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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王]阳光的尘埃
　　作者：陌流澜

　　Chapter 1

　　客厅里又传来一阵哀叹。
　　“刚才校长来电话说，下个学期不能再让森夏留在他们学校了。”爸爸吸了一口烟。
　　“真是的，森夏怎么会这个样子呢……”妈妈的声音有些无奈。
　　“还不都是你，当时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爸爸气愤地说。
　　我倚在门上，低下头，望着手中的成绩单，那个大大的“待合”字样。
　　手指骤然收紧，我将成绩单揉成一团，抛向垃圾桶，然后转身走进了房间。
　　[坂本森夏，女，国中一年级。有着一双澄澈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精致的五官透露出一种混合于慵懒、妩媚、纯真与狡黠的微妙神情。喜欢变换发型与装扮。]
　　自从会记事以来，我就一直在思考着这么一个问题。
　　我究竟是为什么而出生？为什么而存在的？
　　爸妈经常在背后埋怨道，就像刚才。
　　因为我是个问题学生，成绩差，性格或阴郁或暴躁，经常在学校里闹事，也打过架。我经常看着地上被我挫败的人，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习惯地被老师，或者教导主任叫到校长室去。而我不在乎的轻慢态度又往往会惹怒那些大人物。同学们不敢接近我，老师们拿我没办法，被学校休学是经常的事。
　　我曾经提出不想上学的想法，可是却被妈妈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我只是冷冷地望着她，不是说如果没生我就好了么？又为何还要这样在意。
　　大费心思送我去别的学校，也只是增加我被开除的次数而已。不过，我是无所谓了。
　　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没有意义。
　　因为我的存在没有意义，我找不到。
　　也许，我的任性就是在表示对这个世界的发泄吧。
　　第二天清晨开始，妈妈就不断地往各个学校挂电话。我在房间里听见一阵又一阵兀长的电话挂断的声音，听见妈妈诚恳请求、低声下气的声音，我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翻了一个身，进入没有什么色彩的梦乡。
　　我这么做，是在表示将一切交拖于命运吗？
　　如果命运肯告诉我，我存在的意义，然后让我重新开始。我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一觉醒来，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阳光慵懒地洒在身上，有种淡静的绚烂。
　　妈妈拨打电话的声音已经停止了，半晌，我看到她兴冲冲地走进我的房间里。
　　很久都没有看见妈妈这么舒心的笑容了，她说：“森夏，明天你又可以去一个新的学校了，是东京的青春学院。那是妈妈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你可不要再闹事了啊！”
　　我重复着那个新学校的名称。
　　“青春学院……”
　　窗外的阳光瞬间变得分外耀眼。
　　***
　　阳光下的烫金大字闪闪发光。
　　站在新的学校前，就意味着马上要踏入一个新的环境。
　　不过，反正出不了一个月就会离开。
　　想到这里，我自嘲地勾起嘴角。
　　进了校园，我看到清一色的校服。女生是浅绿色的衣裙，胸前别了一个粉色的蝴蝶结。而男生则是黑色的外套，里面还有一件白色的衬衫。
　　许多人都停下脚步来，惊讶地看着我。
　　也难怪，在这样校风良好的学校里，我的出现是显得很突兀的。
　　我不喜欢穿裙子，因为那太罗嗦。不过我很注重于外表的打扮，也很喜欢那些服装。
　　今天我穿了一件齐领的白色衣衫，衣角部分很宽松，被风扬起显得很潇洒。外面则是一件米灰的无袖小外套，长度刚刚到心口下方。一条紧身的牛仔裤，靓蓝色，腰带上一条长长的链子动荡着，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我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标准的不良少女。呵，也没错，是吗？
　　课堂上，安静地只传来粉笔刷刷写字的声音。
　　“阳光的尘埃，消逝便不再，渴望得到爱，却只有冰冷的对待……”我睁开眼睛，这熟悉的旋律是我的手机铃声，一直很喜欢这首歌的歌词，觉得它很符合我的处境。
　　我单手从衣袋里抽出手机，信号灯变幻着不同的色彩。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按下了接通键。“喂，有什么事？我还在上课呢。”
　　“这么认真干什么？你又转学了吧？有点想你呢。”
　　是渡边，我众多男友之一。
　　我时常徘徊于许多学校之间，也结识了很多人。至于男友，不计其数，包括以前的和现在的，现在也同时有很多个。可是我根本没有对任何一个真正动过情，只要厌倦了就结束。我真是个坏女人，堕落成什么样子了。
　　“哦，快说，有什么事。”我语气冷淡地说。
　　“没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天嘛……”
　　我挂下了电话，真是无聊的人。
　　这时，我抬起头，老师正拿着教鞭站在我面前，头上青筋暴起。而同学则都齐齐注视着我，目光中有诧异，有厌恶，有瞧不起，有看好戏的……
　　“坂本，你一个今天刚转来的一年级新生居然在我的课上这么放肆！不穿校服就算了，在课堂上睡觉，接电话，聊天……你还把不把我这个老师和学校的校规放在眼里了？！”老师罗嗦着。
　　“没有，又怎样？”我冷笑着，轻蔑地看着这个老师。然后推开愣在原地的老师，直直地走出了教室。
　　我漫不经心地走在偌大的学校花园里。
　　这样的学校真是很无聊，生活也一样，很无聊。
　　一阵轻风吹来，带来些夏日的气息，炎热又有些甜腻的味道。
　　我不自觉地抬起头，蔚蓝的天空，那漂浮的白云。
　　云散了，耀眼的阳光洒下来，似乎有微渺的尘埃落下，刺痛了我的眼。
　　我连忙低下头，闭上眼，一滴眼泪滑下脸庞。
　　刚才那一下真是来得突然，不知道这样一刺激会不会对视力有影响。
　　仿佛有一种牵伴着我的预感，我回过头去，也有一双眼眸同时看到了我。
　　琥珀色的眼眸，好像漾着复杂的感情，有丝纯真，有丝诧异，充满希望，绽放着阳光般的光芒。那帅气的五官似乎有罂粟般的吸引力。穿着白红相间的汗衫，戴着一顶帽子。
　　那个男生站在水龙头旁边，微怔地看着我，水流还在哗哗地流着。
　　原来也有人跟我一样喜欢逃课啊。
　　可是，这样的情形，为何有些熟悉呢……那墨绿色的头发，那倔强的眼神……
　　恍然间，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不过，一定是我的错觉吧，根本不可能的……
　　我勾起嘴角，向他打招呼：“Hi。”
　　“嗯。”那个男生简单地回应了我，然后拿起身旁的毛巾擦去了脸颊上的水珠。
　　我略有兴趣地望着他，那慵懒的目光似乎令他很不快。
　　男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是冷凝而深邃的，令我无法捉摸透的。
　　我竟有一时出神，待回过神来，只看到一个清冷的背影。
　　真是拽的男孩呢，不过满帅的。如果有机会，真想认识一下他。
　　不过，他是不会心甘情愿被我那样捉弄吧？
　　转眼就到了下午，我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一摸口袋才发现随身只带了几百日元，只够到小卖部买便宜的面包。
　　算了，将就着吃吧。
　　我看着手中软绵绵的面包，张口咬了下去。
　　如果有人知道我这个曾经是沂川中学的“女老大”的坂本森夏现在在这里吃着面包，不知道会作合感想，不过，偶尔我也会放纵一下自己嘛。
　　这种廉价的东西还真是难吃呢，我一边嚼着，一边不满地埋怨着。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我始终能看到那漂浮在天空中的尘埃。
　　此时，手机的铃声响起。
　　“Vanessa：
　　晚上老地方见，朋友们都说想聚聚。”
　　一封简短的短信，我阅读完后便随手放下了手机。
　　朋友？我会有朋友吗？真是觉得很可笑呢。顶多只是一起打架，一起堕落的帮手而已。
　　我把背包挂在身后，走在通往学校大门的路上。
　　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喝彩声，震得我耳膜隆隆作响。
　　我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宽敞的网球场，旁边围满了观看的人，包括一些很花痴的女生，不断地喊叫着。
　　出于好奇心，我走了过去，果然看到球场上一个矫健跳跃的身姿，有些矮小的身材却丝毫不输给他那个高大的对手。
　　啊，是上午遇到的那个男生。果然不错呢，运动也这么好。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过，我还是不喜欢网球。
　　它总是能让我想到过去一些不好的事情。
　　这时候那个男生打赢了对手，正拿起自己的网球袋推开网球场的铁丝门走了出来。
　　不知道是命运的牵引还是其他的什么，那个男生一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后的我。
　　“你的运动细胞这么好，干嘛非要打网球这种东西？”我轻如耳语的话响起。
　　躁动的人群也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我就是那种喜欢在各种场面出风头的人。
　　那个男生秀气的眉毛一皱：“‘这种东西’？”他似乎很气愤，怒瞪着我。
　　“是啊。”我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笑容有些狡黠。
　　“那么，请你陪我打一场‘这种东西’怎么样？”男生似乎抑下怒火，冷静地看着我。
　　那抹微笑，就如缭绕在阳光下飘扬的尘埃，纯净而有一种消逝的唯美。
　　我抿紧唇，目光却变得沉静而冷凌，就如他们所说的。
　　像冰刃一样空洞，却略微带有隐隐温柔的眼神。
　　“我不会。”
　　我静静地说，虽然我喜欢玩弄人，看到他们各种表情。
　　可是，我不会说谎。所以，面对命运我也会坦诚去面对。
　　那个男生的目光霎时变得复杂而难以理解，他望着我。
　　人群也渐渐开始骚动起来。
　　“诶，你们知道那个女生吗？”
　　“不知道……看上去好可怕啊……”
　　“居然敢这样跟网球部的越前龙马说话……”
　　“那可是沂川中学的坂本森夏啊！”
　　“什么？那个……‘不良少女’？”
　　……
　　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流言蜚语，现在纸也包不住火。那个男生知道了我是一个十分讨人厌的“不良少女”了。所以，就当作我们没见过吧，真可惜。
　　我转身就走，细链子在泛着晶亮的光芒。
　　“你们说的……是真的？”越前龙马有丝惊讶地问着眼前的女生们。
　　女生们好像是头一次看到这个冷颜的王子露出细微的感情，有些脸红。
　　“是……是的……”一个女生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接着，就听见一声剧烈的铁罐子捏扁的声音。
　　那个望着蓝天会流泪的，
　　那个曾单纯吃着面包的，
　　那个会流露淡静眼神的，
　　怎么可能会是——
　　夜色漆黑，灯火却缤纷。
　　“森夏，好慢啊！”璇奈站在我们时常去的那家酒吧门前，欣喜地看着走来的我。
　　她的身边还有很多男男女女。
　　“我说了在外面要叫我Vanessa的。”我有些警告意味地告诉璇奈。
　　“是……”璇奈露出有些失望的眼神，如小鹿般温顺。
　　可是此时我却已经走到那些人之间，露出那抹一如既往的黠笑。
　　“真是好久不见啊。”美泽嘴里刁着一根烟，白色的烟袅袅升起。
　　“赶紧掐掉，多丢人。”她的男友花涪则连忙提醒着美泽。
　　我看着花涪，突然笑出声来：“有什么关系？反正大家都开心。”
　　“别站着了，快进去吧。”一向有些疏远的崎纶提示我们。
　　我随意地答应了几声，然后跟他们一起走了进去。
　　坐在柜台上，我习惯性地靠在后座上，抬起脚把转椅蹬后。接着望着服务生，慵懒地说：“以前的那种酒，来一瓶。”
　　这家酒吧的老板是崎纶的父亲，他知道我们这些人是常客，所以也就一直放纵我们。
　　服务生拿上一瓶看似纯净的白酒和一个水晶杯，我懒洋洋地直起身子，拿起酒瓶便把酒往杯子里倒。
　　“小心一点啊。”这个担心地看着我的佐藤——我曾经交往过一个星期的男友，虽说上次我已经很清楚地表示过要跟他一刀两断的，可是他似乎还对我存有感情。
　　我没有理他，一口气把那杯酒灌下肚去。
　　“不过话说回来，上次你打的那架还真够猛！Vanessa。”花涪用手扶着倒在他身上的美泽。
　　我垂着手，淡笑道：“然后就被开除了，哈。”
　　“我还真是佩服你，能这么处事不惊。”美泽脸上已染上了两抹红晕。
　　我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开始躁动不安，我淡淡地望着它。
　　“璇奈，帮我看看是谁。”我吩咐身旁的璇奈。
　　璇奈帮我拿过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微微惊讶。
　　“是高田。”璇奈深吸一口气，对我说，“他在他们学校门口等你，说让你5分钟之内到他身边来，不然的话他就过来找你。”
　　我的动作停了下来，高田齑，真是够执着的一个。“给他回一个‘我要跟你分手。’”
　　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璇奈说：“森……森夏，高田可是武野中学的领头啊，如果这样子……”
　　“我让你发你就发。”我有些不耐烦地说，“还有，在外面要叫我Vanessa，要我重复几次？”
　　“是……”璇奈难过地低下了头。
　　气氛陷入一片沉默。
　　过了不久，酒吧的大门不出所料地被粗暴地推开。
　　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怒气，墨黑的眼扫视四周，最后落在了柜台前的我身上。
　　高田走过来，伸出有力的手拉起我的胳膊就往外走。
　　清凉的夜风轻柔地吹拂着。
　　“你干什么？！”我甩掉高田的手，望着他。
　　“坂本森夏，你这条短信什么意思？”高田指着他的手机屏幕。
　　“就这个意思。”我淡而随意地说。
　　“可恶！我……居然还是第一次被女人甩……”高田很生气地举起他的手。
　　“如果是第一次，那就恕我抱歉了。”我转身离开。
　　在我回到酒吧之前，似乎看到远方——
　　有一双眼眸在注视着我。

　　Chapter 2

　　微弱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投射进来，在凌乱的桌子上映出点点光斑。
　　我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手抹去眼角倦意的水珠。
　　邻座的璇奈抬起头看了看我，露出那一如既往温顺的笑容：“天亮了呢，要去学校么？”
　　我勾起嘴角，将电脑关闭，挥了挥手示意她让开：“是啊，我可不想第二天就被退学。”
　　璇奈很听话地起身走出小包厢，待我走出去时门口已经站满了那些少男少女。
　　“哎哟，我们Vanessa什么时候变成蛀书虫了？”美泽脸上仍残留一抹醉意的红晕。
　　我冷笑地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美泽大小姐，逃学也要有个限度。小心到时候回家去会有麻烦。”然后与她擦肩而过，只留下一个背影。
　　来到柜台，我把卡扔在桌子上，淡淡地说了句：“结帐。”
　　那个叼着一根香烟的男人看了我一眼，伸手拿走卡，在电脑里输入了些什么，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零钱放在桌子上。
　　我转过头说：“璇奈，帮我把桌子上那些东西收拾一下，这些就给你了。”
　　璇奈轻轻应了一声，周围传来几声窃笑。
　　走出网吧，迎面便拂来一阵清新自然的空气，心脾一阵沁爽。
　　鼻尖又涌来酸意，呵，看来我果然不适合熬夜啊。
　　抬起头，望着呈现透彻蓝色的天空，嘴角不由轻轻扬起。
　　忽然，一缕阳光落入眼帘，眼睛一阵刺痛，我连忙低下头。
　　每次看见阳光，总是会习惯性地低下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沂川中学的“女老大”的坂本森夏居然怕光，如果这件事说出去还不被他们嘲笑死。
　　待我悠哉地走到学校门口时，悠扬的钟声已经响起，大门也徐徐关闭。
　　该死！我怎么忘记了上课期间学校要关门的这个规定。
　　望了望四周，我的视线锁定在旁边一处被住房区遮挡的死角。好，如果是在那里的话，爬围墙也不会被过往的人看到了。我可不想再多惹出什么麻烦来。
　　我往后倒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然后一鼓作气地跑上前去，纵身一跃便扶上了墙沿。我用脚踩着碎砖，一步一步地蹬上了墙沿。再轻轻一跳，脚尖就平稳地落地了。
　　呵，其实我也是个运动神经比较好的女孩子啊，要不怎么去打架呢？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看着那细小的尘埃在阳光的倒映下缥缈而逝。我抬起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我的教室。
　　恍然间，一抹墨绿色从我眼前闪过。
　　我心惊，心头滑过一丝怀念的感觉，那曾经的心绪重新浮现于脑中。
　　待我看清楚时，那个人已经远去，只是我还记得他的那双眼。
　　那是一种比阳光还要耀眼高贵的色彩，如果我一不留意就会灼伤自己。
　　安静的课堂，看似威严的老师手拿一本厚重的点名册站在讲台上，眼镜片闪过一道反光。底下的学生虽懒散但也比较专注地看着讲台。
　　“藤木永沂。”老师张唇叫出了一个名字。
　　“到。”一个平头的胖男孩伸起一只手。
　　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看向点名册：“坂本森夏。”
　　静谧，没有人回答。老师微微皱眉，再重复了一遍：“坂本森夏？”
　　下面立刻议论起来，声音细如蚊，轻如耳语。
　　“我看她是不会来了……”
　　“是啊，像坂本森夏那种学生怎么可能会按时上课呢？别说笑了……”
　　“这个老师可是出了名的严厉，不要说坂本，就连我也不想上她的课……”
　　老师脸上显露出愤怒前的预兆，她厉声叫了一次：“坂本森夏！”
　　“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老师的视线在教室里扫荡了一番后，移到了门口。
　　那个漂亮清秀的女孩子，脸上有着一抹慵懒的笑意，身上靓丽的服装却显得如此突兀。
　　我半举起一只手，随意地应了一声，无所谓地瞥了那个老师一眼，接着走进教室。
　　老师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我：“你，站住。”
　　我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怎么，有事么？”
　　那个老师走到我的面前，眼睛片反射出诡异的光芒，她满脸怒容，瞪着我。“坂本同学，请问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吗？”
　　我把头一斜，举起手，指着腕上精致的表说：“8点15分，老师你自己不是有表么？”我还特意在时间上加重语气，强调道。
　　“既然你知道时间为什么不早点到校？”老师似乎在极力压制住心底的怒火。
　　“那真是非常抱歉啊。”我露出一个很灿烂的微笑，“我一向没有时间概念的。”
　　仿佛是电光火石间，寂静的空间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
　　我的右颊火辣辣地疼痛，那个老师瞪了我一眼：“我不管你是谁，在我的课上迟到的人就要让他知道后果！还不赶快回到座位上去？！”
　　我放下手，冷冷地看了那个女人一眼，闭上眼睛走回空荡的座位上坐下。
　　可恶……可恶！我居然会被那个女人打了……那个女人，她居然敢打我……？
　　双手紧紧握成拳，发出低沉的声音。
　　“你……不要紧吧？”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我转头，阴郁愤怒的神色让那个胆小的女生露出恐惧的表情：“少管闲事。”
　　那个女生身边的一个男生忙安慰她说：“都跟你说过了不要理她了嘛……小心啊……”
　　我抬起头打量着讲台上晃动着的身影，轻轻沉下眼。
　　我没有什么好脾气，所以，惹我的人，决定不会有好下场！
　　不由自主地发了一整节课的呆，我回过神来时已经是课间了。
　　不理会周围喧嚣嘈杂的气氛，我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安静地让人忘记了我的存在。
　　那个胆怯的声音再次响起：“坂本同学……外面有人找你……”
　　我抬起头，望了那个女孩一眼，只见她紧紧抿着唇，脸憋得通红。再看向门外，一个意外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我心里明白了什么。
　　走出教室，我看到妈妈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森夏！”
　　“有什么事情吗？”我不太热情地问道。
　　妈妈一把拉住我的手，温柔地握着：“你昨天没回家，妈妈很担心你呢。”
　　我抽回自己的手，我不是经常不回家么？“你到底来干嘛的？”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你的便当，我帮你送来了……”
　　“哦，是吗。”我拿走便当盒，转身就想走进教室，“那就这样了。”
　　“等等！”妈妈突然叫住我，我转过身时，右颊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你的脸……”妈妈的神色充满了担忧，如此伤感。
　　我微怔，轻轻颦眉：“我自己不小心碰的，没事。”
　　妈妈放下手，失落地看着我。
　　我想了一想，还是微微地笑了笑：“那就这样，再见了。”
　　或许，妈妈是爱我的，但是我却不可能再爱那个家了。
　　上课的铃声慢慢响起，这节课又是那个罗嗦的女人上的，我再次在她来到之后走进教室。
　　那个女人见我仍不知悔改，举起那教鞭想要打我。而我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地砸向她自己的胸口。“老师，下次要注意一下形象啊。”
　　我没有看她可笑的表情便走回了座位。呐，这种感觉真好。
　　悠闲的午休时间，我一个人带着妈妈给我的便当来到校园的一棵樱花树下。
　　这里很安静，没有多少人来，也许是因为偏远的关系吧，不过我就喜欢这样。
　　看着那些成群结队的人我只在心里冷哼一声。朋友？我真怀疑世界上有没有这种人。
　　我不相信友情，也不可能相信。
　　打开妈妈给我的便当，一股诱人的饭香便扑鼻而来，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其实像我这种坏女孩根本不需要什么关怀的，即使给我恩惠，我也不可能回报他的。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经常因为一些事情而被爸爸打骂，他说我本不应该出生的，这个世界根本不允许我生存下来。可是，妈妈保住了我，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我。我1周岁的时候，抓周居然抓到了一根银针。如果说是绣花的东西那还可以，但是我没有理睬那些五彩的毛线，只是将那细长，两头都很锋利的针拿起来。而到了7岁时，妈妈带我去一家很有名的算命店，那个老先生却只是无奈地说。“你女儿将来必定会生活在彷徨之中，就如一柄双刃剑，刺伤了别人，自己也会同样鲜血淋漓。”所以，在别人眼里，我一定是不祥的人吧。
　　我的生活已经失去了方向，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却无法再回头了，只能咬紧牙关在这并不幸福的道路上磕磕碰碰地走下去。这就是那位老先生说的“彷徨”吧。
　　正当我思绪混乱，心情迷惘时，一个脆如风铃的声音响起来。
　　我一看，又是那个胆怯的女孩子，真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喜欢接近我？她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样躲避我，议论我呢？我望着她的目光变得深邃。
　　“你好……”她一如既往轻声慢语地说着，望着我露出羞涩的微笑，“我叫吉田多罗子。”
　　“哦，有事吗？”我盖上便当的盒子，没什么好脸色给她看。
　　多罗子拨弄了一下裙子，然后在我旁边坐下，她笑得很可爱，“那个……其实我一直很想跟坂本同学说说话呢……”
　　“可惜你上午来得真不是时候。”如果像现在这样，我说不定还会对这女孩产生一丝好感。
　　“……我也觉得那样做很抱歉……”多罗子有些抱歉地说。
　　迎面吹来的微风携来片片粉色的樱花瓣，我突然看到了一幕很有意思的画面。
　　站起来，我淡笑得对多罗子说：“下次说话大点声啊。”
　　说完，我就快步离开了樱花树，也落下了那个便当盒。
　　长椅旁，一大群女生围在一个男生身旁，或娇媚，或纯真，或甜美。
　　而那个男生则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没有理睬周围叫嚷的女生们，安静地喝着Ponta。
　　我倚在后方的一棵树上，双手环在胸前，嘴角一抹冷笑：“没想到你很受欢迎嘛。”
　　那一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我这边，那些女孩见了我也露出诧异的神色。
　　“啊，那个不是坂本森夏么？”
　　“是啊，她怎么会在这里呢？糟糕，听说如果惹到她就会被打的！”
　　“快走吧！”……
　　那些女生很不甘愿地齐齐退下，这个空间便马上变得很静谧。
　　柔柔的风，吹起我和那个男生的头发。
　　我放下手，走到他的身边坐下：“又见面了，真是很巧呢。”
　　“嗯。”那个男生淡漠地回答着，我看到他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多么有穿透力。
　　看来我早上遇到的人就是他呢。
　　但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从哪儿来的呢？
　　“你叫什么名字？”我露出一抹看似友善的微笑。
　　“越前龙马。”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一股莫名的喜悦涌上我的心头。
　　听到这个名字，我又莫名地感到一丝亲切。
　　“我是坂本森夏。”望着他有些冷傲的侧面，我有兴趣地笑了笑。
　　“我知道。”越前停下了喝Ponta的动作，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我也能猜到你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多少。”我露出失望的表情。
　　“其实你，不想那么做的对么？”难得越前君说这么多话，我只是沉默以待。
　　我看到越前左手边放着一支红色的球拍：“原来你喜欢网球呢，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加入学校的网球部？”我拿起球拍看了看。
　　“选拔的练习赛，我已经赢了。”越前脸上有着一抹自信的帅气。
　　放下网球拍，我突然觉得我没有资格触及这个为梦想而奋斗的男生所使用过的东西。
　　这时，一阵猛烈的风恶作剧般吹来。我的直发被吹得凌乱，拂到脸上，迷茫了视线。
　　“拿去，系上。”一只手递过来一根有细致花纹的发带。
　　风随即而过，我抬头，望见了越前那琥珀色的眼眸，那是一种与阳光相似的金色。
　　所以，我不敢看他，不敢对视他的眼睛，我怕我会被灼伤，或者是，我根本不配望着他。
　　我接过发带，用手绾起顺滑的头发，再用发带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像是将所有的心事都束缚住。
　　越前见我专注地凝望着他，忙说：“这是刚才一个女生硬要我收下的……”
　　他还是遮挡不住脸颊上那淡若无色的粉色，呵，真是个很可爱的男生呢。
　　我突然发现自己对他很有兴趣，最近很少有这样的心情了。
　　“呐，越前。”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什么？”越前微怔，一边喝着Ponta的他神情有些不专一，眼神移向我。
　　“你，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试试？”

　　Chapter 3

　　那琥珀色沉静的眼中似乎闪烁过一丝异样诧异的光芒，越前微怔地望着我。
　　我嘴角划出一抹狡黠的微笑，轻眯起眼望着他，捕捉着他表情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许久，越前才闭上眼，把头别到一边，说：“不要。”
　　“果然。”他的反应和我想象中的如出一辙，呵，越前龙马果然和那些小角色不一样。
　　“你早就猜到了？”越前转过头，紧盯着我，“那怎么还得说出那种随便的话？”
　　“看来你不了解我。”我捋去额头的刘海，“虽然顶着个‘不良少女’的名号，但有时还是要厚脸皮去请求男生，不过难免会碰钉子。噢，你不是第一个。”
　　“你还会缺男朋友？”越前蹙眉，讽刺地说。
　　“呐，那可就是我的事情了，那越前君呢？看你这么受欢迎的样子，怎么也没个可爱的女朋友陪在身边？”我浅浅地微笑。
　　“我现在对那种事情不感兴趣。”越前喝了一口Ponta，望着蓝天，眼里充满了自信。
　　对，他是个追求梦想的男孩子，与我不同。
　　也许，他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拒绝了比较好，我一直这么认为。
　　“嘿，难得我还主动送上门来，这种机会可很少呢。”我想起了什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见吧。”我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越前也跟着站了起来，有些不满地看着我。
　　“打工啊，我可不像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姐，是必须要自己养活自己的啊。”我眨眼，微笑。
　　“可是……”越前皱起了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良少女守则’里可是没有‘遵守学校制度，不早退’的规定哦。”我向越前挥了挥手，却发现他仍站在原地。
　　“嗯？越前你……有兴趣么？”
　　***
　　夏日的阳光刺眼如钻，炫目的白光旋成圈点从上洒落，悠然清风抚过，带来清柔暖热的气息。
　　仿佛脱离一直拘束自我的囚笼，来到外面的世界不由深深贪婪地呼吸。
　　很多人说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美好，可是“社会”不一样，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从来不为自己做出的举动而后悔自责，那就是我们，高调而张狂的，被很多人逃避看不起的。
　　只是为了生活的乐趣，寻找自由和新奇，刺激。
　　所谓酒林玉池，群魔乱舞，也不过如此。那些式样缤纷的pub，比众人所想象的要“华丽”得多——必须要自己去看了，才知道。
　　那种凌乱颓废的感觉，就像卷席而来的潮水汹涌地将心扑满。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越前似乎从来没到过这条街道，有些惊讶地看着四周，都顾不上喝手中仍拿着的Ponta。我浅笑，拐进了一条有些昏暗无光的小巷子。
　　霓虹灯是恶俗的大红色和紫红色，花哨无比的“Rainbow Bar”直挺挺地躺在上面。
　　“跟着我。”我原本想去牵身后那人的手，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只丢下这么凉凉的一句话。
　　走进了霓虹灯缤纷闪烁的酒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也就是这样的了。还没见到bar，就先听到了里面乱七八糟，喧嚣嘈杂的声音。Disco声，划拳声，吵闹声，说笑声，玻璃碰撞声，乱糟糟地直轰耳膜。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薰香的酒气和各种劣质香水的味道，如果不是习惯了，就会直接吐晕在bar的大门口，为老板节省一笔买地毯的费用，无比光荣地给来往的酒客当垫脚布。
　　这就是我——坂本森夏打工的地方。
　　身后那位同学好像有点受不了这气氛了，但还是皱了皱眉，跟了进来。
　　我嘲讽地勾起嘴角。
　　“如果觉得厌恶，想走也可以。”
　　也许这是我的归属之地，来到这里，离开了明媚阳光的照射，我便开始显露出本性。
　　堕落的黑色天使，永远不会濯净身上的污浊。
　　穿过男男女女跳大神般左摇右晃的舞池，我们来到了出奇空旷无人的吧台，朝里面打了个响指：“Knight，‘香槟情人’。越前你呢？”
　　黑漆漆的吧台突然冒出了个人影，看得出来越前被吓了一跳，因为我请出来的人实在是太吓人了。很少看见他诧异的神情，尤其是像现在这样逞强而又可爱的脸色。
　　棕黄色的爆炸头，眼睛是魅惑的红色，淡色的嘴唇勾起一个低调的笑容，嘴唇下一抹银光很是耀眼。若不是头发太长盖住了一部分耳朵，只看见一个黑色耳钉，某人恐怕还要被吓一次呢。
　　“哟，Vanessa，今天带了谁来啊？”Knight跳上高脚凳，将半个身子探出吧台，露出袖子破碎的深蓝色T恤。——她是Knight，真夏桫，Rainbow Bar的调酒师。
　　我伸手握住她银色项链上的十字架，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只是一个好奇的小朋友罢了。”
　　“诶诶诶哪呢？给爷瞧瞧～”她十分感兴趣地奔出吧台，腰间的链子“哗啦哗啦”直响。越前十分配合地给了她一个“你还Madamadadane”的目光。
　　“切，Vanessa，你带来的这个小朋友好拽呢，不过……”Knight眼里绽放出与她的装扮不相符的纯真光芒，“还真是够Cool！”
　　我看着越前往后退了几步，垂下眼眸微笑：“Knight，我先去换衣服了，你替我招待一下他。”
　　我走入吧台旁的里间时，故意转过身来淡笑说。
　　“哦，对了，给他一杯芬达就够了。”
　　再次走出来时，眩目缤纷的霓虹灯在我眼前闪烁，飘忽不定，眼前的同学也明显被他眼前的惊得微怔。
　　白棕色的高领衫，宽松的波浪形领角轻轻摺下，衣角细碎零落。外面一件深色牛仔夹克衫，紧皱着一道道波纹，银色的钻石形纽扣在昏暗的视线中闪烁着妖冶的色彩。黑色袖套将修长的手臂紧裹着，手腕上荡着精致的链子，白皙的手指上戴着大小戒指，碰撞在一起，喑哑作响。腰间银色华丽的腰带随意系在一起，下身深蓝色的牛仔裤与这身搭配很协调。
　　响起了鼓掌的声音，我循声望去，Knight一脸魅惑的笑意：“Vanessa就是厉害嘛～”
　　我暗笑，走到越前身边坐下，轻抿我的那杯“香槟情人”。
　　我望着越前，他眼神回复了一直以来的沉静，似乎根本不为所动。
　　“喂喂喂，你就不能给点反应么？”我一手托着腮，慵懒地看着他。
　　“你果然，是这样的。”越前说出的话似乎有深邃的含义，但我已经没有再去考虑了。
　　“不要告诉我你才知道。”我轻笑道。
　　“……”越前没有说话，墨绿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神情。
　　我现在是在误导“优等生”么？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惭愧。
　　“嗯……你到这里来是打什么工的？”越前终于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这个呀……”我微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越前眉轻蹙，他转头望向一旁被无视了很久的Knight，只见她立刻做出一副“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别问我”的无辜表情。
　　“Hi，这不是Vanessa么？”转头，一个年龄相仿的男生走过来，坐在我身旁。
　　他向Knight点了一杯鸡尾酒，略有兴致地望向我，和我身边的越前，我故意移动身体将他挡住。愚蠢的事情一次就够了。“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呀？”
　　“你还不是一样？”青木拿起高脚杯，敲了敲我的酒杯。“也不敬我一杯？”
　　“嗯。”我淡淡地回应，抿了一口酒，果汁般的酸甜充夹着辣在口中蔓延开。
　　“上次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青木压低声音说，眼里有抹暧昧的色彩。
　　“哦，那个。”上个星期他向我提出交往的事，“我告诉你呐，青木。”
　　他睁大眼等待着。
　　“没，门。”
　　我略带笑意地说。
　　青木的脸由红变青，再变为白，他愤愤地嘀咕了两句就离开了。
　　“你也是挺有分寸的么。”一直在身后的越前突然讽刺般地说。
　　“哦？我可是很清楚自己喜欢哪一类的人哦。”我微笑。
　　越前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这是什么歌？”
　　原来他对音乐还是敏感的啊，我舒心地笑道。
　　酒吧里回荡着一首温柔甜美的歌声，幸福的调子就如少女恋爱中的微笑。
　　只是这首歌似乎很不被人重视，被嘈杂欢笑的声音所覆盖。
　　我望向昏暗的舞台，Aimee在上面歌唱着，她穿着可爱清纯的套裙。
　　“越前，觉得她唱得好听么？”我用吸管拨弄着杯中的冰块。
　　越前没有说话。
　　“可是，你知道这个酒吧里，这么多人，他们都是为了什么，而来的么？”
　　我站起来，伸手利落地将头上的发带扯下，清爽飘逸的头发立刻披下来，依然直顺。
　　迈步，向舞台的方向走去。
　　路过的人都用惊讶而欣羡的目光凝望着。
　　我打了个响指，音乐立刻停止，Aimee退下台去，酒吧里安静了下来。
　　走上舞台，鞋底在地板上踩着，响着空荡的声音。
　　一缕耀眼的白昼光照了下来，笼罩我全身，片刻又变成了变幻不定的七彩灯光。
　　我握着话筒，调好音，说：
　　“谨以此歌献给我的朋友。”
　　我望了一眼越前，微笑依旧。
　　歌曲的前奏响起，热烈的基调。
　　越前龙马望着舞台，便无法再移开视线。
　　那就像个天使在吟唱，清澈的声音成熟而带有一种磁性，歌曲节奏欢快却令人感到热烈的绝望。那仿佛就不是平时自己认识的那个坂本森夏了，她坚定沉寂的眼神折射出眼波的慧魅。似乎就像一个鲜活美丽的生命正在演绎着惨烈的唯美，那么绚烂的色彩。
　　那是真实的你。从来没有展示出的你。
　　对吗。
　　一定没错吧。
　　那天的歌声，在越前的心里久久回荡着。

　　Chapter 4

　　阳光透过细碎树叶的间隙，在裤脚洒下几束零落的光点。铺天盖地的松香扑鼻而来，抬起头是被悠风轻轻摇曳的树冠，身下是仍沾有清晨露珠的湿润草丛。
　　“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坐立着倚靠一棵粗壮的树木，拨弄柔嫩的细草，淡笑地抬起头。
　　“哎呀，谁不知道我们森夏转学到这里来了？至于怎么进来，那还不是轻而易举。”花涪站立着倚靠那棵树，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漫不经心地说。
　　“嗯？”我微蹙起眉，还未说完，话就被人打断。
　　“现在又不是在‘外面’，叫名字也没关系嘛。再说，我可喜欢这个名字。”崎纶撒娇地说。
　　“少给我来这一套。”我嘲讽地笑了，“美泽呢？”
　　说着，我瞪了一眼渡边，他嘴庞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渐渐包围了我们这片空气。
　　渡边也望向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终于掐灭自己手中的烟蒂。
　　“还不是被抓回去思想教育了？她家教倒还真不是一般地严，这女人真够任性的。”花涪啧啧地说，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
　　“你不是‘老婆至上’么？怎么，搞外遇了？”我打趣儿地说。
　　“但是我有说过我是‘专心不二’的么？”花涪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不过我是哦！”渡边有些耍可爱地嚷嚷起来，我没有理会他望向我的目光。
　　“这学校真和平。”崎纶淡淡地说，东张西望地观察着。
　　我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望着这片我相处不久的校园。
　　从教学楼匆匆走出的学生有些紧张地看向我们这边，然后拉了拉身旁的人急忙躲得远远的。而教学楼前面是被铜绿色的铁丝网包围起来的网球场，里面有很多人，各做各的事。这个学校的网球球队似乎很出名，据说今年很有希望进军全国大赛。
　　不过那些都跟我没关系了，不是么。
　　他们那个世界相对于我而言实在太遥远了。
　　这时，我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身影，那阳光般明亮的眼睛真实而清晰。
　　我记得越前龙马似乎也是网球队的吧？看来他一定混得很不错。
　　想着，一个金黄色的小球划破空气的流层，从正前方直直地向我逼来，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我将头微微朝旁边移动了一点，球擦过我的脸庞，击在树干上，发出重而沉闷的声音。
　　“靠，哪个混蛋？！”我身旁的三位男生之间立刻燃起了怒火。
　　只见一个穿白色运动衫的小男生从最近的那个网球场跑出来，有些迟疑而战战兢兢地朝我们这边跑来。他站在我们面前很远处，低着头害怕惊慌地说：“实……实在对……对不起！我们真的是很不小心才将那个球打偏了的！冒犯了你们实在对不起，请原谅！”他开头吞吞吐吐地说着，后来似乎深吸一口气，连珠带炮很快地说完了这一串话。
　　“然后呢？”我高傲而冷淡地说。
　　那个小男生抬起头，对视崎纶他们气势汹汹的眼，连忙害怕地低下了头。
　　“我……我想请求你们的原谅！然后请你们……将……将那个球……还给我们……”
　　他声音越来越轻，咽了一口唾沫，似乎正接受死亡的洗礼。
　　“刚才那个球差点砸到人！该死的家伙，你以为道歉就了事？！”崎纶拉着冲动的渡边。
　　“啊……！对不起！”我看那个男生的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森夏，你说该怎么办？”花涪在征求我的意见。
　　“哦？”我一只手支撑起下颚，冷笑着，“随便你处置啊，‘猎手’大人。”
　　花涪是我们之中最冷酷，最残忍的，他打架的手法也很高明，技术一流，所以被称为。
　　猎手。
　　在我们面前他是个有些倔强而时而温柔的男生，而在敌方面前却像是个可怕的魔鬼。
　　花涪淡笑，眼里却有着深邃的火花，他凑近那个男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庞大的阴影笼罩了男生过度惊慌的脸颊，叫喊声瞬间淹没在血滴中。
　　“啊——！！”
　　我淡然地目睹着这一切，这再也熟悉不过，早已成为习惯了的一切。
　　我不是以前的我了。
　　如果你想给予我伤害，我就要加倍地奉还给你。
　　但是，只有一个人是不同的。
　　果然更多的人从网球场跑出来，围到这边来。
　　“胜郎！胜郎你没事吗？！”一个长相滑稽的男生惊讶地叫了起来。
　　那个名叫胜郎的男生睁开肿胀的双眼，奄奄一息地说：“崛……尾……”
　　那个崛尾跑上前想要救胜郎，可却被花涪一脚踢下了坡道。
　　这时，一个看起来长相忠厚而高大的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他看上去比较勇敢。
　　“刚才那个球是我打飞的，可那真的不是故意的，所以希望你们冷静些，这一丁点的事不足以用暴力解决……对吧？”他望着崛尾和受了伤的胜郎，眼里有丝愧疚。
　　我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即将出手的花涪，他望着我，收回了拳。
　　“那你说，什么才算‘大事’呀？”我望着他，说着。
　　他看起来一时语塞，愣愣地看着我，我从那诧异中望见了一丝厌恶。
　　“河村前辈！”崛尾泪汪汪地看着他，崇敬地喊着。
　　“说不出来吗？！”花涪鄙夷地说，见我没有再阻止，便一拳击向了河村的脸颊。
　　一声惊呼，河村踉跄地往后倒退了两步，怒视着花涪。
　　最近总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被噩梦所纠缠。
　　我叹息着用手敲了敲沉重的额前，渡边心疼地凑上前来，却被我一手挡开。
　　“他们运气实在太差了啦……居然招惹上坂本森夏那一帮人……没办法了啦……”
　　人群中有人低低地说，却片刻再次点燃了花涪的怒火。
　　“哪个兔崽子说的？！有种给我站出来！”花涪捏了捏拳。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怎么了？”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我的心居然微微悸动。
　　你……
　　从人群挤进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望着受伤的众人和僵持的场面，最后视线落到我身上。
　　你可不可以……
　　墨绿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亮泽，深邃的眼眸顿时充斥着愤怒与不解的火花。
　　你可不可以不要……
　　“怎么回事？”越前龙马问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
　　“河村前辈将球打偏了，落到了坂本森夏这边，然后胜郎来捡球，却被揍了！”崛尾似乎看见了救星般，连忙凑到他身边，急切地说着。
　　越前龙马走上前几步，站在花涪面前，抬起头不服输地看着他。
　　花涪微怔，然后怒火冲冲地说：“这小子又是哪条道上的？！”
　　“越前……”河村有些担心地低声说，一边捂着自己受伤的脸颊。
　　只见越前龙马将视线收回，冷淡而愤怒地穿过花涪和渡边之间的间隙，望着我。
　　一瞬间，我似乎被阳光灼伤，但那感觉又马上消失。
　　他举起红色的球拍，毫不遮掩地指着我，说：
　　“你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你可不可以不要看见这样的我？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地看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希望看见那抹深邃的墨绿色，我不希望看见他，也不希望他看见我。
　　大概是……心头那无缘由的相识感在作怪吧。
　　我浅笑，抬起头：“如果我说不呢？”
　　“我不会原谅你。”他声音有着低沉的平静，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OK。”我站起来，拍了拍手，“撤了，花涪，渡边，崎纶。”
　　他们三人的目光有些惊讶。因为这根本不像我的风格。
　　“为什么……？森夏？”崎纶也很诧异地问道。
　　“把人打得半死不活可是要负责任的，你想惹上那么多麻烦？”我拍了拍他的肩头，接着故作惋惜地说，“再说，这可是在‘我的学校’里，你们惹的事可要我负责啊。”
　　我故意加重了语气。
　　我伸手推了一下花涪，渡边和崎纶也走上来拉住他。
　　最后，我转身，毫不示弱地望着那双眼眸。
　　“哟，今天真帅呢，就像从天而降来拯救别人的骑士。——虽然那个是男人。”
　　最后这句使得崎纶笑了笑。
　　“既然你这么看重朋友的话，为什么不去拯救那些真的需要拯救的人呢？”
　　说完，我便转过身，跟那三人一起走着。
　　再也，没有回头。
　　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吧。
　　走在这条路上，也许我会很坚强，所以我必须一直走下去。

　　Chapter 5

　　当放学的铃声悠然地响起时，原本死寂的教室顿时燃起了生气，同学们陆续地走出了教室。
　　今天轮到我值日了，见其他同学都迫不及待地走出教室，我有些嘲讽地勾起嘴角。
　　都在心里畏惧我吧，尤其是经过了中午的那番事以后。
　　每次都是这样，往往有的事情并不是我自己亲自动手的，但众人心里的罪魁祸首总是我。
　　再怎么说，那个“女老大”也不是白给我当的。
　　我微微叹息，再度回过神来时教室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空荡地有些凄寂。
　　思维一瞬间在脑海里旋转了180度，我开始回想着值日到底应该做些什么事情。
　　首先，我信步走上讲台，随手拿起黑板擦将最后一节课老师留下的字迹擦掉，至于擦得干不干净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空气中扬起雪白的灰尘，呛鼻极了，我反射性地扬起手挥了挥，灰尘落入眼里，一阵刺痛。
　　再度睁开眼时，我看见那细小微渺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消逝了。
　　那么卑微渺小，那么微不足道的存在，当然会因为耀眼而高贵的阳光而被泯灭吧。
　　这样的对比，这样的结局，真是令人感到讽刺。
　　我望向窗边。
　　在学校围墙外是鳞次栉比的整齐楼房，一幢幢公寓并排而立，橘黄色的或者白昼般的灯光从窗口隐隐流露，温馨而祥和。
　　而那最远处的，那范围最广阔的，是包笼了整个世界的天空。
　　夕阳的残光将翻滚的云朵染上斑斓的色彩，显得层次分明，将这一片无尽的天空衬托为惨烈而唯美的绯红色。
　　我发现世界原来是这么地美丽。
　　站在这里，望着那云的彼端处，我似乎觉得我正身处另外一个世界里。
　　望着对面那遥不可及的彼岸，孤独地在原地独自彷徨地徘徊。
　　正看得出神，我却发现两个面生的男生从走廊匆匆走过，一边走还一边忿忿不平地嘀咕着。
　　“切，越前那家伙真是太自大了！”
　　“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不然我们前辈的颜面何在？！”
　　隐约中，我听到了这样的话语。
　　他们是在谈论越前龙马？而且听他们的口气，似乎要报复他似的。
　　真是有趣呢。
　　我放下手中的事物，跟在他们身后，竟没被发觉。
　　我见他们走进了一间教室，看样子那是越前龙马就读的班级。
　　他们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粉笔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大大的“白痴”字样。接着将桌脚一踢，抽屉里的大部分书都掉了出来，散落在地上。
　　“你们真够闲的啊？”
　　我走进了教室，双手环胸靠在门沿上，慵懒而傲慢地看着他们说，眼里有种低调的威严。
　　果然不出我所料，那两个男生见了我就吓得脸变色，连忙落荒而逃。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那个座位旁，弯下腰，拾起一本书。
　　一种异样的感觉充斥了我的心。
　　抬起头，果然看见那个身影站在门口，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怀疑。
　　越前大步走进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上的书。
　　“你……”
　　“想感谢我的话，也不需要那么客气。”
　　我嘴角带着一抹淡笑，将书塞到他的手中，然后也不回地背过身离开。
　　在即将出门的那一刻，我转过身，微笑着说。
　　“你就当我是看不惯自己的朋友受伤害，这样而已。”
　　***
　　漆黑的夜幕缀着点点碎星，街道上的霓虹灯七彩而眩目。
　　今天出来聚的就只有我、璇奈、美泽几个看上去很弱势的女生。
　　我们在路边的拉面店里吃着拉面，热气腾腾的，在夏季里一下子就满头大汗了。
　　美泽点了好几瓶烧酒，猛灌下肚，两颊通红。
　　“美泽，你还出来，家里人不会怪么？”璇奈侧脸看着美泽。
　　美泽醉醺醺地说着：“随他们去！”然后又摇头晃脑地给自己灌酒。
　　我一把拉过她的酒瓶，早已醉了的美泽一下子瘫在我身上。
　　“因为花涪那家伙对不对？”我有些无奈地问道。
　　“……”美泽的瞳孔紧缩了一下，脸色很差，“那家伙……别跟我提他。”
　　“美泽！”璇奈担心地看着美泽，帮我抚了抚她的肩。
　　“只不过……只不过因为跟家里人的关系……离开了几天而已……他就跟另一个女人……”美泽有些语无伦次，梦呓般喃喃地说着，眼里有抹悲痛。
　　我想，她是真的爱花涪吧。
　　吃完了拉面，我走在前面，璇奈扶着美泽，我们在已经有些空寂的街道上走着。
　　突然，我看见前面隐约的路灯下出现了一群黑色的身影，吊儿郎当的。
　　而领头的那个人，他走到路灯下时我才看清他的面容。
　　高田齑。
　　我心里涌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坂本森夏。”高田走到我的前方，嘴角一抹放荡不羁的笑容，他身后的人群也窃笑着。
　　“好久不见呢。”我淡淡地笑了，丝毫不示弱。
　　“我想我再不做点表示的话，你大概要把我忘了。”高田瞅了瞅我身后。
　　“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我握紧拳，手指僵硬。
　　“就那么几个残兵败将啊？真是不堪一击，我还以为你会把‘那群人’带在身边，这样就变得有意思了。”高田得意地笑着，眼里满是讽刺。
　　“妈的，我们来就是打几个娘儿们？”人群中一个人不满地说。
　　“不，今天不用你们动手。”高田走到我面前，扬起手。
　　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啪！”
　　我睁开眼，并没有感到预想中那种火辣辣的疼痛。
　　“璇奈！”我惊讶地呼喊着。
　　璇奈，她娇小的身躯挡在我面前，张开双臂似乎要保护着我。
　　然后，她的右颊印上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触目惊心。
　　璇奈，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像她那么一个看上去乖巧听话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加入我们这种不良学生的行列里。
　　她即使在我们当中也是显得很孱弱的，总是一副被欺负的样子，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可是她从来都在我的身边，能原谅我一次次的任性。
　　她从来都没有背叛我。
　　“哪里死出来的女人！滚！”高田一把将璇奈推到一边。
　　我扶住璇奈，将她带到美泽那边，我对她说：“璇奈，你好好照顾美泽和自己就行了。至于我，不用你多管闲事！”
　　说着，我站了起来，怒视着高田。
　　走到他面前，我扬起手，可是手腕却被他牢牢抓住，他的脸凑近我的脸颊。
　　“坂本森夏，虽然你是什么所谓的‘女老大’，但你本人似乎很保守呢。和我交往的时候居然连吻也不给我一个。”高田笑起来很恶心。
　　我别过脸，露出厌恶的神情。
　　“如果你也是那种相信什么白马王子的纯情女生，那就让我来打破你的幻想吧。”
　　在他的脸越来越近时，我却看到一个金黄色的小球猛地击到了他的脸上。
　　高田踉跄几步，放开了我。
　　“还轮不到你。”
　　我看见远方出现了一个最最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MADAMADADANE。”
　　是那种他一贯自信的口气。
　　然后，在我恍惚的意识中，看到了那群人向越前移动，接着便是拳脚相打的声音。
　　原来他打架也很厉害，但是毕竟高田那边有足够多的人手。
　　不一会儿，越前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
　　我抿紧唇。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形吗？以前……也曾经这样被保护过吗？
　　模糊的记忆缓缓提示着我，可是我却想不起来。
　　我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些事，我不值得你为我受到伤害。
　　“够了！够了！！越前龙马！！”我大声地喊着。
　　可是打架并没有停下来。
　　“高田齑！难道你的手法就这么卑鄙无耻吗？有胆下次来光明正大地决胜负！”
　　我采用了激将法。
　　只见高田愤愤地望着我，啧了一声，说：“好，算我这次放过你。”
　　然后他转身对那群人说道：“我们走！”
　　那群人听到高田的声音，虽然表情都是不情愿的，但还是跟着他走了。
　　越前站起来，用袖子抹去了唇角的血迹，他看着我，然后转过身离开。
　　我感到一股冷气逼上心头，不一会儿就消散了。
　　璇奈扶着美泽，后者似乎已经被吓得呆在了那里，我淡笑：“现在怎么办？回家么？”
　　“我不要再回去那个地方了！”美泽信誓旦旦地说着。
　　“我也……”璇奈看上去有些困惑。
　　“呵。”我轻笑，看来每个人都是有一个不能回去的归属地啊。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那间酒吧里。
　　鬼魅妖冶的霓虹灯在我脸上飞速扫过，我眼睛呆呆地望着一个地方出神。
　　刚才的情景仍历历在目，他那坚定的神情，那自信的口气……
　　很多人都不应该是这个世界里的！
　　“森夏，刚才那个男生好帅呢，是你的新男朋友吗？”璇奈坐到了我身边。
　　“不是啊，他对我可没兴趣呢。”我垂下眼眸，自嘲地一笑，灌下了一大口酒。
　　醉意在我脸上浮现，一种甜沁的感觉也在心头缓缓流过。
　　璇奈望着我，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那么，你心动吗？森夏，你心动了吗？”
　　我缩紧了眼眸。
　　“不。”

　　Chapter 6

　　清晨一如既往地宁静和谐。
　　“前辈，早上好！”青学网球部传来后辈们有礼貌的问候。
　　周围陆续响起打球的声音，一切都是这么平凡，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
　　“喂，部员室无关的人是不可以随便进入的……啊，你是……”
　　在面前的人正慌失措地看着我时，我已经推开了部员休息室的大门走进去。
　　我一眼就在狭窄的房间里捕捉到了那抹墨绿色。
　　“哟，早上好啊。很有精神嘛。”我轻挑着嘴唇淡笑道。
　　只见俯下身系着鞋带的越前龙马抬起头，望见我，隐隐有丝惊讶。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看见他脸颊上果然有着几道伤痕，虽然不明显但却触目惊心。
　　因为是我害的。
　　我扬了扬右手提着的医药箱：“来弥补我的错误，顺便感谢我的‘恩人’。”
　　我迈步走到越前面前，坐在他旁边，然后打开医药箱，取出工具，用镊子夹着一小团白色的棉花，沾了些药水，就要往他脸上擦。
　　越前用手臂推过我的手：“你干什么！”
　　“你看了还不明白么？”我故意笑得很灿烂，“我记得学校经常宣扬要学会感恩啊，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对吧？呐，你就听话点吧。”
　　“不要。”他还是没有就范，琥珀色的眸被压得低低的帽子遮掩住。
　　“非要我说‘乖一点啦’，你才肯么？”我笑得狡黠，炫耀似的扬了扬嘴角。
　　果然听我这么一说，越前的脸色有些窘迫，把脸别过一边。
　　或许这就是他默许的方式吧？我想着。
　　然后，我举起手，尽量动作轻柔地将药水擦向他侧脸的伤痕。
　　“痛！”越前痛得一只眼闭了起来，连忙闪躲着我的手。
　　“不擦会更痛，长痛不如短痛。”我扯过越前的肩膀，继续专心地替他擦拭着药水。
　　第一次这么近地与他对视。
　　这才发现，原来他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一直没有正眼望过我。
　　“NE，很有趣吧，手冢？不过这件事你看该怎么处理？”
　　“原来小不点……该怎么说呢喵……”
　　“这么看来，那个人的资料是该好好调查一下……”
　　门口响起别人的声音。紧接着，是开门声。
　　我很识相地拉开了和越前之间的距离，坦然地望着站在门口的那群人。
　　很陌生的面孔，我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的脸。
　　“啊，你是那个……”一个人首先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我看出了那个说话的人就是那天被花涪打了一拳的人，不过现在他的伤痕已经好了。
　　“哦，那天的事，真对不起。”我摆上一副友好的微笑。
　　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在哪里都是个讨人厌的对象，不是么。
　　“不……那也不是你的缘故。”那个人有些吃惊地笑了笑，用手摸着后脑。
　　“我的朋友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低下头，收拾着医药工具。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我抬起头时，看见越前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我。
　　“看来就是她呢，手冢。”我望向声音的来源处。
　　“嗯。”有人回答道。
　　深蓝色的眼眸，还有一双褐色的眼。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到一股寒气涌上心头。
　　***
　　阳光灿烂而耀眼，网球场上人声嘈杂喧嚣。
　　“你看，那个是坂本森夏么？”
　　“是啊，就是她没错……”
　　“她来这里干什么啊？上次她的人打了河村前辈，这次不会来复仇吧？”
　　“真可怕……不过这次她只有一个人呢……”
　　虽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流言蜚语，但如此光明正大的议论声还是刺得我耳膜作响。
　　因为，我身边没有别人吧。一个人也没有。
　　所以更多的伤害就可以更猛烈地袭向我，我这个徒有虚名的女老大。
　　并不是感到什么悲哀难过。只是觉得很可悲，很无奈。
　　“你还是回去吧。”越前看着我，语气依然冷淡。
　　“我不是都说了要弥补‘错误’么？今天就为你‘效劳’一天吧。”我浅笑道。
　　听我这样说，越前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却带着些许得意。
　　“哦？”越前难得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话。
　　“是啊。你放心，我不会临阵脱逃的。”我也同样带着微笑望向他。
　　“我倒是无所谓。”越前将红色的网球拍靠在肩膀上，扬着头闭着眼走开了。
　　呵，他的性格还是那么高傲呢。
　　风将他墨绿色的发梢吹得扬起，恍然间我的思绪飘忽了。
　　突然，我隐约感觉到有一股力量破风向我的脸颊击来。由于我的心绪还没有收回，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我看见一个小球在眼前的球拍上不停地旋转，摩擦，发出闷声。
　　我看见球掉落在地面上。
　　“哎哟，越前你怎么打球打到那里去了？”我转过头看见越前举着球拍挡在我面前。
　　他仰起头，帽子再也无法遮挡住他的光芒。
　　那种冰冷到极点的倔强眼神，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以前，虽然那双琥珀色的眼总是蕴含着很多不同的情感。
　　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如此决绝过。至少我从来没有看到。
　　“哟，那是什么眼神啊？不就是和坂本森夏有一腿么，有什么值得好炫耀的？”
　　“怎么？我这次就把球打到所谓女老大的脸上，谁来揍我？”
　　“喂，荒井……”那人身边的人想阻止他。
　　“有些人就是不知悔改，技不如人就处处刁难，输了一次还嫌不够。”
　　越前也毫不示弱地针锋相对道。
　　荒井握紧拳，怒气冲天地对他说：“越前，你别以为当了正选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只是个一年级生而已！”
　　望着这样的情形，我不禁冷笑，笑那个人的无知：“既然如此，那你……”
　　我还未说完，话就被越前打断。
　　“那你来试试看，我奉陪到底。”
　　荒井咬着牙瞪着越前，一脸不甘，却又迟迟没有下决心。
　　明知道自己无法赢过别人，却仍为了面子而硬撑着。
　　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了。
　　这时，那群我在部员室见到的正选队员走了过来，以那个叫手冢的冷颜部长为首。跟在其后的其他人更是形形色色。
　　“嗯嗯？又发生什么事了？”红头发的菊丸好奇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好像又错过了很有趣的事情呢。”一直眯眼微笑的不二用手抚着下颚。
　　只见手冢走上前，阳光在眼镜片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张口说：“荒井和越前违反纪律，绕操场跑10圈。”
　　丝毫不犹豫的判断，命令的口吻。这是一个很有威信和气势的部长。
　　“是。”只见荒井和越前没有争辩什么，马上就去跑步。
　　荒井仍一脸不服气，而越前的表情则被帽子遮挡住。
　　很快的，我又变成了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地方。
　　只见正选队员走上前来。
　　“这位小姐，可以问你一些事情么？”戴眼镜的乾拿着笔记本和笔问着我。
　　“如果是询问我的背景，那我可以告诉你，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我冷静地说。
　　“……”乾一时哑口无言，许久他才说，“不，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和越前在一起？”
　　“越前是我们网球队的人，而网球队纪律严明，为了参加今年的比赛，我们还是要……”
　　我漠然看着这一切。
　　“你放心。”我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将他扯入什么‘暴力事件’。更何况，我和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只是……”
　　说到这里，我转过头看着那奔跑在铁丝网外圈的身影，苦涩地抿起唇。
　　“我觉得我一定要把欠他的，还给他。”
　　因为从来没有人能那样子保护我。
　　因为从来没有人能正视我的存在。
　　因为从来没有人得知我的背景后还能这样不在意。
　　因为从来没有人，能真正地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的女孩看待。
　　所以我不要亏欠他什么。我要还给他更多更多。
　　“其实，我觉得并不是这样子的呢。”
　　这时，一个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很活泼的声音，很可爱的语调。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勇气的女孩子啊喵。”
　　我循声望去，是菊丸，他微笑如阳光般灿烂，并没有敌意，很友好。
　　或许，他就是那么单纯吧。在他的内心世界里，并不存在着猜疑和纷争。
　　于是，我也笑了。
　　“谢谢。”
　　谢谢你那么相信我。谢谢。
　　***
　　越前很快就跑完步回来了，奇怪的是他身上一点也没有汗水的痕迹，也没有喘息。
　　然后也来不及休息就去打练习赛了。他的对手是那个性格开朗的桃城。
　　体力真好呢，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我坐在长椅上，旁若无人地望着越前。
　　那起跳的姿势很好地遮掩了身高的差距，那挥拍的动作如此流畅熟练。
　　小球在场上移动着，他便迈起有力的双腿追随着。
　　就仿若一阵风，轻轻地吹过。
　　轻轻地，从我的生命里吹过，不带一点痕迹。
　　对……就是这种感觉。
　　我静静地望着他。
　　回想起认识他以来发生的点点滴滴，回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每个细节带来的感觉。
　　对……就是这种感觉呢……
　　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起来了。为什么见到他时总是会觉得那么熟悉。
　　因为是他。
　　……
　　“咚，咚……”
　　“咚，咚，咚……”
　　隔壁总是传来这样的响声，一遍一遍，重复不断的声音。
　　起初觉得很吵耳，可是渐渐的，这变成了一种习惯。
　　每天总是喜欢在心里默默数着声音的次数，直到次数太多了记不清为止。
　　每天晚上要在这样富有节奏的声音中才能睡去。
　　但我那时仍不知道这种声音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
　　……
　　“咚，咚……”
　　击球的声音仍在接连不断地继续着，我的耳膜隆隆作响。
　　现实与回忆交织在一起，变得使我都难以区分。
　　……
　　我是坂本森夏。
　　7岁以前的记忆完全一片空白，不知是由于年龄小还是刻意忘记的缘故。
　　这是我的家，妈妈是个和蔼可亲的人，但在别人面前的性格总是有些脆弱，尤其是在爸爸面前。爸爸是不易接近的人，我从来没有对他撒过娇，甚至不敢抬起头望他。
　　因为我怕那种冰冷到极点的眼神。
　　有的时候我总是会因为做错一些事情而被爸爸打骂，可是妈妈总是会保护我。
　　虽然她脸上有着恐惧和脆弱，但还是一味地把我护在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
　　爸爸妈妈经常离开，留我一个人在家。我没有怎么出门，所以一直都是留在家里。
　　等待是永远没有终点的，漫长地令人窒息。
　　有的时候冰箱里没有留下食物，我也没有钱去商店里买，所以只能饿肚子。
　　在漆黑地令人害怕的黑夜里，寒冷和饥饿让我痛哭出声。
　　总觉得自己大概就要死了吧。
　　可每当这个时候，妈妈总是会及时出现，把我搂在怀里给予我温暖。
　　因此，我一次也没死过，一直都勉强地生活着。
　　在家里的日子都是很空虚的，而我也只能打发时间。
　　经常把一根橡皮筋的两头套在小凳子上，然后一个人在那里玩着。
　　在小本子上写上自己，和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然后为自己和她计分。尽管一直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跳着，尽管那个人的名字是编出来的。
　　在完成后，自言自语地说：“我赢了哦。”
　　有时就是哼一两首偶然在电视上听到的歌曲，尽管音总唱不准，尽管唱的时候总是要忘词。
　　所以我经常默默地把歌词记在本子上。
　　在没有一个人的时候，唱给自己听，用稚嫩的歌声，只唱给自己听。
　　生活就是这么过的。
　　一个人的生活。
　　一个人的世界。
　　……
　　回忆起这些真实地无法逃避的往事时，我的心隐隐作痛。
　　没有来得及顾及眼前的比赛。
　　只听见一个倔强的声音，略带着笑意说。
　　“桃城前辈，你可要陪我打到最后啊。”
　　那双琥珀色的双眸。
　　……
　　“咚，咚……”
　　声音还在继续地响着，时之已久，我也渐渐好奇起来。
　　于是，那天我打算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拉开透明的玻璃门，我赤脚踩在了花园的草地上，那是妈妈精心保养的草坪。
　　刺痛带着一丝痒意，我慢慢地走向缠着篱笆的围墙。
　　渐渐地，从上到下，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他拿着一个球拍，不断地，往墙上打着球，而金黄色的小球也随着他的指导移动着。
　　每一次都打在同一个地方，墙上有一个黑漆漆的阴影。
　　墨绿色的头发随风飘扬，琥珀色的眼眸有如阳光般耀眼，嘴角的弧度有丝邪邪的欣喜。
　　意识到了我的存在，他慢慢地停下动作，回过头来看我。
　　“诶？原来隔壁还有个小丫头。”
　　我看见他脸上有抹温柔且调皮的笑意。
　　“你好呀，初次见面。”
　　我静静地望着他，犹如一个不会自己运动的娃娃。
　　“我是越前龙雅。”
　　他向我伸出手，仿佛有无数道耀眼的阳光在他身后迸发。
　　我是，坂本森夏。
　　而你是，越前龙雅。
　　……
　　我摔倒在地上。连同长椅一起摔倒在地上。
　　手指冰冷，嘴唇发白。
　　我知道自己现在失态了，我知道这样的举动不应该出现在‘我’的身上。
　　可是我却站不起来了。
　　没有人能再向我伸出手，把我拉起来了。
　　我没有看周围，没有看一个人，没有理会这个世界对待我的看法。
　　但是。
　　有一双有力的手臂，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动作并不轻柔，并没有小心呵护的感觉，却让我的心猛地一颤。
　　“我都说了，你要是不行就回去。”
　　我没有抬起头，也知道那是谁。
　　我挣脱他的手臂，浅笑道：“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认输的人呢。”
　　“哦？那你还给我添麻烦。”越前好笑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又不是我叫你来理我这个‘大麻烦’的。”我同样以微笑对待。
　　我望着越前，此刻就把他的所有都映入眼里。
　　那么像，跟龙雅……那么地像。
　　于是，我心里莫名地想着这么一个念头。
　　拜托，请你支撑着我的存在。好不好。
　　多么希望他能听见，可又多么不希望他听见。
　　这时，我听见铁网门被推开的声音，下意识地回过头望去。
　　清纯可爱的女生，脸上没有了以前羞涩的神情，却带着灿烂的笑容。
　　“坂本同学，好久不见呢。”
　　友好的语调，甜美的声音，亲切的问候。
　　如盛开的花朵般的，笑容。

　　Chapter 7

　　阳光耀眼而温柔，充满着悠然和惬意。
　　我定定地凝视着那个清纯少女脸上莫名灿烂的笑容，脑海里却无半点印象。
　　“我们，认识？”我冷笑着说。
　　“看来坂本同学把我忘了呢。”少女的笑容并未改变，“也难怪，我们只见过一次嘛。”
　　“那现在重新认识一次吧。我是，吉田多罗子。要记住哦！”
　　听到这个名字，我才隐约记起了一些残破的画面。
　　“嗯。”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再多理睬她。
　　我的视线又转移到回去打比赛的越前身上，看着他那专注认真而自信的表情。
　　我恍然间觉得，那是一种恩赐。
　　“坂本同学，和越前君在交往吗？”吉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如果我说是呢？”我有些嘲讽地转过头望着她。
　　“那还真是令人感到惊讶呢，不过还是祝福你们。”吉田眼眸里闪过奇异的光芒。
　　“可惜，我们并没有交往。”我失去了开玩笑的兴趣，慵懒地说。
　　“哦？”吉田微眯起眼，“那你们怎么……”
　　吉田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她连忙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粉色精巧的手机，看着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喂，哥哥啊……哦，我现在在学校呢……嗯，和一个同学在一起……嗯，具体待会儿再告诉你吧。好了，就这样，再见。”
　　吉田用简单的几句话就结束了通话，她将手机放回背包里。
　　我望着她，这个第一次与我见面时如此羞涩胆怯的女生，她的变化还真快。
　　而与此同时，越前也以一个漂亮的扣杀结束了与桃城的比赛。
　　“NE！不公平呀，不公平。越前你这小子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呢！”桃城喊着。
　　越前转过身，用手按低了帽子，嘴角露出一抹帅气的笑容：“愿赌服输啊，桃城前辈。”
　　越前经过我面前，对上我慵懒的眼神。
　　我浅笑：“你的确一点也不可爱呢，一个一年级生就有那么大架子，不怕得罪学长？”
　　“你还不是一样？”他毫不示弱地反击。
　　是呢。我也只是个一年级生，却已经走上了这样的道路，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命运就是爱捉弄人。
　　我们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越前直接走过我来到长椅边，将红色的球拍放进自己的运动包。
　　我看见吉田很专注地望着他。
　　“哦？迷上他了吗？那小子的确很帅呢。”我似笑非笑地说。
　　“嗯？啊……不是。”吉田脸上有了一抹红晕，解释道。
　　“喜欢，就要努力去追求啊，别让伤心的总是自己。”我拍了拍她的肩头。
　　然后，我深深呼吸，一种倦意涌上心头，迈步准备走出网球场。
　　“好无聊呢，今天。”
　　“我玩够了，那么就先回去了哦。”
　　***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在普通的日子中度过。我没有再去网球场，也没有再遇见越前龙马。
　　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梦醒了，我就不想再去触碰它。
　　因为毕竟我是这样的一种人，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每天早上迟到，到校时总会被老师骂一通。上课的时候照常睡觉，发短信，聊天等等。测试总是得零分，我却一眼也不看地将试卷扔进了垃圾桶。晚上总是和那帮堕落的帮手在一起，一熬就是一个通宵。然后在清晨时悠哉地上学。
　　生活就是这样在循环的。
　　然后，在一个周六的早晨，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明天是青学网球部的第一场比赛，如果你不去比赛场地的话，那我们就不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了。”
　　匿名，不知道是谁发过来的。
　　威胁信？居然要我去比赛场地，还拿网球部的人来胁迫我？
　　我嘲弄地勾起嘴角。
　　未免太小看我坂本森夏了吧。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值得我去珍惜，去保护的啊。
　　是啊，即使我不去，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去了的话反而更危险。
　　何必替自己找麻烦呢？
　　不过，为什么发短信的人就那么确定。
　　用“他们的人”作保证，我就一定会答应，去赴约。
　　***
　　“如何呀？答不答应帮我？”我微笑着玩弄着手中的手机。
　　“难得大牌的森夏来请求我帮忙，当然求之不得了。”花涪露出邪魅的笑容。
　　“喂喂喂，给你点阳光你就得意忘形了。”我轻笑地推了推他的肩头，“还不是因为渡边没时间，崎纶要去约会，佐藤还怨恨我……呵呵，真有趣。还有其他男友的电话号码一时记不起来了。我才找上你的嘛。”
　　“切，把我说得这么没价值，不帮你了。”花涪开始耍脾气。
　　“呐，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我选你当然是有原因的。”我一只手臂搭上他的肩。
　　花涪很高大，所以他为了配合我这个动作微微俯下了身。
　　“因为，你是最厉害的‘猎手’大人。”
　　“更因为，你是我的Diehard followers No.1。”
　　花涪眼里有着温柔的光芒：“话说的真好听嘛，嗯好，只要是你的忙，我都愿意帮。”
　　我微笑着放开了手。
　　“不过，为什么突然要去管这种闲事？”花涪不解地问道。
　　我慵懒地伸了伸懒腰，嘴角的笑容变得嘲讽且柔和。
　　“不知道呢。”
　　“大概是因为闲着没事干吧。”
　　如此这般。
　　当我和花涪站在铁丝网外面时，那群网球队的部员眼里明显有了敌意和，畏惧。
　　我露出一抹伪装的微笑：“瞧瞧，上次那么大胆地挑衅我，现在却缩得一声也不吭了。哟，可真有魄力啊，‘猎手’大人就是不一样。”
　　“哦？他们敢挑衅你？”花涪眯起了眼，那一瞬间，我在他眼里看到了野兽般的杀气。
　　每当这个时候，总是连我也要隐隐担心，害怕。
　　我双手一摆：“算了吧。”这时，我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墨绿色，“Hi～好久不见啊越前君，有没有想我啊？”
　　他终于无可躲避地对上了我的眼，却决绝地说：“没有。”
　　“那还真是令人伤心呢。”我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嘴角却仍带着笑意。
　　“你干嘛来这里？”越前没有理会我，问着。
　　我望见那双琥珀色的瞳眸，望着那明亮的颜色。
　　我已经不再胆怯了，所以，我应该可以这么看着你了吧。
　　我想看着你呐。只想这么看着就够了。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来啊，这么大热天的。”我指了指高高悬挂在天际的烈阳，“不过为了你呢，我还是不怕麻烦地过来了，到时候可要好好感谢我。”
　　花涪淡笑地推了我一下：“喂，你可有些油嘴滑舌了。”
　　我朝他露出一个微笑，继续对越前说着：“你瞧，我都把最厉害的帮手带来了，你可要好好比赛，别让我失望哦。那就这样。”
　　我做出了摆手告别的手势，拉着花涪走到一旁的树荫底下。
　　转过身，我看见一群部员惊讶的目光，包括那个倔强如小王子般的他。
　　我恶作剧般调皮地笑了笑。
　　另外这一边。
　　菊丸一下子挂在了越前的身上，笑着说：“小不点，有艳福哦！”
　　桃城也开朗地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他拍了拍越前的脑袋：“越前你这小子真不简单！连坂本森夏也能吸引到。”
　　“Er……啰嗦。”越前一边推着菊丸，一边用眼角瞪了一下幸灾乐祸的桃城。
　　“按一般情况和调查结果来看，坂本森夏喜欢看网球比赛的可能性为0.00%！不过她居然真的会来……难道是资料错误？！不，不可能……”乾有些自言自语地说道。
　　河村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另一边，想着什么。
　　不二冰蓝色的眼眸张开：“她那么做到底为什么？还有刚才的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真搞不明白呢，NE，手冢？”
　　“嗯。”手冢点了点头，烈日下的他眼镜片闪着光芒，面色冷峻有种令人不可逼视的气质，“全体成员注意，马上就要开始比赛了，大家都要做好准备，不能偷懒！”
　　“是！”全体队员响亮地回答道。
　　“好，全力以赴地上吧！今年我们的目标是进军全国大赛。”
　　“是！”
　　“SEI—GA—KU！”
　　“SEI—GA—KU—！”
　　一阵又一阵的加油声响起来。
　　风吹过，带来些许静谧和惬意，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
　　“喜欢，那小子？”花涪问着。
　　“……不。”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迟疑了一下？”花涪略笑道。
　　“嗯？我有吗？”我故作无辜地望着他。
　　“没有吗？”花涪嘴角也染上柔和的微笑。
　　“呵呵，果然这点细节也只能被你捕捉到。”我伸了一个懒腰。
　　“或许……喜欢吧。”
　　“或许……真的不喜欢吧。”
　　“或许……只是一种缘分吧，只是在于我有没有那个资格喜欢他。”
　　这一刻，我和他都没有说话。
　　清风带来些闷暑的气息，夹着树叶的清香，卷席而来。
　　这样的阳光，这样广阔的天空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
　　……
　　“咚，咚……”
　　击球的声音不断地持续着。
　　“小丫头，为什么不说话？”
　　那抹墨绿色总是要在我面前晃动着。
　　每天都这样，这似乎成了一种身体的习惯，无法戒掉那种想见到他的感觉。
　　我摇了摇头。
　　“今天爸爸妈妈一定又出去了吧？”龙雅宠溺地笑了笑。
　　“嗯。”想到这里，我低下了头。
　　自从遇见龙雅以后，我就很害怕再尝到孤单的滋味。
　　所以每天都要在院子里，即使是看着他练好几个小时的球也行。
　　“龙雅……为什么不出去呢？”我抬起眼看他。
　　“嗯不对，应该叫龙雅——哥哥才对。”龙雅有些恶作剧地点了点我的额头。
　　“不要。”我摇了摇头。
　　“嗯？为什么不？”龙雅放下球拍，金黄色的小球滚落墙角。
　　“那你为什么要叫我小丫头？”我有些疑惑地问着他。
　　“因为你本来就是小丫头啊。”龙雅笑得如阳光般灿烂。
　　那时我觉得，看着他的微笑，是我最大的幸福。
　　“唔……”我有些闹别扭地嘟起嘴。
　　“咕……”可是肚子却在这时候不合宜地叫起来。
　　“刚才有什么声音对吧？”龙雅话中有话地望着我。
　　我躲避着他的眼神：“哪有！”
　　“嘿，小丫头肚子饿了就说嘛！”龙雅微笑着拿起球，用球拍把球打向邻家的橘子树。
　　“扑通”一声，一个黄澄澄的大橘子掉了下来。
　　龙雅伸长手臂就可以接住它。
　　他把橘子捧在手里，不停在我眼前晃动着：“想吃吗？叫我一声哥哥就给你哦！”
　　我正在思想斗争中，不知道理智能不能战胜冲动。
　　“不叫吗？那我吃了。啊——”龙雅见状马上要把橘子放到嘴旁。
　　我在那一刹那失了神。
　　“龙雅……哥哥……”
　　我低着头说了这么一句话。
　　而我也明显地感觉到，他在那一刻也，失了神。
　　“傻丫头……”
　　龙雅把橘子抛给我，我正好接住，迟疑着放入口中。
　　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刺激着我的味蕾。
　　我抬起头看着龙雅。
　　那样清新而又略带些闷热的微风。
　　那样广阔地似乎没有边际的天空。
　　我看见，龙雅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背后就是那颗高大的橘子树。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看见他在微笑，如同清风。
　　“我是一个寻求自由的人，所以，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离开的话，小丫头可不许哭哦。”
　　……
　　我才不会哭呢。
　　我以为自己很坚强了，在那么小的时候，那样的日子都忍受过来了。
　　我以为自己很坚强的……而你也说过，我是坚强的。
　　你说过，你希望我坚强。一直坚强地生活下去。
　　所以，那次之后，我一直都没有哭，直到现在。
　　我说，我永远都不会再哭了。
　　我要做一个坚强的人。
　　……
　　“哎呀！真是的，连这样的球也要去接，也难怪会受伤了！”花涪用一种急促的语调说着。
　　我的心绪这才从回忆回到了现实中。
　　我看见不二扶着河村走出了赛场，河村的手臂受了伤，却仍在推脱着。
　　而另一旁的记分牌上，原来的比数换成了“DEF”。
　　河村被送往了医院。
　　而天空这时候也变得灰蒙蒙的，渐渐下起了雨。
　　突然。我看到，有几个人影在赛场旁出没。
　　我眼眸紧缩，闪过一丝寒光。
　　“花涪，走！”

　　Chapter 8

　　清凉的雨水滴在脸颊上，发丝渐渐有些凌乱。
　　前面几个飞跃逃窜的人影似乎在刻意躲避着我们，可是，既然被我盯上了，就休想逃走！
　　我和花涪追随着那些人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森夏，是他们吗？”花涪丝毫没有喘息。
　　“大概是，不过，只要有一点可能性都不可以放过！”我声音有些急促了，“居然胆敢戏弄我。”
　　“难得你这么认真呢，唉，也没办法了。”花涪突然停了下来。
　　我也停下脚步，望着他。
　　只见花涪拿起路边一根建筑用的钢管，后退几步，然后将钢管一头抵在水泥地上，将身体的重心放在钢管上，纵身一跃，身体便似飞翔般腾空而起。
　　花涪伸出修长而有力的双腿将正在逃窜的那几个人踢得趴在了地上。
　　“那么，现在任凭你处置吧。”花涪向我眨了眨眼睛。
　　我走上前去，看着那几个被花涪用脚踩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人。
　　我蹲下身，用指尖掂起一个人的下巴，眼光慵懒而凌厉：“说，谁指使你们来的。”
　　“该死的女人，谁会告诉你！”那个人不知好歹地说道。
　　我眼睛微眯，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哦？是吗。”
　　“啪”得一声脆响，我的巴掌落在了那个人的脸颊上。
　　然后，我嫌脏般地拍了拍手。
　　“我说呐，做人要识相一点吧？像你这样，狗也不过如此吧？”我取笑道。
　　那个人愣愣地望着我，左脸颊肿胀通红。
　　“不想死就快说！”花涪在脚上加重了力道。
　　那几个人疼得尖叫，可还是仍不认输地喊道：“他妈的，你们别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抓住了我们，可是那边的人就会被他们全部打死！”
　　我的瞳孔微张，用鞋尖蹭着刚才说话那人的脸：“给我说清楚一点。”
　　可是那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紧抿着唇，不再透露半句。
　　调虎离山之计吗？混蛋。
　　“可恶。”我紧咬下唇，“花涪，你把这群小卒看好，我去场地那边。”
　　“嗯，你要小心一点。处理了他们我就去找你。”花涪点了点头。
　　我马上拔腿按原路跑回。
　　雨渐渐地停了，可是我的心里却蒙上一层阴云。
　　***
　　一种猛烈的力道破风冲向越前的脸部。
　　随着一声似乎被扼杀在喉咙里的惊叫声响起，一滴滴鲜红的血液已经滴在了地上。
　　比赛暂停，越前被扶向休息场地，坐在凳子上，大石细心地替他擦拭着。
　　“不行，血止不住。”大石担忧地转头说道。“眼球并无大碍，但是眼皮的肌肉是坏掉了。”
　　网球部的队员陷入一片紧张而担忧的氛围中，每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起来，对方的球队气氛也不太好。这样的结局任谁都不会感到高兴。
　　大石摇了摇头：“这样的状态下不能再继续比赛了。都拼到这儿了，这样的结果真叫人遗憾。”
　　越前安静地坐着，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没有痛苦的色彩，眉却紧蹙着。
　　桃城走过去捡起越前断落在比赛场地上的红色的球拍，说道：“这个已经断了。越前，我把坏的球拍放到你的书包里吧。”
　　“桃城学长，顺便帮我拿一支备用的球拍出来。”
　　可是倔强的小王子仍是想继续比赛，没有人可以阻止他的决定。
　　在暂时将血止住了的情况下，即使只有10分钟的时间，他依旧丝毫没有示弱，趁胜追击。
　　最后以一个反向追身球结束了这场惊人的比赛。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他赢得了这场比赛，青学也因此获得了冠军。
　　在他走向自己球队时，得到的是学长们赞许的眼光。
　　“比赛结束，青学胜。”
　　在裁判的声音响起后，双方的队员彼此鞠躬。
　　“越前君，外面有一个人找你。”一个网球部的队员向越前说着。
　　越前转过头，看到一个陌生而高大的男生站在铁丝网外面，正微笑地看着他。
　　他没有防备地走过去，到了那个男生面前：“什么事？”
　　男生用一种轻挑的眼光望着越前，说道：“你就是越前龙马？原来如此……”
　　越前皱起眉，不解地望着他。
　　突然，他用眼角瞄到了男生身后的一道寒光。
　　正当那道寒光要向自己袭来的时候，却被硬生生踢飞。
　　***
　　我望着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不屑地说：“高田齑，你真是卑鄙啊。”
　　“哎哟，坂本森夏，这么不希望他受到伤害么？”高田嘴角露出一抹恶心的微笑。
　　如暴风雨般的攻击接踵而来。
　　我用手臂挡住了他即将落下的手，再一脚踢向他的肚子，可是却被闪开。我将重心落在一条腿上，侧身飞踢，他轻而易举地就接住了。高田紧抓住我那只脚，使我身体失去平衡。我连忙用手支撑在地上，整个人倒立过来，用另一只脚踢向他的胸口。高田踉跄地往后退，我乘机蹲下身子，闪到他面前，将他两只手拗过背后。
　　“打不过一个女人，是不是很丢人的事情啊？高田齑。”我轻笑地说道。
　　“是吗？”高田笑了，反手捏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简直可以将我的骨头捏碎。
　　我咬牙，用膝盖击向他的腿，高田痛得放开了我的手。
　　我又站到了对立的方向，怒视着彼此。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能耐。”高田略带着取笑的意味说道。
　　“你不知道我的地方还多着呢。”我用手指捋齐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
　　可惜，身后的那位同学已经无暇被我顾及了。
　　正当要开始第二回合的决斗时，远方响起了花涪的声音。
　　“靠他妈的，又是你！”花涪一边跑向这边一边骂道。
　　“切，居然连这家伙也来了。”高田露出不屑的表情，转过身，“今天先放过你们，我没空陪你们玩了。”
　　我定下了眼眸：“哦？高田，你知道么？我知道了你的一个秘密。”
　　“你唯一害怕的人，就是花涪 城，不是吗？”
　　我嘲讽地说道，我看见高田的面容有丝怒色，却没有否认我的话语，他连忙跑走了。
　　花涪跑到了我面前，不甘心地说：“这个胆小鬼，就只会逃！你没事吧？”
　　“没事。”我微笑着摇摇头。
　　然后，我走向我身后，却望见了他左眼的伤。
　　“怎么了？”我皱眉说道，心里隐隐有丝惊讶。
　　越前这才恢复了心绪，他闭眼说道：“不，没什么。”
　　“是高田伤到了你什么吗？”我咬牙说道，拳头握得很紧。
　　可恶。难道我还是晚了一步吗？
　　“不，这是在比赛中伤到的。”越前说着，若有所思地抬眼看我。
　　比赛场地内的队员们看到这惊人的场景，全都出了铁丝网的门，围过来。
　　“越前，你不要紧吧？”
　　“啊……那个是坂本森夏！刚才和那个男的打架的，就是她啊。”
　　“原来她打架这么厉害！”
　　“真没想到今天居然可以看到这样的一幕……”
　　……
　　越前瞬间被人群所包围，我和花涪退了出来。
　　这时，花涪却突然插话进来：“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哦。”
　　“我们的森夏也有关心和在乎的人了。”
　　我诧异：“瞎说什么呢？”
　　“难道不是吗？”花涪笑得有些狡黠。
　　“有谁，会让你那么不怕麻烦地过来管一件根本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有谁，会让你知道他有危险之后那么不顾一切地跑回来？”
　　“有谁，会让你在看到他受伤了之后那么自责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这个人，就在眼前啦。”
　　我斜睨着他，慵懒地说：“喂，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森夏，我第一次看见你这样。”花涪眨着眼，犹如天际明亮的星辰。
　　第一次……吗？我斜过头望向身后的人。
　　没想到他居然也在看我，可在与我的眼神交融之后马上躲避开。
　　帽子遮挡住了他的神情。
　　“可是他不要我啊，这也没办法。”我浅浅地微笑。
　　“喂喂，越前。”桃城趴在越前耳边神秘地说，“看来坂本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保护你啊！她不会真的喜欢你吧？可惜你这小子一点也没有表示！唉，迟钝啊。”
　　越前一闭眼，没有答话：“……”
　　我望着他，笑了。
　　没有谁会那样包容我的吧。除了那些和我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而他，不是。也不应该和我有所交集。
　　人群失去了看热闹的兴趣，渐渐地散去。花涪也不知不觉走到我的前方去了。
　　雨彻底停了，天空呈现出如水一般的蔚蓝，如此澄澈。
　　我抬起头，一缕耀眼的阳光落入眼中，一阵刺痛，可是却流不出眼泪。
　　“NE。”身后，他在叫我。
　　“嗯？”我转过头，对视他如阳光般高贵的眼。
　　现在，此时此刻，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如果……不是很麻烦的话，那就在一起试试吧。”
　　风起云竭。
　　我望着他有抹绯红的脸被帽子遮挡住。
　　然后，我笑了。
　　“BAGA！笑什么，这可是你提起的……”很少看见越前这样的神情。
　　“哦？我刚才没听错吗？”我想跟他开个小小的玩笑。
　　“算了。”越前斜过头。
　　“喂，开玩笑的啦。我当然，求之不得了。”我拉住他的肩膀。
　　“可是，你好像还没说喜欢我呢？”我斜睨着越前。
　　“啰嗦！”越前转过身，拽拽地说。
　　我说，这是一场梦。
　　是一场美好到可以让我沉浸在里面的梦。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它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Chapter 9

