於发泄完了，拎著我的後衣领去了附近的衣料铺。

　　对啊，对啊，与其在大街上折腾我，让人家看热闹，倒不如赶紧把你那身脏衣服换下来，看我多聪明！呵呵！

　　心情很好啊，悠闲的喝著茶，上好的碧螺春。嗯，不错。

　　看著从刚刚换上新衣的栾袭月，嘴角不觉上扬，一扫之前悒郁，颇有恶作剧的快意。

　　晴风醉人，明明是初春，却已有了盛夏的景致，枝叶亭亭，恍如仙地。

　　正怡然自得，栾袭月很扫兴的问了一句：“我大哥呢？”

　　垮下脸来：“我都没有问你我二哥的下落，你为什麽要问你大哥？不公平。”

　　“啪啦”一张桌子干净利落的成了木屑。

　　“明来客栈！”毫不打顿哢，只怕下一掌会劈向我。

　　“哼，早说不就得了，装什麽算。”

　　来到客栈门前，手指抬起：“就是这儿。”没错，是明来客栈，只见其客如云集，令算帐的掌柜喜动眉梢，手下拨珠如飞。

　　“掌柜，你怎麽那麽开心？”我有些好奇，这几天，我瞧见的掌柜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兢兢颤颤的，现在怎麽这麽高兴。

　　“那当然，”掌柜头也没抬，眉飞色舞：“那两个扫把星可走了，有他们俩人在，谁还敢来住店。”

　　“噢，”我点点头：“我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两个扫把星呢。”

　　“哎呦，客馆，您是不知道啊，那两个人一个是阎王爷在世，一个是……”话还没说完，掌柜的眼珠子突了出来。

　　“还有一个是什麽？”我认真的问。

　　“哎呦，我的小爷，您怎麽回来了，刚才栾爷已经退房了啊，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小人计较，嘿嘿，您就当我在放屁，啊，您想要什麽，尽管吩咐，小店一定照办，嘿嘿。”掌柜笑的灿烂，可我没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没关系，看栾袭月的表情，估摸他是明白了。

　　“你是说人已经走了？”干嘛这麽冷淡，没看到人家已经冒冷汗了吗？这个栾袭月好过分。

　　“是是是，”掌柜不停的拭著汗：“一个时辰前走的，给了房钱就走了，嘿嘿嘿嘿。”

　　我默不作声，栾袭风是真的生气了，不然他不会忘记给我留下银两，毕竟我身上一点盘缠都没有，怎麽去找二哥？可现在我更在意另一件事：“掌柜的，你刚才说的另一个扫把星究竟是谁啊，我怎麽没见到？”

　　谁知掌柜竟然利索的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小爷啊，您老人家就饶了我吧，小人以後再也不敢了啊。”

　　这戏唱的算哪一出啊？莫名其妙！

　　栾袭月倒是神色镇定，一撩衣襟准备走人，可悲的是他刚走到门口便发现自己走不动了，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正死皮赖脸的趴在地上，紧紧地抱住他的腿：“嘿嘿，小月，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我，嘿嘿，我没银子。”

　　“啪”一叠银票甩在我面前。

　　“嘿嘿，我不认识路。你、你知道的，嘿嘿。”

　　某人脸色铁青，终於蹦出一句：“管小爷屁事！”

　　我欲泫欲哭，小嘴张了张，最终却什麽也说不出来，一滴泪从睫毛上滚落，划过晶莹如玉的面颊，最後，干脆低下头，用双手护住，嘤嘤的哭泣起来：“小月，你说过不会不管我的，我离开大哥和二哥，你就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你怎麽可以丢下我，你怎麽可以，呜呜呜呜……”

　　大街上人来人往，人们停下来纷纷指责栾袭月。

　　“瞧那小公子多可怜啊，那人怎麽忍心！”

　　“八成是让那小子花言巧语骗出家门的，人面兽心哦！”

　　“长的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这般铁石心肠！”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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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多的指责，说实话，我在旁边听得都替栾袭月脸红，更不用说某人天生脸皮薄，更是受不得这种诽谤。

　　“你这个！！……”

　　我知道，你想宰了我！剥我的皮！抽我的筋！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可是我更想知道的是──你现在会怎麽办。

　　“我、我不认识他。”某人双颊绯红，半天憋出一句十分没有说服力的话。

　　果不其然，众人的指责愈加厉害，可怜的栾袭月。

　　我露出可怜兮兮仿佛将要被抛弃的眼神：“小月，你、你走吧，和我在一起只会连累你，我、我不认识你，你、你快走吧，我不要成为你的负担，呜呜……”

　　我的遭遇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愤慨，栾袭月终於招架不住，扶起我，温柔的说：“宝宝，我是怕你跟著我受苦啊，现在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我要永远陪著你，宝宝，你可愿永远陪在我身边？”

　　那喷火的双目分明在说：“小样儿的，带著你没关系，不许扯我後退！敢和我玩花样，看我不整死你！”

　　我立刻抱住栾袭月嚎啕大哭：“小月，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哇啊……”

　　最终，我们在众人的祝福与感慨中离开了廉州……

　　“真小气！”我不停的嘀咕著，自打离了廉州，栾袭月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更可恶的是他居然剥夺了我吃美食的权利，为什麽他大鱼大肉，我却只能萝卜咸菜！什麽叫银两不够！分明是在报复我！

　　“小月，我饿了。”肚子咕噜咕噜叫，刚才那顿饭根本无法下咽，偏偏那个混蛋又在我面前吃什麽银耳陈皮炖乳鸽、荷香笼仔鸭、淮杞炖鹌鹑，嗯，好像还有个燕巢凤尾虾，哇，

　　好想吃，满怀希望的看著栾袭月。

　　“哼！”某人头一扭，背过身去，权当我不存在。

　　我心里的火那个大啊，却只能干瞪眼，人家不理你，你又能怎麽样，更何况那人现在还是你的衣食父母，万万得罪不起！

　　此时一个热络的声音插了进来：“客倌要用膳还是住宿？”我眨眨眼，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客栈门口。

　　“住店。”栾袭月冷声冷语。

　　“二位客馆，请里面坐。”小二儿露了出标准的职业笑容用字正腔圆的小二儿语调应道。客栈人进人出，川流不息，食客们高声纵谈，很是热闹，其中挎刀带剑的亦不在少数，甚至还有几名仗剑的华服男女，也许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小姐。我和栾袭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可怜巴巴的望著正在点菜的人，某人洋洋洒洒点了几道菜，最後来了一句：“再来一盘萝卜咸菜。”

　　我惊声尖叫：“栾袭月，你当真要让我饿死吗！！！！”

　　这下子全店的客人都看过来了，也有不少有窃窃偷笑议论著。我可以视而不见，听之任之，没有任何尴尬，忽视身边足以杀死人的目光，整一个儿“我赖定你了”的无耻形象。栾袭月却脸色红得恨不得找个地洞去钻，因为大家都一脸鄙夷的望著他，很快，一天之内，某人就从负心汉沦落到了施虐者，两者天差地别，可都为世人所不齿，果然，没多久，栾袭月表情僵硬地蹦出两个字：“点菜！”

　　我万分惊喜，两手一摆，准备实现我梦寐以求的大餐：“无为熏鸭、蜜汁红芋 、莲枣肉方、莲蓬鸡糕、珊瑚金钩、翡翠虾环、虾胶龙凤卷、金华玉树鸡、香油龙凤腿、炸菊花虾包外加一份糖醋咕噜肉。”

　　小二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响，才十分疑惑的看了看栾袭月。

　　“点完了？”栾袭月悠闲的品了品茶。

　　“完了，就先这些好了，呵呵呵呵。”我心满意足傻笑著。

　　“那就好。”栾袭月放下茶杯，转头扭向小二儿：“给他上盘萝卜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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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倒霉，连著吃了两顿萝卜咸菜，揉揉饱受蹂躏的肚子。好难受。

　　磨磨悠悠的来到栾袭月的客房：“小月，我好难受，我想吃饭啊。”

　　“不是刚吃了吗？别来烦我，滚！”

　　不行了，为了我的大餐，我豁出去了，我嗖地站了起来，悲忿满腔、义愤填膺、苦大仇深地哀求道：“小月，我错了，你就让我吃吧，我再也不敢惹你生气了，我想吃冰糖湘莲、西湖醋鱼、芙蓉鸡片，实在不行鸡香饼、宫保鸡丁、素酿南瓜也能将就。”说著说著，眼泪就流了出来。

　　听到我哭，栾袭月向我转过头来，直直的望著我，那种目光仿佛穿过内心直视灵魂一样，冰晶般清冽，这样的注视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想吃饭？”某人忽然奸诈一笑，果然是亲兄弟，骨子里都带著一副地痞样儿：“没问题。”

　　话是这麽说，可我怎麽总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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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半柱香的时间里，房内就多了满满一大缸的桂花蜜露，份量多的足以把我淹死十次。

　　各种珍馐美食铺天盖地摆满了整个房间，前进一步便能踩到一只脆皮鸭，後退一步又能踩到一尾糖醋银鱼，如此阵势，直看得我胃部翻腾不已。

　　栾袭月倚在门口，冷笑道，“吃罢。你只要张口，随便往哪里咬过去都能吃到美味，这样的安排不知烜王可满意？”

　　我想我半个月之内是不想碰这些菜肴了。

　　挣扎了半日，我终於从一堆鸡鸭鱼肉里爬起来，穿过这满屋的油腻杯盘，磕磕碰碰的走出门外。

　　待双脚站稳，回头看看那个堆成肉山的房间，不由又是一阵反胃。

　　当前之计，还是去吃份素菜吧！

　　自顾跑到楼下，大喊：“小二儿，来份儿萝卜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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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几日，对栾袭月，我是马屁之，谄媚之，讨好之，道路虽然曲折，所幸结果是美好的。栾袭月终於开恩，允许我和他吃同一份儿菜了，告别了萝卜咸菜，我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好精神啊！可万事要小心，栾袭月这人管杀不管埋，千万不能得罪，所以我小心翼翼，只求不犯错便万事大吉。

　　可有一件事让我很不爽，那就是──暖碧石。真搞不懂，为什麽兄弟两个都这麽感兴趣，栾袭风我可以理解，栾袭月又是怎麽回事？

　　虽不情愿，可还是在栾袭月恶狠狠的瞪视下，我被迫放弃了回烜国的计划，和他踏上了去苏南王家的路……

　　（六）

　　“小月，你是怎麽从那个什麽盟主手里逃出来的？我二哥到底怎麽样了？”

　　这几天，我和栾袭月过得还算融洽，所谓融洽是指他已经不会再动不动就想掐死我了。确定自己性命无忧，我脑中紧绷的那根铉总算是松了下来。其实他人不坏，可是每当我们俩个碰到一起，总会有人气得发狂，当然那个人不会是我，或许我真是他的扫把星。尤其是当他用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死死的看著我，然後，眼白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变红，有时我还真有点拿不准他是想哭，还是想杀人。所以我也就不确定是该喊“保重”还是喊“救命”。

　　不过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还活著，没有缺胳膊少腿，更没有人气的吐血而亡，所以现在我们相处得还算融洽，这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了。

　　“是颜雷煌，真受不了，身为一国之君居然不晓得武林盟主的大名。”

　　栾袭月一翻白眼：“他抓我做什麽？人家找的是你大哥，你二哥不会有事的，更何况有龙翌冥跟著，他吃不了亏的。”

　　就是因为有龙翌冥在，我才担心，想那个颜雷煌也不会把我二哥怎麽样的，真正的威胁就是那只色狼啊！！！

　　“那个颜雷煌很厉害吗？好像栾袭风和龙翌冥见了他都会礼让三分。”

　　栾袭月立即瞪大了双眼，表情还是丝毫不为所动的冷漠，只是望向我的时候，眼睛里似乎飘过一丝怜悯。

　　“算了，如果是你可以原谅，毕竟天底下傻子当皇帝这种事还是很少见的。”

　　某人在将我狠狠地贬低一番後，开始一本正经的向我传授为君之道。

　　“这风月大陆国家不少，可江湖只有一个，也就是说在朝廷之外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并不是你做了皇帝就能控制得了的，这点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

　　“很好，乖。”栾袭月像哄三岁小孩一样难得的放缓了语气：“那些江湖中人或许不会把皇帝放在眼里，但一定会听从武林盟主的号令，对他们而言，颜雷煌才是真命天子，倘如他想谋反，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每位君王都会让他三分。所幸这位颜盟主还比较合作，倒是给咱们省了不少麻烦。”

　　“噢。”我算是明白了这栾袭风为什麽也会有人模人样的时候了，可我大哥是怎麽回事？

　　“他为什麽要追杀我大哥？”

　　“哼！”栾袭月眸中光芒辉璨，一片狡诈之色：“谁知道，据说是叶星雨勾引了人家妹子。”

　　我心里一顿，难道怀毓的娘亲就是颜雷煌的妹妹？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反正你也帮不了他们，俗话说的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万年’，放心，你大哥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我深叹一口气，难怪人家都叫当皇帝的“万岁”，那皇帝可不都是一群祸害嘛，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眼下的问题是苏南已近在眼前，那暖碧石……

　　瞅瞅栾袭月：“咱们真的要去苏南？”

　　“当然。”某人立即兴致高昂：“咱们要加快速度，毕竟，王家的献宝大会只剩十天了，刚才在客栈看到的那些人八成也是冲著暖碧石去的。”

　　“我不想去啊，好无聊。”

　　“不去也待去，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接著，二话不说将我扛到马上飞奔起来，可恶，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明知道我不会骑马还跑这麽快，栾袭月，你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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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颠簸，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终於停了下来，解脱了！

　　“好了，到了。”栾袭月将我抱下马：“走。”伸手要将我带进客栈。

　　“小月，我想吐。”或许我不该说，毕竟他对我这种行为深恶痛绝，小气，不就是一件衣裳嘛，你又不是买不起！

　　果然，某人的眼睛又慢慢的，慢慢的变红了。这次我学乖了，他是想掐死我，不是被我感动了。不过，过了很久，他的手也没放到我的脖子上，久久的望著我，嘴角慢慢的挤出几个音：“有胆量，你就试试。”

　　如果我在这双兔子眼的注视下还能吐出来，那我才是真正佩服我自己，还是忍忍吧，先到客栈再说。

　　“掌柜的，两间厢房。”栾袭月甩出一掂金元宝，切，显摆什麽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只肥羊！

　　“哎吆，这位客馆，小店已经住满了，您二位还是别处去吧。”掌柜一脸抱歉，估计是对那掂金元宝动心了。

　　“住满了？”

　　“是啊，客馆，这几个月来，苏南可是人来人往，热闹著呢，别说是小店了，就是别家恐怕也住满了。”

　　栾袭月这人急脾气，我迅速退离三尺，省得惹祸上身。

　　变脸了，变脸了，变脸了，哈哈，栾袭月要发火了。我在一旁很不厚道的幸灾乐祸。

　　此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袭月，你终於来了。”

　　抬头一看，楼上负手站立著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人，俊朗挺拔的面容，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袭素色长衫，腰间系一根青色丝绦，悬著一块玉璧，此外别无饰物，可周身上下却贵气逼人。

　　最终还是见面了──栾袭风！！

　　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原来就是这样。只要不是债主，每个人的心情都会很愉快。特别是从此我不必再看栾袭月的脸色过日子了。

　　但是他不生气了吗？内心忐忑不安。

　　栾袭风沈默著，目光久久的在我脸上流连。那种感觉真的很像轻抚，温柔细水一样洗过我的眼眉。

　　我在紧张什麽啊？明明被抛弃的人是我，明明是他不好，对，是他的错，我没有错，绝对没有！

　　别看了，浑身不自在，隐隐约约竟然透著心虚。

　　“大哥。”某人打破这一丝尴尬：“你定了几间房？”

　　栾袭月啊栾袭月，我从未觉得你是如此可爱，回到宫里我一定会早晚三柱香的供著你，小爷您就安心的去吧，呵呵。

　　“一间。”

　　什麽？

　　“一、一间？”

　　“不过咱们可以两人一间，倒还凑合，至於另一个，和掌柜商量商量应该可以在柴房睡一宿。”

　　某人的脸一垮：“谁和谁一间？”

　　栾袭风快速的瞥了我一眼，施施然一句话，立刻就让我泄气万分：“当然是咱们哥俩儿一间。”

　　可恶，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嫖娼的明明是他，他到底在生个什麽气！更可恶的是栾袭月居然一脸天真：“好啊、好啊。”欣喜言於表，这个自私自利的家夥，不仗义！妄废我们一路上同甘共苦，虽然甘的是我，苦的是他，可是你有掉半根毫毛吗！现在居然让我一个人去睡柴房，你，你……

　　“哇……”我一把搂住栾袭月的脖子大哭：“小月，你怎麽可以这样，这十几天来，咱们同吃、同睡、同洗澡，感情可比那亲兄弟还要亲啊！你当真舍得丢下我一人？！人家不依啊！！哇……”

　　“你、你放开我！”栾袭月奋力挣扎想要逃出我八掌鱼的魔爪，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害怕至极！哎呀呀，这一路走来，你都不知道做了几次负心汉了，我都不介意再做一回伤心人，你计较个什麽劲儿啊。

　　果不其然，栾袭风黑著一张脸，似乎很愤怒却又硬压了下来的结果使他整张面孔都扭曲了，真是糟蹋了，咬牙切齿：“你们两个都给我去睡柴房！”说完转身回了房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停止了哭闹，栾袭月傻愣愣得让我搂著，仿佛依然不能接受睡柴房的现实。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肚子饿得咕咕叫，看样子，我的财神一时半会儿是换不了人了，扯扯石化中的某人：“小月，我饿。”

　　怎麽没反应？拍拍他的脸，捏捏他的鼻子，拉拉他的头发，某人开始僵硬的转头面向我，呵呵，有反应了，有反应了，大餐、大餐，终於可以吃饭了，呵呵！

　　“你这个只知道吃的天下第一大笨蛋！”栾袭月当堂给我一记暴栗：“柴房！柴房！我们要睡柴房了！你知不知道！”

　　看样子，他是真的神志不清了，反正我本身就是要睡柴房的人，现在也不过是拉个垫背的，做个伴儿多好啊，干嘛这麽想不开，大吼大叫实在是有损他偏偏佳公子的形象。

　　“小兄弟，哥哥有间房，要不要一起睡？”

　　我和栾袭月面面相觑，此人实在是……

　　典型的纨！子弟，典型的众星捧月，典型的见色心喜，典型的厚颜无耻，典型的口头豆腐，典型得让人哭笑不得，他、在、调戏、栾袭月？！

　　不管怎麽说。“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所以我迅速躲到了客栈最隐蔽的角落。

　　只见栾袭月一把揪住来人的衣襟，拉近两人的距离，微笑著问道：“你住哪个房间？”

　　那人怕是没想到小月会这麽主动，竟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天、天字号三、三号房。”

　　栾袭月双目一眯：“很好、很好！哼哼！”然後一顿拳打脚踢，待将那人揍成肉酱时，又很不厚道的将他扔出了客栈，这还不解气，又跑到门口，凤眸闪过一丝杀机，指著那个鼻青脸肿的猪头说什麽：“敢调戏本大爷，也不看看自己长的什麽德行！趁小爷还没失控赶紧给我滚，否则老子扒了你家祖坟……”骂骂咧咧，尽得二哥真传。

　　栾袭月现在的确是没有失控，否则後果绝不仅仅是将人揍一顿就了事，偏偏有人不识趣，那猪头颤抖的指著栾袭月：“你、你敢打我！我……”可惜话还没说完就在栾袭月一瞪之下仓皇而逃。

　　看到没什麽危险了，我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小月，你好棒！你的武功好厉害！天下第一哎！”

　　财神爷刚抖了威风，我这烧香的自然要马屁拍三通，遗憾的是我的功夫不到家，栾袭月一手挥开我，大摇大摆的向楼上走去。十几天来的经验告诉我，这是唯一的机会，再不行动，这柴房我就睡定了。於是，我死皮赖脸的缠了上去，跟著进了天字三号房。栾袭月这人心肠还是挺好的。至於楼下那些什麽“得罪了秦二公子”之类的话，栾袭月不去听，我也懒得在乎，秦二公子就是刚才那个猪头吧。管他呢，人家堂堂一个王爷害怕他不成？先添饱肚子再说吧，於是，我回头大喊：“掌柜的，把饭菜都端上来，好酒好肉的侍候著。”

　　“客官您稍等。”估计这种场面，掌柜的是看多了，见怪不怪，依旧红光满面的热情招待，啧啧，瞧这家客栈住的客人素质都不一样，该干嘛干嘛去，仿佛刚才那一场闹剧从未发生过，一个个好像早已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大风大浪的风范，佩服佩服！正在欣欣然，却听旁边两位姑娘在窃窃私语。

　　“今儿个这是第三回儿了吧？”

　　“可不是，刚才那个秦显也够倒霉的。”

　　“嘻嘻，当众调戏男人，这次多半也没脸找他大哥为他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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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显？他大哥？多少有些好奇，似乎有些来头，不过也不用怕，他大哥再有本事能敌的过栾袭月的大哥？开玩笑，就算要报仇，也得看翊国的老老少少们答不答应。

　　正在胡思乱想，耳旁传来掌柜忠厚的声音：“客官，您的菜。”

　　我眼神一亮，一听吃的大脑就一片空白似的挤出我最大的嗓门叫了起来：“小月吃饭了。”瞧，我连吃饭都想著你，对你够好了吧？说著推门而进。

　　咦？这是怎麽个情况？栾家兄弟俩个双双坐在桌旁，栾袭风怎麽也在这里？难道是等著一起吃晚饭？

　　再次详细的端详一下栾袭风，只觉得他举止雍然，气度尔雅，配上那张流光溢彩的脸庞，却也不逊明月几分。内心禁不住叹息，我还真是倒霉，居然爱上了一个这麽难缠的人物。

　　栾袭风淡淡一笑：“宝宝，我好想你，你呢？有没有想过我？”

　　这个问题？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整日里和栾袭月吵吵闹闹，哪有什麽闲功夫，偶尔想想还会心痛痛的，不如不想，人啊，善待自己的方式之一，就是对自己诚实。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不容易，何苦别扭著为难自己？既然会疼，还是不要想的好。於是，我很不明智的摇了摇头。

　　栾袭风皮笑肉不笑的扯著嘴角，端丽的俊颜上闪过危险的讯息。被他笑的发毛的栾袭月不由自主的退缩了一下，敷衍一句：“我、我先走了。” 就匆匆溜掉。

　　“不吃饭了？”我追喊道：“那泡椒乳鸽、朵颐辣子鸡、太极兰花、红烧甲鱼我可全吃了啊，别说我没给你留，你回来可不许骂我，我可是事先声明过的，我……”

　　话还没说完，栾袭月抄起走廊扶手上的花盆向我仍过来：“你这个只知道吃的饭桶！！”我慌忙躲避，一个闪身，人已不见踪影，轻功还蛮好的嘛。转身回房，嘿嘿，大餐大餐……

　　糟了，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大麻烦。

　　深沈的霸气在眉宇间流露无疑，平添一股摄人的邪魅，看来竟有几分骇人，栾袭风，我没做错什麽事吧？

　　刚才还好好的，怎麽这一会儿就阴著个脸给谁看啊。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天生的坏脾气和翻脸如翻书的本事可不是区区年月可以改变的。要命！

　　“那个，你要不要吃饭？”虽然无话可说，可人不能不吃饭，尤其是我。

　　“我想喝酒。”

　　“噢，那好。”你喝酒，我吃饭，嘿嘿，大餐都是我的。不再犹豫，急忙扑上那只辣子鸡，好吃。

　　“宝宝，为什麽不想我呢？我可是天天在想你，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呢。”某人幽幽开口。

　　怎麽这会儿又柔情似水了？

　　虽然栾袭风的心情飘忽不定，但这丝毫不影响我的胃口，一顿饭下来，饱饱的，爬上床再美美的睡一觉，嗯，赛过活神仙。

　　嗯？什麽东西压在我身上？好重。

　　睁开眼，栾袭风？怎麽还没走？他正用一种掺杂著愤怒不甘和刀刃一样冷酷的眼神看著我。

　　“我说过了，别忽视我的存在！在你眼里我还比不上刚才那堆吃的吗！”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吧：“那个，这是我和小月的房间。”

　　“我和他换房间了。”

　　“噢，那我去找他。”

　　“找他干什麽！”

　　“睡觉。”

　　总好过和你在一起吧，特别是现在，我是不是该喊“救命”？或者是“非礼？”

　　忽然，某人浑身激荡出一股爆裂之气，眼神也犹如利剑般闪烁著寒光。

　　我一哆嗦：“栾、栾袭风，别这样，会让人家以为你没安好心的。”

　　他微眯著眼睛，缩小的瞳孔里有野性般的光芒。“我本来就没安好心。”

　　虾米？我知道他很厚脸皮，但是脸皮厚到这种程度著实让我吃了一惊。

　　“哈、哈。” 我讪笑著，企图缓和气氛，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激怒他。

　　“呵呵，宝宝我想吻你。”低沈的笑声震动著我柔滑的皮肤。大脑一片空白，他，在征求我的意见？这个人真是栾袭风？

　　迷糊中，似乎有个温热的东西在我脸上轻轻流连著，慢慢滑到我的唇上，那是什麽？沈沈的思绪中，我不愿去多想，只感觉是那样的轻柔带著一丝的甜味。 似乎我现在正躺在百花丛中，享受著迷人的香味和那柔软的感觉，真想就这麽一直躺下去，一直睡下去……

　　“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猛地睁开眼睛，栾袭风低声咒骂了一句，还未反应过来，掌柜已经连滚带爬的进来了。嘿，这年头当掌柜的都有这嗜好，想来那前一次也是被一位猪头掌柜打扰的，心里多少有些窃喜。

　　栾袭风正待发作，掌柜的大喘一口气：“栾公子，不好了，那位栾少爷被人掳走了！！”

　　什麽？栾袭月被人掳走？绑匪太可怜了，这不是拿自己的脑袋当球踢嘛。

　　栾袭风倒是镇定，俊眉一挑：“当众掳人？是那个秦显干的？”

　　“不、不知道，”掌柜连连後退：“门、门、门外。”

　　门外？对哦，现在才注意到外面好吵哦！

　　不再废话，栾袭风抱起我匆匆走出房门。

　　哇啊，只见众人将客栈团团围住，正齐刷刷的抬头仰望，指指点点，热闹非凡，这景儿，活像哪家小姐抛绣球招亲。当然，前提是要忽略挂在客栈房顶的那条红幅，偏偏著红幅又忽略不得，上面歪歪扭扭的写著：“栾翊！要救你老弟！月牙山！”够简洁也够罗嗦，这绑匪一定很无聊，居然用这麽大的排场。

　　“嘿嘿！”我得意一笑，别误会，我并没有因为栾袭月的遭遇而幸灾乐祸，只不过是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竟会见到写的比我的字还要烂的狗扒，嘿嘿，凡事多对比对比，心里多少总会舒服些。

　　栾袭风嘴角一撇，喃喃自语：“还以为是什麽大人物，不就是二十两银子嘛，有五、六年了吧？”转头又朝我笑得阳光灿烂：“宝宝，想不想去玩？”

　　我使劲点点头，指著那些狗扒：“你仇家？”

　　某人笑的依旧开心：“对！不过，这客栈是待不下去了，最近苏南聚集了大批武林中人，现在搞了这麽一出，所有人都晓得了栾翊在这儿，万一被他们撞上，这麻烦可就大了。”

　　“可是现在天色已晚，咱们睡哪儿？”

　　“呵呵，宝宝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绝对！不会！比柴房！差！呵呵。”

　　柴房？！是这样的标准吗？会不会低了点儿？不过这话可不能乱说，否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某人很可能会潇洒的挥挥手将我再次遗弃，到头来，倒霉的还是我，财神爷虽然换了人，我这烧香的还是乖乖的继续供著吧！

　　路上，栾袭风开始向我介绍绑匪的情况，大体上就是某人初入江湖，在那月牙山上遇到一山贼，结果抢劫的反被抢，虽然区区二十两在栾袭风看来不算什麽，但是，那可是人家辛辛苦苦在这儿山头堵了十几天的劳动成果，就这样白白的付之东流了，更可恨的是某人发现了从中得乐趣，抢了银两还不算，愣是在那月牙山赖著不走了，将他人的饭碗活生生的抢了过来，直到遇上我大哥，两人臭气相投，一拍即合，竟结伴畅游江湖去了，至此，人家吃饭的家夥才算是保了下来，你说，这梁子是不是结大了！

　　不过有个疑问：“凭小月的功夫，连一个山贼都打不过？”

　　栾袭风贼贼一笑：“宝宝，你可知道刚才那群人为何要将客栈团团围住？”

　　“看热闹？”

　　“呵呵，看热闹是没错，不过，真正吸引他们的便是‘月牙山’三字了。听说当年那个山贼已经建了一个山寨，做起了山大王，袭月的武功虽说不高，倒也不弱，凭他们那两下子是不可能制住他的，应该是有人从中捣鬼。”

　　“谁？”我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不知道，这样才有意思，对不对？”

　　变态一个！心里狠狠的下了一个决定。

　　“心高气傲，整日瞎逞能，该给他点儿苦头尝尝了。”栾袭风低声说到。

　　“你是说小月？”

　　“除了他还有谁？连自保都困难，真怀疑你们是怎麽顺顺当当来到苏南的。”

　　停下马：“好了，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这儿？我环顾四周，除了前方那片幽黑的树林，其余三方空空如也，一览无余。

　　柴房呢？那至少是间屋子，所谓的不会比柴房差就是指露宿？

　　“在这儿？连林子也不进吗？”有些不敢相信，我期望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某人却一脸无辜：“林子里会有很多野兽，怎麽？宝宝，你不满意？”

　　“不会、不会，哈哈。”瞧他那表情，大有我一但表示不满就会把我单独扔进林子里的架势，面对这只老狐狸，天大的不满也要往肚里咽。唉，我好歹也是堂堂一国之主，怎麽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栾袭风去林子里捡了些树枝，又用火折子生了火，动作蛮熟练的，那几年的江湖果然不是白混的。

　　“宝宝，冷吗？”

　　“嗯。”一件披风应声落下，伸手一摸，毛绒绒的，白色的狐皮。

　　“披上这个就不会冷了。”说著，把我裹到怀里，我舒服的闭上眼睛准备会周公。

　　良久，栾袭风徐徐开口：“那天，我回去找你了。”

　　那天？哪天？把我扔在媚烟楼的那一天吗？

　　“可你不在，绿袖说袭月把你带走了。”

　　是吗？对了，我还吐了栾袭月一身，他脸都气绿了。

　　“我想，你或许会和袭月回客栈找我，所以我又急忙赶回去，可你们没有来。”

　　那个时候，我应该是和栾袭月在衣料铺里吧。

　　“当时，我是真的慌了神了，我从来没有这麽慌过，宝宝，你信吗？”语气有些焦急，我心里也有些微微发酸。

　　“我匆匆忙忙结了账，只想快点找到你，谁知再次返回後，竟看到你和袭月在相互告白，当时我的心就……”

　　告白？我一个激灵坐起来，生生的盯著他，拜托老大，你不是狐狸吗？你不是很聪明吗？那种把戏蒙得了别人还骗的了你？什麽互相告白？你没看到栾袭月那恨不得杀了我的眼神吗？

　　“宝宝，你说话啊。”栾袭风有些惊惶的看著我。

　　说？说什麽？从小我就笨，难道让我现在告诉你我喜欢你？天知道会不会一道雷劈死我。

　　半天，“我……我想睡觉。”憋出这麽一句，自己都想抽自己耳光。

　　栾袭风黑璨的星眸有些黯淡：“那、就睡吧。”

　　“噢。”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我还是老老实实睡觉吧。

　　良久，拥著我的人轻声唤道：“宝宝？”

　　不想理睬，接著装睡，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你，你会如何看待我？”

　　骗我？ 其实也没什麽的，他骗我，自然有他的苦衷，更何况我也在骗他，相互的欺骗，什麽都抵消了，我没资格怨言他。

　　栾袭风又突然靠近我，低头轻声道：“但愿，到那时，你……”

　　怎样呢？到时再说吧，我这人为数不多的一个优点就是心理承受能力特强，听天由命，我还是做得到的。

　　昏昏沈沈终於睡了过去。

　　（七）

　　第二天一大早，我眨眨眼，准备精神抖擞清晨的阳光，呃，这个是……

　　“你终於醒了”我窝在栾袭风怀中，看著他大大的笑脸，傻楞楞的，没有丝毫要起来的意思。栾袭风干咳了数声後，略为尴尬地开口了：“那个，宝宝，能不能先起来一下。我想你要是再躺下去的话，我这个手臂差不多也该废了。”

　　脸色微微的一红，我慌脚忙手的从他怀里挣扎著起来。不过，说实话，这一觉，睡的还真不是一般的舒服。果然比柴房强！

　　林里道路崎岖，我和栾袭风只好放弃骑马了，收拾停当，便开始晃晃悠悠的向前方那片树林前进，据说过了这片林就是月牙山了，嘿嘿，长这麽大还是第一次拜见山贼，好兴奋，哈哈哈……

　　黑压压的树林覆盖著整座山头，这里的道路迂回曲折，不熟路的人根本无法从一道道交错复杂的小路中找到出口。小路的周围杂草丛生，又长又尖的野草配合上把阳光遮得严严密密的树木，森林里洋溢著叫人毛骨悚然的气氛。

　　忽然，我失声道：“好丑！”

　　别误会，这句话没有歧视任何人的意思，我更没有那方面的爱好。但是对於这突然窜出来打扰我们继续赶路的三只狗熊，我实在是……忍不住啊。

　　“此山是我开！”狗熊一拍拍胸脯吼到。

　　“此树是我栽！”狗熊二一脚踩到旁边的树墩上。

　　“要想从此过！”狗熊三再接再厉。

　　“留下买路钱！”这回是栾袭风开的口。咦？

　　“他们是你同夥儿？”不然你怎麽会他们的暗号？

　　栾袭风嘴角向一边翘了翘：“以前是同行。过了这麽多年了，怎麽还是老一套，没意思。”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种可能会出现血腥的危险场对我这种没有武功的人来说，最好是躲得远远的，眼看狗熊们那越来越凶狠的目光，我连忙躲到树後，虽然相信栾袭风的本事。但是“君子不立危墙”，二哥的教诲还是要牢记的。

　　某人看起来好像很熟悉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况。也对，这里好歹也是翊国境内，他的地盘，他怕什麽？他绝对不会担心一切不在他的掌握之下。

　　轻轻施礼，微微一笑，竟令人如沐春风，“在下栾翊。”简短，明了，没有客套。三只黑熊面面相觑，尖叫一声，夺命而逃。当然，任谁遇上索命阎罗都会脚底抹油。不过这栾翊的名声也太差了吧，小小的山贼居然也会有所耳闻？

　　“好了宝宝，现在有人带路了，很快就会到那个什麽山寨了，咱们走吧。” 磁性声音温和得似三月春风，却让我惊恐的只想逃离。这个男人绝对很危险！！

　　某人抱著我施展轻功，跟在那三只急急忙忙回去报信的狗熊後面，果然看到了一个山寨。

　　午後的阳光照耀著大地，月牙山一如以往地阴森恐怖。普通的人平日是绝不敢靠近半步的。因为不知从何时开始，这里盘踞了一群穷凶极恶的山贼。坚不可催的围墙环绕著巨大的建筑群，这里便是山贼的大本营了！

　　“外面怎麽没有人看守啊？”既然我的皇宫大门有侍卫把守，山寨没道理就可以这麽放松啊，更何况他们不是知道今天栾袭风要来吗？

　　“呵呵，他们就等咱们去呢，喏，迎接的人来了。”

　　果然，一个男子畏畏缩缩的走出来，小心翼翼的问：“您就是栾大爷？”

　　吆，这麽客气？

　　“对，让那只死狐狸出来见我！”

　　“大、大王说，他在里面那个，恭候，恭候。”可怜的小贼，哆哆嗦嗦的手都不知该放哪儿了。

　　良久，在小贼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栾袭风大发慈悲的开口了：“走吧。”

　　小贼如释重负：“请、请。”