　　第三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起。
　　我旋开随身携带的镜子，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用手指将长长的刘海理了理。
　　“OK。”我嘴角带上一抹满意的笑容，站起身，顺手拿起挂在桌脚的背包，挎上肩。
　　“坂本同学，你要去哪儿？”旁边的吉田疑惑地看着我。
　　“上学太无聊了，我要去‘玩’啊。”我冲她眨了眨眼睛，略笑着走出了教室。
　　漫步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周围的学生都好奇而恐惧地打量着我。
　　也就只有我，能这样穿着靓丽时尚的服装，手里拿着小巧玲珑的手机肆无忌惮地走着。
　　“在教室吗？干些什么呢？”我的手指飞快在手机上按下一串字。
　　过了一会儿，便来了回应，短消息悦耳的铃声在走廊响起。
　　“没干什么。”他的回答还真是干脆简洁呢。
　　“哟，这么冷淡，一定还要上课吧？”我轻笑着回复道。
　　“嗯。”这次的回应更简单，我不满地嘟起了嘴。
　　走到走廊的尽头，我绕了一个弯，走上了楼梯。
　　“喂，你猜我现在在哪里？”我脚步仍不停地走着，来到一间教室门前。
　　“不知道。”顿时响起了两声铃声，犹如回音一般。
　　“HI。”我将上身探进教室，冲越前打了个招呼。
　　阳光下的他，面容如此耀眼，轮廓淹没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的神色里明显有一丝诧异。
　　教室里的学生明显被我的出现惊得怔住了。
　　我肆无忌惮地走进去，来到越前的座位旁：“怎么样，是不是给了你一个惊喜呀？”
　　越前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拽拽地将头转过去：“没有。”
　　“切。”我微眯起了眼，“亏我还特意过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越前不解地问道。
　　“来看你啊，顺便……”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让你陪我去玩。”
　　“玩？可是现在还要上课。”越前用一种另类的眼光看着我。
　　“对啊，所以我们逃、课啊。”我故意在字眼上加重了语气。
　　“不要。”越前坚决地拒绝，闭上了眼不再看我。
　　我撒娇似的拉了拉他的衣服：“喂，亏你还是我的男朋友呢？最新任的哦。”
　　越前没有说话。
　　周围的学生已经明显变成了石像，不过我并没有在意。
　　“那好吧，我在这里陪你到放学，我们再去玩。”我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你……”越前惊讶地睁大眼望着我。
　　“什么？”我斜过头，故作无辜地对视他的眼，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起来，老师随后走进了教室。
　　“嗯？那位同学是哪班的？为什么会在我们教室？”那老头睁大了眼望着我。
　　“哦，老师，请当我是路人甲。”我举起了一只手，摇了摇。
　　这句话一出口，那个老头就气得火冒三丈了，指着我：“那位同学，请快回到自己的教室！”
　　“老师，把我当成空气不就好了吗。我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又没有妨碍您上课。只不过是借个地方给我坐，您何必那么吝啬？”我一边面带无辜的笑容一边毫不留情地说着。
　　那个老头气得捏紧了手中的书。
　　“其实把我叫到政教处也不要紧，或者去校长室也没关系。只是辛苦了您而已啊。”我微笑。
　　只见他没有什么话反驳了，便干脆不理我，开始上自己的课。
　　只是脸上的表情比较恐怖啦，吓得底下的同学们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如何呀？你的女朋友有能耐吧。”我凑近越前耳边说道。
　　他没有理睬我，翻开了书本，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切，真是好无聊呢。”我慵懒地眯起了眼，用手拖着下巴。
　　授课时。
　　“越前同学，请你翻译一下这一段英文。”老师突然点到了越前的名字。
　　越前马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倦意，拿起书本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此刻，我希望这样幸福的场景不仅仅只是一场梦而已。因为不想失去，所以才紧紧抓住那唯一的温暖之光。”
　　“很好，请坐。”老师点了点头，越前马上坐了下来。
　　“不错呀，我真没有看走眼。”我冲他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
　　越前望了我一眼，没有理睬。
　　“那边的同学，请你安分一点。”那个老头开始唠叨了。
　　“是，是。”我点了点头，继续陷入无聊中。
　　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随手按了接听键。
　　“喂？我现在还在学校呢。……什么？可我没时间啊。呵，你爱变心就变心吧。……喂，别给我来这套。我才没有想你呢。好了，我挂了。”我没有在意打来的是谁。
　　我挂下了手机。
　　“那位同学，请不要在上课接电话！不然请你出去！”那老头又开始不可爱了。
　　“是是是。”我随口答应道。
　　这时，我身边那位越前君很难得的搭理了我一句：“既然想玩，就跟你别的男朋友去吧。”
　　我心里涌出一丝甜意：“嗯？别吃醋嘛。我现在只对你有兴趣哦。”
　　可是他却像闹别扭一样地转过头，再也没跟我说过话了。
　　过了一会儿。
　　“那位同学！请不要在上课吃口香糖！”噪声又不断响起。
　　我慵懒地打量着他，吐掉了口中的口香糖：“喂，你要上课就快点上完，少啰嗦。”
　　那老头将书狠狠砸在桌子上，正要爆发的时候。
　　越前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网球袋放在桌子上，发出很响的声音。
　　他将网球袋背上肩，一把拉起我的手：“走。”
　　我从座位上被他硬生生地拉起来。
　　就这样，我们在众人瞩目之下走出了教室。
　　***
　　网球部，安静的部员室。
　　不二推门走进来，看见空荡荡的室内只有乾一个人。
　　他手中拿着那本熟悉的笔记本，正在匆匆记录些什么，一边还推着眼镜耐心地思考些什么。
　　“乾，真早啊。”不二露出温和如清风的微笑，打着招呼。
　　“哦，不二，你也很早。”乾抬起头，看见不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在干什么呢？”不二放下网球袋，来到乾身边。
　　乾思考了一会儿，说：“越前今天早退了，还是跟坂本森夏一起的。”
　　不二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他微微启唇：“怎么回事？”
　　乾把自己所知道的向不二叙述了一遍。
　　“那个女生做的事情都太出乎我的意料了。”乾摇了摇头。“可是，越前跟她在一起……”
　　“呵呵，乾，你就不相信爱能改变一个人吗？”不二有些开玩笑地说着。
　　“不二……”乾汗颜地准备合起笔记本。
　　“等等，”不二阻止了他，“坂本的资料，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嗯。”乾将笔记本递给了不二。
　　不二翻开了笔记本，看见映入眼帘那密密麻麻的文字。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生留着今夏最流行的时尚发型，有着长长的斜刘海，如丝般黑亮的秀发直顺而泛着漂亮的光芒。发齐到肩头，疏松而清爽。
　　小巧玲珑的面庞，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澄净清澈，犹如明亮的星辰，黑长的睫毛并不妩媚。
　　红润的唇微微扬起，笑容甜美可爱而带有一丝慧黠的韵味。
　　其实，长得还满可爱的嘛。不二心里想着。
　　接着，他望向那些资料。
　　……
　　坂本 森夏（Sakamoto morika）
　　青春中学中等部一年四班
　　身高：157CM
　　体重：39KG
　　生日：1月24日
　　星座：水瓶座
　　血型：B型
　　兴趣：唱歌（现在酒吧工作）
　　爱好：服装（从来不两天穿同一套衣服）
　　喜欢的颜色：黑，蓝
　　被开除的次数：8次
　　现任男友个数：未知（大概有两位数……）
　　……
　　不二越看越觉得。的确是超出自己的意料呢。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他放下笔记本，嘴角那抹微笑变得柔和而有丝恶作剧的趣味。
　　***
　　窗外的阳光温暖而耀眼，我懒洋洋地趴在长椅上。
　　眼前那抹墨绿色仍在勤奋刻苦地练习着，十分理所当然地把我晾在了一边。
　　“喂，你带我来这里可是更无聊哦！”我不满地说着。
　　“不愿意的话你可以走。”越前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真是个……不称职的男朋友。”我轻笑着说着。
　　机器发完了球，越前又走上前去，塞了个代币进去，练习再次开始。
　　金黄色的小球在我眼前不断跳动着，一遍又一遍，直到我眼花缭乱，渐渐有了倦意。
　　击球声此起彼伏，在我耳边不断地想着。
　　这样的情境，似乎又回到了以前。
　　……
　　“对，就是这样握拍的。”龙雅帮我矫正好姿势后，放开了我的手。
　　刚才的温暖仍留在手心，却瞬间被清风吹散，不留一点痕迹。
　　我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马上就觉得手酸了：“我不要练了。”
　　我放下手，准备将网球拍还给龙雅。
　　可是没想到，他脸上居然也露出不满的神情：“不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没有毅力呢？”
　　“可是，我为什么要练网球呢？”我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龙雅怔住了，用手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然后露出笑容：“因为我一个人练习太无聊了，想找个人陪陪。反正看小丫头这么闲，你就练成高手陪我打吧。”
　　“我才没那个资质。”我摇了摇头。
　　“不，我的眼光肯定没错的，只要丫头你肯努力。”龙雅对我自信地说道。
　　望着他那双琥珀色明亮的眼眸，我的心也瞬间温暖。
　　“那……我试试吧。”我咬紧牙，重新握紧了球拍。
　　龙雅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像夏日的斜阳般，一点，一点地照进我的心里。
　　“快跑，你要相信自己！”
　　“不，小丫头，你要找好落球点和时机才能挥拍，不然是打不到的。”
　　“不要怕，你要有勇气，要勇敢地去接球。”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记得要保持住。”
　　一次一次不停地奔跑着，腿酸得似乎要断掉了，可是我却仍坚持住。
　　因为……我想要努力，变成一个坚强的人。
　　而且，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因为你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孤单的一个人。
　　……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此刻。
　　我希望这样幸福的场景不仅仅只是一场梦而已。
　　因为不想失去，所以才紧紧抓住那唯一的温暖之光。
　　……
　　“醒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音调，熟悉的语气。
　　我缓缓睁开双眼，在朦胧中，似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轮廓。
　　一声呼唤几欲脱口而出，可是我却及时地认清了现实，收回了复杂的心绪。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这么一个问题。
　　越前龙马，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对你这么在意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对你难以忘怀的。
　　“是啊，都怪你不理我我才睡着的。”我看了看手表，自己睡了一个多小时了。
　　现在正是艳阳收敛了锐气的下午。
　　“你饿不饿？”越前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坐到我身边问道。
　　“你这么说，我才想起来中饭还没吃。算了，反正一顿饭不吃也无所谓。”我随意说道。
　　这时，一个面包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抬起头，看见越前略显倨傲的侧脸，他的表情有些逞强和拘谨。
　　“拿去。”
　　我接过那个面包：“呐，你果然还是心疼女朋友的，对吧？”
　　“……”他没有回答，站起身继续打球去了。
　　算了，他可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可爱男生呢，我还是别老戏弄他了。
　　毕竟，他跟我不一样。
　　怎样开放的话语，我都能用随意的语调说出来，包括当初要求他当我的男朋友。
　　我咬了一口松软的面包。
　　“喂，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是吃着面包的吧？”
　　我的思绪开始飘忽到以前，那天的阳光依旧灿烂。
　　“那天我第一次到青学，结果第一节课就逃课了，真是个坏学生吧？”
　　“……”他没有回答，仍认真地打着球，迈着小碎步。
　　“然后在吃面包的时候就看见了你，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课间出现啊？”
　　“……”
　　“后来我取笑网球，又被你讨厌了，对吧？”
　　“……”
　　“现在想起来，真是觉得不可思议，你居然会答应和我这种人在一起。”
　　“……”
　　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在自顾自地说着话，越前一句也没有回答。
　　“切。”我不满地摇了摇头，不再打扰他。“你果然视网球如命呢。”
　　而我仍有后半句话未说出口。
　　那么，我在你的心里，到底有什么样的地位存在呢？
　　每次，是不是都只有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每次，是不是都只有我一个人在试图引起你的注意。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你又为什么要答应和我交往呢？
　　是怜惜，同情，还是仅仅一种玩弄？
　　我叹息着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了桌边的一本杂志。
　　网球练习场果然少不了网球的东西，这是一本网球杂志。
　　映入眼帘的，居然会是一个女孩子，她的肖像被放大印在封面上。
　　这个女孩子美得惊人，可是年龄却看上去与我相仿。
　　一种淡漠的神情，缓缓流淌在她的脸上，展现出一种脱俗的美丽。
　　那种真实的感觉，仿佛就是一个真人站立在我的面前。
　　我觉得自己很渺小，比起她来。
　　“呐，越前，你看看这个女孩，跟你差不多大就成为职业选手了，还是个美女呢。”我取笑地扬了扬手中的杂志。“你怎么不跟她一样‘有出息’啊？”
　　我看到越前的动作僵硬了一下，却不见他回过头来。
　　“没兴趣。”越前冷淡地说道。
　　“她可是比我还漂亮哦，你真的不看看啊？”我微眯起眼，笑容满面地说道。
　　“比你漂亮的多得是。”越前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
　　“……切，你就这么不相信你女朋友的魅力啊？”我努力保持住自己的微笑。
　　“ER？”越前停下动作，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嘴角露出一抹恶作剧般的微笑，“是啊。”
　　虽然，他的话语仍然淡漠简单。
　　但我的心却微微一颤。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承认了我的身份。
　　我微笑：“那好，你好好看着呐。”
　　我站起身，走向旁边场地那个正在打球的男孩子，他有着阳光般的笑容。
　　那个男生有着橘黄色的短发，整个人看上去又精神又帅气。
　　有一种希望，有一种憧憬，在他眼里融合着。
　　我鼓起了掌，露出一个亲切友好的微笑：“打得真不错。”
　　只见那个男生转过头来看着我，可爱地眨了眨眼，然后放下球拍冲到我面前。
　　“Lucky～居然遇到这么可爱的女孩！”那个男生眼里有着兴奋的光芒。
　　诶？这么快就上钩了？未免太容易了吧……
　　本来我还打算甜言蜜语几句，再把这个男生调到手，好好给越前看看我所谓的魅力。
　　“我叫千石清纯。小姐，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啊？或者留下手机号……如果可以的话，保持联系吧！”橘子头的男生两眼流露出兴奋。
　　“我是坂本森夏，手机号是……”我刚要告诉千石我的手机号码，手上就突然传来痛意。
　　我看见越前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将网球袋背在肩上。
　　他一把拉起我的手就走出了练习室，一下子就把身后的同学无视了。
　　愣在原地的千石：“……”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一下子落入我的眼里，我立刻停下脚步，用手捂住刺痛的眼。
　　眼皮隔绝了耀眼的阳光，眼前立刻变成红色一片，泛着光点，我的头瞬间晕眩。
　　眼泪无可阻止地流出来，我的眼睛马上变得红红的。
　　“NE……你……怎么了？”越前的声音有些断续地说道。
　　“没什么。”我继续用手抹去溢出的眼泪。
　　“你别哭，如果你喜欢那个男生，就回去找他好了。”越前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在那依旧生硬的语气里找到了一丝担忧。
　　感觉不到疼痛和刺眼了，我睁开眼睛，在朦胧中望着他。
　　脸上仍有抹倔强的帅气，嘴却拉得很长，好像在生什么闷气。
　　“不，没什么啊。”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那……”他依旧有些顾虑地望着我揉得通红的眼睛。
　　“我怕光。”我黠笑地说着，打量着他表情的变化。
　　只见越前听了我所谓的理由后，马上转过身：“……MADAMADADANE！”
　　“文不对题。”我接了一句，跟在他身后。
　　突然，阴影笼罩了我的脸庞，外界的阳光全被隔绝。
　　“戴上。”越前将自己白色的帽子脱下来，动作毫不轻柔地戴在我头上。
　　“真是的……”我用手将帽子摆端正，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笑容还是染上了唇角。
　　同一片蓝天下，我跟着他，渐渐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渐渐地，我跟着他走上了这条道路。
　　“你刚才，为什么这样？”我有些疑惑地问道。
　　越前停下了脚步，用眼角斜睨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不让我看见他的表情。
　　“你是我的女朋友。”
　　“为什么要让你和别的男生在一起。”
　　他故意在“我的”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仿佛就在强调自己的所有物般。
　　一股温暖的泉水从我心底缓缓涌出，滋润了干涸已久的心灵。
　　那是一种许久未逢的，名为幸福的感情吧。
　　“好像不只你一个人的吧？”我开玩笑地说着。
　　好像每次只要遇到罗曼蒂克的场面，总是要被我的冷笑话打破氛围。
　　就像上次他说要和我交往一样。
　　越前的脸果然在一瞬间冷了下去，他开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喂……等等嘛。”我跟上他，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
　　调到通讯录，我点开了一个目录表，里面一大串都是我目前正在交往的男友。
　　“喏，你爱发给谁就发给谁吧。说我要和他分手。”我把手机递给越前。
　　反正，没有一个在意的。
　　反正，有很多人现在甚至名字也叫不上来。
　　没想到他接过我的手机后，脸色更难看了：“我没兴趣。”
　　我接过抛回来的手机，望着越前的背影。
　　一个幸福的微笑，再次染上嘴角。
　　“我好像，已经开始喜欢你了呢。”
　　此刻，我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什么打架，忘记了什么女老大。
　　我想，只要像现在这样子就好。
　　一直，直到永远。直到我死。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此刻。
　　我希望这样幸福的场景不仅仅只是一场梦而已。
　　因为不想失去，所以才紧紧抓住那唯一的温暖之光。

　　Chapter 10

　　淡然的清风悠悠吹来，我刚才的话语似乎静止在空气里。
　　这时，走在前方的越前突然转过头来，一脸茫然状说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一时怔在原地，马上又微笑：“不，没什么，你当我自言自语好了。”
　　真的，没听见吗？或者，只是装傻而已？我无暇再去想入深处。
　　只要听到他刚才那两句话，就已经足够了。
　　就这样，我和他一时都没有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这条道路上。
　　这个巨大的，繁华的城市也无法抵抗光阴无情的流逝。
　　许多年后的我们，又会是什么样的？又会以什么样的新面貌面对彼此？
　　想到这里，我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龙雅，你现在，好吗？
　　“嘿，然后那小子就被我的球砸中，像只耗子一样落荒而逃了！”一个声音传入我耳中。
　　循声望去，只见我和越前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街头网球场。
　　那个自大地夸耀着自己的人，虽然并不认识，却让人有一种厌恶感。
　　“大哥你真是厉害啊！听说你还会外旋发球？”旁边一个路人模样的男生应和道。
　　“那当然，外旋发球只是小Case～”那人说着拿起了网球，抛到空中，右手挥动球拍，一个大力的扣球。球被压到地面，马上又弹得很高很高。
　　只见那金黄色的小球犹如被什么牵引一般，慢慢地，滚落到越前的脚边。
　　他微微俯下身，捡起了那个小球，捧在手心。
　　嘴角，浮现出一丝古怪却自信的微笑。
　　“NE，只是一个大力扣球，然后球弹到地上飞起来了而已嘛。”
　　他拿出球拍，将球高高抛上天空，然后双脚起跳。
　　整个一连串的动作，如此潇洒干脆，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性的动作了。
　　“外旋发球，可不是这样的。”
　　网球被他打到地上，飞速地旋转着，接着弹上天空，直袭那个人的脸颊。
　　“小子，你是谁？！”那个人捂住吃痛红肿的脸颊，目瞪口呆地看着越前。
　　“你没必要知道那么多。”越前嘴角一抹坏笑，将球拍沿靠上肩膀。
　　我望着越前，恍然间觉得。
　　打着网球的他，是最耀眼的吧。打着网球的他，是最快乐的吧。
　　那种自信的笑容，只有在打着网球的时候才会浮现。
　　从来，从来都没有对我展露过。
　　一丝一毫。
　　***
　　“喂，为什么我也要一起打啊？”我玩弄着手中的球拍。
　　“双打，还缺一个人。”越前也如实地告诉我。
　　“可是，我又不会打网球。”我慵懒地微眯着眼望着他，陈述着事实，“那么想比赛的话，单打不就行了吗？反正我来不来都一样。”
　　“ER，你要是不满，去跟那个人说，是他要求双打的。”越前眼神望向了那个人。
　　我望向那个人，他脸上有着一丝恐惧，更多的则是逞强。
　　“放马过来吧！”他大声地喊着，立刻下了宣言。
　　“切，真是无聊。为什么世界上要有那么多根本没有存在意义的人。”我伸了个懒腰。
　　对，是这样的。为什么要有那些人的存在。
　　包括我，也是一样。
　　“你就站在一边，让我一个人对付就够了。”越前自信满满地说着。
　　“哦？你还真体谅我。”我轻笑道，马上乖乖走到了右边的一个角落里。“你真的不要紧吧？可别让我失望哦。要想想，你可是正连同我的份一起比赛的呢。”
　　“他们还MADAMADADANE。”越前弯下身，迈出了小碎步，嘴角的笑容依旧。
　　“是啊是啊，就凭这些人的确没办法难倒越前龙马大人。”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然后，比赛开始。
　　看着看着，我也失去了兴趣，因为这场比赛的结果根本没有悬念。
　　球网那边的二人，纵使使出全身的招数，也无法战胜球网这边自信的小王子。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每一个招数，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语。
　　都透露着他独有的气势，那么高贵自信。
　　“45—0！”
　　终于到了赛末点，可是球网那边的二人似乎仍不死心。
　　突然，一个球似乎像脱离了原来的轨道，直直地向我这个方向飞来。
　　我的目光紧紧盯着这个球，心里悸动着一种奇妙的情绪。
　　似乎有一种意念力在支配着我的动作。
　　我发现，自己能看清楚这个球的球路还有它的落球点，就在我的脚边。
　　然后，我不知不觉地抬起手，挥动手中的球拍。
　　“咚……”
　　球飞上了天空，轻轻地落在网的另一边。
　　……
　　“快跑，你要相信自己！”
　　“不，小丫头，你要找好落球点和时机才能挥拍，不然是打不到的。”
　　“不要怕，你要有勇气，要勇敢地去接球。”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记得要保持住。”
　　……
　　我站在网的另一边，不停地喘着气。
　　“我就说小丫头有天分嘛！刚才那一球，接得很漂亮！”龙雅似乎比我还兴奋。
　　他来到我面前，帅气的面孔在光的剪影下有些模糊。
　　“龙雅哥哥，我要奖励。”我抬起头，眨着眼睛，精灵古怪地看着他。
　　“奖励呀……”龙雅托着腮，沉思着。
　　忽然，他的目光转向我，停留了一会儿，怪异地笑了笑。
　　“这就是我给你的奖励。”
　　我怔住了。
　　他微微俯下身。
　　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吻，如此温暖地，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我和他的身影埋没在无尽的光芒里，再也看不清楚。
　　从此，世界变得再无声音。
　　只有我和他，只有我们两个人。
　　……
　　***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打网球。”越前吃着手中的寿司对我说着。
　　“只是一球而已，偶然罢了。”我看着眼前滚烫的鱼丸汤，考虑着什么。
　　夜色已经暗下来了，天幕渐渐失去了明亮的蓝色。
　　我和越前在路边的一家小吃店吃着晚餐。
　　他一如既往地吃着寿司，而我则点了鱼丸汤，尽管在夏日，我也仍坚持着自己的喜好。
　　“呼……”我舀起一勺汤，放在嘴边吹着。
　　突然，我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老板，来一瓶烧酒。”
　　老板转过身有些诧异地看着我，连越前也有些不敢置信：“你……”
　　“没事，你拿给我就好了。”我确定地点了点头。
　　说着，我继续吃着碗里的鱼丸，没有理睬越前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烧酒上来了，滚烫的。
　　我拿起酒瓶，倒入杯中，向越前举起来示意：“要尝尝么？”
　　“不要。”越前坚定地拒绝着。
　　“也是，你跟我可不一样。”我说着，自顾自地喝起来。
　　火辣刺痛的味道刺激着我的味蕾，灌下肚的酒水似乎仍在燃烧般滚烫。
　　可是，却有一种无可言喻的快感涌上心头。
　　莫名地，忘记了一切，只想图求这一时的空虚和快活。
　　“越前，我很颓废吗？”我继续倒着酒，不断地喝着，脑袋越来越晕眩。
　　“……”越前没有说话，似乎在躲避着我的目光。
　　“你讨厌我吗？”我觉得有些好笑。
　　“不。”越前说着，似乎想让我相信他。
　　“那么……你喜欢我吗？”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我把这句一直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是啊，你喜欢吗。
　　他没有回答，周围陷入一片静寂中。
　　恍然间，我觉得自己在听一个笑话，一个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
　　夜色如墨般渲染着天际，星辰闪闪烁烁。
　　我和龙雅坐在屋顶上，感受着清风带来的惬意。
　　“小丫头，喜欢我吗？”龙雅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呃……”我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脸涨得通红，不知所措。
　　“我可是很喜欢你哦，因为如果有这么一个小妹妹的话，会很开心的。”龙雅笑如夏花。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失望。
　　接下来龙雅讲了许多的话，而我却浑然不觉，还在为下午时的那个吻而精神恍惚。
　　如果不喜欢的话……那为什么要……
　　可是，如果喜欢的话，为什么只是当妹妹呢。
　　“丫头，知道吗？人死了之后，会变成那些星星。”龙雅对我说道。
　　“而那些星星，会一直地保护着自己在地上仍牵挂着的人。”
　　直到今天，我也仍然记得，龙雅当时脸上有着比星星还要悲伤的神情。
　　那种释怀般笑容，仿佛在思念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小丫头，你的妈妈，一定也在守护着你吧。”
　　接下来的情景，一片模糊。
　　我只记得，我似乎一直，一直地凝望着龙雅，无法移开视线。
　　“哇，小丫头不会真的迷上我了吧？”龙雅开着玩笑。
　　“才……才没有！”我急切地否认着，绯红却仍浮上了脸际。
　　“脸红了哦！还不承认！”龙雅用手捏捏我滚烫的脸颊。
　　“你喜欢我吗？”
　　喜欢吗？
　　……
　　那个能一直在我身旁的人。
　　那个能一直给我欢笑的人。
　　那个能一直让我安全的人。
　　那个第一次让我温暖的人。
　　明明，是喜欢的。
　　……
　　“喜欢啊，真的。”
　　迷糊中，我觉得脑袋似乎越来越沉，可是口中的话语却无法制止地从唇间溢出。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些什么。
　　“我喜欢你。”
　　“龙雅。”
　　越前的视线猛然定住，注意力全被刚才那两个字吸引住。
　　刚才，她说的是……龙雅。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来，我的包不安分地震动着。
　　我的思维渐渐地清晰，用手轻轻敲了敲沉痛的脑门，接起了电话：“喂？”
　　“森夏！不好了！我们被别的学校的人袭击了……大家都被打得很惨，他们还指名要让你来！森夏，你快点来，我们在南巷那边！快点……！”信号戛然而止。
　　我的心似乎被雷电闪过，惊讶地无法形容。
　　该死！我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忘记呢？我应该做的那些事情，永远也摆脱不了！
　　而我最近却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徘徊，浑然忘记了一切！
　　让大家受到了伤害，不，我不可以那么自私！
　　想到这里，我连忙使尽全身力气跑出了小吃店，向南巷冲去。
　　一句话，也没来得及对越前说。
　　***
　　“尽是一群残兵败将，这么不堪一击。”解决掉最后一个人后，那个身强力壮的人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佐藤，崎纶，渡边，高井等都浑身伤痕累累地倒在地上，似乎再也爬不起来了。武野的手机被砸碎扔在一边，璇奈和美泽也被打了好几下，血丝挂在嘴边，她们的表情显得惊恐。
　　“嘿，你们那个女老大怎么逃了啊？放下你们被人打，自己去逍遥快活！那个坂本……坂本什么来着。”那个人轻蔑地笑着。
　　“坂本，森夏。”
　　清澈成熟的声音在乌黑狭窄的小巷子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我就在这里，你们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吧。”
　　我紧蹙着眉，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漆黑不见天日的南巷。
　　那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人看见我的出现，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哟，你就是她说的坂本森夏啊？一个死女人有什么能耐！”他骂道。
　　我看见扑上来的两个人，活动一下四肢，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解决了。
　　“说，谁派你们来的。”我的语气丝毫没有动摇。
　　“嘿，还有点本事嘛。算了算了，反正我们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快去瞧瞧你可怜的同伴们吧。我们没空跟你磨蹭下去了。”那个人摩拳擦掌地准备离开。
　　“站住，下星期的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见。”我立刻下了决战宣言。
　　“哦？要打？好，谁怕谁。”那个人露出一抹鬼魅的笑容，和同伴一起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怒火在心里燃烧。
　　你等着瞧好了，我一定会让你们，去死！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来看着负伤的同伴们：“你们没事吧？”
　　“森夏！幸好你及时出现！”璇奈激动地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妈的，那群渣屑，居然搞偷袭！”渡边挣扎着爬了起来，忿忿地说道。
　　“算了，我们下星期再打。”我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
　　“森夏，我们的希望可就全在你身上了！”美泽抹去了嘴边的血迹，望着我。
　　“唉，你们老是这么相信我，我就更加担心害怕了。”我叹息道。
　　“什么事？”美泽和璇奈疑惑地问着。
　　“如果有一天，连你们都离开我了，那我该怎么办呢。”
　　是啊，我一直都在想着这样的事情。
　　如果连你们，都离开我了。
　　那只剩下一个人的我，孤零零的我，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森夏，我们会一直跟你站同一阵脚的！你放心吧。”璇奈说，其他同伴也传来赞同的目光。
　　我微微笑了一下，视线游走在周围。
　　“花涪呢？”我微微皱眉，为什么他会不在这里？
　　“他……不知道，最近总是神出鬼没的，什么事情也不跟我们说。”崎纶说道。
　　佐藤似乎有什么话，他犹豫地说道：“昨天，我看到他和高田那帮人在一起……”
　　我的心猛地颤动！
　　“那小子如果敢背叛我们，我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渡边愤怒地握着拳头。
　　“就你，打得过他吗？他可是‘猎手’。”崎纶讽刺地拍了一下渡边的肩头。
　　周围一片嘈杂，而我却仍陷在刚才的惊讶中。
　　不，花涪他不会的，他不会背叛我的。
　　“我们要相信他。”我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流露出一点点的犹豫。
　　“因为他是我们的朋友，所以，我们要选择相信他。”

　　Chapter 11

　　窗外的阳光敛去了以往的耀眼与张狂，慵懒地斜射在我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我信步走在走廊上，只是前往的方向与昨天截然不同。
　　因为今天，我要去做一些我应该做的，并且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最近过惯了悠闲而平静得有些诡异的生活，直到现在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应该负担的责任，以及我身处的这个世界的黑暗与险恶。
　　呵，突然想起来，我似乎也没资格发这些牢骚。
　　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来强迫我，踏上这条不归之路。
　　闭上眼，我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昨天的那一幕。
　　……
　　“我们需要人手。”冷静而显得有些冷淡的崎纶说道。
　　当然，不只他那么想，我们每个人的心里也都有着相同的想法。
　　“是啊，也不知道他们会有多少人！这群外校的混蛋，出尽了招数……”渡边情绪仍未平静下来，他紧紧握着拳，咬牙切齿道。
　　看到这里，我也无法再坐视不理了。毕竟，他还是我的男友……之一吧。
　　于是，我便上前去握住渡边的手，微凉的体温似乎让他的怒火平息了一点。
　　我沉思了一会儿：“那，大家在这一个星期里都在自己的学校里找些帮手吧。”说到这里，我才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些幼稚，浅笑了起来，“就当是搭起‘友谊桥梁’。”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然后一致赞同地点点头。
　　“真没想到我们居然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崎纶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嘲讽。
　　“也没办法了啦，委屈一下吧。”我拍了拍他的肩。
　　崎纶抬起头，眼里似乎有着明亮的光芒。
　　“那，加油吧。”我闭上眼，沉下一口气说道。
　　“喂，到时候，大家都别死哦。”美泽开玩笑地打趣儿道。
　　“放心，我命肯定比你长。”渡边平复下情绪后又恢复了以往的幽默。
　　“切！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美泽调侃似得说。
　　“是，是，美泽大小姐！”渡边摆出投降的模样。
　　在一旁看着的我们都不禁笑了起来。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的。
　　即使自己的心已经冰冷到了极点，已经不会再相信任何的感情。
　　但我直到现在仍然很庆幸，我能有这么一群帮手。
　　不，朋友。
　　也许在旁观者眼里的颓废，败落，强势的我们，也只有在面对彼此的时候才能流露出细微的感情，那些被深深隐藏在面具底下的温柔。
　　而且，面对着他们这样固执地不可一世的信任，又让我何以再无情地建立起冷酷的表情呢？
　　……
　　思绪转回脑海，现实中的阳光又再次占据了我的视线。
　　其他人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是，我也要在这个看上去很像优等生园地的学校里找出能帮得上我的“帮手”。
　　不过，真所谓无论到了哪处光明的圈落里都仍会有一个黑暗的角落。
　　即使是这样的学校，也会有不良学生。
　　呐，这样的说法真奇怪，我不就是吗？呵。
　　我的目标是那个在三年二班就读的被美名曰为“青学老大”的——吉田新慰。
　　可是，能成功吗？我一个区区一年级生想要去“结识”三年级生，并且还是很有地位的人物。
　　别人口中的“女老大”也有这样尴尬的时刻啊，不过，一山还有一山高，不是吗？
　　自嘲地一笑，我顿时不知是该加快脚步还是该放慢节奏。
　　彷徨中，一抹墨绿映入眼帘，我的心微微放松。
　　“早上好，越前君，再不快点就迟到了哦。”我一如既往戏谑道。
　　这一刻，窗外暖洋洋的阳光顿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恍然间，我只能在模糊的光圈剪影中看到越前离我越来越近的身影。
　　那双琥珀色的双眼仍然清晰如故。
　　然后，他似乎不认识我一般地，无视着从我身边直直地走了过去。
　　回过神来时，我也只看到一个清冷的背影。
　　切，真够拽的，我又哪里招他惹他了啊？想不明白。我勾起嘴角。
　　忽然，一些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滚着，却模糊地看不清楚轮廓。
　　难道，昨天我醉酒后说了些什么话吗？
　　……
　　“喜欢啊，真的。”
　　“我喜欢你。”
　　……
　　一些细碎的话语响起，我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难道是被我的“爆炸性告白”惊住了？呐，真是个可爱的男生。
　　不过，现在我也没什么工夫再多理睬这些事情了。
　　毕竟，即使我对他有兴趣，也不可能把全部的心思和时间都放在他身上。
　　毕竟，目前在我的心里，朋友是更重要的。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来到三年级的教学楼里，眼前一片陌生的景象中隐隐透露出一丝不同的气氛。
　　不同于一年级时的青涩，懵懂，纯情。
　　不同于二年级时的微酸，紧张，忧郁。
　　此时我只感觉到某些复杂的情愫缓缓在空气中酝酿着。
　　那些对生活失去希望的少年们不羁，放荡，尽情挥洒着自己的热情。
　　以及某些优等生们整天埋头书海，为升学困惑担忧的可笑举动。
　　学长学姐们高大的身材真是与以前一些小角色不同呢，我勾起嘴角。
　　周遭有些异样的目光纷纷集中在我身上。
　　我无奈地微笑，早就知道了自己无论在何处都是个惹人注目的角色。
　　虽然，不是什么好眼色。不过我也早就习惯了。
　　这时才发觉挂着“三年二班”班牌的班级已经近在眼前了。
　　现在正是早读的时间，老师不在，班级里闹嚷嚷得一片也不像是在读书。
　　我把头探进他们教室里，视线飞速地扫过每一个人，只见他们脸上都有细微的表情变化。
　　嗯，根据我的调查了解，吉田新慰是坐在教室角落贴近窗口那个座位的。
　　那么，就是他了。
　　那个男生整个脸部的线条被融进温暖如昔的阳光中。
　　削得薄薄的头发蓬松微翘，发丝染上了浅褐色，还有各种叫不上名来的发色。
　　他的眼漆黑如夜，在这样的深邃中竟也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却很难被人捕捉。
　　五官棱角分明，透露着一种温柔且坚毅冷然，无辜但帅气不羁的气质。
　　他的指尖擎着一支笔，不安分地转动着。
　　一抹得意而邪魅的微笑似乎包夹着许多不怀好意的味道，不由自主地染上嘴角。
　　哇，极品帅哥，还有些可爱，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的心里不由燃起了一点幸灾乐祸的邪恶小念头。
　　我在认真而专注地看着吉田新慰的时候，也很满意地得到了他的一瞥。
　　他的表情有丝惊讶，但更多的是意料之中的坦然。
　　我用眼神挑衅他，示意他出来，唇角的笑容越来越放大。
　　吉田新慰也微蹙眉，有些无奈地笑笑，回睨了我几眼，表情有些可爱。
　　等了一会儿，我便不满地撅着嘴，舞起拳头向他摇着。喂，配合些嘛。
　　吉田新慰看到这里，脸上有丝宠溺的表情，便拉开椅子迈着潇洒的步子走了出来。
　　当然，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旁观者的那些惊讶的眼神早就已就不是一回事了。
　　吉田新慰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材十分有压迫力，他双手揣在宽松的牛仔裤袋子里。
　　“说吧，找我来干什么？”刚才这么可爱的表情，此刻居然变成了冷淡的话语。
　　我有些失望，但马上又进入了状态：“我崇拜你啊，学长。”
　　望着我不停眨着的双眼，吉田新慰不由笑出声来，但也包含着一丝不屑的味道。
　　“你当我是谁？还不知道你心里打的鬼主意？坂本森夏。”
　　“切，真没意思。”我收敛了装可爱的表情，换上一丝慵懒。“既然你知道，那就说吧。愿不愿意帮我？”
　　其实，我还真没想到事情居然进展地这么快。现在，我就只能厚着脸皮等他一个答案了。
　　“嗯……看情况。我从来不做亏待自己的事，就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了。”吉田新慰扬起下颚，用眼角斜睨着我，嘴角的笑容邪邪的。
　　“没事啊，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培养感情。”我双手背在身后，“你要相信我的魅力啊。”
　　“那你也要相信我的眼光啊。”吉田新慰也戏谑地说着。
　　“哟，你又想到哪儿去啦，我只想交个朋、友而已哦。”我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哪里，彼此而已。你也想到哪儿去了？我最近正嫌女朋友太多太粘人了呢。”吉田新慰针锋相对道，一点也没有认输的趋势。
　　“哦？那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最近刚找到一个比较中意的男朋友呢。”我想起那抹墨绿，那汪琥珀色，心里就不由得变得温暖柔软。
　　“这么说我没希望咯？”吉田新慰微眯着眼，暧昧地看着我。
　　“是的。”我配合地点了点头。
　　这时，吉田新慰却爆发出一阵不符合形象的笑声，望着他开朗的面容，我恍然间觉得他只是个徒有虚名的普通大男生。
　　真的，为什么很多本不应该在这个世界的人，却带着那么理所当然的表情站在了这个世界里。
　　“坂本，你果然很有趣，和我妹妹说的一样。”吉田新慰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你妹妹？”我有些好奇，但仔细一想才明白，“吉田多罗子？”
　　“嗯，她和你同班，经常跟我说起你的事情。”吉田新慰说着。“不然，你以为自己名气这么大，连我都会知道你？”
　　原来如此，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吉田新慰，吉田多罗子。这两个由姓氏就可以联想到关系的人。
　　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站在了我的面前。
　　“怎么，说我坏话了？”我调皮地望着他，有些期待。
　　“别太看低别人了哦。”吉田新慰装作有些生气地望着我。
　　“好啦好啦。”我摆摆手，“既然如此的话，看在你妹妹的份上更要帮我吧？”
　　吉田新慰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嘴角染上一抹奇异的微笑。
　　正当他要开口时，却看见一位个子魁梧的老师从走廊的那一头走来。
　　“哈，又是那个南瓜头！”吉田新慰有些发笑地摸摸脑勺，起步跨进教室，“下午放学后，在校门口等我。那么，就这样。”
　　说着他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原来所谓的吉田新慰也会有害怕老师的时候？我嘲笑着。
　　不过，既然他给了我一个机会。
　　我就一定要抓住。
　　为了被打伤的朋友，为了出这口气，也为了那个……
　　虚伪，任性，而自私的自己。
　　想到这里，我微微叹气，转过身，却发现有一个人似乎一直望着这里。
　　一抹冰蓝色带着点冷寂静静绽放在空气中。
　　那么轻易地，划进了我的心里。有丝诧异，我怔怔地望着他。
　　他的表情那么陌生，睁开的蓝眸一反以往温柔的表情。
　　半晌我反应过来，换上一抹灿烂的微笑，友好地打着招呼。
　　“早啊，不二前辈。”
　　***
　　青学下午的放学时间不算太迟，天际也并没有染上那抹斑斓的绯红。
　　我站在校门口，肩上随意挂着一个小巧的包，无所事事地望着周围，不时跺跺脚。
　　过往的微风带来一丝凉意，冲淡了我心里多多少少拥有的忧虑。
　　早上的那一幕仍然在脑海里温存着，无法忘却。
　　我闭上眼。
　　……
　　“你早，坂本，今天很有空吗？来这里散步。”
　　不二那温柔似春风的微笑又不带痕迹地染上了唇角，一如温暖的亲切让我怀疑刚才的情境是否只是错觉而已？
　　不二周助，青学网球部的天才。
　　至今我也只和他见过几次面而已，而且没说过多少话，根本没什么接触。
　　“嗯……是的呢，我来这里找人。”不知为什么，见到他我总会觉得有些不安，于是，不由自主地收敛了些锐气，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规矩了。
　　“找刚才那位吉田同学？”不二脸上并没有表示出过多的惊讶，想必刚才他看了很久，也看得很清楚了。
　　“是啊，原来你也知道他。”我微眯起眼，为此时自己的虚伪感到讽刺。
　　“略有耳闻而已。”不二眯起的眼，轻轻上扬的唇角成就的是一副温柔包容的微笑。
　　好像，无论何时他都总是会那么笑着。
　　而和他在一起时的我，身上有着太多的痕迹污点，会觉得尴尬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希望快点结束。
　　“不二前辈，你也要上课吧？那就别为了我浪费时间了，再见。”我转身准备离开。
　　“再见……还有，我想提醒你一句。”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没有回头，只听见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希望你能看清楚自己。”
　　……
　　那句话，那种语气，至今在留在我的脑海里，回响在我的耳中。
　　觉得有些……可笑吧。已经那么久了，这样的生活，连自己都已经麻木了。
　　可是此时却会为了那样听起来无关痛痒的一句话而动摇，怀疑。
　　是的，我在怀疑，怀疑我自己。
　　被眼前繁琐的事情迷惑了心智的我，究竟有没有认清真正的自己？
　　而真正的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我不明白。
　　“Ne？蛮听话的嘛，还真的在等。”一句戏谑的话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笑颜如花：“喂，太迟了吧？难道所谓的‘青学老大’这么没有时间观念吗？要知道，让女生等的代价可是很高的哦。”
　　“我相信你是个例外。”吉田新慰伸出手自然地搭上我的肩膀。
　　“呐，早上刚说了没兴趣，现在怎么又手痒起坏心了？”我斜眼轻蔑地望着那只手。
　　“怎么？不愿意？到时候我一个不高兴就不帮你了哦。”吉田新慰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
　　“不敢不敢。”我勾起嘴角，“我可不想自己出卖皮相换来的机会那么容易就失去。”
　　“说得你万分委屈一样。”吉田新慰不留恋地收回手。
　　肩上一阵轻松，我忍住了想舒一口气的冲动。
　　尽管我也是个不在乎很多事情的人，但面对着这样的他，还是有些警惕。
　　显然，我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吉田新慰锐利的眸收入了眼底。
　　他嘴角露出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有丝邪魅的诡异。
　　“就这么讨厌我啊？你不是男友颇多么，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吉田新慰取笑道。
　　“那要看是谁。”我扬起了嘴角，对上他的眼。
　　“这么说，有特殊对象咯？”吉田新慰微眯眼，似乎看透了我的一切，“听多罗子说，你真正喜欢的人好像只有一个耶。”
　　我的心猛地一怔，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回答他。
　　“那家伙的名字好像叫……越前龙马，是吧？切，挺不爽的家伙呢，挺想打他的。”
　　我抬起头望着吉田新慰，他眼底有着不亚于愤怒时的花涪的凶狠残忍。
　　那是一种野兽般强烈的气息，会令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那个配得起如此名号的人！此刻我才看见了他的真面目。
　　他挑衅地望着我，深深望入我眼底。那是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包含着奇妙的趣味。
　　可是，没有过多接触的他还是太小看我了。
　　我垂下眼眸，再度抬起来的时候，表情依旧是以往的骄傲：“谁，喜欢他了？”
　　说出这句话，比想象中的容易。
　　可是莫名的，我的心竟然五味陈杂，有些难以言语的……涩。
　　但是，我说过，不会让他为了我受到伤害。
　　“哦？”吉田新慰的眼神变得更复杂，笑意更浓。
　　我也笑得更灿烂：“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我迷倒啦？你难道不相信多罗子那句话只是刺激你的嫉妒心么？”
　　很显然的，他脸上露出了深意的微笑。
　　“我想你应该不会那么幼稚吧？幼稚到和一个一年级生计较。呵呵，那么喜欢我的话就来争取啊。竞争没你想的那么激烈，还未花落谁家哦。”我依然自顾自地说着一些自以为是的话。
　　偷瞄他的眼色，我才发现似乎已经成功转移他的注意力。
　　可是，刚才那么一瞬间，他那若有所思的诡异笑容，还是无法被我忽视。
　　“嘿，我就要跟你这个一年级却装老成的家伙计较。”吉田新慰笑了笑。
　　我闪躲着他的手，彼此打闹着。
　　望着那笑靥，我顿时觉得自己无法摸透眼前这个人的心绪。
　　“那么，今天要带我去干嘛？”我问出了主题。
　　“哟，那么油嘴滑舌的你也会有想不到的迟钝啊？”吉田新慰嘲笑道。
　　我瞪着他，眼里却是撒娇的情绪。
　　于是，他也如实交代：“你来找我帮你打架是吧？可是总不会就让我一个人去吧？我可是很没用的哦，不耐打。”
　　我为他难得的风趣笑出声来：“然后？”
　　“对，所以要去找我那些厉害的兄弟们啊，让他们妥协妥协，看看愿不愿意帮你。”
　　“哦？原来你只是徒有虚名而已，还不是得靠帮手。”我嘲讽地说。
　　“彼此彼此。”吉田新慰打量着我。
　　“喂喂喂，我可是有真功夫的。”我瞥了他一眼，我打架可还挺有一手的。
　　“哦？”他的眼里带着不信任的色彩。
　　“要不要试试？”我骄傲地扬起下颚，甩了甩手。
　　“算了。”吉田新慰转过头，看到了前方，露出个笑容，“嘿，看见了，他们居然都在。大和！羽一！哈，就是我！喂，那几个小子哪儿冒出来的啊？”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一群更加不良放荡的混混在商店街旁晃悠着。
　　爆炸头，骷髅挂饰，耳钉，唇环，裸上身，抽烟，喝酒，骂人，摩托车，铁棒，瘪了的头盔。
　　我顿时觉得似乎情形难以控制了，有种想要逃的感觉。
　　喂，不至于吧？我和我的那些人都还没到这种程度呢，要我和他们去‘妥协’？
　　而出乎意料的是，我居然看见了高田那张令人作恶的脸，不过他没有发现我。
　　碍于眼前的情势，我没有对他产生纠纷，装作没看见他。
　　而旁边跟他交谈的那个人的背影，我却觉得意外熟悉。
　　“这个小丫头说要我们帮忙打架，大家意见如何啊？”吉田新慰指了指我。
　　我望着他，瞬间觉得眼前的人是无比正常，至少比起其他人来说。
　　“这妞你新泡上的？这么宠，这会儿就来领赏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走上前。
　　“哈哈，我没那艳福啦。”吉田新慰把我推上前去。
　　那些人用一种调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嘴角露出了深意的微笑。
　　“也无所谓，最近正愁闲得慌，找几个人磨磨手锻炼身体也好。”
　　“哦？那谢谢了，你们的大恩大德要我如何报答呀？”我狡黠地笑着说。
　　“满有趣的丫头，NE，就不怕我吃了你？”那个人眯着眼暧昧不清地说。
　　“当然，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呢。”我装可爱地眨着眼。“相反，我也觉得自己没那魅力啊！”
　　换来了一阵笑声。
　　他们答应了，可我却丝毫不觉得由衷的高兴。
　　而那个和高田交谈的人突然站起来，没有理由地就准备离开。
　　“我先走。”
　　那种低沉的声音似乎蕴含着暴风雨前的平静，不可一世地刺进了我的心里。
　　“喂！”我大声地喊着。
　　他却迈起修长有力的腿飞一般地跑向道路的另一头。
　　而我也容不得多考虑，马上快跑追赶着。
　　那样宽厚的肩膀，那样熟悉的背影，曾经是我以为的依靠，我以为他会一直保护我的！
　　可是，今天，我居然看到了他的背叛！那么残忍，那么地……
　　“花涪！你给我站住！听见没有？！站住！”我一边奋力追赶一边大声喊着。
　　可是前方的人似乎无动于衷，继续跑着。
　　我跑不过他，我知道，我根本追不上那样的他。
　　“花涪城！”我呼喊着他的名字。
　　“如果今天你从我面前逃走，那以后就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
　　这句话，怔得我和他同时站立在原地，可是始终隔着几米的距离。
　　我没有上前，他也没有回头看我。
　　我不停地喘着气，可还是忍不住大声地问：“你究竟有什么不得已的事情要瞒着我？你为什么要躲避我？！”
　　听了这句话，花涪抬起头望着天空，不知道呈现着什么样的表情。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与悲痛充斥着他的气息，他说着。
　　“坂本森夏，你不要逼我！”
　　我的心犹如被雷电深深刺中，一种麻而涩的吃痛感顿时遍布全身，还有着惊讶与不置信。
　　眨眼中，花涪就已经飞快地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一切，好像……做梦一样。
　　那样地，信任一个人。却被他如此真实地，如此坚定地，如此残忍地……
　　背叛。
　　我不敢相信地愣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
　　直到肩上被一股力道推移：“喂？怎么了啊？突然跑走。”
　　吉田新慰有些斥责般地看着我，眼里却有着些许担忧。
　　他仍在喘着气，气息有些不稳定，身后也没有其他人跟来。
　　我闭了眼，把一切复杂的心绪收入心底，现在，我需要的面对现实还有看清真相。
　　“不，没什么……”
　　这样明显的敷衍任谁都看得出来，可是吉田新慰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呐。”我有些虚弱地迈起步子，居然有些不稳。
　　“嗯？”吉田新慰停住了脚步，看着我。
　　“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Chapter 12

　　昨夜的一场骤雨来得这么突然，运动场上仍是一片湿润，雨露似乎化成烟雾在空中飘渺。
　　抬起头，仰望那片深邃漠然的天空卷席着乌黑的云朵，层次分明地缓缓流动着。
　　有一丝清凉的雨点落在我的脸颊上，心却并没有得到释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得慌，有一种无可言喻的感觉在心底萌生，然后不可一世地占据了我的整个思绪。
　　望着眼前身姿轻巧，技术高超的人摆动着他手中的篮球，一个大力入樽使得球网也仍震动着。
　　我无法欺骗自己。我不喜欢和他在一起，我和他在一起并不快乐。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就会爆炸。而我却无法预料到，因此显得这么危险，没有安全感。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是渴望自由的，对着天空深深叹息，将情绪压入心底。
　　唉，没办法。为了大局着想我还是委屈点算了，毕竟这也是我必须该做的事情之一。
　　“怎么啦？皱着一张脸，显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吉田新慰一边运球一边跑向我这边。
　　他似乎，能看透我。即使我已经很保守地将情绪隐藏，可他还是能看见我真实的内心。
　　真是个危险而可怕的人。
　　我打了个哈欠：“喂，那么早把人家叫起来就是看你打球的？”
　　吉田新慰笑了，很开朗阳光：“怎么？给你免费观看精彩表演还不满？”
　　我有些嘲讽地勾起嘴角：“好好，算我运气实在够好，OK？”
　　吉田新慰没有说话，他忽然有些认真地看着我。
　　“干什么呀？你也不想想刚才是谁把我晾在一边的？有的时候，我还真是搞不懂你们这群运动男孩，一点也不明白女孩子的内心。”我显得不在意地说。
　　是啊，男生总是在投入一项自己热爱的运动时，就把身边的女生遗忘。
　　他是。他，也是。
　　真是觉得……有些讨厌呢。或者，是因为不甘心。
　　“安啦，今天当然是有话要对你说。”吉田新慰笑出声来，笑我的幼稚。
　　“什么事？如果要向我告白的话记住台词要新颖一点，别再搞那些80年代老掉牙的古董言情戏了。”我调谑道，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呢？”吉田新慰眨着眼睛望着我。
　　“好了，快说正经事吧，别浪费时间。”我失去了开玩笑的兴趣，慵懒地说。
　　吉田新慰也没有再调侃，有些正经地说：“我那些朋友准备帮你了，他们说要你说个时间，好决定带哪些人手。如何？我出马就是够面子吧。”
　　“下星期周一晚上，南巷。”我一字一句地说着。
　　想到这里，我眼神冷然微定，那群人，我一定会让你们好看的。
　　“好，那就这样吧。如何？愿不愿意再陪陪我？”吉田新慰挑戏地说着。
　　“免了免了。”我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手，转过了身。
　　为什么上天不能给人在脑后也有一双眼睛？
　　以至于人类总是只执迷于眼前的事物，而忽略了脑后所隐藏的种种因素。
　　欺骗和背叛，这么多人类眼睛所看不见的东西，更成就了人与人之间的疑惑和猜测。
　　我没有看见，吉田新慰在我转过身时露出的那抹笑容。
　　真的，如果那一刻我转过身去了，如果那一刻我看见了。
　　我一定不会原谅他。更不会原谅那样愚蠢的自己。
　　走出了运动场的门，我的脚踩在湿润而微微柔软的土地上，绕着这个偌大的运动场转一圈才能找到那所谓的出口。真是麻烦呢。
　　那么大的运动场，那么遥远而浪费脚力的路程。
　　我握紧拳，苦笑而又无奈，我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啊……
　　看着自己重要的人一个一个离开身边，然后我却故意不去理睬地开始新的生活。明明心里是最在意的，表面上却显得最不在意。这副虚伪的面具，连我自己都觉得厌恶。
　　曾经被我认为是最好的死党加损友的花涪，曾经被我认为是自己最值得依靠的朋友的花涪。
　　曾经我以为他会一直在我的身边默默站着，而当我遇到危险和困难时他总会首先挺身而出。
　　原来，一切都只是我个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如此信任，却惨遭背叛，我想这样子的失去还不如从未得到过。
　　就如以前，我那么地信任他，我那么地依靠他，希望他留在我的身边。
　　可是直到最后的最后，他还是离开了，从此彼此再无交际。
　　……
　　“丫头，今天也起得很早啊。”龙雅一如既往充满活力，笑容灿烂如阳光。
　　我没有看他，昨天发生的很多事让我脸上微微发烫。
　　害羞是每个人的本性，当在遇到那个对自己十分重要的人的时候，就会浮现出来。
　　“怎么不说话？”龙雅一下子翻过围墙，从自己家的院子来到我家的院子里。
　　他站在我面前，微俯下身，将自己帅气的脸凑近我的颊。
　　我一惊，睁大了眼，然后急忙无措地摇着头，转移视线，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龙雅看见我这个样子，突然欣慰地一笑，眯起了眼，嘴角的弧度邪邪的。
　　他用温暖的手轻轻勾了一下我的鼻子：“小傻瓜！”
　　我这才发现自己被他耍了，又害羞又愤怒地拽着他的衣角。
　　龙雅站起来，背景依旧是湛蓝如水的天空，远处的山川与天际连成一线。
　　他墨绿色的头发在空中飘动着，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
　　他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如一泓水，是任何尘埃所无法污染的。
　　龙雅的侧面弧度很好看，棱角分明。
　　他缓缓转头，我只瞥到他的眼角，有着茫然地聆听着他静静的声音。
　　“丫头，我要走了。”
　　“根据约定说的，不许哭哦……”
　　我没有听见。
　　什么都，没有听见……
　　因为那样，我就可以继续沉浸在这个美好的梦里了。
　　没有人，可以将它打破……
　　“丫头，别哭……微笑更适合你，别再流眼泪了……”
　　“……”
　　“不要哭……”
　　“……”
　　没有任何的想法，悲伤占据了我全部的心绪，填满了我的心里，将所有的理智通通清除。
　　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里涌出来，浸湿了脸颊，顺着下颚滴到衣服上。
　　我用手不停地搓着眼睛，直到眼睛已经红肿得很疼很疼了。
　　风干了，脸上会很痛，会很痛……
　　……
　　“咚，咚……”连续不断的击球声把我从回忆中拉出。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那样撕心裂肺的疼痛，现在却只剩下微不足道的痛感。
　　或许，是因为时间冲淡了一切，而我也长大了吧。
　　我顺着声音的尽头望去，只见自己正站在街头网球场的网前。
　　新干线从大坝上如风一般驶过，隆隆作响的声音如流水般冲击着耳膜。
　　越前龙马和他们网球部的部长，手冢国光。
　　这两个人居然会在一起打球，实在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不过，既然能得到他们部长的“钦点”，越前这小子一定混得很不错呢。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嘴角僵硬地再也扯不出笑容。
　　我就站在同一个地方，站在这个隐蔽的角落里，不被人发觉的角落里。
　　呆呆地，愣愣地，傻傻地，默默地，悄悄地，看着他。
　　追逐着金黄色的小球的他，拥有自信坚定的表情的他，享受着网球的乐趣而露出喜悦的微笑的他，不断跳跃奔跑着的他，燃烧着生命与青春的他，渴望胜利而努力奋斗的他……
　　在阳光下的他，周身融入在光芒的剪影中，这么明亮，这么耀眼。
　　这样子的他，是最快乐的吧。这样子的他，是最帅气的吧。这样子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他的一切，都是为了网球的。只有网球，才是他生命的归宿。
　　那么，我又算什么啊……
　　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他已经被网球占据了的生命里，在那个狭小的缝隙里不知所措地挣扎着。
　　我如此努力地向他展现着自己的存在，可每次都是被忽视。
　　我，到底算什么啊……
　　我努力地想要自己乐观一些，在心里不断地找任何无知的借口安慰着自己。
　　原来，微笑也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这样耀眼明媚的阳光，又怎么能被渺小不堪一击的尘埃所污染呢？
　　尘埃在阳光的照耀下，只会渐渐消逝。
　　我突然觉得有些嘲讽，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心，隐隐作痛。
　　“龙马，好巧啊，你居然在这里！”一个甜美而纯然的声音响起。
　　我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望见那甜美可爱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喜悦，如同盛开的艳丽花朵。
　　吉田，多罗子。
　　她站在我的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侧过头微笑地看着我。
　　清澈的大眼里有着幸福的光芒，嘴角的笑容也美好地犹如天使。
　　越前龙马在交换场地时走过这边，转过头。
　　他看着我的背影，我不知道他此时的神情是怎么样的。
　　背对着你，走向那条极端道路的尽头。
　　因为，直到最后的最后，能陪伴在你身边的人。
　　终究，不是我……
　　***
　　粉笔触碰黑板的声音，似乎永远不会结束地缭绕在耳边。
　　讲台上的老师仍绵绵不断地讲着什么知识，在我听来无非是废话。
　　我深埋头，试图摆脱这令人讨厌的声音。
　　昨天发生的事情就好像一场梦，纠结着我的心，愈发闷慌。
　　“喂，多罗子，那天和你在一起的男生是谁啊？好帅哦！”有个女生娇滴滴地说。
　　“对吧，是很帅的哦！别羡慕我啊。”吉田多罗子回答着。
　　那天？和她在一起的，男生？
　　我的吸引力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着，我厌恶这样的自己。
　　不想听。我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理会她们。但声音还是无法抑制地传入了我耳中。
　　“那是你的男朋友吧？”那个女生继续说着。
　　“嗯……算是吧。他对我很好的。”吉田多罗子有些羞涩地说。
　　“真是令人羡慕啊！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女生有些欢呼雀跃。
　　“他叫越前……”吉田多罗子有些自豪地缓缓启唇说道。
　　我的心在那一刻绷紧，有一股愤怒连同这几天来的心情一下子爆发出来。
　　桌子被推翻在地上，文具和书本洒落了一地。
　　我站起来，扬起下颚，高傲而嗔怒地看着面前的吉田多罗子。
　　越前？他是我的男朋友！而你却……可恶的吉田多罗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对，我现在是在嫉妒没错。我不能容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
　　尤其是，人。对我很重要的人。
　　虽然他从来没有承认过我的身份，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在我的身边。
　　而吉田多罗子也似乎毫不认输地抬起头对视着我。
　　“吉田多罗子，我提醒你今天放学后最好和你哥哥一起走哦。”
　　“不然，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没法向他交代。”
　　我冷静地说出挑衅的话语。
　　吉田多罗子脸上没有一丝恐惧的神色，她露出一个微笑。
　　“好啊，我会考虑的。”
　　我挑起嘴角，嘲讽而鄙视地望着她。
　　那抹令人心悸的笑容，仿佛在自大地重复着一句话：
　　我赢了。
　　“喂！坂本森夏，你要闹就滚出去！”
　　我没有理会之后老师的惩罚，耐心地等待着下午时间的来临。
　　终于等到了放学的铃声，只见班上的学生都似乎约定好了一般连忙离开了教室。
　　很快的，教室里就只剩下了我和吉田多罗子两个人。
　　她一如既往冷静地哼着小曲，一边收拾着书包。
　　我握紧了拳：“哟，你还真冷静呢。”
　　“嗯？是啊，我可不像某些人嘛。”吉田多罗子转过头，眼睛微笑如月亮。
　　可恶！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一股怒火燃烧着我的心，理智很快就被冲动所替代。
　　正当我举起手时，教室的门却被猛然推开。
　　进来的是老师还有……爸爸。
　　我的心猛然一惊，居然会是爸爸！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坂本先生，你的女儿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希望你好好管教一下她！我们决定将她停学3天。”那个老师在一旁火上浇油。
　　只见爸爸板着一张脸，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向我，脚步声沉重如雷。
　　那一刻，我在吉田多罗子的脸上看到了胜利的喜悦。
　　爸爸来到我的面前，我还未看清他时脸就被一股力道打得偏了过去。
　　“你这个小畜生！你怎么对得起你的妈妈！”

　　Chapter 13

　　这个狭小而阴暗的房间是我童年时的噩梦。
　　每次我犯了错误都会被关到这里来，没有什么时间观念，一直都是不分昼夜的。
　　那扇窗户永远都是紧闭着的，永远被长而厚重的窗帘遮掩住。房间里永远弥漫着烟尘的呛鼻气味，地板永远是冰冷而坚硬的。
　　而我永远都用手臂紧紧抱着身体，蜷缩在房间的这个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
　　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想了很多的事情，然后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直到，被放出来，重见光明。
　　爸爸只是狠狠丢下一句“你好好反省一下”就离开了，顺便重重地关上了门。
　　妈妈也有阻止过，我听见他们在门外争执的声音，但结果仍是这样。
　　呵，没什么的，习惯了就好，我还会怕这个吗？
　　人生中的第一次总是充满了新奇和畏惧，而反过来再次重复时却觉得无所谓了。
　　回头看看，已经那么多次了啊……在这个小房间里的记忆。
　　我嘲讽地勾起嘴角，我这样的人……居然还能活下来，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其实早在那个时候，在龙雅走了的那天，我就已经将生命之火熄灭了。
　　没有什么希望，没有什么梦想，没有什么追求，没有什么幸福。
　　只是随着身体的惯性和生活的节奏缓缓地走着。
　　然后，走上了这条路，便无法再回头，只能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到尽头。
　　……
　　“丫头，我明天上午就要坐车走了。”
　　龙雅的最后一句话不断在我耳边回想着。
　　明天上午……坐车……走……
　　这几个字眼不断在我脑海里跳动着，占据了我整个思绪。
　　泪水仍源源不断地流着，我竭力压制的哽咽声还是溢出唇间。
　　我走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用手揉着眼睛，指尖满是湿润。
　　龙雅……龙雅……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我多么想说出这句话，我多么希望他听到后能够留下来……
　　但该死的喉咙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只会哭泣，说不出一句话……
　　不要……我不要这样！
　　这时，我发现自己的手臂碰到了放在架子上的金鱼缸。
　　如静止的画面般，金鱼缸马上因为受力而移了位，接着，从另一端，翻落下。
　　剧烈的响声，玻璃在地上破碎成惨美的花朵，点点碎片在阳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芒。
　　两条红色的金鱼在薄稀的水潭上奋力地挣扎着，不断地舞动着尾巴想要跳跃。
　　它们想要生存，不断地挣扎着，不放弃任何一丝生的希望。
　　一块玻璃碎片因为它们尾巴的动作而被弹飞，落到我的脚边。
　　我腿一软，绝望地跪在了地上。
　　腿间一痛，碎片硬生生刺进皮肉间，鲜红的血液缓缓溢出。
　　不出所料，爸爸和妈妈马上就从二楼跑了下来，看着这狼狈的场面。
　　“森夏！”妈妈焦急地想要凑上来却被爸爸拦住。
　　“小畜生！反了你了！天天只会闯祸！要你有什么用？！你说，养你有什么用？！”爸爸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天地把我从地上一把抓起来。
　　悔恨，愤怒，悲哀，所有压制在心底的情绪马上冲破了理智的闸门。
　　天天……只会这么说我。我又做错什么了？谁……求你了？谁欠你了？！
　　“那就别养啊！我又没有求你！！”我抬起头，冲着爸爸大喊。
　　双目相迭的一刹那，我才发现，自己原来……真的完了。
　　剧烈的疼痛马上就从右颊传来，火辣辣的，发着麻。
　　“裕子，我就说，你当初就不应该把这个小畜生带回来！”爸爸气得涨红了脸。
　　他拽着我的手臂把我推进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小房间，狠狠关上门。
　　我的手臂如断了般疼痛，脸上也仍作痛着。
　　我……到底是什么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从出生以来就要被他们这样子……对待。
　　是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命运要把我唯一的阳光带走，要把龙雅带走！
　　我蹲下来，手捂着脸大声地哭泣着。
　　仿佛要把心底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我不顾一切地大声哭泣着。
　　后来，我记得好像是哭累了，然后就在冷硬的地板上昏睡过去。
　　第二天，一束微弱的阳光照在我的眼皮上，有种隐隐炙热的疼痛。
　　我缓缓睁开眼，坐起来看着这陌生的四周，回忆起昨天的事情。
　　腿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只有伤疤还裂开，泛着脓。
　　龙雅……！这个名字在第一时间跳入我的脑海中，龙雅他上午就要走了！
　　可是现在是几点呢？！现在是什么时候，龙雅他走了没有？！
　　疑惑和绝望涌上心头，我焦急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看到了透进那束光芒的窗户，几乎欣喜地冲上前去，用力掀开厚重的粗布窗帘。
　　龙雅……
　　那是我的龙雅……那是有着墨绿色飘扬的短发，琥珀色明亮的眼眸的龙雅……
　　那是永远对着我开朗微笑的龙雅，那是永远宠溺地叫着我小丫头的龙雅……
　　他身边的几个大人费力地将行李搬上一辆出租车的储存箱。
　　龙雅站在出租车旁，耀眼的阳光将他周身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
　　龙雅他，望着我家的门口，他留恋地望着那里。
　　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扫视一周之后脸上却露出了失望悲伤的表情。
　　然后，大人将储存箱门关上，对着他说了些什么。
　　龙雅点了点头，他最后一次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的建筑物，嘴唇微微动着。
　　再见，丫头……
　　他坐进了那辆出租车的后座，将车门硬生生关上。
　　龙雅！我大声地喊着，我用力地敲着窗户的玻璃，拳头敲得通红疼痛。
　　出租车开始启动了，尾气从车位喷出，然后一鼓作气地冲了出去。
　　龙雅！不要……不要把他带走！
　　我大声地喊着龙雅的名字，可是，他听不见……
　　他再也听不见了。
　　……
　　当时那样撕心裂肺的疼痛，此时眼眶却干涩地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真的变了吧……不再是那个单纯脆弱的小丫头了。
　　我尽力想要将自己塑造地坚强，我要变得强大，不能再让任何人欺负我。
　　但其实……我的心底还是那样地不堪一击，只是学会了伪装，只是痛得麻木了。
　　我，一点都没有变啊，还是那样幼稚。我自嘲地微笑。
　　对了，今天是第几天了？我忘了，在这样的黑暗中一向没有时间观念。
　　胃疼得酸痛，头也昏胀地难受，浑身无力只能瘫坐在墙角。
　　我真是……脆弱呢。为什么会这么脆弱？为什么我永远都是被人欺负的？
　　吉田多罗子……被她将了一军啊。这一次，她赢得的确漂亮。
　　不过，现在不是管她的时候。毕竟我好不容易才获得吉田新慰的帮助。
　　我抽出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荧荧的光照亮了我的面颊。
　　还好爸爸大意，没把我身上唯一的手机给拿去，不然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看到了日期，心里一惊。
　　喂喂，就是今天了吗？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我都还没准备好呢。
　　已经下午5点了，6点左右……就要出发了吧。
　　少不了我的，我不能背叛同伴们的信任，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要去。
　　我给每个同伴都发了一条短信：“喂，就今天晚上了哦，6点到南巷去集合。”
　　一直按到通讯录的最底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越前龙马。
　　按理说，他现在还算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吧……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和他的交往似乎真的只是一场儿戏而已。从那天之后，我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我知道网球是他的全部梦想，全部追求。
　　他不可能会因为爱上哪个女孩子而放弃网球的，至少现在不会。
　　而我却这么自作多情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当那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或许……我跟他真的不适合吧。
　　其实我交那么多男朋友却没有一个真正动过心，而他却是唯一一个让我在意的。
　　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他长得像龙雅，还是因为他曾经那样不顾一切地保护我。
　　我其实很想寻找一份真正属于我的感情，寻找一个能让我依靠能关怀我的人。
　　但至今为止，仍找不到。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我的手指还是固执地按下了他的号码。
　　“在干什么呢？最近怎么都没看见你了。”我按下这么一串字。
　　“都大赛。”过了一会儿，竟然有了回应。
　　“赢了吗？”这样简单的一句回复，我竟然会觉得十分欣慰。
　　“嗯。”他一如既往干脆的回复。
　　“喂，你知道吗？我被休学了，现在在家反省着呢。”我一味地倾诉着。
　　“谁叫你那么冲动。”这次的回复终于稍微长一点了。
　　“谁叫你背着我‘爬墙’！”我微微一笑，我居然还有心情调侃。
　　“什么啊，我跟那个女生又没什么，是她缠着我。”他有些别扭的口气。
　　我能想象出他在另一边有些气恼的脸色，却仍拽拽地装酷。
　　“嗯，我相信你。”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一说，我真的觉得……“你这么说我好感动呀。”
　　“说起来，你才‘爬墙’了吧。”他别扭地回复道。
　　“你吃醋啦？呵呵，我都那么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一下自己的女朋友呀。”
　　“……嗯。”似乎有些不情愿，但他还是答应了。
　　心里被一股暖流充斥地满满的，微笑不由自主地染上嘴角。
　　我一看时间，5点47分。该走了啊……
　　“再见，龙马。”
　　我一直都想叫一下他的名字，即使只有一次也好。
　　尽管这不是亲口的，但……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对他说了。
　　我马上按下了关机键，不管他回复些什么，我都不会在乎了，现在我要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我走到窗户前，左手掀开厚重的窗帘，右手握成拳，深吸一口气。
　　重重地，朝着那扇从小到大束缚着我的窗户打去。
　　哗啦啦的玻璃破碎了一地，我的手也刺进了许多玻璃渣，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我的双手按住窗栏，站上窗台，俯视着那二楼到地面的距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不要紧吧？
　　我坚定地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脚落到坚实的地面时，的确传来了痛感，但还不至于对我造成伤害。
　　我闭上眼睛，站了起来，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朝着那黑暗的尽头，跑去，不再回头。
　　***
　　远远的，我就看见渡边一群人聚集在南巷前面。
　　“森夏！”璇奈有些兴奋地迎上前来，脸上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而她的表情在看到我鲜血淋漓的右手时瞬间僵硬：“森夏，怎么了？！”
　　众人也围上来，疑惑又担心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浅笑道：“没什么，这只是‘离家’的惩罚而已。”
　　我望了望四周，那群人似乎还没有来：“怎么样？”
　　“对方最近一直没有动静。”崎纶冷静地陈述着事实。
　　我看见了人群中的几个新面孔，勾起嘴角：“哟，新人们，别怕，尽你们的努力打就行了。”
　　有个看上去有些幼嫩的男生却笑出声来：“开玩笑，我们还需要女人提醒？”
　　“哦？既然不需要那就更好了呀，看来我真是多事了。”我慵懒地眯起眼。
　　“我在想，不如用酒瓶砸算了。”其中一个人戏谑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我看到了前方灯火处出现了一伙人，警惕心顿时提起：“注意了。”
　　每个人都收回了嬉笑，露出严肃的表情。
　　“哈，人数不少嘛？你们还真是费心。”领头的那个男生说道。
　　“彼此彼此。”我鄙夷地微笑，轻蔑地看着他。
　　我下意识地将受伤的右手放在身后，咬牙地瞪着那一群人。
　　该死，人数明显是他们那边比较多。如果吉田新慰的人不来的话，那就完了。
　　不过，真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们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好戏还没开始呀？”
　　我微笑地转过头去：“是啊，就等你们呢。”
　　“哦？”那一伙人有些惊讶地往身后看去，领头的那个人嘴角一抹邪笑。
　　领头的那个纹身男子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他身后带着十来个人。
　　“那开始吧。”我心里微微有丝坦然，冷静地开口。
　　“等等。”那个纹身男子却突然阻止了我。
　　“干什么？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们还顾虑些什么？”我嘲讽地转头说道。
　　那个纹身男子咧嘴笑了，露出金黄的牙齿，丑陋难耐。
　　“你就不想听一个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吗？坂本森夏。”
　　***
　　酒吧里五彩缤纷的霓虹灯照在吉田新慰脸上，周围是嘈杂的跳舞声和尖叫声。
　　吉田新慰默默地喝着手中的酒，眼睛出神地望着一个地方。
　　“哥，怎么了？”吉田多罗子呼唤他，推了推他的手臂，“哥？”
　　“嗯？没什么。”吉田新慰回过神来，对吉田多罗子一笑。
　　“切，你不会真的被坂本森夏迷住了吧？”吉田多罗子别扭地说道。
　　“哈哈，没有，怎么会呢？”吉田新慰笑得开朗，眯起了眼。
　　是的，他没有，他没有对那个女孩动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隐隐不安，总是要想起和她在一起的短暂时光。
　　她戏谑调侃的话语充满了讽刺，她清澈澄净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调皮，她动人可爱的笑容里充满了狡黠，她娇小瘦弱的个子却有着过人的身手，她甜美可爱的脸蛋却有着异于年龄的深沉。
　　那天她在阳光中对他微笑，美好得犹如一个生命绚烂的天使。
　　那天她不顾一切地追随着那个男生逃走，他看到她脸上有着绝望的悲哀和不敢置信。
　　那天她站在角落里看着他打球，若有所思的表情里充满了无奈。
　　那天她右手抓着绿色球网看着那个男生，嘴角苦涩的笑容悲伤得令人心疼。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对那个女孩似乎……已经太在乎了。
　　本来不应该这样的。
　　“哥，你说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吉田多罗子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吉田新慰没有说话，他不敢去想，“多罗子，你究竟有什么事情必须要置她于死地？”
　　吉田多罗子眼眸一沉：“我讨厌她，讨厌到……我想把她杀死。”
　　是，她讨厌她。讨厌这个一向自视清高的女生，以为全世界都唯她独尊。
　　是，她讨厌她。讨厌这个自以为是的女生却获得了她暗恋已久的少年的心。
　　她没有办法忘记，那天她向那个少年告白却被冷淡地拒绝。
　　她愤怒地喊着，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是不是因为坂本森夏。
　　没想到，那个少年竟然转过头来用球拍指着她。
　　不允许你这么说她，你不配叫她的名字。她是我的女朋友。
　　她好气！她以为他拒绝了她只是因为他最爱的是网球，他对感情的事情不感兴趣。
　　他是对那个女人有感情的！不然他就不会这样子对自己说话了！
　　她讨厌她，讨厌夺走了她的一切的她。
　　“原来只是想教训一下她，没想到她居然会来找你，我相信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为自己的愚蠢而感到自卑。这是她犯的最大的错误。”吉田多罗子胜利地笑了，“哥，我就知道你会帮我。”
　　吉田新慰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没想到我也是那种骗女人的小人。”
　　“不会啊，怎么这么说呢，他们又不会打死她！”吉田多罗子望着她的哥哥。
　　哥哥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真是匪夷所思。
　　“可是纹男一向有着随身携带刀具的习惯。”是的，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他不应该叫纹男去的，现在他才发觉到后悔。
　　吉田多罗子也明显震惊地一怔。
　　***
　　“就是这样。”纹身男子嘲讽的笑容恶心地令人作呕。
　　我的心恍若硬生生裂开，怎么也无法置信眼前的人所说的话，那所谓的真相……
　　原来好几次来找我们事的人，是吉田多罗子派他们来的。
　　而后来我去找吉田新慰，他也只是骗我而已，找了人不是来帮我，而是来，打我。
　　他一直都在骗我……用那伪善的笑容……欺骗我。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吉田新慰，吉田多罗子，他们是兄妹啊！
　　几面之缘的情意，又怎么能比得上手足之情呢？他当然会帮她！
　　帮着她来，伤害我。
　　我笑了，几乎疯狂地大笑着，仰天大笑着。
　　“怎么样？我就说这是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啊。”纹身男子一勾指。
　　他们一群人马上站到了我们对面的人的阵脚里。
　　我真是……全天下最傻的白痴，是我对不起我们所有人的，我不该那么愚蠢。
　　“你们这群人渣！”渡边愤怒地喊出声来，马上冲上前去和一个人扭作一团。
　　我们也连忙冲上前去，陷入了一片混战中。
　　可是我们明显占下风，他们人数众多，而且是更多了。
　　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是我害的，全部都是我的缘故……
　　是我不该招惹吉田多罗子，是我不该去找吉田新慰……
　　此刻，我真恨不得我马上消失！
　　解决了好几个人之后，纹身男子站在了我的面前。
　　周围的人都在打自己的，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对峙。
　　“一切都结束了，坂本森夏。”只见纹身男子邪笑着从身后的袋子中拿出什么东西。
　　在夜的朦胧下，我看到了一道寒光闪过。
　　那是，刀。
　　他冲上前来，冲向我。
　　我下意识地想要防备想要躲避，手却被一下子打开。
　　瞬间，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全世界的色彩都消失了，全世界的空气都殆尽了……
　　冷硬的刀刃，就这样，硬生生地刺入了我的血肉里……
　　原来，这样的接触是这么疼痛。我，大概……要死了吧？
　　周围一片哗然的声音，我听见璇奈刺耳的尖叫声。
　　纹身男子将刀抽出，我能感觉到鲜血如泉涌般不断脱离我的体内，慢慢地，溢出……
　　我一下子瘫痪在地上，什么力气也没有，什么情绪也没有……
　　全身的器官都似乎马上萎缩了，我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躺在地上……
　　大概，要死了吧……不过，这样子的话，也好……
　　我本来就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吧。
　　正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
　　一双有力的手臂……
　　把我轻轻抱了起来，揽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这样熟悉的怀抱……
　　就好像……温暖的阳光……
　　如此温暖地，照在了我的身上……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用尽全身仅有的力气睁开眼睛……
　　我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墨绿色……还有那明亮的琥珀色……
　　“龙马……”无意识中，我唇角溢出这么一个名字。
　　然后，便陷入了铺天盖地的黑暗与冰冷中。
　　怀抱着我的人手臂微微一紧。
　　“丫头……我回来了……”