　　想不到，外表简陋的山寨内部居然这麽大，来到一个较大的屋前，推开房门，里面聚集了众多长相粗野的男子，他们一个个耷拉著脑袋正襟危坐，看到我们进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仿佛正在听取死刑的判决。这些都不重要，关键问题是原本在场唯一神情自若的那名坐在上座的俊魅男子正缓缓向我们走来。一头乌黑的长发只以一条银色的发带松松的束在脑後，一支紫玉簪子斜插在发带上，身穿深蓝的锦袍，脚上是一双金线银绣的靴子，镶著白玉的腰带束著精瘦的腰身，上面吊著如意扣状的玉佩，随著他的走动丁冬作响，更显得整个人俊逸脱俗。

　　男子凤眸波光流转，笑意盈盈，向我伸出了双臂：“宝宝，想我吗？”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个箭步冲上去搂住他：“大哥！！！！”

　　大哥溺宠的拍拍我的头：“还是宝宝乖，来，亲一个。”

　　“好。”我乐颠颠的把嘴巴凑上去。

　　忽然，身体被突然搂住，顺势向後边一带。一惊，来不及挣扎，耳边已传来清朗的声音：“叶兄，这山长水远的招呼人来，怎麽连杯茶也没有？什麽时候做起山大王了？”

　　大哥扫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众人很知趣的离开了。

　　“啊，镇上客栈都满了，我听说著月牙山冒出来个山寨，就想来借住几天，” 掏了掏耳朵，大哥闲话家常的接著说：“再说了，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有趣？当然。”某人饶有兴趣的点点头：“堂堂一王爷改行做山贼，当然有趣。”

　　大哥气得嘴角都在哆嗦了，那个笑容当真难看无比。但只消一会儿，又痞痞一笑：“今个儿莫不是黄道吉日？居然能请到翊国最尊贵的两位客人，真是蓬壁生辉啊。”

　　栾袭风脸一垮，沈声到：“袭月呢？”

　　“嘿嘿，那小子竟敢欺负我家宝宝，当然要给他点儿苦头尝尝。”

　　栾袭风身上一僵，望著大哥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针尖状，那张俊美的面容立刻就显得阴狠狡诈，杀气腾腾。

　　“那麽叶兄，我弟弟现在何处？还请指点一二。呵呵。”虽然在笑，我却觉得那笑带著一种天寒地冻。

　　大哥转到茶几旁，倒了杯茶，润润嗓子，这才掀掀眼皮，慢条斯理地开口：“不告诉你！”

　　栾袭风邪笑著逼近，双拳握的卡卡做响：“你想打架吗？！”

　　“没错。”转身又看了看我：“宝宝，我若杀了他，你也不会很难过吧？”

　　在大哥与栾袭风的脸上打转了好一会儿，狠狠心，我决定无视栾袭风那充满希望的表情，点了点头。

　　顿时，屋内杀气骤起，栾袭风一身剑气，咄咄逼人，大哥手执寒剑，蓄势待发，我急急忙忙想找藏身之处，可是这两个人要是动起真格来，我躲哪里都是多余的，搞了半天我才是最倒霉的……

　　情急之下，急忙大喊：“停！！！！”

　　嘿，还真管用。两人立刻收敛了杀气，屋内又恢复了平静。

　　“怎麽了宝宝？”大哥依旧笑盈盈的，栾袭风沈默不语。

　　“我、我想看小月。”

　　“好说好说，呵呵，咱们走。”说著，大哥拉著我的手出了房门，当然，後面跟著杀气腾腾的栾袭风。

　　七拐八拐，居然来到一个花园，“叶星雨，你这只死狐狸，给我滚出来！！！”院内的屋子里传出“啼哩啪啦”的声音。

　　嗯，是栾袭月的声音，他的脾气还是那麽坏。

　　栾袭风目露凶光狠狠的瞪著一脸挑衅的大哥：“你……”话还没说完，就迫不及待的踢开了房门：“袭月！”

　　这间屋子还真是特别啊，一地的碎陶瓷，风卷云涌，受了不少蹂躏吧。

　　看到我大哥，栾袭月立刻双目通红，仿佛什麽也听不见，发了狂，没了理智，大概可以想象为，被久困的野兽，饿著肚子却看见了美味的晚餐……的那种状况，总之是狠命的想要掐住大哥的脖子，可惜被他老哥死死的拦住了。

　　“你这个混蛋，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不是吧，大哥，你居然用饥饿这种办法折磨他？”我有些於心不忍。

　　弹指间，栾袭风已经转过头去直面大哥，手骨被他按的“哢、哢”响，大概此时此刻充斥著他的大脑的除了暴力还是暴力：“你明明有无数种折磨人的方法，却偏偏选择饿肚子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和你这种人齐名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耻辱？这也太严重了吧，似乎他们两个人的名声都不是太好哎，而且，这话我怎麽听得好像不是那麽个味儿，似乎栾袭月没有受到严刑拷打令他很失望？

　　大哥丢给他一个白眼：“怎麽可能，我只不过是顿顿给他萝卜咸菜罢了，你看他不是挺有精神的嘛。”

　　“你玩我？”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大哥目瞪口呆的看著他：“骗了就骗了嘛！我又不是你丈夫，干嘛一脸怨妇像？”

　　栾袭风气得脸都黄了，他用深仇大恨的目光看著大哥，很好，彼此默契十足，刹那间两个人你来我往就打在了一起，整个花园掌风呼啸，房屋摇摇欲坠。

　　我正要大喊准备阻止他们，旁边的栾袭月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拼命的摇晃：“说，吃的呢！说啊！吃的啊！！！！！”

　　其实我相信栾袭月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时糊涂，真的是一时糊涂。凡是家里养过狗的人应该都知道，即使你养的那条狗和你再怎麽亲密，饿著它了不也照样翻脸不认人？所以我可以理解他现在并不理智的行为，但是，拜托，老大，我也是初来乍到，怎麽会知道厨房在哪儿。可惜，我被摇晃的说不出话来，栾袭月也不再罗嗦，揪著我一边跑一边开始找吃的。我眼睁睁的看著那两位绝世高手离我越来越远，最终离开了那是非之地。

　　或许是我们运气好，也或许是栾袭月饿疯了导致他的鼻子特别灵敏，总之，我们是顺利的找到那个所谓的厨房了。简陋是真的，但那半只烧鸡不是假的，看著栾袭月狼吞虎咽的样子，嗯，虽然我也很饿，可还是明智的选择了闭嘴，毕竟，平时你养的小狗和你感情再好，也别想从它嘴里抢走一块骨头是不？

　　一炷香之後，栾袭月心满意足的舔舔嘴：“原来烧鸡这麽好吃。”接著，斜眼瞥了瞥我：“那个……前几天……”

　　正说著，大哥和栾袭风嘻嘻哈哈的走过来，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仿佛刚才发生的那场恶斗根本不曾存在过。当然，前提是忽略那一片狼籍的花园以及他们，嗯，脸上的瘀青.

　　大哥搂住我：“宝宝，在王家召开献宝大会之前，咱们就住这儿，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好不好？”

　　有人伺候？是说那些凶神恶煞的山贼吗？不过没关系，不论是大哥还是栾袭风都比他们可怕上万倍，所以，我还是挺放心的。呵呵。

　　虽然整件事情荒唐了点儿，不过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起码栾袭月现在对我的态度好多了，以前他几乎都不拿正眼瞅我，说话也是待搭不理的，现在基本上语气声调吐字都比较正常，用大哥的话形容就是“听起来总算不像打鼻子眼里哼出来的了。”所以基本上，我是很满意了，如果……栾袭风能够不再深更半夜的爬上我的床，我想我会更开心。例如现在……

　　“我说宝宝啊，你今晚会不会很寂寞啊？”栾袭风一把抓住我的白嫩小脚。

　　“放手！”你摸什麽啊，感觉好恶心。

　　“不放！”那个斜卧在锦被上的无赖轻易的将我摔倒在了锦被之中。

　　“讨厌！”这几天，每晚都摸上门来，你不烦，我都厌了。

　　“宝宝，你怎麽脾气这麽大啊？虽然我挺喜欢你气嘟嘟的样子，可是春宵苦短，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吧！”欺身压上。

　　你还说？也不想一想我是因为什麽生气？看著这个正斜躺在我身边，一只手撑著头，另一只手在我脸上摸来摸去的栾袭风，心下暗暗算著时间，果然门外传来了一个不怕死的声音：“叶少爷，您要的点心来了？要不要小的给您端进去？”呵呵，小山贼果真准时报道，你是我的英雄！你是我的救星！我崇拜你！

　　看到我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栾袭风轻轻的笑了，然後吐出了粉碎我希望的一个字“滚！”一阵劲风扫过，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 “啊呦喂呀！” 和“砰砰砰砰。”

　　英勇的小山贼壮烈牺牲了！

　　不过，这不打紧，根据这几天的经验，下一个出场的就是……

　　“栾袭风！你这只禽兽！躲到我弟弟房间做什麽！出来！”大哥，你才是最英勇的！

　　压在我身上的某人双眼瞬间散发出噬血的光芒：“该死的，又来坏我好事！”说著，蓝色的身影“咻”的飞出了房间，接著就是门外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不管怎样，打个哈欠，今晚又能睡个好觉了。

　　就这样吵吵闹闹了七天，我们四人正式决定下山了，霸占了人家山寨那麽多天，也该还给人家了。

　　人情冷暖啊！当原先的大当家拄著拐杖和包著绷带的大小山贼们抹著眼泪要到山头儿欢送我们的时候，我心中真是无比的感动！激动的向他们挥挥手，大喊：“放心，我们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咦？人呢？怎麽全跑了？

　　一行四人晃晃悠悠的来到现今倍受瞩目的王家大宅。

　　这、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里怎麽会有这麽多人？！”栾袭月亦大吃一惊。

　　说人多绝对没半点夸张。王家大宅的门口不断有马车停下，然後一堆男男女女一个个从车上下来，他们之间或打声招呼，或是一边寒喧，一边鱼贯走进王家大门。 还有佩剑、拿刀、舞棍，总之是抄家夥儿的一堆人也没闲著，大概是江湖中人吧。

　　“这是献宝大会啊！人不多怎行呢？”栾袭风掀了掀扇子。

　　远远地看著人潮络绎不绝的终点地，听著来客与门前司仪间的对答，栾袭风看看，大哥也看看他，两人都有些无奈地叹著气。

　　“怎麽了？”我不解。

　　“哼，你没看到人家进进出出都登名记录的吗？就这两人，臭名昭著，怎麽进！”栾袭月表情不屑，当然大部分是冲向我大哥。

　　“那咱们可以换个名字啊。”

　　栾袭风一脸苦笑：“宝宝，关键问题在於刚才进去的人大部分都认得我们两个，很快就会拆穿的。”

　　我灵光一闪，兴奋的叫到：“易容，易容，这不就解决了？”

　　很早就听说了有易容术这种功夫，哈哈，终於可以看到了。

　　“那个，宝宝”大哥居然有些别扭的说：“我们、我们不会。”

　　虽然最後两个字低不可闻，可我还是听到了：“噢。”多少有些失望。

　　“哼哼，这易容术虽说有优有劣，但凡在江湖上行走的人或多或少都会一些，想不到你们居然连著基本的都……唉，大哥，身为你弟弟，我真感到惭愧啊。”这厢栾袭月冷嘲热讽，那厢栾袭风也不恼怒，只笑笑而已，将头偏转另一边，如沐春风的面庞登时满布乌云。

　　被老弟说成这样，很没面子吧。某人牙一咬：“走，凭你我二人，还害怕他们不成。”

　　大哥嘿嘿一笑：“刚刚我瞧见那点苍青虹道长，南海剑客等人都进去了，这仇人相见，……袭风，你想清楚了？”

　　栾袭风狡诈一笑：“当然，若没看错，少林、空峒的人似乎也不少。到时别说做兄弟的没提醒你，嘿嘿。”

　　於是，两人甩甩袖子，昂首阔步的走上前去，我与栾袭月紧随其後，活像小跟班。

　　“在下叶烜。”

　　“在下栾翊。”

　　！！！！随著几人跌倒以後，现场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呜，好可怕！

　　大哥很认真的问司仪：“怎麽？不行吗？”

　　“这、这……”

　　我晓得了，原来你们的名声已经大到人家连家门都不让进的地步了。

　　栾袭风清清嗓子：“不是说有能者就可入内吗？怎麽？莫非王家对我兄弟二人有歧视？”

　　“当、当然不是。”可怜的司仪已经不知道要说什麽好了。

　　“哼，”门口一大汉愤然道：“恬不知耻的家夥，‘诡煞双狐’恶名昭著，不知多少名门正派欲除之而後快，现如今，你们竟胆敢闯上门来，态度嚣张，欺我江湖无豪杰吗！”

　　一时之间，周围的人纷纷拔剑，下一刻我们真真的是案上鱼肉，好可怜啊！

　　我凑到栾袭月旁边，悄悄问：“刚才我们的态度很嚣张吗？”

　　栾袭月气呼呼的说：“分明是不敢单独惹咱们，就挑起他人的情绪想一起逼咱们就范，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今回算开了眼界。”

　　栾袭风转过头，正色道：“小月，这话可错了，师傅骂徒弟是出於对得意门生的爱护，所以可以骂得冠冕堂皇骂得名正言顺骂得义薄云天，而我和叶兄又不曾拜其为师，前辈骂得再痛快也不过是欺负後辈没劲透了。更何况论起厚脸皮，我和叶兄一向都是引以为傲的，‘恬不知耻’一说也是无伤大雅的。”

　　栾袭月神情古怪地瞪著眼前这个夸夸其谈的家夥，脸突然变成了酱紫色。我叹了一口气，想不到人家不脸红，自己竟替他脸红。

　　目光中凶横和暴怒泄露了在场正义之士此刻的心情，手微微颤抖著摸向腰间华丽的剑柄。耀眼的寒光，细碎的锋芒早已将我们团团包裹住。

　　再看看自家兄长，大哥倒是没吱声，只是盯著王家大门，嘴角的笑意味不明。情况十分诡异。

　　就在这是，门内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趴在门柱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主、主人有请叶、叶公子，那个叶公子。”

　　请大哥？果然诡异！

　　顿时，现场如同炸了锅，又不满，有质疑，有愤慨，有妒忌，等过了王家门槛犹如经历炼狱一场，浑身上下冷汗不止。

　　左拐右拐地来到一条长长的回廊，咦？这里的庭院好大，气势居然不必皇宫差！一路上风光无限！假山假石多不胜数，翠竹松柏，绿柳梧桐等树木点缀在墙角墙头，说不出名的花花草草一簇一簇的围绕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花园。庭院里不单单只有花草树木，还有清澈见底的水池水潭，走在水面上的折廊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水底下的红色鲤鱼。

　　想不到小小苏南居然也有这般大户人家！

　　“这里是本庄较为安静的一处，四位是贵客，主人有令，要好生招待，诸位请！”领路的小厮边说边为我们安排了房间。

　　“你家主人不见我们吗？”大哥有些疑惑，似乎还透著一点不甘。

　　小厮恭敬的回答：“主人说时间一到自会相见。”便不再多语。

　　我倒是没有理会，兴冲冲的奔向我的房间，嗯，不错。

　　这间房中的摆设有著清雅的韵味。雪白的四壁并无任何挂饰，一张三角青鼎立在正中，青鼎中燃著安神的檀香，一个汉白玉屏风突兀的斩断了我的视线。紫红的流苏自屏风後垂下，有著不一样的妩媚。屏风後是一个用玉石堆砌的吻池。散发著硫磺味的温泉水被引入池中，温暖的蒸汽嫋嫋浮动著，氤氲著舒爽的诱惑。我惊喜的望著眼前的一切，这些日子以来，总是在赶路，刻意忽略的一身酸痛和疲惫在此时是如此的明显。

　　欢喜的向窗外喊去：“大哥、大哥。”

　　咦？我们四人的房间是聚在一起的，隔壁便是大哥的房间，怎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正在疑惑，栾袭月从对面伸出脑袋来，一脸不耐烦：“嚷嚷什麽！”

　　有些委屈：“我在叫我大哥，你烦什麽烦。”

　　某人刚想叫骂，大概是突然想起大哥整他的手段，嘴巴张了张，到底是没说出口，“砰”的关上门，不再理我。

　　奇怪，大哥不在屋里吗？栾袭风的房间好像也很安静的样子，两人都不在？

　　摇摇头，不再细想，回屋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疲惫的躺在锦塌上，就这麽沈沈的睡过去了。

　　朦胧中，却感觉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的来到了我的床前，轻轻的掀开了缀著明黄流苏的厚重锦帐，高大的身子投下的阴影逐渐笼罩在我的上方，一股似曾相识的馨香瞬间充斥在了这狭小的空间。来人修长的手指摩挲著我的唇，转而又突然的卡住我的脖子，一瞬间，我冷得似要整个人冻结一般，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然而无能为力，沈睡中，我感到自己被一道灼热的目光紧紧的盯著，夹杂著仇恨，或许又带著一点儿迷恋。

　　终究那只手离开了我的脖子，留下了一声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然醒来，发现房间里昏昏暗暗，没有一个人，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却又真实无比，内心隐隐有些恐惧，试探性的交了一声：“大哥？”无人回应。

　　走出房间，来到大哥门前，轻轻推开房门，看到的却是──

　　空无一人……

　　（八）

　　“你在这儿干什麽。”一道诡魅的声音在我身後响起。

　　我大惊！一个转身後退，却不想被门槛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一看居然是栾袭月。长舒一口气，心仍在剧烈的怦怦乱跳：“你、你干嘛吓人！”

　　“哼，胆小鬼！”说著又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我：“你大哥在不在？”

　　我摇摇头：“你来找我大哥？”

　　栾袭月吞吞吐吐，闪烁其词：“我、我大哥也不在屋里。”

　　深更半夜，两人却都不在？怎麽回事？

　　“莫非是去采花了？”我试探著说出自己的想法。

　　栾袭月低吼一声：“笨蛋！”然後又谨慎的环顾四周，探身轻语：“你觉不觉得这里的情况很诡异？”

　　我瞅瞅周围，乌云遮月，白天看来很大气的园子笼罩在黑夜中竟是这般阴森，偌大的地方只有我和栾袭月两人相对无语。忽然一股冷风刮过，似乎带来阵阵哭涕声，哈、哈、这是幻觉吧，看看栾袭月，想从他那里得到宽慰，可是，你的眼睛瞪那麽大干嘛？莫非……

　　“你、你有没有听到、哭声？”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某人张大嘴巴，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那阵哭声也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毛骨悚然……

　　“啊！！！！！！！”我们两个大喊，抱到一起，慌忙躲到大哥房间，推过桌椅将门堵的结结实实，然後缩到床上，蒙上被子，把自己掩的死死的！可即便这样，浑身仍不由自主的发抖。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鬼啊！！！！！”栾袭月大叫，一把抱紧我，我吓的更是一声没敢吭！

　　那敲门声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急！老天啊！我虽然做过亏心事，可没做过缺德的啊，为什麽会碰上夜半鬼敲门这种阴事！！！

　　“宝宝！宝宝！”天啊，你还叫！你还叫！

　　“袭月！袭月！”栾袭月抓起枕头便朝房门扔去，大叫：“别喊了！啊！！！！！”

　　喊累了，门外的声音似乎也挺了下来，我们慢慢的从被子里探出头，良久，终於安心了，同时擦把冷汗，这才发现後背的衣裳几乎全湿透了，栾袭月一下子仰躺在床上，喃喃道：“幸好不是鬼索命，吓死我了！”

　　忽然，“砰砰！”房内两扇窗被猛烈的撞破，两条白影窜了进来，我两眼一闭，晕过去之前只有一个念头：“这死法可比父皇的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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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的月光下，纤细的身影映在湖畔，女子含笑倚风，行止从容，仿佛拈花信步，闲雅无比。一袭湖绿，巧笑倩兮，顾盼生花。荷花馨香中，长长的水袖随著身体的旋舞变幻著种种绮丽曼妙的形态，抛若白云出岫，收如玉带绕身，舞尽神女之风，天魔之态。

　　佳人回眸顾盼，倾人城国，浮生一笑，灿若朝云。

　　呼吸紊乱，胸闷痛苦，气息不顺，唯一能强烈感受到的，是胸口仿佛被重物压抑的窒息感……

　　“宝宝！”我的身体仿佛受到重击一般，猛然惊醒！

　　吃力的睁开双眼，看到的是大哥焦急的神情，心下忽然放松了起来。我想我大概是笑了，因为心中的慰藉。但更多的眼泪却又从心里涌出来，纯粹的悲伤。又做那个梦了，是不是到了该面对的时候了？

　　不愿多想：“大哥？我昨天见到鬼了，真的，不信，你问小月。”

　　大哥神情有些凄然：“宝宝，昨晚是我和袭风在门外，可是你们不开门，我们只好破窗而入，结果你却吓昏了过去，还好无事！唉！”

　　明明白白的关心让眼泪情不自禁的就流下来了。一滴，一滴，沿著面颊滑落，滴在衣襟上，落在往事中，无声的，又似有声。那过眼云烟的一幕一幕，像一轴画卷上蓦然沾了墨的黑，细数点点哀愁。

　　“宝宝？”

　　“我没事，大哥，哈哈，只是有些感动罢了。”为大哥浮起笑容，是我最快乐的事。

　　“爱哭鬼！”栾袭月边说著损人的话边踱进门。

　　大哥微微一笑，浑厚嗓音下一刻如鬼魅般的飘出，夹带著的依旧是那让人心脏怦怦做跳的恐吓威胁：“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分尸熬骨汤，切碎作猪食，顺便打扁作成肉包子，嗯，我想一定是美味不可方物。”

　　当下吓的栾袭月脸色一变，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叶兄心情不好，何必那我弟弟出气。” 栾袭风来到床边，看著我笑得风流，眼角眉梢间满是春色：“宝宝，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很想问他昨晚去了哪儿，可是看看他身後向我一个劲儿使眼色的栾袭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就这样混到了傍晚，栾袭月偷偷摸摸来到我房间：“这个王家一定有古怪，今天我套了大哥一天话，也没套出个所以然，真不甘心！”

　　栾袭风若是著了你的道儿，那才叫一个奇怪。

　　“你想怎样？”

　　“咱们今晚夜探王家！”

　　夜探王家？！

　　“小月，你是不是想知道昨晚你大哥去了哪里？”

　　“对！”

　　“你是不是怀疑昨天晚上的哭声？”

　　“没错！”

　　“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很聪明？”

　　“当然！”

　　“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个笨蛋兼累赘？”

　　“我现在也这样认为！”

　　“那你为什麽要叫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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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其实你很怕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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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想找我一起壮壮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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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又不敢告诉你大哥和我大哥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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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做人要诚实，你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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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你……”

　　“你给我闭嘴！！！！”惊天一声响，我想还是不要太欺负他比较好。

　　如此这般，捉鬼的计划就初步定下了。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可是……

　　“小月，你这是干嘛？”

　　见栾袭月一身白袍外面披著写满经文的道袍，脖子上挂满各式各样的念珠，护身符，胸口悬了面照妖镜，左手提了把桃木剑，右手那鼓鼓的袋子里，更不知还装了什麽惊世骇俗的宝贝！！！此时天已全黑，那王家大宅更显得神秘，完全笼罩在一种恐怖的气氛里…………

　　某人满脸通红：“你懂什麽！走！”

　　走就走，吼什麽！

　　於是，神神秘秘的捉鬼计划正式开始！

　　栾袭月鬼鬼祟祟的走在前面，我紧随其後，丝毫不敢落下。

　　“小月……”

　　前面的人一哆嗦：“干什麽！不要叫得这麽恐怖！”

　　“你觉不觉的咱们好像走错地方了？”

　　“不可能！昨晚的哭声确实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

　　“可我怎麽觉得咱们好像已经出了王家了？”

　　某人身体一僵，很肯定的说：“不可能！”

　　“可我怎麽觉的你说得这麽底气不足？”

　　“闭嘴！你这个大路痴！”

　　又要抓狂了，实在不该惹毛他，毕竟现在他是我的绝对靠山。呜，好想回去，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我绝对找不到回去的路！拼了！为人不做缺德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至於亏心事，谁不会做上几件？更何况我又没害人，不是我的错！

　　忽然，栾袭月顿住身形，未及细思，我亦停下脚步向前探望。

　　良久，我颇有深意地瞄了他一眼：“小月，你确定咱们没有走错路？！”

　　原来面前竟是一片阴密的杂树林，这片林子怎麽看怎麽像野生的，所以，我们铁定、已经、走出、王家了！

　　半夜时分，月光遍洒，群星闪烁。突然，天边涌来团团乌云，遮去了皎皎明月。

　　栾袭月目光呆滞，半天终於找回了舌头：“没有！”

　　心潮起伏，我算是明白了，那栾袭风确实是你兄弟，论脸皮厚度，你们更本就是不相伯仲！

　　行将一个时辰，四周全是高大茂密的树林，黄泥路弯弯延延伸向林中，不见尽头。

　　栾袭月皱紧眉头，抹去额鬓的汗水，谁都知道“逢林莫入”这句话，更何况现在又是乌七麻黑的夜晚，不过眼前之人是打死也不会认错的。

　　“小月，我有些饿了，咱们先回去好不好？”好生好气，给足你面子了吧？！

　　某人展开僵硬的笑颜：“叶星宝，你安静一点好吧？我们很快就会找到出路的。”

　　虾米？搞了半天，你是在找出口？迷路了就早说嘛，我又不会瞧不起你，我知道你是在强颜欢笑，把迷路的痛苦压抑在心底，义无返顾地投入到寻找出口的大事中去，说好听点是“化悲痛为力量”，说白了就是吃饱了撑的！迷路就迷路，穷装什麽啊！死要面子活受罪！

　　突然，栾袭月一把捂住我的嘴，拉过我闪入密林之後。

　　怎麽了？！

　　不过片刻时间，只听一阵轻微的碎叶声响，有三个人鱼贯而入。这三个人个个身手轻盈，显然都是武林高手。我隔著雾气，凝目看过去，原来是三个中年人。

　　只听三人站定，相互寒暄了一番。如此寒暄应该配上敞厅、清茶方才适合，如今却发生在这荒郊叶外，不免显得有点可笑。

　　一佩刀男子开口道：“明日的献宝大会，王少卿必定会出现，到时我们见机行事！”

　　“不可，”黄衫男子出言阻止：“现在不可打草惊蛇，时机未到，不妨让他先多活几日。”

　　佩刀男子呆住，不甘地道：“难不成这事就了结了？好不容易揪了他的小辫子呢，平白放过了岂不可惜。”

　　“急甚麽？哪就能轻易了结。”剩下那名灰袍男子说道：“那王少卿不是等闲货色，总是闹出事来的，我们做个隔岸观火就是了。”

　　栾袭月悄悄拉过我的手，写下两个字，“暖碧石”。

　　我反手写道：“如何得知？”

　　栾袭月摇摇头，表情很无奈，不再理我。

　　大约一炷香後，那三人便先後离开了树林。

　　栾袭月站起身来道：“咱们也该回去了。”

　　我惊讶道，“你知道回去的路了？”

　　栾袭月嗤笑一声：“笨蛋，你没看到他们三人皆是向东而去吗？那必定是出口所在，大路痴！”

　　我大为不满，也不晓得刚才是谁迷了路，急得团团转，现在还好意思说我！

　　待到走出树林，天已蒙蒙亮，一夜未睡！更重要的是──

　　“肚子好饿！”

　　栾袭月很难得得没有表示反对，估计走了一夜，怕也是饿的不轻了。

　　我们虽然出了林子，却不是返回到王家，而是来到了大街上，不过没关系，只要出了那个鬼树林，王家还怕回不去吗？

　　大清早，冷清了一夜的大街上开始热闹起来。嘈杂的叫卖声和行人匆匆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各种食物的香气引得人垂涎欲滴。茶楼饭馆里虽然还没有到高朋满座的时辰，却也三三两两的聚集了一些闲来无事的人，喝著茶，去去早饭的油腻，顺便聊聊最近镇里的新鲜事。

　　呜，白花花的炊饼、热乎乎的包子、油糊糊的烧鸡、红彤彤的糖葫芦、香喷喷的馄饨……，眼睛不够用了。小摊上的早点让我想起宫里的方厨子，他做出来的糕点造型不仅变化万千，还时常创新味道，就连桂花口味的同种糕饼，他也能做出九九八十一种不同的款式，个个翻新、吃起来的感觉，每个都不同，却都一样的好吃，不行了，我死命的抓著栾袭月的衣角，拼命的流口水。

　　栾袭月亦没有丝毫犹豫，痛快的掏出银子，买了大把的东西开始吃。

　　吃饭的时候是最忌讳人家打扰的，可偏偏有人不识趣。

　　“好啊，小贱人，咱们这可叫冤家路窄啊，我不去找你，你倒送上门了！”

　　抬头看看来的那群人，确定不是找我的，低头继续和包子奋斗。

　　栾袭月拍拍手，微笑著走过去：“我当是谁嘴巴这麽不干不净的，原来是你啊，你叫什麽来著？哦，对了，秦显是吧？怎麽样啊？秦少爷，我看你还是很怀念小爷我的拳头吧！”说著挽了挽袖子揪住秦显的衣服。

　　“给脸不要脸！”接著向身後的家丁一挥手：“给我上！”

　　一时间，拳头声，呼和声，叫骂声，助威声，惨叫声在大街中此起彼伏。一顿拳脚下来，围攻的家丁们一个个鼻青脸肿，呻吟著倒在地上。

　　栾袭月掸掸身上的灰，指著一旁发抖的秦显：“别再出现在爷爷面前，否则……” 手骨被他按的“哢、哢”响，秦显一溜烟的跑了，临了，还不忘丢下一句：“你给我等著。”嗯，不得不承认，他跑得比上次快多了。

　　拍拍肚皮，好饱好饱，起身欲与栾袭月离开。

　　“这位公子，请留步！”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我和某人用眼珠子瞟去，只见十二个锦衣侍卫打扮的人犹如众星捧月般地拥著一身著织锦袍，长眉凤目，面如冠玉，神态淡定自若，从容不迫，意态飘逸却带三分的不怒自威的翩翩公子。

　　栾袭月指指自己的鼻子：“你叫我？”

　　来者微微一笑：“正是！”

　　栾袭月很干脆的说：“我不认识你！”

　　来人的双眼露出一抹奇异的光芒，微一施礼：“在下秦远。”

　　某人妙目危险一眯：“你和刚才那个流氓是什麽关系？！”

　　秦远神色有些尴尬，他身後的那些个侍卫倒是表情气愤，几欲拔剑，想要好生教训这小子一番。

　　“舍弟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栾袭月扬手一挥：“没什麽好说的，让开！”

　　“少侠请留步。”这会儿又改称少侠了？

　　“怎麽？你也想试试小爷的拳头吗？！”

　　“这个，在下绝无此意，只是……”话未说完，栾袭月已经一拳挥了过去。

　　按说这先发制人应该效果颇佳才对，可惜那男人的武功实在太强，出手如狂风骤雨一般，光潮猛涌，气势如虹，如大海中翻波掀浪的神龙，首不见尾，变幻莫测。栾袭月渐落下风，喘息声越来越浑浊，蓦然抽出腰中软剑，手中利剑犹如闪电般耀出森冷夺目的光芒，剑是好剑，可惜主人太差劲了！转瞬之际，剑已被人夺走，对了，栾袭风似乎说过，某人的武功其实挺不济的。

　　“啊，痛！”

　　呃！好危险的声音！还是眼不见为净！我很想继续做个驼鸟，可是基於同伴缘故，还是忍不住关心的看了看他。

　　栾袭月揉著手腕，气得跳脚，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混账东西，你想捏死我啊！！！！！小心爷爷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倘若你亮出王爷身份也就罢了，可你现在怎麽看都不应该这麽嚣张吧？我扯扯他的袖子：“小月，咱们还是快走吧！”

　　“胆小鬼！走什麽走，没看到小爷打的正爽吗！”口气好恶劣！这是明显的迁怒！

　　我一愣，一句话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刚才一直在挨打的人是你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平的火气又被加了一勺油，栾袭月一双妙目在我脸上不停的转动，又恨又羞的表情来回撕扯著他的脸。最终还是放弃了将我就地正法的欲望，那因愤怒而变得通红的眼睛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一瞬间，他又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公子，一脸跋扈、桀骜不驯：“我不惩罚你绝不是因为怕了你大哥，而是给你留几分薄面，识相的，就给我乖乖闭嘴，懂了吗？”

　　我又没有提起我大哥，你这算不算不打自招？

　　栾袭月向秦远一抱拳：“秦公子，秦显那个小人来骚扰我，我给他点儿教训并无不妥吧？”

　　秦远微一低头：“在下惭愧。”

　　某人大吼：“那你莫名其妙的来打扰我们干什麽！！！”

　　秦远竟有些磕磕巴巴：“我、在下、只、只是想来道歉。”

　　栾袭月看了看有些红肿的右腕，再指指被人夺走的软剑：“这就是你道歉的方式？”

　　我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栾袭月发怒之前，一道附有磁性的声音适时响起：“袭月，你又惹什麽祸了。”

　　转身一看，栾袭风和大哥正闲闲的踱步而来。

　　“大、大哥，没，没有，是他们无理取闹！”

　　相较於栾袭月的紧张，我则大为欣喜，蹦蹦跳跳的蹭到大哥身上，甜甜的问安：“大哥，早啊。”

　　大哥轻轻的刮了一下我的鼻梁：“宝宝，昨晚上玩得可开心？”

　　“嘿嘿。”我讪讪一笑，赶忙避开话题：“小月被人调戏了。”

　　“呵呵。”越过大哥肩膀，看看正在偷笑的栾袭风，心里有些甜丝丝的感觉，嗯，看样子我是爱的不浅啊，一晚不见竟是如此想念。

　　栾袭风朝我微微一笑，便去收拾他弟弟的乱摊子了。

　　“秦公子，不知舍弟做了什麽，令阁下如此不满？”

　　秦远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总之，很难看：“他是你弟弟？！”

　　“对。”某人很肯定的说，语气中竟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大哥忽然搭话：“别太欺负人了，好歹给人家留点儿面子。呵呵。”

　　“说得也是。”

　　什麽意思？

　　秦远尚未有所表示，他身後的十二侍卫已齐唰唰的抽剑向栾袭风冲去。

　　栾袭风并不慌张，白色的身影矫捷地游走於众人之间，仿若一条滑溜灵巧的游龙，手中利剑利落的挥开化出层层光影，如汹涌怒潮袭卷四周。

　　大哥在一旁拍手叫好，唯恐天下不乱。t

　　很快，栾袭风便将对手一一划伤，斜持滴血利剑静立众人对面，竟不杀一人，冷凝的脸色与冰冷的眼神看得众人一阵发寒，仿佛他的目光亦能伤人！

　　那个秦远很奇怪，看著自己的侍卫受伤居然无动於衷，只是一言不发的带著手下走了，临走还别有深意的看了栾袭月一眼，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包含著一丝恍然，一丝疑惑，一丝不甘，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忧伤，呃，直觉告诉我，小月这回惹到麻烦了。

　　好了，麻烦都走了，我有一种看完戏散场的感觉，剩下我们四人，栾袭月顿时轻松起来，忽然又神情一僵：“我、我的剑还在秦远那里，刚才、忘、忘了要回来。”

　　“这秦远是武林四大家中的秦家的少庄主，你怎麽又惹上他了？”栾袭风装模做样的叹了一口气：“算了，等会儿再要回来就是。”

　　“武林四大家？等会儿？”

　　“对，午时王家召开献宝大会，同时也为他们当家的老爷子贺寿，秦家一定会参加，哼，还怕见不到人吗？”

　　献宝大会？一个激灵，险些将这件事忘掉。看样子，今天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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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忙忙赶回去，这王家大门口却是人多得有些异常，满眼所及的刀剑钩戟，寒光灼目，几欲凉入心脾。

　　远远地看著人潮络绎不绝，大哥踌躇片刻，拉著我趁现场混乱之际，自侧门入偏厅，寻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栾袭风与栾袭月亦同桌而坐。也好，这两人的名声实在是太……特殊了，省得那麽醒目，招人注意。

　　“这王家摆什麽谱，还不快把那宝贝拿出来！” 人来人往中，即使哗语鼎沸也掩盖不下的粗犷的声音突兀响起，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靠西边的位子上，一名粗豪的汉子喝了一大碗酒，瞧著眼熟，原来竟是昨夜树林里的其中一人。

　　“无缘无故就将宝贝献出来，其中定然有问题。”他身边一名消瘦男子低声说道。

　　“可这宝物，但凡习武之人谁会不想去瞧一眼，甚至据为己有！至於贺寿一事，谁会在乎！”大汉轻哼一声不再说话，只管埋头喝酒，然而他的话却引起了在场大半人的共鸣，不约而同地现出一脸心有戚戚然的表情神色，显然来到这里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诸位兄台，在下可否在此落座？” 转头看去，却是一名年纪与我相仿的青年，一把长剑斜斜置於腿上，脸上带著一种初入江湖的朝气和锐气，兴致勃勃地向我们搭讪。

　　我看看其余三人，仿若未闻，静然坐著如木偶，不知在想什麽，表情难得的严肃。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我叫陶放然，你也是来瞧热闹的吧？小兄弟如何称呼？”

　　“叶小宝。”栾袭风忽然开口，语气冰冷，神色不善。

　　太难听了，那随口胡谄的名字让我不由微微瞪了他一眼。陶放然倒是不以为然，乐呵呵的叫我“小宝兄弟”，几句话下来，相互之间立刻熟了起来。

　　这时姓王的当家老爷子终於出现了，狭长眼眸微微一挑，嘴角轻扬，令我看得呆了一呆，明明已是上了年纪，须发皆白，却依然举止优雅得体，散发著一丝丝颠倒众生的魅力，此人年轻时，想必也是个俊朗秀逸的风流人物吧。而他一出口便激起一江春水：“诸位听闻老夫寿辰的消息赶来相贺，此等心意，实是令老夫心存感激。”声音浑厚，足以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可惜献宝之事纯属子虚乌有。”

　　此言一出，顿时哗然。人人脸上皆现出震惊莫名之色，交头接耳以证明刚才不是自己听错了。

　　场面如同炸开了锅的沸水，闹腾起来。不要说年轻人，即便是见惯风雨如一派掌门，也不由现出惊异之色，显然并不相信。偏身看看同桌的四人，陶放然一脸兴奋，其余三人却是纹丝不动，似是早知会有这般结果。这栾袭风和大哥倒是可以理解，毕竟他二人一向行事不定，令人费解，可是毛毛躁躁的栾袭月什麽时候也变得这麽沈稳了？顺著他有些怨恨的目光望去，哦，原来是遇到仇家了，偏偏又打不过人家，也只能这麽干坐著了。正闷著，却见那秦远已经站起身向我们走来。

　　随著他的步步走近，栾袭月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来到桌前，秦远一抱拳“栾小公子。”

　　此时，栾袭月脸色难看的已经可以媲美庙里的小鬼了，直直的伸出手：“剑！”

　　秦远却不为所动，只是盯著他看，好像已经愣了神。情况很不对劲，所以当我看到某人被脸色森寒的栾小王爷一巴掌甩在脸上，我是一点儿也没吃惊，倒是有些惊讶於这秦少庄主对栾袭月的丝毫不防备。

　　旁边的陶放然吃惊的张大了嘴，而大哥只是凉凉的说了一句：“打的好。”

　　秦远被打的莫名其妙，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呆呆的看著栾袭月冰冷的脸色，又是疑惑又是奇怪，正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怒了栾袭月时，栾袭风拿剑一指：“秦少庄主，就算你对舍弟有意，也不该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轻薄於他啊，这让栾某很为难呐。”

　　秦远涨红了脸：“没有，在下只是……”

　　“我知道你是情难自禁，可也应挑个时间地点啊，这众目睽睽的，你多少也该收敛一下吧。”

　　“你、你简直就是……”

　　“够了！我的剑！”栾袭月忍无可忍，朝秦远怒吼道。

　　这时，满场的注意力早已集中到我们这里，秦远用有些受伤的表情看著栾袭月，欲言又止，犹豫的将剑递了过来

　　“袭月啊，你也不能怪大哥，每天日子都这麽平淡，不找点乐趣那该多无聊。”栾袭风在一旁扇著损风。

　　几乎就在拿到剑的那一霎那，栾袭月劈手砍了过去，秦远略有吃惊，不肯伤人，只能躲避，这是现场有人大喊：“诡煞双狐！”

　　“对了，前天他们就以得到王家的接见。”

　　“莫非其中有诈？”

　　接著又把矛头对准王家的当家：“王无尘，你什麽意思！”

　　“你竟与这两个江湖败类相勾结！”

　　“天理难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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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碧石究竟在哪！”

　　众多指责在这尖锐的声音响起後渐渐停了下来，静悄悄的，仿佛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这句话的铺垫。

　　我像是在看戏一般瞅著这儿发生的一切，好丑恶！就为了那麽一块玉石……

　　“哼，吵了这麽久，原来还不过是为了一块破石头。”栾袭月收回软剑，清亮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

　　栾袭风低声道：“袭月！闭嘴！”

　　大哥眉头一皱，斜了栾袭风一眼，缓缓道：“你是故意的。”

　　换来的是某人轻轻扬起的嘴角。

　　栾袭风扬声道：“诸位，今日之事其实是我兄弟二人之错，王老爷子也是迫不得已。”

　　“此话怎讲？”

　　“呵呵，诸位都知道，叶兄为人风流倜傥，两年前王家小姐就芳心暗许，两人也已暗渡陈仓，可惜叶兄自由惯了，迟迟不肯成亲，王老爷子找不到人，只好出此下策引我们前来。”栾袭风说的冠冕堂皇。可是我打死也不会相信。更何况大哥又在一旁沈默不语，若是真的，大哥决不会如此老实。

　　“你们这群败类，以为编个理由就能打发我们吗！做梦！”

　　“看样子，诸位是不相信了。”王无尘云淡风轻的宣布：“不瞒各位，今日既是老夫寿辰，也是孙女王絮儿出嫁之日，这新郎嘛，当然是叶烜叶公子了。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少顷，门槛边踏入一只莲足，暗香随之沁入众人心脾，皆不由自主的朝门口望去。

　　娉婷如柳的身躯披上大红喜服却丝毫不显累赘，只会衬得女子更加雍容豔逸。自凤冠垂下来的摇珠斜斜挑起缀在耳後，将脸半遮半现，没有如寻常新娘子般用红头巾盖住。明珠皓月般的容颜经过金翠玉羽的修饰後不但不减半分绝色，反而流溢出一丝惑人的妩媚，直要让人看得不知人间天上。女子由左右两婢女搀扶著，款款而入。

　　众人齐齐倒抽了口气，立时呈现出两种不同的反应，男女皆豔羡而嫉妒，不过对象不同罢了，我却已被这连串的事情弄的懵懵糟糟，那张盛装打扮的绝世丽颜，分明就是二哥的模样！！！！

　　陶放然低声说：“若有如此佳人在怀，纵然立刻死去也甘愿了。”

　　甚至有人怪起大哥，怎麽要娶这样绝色的美人却还要逃之夭夭，只是仗著自己长了一副好皮像便如此目中无人，该杀！当然，这话也只敢放在心里暗自腹诽。

　　突然间我一阵晕眩，眼睛模糊的看不清四周。四肢，仿佛不再属於自己。我不知道我是什麽时候倒在地上的，因为我感觉不到倒地疼痛。唯一强烈感受到的，是胸口仿佛被重物压抑的窒息感。我唯有张口努力的呼吸，却发现晕眩越发的严重。

　　终於，迷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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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若无骨，面若桃花，秋波盈盈，女人优雅地倚在美人榻上，青瀑般的发丝泻至地毯上，蜿蜿蜒蜒，如那山涧上流泻而下的小溪。她美，美得妖豔，妖豔而不俗，优雅而不失风骚，一举一动，皆成一幅风景。纤指素手像我招来，轻声软语：“三皇子，过来玩吧，呵呵。”

　　……

　　黑暗中，我又做了那个噩梦，拼命地哭著，却仿佛永远听不见哭泣的声音……醒过来，汗水把头发都打湿了，手脚一片冰凉，身体象是被撕碎了一般，痛到及至却是麻木。望著锦帐顶上的流苏在昏黄的光线中一晃一晃的，怔怔地出了会神，不知怎的，只觉得眼睛很涩，却流不出泪。

　　“宝宝，你醒了？”

　　“感觉如何？”

　　两道欣喜的声音将我从梦中猛的拉回，一阵天旋地转，不知身在何方，我偏过头，原来是二哥和栾袭风。

　　“小时儿身体便是这般虚弱，多年未犯，今日这是怎麽了？”二哥黛眉轻皱，眼冒白雾，这情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栾袭风一身白缎淡墨山水的轻袍，长长的黑发只用一个金环束著，映著日光，粲然生辉。愈显的明眸晶亮如星。伸手抚摸著我的脸颊，唇如轻羽般滑过额头、眼睛。闭上眼，颤动的睫毛泄露了自己的心情。喉头一阵哽咽，眼角湿热，方才未能流出的泪，此刻却控制不住的溢出来。

　　二哥微一叹息，出了房间。栾袭风紧紧的拥住我，靠近我的耳边，爱语似的呢喃著：“宝宝，你可知我有多爱你。”

　　轻抚他的背，仿佛突然感觉到了他蕴藏在心里的哀伤、寂寞和痛苦，我的心蓦然间不可抑止的抽痛起来。原来，看著另一个人伤心，自己的心竟然也会痛。轻轻吻去我的泪，像是怕惊了荷上露珠。略显粗糙的手在我身上游移流连，轻柔慢捻，辗转反复，酥麻的感觉自身体中涌出，我禁不住搂紧他，将脑袋埋在他怀里，咬著唇，竭力抑住即将逸出口的呻吟。栾袭风腾出一只手缓慢而温柔的拍著，我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待我清醒，发现自己已经瘫软在他怀中，残留的余韵缠绕在周身，迟迟不散，他的眉间眼上一丝情欲的色泽也不曾沾染上，只是用哀伤的眼神看著我，在我耳边低声喃语，无比温柔：“宝宝，我不能……不能这样对你……”

　　怔怔的盯著锦帐上的流苏，心里默默念著：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九）

　　夜色凉淡如水，清缓舒风带来凉意。打开窗户，呆坐在窗前，月亮露出一个完美半圆的脸，冷冷的看著我。虽然清新的风送进的是荷花香，但空气中却到处弥漫著一种隐隐透著血腥味的甜腻，皱皱眉，闻到的都是这种厚重得仿佛凝固的味道，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浸透了。不对，这不是普通的荷花香，这是……

　　匆匆忙忙跑出房门，来到後花园，隐隐约约传来琴声，这後花园并不大，但是建造的很是精巧，碎石小路曲折萦回，花木葱茏，在一个精致的八角凉亭外还修了一个小小的池塘，里面数茎荷花亭亭的立在水面上，说不出的婀娜。

　　一弯新月娟秀若眉，盈盈洒向人间，照在石边斜倚於巨石的月白人影。好一个光风霁月般的出尘人物，借著月光看清了他的容貌，阴柔妖娆，媚视烟行，绝不逊於女子，眉宇之间一抹淡淡的悠然，淡淡的冷意，如山中青石，雨中翡翠，淡得仿佛可以将这红尘化掉。

　　“你是谁？”那人可有可无地瞟了我一眼，淡淡一句，却自然而然透出了一股威严。

　　“叶、叶小宝。”

　　“姓叶？”那人眉头一皱：“你来这做什麽？”

　　“我、我睡不著，出、出来走走。”忽然发现自己有些怕他。

　　但那人已不再言语，只是自顾自的弹著琴，他的琴声听起来格外轻灵，犹如春季飞舞在空中的柳絮，生机昂然，一抹一挑仿佛都落在心中最隐秘的场所，缓缓诉说著其中的苍凉。

　　不知不觉，月隐西沈，薄日将出，天色如纱，浅浅胧明。我竟在这儿听了一夜琴，丝毫不觉困倦。而他却是要抱琴离去。

　　一时之间，我慌忙喊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身形微微一顿，依旧是清冷的声音：“王少卿。”转身飘然而去。

　　良久，这才想起我来此的目的，看著小小的池塘，虽然也有荷花，可是气味不对，不是昨晚我要寻找的那种，微一皱眉，伸伸筋骨，只想快点儿回去睡一觉。

　　很难得的没有迷路，经过二哥房间，忍不住推门而进，昨日情绪不稳，没有与二哥好生交谈，多少有些愧意。

　　室内，暗香萦绕，珠帘翠幄，虽是珠玉粉陈，却一点不显俗气，一桌一椅，一帐一塌，皆是用尽心思布置的，令人看上去只觉舒适无比，但却分明是女子的房间，想起来这儿原本是大哥住的，昨天二哥搬了进来，但是大哥去了哪里了？

　　屋子是里外两层，二哥所在的地方是里面的卧室，中间垂著珠帘，珠帘外是一间小小的花厅，大大的窗子敞开著，可见外面花木扶疏，鸟鸣啾啾。

　　内间暖香融融，雕花的檀木床上，绛红色的缎幔严严实实地垂著。走到床前，撩开缎幔用床头的金钩挽住，露出里面月白色细纱的帐子。透过半透明的纱帐，隐约可见帐内的人还犹自甜睡未醒。微微掠开纱帐，我半蹲在床前，忍不住痴痴地看著眼前甜睡的少年。一幅杏子红绫被中，二哥安稳睡著。长长的黑发随意的散落在枕畔之上。淡淡的晨光透过纱帐温柔地笼住他的面颊，在那细腻莹润的肌肤上映出浅浅的光晕。几缕细滑的发丝顺服地贴在秀丽的额头上，长而柔细的睫毛微微上翘，在眼睑下温柔地划出一个朦胧的扇形。

　　痴痴的笑了，二哥啊二哥，就算我爱上了栾袭风，你和大哥依然是我最最重要的人，你呢？是否有一天你会找到比我们更为重要的人？还是你已经找到了？龙翌冥吗？虽然总觉得不太可能，可是也未尝不可啊，幸福就好，不是吗？

　　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回到屋里，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

　　“宝宝，你可回来了，在下在这儿空守闺房，哎，你於心何忍啊。”

　　我吓的差点儿一个跟头栽倒在地，这、这、这栾袭风怎麽会……

　　“你、你、你、你、你怎麽会在这儿！”

　　“宝宝，你怎麽这麽说？真是伤人心呐。”绝对温和的语气，却让我开始发抖。呜，大祸临头了，容许我默哀一会行吗？

　　果然，他一把把我拽到床上，欺身压上。

　　“现在请你说明一下……你跟那个叫王少卿的是什麽关系？！昨晚到底都作了些什麽！记住如果你敢骗我……哼哼……”一切尽在不言中，这种让人忐忑不安的威胁要远比实质性的威胁有力度。

　　“没、没什麽。”再说了，我就不信你都知道王少卿这个人了，昨晚会没在那儿守一晚，

　　“是吗？”某人笑颜如花，哼，明知故问！

　　“好了，那我们睡觉吧！”说著，翻身搂著我，当真开始睡了。

　　“等等，” 我推推他：“你回房间睡去。”

　　“不必，我想搂著你。”言语间已有些迷糊，呼吸渐渐平缓悠长。

　　戳戳他的胸膛，没反应？这麽快就睡了？！装的！当下却不由的开始细细打量对方平静柔和的睡容。

　　眉很黑，却并不粗，形状也很优美，眼是细长的，睫毛很长，非常地好看，鼻很挺，唇很薄，紧抿著它们的时候，那个弧度，有一种绝傲天下的感觉！

　　微翘的睫毛柔和的覆盖在眼睑上，间或颤动一下，就象是小鸟振了振自己最柔细的羽翼，面儿上也不觉微微一热，接著，心里却是起了一阵莫名的荡漾，只觉著甜丝丝、酸切切，象是有一缕缕轻烟缠绕在心底，软绵绵却又扰不断。这样一个男人，倘若真的爱上我，反倒是委屈了吧？迷迷糊糊的瞎想著，终是敌不过困意，昏昏的睡了过去，竟是一夜无梦！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栾袭风早已不知去了哪里，走出房门，抬头看去，天空瓦蓝的令人感动，偶尔掠过的一丝白云，犹如天际的微笑，淡而柔和。阳光透过薄云，撒下灿烂金芒，直射入眼中，逼得我不得不眯了眼，但还能察觉到被阳光晒到地方逐渐升温，包括眼眶，也微微热了起来：栾袭风，你爱我吗？使劲儿摇摇头，不要想了，我是快乐而愚笨的叶星宝，忧伤是绝对不适合我的！

　　突然想起昨晚闻到的异样的荷花香，便迫不及待的想要搞清楚，左拐右拐地来到一条长长的廊道，然後转入一条悠长静谧，绿柳如烟的青砖小巷，转眼便到了死胡同，胡同的尽头，有一座可能为某个达官贵族所有的府邸，围墙高筑，难窥究竟，唯有一扇门虚掩著，仔细一瞧，却是王家，马上醒悟这或许就是那府邸的後花园。原来不知不觉，我已出了王家，对了，上次和栾袭月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迷了路的，莫名其妙的出了王家的。

　　推门而进，刻意忽略花园中古木参天，怪石嶙峋，环山衔水，翠竹森森，径直向前走。突然，停下脚步。触目所见的是一个宽阔无垠的荷花塘。碧绿的圆荷叶，密密匝匝一直延伸到天边，映得满池碧波，水光粼粼，蓝色的荷花倨傲地挺立著，无论是含苞待放，还是花瓣初调，均各显其态，出尘脱俗，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堤上杨柳依依，与塘里荷花交相辉映，景美如画。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揉了揉眼睛，不是幻觉，眼前的景物，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居然和宫里谧香阁院子的格局一模一样，记忆就如同被散发妖异香气的荷花吸引著，像鲜红涌动的潮水般迎面扑来。

　　“怎的又寻来这里？” 只听一阵风响，池水对面，假山石後，一个白影踏水而来，双袖临风，飘飘然宛如一只大鸟在水面上滑行，到了岸边时身子一起，也不见如何用力，便从从容容的落在我身前不远处，是王少卿。

　　他也不理我，只是席地而坐，放下琴，伸出那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十指尖尖，光洁如玉，一扬手，挥出一片行云流水，可是琴声却让我感到一阵痛楚，那痛，就像是被一只野兽无情的撕扯著，到後来，紧握成拳的双手，关节亦泛成了白色。看看王少卿，他依然如常，仿佛天崩地裂碍不了他弹琴惬意逍遥。可是他恨我，不清楚、道不明！总之，那琴声充满了对我的恨意，为什麽是我！

　　“宝宝！”身後传来一声怒喝，琴声嘎然而止，铉断了！

　　是二哥！我心情一放松，一个趔趄就要栽倒在地，二哥慌忙接住我：“才醒来，就让人不安生。怎麽跑到这里来了。”说著，意味不明的看了王少卿一眼，便不由分说的拉著我走了。

　　我匆匆回头看著那凝视断铉的人，芙蕖出水，绿茎红豔两相映。鱼戏荷叶中，相逐，偶尔跃波，惊起小荷尖角上的蓝色蜻蜓。绿木浓荫，有风过，带著莲的清香。安静从容之中，那人为何流露出一抹说不出落寞孤寂的感觉？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跟著二哥，顺著被藤蔓盘绕的回廊，转过几重弯，行至一处偏院：“二哥，大哥呢？”

　　“回烜国了。”

　　“咦？为什麽？”

　　二哥回眸一笑，如春水，如夏花，若有似无漾著一丝璀璨的星芒，葱葱玉指，在我额头轻轻一点：“苯宝宝！你有多久没批奏折了？咱们烜国再怎样，也不能没有管事的！傻子！”

　　“噢。”原来大哥是代我回去受苦了，可我怎麽总觉得他是在躲避什麽，现在我们能待在王家，说来也是占了大哥的光，他和王家的人很熟吗？熟到要嫁孙女的地步？呃，虽然要嫁人的那个是二哥……

　　罢了，随他吧，出了这麽一场闹剧，还不定能给他惹出什麽麻烦来。

　　“那龙翌冥呢？”

　　二哥嘴一抿，美豔极了的眉眼笑得弯弯，露出让人寒到骨子里去的诡异笑容。算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自从来到苏南就没好好玩过，难得二哥心情不错，居然答应带我上街去逛逛，运气真好！

　　苏南的垂岚居是一座很出名的茶楼，原因在於它提供的茶糕细点的味道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既然有此声誉，生意自然很好。

　　二楼是用成排的木竹隔开的若干雅阁组成，很好地避免了不必要的窥视，有了私密的空间，而每个雅阁的入口，用不同颜色的珠子做帘，门帘只有门框长度的一半，这样，既保证了光线，又没有了拥挤的感觉，最重要的，里面的人也能看清门外的状况。

　　选了一间靠楼梯的雅阁，临窗而坐，二哥转身问我：“想吃什麽？”

　　想吃的东西太多，但是一到嘴边就什麽都想不起来了，干脆把这里的拿手菜通通点了个够。二哥微一叹气：“我就知道。”於是交待小二要了一桌好菜外加一坛陈年女儿红。

　　这雅阁虽各自独立，但毕竟是用竹子隔开的，声音很容易传开，而隔壁那些人估计也是酒足饭饱，不懂何谓“隔墙有耳”，声音大的能让所有人都听见，让我们想不听也难，偏头看看外面的客人，很奇怪！虽然人人点了茶点酒饭，却有大半根本没有动筷。很多人只在凝神倾听。

　　二哥握著我的手，轻轻一捏：“茶楼本就是传递消息的好地方。越是重大的消息，流传的越快。江湖上自然有人有办法听到新鲜消息。通常有些人也因此而得意的很，乐於通报给其他後知後觉的江湖人知道。无聊至极！”

　　“噢。”我应声道。

　　可今天这消息却是与我们大有关系，还是值得一听的。

　　“这王无尘为了嫁孙女居然骗尽天下人，真是让人好生气恼！”

　　“我看婚嫁是假，重点还是那块宝贝。”

　　“此言差矣。任谁家得了宝贝不是藏的牢牢地，怎会用来虎人，依在下看，这事恐怕是大有门道。”

　　“你是说‘诡煞双狐’？”

　　“这事儿牵扯到他们就不会那麽简单了。”

　　“那两个江湖败类可是从不做亏本买卖的，说不定宝贝已被他们的手了。”

　　“难道那暖碧石便是嫁妆？说来那王家女子当真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啊。”

　　“真是便宜叶烜那小子了！”

　　……

　　总之，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世间好事尽让大哥占有之类的牢骚罢了，毕竟，谁也拿不准这暖碧石究竟是否子虚乌有。嘻嘻，贪得无厌，自寻烦恼，活该！

　　正当我很不像话的洋洋得意时，楼梯口出现了一个黄衣人。他全身都裹在一件宽大的鹅黄斗篷中，头上戴著顶竹笠，笠沿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边面孔。嗯，斗篷中，露出半截剑鞘，想必是个会家子。

　　二哥轻握我的手倏的一紧，低声道：“坏了！”

　　恰好，那人的视线猛地转向我们这间雅阁，接著便踱步走来，缓缓的摘下竹笠，我直觉的後退了一步，凝神看向来人，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面目俊朗，尤其一双眸子好似冷电一般，仿佛能射穿人心。

　　半天，二哥才勾起一个迷倒众生的笑容：“颜盟主，幸会啊，呵呵。”

　　颜盟主？！！不就是到处追杀大哥的那个？

　　“茗王，别来无恙。”

　　“呵呵，彼此彼此。”

　　两人客套完毕，相视一笑，但我却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暗涛汹涌！嘿嘿，有什麽过节要留到暗里去斗，至少这大庭广众之下还是有必要要装的一团和气的，这才是真真正正的高人风范，令人佩服。

　　“不知颜盟主千里迢迢的到苏南来有何贵干？”

　　“哼，如果没必要，在下实在不想见到王爷您那张女人脸，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交出叶星雨！”

　　二哥的脸唰的冰了下来，一双凤眸波光流转，平添了无数诡谲，令人不寒而栗。

　　我的魂有二分之一当场去小鬼那儿报了到。另外的二分之一，撑著石化了的身体。留下的那一半魂儿对我的身体狂叫著：“拜托，快逃吧！”但是，石头是不会动的，同理，我的身体也很不配合地闻丝不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那个说二哥长的像女人的人，他坟上的草已经有一垛高了吧？

　　那个什麽盟主威慑的目光炯炯地扫向二哥，精芒暴射。二哥也好不示弱，刀锋一般凌厉的精光深深的射向某人的身上！一见情况不妙，我急忙躲到屏风後面，免得被飓风尾巴误扫到。

　　“嘿嘿，本王决定了，我要拔光你的指甲，挖出你的眼睛，打断你的牙齿，剥掉你的皮肤，剁掉你的四肢带回宫里做汤！！！！”

　　二哥此言自是大大得罪了对方。某人唇角微弯。“不知死活。”说罢刚要出手，二哥忽然踢倒用来隔开外面视线的成排的木竹，猛然大喊：“非礼啊！！！！！！”

　　一时间，垂岚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这里，周围立刻传来抽气声和惊豔的目光。

　　行凶者显然是被唬住了，抬起的手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二哥缩在一旁，泪水在眼眶里不住的滚动，欲落未落，真个我见犹怜。照这麽个情形看起来，还真像是某人欲行不轨，饶是此人英才盖世，也不禁呆住了。

　　这时一个正气凛然的声音道：“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少男，快放开他！！”闻声望去，居然是陶放然？！他怎麽还留在苏南？

　　“我、我调戏他？”某人一脸的不可置信。

　　二哥慌忙指证：“他、他居然……呜……”话虽没说完，效果却是出奇的好，语调怯怕中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黠意，一双秋水般的眼眸流转间已吸引了无数爱慕的眼神，当下已有几个人摩拳擦掌地欲英雄救美。

　　大约是趁著人多势众，周围的人大声起哄，一涌而上欲打他个落花流水，激动的情绪一被煽动，便如星火燎原，迅速扩大，顿时就有十几人冲上前来出手攻击。刀剑鞭棍，暗器漫天斜飞。

　　某人气得咬牙切齿：“算你狠！”

　　说著一拔剑，简单的动作连贯使出，变化之快之急，看似毫无变化，但当他收招时，前方至少有七人衣衫破裂，伤口迸血。这一手震住了热血上冲的客人，他们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登徒子的武功竟会如此之高，在场中自衬能接下他三招的人著实不多，而且看他似乎并未用上全力，心下更是忐忑。只是已经势成骑虎，无法罢手。

　　那个盟主也是二话不说，在大厅正当中的椅子上坐下来，就这麽冰著一张脸：“谁还想来找死！颜某奉陪到底！”

　　“颜？”

　　“难道是颜盟主？！”

　　垂岚居的气温骤然下降。瞧著某人冰冷的可以冻死人的俊颜，所有人都觉得身上冷飕飕的，那些个人是来这里吃喝的，一看这仗阵，那里还能坐得下去，全都吓得噤若寒蝉，片刻之间，上下下的客人都走了个干净，最後只剩下两位高人用眼神在空中交战片刻，火花四溅。呃，再加一个不敢逃跑的我……

　　三人静默了一小会儿，眼光逐一地扫过我和二哥，脸上表情一直未变：“刚才为什麽不趁乱逃走？”

　　二哥不屑一顾：“哼，本王堂堂正正，还怕了你这一介莽夫不成？”

　　我有些茫然，刚才二哥不是有暗示我要跑吗？只不过混乱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我们根本就没有时间逃吧？

　　那个身份尊崇的盟主斜了二哥一眼：“他说得还真不错，你还真的是只狡诈的动物。”

　　二哥勃然大怒：“哪个不想活的混账说的！”

　　某人轻笑一声：“叶星雨！”

　　可怜的二哥素日里就算是百伶百俐，此刻也只有被气得喘气的份儿了，原因无他，不过就是二哥生性高傲，任谁也管不了，却唯独对大哥的话言听计从，比我的金口还金口，比我的玉言还玉言，总之就是比谁家的圣旨都圣旨！天底下唯一能收俯的了二哥的恐怕也只有大哥了，由此可见，大哥当家作主的地位是牢不可破的！

　　看到二哥气的嘴唇发抖，我颤颤微微的举手示意，准备发言。那个盟主的目光立刻转向我，虽然目光平和，没有丝毫戾气，却仍让我蹬蹬蹬往後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总觉得怪吓人的！

　　“这、这位大侠……”

　　“颜某乃是江湖草莽，烜王想说什麽大可不必顾虑。”

　　“呃，好……”嘴上说著好，心里却在犯嘀咕，如果真的可以不必顾虑，那大哥也就不必成天到晚的被人追杀了。

　　“这个，江湖皇家本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范畴，大家各管各的，你，那个，为什麽要找我大哥麻烦？”

　　某人笑笑，目光深沈如海：“我只是想找回我们颜家的子孙罢了。”

　　“我大哥偷了你们家孩子？”

　　“对！”

　　“真的？”

　　“真的！”

　　“是谁？”

　　“毓儿。”

　　“难道毓儿是你的儿子？”

　　“不是。”

　　“那你为什麽找他？”

　　“他是颜家的子孙。”

　　“颜家的？这麽说毓儿是大哥偷的？”

　　“对！”

　　“真的？”

　　“真的！”

　　“那毓儿是你儿子？”

　　“不是！”

　　“那你为什麽找他？”

　　“他是颜家的子孙！”

　　……

　　“够了！！！！！！！！！！！！！！！”二哥啪的一下把桌子拍烂了：“毓儿姓叶，不姓颜！！！！”在他看来，以上对话简直就是一场鸡同鸭讲的闹剧。

　　某人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派潇洒之意：“我说毓儿姓颜，他就只能姓颜！”

　　二哥双目微眯，半天挤出两个字：“无耻！”

　　那个盟主也不理会，只是自顾的盯著我瞧。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放开我！”

　　非礼？这两个字很自然的浮现於我的脑海。但是，这个声音怎麽这麽耳熟啊？

　　栾袭月？！

　　我忙趴到窗口朝下看，人流来往正常，没什麽狂徒啊，呃，也不是，那边栾袭月和秦远两个人拉拉扯扯，怎麽看怎麽像是有人在调戏良家男子！

　　“小月！”我大喊。

　　栾袭月顺声望来，看我的眼神居然带著一丝喜悦。呃，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谁知那个秦远看到站在我身边的二哥，居然也是欣喜若狂的向这里奔来：“王姑娘！”

　　倏的，身边的气温又冰了起来。这个秦远，死定了！

　　其实秦远长的挺帅的，一百的姑娘会有三十个被他迷倒，尤其是当他非常明显的向某一特定对象示好时。可惜，我没有姐姐，所以眼前的帅哥再怎麽殷勤的向美人嘘寒问暖，我依旧是平静的看著二哥挽起袖子，露出晶莹雪白的胳膊，猛地抡起来，嗯，可能又觉得气没有运足，放下来张牙舞爪的活动了一会儿，再次抡起来，“啪”的一声清脆响亮，胳膊在空中划过的弧度还真是漂亮！瞧瞧，世界就是这麽不公平，美人的行为做的再野蛮，看起来也是赏心悦目的！

　　“公子，你可是认错人了？”二哥如蛇入骨的声音轻轻响起。

　　秦远捂著红肿脸，迟疑的摇摇头：“没，王、王姑娘，为何要这样对待在下？”

　　“你个混账东西，给老子看清楚，你爷爷我是男的、男的！懂吗！！！”二哥激动起来，漂亮的爪子在空中乱飞。

　　可怜的秦少主，平日里威风八面，今日却只能乖乖的挨二哥的揍，并非他技不如人，只是目前为止，我还没见过有谁会狠心的去甩二哥的耳光。

　　呃……那个混蛋龙翌冥不算！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二哥还是不要和他走的太近的好。

　　“王、那个王、王公子。你为何会……”趁著二哥打的正累的喘气的空档儿，秦远缩头缩脑的问道。

　　二哥嚣张的哼了一声：“谁说我姓王了！”

　　某人立刻脸上立刻露出狗见了肉时特有的神情，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那麽这位公子，请问贵姓？”

　　“叶！”非常简洁，然後一把拽过我：“这是我老弟！”

　　想来，我与这秦远也是有过两面之缘的人，就算他不晓得我是烜国之君，最起码──我是叶烜的小弟这件事是明摆著的！所以，很自然的就可以推算出二哥他……

　　“什麽！你是那个败类叶烜的弟弟？！”秦大少大骇。

　　二哥暴跳如雷：“兔崽子，你说谁是败类！”顺便又狠狠的在某人身上乱踹一通。

　　看到二哥玩的这麽尽兴，我偷偷摸摸的凑到栾袭月跟前：“小月，看不出这秦远还挺花心啊，这麽快就移情别恋了。”

　　栾袭月脸一板：“你什麽意思！欠揍是吧？”

　　我头皮一炸：“没、没……”还是少说为妙，回头一瞥，却看到那位身份尊贵的武林盟主像是看戏一样的架势，嘴角上扬，俊美无畴的容颜漾起调皮。我一呆，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龙翌冥，感情这年头演戏的是越来越多了。

　　查觉到我的视线，某人向我泛起一个笑容，呃，感觉还真是……友善，对，很友善！

　　可惜还没怎麽细细品味，高高在上的盟主又恢复了淡定自若，静如深潭的境界了，稍一咳嗽：“秦少主。”

　　乍一听这个声音，秦远犹如五雷轰顶，这才幡然醒悟──他们老大在这儿呢！

　　“颜、颜盟主，您怎麽在这儿？”

　　姓颜！我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回去一定记得告诉毓儿，以後碰到姓颜的要躲的远远的！

　　“没什麽大事。”颜盟主下巴一扬：“找人。”

　　“谁？盟主吩咐下来，秦家自然会全力以赴寻找，决不有负所托。”

　　“不必了，这是颜家的事，不需劳烦诸位。”

　　二哥斜睨著他，凉凉道：“已经劳烦不少了吧？上次那些是什麽？到现在还不是没抓到我大哥。丢人呐……”

　　要知道，武林盟主不是人人都能当的，至少，他需要足够的冷静来应付像二哥这种骄矜刁钻，并以挖苦他人为乐的尖酸刻薄的毒蛇。二哥自小便口齿伶俐胜於同龄十倍，一番话常常说得连珠炮般，气得张太傅脸发青，实在是令我羡慕之至。

　　事实证明，这位颜盟主绝对不是一般人物，也或许是上次吃过一次亏，这次有所提防了吧，依旧不动声色，摆出一副深沈如海的气度。

　　“砰！”的一声打断了二哥的滔滔不绝。

　　看向立在门口的客人，嗯，瞅著眼熟，不过这不是关键，问题是他凌厉的气势和华贵的衣饰，一瞧就不是普通人，而且明摆著就是来找事的。

　　一时大堂鸦雀无声。寂静中，我似乎听见了栾袭月咬牙的格格声。

　　来者面无表情的甩出一锭黄金砸向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掌柜，吝啬的蹦出两个字：“赔金。”然後非常果断的转身离去，真有气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刚才那人的视线是有意无意的瞟向我这里的，我、应该没有见过他吧？

　　还没从刚才的情况中反应过来，栾袭月已经乖乖的要随那人离开，呵，真好玩！我急忙跟过去，直觉告诉我，有戏！怎麽能错过栾袭月的热闹？！

　　“宝宝，等等我。”二哥追上来，准备和我一起八卦。

　　“哎，王、那个叶公子，我也……”

　　“别跟过来！”二哥凶巴巴的瞪著秦远，其实，我怀疑这个秦远根本就是存心找碴，他似乎对二哥的咒骂乐在其中，也对，打是情、骂是爱嘛，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更何况是这麽美的美人骂他，不是也挺爽的嘛？

　　我伸出脑袋，却瞥见那个颜盟主还在悠闲的喝茶，仿佛天崩地裂也碍不了他的悠然自得。

　　他到底是来干什麽的？！

　　这厢一耽误，那厢栾袭月已不见踪影，多少有些懊恼，便缠著二哥去逛街。

　　不知不觉走到郊外：“看，那儿有座湖！” 我不由得惊呼起来。

　　绿杨烟外，垂柳之滨，依稀可见一水盈盈。微风轻拂，唤起粼粼细波，夕阳照下，绚烂如金。这实在是一个意外的惊喜，笑著向二哥招手：“咱们去瞧瞧！”