　　Chapter 14

　　寂静而漆黑的夜，道边的路灯散发出淡淡黄晕的光芒。
　　男生修长的腿旁倒着几个人，有昏倒的，有露出恐慌表情的……
　　“不堪一击的杂碎。”男生嫌恶地拍了一下手，潇洒地用手背擦去脸上的血迹。
　　那群人立刻落荒而逃，扬起了一阵灰尘，男生不屑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这时，他的耳旁响起了一阵缓慢而清脆的掌声。
　　谁？有丝恼怒，有丝好奇，男生转过头去，看见了一个穿着靓丽服装的少女。
　　她及肩的直发削得又薄又顺，灵动清澈的眼眸黑白分明，嘴角上扬的微笑显得有丝狡黠。
　　她就这么站在黑夜下，星辰的光芒似乎落入了她的眼底，璀璨地如此动人。
　　“真精彩呢。”少女一边鼓着掌，一边向他走过来。
　　男生心里有丝警惕，毕竟她是陌生人。但，不就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吗？
　　少女走到男生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尖瞪大了眼睛打量他的脸：“诶，还真是帅哥呢。”
　　“喂……”男生有些愤怒地低低出声，他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少女端正站姿，略微正经地挑了一下眉：“真是好巧呢，看到这样精彩的表演。”
　　“好久都没遇到这么厉害的人了呐，怎么样，要不认识认识？我很好相处的哦！”
　　少女嘴唇微抿，随即绽放的笑容绚烂如花而有着一丝期待的意味。
　　她站定，缓缓地向他伸出手，没有半点犹豫，纤长的手凌在半空中。
　　她微斜过头，望着男生，眼神似乎在挑衅，又显得那么无辜美好。
　　男生怔怔地望着那只手，白皙而显得有些瘦弱。
　　微挑唇，不是很有趣吗？
　　他轻轻地，抬起手，将自己已经染上污垢的手。
　　牵上她的。
　　命运就这么将注定相遇的两人联系在了一起。
　　……
　　刺眼的阳光使我睁不开眼，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遮挡，却带来了一丝痛感。
　　“哎呀呀，丫头你醒了？”一个有些邪气而可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谁？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声音，似乎……很熟悉。
　　我睁开眼睛，看见雪白的天花板，这里是……医院吗？
　　待我适应了房间里的白昼后，我才看见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墨绿色的头发泛着光泽，琥珀色的眼眸仍然自信，笑容略带邪魅，下颚有些尖锐。
　　他修长挺拔的身体倚在床边，整个人似乎融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你……”其实我的潜意识里早已明白眼前人的身份，只是过于惊讶一时开不了口而已。
　　“啊？丫头不会这么薄情吧，这么快就把我忘了。”他一步飞跃就来到了我的面前。
　　这么近距离地对视，我能看见他，长大了。
　　而在他眼里的我，也长大了，改变得不是样子了吧，呵。
　　“龙雅……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露出一抹微笑。
　　真没想到我居然会用这样淡然的口气跟他说话。
　　这不是我一直期待的重逢吗……却丝毫没有一点感动或者怀念的感觉。
　　我不是……喜欢他的吗？
　　还是说，人会随着时光的流逝改变掉所有，包括内心的感情？
　　“嗯？”龙雅站直了身体，“三天前，在丫头你受伤的那个晚上。”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原来那些……并不是一场梦，是真正发生的事情。
　　腰间的疼痛依旧，而且右手由于刚才的动作被带出了针头。
　　真是狼狈呢，我。
　　“真是吓我一跳呢！原来还想给丫头一个惊喜，没想到反被给了个大‘惊喜’。”龙雅故作惊讶地向我做了下手势，眼底的宠溺依旧。
　　他，一点都没变，不管是性格还是对我的态度。
　　可是我却始终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难道是我多虑了吗？
　　“是你救我的？”居然没死成啊。我有些嘲讽地想着。
　　“废话，不然你以为是谁？”龙雅用手指勾了一下我的鼻子，眯眼笑着。
　　我有些惊讶，而且潜意识里有些抵触这样的动作。
　　难道是因为这些年来当惯了女老大而变得讨厌和人身体接触了吗？
　　“那他们……”我紧蹙眉，想起来，还有许多的事情没收拾。
　　“放心吧，那天晚上那帮家伙都进了看守所，询问一番之后被警告了，然后就放出去了。哦，除了那个伤了丫头的家伙，他似乎要被关上一阵子呢。”龙雅说着从袋子中拿出一个网球。
　　“哼，自食其果的家伙。”我鄙夷地冷笑着，真是……活该。
　　“呵呵，的确。”龙雅将手中金黄色的小球抛上空中，再稳稳地接住，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样的动作，似乎乐此不疲。
　　“龙雅还是这么喜欢网球呢。”直到看到这样的他，我才找回了一丝过去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丫头你怎么会和那群人有关系呢？”龙雅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微怔。
　　是啊，为什么。我也不明白，自己当初，或者是现在。
　　到底为什么要走上这条道路，为什么要做那些自己明明不喜欢做的事情。
　　“每个人都是会变的嘛，何况是我。”我浅笑，垂眸，“龙雅，或许你真的不知道我这些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自从你，离开我之后。
　　龙雅停下了动作，金黄色的小球失去控制，掉落在地上，滚到病房的角落里。
　　“对不起，丫头。”
　　这并不是龙雅第一次对我说这句话，但是我的心却随着他的话语微颤。
　　“不，我能理解你，你有你自己选择的道路。”我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其实我很放心不下你。”龙雅坐在我的病床旁，眼眸中有抹担忧。
　　我淡笑不语。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应该说，还有什么可以挽回的余地呢。
　　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撞开，哗啦啦涌进来几个人。
　　“森夏！！”焦急的声音，一下子就被我分辨出来。
　　美泽，璇奈，崎纶，渡边。
　　一直以来，陪伴在我身边的，就只有他们。
　　唯独，少了那个陪伴我时间最长久的他。
　　“HI，好久不见。”我用一如既往慵懒而淡然的声音漫不经心地打着招呼。
　　美泽和璇奈一下子涌到我的病床前，满脸担忧：“怎么样？！伤口没有大碍吗？”
　　“没事。”我眯起眼睛，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旁边的龙雅轻笑出声，动作潇洒地站了起来：“他们，每天都有来哦。”
　　“虽然还是有点奇怪，但真的替丫头你高兴，有这么几个好朋友。”
　　我有些诧异于龙雅话语中那淡淡的落寞，眼眸中一闪而过的伤痛。
　　“可恶，我绝对不会饶过他们的！”望着我，渡边又似乎气得控制不住自己。
　　“这小子也是，每天不停重复这句话。”龙雅闭上眼，有些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
　　“冷静点。”崎纶拍着渡边的肩膀，望向我，“森夏，你最近先好好养伤，其他事情不用担心。”
　　我收回了笑容：“吉田新慰他们呢？”
　　“吉田兄妹没有动静，那帮人也没把他们招出来。那个刺伤你的男子被拘留了，其他人只是被严重警告。”崎纶冷静而淡然地陈述着。
　　“呵，到了这个时候怕得逃了吗？”我嘲讽地勾起嘴角。
　　“那群缩头乌龟，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好看！”渡边坚定地望着我。
　　“话说回来，这位帅哥是谁啊？”美泽有些戏谑地打量起龙雅来。
　　龙雅一听这话，反倒真有些腼腆起来：“嘿，别这么说，我可也会害羞的哦。”
　　我凝望着他，凝望着这个曾经在我生命里占据了最重要位置的人。
　　但是，我现在该回答什么呢。在别人眼里，他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我身边的。
　　“是你的新男朋友吗？”璇奈有丝疑惑地皱起眉。
　　渡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虽然，他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不是。”我看了一眼龙雅，“是我的朋友。”
　　“哦……”璇奈应了声，更仔细地端详起龙雅来，突然间想到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我想起来了！他和上次那个……越前龙马长得好像啊！”
　　话音刚落，我和龙雅的脸色就马上变了样。
　　捕捉到他脸上的诧异，我明白，他和越前龙马，也是认识的。
　　龙雅对上我的眼神，里面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情，我明白他有话要对我说。
　　“那么，今天你们先回去吧。”我立刻准备送客。
　　崎纶看出了我的意思，揽住渡边的肩膀，顺便呼唤璇奈和美泽。
　　“那我们先走了，待会儿伯父伯母似乎也要来。”
　　随着他们身影消失在门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越前龙马……丫头，认识那小子？”龙雅有些认真地看着我。
　　“嗯，我的男朋友。”我轻描淡写地陈述着这个关系。
　　看来，他并没有来看望过我，真是……冷淡到极点呢。
　　既然如此，那么空有个关系又有什么意义呢？
　　“呵……这样啊，真是意想不到呢。”龙雅望着我的神情突然有丝讽刺，然后他的视线转向窗外，“我也认识他，我养父的亲生儿子，而且是一个拽到极点的小鬼。”
　　“你不也是么？”我微笑着说道。
　　“嗯……也对。”龙雅有些爽朗地笑出声，“丫头果然长大了，都只懂得维护男朋友了。”
　　“真想见见呢，那小鬼长大以后的样子。”
　　“但如果见到的话，就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却突然一阵酸涩。
　　望着龙雅，我却觉得他像一个幻影般，只是出现一阵子，然后马上就会消散。
　　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感觉，就无法再容忍失去。
　　龙雅，我是喜欢你的，曾经是，现在……应该也是。
　　很想对你说，却无法说出口。因为这已经是连我自己也无法确定的一份感情了。
　　“他不喜欢我。”我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那他为什么还答应和你交往？”龙雅似乎有点不明白。
　　“不知道。”我张开双臂倒在柔软的床上，“谁知道呢？只是玩玩我吧。”
　　“嘿，真是个可恶的小鬼，居然欺负我家丫头啊。”龙雅邪邪地笑了。
　　他也顺势躺在了我的身边，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这么说，我可是会误会的哦。”我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体向他那边移动着。
　　直到那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环绕上我的肩膀。
　　直到我能清晰地嗅到他衣衫上海风的气息。
　　直到我感觉自己进入了个温暖宽厚的世界。
　　我是一个坏女人，我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是随着自己的喜好做事。
　　被人冷眼相待，被人嘲讽唾骂，我都已经习惯了。
　　所以，这次，也请再让我任性一次吧。
　　呐，终于，可以说出来了吗……
　　“龙雅……真的好想好想你。”

　　Chapter 15

　　我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感受着清凉的夏风从颊边抚过的感觉。
　　最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很清闲很悠然，没有什么烦恼，而且可以和龙雅在一起。
　　想到这里，垂眸一笑。我的确是个自私的女人。
　　“我知道坂本森夏在这里！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她吧！”一个男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见，她要养伤。”龙雅酷酷得马上拒绝了他的央求。
　　“你别骗我，我知道她醒来了，我是她男朋友……”那个男生似乎还不罢休。
　　我不禁笑出声来，话说回来，最近来“探望”我的人真是多呢。
　　大概都是我那些所谓的“男朋友”——其实有几个人我名字都忘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听不见争执声了，我看见龙雅推门走了进来。
　　他一脸疲倦的样子，还夹着急躁和不耐烦：“丫头，你都认识了些什么人啊！这几天来也不知道是第几个了，都吵着要见你。而且，怎么都是自称‘男朋友’的啊！”
　　“呵呵。”我轻笑，眯眼，“你不知道我的‘风流债’有多少啊，这可不是你能替我还清的。”
　　“……丫头。”龙雅突然认真地看着我，“说真的，我都有点不认识你了。”
　　“哦，这样啊。”我转移了视线，淡笑。只有一点，而已吗？
　　这几天来的人，一个都没成功进来过，都被龙雅挡了回去。
　　而我，终究没有看见越前龙马。
　　真的那么无所谓吗？为什么我的生死他都不关心呢？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自作多情地主动去找他，他才会理睬我？又为什么，即使是他的一丁点表示，我也会高兴哪么久……
　　自嘲地一笑，我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对了，丫头，过几天，你跟我去旅游吧。”龙雅突然说起这么一句话。
　　“去哪儿？”我疑惑地转过头，问。
　　“海上，豪华轮船哦！”龙雅眨了眨眼睛，“其实是我的‘衣食父母’要举行什么比赛，才必须去的。这次我也是跟着他回到日本，顺便逃了来见见你。”
　　“龙雅，你这些年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啊。”我哭笑不得。
　　“嘿，如何，答应么？”龙雅微笑，期待地等待着我的答案。
　　“好啊，我无所谓。”我伸了个懒腰，“反正也不想去上学。”
　　“真是不学乖。”龙雅宠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眼里满是温柔，我耸肩一笑。
　　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房间，然后在门口停了下来。随后响起的是稍有节奏的敲门声：“开门，是我。”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猛然揪紧，呼吸也变得不通畅，眼睛不敢置信地睁得很大。
　　这个富有磁性的声音……是他。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来这里。
　　龙雅收回了笑容，眉间紧蹙，一脸怒意：“切，又来？看来不给他们点教训……”
　　我条件反射地拉住起身要走的龙雅的衣角，他的行动被拘束，转头不解地看着我。
　　我的眼神很严肃，嘴唇抿得紧紧的：“龙雅，让他进来。”
　　“怎么了？”龙雅有点不明所以。
　　“我说，让他进来，唯独他，我是非见不可的！”我的表情变得淡漠，显得不可抗拒。
　　“可是这会影响你休息。”龙雅有些担忧，拒绝了。
　　“我没事，这点小伤早就好了，我又不是那些柔弱的千金小姐。”我摇了摇手。
　　此时，那个声音又再次响起，伴随着暴风雨前的平静：“让我进去。”
　　我眼神一定，冰冷地看向龙雅，瞥到了他脸上的诧异。
　　“龙雅，很多事情我是非做不可的，就像现实是永远不能逃避的，因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明白吗？那么，需要我亲自去开门么？”
　　“可是，丫头……”龙雅还是很迟疑，执着地看着我。
　　这时窗外的阳光顿时变得无比耀眼，照得我的脸颊发烫，轮廓也显得模糊。
　　“还有，不要再叫我丫头了，我不是以前那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也不会再一味依靠别人。”
　　“我的名字是，坂本森夏。”
　　……
　　他愣愣地看着她，眼前的她坚定的表情被阳光照得雪亮，明亮得如同一个虚幻的梦境。
　　他这才明白，这样的改变是经过了多少年的经历，才得来的。
　　是啊，现在的她，不再是小丫头。
　　此时的她，如同一个耀眼而强大的，女王。
　　……
　　我看见龙雅闭上眼，无奈地微微一笑，然后走到门前去拉开门。
　　门外的人迈步走了进来，而龙雅则退了出去，顺便礼貌地关上了门。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微微叹气。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那副样子露出来了呢，难道，真的是习惯了吗？还是说，这才是我本来的真实面貌？龙雅他……会讨厌我吗？
　　但是面前的情形已经容不得我再多考虑其他事情了。
　　我安静地坐在床上，尽量使自己的神情显得淡漠而无所谓，我没有看着他。
　　“说吧，有什么事？”
　　“花涪。”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我面前，我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望着我的视线。
　　花涪倨傲地站在我床旁，然后，他修长的腿弯曲。
　　直直的——
　　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对不起！我……真是该死！”
　　我的心底似乎闪过一道闪电。
　　我转过头，怔怔地望着花涪跪在我面前却仍保持着倨傲的姿势。
　　“你……”我刚开头，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不要心软。于是我硬下心来，猛地咬住了唇，别过头不再看他，“你给我起来。”
　　“对不起……森夏，如果当时我在的话……”花涪满脸的痛苦与愧疚。
　　“你给我起来！”我站起来，彻底背过身子，然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
　　“你记得我们刚认识的那段时间里，我曾经怎么对你说的吗？”
　　“我说，你哪天要是变成这副模样了，就不要来见我。”
　　“所以，你别以这个样子来见我。”
　　是啊。我当初刚和花涪认识的时候，他是一个非常意气用事的少年。
　　总是因为一时冲动就打得满身是伤，而他自己却丝毫都不在乎。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的我，也只是一边帮他上药，一边嘲笑地说着。
　　“喂，要是哪天你被打成粽子了，就别来见我了。”
　　而如今，他却那样子地，跪在了我的面前，低下了他最骄傲的头，弯下了他最挺拔的腰。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相信我们之间同生共死的友情，不是虚假的。
　　他是我的……Diehard followers No.1啊。
　　“这不是你的错，花涪。不，是不是应该叫高田城了呢。”
　　我转过头，对上他的眼，语气平静而冷淡地好似冬日的飘雪，不带一点点的感情。
　　花涪如我所料地抬起头，万分诧异地看着我：“你怎么……”
　　“因为和家里人闹别扭就冲动地离家出走，这可不是明智的举动哦，‘猎手’大人。而且还换了个姓……真是，就算日本人的姓可以随便编，什么血缘之类的东西还是改变不了的吧？我就在想，怪不得呢，弟弟始终是害怕哥哥的呀。”
　　花涪的脸色随着我的一字一句说出的话语而慢慢黯了下去，此刻的他显得多么憔悴。
　　“我不是神机妙算，只是有人告诉我的而已。”是那个吉田新慰，上次花涪跑走后我特地拜托他去调查一下。
　　还真是一知道就吓一跳，一点预兆性都没有的事情，却是事实，我还真是没想到。
　　“你的隐瞒手段很好，可以说得上是完美，值得赞赏。”说到这里时，我还配合地鼓了掌。
　　“不是的……”花涪突然喃喃地说出声，像是自言自语，“我那时是真的不想在那个家里待下去了……”
　　“那现在呢？突然间又想了？”我像是看笑话一般勾起嘴角。
　　而他似乎没听见我的话般，继续说着：“然后，遇见了你。”
　　“我说，你就是我不回去的理由。”
　　我猛地怔住，手指微微颤抖着，我努力握紧拳，让自己冷静下来。
　　“齑说家里人必须要我回去，还说不然的话，他可不保证你不会出事，所以我就……现在我才明白，我应该一直站在你旁边的！”他信誓旦旦地说着。
　　我叹了一口气：“又能怎么办呢？高田齑只是拿我做幌子而已。就算你站在我身边，又有什么用呢？”我一边说着，一边抚上腰间那道永远不会褪去的伤痕，自嘲地微笑，“就当是吸取一次教训好了。”
　　以后，再也不能随便相信别人了呀。
　　以后，再也不能随便被什么事情所迷惑了呀。
　　以后，再也不能随便将那个并不坚强的自己展现在别人面前了呀。
　　我闭上眼睛，睫毛触碰皮肤，一阵融而痒的感觉。我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向花涪。
　　站在他的面前，我轻轻蹲下身子，双手绕过他的腋下。
　　一个简单而礼貌的拥抱，可以说连拥抱都还算不上吧。我马上就把他扶了起来。
　　“唉，干嘛非要让自己心里不安呢？我真的没事的。”
　　“回去吧，我觉得你的家里人一定也很担心的。”
　　“毕竟，他们是你的家人，毕竟你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
　　毕竟，他是被人担心着的，关怀着的，和我不同，所以他不该在我这个世界里。
　　花涪望着我，深邃的眼眸里有着一丝只属于我的温柔。
　　“傻瓜，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
　　……
　　我会没事的，即使一个人也会过得很好。
　　反正这条道路上，从开始到现在都是自己一个人走着的。
　　你们都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而已，不可能陪伴我走到永远。
　　我知道的，所以该放手的时候我并没有犹豫。
　　现在你要做出选择，而在我的另一端就是你的幸福，你渴望的温暖。
　　我不能束缚你的幸福，我没有那个权利，也没有那个资格，我应该给你自由。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
　　告别了花涪后，天际一如既往地被夕阳染成了绯红色。
　　我抱着身子坐在病床上，整个人缩得小小的。现在，我谁都不想见，我想要的只是安静而已。
　　龙雅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
　　他了解我，他不会刻意去打破我自己的世界，他一直都只是安静地在我的身边。
　　直到我感到孤独了，一回过头就可以看见他……
　　“龙雅，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都是错的呢？”我闷闷的声音响起。
　　龙雅温暖宽厚的手抚上我的发顶，宠溺地揉了揉：“因为我不在你身边啊。”
　　一股暖热流进我的心底。
　　“而现在，你不会再出错了，因为我在你的身边。”
　　已经有多久了，这样真切地感受到别人的关怀，这样真实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这几年来，我都努力压制着自己，一次都没有哭过，而此刻我竟不自觉地鼻子一酸。
　　我说。
　　“幸好有你在身边。”
　　“呐，龙雅，有你真好。”
　　***
　　青春学园部员室。
　　“Er，越前，最近坂本森夏怎么都没来找你了？”桃城拿起毛巾擦了擦满脸的汗水，“Uh-huh，天气真热，最讨厌夏天了……晚上去吃汉堡怎样？”
　　而此时，越前正用力地将手机甩进自己的包里，一脸低沉的怒气。
　　“嘿，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带手机来学校了！你这个优等生。”桃城好笑地说着。
　　“不知道。”越前答非所问，闭着眼冷着一张脸将网球袋背上肩，走出门。
　　可恶！那个女人在搞什么鬼。那么多天打她电话都是关机，而且人也并不在学校里。
　　而学校也似乎在低调地隐瞒着什么般，丝毫不顾问这件事，不像以前一样。
　　她到底怎么了？
　　呐，这样子算是担心她么？什么时候自己对她这么在意了。
　　明明当初只是觉得无所谓才答应她的罢了。
　　因为，看见她那么认真地，倔强地，似乎想要保护自己般，似乎担心自己受伤害般。
　　后来，觉得交往什么的其实就是一种责任吧。要保护她不受到伤害……对吧？
　　其实他真的不懂得怎么去恋爱，怎么去爱一个人。
　　所以每次都对她说很少的话，因为觉得同她，总不如与学长们在一起自在。
　　再后来，为了她无理任性的要求，自己竟然真的跑到老爸那儿去要了个手机，带到学校来“方便联系”。还有就是跟她一起逃学……他真的怀疑自己可能没法拒绝女生。
　　那天晚上，从她口中听到“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时，心里居然猛地一怔，大概是惊讶吧。
　　而后缀名却是“龙雅”……
　　“龙雅”是谁？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可却模模糊糊的，想不起来。
　　而心里，居然总是不知不觉就想到这件事，想到她和那个“龙雅”的关系，有点在意。
　　算了，懒得去想了。
　　他现在最首要的任务就是为了关东大赛而努力，毕竟那日部长对他说。
　　越前，成为青学的支柱吧。
　　他不可以被其他事情分心，网球，是他的全部梦想，网球，才是他的一切。

　　Chapter 16

　　晃动的阳光有点刺眼，我不禁伸起手挡住沿直线传播的光线。
　　迎面吹来暖热的夏风，夹杂着海水的气息，耳边是轮船在海面上开动的响声。
　　脚下的甲板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还细微地摇晃着。
　　我站在甲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躺在椅上安睡的人。
　　海风吹起我的衣角，顺便也将他白色的帽子吹了起来，缓缓落在了地上。
　　龙雅走近他，而他却丝毫没有发觉。
　　我嘴角划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越前龙马，你跟我的交往，是否只是一场游戏？
　　正想着，龙雅已经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脸上是无奈的笑容，手将橘子抛上抛下。
　　“哟，叙旧完毕了么？”我垂下眼睑，轻笑道。
　　“你自己不是看到了么？”龙雅双手一摊，“被无视了呀，唉唉。”
　　“谁叫你好挑不挑，非挑人家睡觉的时候去？”我实在是觉得自己说的这个理由很充足。
　　龙雅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丝失望，却仍有一丝邪意：“丫头这么偏心小鬼，我可是会伤心的呀！”
　　“哦？”我将声调上扬，“我怎么不觉得？”
　　我怎么不觉得我在偏心他。
　　他对我是这般冷淡，话也不肯对我多说几个字，连我的生死他也毫不关心。
　　我为什么要偏心？为什么要偏心，这样的他。
　　“越前，老板让你过去一下。”这时，我看见一个外国人模样的少年走过来对龙雅说。
　　龙雅点了点头，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丫头，那我先去了，你可别乱跑哦。”
　　我微笑，示意让他不要担心。
　　真是的，这里是海上，我想乱跑也跑不到别的地方去啊。
　　龙雅跟着那个少年朝着一个方向走了，片刻只剩下一个背影。
　　我转过身，抬起下颚，再次看到了那抹墨绿色，他已经醒了，和学长们亲密地打闹着。
　　那样灿烂而幸福的笑容永远都不会对我展现，现在想想其实也觉得无所谓。
　　只是有点不满吧，凭什么他要对我这样，他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迈起脚步漫无目的地背着他们，离开。
　　轮船的确很豪华，缓缓在大海上航行着，就像一座孤零零的小岛，四周被海水包围着。
　　大海其实很漂亮，只是我以前一直没有见到过而已，因为一直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而且，我也不是这般自由的吧。
　　而现在，即使面对这样的美景，内心也无法完全敞开，总觉得还是有无形的压力在心上，而意识里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叹出，倚在栏杆上，用手抚去被海风吹得凌乱的头发。
　　成长，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呢？是否就如我一样，无意识中就变得物是人非了？
　　越长大，身边的人就好像越来越少。
　　我轻轻转过头，看见一个与我同是倚在栏杆上的女孩子，她闭着眼睛，轻轻地歌唱着。
　　如果说我唱的歌张扬，刺激，那么她的歌就是简单，安静。
　　如果说我的歌声是清澈中带点沙哑，那她的歌声就是甜美中蕴着童真。
　　如果说我适合在缤纷的舞台上声跳着舞步歌唱，那她就适合一个人站在原地静静吟唱。
　　而且她唱出的歌词我一句也听不懂。
　　像是意识到了我的视线，她轻轻地睁开眼睛，眼眸像似乎蕴着清晨的露珠。
　　我微怔，随后脱口说道：“唱得很好听呢。”
　　那个女孩子微微一笑，好像盛夏灿烂开放的花朵：“谢谢！”
　　呵，她的日文发音还算标准呢。
　　然后我们随便说了几句话，虽然并没有成为朋友的感觉。不过，我却因此而感觉到，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她说她是中国来的，她还告诉我，她唱得那首歌名字叫做：
　　越长大越孤单。
　　***
　　“真是的！刚才那群人什么态度啊！气死人了，气死人了哦！”桃城双手背在脑后，气恼地埋怨着什么。“啊！我一定不会输给他们的！”
　　“小不点，那个真的是你的哥哥吗喵？”菊丸惊讶又疑惑地挂在了越前身上。
　　越前蹙着眉，那汪琥珀色的眼眸中似乎有着深沉的感情，其实，他也忘记了很多事情。
　　只是，看到他那个吃橘子的动作时，脑海里偶然闪过了记忆的片段。
　　还有上午时的那个模糊的梦境。
　　那么，他就是……越前龙雅？她口中的那个，龙雅。
　　这时，桃城却突然惊讶地叫起来：“Er，不二前辈！你要去哪儿？”
　　不二转过身，因微笑而眯起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笑得愈发灿烂。
　　“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熟人，想要过去看看。”
　　***
　　我的思绪仍停留在刚才，却突然被一个温和得有些熟悉的声音打断。
　　“好久不见。”转过头，对上一张温柔地有些过分的面孔。
　　不二周助。至今我仍摸不透的男人，虽然温和但隐隐让人紧张。
　　“好像……的确很久了。”我轻轻地笑了起来，配合着他的开场白。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二走上前，与我一同倚靠在白色的栏杆上，只不过他是面朝大海，而我是背过身的。人生的方向不同，最后的结局也是不一样的吧？
　　那么，又有谁的道路会与我一样呢？谁，会陪我永远地走下去。
　　我定睛凝视，那支蓝白相间的队伍已经远离了视线，好像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那么，不二又是为什么会这么细心地发现我，又是出于什么才上前来与我说话的？
　　“你倒不如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比较妥当哦。”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是该这么问呢，但就怕你不回答。”不二笑着，露出洁白如玉的牙齿。
　　不知道为什么，和不二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有点紧张，更多的却是安心。
　　虽然他就像温柔而洁白的天使，而我是漆黑污秽的恶魔，但却并没有这种距离感。
　　“跟着个熟人上来的。”我没有说出名字，眼里带些趣味地笑起来。
　　“哦？越前龙雅么？”没想到不二一语就点破了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我有些惊讶。
　　“你认识？”我望着不二，他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天衣无缝，完美无缺。
　　“越前的哥哥，刚才打过招呼。”真没想到龙雅居然这么快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我双手相握，伸了个懒腰，笑容也变得慵懒狡黠：“哥哥？呵，好像的确应该称为兄弟，却不是亲生的呢。”
　　在那一刻，我们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寂静却不尴尬。
　　半晌，不二才缓缓开口，富有磁性的声音伴随着海浪声显得很好听。
　　“你和越前……到底怎么了？”
　　我微怔，心底的不满越蔓延越强烈：“这句话你应该去问他。”
　　“吵架了吗？”不二的声音有些担忧，我却刻意闪过他的眼神。
　　“呵，还没人愿意跟我吵呢。”我深吸一口气，却无法让心平静下来，“他根本一点也不在乎我，对我的什么事情都‘无所谓’，这样的人才懒得跟我吵呢。”
　　“……”不二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聆听我的倾诉。
　　“每次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不理不睬，用那样冷淡的态度对待我。而且，甚至连我受伤了，他连看都不来看一眼……你说，我又为什么要迁就这样的他？也许我很自大，很令人讨厌，但我真的无法容忍自己被这样忽视。”我声音冷淡地有些严肃。
　　“其实分手也行，我也‘无所谓’，他对我没那么重要。”我嘴角轻轻上扬，嘲讽而鄙夷。
　　此时的我有些孩子气的任性，但不二却能一直听着我发泄，由着我任性。
　　让我能，安下心来。
　　“说完了吗？”不二又露出一个温和如沐浴春风的笑容，“那么，可以容许我说几句话吗？”
　　“越前的个性就是那样，网球是他一切的梦想，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要学会了解，去谅解。”
　　“而且，现在已经被愤怒蒙蔽了真心的你，只看到了他那些缺点，却忘记了他曾经对你的好。”
　　不二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着，不知不觉，不由自主的，许多画面浮现在我的脑海。
　　那天晚上，是他救了我，甚至去跟高田他们打架……
　　那次摔倒，是他扶起了我，把我从记忆中，拉了回来……
　　那句话语，是他曾经对我说的，“你是我的女朋友”……
　　可是……他从来都不会对我那样微笑，从来都不会对我说太长的话，而且还跟多罗子有着暧昧不明的关系，甚至连我受伤都不来探望。
　　这样的他，让我感觉好矛盾，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抬起头，嘴唇微微颤抖，眼神有些急促不安。
　　我看见了不二那抹温暖的笑容，似乎能在一瞬间平复我内心的一切。
　　我怔住了，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原来，还会有人，这样对着我微笑……
　　***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亮如白昼，宾客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色彩。
　　“那丫头你先坐这里吧。”龙雅伸手指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对我宠溺地笑了笑，无奈地说，“也没办法，我必须要过去陪他们吃饭嘛。”
　　我望着他，一时间突然有些体会到他的难处了：“嗯，你去吧，我没事的。”
　　说完，我便走到那张小巧的餐桌前，坐在椅子上。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龙雅那桌的举动。我用双手托着腮，若有所思地望着那边，脸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一位服务员将丰盛的菜肴端上我的桌子，我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下去。
　　只见龙雅身边围过来了两个长相貌美（……）的女生，而龙雅也对她们温柔友好地微笑着。
　　我看见那两个女生身着华丽的礼服，比起我一身不伦不类的“便装”来还真是好多了。
　　我不屑地笑了笑，半眯起眼。
　　傻瓜，吃什么醋啊。龙雅他，从开始到现在，都不是属于我的。
　　他不可能属于我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这时，我看见龙雅站起身来，简单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绍，然后开始兴奋地向着越前龙马招手。
　　于是我的思绪又被不由自主地带到了那个拽拽的小王子身上。
　　这么回想起来，自从他答应和我交往以后，我们也才约了一次会呢。而且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网球，真是不够尽兴。
　　真不甘心。对吧？网球，网球，到头来我的生命还是离不开网球这个词。
　　晚餐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宾客们都纷纷离席，各做各的事情去了。我看见青学那队人上了楼梯，似乎是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我也站起身来，四处张望寻找龙雅的身影，却发现他根本不在这里。
　　好无聊，没有事情干啊。我打了个哈欠，缓缓走出宴会厅，来到外面的甲板上。
　　清凉的海风吹得脸颊很舒服，我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的惬意。
　　然而，尽管对方尽量放轻了脚步，我也仍然察觉到有人接近。
　　“那么，你又来干什么啊？”我双手撑在白色的栏杆上，转过头望着过来的人，“不二前辈？”
　　“看你很闲的样子，正巧我也没事干。”不二微微笑着，我突然发现他穿便装的样子很好看，他对我招手，“两个人一起无聊，就不算无聊了吧！”
　　“呵。”我嘴角上扬，“我实在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找我这种人一起‘无聊’？”
　　“因为坂本你……一个人很孤单的，不是吗？”不二停顿了一下，但还是说出了口。
　　我承认我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有些惊讶：“那又怎么样？习惯了就好。”
　　习惯了孤单，就不会刻意去躲避，而是慢慢地接受它，接受命运。
　　我就这样的人。
　　“你并不是习惯了孤单，只是自己拒绝接受别人而已。”说这句话的时候，不二还是微笑着。
　　原来我很奇怪，他为什么总是要微笑，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能有些理解他了，他是为了安慰受伤的别人，还有……
　　隐藏真实的自己，那个真正受伤的自己。
　　“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嘛。”我大大方方地打量着他。
　　是的。他刚才的话一语就点出了真实的我。那个我万般隐藏，极力躲避的自己。
　　“也许吧。”不二伸出手指抵住下颚，神情有些苦恼。
　　作为一个男生却有着女生一般的神态与举动，而且那么温柔……难怪你会苦恼呀，不二。
　　想到这里，我偷偷地捂嘴笑了起来，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那你说说，‘我’是什么样子的？”我问道，很想知道在他心中的自己是如何模样。
　　不二低下头，一副思考的模样，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我。在那一刻，我看到了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眼前闪过，只是一瞬间而已。
　　“怎么说呢，其实我和坂本也不是很熟，只是见过几次面，简单地说过几次话而已。所以……我的看法也许比较片面。”
　　“没关系，你说。”我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时间的流逝，身边人的变迁，都已经把那个真实的我埋藏在心的最深处。
　　再也，找不回来了。
　　“你用表面的无情掩饰脆弱的自己，渐渐的，就把那个当成了真正的自己。你渴望得到别人的关怀，却又怕自己过分依恋那种关怀而受到伤害，刻意地拒绝着，不去尝试，不去相信。”
　　“你似乎把我贬得一文不值呢。”我嘲讽地笑了笑，眼里满是淡漠的冷意。
　　此时站在我面前的，就像另一个活生生的自己，将真心全无保留地袒露在面前。
　　我的内心，突然变得畏惧他的答案，我讨厌被这样逼迫地认识自己。
　　“但是你的个性很开朗，丝毫不做作，我行我素却很有分寸。”不二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容越发灿烂，他神秘地凑上前来，低语道，“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喂喂，你这么说我可是容易误会的。”我斜睨着他的笑容，无奈地笑了。
　　“那不是很有趣吗？”我很奇怪为什么不二这种时候还能露出无害的微笑。
　　先贬后褒吗？不，他一开始也并没有在贬低我，而是说出实话而已，是我自己不去面对而已。
　　“不二，谢谢。”
　　谢谢你让我认识了自己。谢谢你晚上特意来陪我说话。谢谢你对这样的我微笑。
　　这时，甲板另一头的转弯处传来了谈话的声音。
　　“是手冢他们。”不二细心地觉察到了。
　　“哦？那我就必须要闪咯。”我转过身，已经迈开了步伐。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再见。”
　　说完，我就连忙跑开了，像是急切地想要躲避什么似的。
　　是的，我在躲避那个答案，我在躲避我自己，躲避那个快要落下面具的自己。
　　原来，我真的是那么脆弱的，宁愿活在幻想中，一辈子维持那个虚伪的自己，也不愿意去承认一个答案，去释放真正的自我。
　　这就是我，那个自私，任性，虚伪，渺小的我。
　　不知道我到底跑了多远，也不知道我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直到我感觉累了才停下来。
　　我停在原地，发现这里是一个过道，只要走出去的话就是游泳池。
　　也不算迷路嘛，我一把抹去了脸上的汗水，准备走出去。
　　“我不想被要打假赛的人说教。”
　　这个声音撞进我耳里时，我的心明显怔了一下。
　　我知道，外面有人，我也知道，外面是龙雅和……越前龙马。
　　而且，假赛？什么假赛？我记得龙雅曾经对我说的明明是在轮船上与青学比赛，如此而已。
　　“网球是个好东西呢，或许，它就是我的梦想吧。”
　　我记得说这句话时候龙雅的神情，他望着天空的时候，金色的阳光照亮了他唇角的笑意。
　　而此时却告诉我，这样的他……要去打假赛？
　　“即使是假赛，也仍然是件有趣的事情呢。就如同从另一个侧面观察这个世界一样，正因为如此才能实现很多梦想。”
　　这是龙雅的声音，我不会听错的。当“梦想”再次从他口中说出来时，性质却完全不同了。
　　其实，他们打不打假赛都与我无关，我也并不需要多愤慨，只是……
　　龙雅……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好陌生，你究竟变成什么样了？！
　　“哎哟，现在是小鬼睡觉的时间了，那明天见。”龙雅又说了几句话，便准备告别了。
　　我的心渐渐冷了下来，正要走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对了，小鬼，问你一个问题。你对丫头……也就是坂本森夏，是什么样的感情？”
　　越前龙马没有回答，我也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只是觉得心一点一点地，凝固。
　　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他。当时他回答我的也是沉默。
　　我也不清楚，自己是想知道答案，还是不想知道。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对她……有责任，这样吧。”半晌响起他别扭犹豫的声音。
　　而这次，他终于说出那个答案了。而我，也明白了，全部明白了。
　　不想让我伤心，所以才不愿意在我面前说出来，而此时对着龙雅，他可以说出真心话了。
　　责任……责任啊，是这样的，原来如此啊……
　　真是个，有趣的笑话呢。我很想大笑，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样啊……可是，你千万不要辜负她，不然我可决不饶你。”
　　龙雅的声音消散在起落的风中。
　　我应该哭的，这种情景下，我的确应该流几滴脆弱的眼泪。
　　可是眼眶干涩地流不出一点液体，或许真的是麻木了。
　　心，被伤得鲜血淋漓。眼泪，随着心的枯萎也干涸了。
　　他们的话语在我心中回响不停，越来越多的情感从心底萌生，散发。
　　真是可笑呢。我以前似乎，真的那么在意过他。不希望他受到伤害，想要用尽一切方法去保护他。希望和他在一起就是永恒，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得到所谓的幸福。
　　现在想起来……真是很可笑呢。我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我以为自己这样努力向他表示着存在，就可以在他的心里为自己争取到一个小小缝隙。
　　我以为自己这样努力跟他在一起的话，也许有一天他会喜欢上那个名为坂本森夏的人。
　　越前龙马，你连这一点点的机会也不给我吗？
　　我以为自己会为这所谓的“失恋”流下眼泪，可是没有。只有冷冽的海风将脸颊吹得生疼。
　　因为，他对我还不是那么重要。而我，也没有必要为他流泪。
　　因为，我是坂本森夏，那个不良少女，那个“女老大”。
　　那个终究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女孩。
　　一开始，我就不应该与他的生命有交集，一开始，我就不该深深陷入那汪琥珀色中。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沉重地叹出。我抬起头望着黑蓝色的天空，轻轻地勾起一个自嘲的微笑。
　　放手吧。恋爱的别离，不是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了吗？何必执着于此。
　　这只是人生中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此时的悲伤也仅仅是一时的疼痛而已。
　　放手吧。
　　寂静包围了一切，我知道外面的两个人都已经离开。
　　我久久地蹲在原地，由于血液不循环，腿有些麻木，刚站起来的时候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可我还是自己努力稳住了步伐，因为我知道，我摔倒了的话，就没有人会来将我扶起来了。
　　只有靠自己努力了。
　　我缓缓迈着步伐，走上楼梯，走进大厅，走向龙雅的房间。
　　现在，我要向龙雅要一个答案。
　　为自己，要回一个答案！
　　***
　　敲开了面前那扇看似豪华的门，那张熟悉的脸颊便展现在眼前。
　　“丫头，怎么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龙雅似乎为我的突然到访很惊讶。
　　我紧抿着唇，冰冷的手也不禁握紧。我明白，现在就是要下定决心的时候了。我该知道的一些事情，就不允许别人隐瞒，我才不要当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白痴！
　　轻轻地挑唇微笑，我先入为主地擦过他的肩走进了房间里，那明亮的灯光一时刺得我眼睛酸痛。
　　龙雅有些诧异地望着我的背影，随后他关上了门，迈步走到我的面前。
　　“坐下，龙雅。”说着，我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龙雅琥珀色深邃的眼眸中仍带有不解，他怔怔地望着我，勉强地在对面沙发坐了下来。
　　我深深凝望着他，那张俊脸经过岁月的洗礼后显得更加成熟稳重，少了稚气多了邪魅，颀长的身段更为他增添了一份男性的魅力。
　　就是这样的他，在阴暗的童年给我带去了唯一的阳光，成了我心里唯一的依靠。
　　我深吸一口气，话语中无法抑制地流露出一丝无奈。
　　“告诉我，为什么要打假赛？”
　　龙雅脸上出现了我意料之中的诧异，他嘴唇微张：“你……知道了？”
　　我紧紧盯着龙雅，表示势必要得到那个答案：“嗯，刚才你和越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原来将心里的情绪化作语言讲述出来是这么简单的，我不禁自嘲地想着。
　　“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对你来说，根本没必要的对吗？何况……”
　　何况你说过，网球是你的梦想。
　　即使我这样的人，都希望真材实料的较量。就算我颓废，败落，我也从心底厌恶弄虚作假的东西。
　　何况，何况是你。龙雅。
　　龙雅低下头，没有回答我，额发遮挡住了他复杂的神情。
　　我静静地等着，等着那个答案。我不会去强迫他，只是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等待。
　　我知道，如果是龙雅，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给我一个答案的。
　　秒针转动的声音出奇清晰地回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许久我才听到龙雅微微叹了口气，他用轮廓很好看的手支撑起额头，声音中竟有丝疲倦的沙哑：“因为，生存。”
　　有些出乎意料的答案，但我明白，这是真心话，并不是用来搪塞敷衍我的谎言。
　　“因为这是老板的命令，所以必须要执行。”
　　“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很可笑？”我冷冽的眼神望向闭着眼的龙雅，他却并未察觉。
　　龙雅嘴角牵起一道圆润的弧线，充满了邪魅和不羁：“你知道我离开越前家后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你不知道。那时是樱吹雪救了我，让我跟随他，给了我工作。”
　　我愣愣地望着龙雅。现在的他好陌生，与我记忆中的他根本不符合。
　　是哪里出错了吗？为什么连龙雅也会变……为什么连龙雅会变成这样……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本来以为，即使我失去了全世界，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了我，但是还有他。还有他会一直站在我身边，一直不变地对我微笑，支撑着我微小的存在……
　　现在，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上天连他，也要夺走。
　　“我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笑，可是没办法。人总是会为了应和生活而作出改变的。那些被放弃的人，只能寻求着自己生存的地方。”
　　我听着龙雅低沉的声音缓缓诉说着命运的无奈，心底扯出一丝痛意。
　　“你不是被放弃的人。”我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语，“你不像我。”
　　是啊。我才是那个被放弃的人。家人，朋友，恋人，我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那个不爱我的家，那对说着“不要这个孩子就好了”的父母。
　　那些无眷恋的学校，那些只为了保全自己宁可背叛他人的朋友。
　　那个黑暗的社会，那些只是抱着恶作剧的心态从来没有动过真心的恋人。
　　日复一日没有变化的生活，我就像见不得阳光的渺小尘埃，没有意义地苟且生活下去。
　　失去了我，谁的世界也不会有变化，谁也不会为我感到伤悲。
　　“森夏。”这似乎是龙雅第一次认认真真叫我的名字，我对上他那双认真坚定的眼，“你不可以那么自暴自弃。你还有个那么爱你的妈妈。”
　　我自嘲地笑出声来，半眯起眼嘲弄地望着龙雅：“真搞笑，我可以想象地出她有多么厌恶我的存在。”
　　“不，我是说你的亲生母亲……”话说出口时龙雅脸上飞快闪过错愕的失措，他连忙打住了话语，“没什么……你当我没说过！”
　　话如惊雷刺入我心中。容不得再多猜疑和惊讶，我心里只有对真相的执着。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龙雅：“你知道我亲生母亲的事情？那么说，我真的不是那个家的孩子……？”
　　龙雅没有再说话了，他沉默地看着我，眼神中有着沉痛，不忍和……怜悯。
　　“你知道的，龙雅！你告诉我！”我现在十分愤怒，而且着急，紧盯着龙雅，炽热的眼神使他诧异不已。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龙雅转过头，不再望着我。
　　我走到他的面前，抬起下颏坚定地正视他的眼：“不，这正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既然我是那个母亲的孩子，就有知道真相的资格。”
　　“而你，有告诉我的责任。”

　　Chapter 17

　　阳光明媚得刺眼，毫无顾忌地铺洒在身上，脸上泛起滚烫的刺痛。风夹杂着暖流扑面而来，有种温暖的饱和感。
　　漫天喧嚣的欢呼声，网球场上充满活力的跑跳声，富有节奏的击球声。那个金黄色的小球划破气流在空中像是有着生命般飞跃着，它的起落代表了一场比赛的胜负输赢。
　　我站在阳光底下，像个旁观者般望着底下人的情况，望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望着他们随着胜利而微笑，为了梦想而挥洒青春。
　　如果说上帝在创造人类的时候会偶尔偏心，是不是就是这种情况？面对着这样一群热血激昂的少年，我竟找不到自己生存的理由，生活的意义。
　　昨晚龙雅说的话至今都清晰地在我脑海中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回响。就算我痛苦地叫嚣着恳求它停止，它也无动于衷。
　　被隐瞒的人是痛苦的，但是得知了真相的人却是更痛苦的。如果有时光机的话，如果我回到那时候及时制止了龙雅的讲述，是不是现在我就会好受点？是不是我就可以继续这样盲目地生活下去，就算眼前一片迷茫，至少我还有一份虚伪的骄傲。而此时，被击溃了一切的我，就是一个空荡的躯壳。没有了任何快乐可言，我又如何去试着微笑？
　　这样不满地埋怨着的时候，我却嘲笑着自己的渺小。当初是我自己要一定知道的，现在又该去怨谁？或许我就是这样，一个拥有着这样一颗心的，坂本森夏。
　　“比赛结束，青春学园，乾、河村获胜。”
　　裁判洪亮的声音打断了我乱七八糟的思绪，我凝望着下面场地兴奋的那群队员。
　　上午的比赛到此就结束了，三场双打，青春学园以全胜的战绩将樱吹雪的队员们惊得目瞪口呆。看来他们并没有打假赛的打算呢，真是有勇气。
　　一时间，我竟然好羡慕他们的那种勇气。那种不轻易向命运认输，坚持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向着自己憧憬的目标奋斗的精神，我大概一辈子也学不会了。
　　我怕，是的，我害怕。我畏惧着命运会再用什么样的手段惩罚我，更别提什么抗拒了。
　　意识到身后人的来临，我却并没有转过头去露出自信的笑容一如既往地调侃。
　　而他也没有说话，没有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美名曰传递力量，只是静静地站着。
　　许久，我才缓缓开口，脸上却没半点笑意。
　　“呐……你还站着干嘛？比赛输了那个叫什么来着的老板肯定要好好教训你们的，还不去？”
　　“呵，我不正因为害怕挨大叔的训才躲到这里来的吗？怎么，丫头不欢迎？”龙雅随后便用同样无所谓的语气回复道，我却看不见他真实的表情。
　　“当然不了，算起来你才是这艘船的‘主人’吧。”我想微笑，却发现嘴角怎么也扯不起来。
　　“我也只是个吃白饭的小鬼而已。”龙雅叹了一口气，话中仍带有笑意。
　　“这话说的可不像你的风格哦，龙雅。”我闭上眼睛，过去的一些记忆返回脑海。
　　“那你说什么才是我的风格呢？”龙雅疑惑地问道。
　　“那还用说？自大咯。”我眯眼，嘴角很牵强地勾起。
　　“哈，丫头真会损人呢。”龙雅笑着，笑声有些沙哑，他的笑声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别人恐怕会认为这是一段多么正常的对话，但只有我和龙雅心里清楚。
　　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只是心里有这种感觉。曾经对他的感情似乎在一夜间就变质了，虽然自从再遇后一直觉得龙雅怪怪的。但没有质疑的是，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而我，也不再是原来的我了。
　　彼此的心都因光阴的流逝而改变，曾经的记忆在时间的长河中显得多么温暖美好。
　　“龙雅……”我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总觉得，是时候放下了。
　　“嗯？”龙雅站在我身后，应声着。
　　“你走吧。”
　　“我不要紧的，这点事还不足以把我击败，所以你不用担心了，走吧。”
　　一时间的寂静，我始终没有回过头去望着他。
　　“嗯，那我走了，这么晚了大叔肯定要加罚了！”龙雅话语中带着浓浓的笑意。
　　但我明白，他懂得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你不用再待在我身边了。你走吧。
　　我回过头来时才发现龙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了。
　　当我终于下定决心将你从自己身边送走时，才发现自己的心原来没有那么无情。我是真的，真的很舍不得你。曾经，真的非常非常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如果我们一直保持小时候的天真，是不是就可以一直那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为什么我们要成长，在成长的洪流中迷失了自己，将一切都磨损失去了原来的模样？
　　呐，你知道吗，龙雅……
　　我用了自己仅存的全部勇气，对你说再见。
　　恍然间，我想起了昨天偶然遇见的那个中国女孩，她唱的那首歌至今仍留在我的脑海里难以忘却。虽然我听不懂歌词，但我却可以感受到那简单清澈的旋律里温暖动人的力量。
　　成长，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定律？
　　记得当初我刚上中学的时候，由于家里的因素性格较为沉默冷淡，也因此没什么朋友。我是无所谓的，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如今又怎么会去在乎身边有多少个人？
　　当时第一个试图接近我的，是璇奈。她是内向的女生，却一直在我身边周旋，尽管我经常不耐烦地用语言伤害她，她也依然对我露出那好似阳光的笑容。
　　那时我并没有怎么在意她，只是觉得很奇怪而已。
　　改变我人生轨迹的是那一天，教室门前突然站了一个穿着时髦不羁的少年，他用眼神示意让我出去。身旁的男孩子都兴致昂扬地吹起了口哨，纷纷议论着。
　　“哎呀，那是年级老大诶，可厉害了。”
　　“上次跟三年级打架的就是他？真够猛的，不过似乎要被学校退学了。”
　　“他来我们班干什么？”
　　“听说他刚跟9班那个女生分了，这一阵子看上我们班的坂本森夏了，肯定是来追女人的呗。”
　　“坂本？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她虽然性格很差，但长得真的不错。”
　　在乱糟糟的议论中我得到了一些信息，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原来我这样的人还有这种‘机会’啊？年级老大，很有趣不是么，就姑且出去看看情况。
　　想着我便起身走出了教室，站在那个少年面前，我才发现所谓的年级老大其实个子不高，倒有点可爱的感觉。我毫不畏惧地抬起下颚对视着他挑弄的眼神。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和他交往。或许是因为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或许是因为我已经放弃了自己，决心要让自己堕落。或许是因为我想毁灭自己给爸爸妈妈看。或许是因为我想换一种生活方式。或许是因为我觉得很有趣。或许是因为那时我有着青春期独有的渴望爱的情绪。或许是因为我想结识更多的人。或许是因为我想变强大起来，不再被任何人欺负……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无所谓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我已经在这条道路上了。
　　和他交往的过程中，我如愿地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比如泡KTV，比如去酒吧和网吧，比如跳街舞，比如去美容院把自己打扮得诡异，比如通宵，比如和谁谁谁有矛盾要打架，比如去找帮手。我认识了很多很多的“朋友”，性格也渐渐从冷淡转为了高傲，随性。我说话的方式，行动的标准，为人处事方面也变得愈发不羁。也就成为了所谓的“不良少女”。而令我惊讶的是，璇奈居然选择了和我一起走上这条道路，一起堕落。
　　后来跟他分手了，我却有了自己的“帮派”，结识了更多的人，也为了不同的原因打了几架，我自然而然地被外界称为了什么“女老大”。其实连我也仍不明白“评选”这些称谓的标准是什么。
　　有的时候的确后悔过，变成这样“特别”的自己很让人厌恶。有时候走在校园里，别人或恐惧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会不经意地刺伤我。有时候同伴打了架，我却要被牵连，去什么政教处接受老师的一顿骂。和不同的人交往，双方都是抱着玩乐的态度，至于游戏的长度就是看彼此的心情了。
　　这样曾经认为新奇有趣的生活其实过久了也会觉得无聊，日复一日都是这样，重复的场景经常出现。可是意识到这些的我已经无法再回头了。走上这条道路我就有觉悟，因为一旦陷入了黑暗，就是很难再脱身的。
　　每次这么想的时候，我总是会回忆起龙雅，他就是我生命中的阳光。我会构思着我们重逢时会是什么样，但我又会害怕他会因为讨厌变成这样的我而离开。渐渐的，随着时光流逝，我想龙雅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有时候居然会把他全然忘却。
　　但我认为我还是很傻，执着小时候的那份懵懂感情，倒是把First kiss保留着。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留给谁，也许我真的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进入青学后，我清楚地发现因为认识了越前龙马，自己的生活或多或少有些许变化。这一个半月大概是我一年来情绪起伏最激动的时期。什么好奇，感兴趣，愤怒，紧张，喜悦，释然，甚至连那些过分狗血的嫉妒，担忧，羞涩，悲伤都出来了。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接着被人刺了一刀，我实在觉得这个很搞笑，笑自己的狼狈，也笑这剧情的戏剧化。后来遇到了龙雅，开始试着把尖锐的自己隐藏起来，却发现无济于事。越想抓住的东西反而离开地越快，我和龙雅的距离越来越远。
　　昨天晚上了解了越前龙马与我交往原来只是出于“责任”，我就开始不可一世地悲伤感慨了。现在想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比起昨晚龙雅讲述的那些真相，那关于我亲生母亲的事情，简直是小事一桩。
　　我没有问龙雅为什么会知道，我也不去质疑真相的可信度。只是觉得心里堵得很难受，没有地方可以发泄，好像连一个信任的人都没有，一处让我安心的场所都没有。
　　我真是可笑呢。或者可以说是可悲，可怜？
　　想了这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叹出，心里好受了一点。
　　渐渐接近的脚步声不容忽视，我转过头时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三个人。
　　我的存在已经无法隐瞒了，只能坦然去面对。
　　越前龙马看见我，脸上果然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讶：“你……”
　　我心底一片冰冷，转过头不去看他，只有嘴角仍残留着那抹嘲讽的笑意。
　　呐，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所以，你不必把我当作责任，也不必因为责任而来怜惜我。
　　我不会原谅伤害我的人，因为我的字典里没有“理解，包容”这两个词语。
　　“遇到坂本，真是太好了呢……”我听见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抬起头望着不二脸上无奈的笑容，而那一泄而出的蓝光却暴露了他复杂的内心，有丝狠绝。
　　“怎么？”我索性无视某人，大大方方地与不二对视，“天才遇到麻烦了？”
　　余光望见青学部长手冢的时候，我还是不由为他的冷然感叹。一个怪异的想法涌入心头，幸好我没惹到他……
　　“喂，干什么呢？！快走！”他们三人身后的警卫严厉地呵斥，伸手就要推阻。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那个樱吹雪又搞出什么花样了吗？
　　不二微微一笑，俯上前来迅速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其他人被樱吹雪当成人质了，我希望你能帮我的忙。”
　　简单的话语，平静的语气中透露着深沉。不需要更多的废话，我心里便已经知晓。
　　要我“帮忙”？可笑，我有什么理由帮他们？而且还是这种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的忙。心里虽这么想着，但话却已脱口而出。沉下脸色，我应声：“嗯，知道了。”
　　不二脸上的微笑变得柔和，可是他身后的警卫早已不耐烦地伸手推着他的肩膀。
　　意识到已经无法停留了，他们三人便起步准备离开，我也转身朝着他们的反方向前进。
　　“小心点。”
　　后面传来一个曾经那么熟悉的声音，说着曾经可能会让我欣喜好一阵子的话语。
　　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为你动容了，一丝一毫。
　　我咬紧下唇，不让自己的心为此动摇，昨晚他的话一遍又一遍浮现在脑海里。
　　责任。是的，我只是他的责任而已。
　　当我跑到青学队员们的休息室时，才发现那里房门大开，里面早已经没有了人的踪影。呃，除了门口那个趴在地上显得无比痛苦的厨师。
　　意识到我的来临，那个厨师吃力地抬起头，我看到他发青的脸色，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很想笑。
　　“他们呢？”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群兔崽子……居然算计我！”厨师的声音很沙哑，脸部表情极度扭曲，“他们逃了……”
　　“哦？”我微眯起眼，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不赖嘛，那些人。
　　那么我再留在这里也没意思了，转身正欲走的时候，身后的人叫住我：“你……是越前带来的那个女生吧？既然上了我们的船，就必须帮我们做事！”
　　我转头，望见厨师丑恶的嘴脸，他缓缓站起来，微笑有丝得意。
　　寒光闪过眼底，无须更多的行动，一拳便了事。
　　“很抱歉哦。”
　　“本来我是谁都懒得管的。不过既然有人‘先’拜托了我，我就要‘先’帮他做事了。”
　　漫步在空旷的船上，几乎大部分的人都去网球场看比赛了。说起来那个樱吹雪可真是奸诈呢，居然用赌局的手段赚钱，如果青学真的打假赛输了的话，他就可以大赚一笔。
　　瞳眸微缩，一种厌恶的感觉涌上心头。跟这样的人在一起那么多年，难怪龙雅会变成那样子。
　　我握紧拳，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愤怒感，不由自主地将责任全归到了樱吹雪身上。
　　是他，就是因为他，龙雅才改变的……
　　如果没有他的话，如果龙雅没有遇见他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不是吗？
　　一个人在失去一切时，总是会思考着失去的原因。原来我竟是这么幼稚的吗。
　　“那个……又见面了。”一个稚嫩却甜美的声音响起。
　　我转过头，望见那线条分明的清秀脸庞：“你是昨天的那个……”
　　“嗯！！”女孩微微一笑，灿烂如阳，“你也是来看比赛的吗？”
　　我一怔，轻轻挑唇：“不，我没兴趣。”
　　“诶，是吗？”女孩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转过身将双手放在栏杆上，望着网球场上激烈的比赛，“我觉得很有趣的。他们都是帅哥不是吗？”
　　我低笑，顺势瞥了一眼球场：“虽然是帅哥，但心里只有运动呢。哪是我们这些女生觊觎的对象啊～”说着，我不禁叹了口气。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到了赛场另一边的座位上，那个戴着帽子的少年，曾是我假想的希望。
　　我以为，他可以将我带出这片沼泽。我以为，他可以给我我想要的那份感情，那份永恒。
　　可是他不能，一切都只是我自以为是的幻想而已。
　　这时，我看到了越前身边的不二，他眯起的眼弯弯的像月牙般，绽开的笑容一如夏花般绚烂。他意识到了我的视线，对我挥了挥手。
　　我无奈地闭上了眼，笑容却不由自主染上了嘴角。
　　真是的……其实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我这种人扯上关系？当初，越前是我自己去追寻的，而他，却是自己来靠近我的。其实，我一点忙也没帮上他不是吗？
　　听到了耳边的低笑声，我收回视线，只见那个女孩捂着嘴偷偷地笑着。
　　“怎么？”
　　“没……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啊。”
　　“有意思么？”挑眉，我怎么不觉得？
　　女孩收敛了笑容，突然有些认真地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接着缓缓说：
　　“呐，记得要把握住机会哦。有的时候，如果自己不抓住的话，幸福可是会溜走的！”
　　我微怔了一下。
　　幸福？我还能有获得幸福的权利吗？这个词一向离我是那么遥远。
　　女孩看见我错愕的神情，俏皮地吐舌笑了笑：“那我先走啦！”
　　说完就赶紧迈开细瘦的腿向我前方跑去。
　　这是个很奇怪的女孩，至今我们没有介绍过彼此的名字，她就像一阵风，从我生命中抚过，不留带一点痕迹。
　　我顺势伸手将颊边被风吹得凌乱的发拂去，望着蔚蓝的天空。
　　呵。幸福……吗？
　　女孩跑到转弯点，骤然停下脚步，转身凝望那抹娇小瘦弱的身躯。粉唇微微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很漂亮的弧度。
　　“再见，祝你幸福。”
　　“森夏。”

　　Chapter 18

　　手冢的比赛很快结束了，赢是在众人意料中的。接下来将要举行最后一场决定赌局胜负的比赛。在这之前，樱吹雪宣布观众可以自由下注，于是许多人都纷纷赌越前龙马赢。
　　我嘲讽地勾起嘴角，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想最后一次扳回来吗？他还真是对龙雅有信心呢。
　　将身体向前俯低些，我突然觉得自己对这场比赛也颇有兴趣。那两个身份特殊而且对我来说较为重要的人的比赛，真是令人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呢。
　　我并不会刻意偏袒哪方。这次，我想作为一个旁观者，淡然地观赏这场比赛。
　　呐，你们，可不要令我失望哦。
　　“最终比赛樱吹雪彦麻吕队越前龙雅对越前龙马的比赛即将开始。”
　　那么，一场决定胜负的比赛就拉开帷幕了。
　　金黄色的小球被高高地抛向空中，落下来的一瞬间，龙雅挥动深蓝色的球拍，一个大力击球。金黄色的小球划破气流，飞速袭向另一边的球场。
　　龙马定睛凝望那个袭来的小球，做好一个完美的击球姿势，可是球却在落在地面的时候改变了球路，弹向相反的方向。
　　“15-0”
　　在场的众人都被这突然逆转的局面惊得目瞪口呆。龙雅嘴角露出一抹略带邪气的自信微笑，更张扬，更耀眼。
　　接下来的一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来，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球一定会弹向另一边时，球却直直弹向龙马的脸颊。龙马一惊，下意识躲避，球将他的身体击倒，狼狈地倒在地上，掀起一阵尘土。
　　“30-0”
　　接下来的几球，龙雅都以决定性的力量赢得了比分，渐渐拉开了距离。他脸上带着失望的表情，似乎对手并没有让他打得尽兴。
　　“气势不够啊，小鬼。”龙雅一边击球一边略带嘲讽地说，“就你这样，我可是不放心把丫头交给你的！”
　　“少罗嗦！”龙马本来就有些急躁的脸上此刻更是写满了不耐烦，他皱眉，纵身跃起，将气力集中在手臂上，打出一个强劲的扣杀。
　　那个球重重打在龙雅身上，将他击出很远很远。这下，龙雅才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笑意：“什么嘛，不是有厉害的招数吗？难道只有提到丫头才能让你认真起来吗？”
　　龙马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别扭地转过头，沉默不语。
　　下一球，龙马依旧使用旋风扣杀。龙雅望着龙马一连串流畅的动作，突然露出一抹微笑。他向前几步，起跳，硬是将球打了回去！正当所有人都震惊于他极强的洞悉力时，龙马又是一个旋风扣杀，将球打回了对面的球场。
　　球夹着风声从耳边划过，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声。
　　这时，樱吹雪却突然叫了暂停，他身边的警卫带上来几个青学的队员。他说的话语都将矛头指向龙马，想借此来威胁他输掉比赛。
　　正兴致勃勃看着比赛的我听了这话，心中对樱吹雪的厌恶愈发强烈，抬起头，望见青学众人身后那黑洞洞的枪口。
　　握紧拳，我突然微笑起来，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迈出，并且收不回来。
　　我决定了，是的。我决定的事情就从来不会后悔，这是我的原则。
　　赛场上，龙雅冷哼一声，打出一个高球：“小鬼，忘记了吗？那棵橘子树。”
　　龙马抬头望着天空中的小球，记忆的片段从脑海闪过，嘴角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他朝正对着樱吹雪他们的方向打了个高球。
　　龙雅眼里闪过一道邪魅的光芒，朝着那个小球重力挑上。片刻，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金色弧线，而线的尽头是那个肥胖丑恶的厨师，他被击倒后竟再也没有站起来。
　　这下樱吹雪可是诧异地不知所措起来，青学众人乘此机会撞倒了另一个警卫，扔掉他手中危险的枪。
　　还未反应过来时，下一球已由龙马打出，目标是樱吹雪的额头。樱吹雪被击倒后，青学众人也急忙跑走了。
　　当我跑到高台那里时，樱吹雪等人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了。我缓缓走到樱吹雪身旁，望着他扭曲的表情，不由好笑出声。
　　他睁开眼，有些惊愕地望着阳光剪影下的我，瞳孔不断地放大，直到失去颜色。
　　我笑得愈发嚣张，似乎空气中弥漫着寒意：“不教训你一下还真是不够解气呢。”
　　我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向他的肚子，还顺势磨转了几下。樱吹雪痛苦地大叫出声，脸色开始发青，这是窒息前的征兆。
　　“呐，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我说不定会杀了你。可是……”
　　我收回了脚，在他华贵的衣服上使劲擦了几下：“还真是脏了我的脚呢。”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就是那种摧毁我幸福的人。”
　　正当我准备走回观众席时，轮船突然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为了稳住身形，我马上抓紧了身旁的栏杆。抬起头，天色也变得阴沉灰暗，被密布的乌云遮蔽得严严实实的。
　　“怎……怎么回事？”我转过头，看见樱吹雪困难地支起身子眺望四周。真难为他了。不过，现在并不是我想这些的时候。
　　大概是哪里出了故障？看来这艘所谓的“豪华轮船”质量也并不怎么好呢。
　　奇怪的是，我居然一点也不紧张，至少没有紧张到怕自己丢了性命然后四处逃窜的那种。
　　探出头，我望着底下一片混乱的情况，观众们都个个惊慌失措，都个个恨不得抢先逃跑。青学的队员们则沉着冷静地做着疏散的工作，根本没有人想继续看比赛。
　　而赛场上的那两个人……
　　他们仍然在一球一球坚持不懈得继续打着比赛。大概因为这是他们之间注定的宿命决斗吧。
　　望着他们毫不顾忌周围环境变化的坚定眼神，我才真正了解到网球对于他们而言的重要性。
　　那是我所不能相提并论的。天平的两端，总有一端要因为分量轻而往上倾斜——而我相对于网球而言就是这样的。
　　恐怕他们现在心中已经全然没有了我的存在吧。不，应该是所有人心中都没有我的存在。此刻，生命危急的关头，大家想到的只会是自己和……至爱的人吧。
　　如果花涪他们在船上的话，说不定还会顾及一下我的安全，可是现在，根本没有人理睬我。
　　没有人在乎我的生死。有点讽刺吧？不过也没办法，谁叫我人缘那么差呢？
　　这时，我似乎看到了人群中的不二抬起头向这个方向望了一眼，还似乎在喊着什么。
　　可是人声太大，我听不清楚。片刻，不二就被涌动的人潮淹没失去了踪影。
　　大概，只是我的错觉吧。
　　“龙雅他……根本懒得管你！所以现在……你也逃不了了，也只能被困在船上……”樱吹雪费力地嘲笑着我，话语里满是讽刺和鄙夷。
　　我知道樱吹雪会因为我无缘无故踩了他一脚而怨恨在心，我也明白他看见我现在的可怜样子难免会觉得可笑。可是……
　　“我知道。”
　　我转过头，微笑，笑容慧魅而狡黠。果如其料地看见了樱吹雪脸上不可掩饰的惊讶与窘迫。
　　然后，我没有一点牵挂地转身走下主持台，迈步踏进了那个不是我可以侵犯的神圣球场。
　　迎面吹来清爽的海风，我的头脑此刻无比清醒。
　　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
　　但是，即使知道，我也愿意继续当那个全天下最不可救药的傻瓜。
　　因为，我只是想……看着他们而已。
　　一道闪电从头顶闪过，硬生生刺进了我的眼里。随着刺痛过后，一滴眼泪不可抑制地从眼眶里溢出，顺着脸庞缓缓流下。
　　我没有伸出手去擦拭，就任凭它那样静静地流着，奠基我过往的所有感情。
　　这时，我清楚地看见了扑涌过来的惊天巨浪，那巨大的浪花如一个血盆大口般将要把我吞没。
　　我没有逃避，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
　　然而，正当巨浪要从头顶翻滚下来包围我全身时，一双修长结实的手臂突然把我环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
　　所有的冰冷，所有的湿咸，所有的海水都不复存在。
　　即使被海水淹没，也仍有这么一双手臂紧紧地保护着我，不让我受到危险。
　　那么，现在我在他的怀抱里，真正地流一滴泪水……也是可以的吧？
　　***
　　快艇的声音由远而近，青学众人紧绷着的心也因此放下，他们的视线紧紧锁定在那个从废弃的轮船中驶出来的小小快艇。
　　“越前！”呼唤越前龙马的声音中夹带着些许牵挂和兴奋。
　　我看见龙雅帅气的脸上露出一抹并不张扬的笑容，那么淡，他对我说：“丫头，抓好。”
　　我随即收紧了抱着龙雅腰间的手臂。然后龙雅握着操作杆的手猛地向右一扭，牵动着整架快艇向右倾斜，后座的越前被这一股力量推进了海中。只见他在海水中扑腾了几下，接着一把抹去了脸颊上的水，睁开那琥珀色的大眼望向这边。
　　我始终没有看向他，所以并不知道他是在看我，还是在看龙雅。
　　我想他应该是在看龙雅的，因为他忘不了刚才，因为他一直渴望的公平较量被我所破坏。
　　那一波冲击力极强巨浪袭来时，越前龙马对面的龙雅突然将手中一直紧握的球拍扔向一旁，他朝着对面的人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转身跑过来伸出双臂将我抱在怀里，因此我才躲过了那一击。不然我可能会因此而溺水，龙雅他……一直都记得我不会游泳的事情啊。
　　巨浪退去后，龙雅放开抱着我的手臂，整个人张开大字型躺在一片狼藉的球场上。
　　“比赛结束，是你……胜利了。”我听见龙雅这么说，那个一直那么自信的龙雅……
　　对面的越前龙马似乎并不满这样的结果，他皱着眉，却没有说话。
　　我这才知道，刚才那一球是越前龙马的赛末点，如果龙雅没有跑向我而是回击了那一球的话，他也不会输。就算会输，也不会这么早输。
　　是我，破坏了他们之间公平的较量。越前龙马现在一定……很讨厌我吧。
　　我把头深深埋进了龙雅的怀抱中，他的衣服上有着海水的味道，却并不刺鼻。
　　“丫头……”龙雅伸出一只手来摸摸我湿透的头发，我抬起头来望着他。
　　“龙雅，我……我不要你走……”我想，这恐怕是我长大后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说话吧。
　　原来以为，我和龙雅都已经变了，彼此的感情再也回不到过去。而龙雅就如天空中那翱翔的鹰，寻求自由，不会永久地停留在某处。于是我决定要让他走，不要再为我的事情所牵绊，去寻求他的梦想。
　　我原来以为……自己是那样坚强和伟大的。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
　　我是自私的！我不希望龙雅走，不管他究竟变成什么样子了，我都不希望他走。
　　其实那时候我故意走到球场上就是为了试探，为了试探一下我究竟……对他，对他们来说算什么。其实，我是一个很有心机的人，我一点也不善良。
　　但是……龙雅，当你丢下球拍跑向我的那一刻，除了惊讶外，我，真的很高兴……
　　让我知道了，你是在乎我的，你并没有为了一件没有生命的体育运动而将我弃于不顾……
　　这就是原来的你，对吗？这就是原来那个时刻关心着我，给我带来力量的龙雅。
　　我不要离别，我不希望自己再成为一个人了，而且……我喜欢龙雅，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不管我究竟有没有明确自己的感情。
　　原来人类在面对别离时，都会那样自私，都会那样不舍……
　　其实我，一直都没变。
　　“傻瓜……”我听见龙雅笑了，笑声那样沙哑好听，他也伸出双臂来抱了抱我，“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吗？”他宠溺地说着。
　　“对不起。”
　　我惊怔在龙雅这句话语中，然后才发现他将快艇开到了青学众人所在的轮船旁。
　　我感受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托起，但并没有接应的人出现。
　　青学的队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接过龙雅手中的人儿还是该继续愣在原地。不帮别人一把是不够义气的，可是对方是……而且抱一个女生也是他们现在有些过敏的情况。
　　正当众人犹豫的时候，一双手臂却果断地将我接过，再小心翼翼地托着我在船上站稳才放开。
　　脱离了龙雅体温的那一瞬间，我的手指接触到外界的空气，骤然颤抖。
　　我抬起头，看见不二温暖的笑容，他一直以来都是那样包容和体贴。
　　再转过头时，我看见了龙雅远处的声音，他伸手从水中捞出了越前的帽子戴在头上，满脸欣喜自信的笑容。金灿灿的夕阳照耀在他周身，那样地明亮，耀眼。
　　“小鬼头，一定要找到那巨大的梦想哦！”
　　说着，龙雅扔了一个黄澄澄的橘子过来，越前一把抓住了，握在手心里。
　　“再见了！我也会找到更巨大的梦想的！”
　　这句话的末音消失在水声中，龙雅那样潇洒地驾驶着快艇，那样兴奋地吹着口哨，那样自信地张开嘴笑着，那样满怀激情地寻找着他巨大的梦想……
　　我的手紧紧抓着轮船的栏杆，眼睛盯着龙雅远去的背景渐渐变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点。
　　最后，消失不见……
　　小时候也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我永远都只能目送着龙雅的背影……
　　成长的道路上，即使再珍惜的事物也会如指间的沙，握不牢留不住。当爱成为了过往，一切记忆亦随着变迁的时光化为了消逝的尘埃。
　　多年以后，你回到我身边
　　不安全充满了你疲倦的双眼
　　看着我，也告诉我
　　你是否，依然相信童话
　　你曾对我说，每颗心都寂寞
　　每颗心都脆弱都渴望被触摸
　　但你的心永远的燃烧着
　　永远的，不会退缩
　　越长大越孤单
　　越长大越不安
　　也不得不看梦想的翅膀被折断
　　也不得不收回曾经的话问自己
　　你纯真的眼睛哪去了
　　越长大越孤单
　　越长大越不安
　　也不得不打开保护你的降落伞
　　也突然间，明白未来的路不平坦
　　难道说这改变是必然
　　你曾对我说每颗心都寂寞
　　每颗心都脆弱都渴望被触摸
　　看着我也告诉我
　　你的心依旧燃烧着