　　二哥似乎愣了愣，有著一瞬间的失神。

　　“怎麽了？”

　　“没什麽。”一双乌黑晶莹的水眸隐隐泛著忧伤。

　　忧伤啊……

　　沈默很不适宜的到来，时间在不知不觉的流逝。

　　我抬头看天，无意间看到了天上的月亮，一时间怔住了。

　　已经天黑了吗？

　　记忆中的月色从没这麽美过，水一样的月光洒下来，让我神迷目眩。

　　想起王家，心中五味杂陈，还是……

　　不要逃避了吧……

　　八年了……

　　大哥，或许，我比你坚强。

　　月儿明如镜，清如水，那遥远的月宫之中，不知是否真有嫦娥在，若真能飞升而上，远离这人间纷扰，该有多好。

　　“宝宝，天黑了，回去吧。”

　　“嗯。”

　　不愿多言，各自的心思还是各自留著吧。

　　回到王家，心里疙疙瘩瘩，不知怎的就脱口而出：“二哥，我不适合做皇帝。”

　　话一出口就吓了自己一跳。

　　二哥却像没事人一般，随口应道：“知道了。”

　　就这样？有些傻愣。

　　“还有事吗？”

　　“没……”

　　“那好，睡吧。”然後关上门，将我挡在了门外。

　　二哥有些不对劲，唉，搞不明白啊。

　　晃晃悠悠回到房里，便沈沈的睡了过去。

　　“啊……”

　　我猛然惊醒，是一声微弱的惨叫！意识到并非是在做梦，叫声虽然微弱，却是那麽真实，让人听得清清楚楚。这是人发出来的，是濒死时流露出来的对生命的留恋。我咽了咽口水，跌跌撞撞爬起来，努力冲掉心中的不安，僵硬的活动自己不停发抖的肢体，迈开紧张到麻木的双腿一步步走出房门，寻向声音的来源……

　　（十）

　　仿佛著了魔一般，一路绕过了亭抬楼轩，穿过後苑僻静处，竟然来到了後山。

　　“啊……”

　　又是那个声音，是从前面的山洞里传来的。

　　夜影里，那山洞阴森森的，宛如怪兽的巨口，一张嘴便要把人生吞进去，不觉机灵灵打了个冷颤，仿佛人若是进去，便没有了活著出来的道理！

　　“王少卿，有本事就杀了老子！”声音凄惨无比。

　　“笑话！你们害得我姐姐那麽惨，我怎会轻易放过你们！不过你放心，你活不多久了。”

　　接著又是一阵轻笑，让人觉得脊梁发冷。

　　是王少卿！

　　我瑟缩在洞口外，借著月光，惊恐的看到满手鲜红的血液，稀稀薄薄的渗入掌心的纹路，勾勒出凌乱而残酷的命运之线。

　　不对，是幻觉，没有血，没有！努力冲掉心中的不安，装著胆子向山洞里望去。

　　一个中年人被掉在半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肤是完好的，右眼已经瞎掉，面目沾满了鲜血，即使这样，我依然认出他是当初在树林里的三人之一。

　　“你休想得到暖碧石。”

　　暖碧石！我手一哆嗦，大脑一片空白。

　　王少卿摇摇头，叹了一声，“你还是不明白，我杀你，和它无关。实不瞒你，先前，我根本就不知道暖碧石在他身上。再说，那本就是王家的东西，不管是谁拿走的，最终还是要还回来的，你说是不是啊，烜王？”

　　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停止了流动。

　　“进来，叶星宝。”声音是如此温和，恐惧随著那温和的声音传遍了我的全身。

　　“会没事的，不会再有人死了，大家都会没事的……”嘴里喃喃著一些自己都没有意识的话，双脚不由自主地行动起来。惊恐吗？不知道……冷静吗？不清楚……头脑不知道是一片混乱还是一片空白。等到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来到了王少卿的面前，一股令人发颤的感觉直直地朝著我压了下来。

　　我不想逃避什麽责任，该来的终究会来。

　　那人一见我，忽然惊恐叫道：“皇上！”

　　说实话，我还是有些疑惑，看著那个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人：“你是？”

　　“呵呵，”王少卿在我耳边轻轻吹著：“他啊，他叫方奎，是你们烜国大将崔耀忠的副将，想必你这个软弱的傀儡是不知道的吧。呵呵，他为了保护你就想要来杀我，瞧，他身上的伤都是为了你而受的哦。叶星宝，这是你害的第几个人了，嗯？”

　　“我……害的？”

　　“对，是你害的，是不是很愧疚？”

　　“皇上，切莫听他胡说！”被吊著的方奎奋力挣扎，大声喊叫。

　　王少卿一鞭子甩在他身上：“丧家之犬！”

　　我听不到他们还说了些什麽……甚至根本不清楚方奎究竟是死是活，我只是凭著本能撕开自己的衣服，笨拙地为他包扎伤口，让感觉操纵自己的意识，只是，想为自己的罪行，做出一些补偿，但是……冷冷的火光下，我唯一印在脑海里的是他身上无数的狰狞的疤痕，像一张张贪婪的嘴，吞噬著从他肩头和背部蜿蜒留下的血，丑陋而诡异，对我做著无声的谴责……

　　“好了，别动了。”王少卿握住我正在包扎的双手，我不由轻轻哆嗦了一下。

　　“他已经死了！是你害死的！”

　　“我？”

　　“对，就是你，如果没有你，他就不会死，我姐姐也不会死，对不对？”

　　轮回般不断重复的鲜血与恶梦渐渐侵袭我的大脑。

　　“我只是想活下去，只是……”

　　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有大哥、二哥，有栾袭风，还有烜国，我只是想活著而已。我慌慌张张的推了推他，摸到脸上一片潮湿的温热。

　　“怎麽哭了？害怕了？”

　　“……”

　　“你想活下去，我姐姐就不想了吗！？”

　　拼命的捂住耳朵，我不想听！！！！

　　“你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姐姐用命换来的！”

　　我目光涣散，眼前一片白热，只觉视线模糊不清。

　　“叶星宝，你真自私！”

　　我知道，我胆小、自私！我不是好人！

　　“知道我为什麽不杀你吗？”

　　“……”

　　“我怕脏了我的手！”

　　一字一字，犹如锥子般敲在心上，铭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往事不堪回首！那苍凉清越的琴音随著你的指间流泻而出，一曲毕我仍痴痴呆呆，知音少弦断有谁听。我并不是你的知音，听得懂你的琴，只因你是如此的仇恨我！到头来，在你眼里，我、是一个连杀的价值都没有的人吗？

　　“想忏悔吗？”

　　抬起头，不明所以。

　　“我给你这个机会。”

　　“……”

　　“不信吗？跟我来。”

　　看著他伸出的那只手，轻轻握住。

　　那只手，精致得像冰，也冷得像冰。

　　夜深人静，王少卿施展轻功带著我在府中东绕西拐，不知绕了多久，在後苑僻静处的吟嫣阁前终於停步不走，对我露出倾国倾城的一笑：“就是这里了。”

　　我努力挣开他的手，沈默不语，对这间楼阁有著本能的抵触。

　　他挑了挑眉毛，笑道：“怎麽？不敢进？叶星宝。”

　　听到他念我的名字，我浑身阵阵发冷，颤抖著推开了房门。

　　吟嫣阁是一间不太大的屋子，里面的摆设清雅但名贵。前朝的瓷器，名家书法绘画，随手拈来。

　　王少卿挪动其中一个绿瓶，打开一个暗阁，伸手将我拉了进去。暗阁里的光线居然很好，里间被一方翠玉帘隔开，每一粒都圆润光滑，色如碧竹。掀开帘子，入目的便是精雕著欢喜佛图样的金丝楠木床榻，但是……

　　我震惊的看著床榻上的白骨，恐惧延伸到我的全身。

　　王少卿靠近我的耳边，爱语似的呢喃著：“知道她是谁吗？”

　　“呵呵，可怜的孩子。瞧把你吓的，这是我姐姐啊，你不是很喜欢她的吗？”

　　嫣妃……娘娘……

　　“你瞧，她还是那麽的美。对不对？”

　　“你、疯了！”

　　“疯？”王少卿摇摇头：“不、我没疯。每天我都要来看看她，不然我就会心情烦躁的想要杀人。”

　　他轻轻的抚摸著那具白骨，就像是对待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那般小心：“姐姐，我把那个夺走你生命的凶手带来了，你看到了吗？”

　　毛骨悚然，我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双臂，他疯了，他是真的疯了！

　　“叶星宝，你最重要的东西有没有被人抢走过？”

　　我僵硬的摇摇头。

　　“呵呵，那是当然，你是皇子，别人宠你还来不急，又怎会抢你的东西。”王少卿自嘲的笑笑，目不转睛的看著那具白骨。

　　“我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对我极为厌恶，唯一关心我的只有姐姐。我曾天真的想，只要姐姐在我身边就好，其余的，我什麽都不要，什麽都不要！可是她却被翔帝的一道圣旨接进了宫！更可恶的是那个昏君居然像丢破布一样将姐姐送到了烜国！叶星宝，我恨他！得不到暖碧石就想毁了我姐姐！”

　　“父、父皇对嫣妃娘娘极好……”

　　“啪！”王少卿一个巴掌甩向我，脸上登时火辣辣的。

　　“那也是为了暖碧石！不然，你以为你这条贱命是怎麽捡回来的！”

　　我无言。

　　“叶星宝，我姐姐到烜国之後，留给翊国的是你们丰厚的金钱报酬，而留给你的却是她的命！不论是那个昏君还是你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麽你是不是也该留点什麽东西给我姐姐？这样才公平，对不对？”

　　“你想要什麽？”

　　“那就，你的命吧！”

　　我的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你说过，杀了我会弄脏你的手，你不会杀我的。”

　　“我不会杀你。”他从背後搂住我：“你自杀吧，好不好？”

　　一把匕首递到我面前：“叶星宝，你去死吧，好不好？你留在世上只会害人，死吧，去死吧，我求求你，去死吧！”

　　说到最後，他已经是声嘶力竭，我痛苦得闭上眼睛。

　　鹅黄的长裙曳起一地的金黄，飘摇若流风之回雪，仿佛兮轻云之蔽月，姿容嫋嫋，恍如神仙，年少的我常常看得痴了，那样美的一名女子上天怎会忍心取走她的性命。还有身边的王少卿，他原本是幸福的，为什麽上天在给予他幸福後又将它收回呢？在享受过幸福後，不幸就会显得更加不幸，那种感觉，就好像溺水的人看见了一块浮木，最後，却发现那块浮木只是远处的海市蜃楼。

　　“我不要死！”竭力控制自己平静下来。

　　“你说什麽？”王少卿不可置信的看著我，想不到懦弱的我也会反抗，是吗？

　　“啪！”又一个巴掌甩了下来。好疼，左脸渐渐麻木了，眼睛开始冒金光。

　　“那麽，你就一直呆在这里陪著我姐姐吧，直到死！”

　　“我不要！”我惊惶失措起来。

　　“你没有权利说不！没有人会找到你的，叶星宝！”

　　他的手指缓缓的滑过我的锁骨：“别忘了，你身上留著的可是我姐姐的血，她一直都好孤单，你知道的，对不对？。”说完飞身离去。

　　“不要。”我急忙冲过去，但是石门已被关上：“王少卿，你放我出去！”

　　死命的拍打著门，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想回去，看著床榻上的白骨，我的心不停的抽搐：“嫣妃娘娘，不是我的错，对不对？不是我的错……”

　　刹那间，我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孤儿，什麽都没了，想起大哥和二哥，想起栾袭风，想起总和我斗嘴的栾袭月，想起烜国……什麽都没了，没有了。

　　再也忍不住，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哭够了，哭累了，开始呆滞的盯著墙上的画儿出神。

　　画中女子垂首不语，一袭素衣长裙曳地，手执幽兰，檀口微启，欲语还休，眉眼盈盈处，水晶帘动泛清波。後宫佳丽如云，却没有一个能像嫣妃娘娘那样妩媚轻灵，却又温暖如春风。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三儿啊，有些事情往往还是糊涂的好。” 云鬓绿香软，朱樱豆蔻红，娥眉轻挑，眼波盈水，半是怨恨半是释然，在那个并不冷漠的皇宫里，人人都很疼惜我这个注定不会有所作为的小皇子，但对於从小就失去母亲的我而言，只有嫣妃是我的母妃，无关权势，无关利益，无关皇位，有的只是生命的交换。那样谪仙的一个人，竟活活让人逼的投了荷花池，身为罪魁祸首的我为什麽还活著，我是不是只会害人？害了嫣妃，害了方奎，甚至夺走了王少卿唯一的幸福。我是凶手！凶手！

　　体内的血液无声的膨胀著，想要撕裂这肮脏、丑陋的灵魂，打从一开始，我就陷入了一个荒唐的梦里，所有的人都给予我虚幻的思绪，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将走向哪里，我的人生早已被他人限定而毫无选择。太医曾说我身体虚弱，纵然用尽天下奇药也不可能活过十五岁。於是暖碧石成了我唯一的希望。哈哈，谁又能想到那暖碧石不是玉而是人呢？宠妃与皇子，终究是皇子比较重要，所以我是幸运的吧？可惜报应终究会来，落得这麽个下场，是对我的惩罚，明明知道一切，却依然眼睁睁的看著他人为自己送命。

　　暖碧石、暖碧石！

　　这天下哪里还有什麽暖碧石，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世人的痴心妄想罢了！

　　昏昏沈沈，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又好像一片空白，心里冰一阵火一阵。密室里燃著耆香，一时间，愈发地困倦起来，便侧卧著睡下了。生生死死，随他吧，释然了，一切就散了，碎了，湮灭了。对不对？嫣妃娘娘？

　　“宝宝、宝宝……”

　　谁在叫我？不愿做声响，鼻端一阵清凉的香气，像做了个梦般不清醒，我摇摇晃晃，无力的抬起手揉揉自己的眼睛。

　　“宝宝……”声音有些急切。

　　一个激灵逼迫我从迷糊的状态下抽离出来，但即使张开了眼睛视野还是一片空茫，好一会才寻回焦距。眼前像是有人影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

　　“宝宝，你醒了？”

　　瞪大双眼，愕然。

　　你怎麽会在这里？我张张口，却还是化作无声。咬著唇，竭力压下心中剧烈的起伏，却仍在听到他唤我名字时不由红了双颊，直感热气蒸腾，垂下头，努力不让眼泪出来。回首，是栾袭风温柔的注视，心底霎时委屈与怆然交加，默默无言。

　　“宝宝？说话啊，怎麽傻了？”轻轻握住我的手，原来他的手是这麽的温暖。麻酥酥的感觉迅速蔓延我的全身，直接挑动了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一种温温热热的东西充盈心头，水一般荡漾著，几欲溢出。

　　真奇怪，简简单单的一握手，却让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亲切，就好像一个孤单的长途跋涉的人，在快要倒下的时候，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扶了他一把。

　　泪，还是流了下来，很没形象的扑到栾袭风怀里大哭，反正也丢人了，索性大哭一场好了。

　　这一哭还真是惊天动地。声音尖锐高亢直逼云霄，也直逼栾袭风的耳膜。看到他双手紧捂住耳朵，痛苦万分地立在那边，我心里顿时畅快了许多。

　　呜呼快哉！哈哈！

　　痛快了，我方想起栾袭风为什麽会出现这个问题。太可疑了。

　　“为什麽你在这里？”我平静镇定的质问著。

　　“我一直跟在你後面，没想到王少卿竟会做出这种事。”栾袭风倒是回答的理所当然云淡风清。可这根本不是我要的答案。

　　“你……跟踪我！”我咬著牙根，矜持著并不常见的理智，脑子开始寻思著之前王少卿的话他听去了几分。

　　“呵呵，傻宝宝，你三更半夜的跑出来，我是担心你才跟著的，瞧，这不是出事了？” 他婉然一笑，眉宇间的风情很是惹人。这要是让宫里的那些个宫女门看到了，还不当场晕翻。

　　呃，别想了，在这麽暗的地方，那笑容也太灿烂了，真不争气，好想晕。

　　“宝宝，你真傻！”他伸出手，轻轻的摸著我的脸颊。仿佛是摸著一件脆弱的瓷器：“好了，你还想在这儿待多久？咱们走吧。”

　　“王、王少卿……”我小心翼翼的问。

　　栾袭风撇撇嘴：“早走了，你还指望他留在这儿给你把门不成？”然後二话不说，提留我的後衣襟就要离开密室。

　　“哎哎哎，等等。”我大叫。

　　“又怎麽了？我的小祖宗。”

　　“出去之後，咱们去哪儿？”

　　“当然是王家啊。”

　　“那王少卿还不一刀砍了我啊！”

　　某人不可思议的看著我：“你还真以为那王少卿想剁了你？”

　　“当然。”我坚定的点点头。

　　栾袭风深吸一口气，一脸我傻冒的样子：“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有一百三十七种方法不让你逃跑，当然更不会让人找到你。”

　　听到这句话，我激动的不能自已。我是多麽多麽的……想骂人。可喉咙仿佛被什麽东西哽住了，愣是发不出什麽音来。皱皱眉头，心头百感交集，千言万语终於汇成一句话：“栾袭风，我饿！”

　　原本一脸期待的某人绝望的惨然一笑，突然扑过来，朝我脖子上狠狠的咬了下去，顿时，杀猪般的惨叫声久久回荡的於这个狭小的空间，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咬完後，栾袭风舔舔唇，嘴角扯的老高，笑的欢畅无比：“这下心里舒服多了。”

　　这小子记仇！小气！

　　出了密室，天居然大亮。在我的强烈抗议下，栾袭风终於屈服，带著我偷偷摸摸的出了王家。

　　苏南这儿有一所规模颇大的酒楼，名曰“双汐楼”。这里的酒比凤蓝阁淡点儿，点心比垂柳居腻点儿，干粮比燕纱楼硬点儿，就连茶水也比别处差点儿，可是大厨烧得一手好菜，永远都是客似云来。

　　碍著一旁伺候的小二儿的面儿，栾袭风睨著眼睛看我：“想吃什麽？”

　　虽然还生著他的气，但气归气，五脏庙还是要祭的！

　　我讨好一笑：“嘿嘿，我好伺候，能入口便可，也别麻烦，只让他们把能做的都做了，端上来便好。”

　　栾袭风有些好笑又好气：“这还叫好伺候？”一摆手，让小二儿上菜去了。

　　一会子，热的，凉的，荤的，素的，林林总总全端上来，我踞案大嚼。

　　“这厨子的厨艺还真是不一般，好吃。”

　　“对，人饿了，连饲料也好吃。”

　　凉掉的口吻，让人不舒服。但是我脸皮厚，一脸的毫无感觉，接著埋头苦干。

　　“宝宝，王少卿为什麽找你？”

　　“嗨，这荷叶藕丝羹真不赖，你尝尝？”嘴上这麽说，手里头可没闲著，抓来那只扒鸡就往嘴里塞，脸上挂著无害笑容。

　　看到我的有意回避，栾袭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久久地凝视我，那双眼睛像要把我吸进一潭幽黑的旋涡。我被他的专注与沈默弄得十分不自在。笑容逐渐僵硬在脸皮上，肌肉抽搐到令我难以保持轻松的模样。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促局纳闷地在心底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我的心声，他开口了。但话一落出就把我蒙得措手不急。

　　“宝宝，我要暖碧石！”

　　倏地，猛一记钝痛突袭，胸口像被人狠狠地捅破，伴著尖锐的疼痛扎进了心脏。记忆的片段零零散散地迅速拼凑起。

　　“啊？什麽？为什麽对我说？” 他明亮而又清澈的眼眸看著我，漆黑的瞳孔里倒映著惶恐不安的我。

　　以疑问来答疑问──逃避。有些故事早已有结局，有些幻想早已该结束，有些人就是无知到哪壶不开提哪壶，比如我。

　　栾袭风静静的看著我，锐利地，深邃地，悲恸地，哀怜地，同样注满了痛楚。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受不了！

　　“宝宝，我没有时间了，我虽不知道暖碧石什麽样子，但是它一定在你手上。” 声音里开始透露出压抑的残酷和坚定，狠狠的击中我的胸膛。我几乎窒息了，眼前一片黑暗。终於，终於发生了。

　　想说的只字片语卡在了喉咙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我尴尬得难耐万分。沮丧的垂下头，完全的束手无策起来。

　　“薇悦，我的皇後快不行了。只有你手上的暖碧石能够救她，我保证，只要治好她的病，我一定完璧归赵！”

　　“你就那麽确定暖碧石在我手上？”

　　“原本不确定，只是猜测，可是昨天王少卿说的话，我听到了一些……”

　　“你接近我只是为了救你的皇後，是吗？”急切的打断他的话。

　　“是，但是宝宝有些事你不明白……”

　　胸口猛的被击中了，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痛楚渗透出来，慢慢的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我早就该知道，我早就该知道。他对我的企图，我早就该知道。他的眼神，他的态度，他对我的特别，他对我的好，我早就该料到是这麽一回事。没错，我不是个傻子，那种事，我怎麽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

　　为什麽现在要突然告诉我这些，你的皇後真的病的那麽严重吗？听不清他在说什麽，两眼发黑，混蛋，真想晕过去。

　　不行！坚持住，关键时刻绝不能倒下！

　　我磕磕巴巴：“为、为什麽找上我？”

　　“当年先皇纳了王嫣落就是为了暖碧石，可惜始终不能如愿，恰巧你父皇听说此事，为了给你治病，便用减免翊国河道赋税的条件换了嫣妃，本以为暖碧石只是传说，没想到……”

　　“没想到那个体弱多病的三皇子非但没有死，反而做了皇帝？”

　　栾袭风脸色一变，牙一咬：“对，除了暖碧石，我不做他想！”

　　“薇悦她天生血分有亏，偏偏又怀有身孕，太医说若没有暖碧石，她必死无疑！”

　　我顿时血气上涌，生孩子！！！

　　“既然会死，你还让她生！”

　　栾袭风大概没有想到我会勃然大怒，嘴巴半天没合上，良久才重新开始整理自己的形象：“是薇悦坚持的，这个孩子将会是我登基六年来的第一个孩子，你不会懂的。”

　　对，我不懂，为了生下孩子连命都不要了！

　　看样子这栾袭风也是被逼急了，不行不行，一定要稳住他，不然他发起飙来，其精彩程度绝对比二哥更胜一筹。可是我现在却像是一只被烧到尾巴的兔子，只想一跳一跳地逃走。

　　二哥，对了，二哥还在王家呢！

　　我“谑”的站起来：“二哥、我把二哥给忘了！”

　　说完，就要朝门外跑。栾袭风一把拉住我：“宝宝，等等，你二哥……”

　　“你放开我！王少卿找不到我，一定会找二哥麻烦的！”

　　“不是的，宝宝……”

　　“哎，你别拉我！我要去找二哥！”

　　挣脱不开栾袭风的钳制，我开始发了疯似的朝他又踢又咬，某人被我狂放的姿态唬住，闪了一下神，挨了我一拳，过瘾！只想把心中的怨恨发泄出来！

　　混账东西！

　　在我面前提你的皇後！

　　你真以为我是笨蛋！

　　难道不知道我也会吃醋吗！

　　居然都有孩子了！

　　我还没有呢！

　　你著什麽急！！

　　“宝宝，好了，别咬了，你听我说……”

　　谁要听你说！

　　什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偏要现在报！

　　“宝宝！”

　　某人终於忍不住，大喝一声！我很不厚道的装做没听见，继续对著他的胳膊进行撕咬！

　　“叶星宝！别以我不会打你！”

　　威胁我？！没平的火气又被加了一勺油，我瞬间张嘴狠狠地咬在他结实的臂上。

　　“叶星宝！只有婊子才咬人！你、你……还不住口！”

　　我扭曲著脸，拧著牙齿，报仇雪恨，视死如归。骂我？！也不想想我是谁的弟弟！

　　估计栾袭风也是被我咬得疼得厉害，凌空一掌劈过来，我立刻金星乱冒。

　　“喂，宝宝，没事吧。”他看著我目光呆滞，刚刚明明还那麽拼命凶暴，以为我被打傻了：“宝宝？都是我不好，下手重了些。”

　　我只觉的目光涣散，眼前一片白热，不想回应他。

　　“宝宝！你还想不想找叶星天了！”

　　这会儿我是清醒了，立刻很乖的坐到一旁，等他发话。

　　栾袭风的面部表情非常精彩，一副想扑上来掐我脖子的样子。好半天的，终於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开始慢条斯理的喊我：“宝宝。”

　　我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目不斜视。

　　一看我摆这架势，栾袭风长叹一口气：“算了，你这副样子，果然是我太急了，还是以後再说吧。走，回王家。”

　　什麽？！回王家？你是不是嫌我命太长！要报复也不至於把我往火坑里推吧！

　　某人见我一脸防备，不禁委屈道：“放心，我保证王少卿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怎麽样？”

　　让栾袭风这麽一说，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虽说是以後再说，想必也是不愿太逼我，他心里应该很著急吧？

　　脑子里一团浆糊，总之先找到二哥再说。

　　这时，栾袭风忽然转身对我说：“宝宝，有件事我刚才就想和你说了，你二哥昨天晚上已经离开王家了。”

　　……

　　站在王家大门外，我犹豫不决，回头看看栾袭风，喂喂，你那什麽眼神？不要用那种心疼怜悯不忍的可怜表情看著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鼓起勇气，我昂首挺胸的跨过了王家的大门坎……

　　不晓得王少卿究竟在哪里，路上竟没有碰到一个仆人，该死的栾袭风非要说什麽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坚决拒绝陪我一同进入，无奈，我跟著感觉在府内一阵乱窜，居然又闻到了那股诡异的荷花香！顺著这阵香，我来到了那条死胡同，推开那扇门，触目所见的依旧是那个宽阔无垠的荷花塘。在这个极为幽静的处所，院落里满是奇花异草，东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水中游鱼历历可数。池边是一株参天巨树，遮天蔽日的浓荫几乎盖住了整个院落。几点阳光透过树梢撒下来，映得水面上泛著点点银波。

　　四处张望，满眼皆是碧绿。一排柳树一丝一缕倒垂水中，拂著平静的湖面，荡漾开波波涟漪。嫩叶承了露珠，在朝霞的辉映下闪亮剔透，光彩斑斓。雾气未散，隐约露出几棵桃树的影子，绿中衬著粉红，粉红中染了清绿。嫋嫋的烟雾犹如飘舞的白色纱缕，令人如临仙境，如在画中。但见雾中一个黑影立於湖边出神。阳光冲破云层，驱散了雾气，映照著大地一片晶莹澄亮。湖面闪闪发光，绿水倒映蓝天，亦倒映著湖边人。

　　王少卿！

　　少了昨晚的那份恐惧，我尝试著开口，却愣是发不出声音来，而他的字字句句都深深地剜进我的心里，一刀刀剜出血来。

　　“怎麽又来了？既然出了密室，还不赶快躲的远远的！”王少卿神色黯然，凝著波光涟涟的湖面，眸底是深深的痛。

　　满池的粉色荷花迎风抖动，不似起舞娉婷，倒似一群饥寒中人瑟瑟发抖的样子，真是奇怪，以前怎麽没发觉？是心情改变了吧？

　　“这是玥国独有的梦嫣荷，嫣妃娘娘最喜欢的荷花。”我喃喃道。

　　“姐姐以前常常一个人坐在塘边读书，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谁。那时我所有的梦想都沾染了初夏的梦嫣香。或许我的生命会在天气最热的时候走到尽头，死在这一池荷香里，也算是走得称心如愿。”他的脸上流露出那种完全无心於这个扰扰世间的落落神情。

　　沈默良久，我终於做出了决定：“我要去翊国，救人！”

　　“呆子。”他的语气充满不屑：“本想吓吓你而已，从未想过取你性命，没想到你还是逃不掉一个‘死’字。”

　　“为什麽不杀我呢？你那麽恨我，连方奎都没放过。”

　　“呆子就是呆子！昨晚你二哥已经将方奎带走了。”

　　“方、方奎没死？！那、那你还说……”

　　“我说过了只是吓吓你。姐姐的血用在你身上真是浪费！若不折腾折腾你，实难消我心头之恨！”

　　“啊？哦、哦……”

　　心脏像是被谁粗暴地蹂躏著，胸腔里郁闷得简直一口气险些接不上来，这是我欠他的，他若想报复也是应该的！

　　我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只是、想、想告诉你、我不是只会害、害人，我可、可以救人的。”

　　王少卿凝视著我，反问道：“用这种方式？”

　　我哑言。

　　“跟我来吧！”

　　懵懵懂，我急忙跟上去，生怕迷了路。

　　到了房门前，王少卿推门而入，满室都是荷香，举目望去，桌上的瓷瓶里插了十数朵梦嫣荷，含苞待放，粉色的花瓣相互挽在一起，将离未离，散发出这一室屋里很静，可以听见院子外面荷塘荷花盛开的声音。香味随风而来，香得几近浓烈了，却一点也不招人厌。

　　“给。”

　　他擎起右手摊在我眼前，是一个小兽皮荷包，系著一枚玲珑剔透的珍珠结。

　　“这、这个是？”我皱皱眉：“难道是……”

　　王少卿微叹一口气：“我若是早几年得到，姐姐也就不会死了，拿去吧。”

　　我的心情真可说是激动非常：“你、你不是很恨我吗？”

　　“砰！”脑袋上挨了一记暴栗，王少卿大怒：“要不要！废什麽话！”

　　第一次看到他的情绪起伏这麽大，我有些乐颠乐颠的说：“要、要！”

　　正在我兴高采烈的档儿上，听到一句：“遇到星雨就让他回来看看，上次走得太匆忙了。”

　　我呆住，嚅喏道：“哦。”

　　“想、想不想去见见我、我父亲？”

　　“可以吗？”我有些惊讶。

　　“想去就去！你走吧！”转身不再看我，像是已经厌烦。我很识趣的退出房门。

　　急急地走向後院，想告诉栾袭风这一切，却蓦然收住了脚步。栾袭风就站在院中的一丛杜鹃花前，似乎正在沈思。杜鹃开的很豔，轻红粉白，花繁枝茂，而站在这一大丛繁华热闹的杜鹃旁边的栾袭风，却流露出一抹说不出落寞孤寂的伤心。压在胸口上，我体会著那种丝丝缕缕的疼，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陌生而奇异──不舍得他伤心，不舍得他难过，只要能抚平这个人的伤痛，能抹去他眼底的悲伤，能让他快乐开心，我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原来我是这麽的心疼他，罢了，栾袭风，就当是我、上辈子欠你的吧。

　　用力的挥动我的双臂，高声喊道：“栾袭风，我们去翊国吧！”

　　蓦然回首的栾袭风吃惊的看著我，接著露出一个愉快的、舒心的笑容。

　　这、就足够了！

　　（十一）

　　我和栾袭风两人站在侧厅等待王当家的到来。

　　厅内四角各有一青石台，应季摆放梅、兰、竹、菊四式盆景。没有匾额高悬，却於正壁上绘一幅写意泼墨山水图，各种装饰摆设皆为白玉或青玉所制，放在红木饰架桌台之上，点缀的恰倒好处。

　　内心有些不安，嫣妃娘娘十分得王无尘的宠爱，倘若……

　　“还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同是姓叶，偏只有星雨还让人看得过去。”冷峻的声音蓦然响起，带著倦色而微微苍白的脸容并无损於王无尘的犀利，仿佛一眼便能洞穿人心。

　　“你要见我？”他注意旁边的栾袭风反而多过於我。也难怪，无论在哪里，只要栾袭风随便一站，无意流露的尊贵与气势便让人无法忽略，虽然他总是端著一张无害的笑脸。

　　“那个、那个……”糟了，关键时刻又开始结巴了！脑海里忽然窜出一些杂乱的影像重叠著，却又分不清窜动的是什麽。

　　感到一阵晕眩，心里涌出强烈的紧张感。

　　对，是紧张，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安，这多少让自己有了些宽慰。

　　“你紧张什麽？怕我吃了你不成？少卿已经替我教训过你了，我不会拿你怎麽样的！”

　　“哦。” 嘴上这麽回答，心里却咬牙切齿，搞了半天，他全知道！无力的攀抓住栾袭风的手臂，倘若叶家人都是怪胎，这姓王其实也好不哪儿去！

　　虽然眼前这个男人面带笑容，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的样子，不过从他的眼睛里，我可看不出半点的真情实意。

　　不自觉的垂下头，凝望地面，一言不发，空气瞬间凝结，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忽然一双手碰触到我额前的浏海：“你就是落儿所救的孩子啊。”

　　声音极其温柔，温柔的让我想哭，茫然的点点头。

　　“虽然笨了点儿，不过幸好是个好孩子，难怪落儿会舍了命去救你。”眼底闪过一丝悲哀和无力。

　　鼻子酸酸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走吧，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不要後悔了。”

　　栾袭风在一旁插言道：“在下会好生照顾他的。”

　　王无尘敛下笑容，冷凝地说：“你？翊王，将他置於这般境地的不就是你吗？老夫信不过你，失礼了。”

　　我有些尴尬，栾袭风倒是毫无所觉，只是念念有词：“那家夥果然是王家的种。”

　　那家夥？说的应该是大哥吧？

　　嫣妃娘娘死的时候，本以为大哥会恨我至深，没想到他却放开胸怀，依旧疼我，这总是让我感到羞愧，相对於大哥的宽容，我明知道不愿意割舍对栾袭风的感情，却又希望藉由暖碧石的事把自己从这个无法自拔的深渊里拯救出来，一旦认清自己矛盾与狡猾的个性，想要自圆其说都很难。

　　人生在世，好比一片枯叶，纵使飞过万水千山，最终还不是泯灭入了尘埃？权力、富贵犹如浮云，什麽才是自己能抓住的？想要不择手段的抓住自己的爱情，纵然让他记恨，也不要让他忘记！

　　其实，我并没有他们想的那麽善良！

　　离开王家，远处有人吹奏一曲春江花月夜，行云流水般的箫声里，甚至可以听到吹箫人的呼吸之声。那仿佛是在诉说，多年以前一场值得追忆的梦境，历经千世千劫，到最後终归了空影…… 那些青春岁月，那些无法忘记的往事……

　　折柳声中，吹来不尽；落花影里，舞去还香……

　　去翊国皇宫的路上，心情很是放松，空气中流动著繁花精致的笑声，有青草新鲜的呼吸，有燕子呢喃的繁音。两边的桦树、杨树都长出了发粘的和清香的树叶，枝上鼓出了一枚枚快要绽裂的小花蕾。飘荡著的杨花、柳絮，也都纷纷扬扬地。在王家，一直都没怎麽睡好，困顿过甚，此时稍有松弛，睡意便已袭来。随著胯下骏马奔驰的节奏摇摇晃晃，眼睛都快睁不开。到最後实在支持不住，我眼睛一闭，便在栾袭风的怀里睡了过去。

　　一缕凄清的异香飘入鼻息，不是有烟火之气的炉香，淡得仿佛太息般沁进心肺。

　　眨眨眼，深紫色的细砂茶壶，碧绿色的翡翠石雕牡丹，深红色的实木细棱窗格，白灰色的大理石屏风，嵌著罗甸的暗红色楠木桌。

　　是客栈吗？

　　身侧传来一声梦讫，却是栾袭风睡得正香，我不禁有些嫉妒他的好眠，便起了坏心，伸手去捏他的鼻子。

　　他“嗯”的一声，倒吓了我一跳，想起这人十分厚脸皮，可不要把他弄醒了自找麻烦，连忙松了手。

　　栾袭风似乎丝毫不觉，睡梦中翻了个身，向我这边靠来，炽热的鼻息吹在我的项间，痒痒的十分不舒服，我只得向旁边让了让。不料我一让，他反倒得寸进尺，又靠了过来，我只好再让。

　　反复几次，我只顾得躲他，却没留神人已经到了床边，等发觉的时候，一半身子已经悬空，一个不稳便栽落下去。

　　“啊！”我禁不住一声轻呼，猛然间一只大手握住我的手臂，紧接著我被一股大力扯得飞起，一个翻身，落在一具结实的胸膛上！

　　目视中，一双闪闪发光的晶亮眼眸正满含笑意的看著我。他身上传来阵阵热气，熏得我全身发软，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像一面响鼓，震动著我全身的每一处神经。我没来由的不安，挣扎著想要爬起，却被他牢牢按住。