　　The place near heaven（上）

　　这里是孤儿院，我从小成长的地方。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几幢三层楼高的房子搭配着一个较为宽敞的操场。
　　是的，如果门口没有挂着那副招牌的话，大概任何人都会认为这只是一幢很普通的住宅吧。
　　小孩子们的追逐吵闹是经常性发生的，虽然有些吵耳，不过习惯了也就不以为然了。但是，任谁都会看出那些灿烂微笑的孩子们脸上无法抹去的孤寂与空洞。
　　也是，连父母都抛弃不顾的我们，又有什么得到幸福的权利？这个过分美好的字眼在我们的世界里就代表了真实的残酷。即使心中渴望也抓不住，因为那只是浮光掠影的幻想。
　　从我会记事以来就是生活在这里的。那雪白的天花板上单调的白炽灯，那教学楼顶端赤红的瓦片，那空旷操场上零落的篮球，那宿舍楼背面缠绕的牵牛花，那小庭院里永远清冷的阳光。一切的一切都伴随着我长大，深入了我的心。
　　我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我只知道，他们将我抛弃了，抛弃在这个陌生黑暗的地方里。
　　我并不恨他们，因为我没见过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抛弃我的理由。
　　我只是有点埋怨命运。当然，那时候的我还太小，并不知道太多的东西。
　　我经常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阴影笼罩着我的周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喜欢这样坐着。一个人很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这——难道不好吗？
　　虽然很多比我小的孩子都喜欢凑到我身旁来亲近我，甜甜地喊着“哥哥”。我也总是好声好气地笑笑，摸摸他们的头或者说几句没营养的话把他们逗笑。
　　但事实上我并没有从内心深处喜欢他们，我只是出于所谓的礼貌，所谓的前辈才对他们热情。
　　不，曾经有一个小男孩，他总是喜欢黏着我，给我吃他偷来的糖果，给我看他美术课上画的作品，晚上还喜欢从上铺钻到我的被窝里，缠着我讲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
　　我承认那时候仍年幼的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个男孩，不知不觉就把他当作弟弟一般的存在。
　　直到那时候，当那对父母说要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一个来领养的时候，他站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撒娇，样子颇为可怜，他说：“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我想要一个家……”
　　最后那对父母看他这么可怜的样子，就决定了收养他。隔日，他就收拾完行李，上了一辆崭新贵气的轿车，绝尘而去。
　　其他孩子都很羡慕他，说他怎么有那么好的福气，今后一定吃得好穿得暖，终于摆脱在孤儿院的生活了……等等之类的赞叹话语。
　　我知道自己直到最后一刻都微笑着。我想，当时我脸上的笑意一定很嘲讽，很淡漠。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明白了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明白了不能轻易信任别人，不能轻易奉献出自己的真心。因为任何情感都不能与自身利益相对立。
　　那时候我觉得，我开始讨厌这个黑暗的世界了，为什么我要生活在这里，为什么。
　　孤儿院的老师时常说我是个早熟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老成，猜不透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并没有在意，反而有些叛逆地想着，猜不透就不要猜，我的性格就是这样，不关你的事。
　　如此这般，在众多的孤儿中，我不算是一个乖孩子，一直都得不到大人的喜欢。
　　直到我九岁那年。那天，体育老师刚在课堂上教了我们一种新运动——网球。
　　我对那个金黄色的小球很感兴趣，看着它随着我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听话地跃到对方的球场上去，我的心情就会无比欢畅愉悦。
　　不过，我仿佛天生就是打网球的料子似的，并没有经过额外的训练就成为了院中网球的强手。
　　每一次挥拍，我的身体就会变得格外轻快，我的手腕就会变得格外灵活。我的对手就像一个门外汉般被我玩弄于手心，丝毫没有招架之力，只能无计可施地看我打完6局。
　　而我，总是在赢得比赛时候露出一抹久违的微笑，那样地自信，就好像灿烂的阳光。
　　我想，打网球的我是快乐的，网球是我在世界上唯一信崇的东西，唯一永远陪伴我的东西。
　　这样想着，我的注意力却被场外的一阵掌声吸引了。转过头去，我看到一个并不年轻也不显苍老的大叔正微笑地看着我，他深邃的眸中蕴含着某种称之为赏识的感情。
　　我感到很奇怪，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穿得不算正式甚至有些不伦不类的大叔。
　　他却一直对我微笑着，他说我是个十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我的网球天赋很好，只要经过专业训练一定可以成为大器的。他说，他可以帮我训练，他可以帮助我找到巨大的梦想。
　　然后，我就顺其自然地被这家人领养了，我也真正获得了一个正式的属于自己的名字：
　　越前龙雅。
　　在前往越前家的路上，我知道了这位貌不惊人的大叔居然是那个世界网球高手，被称为武士的越前南次郎。虽然当时我对这些事情不是特别了解，但是听他这么一说，心中莫名燃起了崇拜的火光。从此以后，这位南次郎就是我追逐的对象，我为了追赶他超越他而努力训练。
　　汽车停了下来，我连忙迫不及待地趴在窗口看着那栋房子，那是我接下来即将要居住的地方。
　　并不是特别豪华，也不显狭窄，倒是特别适合人居住，有个宽敞的小院子，还种着花花草草。我看着从窗口隐隐透出的灯光，心里流过一股暖意，觉得自己仿佛就是这个家的孩子了，融入了那温馨的环境里。因为以前一直都没有家庭收养我，唯一的一次机会也被那个男孩夺去。
　　我怎么还想着这些事情呢？大概因为自己真的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吧。
　　正陷入沉思中时，南次郎叔叔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向我伸出一只手：“下来吧，龙雅。”
　　我一愣，有点适应不过来，但还是很干脆地跳下车。
　　站在南次郎叔叔身边，我发现自己的个头才到他的胸口下方，他宠溺地伸出手摸摸我的头发，眸中闪烁着梦想的光芒。他对我说：“龙雅，这就是你以后的家。”
　　记得那个小男孩当初也说过，他想要一个家。
　　“家”这个字眼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并不清楚。但那时我的心真真正正地被感动了。我想要留下来，我想要一个家。
　　我这才理解了他的心情，或许，他的举动也没错，只是真的想要得到而已。
　　跟着南次郎叔叔进了门，我看到了一个笑容温暖的阿姨，她对我说，欢迎你来到这个家。
　　我也有礼貌地鞠了一个躬问着好，想尽量让自己显得听话懂事，这样，是不是他们就可以把我永远留在这个家里了？我的心里想着，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幼稚很自私。
　　轮子阿姨领我去餐厅吃饭，穿过玄关，我发现有个个头比我矮得多的小男孩正将大部□子藏在门后，只露出小脸来偷偷看着我。
　　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无辜地眨着，只是眼神里似乎有了点敌意和警惕。看着我慢慢走近，他也一点一点将身体向内移动着。
　　我轻笑出声，迈着大步一下子跃到了他的面前。他似乎吓了一跳，松开抓住门的小手，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斜戴在头上的帽子也因他的举动缓缓掉落下来。
　　我俯身将他的帽子捡了起来，放在身上拍了拍上面沾着的灰尘，然后大方地戴在了自己头上。
　　我露出一个笑容，眼睛眯了起来。我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男孩柔顺可爱的墨绿色头发。
　　“以后请多指教啊，小鬼头。”
　　我这样对他说着。他却似乎不懂似的眨了眨睁大的眼睛，一会儿才焦急地趴到我的身上，小手不安分地向上撩着：“我的帽子！把我的帽子还给我！”
　　“那得等你个子长得比我高以后！”我调侃地说着，然后蹦蹦跳跳地坐上了饭桌。
　　那个小鬼看着我坐上了饭桌，便嘴巴一扁，跑到正在厨房做饭的轮子阿姨身旁，拉了拉她的围裙，告状似的说着：“妈妈，那家伙是谁？”
　　哟哟，那么小的孩子就那么拽了？还“那家伙”……呵，我还真是没给他留下好印象呢。
　　轮子阿姨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微笑道：“龙马呀，他叫龙雅，从此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
　　那个叫龙马的小鬼头似乎真的很惊讶，愣在原地看了我许久。
　　我保持着嘴角的弧度，我知道那时自己的内心是喜悦的，更是释然的。
　　在这个家里，我觉得很快乐很温馨，那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家庭气氛。
　　而那时我的笑容并不只是为了故作礼貌，而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小鬼，他可是即将要成为我的弟弟了啊。
　　即使曾经真的决定不再相信任何感情，但这一次，我还是铁了心打算赌一把。
　　如果真的付出了感情的话，那是不是得到幸福就不再成为奢望？
　　轮子阿姨安排我和龙马那个小鬼睡在一起，离开之前还笑着嘱咐我们要好好相处。
　　我当然很听话地答应了，可是那个小鬼却一直别扭地撅着嘴，用不满的眼神瞪着我，更是站在原地死活不肯爬上床来。说起来，他的表情真是可爱呐。
　　奇怪的是，我和他的发色都是墨绿色的，连我们眼睛的颜色都是琥珀色的，是巧合么？
　　更奇怪的是，我被他这样看着，居然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有了些想捉弄他的窃喜。
　　我身轻如燕地跳下床，蹲在小鬼的面前，用手指一把捏住了他的鼻子，随后我也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只见小鬼拼命挣扎想挣脱我的束缚，可是两只手却被我卡住不能动弹。
　　望着他涨得越来越红的脸颊，我也渐渐停止了自己的恶作剧，有时候玩得太过火不是好事。更何况我现在还是寄人篱下的呢，没准儿小鬼不高兴我就无法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了。
　　毕竟，他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毕竟，我只是一个与他们没有血缘的孤儿院孩子。
　　松开了手后，小鬼一下子“哇”出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还吐了吐舌头。缓和过来后，他怒气冲冲地瞪着我，琥珀色的眼眸好像金色的太阳般耀眼。
　　“小鬼啊，对大哥可是要尊敬些哦！”我直起腰，伸出大拇指，指向了自己。
　　小鬼把头一撇，用仍稚嫩的声音自负地说道：“哼，MADAMADADANE。”
　　我也故作高傲地把下颚抬起：“嗯？是谁‘MADAMADADANE’啊。”
　　说着我托着小鬼的腰把他整个人抬了起来，小鬼见状不高兴了，两只腿在空中不停地摇摆。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欺负小鬼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很高兴。
　　“哈，这就是个子高的好处啦。”我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顺势把他放下。
　　嗯……都说感情是打闹出来的，那我们这样，是不是很像一对兄弟呢？
　　或者，只是我自作多情而已呢？
　　倦意涌出，眼皮也出奇沉重，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撇下小鬼爬上床倒头就睡。
　　“玩够了，要睡觉啦，小鬼可别吵我哦，明天还要跟叔叔练网球呢。”
　　说完这句话后，我就拉过被子一盖，闭上眼睛就和周公下棋去了。
　　隐约中，我似乎听见一个有些负气的声音闷闷地嘀咕着：“哼……我也要打网球。”
　　“反正总有一天你们都会被我打败的！”
　　这样自信的话语，这样充满希望的声音，这样远大的梦想。
　　如果换作是我的话，恐怕不能这么问心无愧地说出来呢。
　　然后，我睡意朦胧中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来是小鬼斗争不过睡意，偷偷地钻到床上来了。
　　真是可爱呢。这么小的孩子，生活在这么幸福的家庭中，一定会有个美好的童年吧！
　　而我的童年，已经埋没在空寂黑暗的孤儿院中，再也无法挽回了。
　　一个人一生都只有一次成长的机会，一旦踏上这条道路就无法再回头，后悔也无济于事。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我就看到了自己身边躺着的那个小小的脑袋。小鬼脸上有着浓浓的睡意，小嘴一张一合的。
　　都说孩子睡觉时是最单纯的，没有一点心机，那样天真纯粹的睡容会让任何人都感觉到温暖。
　　我想，的确是这样的吧。
　　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我想尽量不要打扰小鬼，让他继续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中。走出门，我就看见南次郎叔叔勾着背，打着哈欠向我走来：“龙雅？那么早？”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叔叔：“不是说要教我练网球吗？”那当然要早一点起来训练了。
　　没想到叔叔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慵懒地摆了摆手：“哦，那个啊。唉，青少年就是有活力啊！等等，我先上个厕所……”
　　话说到一半，叔叔就闪进了一旁的厕所。而我则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紧的门。
　　喂喂，他真的就是那个世界选手——武士南次郎吗？看着还真不像，不会是为了骗我吧！
　　但事实证明是我想错了。
　　虽然平常的叔叔看上去懒洋洋的，而且喜欢看某些杂志，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但一旦打起网球来就是个绝对的王者！刚交手的那时候，我甚至连他的发球都接不住，而且他闭着眼睛也能轻而易举地回击我的球。我这才知道即使自己在孤儿院里是数一数二的强手，但到了叔叔面前就只是一个无力可施的小孩子而已。
　　叔叔，真的很厉害。这样的人以后要教我网球，真是令人一想起来就觉得兴奋。
　　“龙雅，你先休息一会儿好了，保持体力也是很重要的。”球网对面的叔叔说着放下了球拍。
　　我手中的球拍应声而落，整个人也即刻无力地跪倒在地上，不停地大口喘着气。
　　天上的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脸颊，地面上也出奇滚烫，但我也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从来没有这么疲倦过，因为以前的对手都是小人物，轻而易举就能解决的，不需要多费力。
　　可是叔叔不一样，我这才发现，自己和他的差距实在是……太远了。
　　过了一会儿，发现胸口的闷气消了一大片，我身上也渐渐有了些力气，抬起头看见叔叔的身影，他似乎一点也没有要过来帮我的样子，只是不断用眼神示意着。
　　摔倒了，就要自己站起来。没有人可以帮助你，只有靠自己的努力才能战胜困难！
　　以后的许多年里，我一直谨记着这句话。
　　接下来的这几天，叔叔都没有再和我对打了，他让我一个人在这附近练习击球。虽说这是最基础的练习，但加强巩固也是提高水平能力的一种方法。更何况我才打了一个月网球而已。
　　我听从叔叔的指导，于是对着球场附近的一户人家的外墙壁打球，日复一日。
　　说来也奇怪，如果是平常人家的话，天天听我的击球声一定会不耐烦地赶我走，而这家却似乎没人居住般安静。但事实不是这样的，我通常都是练习到傍晚就跟叔叔回家，而那家人的夫妇也都是这个时候回来的。或许这个家里就他们两个人？
　　那么，白天我经常听见从空荡的屋子里传出来的歌声，而且还有跳绳声都是怎么回事？
　　喂喂，不会有鬼吧？开玩笑，真是自己吓自己。
　　我并没有在意这些事情，现在对于我来说，练好网球是第一重要的事情。
　　那天，天空高远而明净，澄澈地没有一丝杂质，白云都沉淀在遥远的天际，层层叠叠。
　　我依旧在重复着每日的课程，但今天却有一点不同。
　　当那个小丫头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心里就有隐隐的预感在提示着自己。
　　我和她的命运已经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The place near heaven（中）

　　她叫坂本森夏，而我总是喜欢叫她小丫头，不知道为什么。
　　自从上次和丫头偶遇后，我们便自然而然地熟络了起来。每天我都会来到她家的后院旁练一整天球，而她则默默地坐在一边看着我，偶尔陪我说几句话。
　　丫头的父母真的经常不在家，有时候甚至晚上也不回来，留她一个人孤单地待在家里，连饭也没得吃。当得知真相后，我的心蓦然一惊。
　　或许，我的父母是一开始就把我遗弃不顾，可是丫头的父母并没有将她遗弃，却是已经将她“不顾”了。这样的命运，有什么不同呢？
　　我觉得我是很同情丫头的，因为毕竟我现在得到了幸福的家庭，而她没有。
　　但，我又对她寄托着一种特殊的感情，对她莫名地在意，因为她和我是同类人。
　　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在黑暗中彷徨不定的自己。
　　丫头长得很可爱，比我从前认识的女孩子们可爱多了。可是这个“可爱”只局限于长相，丫头并没有具备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活泼，她总是很安静，不发一语地看着我练球。
　　跟她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心，觉得无论怎么样她都不会离开，都会一直在我身边，在我身后看着我，直到永远。或许因为过去有太多的人出现在我生命里，却又那么快离去。
　　每次只要我一转过头去，就可以对上她的视线。
　　只是，那样黑亮灵动的瞳眸，为什么会流露出一丝渴望，一丝寂寞？
　　可是每当看见我时，丫头总是会微笑，不管有多难过，她都会笑给我看。
　　她的笑容，像是融进了阳光闪烁的碎片，绚烂而柔和，拥有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
　　呐，丫头，你笑起来很好看，多笑笑吧。我相信，笑容是最适合你的。
　　丫头一整天都留在家里不出去，就好像被束缚的飞鸟，失去了自由，坚强的羽翼也无法展开。
　　而我总是会努力去陪伴她，我每天都争取到她的身边去，即使违抗南次郎叔叔的要求也不要紧。以前，生活在黑暗世界里的我没有感受到人性的温暖，我以为网球就是我的一切。
　　但是我发现我错了，当我有了在乎的人，我的生命便不再只有网球。我明白，我不能为了热衷一种没有生命的运动而去忽略一个人。我懂得孰轻孰重，虽然我明白网球对我的重要性。
　　我不能放下丫头，我不能弃她于不顾。因为我知道，除了我她没有别人。
　　她没有家人，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朋友，只有我。
　　丫头是孤单的，可她又是那么希望能幸福。自从上次我看见她睡梦中紧皱起的眉，自从上次我看见她睡梦中缓缓流下的眼泪，自从上次她在睡梦中拉住我的手。
　　我就知道，我的命运无法与这个女孩子脱离联系了。
　　而我终究不可能一直任性下去，我不能忘记自己来到这个家的原因，和自己应该完成的任务。
　　一天晚上，叔叔终于无法再对我轻视网球的举动视而不见了，他把我叫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龙雅，我发现你最近练球时有些心不在焉。”叔叔直入主题，而我只能低着头不去看他。
　　见我没说话，叔叔又轻咳了一声，继续说下去：“我也知道你的原因……嗯，那丫头的确可爱……呃，不是不是。我想说的是，你也要懂得轻重。”
　　我懂，我一直都没有忘记。可是，怎么让我去放弃……那样的她？
　　微微抬起头，对上叔叔犀利的眼神，我发现他的脸色变得严肃：“我是看到了你惊人的天赋，为了将你培养成一个人材才将你带回来的。所以……相信不用我说什么，你也明白。”
　　我心头一惊，忙说道：“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叔叔，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话说出口时，我才发现自己真的很自私，我真的很怕失去这个家，失去那些来之不易的幸福。
　　可是，我也不会放弃丫头，我说过的，我不会再让她流泪了。
　　“嗯，好孩子。”叔叔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脸上的笑容灿烂温暖，就像一个慈爱的父亲，“但是，我也要找人看着你。当然，我自己是没时间了……”
　　为了看某些杂志吧？我经常看见叔叔在练习闲余的时间里看一些杂志，而且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很亢奋？不过他倒是从来不给我看，说那不是小孩子该看的东西。
　　“对了，让龙马看着你吧，虽然他现在还不到打网球的年龄，但是看人倒是绰绰有余。”
　　我一愣，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稚气却自信十足的脸庞，那琥珀色的眼眸犹如耀眼的阳光，那拽拽的微笑却全然不属于他那个年龄。
　　诶，小鬼来看我么？事情有些难办了呀……我不禁苦笑道。
　　果然，第二天我便看见了球场旁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搬了条小板凳坐在裁判席旁，瞪着眼睛瞅着我的一举一动，生怕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喂喂喂，不需要那么认真吧？照这样看的话我可是没机会溜去见丫头了。
　　叔叔说我基础练习已经掌握地很熟练，可以开始实战训练了，于是他又开始和我对打。
　　在比赛中，我也明显感觉到自己实力的提升。握着拍的手腕显得更灵活，更有力道了，对球动态的观察力也提高了，击球点落球点也能把握得很好。
　　果然一切从头开始练是好事啊，无论什么运动，想要达到高水平，基础还是需要稳健扎实的。
　　一场比赛结束后，叔叔便没有再把太多的心思放在我的身上，他嘱咐了我和小鬼几句就离开了。照他认真的样子看，倒不像是去干什么“不正经”的事情。
　　我走到一旁，拿起毛巾擦去了脸上的汗水，顺便喝了几口水。眼睛一瞥，便看见小鬼认真的表情，思考了一会儿，计上心头。
　　“喂，小鬼，要不要和我比一场？”我将球拍斜放在肩上，摆出一副自傲的样子望着小鬼。
　　小鬼听我这么一说，倒是惊讶得不行，他的视线绕过我，落在那副球拍上。
　　“比就比！谁怕谁！”小鬼果然中计了，瞧他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一副绝不认输的模样。
　　我嘴角的微笑不断放大：“那……赢的人可以提一个条件哦！”
　　“嗯！”果然是小孩子，没有什么心机。我想现在他的内心里大概只有胜利二字了。
　　扔给小鬼一副球拍，然后我们陆续进入了球场。那道网将我们的距离隔得分外遥远。
　　先发球的是我，抱着“让让他”的心理，将球轻轻打过网。只见小鬼挥起球拍，可是步伐不够稳健。他就在原地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个圈，摔倒了，球自然也没接住。
　　“啧啧，小鬼啊，你果然还MADAMADADANE。”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是小鬼并不认输，他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拿起球拍，一副准备接球的架势。这么一看，倒是颇有风范嘛。这小鬼，以后必成大器。
　　不过，怎么说我也年长，而且接受过叔叔的专门训练，不用几招就把小鬼打倒了。
　　还没打到最后6局，我便已经无聊得不行：“喂，这么看来，胜负已经明确啦。”
　　小鬼没说话，倔强地撅起嘴，用那明亮的眼眸看着我，满是不服气。
　　我轻松地将球拍丢下，露出牙齿笑了一下，然后准备到丫头那边去：“那，我要去找一个人。”
　　“诶？可是老爸说……”小鬼睁大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当然是不情愿。
　　“赌注，赌注～别忘了，愿赌服输啊。”我闭上一只眼，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就转身跑走。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后面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我也要去……”
　　跑过那已经烂熟于心的道路，我看到了那幢熟悉的建筑物，还有……那熟悉的娇小身影。
　　“丫头！”一如既往的呼唤，每次见到丫头时我的心情总是能豁达舒畅。
　　丫头转过头看见了我，先是露出惊喜的笑容，然后泪水马上溢满了眼眶。那墨黑色的澄澈眼眸也显得楚楚可怜。她愣愣地看着我，硬是咬住牙没让眼泪流下来。
　　“怎么啦？谁欺负你了？”我喘了几口气，蹲下身来，伸出手缓缓抚摸着丫头光洁的脸颊。
　　丫头近距离望着我的脸，摇了摇头，微笑不由自主染上嘴角：“没什么，只是很担心……”
　　“因为那天……你说你会离开，而且这几天都没来了，所以，我很担心……怕见不到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丫头这样微笑地说着这些话，我的心却隐隐作痛。
　　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不想笑的时候，就不需要逞强啊……
　　你究竟都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微笑的呢？微笑底下，你的心里到底承受着多少委屈呢？微笑的时候，你究竟有多么想流泪呢？这些，我都不知道。
　　可是为什么，你还要对我一直，一直地微笑呢？你明明是那样渴望关怀，渴望怜惜的啊。
　　“傻瓜……我开玩笑的，你还信。”我轻笑，宠溺地伸出手指勾了勾丫头的鼻子。
　　“真的？”丫头仿佛知道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似的，连本来淡静的笑容也变得绚烂。
　　对，如果开心的话，就放开地笑吧。这时候的你，才是我认识的，并且喜欢着的小丫头。
　　丫头，不知道很多年以后，你是否还会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那句话：
　　“微笑能给人带来力量和勇气哦。所以，希望你能一直坦诚地微笑。”
　　这时，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我站起身，好奇地转过头去张望。一个小小的脑袋，从转角处露出来，对上我的眼神后又马上受惊般得钻了回去。
　　小鬼？没想到他还真的跟来了。不过，也算了吧，毕竟把他一个小不点留在原地也不放心。
　　丫头也马上察觉了我的视线，她望向那“没有人”的转角，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我转回头，抹了抹丫头柔软的发顶，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突然，有一个奇妙的念头浮现在脑海，我对丫头说：“丫头，我教你打网球好不好？”
　　“诶？”丫头似乎很奇怪的样子，睁大了双眼，样子可爱极了。
　　呐，丫头，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看见你在我面前，我就忍不住想要……抱抱你。
　　“别管啦，你龙雅哥哥说的就一定要做到啊！”我拉起丫头的手跑向她家的后院，那里放着一两支备用的球拍。我拿起了一支放在丫头手中，让她做出一个打球的姿势，帮她矫正错误。
　　“我为什么要练网球呢？”丫头按捺不住心中的不解，脱口问道。
　　我想了一会儿，才给出一个答案：“因为我一个人练习太无聊了，想找个人陪陪。反正看小丫头这么闲，你就练成高手陪我打吧。”
　　其实，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因为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奇妙感受。
　　我想让一个人来跟我一起分享这种胜利的喜悦，这种欢畅淋漓的快感。我希望丫头也能有一个追求的目标，这样或许她会开朗一些。另外，或许我很渴望一种当老师的感觉，看着自己的“学生”在自己的指导下一点点成长，或许是件不错的事呢！
　　这么想着，我看丫头也没有拒绝，便开始了对她的教导，的确是件快乐的事情。丫头的天赋很不错，身体的灵活性和洞悉能力都很好，如果她肯下工夫练一定也会成为奇才吧！
　　不过，我知道，现在她只是在为了我而努力去尝试而已。而我要做的，就是要让她摆脱这一点心理影响，真正地喜欢上网球，体会打网球的乐趣。
　　好几次我都看到小鬼探出头来偷偷地看着我和丫头，可是他没有出来，我也没叫他出来。
　　也许，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不明白的事情很多。比如，自己的心。
　　我就是不想让小鬼和丫头认识，我不希望丫头被任何人抢走，即使是小鬼也一样，我希望她是我一个人的，我希望她只能陪伴在我一个人的身边。
　　呐，小鬼，你有幸福的家庭和疼爱你的父母，你的网球天资也比我高，你拥有了那么多了。
　　那么，请让丫头成为我一个人的好吗？我希望，我也能有属于自己的，独有的一份幸福。
　　我经常会觉得自己很自私，觉得自己的内心很虚伪，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得到了就不希望再失去。我要将自己的幸福，牢牢地握在手中。
　　第一次和丫头对打，第一次和她之间被一层球网隔着。不知为何，我竟有着唯恐失去的困惑。
　　“那，我发球了。”我面对着丫头仍有些不安的面容，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
　　虽然先前已经说了很多好话来安慰她了，可是这倔强的小丫头却仍是不相信自己的实力，死活不肯跟我打一场。最后在我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总算答应姑且来试一试。
　　一球。仅仅一球而已。
　　轻轻将球抛上天空，我并没有用多大的力道，只是打出一个软绵绵的球。
　　只见丫头望着网球，准备举起球拍时，耳畔已经响起一声并不响亮的落地声。
　　我皱起了眉，大声道：“丫头，你要有对球的执着，而且反应速度也不够快，这样怎么行呢？”
　　另一边的丫头抱着球拍看着我，敛去了微笑，她轻声道：“对不起……”
　　我一愣，放柔了语气：“不，这不是你的责任……呐，再打一球怎么样？”
　　丫头抬起头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随即收紧了握着球拍的手指。
　　接下来的一球，虽然丫头在球发出的那一刻就移动了脚步，但还是没有接住。
　　我也没有丧气，继续鼓励着她。
　　一球接着一球，渐渐的，我发现我们两人都已经进入了状态。而我，也很久没有打得这么尽兴过了。丫头则是越跑越快，接球一下比一下稳。
　　我打出一个擦网球，丫头似乎没有意料到的样子，可是她还是不放弃地冲上前去，最后终于赶上了。那个金黄色的小球最终还是回到了球网的另一边。
　　对！就是这样。叔叔经常说，热衷于一项事物时就要对它执着，有着永不放弃的决心。
　　丫头，你……也有了不想放弃的东西了吧？
　　“我就说小丫头有天分嘛！刚才那一球，接得很漂亮！”我很兴奋地越过球网来到丫头面前。
　　丫头两腮有着运动后的绯红，她不停地喘着气，珠玉般的汗水从她额头上沁出。
　　她清澈的双眸黑白分明，闪动着不知名的光芒，如此灵动慧黠。
　　她对我微笑：“龙雅哥哥，我要奖励。”
　　清风悠然地从我们之间吹过，留下清淡不可闻的草香。
　　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此时我才感觉她真的很娇小脆弱，需要人去呵护。
　　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我在她身边，一直都在，所以请不要感到孤单。
　　“这就是我给你的奖励。”
　　我想那时候的自己思绪已经全然空白，顾不得其他。于是，我轻轻地，吻了她的脸颊。
　　我知道自己很傻，但我的心仍在不停地期待着，我希望时间从此凝固不再流动。
　　那样就不会发生其他事情，我也不用杞人忧天地思考着以后。
　　以后，如果我和她分开了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一刻，像是命中注定般的，我们周身的光芒突然变得很耀眼，似乎要将我面前的人儿完全埋没。我想抓住她，我不希望她像光影一般从我指尖消失，永远也抓不住。
　　这时，耳边响起开门的声音，我的心猛然一惊，像是做错事般心虚地转过头去。
　　丫头的爸爸妈妈。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脸上有着阴郁的严厉。
　　我的心理防线一瞬间崩塌，只有一个低低的声音在不停呐喊着：完了。
　　丫头被关在了二楼的小房间内，而我则被她的父母留下，与他们面对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的视线扫过两张平凡无奇却异常惊愕愤怒的脸颊，不知为何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去。
　　“你什么时候和她认识的？认识多长时间了？”丫头的父亲点燃了一支烟，缓慢地抽着。
　　“……”我没有说话，看着男人阴沉沧桑的脸隐藏在缕缕白烟下，我的心恐惧着。
　　此时我才知道，不管我内心多么成熟，不管我表现地多么沉稳，我终究还是个孩子。
　　“没事，你说吧。”丫头的母亲是个温和的人，她递给我一杯暖暖的茶，微笑道。
　　我咽下了一口唾沫，视线不断飘移着，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我……我经常在您家附近练球，于是就偶然遇见了丫头……呃，就是森夏……”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我的声音仍有些颤抖，双手在膝盖上握成拳，紧紧攥着裤子，汗水渗透了布料。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两个还没人样的小孩子就这副德行？长大了怎么办？你父母是谁，叫他们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丫头的父亲严厉地瞪大了眼，咄咄逼人。
　　“我……没有……”我的声音很轻，越来越没有底气。
　　“没有？你还想狡辩？！”丫头的父亲的声音渐渐高昂，似乎是愈加愤怒了。
　　“你也冷静些……”丫头的母亲有些担忧地安抚着身边男人的情绪，但似乎无济于事。
　　我紧紧闭着眼，汗水从我额角滑落，滴在手背上。我愈发用力地握紧拳，指甲深深嵌进手心，细微的疼痛带给我一丝清醒。我在心里不断念着话语来鼓励自己。
　　不要慌，不要怕，要有勇气，如果自己不说的话就会被更严重地误会，而且也会连累丫头。
　　“我没有！我只是想陪陪她。”不知不觉中，我竟然把真心话喊了出来，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可是这次我没有逃避，我认真而坚定地对视二人诧异的眼神。
　　我没有错！无论如何我都认为自己没有错，为什么我不能陪着丫头？为什么她就必须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她是你们的女儿，但她不是你们的！她的命运不该由你们来安排，她的自由不该由你们来扼杀。这太残忍了，我绝对不相信会有这种事，即使有，我也不会让它发生。
　　客厅里保持着寂静，许久，丫头的父亲露出一个冷笑，他说：“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没开玩笑。”我的目光惊人地闪亮，因为燃烧着愤怒的火花。
　　小孩子，小孩子怎么了？你们就只会拿这个说事么？小孩子也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想做的和不想做的事情，有很多要去学习的事情。而你们大人呢，难道不是生活的时间长些，人生的经历丰富些么？在那一刻，我有些极端地想着，我差点露出嘲讽的笑容。
　　“如果你知道她的身世，你还会这样无理由地陪着她？”丫头的父亲突然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望着我的眼神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是。”我点了点头，我相信，没有什么可以动摇我对丫头的感情。
　　“大话等以后再说。”丫头的父亲似乎并不相信我，他冷淡地瞥了我一眼，转过身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便开始听丫头的“身世”，听着那些字句从男人口中毫无感情地说出来。
　　我面前的这两个人，并不是丫头的亲生父母。而丫头的亲生母亲与她的养母是亲姐妹，于是，丫头的母亲去世后便将丫头托付给这家人抚养。
　　至于丫头亲生母亲的死因，我很震撼，应该说这个真相超过了一个孩子的承受能力。
　　居然是被她的丈夫，也就是丫头的父亲，亲手杀死的，而且事后还被秘密处理……
　　丫头的父亲倒是国内颇有名气的企业家，财力雄厚，家世渊源。这样的人居然做出了那样的事，自然是不可能公诸于世的。在他眼里，金钱和名誉全然比感情重要得多。
　　这样残酷的真相，从那个男人口中一字一句地吐露出来，通过空气传到我的耳中。除了震撼，我还惊讶于这个男人为什么能这么不痛不痒地将这样的“私事”说给我这个初次见面的外人听？难道，丫头对他来说，真的什么也不是吗？她的事情他们真的什么也不管吗？
　　就算不是亲生骨肉，毕竟也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啊……把她从小抚养到大，难道就没有一点的感情吗？为什么她的事对你们来说那么微不足道呢？你们以为，只要让她活下去，只要给她吃给她穿，就算给她幸福吗？！
　　太讽刺了，这个世界太虚伪了，这些人都太虚伪了……有一种反胃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感觉胸口很闷很闷，很想吐，眼眶却干涩地似乎麻木了般。
　　丫头……你就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啊……
　　你的亲生父亲如此残忍，你的养父养母如此冷酷……你真的，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了……
　　你真的，只有我了。
　　所以，我更不可能离开你，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The place near heaven（下）

　　听完他们的讲述，已经是将近黄昏的时候了。天色渐渐沉暗下来，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昏黄。
　　丫头的养父一直用尖锐的目光望着我，但当他再次询问我时，我还是坚决地点了头。
　　而丫头的养母却很欣慰地笑了笑。她是个好女人，我心里想。
　　丫头终于出了房间，当她再次站到我面前时，还是保持着那阳光般温暖浅淡的微笑。
　　我原以为，她会害怕的，她会哭。因为那才符合她的年龄不是么？她只是个孩子。
　　为什么你会无所谓呢？为什么你不为自己争取些什么呢？难道，你就要这样向命运屈服吗？
　　不要这样，丫头。我想这么对她说，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
　　连我，都决定了要重新向幸福挑战一次；连我，都想在无尽的黑暗中寻求希望的光芒。
　　这么想着，我握紧了丫头细嫩柔软的手。
　　“怎么样？要不要跟龙雅哥哥一起去玩。”我提议道，脸上却僵硬地挤不出笑容来。
　　“嗯。”她笑了，反握住我沁出薄汗的手掌。
　　你说，跟我在一起就是幸福。而我，不知为何，看见你的微笑总是想哭。
　　几番周折，我们俩才顺利地爬上了屋顶。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丫头一看就是缺少锻炼和运动，而且还有点胆小。如果不是我一直拉着她的手的话，她恐怕也不敢踏上这里吧。
　　双手间的交握，或许真的能传递力量。
　　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来，一直紧张着的心也瞬间舒松。虽然身下被坚硬细碎的小石子咯得疼痛，但迎面吹来的微风真的很舒服。
　　暖暖的，又那么柔和，细密得没有空隙。无形而富有饱和度的风儿轻轻拂过我们的脸颊，灌进衣衫，汗水蒸发带来丝丝凉意。
　　虽然我们所处的地方不算太高，但也能把底下的事物完全看遍。这是个很安静的城市啊。
　　或许，我们人类的力量真的很伟大，能将远古的自然建设成繁华的都市。但，人类的力量也很渺小，因为我们无法与时光的巨大洪流抗衡，我们无法躲过命运的打击和挫折。
　　“丫头，你知道吗？”我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远处深远的天空，金色的阳光包裹在云层中，敛去了绚烂，“天快要黑的时候，在天边会出现一颗很亮的星星，它叫做黄昏晓。”
　　“真的吗？”丫头顺着我的指示，抬起头在广阔的天际寻找那颗星星。
　　我为她孩子气的举动感到高兴：“不知道啊！只是曾经有人对我这么说过而已。”
　　不知道是谁说的了，应该是孤儿院的某个小孩子跟我闲聊的时候提到的吧。
　　是他吗？那个第一次让我感到快乐的小男孩。
　　正当我独自陷入回忆中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好听的笑声。
　　“找到了！你看，龙雅哥哥，是不是那颗？”丫头拉着我的手不停地摇晃着。
　　我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一颗璀璨的星辰在逐渐暗下的天色中向我们闪烁着。
　　“嗯！还是丫头眼尖。”我揉了揉丫头的发顶，这个动作总是带着宠溺。
　　一瞬间，我怔住了。
　　望着她那被夕阳照得绯红的脸颊，望着她笑容里绽放出来的光华。
　　我感觉眼眶涩涩的。
　　应该不是这样子的啊。现在明明很快乐的……我们，明明在笑着的啊……我还握着她的手呢，她还好好地坐在我身边呢……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一时间，我想到了丫头的亲生母亲。那是个伟大的女人，怀孕时她腹中除了胎儿还有个肿瘤，随着胎儿的成长也越来越大，随时都有破裂的危险。可是她却很坚强地坚持着把丫头生了下来，这就是……作为母亲的爱吗？虽然我没有体会过，但却真的为她感动。
　　如果，那个女人没有去世的话，丫头现在一定会很幸福吧，被这样的母亲爱着。
　　可是，为什么上天不让她接受那份母爱……命运真的，太嘲讽了。
　　我和丫头在屋顶上聊了很多，不知不觉夜幕已经降临，漫天的星辰闪闪烁烁的，很是漂亮。
　　我记得我问丫头，喜不喜欢我。当时她羞涩的表情却让我心头窃喜。
　　真是的，我们都还只是小孩子呢！但，我很喜欢她，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我只知道，我不想放开她的手，我想保护她不受伤害，我想让她幸福。
　　告别了丫头，我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却并不觉得害怕。将双手背在脑后，我陷入自己的联想中，却不知脸上露出了一抹开心的笑容。
　　呐，丫头，你说我们如果就这么一直生活下去多好。我们的“父母”并没有阻止我们不是么？
　　或许我们会上同一所小学，中学，然后一起考高中……我们可以一起做作业，一起练习网球。学院祭的时候，我们也可以一起玩，逛庙会也很有意思的不是吗？你也许会喜欢捞金鱼，却总是笨手笨脚得不成功。然后新年的清晨，一起去神社祈福，各自许一个小小的愿望，却神秘地不让对方知道。我相信你穿和服的样子一定很好看，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看烟火……
　　都是很快乐的青葱岁月呢，因为我们在慢慢地成长，我们在召唤着幸福。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来到了那幢熟悉的房子门前。想起刚才自己所想的点点滴滴，不由喜从心来，偷笑出声。收回满腹情绪，我才缓缓打开了门，玄关里灯光明亮。
　　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其实我很喜欢这句话，因为很有家的感觉。我希望我每次回家都会有人对我回答一句：“你回来了……”真的，我一直都这么期待着。
　　“踏、踏……”传来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里屋的人迅速跑了出来，满脸的着急和担忧，“龙雅，怎么这么晚回来？龙马呢？！”
　　我看见轮子阿姨惊讶错愕的表情，心顿时狠狠地沉落了下去，似乎坠进了无底深渊……
　　轮子阿姨见我没有说话，立刻露出痛苦的神色：“龙马……龙马他不是在你身边的吗？”
　　“对不起……”我低下了头，深深地自责着。
　　对啊，我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把小鬼给忘了呢？我被丫头的父母叫到屋子里去，可是小鬼却一个人在外面啊！那片森林那么大，现在又是晚上……
　　轮子阿姨没有说什么，她马上擦过我的肩飞快地跑了出去，南次郎叔叔也随后走了出来。
　　他看向我的眼神很复杂，而我一直不敢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龙雅，你也一起去，你应该知道龙马在哪里。”叔叔说完之后也尾随着轮子阿姨跑了出去。
　　这就是……作为家人的爱吗？这就是……作为父母的爱吗？
　　我一咬牙，狠狠地用拳头砸向墙壁。冷硬的触感让我清醒过来，我明白自己现在该去做什么。
　　我很快地拔腿跑了出去，心里却五味陈杂。
　　是啊。小鬼……终究是他们的亲生骨肉，是他们真正的孩子。而我……我只是一个被领养的孩子，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我又有什么权利任性？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然后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来讨好他们，让他们把我留下来。是的，这些就是我的命运。
　　事到如今，我又难过什么……渴望得到爱，渴望一个温暖的家，真的太奢侈了吗？应该说，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家，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在一起，才是幸福。
　　而我的幸福，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殆尽了。化为缥缈的尘埃从指尖滑落，甚至，甚至我都没有看过它本来的样子……对于越前家来说，我只是个局外人，终究不能融入这个家庭里。
　　我该追求些什么……我这个被遗弃的人怎么有资格谈幸福，希望之类的事情呢。
　　我为什么要假惺惺地去怜惜丫头，说什么我会保护她。其实我自己也和她一样，我根本没有那个资本去保护她。这些天如梦似幻的生活，真的就如浮光掠影般的梦境。
　　梦醒了，映入眼的仍是永没有尽头的黑夜。
　　这天晚上，我们一直都在偌大的森林里寻找着小鬼。南次郎叔叔和轮子阿姨嘶声力竭的呼唤声深深刺痛了我的耳膜。叔叔好几次阻止了轮子阿姨前往更深的危险地带，可是轮子阿姨丝毫没有顾虑，此刻在她心中对孩子的爱超越了一切，超越了自己。
　　最后我们在一片偏远的芦苇丛中找到了那个小小的身躯，他安静地枕着柔软的地质睡着了。只是眼角还有着隐隐的泪痕，嘴中还在不断喃喃地呼唤着爸爸和妈妈。
　　轮子阿姨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小鬼，像是将所有的担忧都发泄出来般嚎啕大哭。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大人在我面前显露出他们最脆弱的一面。
　　小鬼醒了过来，感受到温暖而熟悉的怀抱，小脸一皱，大颗大颗的眼泪也滚落下来。
　　“妈妈，我好冷……好饿……好想回家，可是找不到路……”小鬼嘀咕着。
　　只有对着父母的时候，一个再倔强的孩子也会忍不住撒娇吧。
　　“没事的……放心吧，龙马。我们现在就要回家了……”叔叔走过去摸了摸小鬼的头。
　　那种慈父的笑容，那样溢满心间的关怀，从来都没有对我展露过。
　　叔叔他……把我带回来只是为了训练我的网球吧。所以，我失去了网球的话，就一无是处。
　　站在稍远处，看着面前三个人紧紧相拥的温馨场面，我却只能自嘲地扯扯嘴角。
　　是啊，他们才是一家人……而我，只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而已。
　　原来，幻想破灭是这么残忍的吗？心，好痛……为什么，会这么痛……？
　　我的手不自觉地攥上心口的衣服，狠狠地揪紧，仿佛不这样做，就会喘不过气来。
　　脚步不自觉地迈出，我脑海中一片雪白，我用尽全身力气跑走。
　　逃离那片本就不属于我的天地。
　　晨曦微露，柔和的阳光渐渐照亮大地，我驻足于海边，望着那波涛汹涌的大海。
　　海风吹得我脸颊很痛，我轻轻地眯起眼，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入眼中，有种酸胀得想流泪的感觉涌出。远处缓缓升起那轮朝阳，没有张扬，只有和煦的柔美。
　　这个就是……我生活着的世界。
　　身后传来叹息声，我并没有感到意外。我知道叔叔追上来了，我也明白他一直站在我身后。
　　是因为……责任吗？对于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只是因为有抚养的责任，才表示关心的吗？
　　我讨厌这种虚伪的感情。如果一开始就没有付出真心的话，为什么还要关怀。
　　给了别人希望，让他尝到了幸福的味道，却在他不想失去后将他抛弃。
　　为什么要这样？太残忍了，不是吗。
　　“龙雅，我们都没有怪你。”叔叔还是禁不住，率先开了口。
　　我嘲讽地一笑。‘我们’？这个词语间接性地就将我排除在外了。
　　“对不起，叔叔……这次，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小鬼，我行我素才造成这样的结果的。
　　“你并不是故意的，不要放在心上了。”叔叔一向不太会安慰人，说出话语有些无奈。
　　呵，这句话就表示了一个意思：虽然你不是故意的。但这件事终究还是你造成的。
　　“我会怪我自己的。因为我并没有做好自己的职责，我不配当龙马的哥哥。”
　　“龙雅，这次我也有错，我不该丢下你们两个孩子自己一走了之。”叔叔说道。
　　“但如果我没有耽误到这么晚，我也没有将他忘了，也不会这样的不是么。如果我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是的，还是我的责任。
　　“NE，叔叔……如果，是我迷路了，你们会这样担心我吗？”
　　我转过身，对视叔叔的脸，我在那并不苍老的脸颊上看到了一丝困惑。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对不起，龙雅……我们想要给龙马一个完整的家。”
　　父母的爱，都是自私的。不可能把自己的感情分给其他的人，独独留给自己挚爱的孩子。
　　这句话就注定了我的结局，我是个入侵者，不能奢望完全融入这个家庭。
　　“叔叔……要我离开吗？什么时候走？”我闭上眼，呓语般地说。
　　叔叔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却迟迟说不出话来，也没有拒绝。
　　如果，如果我是他们的亲生儿子的话，他们一定会挽留，绝对不让我走的。
　　我从来就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他们也没有义务白白抚养我长大，这实在很愚蠢不是么。
　　而心知肚明的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厚着脸皮待在越前家？承受内心的煎熬吗？每当看见他们温馨的画面，独自一人自嘲吗？还是继续犯错误，惹人讨厌？
　　这次的错误，就算他们不溢于言表，心里肯定也会记着的。他们会认为，我是个坏孩子，我根本不关心家人，一点也不会照顾别人……但事实上我就是这样。
　　一直以来，我都希望有自己的一片天空，我希望能自由地飞翔，不被任何事物所羁绊。就像一只孤傲的鹰，从不停留在某处，只为自己而活。
　　所以……丫头，我是多么希望能守护你，我是多么希望能继续留在你身边。
　　可是，没有办法了……因为命运的无奈，也因为……自己的自私。
　　“……龙雅，如果以后想家的话，就回来吧。越前家永远欢迎你。你是个网球奇才……诶，龙雅你要去哪儿？”叔叔叹了一口气，看见我转过身将要离去，他惊讶极了。
　　我的脚步顿住：“叔叔，如果你要的是一个网球机器，那么抱歉我不能胜任。”
　　是，我有放不下的人。而网球……并不是我的一切，并不代表了我的整个世界。
　　我从来不是个一心一意的人。所以，是你看错我了。
　　说完我便飞快地向丫头家跑去。因为她是我唯一在乎的人。
　　呼呼的风声直撞耳膜，很快我便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她依旧站在门口等待着。
　　看到我的到来，丫头一如既往微笑如夏花。
　　可是我却即将要将这样的微笑打碎，我要对她说出一个残酷的真相。
　　与她如往常般调侃嬉闹了一会儿之后，我站起来，望着那蔚蓝得没有瑕疵的天空。
　　同一个结局，只是时间不同而已，那么，早说晚说又有什么不同。
　　“丫头，我要走了。根据约定说的，不许哭哦……”
　　其实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很简单，困难的只是要应付接下来内心的疼痛。
　　泪水不出所料地落下她陶瓷般的脸颊，不一会儿，她的眼睛就被风吹得红红的。
　　她紧紧咬着唇，紧紧盯着我，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分明在问着：为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说要陪着我的吗？为什么现在又骗人了呢……
　　“丫头，别哭……微笑更适合你，别再流眼泪了……”我握紧拳，憎恨这样无能的自己。
　　对不起，丫头……真的，真的很想一直在你的身边，很想跟你一起长大……
　　很想握住你的手，给你力量，让你不再孤单，不再流泪，永远都微笑着……
　　可是，对不起……
　　幸福对我来说，真的太奢侈了。连自己都得不到的，又怎么给予你？
　　我不是你心目中的英雄，我在面对困难的时候，逃避了……我根本不能保护你。
　　而你，一开始就不应该跟我有关系的，你不应该相信我的每一句话，你不应该每天都期待我的到来，你不应该为了不让我担心而每次都强迫自己微笑……
　　得到后的失去，真的很痛。而我明明知道的……我知道，却还是选择狠狠地伤害了你。
　　呐，对不起，丫头……
　　能陪你走到最后的人，原来，不是我……
　　一滴湿咸的液体流下脸庞，好久都未曾有过的湿润了。如今，为什么会再一次流泪。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觉，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小鬼没有再来和我挤一张床了。所以，夜晚的时间很漫长，也出奇地安静。
　　我想了很多事情，想了这几个月来发生过的点点滴滴。和丫头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和小鬼亲如兄弟般的打闹玩耍。那小鬼，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呢？
　　我也后悔过，是不是只要我想留下来，就可以继续保持现状呢？
　　真傻呢。
　　第二天很快就来临了，叔叔到房间里来叫我起床，我们把一些行李收拾好之后就准备离开。
　　轮子阿姨站在门口，她就像我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时那样温柔地笑着：“龙雅，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想回来的话就打个电话，我们会去接你的。”
　　我鼻子一酸。难道，她真的不因为那件事讨厌我吗？难道，真的有人会一直地关怀着我吗？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真的不想离开这里。因为离开就代表了放弃所有。
　　“龙马呢？”我听见自己问，声音涩涩的。
　　“早就跑出去玩了，这孩子真是顽皮。”轮子阿姨脸上露出责备而宠溺的微笑。
　　我轻轻笑了笑，居然没能跟小鬼告别，真遗憾啊。
　　我环视了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把这几个月来的一幕一幕都深深地铭记在脑海里。
　　叔叔已经穿好了鞋，推开了门，转头向我呼唤着：“龙雅，我们走吧。”
　　“嗯。”我踏下那个台阶，踩上坚实的土地，心也一瞬间沉下去，隐隐痛着。
　　迎面吹来的风很柔和，充满了夏日的气息，白花花的阳光从头顶洒下。
　　我提着行李，跟着叔叔朝公车的方向走去，我还从未发现叔叔的背影这么高大。
　　很想说些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最终路上的气氛还是只能保持沉默。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想跟叔叔撒娇，想跟他告别……
　　“到了，前面就是我为你雇的车。”叔叔的脚步停了下来，伸手指了指前方。
　　我马上便发现了那辆车原来停在丫头家旁边，真是，好巧不巧啊……
　　望着那红木制的房门，我轻轻地笑了。
　　每次，丫头都是站在那里等我的，她娇小的身躯总是显得那么孤单。
　　我走了以后，她怎么办呢？还能认识其他新朋友么？她的父母能对她好吗？
　　心里有太多的担忧，可是我已经无法再对自己做出的决定后悔。
　　丫头呢？她怎么不在这里，我以为，最后……她能来送送我的。是不是我真的伤了她的心，所以，她不愿意再来见我了……其实，最后我真的想再看看你……
　　“龙雅，上车吧。”叔叔将行李放入后车厢，他和司机都陆续坐进车里了。
　　看来是不得不告别了呢。纵使有太多的舍不得，也只能简单地归纳为一句话。
　　再见，丫头……
　　我对着那幢充满了我和丫头记忆的房子微笑，轻声地说着。
　　丫头，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听见的，对不对？
　　随后我便上了车，关牢车门，汽车下一秒就发动了引擎，飞快地向前行驶。
　　龙雅，不要走！
　　那一秒，我的的确确是听见了一个十分悲伤的声音，在呼唤着我的名字，在恳求我不要走。
　　猛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越来越远的房子，却丝毫不见那熟悉的身影。
　　我真是傻呢……在最后的最后，还是希望她对我说出那句话：
　　不要走。
　　车窗如不断播放剪影的放映口般，我愣愣地望着外面的景物飞快后退着。
　　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呢。在那一刻我无比真切地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离开某个熟悉的地方，真的很不舍得呢。就像硬生生从心上扯去一角，疼痛得无法言语。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收入眼中，只见小鬼在那葱茏的橘子林中自由自在地玩耍着。
　　我的心猛的颤抖！没来得及考虑就趴上前对副驾驶座的叔叔说：“叔叔，停车，我想跟龙马告个别……可以吗？”
　　叔叔看了看窗外，侧过脸望着我，眼神中有着复杂的感情，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汽车即刻便停了下来，我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跑下车。
　　踩在软绵绵的草地上，阳光透过树叶在我身上投下阴影，空中飘逸着橘子甜沁的清香。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身体的惯性般熟入心底。以后，我便不能再来这片树林了。
　　远远地望着小鬼，发现他正在努力地爬树，看样子是想去摘个橘子吃吧。
　　小馋猫，嘿，可不能让他“得逞”！喜欢恶作剧的细胞又开始作祟，我随手从地上拿起一副不知谁遗落的球拍，抛起球就朝小鬼的目标打了过去。
　　那个黄澄澄的大橘子伴随着小鬼的帽子一起应声而落，小鬼很惊讶，也马上以敏捷的速度爬了下来。而我却抢在他之前把那个橘子拿在手中，自顾自地咬了一大口，挑衅地眨眼。
　　小鬼这下可不愿意了，跑上前来就嚷着“把我的橘子换给我”。
　　说起来，我还真是经常抢小鬼的东西呢。不过，他的家庭我是无论如何也抢不走的。
　　闹了一番后，我俯下身来摸了摸小鬼的头，低语道：“再见了，小不点。”
　　“要好好练网球啊！下次见面，再和我认真地较量一场吧！”
　　耳边是清爽喑哑的海潮声，冲击着我的心灵。深深呼吸，我发现心情好了很多，也相通了许多事情。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究竟是对是错，是坚强还是任性。
　　我才不要回去孤儿院呢，我不要让悲伤的命运重新再来一次。
　　既然现在我可以选择，我何不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选择自己喜欢的那一条道路。
　　对，我是喜欢自由的，自由才是我的风格。
　　想着，我已经飞快地把上衣脱下，随手一扔就盖在了小鬼的头上。
　　当他闷闷地将衣服扯下来时，我已经飞快地纵身一跃，跳进了那深邃无边的大海中。
　　清凉的触感洗刷着皮肤，翻滚的海浪像是要将我吞噬。
　　可是我不会就这么轻易认输的，是的。
　　曾经，我的确拥有过幸福。虽然短暂，但那是真实存在过的。
　　曾经，我以为自己生活在靠近天堂的地方，没有什么烦恼，也不会再有悲伤。
　　可现实还是告示着我，梦醒了，一切都无法成为永恒。
　　那么，从现在起我就要靠自己的努力来生存下去，挑战那残酷的命运。
　　我也会找到那巨大的梦想的，向着明天的明天，一直不停地前进着……
　　呐，丫头，如果你喜欢我，那么请等着我。
　　等我可以毫无顾虑地站在你面前，等我可以将你渴望的那份幸福给予你的时候。
　　到时候，我会继续在你身边，守护你。

　　番外之人物见面会

　　前言：
　　话说某作者终于把第一部分（快）写完了，嗯，掐指算算，这大概有半个年头了吧！（众：好久……）字数呢？嗯，据说是9W。（众：……这什么速度）
　　综上所述……其实别看某作者发文那么快，其实更的速度实在是……得，咱不说这个。
　　话说今天某作者掏腰包请《尘埃》剧组的成员聚会……也因此做个小小的采访。
　　大家就叫我小M好了。（某作者插话：……这是某损友死活要来客串的！）
　　小M：森夏桑，你是本文的女1啊！据说颇受观众和某作者的喜爱，你有什么想法么？
　　森夏（撩头发）：我一向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
　　小M（泪，小森跟我说话了）：可是一向很喜欢你的作者却安排了如此些情节，你认为这对自己公平么？
　　森夏：……就算我觉得不公平也没用，剧本是她写得，桥段是她设的，男主是她定的。
　　小M（两眼发光）：嗯？！这么说男主有着落了？可以透露一下么？！
　　森夏（微笑）：不行啊，作者说我如果透露剧情她就死给我看……呃，而且虽说是男主也是暂定的，最后的结果不清楚，我还没拿到结局篇的剧本。
　　小M：那么在后面的剧情里，有什么爆点可以透露么？（某作者怒：M，你就继续套话好了，你就继续套话吧……）
　　森夏（思考）：有倒是有，比如我知道了自己的一些真正的过去，比如我要一个人搬出去住，比如我的First kiss给了一个人……（恍然醒悟，原来你在套话）
　　小M（一副欠样，某漫你死给我看啊死给我看啊快点快点～不然我就不相信了！）：First kiss？！惊！可以透露一下具体细节吗？我相信观众也很关注这个问题！
　　森夏（浅笑）：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我主动的。其他的么……（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某作者的鬼影……）呐，采访时间已经结束了。
　　小M（怨念，仰天长啸）：为什么刚刚问到重点上就……（众：还不是因为你废话多！）
　　小M：你们不用说什么了，作者说不允许剧透。
　　爸爸&妈妈：……
　　小M：龙马君！作为第一个出现的王子，你是不是很高兴？！
　　龙马：……（不想说什么，弱智的问题……）
　　小M：龙马君，人家好不容易见到了你，你也给人家说句话好不？（眨眼）
　　龙马：不。
　　小M（算了……）：那么，被女主看上你高兴么？！
　　龙马：不。
　　小M：怪不得人家森夏会伤心……唉。可怜的小森……
　　龙马：……
　　（众：怒了……也给龙马台词多点好不）
　　小M：那，为什么你会答应了女主做她BF呢？
　　龙马：自己看正文，大概是在第几章来着……（思考）
　　小M：……你这是敷衍！我不相信你对森夏没感情！
　　龙马（愣，掩帽子）：Er，啰嗦！
　　小M（奸笑）：龙马君！我知道你刚才脸红了！就是吧就是吧！哈哈哈哈！
　　龙马（嘴一撇）：哼，MADAMADADANE。
　　小M（怒）：小鬼，老娘可是16岁芳龄少女，要是我在青学你得叫声前辈！学姐！
　　某作者闪现：M，冷静，冷静……冲动是魔鬼……
　　小M：龙雅GG呀！据说你和森夏是青梅竹马呢！是否有成为男主的潜质？！
　　龙雅：……你看呢？我都走了……
　　小M：没有回来的机会么？（泪）
　　龙雅：照目前的剧本看是……没有！（叹息）可是作者不给我看后面的剧本……
　　小M：那你对森夏是什么样的感情？
　　龙雅：……看番外，第一人称，全方位解释，绝对精辟。
　　某作者：龙雅GG……广告不用做也可以的……
　　小M：龙雅GG，你可是目前为止女主唯一表现过好感的人啊。
　　龙雅：的确……小鬼想赢我还早呢……哼哼……（无比自信地微笑）丫头可是喜欢我的。
　　小M：……那个，龙雅君，其实，不瞒你说……
　　龙雅（停止笑声）：嗯？
　　小M：我劝你加上个“第一部分”比较好……“丫头可是在‘第一部分’里喜欢我的……”对，就这样……
　　转身，不敢看龙雅的表情……
　　小M：不二SAMA啊，你可是某作者心中的红人啊！某作者对你的爱说不定可以帮助你早日登上男主的宝座！
　　不二：是么？呵呵……很有趣的样子。森夏觉得呢？
　　森夏（客串）：我无所谓啊。（耸肩摊手）照以后的剧情看，喜欢上你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二：森夏喜欢我的话就会更有趣了呢，那我要做什么表示么？
　　森夏（撇眼，微笑）：随便你。反正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也说不准。
　　某作者：不二！你居然不相信我家小森哒魅力！嗯！不让你喜欢上她偶就不是人！
　　不二：我没说我不喜欢森夏啊。（无害的微笑）照以后的剧情看的话……
　　小M：你们就不把老娘放在眼里好了！你们就……（气急攻心）
　　漫：M，冷静，冷静……冲动是魔鬼！
　　小M（平静下来了）：不二和森夏……你们别以为老娘没听见你们刚才的话，哼哼哼哼……既然互相喜欢了那为什么说男主还没定？！
　　不二：因为那是以后的事情了，而且结局篇的确还没拿到。嗯……还有作者昨晚单独找我谈过（？！！），说让我以后看了剧情千万不要用球拍砸她……（默，不二SAMA才不会这么粗鲁！）用球拍砸人吗？呵呵，很有趣的样子……（……喂）
　　小M：什么？！漫你给我说清楚！（转头，某作者早已无影无踪……）
　　小M：璇奈桑，据说你对森夏的感情是此文很悬念的一个问题……
　　璇奈：嗯……反正还不能剧透就是了。而且，我绝对没什么阴谋，绝对没有要害森夏的意思！
　　小M：……孩子，冷静，冷静……冲动是魔鬼！我看你都快跳上桌板了……
　　小M：美泽桑，为什么剧中大家都叫你大小姐？
　　美泽：老娘本来就是大小姐。
　　小M：……是这样么？
　　美泽：嗯，不过不能剧透，就这样。
　　小M（呐喊）：这叫什么采访？！这叫什么！一个个都被某作者荼毒了！连真心话都不肯说！
　　小M：花涪君……反正你的戏也演完了，没什么剧可透的了，那么说几句真心话吧？
　　花涪：……OK
　　小M：你就坦白了吧！是不是喜欢上我们森夏了？！
　　花涪：这是个问题……唔，我想想……嗯，没有。
　　小M：喜欢就喜欢啦，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你一个大男人的，喜欢个女的都说不出口！
　　花涪：那大概就是有吧！但是，反正我没机会……
　　小M：也是……花涪君，同情你……
　　森夏：嗯？真有趣呢，花涪。如果是你的话，我破个例也可以。
　　花涪：真的么？求之不得呢。呵呵……
　　某作者：……你们就别擦出感情的火花来了，都给我去来一份无比CJ的友情！
　　小M：渡边君，虽然你作为女主众多男友之一，但却露了不少次面，你有什么想法么？
　　渡边：……的确是“露了面”而已，据说我没被作者列入男主行列里面。
　　小M：节哀吧……你也不抬头看看题目，WW同人……所以嘛……
　　渡边：我是真心的！（泪汪汪）而且……我连抱都没抱过她！（只牵过手……可怜的孩子……这就是龙套的待遇……）
　　小M：女主的豆腐是分给王子吃得，没你份，去去去～
　　小M：崎纶君……你也算是一个比较龙套的龙套了……每次出场话都说不上几句……
　　崎纶：……你找死么。
　　小M（狗腿样）：当然不了！那么，崎纶大人（……），你对森夏是什么感情呢？
　　崎纶（摸下巴）：大概是那种君臣之间的关系。你没看通常我都是给她出谋划策的么。而且有的时候，某些场面也需要我去收拾，嗯……总体来说我还是占到一个比较重要的地位。
　　小M：……真的么
　　小M：高田君，作为本文的反派角色，你有什么想法？
　　高田（怒，掀桌）：什么呀！老子哪里反派了？！老子还不是为了女人？！老子还不是因为那死作者又莫名其妙成了无赖又莫名其妙成了流氓又莫名其妙成了某人的弟弟……
　　小M：冷静，冷静！高田君！冲动是魔鬼！
　　小M：多罗子桑，据说你作为本文第一女反角，颇遭人骂名，你有何想法？
　　多罗子：没办法……为了衬托女主，为了让情节发展，为了让某人出场，我不这么做不行啊……（泪）
　　小M：那你真的喜欢龙马么？你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个迷。
　　多罗子：这个……（脸红）哎呀，人家不好意思了啦！（……）
　　小M：……冷静，冷静，冲动是魔鬼！！
　　这句成至理名言了
　　小M：Knight桑，你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龙套……
　　Knight：……没办法，我不是那妈生的。其实不瞒大家说，写酒吧那一段的时候由于作者实在没去过写不来就拜托了她一万年损友帮忙，而我就是被牵扯进来的可怜小孩……默～（某作者：TNND，主笔还是我好不好，那丫才写了600来字……RO：难得老子好心！）
　　小M：嗯……RO是吗？漫和她之间的关系的确非常好……比我和她都好……
　　漫&RO：嗯？我和你关系好么？不觉得……
　　小M：吉田君，你是不是也有望成为森夏后宫中的一员？
　　吉田新慰：呵呵……应该说我以后会不会出场还是一个问题……
　　小M：不会吧？作者那么狠心？好歹你也是个帅哥！瞧瞧，人家当初描写你外形时候给了那么多形容词……
　　小M：那个……A桑，你实在是个迷啊，撇去身份不管，连名字也不知道……
　　神秘少女A：……A……这么2的名字……其实是因为作者懒得给我取名字……
　　小M：默哀……可怜的孩子……你的身份以后会提到么？
　　神秘少女A：大概……吧。
　　小M（叹一口气）：哎呀！采访这项重活真不是人干的！累啊！嗯，我还有许多问题要找某作者拷问呢！（……）
　　*番外一完*

　　Chapter 19

　　“早上好。”
　　一个清澈好听的声音响起，青春学园一年四班的同学们下意识地转头朝门口看。
　　走廊吹来的风将我的刘海吹得凌乱，我用手轻轻捋去，却发现眼前莫名多了十几座石像。
　　“怎么？”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顺势潇洒地走进了教室，来到自己久别了的座位。
　　呃？居然完好无损的。我还以为桌椅肯定要缺腿或者被乱涂乱画什么的。
　　坐下后，我感觉从旁边射过来的视线格外强烈，转头，我发现吉田多罗子惊愕地望着我。
　　轻笑，眼睛挑衅地微微眯起，在看到她变色的脸后满意地转过头去。
　　她一定认为我回到学校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来把她打一顿，可惜啊，我可没那兴趣。
　　怎么说呢？我——坂本森夏决心要改变自己。其实有时候当个好学生也不错。
　　虽然是有些恶俗的桥段，但这样做未尝不好？执着地在过去的道路上磕磕碰碰，过着日复一日没有新意的生活……我已经厌倦了，而且我希望能找到一个不会伤害自己的方式。
　　口袋中的手机不安分地震动着，我伸手将它摸出，拿在手心里。
　　一条新的短消息，我按下确定键，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小字。
　　“我快到校门口了，如何，来不来欢迎一下？”
　　我的嘴角无意识地勾起，回道：“傻瓜，你忘了善待朋友是我一向的准则么？”
　　然后我便起身离开了刚坐下还不到几分钟的座位，在众人的视线中离开了教室。
　　我有些无奈地抬头望天，说起来我真是耐心不够呢，当好学生的确不容易。还是得有决心才行，算了，让我最后任性一次吧。
　　还没走到学校大门口，我就远远看到那里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朝我招了招手。
　　我笑了笑，加快脚步小跑地来到花涪身边，使劲拍了一下他宽厚的肩膀。
　　“哎呀，你怎么想到转学的？而且居然还穿上了校服……”我用怪异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花涪身上穿的校服，实在是不够帅，把人家猎手大人的气质都弄没了。
　　“你还不是？”花涪瞅了我一眼，有些禁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不好看？”我故作媚态地转了一圈。
　　不得不说，那套绿色的校服穿在我身上的确很古怪，而且居然还是裙子……要知道我可是最讨厌那种柔弱小姐穿的东西了。过去我虽然喜欢打扮和改变服装，但从没穿过裙子。
　　“哈，美女穿什么不好看？”花涪饶有趣味地摸着下巴，“果然你还是扎起头发好。”
　　“你别油嘴滑舌，我知道自己有多少分量。”我伸出手摆弄了一下长长的刘海。
　　为了改变自己，我就把原先一直披着的头发梳到脑后，扎了一个利索干练的马尾辫。前面刘海却长长地挡住额前，两颊边也垂下了几缕黑发。
　　这样的发型挺凉快的，尤其是在这种炎热的夏季里。以前披着头发的时候总被人说成慵懒、病态什么之类的。现在梳起头发，露出脸，倒被说成阳光开朗了……真是搞笑。
　　“好啦，没时间让我们耽误了。你这个第一天来学校的不要‘好印象’，我这个决心当好学生的还想要‘好形象’呢。”说着，我便拉起花涪向校园里走。
　　“你？好学生？”瞧他笑的，真是一点也不顾形象……
　　“找打就直说。”看到花涪忍俊不禁的样子，我举起了看上去很无力的拳头。
　　“诶诶，好学生可是不允许打人的。”
　　“偶尔也有例外。”
　　……
　　如此这般，当我“热心”地将那头号死党送到他班级里再回到自己教室时，已经上课了。
　　“坂本森夏！你就不能别迟到么！有你这种学生真是令人头痛！”那个……呃，我实在记不清名字的老师挥舞着手中的教鞭，咄咄逼人地朝我前进。
　　如果是以前，我恐怕会很没有礼貌地顶回去吧，但现在我可是要当好学生啊。
　　“对不起，老师。”我低下头，为了掩饰自己与话语不相符的表情。
　　“什么？你说什么？！”该死，那个老师是聋子么？我又不符合“好学生标准”地想着。
　　“我说‘对不起，老师’。我以后不会再迟到了。”我低声细语地重复着。
　　“……”沉默了一会儿，我抬起头，看见老师惊讶到不行的表情。
　　我试探性地问：“那么……我可以回到座位上了吗？”
　　老师还是没有动静，她站着不累我还脚酸呢，于是我便自作主张：“那我就当老师您同意咯？”
　　说着，我便转身朝座位前进，途中无视了许多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说起来，其实我这个座位还不错，是靠窗的，有风可以吹进来很凉爽。不过以前我总是逃课，所以没有注意到居然有这种“恩赐”。
　　抬起头，我发现那个老师已经收回了惊讶，开始若无其事地上课。
　　什么嘛，毕竟是老师，定力还是不错的。虽然我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招惹她了。
　　这节课上，我都尽量没有让自己走神，努力耐心地听着老师讲课。
　　不过，由于我以前实在拉下了太多课程，就算临时抱佛脚也听得很迷糊，有很多知识更是不知道前因后果。看来，想要当个好学生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该叫个人来帮我补习呢，但是，叫谁比较好呢。
　　放学的铃声在我出神地望着窗外时打响了，一股倦意涌上鼻尖，我不禁打了个哈欠，点点眼泪涌上眼眶。果然我还是不习惯早起啊，看来以后晚上要早点睡才行了。
　　“坂……坂本同学，外面有人找你。”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啊？找我？是谁啊这么无聊。不会是花涪那小子吧，在班里被人孤立了没办法只好投靠我。
　　而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我知道自己想错了。
　　吉田新慰。
　　果然只要我回到学校，一些该见到的人还是逃避不了的，而他只是比我意料中提前来了而已。
　　无视吉田多罗子诧异的目光，我倒是很干脆地起身走向那个高大修长的身影。
　　人来人往的教室门口并不是个谈话的好地点，于是我便跟着他来到了学校后面的树林里。
　　“没想到你扎起头发来还挺漂亮的嘛，就是校服太差劲人意了些。”吉田新慰微笑。
　　我有些无奈地扶住额头：“……我知道自己很漂亮，但是你们别每次都用同一套台词作为开场白好么？”真是没有新意，男生都这样子的么？
　　吉田新慰一愣，随即又开朗地笑了笑，就是那个我印象中的阳光大男孩。
　　他说：“你果然还是没变啊！也是，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你。”
　　“我还能变到哪里去？你真以为我被刺了一刀之后神经上也会出现问题？”我无语道。
　　气氛诡异般地寂静，许久，他缓缓说出了那句我意料之中的话：“对不起。”
　　“我可以考虑接受你的歉意。”我也没有推脱，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什么少女的矜持羞涩跟我都搭不上关系，过去的我说不定还有一丝狠决，但现在我只是单纯地为自己而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说自己想说的话。
　　我不喜欢那种刻意掩饰自己的人，装深沉过了就变成了虚伪。虽然我也可能是那种人。
　　我只是，想活出真正的自己，尽量寻找可以让自己快乐的方法罢了。
　　就如不二说的，连我自己也不清楚真正的自我，不清楚哪个我才是真正的自己。
　　那么，就遵从自己心中的想法吧。有时候，简单的生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把一些事情想得太过于复杂反而是自讨没趣。
　　“我以为你会恨我的。”吉田新慰犹豫了一会儿，认真地看着我。
　　“我没说不恨你啊。”我一摆手，轻轻挑唇，“但是我恨你又能怎么办？找人打你？回刺你一刀？这对我没有好处，说不定还会进那无聊的警局。而且总是恨你干什么，糟蹋自己的心情么？抱歉，或许你太过自大了，我这些日子根本没想过你。”
　　吉田新慰望着我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然后他眯起了眼，笑容犹如夏日最灿烂的阳光。
　　“你还真是可爱。”说着，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发顶，这个熟悉的动作让我的心猛地一颤。回忆的波浪无可抑制地涌出，好像我那么辛苦建立起来的天平马上就要倒塌。
　　我深呼吸，强压下自己的心情，不让自己去想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因为我，不想再悲伤。
　　“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吉田新慰冷不防说出一句调侃的话。
　　“先旨声明，我对你可没兴趣。”我微笑着将他的手从我头上拿开。
　　“那当个朋友总可以吧。”他眨了眨明亮如星辰的眼睛，说起来他真是个帅哥呢。
　　我考虑了一会儿，点头：“可以。”
　　只见吉田新慰脸上露出很温暖的微笑，连他一向冰冷的眼底也带上了笑意。
　　我想了一想，还是决定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对了，你……学习好么？帮我补课怎样？”
　　“呃？”
　　“……算了，当我没说。”
　　我回到教室时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望着天边渐渐绯红的云彩，我不由自主地微笑。
　　又是一天了呢。时光真是不等人，不知不觉就从指尖流淌过。其实每一天，人都在成长着。
　　回到自己的座位，我开始低下头收拾书本——过去由于实在不经常翻阅，所以特别崭新。
　　将作业和要预习的内容放进一个可以挎在肩上的包包里后，我准备离开了。
　　一个人影突然挡在我面前，由于我还没离开座位，所以那个站着的人显得特别有高度优势。
　　“对不起！”只见女孩深深向我鞠了一个躬，大声地说。
　　怎么回事？吉田多罗子也会向我道歉？我下意识地向窗外看了看，天没下红雨啊……
　　“可恶……为什么我要向这个女人道歉……哥哥也真是的……”
　　事实证明我想得还是太美好了。下一秒吉田多罗子便开始不满地嘀咕着，还用不友好的眼神看着我，脸也气得通红。
　　我就说么，不可能的事情就是不能的。果然这样子才像正常的她啊。
　　“呃，抱歉，你到底是谁？”我换上一个无辜而纯真的微笑，不好意思地斜头看着她。
　　然后潇洒地甩发走人。
　　有时候报复一个人不需要动手，只需要动口——这是某个腹黑天才教给我的绝招。
　　当我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不出意料地看到了花涪等待的身影，他英俊的侧脸在夕阳的照应下显得很柔和完美。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有喜欢上他呢？
　　“大小姐，太慢了吧？”花涪习惯性地接过我递来的包包，反手挎上自己的肩膀。
　　“那是你女朋友的专属名词吧？”我眯起眼，跟他并肩走出大门。
　　“美泽吗？呵呵……我说过我很花心的。”花涪抬起头，望着天空笑了笑。
　　“她可是真的对你很专一呢。”我叹息，想起当日美泽喝醉酒后的泪水与每次提起花涪时脸上沉默悲伤的表情。那个大小姐遇上我们的猎手大人，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对了，你和他……怎么样了？”花涪突然侧过头来问我。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笑容立刻从我脸上褪去，随后我便很快地抽出手机。
　　“是呢……跟其他人都说了拜拜，唯独他……”我苦笑着将通讯录拉到最后一位。
　　手指，很快地在键盘上按下了几个字。
　　然后，没有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
　　口袋中的手机发出吵耳的铃声，已经结束了社团活动和网球练习的龙马下意识地抽出手机。
　　是……她的信息？不知为何，心中有一丝期待，却很快地平静了下去。
　　按下阅读键，几行小字跳入眼里。
　　“我们分手吧。”
　　这是龙马的手机上，最后一条来自于她的短消息。

　　Chapter 20

　　这家便利店的摆设很简洁。有一扇宽大透亮的落地窗与自动门。正对着门的里面是柜台，就像酒吧里的桌子一样，横在走廊一边。人可以从一扇很小的门进到柜台内，狭小的空间里摆放着转椅、饮水机，还有一个很矮小的茶具摆放桌。
　　柜台前是货物架，上面有着各种各样的用品、食物等，种类应有尽有。由于架子是正对着门窗的，所以从柜台里可以很清晰地看见顾客购物时的情景。这样做也是为了防盗。当然，这可辛苦了坐在柜台的服务员了。
　　张望了一下店里的情景，心里有了个大概。我对店长鞠了一个躬，微笑道：“请放心吧。”
　　店长打量了我一下，满意地点头微笑，指了指内侧的一扇门，让我有麻烦的话可以叫他。
　　我目送着店长离去，然后微微俯下身钻进了柜台里面的空间里，伸了伸懒腰。
　　好人真是难做呢。有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很虚伪，隐藏自己的性格还真是不容易。
　　不过也算了，既然过去做错了，从现在开始改正不就好了么？我并不是“无可救药”的。
　　坐在椅子上，我有些无聊地托着腮，侧身靠在仍散发着漆味的柜子上等着顾客的光临。
　　这家便利店离我家和学校都挺远的，而且也不在市中心，所以人并不是特别多，环境也显得很安静。或许我选择这里的原因就是不让那些认识的人看见。
　　辞去了酒吧的工作后，我便在这里打工了。一个礼拜有五天在这里，都是放学后三小时。这也是我向店长请求到的特权。时间也安排地很充分，不用回那个令人心寒的家，也可以不浪费时间。回到家也是九点后了，只要我动作轻快些就不会打扰到家里人。
　　店长说我的试用期是一个星期，先试试这份工作。月薪也不亏待人，至少我的生活有着落了。
　　自从知道了过去的一些事情后，我便更抵触跟那对夫妇来往了，不知道为什么。
　　我要自己养活自己，我不会再用他们的钱了。这就是我的决心，也是我无法舍去的自尊。
　　至于一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再执着也不好，只会苦了自己而已。
　　耳边传来门口挂着的风铃响动声，我下意识地回过头露出训练已久的职业微笑：“欢迎光临！”
　　真不知道我那些帮手知道了会怎么样……至少我猜得着花涪肯定会笑得直不起腰。
　　不过，其实这套职员服装还不错呢……虽然粉红色是恶俗了些。
　　自动门缓缓打开，走进一个身材高大颀长却略显纤瘦的男生。浅褐色的短发似乎洋溢着温暖，精致而白净的脸颊因为那柔和如春风的微笑而显得完美。洁白干净的衬衣和松软的长筒裤将他温和却有些疏远的气质发挥到极致。我立刻认出了来人是谁。
　　“真巧。”不二一如既往地微笑，脸上的神色看不出丝毫的诧异，显得沉静温润。
　　他居然对我在这里打工不感到奇怪？好像每次遇见他，处于被动方的总是我。
　　“怎么到哪儿都能遇见你？”我没有再用敬语了，不知为何，和他说话心情总会放松下来。
　　不二也并不着急，他信步走了进来，优雅地挑选着自己要买的东西。
　　“我家住这附近，今天出来买东西。”即使是买东西这么普通的事情，在不二的举手投足间也似乎成为了一种欣赏性的情景。“坂本在这里打工吗？”
　　“是啊。”我懒懒地拖长了音节，“没办法，要养活自己嘛。”
　　挑选完东西，不二却并不着急离开，他倚在柜台旁微笑地看着我动作。
　　“总共1170日元。收您1200日元，请收好零钱和发票。”我机械般地说着，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按着数字，从打开的抽屉里摸出几个零钱，一并放在了柜台上。
　　“诶？很厉害呢。”不二接过塑料袋和零钱，却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客人，您还有什么事情吗？”我眯起眼，眼神分明在下逐客令了。
　　“那倒是没有。不过，你一个人不会无聊吗？”不二的微笑依旧完美无缺，天衣无缝。
　　我饶有兴味地盯着他：“是无聊啊。如果你很闲的话，陪陪我如何？”反正看你也有这个意思。当然，这句话我并没有说出口。
　　“真是盛情难却啊。”不二的微笑愈发显得刺眼。
　　这下变成我请求他留下来了……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拿了一个折叠塑料凳给他。
　　“不二君对女生都是这么主动的么？”我想了想，每次和他见面都是他主动接近的。我人缘什么时候变那么好了？更何况还是过去的我，别人恐怕躲还来不及呢。
　　我和不二不算熟，只有几面之缘而已，但却出乎意料地谈得来，而他似乎能看透我，了解我。
　　在他面前不需要伪装，因为无论怎样都会被揭穿。说话也格外肆无忌惮，不会觉得尴尬。
　　那种舒心的感觉，很久都没有过了呢……
　　“嗯？不啊。”不二在柜台的外侧坐了下来，一只手支撑在柜台桌面上。
　　“哦？”我暧昧地拉长了音，“这么说只对我那么主动啊。”
　　怎么办，我本性又开始暴露了……说话没分寸又暧昧不清，人的性格果然不容易改变。
　　“因为你很有趣啊。”不二笑眯眯的样子令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哪里？”我眯起眼斜视着他。
　　“全部。”
　　“真是很有趣的回答呢……呵呵。”
　　“呵呵……”
　　明明是闷热的夏日，为什么突然觉得那么冷呢？店内的空调不会出现故障了吧？
　　我转过头看向正在不断制造着冷气的空调，不二却已经开始了接下去的话题。
　　“坂本好像变了呢。”不二没有睁眼，我却觉得他的视线刺进了我的内心。
　　“是啊。”我想着想着突然趴进臂弯里笑了起来，“你知道么？我听到许多个关于我改变的说法。有人说呢，我是因为被刺了一刀之后伤到了头，所以……思维系统发生了变化。拜托，我差点伤到的是肺而不是脑子。”
　　“呵呵，然后呢？”不二也跟着我一起放松地趴了下来，头枕在交叠的双臂上。
　　“有人说，我是被那个谁吓怕了，不敢再嚣张了所以干脆做个普通人。开玩笑，我的字典里好像没有‘害怕’这个词吧。”我看了他一眼，继续说着。
　　“还有人是听说了我去乘坐游艇却不幸遇难的消息，他们说我是不小心掉进了海里，喝了太多的水等等之类的……真是莫名其妙。”我也越说越起劲，不二耐心地听着。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打断过我滔滔不决的话语，只是安静地，微笑地听着。
　　其实，我很喜欢这种无声的陪伴，它总能让我有安心的感觉。
　　我一直需要的，不是什么无微不至的呵护，而是一种永恒的安全感。
　　“那真相到底是什么？”听完后，不二才问道，看来他也觉得好奇吧。
　　“很简单咯！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快乐些罢了。”我轻松地耸肩，无关痛痒地说着。
　　“怎么说？”不二收敛了微笑，秀气的眉微微皱起。
　　“比如，打架是要受处罚的吧？谁喜欢受罚呢？有些架又不是非打不可的，所以我就不打架。”话说出口，我才发现有些别扭，连忙补充，“我在选择最简单的方式，尽量避免那些会伤害自己的事情。过去的我选择了错误的道路，那我现在我就要去弥补。”
　　“我经常看到一些人，受了点小委屈就显得全天下她最可怜似的。而有些人有着黑暗的过去，她就索性自暴自弃，不思进取，还连累身边的人……嗯，你不用那样子笑，我说我自己呢。”
　　“但总是这样下去有用吗？总是在心里想着‘我很悲伤我很难过我很惨我无所谓了’有用吗？过去了的事情再过分执着有用吗？沉浸于自己的悲伤中而看不清前方的道路有用吗？我只是觉得这样子很傻而已。所以我决定要再努力一次。”
　　“再努力一次……去追求幸福。不管希望有多渺茫，至少我尝试过了，我没有放弃。”
　　在我将心里的所想全部化作言语吐露出来后，心情出奇地舒畅。本来总是觉得有些话还是放在心里不要说比较好，但是跟不二聊天的时候总会不知不觉将真心话套出来。
　　有时候，跟别人将心比心地好好谈一谈，也是不错的事情啊……这不，心情好多了。
　　我不知觉地轻轻微笑，连眼底也带上了温暖的笑意。
　　不二听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本来悠然温和的笑容也渐渐融入了一丝凝重。
　　“你能想开真是太好了，但是……如果付出后真的得不到回报，不是会伤心吗？”不二突然有些认真地对上我的视线。
　　“那是以后的事情了，我现在懒得想那么多。”我有些无赖地笑了笑。
　　是啊，只要决定了前进的道路，就不要停止，不要杞人忧天地想以后的事情。
　　我瞅了一眼不二，这家伙似乎真的有什么心事啊。
　　“呐，不二，我知道你是天才，思维与平常人有些不同……”我嘴角的微笑缓缓放大，“但是，有时候不用想那么多，用简单的目光去看世界就好了。呵呵……也省些脑细胞哦。”
　　听我这么一说，不二又轻轻微笑了起来，看见他恢复笑容我也莫名感到放心？
　　“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记得当初你是那么叛逆啊。是不是自从……”不二意识到了什么，巧妙地将话题绕了一个弯，“……上次的事情以后得到了什么觉悟呢？”
　　我的眼眸猛然缩紧，却还是很自然地笑了笑：“哦，你是说龙雅离开的事啊？其实我没怎么放在心上……”说到这里，我却再也挤不出下面的字眼，只能硬生生停在了那里。
　　“不想笑的时候，就别勉强自己……”不二微微叹息。
　　“你才是呢。这句话要对你自己说吧？明明知道这个道理，还总是不停地笑……还是说所谓的天才只会教训别人却对自己的事情不清不楚的？”我戏谑地说着。
　　不二也明显地一怔，笑容也变得不是很自然：“的确……我是该管管自己的事情了。”
　　一刹那的安静，我启唇轻轻地低语着。
　　“不二，你知道吗？有个人跟你说过同样的话哦……”
　　小时候，龙雅对我说，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如果真的要笑的话，就要真诚地微笑，要在自己真正快乐的时候微笑……我一直没忘记，一直都……
　　我对你微笑，是想让你知道我是快乐的，这样你才会开心。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笑容。
　　“森夏。”
　　不知何时，不二开始改叫我的名字了。这样柔和的语气，温柔的呼唤，多久没听到过了。
　　“嗯？”我没有表现出惊讶，应道。
　　“天黑了。”
　　“哦。”
　　“但是，黎明总会再次来临的。”
　　曾记得，双手的交握可以传递人内心的力量。
　　那么，我过往的创伤，由你来治愈。你面具下的孤独，由我来抚慰。
　　***
　　夜幕茫茫，繁星闪烁。
　　不知不觉中，我第一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今天晚上几乎没什么人来光临，倒是不二坐在店里跟我聊了不少话题。也幸亏有他，我才没有一个人无聊地度过这段时间。
　　现在，下班的时间到了。他却执着要送我回去，说什么女生晚上一个人走不安全……
　　我倒是想看看，那些人谁敢惹我。不过……
　　有个人与自己并肩漫步在这片夜空下，也是件不错的事啊。
　　撇头望着不二那被月光映照得温柔的侧脸与嘴角淡淡的弧度，我也不禁微笑。
　　回想起刚才在店里的几段对话，真是感觉意犹未尽呢……与人促膝长谈的感觉真好。
　　“不二，你看过《一公升的眼泪》么？”那是我在假期里看的唯一一部电视剧。
　　“没有，但听说过。”不二坦然地对上我的视线。
　　“你知道吗？其实我的确不像是会说出那些话的人……不过呢，当我看了这部电视剧之后，真的受到了许多启发。好吧，你想说我是小女生也行……”我说着嘟起了嘴。
　　“不会啊。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是好事。”不二体贴地说道。
　　“嗯。那部片子里的女主角真的很坚强，也很感动我。也因为她，我才明白了不能放弃自己。因为比起她我真的幸运好多呢，所以就更要珍惜现在的时间把握住机会了。”
　　“有时间我也去看看吧。”不二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作着决定。
　　“嗯，我也很想看看天才流泪时的样子呢。”
　　“会吗？呵呵……”
　　从一个话题突然间跳到另一个话题，在我们之间却显得并不突兀。只是几次的接触，却彼此了解熟悉地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般。我突然觉得很庆幸能认识他。
　　“不二，为什么突然叫我的名字？”这点我一直很奇怪，叫名字代表了关系特殊。
　　不二微微侧过头看着我，声音好听得如同树叶被风吹过的低语：“因为‘Morika’比‘Sakamoto’容易念啊。”可是说出来的话实在有些愧对于他无害的笑容。
　　“的确……”前者只有三个音节，后者却有四个……
　　我的思路不知不觉跟着他走。
　　呐，你知道么，不二。其实，我一直很想听别人叫我一声‘Mori chan’。
　　我真的很想……被人关怀一次。那样的称呼总让自己觉得，有人在乎我，有人能陪伴我。
　　可是，这个想法我一直都藏在心底，谁都没有告诉，包括你。
　　“不二，帮我补习吧。”我相信他的成绩一定好得没话说。
　　“没问题。”不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果然是个体贴人的男生。
　　“Yeah～”我孩子气地笑了，伸出手跟他击了一下掌。
　　“不过，不是免费的哦。”不二神秘地微笑，在夜色下有一种朦胧而狡黠的美感。
　　“切，我可没闲钱交学费。”我双手环胸，有些不满地转过头去。
　　不二见我闹别扭的样子，无奈地耸肩：“要不，你唱歌给我听吧。”
　　“上次看乾收集的资料，你以前似乎在酒吧唱歌，那就作为‘费用’吧。”
　　我转过头，凝望了不二一会儿，说道：“喂，你在诱导好学生去酒吧么？”
　　“当然没有。”
　　“算了，就这一次哦。”
　　“好。”
　　“但是……我是不会像以前那样特地化妆和挑衣服了哦？不满意别怪我。”
　　“没关系。”
　　如此这般，为了应和不二的‘无礼’要求，我们又进入了那间‘Rainbow’酒吧。
　　果然是晚上来比较有Feel，那闪烁的灯光如此暧昧而迷人，映照在眼中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距离上次来这里也不是很长时间呢，只是身边的人换了而已，我不禁自嘲地微笑。
　　“哎哟哟，这不是Vanessa嘛？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明明听说你辞职了……”Knight看见我，兴奋地不顾形象从吧台跑出来。显然，她那头惹眼特别的爆炸头把我身边的人吓到了。
　　“Knight，我是辞职了。所以……”我冷冷微笑，伸出手指将她的下颚挑起，“没有什么Vanessa了，你只要记得，也只能记得‘坂本森夏’这个名字。懂了么？”
　　Knight魅惑而低调地微笑，这个笑容在五彩的霓虹灯照耀下显得如罂粟般妖艳：“跟爷玩深沉？小样，说吧，今天来干嘛的？”
　　“呵，不过是借这里的舞台和乐队用用。”我也毫不示弱地还以Knight微笑。
　　现在的我，完全回到了过去，那叛逆不羁的时代，那样堕落的生活。
　　“OK，没问题。咱俩谁跟谁。”Knight暧昧地笑了，转身返回吧台，对着不二扬了扬下巴，“帅哥，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二刚微笑着想推辞就被我打断：“喂，你就别误导好学生了……”然后我侧过头对着不二轻然挑唇，“呐，不二，你就好好地……看着吧。”
　　“等等！那个……呃，亲爱的，你确定你不换衣服？Kao，还是叫不习惯！”Knight喊住我，她伸出的手上戴着大大小小的戒指，碰撞在一起清脆作响。
　　“不用啦，我都不在这儿干了，哪有什么资格换衣服。”我迈步走向那熟悉的舞台。
　　随手，将绑住头发的发卡解开。这是我一向的习惯，在舞台上的我就要还以最真实的形态。
　　踏上那喑哑作响的舞台，一束耀眼明媚的灯光从上包围了我全身。
　　我握住在微微震动的话筒，深呼吸，然后睁开眼，一道流光从深邃的瞳眸中流转折射。
　　“This is the last song.Only for my friend.”
　　我浅笑着打了个响指，那与我配合默契的乐队立刻开始演奏，仍然是那首熟透到骨子里的歌曲。激烈的旋律顿时响彻全场，振奋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身体习惯性地配合着富有节奏感的旋律跳起了舞步。
　　开口，清澈成熟的声音配合着伴奏，如流水般微妙而和谐。
　　一个人，究竟会有多少种自我？而真正的自己，又是什么样的？
　　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平时那个慧黠灵动的你，望着天空会露出纯净微笑的你，面对敌人狠决冷漠的你，对着在乎的人露出担忧神情的你，独自承受了一切却仍牵强微笑着的你，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如此绝望空洞如同只剩个躯壳的你……
　　还是现在舞台上这个融合了所有特点，耀眼真实地存在着，却幻美得好似下一秒就要消失的你……
　　热烈而绝望的音律如潮水般冲击着耳膜，不二不禁好奇地想着。
　　很想知道真实的你，也很想知道……真实的自己。
　　不二别过头，在没有灯光照耀，亦没有视线着落的角落里，缓缓睁开了蓝眸……

　　Chapter 21

　　怀中抱着一大叠书，却还得空出一只手抽出随身携带的手机，这个姿势真是危险呢。
　　“在哪？”是花涪的消息，这小子看来是想等我一起走了，但今天我可没时间陪他。
　　“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我飞快地按下一行字就匆匆关了机。
　　怀中沉甸甸的书本意味着我要正式开始学习了，其实真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啊……
　　记得昨天唱完歌后不二问过我：“你怎么会唱英文歌的？”
　　当时我的回答还真是让他惊讶：“不知道，听着听着就会唱了。”
　　我可不确定自己的英文发音有多标准，只是听熟悉了就自然而然会跟着原曲唱了。
　　的确是个不负责任的答案呢。我轻轻笑了笑，抬起头，前方就是网球部了。
　　队员们都在场地中练习着，而外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围满了女生，也没有发出花痴般高昂的叫声了。气氛倒是不错，那么，那些正选队员现在都在干什么呢？
　　我悄悄走近那本不该属于我靠近的地方，左右张望着寻找那个高挑的身影。
　　由于不二家就住在便利店旁边，而我则是放学后直接去打工，所以我们正好顺路，可以一同放学回家了。不二让我放学后来网球部等等他，然后既可以帮我补习又不用绕远路。
　　虽然事实上我不想见到某个人，但既然决定了要坦然面对生活，那么一些逃避不了的事情还是得勇敢去面对。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闷闷的有些薄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知道站在我后面的人是谁，但我却执着地不想回头看他。
　　我不想看他，不仅是因为我讨厌想起一些事情，也是因为他那酷似龙雅的面容。
　　“这才是适合我们的结局……不是么？”你可以去全心全意追求自己的梦想，去打网球，不用困扰着如何对我“有责任”，而我，也不必在悲伤纠结中徘徊。
　　这，不好吗？
　　“越前君，如果我成了你的‘责任’，给你添麻烦了，那我说声抱歉。”我淡漠地勾起嘴角。
　　“你……听到了？”越前似乎很惊讶，也对，他只有对着龙雅才能说出真心话吧。
　　“对，不然我恐怕还得像个傻瓜一样。”我无声地叹息，“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又执着什么？我应该放手的，我应该给自己解脱，我并不是非你不可的。”
　　你应该……很讨厌这样的我吧。那么不讲理，那么任性，所以你快点离开吧，不要再靠近我。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蔚蓝那么悲伤。天空，也会有眼泪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越前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冷淡而尖锐地反击，他只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低地解释着。
　　我感觉，心底的那层防线似乎要脱落。不要，那是我好不容易才隔绝的过去。
　　我好不容易才决定重新努力一次的，我好不容易才决定不要放弃自己，重新向幸福挑战……
　　为什么遇见你，我就会无法抑制地想起过去，和你的一幕幕，和龙雅的……记忆。
　　那些是我多么想要摆脱，想要忘记的东西！
　　“森夏，你来了？”就像是一束光芒突然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刚才被复杂的情绪填满的脑海瞬间清晰。那个富有磁性的声音把我从过往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我转过头去寻找不二的身影，却无意识地瞥到了越前脸上贴着的创口贴，心里一惊。
　　“脸……怎么了？”话说出口，我才发现自己又开始习惯性地担心起他了。
　　“哦，这个。”越前一怔，然后没有握着球拍的右手抚上脸颊上的伤，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不甘，“是被一个叫亚久津的家伙打的。”
　　我别过头，故意提高声调：“别乱想啊，谁关心你了？真是的……”
　　“越前，不热热身的话，一会儿的练习赛可是会输的哦。”不二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
　　不知不觉中，不二已经来到了我身边，而且巧妙地利用自己身高的优势，将越前从我的视线中挡住。只见越前伸出一只手压低了白色的帽子，然后沉默地离开了。
　　“……不二，谢谢你。”我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平复自己刚刚波涛汹涌的心情。
　　不二真的很了解我，他知道我实在无法面对的一些事情，他知道我心底也有一处无法愈合的伤口。所以他便体贴地替我支走了越前，所谓的天才真是名不虚传。
　　不二突然笑出声，眯起的眼有丝俏皮：“森夏真是口不对心呢。”
　　“关心他的人，不就是你自己么。”
　　我有些惊讶，也有些尴尬。转身就准备走，想了想后又走了回来，把怀中的书本一股脑塞给了不二：“让女生拿重的东西可不是绅士的作风啊，不二君。”
　　不二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做，他稳住了微微踉跄的脚步，随后又恢复了微笑：“抱歉呢，我一会儿还有一场练习赛，恐怕你还得再等会儿了。”
　　“对手？”我微眯起眼，饶有趣味地勾起嘴角。
　　“越前。”不二的笑容也带上了一丝我读不懂的深度，“森夏希望我赢吗？”
　　我有些错愕地望着他，缓缓开口：“不二，是你比赛又不是我比。关我什么事？比赛是为你自己而比的，不是为了别人。”
　　不二这家伙，总是关心别人却忘了自己的事情。好人也难做呢，太过体贴并不是好事。
　　出神中，我没有看到不二眼中一泻而出的蓝光与微微有些下垂的嘴角。
　　再度抬起头时，我看见不二的微笑愈发灿烂，他好听的声音里有丝释然。
　　“你说的，没错。”
　　***
　　他的心情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这么感觉。虽然不二脸上依然是那抹云淡风轻的平和笑容，但周身散发出的气质却又那么疏远，不可靠近。我想他内心一定是波涛汹涌的吧。
　　“喂，”我试图着吸引他的注意力，却不知不觉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你其实……很在意刚才的比赛吧？”
　　那场比赛就连站在场外的我也能清楚感觉到两人对网球的执着和热爱。可惜最后还是由于天气原因没能分出胜负，不二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身旁的人似乎没意料到我会这么说，他的笑容僵持了一秒，随即又恢复自然：“你觉得呢。”
　　我面无表情地凝望着那完美无瑕的侧脸，突然觉得他时常挂上的笑容那么刺眼。
　　“呐，不二，想听听我对你的看法么？”我将已经减半的书本换到另一只手上抱着。
　　“听上去很有趣，说吧。”不二转过头，嘴角微斜。他也抱着另一叠书，是为我分担的。
　　我淡淡地勾起嘴角：“你真的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啊。别人的看法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吗？
　　“就如比赛前，你问我‘你希望我赢吗？’难道，我希望你赢，你就会赢，你才会赢？而如果我不希望你赢，你就会心甘情愿地输吗？”我似笑非笑，略带挑衅地望着他。
　　不二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再怎么牵强也弯不起来了。
　　“傻瓜，人是为自己而活的。胜利是自己的，失败也是自己的。幸福是自己的，悲伤也是自己的。但也正因为是自己，才不能放弃。”
　　这是那部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教给我的道理，我一直都没有忘记。
　　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自己，那还有什么幸福的机会可言。所以，以前的我错得多么离谱。
　　选择堕落，选择逃避，最后受到伤害的只有自己而已，一点也不划算。什么发泄对世界的不满，不信任，都只是自己的主观意识罢了。这个世界是公平对待每个人的。
　　沉默了一会儿，不二轻轻笑出声来，略带些叹息，却让我觉得比他以前逞强的笑容快乐很多。
　　“以前的你可真不是这个样子的呢。”
　　尽管如此，但我还是觉得微笑最适合他，因为我很渴望温柔的对待。
　　“哦？这是应该对好学生说的话吗？”我微眯起眼，像猫一样狡黠慵懒。
　　不二没有给出回答，他指了指前方学校的停车场：“上车吧，都快五点了，还要吃晚饭吧？”
　　“废话。我可没有节食减肥的打算，太亏待自己了，而且我本来就偏瘦。”我不满地说。
　　“森夏体质不好吗？”不二让我留在原地，自己走进车棚将自行车骑了出来。
　　“不好。以前生过一场大病，虽然治好了……我在考虑以后要不要早起晨跑呢。”天空已经放晴，刚才的一场雨来得如此突然亦如此短暂，是命运不让他们决一胜负吗？
　　习惯性地抬起头，阳光从逐渐散开的云朵间隙中洒落下来，慵懒而淡静，清爽而惬意。
　　不知道是光线太过柔和，还是我已经摆脱了阴影的束缚，我并没有因为阳光的照射而想要流泪了。不想再逃避光明，我要勇敢地去追求。
　　“上车吧。”不二在我身边停下车，示意我坐到后座，“想吃些什么？”
　　“你请客！”我把嘴一扁，就开始耍无赖。其实也不能这么说，要知道我现在穷啊！
　　脱离父母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的，毕竟以前10几年都在他们的庇护下成长。而一个人生活，也不是下了决心就一定能办到的，毕竟经济来源实在是个问题……
　　“好吧。”不二也颇为大气，没多犹豫就答应了，“那，到底去吃什么？如果太贵的话，我恐怕不能如你所愿呢。”
　　“你以为我会敲诈？”我眯起眼，左手拉着不二的衣服，脚踩在踏板上，轻轻一跳坐上了他的车，然后伸出手十分霸道地指向一条街，“牛肉面！”
　　“……？”不二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诧异的表情，配上他那无害的笑容真是可爱呢。
　　推开那扇大门，迎面扑来一阵牛肉面的香味。
　　“欢迎光临。”站在门旁的女服务员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亲切地欢迎着客人的到来。
　　嗯……我也要学成那样吗？可是突然觉得无法想象啊……
　　找了个靠墙的座位坐下，空调的冷风从上方吹下来，身上的汗水蒸发带来脊背一阵寒意。
　　“一碗牛肉面，大碗。不二，你要什么？”我颇具经验地转头问着不二。
　　“嗯……我就跟你一样吧。”不二摸了摸下巴，说道。
　　“请问还要什么吗？”服务员忙在菜单上写了几笔字，接着抬起头问道。
　　“不用了。”我说着低头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麻烦速度快点。”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恭敬地鞠了一个躬，就匆忙跑进服务台，将菜单递给一个人。
　　不二一只手托着腮，姿势优雅而礼貌，配上他温柔如沐浴春风的笑容，真是令人移不开眼。
　　这不，餐厅里多少女生的视线总是飘到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女人的嫉妒心可是很难以预测的的，据说，走向极端的女人是最可怕的。我想，现在她们心里一定咒骂着我这个霸占着王子的坏女生吧。
　　“没想到你喜欢吃这个，我还以为你会选择KEC或者什么大餐呢。”不二巧笑倩兮。
　　“拜托，那些吃了对身体不好。”我不留情地赏他一个卫生球，不是都说了我体质差么，“你要知道，美国加州牛肉面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吃。以前经常不吃早饭，所以我的胃不太好。平常总是没什么胃口，吃饭的饭量也很少，所以才会这么瘦。可是牛肉面的话，我却能吃一大碗。
　　这样子，我也算个很普通很平凡的女孩吧。有的时候把自己想得太复杂了真的不好呢，就这样简单而真实的生活，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幸福吧。
　　“真的这么好吃吗？”不二看上去很期待，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打着。
　　“各人可能口味不同，反正我喜欢吃。”我一摆手，闭上眼睛不负责任地说着。
　　“可是似乎没什么营养呢。”不二的秀眉微微皱起，他盯着墙上的宣传海报。
　　“我就喜欢，你管我。”我吐了吐舌头，轻笑着别过头去，全然不知自己的神情有多柔和。
　　不二莫名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他敛去笑容：“其实，关于路上你跟我说的那些……我自己也想过。但是，一个人的心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行动并不可能如心里所想的。”
　　虽然不二是个很温柔体贴的人，但其实他每句话都不长。看上去那么平易近人，实际上……却是并不适合与别人相处的吧。伪装的面具容易让其他人，包括自己都产生错觉。
　　不二，你真的以为这就是真正的自己了吗？你那么了解别人的事情，也懂得去关心。却唯独总是遗忘了自己，将孤单和寂寞都留给自己。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懂你。我理解你，我能体会到你的感受。
　　“因为你太会考虑后果了，你总是还没行动就想以后的事情。不二，你这样生活，不累吗？”我叹了一口气，真是自讨麻烦，想要开导天才的话，我还“MADAMADADANE”呢。
　　我一惊，然后苦笑。看来忘记一个人……真的很不容易。
　　“有些人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一抹绝美得窒息的冰蓝色在空气中绽放，很快又隐藏了回去，“对不起，我是不是很顽固不化？”
　　“……我也没办法说你什么了。总之，你只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好吧。”我无奈道。
　　人心有多执着，我知道。我连自己都还未完全改变，又怎么去帮助他人？
　　“谢谢。其实……跟你在一起，很安心。”
　　“大概因为我们不熟，所以比较随便吧。你不用在我面前扮演那个完美的天才了，反正我无所谓，没有什么期望寄托在你身上，也不会由于你偶尔的失态耿耿于怀。”事实，就是这样。
　　太多的人都那么看好你，天才这个名号的压力一定很重吧？我想你也一定很想展现真正的自己，可是相处久了，众人已经习惯了那个温柔完美的你。你害怕，众人因你的改变而离开吗？
　　正在这时，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了桌，也缓解了有些僵硬的气氛。
　　“吃面吧，趁热吃才好，要满头大汗才叫畅快。”我拿起筷子，很不淑女地吃了起来。
　　不二看着这样孩子气的我，也淡淡地笑了。望着那碗面，终于下决心如我一样不客气。
　　“味道怎么样？”
　　“不错啊。”
　　“那是，我的品味嘛……”
　　“森夏，女孩子不是都很注意形象么？”
　　“你什么意思？”
　　“呵呵……”
　　……
　　天才毕竟骨子里还是凡人，为什么外界非要给他套上耀眼的光环？简单的快乐，真的只是奢望吗？可惜，我根本不相信命运，也不会看我身边的人被命运捉弄。
　　不二，谢谢你每次都在我孤单的时候出现，谢谢你能了解我，而且没有理由地陪伴我。
　　所以，我也希望自己能为你做些什么。我想带你……走出这道坎。

　　番外之森夏绝密档案

　　姓名：坂本森夏罗马拼音：Sakamoto morika英文名：Vanessa年龄：12性别：女生日：1月24日出生地点：日本东京班级：青春中学中等部一年四组身高：157CM体重：39KG星座：水瓶座血型：B型学历：初中职业：学生，店员月收入：……也就1000人民币左右吧家庭成员：父亲，母亲兴趣：唱歌（现在酒吧工作），服装（从来不两天穿同一套衣服），旅游，睡觉，上网特长：唱歌，打字性格：慵懒，狡黠，俏皮，骄傲，温柔，淡定，我行我素，有分寸。面对敌人狠决冷漠，毫不留情。
　　嗜好：睡觉，吃零食最好的朋友：花涪城最喜欢的颜色：黑，蓝最喜欢的歌曲：Unforgivable sinner最喜欢的歌手：Lene Marlin，滨崎步，Rurutia最喜欢的食物：美国加州牛肉面，巧克力，冰激淋，果冻最喜欢的运动：篮球，乒乓球，羽毛球最喜欢的动物：狗最喜欢的电视剧：《一公升的眼泪》最喜欢的科目：英语最喜欢的品牌：无最喜欢的季节：夏天最喜欢的服装款式：潇洒，轻便，舒适最喜欢的国家：中国最喜欢的地方：天空，大海最喜欢的乐器：钢琴最喜欢的发型：斜碎刘海，马尾辫最满意五官的那一部分：眼睛最崇拜的人：当然是她妈咪——本人了（小森：……胡说。）最喜欢的男生类型：发型清爽干净，眼睛大而明亮，穿白色衣服，总而言之长得要帅（……以前看到帅的就试图交往，不过大部分不是真心喜欢）。个性随和，有追求，有责任感，不轻言放弃，认真起来特别帅，要专一体贴，会理解体谅。（这才是真心喜欢的类型～）座右铭：人是为自己而活，活出真正的自己。

　　Chapter 22

　　蝉吱吱不休地叫嚷着，似乎要将自己的生命在这个冗长的夏天里完全挥发尽。
　　在这样闷热的夏夜里，不二的声音好似一曲柔和的春风轻拂过心间，留下溢满的温柔。
　　“看这题，将1式的X转化为含有Y的式子，再代入二式就变成了一元一次方程，这就叫消元，懂了吗？接下来你自己试试看。”不二将笔记本递给我，上面写着他隽秀清楚的小字。
　　我接过留有他体温的圆珠笔，想了一会儿，就在本子上写下了答案。
　　“呵呵，正确。看来森夏只要愿意努力也可以学好的嘛。”不二眉宇间的笑意温润如玉。
　　望着他的笑容，我的心也不由自主变得柔软。恍然间，我想起了过去的一幕幕。
　　虽然我们并没有见面太多次，每次见面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但是每当我一个人默默擦拭着伤口的时候，第一个出现的，总是他。陪伴在我身边的，也一直都是他。
　　越前不可能给我我想要的爱，他有他的梦想，他的追求，他不可能时刻关心着我。
　　龙雅……他是自由的，他不可能永远陪伴在我身边，给我我想要的安全感。
　　尽管他们都是曾经让我动心的人，但一切……似乎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呢。
　　而不二，他是那样地完美，虽然拥有我想要的一切，但却离我那么遥远。虽然就在我身边，却仍用面具遮挡着自己真正的内心。而且，我和他是不可能的吧？他……只是把我当朋友。
　　渴望爱，却找不到那个属于自己的人。真的是我太傻了吗？
　　“想什么呢？”不二细心地将书本收拾好，放进我的包中，掂了掂重量，又取了几本厚重的书出来，放进了自己本就并不轻的书包中。
　　“想你啊。”我伸了个懒腰，故作狡黠地说道，“有帅哥在眼前，不想都难啊。”
　　“呵呵……真是谢谢夸奖呢。”不二的笑容纯粹而干净，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呐，不二，如果我让你当我的男朋友……你愿意么？”我抬起脸直视着他的面容。
　　没想到不二丝毫不感到诧异，反而轻笑道：“好啊，反正我无所谓。”
　　前句还不错，但是后面那句就并不好听了。我也耸耸肩：“开玩笑的啦，现在我是好学生。而且，想让我迷上你，还得继续努力哦。”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二，没想到他依然笑得轻松：“是吗，呵呵……我会的。”
　　不二，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从来就不相信什么永恒的爱情。
　　爱的定义太复杂，一旦陷入爱，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失去了也无法挽回。
　　如果因为爱让我失去一个难能可贵的朋友，那我宁愿永远这样保持下去。
　　而你，是我不想失去的依赖。
　　风吹过脸颊，带来内心片刻的安静。尽管是夏天的夜晚，也仍有丝凉意。
　　我一只手抓着不二的衣服，掌心的汗水渗透了单薄而干净的衣衫，平整的布料也被我攥得出现了褶皱，但我知道不二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
　　虽然不知道他对我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或许他很讨厌我，只是无法拒绝别人的要求而已。
　　想想就觉得很可怕，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接近我好了。
　　得到后的失去，还不如从未得到过。
　　“森夏晚上怎么特别安静？”不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突然觉得很想睡觉。
　　“呵呵，的确。”不二轻笑，声音带着磁性，感性而温和。
　　“啊～”我禁不住睡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了点点泪水，“还没到？”
　　“快了。”不二安慰着我的情绪，顿了一会儿又说，“森夏的家人是怎样的呢？”
　　我的心一怔，眼底浮现一抹冰冷，却用无谓的语气说：“很普通的样子啊，还能怎么特别？”
　　龙雅说的话又开始回响，而他当时只告诉了我关于亲生母亲的事情，父亲的事情他没有提起。
　　算了，反正我是被抛弃的孩子。但那个女人，她是我的母亲，是她把我生下来的。
　　我还是得感谢她呢。
　　“那就好。”不二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还未等我考虑话中的含义，车已经开始减速了。
　　我跳下车，接过自己的包，对不二微笑：“那，明天见。”
　　“嗯，晚安。”不二温润的微笑好似皎洁的月光，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中。
　　望着他的背影，我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进了家门。
　　玄关很昏暗，我却不敢开灯，怕吵醒他们。于是便轻手轻脚地朝里面走去，刚要上楼时，客厅的灯光却骤然点亮。吓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转过头去，我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夫妇。
　　男人的表情如大理石般冷峻严厉，而女人却略显虚弱和无奈地坐在他身旁，担心地看着我。
　　“过来。”那个以前被我称之为爸爸的男人厉声道。
　　我抿紧了唇，虽然心底有万般不愿意，还是收回了脚步，转身走向客厅。白昼般的灯光深深刺痛了我的眼，我缓声道：“爸，妈，你们都还没睡？”
　　“你到哪里去了？”男人漆黑无光的眼神犀利地盯着我。
　　“打工。”我没有犹豫地说道，声音低平，仿佛这再自然不过。
　　“打工？谁让你去打工？是我们没给你钱花还是没给你饭吃？！”男人的表情由于愤怒开始扭曲，他的声音也开始提高。
　　我的心底萌生一种厌恶，他算什么东西？又不是他把我生出来的，他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吼大叫？！想起小时候的种种，这股怨气就愈发强烈。
　　强压下怒气，我用仅存的理智说道：“我在一家便利店打工，没干其他的。”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在一起！那个送你回家的男人是谁？！”男人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意思，反而愈发大声地责骂着我。
　　“这不关你的事吧？”我很想不理他，就让他骂顿算了，免得给自己添麻烦。
　　但是，我实在是气不过。尤其是知道了我的真正身世之后。
　　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有什么资格打我骂我！不就是给了我几口饭吃，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的努力，我的改变，在他眼里什么也不算。他只会看到我的缺点，然后找到机会来打我，来斥责我。小时候我也被老师表扬过，我也得过奖状……他看到了吗？可是他不在乎！他只是把我当成出气筒，爱打的时候打，而已。
　　男人听了我的话，眼睛瞪得很大，指着我就朝一直默默不作声的女人喊着：“瞧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反了她了！我这么多年就白养了一个小畜生！”
　　女人没有说话，带着劝慰的眼神不断示意我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可是我根本没有理她，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理智什么冷静都不复存在。
　　“可笑，一直以来，你除了会说这个还说其他的么？你又算我的谁？既然不是我的父亲，就没资格对我又打又骂！你都把我当成什么了？谁让你养了？谁让你管我了？告诉你，我不稀罕。大不了不用你们家的钱，省得到时候你还怨恨我欠你多少人情！”
　　一口气将心中的话语全都说出来后，我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却丝毫没有半点后悔。
　　是该摊牌了吧，离开这个家，我无所谓，我没有什么理由继续任他折磨。
　　只见男人的脸涨得通红，丝毫没有意料到我会说这些反抗而无礼的话语，本来就已经够愤怒的他，现在大概早已气炸了。而我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会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向我砸来。
　　来不及躲，额角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刺痛，像是每根神经都受到了牵拉，那样剧烈地疼。
　　我感到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了下来，脑袋传来阵阵晕眩，却仍执着地站在原地不让自己倒下。
　　“哈……”自嘲的笑容染上嘴角，我鄙夷地看着那个男人脸上流露出来的惊讶，“现在你满意了吧？开心了吧？够了吧……？”我的声音略夹着些喘息，额角的疼痛愈发强烈。
　　“本来，我就和你们没有一点关系……从今天开始，我就更不会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说完，提起包我就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家门，脚步踉跄地几乎跌倒。
　　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只是不断地跑啊跑，只想离那间牢笼越远越好。
　　外界的空气随着我不断加速的呼吸充斥着肺部，我感到胸口一阵又一阵地疼痛着。
　　终于……彻彻底底离开那个所谓的“家”了。现在……我应该是自由的吧？
　　我应该开心的，想要扯起的嘴角却因额上的刺痛怎么也笑不起来……
　　脚下一绊，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倒在陌生的地面上，身下是冷硬的温度，额头却火烧般炽热。而鲜红的血液却随着方向的改变，滴在了地上。在夜色中那样漆黑邪魅……
　　居然……会再次被那个该死的男人伤害。我真是不懂得保护好自己，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被他毫不留情地折磨着，伤害着。
　　现在……终于离开那里了，感觉好像是打了好久好久的一场战争终于告息，心里很释然。
　　我应该早就离开的，在那里那么久，到底都是为了什么啊……
　　对吗？龙雅，如果当初我跟你走，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局……对吗？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真相呢？那样，我就会不顾一切地跟着你走，因为没有任何我牵挂的东西……
　　我愿意跟着你流浪，就算再艰辛也没关系……我真的不想留在这里啊，为什么会这么孤单，这么无助……我也想要强大起来，不被人欺负。我也想要幸福，所以我才会努力去学习，去改变自己。为什么一切都像付出后没有收获呢？为什么，我的努力就像儿戏呢……
　　呐，你告诉我，龙雅。我不希望你走，如果走的话，就带上我，一起走，好不好。
　　当漫步去附近的便利店买Ponta的龙马发现森夏时，她已经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起初他只是看到昏暗的月光下有个人倒在路上，虽然正义感不是很强，但出于好奇还是走了过去。而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颊时，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似的。
　　“喂，你怎么了？”龙马蹲下身，看见她的额角不断地流着鲜红的血，像是被什么东西碰着了，泛着青紫。空中甜腻的血腥味令人感到恶心。
　　她到底怎么了？是被谁打了吗？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带着一连串的疑问和焦急，龙马将手中的饮料扔到了一旁的草地上，用自己并不强壮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现在，救人要紧。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昏倒在大街上。
　　很轻。他没有想到她原来是那么瘦的。
　　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一个女生的他动作有些僵硬，但却颇是小心翼翼。
　　怀中的人儿动了一下，像是很痛地低喃了一声，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睛。
　　这是龙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对视她的眼。那样地氤氲而迷离，像是夜空中弥漫雾气的星辰。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笑得这么开心。他印象中的她，从没有这样纯粹而满足的笑容。
　　“龙雅……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Chapter 23

　　当龙马把森夏抱回自己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了。
　　南次郎一如既往一脸戏谑的模样，将双手插在宽松的领口内，赤着脚从内屋跑出来：“青少年～怎么这么晚回来？”
　　然后，他硬生生被眼前的景象吓着了，目瞪口呆地怔在原地。
　　龙马也没有多加理睬，别扭着一张脸就把怀中的女生抱到二楼的房间里，将她瘦弱娇小的身体小心地平放在床上，然后开始琢磨着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正当他考虑的时候，菜菜子已经端着装满热水的脸盆走进了房间，她向龙马点了个头。
　　龙马看了看她和站在门口的父母，低声说道：“麻烦你了。”
　　“呀咧呀咧，连那小子也会抱女人回家了……”南次郎撇了撇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龙马。
　　龙马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瞪着大眼睛：“老爸！”
　　轮子看见龙马的样子，欣慰地笑了笑：“你也别这么说，没看那个女孩受着伤吗？”
　　众人的视线重新移回屋内，淡淡而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龙马觉得胸口有些闷。
　　“但在我印象中，他可不是看见谁有伤就这么大方帮忙的人。是吧，青少年？”南次郎用肩蹭了蹭龙马，一脸暧昧地说道。
　　龙马没有理他，因为反正怎么也解释不清楚，索性就不解释了。
　　菜菜子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森夏脸颊上已经干涸凝固的血迹，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伤处。几声低吟从森夏咬着牙的唇间溢出，她紧紧闭着眼，冷汗却不断从额头沁出。
　　菜菜子见状，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有些着急而惊讶地对门口的人说：“她好像有点发烧。”
　　听了这句话，龙马的脸色变了。轮子说：“这么晚了，也没地方找医生了……家里还有药么？”
　　菜菜子站起身，边说边走出房间：“我去找找，你们先来照顾一下她。”
　　轮子正要迈步进来，却被龙马抢先了一步。他径直走到床边蹲下身，有些笨拙地将毛巾从脸盆里捞起来拧干，再用比平常更小心数倍的动作将毛巾放在森夏的额头上。
　　只见森夏一下子抓住了他即将离开的手，柔弱无力的手紧紧握着他的。她表情痛苦地一遍一遍说道：“龙雅……不要走……”
　　站在门口的两人没有看到龙马脸上片刻的黯淡，他顿了一会儿。然后反握住她的手，用有些生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哪里都不会去的，你放心。”
　　电视里都是这么说的，虽然龙马通常懒得看那些无聊的泡沫剧，但家里毕竟有两个女人……
　　静静地凝望着森夏，龙马脑海中也浮现出了些许破碎的记忆。
　　她……就是小时候那个女孩吗？那个永远只会在龙雅身边微笑的女孩。
　　他以前总是偷偷地看着他们，很想出去和他们一起玩，却始终没有那个勇气。
　　可是，那个微笑如绚烂阳光的女孩，为什么长大后会变成这样？成长，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吗？
　　他无法忘记，那时候龙雅丢下了自己一直执着的网球，选择了去保护她；那时候她放下了自己一向坚持的自尊，卑微地请求他留下来；那时候，她无神地持久地望着那片早已没有了他的踪影的大海，空洞得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明明彼此在乎，他明明不想离开，她明明不想放手。命运，还真是会捉弄人呢。
　　见森夏的表情渐渐平和下来，她握着龙马的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龙马见状把她的手轻轻放在床上。转身，看见菜菜子已经找到了感冒药，他也就慢慢地走出了房间。
　　在门口，龙马看见了南次郎一洗平常的戏谑，显得有些严肃而惊愕的表情，和轮子有些惭愧和哀伤的神情。他知道是因为刚才她说出的那个名字，触动了他们心中的某处角落。
　　“龙马……那个女生……认识龙雅？”轮子清了清喉咙，问道。
　　“嗯。”龙马应了句，接着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用那琥珀色明亮的眼睛望着面前的父母，他无法理解，却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你们……当初为什么要送走那家伙？”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记得的，他记得……他是一个好哥哥啊。他很讨父母喜欢，网球的天赋也很高，小时候他就能接下老爸的好几个球，而且对他也不错的……
　　为什么，要送走他呢？
　　他们知道吗？就是因为送走了一个人，就间接性地毁掉了另一个人！他明白，当初龙雅是她的整个世界，支撑着她的存在，给她勇气和力量。
　　他们为什么要送走他呢？他们知不知道……她真的很难过，真的很舍不得。
　　世界崩塌，窒息的黑暗，再无半点希望的光芒。为什么，要让一个女孩承受那么多？
　　南次郎和轮子这一刻都选择了沉默，他们只是忧伤地看着龙马。
　　孩子，我们也是不得已的啊……为了，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
　　眼皮上炙热的一片血红色，微微发烫。我潜意识里的细胞已经苏醒，却懒得睁眼而已。
　　几句对话传入耳中，我便有些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那我上学去了。”那个正处在变声期有些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我无论如何也忘怀不了。
　　看来，昨天发现我并带回家的人就是他吗？他还真是好心呢……没将我弃于不顾。
　　我对他的态度……明明那么差的。
　　“嗯，你放心吧，龙马。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这是一个温和的女声，大概是他的母亲吧。
　　然后响起关门的闷声，整幢房子里顺便恢复安静，连我的呼吸声也变得有些沉重。
　　“醒了么？”一个男声响起，我有些惊讶地连忙睁眼，看见房间里居然还坐了一个男人。
　　他一直都在这里么？为什么我居然都没有发现。
　　我打量着这个男人，穿得不算正式，玩世不恭的神情中倒有丝成熟沧桑的男人味。
　　我试图坐起来，头却一阵晕眩，额角一侧也随之传来阵阵刺痛，只得放弃地躺回床上。
　　“对，还是好好躺着吧，年轻人不要总勉强自己。”那个男人振振有辞地说。
　　“你是谁？”虽然我心里已经隐约有数了，但毕竟确认一下比较好。
　　“我是龙马和龙雅的父亲，越前南次郎。”他倒是没有遮掩，大大方方地吐露了自己的底细。
　　只是我没想到，他的前缀名居然会加上一个“龙雅”。
　　我没有说话，伸出手缓缓轻放在已经退烧的额头，冰冷的体温给了我一丝清爽。
　　我想我应该恨他的，是他送走了龙雅吧，但不知为何我的恨意就是燃烧不起来。或许是我累了吧，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你是……当年那个小丫头吧？”南次郎顿了一会儿，问了出来。
　　“你觉得是就是吧。”我才懒得思考他到底想说什么，我也不想提起关于“当年”的事情。
　　“那时候的事，很对不起。”我一惊，侧过头去看着南次郎，他一个大男人居然会向我道歉？
　　我看着他的脸，潦青的胡茬使他有丝颓废的味道，可是随便的装束又让他显得平凡风趣。
　　“其实一开始我就注意到龙雅在和你来往，但是我却认为他那是轻视网球的举动……我阻止了他。然后到后来，我没有考虑什么后果就将他送走。我不知道那会给你带来伤害，很抱歉。”
　　我闭上了眼，压制住心底传来的疼痛：“算了，反正送走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对你们也没有损失。毕竟，他本来就不是你们家的人么。”
　　我的语气有些讽刺，龙雅当初也是一个孩子，可是他们却一点也不顾及他的感受。
　　但……毕竟他终究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啊，也难怪呢。就像那对养育我的父母一样。
　　“其实，我们那时是真的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的。”南次郎的语气斩钉截铁。
　　“事到如今，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是可以挽回他，还是可以挽回我？”我冷笑，道歉其实只是礼仪上的表示而已，到底可以挽回什么？
　　那已经离开的龙雅，那已经堕落的我，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房间里出现持久的沉默，我闭上眼，真的感觉很累，可那却是连睡眠也补充不了的疲倦。
　　“龙雅……他还好吗？”南次郎迟缓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
　　“谁知道呢。”那家伙，现在居然拿他最喜欢的网球打假赛，当然这句话我没说出口。“对不起，我不想谈龙雅的事情。”
　　真的，我不想谈关于龙雅的事情。可能是人类潜意识中逃避伤害的本能吧。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南次郎很明事理地转移了话题。
　　“森夏。”我淡淡地说道，其实这个名字对我而言没什么意义，或许，我本来就不是姓坂本。
　　但必须有一个可以称呼自己的“代号”吧？而且，这个名字已经跟了我那么多年。
　　“你和龙马……什么关系？”南次郎犹豫地说。
　　“校友。”我平淡地陈述着，心居然没有半点波澜。本来就是这样不是么？
　　“……”南次郎似乎意识到没那么简单，他闭上眼，“那孩子很在意你。”
　　“是么。”虽然他在我心里的记忆依旧无法洗去，但我却不知何时并不那么在乎他了。
　　“身为龙马的父亲，我从来没见他对别人有过在意，尤其你还是个女生。昨天，他对你做的那些事……可以称之为关心了。”南次郎轻咳了几声，有些暧昧不明地看着我。
　　“或许因为……我是他的责任吧。”我轻笑着，眼里却一片冰冷。
　　是的，他对我好，我明白。但我并不需要他对我的“义务”和“责任”，我并不需要怜惜，也不希望成为别人的负累。
　　没想到南次郎却会意地笑了笑，他平凡的脸上竟然被我看出了自信的光彩。
　　“那你可就错了，丫头。”
　　“你也知道，龙马那孩子性格很倔强，责任感很强……但，他不会平白无故去在乎其他人事的。有些人，他甚至连‘责任’也懒得去挂上钩。除非是，他真的很放在心上的什么人。当然，那小子是出乎意料地迟钝，迷上网球后对感情之类的事也不感兴趣了，也不懂怎么表达内心的感受。总之那孩子真不像当初的我～”南次郎说着，开始露出笑容。
　　“你知道么，丫头，龙雅曾经说过，他不要当个网球机器，所以他选择了你。有的时候，我真的在质疑自己的教育方法有没有问题……龙马这孩子，就要一直这么下去吗？全心全意只追求网球，却忽略了太多太多。我也希望他是个有喜怒哀乐的孩子，能有他这个年龄的情绪……”南次郎说着，脸上露出除调谑以外的严肃表情。
　　我思考了一会儿，垂下眼，将心中的感受说出来：“或许，因为他真的很喜欢网球吧。只有真的喜欢才能下那么大的决心，有那么大的坚持。一个人的梦想是不会轻易磨灭的。”
　　或者，这才是真正的他吧。放手，让他继续全心追求梦想，是对的。
　　或许，他真的在意我，只是暂时还不懂感情的事情不会表达内心的想法，却在无意识中伤害了我。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失去了就再也不能挽回了。
　　继续交往的话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他无法全心投入网球，而我本身就不是个宽容理解的人，经常会产生误会。我需要的人是能全心待我，陪伴在我身边的。
　　而他不是。所以我们并不适合。
　　“丫头，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南次郎有些认真地看着我。
　　“随便。”我没有多加考虑就答应了，我相信他也问不出什么太为难的问题吧？
　　“你喜欢龙马……还是龙雅？”话语静止在空气中，我的心也跟着一颤。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有想过有人会问我这个问题。
　　我以为，自己会很直接很干脆地回答，龙雅。但我没有，话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犹豫了吗？我对龙雅的感情……真的那么微不足道吗？我不是，喜欢他的吗？
　　南次郎看我的眼神那么专注而坚定，似乎很迫切地需要那个答案。
　　正在这时，我包中的手机突然不停地响动起来，像是逃避问题般，我舒了一口气，说：“抱歉，接个电话。”然后我很快地扯过一旁的包，拿出那个小巧玲珑的手机。
　　“喂？不二……”听到电话那头温柔如春风的声音，我感到很释然。听不二说话，想起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我突然觉得有点委屈，想哭。
　　这就是，让人放心依靠的力量吗？
　　想着，我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什么烦恼瞬间都消失了，我不由自主的地牵起唇线。
　　转头看看南次郎，没想到他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却很和蔼的笑容，很自觉地走出了房间。
　　我想，他也知道我有难言之隐，才不接着问下去的吧。
　　微微叹息，我把自己昨天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不二，顺便跟他多谈了些话。心情觉得好多了，豁达了不少，果然有个人谈心就是好事啊。后来因为他要上课，所以才挂了机。
　　不二是个很温柔的人，知道我没来上课就打个电话来问候。很多话我也只能跟他说，也只有面对他才能说得出来。他也能在第一时间给我意见和想法，让我的思绪顺畅。
　　但是，有件事还是不能麻烦他的啊。在这个社会上，人类的烦恼真是不少呢。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按下了一个号码。
　　“喂，Knight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
　　“要走了？”刚走到门口我就看到越前背了个网球袋喝着Ponta走进了门。
　　他望着我身上背的包和额头上贴着的纱布，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啊，不能总麻烦你们。”我望着他，轻轻微笑，眼里也充满了笑意。
　　以前，我和他是有过误会。但现在，作为一个朋友的身份，就让这些误会都瓦解吧。
　　越前望见我灿烂的笑容，脸上稍微愣了一下。
　　我没有犹豫地迈着步子走出了他们家的大门，然后转身望着那幢温馨的楼房和怔在原地的男生。我身后的阳光很耀眼，逆着光看见那个少年似乎焕发着光彩的脸颊。
　　作出了“V”的手势，我对着他大声喊道：
　　“龙马，你一定要很努力地，向自己的梦想前进啊！”

　　Chapter 24

　　齐耳的黑发削得薄薄的，额前分叉的碎刘海微斜，脑后还有条个性的老鼠尾。眼前的人笑得灿烂，眉宇间却有成熟的韵味。身上的Dolce & Gabbana白色T恤显得很清爽，米色的直筒裤勾勒出美好的腿部曲线，胸前垂落的银链上穿着一枚灵巧的戒指，戴着的深色太阳镜使人看不见双眼。粉色的唇向上弯起，笑容显得慧魅而狡黠。
　　我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时髦装扮的女人，她买彩票中大奖了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
　　而且还换了发型……以前我们一般都是在Rainbow bar见面，如今她突然换了造型还真有点不习惯。不过比起张狂惹眼的爆炸头，还是这样温顺的发型更适合她。
　　“Knight，我只是普通地找你来见个面……”我有些无语地用手支撑着额头。
　　“这就是我‘普通’的打扮啊。”Knight摘下太阳镜，甩了甩并不长的黑发，巧笑道。
　　Knight的眼睛很好看，深邃的黑中似乎还有着魅惑的酒红色，显得性感而神秘。
　　我轻轻勾起嘴角，用手支起下颚：“我离家出走啦，你帮我找套房子吧。”
　　Knight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调侃：“小样，你一个未成年小妹妹要搞独居？很危险的。”
　　我挑眉，对视她不屑的眼神：“你就成年了吗？还不是一个人住。”
　　“……”Knight没有说话，我看见她闪躲的眼神有些不自在。
　　“我在那个家里待不下去。”我微眯着眼，笑容褪去，脸上表情显得淡漠，“而你作为我最好的‘女朋友’，总要帮点忙吧。”
　　“那你最好的‘男朋友’呢？”Knight调谑地眯着眼，眼神中有点暧昧。
　　“关机了，联系不到。”我玩弄着手中的手机，不过就算联系到了花涪，我也还是会找Knight。
　　“果然你少了我就是不行吧。”Knight的笑容有着腼腆的张扬，“可是，东京的房价可不是说说玩的，普通的公寓，两间两厅，一个月50万，你付得起？”
　　我被那个惊人的数字惊住了，居然会这么多，真是超出我的预料太多。本以为，如果房价便宜一点的话，我可以向别人借些钱先垫着。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假想似乎不成立呢。
　　钱不是万能，没有钱可以万万不能。那些说钱不重要的人都是脑子里进水了么？
　　“没有更便宜一些的么？”我沉下了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没有！近几年的房价都涨得跟赶着去投胎一样！”Knight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孩子气的不满，片刻却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不过……我倒是可以收留你哦。看你个小孩一个人住也怪让人不放心的。”
　　这女人……怎么老装成熟！再说，我哪里看上去像小孩了。
　　“你有房子？”我再次打量了一下她，发现这女人可能真的不是一般地有钱……
　　“废话。”Knight很自信地拨了一下额发，眼里闪烁着我无法理解的不知名色彩。
　　说起来，我对Knight的事知道得还真够少的。
　　每当问起她的年龄，她都以一句“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轻松带过话题。
　　但我知道，她肯定已经成年了，原因么，大概是直觉吧。
　　当我站在那幢可以称之为“富丽堂皇”高楼大厦前，我已经坚决地认为Knight是个绝对有钱的女人。当然，从我坐上她那辆银色敞篷跑车奔驰SLK时，这个想法就已经足够明确。
　　Knight甩了甩头发，摘下太阳镜，率先走进了大厦里。我随后跟上，在她面前，我的确像个小孩。说起来，我对这女人的真实年龄还真是感兴趣。
　　进了那扇自动门，迎面扑来空调制造的冷气，冷热一差异我感觉到皮肤上有些不适。
　　而Knight已经很习惯地走到一旁的电梯旁等着了，她用眼神示意我过去。
　　“Knight，你这房子要多少租金？”如果照她说的，普通公寓就要50万，那这么奢华的大厦岂不是要天文数字了？我扯嘴笑笑，我和这些有钱人还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哦，这房子是我买的。那时候没怎么考虑，看中了就直接把卡交给中介去刷，所以具体数目我也忘了。”Knight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将手摊开。
　　“既然你那么有钱，干嘛还要到那种地下酒吧工作？”电梯门开了，我们陆续走了进去。
　　“好玩吧。最近我也觉得没意思了，你都不在那里了唉呀呀～”Knight故作惋惜地叹息道。
　　电梯里繁复的花纹看得我有些眼花缭乱，就如我身旁的这个女人一样，新奇复杂的装扮让我看不清她真实的内在。如同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茧，使人无法看透。
　　电梯一侧的数字在不断升高着，我感觉脚下似乎踏空了般，由于低血压，头开始晕眩。
　　“亲爱的，你怎么跟家里闹别扭了？”Knight嚼着口香糖，不以为然地问着。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不过是你的话，透露真相倒也无妨。”轻笑，我是无所谓。
　　“那你晚上时候来跟我说吧！有的是时间。”Knight转过头，对我微笑。
　　“呵，跟你睡？被吃了怎么办。”我戏谑地眯起了眼，慵懒地看着她。
　　“哈，BAGA，我是女人。”Knight伸出手给了我一个爆栗，动作不重，但戒指咯得实在疼。
　　当显示的数字飙到30的时候，电梯终于停了下来。
　　我有些腿软地走出电梯的大门时，却被迎面吹来的一阵微暖的风带回了心智。
　　Knight用钥匙开了门，随手打开了灯。
　　房间内的装饰倒不如我想象的那么豪华，很简单的吊灯，散发着白色温雅的光。
　　一套白色的布料沙发，透明玻璃质的茶几，42寸的液晶电视。客厅东边还有一套吧台，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酒类。这是套楼中楼，客厅北面有着通往上层的楼梯。
　　Knight把她的Converse包包随便扔在茶几上，然后就坐在了价格不菲的沙发上。我也跟着一起坐下，这套沙发很软，人像是要陷进去一样，睡起来一定很舒服。
　　“哟，有这么豪华的房子住，我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你啊？”我拉过了一边的靠垫抱着。
　　其实睡觉的时候我很喜欢找个软软的东西抱着，觉得这样睡得很踏实。虽然有人说这么做是表示对这个世界不放心，一般都是多疑的人的习惯。但我无所谓，自己喜欢就好。
　　“你以为给你白住的？”Knight眯起了眼，为了配合表情还压低了语气，“去！给爷烧饭～”只见她一点也不顾女性的矜持，翘起腿使唤着我。
　　“Kao……”我冷不防冒出了句脏话，“应该是主人招呼客人才对吧。”
　　“可你现在是我的女仆……”Knight很欠揍地笑着，见牙不见眼……
　　我记得Knight以前说过她身体不太好，好像患过肺炎还是肺结核的，也和她非常不科学的作息时间有关。算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么。
　　“要我烧饭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起身，抬起下颏饶有兴味地看着Knight，眼里闪烁着猫一般狡黠的神秘色彩，“你可一定要吃完哦。”
　　***
　　看着Knight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指着桌上这盘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食物：“呐，我的手艺不错吧，既然那么想吃我当然不能辜负你的期望了……所以你也要吃完啊。”
　　Knight用她生平最怨念的眼神看着我：“我恨你！”
　　“亲爱的，你说什么傻话呢？”我故作妩媚地将脸贴过去，巧笑嫣兮，“咱们谁跟谁？”
　　Knight最后瞪了我一眼，然后匆匆丢下那套昂贵的餐具奔向一旁的吧台。她没有犹豫地拿起柜子上摆放的一瓶酒，打开盖子就灌下了肚。
　　“喂，你不是身体不好么？别折腾自己了。”看着她的样子，我在想自己会不会做得过了点。
　　“我的事你就别管了。”Knight喝够了，用手背擦去嘴角雪白的泡沫。
　　听她这么说，我便收起自己本来就少得可怜的同情心，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这女人居然也有闲情雅致看新闻啊……我的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落在了最下方的招聘启事上。
　　“唉，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回那个家了，我看那对夫妇也不想我回去吧。但独立生活的确挺困难的，凭我现在的薪水想必也无法支付所有的费用。”所以我要另外再找一份工作。
　　“诶？我还以为你要在我家白吃白住呢！钱的话，我可以借你。”Knight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不用了。”我挑唇，露出一个很是高傲的微笑，“我不喜欢依赖着别人才能生存下去。我相信靠自己的努力也可以生活得很好。你能给我房子住，已经很不错了。”
　　“真是个独立的小孩，不过有点太早熟了呐！”Knight拿起一边的零食就吃了起来。
　　这个女人到底是成熟还是孩子气呢？我无从得知，这个谜一样的Knight。
　　她说过，Knight和真夏桫都不是她的真名，而她的真名却始终没有告诉我。她的身世，背景，家庭也通通保密。记得上次我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时，她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看着她一脸逃避问题的样子，我也没有再问。逼别人回想不想回想的事情，是很差劲的行为。
　　“诶，一个月薪水4万日元……这个聘主还真是大方，不会是个暴发户吧？”我轻笑着向Knight抖了抖手中薄薄的报纸。
　　“啥？是谁啊把钱当水漂……”Knight撇了撇嘴，走过来拿起报纸看着。
　　我捂嘴轻笑，把钱当水漂的人，好像是你吧……？
　　可是，出乎我的意料，Knight看了那份报纸后居然变得很奇怪。
　　她的表情不像平常那样玩世不恭了，反而有丝恐惧和害怕。妩媚的眼睛睁得很大，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拿着报纸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手指紧紧攥着那不堪一击的报纸。
　　“她……她来日本了……”
　　说完这句话后，Knight便马上剧烈地咳嗽起来，那样撕心裂肺，痛苦地似乎想要把肺咳出来。
　　“怎么了？！”我有些着急地凑过去，却被Knight用手推开，她一只手捂着嘴，摇着头。
　　我拿过报纸看，没什么啊，就是一个招聘启事罢了。没什么特别的啊……
　　可是，Knight为什么会这么反常呢？她口中的‘她’……到底是谁呢？
　　当我再度转过头去的时候，Knight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神情，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看错了。
　　“你……怎么了？没事吧？”我担心地看着Knight两颊仍留着咳嗽过后的腮红。
　　“BAGA，我能有什么事！”Knight爽快地笑了笑，视线却仍停留在我手中的报纸上，“喂，我觉得你可以试试那份工作。”
　　说起来，我只看到了聘金，却没看清楚到底是份什么样的工作呢。
　　但看完之后我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Knight！你什么意思？”
　　“不……”Knight眼里流转着不可遮掩的笑意，她转过身去，“我觉得很适合你……”
　　什么？适合我？我看上去有那么像当女仆的料子么……
　　“你就试试看嘛！”Knight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我，“机会多难得啊！4万日元可不是小数目……再说只要周末去干就好了，和你店里的工作又不冲突不是么？”
　　“我不想当女仆！”我斩钉截铁，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是给人家端茶倒水而已啦……亲爱的你别这么固执！你看也找不到比这个更高的薪水啦，反正你缺钱不是么？又不是什么不正当的行业，你看聘主是个女的啊……”Knight似乎铁了心要说服我，她啰嗦地扯了一大堆话题来教育我什么这份工作的好处……
　　到底是谁那么无聊？居然闲到用这么多钱来雇女仆……还是个女人。
　　我的视线落在招聘启事的最后，那行小字上。
　　Vicca。

　　Chapter 25

　　Knight把我送到了招聘启事上写着的地址处，果然是一幢气势非凡的豪宅。
　　外观是简洁大方的传统式住宅，瓷砖红瓦，花园小筑，石砌鱼池，颇有一番日本风味。
　　Knight深深地看着那栋房子，眼里蕴藏着一种无法理解的深刻感情，似乎有些怀念，又那样期待，却逃避着不敢去拥有，很复杂的情愫。可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时，那种眼神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冲我露出个开朗的笑容：“那我下午来接你啊！”
　　我应了一声，无奈地望着白云飘渺的天空，我的生活怎么好像越来越脱离轨道了……
　　没想到曾经这样嚣张跋扈的我，也会答应来做这种令人无语的工作，真是人生事事难料。
　　面试很简单，只有一个老管家来询问了一些事情，并让我掏出某些证件给他看看，就宣布我被正式录取了。Knight替我办了一张假身份证，并教我谎称自己是18岁……
　　接着便换上女仆装被带去见所谓的主人——Vicca。
　　这套女仆装说实在的并不难看，黑白色搭配也很和谐，只是裙子并不是我喜欢的款式，而且我对蕾丝纱裙也没有好感。但据说Vicca有打扮小女生的恶趣味，所以才不得已必须得穿上。
　　真不知道花涪看见了得笑成什么样。说起来，最近那小子又开始玩失踪了，打他手机也不通，发短信也不回。算了，办好眼前的事情要紧，我没时间想那么多。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情，所以我的人生不可能围绕着某件事或者某个人转。过去的记忆，伤感的往事，我已经不再执着了，曾经的误会，和越前的摩擦，我也不再在意了。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因为就算再勉强，也无法再回去了不是么？
　　爱情并不是人生的全部，而现在，我要做好我应该做而且必须做的工作，我需要钱。
　　穿过很长的走廊，我跟随老管家来到了一间颇有传统风味的房间前，房檐上挂着一串清脆可爱的风铃，随着风的吹拂轻轻响动着悦耳的旋律。
　　拉开纸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穿着不知是浴衣还是和服的人懒懒地靠在被褥上。
　　短短的头发很柔顺，在微暗的房间里泛着栗色的光芒。深邃慵懒的眼闪烁着不怀好意的打量，表情较为冷酷，不苟言笑，碎碎的颊发旁有一颗暗色的耳钉。
　　左耳，耳钉。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我想到了初见Knight的那一幕，也是如此这般被她震撼到了。
　　这人……到底是男还是女？我的视线冰冷地扫过屋里的装饰，最后落在了Vicca脸上。
　　“你叫什么？”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却像是有着无形中的压力。
　　“Vanessa。”我平静而谦逊地说，将头低下，不去看Vicca。
　　“叫声主人听听。”Vicca随手从床头拿下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Vicca微眯着眼，整张精致的脸颊在烟雾下显得有些朦胧颓废。
　　我紧咬下唇，有股热气涌向脸上，但还是一咬牙，说出了口：
　　“Go……Go Syu Jin Sa Ma……”
　　我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像是有热气一直向外涌。抿紧唇不敢再多说什么，眼神也四处飘移着，手尴尬地不知道放在哪里。
　　能让我这么出糗的人，大概Vicca是第一个。
　　“声音不错。Vanessa，帮我把被子叠了。”Vicca说着站了起来，胸前穿着戒指的项链熠熠生辉。那个项链……我似乎有点眼熟，而且刚才那句话，也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我向Vicca鞠了一个躬，然后迈着小碎步走向那团乱七八糟的被子。
　　这些所谓“礼仪”的动作，都是Knight昨天晚上手把手教我的，说什么女仆该有女仆的样子。一向随便惯了的我，突然要拘束自己的动作，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最重要的是，我不会叠被子啊……Knight，我恨你。
　　“你……是中国人？”站在一旁的Vicca突然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
　　我很奇怪地转过头去，对视她逆光的瞳孔，摇了摇头：“不……请问，怎么了？”
　　“那你怎么会中国的礼仪动作？”Vicca的表情有些怪异，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思念无法用淡漠掩饰，“算了，当我没问好了。”
　　我也没有多想，继续转过头去折被子，继续在心底憎恨着Knight，下次，绝对不会再来了！
　　也因此，我没有看到Vicca侧过头去时，嘴角弯起的那抹好看的弧度。
　　“White，是你吗？”
　　***
　　在那之后的时间内，我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真算是从来没有消停过。
　　要不被叫去端茶倒水，又被嫌弃什么水不够热茶叶不够多味道不够浓。要不被叫去整理文件，什么要摆在什么地方什么要放在什么抽屉里。要不被叫去浇花或者喂鱼或者拔草……
　　等等的一切，让我这个从小虽没受到宠爱但还真没吃过苦的“大小姐”感受到了劳动的辛苦……这么累的工作量，一个月4万日元我还嫌少了呢。
　　我一边用手抹去额上沁出的细密汗水，一边握着手中的水管给那些娇弱的花草浇水。
　　“Vanessa。”Vicca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她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儿么？！
　　我转过头，看见Vicca坐在走廊上吹着微风悠闲地看着报纸，身边还放着一杯我刚刚为她端上来的柠檬凉茶。“到我卧室去拿点东西过来，就在那个床头柜的抽屉里，这是钥匙，你打开柜子就可以看见的。”说着扔给我一串钥匙。
　　我匆匆关掉一旁的水龙头，然后拿起钥匙跑上了二楼，平底鞋在空心的地板上踩着发出响声。
　　打开那扇门，我才发现Vicca的卧室是纯现代风格的，那她为什么要买这样一栋日本传统式住宅呢？没有多想，我走进房间。由于拉着窗帘所以屋内光线很暗，像是傍晚的天色。
　　我并没有直接地走到床头柜前去，而是停留在了原地，视线被墙上的一幅照片吸引住了。
　　照片上只是一个人的背影，略显瘦弱却并不矮小的身材，穿着D&G黑色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那短短的碎发和脑后的老鼠尾分外熟悉。
　　Knight么？不知为何，我的心里开始断定墙上那人的身份，她和Vicca……什么关系呢？
　　“那是我的Lover。”身后响起一个低沉带着略微浓重鼻音的声音。
　　我转过头，Vicca休闲的装扮和慵懒的动作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惑人的性感。
　　“你不是女人么。”我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呵……你觉得呢？”Vicca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她悠闲着脚步走了进来，修长的手指将我手上的钥匙挑走，自己打开了抽屉，拿出了一个精巧玲珑的盒子。
　　Vicca眯起狭长妩媚的眼，凝神望了那个盒子一会儿，递给了我：
　　“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把它交给谁。”
　　我接过那个盒子，上面留有Vicca的体温，这么炙热。
　　我挑唇轻笑，抬起眼第一次正视Vicca的眸：“可以是可以，但……我可以提个条件吗？”
　　“哦？你说。”Vicca微睁眼，饶有兴味地看着我，似乎有点感兴趣。
　　“以后我不想再到你这里来工作了，请你另找别人。”我拿下了刘海上的发卡，甩了甩头发，“但是工资要如数汇到我的帐户里，怎么样？”
　　Vicca看我这么说，倒也没有露出太惊讶的神情：“工作1天却要求1月的工资……你这小家伙真是狡猾呢？是敲诈么？”
　　“不愿意？不愿意的话我也不想干这种多余的跑腿活。”我示意着要把盒子还给Vicca。
　　Vicca倒也没怎么犹豫，她很爽快地打了个响指：“我并没有拒绝。这么点钱如果可以换到和她的一点联系，也算是我赚了呢。”
　　“真是谢谢您的大方了。”我鞠了一个躬，偷笑道，赚到的人，似乎是我吧。
　　“不过，你还要再告诉她一句话。”Vicca补充道，我看见她的神情格外认真。
　　“你说，Vicca从来没有忘记过White。”
　　***
　　我站在Vicca的住宅门前等待着Knight，迎面吹来的微风很清爽。
　　总算换上了平常的衣服，看起来总算正常多了，至少我的心理不会再有抵触。但Vicca却硬是将那件女仆装送给了我。说什么你都穿过了也不好意思放在这里给别人穿……什么什么之类的。算了，反正回家后给Knight套上试试也不错。
　　说起来，Vicca和Knight有很多地方都很相似呢。比如性格，爱好，习惯，口头禅，装饰，品味等等，她们不会真的是Les吧？想想真搞笑，不过也不关我什么事。
　　赚到了钱，是好事。这样的话也不枉费我破例辛苦一天了。呐，Knight，我该感谢你么？
　　下意识地笑了笑，我耳边却传来了很愤怒的声音。
　　“都叫你不要跟着我了！”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充满着怒气。
　　怎么了？我怀着人类特有的好奇心走出门口，看着街角的那一幕。
　　那个褐色短发的少年紧绷着的脸上写着不耐烦，他背着包，一副要走的样子。
　　那双明亮而犀利的眼睛，折射出略带怒意的光，下弯的嘴角显示着他的不满。
　　安静的风，吹过他面前那个少年清爽浅褐的柔软头发。
　　而他脚边，是一个破碎的盒子，里面精致可爱的小点心洒了一地。
　　“裕太，那是由美子姐姐特地为你做的呢，这样摔到地上的话……她可是会伤心的呢。”
　　他的语气那样平淡却带着些许的柔和，他的脸颊上仍留着那抹风轻云淡的笑容。可是他的寂寞受伤却被合进了那双眯起的双眸中，不被人发觉。
　　只见那个被称为裕太的少年一咬牙，愤愤地转身跑开：“不用你管！”
　　我沉寂的心似乎为眼前的场景而猛地颤痛了一下，为什么……
　　我一向，都是那么自私，都只会为自己的事情心痛，难过。我的眼泪全为自己而流，我只会为自己的遭遇而感到悲伤，只会为自己的孤单而感到寂寞……
　　如今，为什么又会为了一件不相关自己的事情，而感到揪心呢。
　　不二久久望着那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虽轻不可闻却被我听在耳里。
　　不知何时，我站到了他的身后。
　　待不二俯下身去收拾那破碎的盒子时，他看见了我。
　　我看到了。他想要微笑，可是嘴角却怎么也牵不起来，怎么勉强也无法再微笑。
　　“森夏……”
　　“被你看到这样的事……真是抱歉呢。”

　　Chapter 26

　　眼前的不二，精致的脸颊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有种透明的质感。但也似乎正因为夕阳，他那仍然风轻云淡的微笑变得那样悲伤。
　　这一切都被我看在眼里。这个天才不为人知的一面，被我看在眼里。
　　他一定觉得很难堪吧？一直以来，都在别人面前那样完美地掩饰着自己，不就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见真实的自己吗？那么，现在在他眼前的我，该怎么办好呢。
　　我没有资格骂他傻，我没有资格指责他，我也没有资格怎样义正言辞地批评他的错误。
　　他，只是纯粹地关心自己的家人而已吧。
　　我知道，就算别人不了解，但我明白。
　　不二他需要的不是荣誉或者虚名，他需要的是理解。别人无法给他的理解，我又能做到吗？
　　“不二，好巧啊，能在这里遇见你。”我露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面对着他。
　　不二听见我的回答，笑容愈发加深：“森夏，你不用这样，我并不需要怜惜。”
　　蓝眸睁开，恍若冰花的眸色犹如一汪深邃的海水，那样地澄澈而凌厉。
　　他现在的心情……一定是非常不平静的吧，甚至连一直伪装着的面具都掉落了下来。
　　但，这才是真正的他，不是吗？
　　“我没有怜惜你，我只是不想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罢了，你想让我当个坏人么？”
　　那我该怎么办？跑到不二面前很愤怒地大喊大叫？或者故作虚伪地哭给他看？要不想出什么好方法教他怎么劝回自己的弟弟？
　　我没有那样全能，而且我也没必要。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有什么资格介入他的世界。
　　我理解不了他的痛苦，因为我终究不是他本人。所以我没办法那样假惺惺地为他难过为他伤。
　　那，现在我能做些什么呢。
　　“不二，你快乐吗？”
　　你快乐吗？生活在天才的虚名之下承受着种种压力，面对着亲人离去却无措地只能淡淡微笑，伪装得很累，多么想展现真实的自己却又害怕身边的人会因此而离开。
　　温柔，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我不想否认，但自己的心是欺骗不了自己的。”不二的脸上敛去了微笑。
　　“你说我是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而你明明知道，却终究无法活出真正的自我。”我浅浅地叹息，收紧了抱着衣服的手，“呐，有时候偶尔任性一下也是不要紧的哦。”
　　“我就姑且允许你在我面前失态吧，反正我天生就不是那种太过于计较的人。”
　　并不是我自恋，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能给他多大的安慰。
　　只是，如果真的没有一个理解他的人的话，即使是天才也会受不了的。
　　他需要一个依靠的场所的话，我想尽量给他。也许我并不是他可以依靠的人，但我愿意试一试。试过才知道结果，还没开始以前谁也无法猜测成败。
　　但，只有愿意尝试才会有成功的机会。停步不前的话，什么也做不了。
　　不二有些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他弯起眼角，收回蓝眸，轻挑嘴唇，依旧是那熟悉的笑容，可是却多了一种释然的光华。
　　“谢谢。”
　　如果说温柔是种伪装。可是如果一个人内心并不这样温柔，会有这样纯净温暖的笑容吗？
　　果然，温柔还是最适合你的方式。
　　想着，不二却突然牵起我的一只手，暖暖的温度融入心中，像是一潭静水微微荡起波澜。
　　我的心猛地怔了一下，右手传来的柔软和暖意令我脸上也不禁发烫。开玩笑，以前跟那么多人牵过手，却从来没有害羞过。
　　我，到底是怎么了？
　　“……不二？”我有些疑惑地抬眼望着那个依然笑得无害的人。
　　“嗯？”不二轻应着转过头来，他的笑容中有着满足的幸福和释然的安详，犹如天空中飘渺而清澈的云，“森夏，手很暖哦。”
　　“那是。我又不是什么冷血的人。”我轻笑了一下，也就任由他握着。
　　“是啊。”不二转过头，望着那片包容一切的天空，转而露出笑颜。
　　凝望着他的侧脸，我也不知不觉抬起头，映入眼帘的那片天空被夕阳染成绚烂的绯红色。
　　无论什么事物，都是有始有终的吧？
　　不管怎样渺小的人，也会有自己的精彩自己的光芒，昙花虽短暂，但它毕竟开放过了，显示了自己的美丽。烟花虽转瞬即逝，但它毕竟绽放了缤纷的色彩渲染了世界。
　　幸福，真的是永恒的吗？
　　“我亲爱的Mori啊，你在干嘛呢呵呵……”这时，突然传来一个破坏气氛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Knight一脸暧昧的笑容。她半身探出车门，懒洋洋地倚在座椅上，逆着光的身影显得那样虚有若无。
　　谜一样的女子，Knight。
　　我看见不二疑惑却饶有趣味的眼神，下意识地松开了和他紧紧交握的手，转身看着Knight，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太迟了吧？你这女人还是这样没有时间观念。”
　　“看来我还是来得更晚一点比较好哦呵呵……”Knight眯起猫一样狡黠的眼睛，笑着说。
　　“别给我来这套。”我用手支着额头，太阳穴的血管突突作响，每个细胞都在渴望休息，“今天我都累死了，快点回家吧。”
　　“森夏……和她住在一起么？”不二问着，眼神却在Knight身上没有移动。
　　看来，连他也觉得这个女人很不正经吧。虽然有钱，但看上去就像一个无良的暴发户。
　　“是啊。”想起那对夫妇对我的态度，就觉得又悲愤又无奈，“她可是个好人呢。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孩。”
　　不二沉默了一会儿，褐发随风拂动，在空中画出美丽的线条。
　　我想他现在一定在想着事情，但必定是放在心中无法吐露出来的。我也不想强迫他。
　　“森夏，你快点赶紧和人家拜拜了咱们回家去吧。看你一整天女仆当得也真不容易。”Knight冷不防在身后来了这么一句。
　　糟了……我心里不禁低呼一声，然后很不情愿地抬头望着不二。
　　只见他的笑容愈发加深，笑意愈发明显。
　　“森夏……你在当女仆？”一向冷静平然的不二居然也会有声中带笑的情况。
　　“……是这样没错，我只是为了赚钱，但只有一天而已。”我扯嘴笑笑，然后转头狠狠瞪了一下笑得无辜的Knight，低声喊道，“我恨你！”
　　“有机会的话，真想看看森夏穿女仆装的样子，一定很有趣。”不二一手环胸一手支起下巴，笑容里满是纯净单纯的快乐。
　　是啊。只要在你想笑的时候笑，就可以了。那样的笑容是最快乐最能温暖而感染人心的。
　　看他的样子，似乎也从阴影中走出来了吧？算了，虽然被人当成笑柄，但能让不二开心一下也不错。我突然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为别人着想了。
　　我，善良吗？事实证明不是这样的。
　　“算了，我回去一定会把这件衣服给烧了。”当然要先给Knight套上再拍张照片之后再烧。
　　“好可惜啊。”不二故作叹惋地说道。
　　“我从来不知道你也有这种恶趣味……”我眯起眼有些“嫌弃”地瞅了瞅他，然后很适时地打住了话题，“那我先回去了，省得那女人等急了。”
　　“嗯。”不二的声音温润如水，“那……以后在老地方见。”
　　“好吧。”我微笑道，果然还是在便利店的打工更正常一些，而且我也赚到了不是么？
　　转身走向Knight，她的微笑犹如夏日里最灿烂的一束阳光，那样暖到人的心底。
　　现在的我，是快乐的不是么？
　　但是，为什么心底总有些不安，总觉得快乐那么短暂，那么抓不住。
　　一瞬间，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其他，我看到了角落里的两个身影……
　　***
　　时光，真的在流逝的。一转眼一个月就匆匆而过。
　　在这一个月里，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平淡的幸福。
　　白天一如既往地上学，只是听课变得认真了，作业做得专心了，也不再逃学了。
　　放学后到网球部等不二一起回去，遇见越前也会亲切地打个招呼。而且网球部的众人似乎也并不那么排斥我了。
　　晚饭经常吃牛肉面，这么一来连带着不二也跟着我喜欢上了这热腾腾的面条。
　　晚上还是在便利店无所事事地和不二聊天来度过这难熬的几个小时。他也会耐心地听我讲述所见所闻，或者替我补补课。这一个月来我的成绩果然有所提升。
　　不过好像自从不二来到便利店以后，总是会有很多女生争先恐后地进来买东西。生意真是越发兴隆了，瞧老板高兴成什么样子。
　　下班后不二会骑着自行车将我安全地送到Knight家楼下，而Knight总像个贤妻良母般站在门口等着我。她总是会像小孩子一样抱抱我，说些戏谑的话语来逗我。然后上楼去为我泡好一杯温热的牛奶，再聊一会儿天。
　　渐渐的，不二和Knight也熟络了不少，他总算认为她是个不错的普通人了。
　　每天我的行程都那样一定，根本没有单独一个人的时间。每时每刻，都有人陪伴在我身边，就好像上天不给我孤单的机会一样。
　　幸福的感觉，真的就是这样的吗？真的就那么简单吗？
　　我开始害怕，害怕这来得如此突然的幸福从指间溜去，因为我一向都是留不住什么的。
　　失去了太多，就开始害怕拥有。拥有时，又会那样害怕失去。
　　人，真的是那么敏感的生物么，有着复杂而细腻的心思，如此多疑，在幸福的时候没有好好把握，没有好好享受，直到失去后才后悔不已。
　　我，是那样的人吗？但，我真的不想失去这样的生活。
　　但是，我终究不可能止步不前的，我要前进，我要向自己的命运挑战。
　　不是已经决定好的吗？要再努力一次，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
　　这天晚上，不二送我回到家里时，微笑着对我说了句。
　　“森夏，明天的竞选，要加油哦。”

　　Chapter 27

　　照射进教室里的阳光淡静而温柔，但里面的人儿却似乎刻意想要打破这一刻的静谧。
　　“什么？你说我们班那个坂本森夏……要去竞选学生会成员？！”
　　声音的发出者脸上有着不可置信的惊愕表情，其夸张程度好比遇见某UFO停在自己家门前然后上面走下来一个中法混血男女不明水星生物……
　　“没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她脑子真的撞坏了吗？一个月前还……现在居然要去竞选学生会……”另一个同样惊讶的同学忙兴致冲冲地附和道，其表情夸张程度好比在说‘还是杀了我得了我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看着他们围成一团讨论了好久，喧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乱七八糟，什么也听不清楚了。不过我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倒是很悠闲地看着窗外，感受从脸颊吹过的微风。
　　生活是为自己而过的，自己的道路是要自己走的。
　　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已经9点35分了，10点整要去学校大礼堂参加演讲会。因为这次学生会成员选拔活动是自愿报名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苛刻要求，于是我就抱着尝试一下的想法向班主任递交了申请书。当然他当时也是很惊讶的……
　　演讲稿前天晚上就写好了，不二替我修改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才放心交给我。
　　这两天一直都在训练着演讲，有的时候说到口干舌燥了，不二就会体贴地递给我一杯水，劝我先休息一会儿。Knight也会对我的模拟练习提出些自己的意见。不过，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篇有些枯燥而平实的文字居然被我读得琅琅上口了。
　　我一直坚信着，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的。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
　　当然，这也并不全靠我自己，还多亏了那些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他们，是他们给了我支持，给了我力量，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动力，给了我勇于挑战的勇气。
　　这么想着，微笑又不由自主地染上嘴角。
　　重新将视线望向窗外，蔚蓝如水的天空依旧那么明净，好像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污染。
　　我的心躁动着一种复杂而不明的感情，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呼吸也渐渐变得不平和。
　　我在紧张吗？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的潜意识开始劝自己冷静。
　　这时，好巧不巧的，窗外的一幕景象撞入了眼里。我看见，那个最近一直玩失踪的花涪此刻正站在一棵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下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接吻。
　　她是谁？
　　我坐着的这个角度看不清那个女孩子的脸，但却能清楚地看到花涪脸上幸福的表情。
　　他……是新交了女朋友了吗？那美泽怎么办？这个想法首先在心头涌现。
　　但随即却被我个人的情绪所覆盖。
　　很复杂的，很汹涌的，如潮水一般的感情似乎要将我湮灭。这一个月来平静的心，这一个月来努力维护的平淡生活，似乎就这样破碎了……
　　他，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呢？为什么……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这一个月以来，他就是为了那个女孩而逃避我的吗？为什么要这样！
　　我的心扭曲着，无法抑制的酸楚疯狂地占据了整颗上一秒还平静的心。
　　为什么会感到这样……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自己身边的人被别人抢走了，以后就再也不会回到我这里来了……
　　为什么会感到嫉妒？难道一个人的心胸真的无法那样开阔吗？我一直渴望的那种心态，那种能包容一切的宽容，真的是不可能的吗？
　　花涪是我的朋友，他也有得到幸福的权利，他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不可能一直在我身边。
　　我明明知道的。但是……
　　花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躲避我为什么放弃我为什么离开我。
　　而我，为什么要悲伤为什么要嫉妒为什么要悔恨为什么要不知所措。
　　幸福从心底硬生生抽去就是这样痛苦的吗？我的心此刻复杂如麻。
　　“森夏，在吗？”一个清澈好听有如天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转头，是不二。他向我露出那温柔中带着无尽包容和体贴的笑容。
　　每次，都只有他。真的，好像每次都只有他……一直在我身边，是吗？在我一个人孤单时，在我沉浸在无法自拔的黑暗中时，他都能那样及时地把我拉出来。
　　或许以前我没有真正地体会到爱的感受，但如今我却有了种不想放弃的贪婪。
　　不二向我招了招手，我马上用手捋了一下头发，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份薄薄的演讲稿走了出去。
　　望着眼前高大的人儿，我却发现自己真的无法强作笑颜。
　　“怎么了？”细心的不二似乎看出了我的忧虑，沉声问道。
　　“遇到了一些事……觉得有些难过。”我也没有多加掩饰，在他面前我通常都表露着真实的自己，“而且……我还真有点紧张。”
　　不二动作温柔地拍了拍我的发顶，他的微笑有安抚人心的力量：“这样可不行哦，接下来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不能被这些事迷惑了自己。”
　　“可是心里很乱。”我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花涪的事情。
　　这一个月以来，我的心明明很平静的，就连自己也很坚定地相信自己改变了很多，看透了很多。那对夫妇没有再来找过我，我在Knight家里生活得很安定，和不二的相处也很温馨。
　　可是这全部的一切，都在刚才的几分钟之内全部崩塌。
　　“想些别的事情吧，这也是目前唯一可以缓解心态的方法了呢。”不二淡淡地叹息，他的微笑也变得有些担忧和沉重。
　　“森夏，决定要努力的人，是你自己。现在你有了得到回报的机会，就在你的眼前啊。所以，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努力白费吧？”
　　不二温润的声音使我起伏的心情渐渐有些冷静，尽管心脏还是很不安地跳动着。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它深深沉入心底。
　　“是的，要努力啊。”
　　我不能退缩，我要努力……不管什么事情也干扰不了我的决心。花涪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调查。现在，我要解决自己的首要任务。
　　那是我为自己选择的命运。
　　***
　　礼堂里有很多人，座位都已经满了。整片望去都是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人群。
　　我和不二在演讲开始的前5分钟才来到了这个离教学楼偏远的大礼堂，所以自然没有了可以就坐的位置。我们只能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等待着命运下一步的动作。
　　1号已经上台去演讲了，一束耀眼明媚的灯光笼罩了她的周身。她清秀的脸上满是自信的光华，那种由内流露出的美丽令人移不开眼。她的声音清朗好听，语法标准。
　　她演讲的内容无非是介绍自己，自己的特长，以前获过的荣誉等等的。
　　虽然照我以前的背景看实在是没什么可以吹捧的主题，但不二还是很适当地给我捏造了些哄骗大众的资料。
　　但还能有什么能比得过他们的全国奥数竞赛一等奖，什么征文大赛优胜……
　　看来，是没办法了呢。难道，我的选择是错误的吗？
　　这次我抽签的号码很前面，第3号就是我了。眼看1号已经讲完下台，2号随即就上台演讲了，我的心还是无法压抑下那紧张的感觉。
　　“怎么办不二……我真的好紧张。”我的手紧紧攥着衣服的褶皱，汗水渗透了运动服的布料。
　　怎么办。该怎么办。我的心跳得厉害，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渐渐的我觉得呼吸也很困难，身体僵硬得稍微动一下都会牵动身体内某根敏感的神经。
　　“不要紧张，放宽心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不二握住我的手，没想到他的手心竟然也有着一层薄汗。被他握着的手仍在颤抖着，天气并不冷，但我的身体却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眼看2号已经开始说最后的致谢词了，我连忙手忙脚乱地伸手摸向口袋。
　　空的，居然是空的！演讲稿不见了……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在这个时候仍然玩弄我。这一次的机会对我多么重要，我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为什么到最后还是不给我一个肯定自己的结果……
　　“不二……演讲稿丢了。”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胸口似乎堵着一块糖，沉得喘不过气来。
　　不二听了我的话，惊讶地睁大了蓝眸，那眼眸的底处闪现着不可置信的诧异。
　　“是掉在来时的路上了吗？你等着，我去找回来……”不二说着便转身准备跑走。
　　我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大礼堂屋顶两旁的广播传出播音员甜美的声音：“下面有请3号，来自一年四组的坂本森夏同学演讲。”
　　我握紧了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平静下来。
　　松开拳，尽管身上仍是虚脱般的疲倦，但我还是咬着牙，坚定不移地说：
　　“我，决不放弃。”
　　对着不二露出一个笑容，倒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困难。
　　我转身，飞快地跑向那个平台。它对于我来说是那么地重要。
　　即使是赌一把也好，我，绝对不要放弃！
　　踏上地板，我一步又一步地走到平台的中央，来到那个话筒架前，双手握住它。
　　光芒从头顶射下，耀眼而夺目。此刻我知道自己是整个礼堂中众人关注的焦点。
　　抬起眼，看见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听见那连续不断的讨论声，我紧张得连手指都在颤抖着。
　　深深呼吸，我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不要害怕，不要紧张。以前自己做过那么多胆大包天的事情，哪次害怕过？以前同样站在这个舞台上，为底下那么多人唱歌，哪次紧张过？
　　这样自我暗示着，我的心也不再那样躁动不安。
　　握住话筒的手指骤然收紧，我试了一下音，然后睁开眼，任由光彩从中绽泄。微笑，灿烂而和煦地连眼底也带上了暖暖的温度。
　　我开始演讲。不管成败与否，至少我努力过了，直到最后我都没有放弃。
　　“我相信，大家一定都知道我是谁吧？
　　坂本森夏，那个一个月前还冠着‘不良少女’之名的女孩。那个一个月前还那样放荡不羁的女孩。她现在居然站在了这个优等生激烈竞争着的舞台上，想必很出乎大家的意料。
　　其中的理由和经过很复杂，一时也说不清楚，所以我不打算做太多解释。
　　我没有其他选手那样的才华和荣耀，没有他们过往的光辉和璀璨，我没有什么好介绍和展示自我的。虽然曾经是有人给我写过一张并不真实的演讲稿，但似乎是天意注定般，在我来到礼堂的途中，遗失了那份稿子。
　　所以，现在我只能靠自己临时发挥了。我想说一些真实的感受，我想……讲一个故事。
　　以前有一位母亲，她在怀孕时肚子里有个肿瘤，随时都有破裂的可能。可是她还是很坚强地冒着生命危险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女孩呢。但最后那位母亲还是不幸去世了，留下的女孩也被父亲托付给了另外一家人。
　　那家人对女孩很不好，男人喜怒无常，性格暴躁，经常以打骂女孩来出气。女人虽很关照女孩，却还是无法保护她。他们经常外出，留女孩一个人在家里。从小到大女孩都是一个人孤单地在空荡的家里度过的，经常会饿着肚子，经常会感到冷。
　　有一天，女孩遇见了一个男孩，他的眼睛那么明亮，好像耀眼的阳光……”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有些破碎的音节从唇间溢出。龙雅，终究是我无法坦诚面对的伤痕。我发现自己真的无法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视线在台下扫过，只见众人都很安静地听着我讲述，他们的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厌恶，只是有的人有些疑惑不解，有的人有些无奈叹惋。
　　然后，我的视线停留在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个一如既往对我微笑着的男生。
　　他那干净而纯粹的笑容那么温暖美好，那样简单的弧度却让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柔软起来。
　　他对我微笑着，似乎永远都会对我这样微笑着。
　　他好像在不断地告诉我，要努力地走下去，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坚持不懈地走下去。
　　但是，不管我走得多远，他都会站在原地对我微笑。
　　他，会在我的身边，一直不会离开。所以我不需要担心，不需要彷徨，不需要迷惑。
　　即使我迷路了，即使我陷入了肮脏的沼泽，他也会站在原地告诉我，我的方向在哪里。
　　呐……我原来以为，不会有人这样对我微笑了。我身边的人都没有这样温暖的笑容。
　　可是你的温柔是一滩陷下去就无法自拔的秋水，能给予人勇气和力量。
　　我会很自私地想着。如果你真的永远在我身边，一直那样微笑着。
　　那样，该多好。
　　我被回忆占据的心渐渐恢复平静，清了清喉咙，继续讲了下去：
　　“男孩是女孩黑暗世界里的阳光，她每天都期待着他的到来，为了不让他担心，她每次都会对他微笑。即使再难过，看见他，什么委屈也会瓦解化为乌有。
　　可是再美好的事物都经不起时光的考验，有一天，男孩终于打破了女孩的梦境。
　　他告诉她，他要走了。
　　女孩当时哭了，哭得很伤心很难过。可是她终究没有见上他最后一面。
　　梦想破灭是很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得到过后的失去。女孩那时一点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付出了一切却得不到任何回报。更何况还有那个冰冷的家在不断折磨着她。
　　上了中学以后，女孩认识了很多人，跟着他们混，跟着他们堕落。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或许只是觉得自己根本没希望了，索性毁掉一切，任由自己消逝。
　　她不信任这个世界，因为世界对她太不公平了。她恨，她讨厌一切，只追求一时的快感。
　　当那个女孩再一次被退学后，她转到了一个很平凡的学校。在开学的第一天，她就逃课了。课间时遇见了一个男生，他有着同样明亮的双眸，那相似的轮廓好像就是……当年的那个男孩在面对着她。
　　女孩不知不觉变得很在意那个男生，她愿意去保护他，担心他，她喜欢静静地看着他。
　　男生和女孩交往了，但男生却一点也不喜欢女孩。他的心被巨大的梦想填充着，没有一点点可以容纳下她的角落。
　　在女孩彷徨不定时，当年的那个男孩出现了。他回来了，依旧是英俊的面容，但是彼此的心都已经改变了。成长，真的能磨损去一切痕迹。
　　女孩得知那个男生只是因为责任而同她在一起时，真的感到很伤心。而随之而来的打击是她和当年那个男孩无法挽回的误会。
　　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女孩以为自己很坚强，可以笑着看他离开。但事实证明她想错了，男孩在她心中的地位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动摇的。她真的很喜欢他，所以才会那样不舍得让他走。
　　那时，却有一个可爱的中国女孩站在她面前，对她说，不要放弃。
　　再接着，女孩看了一部电视剧，她被剧中的女主角所感动，想通了很多。她决定要再努力一次，再相信这个世界一次，再固执一次，再向幸福，挑战一次。
　　她很努力地改变着自己，很努力地把那个尖锐的个性隐藏起来，很努力地对每个人都微笑着，很努力地不去想过去那些回忆，很努力地为了生存而赚钱，很努力地寻找幸福的方式。
　　尽管遇到挫折时，她并没有如自己预料中的那么坚强，她还是会很脆弱，但她还是很努力地站起来。她不放弃每一次的机会，甚至会为了成功而很刻苦地努力着。
　　所以她今天才会站在这里。”
　　说到最后，我的心像是被掏空了般空白得没有一丝杂质。
　　好像做个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陪着故事中的主人公一起哭一起笑一起享受所有的情感。
　　然而，那个主人公就是我自己。
　　也许，我这样子真的像是在卑微地寻求着怜惜，做作地想要让别人同情自己。
　　但，我也是希望能得到别人的理解。我不希望别人对我的印象仅仅停留在过去。
　　我也在改变，我也在努力啊，你们看到了吗？不要再执着于别人的过去了，看看现在，或者将来，难道不好吗？
　　“谢谢大家，我的故事讲完了。希望大家能支持我。”
　　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客套话，再有礼貌地鞠了一个躬，我就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安静的平台。
　　这时，突然的，没有预兆的，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的……
　　一阵孤单而零落的掌声不知从何处开始响起，然后就像传染般愈发热烈起来。
　　我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见台下的观众，在鼓着掌，他们在微笑地看着我，他们没有再以那种鄙夷不屑的眼神嘲讽我。他们，在对我微笑。
　　热烈的掌声在耳边回响，清冷的灯光孤单地照着我的周身，眼皮上是一片炙热的血红。
　　不知为什么，有种说不清的感情从心底的最深处涌出，如最温暖的泉水般充斥了我的整颗心。
　　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满满地盈在眼眶里，一眨就要掉下来。
　　相隔了多久的湿润啊……但，这次我终于不是因为悲伤而流泪了。
　　这是幸福而感动的泪水。原来，我也可以获得成功的吗？原来，我也可以获得别人的掌声。
　　谢谢你们，这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转过身，我看见那个一直在我身边的少年，微笑如昔……