　　“躲什麽？”

　　“没……我……那个……”

　　“睡吧，没事的。”翻身搂住我。

　　像是一句承诺，喉咙有些干燥，没来由的，脸庞开始发热，有点儿心虚，仿佛做错了什麽事。从小到大，我没喝过花酒，没逛过赌坊，没打过群架，更没调戏过姑娘……这些在我看来很了不得的事情我都没有尝试过，现在的气氛好诡异，算了，还是乖乖睡觉吧，思及於此，我立马四仰八叉地又睡过去了。

　　朦胧之中，一声叹息轻轻拂过脸颊：“以後再没有机会了……”

　　经过几天还算比较快的赶路，我们终於到达翊国的国都──憬霄！

　　很出乎意料，在宫门口等著我们的只有栾袭月，他回来的倒是蛮早的嘛。

　　“皇兄，你终於回来了，我已经把南门的侍卫都调开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咦？难道你出京，宫里都没人知道吗？”

　　栾袭风尚未发话，栾袭月倒是甩给我一记刀子眼：“笨！人人都道皇兄亲征，如果让他们看到你，那算怎麽回事！”

　　搞了半天，我还歹偷偷摸摸的进宫！

　　“没关系，只要不透露宝宝的身份即可，其他的日後再说！”转头看向我：“宝宝，你是想和我待在宫里，还是想住袭月的静王府？”

　　“静王府？！”我惊呼！

　　栾袭月一脸愤慨：“喊什麽！我堂堂一静王府还能委屈了你不成！！”

　　其实我没那意思，只是奇怪依栾袭月的性子竟然封了一个“静”字，如果是“闹”啊、“吵”啊什麽的，倒是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不是……”

　　尚未说完，某人也不听我解释：“够了！小小静王府招待不起你这位大仙！你还是留在宫里和皇兄一起好了。”

　　我不乐意了，态度干吗这麽不耐烦！上去一把抱住他，嚷嚷道：“静王府，我要住静王府！”

　　……

　　“小月，咱们好久没见了，你不要这麽冷淡好不好？”

　　“……”

　　“那个，虽说也就是七、八天，可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怎麽说，咱们也是二十多年没见了，你能不能……”

　　“……”

　　“静王殿下，你家皇上可是要你好生照顾我的，你该不会打算一直不理我吧？”

　　“……”

　　“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你只要每隔五天送我去趟宫里就行了，又不远。”

　　“……”

　　“我不会让你陪我玩，你想啊，让你陪著，我该多无聊啊……”

　　“本王肯陪你是你的造化，你还敢嫌无聊？！”

　　某人终於出声了，我连连称是。

　　“对、对，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小人计较了。嘿嘿。”

　　在去静王府的路上，栾袭月一直阴著脸，为我刚才的决定耿耿於怀！

　　“为什麽？”

　　“啊？”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噢，你想啊，那宫里是皇帝和妃子住的地方，让我和一群女人住在一起不太合适吧？”

　　“算你有点脑子！不过，我指的不是这件事，为什麽你会答应救薇悦姐？”

　　这有些难办，总不能和他说我是在王少卿那里受了刺激的缘故吧？

　　“你喜欢皇兄吧？”

　　我心里格登一下，叶星宝啊叶星宝，你也太丢人了吧？

　　“皇兄和薇悦姐自小便有了婚约，两人青梅竹马，感情非比寻常，你一旦救了她，皇兄便不会再有半分心思在你身上，这点你可想过？”

　　栾袭月的字字句句都扎在我心口上，扎得我直发虚，曾经有过不想救人的念头这件事打死也不能说！

　　“唔……他开心就好。”嘴上这麽回答，脑子却有些茫然，脑海里闪过一些奇怪的片段，抓不住也不确定是什麽。

　　“你这个人还真是……”栾袭月神情复杂的看著我，半天也没说出我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

　　你不说，我也不问，反正我是什麽样的人自己还不清楚吗？

　　“明天送你去宫里？”

　　“嗯，刚才不是都说好了吗？”

　　“你要不要再休息几天？”

　　“小月，你怎麽了？再晚几天，你们皇後就要翘了啊。”

　　“闭嘴，我是……，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嘻嘻，估计是刚才我说的救人的方式把他给吓著了吧？想起临走前栾袭风那有些惨白的脸，他也没想到吧？再瞅瞅自己洁白的手臂，流血会疼吧？栾袭风，你会不会心疼我呢？竟然有些小小的期待，看著旁边这位栾家小弟，唉，关心我就直说嘛，有够不坦率的，嘻嘻。明天啊，明天啊，呜，大哥、二哥，你们在哪儿啊，我还是很怕疼的……

　　第二日，栾袭月带我进了宫，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薇悦，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应该算是情敌吧？还是最具威胁性的那个！

　　“做好准备了吗？”栾袭月问道。

　　“啊，还可以吧。”我哼哼歪歪，其实已经有些後悔了。

　　“哼！”栾袭月目不斜视：“待会儿可别哭，我可受够了！”

　　“好、好。”嘴上说著好，心里却暗骂他没人性！

　　一路上碰到不少太监侍卫，栾袭月领著我七拐八拐，走了近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色才开朗了许多，触目所及的均是一些难得一见奇花异草，原来是到了御花园。沿著碎石小径再往前，一处令人叹为观止的水湖山色跃入眼帘。波光潋滟的湖水映衬著怪石嶙峋的假山，一派鬼斧神凿的美景。此时正是春意盎然之际，湖畔杨柳依依，雾水弥漫的湖心深处绿意丛生中夹杂著！紫嫣红。及至步入湖边的假山中，才发现山腹中竟有一道曲曲折折的廊道通向湖心的水榭。建在水面上的通道被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包裹著，如同紧贴墙壁的爬山虎，但它小巧秀气的枝叶，盈盈的嫩绿宣告著它绝不是民间俗物。湖心水榭的亭柱上也缀满了这类植物。但在亭子顶部的平台上却又种满了色彩豔丽的花草，果然不愧是翊国，这种景致在我那个小小的皇宫里可是看不到的。

　　忽然空气中传来一阵沁人的清香，它不属於这红尘扰扰，反而是更亲近於碧落默默的气息。还没有意识到这样的香气是来自何处，转过假山，便看见那独坐在亭中的红衣人影。

　　远远望去，只是背影，然而在突然掠过的清风里，衣香漠漠，我突然觉得这个背影很寂寞，仿佛不是滚滚红尘中人。

　　为什麽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许是敏感地察觉到了我们的脚步声，那个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并没有想象中嫣妃娘娘般盈盈如秋水般的美眸，虽然貌不出众，然而黑发如漆，容色雪生，自有一份天然仪态。

　　让人无端地想起烟、想起雾、想起梦、想起所有虚无飘渺的形体。

　　为什麽？

　　是那淡墨的眉梢？是那遥远的眼神？还是那飘渺的黑发？

　　五官并无出众，然眉痕愁敛，眼角泪生，总觉非寻常意态。──如果只用一个词形容的话，那就是洁净吧。明明是凡尘里人，为什麽会有这种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洁净感觉？

　　直觉告诉我，这就是薇悦了！

　　“臣参见皇後娘娘。”栾袭月朗声喊道。

　　“平身吧袭月，自家人不必如此拘谨。”

　　声音真好听，我倒有些痴醉了，栾袭月轻轻拽拽我的衣摆，干嘛啊？我好歹也是一国之君，虽然不怎麽管事，可也不能让我下跪参拜吧？

　　“叶公子，听陛下说你自愿为本宫治病？”

　　叶公子？栾袭风没有和她提过我的身份吗？

　　“哦，那个、是的。”

　　“听说叶公子是烜国人，治病一事就有劳公子了。”

　　言语客气，可我怎麽感觉她这麽高傲，我欠你什麽吗？虽然对你们家皇帝有意思，可我也没抢到手啊。事情有点儿摸不著头脑，

　　“薇悦姐，皇兄怎麽没有陪著你？”

　　“哦，我是自己悄悄出来的，只是随便走走，若让他知道了，又要小题大做一番。”

　　“皇兄心疼姐姐，自然会万事小心。”

　　“袭月这次也辛苦了，两月不见竟有些消瘦。”

　　“这是袭月应做的，姐姐不必挂怀。”

　　这个女人，对栾袭月的态度就这麽温柔，亏我一开始对她印象那麽好，我可是要救她命的人啊！

　　“薇悦，怎麽又偷偷跑出来了？小心受了凉。”

　　听到这个声音，我心中五味杂陈，在她身後，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栾袭风望向薇悦时的眼神就象是望著整个世界。

　　心里一紧，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自己所爱的人望向另一个人时的沈醉的眼神，像是地狱之火，把我的爱恋和希望一点点的燃烧殆尽！我究竟在做什麽！和人家抢丈夫吗！

　　心里烦躁的想要大喊大叫！我受不了了！栾袭风！你当真能在她面前视我为无物吗！

　　“冷静点！”一双手紧紧握住我攥进的拳头，栾袭月在我耳边低声嘱咐。

　　慢慢的伸开手，指甲已经有些陷进去了，印出点点血渍，疼啊，早知道就不要来了！

　　栾袭风终於想起了我的存在，低头看看我和栾袭月紧握的双手，神情复杂的说：“可以吗？”

　　我点点头，大义凛然的说：“没问题！”

　　栾袭风啊栾袭风，你瞧瞧我这风度！佩服不？

　　可是当我看到御医持著家夥靠近我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开始後退，退无可退之时，索性把眼闭上，有道是：“亢的怕横的，横的不怕死的。”虾兵蟹将们尽管放马过来吧！

　　只感到手腕上一阵刺痛，被放血的滋味果然不好受！虽说这血是越新鲜越有效，可为了不让薇悦受刺激，还是让她到了隔壁房间，由此避免了这血腥场面！可恶的是栾袭风居然陪在她身边，栾袭风！大混蛋！难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怕疼吗！

　　一只手轻轻的扶上我的额头：“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呜……

　　栾袭月，你真好，难得这麽温柔，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我再也忍不住，张口咬在他外露的手臂上……

　　“啊！！！！！！！！”栾袭月的叫声尖锐高亢、直逼云霄。

　　乖乖小月，原谅我吧，我也是真的很疼啊！用你的话说，就是“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漫长的酷刑终於结束了，老御医擦了擦满头的大汗，仿佛他才是最疼的！

　　我缓缓松开自己的牙齿，看著栾袭月手臂上深深的牙印痴痴的发笑。

　　某人从容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对我恶狠狠的说：“叶星宝，这笔帐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要加倍讨还！”

　　天晓得“总有一天”是什麽时候，你要记就记好了，反正我又不会少块肉！我没心没肺的盘算著，但还是在接触到某人凶神恶煞的眼神是畏惧了。

　　後退……关门……转身……逃跑……

　　本想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可是步履沈重，头晕目眩，怎麽搞得？最近没做恶梦啊！怎麽……

　　没有多想，我很不争气的又晕了……

　　“你这人真是……”遥遥远远的，一个声音极其温柔地说著，接著一只手臂揽起我虚软的身躯。

　　无意识地张开唇，然而才喝了一口就挣扎起来。

　　“我不要……”好苦，这什麽东西？我不想喝……

　　“你发高烧，不喝不成。”

　　“我不喝！”任性地手臂一推。

　　推开不想要的东西向後靠去，背後靠著的胸膛陡然大起大伏了几下，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就别怪我了。”

　　头被一股力道扳过，接著温热薄软的东西压上自己的唇。

　　还来不及反应，一口苦涩的药汁就被喂入口中，我想挣扎却发现自己不只唇被堵住，还被压制住不给余地挣扎手脚。

　　“唔嗯……”无法呼吸地蹙起眉，微微张开眼想看清楚是谁，然而还没看清楚就又被强喂了一口药汁。

　　“呼……呼……”喘著气，终於认出眼前人是谁。

　　“栾袭月，原来是你……”

　　“是我。”栾袭月点点头，说话间又将一口药强硬的喂进去。

　　“唔！你……”我挣扎不开，脸庞发热。

　　又气又难受，眼角开始泛泪光，气恼地瞪著他。

　　这混帐，连生病的时候都要折腾我吗？

　　我现在这麽难受……头晕、头疼，栾袭月，你没人性！

　　“要吵，也等你病好了再说。”某人伸手拭去我眼角的泪珠，扶著我躺下盖好被子。

　　“你……”开了口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一直看著他。

　　见我瞪著他，栾袭月伸手摸了一下我发晕的额头之後就站起身。

　　“你有些贫血，先好好睡一觉吧。”转过身离开了。

　　晨光映入，我缓缓张开眼。

　　动了动，觉得身子还是有一些虚软，然而头不疼了，只是身上有些黏腻的感觉。

　　缓缓舒了口气，回过头，却看见在床畔沈睡的栾袭月，看起来好像比我这病人还疲倦。他该不会一夜没睡吧？

　　忍不住半撑起身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垂放在床榻上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

　　温热而细腻的手指，昨晚一直都能感觉到他的抚摸……

　　心中有些莫名的感动。长长的睫毛，在他白皙的脸蛋上映出一道道映影、带有英气的眉，修饰了他略偏稚嫩的长相、微启的嘴唇红润有光泽、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衬的他柔顺光滑的黑发更加耀眼……

　　这样的他毫无防备的睡著，还一副睡的非常香甜舒服的样子，让人舍不得把他叫醒。

　　长的真像……

　　从一开始荒唐的宣战到之後巧合的相遇，以及在王家发生的事情就象一场梦，而这所有一切的起因就是薇悦，他们在一起是幸福的，我到底在做什麽？该放手了，该放手了，早该如此了……

　　薇悦，我有些猜不透那个女人，虽然我很笨，但是傻子不是凭直觉做事的吗？所以对於自己的直觉，我一向是很自信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醒了？”栾袭月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的问我。

　　“嗯。”回过神儿来，为自己刚才的那番大彻大悟而感动。

　　“没想到你身子这麽差，放点儿血也能晕上一天！你不是有了暖碧石护体吗？”

　　我不由苦笑：“这暖碧石是保命的，真想活蹦乱跳，还是要靠自己调养。幸好我是男人，若是女人是断然受不了这吸神伤身之苦，除了死还是死，没的救的。”

　　忽然想到嫣妃娘娘，一时间有些黯然神伤。

　　栾袭月叉开话题：“你昨晚时而呓语、时而哭泣，稳定不下来的情况让人担忧。要不要多修养几天？”

　　我摇摇头，薇悦天生身子弱，又怀有身孕，拖一天便多一分危险，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舒活舒活筋骨，示意自己没有什麽问题，便拖著栾袭月带我出去玩。

　　大街市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小贩的叫卖声织成一片，他们用著或粗哑或洪亮的声音以一种很奇异的节奏、腔调招呼著，简直就像在唱小曲，古怪而奇妙。

　　栾袭月看我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便特意放慢脚步与我并肩，不时拉我进各家店铺转，问我喜欢什麽，我也总是摇头，倒不是不好意思宰他，而是没有什麽太大兴趣，後来如果我的目光在某样东西上稍停一下，他马上会吩咐店主将东西包好送到静王府，虽然我表示拒绝不要，但某人好象没听到一样跟本不予理会，到最後搞的我眼睛都不敢再乱瞟。

　　逛的正尽兴，突然脖子後面起了一层寒栗，我感到自己的头皮都开始发麻，有人在看我！这种粘腻视线仿佛带著被猫儿舌头舔卷皮肤的痛感，充满恶意！身躯一震，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很是不安，也许是近日感情被压抑的太久，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刷地回头，亮起目光，用力将视线瞪出去，但身後什麽都没有，脚步不觉停下，想搜寻那个不友善的人躲在哪里，不会是自己太敏感弄错了吧。

　　“怎麽了？”栾袭月停下脚步，回头叫我。

　　“没，感觉好像有人在盯著我。”

　　“怎麽会，这里有没有人认得你，总不会……”倏的脸色一变，拉著我的手开始疾步往回走。

　　“怎麽了？”我不解。

　　栾袭月阴著脸：“糟了！不该让你出来的，跟我回去！”

　　意识到情况可能有些不对劲，我点了点，忽然觉得自己的思绪和感觉都有些混乱，他是怎麽了？

　　“这不是袭月吗？怎麽这麽急？”声音像三月里的春雨，慢悠悠的润进肺腑，益气和血，脾胃中和，养心明目，让人神清气爽呼吸顺畅，感觉满大街都飘起五彩祥云。

　　这种赋有磁性且优雅动听的声音，听在栾袭月耳里怕是另一番心情，牵著我的手一紧，抬头看看来人──

　　平滑如雕的俊容是上天无比的眷顾，粗细有致的墨眉下镶著一双摄人心魂的狭长凤眸，却仿佛玉石般幽幽冷冷，鹰鼻下的薄唇抿成一条线。一袭白袍倚风而立，宽大的衣袖随风摇曳，活生生是谪仙下凡的风姿，可惜却被身上那一股未敛的肃杀霸气破坏了美感。

　　这人看著真眼熟，不对，不是眼熟，我以前见过他的！

　　在哪里呢？

　　对了，不就是那天在垂岚居带走栾袭月的人嘛！看这架势，怕是大有来头！

　　眼前之人一副十分欠揍的拽样，栾袭月耐著性子，展现出僵硬的微笑，估计心中正暗暗咬牙切齿：“庆王有事找袭月吗？”

　　来人轻轻一笑：“没事，只是看到你打个招呼而已，有何不妥吗？”

　　嘴上回应著栾袭月，眼睛却不停的向我瞟来，一阵恶寒……

　　那目光，一种充满敌视、像是刀刃般想剜入骨血的目光。

　　刚才那个眼神是他的？

　　那人只是朝我微微一笑，便离开了。栾袭月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自言自语：“每次看到那家夥这麽蹊跷的笑容，我就感到恐怖。”

　　回头又对我叮嘱道：“以後见到那个家夥，有多远躲多远！奸诈！不对，最近不要出王府了，免得碰到他！”

　　“他是谁啊？”

　　“庆王！三皇叔的长子，也是皇兄最大的麻烦，虽没有野心，可总是想著法子玩弄人！不过……”

　　“不过？”

　　“他也是薇悦姐的兄长。”

　　“啊？！”

　　“薇悦是你们栾家的人？”

　　“嗯。”

　　“刚才那人也是？”

　　“废话！”

　　这栾家的人不知道祖上积了什麽德，让他们一个个都生的俊美非常，人五人六的好象天生就是给人跪拜用的模子。上天果然是不公平的！

　　不过，我们叶家人也不差，嘿嘿！心里暗自偷笑。

　　夕阳西下，细碎的光斑筛过绿叶满枝，投影在碎石甬道上，白石台阶上，门前的两盆儿绣球上。筛进了糊在鬲子窗上的霞影纱上，静寂的、回荡著轻微药香的房屋里，也冉冉地似乎升起了团团七彩的轻尘。侍女独自坐在窗下不时地瞅著顿在身边小风炉上的药吊子，红螺炭火时而发出轻微的“劈拍”声。

　　早和栾袭月说了没关系的，偏偏又要拿来这麽多的补药，这也太过了吧？真烦！

　　一想到已有一个月没有出门了，更烦！

　　摸摸手腕上的伤痕，这几次去宫里都没有见到栾袭风，他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了？薇悦还是那副纯净、清新、一尘不染、仿佛刚刚从天上降到人间、冰山雪莲般的样子。

　　真好，倘若有如此出色的女子爱我，我也会不顾一切吧，实在是怨不得栾袭风的绝情呐！自嘲一笑，我叶星宝从来都是很放得开的，成全一对璧人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嘻嘻，瞧我心胸多宽阔，天下有几人能比得上？

　　吃了王少卿给的眉怀莲，放的那点儿血其实对我的身体是不会造成很大伤害的，王少卿啊王少卿，为了找这味药也是费了千般罪万般苦吧，可惜嫣妃娘娘……

　　最近已经不会做噩梦了，偶尔想起以前的事情更似一种怀念，而减少了心中的罪恶感，是因为我现在也在救人呢，说到底，薇悦反而成了将我就出苦海的人，呵呵，世事真是难料！

　　大大的打个哈欠，因为失血较多的关系，总喜欢懒床，虽无聊，总胜於自己胡思乱想。

　　迷迷糊糊，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已经天黑了。昏黄的烛光让屋内的光线显得寂寥，赤足地爬下床走到门边，遥望起高挂在天空的月亮，夜晚的风轻轻拂过我的面颊，翻起我的发丝，一切都好似做梦一般，微眯起双眼想要在府里游荡，可看看自己一身白衣，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那与僵尸有何不同？让那些个巡逻的侍卫看到，还不吓坏了？！

　　回屋里，为自己斟上一杯茶，闲闲的开始细品。

　　“原来你在这儿啊。”

　　这声音几乎在我头脑里炸开了一片恐怖的红雾，经过栾袭月不停的洗脑，我对於这个声音可是敏感直极！手下一颤将整杯的茶全泼在了桌子上，连脸色都变了。

　　“你、你、你、你怎麽在这儿！”

　　“偷著进来的。”

　　“噢，原来是偷著进来的。”

　　咦？

　　“你为什麽……”

　　“当然是来绑架你的。”

　　哦，没错，月黑风高的夜晚，一向适合犯罪──特别是盗窃及绑架。

　　绑架？！！！！

　　我终於反应过来，张口准备叫人。

　　来人一把捂住我的嘴：“别喊！”

　　我也不是吃素的，岂能乖乖由你绑！一口咬住他的手！

　　“你、你这个……”

　　脑门一痛，我头一歪，随後没了知觉……

　　（十二）

　　时间过了多久了？头好疼！不自觉的想揉，疼疼！我呻吟出声。

　　“醒了？”这个声音，是那个庆王，对吧？

　　“不痛不痛，揉揉就好。”言语温柔，手轻柔地在我的额头上揉啊揉。

　　我眼角都快冒出泪花来，算准了现在的样子定是楚楚可怜。

　　那人心里果然爱怜之意如山泉般汩汩，“我早就说过了让你不要乱叫嘛，就是不听，这下子可好……真是的……”俯下头来，轻柔地吻去我眼角的泪。

　　可恶，也不想想是谁害的！这人到底想干什麽！

　　“不痛不痛……揉两下就好……”庆王还在像哄小孩子般哄著我。

　　我看起来就那麽白痴吗？！

　　两眼泪汪汪地瞅著他，轻声怨道：“别揉了。”

　　“没关系，揉揉你会好受些。”语气还是那麽甜蜜……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不要再揉了。”

　　“没关系，我不累。”某人温柔的更起劲了。

　　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怎麽？被本王给感动了？”

　　我终於忍不住，号啕大哭：“你这个混蛋！！揉的我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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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抓我来做什麽！我什麽都没有！你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庆王一笑，道：“因为想这样做，所以这样做。”

　　这是什麽狗屁理由！我撑起身体坐了起来，怒目相视，恨不能将他烧个窟窿，现在只想把他的笑脸揍扁踩在脚底下！可此时的身体状况，呃，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庆王脸上忽然绽放出一朵炫烂的笑，羽毛般的黑睫扇动著，低低的嗓音清澈悦耳，如银子相撞击时发出一种古怪而奇异的节奏：“我只是希望能和你做个朋友罢了。”

　　怔怔地看著庆王那张迷人的脸庞，心头一阵迷惘，摸不清他的真正意图，我可没忘记他看我时的恶毒的眼神，只得小心试探：“朋友？”这些天一直听栾袭月说他的种种不是，什麽位高权重，什麽欺君惘上，为人如何如何狡猾，心胸如何如何狭窄，每次提起他都是一脸厌恶，如今听到他说做朋友，我又怎能不心惊肉跳。

　　又一个骗子！

　　除了那个栾袭月，栾家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会唱戏，一个比一个难琢磨！

　　有了栾袭风的前车之鉴，我、我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不要！”

　　“什麽！”某人凤眸杀机一闪，然後是一阵低笑，他的声音还是那麽缓慢优雅，可不知为什麽我忽然觉得皮肤像被无数牛毛细针扎了个遍一样刺痛紧绷，一股强烈外溢的气笼罩在房内，这股无名气势，将我弄懵了，这种感觉是“不悦”？

　　“为什麽？”眸中已无笑意，只是闪著像要吞噬掉我心中的光芒，这样的眼神如两把冷冰冰的利剑直刺我心窝，好难受，这种害怕的感觉让我几乎想要呕吐！

　　“你、你很危险！”提起精神，勉强回答。

　　某人露出一丝吃惊的表情：“危险呐，呵呵，有意思。呐，你就先住这儿吧，别到处乱跑，否则，我可不敢保证能留你个全尸！”

　　等等，这是怎麽回事？！

　　我为什麽要住这儿？！

　　“什、什麽意思！我不要，我要找小月！”

　　“他现在没工夫理你！”

　　“我不想留在这儿，我讨厌你！”

　　“那栾袭风就不讨厌了？”

　　陌生又熟悉的痛楚另我呼吸一窒。我吃惊并非是因为他身为臣子却直呼帝王名讳，而是自己深藏在心中的一切被他摸了个清清楚楚，就像一个紧闭尘封的盒子，如今被他硬生生的撬开，记忆像毒蛇一样猛地窜出，用沾满毒液的利牙啃噬著我的心。

　　“哼！和我讨价还价，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量重！” 话声虽轻也未明说，但是威胁意味却不曾稍减地传达到了，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我傻愣愣了半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我没，没有……”

　　什麽啊！那人已经走了，我又要辩解给谁听！

　　收拾了自己混乱的思绪，起身打量房间的布置，只见床前挡著一扇秀屏，上面的图案是用绿线绣成的几簇雅致嫩竹，很有巧思。床头凳上站著一个古色古香嵌著碧玉的小铜鼎，正嫋嫋的浮著几缕青蓝色的烟，空气中弥漫著淡淡的香气，闻著有种安神的感觉很是舒服，也不知这熏的是什麽香。缓步走到窗前，用手一拔挂在窗檐上的银色风铃，立刻叮叮当当的清脆铃音如水珠入泉般荡漾开来，仿佛有魔力一样要敲入人的心尖。紧靠窗的长几上摆著一面铜镜，一旁还放著一把雕著并蒂莲花的檀木梳子，这是女人的房间？谁的呢？

　　不好，明日就该去宫里为薇悦输血了，现在把我困在这儿算怎麽回事儿！

　　“喂！你开门，我要回去啊！！！”

　　……

　　幽幽地叹了口气，气闷地向窗边走去，但才走几步就有侍从跟上，恭恭敬敬地拦住他。

　　“公子，王爷吩咐，您不可以离开这儿的。”

　　“我……”微微一怔，半天才开口道：“我没要出去，只是想在窗边坐坐而已。”

　　从那日起已过了四天，四天来那个庆王一直没有出现，但让这些侍从跟著自己。美其名是侍奉，其实不过是监视罢了。

　　“那麽让奴婢帮您铺上软毡可好？”那侍女又问。

　　虽是问话，但她们已经自作主张地动作了起来，在长椅上铺了软毡，并送上茶水後恭敬地退在一边。

　　坐下来，感觉到胸口一阵闷重。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的自己，如何去救薇悦？

　　栾袭月和栾袭风没有找过我吗？照栾袭月的想法，这庆王就是一活生生的人贩子啊，多明显的目标，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还有，薇悦不是庆王的妹妹吗？他就一点儿也不著急？

　　脑子里面一团糨糊，越想越乱，好烦！

　　“你的眼睛真美……”

　　“啪嚓！”一个工艺精美的白瓷杯以自由落体式，投奔地板的怀抱，琐碎残屑遍布，几滴茶水更不识相的溅在了旁边侍女的一双红缎小鞋上，水珠在鞋面上滚动晕染，使匠工的艺绣越发显得鲜活。

　　庆王喃喃著，温柔轻吻我的双眼，“明明是个男子……眼睛怎会这麽漂亮？”

　　侧头闪躲著这个让我眼睛有点痒的吻，不明白他要对自己做什麽恐怖的事，却本能的害怕著。如果他只是想吻，那就让他吻个够本，那也没什麽，我又不是女子，没有什麽名节好失，让他啃一下又不会真的少块肉，可是这其中的流动的暧昧让人不舒服。

　　“你躲什麽？”轻柔的声音，嘴里呼出烫热的气，竟使我不可思异的产生了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双眼开始朦胧，渐渐溶化，浑身软绵绵使不上力就像生病了一样，不可否认这种感觉好舒服，让我有种喝了一杯醇酒般微醺，唇被他吻得湿润欲滴，对方的灵舌仍不断冲击纠缠著我，疯狂掠夺著口内的香津，这次的吻比以往我所经历的任何一次都更激烈更火热，仿佛能焚烧一切。

　　“唔……”我呻吟一声，身子几乎瘫软下去，颤声道：“你别……”这样的动作已超出了常规，但身体好热，又酥又麻，与一种难以形容的羞耻感交织於心，小腹好象突然架起一把火一样，弄得自己口干舌燥，不安的扭著身子，不明白这有些陌生的自己。偷偷望向旁边，发现侍女们早已不知所踪，这回丢人丢大了！

　　庆王有些急躁，粗声道：“你不要动，我不想弄痛你。”倏地被他一个箭步打横抱起，安置回床上。

　　舌头被他轻轻咬了一口，那又痛又痒的感觉“倏”的窜入我的心窝，心都要跳出来了，仍有一道道电流由心脏直击腹部，双手不觉攀上他的脖颈，嘴里发出异样的喘息与呻吟，这是什麽感觉！这种脑人的感觉只有栾袭风曾让我感受过。

　　“栾袭风……”

　　“砰！”的一声，我被甩回到床头，庆王的表情隐入黑暗，气氛瞬间变得闷重，逼得我呼吸似乎困难了起来。感觉到那道目光烧得自己发疼，逼不得已地回头与那双星眸对视一瞬，又惶然垂下头。

　　“你可真会惹怒我！”面带微笑，语气依旧平稳，可其中渗出的阵阵恨意，让我不寒而栗。

　　“我、我想回去……”心虚与心痛的情绪交杂在一起，使我的音量越来越微弱，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庆王脸上的笑容陡地垮了下来，转眼间又罩上了一层寒霜。他在这短短一瞬间，脸上的神色竟是换了几样，让我心里也七上八下地换了几样。

　　“回去做什麽？找栾袭月吗？”

　　“不、不是……”

　　“那就是栾袭风了？”

　　我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这麽紧张的时刻，还是不要提那个敏感的名字比较好。

　　“我、我、我只是想给薇悦输血，不然的话，薇悦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那就让她死吧！”

　　脑海惊到一片空白，可他的声音还是那麽的轻松愉快，仿佛我们正在聊著天气的情况。

　　“你把我绑来就是为了不给她治病？！”

　　“没错，从小就弱的不像话，早该死了。”

　　“她，她是你妹妹。”

　　“哪又怎样？谁让她胳膊肘往外拐，怀了栾袭风的孩子！”

　　把身体靠在内墙，冰冷的感觉从背後传过来，一路渗透到血液里，下意识地用手抱住自己，像是在支撑薄弱的意志，这个恶魔，简直太可怕了！

　　“你不是人！”

　　庆王微侧颈首，一轮阴影在他脸颊勾勒出一个神秘而优美的轮廓：“谁挡我的路我就让谁死，就算是自己的妹妹又如何？我一样不会放过！”他的语调是那麽的轻柔，似情人间的呓语，他的笑颜是那麽的灿烂，如阳光般辉煌.