　　Chapter 28

　　校园就是一个小道消息传播最迅速的地方。
　　“喂，你听说了吗？那个坂本森夏……”
　　“嗯，都在传呢。说她也去报名参加那个学生会筛选了……”
　　“还是觉得很奇怪啊，可是，照她的样子一定选不上吧？”
　　“不一定哦。那是你不了解，她那番演讲其实挺感动的，虽然脱离了主题……”
　　那些刻意被压低的声音还是通过空气隐约传到了我的耳中。
　　居然，有人愿意为我说话了吗？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我在享受被人欣赏的感觉。
　　想起下台后不二对我说的话，他也第一次肯定了我，并称赞我。
　　原来，成功的感觉是这么好的吗？可是，现在我才迈出了第一步呢，离结局还有1天时间。
　　学生会选拔的结果，明天才会出来。
　　耐心地等待吧，一定要相信自己。
　　感觉蹲着的腿有些酸了，我便抬起腰站起身，眼前忽然一片晕黑，什么也看不见。
　　我明白这是缺乏锻炼的症状，但现在也只能由它去了。
　　现在是上午最后一节课，而且还是体育课。虽然我体质并不好不过运动细胞还不错，所以对体育这门科目倒也说不上讨厌。
　　这时，眼前柔和而耀眼的阳光被一个站立在眼前的娇小身影遮挡住，我抬起头，望着那双明亮而带着点羞怯的瞳眸。
　　是一个班上的小女生，名字我不清楚，但只记得她是个很安静的人。
　　“那个……坂本同学，请原谅我的冒犯……”她的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脸也因此涨得通红，却努力着继续发出声音，“请你竞选一定要加油啊，我会支持你的！”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却那么轻易地使我的心变得柔软。
　　原来，努力真的是可以得到回报的，至少现在，有了不讨厌我的人，有了支持我的人。
　　我也获得了掌声，我也获得了支持，我不再是以前那个身处于黑暗沼泽中永不前进的自己了。
　　想到这里，我的唇角不由自主向上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简单的四个音节，传达到别人的心理却是永久的回音。
　　呵，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这个词语。
　　看到我的笑容，听到我的话语，那个女生脸上随即绽放出了灿烂如夏花的笑容，刚才的畏惧和羞涩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是满满的喜悦和欢愉。
　　“看到没有，她理我了！我就说她是个好人吧！”女生转过头去炫耀般对身后的好友低语着。
　　跟我说一句话这么高兴么？我还真是“名人”呢，不过要看是哪个方面的。
　　“哼！”
　　不远处传来一阵冷哼，我想我应该知道声音的发出者是谁。
　　“不知道是谁脸皮那么厚，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居然去竞选学生会，我看评委眼瞎了才会选她。”吉田多罗子站在被太阳照得滚烫火热的操场上，脸上高傲而不屑的神情那么刺目。
　　她乌黑澄澈的大眼睛里折射出恶毒的光芒，似乎要把我的骨头敲碎了再拿去喂狗似的。
　　原来，我是这么被她讨厌着的啊。
　　刚才那个女生也因为她这一句话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她有些胆怯地看了看我，低下了头。
　　站起身，我用手指拨去了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微眯起眼。
　　“的确脸皮厚，不过有人至少努力过而且获得了掌声。不像某些人自己没勇气去参加只会在这里将怨气撒到别人身上。”我毫不留情地反击道。
　　虽然决定了改变自己，但真正的本性是无法轻易抹去的，我的骨子里还是狠绝而冷漠的。
　　面对那些无理由而伤害我的人，我绝对不会轻易饶恕。
　　吉田多罗子似乎没料想到我会反击，本来骄傲的笑容此刻变得有些扭曲的狰狞。
　　“你说话给我注意一点！”她开始维持不了淡定的面具了，忿忿地冲着我喊叫。
　　“我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我好像没有指名道姓吧，您那么紧张干什么。”我浅浅地微笑，眼底却是一成不变的淡漠。
　　吉田多罗子咬紧牙，脸由于愤怒而涨得通红：“不就是最近勾搭上了网球部的不二周助么！像你这种见异思迁的女生我见多了，可是却从来没有一个这么让我讨厌的！”
　　“你究竟有什么好？我就是想不明白了！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
　　“我真的很讨厌你，非常！”
　　每一个词语每一句话都如尖锐的针般扎在我的心头，却仅仅是一瞬间的疼痛，没有鲜血溢出。
　　我想我应该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他’是谁。想必她是认为我辜负了‘他’吧。
　　心底有些不舒服，我开始不可抑制地想着，埋怨着。
　　明明受到伤害的……是我啊，为什么旁人都把我归于罪魁祸首呢？不公平，真不公平。
　　我经常会有这种自私而虚伪的想法，可是却无法控制住它们的产生，因为自己的心是不会欺骗自己的，感情的产生或者许许多多的想法心境都是不会说谎的。
　　大概，也因为如何，人心才变得那样复杂而难以探测的吧。
　　“既然如此，那么来比一场如何？”
　　“就用这个网球，来决定你我的胜负。如果我输了的话，那就任凭你处置好了。”
　　“但是，如果你输了的话……就要把以前欠我的，全部都还回来。”
　　话已经遵从我的思维先一步脱口而出。
　　白花花的阳光从头顶肆无忌惮地洒下，额发被照得滚烫，滚滚热气如潮水般迎面扑来。
　　我猛然抬头，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在旁人的眼里，我看到了那个尖锐而自尊的自己。
　　因为不服输，因为不甘愿被打败，所以要用另一种方式赢回自己！
　　吉田多罗子，如果你认为我是好欺负的，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
　　我不会像你一样，用某种方式来复仇，我要靠自己的力量，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
　　握紧手中的球拍，我定下心绪，让一口气深深沉入心底。
　　抬眼望着球网对面的人儿，她的脸上没有了张狂的神情，倒是颇有几分严肃和认真。
　　不知道她的技术到底怎么样，看来一开始我还是要认真点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多，多是我们班的同学，毕竟是课间，其他班的学生大概都还不知道。
　　也是，这场闹剧，终究应该早点结束比较好，我不想造成太大的骚动。
　　“比赛开始，吉田发球。”裁判的声音响起，我的心也在一瞬间紧绷。
　　只见吉田多罗子没有任何准备动作就将金黄色的小球抛向空中，挥动球拍将球打了过来。
　　什么嘛。我的嘴角在别人没有发现的时刻微微上扬。
　　球在我脚边顿落，声音并不响，可见发球者的力道并不强烈。
　　刚才那一拍挥空了，我握紧球拍的手指松开又收紧，然后继续目视前方。
　　对面的吉田多罗子似乎没有意想到自己居然能赢得那么顺利，脸上严肃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张狂。“切！看你说的那么自大，还以为有多少分量呢。”
　　我没有说话，双手握紧球拍，微微俯下身，目视着对面人儿的一举一动。
　　破绽，太多了。我的眼眸紧缩，在她发下一球时及时地移动了身体的位置，但球拍还是与球擦过。
　　“30-0。”裁判洪亮的声音宣布了比分，对面的吉田多罗子笑容愈发明显。
　　比赛继续进行着，我终究没有得到一分。可是，没有人能从我脸上看出一丝不甘与焦虑。
　　吉田多罗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她的笑容渐渐收敛。
　　“40-0！”
　　已经是赛末点了，只要再有一球，我就会输在她的手中，我的尊严就会完全扫地。
　　只见那个金黄色的小球划破气流直直向我袭来。我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疾速冲来的微小物体，思绪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稍一侧身，抬高手，将力道集中在手腕上，再传送给没有生命的球拍。
　　只是一秒的时间而已，那个球就已经乖乖回到了网的对面，在那里寂寞地滚动着。
　　“40-15！”
　　见此情状，周围的群众马上躁动了起来，他们不敢置信地纷纷议论着。
　　“怎么会这样？！她想最后翻盘吗？”
　　“刚才那球是不是运气啊？看她以前根本连一球也接不住的！”
　　我抬高了下颏，微眯起眼，笑容如她以往的那样张狂而自大。将球拍举起来，没有礼貌地直直对准对面诧异不已的人儿。
　　“呐，我是慢热的人呢，所以劝你还是认真点比较好哦。”
　　吉田多罗子听后，不满地咬紧了唇，她握着球拍的手指骤然收紧，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专注。
　　可是，凭你这样是赢不了我的。
　　下一球，我依旧以一个很漂亮的姿势得了分，而且动作更是潇洒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吉田多罗子的节奏渐渐被我所打乱，她开始暴躁不安，打的球一球比一球冲动，有时候不用我反击，她自己就会出线或者发球不过网。
　　望着她沉静的眼神充满了愤怒，望着她褪去了一向高傲的笑容而变得那么不知所措。
　　我的心情真是无比的愉悦啊。
　　比分一步一步地追上来，吉田多罗子先前的优势全然无存，我几乎是以一面倒的实力压制住她。
　　她似乎只是在课堂上练过几场球罢了，技术不够娴熟，基础不够扎实，而且……对球的执着性不够。而且就算拥有卓越的技巧，丰富的经验也是很重要的。
　　也因此，面对新手，一个流过很多汗水花费很多时间的人是绝对不会输得。
　　最后，我以一个较为强劲的扣杀结束了这场本该没有悬念的比赛。
　　“比赛结束，坂本森夏获胜。7-5。”
　　我将球拍在手中熟练地转了一个圈，然后悠哉地走到网前，懒懒地看着那个跌倒在地面上狼狈不堪的人儿。
　　以前，都是她在嘲讽着我伤害着我。以前，都是她用这种胜利的姿势面对着我嘲笑着我。
　　真是风水轮流转呢。我知道，胜利女神不会永远对着一个人微笑。最后的成功，永远是属于那个会努力愿意努力而且努力过的人。
　　而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在我决定忘却往事的时候再次来刺痛我的伤痕。
　　我不是个善良的人，我不会宽容，我亦不会善待那些伤害自己的人。这些，你应该都知道的。
　　“怎么了？输了就成这样了？我记得愿赌服输应该是做人的基本道德啊。”我冷笑道。
　　吉田多罗子抬起眼，原本较为明亮的双眸因愤怒而显得纠结。她一下子站起来，跑向我，伸出手似乎想要打我一巴掌。
　　轻而易举的几个动作。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腕，轻轻一扭，另一只手马上抬起来，重重地朝她精致的脸颊打过去。
　　清脆的响声在偌大的网球场里显得很清晰。
　　刚才我没有留情，也不打算留情。只见她的左颊马上红肿起来，而我的手也由于反作用力火辣辣地疼痛着。
　　“如果你以为自己永远那么高贵，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你不该来招惹我的，懂么？这就是你生平最大的错误，多罗子。”
　　我挑眉，轻笑着松开了那只挣扎的小手。然后很自然地拍了拍自己的手掌，似乎刚才接触到了脏东西般。
　　“好了，至于你以前给我的那些‘恩赐’，就姑且用一个巴掌还清了。”
　　我没有理会别人的眼光，直直地走向场外的一抹身影。
　　不二正用无奈而纵容的微笑望着我，他身旁的网球部队员似乎很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我也不由自主收回了狡黠尖锐的自己。即使是伪装也好，我希望在他面前的自己是温顺的。其实，那也算一部分的自己不是么？
　　是只留给他的，偶尔单纯，偶尔任性，偶尔撒娇，偶尔也会善良一下的自己。
　　“森夏，玩过头了哦。”站在我面前，不二用有些惋惜的声音说道。
　　“还好啦，你就不认为，我做得很出色么？”我眯着眼，嘟起嘴有些不满意地说道。
　　双目相迭，对视一笑。
　　然后下一秒，我们很默契地将手抬高举过头顶。
　　一个很简单的击掌，对于彼此来说却是最好的了解。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打击人最重要的是让她的自尊心崩溃。报仇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她感受一下从天堂坠落到地狱的痛苦。
　　这是某个腹黑天才教给我的绝招。没办法，谁叫不二是我这个月来的网球授业恩师呢？
　　跟着他学习网球，多少也传染了他的一些“不良习性”，虽然我肯定不会对芥末有好感的。
　　真不知道，我以后是不是也会变的那样腹黑呢？算了，反正偶尔恶作剧也不是坏事。
　　转过头，我看见那个骄傲的小王子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很亲切友好地按了一下他白色的帽子，撇了撇嘴：“怎么样？我是不是网球有长进啊？”
　　越前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抹自信得有如明亮阳光的微笑。他伸出手指整了整帽子。
　　“是不错，不过在我看来还MADAMADADANE。”
　　淡笑，笑容里充满了欣慰和喜悦。真是什么都没变呢，真希望，什么都不要改变呢。
　　“什么嘛，你也不看看我才学了几天！算了，真不该指望你这种人说好话。”
　　“的确，如果越前会用好话称赞一个人的话，那真是很有趣的事情。”不二用纤长的手指托着下巴，嘴角不断向上扬起。
　　“Er……不二前辈……”越前似乎没料到不二也会这么说，有些赌气地睁大了琥珀色的眸。
　　“看吧，少数服从多数的意见哦。”我摆了摆手，耸肩站到和不二同样的立场上。
　　“呵呵，是啊，越前……”不二的笑容愈发灿烂。
　　对面的人似乎招架不住了，忙把帽子压低掩饰自己的表情：“切！”
　　看来的确不能联手来欺负他呢，我突然真的有点怀念起以前那个单纯（……？）的自己。
　　可是我并不后悔，因为……
　　现在只要稍稍转过头，就可以看见身旁的那个少年，永远不变的温柔笑靥。
　　***
　　放学的铃声悠扬地响起，我和不二一如既往结伴同行。
　　我站在原地，提着背包，看着不二从车棚里将自行车骑出来，然后陪着他一起缓缓走出校园。
　　学生在校园里是不可以骑车的哦。
　　“呐，森夏。”走在身旁的不二突然叫了我一声。
　　“嗯？”今天我的心情特别好，哼着小调答应着他。
　　“再过几天，就是夏日祭了，我们一起去，怎么样？”不二用温柔的语调缓慢地说道。
　　这一串话语，被迎面吹来的清风，那么轻易地吹进了我的心中。
　　“这算是约会么？”我轻挑起唇，心中的涟漪微微荡漾着。
　　“算是吧。”不二也抿着唇，温柔地笑着，脸庞的弧度在天空的照映下显得很好看。
　　“好吧，既然是你的话，我当然会答应了。”迈出脚步，在原地轻巧地转了一个圈，我看着自己运动衣的衣角在风中划出好看的弧度。
　　幸福，真得来的太容易了。以至于那么易碎，那么……握不在手中。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苍穹那样明净，即使是黄昏的天空也没有了绯红的渲染。蔚蓝地那么透彻，那么纯粹，有如一汪清澈的秋水，可望不可即，却那样温暖美好。
　　这就是……我生活的世界。这就是，我的生活。
　　这就是我的自己，即使再糟糕，也不能放弃的自己。
　　而现在，我已经靠着自己的努力渐渐迈出了过去的阴霾，开始走向光明的角落里。
　　这最初的一步，走得这样艰难。而完成后的心情，却是这般喜悦的。
　　想到这里，我又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笑。
　　今天似乎过得不错呢，难道，命运真的开始眷顾我了吗？
　　而我知道自己想错了。这一个月来我坚持的所有，都在迈出校门的那一刻轰然破碎。
　　正当我扶着不二的腰准备坐上后座时，一阵摩托车疾驰驶来的声音打破了课后的寂静。
　　刺耳的刹车声，使我不得不望向那群从摩托车下来的人身上。
　　瞳孔不断地缩小，直到我感觉头似乎被灌了铅般沉重，眼前一片白花花的星点。
　　“好久不见。”
　　领头的那个人嘴中叼着根香烟，放荡不羁地露出个鬼魅的笑容。

　　Chapter 29

　　从一排乱七八糟停靠在校门口的摩托车上下来一群男人，大概有十几个左右。
　　他们个个染着嚣张惹眼的爆炸头，金色的发在阳光下更为耀眼；个个穿着流里流气的衣服，整整一排看上去全是暗黑色的挎裤，骷髅吊坠上下摆动着。他们有人拿着铁棒子，有人嘴里叼着冒着白气的烟，有的将手中的头盔上下扔着玩着，有人不屑地向地上吐了一口污秽的唾沫，有人则带着恶心而暧昧的眼神不断打量着我。
　　就好像有一颗染着泥土的石子重重投进了心中平静的海洋，带来的确是汹涌的轩然大波。
　　我的生活开始失控，我的幸福已经随风而逝。
　　一种作呕的感觉涌上心头，伴随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恐惧感。
　　为首的那个人更是很拽很放荡地抖着脚，在地上有节奏地敲打着。他斜着头，用一种轻佻的眼神对视我，然后故意放轻语气挑衅地对我说着：
　　“真是的，这不是我们的Vanessa么？真是好久不见，我都认不出来了。”
　　有一种无可言喻的羞耻感从心底萌生，我咬紧唇，不让自己的神情流露出一丝丝的慌张。
　　“你们是谁？！”我放重语气问道，声音中居然还带着些沙哑。
　　“哟，我说呢，果然不认识我们了。果然公主殿下的眼中容不下多余的小角色呐。”
　　为首的那个人向后扬了扬过长的额发，撇了撇嘴，身后立刻嘘声一片。
　　只见后面的人群也耐不住寂寞，一个个伸长脖子冲我叫嚣着，还不断挥舞着手中的铁棍。
　　“我们是听谁说的啊？那个叫什么坂本森夏的今天去竞选学生会了？真是可喜可贺，人家都决心从咱这条道上走出来了。所以嘛，作为同好，咱也得来为你道声祝贺不是么？”
　　“就是啊，来者是客，你这么不友好可就不对了。噢，不对，我记得那位竞选学生会的好学生似乎上次泼了我一身酒呢。嘿，我还没问她要洗衣费呀。”
　　“‘Rainbow’地下酒吧的‘魔魅公主’怎么穿成这德行啊？我记得当初是谁说不找到她满意的衣服就不上台演出的啊？搞得那么大牌其实也就装给自己看而已。”
　　“啧啧，公主殿下你可千万别忘了我呀。要知道上次你在‘Rainbow’陪别人喝酒结果醉得连路都走不动了可是我把你送上计程车的。”
　　“……”
　　无数的流言蜚语刺得我耳膜痛苦难堪，眼看着那些一幕幕不堪肮脏的过去就这么直接地在众人面前揭露开。我的心像是被完全袒露在外一样，□裸地展示着我的羞耻心。
　　我很想跑上前去将他们狠狠打一顿，警告他们不许再说了！
　　不许你们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的心在大声地呐喊着，不停地，嘶声力竭地喊着。
　　可是他们听不见，他们的嘴依旧在一张一合不停地将我混乱黑暗的过去大声地告诉别人。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似乎那些还没来得及离校的学生都围了过来看热闹，也“顺便”听到了关于我的“故事”，个个脸上露出诧异鄙夷且恶心的神情。
　　此时，我甚至不敢回过头去看身旁少年的神情，我怕看到的是嫌恶的眼神，我真的好害怕……
　　不要……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说这些……
　　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点成功……我努力了那么久才得到的珍贵的机会……
　　为什么要那样轻易地将它粉碎掉？！在这一刻我发誓我真的很恨眼前的那些人。
　　我想要把他们杀死……我身体内的血液在沸腾着，我好胜的细胞在不断叫嚣着……
　　可是我不能，如果这时候我打架了，就更是违反了学校的校规，别说什么学生会了，肯定会被停学，而且会当众在大会上点名批评。
　　我不要这样。可是，又怎么能愣愣地站在原地听他们那样说着？！
　　握紧双拳，我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抬起头，我用尽生平所有的怨恨望着那群人。
　　都是过去我见过的却没有深刻印象的人，他们现在，是来毁掉我的吗？
　　突然，我看见了一个娇小瘦弱的身影从那群人后面匆匆跑走，我的心怔住了。
　　可恶的吉田多罗子！我就知道是她！肯定是她通知那些人来的！
　　“那是什么眼神啊，你他妈还真以为自己多高贵啊？”在我发怔的时候，一个怪声怪气的男人已经擦过前面的人勾着背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的眼神那样秽浊，表情仿佛就在告诉我：要将你毁掉，全部都毁掉，毁得一点也不剩……
　　“都说人家‘魔魅公主’身手不错，咱兄弟今儿个还真想看看。虎头，露一手给她瞧瞧。”
　　领头那个人斜了斜下巴，嘴角的笑容有如地狱里来索命的魔鬼般邪恶。
　　只见我面前那个高大硕壮的家伙冷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手中粗壮的铁棍，重重地，砸下。
　　怎么办？！
　　我的心中一瞬间闪过绝望的悲鸣，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
　　几秒钟的时间很短，但对于重物砸落则是太久了。
　　我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从肌肤上传至神经的痛楚，有些诧异地睁开了眼。
　　我的双眸在那一瞬间骤然失色。
　　眼前的少年，张着双臂挡在我的面前，似乎想要用他高大却并不健壮的身躯，为我挡去一切伤害。那根粗壮的铁棍就那样直直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表情那么痛！点点汗水从如玉般洁白的额头沁出，他痛得连嘴唇也咬出了点点血色。
　　不二……为什么你不像那些人一样，得知了那个不堪的我之后就匆忙离去？
　　不二……为什么在此时此刻，你还是要执着地站在我的身边，还要为我承受多余的伤害……
　　你正在保护的，你正在用自己的疼痛换取的……是这样的我啊。
　　我伸出手臂扶住不二，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身体有些不稳地靠着我。
　　随即，我小心地拖着不二，让他坐在校门前的台阶上。他一只手按着受伤的肩膀，却始终忍着没在我面前流露一丝一毫的痛苦。他，不想让我担心。
　　咬紧唇，我闭上了眼。再度睁开时明亮的白昼落入眼中，一片雪白，我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轻轻一笑，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背对着不二。
　　“呐，不二，对不起……我似乎……要违反约定了呢。”
　　身后的不二睁开冰蓝色的眼眸，眸中尽显诧异和慌张，可惜这些我没看到。
　　我的眼中只有那群人，那群摧毁了我的幸福并且即将要被我摧毁的人。
　　“森夏！不可以！”身为天才的不二在众人面前一向以温和如春风的笑容维持着自己的面具。
　　可是此刻他硬生生将面具摘下，用一种可以算是失措的声音阻止着我。
　　可是我没有听见，什么理智什么冷静什么大局什么后果，我都不管了。
　　知道么？我觉得……我真的觉得，从小到大我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愤怒过。
　　我知道自己过去踏入了那样的世界，留下的就是一辈子的伤痕，那种污秽是永远洗不掉逃离不了的。所以，即使希望渺茫我也希望再试一次，可事实证明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就算我自己摆脱了自己，那些与我有关系的人还是摆脱不了自己。重新开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一个月来，我只是生活在暴风雨前的平静里，安享着痛苦前的幸福。
　　但是，但是……这些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啊，都应该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伤害那个干净的少年？怎么忍心伤害那如天空般纯净的笑容？
　　你们怎么可以伤害他！
　　“森夏，不要出手！”不二仍在用自己的声音阻止着我，他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却始终稳不住自己的身体又重重跌了回去。
　　围观的人束手无策，不，是根本就不打算帮忙地站在旁边看着。
　　他们惊呼着，感叹着，议论着，唾弃着，嘲讽着。却始终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来帮助我，或者那个人缘一向很好的不二。原来真实的人性……真的那么懦弱吗？
　　没有多想，我的身体已经赶在思考之前作出了反应。许久没有运动过的四肢动作有些僵硬，有时候甚至跟不上节奏。毕竟，网球是一回事，打架，是另一回事。
　　那些人一个两个全都陆续进入了群攻的队伍里，他们根本没有什么男子气概，没有什么“不与女斗”的想法，没有什么公平的概念。
　　一，二，三……十一个人群攻一个人，真是有趣的架势呢。
　　压低眉，垂下眼，我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邪魅到骨子里。
　　如果是以前，别人看到我这样的笑容，绝对会有一个念头在心中产生。
　　完了。
　　可是过往终究是过往，时光带去了太多太多，以至于留下来的残缺轮廓如此模糊。
　　现在我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帮手，那就是自己。这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战场！
　　侧身闪过一个人的拳头，压低腰，躲过另一个人飞过来的猛踢。我向前跃了两步，伸出手狠狠打向一个人宽厚结实的胸肌，他痛苦地捂住胸口蹲下身。接着又扯过身后的来人准备暗算的拳，使劲一扭，下一秒便听见此人痛苦的喊叫。又来一个人，他挥舞着双拳向我袭来。敏捷地闪过身，一脚踢向先前那人的小腿，他惊痛地跪了下来，正好挡住了后来人的攻击。
　　就这样，虽没有什么压倒性的优势或者决定性的攻击，我也勉强能在十一个人的包围下支撑几下。但不过几分钟，我的呼吸就开始变得急促，体力马上下降。
　　我的手臂，还有腿上挨了好几下打，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来，我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
　　每一根神经都在叫着停止，每个细胞都渴望着休息，可是我的意识告诉自己，不能。
　　我无法对自己叫停，既然已经决定了，既然已经出手了，就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就算是为了我那虚伪的自尊心，我也不能输！
　　继续顽强地拼搏着，但似乎终究只是徒劳，我的力道一点点减弱，动作也渐渐变得缓慢。
　　一个横踢，我来不及闪过，被重重击中右脚腕。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在原地踉跄了几下就跌倒在冷硬的水泥地面上。
　　右脚腕刺骨地疼痛着，肿胀难耐，看样子是扭伤到筋骨了，我再也站不起来。
　　见此情状，那些人也停下了攻击，一个个站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嘲笑着。一排排高大的身影挡去了本就较为微弱的阳光，我的脸被阴影所覆盖。
　　“怎么了？公主殿下的能耐只有这么一点么？还是说，以前打架你都不肯出自己的贵手呢？”一个人吃吃地笑了起来，眼眯在一起。
　　他的意思是，我这个名号只是靠别人的能力得来的，我是个没用的废物。
　　但事实证明，似乎真的是这样……
　　“漂亮的脸……踩上去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想想真是有趣啊。”另一个猥琐的声音响起来。
　　我看见那个人抬起自己的腿，把他那肮脏的臭脚不断靠近着我的脸……
　　然后，有风，从脸颊吹过。我眼前的阳光又瞬间恢复明亮。
　　抬起头，我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挡在我的面前，一直以来他都是那样保护着我的……
　　是他。那熟悉的眼，熟悉的眉，熟悉的发，熟悉的表情……不是幻觉，是他。
　　我的眼眶涩涩的，有一种见到亲人的熟悉感从心底最深处溢出，突然间，我想把自己的委屈全部都发泄似的告诉眼前的人，让他为我做主，让他替我报仇，让他容许我再任性一次……
　　他，一直都在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啊。
　　花涪棱角分明的脸上有着无法言喻的愤怒，他的眼神甚至比地狱的怨灵更凶狠。
　　他的眼悸动着悲痛而怨恨，后悔而不甘，种种复杂的情绪微妙地融合在那波深邃的黑中。
　　他抓着那个男人脚腕的手不停地颤抖着，他的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般。
　　“你们……这群畜生……”
　　“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Chapter 30

　　那群少年中有人眼尖认出了面前的人，他有些诧异地喊出声来：“糟了，是花涪城。”
　　听了这话，那些原先还嚣张跋扈的人立刻变得有些骚动不安。
　　那个被花涪抓住脚腕的人脸上更是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颤抖着声音，有些不安地想要开口。可是没等他说什么，花涪手上已经放重了力道。顷刻，只听见一声刺耳的惨叫划破天际，校门口围观的学生更是惊得倒吸了一口气。
　　完毕，花涪猛地甩开那只早已错位的脚骨，他直起身，高大的身段有种惊人的魄力。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或许都不能形容他那句话中所包含的愤怒。
　　“我说过，谁要是敢在我面前动坂本森夏，我就会让他付出最大代价。如果你们以前没有听清楚，那现在就给我好好记牢了！”
　　我的心瞬间颤动了一下，有一股温暖的泉涌不符合情景地涌了出来。
　　我知道，现在不是我感慨，不是我感动的时候。但是，他的话，还是那么容易让我触动。
　　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一直都在。
　　“哼，我知道你打架很厉害，但你今天有种单挑我们十一个人么？”敛去了不安，领头的少年依旧微笑得那般邪魅嚣张，他挑衅地抬起下颚轻蔑地看着花涪。
　　花涪并没有被激怒，他的眸中只是有着沉郁的恨意。而一向最了解他的我明白，他要出手了。而且还是要拼尽全力，绝不手软。
　　我想要站起来，阻止他。我不想牵连他，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将自己在乎的人拖下水。
　　并不是虚伪的善良，只是那样的话，我会很难过。就像看着不二为我受了伤，我的心那般疼痛。我也练过网球，我知道肩膀对一个网球选手有多么重要！
　　明明是自己希望对方陪伴着自己，明明是自己犯的错误，为什么要让别人承受痛苦？
　　“花涪，算了吧……”稍微使了点劲，右脚腕却传来刺骨的疼痛，仿佛牵动着我每根痛觉神经，轻轻一移动就痛得头也发晕。
　　原来，我是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的。什么努力，现在看来真像是一场笑话。
　　有一个人笑出声来，嘲讽而鄙夷：“听到没有？你最重要的公主殿下都叫你住手。人家都害怕了你还逞什么能？”
　　指骨的声音响起，我知道身前的人已经再也忍不下去了。花涪本来就不是一个冷静的人，更何况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真是有骨气。”响起零碎的掌声，只见那个领头的少年粉中透灰的唇微微上扬，不羁的唇环闪烁着妖冶的光芒，“但事实告诉你，单单一个人是根本打不过我们几个兄弟的。”
　　“那如果加上我呢？”
　　一个有如掠过的清风般好听的声音响起，片刻间我就看见吉田新慰迈着修长有力的腿站到了我的面前。他不愧是三年级的学生，个子比起花涪来还要更加高大挺拔。
　　转头，我看到一群穿着蓝白相间队服的人也匆匆赶到了现场。由于已经是放学后，所以并不是所有的网球部队员都到齐了。但我还是清楚地看见那抹深刻到骨子里的墨绿色，他一向平静冷淡的脸上也有着明显的担忧。
　　他们迈着有力的步子赶到了不二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不二，还很着急地问着“发生了什么事”。不二只是淡笑不语，他睁开了蓝眸，那抹冰蓝色依旧关注着我们这边的情况。
　　只见那个少年平静无波的脸色微微起了点波荡。
　　“久野，回去！”
　　吉田新慰眼里闪过一道寒光，那样锐利那样凶狠，我再也无法在他身上找回那个阳光大男孩的样子。有一种人，他把真实而尖锐的自己藏在温和的面具下，让别人无法看透。
　　没想到那个叫久野的少年突然笑出声来：“吉田……现在你要站在她那边吗？不过，真不知道是谁，当初拜托我们一起去骗一个女人，还害得她受伤住进了医院……我说的有错吗？”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也并没有多大的波澜起伏。
　　有谁的人生能是顺畅无阻的？挫折和困难是我们逃避不了的，但每一次受挫后，总会有所收获的不是么。有得有失，不正是所谓生活的真谛么。
　　我看到花涪的脸色骤变，他望向吉田新慰的眼里有着无可抑制的愤怒和低郁。
　　后者则是很简单地淡笑了一下，眼神中却有一种属于王者的低调严厉：“别激动，现在我们可是站在一条线上，有事的话以后再说。”
　　吉田新慰，我和他其实并不是特别熟络的。当初，只是单纯地为了找帮手而去结识他。与他相处的时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有点不安。但事实上他总是能露出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所以我也不清楚那怪异的感觉为何而来。
　　表面看上去那么帅气开朗，但谁又能摸透他复杂的内心？他微笑中有着王者的尊严，有着低沉的凶狠，也有着……不言而喻的温柔吗？
　　但是，当我知道他原来是帮着吉田多罗子来伤害我，用他灿烂的笑容来欺骗我时。我真的感到有些可笑的无奈，如果可以，真希望和他成为好朋友，他……是个不错的人呢。
　　只见花涪咬了咬牙，硬是把满腔怒火强压了下去。他转过头蹲下身来，面对着我。
　　他有点瘦了，略显尖锐的下巴更为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添加了一抹动人心魄的帅气。那双深邃的眼睛，陪伴我走过了多少时光。对，就是这双眼睛，有如黑暗中猝然点亮的明灯，为我照亮前方曲折的道路，不让我摔倒，不让我受伤。
　　花涪将他有力的手臂伸到我的背后，微微收紧，我的身体就被他轻松地抱了起来。
　　脱离了冷硬的地面，此刻拥着我的怀抱中有着能令人安心的力量。
　　“对，花涪，你要知道，伤害你的公主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久野慧魅的眼里氤氲着嘲讽。
　　花涪闭上了眼，秀眉轻轻蹙起，我感受到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着。
　　“不，是我。”
　　一个清亮甜美的声音插入了话题中，当我看到那张脸颊时，思绪全被震惊所占据。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来这里，怎么会说这些话的？
　　刚刚，我还以为是她通知了那些人来这里，来……毁掉我的。
　　“是我的原因，所以与哥哥无关！”吉田多罗子一下子走到了吉田新慰的前方，似乎想用自己娇小瘦弱的身体，挡去一切对他的侮辱。
　　“哟，这不是多罗子吗？自从上次一别后，还真是好久不见了。”久野用暧昧而恶心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吉田多罗子，“今天我们只是想特地过来‘恭喜’一下公主殿下，没想到可以见到那么多熟人。怎么，搞聚会么？”
　　“闭嘴！”吉田新慰刚才还冷静淡定的神色此刻变得有些失措，他的声音充满了冷冽。
　　“什么？不要告诉我你忘了当初的事……”久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击来的拳头打中。他踉跄地后退两步，用手紧紧捂着受挫的鼻子。摊开手，上面赫然有一片鲜红的血迹。
　　“哥哥……”吉田多罗子脸上露出一种濒危动物临死前的绝望，她低低地喊着。
　　那张本就不精致的脸现在更显扭曲，我可以看出吉田新慰用了多大的力，包含了多大的怒气。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无从得知，但心底还是有着小小的疑惑。
　　“如果再让我听见那些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你就死、定、了！”吉田新慰咬牙切齿地说着。
　　“艹……”久野用衣袖狠狠抹去了脸上的血，然后一把扯下有着繁复花纹的外套扔在地上。他挥舞着双手，活动着筋骨，“不爽单挑啊？！”
　　两个男人之间的战斗，其中有着我们旁观者都无法理解的因素。有的时候，武力的确能解决太多太多纠结成结的问题，虽然我不太喜欢这种方式罢了。
　　战火一触即发，却又在片刻间停止。他们的拳头还没有接触到对方时，就听见耳旁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
　　“老师来了！”
　　果然，远远地就看见几个高大魁梧的老师飞快地朝这边跑来。
　　周围的学生马上如潮水般疏散开来，给老师们让开一条宽敞的道路，并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在他们心中，老师一定能将这种事情处理地最好，老师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只见久野等人脸上露出诧异而恐慌的神情，却仍有着不后悔不甘心的倔强。
　　我清楚他们的原则，因为我也曾经是这样的。
　　我们才不怕什么老师！反正没有什么牵挂，请家长又如何，当众批评又如何，我们都不在乎。
　　至于那多余的惊慌，只是因为不想招惹太多的麻烦而已，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
　　是，曾经我也是那么想的。
　　“走！”久野最后忿忿地怒视了吉田新慰一眼，一扬手便和那帮少年坐上了摩托车。
　　电光火石间，刚才闹事的那群不羁少年已经飞驰而去，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特别刺耳响亮。校门口恢复了瞬间的安静，黄昏的风吹过人群之间，有种苍凉的落寞。
　　风吹过我的脸颊，还是如以往一样清凉舒适。抬起头，天空还是那么蔚蓝明亮。
　　可是……为什么一切都变了，我执着的一切，我所能拥有的一切……
　　这时老师这才姗姗来迟，他们站定脚步，气喘吁吁地目视这一片狼藉，地上斑驳的点点血迹显眼而刺目，宣告着刚才发生过的，不可否认的一切。
　　“主任，看来刚才来的那些外校生已经走了，我们要去调查一下他们的学校，方便和校方联系。”老师队伍中有个平头的中年人向队伍最前方的男人提议道。
　　“嗯，你去吧。至于我们学校的那几个打架的学生，必须交给政教处处理。我们要把他们留下来问些话，有必要的话必须要请家长来协助处理。”那个主任鹰一般漆黑犀利的眼睛望向我，我在那深邃的黑中看见了厌恶，不屑，鄙夷。
　　我认识这个男人，他是青学政教处的主任，专门处理学校的一些大小事故的。而且据说他对学生是出了名的严厉，并且最讨厌那些不良学生，每次处理打架等事故总不会手软。上次也就是他联系了我的养父，让我停学的。
　　“坂本森夏，又是你。你怎么就这么会闹事？！当初要不是看在你母亲苦苦恳求的份上，我们也根本不会让你这样的学生进青学的校门！”主任严厉地说着。
　　我是无所谓的，随便他怎么骂怎么看不起。只是……真的略微有点不甘心呢。
　　为什么……我的努力，我那么努力地改变着自己……为什么没有人能看见呢？为什么他们只能看到过去的我，却无法正视如今我的改变？是不是人类一旦对别人有了第一印象便不会再变化？苦涩地挑起唇角，却无法掩饰内心的隐隐疼痛。
　　花涪的眸中有些深沉的愤怒，他微微侧过身，挡去主任对我的视线。
　　他就是这样，无法容忍别人对我的一点点侮辱，他愿意为我挡去一切。
　　就是他，陪我走过了那么长，那么长的路。
　　“还有你！要不是你父母……”主任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一位教师就匆忙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暗示他不要说出口，神色严肃而神秘。
　　主任这才掩去了自己的愤怒和失态，他的眼瞥过已经被疏散地差不多的人群，瞥过网球部队员，虽有丝惊讶，但也被他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那，与这件事有关联的人，都跟我们来。”主任轻咳了一下，缓缓说道。
　　“等一下。”花涪突然说着，离他最近的我听到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心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好看的脸颊。他……怎么了？
　　“你没看见他们都受伤了吗？！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现在先让他们回去处理伤口！”
　　花涪一字一顿，坚决地说着，即使是面对威严的老师，他也仍有着无法洌去的王者气质。
　　“你……！现在居然还敢对老师这么说话？你居然还提出要求？”主任怒不可遏地说着。
　　“有什么事情我会告诉你们！这件事的全部责任在于我，所以，让他们先回去！”花涪一句话就把所有的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他把所有属于我的痛苦，压在了自己的肩上。
　　为什么，每次我好像只能给他添麻烦，每次都把他拖下水，每次都让他受到伤害……
　　我……不能为他做什么吗？心里萌生着强烈的愧疚感，快要将我淹没，窒息般的难受。
　　“对啊，老师。学校不是总打着什么‘一切为了学生的利益着想’的旗号吗？那要是有个万一他们的伤势由于推迟治疗时间而恶化了，学校负责任？喂喂……你要看看还有个网球天才不二周助也受伤了呐，他的肩膀可是为学校换来多少荣誉呢？”旁边的吉田新慰带着戏谑般轻快的话语说道，他又变回了原来开朗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凶狠的神情只是我的错觉。
　　我这才想起不二，很着急地转过头去，看见他已经被同伴扶了起来，一脸安然无恙的微笑，还对我示意着他没事，不要担心。
　　我咬紧下唇，不知为何，越看见这样的他，我就越有一种犯罪般的心虚感。
　　都是我害的……都是我，都是因为我。
　　主任似乎被戳中了心事，他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坂本森夏和不二周助先回去。”
　　“我送他们回去。”花涪的眼望向主任，眼里有着不容抗拒的严肃。
　　“什么？！”主任似乎没想到花涪会这么“得寸进尺”，他的脸由于愤怒而涨得通红。
　　“她的腿受伤了，不能自己走路。而不二肩膀受伤了，不能抱着别人。所以必须有一个人送他们回去。”花涪随即收紧了手臂，额前长长的刘海遮去了他眼底下熊熊燃烧的怒火。
　　望着这样的他，望着责任感这样强的他，望着这样在乎着我的他。
　　我终究还是笑了出来，尽管内心的一角正火辣辣地疼着。
　　“我没事的。呐，打个车就可以了，我们先去医院，包扎后就差不多没问题了。是吧，不二？”
　　网球部的队员听了，有些忐忑不安地望着不二，连一向冷颜的手冢也有些不安地望着他。
　　“……不二？”
　　“呵呵，没事的。”不二轻笑，双眼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如同天边最皎洁的那抹新月。
　　不二走上前来，面对着花涪，他抬起的蓝眸中有着坚定不移的情愫。
　　“你放心吧。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而且……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他神情中的气韵不像一个受着伤的人。青学的天才不二周助，永远都那么风轻云淡的人。
　　“是啊……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待会儿送完我们你还要回来遭受那老头的审问，要很晚的吧？”我抬起手拉了拉花涪的衣服，有些撒娇地轻声说着。
　　花涪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的内心正激烈地斗争着。
　　“好啦，猎手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早点摆脱这些事情去好好陪陪你的女朋友吧，老跟我搞暧昧，小心人家会吃醋哦。”我眨了眨眼睛，调侃地巧笑着。
　　花涪的身体微微僵硬，他好像被我说中了心事般，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尴尬。半晌，他才抱着我直直地走向路边，顺势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刺耳的刹车声冲击着耳膜，此刻仿佛我的整个世界都充斥着嘈杂声，而花涪的话语却那么清晰，那么轻易地，刻在了我心的边缘上。
　　“傻瓜……就因为你的那句话，让我做了一个决定。”
　　还没等我仔细考虑这句话的含义时，花涪就已完美地掩饰了自己刚才脸上一闪而过的忧伤。
　　不二走上前去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拉开了后车门，花涪便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了后座上，然后不二也侧过我的身旁坐了进来。
　　“如果出了问题，就通知我们。”手冢对不二说，一道光芒从他的眼镜片上闪过。我可以看见镜片底下那深邃而狭长的双眸中有着身为部长的威严和对部员那不溢于言表的关心。
　　只是那么一瞬间，我的视线又瞥到了越前，他的神色被帽子遮掩住，只能看到紧紧抿着的唇。
　　这时，耐不住无视的主任又发话了：“可以了吗？与这件事有关系的人都要跟我来，不准再推脱！”他的视线转向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吉田兄妹。
　　“切，我们才不会呢。是吧，多罗子？”吉田新慰无所谓地摊开手，慵懒微笑。
　　“嗯。”吉田多罗子回答道，她悄悄地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巧对上我的眼神。
　　仿佛被抓住弱点的小白兔，她马上紧张地移开视线，还故意装出一副高傲无所谓的样子。可是越想装就越装得那么不自然。
　　“呐，对不起……”
　　看着这样的她，我浅浅地勾起嘴角，不知不觉中，就将这几个音节脱唇而出。
　　对不起，误会了你。或许过去你真的做过很多伤害我的事，但，至少这一刻是我对不起你。
　　是自己的错误，就要勇敢地承认，并且及时认错。呵，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教给我的道理了。
　　“诶？”吉田多罗子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望着我，失措中她没发现自己的脸红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想这么对你说一句而已。”
　　车门随后关闭，仿佛外界的所有声音都因此被隔绝，世界瞬间静得可怕。
　　或许，人真的专注于一件事情就会忘记另一件事情。
　　或许刚才我还在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为了不想让他人担心而勉强着自己。
　　而此刻完全安静下来的我，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很多很多画面。
　　很多……关于过去的，关于现在的，关于龙雅的，关于花涪的，关于以前那不堪混乱的生活的，关于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切的……
　　我感到心很凉很凉，手指也似乎因为心的寒冷而不停颤抖着。有一种不可言喻的感觉包围了全身，好像被人从头浇下一盆冰冻过的冷水，冻得我只能瑟瑟发抖，却找不到一个温暖的依靠，却没有一束明亮的阳光照耀着我，把身上的水痕蒸发掉，重新让心变得暖洋洋起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的头昏沉沉的，喉咙很堵，胸口很闷，眼眶很涩，连带着脚上一直强忍着的疼痛。我突然品尝到了绝望的滋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我就好像一个被扯破了线的布娃娃，破惨缺损的身体在萧瑟的风中被吹散，消逝……
　　“森夏。”
　　亘古不变的呼唤，温润好听的声音，温柔清暖的声调，打断了我的思绪。
　　每当我孤单一个人的时候，每当我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世界里无法自拔的时候，每当我感到绝望想要逃避想要放弃甚至想死的时候，都有这么一个声音呼唤着我。把我从黑暗中带出来，告诉我不要害怕，还有他在我的身边。
　　随后手背上的温暖那么熟悉，他轻握的力道却那么简单地让我的身体不再颤抖。
　　“强作的微笑……真的是你愿意的吗？”不二望着我，而我却没有望向他。
　　我不知道自己的视线究竟停在了何处，是停在了世界的角落，还是宇宙的尽头。
　　垂下眼眸，我深深呼出一口气。
　　“或许我的内心深处真的是那么认为的……但现在，我还是想要否认这个说法。”
　　“因为……如果连自己都不努力让自己变得乐观、快乐起来的话，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拯救得了自己了。那么，又怎么能得到幸福的资格呢？”
　　***
　　回到家时已经是九点了，夜漆黑得有如肆意渲染的墨，没有半点星辰点缀。
　　Knight并不在家，她在桌子上留了一张小纸条后便离开了这间偌大得显得空虚的房子。
　　“我有些事，先离开几天。宝贝不要太想我。”
　　字迹很潦草，看起来是在匆忙时随笔写下的。看样子Knight也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真是可笑呢……现在的我，居然还有多余的心情去理睬其他人，我连我自己都管不好。
　　不二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进了客厅，然后在白色的沙发上坐下。
　　医生说我的脚只是扭伤，没有伤到骨头，而不二，也只是有些淤青，对肩膀和手臂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于是医生给我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并提醒我尽量好好休息不要多走动。
　　这样……应该庆幸吗？我想要微笑，可是嘴角怎么也牵不起来。
　　“森夏，帮你热一杯牛奶吧。晚饭不吃的话，对胃不好哦。”不二站起身走进了厨房，我看见他动作优雅地拉开冰箱，若有所思地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盒牛奶。
　　在这么大，这么安静，这么空荡的家里，只有他陪着我。就好像世界上所有人的人都死去，也还有他会一直在我身边，告诉我，他不会离开。
　　在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想……依赖他。
　　好想把自己的心事和他分享，好想在他面前褪下一切伪装一切执着的坚强。
　　好想……喜欢他。好想他能喜欢我。好想和他在一起。
　　可是我不能，不知道为什么。过去总能厚下脸皮主动提出和男生交往，即使对方拒绝也无所谓，一笑而过罢了。可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不二说不出口。
　　我说不出那些话，我害怕他会因此而讨厌我，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因为这样而破裂。
　　是不是感情一旦越过了界限，就是一种错误？那么，直到最后，我们连朋友也当不成了吗？
　　或许我真的很贪婪，很花心，很令人厌恶。
　　但……我只是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好好爱自己的人而已。我希望有个人能永远不变地守护着我，不管我犯了什么错误，他也仍然会宽容地原谅我。不管我遇到了什么困难，他也不会离开，会一直站在我身旁陪着我一起走过。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能爱着我，就好了。我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我真的几乎疯狂地渴求过。
　　但是童话终究不能变成现实，真的是我太贪婪了吗？真的是我想象得过分美好了吗？
　　或许，这份说不出口的感情，只能留待在心头枯萎，凋谢，埋葬，消逝。
　　直到我老去，直到我死去，这个秘密也只有我一个人知晓。
　　“有点烫，待会儿再喝吧。”不知何时不二已经热好了牛奶，他动作熟练地将盛着乳白色液体的透明玻璃杯放在茶几上。然后，自己也在我身旁坐下。
　　望着那深刻而好看的侧脸，望着他嘴角恍若永恒的柔和弧度，我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脱落。
　　“不二，我真的……好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明天……该怎么办？”
　　每个人都有脆弱的一面，即使是外表最强势，性格最强硬的人，也难免会有脆弱不堪的时候。
　　我快要被内心涌上的窒息感淹没，无数复杂的情感纠结在一起成了一个延绵而没有尽头的死结。
　　只见不二微微叹息，然后微笑。
　　那抹笑容如同炎夏最灿烂最透明的阳光，澄澈得好像一个唯美的童话，不被任何污秽玷染。
　　“不要怕，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Chapter 31

　　站在那熟悉的校门前。
　　清晨的风有些微凉，头顶的太阳敛去了以往的张狂，那寂寞的蓝天还是那泓悲伤的颜色。
　　许许多多的学生从我身边走过，却没有一个人理睬我，只是不断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你看，那个坂本森夏……”
　　“真是全校闻名的人物呢，她昨天又干了什么‘好事’吧？”
　　“当众在校门口和外校的不良少年打架，怎么样，够猛吧？这样的女生真是惹都别想惹。”
　　……
　　我深吸一口气，想要装作不在意，想要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迈出一步，其实很简单。在这个世界上，想要获得成功，真的要付出很多代价。
　　如果没有坚持力的话，就不能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了。所以，我一定要学会忍耐，学会忘却。
　　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忍着脚上的痛还花费了不少出租车钱来这里。或许，我只是想寻求一个结果，一个能让自己欣慰的，或者……能让自己放弃的结果。
　　不管是乐观也好，自欺欺人也罢，我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傻瓜般地期待有人会投票给我。
　　走进了校门，我看到不二早已在一旁的停车场等我。他微笑如昔，而且很体贴地扶着我缓缓走到了教室。
　　同学自然是很惊讶的，经历了昨天一番事情之后，难免会对我的出现有心理阴影。
　　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在乎别人的目光，我只要走自己的路就好。
　　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我看见身旁的位置空空荡荡的。
　　关于昨天的事件，学校想压下来也是不可能的了。当众在学校门口发生的闹剧，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与这件事有关的花涪，吉田新慰都被严重警告，并且停学三天。而吉田多罗子原本并不需要停学的，因为她没有出手打架。可是那任性的女生却硬是要求和哥哥一样的处分，或许她只是单纯地不想来上学而已。
　　不二没有责任，他在学校里一向是个学生敬佩老师喜爱的优等生，而且昨天的事与他没任何关系。所以学校并不打算对他做任何处分。
　　而受了伤的我，则被缓后处理。我想，说不定又是停学吧。
　　一切，都好像一个梦境。如果醒来后真的发现从未发生过，那该多好。
　　正想着，学校集会时的广播音乐就开始响起来，我的心也瞬间缩紧，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心脏，难受得无法呼吸。
　　还未离开的不二见此情状，便提议道：“我扶你到操场去吧。”
　　我看了一看周围同学惊讶并且略带恍然大悟的眼神，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不二，你不需要为了我，得罪这个世界。所有的罪，都是我的，都应该由我来背负。
　　看见不二略显担忧的表情，我浅浅地一笑，左手扶着桌子踉跄着站了起来。
　　“你看，真的没事的。你快走吧，免得迟到了。”我对着不二微笑，直到看着他的表情从不放心变到无奈，最后很迟疑地缓缓走出了教室。
　　或许他明白，他了解，只要是我决定了的事情，不管是谁都无法令我改变。
　　轻轻地试图移动脚步，一点一点地扶着旁边的桌椅慢慢地走着。
　　只要脚尖稍微接触到地面，就似乎牵动了某根痛觉神经似的，痛得我只能倒吸冷气。
　　直到整个班的人都差不多走完时，我才一瘸一拐地踱出了教室，外面的走廊里挤满了学生，他们都在很好地排整着队伍。而过多的人数则显得狭窄的走廊特别拥挤。
　　没有一个人理我，没有。没有一个人愿意过来扶我，没有一个人帮我，没有。
　　有些自嘲吧……但一切，大概都是我自找的，是我自己犯贱。
　　这时，人涌稍稍往前挤了一下，我的手由于这股作用力而不小心松开了门把，身体习惯性地向前倾倒——
　　一双有力的手臂，赶在我的身体与大地亲密接触前，及时地扶住了我。
　　抬起头，那抹耀眼明亮的颜色，那疏离倔强的神采。
　　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我眼前这个人的轮廓与另一个记忆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BAGA，明明不行还要勉强。”越前帮我扶正了身形，却仍不放开托着我右臂的手。
　　“切，你去扭伤一次看看？”话虽这么说，但我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苦涩地抿唇轻笑。
　　真傻，我这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为什么还要想着他，为什么还期待着他的出现，为什么还期望着，此刻陪着自己的人，是他。
　　越前的动作很小心，似乎生怕弄疼我哪里一样，我从来不知道他也会这么细心地照顾人。
　　于是，我也任由越前扶着自己，在人群中缓缓向前行走着。
　　“呐，帮我这样的人……不怕被别人笑话？”走出教学楼，迎面吹来的风很清爽。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那片天空，永远那么广阔宽容。
　　“……你怎么了？”越前一蹙眉，很认真地对上我的眼，我在那汪琥珀中看到了一丝坚定。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有什么不好的。”
　　一愣，他的话语落在心头上，泛起一片轻不可闻的涟漪。
　　“可是事实证明我真的很差劲啊……我是那么坏的学生，性格又自恋，骄傲，任性，自私……而且我还会打架，喝酒，乱交男朋友……我还很花心的，很善变……”
　　“别说了，真啰嗦。”越前把嘴一撇，一副不想再听我说下去的样子。
　　“你看，我还有个缺点，就是啰嗦啊……”轻笑，我才发现自己压抑的心情稍稍有些好转了。
　　就这样，两人互相扶持的感觉，真的很好。或许，友情才是世界上最永恒的感情吧。
　　爱会改变，可是友情不会褪色。爱会自私，可是友情却是宽容的。
　　那，我们就永远做朋友吧……你说是吗，不二。
　　转头，我看见操场上的演讲台后面整齐地站立着一排学生，他们都是昨天参加学生会候选的人。而我，也应当是其中的一员。
　　“我要去那边。”我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目的地。
　　“诶？你去那里干什么？”越前很奇怪，他不解地睁大了眼。
　　“别忘了我竞选了学生会，作为一名候选成员，我当然有理由要站在那里。”
　　我的眼神异常认真，丝毫不同于刚才轻佻的调侃。
　　我有我应该做的事情，而且绝对不能逃避，因为那是我自己决定的。
　　这次，是我自己要去尝试的，所以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即使结局……并不圆满。
　　“……我知道了。”越前低下头，帽子遮挡住了他的神情，令我摸不透他的情绪。
　　于是，我们改变了前进的方向。他扶着我，朝着那终究不属于我的舞台前进着。
　　而在那舞台的幕后，我看到了一张过分熟悉的脸庞。
　　“不……二？”还未回过神来时，话语已经先思绪一步脱口而出。
　　不二脸上依旧是那抹风轻云淡的笑容，却那么轻易，那么轻易地让我的所有伪装破碎。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任由轻悠的晨风吹起自己褐色柔软的短发，他那样对我微笑着。
　　“我就知道……照你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所以我就站在这里等你，一直等着你来。”
　　轻咬下唇，我感到内心有一股泉涌慢慢地从心底萌发，然后不可一世地占据了我的全部思绪。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温柔，那么宽容呢？知不知道，其实我很贪心，我很虚伪，我有很多很多你不知道的一面，如果你接触到另一面的我，一定会很讨厌的……
　　所以我在你面前伪装，刻意地伪装，努力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现给你看，而隐藏了尖锐的自己。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哪天，我的面具一旦滑落，你就会离开我。
　　如果连你也离开了的话，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越前，辛苦你了。”只是简单的一个换手，扶着我的人就调了个位。
　　“……不，没什么。”越前正了正帽子，眼角又瞥了一眼我和不二，就迈着步子离开了。
　　看着那身影混入人群中消失不见，我又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那个永远消失在我视线中的龙雅。
　　我真的很花心，很善变吧。明明喜欢的是龙雅，却还贪图不二的温柔。明明只是把花涪当朋友，看到他和别的女生交往还是会隐隐难过。
　　我，真差劲呢。
　　不二扶着我站到了候选成员的那一排队伍中，他们显然也很惊讶。
　　“各位同学请注意，大会正式开始……”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不断放大，扩散到校园里的每个角落里。
　　升旗、领导讲话等一系列的环节过后，终于迎来了决定性的一刻。
　　“下面宣布昨天学生会竞选的结果，请各位候选成员上台。”
　　我身旁的成员立刻排成一列整齐的队伍，很有次序地听从老师的指挥，一步一步迈上那最高的台阶。
　　不二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他微蹙的眉将他一瞬间真实的内在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事的，我一个人可以的。”轻轻微笑，随即我便挣脱了不二的手。
　　转身，我已经跟前面的人拉开了好长的一段距离，我必须要赶上去啊。
　　一步，一步……只靠一只脚支撑的身体有些不稳当，经常会失去平衡险些摔倒。
　　可是每次我都阻止了不二想要前进的步伐，我说，我可以的。
　　一个人可以的，一个人……也会学着坚强。
　　以后的道路，终究也只有我一个人。有谁，能陪我走到尽头，陪我到永远？
　　所以，只能靠自己了。什么都……只能靠自己了。因为只有自己不会离开自己。
　　到最后，我果然还是最后一个上台的。
　　面对着台下一片低呼和如潮水般的议论声，面对着台上领导另类的目光。
　　我缓缓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属于我的三号。
　　我看到自己身旁的人微微移动了一下位置，似乎想尽量离我远一点。
　　我没有在意，只是耐心地听着主持人的演讲，心如小鹿般不断乱窜着，紧张感蔓延全身。
　　“1号，远野萤，361票，通过。”
　　只见那个清秀的女孩脸上露出如夏花般绚烂美丽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2号，秋本华，213票，通过。”
　　“3号……坂本森夏，7票，未通过。”
　　“另外，坂本森夏同学由于昨天的打架事件，被学校政教处停学一周，并给予严重警告。”
　　像是有只很小很小的虫子瞧瞧飞进了耳廓，它在不断嗡嗡叫着，声音并不重却那么吵耳。
　　像是有根很细很细的针刺进了胸膛，鲜红浓稠的血液缓缓流出，伤口并不大却刺骨地疼痛。
　　身体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再努力的坚持也片刻化为飘渺的尘埃。
　　心，直直地沉了下去，很凉很凉……
　　***
　　呐，该用什么去形容自己看到的这个世界？
　　天空永远变幻五彩斑斓的颜色，澄澈而透明的湛蓝，绚烂而温暖的橘黄，黯淡而苍茫的暗灰。
　　都市永远来来往往着无数的人，每个人都戴着面具，隐藏着自己也欺骗着别人。
　　面具下面是怎样的不堪，谁也无法得知。
　　只是，生活在这里互相猜疑，互相嫉妒，互相伤害，互相排挤的世界里，我好累。
　　世界的全部并不是这样的，只是那些所谓的温暖美好，干净纯粹，幸福圆满我都看不到。
　　为什么……我看不到那些？
　　那么想要逃离黑暗，那么渴望拥有光明。
　　明白幸福不会主动前进，所以那么努力地主动去寻求，去企图抓住。
　　为什么永远也无法离开自己过去身处的沼泽。为什么……越挣扎便陷得越深？
　　“还要麻烦你送我回去，真是不好意思呢……”
　　“还说这些话干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在意的。”
　　身旁的人没变，在乎自己的人没有离开，自己在乎的人却始终看不到身影。
　　手中的温度没变，温柔的话语没变，可似乎，又有什么在无形之中悄悄改变了。
　　是什么呢……我不知道。
　　“呐，不二，我们不要那么早就回家好不好？一个人，很孤单的……”
　　很吃力地扯扯嘴角，这才发现，如果想微笑的话，并没有那么困难。
　　面前的人眼里清晰地出现了担忧和怜悯，那种并不耀眼的情绪却刺得我睁不开眼。
　　“嗯，我们去一个地方。”
　　高台的风，并不强烈，反而带着一点点柔软的触感，好像母亲温和的抚摸。
　　眺望远处，密密麻麻的建筑物鳞次栉比，这就是我生活的世界。
　　曾记得何时，也同样坐在这样的高度，望着那不知名的远处，望着天空一点一点暗下来。
　　坐在边缘，只要稍微向前一点就可以乘风而坠。
　　“喂，不怕我想不开？居然那么放心地放任我坐在这里。”
　　“呵呵，你不会的。如果不是真的了解，我也不会这么大胆了。”
　　“哦？你真的了解我吗？”
　　“嗯，所以在我面前是不需要伪装的。”
　　“你剽窃我台词啊……真不厚道。”
　　调侃还是一如往常，微笑还是没有褪去，只是心底那么沉重，好像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似的。
　　清风拂过脸颊，温柔的饱和度。微微眯起眼，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痛。
　　“呐，其实……如果久野他们不来的话，我还是有成功的机会的……对不对？”
　　“他们……不是都给我掌声了吗？他们……都肯定了我啊。”
　　“如果他们没来的话……我一定能成功的，是吗？”
　　转头，愣愣地看着不二，我的目光只聚焦在他的脸上，看着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许久的沉默，我终究没有等来自己的答案。
　　“你说话啊，不二……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安慰我，为什么不编些谎话来哄我？”
　　“你说你了解我的……你明明知道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只要你安慰一下，骗骗我……我可能就不会难过了……你明明知道的。”
　　我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越来越没有理智，越来越不在乎，越来越歇斯里底。
　　最后一道坚强的防线脱落，我感觉许多委屈的感觉涌上心头，喉咙哽咽着。
　　怎么会这样的？刚才还好好的，刚才还会笑的，刚才还会调侃的，刚才还冷静着的……
　　我以为，自己是很坚强的。遇到困难，也不会退缩，也不会受打击。
　　事实证明不是这样的，事实上我只是嘴上说的好听罢了，我没有那么坚强，我很脆弱。
　　付出的努力得不到回报，我很难过，我很悔恨，我很不甘。
　　我的心现在还会痛，我没有自己想的那样无所谓，我没有自己说的那样伟大，那样淡看成功与失败。我希望成功，我真的很讨厌失败……
　　越这么想着，我就觉得越委屈，明明是有机会的，明明差一点的……
　　有种温热的液体涌上眼眶，满满的快要噙不住了，然后不可抑止地溢出，滚落。
　　皮肤接触到湿润的感觉，片刻又被迎面吹来的风吹干，留下的是干干的疼痛。
　　本来不想哭的，以为自己的内心已经够成熟了，能禁得住许多考验，可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
　　为什么呢……我到底是为什么而流泪……
　　而当我还没有思考透这个问题时，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宽厚得好像天堂的怀抱。
　　“不要说了。”
　　他的衣服上有着风的气息，还有阳光的味道，能给人幸福而美好的简单感觉。
　　脸颊贴靠着温暖结实的胸膛，眼泪却肆无忌惮地深深渗透进雪白干净的衬衫里。
　　“怎么办……我好想哭……”我小声地说着。
　　“你已经在哭了呢。”不二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笑声很好听。
　　“我不想哭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掉了下来。”我深吸一口气，心里空空的。
　　“想哭的话，就哭吧。没有人强迫你一定要坚强，所以，偶尔对自己任性也是不要紧的。”
　　“呐，森夏，你知道吗？哭，并不一定代表着软弱。如果心里真的难过而不宣泄出来的话，很容易得自闭症哦。所以能哭出来其实是件好事呢。”
　　“是吗？”
　　“嗯，而且，会笑也会哭，才算个真正的人啊。”不二轻笑着，他的声音透过胸膛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中。
　　像是鸟儿找到了舒适的巢穴便不愿意再离开，我得到了此刻的温暖也不愿意再放手。
　　无论有多么悲伤，始终有一处避风的港湾容我任性，有再多的泪也可以尽情地流，有再多的伤心也可以纵情发泄……
　　我，还是幸运的呢。

　　Chapter 32

　　停学在家的这几天很无聊。
　　Knight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不二白天还要上学，也就只有花涪偶尔来陪陪我了。
　　几天的时间里，我们说了很多话，似乎想把过去空白的时间全部补完。
　　花涪告诉我，那天是吉田多罗子急匆匆跑去找他的，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及时地赶到。
　　他还告诉我，自己和女朋友分手了，然而具体原因却没有详细说明。
　　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庆幸？喜悦？呵，我还真是自私呢，只为自己考虑。
　　“呐，花涪，你喜欢她吗？”记得我曾试探性地这么问过。
　　当时花涪脸上深刻的落寞与淡然的忧伤那么清晰地映入了我的眼中。
　　“……喜欢啊。”
　　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谈起过这个话题。
　　花涪问过我，会不会觉得落选了很可惜。
　　我无所谓地耸肩笑笑，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道，不会啊。
　　其实，也就只有不二知道，那天我在他的怀抱里流了多少的眼泪，一直流到眼睛肿痛为止。
　　原来付出的努力得不到回报真的是那么痛苦的。我想这道伤痕或许要在我心头上留很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让自己脆弱的一面被他人知晓，即使是我最亲近的他也一样。
　　夜晚是最令人感到孤单的时候。
　　这么多个晚上了，我都独自一个人窝在这空旷的房子里。有时候开着满屋子的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愣到天亮，有的时候坐在Knight的卧室里玩一晚上电脑。
　　其实我胆子很小，尤其还在这30层的建筑物顶楼，所以每当万籁俱寂时一点点细微的响动都能牵动我紧张的神经。
　　几天下来，我都一直没睡，不堪入目的黑眼圈清晰地出现在了脸上。有些恼怒，于是买了一堆化妆品，自暴自弃似的画了很浓的妆。
　　当然，在人前我都是素面朝天的，尤其是在不二面前。
　　说到不二，他还真是体贴呢。这几天他都没在我面前提起那天的事情，或许他也清楚我那可笑的自尊心，所以故意为我有所保留吧。
　　不二经常在放学后为我送来一些快餐或便当，还很细心地提醒我一定要按时吃饭，好好睡觉。
　　可我通常都辜负了他的“期望”。因为我的生活一直都是这么不规则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比如因为自己胆小就干脆不睡觉，比如因为自己懒得下楼就干脆不吃饭。
　　很讨人厌吗？可是我已经厌倦了伪装，甚至……觉得努力什么的，真的好可笑。
　　得不到回报的努力，有什么用呢？费心尽力一场，得来的却是惨淡的结局，我又何苦。
　　我是个没有毅力的人呢。有时候经常自嘲地淡淡微笑。
　　经常想念那个消失了很久的这间房子的主人，想念她在身边的安心感。
　　而星期五的晚上，我终于见到了她。
　　当时我正在卧室里安静地看着书，突然听见客厅里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心一下子缩得很紧，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可是好奇心却驱使我打开了卧室的门，只露出一道很小的缝隙看向门外。
　　只见Knight一身狼狈的装束，她很匆忙地跑进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一个很大的旅行箱，胡乱将衣服和一些杂碎的物品塞了进去，随后就马上拉起箱子准备走人。
　　我从没见过她脸上有过这么复杂且惊慌的神情，但又好像微妙地混合着期待和希冀。
　　“你要去哪里？”当时我将房间敞开，站在那里望着Knight，只是低低说了一句话。
　　只见她猛地转过头来，妩媚的双眸盯着我看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沉静的微笑。
　　“我要逃。”
　　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片刻间，那个曼妙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只有凉风将窗帘吹得乱舞。
　　又有一个我在乎的人离开了。或许，真的是我们之间没有羁绊吗？
　　Knight走了，留下了这么一幢华丽到奢侈的房子和一辆价值不菲的跑车，可惜我不会开。
　　原来我会期待着她回来，这样就可以不用一个人孤单害怕了。
　　可是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继续等待了，因为等待不会有尽头，她，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心情很空洞，或许是因为觉得抓不住身边的人。
　　手指无意识地拨下了一个号码，我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讨厌孤独的感觉。
　　很想有个人陪我说说话，很想听听他的声音。
　　“喂？”
　　“不二……我想去……夏日祭。”
　　***
　　站在大厦门口，周围很安静，丝毫没有一点夏日祭的气氛。这明明是日本传统的节日，女孩子们都应该在这天穿上漂亮端庄的浴衣，和自己的同伴或者恋人一起去庙会玩个痛快的。
　　而此刻我眼前只有那些画着精致浓妆的都市白领踩着高跟鞋走来走去，表情严肃而冷漠。
　　Knight的公寓在一栋大厦中，而这栋从外表看起来就奢华不菲里面更是金碧辉煌的大厦正好云集了附近富贵的企业家们。他们都生活在自己黑白无色的物质世界里，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雅致去参与这种孩子气的节日呢？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个世界，真的很不适合我。
　　我想整栋楼里的人，大概都看不起我这个幼稚并没地位却那般自负骄傲的小女生吧？
　　毕竟，我和那个开着奔驰SLK，穿着Dolce&Gabbana服装，提着Converse包包的那个无情的女人不同。
　　居然就这样轻易地把我丢下了，她难道还不够无情么？她明明知道，我很讨厌孤独和黑暗。
　　闭上眼睛就是一片似乎无法苏醒过来的黑暗，我突然发现，我身边的人少得可怜。
　　真的很希望。希望他们能一直在我身边。希望他……能一直站在我身后不会离开。
　　很久以后，只要我转过头就可以看见他亘古不变的温柔笑靥。
　　不管我走得多远，他都会站在原地对我微笑吗？
　　耳旁响起刹车的声音，我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抱歉，等很久了吗？”不二的笑容在皎洁的月光下有种淡淡的温柔和忧郁。
　　那褐色柔软的短发和深蓝色纯净的浴衣将他衬托地像个温暖而美好的幻觉。
　　“没有，我倒是怕你觉得麻烦呢。不过当初可是你提出邀请的哦，我怕你忘了才提醒一下的。”
　　“脚没事了吗？”不二俯下身看了看我隐藏在浴衣底下的石膏。
　　“没事。我的复原能力可是很好的诶。”
　　我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被刻意刷长的睫毛有些不习惯地摆动着。
　　不二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表情有些细微的变化，但还是在片刻间被他完美地隐藏：“森夏，今天……很漂亮呢。”
　　“是吗？承蒙夸奖。你也很帅。”我不谦虚地笑了笑，然后习惯性地搭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不二今天穿着的深蓝色浴衣上有着好似水波的纹路，将他温柔内敛的气质完美表现了出来。
　　至于我身上的这套粉红色浴衣是Knight当初准备的。刚搬进她家时，她就似乎把我当成一个试衣服的料子，从柜子里翻出了很多适合我（……）穿的衣服。
　　我很奇怪，那女人什么时候收集了这么多粉色系列的服装？还捂着嘴边笑边说“哎呀呀亲爱的，你看你穿上多好看呐”……
　　“不过我还是希望可以看见真实的你。”不二转过头来望着我。
　　心里略微一怔，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有的时候女人的美是要借助化妆品的帮忙的呀’。虽然忘记是谁跟我说的了……哈，除了她还有谁？不过其实我也不喜欢化妆，我对某些劣质化妆品过敏。”我皱了皱鼻子。
　　“呵呵。”不二轻轻笑着，迈开修长的腿踏动了车，清风从我颊边滑过。
　　我看着他微屈的后背，脊椎凸出的轮廓隐约可见，干净的衣衫散发出洗衣粉的清香。
　　“呐，不二……我可以抱着你吗？”
　　“嗯，你喜欢就好。”
　　声音消散在空中，得到了许可的双手却有些尴尬地凌在半空中。
　　我微怔，然后笑了。
　　傻瓜，干嘛还要觉得自己花心，对不起龙雅或者其他人……我明明不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吗？我明明那么自私的，只希望自己幸福就好……
　　为什么会迟疑，为什么会尴尬，为什么觉得自己的双手会弄脏了这个干净美好的少年？
　　原来，我竟是如此胆怯而没有勇气的。
　　将脸颊轻轻靠在那宽厚结实的身躯上，闭上了眼。
　　如果即将会来临巨大的痛苦，那么我便要无悔地握紧此刻小小的幸福。
　　这样的我，也是可以被原谅宽恕的吧？
　　***
　　人山人海，人声喧嚣。
　　我和不二站在夏日祭的入口，望着里面新奇古怪的摊位和脸上露出幸福笑颜的人们。
　　不二找了个很好的停车位将车安顿好，然后回到我的身边。
　　“进去吧。”不二说这句话的同时向我伸出了那修长洁净的手。
　　微微一愣，还没等意识缓和过来时我便已经将右手放到他的掌心里，脸上一阵发热。
　　“小心点，你的脚还没全好。不过，我会扶着你的。”
　　被温暖包裹着的右手传来舒心的安全感，抬头就可以看见那包容的微笑。
　　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这个依靠，是不是会活不下去。
　　很可笑的想法。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没了谁就活不下去的，至于自杀，那是懦弱的做法。
　　我们迈步走进了那欢乐的氛围中。
　　……
　　时间的流逝是很快的，我们走进门时只是6点多几分，而再次低头看表时已经10点整了。
　　在这段时间里，我经历了很多过去没有经历过的事情，第一次知道原来当一个女孩子可以这么幸福。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笑得那么开心，玩得那么尽兴。
　　路过金鱼摊时，不二顺便为我捞了一只橙红色的金鱼。其实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那在我手中如此易破的网在他手里就那样结实……如果不是不二就此收手的话，恐怕那老板娘要咬着手帕哭死了……虽然我知道不二的爱好就是看着别人痛苦的表情，而且我也有些相似（……），但还是适时地阻止了他。
　　小小的薄塑料袋中盛着透明的水，而那只晶莹可爱的金鱼就在里面无忧无虑地游荡着。它睁着那大眼睛无辜地望着我，还有小小的水泡从口中冒出。望着它，我笑了。
　　我还跟不二举行了一场射击比赛，最后当然是以他的胜利告终。当我举着那颇有分量的空气枪努力对准粉红色的气球时，他已经面带微笑地开了第一枪，居然还中了！最后失去信心的我只得乱扫一通，勉强还中了几个，没办法其实我实在有点不太上进……
　　整场比赛过程中我都强迫自己不要去看旁边的人，不要去看他那辉煌的战绩。也正是那场比赛让我明白了凡人和天才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
　　我Kao，不二你就别什么事都做得那么完美行么？让别人那么自卑，你居然还能无虑地露出人禽无害的微笑……我可以将那个理解成幸灾乐祸么？
　　我们还玩了套圈的游戏。游戏规则当然很简单，一百日元十个圈，套着哪个哪个归你。我当然是拼命往那些看似庞大易中的贵重物品投了，但最后竟然只得了一个小锦囊，还是我最后一个碰运气碰来的……其实我一直不相信那什么女主十分笨拙，男主完美无瑕的言情小说戏码，但此刻看起来貌似真的是那样，我再自卑也没用了。
　　不二“手下留情”地只拿了一个棕色的绒毛熊娃娃回来。正当我揣着一颗粉红色的怦怦直跳的心期待着他会十分有绅士风度地将那熊娃娃送给我时，不二把那大个子抱在手里，微笑着，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认真地托着下巴看了看那只熊，说道：“一直想要这么一个玩偶呢，今天终于如愿了，太好了”……
　　不二，我决定了，我恨你！
　　在挑选团扇时我才觉得不二有些收回了自己腹黑的本性。虽然他之前挑了好几个黑猫，或者斑点狗，甚至肉骨头（……）图案的扇子来问我“好看吗”。但后来他还是很大方地为我买了一把紫罗兰的团扇。“顺便”帮我买了几个形状各异的气球，还有一个根本没什么用处纯属凑数的溜溜球。不二你真是好人，出手真够大方，如果忽略掉你微笑时稍稍有些抽搐的嘴角的话……没办法其实我视力有点不太好……
　　今天总算得到了一点收获，那就是看到了一向性格温和如水的不二露出诧异的表情。虽然代价是我自己掏钱买了一个牛头马面的怪异得可以称之为扭曲的面具，再在大庭广众面前戴在自己头上并走到不二面前……没办法其实我脸皮有点厚……
　　至于那些路边表演的节目则被我狠狠嘲笑了一番。我实在看不下去那帮人用着凄楚得好似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表情表演着《卖火柴的小女孩》，就好像我实在听不下去那个女生用一种尖锐（可能她自己认为是甜美）的声音唱着《阳光的尘埃》一样。
　　“我唱的比她好多了。”我指了指舞台上正唱着歌的女生，有些不屑地摇了摇头。
　　“呵呵，森夏唱的歌的确很好听，要不然你上去献唱一首？”不二微笑着提议道。
　　“算了，我怕他们听见我的歌声后一个个崇拜得倒地不起。”我撩了撩头发，露出一个绝对高傲的表情，但在看到不二愈发灿烂的笑容时收敛了不少，“好吧……其实我的原则是绝对不干没报酬没好处的活……”
　　接下来我们去抽了签。我抽到了一个中下签……其实我很庆幸不是下下签。那张细长的纸条上写着“近期内你会经历人生的一场波折，了解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并遇见一些以前相识却中途离开的人。不过不要担心，和身边的人一起面对困难，相信你会有个好的结果。”签上的内容太含糊，我看不太懂，不过都说这家神社的签很灵，我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过去相识的人……’喂喂，不是吧？
　　我们还吃了烧烤。只见路边摊子的小贩嘴里吆喝着什么，手上忙个不停，将一整把烤肉在烤炉上翻了个身。白色烟雾有些呛鼻，所以我只能拜托不二去买。滋滋作响的烤肉咬到嘴里，油腻的感觉沾染了舌尖，但酸咸而美味的感觉还是感染了味蕾，并带来了心灵的满足。后来我们还吃了章鱼小丸子，豆沙饼……记得有家摊子的拉面很好吃，里面放了许多调料和菜种，热烫烫的汤灌下肚有种畅快淋漓的满足感。尽管吃得满头大汗，浑身黏腻不舒适，但那份美味却留在了心中。虽然在我心中没有牛肉面好吃就是了……
　　吃完了拉面，我和不二走出拉面店，外面的清风很凉快。风吹到身上加快了汗水的蒸发，我很快就觉得有股寒意涌上心头，不由打了个喷嚏。不二便用衣袖替我轻轻擦去额角沁出的汗水，扶着我坐在路边冷硬的青石台上，问道：“想吃麦芽糖吗？”我点头，不二便转身走向路旁的糖铺，我清楚地看见在那里打工的一个小姑娘因为看见帅哥而打破了一个盘子……
　　舔着不二买给我的麦芽糖，甜甜的味道似乎也随着微暖的晚风沁入心底。在那一瞬间的安静停息里，我才感觉自己回到了现实，这还是那个让我困扰的泥潭。只是太过饱和的幸福让我忘却了这几天发生的种种事情，让我忘记了脚上的伤，忘记了Knight的离去，忘记了心头那条永远褪不去的疤痕……正这么失落地想着，突然发现有双黑葡萄般可爱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是个5岁左右的小女孩，只见她正将一根手指喊在嘴里，瞪大了眼睛望着我，准确地说是望着我手中的麦芽糖。
　　“想吃吗？”我晃了晃手中的糖，那个孩子的视线忙跟着它转，头像拨浪鼓般点着。
　　我有些欣慰地笑了，将左手上拿着的另一支糖果递给了她，只见那个孩子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看来在她眼里，这样简单的一件事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我抬起头和不二交换了视线，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望着那个可爱的孩子。
　　只见她津津有味地吃着糖果，还抬眼偷偷看着我们。
　　“大姐姐真是好人！”稚嫩的声音响起。
　　“嗯，你也是好孩子啊。”我眯眼笑笑，摸了摸她的发顶。
　　“大哥哥和大姐姐好配的说！”
　　听到这句话，我和不二都愣了一下，我发现自己的脸上又开始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可是还没等我们说话，那个小女孩已经衔着糖果跑远了，她一边跑还一边转头笑着喊道：
　　“大哥哥和大姐姐要幸福哦！”
　　我不敢抬头去看不二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从上方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森夏，她说我们很配呢。”
　　“嗯……”
　　“她说希望我们幸福呢。”
　　“嗯……”
　　“那我们是不是不要辜负她的期望呢？”
　　“嗯……”
　　猛然站起来，我才发现自己被不知不觉套进了不二的圈套里，望见他灿烂而不怀好意的微笑时，我轻眯起眼，一扫刚才的羞怯，轻轻勾起嘴角：
　　“你想得美。”
　　不二脸上并没有露出所谓失望的神情，当然这早在我的意料之内了。
　　如果，如果你并不喜欢我，就请不要轻易说在一起。
　　强迫的感情不会有结果，这点我清楚，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守着这道名为友情的槛。
　　我害怕一旦不小心逾越过了这道界限，不光是感情没结果，连这份难能可贵的友情也会失去。
　　这时，不二也在我身旁坐下，他温热的手心覆盖着我微凉的手背，暖暖的温度融入心底。
　　稍稍抬起手，将我的十指紧紧扣上他的，我的手心紧贴着他的手心，他的手背紧贴着青石台。
　　“看啊，烟花。”
　　下意识地抬起头，无数绚烂光华的碎屑落入我的眼眸中，天空像是被瞬间撕碎的裂锦，从云层的缝隙中穿透下炫目而纯粹的阳光碎片，幕布沾染上了那么多缤纷的颜料。明媚耀眼的光芒将我和身边的人的脸颊照映得忽明忽暗。
　　漆黑如墨的天际时不时涌现上一束五彩缤纷的烟火，片刻绽放，夺目的绚烂，华美如锦。但它消逝也在一瞬间，再华丽的芳华也仅如昙花一现。耳畔是烟火盛放的声音，一发接着一发不断冲上天空，绽放出自己最美丽最华艳的光彩，再在瞬间殆尽，被晚风吹得消散不留一点痕迹。
　　美好的事物，难道真的只是人类虚构的幻想？世界上，究竟有什么事物是永恒。
　　轻风缓慢地吹来，抚过面颊，吹过我的眼我的眉毛我的颊发，我觉得此刻的幸福真的如此虚幻。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如此喑哑，身下的冰冷的青石台也变得温暖，手旁放着许多不二买给我的东西。此刻，似乎连周围的空气也染上了浪漫而迷离的气息。
　　我深深呼吸，像是只要自己一眨眼此刻的情景就会轰然破碎。
　　悄悄用眼角看了一眼我身旁那个握着我的手，陪伴着我一起看着烟花绽放，凋谢的少年。
　　他柔和而精致的侧脸似乎隐藏在黑暗中，但又在一瞬间被灿烂的光芒照得影影绰绰……
　　曾经有一秒钟，我觉得我和他的心是相通的，我们都在此刻为这珍贵的幸福而落泪。
　　我的心里涌现出许许多多复杂的感情。酸涩而甜蜜的喜悦充斥了整颗心脏，柔软温暖的泉水不可抑止地包裹了我的那些伤口。我的心有着紧张却无比欣慰地跳动着，我嘴角的弧度也慢慢向上扬起，我有些想要惊呼着跳起来欢欣鼓舞的冲动。现在，我觉得自己也像那个单纯的孩子般，只要给予一支糖果就得到全天下的幸福，那简单宽慰的小小幸福便已使我满足。
　　如果我们的幸福也正如这浮光掠影的花火，那我亦情愿与你一同终结消逝。
　　***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车骑过来。”不二说着将手中唯一成为负累的娃娃递给我。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庙会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店主们都纷纷收摊了，人群也渐渐疏散。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街道此刻变得有些寂寞的荒凉，原来还人山人海，此刻变得只剩下几个收拾狼藉的人。
　　不过，今天我已经将最美丽的回忆藏入心底了。想着，我便不禁又微微笑起来。
　　不过说实在的，我怀中的东西还真是多呢……早知道不要买那么多零碎的小物品了，不过最主要的负担还是那个娃娃……
　　所谓天不尽人意，正这么想着时，一个老头就扛着一根很长的铁杆匆匆跑了过来，嘴里虽然说着“借过借过”，但眼睛似乎都没有朝前面看……
　　站在路旁的我被他冲劲的力道连带着摔倒到了地上，怀中的东西撒了一地，我看到不二为我捞的金鱼躺在破碎的玻璃袋和仅存的水潭中奄奄一息，心里好是心疼。
　　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并未完全痊愈的脚又开始疼了，我讨厌此刻这般虚弱而无能的自己。
　　伸出手想要捡起那个染上污垢的熊娃娃，却有一只白皙的手抢在我之前牵起那个庞然大物。
　　望着被路灯投影到地上的模糊轮廓，我的心猛然往下直直沉落。
　　“Veve，你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昵称，我的心也在一瞬间变得空白。
　　‘并遇见一些以前相识却中途离开的人……’我想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抬起头，我闭上眼，轻轻笑着。
　　“我一直没有忘记你啊，扬……”
　　不二遇见了一个人，森夏的养母——那个温柔而善良的女人。
　　其实不二和她并不是很熟，只是偶尔从森夏口中听见几句关于她的事情，都是些冷冰冰的话语。但是在他看见那个女人的那一秒，所有不好的印象都消失了。
　　有哪个心肠恶毒的人，能露出那样温暖而宽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笑容呢？
　　她有些踌躇，但还是问出了口：“森夏还好吗？”
　　不二怔住了，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那个女人只是宽容地望着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而当他有些失神地推着车回到庙会门口时，却发现那里只有散落一地的零碎物品。
　　那只雪白的熊娃娃毛上染着污秽的尘埃，那只躺在水潭中的金鱼终于燃尽了自己最后的生命。
　　“森……夏？”