　　我闭紧了嘴巴，紧紧盯著他，猜测著这话的可信度，他的笑不像别人那种皮笑肉不笑的阴险假笑，而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谁能想到，这张毫无半点戾气与杀气迷人笑脸下，根本就是嗜血成性的魔鬼！

　　“你长得很可爱，尤其是这双眼睛很吸引人，仿佛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从这里面流淌出来，真漂亮……漂亮到让我想把它挖出来的地步！”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这个庆王绝对是个疯子！我不能在这坐以待毙，逃！一定要逃出去！

　　“小宝贝儿，又怎麽了？坐立不安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该死的！

　　“放我出去！我受够了！十天了，已经整整十天了！你到底想把我关到什麽时候！”我大吼大叫。

　　“当然是关到薇悦死为止，或者是，孩子没有了也可以。不过都五个月了，也没什麽可能了，而且……”他优雅的端起茶杯：“我改变主意了。”

　　“你要放我走？”

　　“我要关你一辈子。”

　　“你这个疯子！”我扑上去，开始发疯了似的乱咬。

　　他却轻易的挡住了我的进攻，并把我揽在怀里：“你倒是真关心薇悦啊。”

　　“废话！”

　　“你不是喜欢栾袭风吗？这般的帮助薇悦不吃醋吗？”

　　我有些犯傻，这个问题虽然想过，却没有认真的思考过：“救人和吃醋有什麽关系吗？”

　　某人一闪神，讶异似地挑了下眉，好像意料不到，然後再扬起欠扁的笑容：“你果然是个宝贝……不过，你到底是太愚蠢还是太单纯？有意思！”

　　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人还真损！

　　“我们做个交易吧。”他眼中透出一丝玩味：“我让你回去救薇悦，你自愿搬到庆王府，怎麽样？”

　　自愿？

　　就算栾袭风他们发现了你要掌握我的动机，都没有机会质问你，是吗？

　　“我为什麽要答应？薇悦是你妹妹，又不是我的！凭什麽！”

　　“那好。”他双肩一耸：“那就让她等死吧，听说她似乎依赖上你的血了，断了几次，这几天又发病了，还真是可怜，你真想害死她？”

　　我心里“咯！”一下，“死”这个字眼对我太刺眼了。

　　“宝贝儿，别和我耍心眼儿，薇悦死了，对我只有好处，我根本不在乎。但你不一样吧？呵呵，用她的性命和我赌？你果然是个傻子。”

　　“你会有报应的！” 如果眼光也能杀人的话，我恐怕早在心中将他五马分尸了。

　　他无所谓的一笑：“报应多的是，不差你这一桩。”

　　无尽的荣华，无限的权势，这人得到的还不够多吗？

　　太贪心了……

　　我明显感到头顶的脉搏神经有剧烈跳动的迹象，人称爆筋。

　　“那就有劳庆王爷了！”我咬咬牙，恶声恶气。

　　“宝贝儿，别客气。”他也装腔作势的摆出一副恭谨的姿态回敬：“还有一件事，我的名字，栾傲！”

　　“管你叫什麽！我要回去！我要救薇悦！”我气得七窍生烟，尽情挥洒泼妇风采！

　　“得、得、得！你别再蹦了，我带你去见栾袭月。”某人懒得和我说下去，伸手一掳一挂，把我挂上肩，脚下一刻不援的一跺一点，化成一道影子闪出宅门。

　　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已被扔进马车，尚未回过神儿来，栾傲已经欺身压上。那近在咫尺俊美逼人的脸庞另人心慌，努力忽略心中被挑起的怪异感觉，微微推开他。

　　“你到底在怕什麽？嗯？”栾傲的气息喷洒在耳里，好痒，差点笑出来，有些不自在的缩肩歪头，脸上温度上升，只觉马车里的空间太过狭小，越发显得气闷。

　　抬头，看到他细长的美眸仿佛承载著烁烁星辉，不紧不慢地说：“我会带你回去，不过你也不要忘了遵守约定，别说静王府，就算是皇宫，我也可以来去自由，如果让我知道你耍什麽花招，後果会很可怕哦……”

　　低沈的声音传进耳鼓，也许是空间太小，所以空气有些稀薄，只觉心跳的好快，又缩了缩肩，甩甩头想甩掉这种粘腻的化不开的怪异气氛，谁知用力过猛，嘴唇竟刷过栾傲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两人都楞住了，嘴上残留著他脸上又冰又润的感觉，莫名的微微刺痛，想装作是意外般无所谓，可一看那张完美的脸，相信谁都不能毫不在乎，所以控制不住越来越红的脸，浑身没力。心里暗暗懊恼：这会儿糗大了。

　　静默了半天，一个性感的声音徐徐响起：“嘿嘿，决定了！”

　　有些好奇，转头看到他嘴角弯过一个优雅的弧度。我一时间有点脑子不够用：“决定什麽？”

　　“呵呵，不告诉你。”

　　这是前方传来马夫的声音：“王爷，到了。”

　　跟在栾傲後面下了马车，只见正门之上有一黑底烫金的扁额，上面龙飞凤舞的写著三个金漆大字──“庆王府！”

　　我指著那块匾：“这是哪儿？”

　　“庆王府。”

　　我怒气升天：“这几天你一直把我囚禁在哪儿？”

　　“只不过是个别院罢了，宝贝儿，我什麽时候对你说那儿是庆王府来著？栾袭月天天来闹事儿，我怎麽能把你带回府呢？”

　　不理会我有些抽搐的脸，栾傲牵著我的手，拾阶而上从大门进入，身後马夫赶著马车走了，大概是得从偏门进，王府人家规矩果然多，像我大哥、二哥的府第怎麽没有这般规矩？我这样想著越发的有些局促不安，刚踏进府门，就立刻有几个侍仆跟在一旁待命，不自在的看著他们，见这些人都没有对我指指点点稍加议论，虽只有几个年轻的侍女好奇的多看了我两眼，却也并不明目张胆，这才稍稍放下心松了口气，随栾傲走上抄手游廊，开始放肆的乱转细看，只隐约觉得果然处处雕梁画栋，鸟山桥池，贵气逼人，可恶，回去我要把大哥的瑾王府、二哥的茗王府统统改造一番，反正烜国最不缺的就是钱！

　　“等等！”我忽然大喊，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拽的紧紧的，疼！

　　“宝贝儿，又怎麽了？”

　　“栾袭月！我要见他！你带我到庆王府做什麽！”

　　“那栾袭月天天来我这儿闹，你以为刚才领你大摇大摆的走进来，那些个守在门口的探子会不禀报？笨蛋。”

　　“栾傲，你把叶星宝藏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一个少年雄赳赳、气昂昂的闯了进来。眉弯如月，水漾明眸，双颊如玉，身形高挑，身上一件墨色滚花的白缎袍子，系著一顶嵌著明珠的银冠，银缎压金的抹额，腰间还坠著一块美玉。装束绮丽，愈显的人是唇红齿白，俊秀无双。

　　嘿，这小子，几日不见，怎麽越发秀美了！

　　“嗨，小月，好久不见。”我乐呵呵的打著招呼。

　　“你、你还这麽轻松！”栾袭月气的手直哆嗦，一把拉住我：“你说！是不是这个浑蛋把你掳走的！”

　　废话！这不明摆著吗！

　　“哎呀，袭月，天大的冤枉！”某人飞快的把我拽过来，搂在怀里：“本王是看到叶公子在街上迷了路，这才好心将他带回府，可是半个不是都没有哦。”

　　瞎说！

　　栾袭月愤恨的说：“一派胡言！”

　　“不信你问他。”语气虽悠然，却让人无法漠视他散发出来的威胁。

　　我心里暗暗叫苦：栾袭月啊栾袭月，你府里那些个侍卫都白养了！

　　“嘿嘿，哈哈，呵呵，……是。”

　　栾袭月脸色猛的一紧，眼皮“唰”的一翻，眼神甩刀子似的一下扎了过来。我被吓的不轻，哇，这小子可是好久没对我露出这种流氓样了。

　　可惜旁边这主脸皮厚到一定水平了，愣就不把人家这刀似的眼神看在眼里。

　　“看吧，看吧，自家兄弟，哥哥哪会骗你啊。”

　　信你猜有鬼！

　　呐、呐，小月你应该知道我是被逼得吧，大家心里都清楚，你别怨我、别怨我……

　　栾袭月狠狠地瞪了老半天，终於吐出一句话：“跟我回宫见皇兄！”

　　我如梦初醒，对啊，还要救薇悦呢。

　　“是啊，叶公子还有话要对皇上说呢。”

　　大脑“轰”的一声全乱了，糟了！！

　　见到栾袭风的时候，我只有一个感觉── 心疼！

　　他的疯狂，他的阴险，他的狡滑，他的冷酷呢？为何短短几日竟会如此憔悴，为了薇悦？想到这儿，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全身血液急速流窜却找不到出口，心脏也因此加速跳动，又一次感觉到那仿佛有什麽剜割著心的剧痛！

　　唯唯诺诺的告诉他我要住到庆王府的时候，我简直不敢抬头看他，翻手为云，覆手成雨，那样聪睿的一个人，怎麽会现出那样决绝的神情。在怀疑我会和栾傲合谋背叛他吗？

　　你知道我不会的对不对？我不会！

　　全身软弱无力，意识逐渐朦胧。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期待，纷至沓来，熙攘杂乱，心跳如擂。眼睛被一束光刺痛，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走来。那人站在光中，执起他的手，压抑著激动对他说：“你……醒了？”

　　掌心的温热是那样真实。

　　惊醒。

　　那人却近在眼前。

　　他身上散发著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势，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凌厉眼神，钝钝的喜悦和熟稔的心痛又浮了上来。

　　“宝宝！”

　　栾袭风！

　　我想开口，发现嗓子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宝宝？你刚才为薇悦输血，突然晕了过去，现在感觉如何？”

　　我无力的眨眨眼。示意自己还好，只是浑身像虚脱了一般没有任何力气，不停的冒著虚汗。

　　“皇上，还是让微臣将叶公子带回府好生调养一下吧。”

　　“庆王不认为宫里的御医更能照顾好他吗？”

　　“除了给他放血，为臣看不到那些老头儿还会做什麽！”

　　“但是……”

　　“叶公子已经答应入住庆王府，皇上还有何吩咐？”

　　栾袭风泯紧双唇，半晌：“好生照顾他。”

　　为什麽？你明明可以阻止的！

　　栾傲小心翼翼的抱起我，除了宫门，上了马车。那一刻，我忽然感到我的人生有了一个新开始，或者说，是有了一个必须要结束的过去！

　　什麽是开始？什麽是结束？又或者是什麽都没有？

　　随著眼角的泪悄悄滑落，我终於明白，其实我和他──什麽都没有！

　　回到庆王府，栾傲轻柔的将我放到床上，喂了几口清茶，嗓子总算清凉了。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我是很想将心放下，可一看到栾傲的笑容，不安便逐渐扩大。

　　“你……”急切的想要起身，结果眼前忽然窜冒金星，头晕目眩，身子一软，向後倒去，栾傲见状一把抱住我。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现在只感到浑身冷冰冰的难受。

　　待晕旋平息，忽然发现身上多了一双温热的手正熟练解著我的衣服，伸手阻止这双不规矩的手，怒气横生道：“你干什麽？别乱摸，快住手！”

　　“只是帮你换衣服而已，你在想什麽？”

　　“用不著你，我自己会换！”试著推开她，却见他动都不动，懊恼地低下头，想不到人一生病，竟会变得这麽脆弱，连身体都变得没有力气，否则岂容他这般嚣张！

　　呃，好像生不生病，效果都是一样的。

　　“你还有力气吗？还是我来吧。”手上不停一会已将我的衣扣解开，像是不经意的，左掌滑入我的衣内，柔软的指腹摩挲著背脊一直到了尾椎，我一颤，感到那温热的手在自己身上像蛇一样爬窜，弄得我又酥又麻，有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似要冲喉而出，赶紧咬住牙抿紧了唇，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那种恼人的异样感，脸上却飞起两朵红云。

　　栾傲低首一口咬在我光滑温润的肩头，牙齿唇瓣细细磨著。

　　“喂！”吓了一跳感到一阵小小的又痒又刺的痛，快麻到心坎了，缩肩想逃离他的牙，却想不到栾傲的唇离开了我的肩，冷不防又贴上了我的嘴，心里一惊，他又要做那种事了，刚要开口阻止，却被栾傲的灵舌趁隙侵入交缠，顿时脑海一片空白，除了愤怒外还有一种麻麻刺刺的感觉，这种感官刺激使我的身体不断升温，心跳快的似要冲破胸膛，血液极速流动的声音充塞耳边，脸颊像要喷出火来。

　　“嗯……”唇齿间逸出呻吟声，整个人被栾傲搂在怀里，直到我快晕过去了，两人的唇分开。

　　蓦然清醒过来，好恶心，好恶心……不停的催眠自己，猛擦嘴唇不去想他刚才的举动，然後用尽浑身的力气猛地推开栾傲。

　　栾傲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性感的薄唇，似意犹未尽的看著我。努力平息著呼吸，下意识的将衣衫拉好，身体几乎是摔上床的，有气无力的恨恨道：“你回去！我不用你的照顾！”

　　“好、好、好，我这就出去，对了，我找了个人给你做伴……”

　　“不要！”

　　“别这麽快就拒绝我，你会喜欢的，就是那个……”

　　“不要！”

　　“哎呀，还真是任性，好吧，那麽绿袖你就回去吧。”

　　绿袖？！

　　我大惊，转头一看，房门外那美得绝世的容颜，冷得清冽的气息，不是迎春阁的绿袖又是谁？虽是一袭平常的绿裙，却在她身上穿出少女的无限风姿，仿佛夏日中的荷叶婆娑起舞。

　　“绿袖！”我欢喜万分，急忙要从床上跳下来，哪知双脚无力，险些栽倒，栾傲一把接住我：“这会儿开心了？”

　　我忙不迭的点头：“开心！开心！”

　　“呵呵，开心就好，好生休息，我让绿袖陪你，不过……”

　　他稍微一顿：“绿袖是我的人，你最好不要有什麽其他想法！”

　　“呃？”

　　栾傲压低嗓音，诡秘的说：“别以为，栾袭风的那点破事我不知道，你还是乖乖呆在这儿对谁都好，明白吗？”

　　我彻底懵了，见他离开房间，我呆呆的问绿袖：“他刚才说的想法是指哪一个？”

　　“我是庆王殿下的人，或者说是……”

　　“探子？”

　　绿袖微一沈默：“你并不笨。”

　　不笨？我能怎样？眼前发生的事傻子都知道是怎麽个道理了。唉，刚才看到她的时候，我可没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只是单纯的感到高兴而已，为什麽会这样？罢了，罢了，反正叶星宝最大的优点就是随遇而安，随它去吧。

　　想开了，我重新爬回床，不理会绿袖，安安稳稳的开始睡大觉！

　　月如弓，独上中天，正是华灯初掌时。 烛影摇红，珠帘流紫，偷偷溜出房间，快步走下了汉柏玉砌成的台阶，转身抬头望去，雄厚有力的“落叶轩”的匾额置於屋檐之下。搜尽了脑子中所知道的信息，无所获。轻轻地耸耸肩，迈著轻快的步子向院外面走去。

　　一路转下长廊，正是月色如水。照在身上，微有清寒。──穿过万竿绿竹间的曲折小径，却在池塘边住了脚步。池塘里居然开著几株梦嫣荷！安安静静地浮在这清绝无尘的月光下，仿佛是梦里的颜色。它们那样恬静地盛开著，好象这天赐的污秽，都无法掩藏那从心底散发出来的神圣清香。

　　“这是……”

　　“梦嫣荷。”一个性感而又冰冷的声音在身後响起。

　　“宝贝儿，夜这麽凉，怎麽孤身前来啊？还真是有雅兴呢。呵呵。”

　　我浑身僵直，那个王家有问题，这个庆王府也绝对不正常！

　　梦嫣荷！梦嫣荷！梦嫣荷！

　　一定有什麽是不对的，是什麽！

　　“你、你是谁？”

　　“呵呵，怎麽了宝贝儿？我是栾傲啊。”

　　“不、不对、你不是！”

　　“我是！记住本王的名字，你要永久记住，因为它会融入你的生命，注入你的血液！”那人笑得让人炫目，清绝的容貌与清豔的月色融为一体，似是恒古流传，完美地教人无从指责挑剔起。

　　月色是冷的！所以人也是冷的吗？！

　　“我冷。”

　　“冷？过来。”栾傲将我揽入怀中：“三更半夜穿著单衣乱跑，不冷才怪！”

　　言语间隐隐有些责备。

　　“唉，星雨说得不错，你的确是很让人操心，真奇怪，叶星天也算聪颖，你怎麽就这麽……算了，咱们回屋。”

　　“你、你认识我大哥？”

　　“啊，认识。”似笑非笑的脸上有著丝丝犹豫。

　　等等，让我想想，栾袭风和大哥称兄道弟，大哥和栾傲似乎也有交情，栾袭风和栾傲是死敌，那大哥、大哥是怎麽回事？

　　我那不太灵活的大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栾傲忽然沈声道：“宝贝儿，我会让你快乐的，你永远都跟我在一起吧。”

　　微愕，想到这几天跟栾傲在一起的情形……

　　一阵恶寒！还是不要了！

　　某人蓦地紧紧拥住我：“我绝不会伤害你的，你也不要总想著他了，好不好？”

　　他？哪个他？我的心思就这麽容易被看穿吗？

　　月朦胧，夜妖娆。幽静的池塘边，凉风习习，我们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情况变得非常……呃，诡异？似乎又谈不上，那，这算是什麽呢？

　　“你是在向我告白吗？”不经大脑思考，我脱口而出，瞬时又傻了，我这是在干什麽呀！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用眼偷偷去瞅栾傲，某人看星星、看月亮，就是不看我！半天，支支吾吾：“算是吧！”

　　吆！居然脸红了，嘿嘿，还是第一次看到。心里幸灾乐祸，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感到自己的脸“噌”的热了起来！他、他刚刚说什麽？！

　　“那个宝贝儿，其实我发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并没太惊讶，喜欢就是喜欢了，我认为不能因为什麽而改变，也不能因为什麽而放弃──至少我父王是这麽教导我的。当然不仅仅指的是感情。那个你呢？”

　　我？说实话，这感觉可一点也不好受，有的人只要对一件事情产生了兴趣，必定会将全身心都投入其中，恨不得用上所有的心力去做，但这种热情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又会很快失去兴趣，然後丢弃。

　　栾家的人！栾傲和栾袭风太相似了，这个赌，我赌不起！

　　“不……行吗？”

　　我摇摇头。

　　“啊，早就想到了，是我太急了，沈不住气，嘿，还真是稀奇啊，不过没关系，时间多的是，我会让你慢慢接受我的。”看著陡然洒脱起来的栾傲，方才的一连串思绪仿佛都成了池塘中的水泡，款款消弭於无形，心下竟有些轻松，可一回头看到满塘的梦嫣荷，我“唰”的把脸黑了起来，拿出少有的气势指著他：“说！你是不是认识嫣妃娘娘！你和我大哥什麽关系！”

　　“哎呀宝贝儿，你可真不适合发脾气。我不认识嫣妃，至於你大哥嘛，我们并不是很熟。”

　　“不熟悉，我大哥会向你提起我？”

　　“那是因为他向我炫耀他有两个漂亮可爱的弟弟！这算什麽！那个家夥……”

　　“怎麽了？”

　　“没什麽。”他一顿：“宝贝儿，别在这吹冷风了，咱们回去吧，乖！”

　　“不要！”我发起横来：“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和……”

　　“明早我带你上街！”

　　“呃？什麽？”

　　“憬霄的繁华可是非同一般啊，尤其是吃的，简直就是……”

　　“好！咱们回去！”

　　我清楚地明白接下来无非就是什麽如果不回屋就不带我上街，不带我上街就不能狂吃的话罢了，可恶！他是怎麽知道我的弱点的！

　　不自觉的想到绿袖，心又沈了下去。

　　这个栾傲！

　　（十三）

　　一大早醒来，看到栾傲灼热的眼神时，我吓了一跳，忽然想到昨晚是稀里糊涂睡在一起的。瑟缩的往旁躲，可他什麽也没做，只是看著我，嘴角含著一丝浅笑，半晌，说：“起床了。”

　　看著他自如的起身，著衣，洗著脸，我几乎怀疑在梦中。

　　看他再次打水，拿毛巾，端著盆站到我的面前，我更觉在梦游。

　　“怎麽，要我帮你穿衣、洗漱吗？！”

　　对上他满含宠腻而又戏谑的眼神，我赶紧让自己清醒过来。掐掐手心，我低下一直傻看著他的头。

　　“不……不用。”

　　慌里慌张的穿衣，扣子怎麽都扣不进去，脸红的象苹果。

　　不能怪我，我没法不脸红，当你在一双灼灼的目光注视之下，干著这些很私人的事情，就由不得你凡事都做的那麽自在。

　　头低的都要钻进被窝里了，终於他轻笑了一下，走了出去。

　　收拾完毕，我缩头缩脑的出了房门，发现一个小丫环正在门口等候：“公子，王爷请你去前厅用餐。”

　　“噢，知道了。”

　　跟著丫环走走拐拐，经过一个长廊，恰巧在园子里看到绿袖领著一群女子在练习舞步。

　　哎呀呀，且不论这些女子相貌之美，舞步之奇，单说那身穿著──环珠绕翠，霞彩霓裳，下身著露膝短裙，轻纱盖住，一截雪白的小腿若隐若现。赤著双足，足踝上挂一串金铃，每走一步，便伴著清脆的金铃声响。啧啧，这栾傲还真会享受。

　　“绿袖！”我大喊。

　　绿袖回过头，只是轻轻作了一个万福，便扭头不理我。

　　真冷淡！

　　晃晃悠悠来到前厅，栾傲正在聚精会神的品茶：“宝贝儿，你可真慢。”

　　“不是说吃饭吗？”

　　“昨晚不是说好了吗？出去吃。”

　　“出去？”

　　“怎麽？不想？”

　　“想！”我陡然兴奋起来。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栾傲将我领到域鹩楼。

　　“客官，您是用饭还是住店？”看到走进来的两个俊俏的公子，店小二马上双眼发光的迎了上来。

　　呵呵，对嘛！看穿著就知道，我们两位整个儿就是两座会活动的金矿啊！聪明的就要抓紧机会挖！看了看殷勤的店小二，栾傲笑著说：“用饭！”

　　“凡是拿手的统统端上来。”说话间，某人拿出了一锭金子。店小二马上双眼发光。

　　“可以，当然可以！请随小的来。小店二楼的雅阁就是专门为二位这种有身价的贵客准备的。”

　　嘿，这店小二还真会拍马屁！

　　正在我全力以赴解决手中那只吊烧鸡的当，一个娇嫩的声音硬生生打破了客栈的宁和气氛：“叶星雨！你让本姑娘好找！”

　　突然听到大哥的名字，我急忙抬头寻找。

　　“碰”的一声，楼的屋顶被一脚踢破，眼前黄影一闪，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就俏生生的立在了众人的眼前！也不顾苦著脸的店小二，径直来到了我们──正确的说，是栾傲的身前。

　　“叶星雨！你今天一定要给本姑娘说清楚！”

　　什麽？！！！我大惊！

　　“说什麽？”

　　“啪”的一声，上好的紫砂壶粉身碎骨。可怜，它招谁惹谁了！

　　“你还装傻？！”少女一张俏脸已经扭曲到了狰狞的程度。

　　可惜这厢的罪魁祸首竟然还在悠闲的喝茶，我连忙拐了他一下，猛使眼色，要喝茶可以，但是先安抚一下这只发飙的母老虎行不行？

　　“宝贝儿，你怎麽了？要喝茶？还是你想喝我这杯？”他绝对是故意的！因为就在他把手中的茶杯递到我嘴边的时候，那个黄衣母老虎射向我的眼光居然比砒霜还要毒！

　　“你是谁！！”老天啊，为什麽要把目标转向我？！我和你没仇吧？手一抖，茶水就洒到了我手上！好烫！

　　“宝贝儿，怎麽这麽不小心？”某人一脸疼惜的握住我的手，然後性感的唇瓣就落在了我被热茶烫红的指尖上，感觉到他的舌轻柔的在我指间游走，我的心，开始跳的飞快。

　　原本寂静的茶楼响起一片抽气声。

　　“你们在做什麽？！”我瞬间从混沌中惊醒，看到那只母老虎眼中杀人的目光，我清楚的感到──死定了！

　　“嗖”的一声，一把三尺长剑带著劲风就向我劈了过来！

　　“我要宰了你这个狐狸精！”冤枉啊！你怎麽诬陷我啊！我要是狐狸精，我那二哥往哪儿摆啊！

　　片刻时间，茶楼里除了砍人的和被砍的，哦，对了，还有一个正在喝茶的祸乱源头，一个会喘气的也没剩下。

　　“你敢躲？！”剑都到眼前了，不躲的是傻子！我迅速躲到了整个茶楼最安全的地带──还在喝茶的某人的身後。

　　可那把剑片刻未停，直至的刺了过来！

　　哇！你还刺！最毒妇人心！！

　　危急时刻，栾傲伸手一挥，那名少女就直直的飞了出去，不见踪影！

　　这、这就完了？那我刚才东躲西藏算怎麽回事！

　　见到母老虎离去，躲在桌子下的老板才敢钻出来。可在见到满目的狼籍之後，又是欲哭无泪。

　　“损失我会赔的。”

　　“啊？客官，您真是好人啊！”呵呵，有人赔就好！

　　“叶星雨！你今天一定要给我把话说清楚！”我看著面前的俏丽少女，不禁叹了一口气，唉，这是第几个了！自从那只母老虎出现在茶楼之後，这条街上就开始出现无数的拦路虎！

　　这栾傲似乎欠下不少风流债！

　　可是，庆王殿下！你有必要顶著我大哥的名字四处做案吗？！

　　感觉有些麻木，我趁机躲得远远的，省的惹祸上身！

　　看到前面的店里似乎很热闹，我奔著目标就溜了过去。

　　才进大门，莺莺燕燕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眼珠子“唰”的集中到我身上，沈默片刻，陡然一声呼拉都勒包围过来，叽叽喳喳，搔首弄姿，妩媚献笑，动手动脚，空中飞扬的脂粉呛得我一连打了几十个喷嚏。

　　这、这、这难道就是──

　　传说中的窑子？！

　　果然可怕。我泪眼朦胧地擦著鼻涕，从火辣辣的肉堆里奋力突围出来，向老鸨砸下一锭白银，弄了间干净的屋子躲了起来。只是逛街而已，何必要人陪？

　　说起来，第一次逛窑子还是被一个老鸨给骗去的，那时是和栾袭风一起的吧？还碰见了绿袖……

　　绿袖就这麽光明正大的回了庆王府，栾袭风为什麽不追究呢？还是他一开始就知道？那天还遇见了谁呢？那个韵罗，之後是栾袭月，可是，似乎忘记了什麽，到底是什麽呢？

　　真的不太记得了呢。算了，怎麽想起这件事。念著栾袭风的名字，心痛的感觉消失了，涌现的更多的反而是怀念，人呐，还真是无情，这麽快就……

　　使劲摇摇头，想什麽呢！

　　往旁边床上一躺，懒得动，又开始了，最近总喜欢犯困。迷迷糊糊……

　　夏日温暖的夜风，开满的荷花阵阵的花香，月色中的池塘不像往常那般静逸。

　　偷偷躲在假山後，池边两个少年在激烈的争吵，他们在吵什麽？听不清呐！

　　他们是谁？

　　其中一个少年倏的回头，一双凤眸尖锐的射向这边，我瞬间惊住！慌张的後退，却突然被绊倒，接著陷入了黑暗之中……

　　“啊！”我轻呼，惊醒了。真是不正常，怎麽总是想起以前的事，那件事……

　　还以为已经忘记了呢！有多久了呢？八、九年了吧？第二天是醒在大哥房里的，唉，真是的，想些有的没的，自寻烦恼！

　　“咚咙！呛！”外面一阵吵闹。

　　“这位公子，我们这里真的没有您要找的人啊，你就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

　　老鸨在一旁苦苦哀求，打恭作揖。我探出头，想看看发生了什麽事，顿时两眼放光。只见右边坐一少年，一身白缎长袍，胸绣银丝飞龙，绣工精致，似欲腾云而去，腰缠珍珠衣带，每颗皆若指头大小，光华流转，极其罕见。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小月，这条衣带给我！”

　　白衣少年恍若未闻，只是眨著一双明眸，一偏头望向鸨母的方向，抖动唇瓣，缓缓吐出仿如珠落玉盘的清脆嗓音：“你不是说这里没有我要找的人吗？”

　　鸨母的笑容尴尬的僵硬了一下：“原来公子是来找客人的，我还以为……”

　　栾袭月眼一睨：“以为我是来找小官儿的？”

　　忽而一把揪住我的衣襟，一扫刚才沈稳冷静的神态，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盯著我：“你好啊，叶星宝！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活够了是不是！”

　　我想小月可能有些不太舒服，因为他这句话说得很奇怪。

　　“为什麽我不能来这种地方？”有些不解。

　　栾袭月一双妙目在我脸上不停的转动，又妒又恨的表情来回撕扯著他的脸。“你最好别给我惹事，不然……哼……”他又重重的哼了一声，“我是没办法，自然有人治得了你！”说完，他再没犹豫，转身快速拉著我离开了。

　　什麽莫名其妙的，到最後也没说明我为什麽不能逛窑子。

　　“哎哎，小月，你要拉我去哪儿？”

　　“你们两个在做什麽？”

　　刚迈出大门，栾傲阴阳怪气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栾袭月一脸厌恶：“我们来喝花酒与你何干！”

　　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虚，等等！我在心虚什麽！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逛个妓院有何不可！

　　想到这儿，我昂起头，挺起胸：“没错！我们来喝花酒！”

　　对面射来一道冷光，我慌忙躲到栾袭月身後。栾袭月鄙夷的看著我，仿佛在说：没用！

　　真惭愧！

　　“呵呵。”栾傲不怒反笑：“这大白天的多没情趣，宝贝儿若想尝尝鲜，晚上我带你来就是。”

　　好是好，可他怎麽笑的这麽慎人，太可怕了。

　　拽拽栾袭月的袖子，示意他赶紧帮忙，栾袭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头说：“今儿个宫里来了贵客，皇兄请叶公子过去一趟。”

　　“噢？莫非是星雨？”

　　“什麽！”我大呼小叫！

　　栾袭月给我当头一棒，怒喝道：“喊什麽！没教养！”

　　是，我没教养，可是我的静王爷啊，当街打人，这就是您的修养了？再说了，你好歹也要体谅我的思兄之情吧。

　　呜，大哥，你可来了，终於可以有人给我做主了！这会儿我是真的扬眉吐气了！

　　栾袭月静静地看著我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高兴劲儿，非常不爽的吐出四个字：“狐假虎威！”

　　仔细想想，还不是很难听，算了，不和他计较了！大哥！我来了！

　　“好吧，那我也去！”

　　栾傲忽然发话，栾袭月一愣，接著回过神儿来：“等到晚上……”

　　“不必等了，我现在就想见他，宝贝儿，咱们走。”说罢，不容分说，温柔的牵著我的手向宫里走去……

　　“大哥！！！！”

　　远远的就看到大哥和栾袭风在御花园里谈天，我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飞奔了过去。

　　“宝宝！”大哥立马接住很没形象的飞过来的我：“宝宝，你瘦了。”

　　大哥居然说我瘦了？！也对，想到整天的把自己的血贡献出去，不瘦才怪，难得我现在还这麽有活力！想啊想啊，委屈的就想哭。

　　“宝宝？”

　　“大哥。”

　　“你受苦了。”

　　“大哥，我好想你。”

　　“宝宝！”

　　“大哥！”

　　两两相望，泪眼婆娑，正当我和大哥，你情我浓，甜甜蜜蜜之际，栾傲很不适宜的打断我们：“叶星雨，你够了没？！”

　　可恶！我恶狠狠的瞪著他！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兄弟两个，看看太阳、望望天、瞅瞅鲜花、瞧瞧草，非要打扰我们！

　　“好了好了，你要住庆王府吗？”栾袭风插话道。

　　“没错！”

　　“不行！”

　　大哥非常奇怪的望著某人：“为什麽？”

　　某人理直气壮：“没有房间！”

　　“姓栾的，你找茬是吧？堂堂庆王府居然连间屋子都没有！”

　　“屋子是有，但没有你住的！”

　　“你……”

　　“庆王府是我的，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大哥斜眼睨了他老半天，叹气道：“好吧，我住宫里。宝宝，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要！”我很痛快地答应了，求之不得啊！

　　“好你个叶星雨，你当初说什麽了！”

　　“我什麽也没说！”大哥偏要一副无赖像，栾傲你活该！

　　一只手轻轻牵住我：“宝宝之前没怎麽吃好饭吧？快晌午了，饿不饿？要不要在这里先吃些？” 回首对上栾袭风眼中若有若无的一丝温情，顿时让我心惊肉跳。

　　“好。”魂不守舍的跟著栾袭风来到了桌前，鸡啊、鸭啊、我的宝贝儿，我来了！

　　不多时，大哥、栾傲以及栾袭月也来到了亭子里一起吃饭，还真是诡异的组合，凑到一起居然都默契十足的保持沈默，各吃各的，真别扭！

　　忽然，一只滚烫的手悄悄伸过来，拉住我的手，在桌下紧紧地握住。我吃了一惊，微微一挣却摆脱不开。然後手心被什麽东西轻刮著、搔爬著，一阵阵麻痒由掌心肆虐开来。偷偷抬眼一看栾傲正向我歪挑著眉，慢慢咧开嘴，做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望向大哥，大哥却微皱眉头，满腹心事。栾家兄弟专心吃饭目不斜视。今天都怎麽搞得！

　　偷偷将眼光瞟向身旁的栾傲，不想正对上他得意的笑容以及蕴含深情的灼灼的眼神，烫的我一时睁不开眼睛。只听见自己的心，咚咚、咚咚，狂跳个不停。

　　红润爬满脸颊，头习惯性的垂下，几乎低到桌子底下了，一顿饭，吃的我食不知味，汗流不已。

　　大哥终究还是和我回到了庆王府，入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今天中午，那四人的异常象块巨石似的压得我难受，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正是麝蜡烟浓、玉莲漏短时分，逐著清香渺渺的荷风，我来到池塘。精致的曲栏，在水银似的月光下，楚楚入望。生怕倚阑干，惟有旧时月共水，依然，暮雨朝云去不还。

　　“！啷”一声，假山那里传来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给自己壮壮胆，好奇的摸到假山後面偷看。

　　咦？是大哥和栾傲？！

　　只见地上乱七八糟的摆了几十个酒坛子，两人横七竖八的倚在石上，似乎醉到一定程度了。

　　栾傲口齿有些不清地说：“听、听说你现在、到处被人追杀啊。”

　　大哥也好不哪去，软叭叭连说四五个“我”还是结巴：“我、我……听说你现在顶著我的名欠下不少风流债啊。”

　　“好说，本王还不是为了掩护你。”

　　“放屁！”大哥怒喝一声，接著又无力的开口道：“袭风似乎有心事啊。”

　　庆王爷的嘴角扯出一丝奸笑：“只怕是心病吧。”

　　“心病啊，那就没治了！”

　　“嘿嘿，你还真敢说，这事儿有你小子的一半功劳。”

　　大哥叹了一口气：“我都答应他让宝宝给薇悦治病了，也让舅舅把眉怀莲给了宝宝，他还有什麽不满意的。”

　　“暖碧石，女子服之精华，必先受其五脏六腑寸断之痛，她是怎麽挺过来的？”

　　大哥淡然：“不知道。”

　　我心里一“咯！”，暖碧石！

　　“受尽那般苦，最後还不是一样死了？”

　　“母妃是自愿的，她疼爱宝宝，她想救他！”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讨厌，又要哭了。

　　“就为了救那个小鬼……她太自私了……”

　　“别恨宝宝，他一直都很难过，可我帮不了他。”

　　“那个女人是解脱了，丢下这麽一堆乱摊子！”

　　“如果薇悦不是你妹妹，我根本不会放手让袭风带走宝宝的。”

　　“我根本就没想过要救她，你操什麽心？不过，星雨……”

　　“嗯？”

　　“我要他！我要叶星宝！”

　　大哥的脑袋“砰”的撞倒了身後的岩石上，看样子是清醒不少了。我倒是没那麽吃惊，跟在栾傲身边有些日子了，听到这些话反而有些……怎麽说呢，是见怪不怪了吧？

　　显然大哥没有我这麽平静，一把揪住栾傲的衣襟，看著眼前这张俊脸，想也不想的就揍了下去。

　　我在心里暗暗叫好，到底是自家哥哥！

　　栾傲也霎时清醒过来，毫不客气的进行反击，我无意看他们继续打下去，悄悄的退了回去，准备回房，一路上，耳边响著那句“我要他！我要叶星宝！”嘴角轻轻扯了扯，烦躁的心情竟然一扫而空，凉风习习，好舒服！

　　“砰！”猛地惊醒，屋里灯火尚明，借著浅黄色的烛光看去，只见栾傲没什麽精神的斜倚在门边，原来是他，吓死我了。

　　“栾傲，你走错房间了，我大哥呢？”

　　“摇曳烟罗纱，灯下人未眠。宝贝儿，你是在等我吗？”

　　什麽？！明明是我被吵醒的好不好！敢情儿你还没醒酒呢！

　　正想著，某人已经倒在了地上。我急忙下床，想要喊人，可回头看看地上的某位，太没形象了。算了，吃点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将他拖回了床上。真不可思议！

　　我累得够呛，栾傲倒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我当即怒了，好不容易把他抬上来，就这麽睡上了？想到假山边的那些个话，怎麽著也得说清楚吧？於是坏心眼蠢蠢欲动。

　　“栾傲……栾傲……”用手拍了拍他的脸。

　　“嗯……”栾傲翻了个身，嘴里说著什麽，没听清楚。

　　“栾傲！！”我抬高音量，顺便观察，此时的栾傲虽然狼狈，脸上还带著淤青，不过怎麽看都还是有那麽点儿帅的。

　　蓦的甩甩头，拉倒吧！瞎想什麽啊！

　　“娘……”一个字凝结在空气中，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它无疑是勾起了我小时侯的回忆，不是什麽完美的回忆，也不是什麽值得回味的回忆。

　　关於母妃，我没有任何记忆。宫里人都说母妃是生我时难产而死……

　　之後是嫣妃……

　　呃，这是怎麽了？努力不去想这些，可栾傲是怎麽回事儿？

　　“栾傲？还好麽？”端了茶，轻轻的问他，没有反应。

　　“来，张嘴。”扶起他，此时的栾傲半梦半醒。

　　当茶水的温度涌进口腔的时候，栾傲醒了，然後有些呛。

　　“还好麽？”我轻声问到，怕吓了他。

　　“发生……什麽了麽？”试探的问，如果栾傲沈默，那就没什麽好事儿，假山上的事还是让人耿耿於怀，似乎他脸上的淤青正在昭示著什麽！

　　“他……还拿我当儿子麽……”栾傲低下了头，声音从嘴角泻出。

　　“他一直认为那是我的错，可笑。”栾傲冷笑起来，却像是笑话自己。

　　“栾傲……”很想安慰他，却不知道怎麽说不出口，这样骄傲的一个人此时要别人安慰估计会很难堪吧……不过……他是不是还没清醒过来？

　　“我算是明白了，这一辈子我都要活在她的阴影下，一辈子都是……”栾傲痛苦的抱著头：“我恨那个男人！恨他！”我一颤，这是栾傲麽？他也会这麽脆弱吗……

　　不知道为什麽，轻轻的张开双臂拥抱他，紧紧的。

　　栾傲显然有点儿惊讶，但是没过多久僵硬的身体就柔和了下来。

　　只觉肩头一片湿润，不想打扰他，借著烛光看著他的眼睛。

　　栾傲慢慢得抬起头，挑起我的下颚，轻轻的吻著，很用心的吻。

　　唇舌之间已经诉说了一切，我的嘴角有咸湿的感觉，那是栾傲的泪，融入在一起。

　　他的怀里很温暖，回拥著他，慢慢入睡，一夜无梦……

　　（十四）

　　我都不记得自己是什麽时候醒的，我最大的乐趣就是懒床，我可以在床上一呆就是一整天，甚至为此放弃吃饭。而现在──

　　一只手在我眼前晃啊晃，我怔了怔，回神。栾傲满含笑意的脸就放大在我的面前，我赶紧回退，可他的唇却快速贴了上来，霸道的给了一个绵长而深沈的吻。转过脸去，自己都感觉到脸红的热度烫的吓人，强作镇定却心浮气噪。他扶过我的脸，温热的气息一直轻轻的吹拂著我，我不禁闭上了眼睛。

　　“宝贝儿，你怎麽还这麽害羞啊。”