　　Chapter 33

　　憬凌 扬回来了。
　　这个消息在第二天就传遍了我们这条道上的所有人耳中。
　　有人欢喜也有人忧愁，那个曾经离开这个“社会”那么久的——被称为神话的少年。
　　他还是会那样灿烂地对我微笑，他还是会那样亲昵地叫我“Veve”。
　　但……到底是什么变了呢？是时间，是距离，还是我的心？
　　为什么，我再也无法在他的身上找回那当初站在门口逆着耀眼的阳光对我微笑的样子了？
　　清澈如流水的音乐缓缓在昏暗的酒吧里流淌，那沙哑而低沉的男声似乎在忧伤地诉说一个悲哀的故事。而此刻我的心却沉静似水，真搞笑，我应该是纠结得不得了才对啊。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亮了屏幕，然后打开短消息信箱，飞快地按了一行字。
　　“来‘Rainbow’。我有话要对你说。”
　　按下了发送键，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着“发送成功”的字样。
　　收信人是不二。我想现在他应该已经动身赶来这里了。
　　习惯性地勾起嘴角，我伸出手指有节奏地点了点吧台的柜子，一个学生模样的男服务员立刻出现在我的面前：“您好，需要点什么吗？”
　　“……一杯‘香槟情人’。”我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他，头也没抬地说道。
　　“好的，请稍等。”他有礼貌地向我鞠了一个躬，然后转身调着酒。
　　这个男生是Rainbow新的调酒师。而Knight已经辞职了，她已经完全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再也找不到一丝踪影。
　　过去的人那么快地离去，新的人和事那么快地出现在生活里，我真是适应不了呢。
　　如果是以前，一定不会有个人用那样谦逊的态度问候我，而是有些吊儿郎当地戏谑着：“哟，小鬼也学着喝酒啦？不怕醉倒了没人背你回家？”
　　“不怕啊，因为你一定不会扔下我不管的。”当时我是这么回答的。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
　　生活到底有什么意思呢，我到底……算什么啊。我存在这里，是为了些什么？我的努力，真的那么一文不值吗？隐藏在背后的那些真相，真的那么残酷，那么容易将我击倒吗？
　　扬，我不想相信你，我不要相信你。可是这个世界虚伪地让我不能不相信你。
　　让我不能不选择跟着你走。就算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无止境的黑暗。
　　……
　　昏黄淡寞的灯光下，我渐渐看清楚眼前人儿的模样。
　　扬长高了。他的脸上褪去了以前的稚气，有种邪魅的英俊在他的眉宇间流淌。然而那抹微笑却不改一如既往的可爱，他伸手轻而易举地把我扶起来，歪着头对我微笑着。
　　“Veve也长高了呢，不过我可是比你更高哦。”扬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我的高度。
　　‘Veve’这个称呼也只有扬才叫得出来吧。当初他说想给我取个简易又顺口的昵称，就从我的英文名里挑取了第一个音节。从此便乐此不疲地用那未变声的音调叫着。
　　我缓缓抬起下颏，目光直直地盯着突然回到我身边的他。
　　是他，憬凌 扬。那个把我带进这个黑暗复杂的世界，让我认识了那么多的人，并且赋予了我“女老大”称呼的人。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少年。
　　Unique mythology.
　　记得当初他离开学校的时候，多少女孩扯着嗓子，流着眼泪大声地喊着：
　　“扬扬，You are our unique mythology！”
　　我深吸一口气，用手捋了捋刘海：“扬，你还真总是不打招呼就出现呢。”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啊。”扬习惯性地低头把我的脸颊埋入一片阴影中，我看见他深邃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流光，“怎么，Veve不希望我回来吗？”
　　我的心无意识地漏了一节拍。大概也就只有他，能让我有这般真切的危险和不安感。
　　“……怎么会。”我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是的，我怕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你父亲……”
　　扬一下子扯过我的手，修长的骨节结实而厚实，我的手上传来一阵痛感。
　　“我记得我好像说过很讨厌别人干扰我的事情。不过，既然曾经那样的事都被别人看到了，哼，也无所谓了……但是自己说过的话被别人忽视的滋味，不好受呢。”
　　他墨色的眼眸中似乎折射出危险而冷冽的杀气，骇得我一时怔在原地。
　　我讨厌这样。我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么长时间来，我都是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有我低头俯视别人的份，只有我才能这样狡黠地笑着看着地上被我挫败的那些人。
　　“扬，不要这样。”我推开他，抽回了自己的手。
　　过去的憬凌 扬不是这样的。心里这样想着，但在他脸上却找不到什么不同。
　　难道我身边的人都要经历这样的改变吗？慢慢地变得陌生，慢慢地随着成长的巨大洪流而改变。当他们再一次回到我的身边时，便用着全新的形象一点一点将过去的温暖回忆剥离心头。
　　“嘿嘿，我就是喜欢看Veve怕我的样子，真有成就感呢。”扬敛去了尖锐的自己，恢复微笑。
　　以前的他，不是这样喜怒不定的。以前的扬，不是这样的！
　　“说得好听，你就是喜欢欺负我。”我叹出一口气，露出一个有些牵强的微笑。
　　这时，从暗处走出来一个身穿黑色西服，带着黑色的墨镜几乎要遮去大半张脸，他慢慢走近我和扬，毕恭毕敬地递过一张白色的纸，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字眼。
　　我的好奇心驱使着我，想要知道那张纸上的内容，因为那必定是跟我有关系的。
　　可是我心里另一个声音却让我快点逃走，不要知道，不要知道会比较好。
　　扬嘴角挂着一抹慵懒而优雅的微笑，他有些无所谓地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复印纸。然后好看的眼睛望向我，轻轻扬了扬手中的纸张。
　　“Veve，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哦。”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自己不是那家人的亲生女儿。”
　　我有些蓦然地点点头，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语却让我的世界一瞬间彻底分解崩溃。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托付到他们家吗？因为你的妈妈啊……被你的爸爸亲手杀死了。”
　　……
　　酒吧的大门被突然打开，外界耀眼的阳光投射进昏暗的房间内，我微侧过头，眯着眼睛看着那个逐渐向我走来的身影。
　　一瞬间，我恍然觉得……他是我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彼岸。
　　“抱歉，等很久了吗？”不二一如既往对我微笑着，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外套，浑身上下散发出属于他这种年龄独有的青春阳光气息。
　　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身处的是什么样的环境，很自然地走到我身边坐下。
　　我别过视线，过久没有修剪的刘海遮挡住了视野，只有口中传来甜涩的味道，令人陶醉薰迷。
　　“森夏，昨天你怎么突然回去了？而且直到今天才给我打电话……这让我很担心呢。”不二望着我，我却无法回应他疑问的视线。
　　“遇见了一个以前认识的人，就跟着他走了。”我语调平淡得像一杯没有温度的水。
　　“认识的人？”不二似乎想到些什么，可他并没有说出来的意思，“不过，你可以等到我来之后再跟他走，或者发个短信通知一下我。不过，既然你没事那就好了。对了，森夏，你知道吗？我昨天遇见了……”
　　“不二，我来找你只是为了跟你说一件事情的。”我放下高脚杯，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不二仿佛有点错愕于我的态度，他止住了话语。
　　“我以前从没有说过关于我亲生父母的事情，是因为我不知道真相。可就在昨天，有人告诉了我……”
　　“你相信么？我的妈妈被爸爸杀死了。”
　　不二睁开了双眸，眸里完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怎么会……这样？”
　　“可是我爸爸用他的钱……把一切都隐瞒了。直到现在，他竟然还心安理得地生活着。”
　　“……所以？”
　　“所以我要复仇。”
　　……
　　那张雪白的纸呈现在我面前，就像一扇敞开的门……通向地狱的大门。
　　“扬，不要开玩笑！”我努力地调节脸上的肌肉，想要挤出一个微笑，却发现那不可能。
　　“哦？Veve不信吗？”扬把纸递到我的手上，我的手指骤然颤抖！“那你自己看吧。”
　　我缓缓地将纸片捏紧，然后拿起来，放到自己的眼前。
　　密密麻麻的英文，但是每行下面都有翻译的日文，一些还未来得及去掉的表格线显得很突兀。
　　Vores公司的董事长坂本贤谷涉嫌杀害自己的妻子……经尸检得被杀害者脖颈处有掐痕，其当晚只与坂本贤谷见过面……据管家叙述，进去房间后女方便开始吵闹、砸东西等，到后来突然没了动静，甚是诡异……法庭上坂本贤谷面对指控和怀疑毫无反应，没有承认也没否认……但是次日法庭突然取消了关于这件案子的审理……真相如此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所有的证据都将凶手指向坂本贤谷，Vores公司一段时间人心惶惶，股票也下降了几个百分点……但是马上恢复了平静，外界无从得知……据怀疑是坂本贤谷动用财力将一切隐瞒了下去……另一件值得怀疑的事，坂本贤谷的女儿也于当日失踪，至今毫无下落……
　　许许多多的字眼跳入我的眼里，冲撞我的内心防线。
　　我的心在呼喊着，不要再看下去，不要得知这些真相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我的眼睛闭不上，我的视线扫过那些熟悉的文字，我的心如被卡车碾过了般火辣辣地刺痛着。
　　“骗人……骗人的！”我用力睁大眼睛酸涩得似乎要滴出水来，深夜的冷风刺骨的冷。
　　“也难怪Veve不敢相信呢，我当时也不信的说。”扬无奈地摆了摆手，“你也知道我跟父亲到美国了吧？在那里我认识一个外国小子，那家伙的黑客技术都达到职业级了。因为我经常跟他说你的事情么……他就对你印象很深。有一天他突然递给我一张消息……就是你手上那个。是他入侵一个网站内部发现的，再调查一下才发现……那个人是你爸爸。”
　　“你不觉得自己的话漏洞很多吗？”我抬起眼，愤怒而冰冷地盯着他看。
　　我多么希望他下一秒就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调皮地吐吐舌头说：“开玩笑的啦！”
　　“哦？但是这件事在当初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呢……而且，被杀害人，也就是你的母亲被确认与你现在的养母有血缘关系。这个不信你可以去问她。顺便问问关于这件事的消息……我想她一定知道，只是不忍心告诉你罢了。”扬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微眯起的眼蕴满讽刺。
　　“但是凶手并没有确定！”尽管事实已经摆在了我的眼前，但是我仍然相信还有一点点转机。
　　我不要相信自己唯一的一点希望都被打碎……我不要这样……
　　“哎呀呀，我也不知道的说。总之你母亲娘家的人对这件事都守口如瓶，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你父亲马上把你转托给别人家，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母亲跟你父亲呆在一个房间里，当天晚上就被发现死亡，你不觉得奇怪吗？”
　　扬的话句句带刺，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我的内心深处，我的心上有一个一个窟窿，鲜血淋漓。
　　我的眉僵硬地扭曲着，我用力咬下唇瓣，鲜血的气息猛地冲进口中，浓稠的甜腻。
　　脖颈有些疼了，我像一个不会自己行动的木偶一般，缓缓低下头，再次望向手中的纸片。
　　纸片的右上方有一张黑白打印的照片，上面有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他冷漠的脸好像僵硬的面具，他世故的眼神仿佛历尽了沧桑。
　　那是我的亲生爸爸……坂本贤谷。
　　不，那是……杀了我妈妈的凶手！也是他吧……？把我交托给那家人，让我以后的人生再无光彩……可是，他居然还那样……心安理得地活着？过着自己充裕而满足的物质生活。
　　“他怎么可以……这样……”支离破碎的句子从我嘴里一字一顿地挤出，有一股从内心深处喷涌而上的委屈冲破了伪装的防线，温热的眼泪不可抗拒地从眼眶里滚落。
　　为什么会这样……
　　自从龙雅告诉我那家人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后，我就经常想象自己真正的爸爸和妈妈……
　　我想象过爸爸的样子，他也许是那种穿着好看的尼龙衫和裤子，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喜欢跟我谈些远大的事情，喜欢在中午靠在椅子上看报纸，或者在阳台上沐浴着阳光睡觉……在我考试得了高分，或者其他事情时，会和蔼地笑着拍拍我的头……
　　我以为，他是那样的。但事实证明他不会那样和蔼地笑着，他只会用世故高傲的眼神俯视着那些生活在他脚底的人们。
　　龙雅并没有把这个告诉我，他告诉我的仅仅只有我妈妈的事情。他说我妈妈为了生下我，冒着生命的危险，忍受着肚子里肿瘤一直坚持到临产……
　　我为有这样的妈妈而感动，而自豪。可是为什么我的爸爸居然会是这样的……
　　龙雅……为什么当时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把所有的真相告诉我？！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被风吹干了，很疼。
　　扬有些心疼地用袖子帮我擦去了眼泪，我愣愣地站在原地，身体冰冷地不会动弹。
　　“别哭了啦，Veve还是笑起来更好看啊。”
　　“放心，我会帮你的。帮你把这个真相挖掘出来，让你的爸爸得到应有的制裁。”
　　……
　　“森夏！你不可以这样！”不二听了我的话后，几欲站起，他的声音也随之加重。
　　“为什么？让犯了罪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这才是真理。我又做错了什么？”我梦呓般说道，话语中带着讽刺的意味，仿佛在嘲笑这个世界，嘲笑自己。
　　“那些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我相信你爸爸一定也有自己的苦衷……”不二的双手抚上我的肩膀，他让我的眼睛正视着他的眸，那里闪动着坚定的光芒。
　　轻轻牵起一个轻蔑的笑容，我不带声色地挥开了他的手：“杀人，隐瞒真相，我不太能理解这也能有什么苦衷。如果这样的话，那世界上的犯罪者每人说个理由就不用被制裁，正义又在哪里？”
　　“伤害自己，对你没有好处的！”不二似乎还试图唤回我早已泯灭的良知。
　　“那么，欺骗自己就对我有好处了吗？”我回望着他，眼里的淡漠与讽刺使他一怔。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有些忧伤地望着我。
　　他紧蹙起的眉那么好看，他紧抿起的唇体现了他现在的烦恼和忧郁。
　　可是我已经坚固封闭的心无法再为了一份温柔和关怀而流露出温暖的泉水了。
　　拿起面前的‘香槟情人’，一饮而尽，那甜沁中带着苦涩的味道正如恋爱的酸甜苦辣。
　　真搞笑……我好像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好好地，真正地跟自己喜欢的人交往过呢。
　　面前的这个人，打动过我心里的最深处，给了我最无微不至的关怀与体贴，他第一次让我产生了想要永远在一起的想法。
　　想要在一起。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我知道自己很花心。大概因为我本来就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永恒存在。一个人一辈子怎么可能唯独喜欢一个人。我不相信有人不会变心。
　　所以，我不想否认，我喜欢他。我喜欢，那个不二周助。
　　但是他是我最不可能在一起的对象，所以别说交往，我连告白都没想过。
　　但是，但是呢……或许人真的是一种不容易满足的生物，我不满意这样，我想要得到更多。
　　在这最后的最后，在我向他说再见的时候，我想要，为自己任性一次。
　　“呐，不二。我决定了……要和扬一起走。那也就说明了，从现在开始我又将走向堕落。我会变得比以前坏很多很多，或许你再见到我时，就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感觉了。”
　　“跟你一起走过的这段路程，跟你一起努力过的这段时光，是我最美好的回忆。谢谢你……曾经给过我鼓励，给过我勇气，给过我希望，让我一直都没有放弃。”
　　“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但我努力过，我很欣慰，我很高兴……原来，我也是可以这样的。”
　　“但是现在我要走了，永远地跟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我不希望给你造成什么麻烦，所以希望你在下次见面时，就当作没有认识我一样，从我身边走过去。”
　　“就在这里说再见吧。不过……最后的最后，我还想做一件事情，这样我才能不后悔地转过身去。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的任性，因为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人，因为我是坂本森夏。”
　　我放下手中的高脚杯，站起来，然后轻轻向前方的人儿俯下身。
　　我的嘴角在不自觉的一瞬间微微上扬，眯起的眼紧紧盯着他的眸。
　　他的呼吸就在我的脸颊旁徘徊，温暖而柔和。我能看见他因吃惊而睁大的蓝眸。那张好看的脸颊在慢慢放大。
　　我轻轻地，吻住了他。
　　初吻的感觉很奇妙，那样地柔软和温暖。这是属于他的气息，天堂的清香。
　　只是简单的触碰，两秒后我便抬起身，表情平静地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
　　“再见了，不二周助。”
　　说完，我便转过了身。背对着他，走向一条属于我的道路。

　　Chapter 34

　　这几天我都一直没有看见扬，他也一直没有跟我联系。
　　本来以为，既然他说出了那样的话，应该就会立刻帮我揭发亲生父亲的那件事。
　　可是他没有，他甚至没有立刻带着我重新进入那个熟悉且陌生的世界。
　　扬是个怪人，时至今日我仍然这么认为着。因为他在这条道路上的行为，似乎只能称为交朋友，混混之类的字眼和他根本搭不上边。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他才有这么多铁哥们，才能当上那高高在上的老大，才能令人闻风丧胆，才能成为众多女生心目中独一无二的神话。
　　这几天我都没有去上学，算是给别人一个“我重新变坏”的预告吧。
　　几天里，不二、花涪他们的号码经常显示在我的手机屏幕上。而每次我都是用被子将闪烁着信号灯的手机紧紧捂住，直到它停止躁动。
　　我始终都没有关机，是的。也许因为……我喜欢这种被人在乎着，关怀着的感觉吧。好在，我知道了他们没有忘记我的存在，他们还在担心着我的下落。
　　我是个自私而可笑的人吧？这样执着的我，会让周围的人觉得很累。因为我身上发生的事的确很多，很麻烦。但正因为是这样的自己，我才无论如何也甩不掉，改变不了。
　　好在，他们没有选择放弃我。
　　父亲的事对我打击很大，好像一颗炸弹在我原本平静的世界轰炸开，然后将我心底温存的美好与希望破灭得支离破碎，不堪一击。
　　我质疑过，挣扎过，痛苦过。我想过放弃，想过遗忘，想过发泄。
　　可是没用，扬那天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在我脑海里回响着，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根长满锐刺的藤蔓，紧紧缠住我的心，流出鲜红而甜腻的血液。
　　扬不是个会说谎的人，他不会欺骗。骗我，他没有好处。而且，他是憬凌 扬。
　　如果你在这个社会上混，却不知道憬凌 扬的名字，那就算你白混了。如果你原本混得很有本事了，却想去跟憬凌 扬作对，那只能送你两个字，找死。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虽然这只是一年前的曾经，但我相信现在仍是如此。
　　而今天，扬给我发了条短信，这也是他几天以来第一次联系我并约我见面。
　　“老地方见。”
　　***
　　不知何时，夏天的脚步慢慢离开了这个繁华的城市。忧郁的秋翩然而至，天气也逐渐转凉。
　　为了今晚的见面，我特地到街上买了套衣服。许久没有逛街，这个时代的潮流似乎已经改变了，果然我还是很迟钝的。
　　其实我不喜欢那种太流里流气且很□的衣服，我喜欢衣服繁复时髦的样式，并且穿起来还要保暖。我不是那种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冬天时我甚至可以不要面子，去套上件粉色毛衣。
　　可是这次的见面不同，我知道会有很多人来，而我是作为扬的人去的，所以不能给他丢脸。
　　Rainbow bar其实是扬带我来的，也是我和他第一次约会的场所。
　　太多关于他的回忆，还有一些关于我自己的，频频在脑海里浮现。然后，我闭上眼，走进了那黑暗的环境中。嗯，跟自己约定好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哭。
　　答应过不二了，我要坚强。就算哭，也只能在他面前哭。虽然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与他见面。
　　进入Rainbow后，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薰香，还有不同于外界的暖气，霓虹灯缤纷的光芒刺痛了我的眼。我自动无视里面群魔乱舞般的男男女女，视线定格在一个比较熟悉的面孔上。
　　Lisa看到了我，嘴角的笑容如花朵般绽开：“楼上最大的包厢哦。”
　　“Thank you。”我对她点头，准备绕进后面的楼梯。
　　“Vanessa，来了很多人呢！还有扬扬……哇，一年不见，咱家扬扬还是那样帅！……”
　　Lisa疯狂地迷恋着扬，所以她的话很自然地就被我无视了。
　　上了楼，那个最大的包厢就在前方最显眼的位置，里面传来魔音般的鬼叫与伴奏低重音的声响，还有少男少女尖锐讽刺的笑声。
　　一群疯子。我摇了摇头，随即握紧冰冷的手。傻瓜，这时候还害怕什么。我已经不是一年前的我了，现在的我……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推开门走进去的一瞬间，房间里几十道视线立刻聚集到我的身上。刚才还在欢乐对唱的男女也停止了歌唱，只有清晰的伴奏仍在响着。
　　那么多张曾熟识的，曾见过面的脸，就那样戏剧性地同时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么多的目光中，我没有心思再去探究，去辨认是善还是恶了。
　　这样寂静而尴尬的气氛被一个好听却有些沙哑的声音打破：“Veve来了啊？别见外，大家都认识的不是么？”
　　我的视线转到房间右侧的一排红色沙发上，一身黑色打扮的扬慵懒地坐在最中央，翘起腿，漫不经心地抽着根烟。他身边坐着几个漂亮，妩媚，妖艳的女人。
　　个个比我张扬任性，比我漂亮耀眼，比我更能讨扬的欢心。可我是不会为了这种事吃醋的。
　　我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对众人微笑：“大家好。”
　　众人的眼里流转着靡丽灰绯的光芒，然后一个剪着斜碎刘海的女生说着：“你……你是？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坂本森夏对不对？”
　　旁边的男生将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有些讽刺地看着我，嘴里叼着的烟在低暗的房间里冒着火星：“有什么好惊喜的？坂本森夏？不就是那个偷东西的么。”
　　晴天霹雳，一道惊雷似乎划过头顶，连同我的身体一同战栗起来！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过去一同展现在我面前。那些我努力想要忘记的往事，那些我不堪回首的肮脏过去……就那样直接地被人揭发。
　　我本来就很冰冷的手现在更是凉透到了心，胸口紧闷地喘不过气来。
　　可是……我望向扬。他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而且嘴角还有抹轻蔑的微笑。
　　并不是我自恋，扬他以前从来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的。曾经有人取笑我，扬就直接把一个酒杯砸在那人下巴上。当初关于这件事……也是他压下去的。
　　就是因为他的保护，我才能继续那般任性那般骄傲地当我的小公主。
　　他到底找我来干什么的？取笑我吗？侮辱我吗？这样的他，不是曾经的那个扬！
　　“猪头，别这么说啊，那也只是谣言而已，干嘛那么在乎？人家小姑娘家的，哪能禁得起你那样冤枉呢？”一个带着点大阪口音的声音响起，然后一张微笑着的脸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灵！”我睁大了眼，有些惊讶地喊出。津岛灵调皮地对我一笑，然后走到扬的面前拍了一下他的头：“喂，兄弟，你家Veve被欺负了都没反应？脑子被摔坏了不成？”
　　扬甩了甩长长的刘海，别过眼睛一笑，站起来用力地捶了一下灵的肩膀：“你小子，觊觎我家Veve那么久了，看你可怜就让给你咋样？”
　　“BAGA！我有老婆了！”灵孩子气地一笑，拽了拽身上的白色褂子。
　　房间里一阵哄笑，然后众人的注意力便不再放在我身上，自顾自地聊天去了。
　　我的手使劲握着衣服的褶皱。我知道扬那句话的意思。他早就不喜欢我了，现在我只是个没人要的东西，我的死活不关他的事。
　　只见扬抬起眼望了望了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倏忽地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那个……我看桌子上的酒好像没有了，江娜，你去再要几瓶来吧。”
　　身旁美丽的女生抬起眼无比幽怨地瞪着扬：“干嘛要我去！你怎么不看还有人闲着的？”
　　接着，很明显地瞥了我一眼。扬恍然大悟般对她抱歉地笑笑，然后看着我：“Veve，反正你也没事干，要不帮我们要点酒来吧。”
　　他是故意的。而且是早就策划好的。我心里的愤怒一点一点膨胀起来，深深呼吸也无法压制自己的不满：“扬，我来这里不是被你侮辱的。”
　　扬露出惊讶的神情，却掩饰不住眼里的笑意：“嘴巴学硬了嘛，说话挺大胆的，谁侮辱你了来着？”
　　“你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就快点说！如果你只是单纯为了羞辱我，大可不必这样！我不会任由你欺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激动，大概因为现在的扬令我很生气。
　　“你会怎么样？找人来和我打吗？好啊，我很乐意奉陪。”扬几步就走到我面前，他用自己快速长高的身材提示着我和他之间的差距。
　　跟憬凌 扬斗就等于找死。所有人的眼里都清晰地写满了这句话，他们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见我没话可说了，扬便微笑着伸出手挥了挥，几个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Veve，你能叫到的人我也能叫到，因为他们都是我的人。你别忘了，这些人……也都是我介绍给你认识的。”扬往旁边一闪，用真相来告诉我现实的残酷。
　　渡边，崎纶，佐藤，高田……这群前些日子还站在我身边的人，这些过去还和我一起打过架一起功过患难的同伴，此时齐刷刷地站在了扬的身边。
　　甚至，甚至脸上都没有露出一点犹豫的表情，仿佛从来就没有认识过我。
　　你就是这样告诉我的吗？我咬紧嘴唇，绝望地望着他，憬凌 扬。
　　我无论如何也斗不过你。是的，我知道。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你知道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你知道我很骄傲我禁不起挫折我是个懦弱的胆小鬼……
　　你在我以为自己混得很好了时，你在我以为自己凭借着自己的人缘与交际能力交到了一群铁帮手时，你在我以为自己真的是个没人敢惹的小公主时，打破了我拥有的全部。你用我们之间的差距告诉我，我的所有努力都不算什么，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
　　他们，都是因为你才跟我在一起的。而我跟他们之间的欢笑，共患难都只是可笑的自以为是。
　　你太残忍了，扬。
　　“扬，你别这样。”灵看不下去了，他走过来扳过扬的肩膀，对他摇头。
　　津岛灵是憬凌 扬最好的朋友，这是人尽皆知的。一年前初遇扬时，我就知道每次只要扬出现，灵就一定会在他身边。而且，灵是扬唯一不会厌烦的人。
　　当初，灵也是我的好朋友，他是个很开朗很热情的男生。
　　可是此时，扬却转过头抬高下颏冷冷地对视着灵的眼，那样清高冷漠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我讨厌别人妨碍我。只要是我想干的事情，就没人可以阻止。就算是你，也一样。”
　　“我知道。可是你做得太过了。”灵也垂低眼，他的眼神同样冰冷。
　　此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灵口袋里的手机开始不安分地响动了起来。扬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漠的弧度，灵的视线未离开过扬，他单手把手机接通了放置耳边。
　　“喂？”
　　我不知道电话里的人和他说了些什么。灵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难看，挂断手机后他狠狠地瞪了扬一眼，然后很快地和我说了一声：“森夏，扬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所以你争取能走就走！”
　　“津岛灵，你还不快点走吗？我记得……你应该有很要紧的事情才对。”扬的话语带着淡淡的鄙夷响起在我耳边。话音刚落，灵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间。
　　是他干的。肯定是他用了什么方法把灵调走的。
　　我低下头，在诡异得可怕的气氛里我站起身，深深呼吸，然后说：“要几瓶酒？”
　　对不起，灵。即使我知道了这样的扬……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他了。但是我不能走，我现在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要替我的母亲讨回一个公道……而且，只有扬可以帮我。
　　扬不是出言不信的人。这点我还是相信他的。所以现在就任由他耍一点脾气吧。什么样的侮辱，我都可以忍受……如果我现在放弃了的话，那以前的一切也就功亏一篑了。
　　“先3瓶吧。啊，对了，别忘了把这些空酒瓶也带去。”扬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吩咐道。
　　我俯下身，把茶几上乱七八糟的酒瓶放在托盘上端起来正准备走时，一条腿直直地横在了我的面前。而我的身体被这么一绊便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连带着托盘一起摔倒了地上。噼里啪啦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显得无比刺耳，一片玻璃碎渣戳进了我的手心里，锥心般疼痛。
　　抬起头，居然是久野，那个并不熟识却给我留下极深印象的人。
　　“哟，公主殿下小心点呢，今天的地有点滑！”久野故作无辜地笑着，“别露出那副要哭的样子嘛！在这里哭了的话……什么吉田新慰什么花涪城什么不二周助都不会来安慰你的哦。”
　　不二，周助。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我心底的一道栅栏仿佛被洪水冲毁了。
　　想要哭。眼泪想要涌出眼眶。心里很委屈。很想找个人来发泄。很想找个肩膀来依靠。
　　可是我不能哭。不能在他们面前……流下一滴眼泪。
　　因为……如果在自己的敌人面前哭了，就说明自己已经认输了！
　　我用手撑着地面用力地站了起来，不顾手心狂涌而出的血液一点一点地滴在了地上，我拿起托盘走出了房间。
　　而我没有看见，扬在我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垂下了头，眼里包含着那般的悲伤。
　　关上了门，仿佛关上了整个世界。
　　我想要松一口气，却发现心底还是那样沉重。摊开手心，刺目的血红，凌乱了我的视野。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的生活。
　　一直想要那种简单的，宽慰的生活。和自己的喜欢的人牵手都会感觉到满心的温暖。这样的心愿……真的只能是奢望吗？还是说，我太贪心了呢？
　　我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呢？想要替妈妈……那个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我的妈妈讨回公道。我需要这样做吗？难道……我就不能放下仇恨吗？
　　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遍，可终究……我还是选择了这条极端的道路。
　　行尸走肉般下楼，走到柜台前，我点了几瓶酒。一想到一会儿回去还不知道还承受什么样的对待，我就感觉好累，好绝望。
　　好怀念……过去的日子。和不二，在一起的日子。
　　已经回不去了吧。他说不定……很讨厌我呢。因为我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这样想着时，耳畔便传来一大群人踩着地板下楼的声音，我的心瞬间缩紧。
　　“Veve，你太慢了，我们都等不及了呢。”站在最前面的扬，将自己的板鞋不停地踏着地板。
　　“这就来了。”我没有看他，低着头把托盘端了过去。
　　扬随手就把酒瓶的盖撬开了，他抬起头灌了几大口酒，然后很不满地嘀咕着：“什么呀，谁叫你点这种酒的？真他妈难喝。”
　　接着，他举高手，把酒瓶里剩下的液体全部倒在了我新买的衣服上。
　　湿透的布料黏着肌肤，我断续地呼吸了几次，把一口气深深沉入心底：“我……这就去换。”
　　听到我这么说，扬便眯起了眼，眼里有着发怒前的平静。下一秒他就挥手把那个空瓶子狠狠砸在一旁的柜台上。
　　整个酒吧的人都吓了一跳，寂静无声的屋内，低沉喑哑的男声缓缓低唱着。
　　“不用了哦，我们听说Vanessa小姐是Rainbow bar的什么‘魔魅公主’，想听你唱首歌才下来的。”那个名叫江娜的女生紧紧依偎着扬，美目送波地对我嫣然一笑。
　　我抬起眼看向扬，他紧抿着唇，一脸冷漠看不出什么多余的心思。
　　“好，我去唱。”
　　转身，我把托盘放到柜台上。一咬牙，走上了那个熟悉的舞台。那曾经是我最渴望的地方，那曾经是我最耀眼的时刻。每次我都是穿着最精致的衣服站在上面唱着自己最喜欢的歌。
　　可是现在，我居然要以这副狼狈的模样……重新踏上这个舞台。
　　歌曲的前奏响起的一刹那就被骤然打断，拿着话筒正准备开口的我疑惑地望向台下的一群人。只见江娜笑颜如花地对我说：“不是哦！这种外国歌我们可听不懂，我们想听这首。”
　　说着，她把一本点歌簿递给我，我看着她翻到的这一页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歌词。
　　“这首歌我不会唱。”我把点歌簿还给江娜，却被她一脸热情地拉住。
　　“没事啊，我跟你一起唱不就好了嘛？”说着，江娜便一步爬上了舞台，站在了我身边，拿过我手中的话筒，开始随着旋律歌唱着。
　　这样低俗的歌词被她直白地唱了出来，台下的人也不断地鼓掌叫好。扬带着若有所思的微笑斜睨着台上的我，而我，始终都没有看向他。
　　这曾经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舞台，我是这里的公主，有人会为了听我的歌唱而特地来这里。
　　可是现在……我只是一个不知所谓的小丑罢了。孤独地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当另一个人的陪衬，被别人嘲笑，被别人看不起。
　　身旁的江娜唱着唱着突然迈动脚步移向我这边，我被她一撞，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而她手中的话筒也被特意丢远，在地板上滚动了好几下，猛地摔下舞台。
　　“啊！我真是太粗心了！Vanessa，你离那里比较近，帮我捡一下好不好？”
　　江娜露出一个抱歉的神情，她双手合在胸前拜托着我。
　　心底的裂痕越来越大，心底的绝望越来越深，我怕自己会一不留神，栽下这个舞台。
　　我不能……我才没那么懦弱，而且，我不会让自己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畏惧的。
　　一步，一步，我还未完全痊愈的腿又传来隐隐疼痛，但都被我硬是咬牙挺着。
　　不会哭的，我不会在他们面前哭的……
　　走下舞台后，我慢慢地走向那个滚落到角落里的话筒。
　　直到只有几步之遥时，一只干净的手，在我之前，捡起了那支话筒——
　　我……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眼泪会那样肆无忌惮地在脸上流淌。
　　我明明，没那么脆弱的不是吗？我明明，决定了以后要坚强的。
　　原来，我自以为是的坚强只会在他面前褪落。我很遵守约定的呢。只在他，面前哭泣。
　　背对着身后那一大群人，我连忙不动声色地伸手拭去了脸上所有的湿润。
　　不二走上前来拉住我的手腕，此时他的脸上全无昔日的温柔笑颜，那种不可抗拒的威严就如一只沉睡着的雄狮缓缓睁开了眼俯视着整个世界，眼里有着惺忪的睡意却抹不去低调的冷冽，令人不寒而栗。
　　“森夏，这就是你选择的生活吗？”我听见他的声音，那样熟悉好听的语调带上了紧绷，“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跟我一起回去。”
　　顿时，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股冲动。我很用力地，甩开了不二的手。我不断地冲他摇头，因为唯恐自己僵涩的眼眶再次掉泪，所以我动作幅度很小地，却很坚决地冲他摇着头。
　　“哼……英雄救美吗？Veve，你的这位朋友倒是我没见识过的。”
　　扬那带着浓浓讽刺的声音在脑后响起，我甚至可以听见他踏着板鞋正朝前方行走。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马上拉起不二的手跑出了Rainbow。
　　我……不能再让他为了我而受到伤害了。我会受到良心的谴责的。更何况，还是他。
　　那个无时无刻都会陪伴在我身边的，那样温柔的包容地对我微笑的，不二周助。
　　外面的空气无比清凉，一口气沉入心底，我沉重如灌了铅般的头脑也得到了些清醒。
　　抬起头，我看到不二那浅浅的微笑。低下头，我看到我和他紧紧交握的双手。
　　可是下一秒我却用力地挣脱了他温暖宽厚的手掌，任由冰冷的空气灌入掌心，空荡的寂寞。
　　“不二，我不能跟你一起走……”我坚定地望着他，用眼神显示自己的决心，“但是，你不能来这里！你怎么可以来这种地方呢？你知不知道扬他们会怎么对待你？”
　　不二抿紧唇，那道薄薄的弧线微微下垂：“我知道，但是我更不能走。我以为，他是可以帮助你的人，可是他居然那样对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那样戏弄，我做不到。”
　　一股久违的温暖泉水，温润了我千疮百孔的心。一种名为感动的花朵在我心中抽枝萌芽。
　　但现在不是我感动的时候，我明白只要自己有一点点迟疑，就会害了眼前的人。
　　“不二，我拜托你……请你离开这里。”
　　正因为你看到了我是被如何对待的，我才更不能让你也落到那种下场。
　　你是那么干净美好的男孩子，你就像那耀眼绚烂的阳光。
　　而我是那样不堪和复杂，我就像那渺小世俗的尘埃。
　　尘埃只能在阳光照射的光束里寂寞地飞扬，却永远接触不到温暖饱满的天空。
　　“你快点走，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我的世界不欢迎你！”
　　然后，我使劲自己全身的力气把他一点一点推开，把他一点一点推离我的世界。
　　不二望向我的眼神很复杂，里面包含了许许多多我看不懂的感情。他没有微笑，而是用那种近乎平静的眼神望了我几秒，似乎在彷徨着，犹豫着。
　　最后，他终于如我所愿地转过身，背对着我，一步一步走回属于他的世界，那个有着光明和梦想的世界，那个有着爱他的家人，关心他的队友，寄托着他的梦想的网球的世界。
　　那是不同于我的世界。
　　我站在原地冒着刺骨的秋风，久久地望着不二的背影。直到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还恋恋不舍地不愿收回自己的目光。
　　“是我通知他来这里的。”
　　扬不知何时站到了我的身后，或许他一开始就站在这里，或许他是刚刚才到的。
　　我深深地叹息，由心底萌生一种由衷的疲倦，嘴角僵硬地勾起一个不伦不类的笑容。
　　“我就知道……不然，他怎么会晓得我在这里呢。”
　　扬，我想你是要让我自己解决吧？让我亲口说出那些残忍的话，让我亲手把他推开，让我用最残酷的方式伤害自己喜欢的人，让我将我和他之间仅存的美好彻底打碎。
　　现在，我和他真的是连朋友也当不成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连一点点转机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一切都照你喜欢的方式发展了……扬，够了吧？我真的很累了……你不要再这样子对待我了好吗？过去的你，不是这样的……”
　　静谧的夜色浓重而苍茫，我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袅袅升上漆黑的夜空。
　　半晌，身后的扬缓缓伸出双手，从后面把我拥进了他充斥着香水和烟味的怀抱，他脖子上的十字架吊坠紧贴着我的脖颈。
　　他以前也就是喜欢这样子亲昵地抱着我。不，应该说是抱着他所有的女朋友。
　　“好了，Veve别难过了，我错了……”扬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没有说话，疲惫地闭上了眼。
　　“这样吧，只要你做到一件事，我就马上帮你揭穿你父亲的事情，好吗？”
　　“什么？”一簇希望的火花再度在我心头点燃，我仿佛感到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可是，扬下一秒脱口而出的话语却足够把我打进万劫不复的地狱。
　　“我要你……去打不二周助。”

　　Chapter 35

　　一场清凉的秋雨将萧瑟带入了这个苍茫动荡的城市。过往夏日里的温暖与繁盛都不复存在，季节的变迁告示着时光的无情流逝，虚度的年华从指间悄悄流过。
　　每当我意识到这点时，总会忍不住地想要逃避，可是残酷的现实却尴尬地让我无言以对。
　　我、想、死。
　　我曾经在自己的手指上狠狠划下一道伤口，然后用浓稠殷红的鲜血在桌子上写上这么三个字。
　　曾经一味地告诉过自己，要坚强，要勇敢，要一直努力着走下去，活下去。
　　冒出这些想法，说出这些话语是多么轻而易举。但现实证明，我真的很脆弱，我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一点小小的挫折就会让我难过好久。
　　这样虚伪的自己，是我极力想要掩饰隐瞒的，却又是我无论怎样厌恶也摆脱不了的。
　　我就这样不断地彷徨着，面对着一场又一场的打击。
　　我不坚强。
　　我觉得我的生活失去了方向，自从被扬带入了那个世界后，我一直都不快乐，只是追求着一时的满足罢了。而一年后的今天，扬再次回到了我的身边，再次将我的命运轻易改变。
　　昨日他无理由的伤害与侮辱，是我没有意料到的。
　　昨日他残忍的话，也是我从没有想到过的。
　　他，变了。我也变了。我们都变了。一年后的我们，在时光中消磨去了原本的轮廓。
　　“Veve，你考虑好了吗？”电话里扬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却还是那么好听。
　　“……嗯。”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床的一角，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肩膀，然后开口说出了那个扬预想中的答案。
　　“我去。”
　　闭上眼睛，不想让自己看到窗外阴沉的天空，那会让我觉得自己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算了吧，反正自己的人生……也就那样了。反正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那样不堪的自己……
　　放弃吧，索性，把自己全部毁了吧，毁得一干二净……不要再顾虑什么，不要再绝望什么。
　　在我这么颓废而堕落地想着时，心底腾然而起的自责与不甘却又将我吞没。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人要这么矛盾这么复杂呢。
　　***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站在场边的手冢下意识地用褐色的眸瞥了一眼那深蓝色的网球袋。
　　他抿紧唇，然后对场内正挥汗如雨练习的不二说道：“不二，电话。”
　　不二停下了自己挥拍的动作，他眯起的双眼中看不出一丝神色。微微下垂的唇角表明了他并不是很好的心情。他停滞定格的姿势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半晌，他还是迈着步子走出了球场，拿起休息椅上的毛巾擦了擦脸颊上如珠玉般的汗水。
　　他拿起手机，看着闪烁的屏幕上熟悉的号码，消息提示着有新的信息。
　　按下了读取键，映入他眼帘的是意料中的，并不是什么友善的话语。
　　“明天下午放学后，学校后门。可以多带人手。不见不散。”
　　是她的号码，是她一贯的风格。只是他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不得已，有苦衷。或许吧，他应该做到包容吗？
　　不二嘴角勾起一个或无奈或温柔的微笑，其间还包含着淡淡的嘲讽和不自觉的忧郁。
　　他回过眼的时候看见了那抹深邃如海的琥珀色，那汪海洋中有着一丝坚决的隐忍。
　　不二突然轻笑出声，他说：
　　“越前，你还希望我……继续代替你守护着她吗？”
　　***
　　那天，朦胧细雨用湿意笼罩了整个校园，偌大的操场显得那么空虚寂静。
　　青学的学生们穿着整洁干净的校服，撑着形形色色的雨伞出没于这所寄托着他们梦想的学校。他们的视线中只有结伴同行的朋友，他们的目光从来不会轻易转移到街角某个陌生人身上。他们不会留意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事物，他们心里只温存着自己的目标自己的理想。
　　这就是人类吧。所谓的慈善、爱心终究敌不过自身的利益。这就是我生活着的世界吧。
　　我来到青学校门口时，只看到了一个纤弱却不羁的身影。扬并没有叫一大帮人来，他只是一个人站在绵绵的雨中，看着我。
　　不知是不是因为下雨的关系，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只觉得那双墨黑色的瞳孔如此悲伤。
　　为什么呢。为什么即使他对我做出了多少过分的事，我还是没办法……
　　没办法，恨他。
　　我站在扬的面前，抬起头对视着他的脸：“就我们两个人吗？”
　　“已经足够了。”扬略微抬高下颚，薄削的唇轻轻上扬，那是我记忆里邪魅的微笑。
　　随即，扬伸出手搂紧我的肩膀，大大方方地走进了青学校门。
　　我已经无暇顾及了，那些复杂多疑的眼神，那些嘈杂的流言蜚语。
　　我就这样一步又一步，走向黑暗的地狱。原来，不管我怎么努力，都还是无法触及天堂的温暖。恶魔身上肮脏的污秽是无法洗净的。恶魔背后纵横交错的伤疤，终究无法长出洁白羽翼。
　　如果知道结局是这样的话，那我当初……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啊。
　　漫天的雨，如针刺般滴在皮肤上，带来一点的凉意。抬头仰望迷离的天空，我恍然有了一种幻觉般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我是属于这片天空的。
　　低下头，呈现在我眼前的世界仍是原样。
　　终点，就在前方。
　　我看见那扇小小的铁门前，站着那个干净美好的少年。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那处事不惊的表情，那云淡风轻的微笑。
　　那样，包容的微笑。
　　一瞬间的对视，目光却持续地胶在一起无法移开。
　　眼眶涩涩的，胸口似乎堵塞着什么东西。
　　我，想看着他。那样耀眼的他，那样美好的他。可是，原来我连看着他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以为自己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夜，终于想通了，终于用尽所有的办法说服了自己。
　　但，果然我还是无法，那样轻易地忘记他。忘记一个人，是最难的事。
　　扬意识到我凝望不二的目光，他俯下头在我耳边说道：“Veve，你知道我不是个食言的人。”
　　“所以，你应该清楚自己应该干些什么了吧？”
　　握紧双手，原来自己的手掌已经如此僵硬冰冷。咬紧下唇，血的腥气在口中肆无忌惮地弥漫。
　　“我知道了。”我点头，然后抬起眼，过长的刘海遮挡住我的视线。
　　在缠绕的发丝间，我认清了自己要前进的方向。
　　抬起脚步，我飞快地向前方跑去，然后，决绝地伸出了我紧握着的拳。
　　“啊——！！”耳畔响起刺耳的惊叫声，一个不小心目睹到的女生吃惊地大喊着跑走，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念叨着：“那个坂本……她居然在打不二前辈！！”
　　全校人都知道，学生会选拔的时候，是不二一直陪在我身边，陪我走过那段艰难的路。
　　可是现在，我居然要打他。我想所有人都会认为我是个贱女人吧。
　　我眯起眼，紧紧地盯着那个用自己宽厚的手掌握住我的拳头的男人，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滚开，不要碍事！花涪城！”
　　花涪狭长而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我所看不透的光芒，他狠狠地甩开我的手。
　　“坂本森夏，我不想承认我看错你了。”
　　失望的话语敲击在我心头，所谓的疼痛并不能用言语传达。
　　“让开，不要逼我对你动手！”盲目的冲动已经渐渐泯灭了我仅存的理智。
　　我必须速战速决，我怕要是自己再迟疑一秒，就会跌倒不起。
　　花涪冷漠地望着我，然后他伸出手解开了自己上衣的两个纽扣，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好，大不了我跟你打，我们似乎还真的从没有一分胜负呢。”
　　我咬紧牙，下一秒便抬起右膝踢向他的腹部，却被轻易挡下。花涪抬起自己的手骨击向我的肩膀，我侧身闪过，然后手腕却被牢牢地从背后抓住。
　　我使劲挣脱，转过头努力想要对视花涪深邃的眼，却发现无济于事。
　　电光火石间，一道闪着银光的弧线从我脑后划过。我还未回过神来时便听见了金属掉落在地上清脆的响声。随即，花涪放开了紧抓住我的手。
　　我踉跄着向前跃了几步，回过头来时看见花涪俊美的脸颊上蓦然多了一道血痕。
　　他伸出手指用力抹去了脸上温热的液体，充满敌意的目光转移到了我的身后。
　　我身后，憬凌 扬站在那里。
　　我没有回头去看他，只是默默地直视着那个掉落在地上的精致十字架。
　　我知道，那个十字架上残留着扬炙热的体温和花涪浓腻的鲜血。
　　“嘿，这样不公平哦。”
　　“我可是不会看着Veve被白白欺负的。所以，就由我来当你的对手吧。”
　　憬凌 扬。折翼的恶魔王子。神赋予人间的少年。
　　这些都是过去的人们修饰这个名字所用的形容词，Unique mythology——憬凌 扬。
　　“别人怎么说的我不知道，我也根本没听说过关于你的事情，所以你如果认为我也那么畏惧你，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花涪说着便绕过我，走到扬的面前。
　　他高大的身材整整比扬高出一个头，但扬唇角慧魅狡黠的笑容却依旧充满了自信。
　　“跟我打？你有自知之明吗？呵……”扬垂下头在褐色的发丝间斜睨着花涪，眼神充满了轻视。细密的雨丝温顺地粘在他柔软直顺的发梢上，沁入他的肌肤。
　　我记得，扬说过他其实很怕冷。那么现在，他感觉冷吗？
　　来不及思考更多，因为有一个足以牵动我情绪的声音在脑后响起。
　　“森夏。”
　　我的心被狠狠一击，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涌上眼底，我极力忍着，使劲地，握紧双拳。
　　我转过头，对视着不二那双冰蓝色清澈澄净的眸。
　　“森夏，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不二没有再微笑，他只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凝视着我。
　　我的心动摇的刹那，扬的声音再度响起：“Veve，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的哦。”
　　话音刚落，花涪便一鼓作气向扬发起攻击，他下手狠决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花涪他，不愧是当初跆拳道馆的王牌支柱，我忽然间回想起了和他的初遇。
　　可是扬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只是简单地迈动着步伐就躲避开了花涪接连不断的攻击，而且脸上轻松的表情仍充满了戏谑和调皮，似乎正在玩游戏。
　　说实在的，我从来没看见过扬打架时的样子。
　　“Veve，动手啊。”失神时，扬又不断残酷地提醒着我。
　　血甜腻的味道刺激着味蕾，我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僵硬地抬起头直视着不二的脸。
　　接着，缓缓地抬起了手。
　　“森夏，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么我尊重你。”
　　“如果打我可以帮助你报仇，那么我就站在这里不动，随便你处置。”
　　我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气里微微颤抖着。我尽力想要挥散去脑海中控制不住涌现出来的记忆，索性闭上了眼，对着前方的人，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森夏！”
　　在我即将触碰到眼前人的那一瞬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了我的名字。
　　转头的那一刹那，我再也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
　　龙雅……？

　　Chapter 36

　　天空中富有层次感的云朵不断翻腾着。世界突然安静无声起来。
　　“是，我希望你……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拜托了。”
　　***
　　“龙雅！”我无意识地把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喊出了口。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龙雅会出现在这里，待我再次睁眼时，那抹熟悉的墨绿色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中，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消失得彻彻底底，荡然无存。
　　“龙雅？！”我久久地望着那片寂寞的树丛，冷冽的秋风将那里吹得嘶鸣作响。
　　我明明……看到了。我知道，不是我眼花。在刚才的一刹那，我真的，看到了龙雅。
　　我……看到了的！
　　迈开步子想要向前走，却由于被雨水润湿的地面过于平滑而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冰冷的触感麻痹了我的神经，绝望的快感迅速占据了我奄奄一息的细胞。
　　不二见了，马上走上前来想要扶起我。
　　看见那双白皙干净的手，我抿紧了唇，使劲地摇着头，冲他摇着头。
　　我没有抬起头看他的表情，因为我没有那个勇气。
　　果然，我还是这么没用。我还是没有办法……忘记龙雅。我还是那么地，那么想他……
　　或许这辈子，我可以喜欢很多很多个人，但是龙雅在我心中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童年时期唯一的阳光，给过我那么多关怀和体贴，在我最悲痛的时候带来了那么多欢声笑语。
　　如果现在龙雅在我面前的话，我真的会抛开一切固执和伪装，埋入他的怀抱里哭泣。我会说，我真的好累……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听扬的话。
　　虽然我偏执的性格始终不能让自己放下仇恨，但我软弱善感的内心还是抗拒着痛苦的来临。
　　真实的自己，始终只留给一部分人知晓。而我的任性，唯独龙雅明白。
　　如果说在不二面前，我想尽量掩饰自己的缺点，仅让他看到完美的一面。那么在龙雅面前的我是坦诚的，完全地把自己的心展现给他看。
　　如果龙雅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骂我无知对不对？他一定不会赞同我的做法，对不对？
　　如果龙雅在这里的话，我就可以真正给自己一个放弃的理由了。
　　可是……他不在。
　　“龙雅？哼，坂本森夏，你心里到底可以装下多少个男人？”
　　扬嘲讽的话语在脑后响起。
　　他知道龙雅，在一年前的那天，我也是这样不经意间吐露了龙雅的名字。
　　是啊，我到底有多花心有多虚伪？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呢。
　　“艹，你到底打不打？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浪费呢。”
　　说这句话的同时，扬轻而易举地伸出手挡下了花涪的攻击。长长的刘海随着风的节奏飘扬，他侧过头用下巴蹭了蹭肩膀。薄如刀片的唇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切，真没劲。我可不想继续磨蹭下去了。”
　　“那么……就来陪你真的玩两下吧。”
　　说着，扬便抬起脚主动攻击，他巧妙地利用自己身高的优势闪过了花涪手头上的功夫。并且动作干脆地抓住了花涪正欲踢上来的腿，狠狠地错开了他的脚骨。
　　我惊呼，然后，眼泪涌上眼底：“扬……住手……”
　　些许呻吟从花涪紧咬的牙缝间透出，他痛苦得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水。可是他并没有灰心，仍伸出拳击向扬的脸颊。扬轻轻一推就把他放倒在了地上，并拗过他的手臂毫不留情地用脚踩了下去。
　　“啊！”花涪终于耐不住疼痛喊了出来，扬的鞋底狠决地摩擦着他的手背。
　　我看到身旁的不二眉头蹙得紧紧的，他已经做好了冲上前去的准备。而我，险些就要伸出自己的手臂将他拦下。
　　他不可以打架的！他是多么干净的一个少年，老师和同学心目中的好学生，父母和家人永远的骄傲……他不可以为了我而被禁赛，而且，如果他和扬打的话……一定会受伤的！
　　“不二周助！你不要过来……！”花涪睁开一只紧闭的眼，大声地呵住了满脸怒容的不二。
　　“我不可能袖手旁观的！”他的表情严肃地让我认不出，那双冰蓝色的瞳眸充斥着怒火。
　　不二的视线和扬相迭，他的眼更加眯起。而扬的目光则充满了戏谑和挑衅。
　　“蠢材……你做好你应该做的事情就够了！你要把森夏……救回来！”
　　扬再次加重了脚上的力道，花涪痛苦的叫声更加响亮。一声又一声，把我的心碾得粉碎。
　　为什么……如果他没有来这里，没有认识我的话……根本不用受这些伤害的！
　　眼眶里噙着满满的泪水，我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记得自己使劲全身的力气喊道：
　　“住手！扬扬……！”
　　扬的动作如画面定格般停了下来。然后，他转过头来看向我。
　　那如墨般漆黑的眼眸深处涌现出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我熟悉的温柔和悲哀。
　　“好。只要你去打不二周助，我就住手。”
　　为什么，你非要把我逼到绝路不可呢？
　　为什么，你一定要看到我痛苦的样子才肯罢休呢？
　　为什么，你非要把我们之间仅存的情意泯灭得干干净净呢？
　　刚才一瞬间，我似乎在你的眼里看到了一年前的那个扬。那一刻，我几乎有一种窃喜的感觉。
　　我深吸一口气，呼出，接着轻笑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
　　“现在涉及的……不只是我父亲的责任了吧？”
　　还有我朋友的性命。扬他知道的，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花涪被那样伤害。
　　我转过头看向不二，他的脸上竟没有一丝犹豫，反倒有着豁达的隐忍，他到了现在这种关头，居然还在包容我。为什么呢，我倒是宁愿他反抗，宁愿他打我骂我。
　　难道，我真的要用这双手去伤害他吗？难道，这是无法逃脱的命运吗？
　　“不二，我……”想要说话，喉咙却哽咽了，再也讲不出任何字眼。
　　不二摇了摇头，他绽开一个如阳光般的微笑：“做你自己认为正确的就好。”
　　你知道吗？你越是温柔，我就越是心虚。你越是包容，我就越是自责。
　　如果你没有认识我，多好。如果你们都没有认识我的话，是不是生活就不会颠覆成这个样子了？或许，我真的有那种可笑的责任心，我宁愿苦痛都一个人承担——这并不是我所谓惺惺作态的善良。
　　我不会故作纯情地说什么，你们的痛比我自己的痛，更痛。
　　只是因为，我可以放下我自己，只是放不下你。我舍得毁灭我自己，却舍不得毁掉你。
　　遇到你之前，我根本没有什么坚持、努力的信念存在。是的，我这样的人……才没那么伟大。
　　对龙雅，是依赖。对龙马，是期待。对你，是信任。
　　是龙雅的离开让我醒悟，让我想要重新开始。可却是你扶持着我坚持下来的，是你给了我这样的梦想。这样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梦想。
　　对不起，现在我要把我们之间的所有，包括回忆，包括曾经携手走过的足迹。
　　全部，用我的双手抹去。
　　呐，你知道吗，不二。我……
　　我喜欢你。
　　伸出手的同时，我闭上了眼。力气放出去以后才发现自己的身体那么疲倦，那么累……
　　“坂本森夏你这个笨蛋！”
　　满目黑暗中，突然有个响亮的声音将我沉寂无声的世界打破。
　　心底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却发现力道已使出去后便很难回复。于是便猛地变转了施力的方向，但整个人却因此站不稳而向前倒去。
　　铺天盖地的温暖，我的心砰得一声直直下坠。我为自己无法抵制的安心和找到避风港湾的窃喜而感到羞愧，但是这个宽厚而包容的怀抱真的好令我眷恋。
　　就算我真的，真的如此不堪，也想要留住此刻微小宽慰的幸福吧……
　　“我知道的。”
　　“我全部都，知道。”
　　抬起眼，尽管破碎的泪滴迷茫了我的视线，我仍能看清眼前少年淡如春风的微笑。
　　果然，我还是……没办法不沉溺于他的温柔中。果然，我还是……没办法不喜欢他。
　　一旁的扬猛地咬紧了牙，在他刚准备上前来时，脚腕却被一股力道绊倒。花涪顾不得脚上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使劲地，用手臂勾住了扬细瘦的脖子，让他再也无法动弹。
　　近距离地对着扬深如漩涡的眼，花涪一边喘息一边露出一个吃力的笑容：
　　“抱歉……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憬凌 扬，我只认识坂本森夏。”
　　纵使你掌握了众多的势力，认识了无数我们并不知晓的人，可是，花涪却始终站在我身边。
　　他想让我知道这一点。
　　我回过头来时，花涪也正好望向我，他的眼眶有些红红的，他干笑着说道：“BAGA，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才心甘情愿来这里等着被打的？啊？”
　　“还不是为了让你别做傻事。不然……到时候最后悔的还是你自己啊。森夏。”
　　眼泪再也不受抑制，一股脑地全部涌了出来，肆无忌惮在脸上蔓延着。
　　不二轻笑的声音如悦耳的水滴声，夹带着微不可闻的宠溺和舒心，他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他亲昵地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然后把我的头更深地埋进他的怀抱。
　　“森夏，你知道吗？”
　　“也许生活中，生命中真的有很多很多不顺心的事，挫折和痛苦不知何时就会来临，把我们打击得遍体鳞伤。”
　　“但是，当你经历了风雨后，睁开眼睛眺望这个世界。”
　　“那些爱着你的人们，始终都在你的身边。”
　　果然，我还是喜欢被人关怀呵护的感觉。果然，我的内心里还是渴望着安静的生活。
　　我知道我的眼泪深深渗透进不二干净的衣服，我贪婪地嗅着他衬衫上好闻的洗衣粉的清香。
　　我还是喜欢这样的感觉，我还是……喜欢他。
　　“森夏，放下仇恨吧。给自己解脱，难道不好吗？”
　　放下仇恨吧。这是他们上一代的事情，或许，爸爸也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的。
　　可是，杀人又能有什么苦衷而言呢？更何况，如果他爱妈妈的话，怎么忍心杀她……
　　放下，或许是很简单的。但，我想要知道前因后果，那样我才可以不违背自己的心意。
　　或许矛盾了些，或许懦弱了些，但我愿意为了眼前的人，暂时放下这一段不解的愁。
　　“嗯。”
　　在我应答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不二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似乎自己的任务完成了般安心。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有这种错觉呢。
　　另一边，扬黑瞳紧眯，危险如野兽的光芒从眼底折射出，他抬起手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花涪紧勾住他的手臂。花涪却始终没有放开，他的目光同样凶狠地惊人。
　　“够了，别打了，憬凌 扬。”
　　一个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我可以听出来这是大人的声音。
　　“老师，就是他们。”一个小女生怯生生的声音随后响起，我和不二连忙松开拥抱着彼此的双手，同时望着那意料中应出现的高大身影。
　　竟然……会是他。那个青学政教处的主任，那个厌恶我到极致的男人。
　　旁边看热闹的学生却仍然忍不住窃窃私语着，那如蚊子般叫嚷的声音很让我厌烦。
　　他们怎么还不回家，专门是为了过来取笑我们的吗？或许，只是为了看一看一个人而已？
　　“看啊……那个是憬凌 扬……”
　　“哇塞……今天终于见到他了……那个传说中的憬凌 扬……”
　　“真是超可爱……”
　　“白痴，小声点啦！被听见了怎么办？人家又不会看你一眼嘞！”
　　只是为了看憬凌 扬而已。
　　我的视线转向扬，花涪已经放开了他，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黑色的夹克外套，朝地上不屑地吐了口唾沫，然后继续用轻蔑的目光俯视这个世界。
　　“坂本森夏，憬凌 扬，你们跟我来。”主任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转身先行一步了。
　　真新奇，他居然没有劈头就骂我们几句。
　　“不二，拜托你先把花涪送到医院去……”我转过头，用恳求的目光望着不二。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不二温柔地微笑，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接着，我望了一眼倒地不起的花涪，他已经被疼痛折磨得几欲睁不开眼。不动声色地将心底铺天盖地的疼痛压下，我抬起头，对视扬探测的目光。
　　双目相迭后，他便潇洒地甩头走人，我也只得默默跟上。
　　不由得深深叹息，该庆幸吗？对，我不是正该为此而感到高兴的吗。
　　这一场纠结的闹剧，终于结束了。

　　Chapter 37

　　教师办公室，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弥漫着浓浓书卷味。每张桌子上整齐地放着几叠作业本还有一些零落的资料。不同于寻常的只是过于安静的氛围，也对，现在那些老师都已经回家了吧。
　　主任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双手相扣着放置下颚，面容冷漠地看着我和扬。
　　他示意我们坐下，却始终没有人听话地去拉条椅子乖乖坐在他面前。我把头埋得很低，一直愣愣地看着光洁的地面，而扬则把头翘得高高的，放荡不羁地抖动着右腿。
　　看着我们摆着截然不同的姿势却都在显示着自己的倔强的模样，主任不由深深叹息，他的语气里有着无可奈何的惋惜与不忍：“你们安稳几天行么？不找事就不能好好生活么？”
　　“对，不能。”扬邪邪地一笑，顶撞道。
　　我用余光瞥到了主任强忍下怒气的模样，还是选择了沉默以待。
　　“你们知不知道这种行为给学校的风气带来了多大影响？会给外校的人留下什么印象？”
　　“所以我们才选了‘放学后’这个时间来办事啊。而且又没在你学校里打，招你惹你了？”扬把头一歪，继续用蛮横尖锐的话语与主任对抗着。
　　“……你不是青学的学生，但，她是！”主任伸出一根手指，指端的方向，是我。
　　“我们有资格为本校学生做出的行为负责。而她今天的行为是违反了校规。”
　　听了这话，我仍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是的，现在他们老师的话对我已造不成什么影响了。
　　扬也没有说话，我不想去看他的脸，也不想再继续猜测他的想法。
　　片刻的寂静，然后主任缓缓启唇说道：“你们知道，我们老师的心愿吗？”
　　我怔了一下，扬却不屑地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无聊。”
　　“憬凌 扬，看到你我现在才突然想起很多关于以前的事情。我想，你们说不定已经把我忘了吧，但是，我却始终记得你们。因为，一年前我曾在东京市内第二中学里执教。”
　　一句话，几个字，就轻易让我和扬同时目瞪口呆。
　　一些回忆的片段不由自主地从脑海里一个残缺的角落涌现出来，慢慢占据了我的内心。
　　过去，固然美好，但也只能回忆，不能重演。
　　看到身旁的扬我才更加深切地认识到了时间能给人带来的变化。
　　纵使我们内心有太多的不舍，纵使我们的个性是多么执着坚韧，始终无法敌过时光的巨大洪流。我们自以为是的坚强在命运前却显得那么不堪一击，溃不成军。
　　我在随着时间慢慢长大，我身边的人也陪同着我一起成长着。于是，正因为这样，我才能看清楚他们的变化，他们渐渐把原本的自己泯灭在了光阴的潮流中，变成再也无法寻回的幻影。
　　而无法习惯他们的改变的我，只能面对着现在的他们哭泣，怀念着过往。
　　扬是这样的，龙雅也是。
　　我总是抱怨，为什么我没有改变。其实现实证明，我也在一同变化，只是自己并没有察觉。
　　“你们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正当我陷入沉思时，主任语重心长地说。
　　我原以为扬会拒绝，没想到他居然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同我一样，无声地接受了。
　　主任脸上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如此欣慰如此和蔼，就像盛夏闪闪烁烁的阳光。
　　“那是我刚开始当老师的时候……”
　　***
　　那年夏末，天空晴朗得犹如澄澈的清水。我终于从师范学校毕业，告别了学园的象牙塔，真正地踏入了社会，真正地成为了一个老师。
　　我的授业恩师对我启迪很大，他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我永远不会忘记。
　　“作为一个老师，就要有为学生付出身心的觉悟。”
　　是的，这句话，我不会忘。我不会忘记作为一个老师的责任和义务的。
　　由于刚毕业的缘故，工作很难找，好在我还有一张值得骄傲的文凭，所以不出几天就被一所规模较小却历史悠久的乡间中学招收。
　　工作的第一天，我仍有些胆怯，面对资历比自己深很多的前辈们，心里总有些自卑，抬不起头。很害怕，害怕自己出了什么错误，被领导们责怪，让学生们失望。
　　困难是要自己去克服的，努力，要努力。这时，我想到了这句话，以此来鼓舞自己。
　　是啊，如果连我都不振作自己，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去教育学生呢？此时此刻，我已经深深感受到了作为一个教师肩上背负的深沉责任。
　　可是内心的一处还是怀着青涩的喜悦和由衷的兴奋，因为我是一个老师了。
　　虽然我还只有二十岁。对学生们来说，大概只算个大哥哥吧。不过，我倒是真的希望他们能把我当成真心朋友，有什么苦恼有什么心事都来和我畅谈。
　　接任的第一个班级，成绩并不是特别拔尖的那种，班里也没有特别出众的人物。
　　而站在讲台上的我，居高临下地环视着底下坐着的孩子们，望着那一张张尚且稚嫩且透露着求知的愿望的脸。我笑了。
　　不断地告示着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实习的阶段了，也不会有指导老师在我身旁纠正错误。
　　这是我自己的班级。所以，我一定要把他们教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以惊人的热情完成着学校交由的任务。我每天晚上认真备课，而且把学生的资料制定成了一份名单，仔细地挑出他们所需要改进的不足之处。并且经常阅读一些教育类的书目，努力把那些全新的教育理念灌输进自己的教学方法里，我希望在课堂上能让学生感到新奇的快乐，感受到学习带来的乐趣。
　　而学生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热情，这大概就是唯一使我心寒又纳闷的一点了。
　　同办公室的一位老师曾经对我说道：现在的孩子啊，一届比一届早熟。如果是小学还好管教，但毕竟他们都读中学了，十几岁的人了都有自己的想法的。
　　是这样吗？年龄问题终究会造成代沟吗？而我却始终相信自己可以和这帮孩子真心相处。
　　于是，有一次课间时我特地来到教室看看学生的活动。
　　只见女生们成群结队地一帮一帮聚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场面可谓热火朝天。
　　有的在谈论某明星新出的单曲和MV里的造型舞步，有的拿着新出版的邮购书籍思考着到底要买哪个吊坠好看，有的则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从她们脸上的绯红来看一定是关于恋爱的事情吧。
　　真没错，这年代的孩子，很早熟。
　　而男生则早已丢弃了看漫画、玩游戏的爱好，他们顶多坐在一起深沉地说着话，或者坐在窗台上忧郁地看风景。有个男生拿出自己的手机放着热烈基调的音乐，接着又凑到一个女生身边，暧昧地说着什么。然后，女生和他都开心地笑了。
　　我把那个男生叫去谈话，可是他的态度却很令我不满，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教师的为难。
　　“听说你和我们班那个小岛在交往？”
　　“嗯，怎么。”
　　“你知不知道现在学生最重要的是学习？再说，你们现在这么小的年龄，付出的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
　　“吵死了，老师你别管学生的私人生活好不好？”
　　他的态度很让我生气。从来没有人曾这样对我说过话，更何况，他还是我的学生。
　　火从心上来，当时还年轻气盛的我做出了生平第一件错事，我打了那个男生一巴掌。
　　手上火辣辣的触感让我明白了这是事实。男生脸颊上通红肿胀的痕迹与不敢置信的眼深深刺痛了我的心，而碍于教师的面子，我还是没有像一个真正的哥哥那样立即道歉。
　　那个男生眼里满是愤怒和仇恨，他怒瞪着我，那眼神似乎折射出锐利的锋剑。
　　而正当我以为他要打击报复时，他却猛一咬牙，跑走了，跑离了我的视线。
　　长谷川哲平，这个名字从此印入了我的脑海。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有在课堂上再看到他的身影。
　　平日里，长谷川是个很安静的男生，看上去一副有心事的模样。他从来不亲切友好地跟别人交谈，可是也不会主动去找什么麻烦，故意惹出什么事端。
　　他给人的感觉是懒洋洋的，无精打采的，可以当作空气一般忽视掉的。
　　而却因为我的缘故——我很自责，我几乎想要把自己的脸埋进土里，是的，我想要逃避。
　　我很怕，我怕学校来追究我的责任，或者，更严重的话，我会丢掉我的工作。
　　同办公室的老师说，长谷川是个问题学生，他老是喜欢跟社会上一些人鬼混，所以品性也不是特别好。他劝我不要再管这样的学生了，到了初中，学生出现两极分化是很正常的事情。
　　作为一个教师，不可能把每个学生都教好的。就像不管是师资力量多么雄厚的学校，也无法把每个学生都送上名牌大学。
　　而我的心却始终那样不安着，我犯过的错，我手上留下的温度与疼痛无法令我忘记。
　　那个老师说我还年轻，有些事情还不懂，他不想看我由于经验欠缺而做出傻事。
　　而我却拒绝了他的“好意”。
　　傻事，什么叫做傻事。就是令自己后悔的事。我想，如果我不管这个学生的事情的话，才是做了让自己追悔莫及的傻事！
　　正因为他犯了错，陷入了泥沼，才需要人去拉一把的不是吗？
　　难道害怕自己亦坠入黑暗，就得眼睁睁看着他在错误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吗？
　　这种事情，我做不到。
　　第二天，我以家访的名义去正式拜访了长谷川的住所。
　　开门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长谷川惊讶的脸和仍带有敌意的目光。微微一怔，他还是冷着脸，却闪身到一旁，让我进了他的家门。
　　我环视了一下他的家，很简单的公寓，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简陋。厨房里传来由于水龙头没有拧紧的水滴声，桌子上还放着吃剩一半的泡面，早已冷掉了。
　　“你一个人住吗？”
　　“不，我妈妈和我一起。不过她生病了。”
　　“……那她现在在哪里？”
　　“房间里。”
　　“我能去看看她吗？”
　　“随便。”
　　长谷川头一甩，示意了一下最里面的房间。我便起身走向那紧闭着的门，心里已经做好了觉悟，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情，所以，我不能后悔。
　　拉开了门，迎面扑来的是一种难闻的臭味，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能表现出厌恶的神情，因为那样很伤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沉沉睡去的女子，她躺在随意铺在地上的床铺上，身上盖着的被子已经很旧了。她虚弱苍白的面孔很让人心疼，床铺旁边还有一滩呕吐的污秽物。
　　我的心猛地一紧，与生俱来的正义感让我不由低喊出声：“你怎么就这样任由你妈妈病下去呢？你怎么都不照顾她呢？！”
　　没想到长谷川的脸上只有坚固淡漠的表情，他眯着眼，无神的目光盯着房间中央的母亲，淡淡地开口道：“还能怎么办？我们家可没钱让她治病，反正，也都是快死的人了……”
　　身体再次自动做出反应，我又一次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掌心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而这次的我，并不后悔！我无法容忍这样残忍冷酷的话从我的学生口中说出。
　　“你……在说什么呢？她是你的妈妈啊！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长谷川还是用那样深邃的眼神望了我一会儿，接着，跑走。他的背影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还能怎么办！反正……都救不回来了！！”
　　那样绝望的话，那样悲痛的语调，至今我还记忆犹新。
　　随后，像是身体的本能般，我走了进去，蹲在女子身旁。而女子却仿若一开始就知道一样，睁开了眼，氤氲的眼神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您是……那孩子的老师吗？”
　　“嗯……是啊，我是。”
　　也许真的是因为当初的我太过于年轻，心里保存着太多完美简单的幻想，以至于我看不清这个社会本来的面目。我仍傻傻地守着心间那童话般美好的愿望，却没有发觉现实的黑暗。
　　女子笑了，病态之意自她眉宇间流露：“老师……请你不要怪那个孩子。”
　　“他从小失去了父亲，我又疾病缠身，根本无暇照顾他……我们没有尽力给他一个完美的童年，而让他的心灵蒙上了阴影，是作为父母的……我们的错。”
　　“哲平……小时候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不哭也不闹，也不会提什么任性的要求……但我知道，这孩子的性格其实很好动，对新奇的事物也很有憧憬……但正因为这样的性格，才让他上了中学后，被社会上的那些人带坏的……”
　　“我不知道他在追求些什么，只是经常看到他落寞和空虚的表情，我想，那孩子大概也只是在寻求着自己渴望的幸福罢了……可是，他却想错了，走错了路。”
　　“老师……我这病……是治不好了。但是……我不希望看着哲平，看着我的孩子继续那么堕落下去……所以，老师，我拜托你，请你替我好好教育这孩子……”
　　我看着女子眼里晶莹的眼泪滑落，她诚恳虔诚的表情和话语都让我的心为之动荡。
　　作为一个老师，不就有义务教育好学生吗？学生的事，就是我们老师的事啊……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拯救那个孩子的。”
　　立下了誓言，我恍然间觉得自己的决心从没有如此坚定过。我知道，那是作为一个老师的责任。因为我是老师，所以我有那个义务，我需要肩负起那个责任。
　　接着与女子说了几句话后，我才走出了那个密不透光，有些沉闷和压抑的房间。再次环视了一下悲哀的房间，我才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公文包打算离开。
　　而正当我走过客厅门前时，却看见了安静坐在阳台的那个身影。
　　那样孤单的背影，用手托着腮，寂寞地看着天空。他到底在仰望些什么呢？望着这广阔包容的天空，他到底可以得到什么感悟呢？而此时，他的表情又是怎么样的呢。
　　由不得考虑，我便迈步前往长谷川的身旁。踏入阳台门槛的那一刹那，一束耀眼的阳光落入我眼里，带来一点昏晕的迷惘。我在他的身旁坐下。
　　长谷川斜眼瞥了一下，见着是我，便又臭着一张脸，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望着这孩子倔强固执的表情，我轻轻眯眼笑了。
　　“长谷川，对不起。”
　　“我以一个哥哥的身份，郑重向你说声，对不起。”
　　我在阳光模糊的剪影中看见长谷川因惊讶震惊而睁大的眼，那双眼眸最深处有着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纯真和对未来的美好向往。
　　然后，那双眼眸涌上了一丝晶莹。他连忙转过头去，掩饰自己浮现出的脆弱。
　　“什么啊……到头来，你还是我的老师。”
　　“嗯，没错。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老师，所以我有那个义务帮助你，教育你。”
　　“不过，学生和老师的关系终究没有那么遥远吧？呵呵，我是这么认为的。尤其，其实我也只是个刚踏入社会的人，还不懂事，还不够成熟。所以我也会犯很多错，比如上次和这次，打了你是我的不对。所以，对不起。”
　　“也许你会觉得我多事吧……但，你要相信，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你好。或许，如果你把我当作一个哥哥看待，把心事跟我说，苦恼倾诉给我听，我会给你好的帮助呢？嗯？”
　　说完这么多话后，我觉得心底舒坦了很多。不管他会怎么想，至少我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长谷川接下来的表情在我预想之外，也同样在我意料之中。
　　他终于无法维持住自己刻意塑造的冷漠面具，在我面前，流下了眼泪。
　　“我……我不想妈妈死……我想把她的病治好……可是我没办法……”
　　“我以为……跟着他们走以后，他们可以告诉我方法……怎么样治好妈妈的方法……可是……”
　　“当我不想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还是会来找我……我摆脱不了他们了……”
　　哽咽着说完这些话以后，长谷川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表情，如此舒坦。我想，他身边真的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尽情倾诉的人吧。
　　“没关系，老师一定会保护你的。”
　　长谷川抹去了脸上的泪，倔强的脸上还是有着一抹属于自己的自信和坚强。
　　“切～大话谁不会说啊？”
　　“真的。不然，我们做个约定？”
　　“啊？谁要和你拉钩？那是女生常做的吧！”
　　“那我就以老师的名义要求你和我定下这个约定吧！”
　　“什么啊……到头来，你还不是我的老师？”
　　话虽这么说，但男生的脸上却已露出了灿烂美好的微笑。他咧着嘴，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
　　那样活泼开朗的笑容，映衬在澄净的阳光下。那才是青春最原始的模样吧，干净美好。
　　彼此的小指相扣，定下一个永恒的约定。
　　……
　　之后的日子里，我一直特别照顾长谷川。他上课时没有听懂的问题，课外我会耐心替他解答。他有什么生活上的烦恼，也会来找我谈心。我也会特地为了治他妈妈的病去查资料。
　　当我微笑着把那一叠钱递给他，让他替妈妈买药时，他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却在下一秒斩钉截铁地说道：“老师，这笔钱将来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看到你快乐成长的样子，老师便已经很满足。
　　在我的帮助下，长谷川渐渐脱离了那个轨道，也会少去网吧和游戏厅，也会友好地跟别的同学谈些关于学习的问题，也会很少跟社会上那些混混来往，穿着打扮也恢复成正常模样。
　　而这一切却在那天被全盘打破。
　　那天下午放学后，落日的余晖将天边渲染成鲜血般绚丽的殷红。
　　当我把要带回家的资料收拾好放进公文包里走出办公室时，看见了教室外走廊上几个烫成爆炸头且穿着流里流气的高大男生正把长谷川拦住。
　　“小子，你最近很富是不？看你袋里揣着那么多钱，怎么也不拿出来和兄弟们分享分享？”
　　“放开我！”长谷川奋力挣扎，他死死护住自己的口袋。
　　只见一个男生伸手大力地捏住长谷川的肩膀，然后使劲把他推倒在地上。
　　“活腻了是不？敢跟老子大喊大叫？也不想想当初你是跟谁混的？嗯？”
　　见此情景，我二话不说就冲上前去，挡在了长谷川面前。面对着那些强壮威武的少年，我心底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我是长谷川的老师，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情要找我的学生谈？”
　　“老师？”那个少年用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管你老师不老师的！识相点就少来管闲事！小心老子火了连你一起揍！”
　　太肮脏了。社会上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才会显得黑暗动荡的。我垂低眼掩饰自己厌恶的神情，捺住内心的怒火，想要和他们好好谈。
　　“请你们冷静一点。我不希望用武力来解决彼此之间的矛盾……”
　　话还未说完，回答我的就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那个少年用他结实坚硬的拳头狠狠打向我的右颊。我的身体也因这力道而无法稳住重心，跌倒在地。
　　靠，这群混蛋……难道没有人性了吗？我这么想着，下意识地用手抚上肿痛的右颊。
　　“不许你们打我的老师！”
　　只见长谷川一下子冲上前去跟那个打了我的少年纠缠作一团，他用手臂扣住那个少年的脑袋，用脚毫不留情地踢着。我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里完全失去了理智。
　　“长谷川，住手！停下来！”
　　我想要阻止他，大声地去呼唤他，并且试图拉住他的胳膊。可是完全沉溺于打架中的他却根本听不到我的讲话声。
　　这件事情闹得风风雨雨。之后，长谷川被学校处分了。而我作为这场事件的当事人，也被学校严重警告。
　　两人一同走出校长室时，却彼此默契地对视一笑。
　　“老师……对不起，你明明没有责任的，却要被我连累着受罚。”
　　我用手臂勾住长谷川的脖子，冲他爽快一笑。我们看上去就像一对亲密的兄弟。
　　“傻小子，这时候了还说这话干什么？我本来就有义务要对学生的所作所为负责的！不过，当时你打得还真是投入啊，拉都拉不住……”
　　“嘿嘿，打架其实很爽的……啊，老师你干嘛打我啊？我说真的啦。”
　　“真不知道哪天你会不会把拳头伸向我……”我开玩笑似的戏谑道。
　　“不会。”没想到长谷川略显稚气的脸上竟会那般严肃和认真。
　　——你是我的老师，就算我想打，也不能打你的。
　　所以，当初我扇了你一巴掌后，你才只是用眼神告示自己的愤怒而忍下自己的举动吗？
　　当时，我们并没有建立像现在这么深的感情，可是你却始终是那么尊重我。
　　老师与学生之间的立场，真的很巧妙呢。
　　……
　　一转眼便过了三年，时光的流逝总是不经意的。
　　我已经成为了拥有两年教学经验的老师，而我的第一届学生也从当年的初一小鬼头长成了如今初三的学长学姐们。三年的陪伴，让我和学生之间的感情愈加深厚。他们从一开始的敬而远之到了现在的待我亲如兄长。
　　看着自己的学生随着时光不断成长，一点一滴细微的变化都能收藏在心中。我的喜悦是无可言语的。但是一想到今年即将分别，我内心的苦楚与不舍又是真切存在的。
　　或许很多老教师任教过太多届的学生，对一些毕业的班级早已遗忘并且对新任的班级投不进太多感情。但是我却不同的，也许因为，他们是我的第一届学生。
　　当然，在这一群熟悉的面孔中，我最在意的还是那个名为长谷川哲平的孩子。
　　他长大了。现在的个头已经能和我并肩行走了。经过三年的不懈努力，他原本不堪的成绩已经渐渐提升到了中上水平，并且还在不断进步中。
　　而且社会上那帮人也已经很少来找他的麻烦了。
　　我真的很高兴。或许是因为我能看到他前方美好的道路吧，那一片光明的前途。
　　就这样，新的一年在白雪纷飞的素洁环境中悄然来到。
　　那年春节我准备回家过，毕竟很久都没有回去看看父母和亲人了。出发的那天，班上许多同学都来到新干线站送我，他们不舍的表情像是我要去奔赴战场似的。
　　长谷川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我永远不会忘记。
　　“老师，我会努力的！接下来的日子，我会为了明天更加努力的！”
　　“嗯，要努力啊！相信自己，就一定没问题的。”
　　我笑着鼓励他。然后看着他挥手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飘雪中，消失不见。
　　我觉得是自己做错了的。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是不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会发展成那样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看到父母日渐苍老的脸颊上布满了岁月沧桑的痕迹，我心里有说不出口的酸。但是他们却因我的回归而格外兴奋，看着他们喜气洋洋的表情，我的心也顿时变得温暖。
　　我回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回想起我和学生们携手走过的足迹，嘴角又不禁染上抹微笑。
　　我像个小孩子般向母亲诉说着自己的学生，他们之间发生的有趣的事。还说着自己当了老师之后的感受，等等。母亲和蔼温柔的笑容永远那样包容，她慈爱地看着我，说：“你开心就好。我相信那些被你教育的孩子也都能谨记住你的教诲，并且以此作为动力努力下去的。”
　　嗯，是啊，所谓老师的愿望，不就是……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我有些奇怪地看着长谷川发来的那条短信，绝望的话语和悲哀的口气让我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师……我该怎么办……我完了！老师……你快回来！我一个人真的好无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时我几曾想过要回去，可是春假期间订车票本身就是困难的事情，并且我的故乡离我工作的那个小镇也很远，更何况……我怎么舍得离开深爱着我的父母呢？
　　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吧？我这么想着。现在的长谷川，已经是大人了，不需要我担心了。
　　“没问题的，不要畏惧眼前的困难。只要努力一定就能克服挫折的！加油啊，老师相信你有个美好的未来的。”
　　我回了他一条短信，信中满是鼓励他的话语。可是随即暗下去的屏幕竟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到底怎么了？那天晚上，我就在自己的不安和担忧中沉沉入睡。
　　第二天，我接到了学校老师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中对我说道。
　　长谷川哲平，杀人了。
　　据说是因为他的妈妈半夜发病，他便紧急将妈妈送到附近一个小诊所里暂时安置着。没想到那个学历浅薄的医生竟然给他妈妈开了错误的药方，导致他的妈妈当场病毙。长谷川在深沉的悲痛和愤怒之下，把那个医生给杀了。
　　今早，警察在长谷川的家中发现了犯罪者，把他带往了警局。
　　怎么……会这样……
　　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手机从我一时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跌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长谷川……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来……这样的话，他的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是的，再也无法挽回了……他憧憬中的美好的未来，再也没办法实现了。他想要为了自己的人生而努力，却再也没有空间让他发展了……
　　为什么……命运会对他如此残酷？为什么……上天不愿意给他一个完满的人生呢。
　　最后一次见到长谷川时，是在监狱里。
　　透明却厚实的玻璃将我们完全隔离。从此之后，两人的世界也完全不同了吧。
　　幻想中的患难与共，亲如手足，再也不会有了。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看着他慢慢成长，看着他一点一点努力了。我再也无法，看到他的微笑了。
　　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吧。世界上，永远也不会有后悔药。
　　玻璃中愣愣的长谷川，如夜般漆黑的双眸完全失去了昔日的神采。他那样愣愣地，愣愣地看着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就那样失神地盯着我看，空洞的眼神里似乎一无所有。
　　接着，没有预兆地，他哭了出来……在我面前，他的眼泪像再也止不住似的，像小孩子一般哭泣着……
　　我从没见过这么无助的长谷川。我想，他那天的眼泪大概是为自己惋惜。
　　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转过身走出会见室的那一刻，泪流满面……
　　对不起。是老师没有遵守当年的约定，没有时刻守护在你的身边，没有让你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而此刻，看着你将永远被关闭在那不见天日的监狱里，想着你以后的人生该多么艰难，老师的心却更是疼上好几倍……
　　……
　　——老师，你知道我将来的梦想吗？我想要考上一所好的大学，然后去东京工作。
　　嗯，继续努力吧。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
　　——老师，这次的考试我又进步了！虽然只有几分而已，但我还是很高兴！
　　嗯，看到自己点滴的进步。所谓的成功都是由无数的小进步聚成的。
　　——哈哈，老师你怎么还不去找个可爱的女朋友？将来可要记得请我喝喜酒哦！
　　到时候再说吧！反正喜酒肯定少不了你的份就是了。
　　——老师，谢谢您。
　　谢谢。
　　……
　　已经再也无法实现了，这些心愿。属于你的心愿。
　　——老师，你有什么心愿吗？
　　老师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每个学生幸福的微笑。
　　仅此而已。
　　***
　　“接下来呢？他……最后怎么样了？”我看着完全陷入沉思的主任，耐不住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我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与我们命运相仿的孩子的结局。
　　“原本他是被判无期徒刑的。后来却因感染了严重疾病，在监狱中就去世了。”主任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的表情何其痛苦。
　　看到自己心爱的学生一步一步走向毁灭，相信最痛苦的……还是老师吧。
　　不知道为何，这个有些戏剧化的故事却一次又一次触动着我的心，给我留下感同深受的共鸣。
　　我转过头看着扬，他的表情没什么波动的迹象，可是从他紧握的拳中，可以想象出他内心的挣扎。是多么相像啊，那个孩子和扬……
　　我伸出自己的手，去靠近扬颤抖的手。指尖在接触到他肌肤的那一刹那被紧紧握住。
　　“你对我们说这个故事……有什么意图呢？”
　　主任面对扬的问题，只是释然地微笑，像极了故事中那个时刻为学生着想的好老师。
　　那就是他。
　　只是如今的他并不是当初那个年轻的新教师了，他拥有了丰富的教学经验，他教育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他或许也对这个社会失去了希望，没有了最先的热情与憧憬。他或许也开始记不清每个学生的姓名，记不清他们之间的欢声笑语。
　　可是，他的愿望却始终没有改变。那个作为一个教师的愿望。
　　“我希望你们不要因为一时的过错而断送掉自己美好的人生，你们还有明天。”
　　他只是希望看到我们能幸福地微笑罢了。
　　“老师。”
　　这个称谓，他从无数人的口中听到。每个学生都叫着他，老师，老师……可是他从来没有厌倦过，他喜欢这个称呼，从来没有改变过，他一直都深深热爱这个称呼，一直都深深热爱着每个学生……
　　也许他会忘记学生的名字，可是他们的笑容却永远留在他的心里，永远不会被磨灭。
　　“你真的是个很棒的老师！”