　　俊美无畴的容颜漾起融融的暖意，漆黑的眸子盛满深不见底的温柔，无意中回过头来，立刻看傻了眼，魂魄被勾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死撑著保持住几分神志，讷讷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栾傲伸手揽住我的腰，凝眸处，款款柔情，看得我脸红心跳，大气也不敢喘，两张脸越靠越近……

　　“栾傲，以前我曾认为很多事情都不会变，可是他们都变了。但是也有些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我忽然一本正经的进行说教。

　　栾傲看著我，微微一愣：“比如？”

　　“比如血缘！”我说得很轻但是坚定。

　　某人疑惑的看著我：“宝贝儿，你都知道了？”

　　“不知道！”

　　“那你为什麽这麽说？”

　　“昨晚你说你恨你父王。”

　　“就这样？”

　　“就这样。”

　　“我还说了什麽吗？”

　　“没有，还有什麽吗？”

　　“没了，好了宝贝儿，咱们吃饭去。”

　　“哦，那个栾傲，今天我该进宫了！”

　　栾傲一顿，立刻无精打采的说：“知道了，走吧。”

　　在大厅，看到大哥正悠闲的喝茶，我蹦蹦跳跳的奔过去：“大哥！”

　　“宝宝，难得没有睡到中午啊，起的真早。”

　　“大哥居然没有逃，大哥也好棒！”

　　“大哥什麽时候逃过。”

　　“碰到颜盟主的时候就会逃。”

　　大哥扫了我一眼，拿走我眼前的糕点说：“还没吃饱？你再吃我可就抱不动你了。”

　　“可我想吃。”

　　“你已经吃了两大碗白饭了，八个菜我没来得及动筷子就被你全扫光了，吃得太多了。”

　　我要回嘴，但不巧打了个嗝，摸摸肚子，好象是吃多了，奇怪，以前吃得更多的时候，大哥也没说过我什麽，今天是怎麽了？

　　栾傲一边凑热闹：“是啊，堂堂一个王爷居然让人追著到处逃，是够没面子的。”

　　大哥俊脸稍一抽搐，立刻转变话题：“你打算什麽时候告诉宝宝？”

　　“不是说好了由我决定了嘛。”

　　“这种大事，你还不跟他讲？你心里打什麽算盘？”

　　“……”

　　“栾傲，你还是早点坦白算了。”

　　“我自有主张。”

　　“你该不是怕他不要你吧？”

　　“啪！”筷子从栾傲手里掉到地上了！

　　“是有点怕。”

　　不光大哥愕然，我也愕然。

　　他承认他怕我会不要他！这麽心高气傲，厚脸皮的栾傲居然也会承认他有怕的东西！而且这两人还是当著我这个恐怕有很大关系的当事人的面儿打哑谜！

　　太可怕了！

　　我伏在桌子上，深刻感觉到眼前两人好象做了天大的对不起我的事情。

　　面前的这两个，一个是我的亲亲大哥，一个是这里的地头蛇；一个避眼不看我，一个神色不变，一切如常，与其捉摸他们脑袋里打什麽鬼注意，还不如干脆把他们脑袋撬开来得快。

　　我紧盯住他们不放，眼神拼命冷酷，嘴边上挤出我什麽都知道看你们招不招的极端讥诮。

　　时间在流逝，那俩人仍然安闲的坐在那里动作优雅的吃著饭，全然不管我面部表情已经僵硬。

　　“大、大哥。”

　　“怎麽了？”大哥气定神闲，目不斜视。

　　“呵、呵。”

　　“好了，宝贝儿，别这样，瞧，小脸都僵住了，来，再吃个鸡腿。”某人笑嘻嘻的凑上来。

　　我瘪著嘴，委屈得看著不理我的大哥，眼睛一眨，泪就流了出来。大哥从来都不会这麽对我的，为什麽！

　　拒绝了栾傲乘马车的建议，有一搭没一搭地步行在路上，心情非常糟糕，细想一下，来翊国已经有两个月了，时间真是经不起精打细算呢，大概再有四个月，孩子就可以生下来了，还有四个月……

　　“宝贝儿……”

　　“嗯？”

　　“我没有欺骗你，有些事情以後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

　　栾傲抱住我，吻了下去！还是跟昨晚一样，温润而清冷的嘴唇。双唇贴合间，我听见栾傲那几乎屏住呼吸的耳语：“我爱你。”

　　身体猛地一震，片刻之後，就尝到流到唇间的咸味。紧紧相拥。唇舌纠缠。

　　这个人不会骗我，他和栾袭风不一样，不一样……

　　“来了啊，薇悦姐要单独见你。”栾袭月黑著脸，扯著我进了宫，我亦步亦趋的紧跟著，回头望望等在於花园里的栾傲，看到一抹会心的微笑，心渐渐安定了下来，唉，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吧。

　　“小月，你知不知道薇悦找我什麽事？”

　　“不知道！”

　　“那她最近身体是不是好了很多啊？”算起来，从第一次进宫见过薇悦，只有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呢。

　　“还好！”

　　“那她今天找我时，是什麽表情？”该不会是我和栾袭风的奸情被他识破了吧？可是细想开来，我好像还什麽都没做吧？

　　“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一会儿你会陪著我吧？”我可不想被杀啊，跟著栾袭月至少能保住我。

　　“不会！”

　　“什麽！！！”我大惊：“那岂不是让我和她单独见面！”

　　“叶星宝！”某人气的两眼发红：“你刚才究竟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这个破脑袋整天都在想什麽！！”

　　“别、别、小月，冷静！你、你可是‘静’王啊！”

　　“对！”栾袭月揪住我，咬牙切齿：“叶星宝！我这辈子碰见你，算我……”突然气势又泄了下来。

　　“小月，你怎麽了？”

　　“你实话告诉我，如果救了薇悦，你是不是会死？”

　　“啊？”我一头懵了。

　　“别瞒我，我已经知道了，当初那位嫣妃就是为了救你伤了元神而死的，对不对？”

　　我低下头，想到嫣妃的无辜，心下酸酸的。

　　“果然……”栾袭月长叹一口气：“你果然是个傻子。”

　　“小月，别难过，我不会死的。”

　　“你别安慰我。”

　　“小月，你在为我担心吗？”

　　“废话！”

　　心里莫名的感动，紧紧地搂住他，奇怪，明明比我还要大一岁，怎麽感觉想是多了个弟弟？

　　凤曦阁是一座精巧的楼阁，此刻，二楼的纱窗高挑著，窗下，一名清冷的女子正靠在窗边摇椅上看书，在她身後，站著一个明眸皓齿，一笑就露出两个小酒窝的丫环，正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她捶著背。屋子里绣被锦幄，珠帘翠幕，一缕似兰似麝的香气萦绕在室内。

　　门外，栾袭月紧紧握住我的手：“不要担心，我就在门外守著。”

　　“嗯。”

　　小丫环请我进了屋，自己退了出去，我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叶公子。”

　　冰冷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眼前的绝色女子清冷得会给人水晶般的错觉，那深黑的瞳人象是沈淀在晶莹里的哀愁。

　　哀愁吗？

　　栾薇悦！

　　看著她隆起的肚子，心下轻轻感叹：这个女人要做母亲了呢！

　　“叶公子。”

　　“啊？”

　　听到她叫我，只觉浑身血液都往头上冲，之前想对她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记得了，就这麽呆呆站著。突然，软软的手掌攀上脖子，温热的气息扑到耳边：“叶公子是在哪里遇见皇上的？”猛的转过头，却正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稍稍畏缩了一下：“烜、烜国。”

　　“是吗？公子就是烜国的皇帝叶星宝吧？”

　　我点点头，说实话，我没指望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人会猜不到我的身份。

　　左手抚上我的脸庞，低低在我耳边吐气：“那麽、你是如何迷惑住皇上的？”

　　“什麽？！”

　　没有回答我的惊愕，她冷静地说：“今天，薇悦只是想告诉公子，皇上是我的，纵然他有後宫三千，他依然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在接触到她的目光时，我的心不知为何竟颤抖了一下。

　　“他、皇上是绝对不会……放开我的……”

　　恐怕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吧，在谈到栾袭风的时候，眼睛里散发的光，有多美，方才那种即将崩溃的眼神不见了，剔透的眼珠儿依旧是雾散後的清冷。

　　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瘦小的身躯，比我坚强不知几倍。突然间，觉得好内疚。

　　身为皇後，她必须和众多女子分享一个夫君，不论她又多麽受宠，栾袭风依然不是她一个人的丈夫，所以她早早学会了隐忍，黯然伤神的认为这是顺理成章的。

　　轻轻握住她的手，心里五味杂陈：“我是不会抢走他的，他心中只有你，从一开始，他接近我，对我好，只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的救你，你、其实很幸运。他不属於我，他爱的是你，他不爱我……”

　　我喃喃著，脸上冰凉的液体是什麽？

　　我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以为自己可以忘记，我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呵，其实我们谁也不属於谁，谁也不拥有谁。没有什麽好珍惜的。人和人之间看似纠缠不清其实从来都没有什麽关系，从来都是孤独的延伸。今日可以爱得死去活来，明天又恨不得挫骨扬灰。到最後什麽也不是，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断不会融到一起成为一个人。我累了，不想再继续这种无休止的烦恼。既然决定了要死心，那就彻底一些吧！

　　薇悦轻轻抱住我，梦呓般低语：“我害怕，我只是害怕，除了他，我什麽都没了……”

　　怜惜的拍著她的背，想起栾傲对她的无情，这个女子其实是很可怜的吧。

　　轻轻抚上她隆起的肚子，希望能够感觉生命的迹象，出乎意料，平实的温柔匪夷所思的满上来，充盈著我的心。

　　“谢谢你。”

　　看著薇悦微红的脸颊，一句轻柔的“谢谢你”好象梦中的语言，带著翅膀，扑腾的飞向天空，化成了幸福，这次是真的可以放开了！

　　出了房门，栾袭月果然守在外面。

　　“说完了？”

　　“嗯。”

　　“没事吧？”

　　“当然！”

　　“叶、叶星宝，你、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一霎不霎地注视著他，使劲眨了眨眼，吐出两个字：“不要！”

　　某人惊诧的睁大了眼，没想到我会这麽干脆的拒绝，瞬间冷下神情：“为什麽？”。

　　“那个，”我一脸幽怨的瞥了他一眼。“小月，我可是娇弱无依，单纯可爱，楚楚可怜的少年郎啊，绝对不能去做危险的事情，你应该去找一个强壮有力、武功高强、智慧出众、权利无边的大帅哥才对嘛。”

　　故意拉长的撒娇语气，让栾袭月的脸色变了又变，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终於忍不住爆发出来：“叶星宝！你敢戏耍本王？”

　　“王爷殿下，人家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啊，我还不想死，我不要啊！！！！”我泫然欲泣，就差没指天发誓了。

　　这次，某人的脸色是真的铁青了，蓦然扣上我的咽喉：“我什麽时候说让你去送死了！”

　　“你、你从来就没有让我帮过忙，如果不是极其危险的事，你怎麽会想到我，你一定是想让我当替罪羔羊是不是！”

　　栾袭月两眼腥红、咬牙切齿：“叶星宝！你不要欺人太甚！帮我把事情办了，我不会亏待你！”

　　直觉告诉我，八成和栾袭风脱不了关系，实在不想面对他。但现在该怎麽办？宁死不屈？算了，我又不是二哥，做不出来的。直接把他敲昏然後自己逃走，不可以，不可以，我怎麽可以做出如此暴力的事情呢，再说了，我打的过他吗？

　　那就只好，只好，出绝招了，嘿嘿……

　　你威胁我！你威胁我！你竟然威胁我！我就、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说到做到，我小嘴一撇，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而扣著我脖子的仁兄，大概没想到我是这种反应，对於他而言，我们三兄弟哭起来是绝对很能刺激人神经的一件事。

　　但是栾袭月接下来却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过激行为，只是缓和了神色，温柔的擦干净我脸上的泪珠：“算了，本就与你没什麽关系，实在不该拉你下水。”

　　透过哭得朦胧的视线，我疑惑的望著他，这人是栾袭月吗？！什麽时候这麽温柔了？！

　　天忽然变了颜色，本来一碧万里的晴空似乎被尘土染上一般，瞬间阴了下来。

　　我哀怨的瞪著头顶上忽然聚集起来的乌云，抽抽噎噎：“小月。”

　　“干嘛！”照说这栾袭月说起话来声音也是悦耳动听，怎麽现在倒像是十把锯子锯来锯去，让人牙根都涩涩发痒！

　　“要、要下雨了。”

　　“嗯，夏天到了。”

　　“已经是夏天了啊，时间过的真快。”

　　“说什麽呢！先去见太医吧！”

　　某人脸上多了份烦躁，若非不得已，他又怎会找我帮忙，心下竟有些揣揣不安，毕竟栾袭月帮过我很多忙，明里暗里还让我耍了不少次，拒绝他是不是显得我太不仗义了？皱起眉，心中有种难言的怪异感，唇开了几下，终究还是什麽都没说出来。

　　进了屋，却见栾傲正在那里等我，老御医在一旁唯唯诺诺的站著。

　　“宝贝儿，聊完了？”某人很大爷的靠在太师椅上。

　　“嗯。”

　　老御医颤颤兢兢的走过来：“公、公子，可以了吗？”

　　“啊？啊，好啊。”我大大咧咧，胳膊一伸：“来吧！”

　　撸起袖子，露出上面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栾傲脸色一变，沈声道：“怎麽回事！”

　　御医手一哆嗦，“扑通”一声跪下了。

　　这老头子都这麽大岁数了，动作还这麽利索，真是不容易。

　　“这是为薇悦输血时留下的吗？伤痕怎麽会这麽深？”

　　“咚！”

　　我越过栾傲的肩膀看去，咦？这老太医怎麽又晕了？

　　疑惑的看向栾袭月，袭月一耸肩，摆明了不掺和，使了个眼神，两个侍卫眼明手快的将太医抬了出去。

　　手腕一痛，立即回神：“哈、哈，其实太医下手已经很轻了，你别、别……”

　　漆黑的眸子盛满深不见底的温柔，似乎，从来，我都抵挡不住他的眼睛。

　　“唉，”他轻叹一声，牵起我的手，放到唇上细细碎吻：“以後断不会让你再受这般苦。”

　　霎时，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身边的栾袭月身子明显一震，看样子也是吓的不轻，更可恶的是，这个不讲义气的居然转身就逃，顺手还关上了门！什麽意思！！

　　“宝贝儿……”

　　“嗯？”我神神在在，心里盘算著栾袭月怕大哥怕的要死，趁大哥现在还没走，一定要让他替我好生教训教训，出口恶气！

　　“你想不想做？”

　　两人靠的这麽近，他说得轻巧，低低诱惑，一只手掐住我扭来扭去的腰，死紧，动一动就加一分力。

　　“做什麽？”我脸红气喘。

　　“做爱。”他一下子又捏住我耳朵，往我耳朵里一个劲吹气，非常烫。我哈哈干笑，手舞足蹈，只有该死的腰不听使唤，一个劲软绵绵，好象戳漏了劲的皮球。

　　“别、别开玩笑。”

　　“那好，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有没有开玩笑！”

　　看著栾傲的眼神开始蕴漾出迷雾般的暧昧，欲望的潮湿……

　　危险，心中一阵悸动，不！不行！还是逃吧！惊恐的看著他，我不想重蹈荒唐的覆辙！不想再陷入什麽情情爱爱之中！

　　要逃的步子被栾傲轻而易举的挡住，抓牢手腕不顾我的反抗，将我拖向床铺，强势的动作拽得我踉踉跄跄，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这个霸道的男人到底是不是栾傲！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更多的愤怒所替代，一直担心的事就要发生，而我却阻止不了！

　　栾傲将我按躺在软软的床铺上，修美的手有效的压制住我所有激烈的动作。

　　好大的力气！浑身冰凉的看著他，喉底不自觉得发出绝望的低吟.

　　栾傲俯下身子，凑到我的耳边，用极富魅力的嗓音轻声道：“我只是想给你快乐……”他的气息吹拂过侧颊，惹地发丝微微浮动，这本是句温柔的话语，却让我惊吓般的瞪大双眼，毛骨耸然的发著抖。

　　那磁性的嗓音变得暗哑如醇酒般使人微醺，他低喃著：“我希望你永远记得我，不要忘记我，你怎麽能忘了我……”

　　“我不想爱的，爱了就是任人宰割……他们本来可以很幸福地活著，结果如何？这一爱下去，便是将生命系於他人之手，从此後生生死死是喜是悲都不由得自己。宝贝儿，其实，你很残忍！“

　　悠然微抬头看著他，眼底有些怒意，却更多迷茫：“你到底在说什麽？我听不懂！”伸手抓住他的袖子，似乎有什麽很重要的事要来到眼前般，让我又烦躁又期待，有些不确定甚至恐惧，却又觉得无尽惆怅……

　　“你到底怎麽了？栾傲，你到底怎麽了？”

　　“如果星雨……”

　　“大哥怎麽了？”

　　“在你心中，我和星雨谁比较重要？”

　　“大哥！”在这一点上，我是不会有丝毫犹豫的！

　　栾傲陡然泄气，有些哭笑不得：“你果然很残忍，就不会安慰我一下吗？不过……我很开心，真的。”

　　“我不明白。”

　　“没关系，如果是星雨的话，真的没关系。”

　　“栾傲，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有事情？”

　　“叶星宝。”栾傲一脸正经，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叫我名字，态度不禁严肃起来。

　　“叶星宝，我栾傲发誓，今生今世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啊？”

　　“所以……”栾傲眼中充满哀怨：“爱我吧，好不好？爱我吧……”

　　我惊的舌头打结，心脏扑扑乱跳，见栾傲没再有什麽动静，几乎怀疑刚才那句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是自己的幻想，那麽就当它是错觉吧。被他吓得手脚麻木，脑子乱得像锅粥，暂时动弹不了，又怕刺激到他，所以只是咬著唇用尽全身的力量挤出一句：“天色不早了，先召见御医吧，有什麽事以後再说。”自己都有点惊讶自己的声音是那麽的稳定，连一点颤音都没有，我是不是真的很残忍？！

　　除了宫，心里若得若失，眼皮开始上下打假，疲惫不已。

　　“宝贝儿，想不想逛街？”

　　“现在？”我瞅了瞅满天繁星，疑惑非常。

　　“对，今天是暖淇节，街上一定很热闹。”

　　“哎？有热闹看哎？”听到这儿，我立即眉开眼笑。

　　烟花的光，花灯的光，暧昧的花火两相辉映，果真是天上人间的良辰美景。大街上人流涌动，回荡盈盈笑语。暖淇节，胜却人间无数。

　　“真的好热闹哎。”我左手糖葫芦，右手小泥人，左转右看，不亦乐乎。栾傲的心情似乎也不错，一路温文尔雅、关怀备至，特别是他长的风流潇洒，玉树临风，惹得不少女子脸红心跳、回眸观望。这个拈花惹草的色狼！

　　顺著架设在水面上的拱桥走至顶端。时至夜半，不知哪家人家又开始了放烟火，“！！！”连串巨响，突然间彩莲舫和赛明月一个赶著一个迸炸，千枝万叶满天星，琼盏玉台在火光中飞旋转绕，亮一个闪一个，烟硝晦迷中，又有八仙捧寿喷溅著星火，各显神通；七圣降世浑身冒火，灿烂争开，光影飞溅。 我与栾傲抬起眼看了半晌，不由得痴了。不是没看过烟花，在皇城中，更美丽更奇诡的烟火也是有的，但却不曾於民间这般放松、自在！

　　鸦青暮空皆被星芒照得明灭绚彩，触目无尽的空旷明远，绮丽炫目得让人从心底颤栗。大街上一片叫好之声，热闹非凡，芸芸众生，你我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手被人轻轻牵住，回首，栾傲轻轻一笑，那笑容，绝对是迷死人不偿命的。瞧吧，上天就是这般不公。

　　“宝贝儿，我会好生爱你的！”

　　“这是誓言吗？”

　　“是！”

　　闭上眼睛，一下一下，嘴唇被轻啄，心终於还是动摇了！

　　街上行人匆匆，我红著脸慌忙摆脱他的拥抱，光天化日……不对不对，是大庭广众之下，这也实在太羞人了，幸好没人注意，不然这下可糗大了！

　　眼睛四处乱瞟，忽然定住了！使劲儿揪著栾傲的袖子乱摇，磕磕巴巴的说：“那、那个……”

　　“宝贝儿，怎麽了？”栾傲不明所以，顺著我的目光望去，只见桥下三人神情各异，气氛紧张。

　　栾、栾袭月和秦远，还有……

　　二、二哥？？！！！

　　（十五）

　　桥下，二哥眉头紧皱，秦远一脸吃惊，栾袭月神情悲愤，三人齐刷刷的看著我们。

　　这、这是怎麽回事？心下一惊，难不成刚才的事，他们都、都看到了？！

　　完了，这下没脸见人了！

　　二哥睁大双眸，长长的黑睫颤动两下，最後虚弱的如同蝴蝶般落下，很是受伤的表情。内心隐隐作痛，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恍惚之间，二哥已来到眼前，嘴角僵硬的翘起：“二、二哥，好久不见，哈、哈。”

　　二哥沈默不语，一双美目死死的盯住我。说实话，虽然对方是个美人，但我还是有些受不了，表情快要瘫痪，二哥竟然还是一语不发，忽然扫视著我全身上下，我被看得瑟瑟发颤，不晓得二哥到底在想些什麽。

　　“二哥？哈、哈，怎、怎麽了？”

　　“你还好意思问！”二哥劈手扯过我：“刚才，你、你和这家夥在做什麽！”

　　我脸一红，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说叶星天，你有点风度好不好，怎麽像个女人似的和人争风吃醋啊。”话音未落，栾傲已经将我从二哥那儿又拉了回来。

　　二哥恶狠狠得瞪著他，忽然朝我嫣然一笑：“宝宝啊！”

　　我浑身一个激灵，二哥视若无睹的走过栾傲身边，并很“不小心”的狠狠踩了他一下。也不理会某人的怨愤眼光，在栾傲的呲牙咧嘴中，来到我身边。

　　“宝宝啊，这麽久不见，有没有想二哥呢？”

　　我很乖巧的点点头。

　　“以大欺小！”栾傲一旁嘀咕著。

　　二哥闻言，脸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以甜美的微笑继续对我说：“宝宝，你觉得二哥对你好不好？嗯？”

　　“狐狸精！”栾傲继续嘀咕著，眼底的怒火已经快烧出来了。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二哥的脸在抽搐著。

　　冷静、冷静、冷静……

　　“宝宝啊……”

　　“人妖！”

　　“！”！压抑的愤怒终於被点燃。

　　“你、你、你……你这个流氓，勾引良家少男……”二哥气急败坏。

　　“哎呀，茗王殿下，不好意思哦！宝贝儿都已经十七了，我们可是两情相愿，何来勾引之说？”某人皮笑肉不笑的回答。

　　“你、你、哼，别以为我治不了你！”转身看向我：“宝宝！”

　　“是！”

　　“你是要我还是要他！”

　　“要二哥！”

　　“叶星宝！”栾傲双目气的喷火：“你还真是容易被拐！”

　　“栾傲……”

　　我刚想说些什麽平服一下栾傲的火气，但不幸的是二哥又在旁边火上加油，一把将我抱进怀里，重重的在唇上印下一吻，然後得意的看著某人说道：“还用多说吗？宝宝当然是要我，你算什麽东西？要你何用！”

　　我一听，脸都绿了，天啊！

　　轰！

　　“停！！！！！”栾袭月急忙呼喊。

　　看著栾傲挥起的拳头慢慢落下，我长舒一口气，惊出一身冷汗。

　　栾袭月一脸不耐烦：“有什麽话回府再说，让人在这儿白看笑话不成！”接著又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仿佛在说，你这个扫把星！

　　委屈极了，眼泪叭嗒叭嗒往下落。

　　“宝宝！”二哥一慌，劈头训斥栾袭月：“臭小子，你做了什麽！”

　　那厢，二哥与小月吵吵闹闹，秦远一旁左右为难，也怪可怜的。这厢，栾傲忙不迭的安慰我，也不怎麽好过，一行人叽叽喳喳的回庆王府。可是……

　　“别这样啦。”我尴尬的顶著周围奇怪的眼光，不明白为什麽栾傲今晚会变得这麽粘人。两个男人一起逛街不奇怪，但如果两个男人是牵著手逛的话，那就有点诡异了，毕竟我还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什麽亲密动作。

　　“我就是故意的！”栾傲忿忿的说道：“他不爽，我就偏要做给他看！”

　　看著某人恼怒的表情， 感受後面二哥虎视眈眈的凶恶目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下可麻烦了，幸好大哥在……

　　咦？我猛地转头，大叫：“二哥！”

　　“嗯？怎麽了？”

　　“你和大哥都在这里，那、那咱们烜国怎麽办？谁掌事儿？”

　　二哥睨著眼看了我好一会儿，方凉凉开口：“不知道，反正三年五载的不回去也不会有事的。”

　　“噢、噢。”我呐呐的点头，虽然这话不怎麽负责任，倒也是实话。

　　回到庆王府，却见不到大哥，正在奇怪，二哥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怕是又去了花街了吧。”

　　“这麽晚了，大哥怎麽还不回来？”

　　“宝贝儿，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反正他丢不了。”栾傲爱怜的轻蹭著我的脸。

　　“宝宝，咱们睡觉去！”二哥正要伸手拉我，栾傲一把将我藏到身後：“茗王，你的房间在前院，让丫头们带你去就是了。”

　　二哥微微眯著双眼：“我要和我弟弟一起睡！”

　　“没门！”

　　“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你凭什麽！”

　　“我要和他睡！”

　　“什麽！？”二哥大惊失色：“宝宝，难道你……”

　　栾傲轻轻解开我的衣领，露出今早留在上面的点点青痕，得意地说：“你们家宝宝早就是我的人了。”

　　“宝宝……这不是真的吧？”

　　望著二哥焦急的神情，不是嫣妃如炙焰般的美眸，也不是薇悦盈盈如秋水般的秀目；长长的睫毛，以难以言传的精致姿态围住了剔透黑璨的眼珠儿，眼波是完全的两泓春水样，揉碎著静静的温柔与蒙蒙的愁绪；如碧潭泛起微漪，如澄江倒映余霞，如深海浮动鱼影。

　　二哥，这让你很伤心吗？我木讷地坐著，半声不吱，心里想著些不著边际的东西。

　　对视只是片刻，二哥很快垂下了头，凝望地面：“算了，宝宝长大了，不再是个小孩子了，长大了啊……” 再次抬起头，看到的是二哥绝望的表情，我再也忍不住了，张手抱住二哥号啕大哭。这让本来就已经心慌的二哥更加不知所措，只能轻轻的拥著哭的惊天动地我，不知如何安慰。

　　哭了约莫大半个时辰，我终於累了，呜呜道：“我要睡觉。”

　　“好好好，来，宝贝儿，我带你回房间。”栾傲将我打横抱起，通过朦胧的泪水，我看到二哥在身後牙咬切齿，却又不敢上前，只能任我们走开。

　　心里悄悄吐舌头，二哥，对不起啦……

　　回到屋里，栾傲将我轻轻放到床上，想到刚才的情形，我“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调皮，刚才为什麽要捉弄你二哥？”

　　“好玩而已，呵呵，没想到二哥这麽在乎我。”

　　“好了，别傻笑了，他哪里是在乎，只不过是独占欲太过强烈罢了，像个小孩儿似的。”

　　“不许说我二哥坏话！”

　　“呵呵，好，宝贝儿，咱们不说他，那就说说咱们俩的事吧。”

　　“咱、咱们什麽事？”不好的预感迎面袭来，坏了！

　　“你说呢？嗯？”说著，某人向我伸出了两只爪子。

　　“别、你别……”

　　“呵呵，别怎麽样？”感觉到他的呼吸，我心跳速度骤然加快。

　　“别靠这麽近，睡、我要睡觉……我……”

　　“那我陪你。”

　　“你做什麽！”我大惊，连忙退到床角。

　　“不是要睡觉吗？我陪你啊。”接著便不容分说将我揽在怀里。

　　我的心怦怦的乱跳，抬眼看看他，倒是安稳的很，呼吸均匀，看似熟睡，心里却知未必，思前想後，还是问了：“你知道秦远去了哪里了吗？”

　　栾傲缓缓睁开双眼：“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为什麽？”

　　“你什麽时候认识他的？”

　　“嗯，在廉州的时候。”

　　“袭月也是那个时候认识他的吗？”

　　“嗯，当时秦远的弟弟，呃，好象叫秦显，他正在找小月的麻烦。”

　　“麻烦……”

　　栾傲轻叹一声：“人人都说我是栾袭风最大的障碍，其实不然，恐怕袭月才是最让他头疼的麻烦。”

　　我有些吃惊，尖叫道：“小月会背叛栾袭风？！”

　　某人脸一黑：“你那麽在乎栾袭风做什麽！”

　　“哈、哈、没、我、我是担心小月！担心小月！”

　　谁知栾傲一听，冷笑一下，张嘴就朝我的锁骨咬下，惹来我一声微弱的轻呼，疼！锐利的利齿嵌入肉里，带出鲜红的血丝，沿著雪白的肌肤点点滑落。

　　混蛋！你是狼吗！！

　　好久，栾傲轻轻放开我，霸道的捧起我的脸：“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永远都是，就算变成白骨，化为灰烬，你！还是我的！不许想栾袭风！更不许骗我！”

　　我很想告诉他，我是真的担心小月，但下一瞬间便被封住了微启的唇。

　　被他紧紧的抱著，腰仿佛要被揉断，呼吸被霸道的吻逐渐吞没，意识仿佛漂浮在半空中。努力的喘著气，手指狠狠的抓著栾傲胸前的衣襟，透过那里嵌入里面的肌肤。

　　“你……”栾傲吃痛，放开我。

　　“你凭什麽不相信我！”我有些恼火，指甲继续深入，如果可以……真希望就这麽抓住他的心脏，然後捏碎。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张口咬向他的颈部，我要喝你的血！

　　“好了，好了，宝贝儿，我知道错了，你、你松口，疼……疼……”

　　我折腾的汗流浃背，毒火攻心：“我要睡觉！走开！”

　　看我气势正旺，栾傲堪堪放手：“宝贝儿，好好的怎麽突然……”

　　你还敢说！

　　“滚，不然我叫我二哥了！”

　　“嘿，叫你二哥来能做什麽，难道我还怕他不成？”

　　“你走不走！”一个枕头摔过去。

　　“好，我走、我走，遇到你，我真是栽了。”

　　夸张的叹息，小心翼翼的替我关上门，看著闭合的两扇门，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个人，自然少不了七情六欲，心中没有什麽太大的仇恨和怨怼，然而性子却不是天生淡泊，那份曾经被欺骗的心痛感虽已渐渐消失，或许没有消失，只是沈淀而已，但是不管怎麽样，事已至此，再想那麽多，除了徒增痛苦，又能有什麽意义？

　　越想越气，匆匆起身，出门散心。

　　庆王府还是挺大的，穿进紫竹林，月光下的羊肠小径，逶迤将我领往那个荷塘。几日不来，塘内不知何时竟生出了更多的梦嫣荷。

　　前方不远处有片桃花林，瘦枝横斜，在地上参差如画。桃树下常年设著花斑石天然竹叶的石凳。此时竟有人孤零零地的坐在那里。仔细一瞧，原来是二哥，难道是在为我的事情而烦恼？

　　沐浴在月色里的清瘦侧影，二哥半低著头，若有所思，轻轻地仿佛在清喟著，两只手平摊在眼前，好象是在迷惘地注视著什麽。我只能看见月光下晶莹夺目，却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东西，努力望过去，右手里淡绿透明的，是块玉吧？

　　“二哥？”我轻轻唤道。

　　二哥仿佛受到什麽惊吓一般，飞快的将手中的东西揣入怀中。

　　“咦？原来是宝宝啊。”二哥长舒一口气，受了安定。

　　“二哥，你怎麽在这儿？”

　　“睡不著，出来走走，你呢？哎，怎麽穿的这麽少，一点不会照顾自己，让我怎麽放心。”边说边将我抱入怀中。

　　“我也睡不著，二哥，你刚才拿的是什麽？”

　　“嗯？”

　　“我看到了，淡绿透明的，嘻嘻。”

　　“想看？”

　　“想！”

　　“如果……”

　　“不给看也无所谓。”

　　“我没说……”

　　“我知道！”

　　“你……”

　　“不用感到为难，二哥，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儿。”

　　“……”

　　“二哥，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啊？”

　　“……”

　　半晌，二哥疑惑的看著我，低声嘟囔道：“怎麽回事，明明是个单纯的傻子，何时变得这般不可爱……”

　　“呵呵，和大哥学的。”

　　“哦？从小到大你都没聪明过，怎麽跟了栾傲才几天就成了小恶魔了？”一个声音蓦的从身後响起，月下，大哥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全身仅著一件薄薄的单衣，胸前露出大片雪白，颀长的身影懒懒的靠著旁边的大树，脸上却带著令人从头凉到脚的邪恶笑意。

　　“哈、哈，大哥，回来的好早啊。”

　　“很早吗？”

　　算了算时辰，浑身冒冷汗：“哈、好像晚了点儿。”

　　“你在责备我回来的晚？”

　　“那个、其实……”

　　“看你这样子，是刚从温柔乡里回来啊。”二哥不满，冷冷道：“衣冠不整，神色匆忙，莫不是让仇人逮住了？”

　　“我说小天，你哪儿点看出大哥我神色匆忙了？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能够像我这般从容应对的，天下能有几人？嗯？”

　　“就凭你？哼，我敢打赌，他随後就到，才不会管这是不是庆王府！”

　　“所以啊……”

　　“所以……”

　　两人相互淡淡一笑，只是这笑怎麽看、怎麽……

　　有这麽两个哥哥其实不是什麽好事，常常是大哥暗设埋伏，二哥为虎作伥，两个天下有的数的邪气恶劣之徒合力整人，自家人往往是很倒霉的。

　　“大哥、二哥，我听不懂。”

　　谁知两人异口同声：“听不懂不打紧，乖乖照做就行！”

　　“什、什麽！？”

　　“放心吧，宝宝，不会让你吃亏的。”

　　苍天啊，打娘胎起，每次二哥说这话，我不吃亏才怪！

　　“不、我不要！”

　　“听话！”大哥不容分说，撕开我的单衣，用丝绢将我的嘴巴堵上，反手捆住我撂倒在地。

　　二哥在我耳边轻语道：“宝宝，你既然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就不要怨二哥心狠了。”接著在我大腿上狠狠一拧，我疼得泪唰的流了下来。

　　没等反应过来，已不见两人踪迹，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公子，你没事吧？”

　　焦急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一抬头，哇，双眸若星，丹唇皓齿，剑眉入云，为娇颜秀靥添上几分英气。其形体纤细得宜，一分难增，一毫难减，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衣袂翩翩，飘逸如仙，活滴滴的一个美少年嘛！虽然隔著我们家那位还差点儿，不过，好歹也是一极品啊，不过有点儿眼熟……

　　停、停、停！！！！！

　　不行不行！我在想什麽！怎麽像个色狼似的。

　　少年拿下堵住我嘴巴的丝绢，我的泪依旧扑簌扑簌的往下落，哭腔道：“刚才有个人……”

　　“是不是只穿内衫单衣，长的人模狗样的采花贼？”

　　咦？好像是在说大哥。

　　“嗯……”

　　“他做了什麽？去了哪里？”

　　“他、他、他……”

　　“怎麽？莫非他真的对你欲行不轨？！”

　　“呜…………”我涕不成声。

　　“那个败类！我一定要杀了他！”美少年紧握双拳、咬牙切齿。

　　我倏的扑入他怀中，嗯，就接著哭好了！

　　“公、这位小公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去哪儿了？我为你报仇！”

　　报仇？那就用不著了，不过你好像很麻烦哎。

　　“他、他从那边翻墙出、出去了……呜……”

　　“出、出去了？！那岂不是又出了庆王府？！该死！”

　　说罢便要去追，但似乎又放不下我：“小公子，你是庆王府的人吗？”

　　我摇头。

　　“那你怎麽会在这儿？”

　　“那、那个人将我强行掳来的……呜……”

　　“那个混蛋，竟然干出这种鸡鸣狗盗之事！”转而又轻声细语道：“小公子，你别怕，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

　　“先不要多说，这里不安全，待我们出去再说！”说罢，抽出一块白布蒙住自己的脸。

　　什麽！？出府！我、我可不要！他到底是谁啊，大哥怎麽又惹了这麽个人？

　　“你是何人！竟敢闯入庆王府！”

　　呼、呼、呼，林子里呼拉的出现了一批侍卫，为首的那个便是栾傲，居然亲自来了，心里多少好受了些。

　　少年大概是万万没想到这里竟会有埋伏，是啊，连我都不知道，更何况你呢？估计是大哥、二哥通知他的吧。

　　“阁下还真会扰人清梦呢。”说著某人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双美目微眯著看著眼前的人：“哎呀，干麻蒙著脸呢？你又不是见不得人。”

　　“你……”

　　“少你啊我的，把他放下来，他是府里的人。”

　　“咦？”少年疑惑的看著我，我赶紧可怜兮兮的回望著他。

　　“胡说！”少年大喝一声：“你们庆王府居然和叶烜那种败类狼狈为奸，真是为世人所不齿！”

　　这、这说的也太严重了点儿吧？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那个、这位少侠……”

　　我刚开口，那位少年立刻打断我的话：“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将你安全带离这里的。”

　　坏了！

　　“那个、我、哦，对了，我无家可归，少侠，您还是放下我吧。”

　　这麽让他抱著，还真是挺难受的。

　　“这你不必担心，我会照顾你的，照顾你一辈子……”

　　“啪啦！”

　　栾傲伸手将身边的桃树一掌震裂，双目睁红、一字一句：“你、说、什、麽！”

　　前途光明无限的少年大概是给吓著了，呆了一下，立马恢复过来：“你、你想做什麽！”

　　“放下他！他是我的人！”

　　“你……”

　　见他还要反驳，我急忙捂住他的嘴，拜托，再说下去，倒霉的人一定是我！

　　“焕儿，放下他，回来！”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从空中传出，好深厚的内力啊，这个嗓音我是不会忘记的──颜雷煌嘛！

　　“可是……”

　　“放下他！”

　　少年涨红了脸，愧疚的看著我：“抱、抱歉，我不能违抗……”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怨你的！”我急忙解释，巴不得他赶紧走，再待下去，我实在不敢保证某人会不会当场发飙。

　　“我以後一定会回来救你！”

　　“不、不、不、不必了！”我头摇得像拨浪鼓，天哪，你倒底走不走！

　　名为焕儿的少年轻轻放下我，意正言辞的对栾傲说：“想不到堂堂庆王府竟是藏污纳垢之地，我方家绝不会就此罢休！告辞！”说完飞身离去，哦，轻功不错哎。

　　这厢我独自感叹，那厢……

　　“叶星宝！”

　　糟、糟了！

　　“啊？哈、哈。”我傻笑，最近装傻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别装傻！刚才是怎麽回事？嗯？”

　　“没、没事……”

　　“你的衣服是谁撕的？”

　　“大……那个、大哥……”

　　怎麽搞得？大哥和二哥去哪儿了？

　　我眼神儿四处乱瞟，这才发现刚才那些个侍卫早已不见踪影。

　　“啊！！！！！”

　　一回神儿，身子已腾空而起，很不幸的被某人抗在肩上，呃，姿势太难看了！

　　“等、等等、你要带我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回房间！我等不下去了！”

　　（十六）

　　“……嗯……等一下……嗯……”

　　不成句的只字片语被更加激烈的索吻给堵了回去，就在两人的唇舌在不停纠缠的同时，栾傲掀开我的衣服，直接向里面探了进去。

　　“我不想再等了！”

　　从後背开始，手掌缓缓抚过颈项、肩膀、锁骨，等触到胸前的蓓蕾之际，一阵带著战栗的快感急速掠过背脊，条件反射般的挺起了胸膛，身体开始发烫。

　　感觉到我的反应，栾傲放开了我已经被吻的有些红肿的唇，转而向下移去。

　　衣衫被野蛮的扯掉，如同滑玉般的肌肤在昏暗室内月光的映射下闪著柔和的光泽，仿佛正在诱惑对方一般……

　　俯下身，用舌尖轻轻扫过锁骨和胸口，躯体一阵颤抖，栾傲微微张口咬了下去，先是轻轻的啃咬著，然後，逐渐加大了力量。

　　无法抑制的呻吟，不断的从口中溢出，大脑一片空白：“啊……不要……啊……”

　　变得十分甜腻的声音在房间里低低回荡著，在刺激著对方的同时，也刺激著我自己。

　　身体好热，莫名的急躁情绪逐渐积淀，慢慢形成一股热流，在体内肆意乱穿著，好难受……下意识的想要挣扎，但手又被对方扣著，无法发泄的炙热感觉几乎烧尽了我所有力气。

　　轻咬下唇，想要努力忽略掉种种不适，然而，因为爱抚而变得敏感的身体却偏偏不遂人愿，对方呼出的气流正柔柔的吹到自己的身上，有一丝痒痒的，而栾傲火热的嘴唇正贴著自己的肌肤，不断被或轻或重撕咬著的感觉使得身体开始柔软起来，不自觉在对方的牵引下，回应著对方的索求，意识渐渐变得混乱，只感到一股无法言语的渴望在心底盘旋著：想要更激烈的吻！想要更热情的爱抚！想要更紧密的纠缠！

　　身体的本能已被唤起，有些粗重的喘著气，只感到眼前一层氤氲，几滴晶莹的碎汗附在脸颊，随著起伏的呼吸而慢慢滑落……

　　“宝贝儿，你真美，你一定想不到自己有多妩媚、多妖冶……”

　　就在栾傲微微愣住的时候，微颤的手指抚上了他的脸，有些暧昧的反复摩挲著。

　　“栾、傲……”以诱人的沙哑嗓音低唤著他的名字。

　　只感到原本游走在腰际的手，突然向大腿内侧抚去。

　　“啊……”

　　最敏感的地方被人突然碰到，心头一震，猛的撑起了身体。

　　“放松，宝贝儿，放松一点……”

　　慢慢抚著我因紧张而绷起的後背，身体渐渐放松。

　　“这里……没有被人碰过吗？”

　　“……嗯……”别开眼，声音轻若蚊鸣。

　　“连栾袭风……也没有吗？”

　　并不想回答，缄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麽一回事啊……”栾傲心情一阵昂扬，笑著拉起我的手落下一个个碎吻：“这麽说，我会是第一个完全得到你的人？嗯？”

　　“不要再说下去了，别再说了……”低声劝阻著对方，脸上满是红晕。

　　“为什麽？我的宝贝儿害羞的表情也很动人哦……”

　　“你、栾傲、你……”

　　“是真的哦。”不断调侃，再次抚摸著我的身体：“没事的，宝贝儿，一切，都交给我就可以了。”

　　相信我……

　　对方的眼睛在如此诉说著，一瞬间，便被蛊惑了，勾住他的脖子，第一次主动吻上他的唇。

　　身体，再度纠缠在一起。

　　半湿的发，迷离的眼神，急促的呼吸，以及无法停止的热吻和爱抚……

　　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

　　“……啊……啊……”

　　头，抵住他的肩膀，手，紧紧的抓著被褥，敏感的地方被对方不停的揉捏著，强烈的快感，就如同涨潮的浪，一波接著一波不断的冲击著大脑！

　　“……嗯……”扬起头，一声娇吟，身下的被褥被更加用力的撕扯著，欲望已经漫到胸口，什麽理智、思考，在一霎那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本能的驱动。

　　“宝贝儿……”

　　“嗯……”

　　迷糊的回应对方的呼唤，抬眼。

　　灵动的眼眸此刻已凝固住，里面所仅有的，是强烈的渴求。

　　“想要吗……”

　　“嗯……”乖乖的点头，然後在自己稍稍施加了一丝力量的按压後，呼吸变得更加的急促。

　　“够了……让我……”

　　栾傲笑了笑，吻住我。

　　“呵，平时看来那麽可爱，没想到现在也会有这麽妖娆勾人的一面……

　　“我……”

　　“这是我的，只有我才能看，你明白了吗？”

　　“……栾傲……”如莺的娇唤再一次响起。

　　“呵，好像，有些欺负过头了呢……”

　　某处突然被用力一握，接著迅速松开了手。

　　身体强烈的一颤，在维持著和对方热吻的姿势中，终於释放了……

　　“过分……”

　　瘫软在对方的怀中，小声的抱怨著。

　　“什麽？”

　　“我说你……”

　　想要作出很生气的样子，但是，脸上由於情欲而未退尽的红潮，外加噙著泪的娇声嗔怪，怎麽看怎麽像是要人想更加的好好疼爱……

　　还是算了吧，赌气不说话。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栾傲一把揽过我的肩，轻啄脸颊：“因为，我真的很想看看你高潮时是什麽样子的。”

　　“所以，就这麽故意折腾我吗！”

　　“不过，你也不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你……”重新涨红了脸，想推开对方，但下一秒，便被对方从後面压倒在床。

　　“……你、你做什麽……”

　　抱怨著，才撑起手肘，却又被对方压了下去。

　　“刚才只是开胃而已。”咬著耳垂，某人故意暧昧一笑，“现在，才是正题！”

　　话音未落，便一把抱起我的腰，抬起了臀。

　　“栾、栾傲……”不理我的惊呼，直接分开我的双腿，将自己已经挺立的分身埋了进去。

　　好痛！

　　痛死了！

　　还未作好思想准备便被对方一下子贯穿到身体深处，剧烈的痛感使得我紧咬住嘴唇，强烈的不适让我本能的想要挣扎，但无奈，腰又被对方紧紧禁锢住，於是，只好大口大口的喘著气，任由泪水一滴一滴的滑落……

　　“不要怕，宝贝儿……”

　　自己的手，被对方的手掌所覆盖，栾傲沙哑但又温柔的声音在心中回荡著，回头，凝视著对方强忍欲望的眸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放松自己的身体……

　　渐渐的，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後，痛楚，也就不那麽的强烈了。

　　身体放松了下来，栾傲这才慢慢的抽动著。

　　一次次小幅度的推进、拔出，感觉被充分的吊起，对方突然加快了频率。

　　“啊……啊……”

　　身体最柔弱的地方被人不断用力冲击著，一声声淫靡的叫喊从口中接连溢出，不知不觉中，身体，已经随著对方的抽动的节奏开始摇摆起来……

　　察觉出我的回应，栾傲益发激烈的来回抽动使得我更加狂乱的扭动腰肢……

　　不停摩擦著的躯体，发出诱人的甜美音色。

　　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水珠儿顺著脸颊滑下，然後掉落在床上，形成一个个水印。

　　这一刻，无来由的辛酸涌上了心头。

　　被需要著、被渴求著、被爱著……

　　“……栾……傲……”

　　在断断续续的呻吟中，低唤著他的名字。

　　“恩？”没有停下动作，一边啃咬著我的肩，栾傲一边低声回应道。

　　“你、爱我……吗……”

　　对方停了下来，接著，用双手从後面紧紧环住我。

　　“爱！”

　　简单一个字，不安的心被抚平了，其实我很容易被满足，真的！

　　含著泪，回眸一笑。

　　“啊……”突来的猛烈冲击使得我死死扣住他的手腕，身体的深处瞬间完全被对方所侵占。

　　“你是我的。”

　　别过我的脸，吻了一下额头，他的眼中闪著无比激烈的光芒，然後一挺身，伴著我长长的一声呻吟，他在我体内释放出来。

　　等先前狂乱的气息逐渐退去以後，栾傲揉著我，轻轻梳理著我凌乱的长发。

　　“後悔吗？”

　　“不。”

　　摇摇头，靠在栾傲的胸前，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

　　“是吗……即使後悔我也不会让你走的。”快速亲了一下我的唇，他再次重复到：“你是我的。”

　　“恩……”闭上眼，低声呢喃著。

　　一直睡到快第二天中午来醒来，只觉腰酸腿软、四肢乏力，连下床都懒，但是小月很够哥们儿，听说昨晚我被刺客挟持，一大早的就赶来看我，一直在厅外等著，这著实让我感动万分。匆匆下了床，一起吃了午饭。

　　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空是一如既往的蓝，是让人舒爽的清澈的淡蓝，不同於深蓝，总有些压抑的感觉。可是总有些不对劲，或许是和天空颜色不符的热度吧，毕竟是盛夏，连空气都象被赋予了生命力一样拼命挤压著，热得透不过气，热得没有了思考能力，仿佛连说话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栾傲，昨晚说的那件事……”

　　“宝贝儿，你刚才说什麽？嗯？”

　　虽然栾傲整个脸部表情是微笑著的，但那双狭长的眸子中却是危险的彻骨的冰。

　　“我说……”

　　努力卷起僵硬的舌头辛苦的出声，但是吐出来的词句却如同撕碎的纸片一般的支离破碎杂乱无序……

　　“说什麽？”某人缓缓逸出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温和，刻意压下来的声音是那样的酥软，一点点，振颤著我的耳膜，隐隐含著某种挑逗的意味。

　　“我说……”

　　“嗯？”

　　可恶！这样根本就说不下去！

　　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不自觉粗鲁的撩著鬓发，心情一下子就像跌入谷底一般的阴郁，斜眼看著旁边的栾袭月倒是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无视无闻。

　　烦恼间突然有一只温暖的手覆在手上，顺著手指慢慢下移，指腹扫过脸颊，来到唇上游弋著，这麽暧昧亲昵的举动让我顿时手足无措。

　　“那、那个……”

　　一边辛苦的搜索著恰当的词汇，一边小心的移动著身体想要摆脱这一旖旎的氛围。

　　这可是关系到我的终身大事，绝对不能妥协！可是在唇上摩挲著的指尖有意无意的掠过唇舌，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勇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没、没什麽……”

　　栾傲立刻没开眼笑：“这就对了，宝贝儿，千万不要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没意思的，明白了吗？”

　　“噢……”

　　一个回身，准备出门，可是……

　　不行！事关重大！我绝不能放弃！

　　突然转身大喊：“栾傲！嫁给我！做我的皇後吧！”

　　这话让正在喝茶的栾袭月一口水直接进了气管，当下就掉下了椅子，很没形象的大声的咳嗽起来，直咳的是脸通红，眼泪都下来了，一边侍候的两个丫鬟赶紧扶起来又是捶背又是！胸。

　　“算了算了，你们都下去吧。”

　　栾袭月好容易咳嗽完，挥手打发丫头下去，这才又坐回椅子上，看看脸色阴沈的某人，转头向我小心翼翼的确认道：“你刚才说什麽，我没听清楚，麻烦你重复一次。”

　　看著眼前惊天动地的一幕，听到他的询问，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栾傲！嫁给我！做我的皇後吧！”

　　栾傲英挺的轮廓半明半暗，似嗔非嗔，眉宇间倨傲的神色宛如燃了火，恰是曜空之日，凌於云天之上。

　　栾袭月静静的凝视了我半晌，慢慢的站起来，小心的拍拍袍子，然後淡淡的一拱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话音没落，人已经到了门边。

　　栾傲也不拦他，仍然安闲的坐在那里。

　　“不送！”淡淡一句话压抑著无数的愤怒。

　　刚走到门口，我突然闪出来，正正的站在大门中央，拦住小月的去路，拽住他的袖子，可怜巴巴的说：“小月，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大哥、二哥跑了，能替我做主的人只有你了啊！”

　　“没错，的确是生、死、攸、关，不过生的是我，死的是你！别想把我拉下水，恕不奉陪，告辞！”

　　很没良心的，某人抬脚出门，没有丝毫犹豫，枉费我把你当兄弟！

　　恶狠狠的瞪著某人的背影，心里不断悔恨，交友不慎！

　　“宝贝儿……”甜的发腻的声音在身後响起，背脊登时一阵冷意直窜上心头，我一哆嗦。

　　“什、什麽？”

　　“我之前不是警告过你不要提那件事了吗？”

　　“我、我，你听我解释……”

　　“不想听！”

　　“可我是烜国的皇帝，我不能离开烜国。”

　　“那又怎样？”

　　“你不是说你不想去烜国的吗？”

　　“对！”

　　“你、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呵呵，当然不是，可也不必如此啊，只要……”

　　“什麽？”

　　“你不做那个什麽破皇帝不就得了？”

　　不做皇帝？这我不是没想过。

　　“那谁做？大哥、二哥都不情愿的。”

　　“放心，我会让星雨答应的。”

　　“为什麽？”

　　“他可是我亲弟弟啊，我手上还有他不少把柄呢。”

　　“亲、弟、弟弟！！！”

　　“对啊，怎麽了宝贝儿？他没告诉你吗？”

　　我傻愣愣的摇头。

　　“我的母亲啊，就是王嫣落。”

　　张了张嘴，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隔日。

　　同富酒楼里，一夜未合眼的我──叶星宝，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弄著盘里的食物。瞅著桌上美味的饭菜，却是一丁点儿也没有动筷子的欲望。

　　想不透啊！

　　难怪大哥和栾家的那两个打的火热，原来是这麽一回事。

　　兀自发愣地叹著气。

　　一道疑惑的语气自远处响起：“小公子？”

　　懒啊，置若罔闻，不予理会。

　　“喂，小公子！”语气转为肯定，也近了些。

　　我仍是毫无反应，真无聊，心情不好，不要来烦我！

　　“小……”

　　怒不可遏地朝打断我思绪的人大吼：“可恶！没看到我正在想事情啊？小、小、小，你说谁小啊……咦？”

　　在看见来人之後，连忙将已到了喉咙还未说出口的话全吞回肚子里。

　　来人温柔一笑，比了比我对面的椅子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少、那个少侠好……”

　　“我的名字是逸，方逸。”

　　我赶紧收口，一言不发。

　　“逸儿。”

　　这个声音！

　　我一抬头，还是那双冷电般的眸子！

　　“叶公子。”

　　“哈、颜、颜盟主”

　　“盟主！”方逸一行礼，欣喜道：“昨日盟主说与公子是旧识，原来是真的，怪不得盟主如此放心，想来叶公子也必定是武艺超群，得识公子，在下实属荣幸。”

　　“呵、没、没什麽。”

　　尴尬死了！

　　偷瞟姓颜的，某人看似漫不经心，一双俊眸却掩饰不住浓浓笑意。

　　这人，到底想怎麽样！

　　“逸儿，回客栈收拾一下，咱们立刻离开憬霄。”

　　“可是……”

　　“去！”

　　“是……”方逸有些不甘，却也服从。

　　“叶公子，後会有期。”

　　“好好，方公子慢走。”

　　打发完方逸，只剩我们两人，磨磨蹭蹭老半天，我支支吾吾：“我，我大哥走了。”

　　“我知道，我并不想找他。”

　　“那你……”

　　“只是看看你罢了。”

　　“看我？”

　　“对，听说，你在给翊国皇後治病？”

　　哼，原来是为了暖碧石啊！

　　“你多心了，我不是为了暖碧石。”

　　“怦怦！”心开始狂跳不止。

　　看著我惊骇的表情，颜雷煌嘴角一勾：“你这人也未免太单纯了，一看便让人知道在想什麽，没必要惊讶，再说，你昨晚表现得不是挺机灵的吗？”

　　张大嘴巴，我是真真儿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颜盟主说完了，本王可以将人带走了吧？”此时，栾傲走上二楼来，坐到我身边：“原来是到了这里啊。”

　　“不必了，在下这就走，庆王留坐就是。”正准备离开，却微一顿足，转身对我说：“大约还有四个月，玥国的首位皇子就会降生，烜王不妨去看看，你会感兴趣的。”说完，潇洒的离开了，风度！

　　转头问栾傲：“为什麽要去？我没有兴趣啊。”

　　栾傲搂紧我：“以後再说，说来，那时薇悦差不多也要生了。”

　　“噢，也对，到时候我就可以离开了。”

　　“宝贝儿……”

　　“嗯？”

　　“你不要做什麽皇帝了，我也不做王爷了，咱们一起走吧。”

　　“走？你舍得？”

　　“哼，只不过是个王爷罢了，我从来就没看在眼里，我娘本来与父王情投意合，没想到，翔帝为了一己之私横刀夺爱，到头来却又因为我娘不是处子之身而厌恶不已，转手送於他人，实在让人气愤！”

　　“我、我父皇是为了救我，是我害了嫣妃娘娘的，你应该恨我的。”

　　“我不恨你，你是我娘用生命还来的，宝贝你还来不及呢，又怎麽会恨你。我只是恨自己不争气罢了，我父王因此郁郁而终，他从来就没疼过我，所以……哼，提他做甚！”

　　“那薇悦是怎麽回事？她的身体那麽弱……”

　　“那是天生的，怨不得别人，她娘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薇悦与我感情自然不深，实在不想理她，害的你受这般苦。”

　　“嘿嘿，我没事。”

　　“宝贝儿，咱们一起走吧，将来，等到春天，草原上的花都开了，我们就一起看花，夏天，雪山都化作了清泉，我们可以在泉边钓鱼，秋天，满山的枫叶红遍，天高气爽我们就去游玩，冬天则可以围坐暖炉，喝酒聊天观望雪景。你说好不好？”栾傲望著我，目光中是热切的期盼。

　　眼睛有些湿热，点点头，其实幸福是唾手可得的，对不对？

　　（十七）

　　四个月後。

　　“小月。”

　　“干嘛！”

　　一张覆著高贵无比的白色狐狸皮，镂月裁云的鉴金椅上，端坐著穿著精美华服的翩翩王孙。嘿，真是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眼前的男子真的是那个总是毛毛躁躁的栾袭月吗？套上了淡金色的绣龙袍，腰间系著一条金腰带，俊逸漂亮得超越凡俗，无论近观远睇，竟完美瑕疵，活脱脱的一个绝世美男儿。

　　“想不到你打扮起来也挺人模狗样的嘛。”

　　“什麽话！不会说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嘿嘿，没事，没事……”

　　“唉，”栾袭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们真的要走？”

　　“嗯，早就决定了，薇悦也平安生下小皇子了，我还留在这儿干嘛。那个……小月，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某人瞪了我半晌，开口道：“是有那麽点儿……”

　　咦？？！！

　　这是栾袭月吗！！如果是以前早就一拳挥了过来了！

　　“小月，你没发烧吧？”

　　“你给我闭嘴！”

　　“那个秦远呢？”

　　“走了，把东西一起带走了，反正是他们秦家的，不心疼。”

　　“可，那不是你母妃留下的吗？虽说她是秦家的女儿，可你舍得吗？”

　　“母妃她，是很早就被嫉妒的嫔妃害死了，虽然那时候我还小，但母亲生前所受的虐待和去世以後不甘的模样，始终在我眼前无法抹去，即使长大成人，成为了王爷，那种绝望的感觉仍然跟随著我，我每一夜都会梦见母亲凄惨的哭声，梦见那些恶毒的女人们得逞的奸笑，到处都是血光，一闭上眼睛，那些东西就会逼上来，整夜整夜睡不著，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嗯，”我点点头：“我经常梦见嫣妃娘娘，也会睡不著。”

　　“本来我以为所有的皇宫都是肮脏的，却没想到你们烜国不一样，每次看到你的两位皇兄对你呵护备至，我就妒嫉的想发疯，可是你身上有一种祥和的气息，有一股不沾世俗尘埃的清新味道，跟你在一起，总是能让人感到很安心，虽然你是笨的如此无可救药，但是我可以毫无忌惮地说话、生气，无须伪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由心而发，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接近。”

　　“栾袭风对你也很好的。”

　　“那不是好，是愧疚，当初害死我母妃的罪魁祸首就是当时的皇後，皇兄的亲娘，所以，他是想补偿吧。”

　　“可能吗？”

　　“什麽意思？”

　　“说实话，栾袭风那人很自私哎，如果不是真心疼你，他用的著对你愧疚吗？”

　　“叶星宝。”

　　“啊？”

　　“此事到此为止，还有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麽事？”

　　“至始至终，你是不是都在和我装疯卖傻！”

　　“不是！”异常坚定。

　　“你发誓？”

　　“我发誓！如若不是，天打雷劈！”心里琢磨著，绝对不是至始至终，只是大部分时间而已，嘿嘿。

　　“算了，信你一回！”换了个姿势，栾袭月接著问：“什麽时候启程？”

　　“明天。”

　　“这麽快？”某人眉头一皱，我心里那个感动啊，立刻扑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到他的华服上，哭喊道：“小月，不要太想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栾袭月一脚踹开我，从容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少来这一套！也不嫌恶心！”

　　废话，反正恶心的是你！

　　“你们打算去哪儿？”

　　“嘿嘿，栾傲说要与我看尽大漠的烟云黄沙，不过，在那儿之前会先去一趟玥国，嘿嘿……”

　　“行了，行了，别傻笑了，瞧你一脸蠢样！”栾袭月不耐烦地一挥手：“和你说正经事，我说……”

　　“什麽？”

　　“就是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人……”

　　“哪个人？”

　　“你装傻！”

　　“我没有！”我摇摇头，真奇怪，栾袭月什麽时候也会这麽吞吞吐吐了？

　　“我皇兄想见你……”

　　“怦怦！”心跳有些加速，并非是我对不起栾傲，而是这个人，实在是让我有些在意，就一点点，真的！

　　“好啊。”没有丝毫犹豫。

　　“你、怎麽这麽痛快？”

　　“我本来就是豪爽之人，小月又不是不知道，对不对？嘿嘿……”

　　栾袭月防备的後退一步：“你……算了，我带你去吧。”

　　深秋霜露重，枫叶红如西天彩云。

　　前两天刚飘过一点绵绵秋雨，今日风停雨霁虹消，枫叶犹带晶莹水露，红中透亮，连绵一片煞是好看！走进枫林深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斑驳洒落，明明灭灭。

　　“小月……”

　　“喏，”栾袭月一撇嘴：“他在前面，我就不过去了，大家好聚好散。”

　　好一个好聚好散，“嗯。”我应道，尽量轻松的向前走去。

　　枫林深处，栾袭风在等著我，虽然瘦了些，但我不能昧著良心说话，他卖相还真是一流，剑眉星目，玉树临风。唉，凉风轻轻吹，满有点悲情气氛的。

　　“来了？”

　　“嗯，等很久了？”

　　“不知道，想些事情，想著想著，你就来了，这次，薇悦的事情真的要谢谢你。”

　　“嘿嘿，”我这人脸皮其实特薄，让人一夸就脸红：“没、没什麽了，虽然总是犯困，不过太医说慢慢会好的，嘿嘿。”

　　“身子弱了，要好生调息，不要总是那麽马马虎虎，不计後果，会吃亏的。”

　　“知道了，栾傲很照顾我，不会让我吃亏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只看到某人的嘴角在那抽啊抽的，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你是真笨还是装的，你根本就是让那小子占尽了便宜，吃尽了亏，还敢说……”

　　“我不在乎！我爱他！”努力瞪大自己这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流露出坚定的表情，看你还不相信？！

　　栾袭风一把抱住我，喃喃道：“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栾袭风，你怎麽了？後悔什麽？”微微挣扎，动作太过亲昵了，让人不习惯，或者说，是内心有些抗拒了吧。

　　“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像是受伤的小兽，罢了，轻轻拍抚著他的背，权当安慰好了。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

　　一百五十七片、一百五十八片……

　　三百九十九片、四百片……

　　好啊、好啊，我可以让你稍微抱一会儿，但也只是一会儿啊，为什麽我都数了四百片落叶了，你还是这个姿势啊，压得我腰都酸了，安慰的时间还不够长吗？和栾傲说好，晚上要到同富酒楼吃饭的啊，我的牛蒡香羹、吊烧鸡、雪花鱼肚、唱凤爪……

　　好想吃……

　　“栾袭风……”

　　“别说话，再让我抱会儿。”

　　“可我累了……我饿……”

　　“你怎麽还是……罢了，不是我的终究得不到，小月还在外面等著吧？你回去吧。”轻轻放开我。

　　“你呢？不走吗？”

　　“我想再待会儿。”

　　“噢，那我先走了。”

　　“宝宝！”正要转身，栾袭风一把拉住我：“还记得我给你的那把玉扇吗？”

　　“啊？”坏了，难不成是想收回去？怎麽说我也救了你的老婆孩子，你不会那麽小气吧？

　　嘟嘟囔囔，最後还是不甘心的说：“还、还在……”

　　“那就好，别丢了，好吗？有些事情我也是无可奈何的，希望你能原谅。”

　　一听这话，我舒心多了：“啊？啊，好，我会好好保存的，绝不弄丢，嘿嘿，我从来没有怨过你，你不必耿耿於怀的。”

　　栾袭风有些释然，夹杂著一丝丝无奈，不想理会那麽多了，毕竟还有更多有意义的事情在等著我。开开心心的离开枫林，栾袭月果然还等在那里。

　　“好聚好散？”

　　“当然，呵呵。”

　　“行了，别笑了。”栾袭月一脸不屑：“得著宝了？乐成这样！”

　　“呵呵。”我继续傻笑，也不搭腔。

　　“唉，你就装吧，不过，世上能好聚好散的并不多，你也挺不容易的。”

　　“你夸我？”

　　“别臭美！”

　　……

　　尾声

　　深秋霜露重，坐在狭窄但舒适的马车上，我惬意的吃著栾傲递过来葡萄，哎，想不通啊，为什麽非要大半夜的出门，偷偷摸摸像做贼似的。

　　“栾傲，你说江湖是什麽样子的？”

　　“当然是指三江五湖，其实总的说来，只要是有人在的地方，就可以称之为江湖，每日上演的不外乎是你打我、我打你的事情。但是奇闻轶事多多，蛮好玩的。”

　　“好棒！江湖！江湖！”

　　“好了，宝贝儿，既然你如此兴奋，那就让我们做一些更兴奋的事情吧。”栾傲伸手揽住我的腰，凝眸处，款款柔情，看得我脸红心跳，大气也不敢喘，两张脸越靠越近，伴著马车细小的颠簸，鼻尖时不时碰触，即使已有过数不清的亲热，这样欲说还休的暧昧还是会激起我止不住的颤抖。

　　“不要，昨晚已经……我腰疼……”我推推搡搡的拒绝。

　　“没关系，我不会累著你的。”栾傲细致地亲吻我的面颊，每一分每一寸都印上他的气息，缱绻缠绵，最後终结於热情如火的唇舌纠缠，呼吸开始紊乱，闭上眼睛，嘴唇被一下一下轻啄。

　　“我等了你八年，你知道吗？”耳边梦呓般的低语。

　　“嗯？什麽八年？”猛地推开他。

　　“你这个没良心的，八年前，当得知我娘去世的消息的时候，曾跑到堇王府大闹了一场，我就是那个时候见到你的，不过，可惜的是你晕了过去。”

　　终於想起来了，原来那个少年是他！

　　“我是被你吓晕的！！！”我“噌”一个高蹦起来，脑袋被车顶狠狠地撞了一下，疼死了！

　　“呵呵，我知道。”栾傲奸笑著揉著我的脑袋：“可是一年前，我见你的时候，你也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啊，真狠心呐。”

　　“一年前？什麽地方？我来憬霄顶多八个月！”

　　“廉州啊，那个迎春阁和媚烟楼还记得吗？”

　　“记得。”

　　“我是他们老板，嘻嘻。”

　　看到我傻掉的样子，我算是想起当时似乎是有这麽一位大人物，只是轻轻瞟了一眼罢了，紧接著便吐了随後赶来的栾袭月一身污秽，糗死了！

　　“搞了半天，你还是个开妓馆的。可我记得当时有一个嗓子很尖的人跟在你身边，对不对？为什麽在庆王府，我从来没见过？”

　　“噢，他啊，他原本是府里的管事，平时在下人面前人模狗样，关键时刻就会毫不犹豫的给乌龟当孙子，绝招就是磕头！磕得那叫一个气壮山河，不过在你来之前因为手脚不干净让我赶出府了。”

　　“哦，原来如此。”

　　马车还在轻轻的晃啊晃啊，晃得我摇摇欲睡。

　　“栾傲，”我无精打采的喃道：“你说，颜雷煌为什麽要咱们去玥国？不就是生了个小皇子吗？”

　　“你可知道是哪位嫔妃生的吗？”

　　“不知道。”

　　“呵，是玥国皇後，也就是以前的彤国公主──滢蓉。”

　　“好耳熟。”

　　“龙翌冥的亲妹妹！”

　　“哦，我想起来了，听二哥提过，莫非此去是和二哥有关？”

　　“或许吧，好了，宝贝儿，别管那些了，咱们继续刚才的事吧。”说著，手开始伸向我的衣襟。

　　“你等一下，栾傲……”

　　嘿，没想到，栾傲真的停下了，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伸手从我怀中搜出了那把玉扇。

　　某人脸一黑：“这是怎麽回事！这把扇子怎麽会在你这儿。”

　　“那个，是……”唯唯诺诺，蓦的我心一横，有什麽大不了的，我又没做什麽对不起你的事！

　　“栾袭风送的！以示感谢！”

　　“哼，感谢？”栾傲的嗓音明显尖了起来：“只是感谢就能把象征皇後身份的东西给你！！！”

　　虾米？皇後？！这玩笑开大了！

　　“不、不可能，他为什麽不给薇悦？”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对薇悦更多的是兄妹之情，自然是轻易送不得的”接著又睨著眼看我：“你还有什麽要说的吗？”

　　“我、我不知道，我就看它挺、挺值钱的。”

　　“值钱？”栾傲一边把玩，一边嘀咕：“当然值钱，这可是千年寒玉所制，不过等盘缠用完了，倒是可以把它当掉。”

　　“当！！！！！掉！！！！！！！”我惊声尖叫，一把夺过来：“不行、不行，难得有一个这麽好的宝贝，我就是拼了命也绝不答应！”

　　见我这般视死如归，栾傲嘴角一翘：“好啊，我不是那麽小气的人，你要留就留著吧，以後每次看到它，我都可以想象到栾袭风後悔莫及的表情，呵呵，很有趣。”

　　栾傲啊栾傲，你就耍著我玩吧你！

　　“停！”

　　栾傲忽然喊道，外面的马夫立即停车。

　　“怎麽了？”

　　“宝贝儿，咱们马上就要离开翊国境地了，给你看样东西。”

　　掀开帘子，我疑惑的步出来。

　　只见空中万朵烟火绚丽开放，然後摇曳著化为流星轻轻坠落红尘间。

　　“这、这是……”

　　栾傲从後面环住我：“上次没有好好看，这次补给你，漂亮吗？”

　　“谢、谢、谢谢……”

　　抚摸著他的手臂，艰难的扮开他的手，转过身。眼眸充满水气，淡然的注视著他俊朗的脸庞，然後抱住他，想告诉他叶星宝其实是个自私的人，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他自己。因为他要自己幸福，所以才愿意付出。但所有的语言冲出唇齿，怅然若失一刹化成一句重复的谢谢。

　　当一个人面对未知的黑暗时，总是寂寞和孤独的，我只是想拽住那一线存在的感觉，现在想来，也许当时是谁都无所谓，可是幸运的是那个人是你。

　　“栾傲，我爱你，虽然你心眼儿多得象蜂窝，总让人猜不透，心机深沈又爱算计人，是一只标准的笑面狼，再加上你唯我独尊、睚眦必报，越了解你，越想躲得远远的……”

　　“宝贝儿，你这话是什麽意思！”栾傲用力地晃著我，嘴角不停的抽搐。

　　“我爱你！”

　　“什麽？！”

　　嘿嘿，吓傻了吧？我可是很少这麽主动哦。

　　头被狠狠的按向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脏加剧了跳动，我偷笑，从眼角的余光望向月亮，烟花早已停止。起雾了，月亮在雾中闪躲，迷迷蒙蒙的像夜的眼睛。这景色有一种纯洁，但也透著一种幸福的意味。什麽是永恒的瞬间？这瞬间的拥有便是永恒了吧。

　　“喂，栾傲，咱们该走了。”轻轻拍著他的背，小心提醒道。

　　“没错，”栾傲放开我，喜上眉梢：“是该赶紧找个客栈了，继续刚才的事！”

　　“什麽！我很累的，今天不行！”

　　“我说行就行！”不容分说，栾傲立马将我抱上车，可恶，根本没有反抗余地！

　　算了，遇上你，活该我倒霉！

　　持著一颗柔软的心，且行且看，我是幸福的，此刻，心满意足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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