　　Chapter 38

　　走出老师办公室后，我和扬来到了操场。
　　那赤红色的跑道随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也添上了一丝冷寂。黄昏的风夹带着秋日里独有的萧瑟和冰冷从我们之间拂过，将最后一丝温暖吹散。
　　主任竟然没有惩罚我们，他还说，这件事就暂时不上报学校了，说是再给我们最后一次机会，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犯了。
　　我想，他大概是因为看到了扬吧，想到了他多么艰难的人生道路，才决定用一颗慈善宽容的心原谅我们的过错。
　　每个人都有被宽容一次的权利。是这样的。
　　主任口中诉说的那个故事在我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我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个男孩哭泣的模样和悔恨的内心。不知道那个故事给扬带来的想法是什么，是不是类同的共鸣呢。
　　他们，说过相同的话。他们，做过相同的事。
　　想到这里，一年前的些许片段又不断涌现在脑中，我无意识地抬头望着走在我前方的扬。
　　他柔软的褐色短发在风中不断飘动着，那决绝却刻骨的背影让我难忘。想起来，过去他也总是这样带着我走的。牵着我的手，却让我始终走在他的身后。
　　可是，他的手却一直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是个很怕冷的人，却一直想要用不温暖的自己去温暖同样不温暖的我。
　　这时，风恶作剧般加足了力道向我们吹来，仿佛这样就可以轻易吹倒我们傻傻的执着。
　　我眯起了眼，被他握紧的手不禁轻轻颤抖。
　　“冷吗？”
　　扬的声音及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包裹全身的温暖。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我身上，自己却只剩一件黑色的单衣，在摇曳的风中显得那么单薄。
　　“扬，你会冷的。”我皱眉，抬手想要把肩上的衣服脱下来还给他。
　　手在下一秒被按住，彼此冰冷的肌肤接触间却没有暧昧的气息。
　　“你以前不是这么叫我的呢，Veve。”扬的嘴角划出一道淡淡的弧度，他眯起眼笑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彼此间的初遇。那时，他也是这样在阳光下对我微笑。
　　不自觉地挑唇，我用平缓的声音说出了那个久别的称谓。
　　“Dia dia……”
　　那个称呼是我为他取得。并且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那么称呼他。
　　随即而来的依旧是他略带沙哑却开朗的笑声，他低下头，笑着抿紧了唇别过头去。
　　“突然发现，就算过了一年，我们也始终没变呢。”风吹得我眼睛有些干涩地刺痛，可是我却仍牵强地微笑，即使脸庞的肌肉已经僵硬。
　　“什么啊，我们都变了。”扬那星辰似明亮的眼漫无目的地望着天空，“你变了，我也变了。”
　　“你知道吗，Veve……这一年来，我身边发生了许多的事。我的爸妈……终究还是离婚了。原本我是一直跟在爸爸身边的，可是我发现他真的是……越来越没用了呢。失去了妈妈的他，就像没有了生存的理由似的，像个傻瓜一样……可是我却始终放不下他。”
　　“就算继续被打也好，我还是没办法丢下他一个人在家里，我想……那样他会死吧。”
　　“这一年来，我经常想你，真的。其实这次回来，我只想看看你的。也许，我连招呼都不会跟你打，就站在角落里看你一眼就好。连我自己也知道呢，我会颠覆你平静的生活。”
　　“可是……我却发现你身边有了其他男生。呵……我没资格说你呢。只是，我想，你说不定只是玩玩他的吧，他在你心中的地位，始终还是无法与我相比的吧？这么想着，我心里又暗暗高兴着……知道么，你说过的那句话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可是……我看到了你对他的微笑了。你从来没对我那么笑过，从来都没有。我从来没有看见你那么发自内心的微笑过……所以，我嫉妒了。是的，我想要报复你。为什么这一年来我是这么想你，可是，你却那么轻易地把我忘记……为什么，我把我的全部微笑给你，你却从来没有对我真心笑过。”
　　“我要报复你，我要把我知道的那件事告诉你，我要让你心痛，我要让你在迫不得已之下重新回到我身边，我要让你求我，我要看到你讨好我的样子。原本我已经厌倦了那样的生活，我不想让那些人知道我回来了。但我却选择重新回到那个世界，因为我要让你知道，只有我憬凌 扬才能帮你。而且，我要你去打那个男生，我要让你尝尝亲手伤害自己喜欢的人的痛苦，但我又何尝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承受这种痛……”
　　“我喜欢你，所以我才那么恨你。我恨你，因为我喜欢你。”
　　“记得一年前曾经告诉过你，我对你说过的话中，50%是真的，50%是假的。但，有一句话肯定是真的。”
　　“我喜欢你。”
　　扬一直对我说着，把他心里的想法对我倾诉着，他完全信任着这个不值得信任的我。我看到晶莹的泪珠渐渐湿润了他黑长的睫毛，可是他却一直保持着微笑，对我苦涩地笑着，却那么轻易让我看到了他的无奈和悲伤。
　　“不要再说了，Dia dia……”我怕你再说下去，我内心的防线会完全脱落，我会觉得什么都是我的错，我会忍不住想要你带我走。
　　扬把他那北极星般明亮清澈的眼望向我，宠溺地笑了笑：“恐怕连你自己也不知道吧，你真的很喜欢那个不二周助哦。喜欢到……都不肯再听我的话了呢。”
　　轻轻点头的那一刹那，眼里的液体再也无法控制地落下。我……最近已经流了多少泪了？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脆弱了……这一年来，明明已经很少流泪了，真的。
　　而这两天却似乎要把以前未曾流下的眼泪全部流尽，我的眼睛好痛，怎么办……
　　“Veve……我可以再抱你一次吗？”
　　我看到扬被风吹得通红的眼里有着我熟悉的每一份感情。再也容不得考虑，因为我是永远无法拒绝他的：“傻瓜，我什么时候没听过你的话……”
　　脑后的手把我紧紧按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靠近时我才能更清晰地听到扬哽咽的声音。
　　“很多次呢，也许你忘了，但我都还记得。”
　　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不恨他。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恨他。就算这两天来他欺负我，伤害我，我也从来没有恨过他。我总觉得，扬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如果我不宽容他的话，还有谁能宽容他呢？
　　和扬相处需要宽容，这点又有谁能做到呢？别人看到的始终只是那个骄傲的，高高在上的扬。而此时这个悲伤的，无奈的扬，又有谁看到过呢？
　　“Dia dia，我……”
　　话还没说完，那双手臂就将我抱得更紧，似乎要阻止我接下来想说的话。
　　“呵呵……让我最后一次抱抱你吧。别说话了。”
　　我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重新咽下腹。既然扬他不希望我说的话，那就不说了。就让这句话永远埋葬在我内心里吧。
　　几分钟的静默后，那双手臂终于决绝地将我放开。抬眼，我对上了扬那双蕴含着复杂的感情的双眸。最后的那抹微笑是那么地不舍，却又是那么惊心动魄地坚决。
　　“Veve，我要走了。”
　　“再见。”
　　……
　　最后一次和扬背靠着背站在一起了。我们的手仍不舍得久久没有放开。
　　我在心里无数次地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于是，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地无声流下。
　　我拼命在脑海里回想关于扬的不好，我想用他的不好来宽恕自己，我想让自己不要那么舍不得，不要那么舍不得他走。这样，我会觉得我真的是个见异思迁的坏女人。
　　我多么地，想要对他说一句，不要走。
　　可是我说不出口。就像当初龙雅离开时那样，明明心里不舍得要命，可是我却说不出那三个字。我似乎，对谁都说不出那三个字。
　　我真没用。是吗。
　　感觉到扬的手劲松了些，于是我握着扬的手再次紧了紧，然后他安抚似的重新握紧我的手。
　　我们就以这种方式一直僵持着，拖延着时间。
　　然后，在黑暗即将笼罩这个世界的时候，扬终于狠下心松开了我的手，断开了与我的羁绊。
　　“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
　　“从现在开始，我们走自己的路吧。我……一定不会回头的哦。所以，Veve也不要哭……”
　　我勉强地扯起唇角笑了笑，却无法止住脸上蔓延的泪水。
　　“嗯……我不会哭的。”
　　……才怪。
　　我知道的。他在一步一步走离我的世界。他终于，一点一点离开了我的世界……
　　我也许……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我想回过头去再看他最后一眼。可是我没有，或许是因为身体冷得失去了知觉……
　　我不知道扬在离开我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我也无法想象，因为我怕自己更痛。
　　我只是，在最后的最后，在我认为他还没有走出我的视线的最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Dia dia，You are my unique mythology！”
　　而我不知道的是，扬在转身离开我的时候，拿出了袋中的手机，发了那么一条短信。
　　“我已经确认了，就是她没错。”

　　Chapter 39

　　冷风吹得脸颊生疼，我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只晓得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腿脚僵硬，手也冰冷到无法伸缩，流下脸颊的泪风干了后更是带来干涩的疼痛。
　　我也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干什么，为了什么。但我的腿就是无法移动开，我离开不了这里。
　　我的人生就像一场永远也不会落幕的戏剧，各种各样复杂且惨烈的事情都发生在我身上。或许这么想的我有些自艾自怜，或许世界上比我不幸的人多的是，但大概由于我终究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看着自己眼前的事物的，我内心所想的也只有我自己的事情。
　　谁又能不允许我为自己的悲伤感叹一下呢？呵，其实很多人嘴上说的多么大仁大义，说得自己多么无私伟大，内心也是自私的。作为一个人类，如果没有些私心那就不是人类了。
　　我有些悲哀自己为什么活在这样一个社会了，我看不到那些所谓的美好。
　　为什么我的人生要迎来一场又一场的打击，一次又一次悲怆的离别？为什么每当我想要珍惜一个人时，他却会对我微笑着，说：我要走了，再见。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再也无法见面的永别……
　　回想到那天龙雅越来越远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内，而今天我却连回过头去看扬的背影的勇气也没有了……
　　我感觉眼泪又要决堤，喉咙里哽咽着。
　　而就在这时，一双手，一双温暖得好似来自天堂的双手从背后轻轻抚上了我的眼，为我拭去了睫毛上颤抖着落下的泪珠。
　　这双手好像有着神奇的魔法似的，让我那颗悸动着的心平静了下来。
　　而它的温暖，却让我觉得如此难能可贵，在这样的依靠中我会更加委屈眼泪会更加肆无忌惮。
　　但是，我却没有安全感，我觉得自己抓不住这份温柔。
　　不二周助，属于你的温柔，我没有信心抓牢。
　　“不二……”
　　“森夏，累吗？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下吧。”
　　“嗯，我很累……可是我更想哭呢……我是不是很脆弱？我感觉……眼泪止不住了啊……”我苦涩地笑着，将泪水全部流入他的掌心里。
　　“没关系，在我面前，你是可以哭的。你也只能在我面前哭嘛，呵呵……”
　　内心一阵感动，我索性转过身，任性地抱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脸埋入他宽厚的怀抱中。
　　那熟悉的气息，那干净的味道……是他，是那个能让我安心的怀抱，是那个我曾经以为，再也无法接触到的避风港湾……
　　此刻我是庆幸的，我是窃喜的，我是贪婪的，我是自私的，我不顾一切地想留住此刻的温馨。
　　我畏惧将来，我害怕那些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会再度让我离开他。
　　我想让时间停留在此刻，不要流动，直到我死。
　　我感觉不二的胸膛稍稍起伏了一下，他淡定地呼吸着，然后，仿若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
　　“森夏，让我守护你吧。”
　　我的心微微颤动，有丝惊讶，有丝诧异。我抬起头想看他，张开口想说话，却发现喉咙沙哑得疼：“不二，你说……”
　　“让我守护着你吧。”不二唇角挂上了如清风般温柔的弧度，他宠溺地抚了抚我的头发。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无论有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一起克服。两个人在一起，互相鼓励，彼此支持，一定就可以坚强地面对的……”
　　“我会保护着你的，我会尽自己的努力让你不受伤害的。所以……以后有什么痛苦，不要再自己一个人承担着了，我要跟你分担，一起笑，一起哭。”
　　“这只手……我一直紧握着的这只手，说什么也不会放开的。我们谁都不要放。好吗？”
　　啊……我真的……很喜欢他……
　　让我怎么能不喜欢上……这样的他呢？
　　我知道，世界上没有一种解药，可以释化开他的温柔，可以解开我对他的感情。
　　这样的他，已经让我无法放手了……
　　“可是……世界上还有好多女孩子……好多比我漂亮，比我聪明，比我温柔，比我能干，比我有个性，比我更懂得怎么关心人，比我更理解你，比我更适合支持着你的女孩子啊……不二，我担心你会后悔……”
　　话还未说完，不二的双手便更加拥紧。他像是窃笑一样轻轻笑着，然后说：
　　“但是，坂本森夏只有一个啊！”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你，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感动的泪水再一次浸湿他胸前的衣衫，我却哭泣着微笑……用尽我的全部幸福，对他微笑。
　　因为，他就是我的全部幸福。
　　每当陷入黑暗，都是他把我解救出来的，是他没有让我陷下去。
　　每当陷入迷惘，都是他鼓励着我前进，让我能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谢谢你，真的谢谢……谢谢上天让我遇见了你。
　　“森夏，跟我定下这个约定，好吗？”
　　“……嗯！”
　　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无怨无悔。
　　***
　　月色似水，自行车在豪华的高楼大厦前停了下来，我随即跳下后车座。
　　仰望了一下面前的大厦，我心底又是一阵难受。紧握住不二跟我告别的手，我有些任性地低下了头，也不知自己原本嚣张跋扈的性格是从何时开始变得有些逆来顺受了。
　　不二轻笑着松开我的手，为我拨去了过长的刘海：“别耍小脾气了，家还是要回的吧？”
　　“如果可以，我倒希望别回家。”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被冻得冰凉的。
　　那个家，太大，太高，太冷清，太寂寞，太容易让人迷茫。
　　这么想这时，只见不二微微叹息，然后他探过身子，轻轻地在我额上落下一个柔柔得仿若不存在的吻。
　　我的脸一下子跟火烧一样涨得通红，眼神根本无法对视眼前的少年。
　　他淡笑着说道：“回家后给我打电话，我陪你聊天。”
　　“嗯……”我有些敷衍地应答着，脸上的温度还没退去。
　　“对了，森夏……明天正好是周末，我们去拜访一下你的家人吧。”
　　不二突然冷不防地说了这么一句，让我刚刚柔软起来的心再度变得冰冷。
　　“为什么……？”我有些不解地抬头对视不二深不见底的蓝眸，他的神色竟是如此认真。
　　“我认为……他们知道一些关于你亲生父母的事情，与其听信一个……外人的话，不如去了解一下真正的实情。”不二说到扬名字的时候，语气停顿了一下。
　　或许他是不喜欢扬吧，我也能明白这样的心情，又或许……这个世界上理解扬的人真的很少。
　　“好……还有，我想去看看花涪。”直到这时我才想起那个为了我受了最多伤害的人。
　　想起他那痛苦的面容，我内心简直痛不欲生。
　　不二微笑着：“嗯。他真的为你付出了很多呢。我把他送到医院后，看到他家人来了才肯离开。他弟弟……很关心他呢。”说到这里时，不二的眼色有些黯淡了下来。
　　高田齑？不是听说他们兄弟闹翻了么……考虑着这个的我并没有察觉到不二失落的神情。
　　“那我们先告别吧，不然我家人可能会担心的。”不二率先向我告别了。
　　“嗯。”我答应着，然后他便迈开修长的腿骑着自行车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了。
　　无处可去的我只好选择走进了面前的大厦，乘着那容易让人头晕的电梯，到了那高得令人晕眩的楼层。用那把不属于我的钥匙大开门，来到那个不属于我的家。
　　豪华的装饰依旧，可是每件家具都显得那么冷清，那么寂寞。
　　突然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我吓了一跳，是不二么？他应该没那么快到家吧？边骑车边打电话可不安全嘛……我怀着猜疑和好奇的情绪走到茶几边接了电话。
　　“喂？”
　　“Hello！亲爱的！有没有想我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玩世不恭的调子撞入我耳里，内心的一角却已经开始崩塌。
　　我感觉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落下来了，原来，我真的是个爱哭的人。
　　“Knight……”我哽咽着声音念着那个陪伴过我的名字。
　　“诶宝贝先别哭嘛……别哭别哭，那么久没见到我了也别那么想念嘛！人家会不好意思的呵呵……说起来，人家也很想你嘛！”
　　“谁想你了！”我不禁笑出声来，还真是她的风格呢，她仍然能带给我无尽的欢笑。
　　“对了……我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的。”Knight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我的心也因她难得的认真而纠紧。
　　接着，Knight开始诉说着要我干的事情，而我也听话地照着她的说法去做了。
　　“首先，你走进我的卧室……然后，你能看到我床头那个小柜子吧？对，打开它，密码是229331……不要问什么含义，让你做就是了啦！恩，然后你能看见一个木制的盒子对吧？”
　　我打开柜子后，果然看到了一个盒子。然而令我大惊失色的是，那个是Vicca当初让我交给Knight的盒子……
　　Knight那平低中性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不带一点犹豫。
　　“然后，请你把那个盒子从我房间的窗户扔下去。”
　　我刚把盒子拿起来的手骤然颤抖！那个精巧的盒子从我手上掉下去，摔在地上发出闷声。
　　“……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看里面的东西……知道么？森夏，有时候不知道真相是对你有好处的。所以，你只要把它丢下去就好了。”
　　是的，我知道。我从没像现在那么清楚不知道真相的好处了。
　　所以，我并没有想要打开盒子看看究竟的欲望，而是听从Knight的话，拿着盒子走到窗前，把它扔进了那无尽的黑暗中……
　　“好了……”我迷茫地望着那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夜色。
　　“嗯，那就OK了！谢谢你！宝贝，我要先挂了，后会有期！”
　　没等我回应，话筒里就只剩下冗长的忙音，一切空虚地仿佛没有存在过……
　　我久久地愣坐在Knight房间的大床上。
　　***
　　Knight挂下手中的电话，她望了望手中银色的手机，接着把它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身后传来的声音是她意料之中，毕竟那个人都跟着自己那么久了。
　　“为什么，要让那个孩子把它丢掉？”
　　“杭凌。”
　　Knight又向前走了几步路，直到她走到路灯下，温暖柔和的光芒包笼了她身体后，她才缓缓转过来，面对着眼前人迷茫的视线，露出一个罂粟般迷人慧魅的微笑。
　　“为了要把你忘记。我希望你，不要再继续追逐我了。”
　　“夏冉。”
　　***
　　眼前的女人掐灭了手中的烟，只剩下一点火星的亮光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
　　“这么说，你是确定她没错了？她就是坂本贤谷唯一的亲生女儿？”
　　憬凌 扬站在门口，低下头看着那个埋没入黑暗的女人，他握紧了双拳，使劲克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是的。我已经试探过了，她并不认识自己的爸爸，也不晓得她父母过去的事情……”
　　“妈妈……”
　　“哼，这样么，真是有趣呢。”女人冷笑着从摇椅上站起来。
　　憬凌 扬心里涌上一股寒意，他使劲地咬紧了牙。
　　***
　　昏暗的办公室里，男人坐在办公桌前的转椅上，背对着身后的少女。
　　他低沉的声音仿若潮水起伏般喑哑：“你说，找到她了是吗？”
　　“嗯……”少女有些苦恼地皱下了眉，而这微妙的表情并没有影响到她冷漠的声音。
　　“那我是不是应该回去看看了呢。”
　　男人站起来，面对着办公室专设的落地窗，用沧桑的眼神俯视着自己脚下的那一片灯火姗斓的楼房。几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幽深不见底的瞳眸中凝聚着，然后消散。
　　而他身后的少女——璇奈则眼含热泪，用一种纠结却炙热的眼光望着男人的背影。
　　一滴透明的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下。
　　***
　　满脸愁容的女人将一个相框轻轻放入一座简陋的木柜里，她身后的男人随即拿着几柱香插在了相片前面的小香炉里，他们都静默了，彼此怀着各自的心事沉默着。
　　“裕子，当初你为什么要舍弃岚，而去救那个小畜生呢？”男人仍是不解地吐着烟。
　　女人被这么一问，稍稍怔了一下。她露出一个称得上是凄凉的笑容。
　　“因为她是我妹妹留下的生命……”
　　“因为她是贤谷和悠子的女儿。”
　　***
　　高田齑把手中的碗放到花涪病床前，他拉了条凳子坐在花涪面前。花涪带着无奈的微笑端起了那碗白粥，再用勺子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着。
　　“哥，你这次的伤……是为了坂本森夏受的么？”
　　花涪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浅笑着：“是啊，你曾经的女朋友大人。”
　　“可是，哥，她不喜欢你的……你又何苦为了她这样？”高田齑有些愤恨地握紧拳。
　　花涪垂下眼，黑长的睫毛为他添上了一抹忧郁的气质。
　　“你知道么，曾经我认为没有人可以留得住那个灵动狡黠的她。”
　　“可是现在啊……那个人终于出现了。所以，那个总是被欺负的傻瓜也终于能幸福地笑了。”
　　“我……要守住那个笑容，无论如何。”
　　高田齑久久地望着自己的哥哥，半晌，他噗嗤地笑出声来。
　　这时，敲门声响起，高田齑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前看了一下，他转过头对花涪撇着嘴。
　　“哥，有个女生要找你。”
　　***
　　龙马的出现是不二所没有想到的。
　　当他推着自行车走进自家大门时，却看到了一抹墨绿色在门前久久徘徊着。
　　“哟，越前，来我家吃晚饭吗？”不二微笑地戏谑着，却化不开龙马眼底的冰冷。
　　路灯下，他的脸显得那样倨傲，执着。他似乎想要说什么话，可始终没有说出口。
　　最先说话的机会被不二抢先了，笑容从他精致的脸上褪去。
　　“越前，你不是说，把她交给我么？那今天，又为什么要出现？还是以那个人的身份。”
　　龙马双唇紧抿，他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我怕你会不遵守约定啊，不二前辈。”
　　“我看上去是那么不守信用的人么？”不二笑出声来，他冰蓝色的双眸展露无遗。
　　“我后来也觉得自己那个决定是错误的，不该唤醒她的记忆。也许，那个人真的能最有效地阻止她，但我却终究不是他。我不应该让她被一个梦困惑。”龙马一字一顿地说着有些陌生的话语，这些意味深长的话，连他自己也不置信是自己说出口的。
　　不二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腹黑，他打趣道：“越前，你可不像是这么会为一个女孩着想的人呢。”
　　“怎么，喜欢森夏吗？”
　　龙马瞪了不二一眼，他别扭的脸色甚是可爱，接着闷闷地说着：“谁喜欢她。”
　　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龙马抬头对视不二的眼，琥珀色的瞳仁仿若一滩深湖，他露出一个狡黠地飞扬到骨子里的笑容：“那不二前辈你呢？你喜欢她么？”
　　“……”
　　不二被他这么一问，怔在了原地，没有答话。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吗？”

　　Chapter 40

　　天空，终于放晴了。
　　一缕明媚的阳光透过渐渐消散的云层投射到地面上，落下光晕点点。
　　我坐在长椅上，单薄的肩膀有些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周身还是不由涌上一股又一股寒意。虽然阴雨天气已经过去，现在阳光普照着大地，但我天生的寒性体质还是抵抗不住一点的寒冷。深秋的气温果然与盛夏时不同，呵，到了冬天我该怎么办，冬眠么？
　　抬起头，并不耀眼的阳光轻盈洒落我的眼眸，将黑长的睫毛镀成金色。轻轻舒一口气，这几天的记忆还是不由自主地在我脑海里回放着。
　　真没想到，也就一个星期不到而已，我的生活就这样被颠覆了，现在却又重新平复到原来的轨道上，平静得让我都有些不敢置信，始终没有悲伤过境后的真实感。
　　一个星期，就是一个轮回。
　　真是好笑的说法，呐。我挑起唇角淡笑了一下。
　　好在，有一个人自始至终在我身边，从未离开过，从未放弃过。不然，也许现在我已经到了地狱，身心都被仇恨狠狠纠结着，直到把自己和其他人伤得鲜血淋漓为止。
　　是他，一次又一次把我从黑暗的深渊里拉回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呢。”
　　我抬起头，微笑却抢先一步染上唇角。然后，我在视线的尽头看到了那个向我走来的少年。
　　他的背后一片白芒耀眼的光芒，就像是坠落人间的天使般纯洁无瑕。
　　他从天堂走向我，缓缓地，伸出了手。
　　“知错就好，下不为例啊！”我将自己的手搭上不二的，温暖的触感包围了我冰冷的左手。
　　想埋下头掩饰自己超过尺度的笑容，却抑制不住心头狂涌上来的欣喜。那种久违了的，我一直不断追逐着的，幸福的感觉。
　　“等很久了吗？”不二有些歉疚地蹙了下眉。
　　“没啊，我也刚到罢了。”真是俗套的台词。不过看他这个样子，我也不忍心让他在自责了。
　　喂喂，我现在真的变得很会关心别人了……这也许就是一种转变吧，也没什么不好的，呵。
　　不二随即松开握着我的手，将自己宽厚的手掌覆上我的脸颊，我冻得有些麻痹了的皮肤不习惯地颤动了一下。靠近他脸颊的微笑也变得有些不自在。
　　“还嘴硬，脸都冻红了。”不二带些责怪的语气说道，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啊？有么？”我有些苦恼地低下了头，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的缺点，只想把自己的优点展现在他的面前。然后让他永远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这就是我所谓的自私。奇怪，我早上明明涂了Knight的护肤霜，那2万块的东西是冒牌么？
　　想起Knight，我内心又不由自主冒出一些好奇，思念的字眼来。
　　算了，那个女人有她自己的世界。她内心的某处角落或许仍不适合我踏及吧。
　　只见不二已经放下了覆着我脸的手，他先一步转过身面对着前方，稍稍侧转身，向我伸出右手，侧脸看过去的微笑是那样柔和好看的弧度。
　　“走吧。时间不早了呢。”
　　我听话地把手塞进他的掌心中，任由他带着我向前方走去。
　　两人没有谈话的空隙间，我忽然记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本书上看到过，还是过去听谁说过。
　　男孩会让自己真正爱的女孩走在他的左边。因为心脏在左边的位置，女孩如果走在男孩左边的话，会和心更接近。
　　他，不知道吗？
　　我有意识地转过头偷偷瞥着稍微走在我前方的少年，他褐色的短发在晨风中飘曳。
　　不知为何，我内心里有一丝小小的失望。
　　或许，真的是我太迷信了。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这种东西了？这可不是我坂本森夏的Style。
　　但又似乎曾经有谁说过，如果女孩真正爱上一个男孩后，会在意起很多迷信的东西。比如是否和他星座配，是否和他是命中的有缘人，是否和他有一样的兴趣爱好，是否和他喜欢同一个牌子，是否和他穿同样的衣服，是否和他做同样的动作……
　　是这样吗？恋爱的感觉。那么，我就是那个一旦爱下去就无法自拔的痴女孩了。
　　***
　　熟悉的大门。小时候我曾多少次被这样冷漠地拒之门外，多少次我无助地抱着腿默默地倚在台阶下等着那家人气消了才把我放进去。
　　如今，我却是以另一种全然不同的身份站在这扇门前的。我知道，如果我进去了，说不定会迎来一个能安抚人心的喜讯，或者……更加残忍的噩耗……
　　真相往往神秘，能引发人强烈的好奇心。但很多真相都是残酷的，听了之后追悔莫及。
　　我握紧了不二的手，咽下一口唾沫，神情有些紧张。
　　“呐……我，会鼓起勇气走进去的。我不会怕这些的。”
　　“嗯，要坚强啊，森夏……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最重要的关头，一定可以坚持过去的。”
　　嗯，两个人一起……一定没问题的。我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这么想着，我按下了门铃。
　　伴随着一声“请稍等”后，出现在眼前的是那张熟悉的慈爱的脸颊，小时候只有她给了我亲切的笑容。只见我的养母脸上露出些许诧异的神色，接着便被她不动神色地隐去。
　　她友好地笑着，似乎根本没和我发生什么矛盾：“哎呀，森夏你回来了？太好了，还有这位同学……一起进来坐坐吧！”
　　说着便走进屋子里去，在厨房里翻箱倒柜地寻找着可以拿出来款待客人的食物。
　　她表现地就好像一个看到女儿带了要好的朋友回家而欣喜若狂的母亲。
　　究竟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来到了客厅，我和不二倒真的像外客般安分地坐在茶几旁的坐垫上，妈妈忙里忙外地往桌上端东西，一边热情地招呼着我们。不过回家一次，至于那么兴奋吗？
　　我环视了一下基本没有改变布局的房间，这才意识到，那个男人不在家么。
　　而我身旁的不二也在环视着这环境，他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很快地发现了房间中的不寻常。
　　“冒昧地问一下……您家里有什么人需要祭奠吗？”
　　我转头，看到不二眼底一泄而出的蓝光，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对，不对劲！我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那个半掩半开的小木柜，我可以从侧光中看到里面盛放着的某个人的照片与一束鲜艳的花朵。
　　过去，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他们家需要有人祭奠的？他们从来没在我面前摆过这个柜子的！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触摸到了真相的曙光。原来还有许许多多的谜团还未发觉。
　　妈妈似乎有些心虚了，她有意识地向身后的柜子一瞥，然后故意用自己的身体将它挡住。
　　“不……没什么……这只是……”
　　我能清楚地看到她额头上沁出的汗水。我知道的，她最不擅长撒谎。
　　“那是谁？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我有些咄咄逼人地追问道，甚至即将站起来。
　　“……”妈妈面露难色，说不出什么话，只是执着地挡着那个小柜子。
　　我咬牙，冲动的性格仍不改变，就在我即将站起来的一刹那，不二按住了我的手。
　　而一个噩梦般的声音也从楼梯口传来：
　　“那是我的亲生女儿，坂本岚。”
　　诧异地转过头，我发现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男人眼神里竟是沧桑世俗的沉默与冷淡。他淡淡地瞥过我，有些颓废的模样让人觉得是从地狱来索命的死神。
　　我的心直直地往下沉……
　　握住不二的手有些无力地松开，却在下一秒被紧紧抓牢。
　　转头对视不二的眼，他严肃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不要怕。
　　深吸一口气，我状足了胆子，抬起下颚坦白地对视男人的眼！
　　现在，我不会再低着头任由你打骂了。现在，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了。
　　我要与你平视，我要让你听到我说的话，我也要让你明白，你的很多话都是错误的。
　　***
　　听完我们的讲述，男人吸了口烟，白色的雾气在他周身弥漫，有着不可靠近的威严。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男人低沉的声音喑哑如海潮，他淡漠地问道。
　　“我希望你们告诉我有关于我亲生父母的事情。”我定眸对视他墨黑色的瞳孔，神色严肃。
　　男人的动作停滞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着什么。接着他抄过手旁边的一本小记事簿，拿起笔在最后一页潇洒地写下一行字。写完后撕下来递给我，不再说其他多余的话语。
　　我接过那张轻薄的纸，上面歪斜的字迹仍能辨清。
　　神奈川……是一户人家的地址。
　　“我没有闲工夫陪你回忆那些无聊的过去，简直浪费时间。”男人鄙夷地瞪着我，眸中满是轻蔑不屑，“你想知道坂本贤谷和深川悠子的事情，就去他们老家自己问。”
　　“等等！”我抬头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男人，“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他们会告诉我？”
　　“他们不愿意告诉，那是你自己运气不好，与我无关。哼，那对夫妇的事情我还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男人居高临下地藐视着我，迈开步子就离开了客厅。
　　站在一旁一直不动声色的妈妈此刻坐在了我的面前，她握住我放在桌子上的手。
　　“森夏……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会比较好。”
　　我对视她的眼，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是他们的女儿，所以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妈妈没有再说话，她面对我的任性与无礼一向都是这么宽容体谅。
　　如果……如果我不知道真相的话，我会继续做噩梦折磨自己的！就算我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就算我脑海里极力想要忘却逃避。我的内心还是会不安会彷徨会迷惘会猜疑会纠结……
　　“我的爸爸……真的杀了妈妈吗？”
　　我的嘴唇颤抖着，胸口似乎沉郁着一口闷气。
　　眼前的女人眼里滑过无数种复杂的情感，最终，她无奈地开口：
　　“没错，是他亲手的……但，我相信贤谷……”
　　“他一直都……很爱很爱悠子，真的很爱很爱……”
　　***
　　走出了那扇将我从小到大牢牢束缚着的门，我一直高悬的心才缓缓落了下来，一直紧绷着的情绪也不由放松。揣在口袋中的手不由捏紧掌心的薄纸，那象征着一段过去，一个真相。
　　刚才妈妈的话语不住在我脑海中回响着，那个我印象中残忍冷酷的男人在她的口中居然那么无奈忧伤，好像真的有什么无可言喻的苦衷和烦恼似的。
　　可我还是无法理解，有什么困扰，能让他亲手杀了自己深爱的人？
　　“那个，不二。”我试探地叫了一下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人，其实每当他安静地不说话，我就有种不安的失去感。因为我摸不透他千变万化的情绪，所以更怕他何时会离开我身旁。
　　“嗯？”不二凝望着前方的视线转移到我身上，挑唇，昔日温柔的笑靥绽放。
　　“下次……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神奈川？”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抬起手指轻轻蹭了蹭脸颊，“我从来没去过那里，人生地不熟的……而且，我从来没见过我的那些亲人……”
　　不二轻笑着：“当然没问题。不过，下个周末可能不行。”
　　“为什么？”我抬起头看着他。
　　不二身后耀眼炫目的阳光似乎折射进他冰蓝色深邃澄澈的眼里。
　　“因为我，有一场比赛。”

　　Chapter 41

　　市立综合人民医院，有着雄厚的医疗力量和优秀清静的疗养环境。住院部后方的大花园满是郁郁葱葱浓密茂盛的树木，举目望去一片翠绿色。宽阔的林间小道旁是高大粗壮的香樟，夏日投射下的阳光碎点在地上组成圆晕般的阴霾。
　　现在已是秋季，于是那满目碧绿中夹杂了鲜艳绯色的红枫，季节变迁的痕迹无比清晰。
　　花涪的父母是小企业的商家，家庭经济相对常人而言也较为富裕。他曾经也愤懑不平地向我抱怨着父母要求他继承家业于是从小给他灌输了无数知识以及用学业占据了他的所有时光。
　　然后呢？我记得我曾黠笑着对他说，那你这个大少爷干嘛还要出来吃苦啊？瞧你这健壮的身子骨不去健身房好好锻炼，偏来打什么架折磨自己，有意思么？
　　花涪只是瞥了我一眼，臭着脸说，哼，你果然还不够了解我！
　　是这样吗？或许吧。那时候的我太狂妄自大，以至于盲目地眼里只剩下自己全无别人。
　　“对不起，森夏，我看见熟人了，要过去一下。你自己去，没问题么？”正在这时，不二却放开了我的手，指了指旁边的门诊部。
　　我看见一抹褐色映入眼中，那冷漠而不可方物的神情令我无法直视他锐利的眼。
　　手冢国光，青学网球部的部长。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不二这种内心繁复好胜，网球技巧无懈可击的天才甘愿臣服在他身后的？
　　可他终究是个包裹严实的茧，无论我怎么好奇都无法看透其真实内在。
　　索性，罢了。他和我的距离实在相距得太远太远，别说八竿子了，八千杆子也打不到一块去。
　　“嗯，你去吧，我没问题的。我们在医院大门口见面吧，一会儿我打电话联系你。”
　　不二对我笑了笑，转身走向了那抹倨傲的身影。
　　望着他挺直的背影，我心里有丝不舍。但马上就被想要见到花涪的心情所取代。
　　转身走向住院部雄奇伟岸的大楼，我没有去想手冢为何会出现在医院里。
　　不二拿出插在衣袋中的手，轻轻挥了挥，打着招呼：“哟，手冢，很巧啊。”
　　前方褐色头发的少年转过身，眸中难免涌上一丝惊讶：“不二？你怎么在这里？”
　　不二斜着嘴思考了一下，他用一根手指抵着下巴：“嗯，怎么说好呢……陪人来的。倒是你，肩膀……怎么样了？”
　　手冢眼镜下的褐眸紧缩，那一闪而过的沉郁被他锁进了内心的深处。作为一个部长，他肩上背负着很大的责任，不能轻易让情绪流露。即使……是在他的面前。
　　“医生让我来做最后一次复查，现在正要去拍片。我想……应该没什么大碍。”手冢说着，另一只手不由抚上了左肩，“下周的比赛，我想……”
　　“抱歉呢，手冢。”不二打断了他的话，“我，是不会让你有上场的机会的。”
　　“那场比赛，我非赢不可。”
　　手冢定然望着眼前绽开蓝眸的少年，纵然内心有万千诧异，表情丝毫不变化。
　　不二，你就像沉睡着的雄狮，现在的你，是睁开了慵懒的眼眸了么？
　　从来不曾为自己争取过什么的你，如今是为了谁一定要坚持赢得这场比赛呢。
　　***
　　一路照着手上的纸片找来，最后终于在十二层的骨科病房找到了花涪的床位。
　　敲开了那扇雪白的门，我看到的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那张褪去了稚气更显成熟的帅气面孔在见到我时难免地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哟，好久不见！”我故作热情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顺手挡下了他想要关门的动作。
　　进门后，我头也不回地穿过厕所前的玄关，嘲讽地说：“别想太多，我只是来探望你哥的。你要是不想看见我大可以出门，不送。”
　　高田齑咬牙切齿的表情没被我放在眼里，我径直走向了这间空敞的病房中唯一的一张床。
　　花涪安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了。安详的睡容里带着平和的幸福，好像一点也没被腿上的伤影响。
　　我轻步走到花涪的床边，坐在了那条椅子上，将手平置在膝盖上，不动声色地望着他。
　　就是他，那个高大的少年陪我走过了那么多的时光……不管我在面对着什么，他都始终在我身边，或者站在我的前方为我挡去一切伤害……
　　似乎意识到我的目光，花涪睁开了眼。澄净的眼眸氤氲着清晨的薄雾，有丝倦意，有丝慵懒。
　　随即，他笑了。好看的弧度轻染上他的唇角，这么纯净的笑容不带一点点杂质。
　　“你来啦？”富有磁性的声音低低的有些不自觉的沙哑。
　　“嗯。想我了没？”我调侃的话语却不带一点调侃的味道。
　　“废话……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花涪调皮地眨了眨眼。
　　“切，原来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个薄情寡义的人啊？”话虽这么说，我却一直没有敛去微笑，“嘿，还是补偿一下你吧……要不，抱个？”
　　“我OK啊～”花涪挤眉弄眼（……）地张开了双臂。
　　我站起身，然后十分不厚道地俯下身去抱住他的腰，将脸紧紧埋入他温暖宽厚的胸膛。
　　干净的病号服散发着洗衣粉的清香，但我却始终嗅到了那专属于他的味道。
　　这样温暖安心的感觉，让我差点感动得流泪。这样温馨而难能可贵的幸福，终究短暂。
　　其实我很喜欢这种不带暧昧的拥抱，没有杂念，只有坚持的守护……不二给我的拥抱也是这种感觉。我喜欢被人保护着的感觉，说我胆小也好脆弱也好无能也好，我想要被人守护着。
　　而这个由我主动的拥抱，不为什么。只因为，我们是朋友。
　　“咳咳……你们两个别在我眼前来这套！”身后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紧绷着。
　　我没有理会，却清晰地听见了由花涪胸中传出的笑声。
　　高田齑见我仍“不知悔改”，便大步走上前用有力的手臂一把把我提了起来。待我双脚安全落地后，他才放开了揪着我衣服的手，怒瞪着我。
　　我也回瞪着他：“你有病啊？我都说了你不想看可以出去！”
　　不知何时，这小子的个头已经飞速窜高，高过我整整一个头了。现在我都要抬头对视他。
　　高田齑被我这么一说，倒有些尴尬地涨红了脸，视线没有目的地飘忽着：“喂，你……别吃我哥的豆腐！”
　　“我要吃那是我的事，招你惹你了？”我提高了声调反击道，“不要告诉我你有恋兄情节……”
　　“他X的！”高田齑愤怒地靠近我，眼里像是要冒出火来，“总而言之你别在我面前打扰我哥休息！看着心烦！”
　　我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几个音节：“我记得自己说过很多遍了，某人不想看，可以出去！某人是没长耳朵么？”
　　高田齑正要发怒时，被花涪的轻笑声打断了。我和他同时望向病床上的人，只见阳光照在花涪脸颊上竟有种吹弹可破的美丽：“森夏，齑这小子只是吃醋罢了，你别理他就好。”
　　“胡说！我哪有。”高田齑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后转过头去，嘴翘得老高。
　　我望着高田齑，他别扭却又执着的样子不由让我想起了当初和他的一些回忆。那段短暂的时光还是有一些值得回忆的片段的。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起来。
　　刚想转身重新坐下时，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我望向花涪，只见他连忙拿起枕边的手机，浏览了一下新短信息，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我内心浮现了无数个问号。
　　花涪很快地使了个眼色给高田齑，我有些疑惑地来回扫视着两人，他们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么？下一秒高田齑便如有所悟地拽住我的手臂要把我往外拖：“喂，你还是跟我出去吧。医生说我哥每天在这个时候都必须睡觉，你别在这里打扰他了。”
　　“开什么玩笑！”谁信你的鬼话！这么低级的玩笑开得太幼稚了。
　　没想到高田齑却不容我拒绝地把我打横抱起，长腿一踹就甩门而去……
　　这小子力气还真大！我在他怀中不停挣扎着，扑腾着的手却被他用下巴轻易按下。
　　“放开我！到底有什么理由我不能留在那里？！”我有些恼火地揪着高田齑的衣服。
　　高田齑干净的下巴没有一点胡茬的痕迹，他淡淡地凝望着我：“有个人要来看我哥了……你留在那里，不合适。”
　　“是他的女朋友吗？”我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无言以对。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留在那里？而且按刚才的情势来看，花涪和高田齑似乎早就做好了“我来探望花涪时他女朋友突然赶来”的情况的紧急准备了。
　　高田齑就这么一路横抱着我穿过了长长的走廊，下了楼，来到住院部后面的花园。
　　樱井叶晟走进门时发现了那个放在椅子上的包包，熟悉的样式让她漂亮的眼眸微微紧缩。
　　她原本准备好的笑容固定在脸上，眼底却是一片冷凝。她望向病床上别过头望着窗外的花涪，淡漠地发问：“有谁……来过了么？”
　　“晟，你来了？”花涪一副刚意识到她到来的模样，温柔的笑容染上唇角。
　　“不要转移话题！告诉我！是不是那个女人来了？！”樱井叶晟愤怒地把手中熬夜煲好的小米粥硬生生砸到地上。
　　刺耳的，玻璃破碎的声音。无数的碎片，大的，小的，全都碎成一片一片，如残花般散落在床脚旁。食物的香味弥漫了四周。
　　花涪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你说啊！是不是那个坂本森夏来了？！”
　　***
　　清风徐来，午后的阳光零碎地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身上，有种淡静且慵懒的平和荡漾在空中。
　　我和高田齑坐在一棵树下的石椅上，彼此无言，各怀心事，沉默地看着那个敞开窗户的房间。
　　身下的石椅有点冷，沁骨的寒意让我不由发着抖。
　　高田齑马上甩过来一件衣服，还故作潇洒地抬高了下颚：“拿去！”
　　“嗯，谢了。”我毫不客气地把他的外套垫在了石凳上，它很光荣地成为了我的坐垫。
　　“……我是让你盖在身上的！”高田齑见了，恼怒地将自己捏紧的拳举到我面前。
　　“你有说过么？”我歪过头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不要告诉我，他刚才还在心里幻想着我会多么少女情怀地害着羞，道着谢……
　　又是一段沉默，我突然想起以前我们似乎还挺能搭得上话的……
　　记得有一次，我在教室里上课时觉得身体难受，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他。于是便借了班里一个同样在混的男生的手机给他打了电话。
　　“艹！你他X干什么没事总来烦老子！有什么P就快放！”电话刚接通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换作当事人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实在的，我还真同情那些没理由被他骂的人。
　　“是我啦……”我有些无力地说道，把头埋得低低的，一阵又一阵虚脱感让我几欲昏厥。
　　“啊？你早说啊……那，找我有什么事？”语气突然好转了……真是诡异的现象。
　　“我在上课，然后啊……突然觉得很难受，恐怕受不了了……”我叹息着说道。
　　“哦？不会吧？好，那你等着。”说着，他就挂断了电话，冗长的忙音让我迷茫。
　　接下来不出10分钟，我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们教室门口。他一点也没有愧疚之心地打断了老师的讲课，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把我同桌挤到一边，把我不容拒绝地抱起，并且甩给老师一句“对不起老师，我要把这个人借走了”之后就把我送到医务室去了。
　　这小子，虽然喜欢用霸道的行为展示自己的关心，但终究还是个单纯的小男生啊。
　　“那个……对不起。”高田齑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令我诧异的话来。
　　“什么？”我用手托着腮，目光散漫地扫视着那些推着轮椅散步的病人们。
　　“以前，很多事，都对不起。”高田齑硬是扳过我的身体，让彼此的视线牢牢地对视着，他墨黑色的瞳眸那么坚定认真，似乎在向我展示着他的决心。
　　“嗯，我接受你的道歉。”我不动声色地推开他按在我肩膀上的手，淡淡地说。
　　“其实那时候我也是因为被你甩了很生气……看到你的新男朋友更生气……看到我哥对你那么好并且为了你不回家就实在是气不过了！所以，就变得……嗯，不知道怎么形容。”高田齑别扭地挠了挠被烫成爆炸头的发梢。
　　“你形容不出来的话我来形容，送你俩字吧：变态。”我面不改色地实施报复计划。
　　“喂！”高田齑生气地转过头，用眼神谴责着我。
　　“别狡辩，难道不是么？其实我觉得你自己也想到了这个词，只是说不出口罢了。”
　　那小子这下无言了，恐怕是被我说中了心事……他别扭的表情让我顿时萌发了耍他的心情。
　　“喂，你讨厌我啊？”高田齑有些闷闷地开口。
　　“不啊。”我的回答让他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但下一秒又被我打击了，“是非常讨厌啊！”
　　高田齑这下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他臭着一张脸托着腮，目视前方，愤懑不平地嘟囔着：
　　“什么啊……那你为什么不讨厌扬……”
　　“啊？”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的话怔在了原地。
　　“你为什么不讨厌憬凌 扬？！他对你做的明明比我过分很多很多啊！可是你……”
　　我闭上了眼，仅仅几秒。内心闪过无数的想法，这个被我努力忘却的名字如今又再次被提起。
　　我眺望着远方蔚蓝无瑕的天空，那淡然飘渺的云丝缓缓洋溢着。
　　“他，是不同的……”
　　他对我来说，是个不同的存在。他给了我很多别人无法给予的。我对他的感情是独一无二的，是很特别的……
　　“他和别人不一样。”我又斩钉截铁地补上这么一句。
　　还未等身旁的人作出反应，我就已经干脆地站起了身，一甩头发：“好了，时间不早了，既然见不到花涪的话，那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想要拿手机给不二发个短信，却发现那放着手机的包遗落在了花涪的病房中。
　　无可奈何，我只能转过身哀求地苦笑道：
　　“啊……不好意思……既然我回不去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回去把我的包带下来？”
　　***
　　高田齑推门而入时，看见了一地的狼藉。他很诧异地迈开大步一下子就跃到了里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花涪木愣愣的样子。
　　“哥……”高田齑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心疼地走上前去，“怎么了？”
　　花涪发现他回来了，抬起头干笑了几声。然后抬起手，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他不断地，不断地说着，没什么，没事，你不要担心……
　　“可恶！”高田齑怒气冲冲地一拳击在雪白的墙壁上。
　　那个趾高气扬的女生到底把他哥当成什么了！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对他大呼小叫乱发脾气！可是……那个一向心高气傲的哥，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容忍她，包容她呢……
　　忽然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高田齑把自己吃痛的手放下，轻轻捡起了那个掉在地上的包。把那个小巧玲珑，制作精细的皮包紧抱在胸前，那里有她的味道……
　　接着，高田齑诧异地发现，那个可爱的包包上，有几个肮脏的脚印。
　　他，没有预兆地，发怒了。
　　“齑……”花涪轻声喊着他的名字，高田齑转过身，花涪示意他把手中的东西交给自己。
　　接过那个包包，花涪便用自己干净的骨节分明的手擦拭着污秽的痕迹。
　　“哥……”看着他这样，高田齑扁着嘴，内心是说不上来的难受。
　　“别告诉她，行吗？”花涪一边擦拭着包包，一边说着，“她……不可以再烦恼更多了。”
　　听了这话，高田齑握紧了拳，他恨不得把那个该死的女人碎尸万段！
　　过了一会儿后，花涪才把那个看不出痕迹的包还给了高田齑。只见他随后便凑到了窗口，对着底下等候多时的人扬了扬手中的物品，戏谑地说道：“接住啊！摔坏了别找我赔！”
　　这一场闹剧就在楼下的少女奔跑着抱住了那个包的时候结束。
　　高田齑最后一次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她离去的身影后，抽出了手机。
　　***
　　夕阳如血，晚霞渲染天际，绯红透彻了云层。
　　我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轻快的小步子，心情格外舒畅，笑容出奇地纯粹。
　　果然，耍耍别人的感觉……还是不错的嘛！跟高田这么一闹之后我发现情绪也轻松了许多。
　　“呐，不二，我发现你说的话很对哦。”
　　“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有美好存在的。虽然过去的很多人都变了，但如果努力的话，还是可以跟他们相处得很好。”
　　“可是呢……这么晚才意识到这点的我，又开始无可救药地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我珍惜的他们离开……我还是希望，能和他们继续在一起的……”
　　不二走近了我的身边，与我肩并着肩逆着光走在这条河畔的道路上。
　　夕阳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一高一矮的，有种莫名的情愫在心中抽枝发芽。
　　“呐，不二……我们能一直这么走下去吗？”
　　不二的身影顿了一下，我便比他前进了好几步，有些疑惑地转头望着他。
　　他很快地隐藏了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困扰，对我露出个微笑：
　　“嗯。”

　　Chapter 42

　　阳光如碎，从沙沙作响的树叶间隙筛落下来，在平实的水泥地上投下一片阴霾。我逆着光走在深绿色的铁丝网旁，低头看着自己漆黑的影子，形影不离。
　　迎面柔和的风带来心灵的恬静与惬意，我能看到时光从指间悄然流过的痕迹。
　　回想起上个星期的事，我还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平淡得那么不真实。
　　其实，也无非就是我又回学校去上课了。接着就是千篇一律的生活。
　　不过，倒还是有改变的。老师看我的目光更加鄙视，同学看我的目光更加厌恶，每当我走过某处，身后的议论声会更加嘈杂强烈。还有，那些想巴结扬或者好奇或者想了解扬事情的人也总是不休地缠着我。那些流里流气的衣服或五颜六色的发色或怪模怪样的发型不倦地在我眼前晃悠着。
　　这时候我总是淡笑地一甩头，一挥手：“抱歉，最近我得了失忆症。”
　　生活，就是这样吧。不过多复杂多简单多跌宕起伏多平淡无味，终究还是要过下去的。
　　很多想要忘怀的事情，很多刻苦铭心的过去。但，过去了就终究无法重演。索性忘了吧。
　　今天是不二他们比赛的日子。我也应邀而来了，也罢，比在那栋偌大冷清的房子里发呆好多了。而且，我也真的很想看看不二比赛的样子。
　　想到不二，我又不禁勾起一抹微笑。眺望着四周，寻找那抹蓝白相间的身影。
　　“别走啊小子，别告诉我你忘了上次打扰我们兄弟的事！”
　　一个带着些怪腔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受好奇心影响，我转头看向了转弯处。
　　褐色短发的少年肩上背着个背包，似乎正被一群不良少年围攻着，他孤身一人站着，而他的周围却有七个身强力壮的男生。
　　呕，都是青蛙啊……今天走青蛙运么？我鄙视地看着那些笑得诡异的不良少年们。——我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当事人身上……好吧我知道自己很对不起他。
　　“我没印象了。”少年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薄怒，“你们让开，我集合快要迟到了。”
　　“集合？你还真他X以为惹毛了我们兄弟就可以全身而退是吧？！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顿我们是不会罢休的！你就觉悟吧！不二裕太！”
　　不二……裕太？
　　我的心猛地一颤。刚刚还慵懒朦胧着的眼一下子睁大。我仔细地盯着那个背对着我的少年。
　　那就是……不二的弟弟是吗？那个他全心全意想要去守护的，最珍惜的弟弟。
　　不二并不经常跟我提起他弟弟的事情，或许他也是个好面子的人，喜欢把一些难堪的事情隐藏在心底。但偶尔话题涉及到他家人时，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悲伤却被我看在眼里。
　　天才的光环，上帝的赋予，始终会让得到者失去些什么的。
　　沉浸在自己的回想中，我这才意识到那群找事的少年正摩拳擦掌地撩起了衣袖准备扑过来。
　　而不二裕太却咬了咬牙握紧了拳，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也对，他不能打架的。
　　“喂，大白天的就欺负人，不怕别人看了笑话么？”
　　我清亮的声音带着似笑非笑的嘲弄与淡漠狡黠的音调响起。
　　那帮正欲动手的少年顿时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他们看到的是那样一双眼睛——
　　深邃的，墨黑的，仿佛一眼望不到低的。明明是这般沉郁的颜色，却似乎因为嘴角那猫一般慧黠灵动的微笑而变得晶亮起来。
　　不二裕太也转过头，充满着执着与倨傲的脸颊线条硬朗，他望见我的时候眼底有丝惊讶。
　　我漫步走来。真是好久都没这么看人，这么说话，这么微笑了。
　　因为一个人，我真的改变了许多许多。所以，现在我要帮他守护他珍惜的东西。
　　“你又是谁？！一个弱不禁风的女生出来凑什么热闹！识相点就快滚！”
　　我嘴角上斜，轻蔑地看着那个发话的男生，眼底折射出一道寒光。
　　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着的不二裕太，他皱着眉看着我，似乎也想知道我是谁。
　　“哟，那么想知道我是谁啊？说出来可别吓一跳。”
　　“坂本森夏。知道了没。”
　　没想到那些男生依旧一副不屑的样子，还讽刺地大笑起来：“P都没听说过！”
　　……啊，真丢脸。这次可糗大了。我还以为自己名气大到那些外校的人都能知道呢。看来我这自恋的本性是该改改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我还是努力让脸上没流露出一点点尴尬的神色。
　　“呵，那没关系。只是我想有一个人……你们应该不可能不知道吧？”
　　“谁……谁？！”那帮男的看我面不改色的样子似乎有点惊慌。
　　放心吧，我出的可是一张王牌。如果不知道还想在这条道上混的吧，那就去死吧。
　　“憬凌 扬。”
　　“我朋友。他说过，有什么麻烦，想打什么人，只要我说一声，就OK。”
　　仿若一道惊雷劈过头顶，那帮男的顿时呆若木鸡地石化在原地……不多时，其中就有了质疑的声音：“不可能！空口无凭！要是我我也可以说我认识扬哥！艹！别想戏弄我们！”
　　扬哥……？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扬那小子还不到1.7米的身高，就被这帮高个子叫做哥了。
　　“哦？但事实证明我就是认识啊。你们一句话都没跟人家说过，我可是已经可以编本字典了。”我炫耀似的抬高了下颚，细长的手指缠绕着垂在肩头的发丝。
　　记得一年前的当初我也是这般……为自己认识扬而炫耀着，自大着，不可一世着呢。
　　“谁……谁信你的鬼话！”哟哟，可是你的声音明显动摇了呢。
　　“要不打个电话去问问？喏，我这里有号码。还有，津岛灵我也认识哦……”我从包包中拿出手机，正欲翻查号码。
　　“你……你们给我等着！！”
　　没等我查到那个不知删了没有的号码，那帮人就已经扔下一句烂俗到极点的话落荒而逃了。
　　切，几个没什么出息的小混混而已，有什么资本在这里趾高气扬地欺负别人？我鄙视地看着那帮逃走的人。
　　重新转过头来时，我对上了不二裕太摸不透情绪的双眸。
　　只见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扔下一句凉凉的“谢了”就转身走了。
　　喂喂，你那表情显得好像我欠你五百万诶……我有哪里对不起你么？
　　我下意识地凑上前去戏谑般问着：“喂，你是因为什么得罪了人家的啊？”
　　“网球部练习，球打歪了……”只见那个故装冷淡的小子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哈哈……”我笑了起来。运动男生都这样么？我又想起了那个也喜欢打歪球的小子。
　　“笑什么！”不二裕太瞪了我一眼，别过头，脸上有丝红晕。
　　“这就是你对恩人的态度啊？”我眯着眼看他。
　　“又不是我让你来多管闲事的！算了，不跟你罗嗦了！”不二裕太迈开有力的腿跑了起来。
　　我浅笑了一下，也跟着跑了起来。可不是我故意想跟着他的啊！只是因为这条路也是通往青学那边的必经之路罢了。
　　看着那队穿着整齐校服的人的身影在眼前愈放愈大，我也渐渐放慢了步伐。
　　“抱歉呢，裕太……你的目标逃走了。我还以为不二周助会是第三单打呢。”一个有些高调的声音带着圆滑的语调响起。
　　我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怔了一下，随后便是一声不满的、从牙缝里溢出的声音。
　　我也一怔，愣在不远处的地方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直到看到不二裕太带着威严的迫力缓缓走向那个说漏嘴的男生并且用低沉的语气说着“谁是不二的弟弟？！”时，我才真正理解到了。
　　我明白了。不二。为什么你总是会叹息。为什么你冰蓝的眼眸总是留有一丝忧伤。
　　在我失神间，不二裕太就已经断然转身走人了。我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圣鲁道夫的队员似乎并不在意身旁路过一个女生，都没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自顾自地说着话。我瞥了一眼其中黑发的那个家伙，然后便跟上了前方的裕太。
　　我赶上他时，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就没有理睬。臭臭的脸明显地显示着自己不好的心情，紧握的拳似乎能听见骨节摩擦的的声音。我知道他有多么愤怒。
　　“呐，你啊……就那么想打败你的哥哥吗？”我的声音中夹着若有若无的叹息。
　　“你不要逼我发火。”只见不二裕太又忿忿地紧缩了瞳孔，快步走到前方去。
　　“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不要无视别人对你的感情好不好？！”我也有些愤怒了，或许是听见他每字每句中都包含着对不二的不满，他无时无刻不在否认着自己的哥哥。
　　前方的人自顾自走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也没对我的话发表评论。
　　我亦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眼神复杂地望着那人孤傲的背影。
　　我是不是……很自以为是呢？扯嘴笑笑，其实……是不关我什么事啊。在旁人看来，我或许只是个多管闲事自以为是故作义正言辞教训别人其实自己一点分量也没有的人呢。
　　是，我没有资格对他发火对他大喊大叫。我充其量也就一个旁观者，一个无知的人。
　　可是……不二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也真的……真的很想帮他做点什么事情……
　　为什么，我就那么没用呢？我什么事都……不能帮他。我站在他身边，只会索取他的温暖而从来不曾给予他什么回报。
　　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
　　无意识中，眼前一抹飘忽的墨绿色晃进了我的眼里，还有那耀眼明亮的琥珀色。
　　那么一瞬间，我的记忆又回到了那个雨天，那抹不真实的墨绿色和那幻真幻假的呼唤。
　　是我的幻觉吗？我没有往深处去想，因为我知道没有结果。
　　“哟。”
　　越前龙马垂下眼睑，嘴角高傲的笑容带着些趣味的打量着眼前顿步的少年。
　　接着，他的视线瞟到了后方的我。
　　那熟悉的眸色，那眸中若即若离的疏离与淡寞，那一如既往傲然的笑容。
　　每当看到他，我的思绪总是能被牵带回过去的一幕幕中去。不知道为什么，记忆深处的场景总是黑白的。尽管那些瞬间都是我自己经历过的，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欢笑和喜悦也有过，只是没有深刻地铭记在脑中。
　　我的人生，似乎并不像是我的人生。如此这般的怪异感。
　　“你就是越前龙马吗？”身前的人紧蹙着眉，表情严肃得可怕。
　　“嗯。”越前看着眼前的人，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你又是谁？”
　　“不二裕太。”发话的少年一字一顿地说道，似乎想把自己的名字宣告给所有人听。
　　没等我酝酿好自己想要说的话，越前身旁的那几个我实在记不清名字的小个子就呱噪地扯开了嗓门：“啊……你就是龙马君下一场比赛的对手？不二前辈的弟弟？可是……你怎么会和……”
　　穿绿衣服的少年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向我，可是不二裕太根本懒得理会他无聊的问题，只是将怒火宣泄在了话语中的一个词间：“我不是他的弟弟！我就是我！”
　　面对着对方明显的怒意，那三个小个子便表现出了怯弱之意，忙躬身道歉。倒是越前，仅仅一个淡笑，就步伐潇洒地走了过来，与不二裕太擦身的一瞬才随意地丢下了句：“那么，就请多多指教。”
　　他走向我。目光毫不躲避。在对上他双眸的一瞬间，我惊怔。
　　我猛然觉悟，原来我一直都在逃避他。为了不让自己回忆，为了不再撕裂伤痕，我始终都在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在这里干什么？”无所谓的问话，像是越前一贯的风格。
　　“来看比赛的，怎么，不欢迎？”我闭眼，再次睁开时脸上的表情早已伪装恰当。
　　“没什么，这是公共场所。”越前晶亮的眼里闪过调皮的光芒，“不少你一个。”
　　“切，我又不是来看你的。”我斜睨着他，嘴角挑起一抹微笑。
　　“那你来看谁的？”越前似乎并不在意地问道。
　　“我家男人。”
　　四个看似平常、影响力却不平常的字眼从我唇间溢出，果然带来了某些人的目瞪口呆。
　　其实这也没什么，想我当初刚遇见越前君没几天就要求人家当我男朋友了。
　　也是，在这条道上混的人，脸皮不厚点怎么能行呢？这话是扬教给我的。
　　只见越前只是微微张开了唇，便在片刻间掩饰了自己的诧异。随即带上一抹猫一般灵动的笑容，大大方方从我面前走过，还挥了一下自己拎着袋子的手：“走吧，找你家男人去。”
　　我有些犹豫地转头，看到那个孤傲的背影，才发现他根本没闲情听我们调侃，早就侧身离去了。我大概可以想象出他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不关我事吧，似乎……我心里不断自我安慰着。叹了口气，我跟上了前方的人。
　　站在最后面的三个人木愣愣地看着前方的两人越走越远，这才回过神来，迈开步子飞快跟了过来。
　　“龙……龙马君，等等我们！”
　　***
　　远远就看到了那一排蓝白相间的服装，清爽的色彩带来些温和的气息，犹如天空般明净。
　　不二的侧脸犹如最完美的雕塑品般精致唯美，却丝毫没有雕塑那样冷硬的线条。
　　他褐色的短发随着风飘扬着，温柔地摩擦触碰着白皙的脸颊。
　　这样的男人，他心里的那个位置会留给谁呢？谁能守住他那复杂难懂的心呢？
　　我没有自信。我只是个会空口说说却一无所长的平凡女孩罢了。
　　不二从来没有亲口袒露过自己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我也没法厚下脸皮去问。不想表现地太过主动，却始终希望自己能离他再近一点点。不希望太过于依赖一个人，却发现自己已经沉浸于他的温柔中无法自拔。不希望将所有的幸福都寄托于他的身上，却发现自己原来真的很怕很怕被再一次遗弃。
　　讨厌那种感觉，幸福之后的失去，尽管我的生命中早已经历了太多离合。
　　不希望再一次失去，尤其是失去他，所以一直很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彼此间的关系。
　　陷入沉思的我不知自己的神情全然落入了身旁人的眼中。
　　洞悉力很强的不二发觉了我们的到来，他转过头，温润如玉的笑容染上唇角：“森夏，你来了。没迷路吗？”
　　话语间带着点笑意，我也回报以微笑：“没呢，你没看有位同学自告奋勇充当导游角色么？”
　　我的视线转向越前，他只是轻哼了一声就转身走向自己网球袋放置的位置。
　　身后的几个人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他走了过去，我也顺势走向不二。
　　或许，他的身边就是我所渴望的，天堂。
　　胜郎有些无措地往身后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角落时，他才终于对身前的人开口：“那……那个，龙马君，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哦？”龙马有些疑惑地直起腰，转身对视着胜郎。
　　“我一直都不了解，你为什么会和坂本……那样的人有关系。而且，你还总是去管她的事……有的时候，明明是她自己走开你，可是你却似乎在追随着她一样……”胜郎低下头，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似的，吞吞吐吐地说道。
　　龙马对他的话感到很惊讶，自己也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是呢，他好像真的没有这个理由去管她的事吧？追随着一个人的脚步，不是他的风格。
　　可是，那个人的请求，从小到大第一次见他那样子拜托自己，又怎么能拒绝呢？
　　龙马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一如当初他答应那人时那般坚定。
　　“她的事我不能不管呢。”
　　“因为，她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视若无睹的一个人。”
　　其他部员看见我的到来，都只是若有所思地彼此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走开了。
　　站在不二面前，我低下头，没有对视他的眸。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决定告诉他：“不二，我今天……遇见你弟弟了。”
　　不二的笑容僵硬了一会儿，马上又恢复温和：“是么？裕太和你说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他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认识你。但是……”
　　但是他却对着那些自己相识的人说出那样伤人的话，他无时无刻不在否定着你的存在。
　　这样的话……让我怎么说得出口。
　　“嗯？”不二疑惑地问道，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疑虑。见我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便不再继续追问下去。这就是他的风格，从来不强求人。
　　我看到他的表情，那样落寞。尽管额发遮住了他的眼，就如他那被紧紧包裹住的心一般。
　　不二……可不可以不要悲伤？你……还有我啊。
　　突然，我看见不二原本平和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他冰蓝色的眼眸忽地睁开。
　　只是一瞬间罢了，但却被我捕捉到。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我看到的是表情更加严肃可怕的不二裕太，他直直地盯着这里。
　　他那坚定的表情犹如正要面对一场生死之战，而对手，却是他的亲哥哥。
　　为什么明明是骨肉相连的手足，却要用那样吃痛入骨的眼神对视呢？
　　看着不二的表情，我的心一阵一阵地疼着。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他现在比我更疼几万倍。
　　没有经过仔细的考虑，我依靠身体的反射性连忙抓住了不二的手。他的掌心里沁出了微微的薄汗，指尖也冰冷着。
　　不二没有反握住我的手，或许是他已经麻木无力了。而我却很努力地握住他的手，想要将自己的温度传给他，想要平抚他心上的疼痛，即使一点点也好……
　　“不二……”
　　不要难过了，好吗？如果痛的话，可以跟我说啊。如果你承受不住了，我可以替你分担。
　　我在你身边啊……不要总是一个人去承担自己自以为的沉重压力。你不是一个人的。
　　你，还有我啊……
　　不二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温和的笑容一如既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的脆弱，他的真实一向都不轻易展露给别人看。
　　“森夏，抱歉……我要去列队了。”
　　肌肤抽离，空气冰冷。我手心沾染上的汗水迅速蒸发带走了属于我的温度。
　　空空荡荡的，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是我能抓得住的。
　　我是很没用啊，可是我真的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一点点也好，能让你开心，能让你再快乐一点点……
　　为什么，不能回过头来看看我呢？

　　Chapter 43

　　或许因为我以前也练过一点网球，这几场比赛看下来尽真有些滋味。有时候居然也能因为选手们精湛的技术和出人意料的战术而看得出神，这跟我第一次看比赛时可是完全不同的心境呢。那时候，算是来打架的吧？呵。
　　第一场比赛是桃城和海堂的双打。据说那两个人是死对头，教练却让他们组合双打，真是令人搞不懂。比赛刚开始全无默契可言，况且圣鲁道夫的选手球技也很出色，青学这边占不了主动权。但随着比赛节奏的推进，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慢慢产生了，逐渐将比分拉近。海堂赛中的那一记回旋蛇镖还真是令人惊讶呢。
　　现场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我站在球场外一直默不作声的，但心却似乎投入到了比赛中去。最后，圣鲁道夫的一个选手被桃城的入樽式扣杀击中了脸，无法再继续比赛，青学获得了第二号双打的胜利。
　　第二场比赛是由青学的黄金搭档，菊丸和大石参加的。他们的名誉似乎很高，众人都对他们寄予了很高的期望。虽然原本我也想继续把比赛看下去的，但由于身旁走开了一个人，而且我的腿也酸的要命……于是我就匆匆跟不二说了一声后，追随着那个倨傲的身影而去。
　　我觉得，那里终究不是属于我的位置……是吗？
　　我和网球部的人不熟，我也相信没有哪个好运的女孩能和他们完全打成一片心连心共呼吸之类的，青学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网球部经理。我自己的分量我自己能清楚，不能去招惹的人我绝对不会故意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况且，我对什么N角恋也没兴趣，对那种见异思迁的女生更没兴趣。（貌似我以前也是这样的？）谁对我印象不好就随便他们去好了，流言蜚语我早就习惯。做人还是要善待自己，眼不见为净我还是明白的。因为不可能有个人能让全世界都满意，何况我身上的缺点真是数不胜数啊。
　　阳光从树叶的间隙中碎碎落下，地上一片深绿的阴霾。这是个休息的好地方，我看着悠闲地躺在地上闭目养神的越前，心想他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风声寂静，耳畔时不时传来一些细碎的议论声。
　　“喂，你知道吗，圣鲁道夫的不二裕太？”
　　“那个被称为‘左撇子杀手’的？”
　　“他为了打败青学的手冢而一直在做特别训练，但是由于比赛出场安排，没遇上手冢。只能和青学一年级比赛……”
　　我踏着柔软的草地走向越前，站在他面前双手叉着腰，居高临下地说着：“呐，被小看了哦。”
　　越前坐起身，抬头看了一眼我，再转头望向球网旁站着的人，笑了笑：“一样用South握法，我宁愿用Mcenroe。”
　　“文不对题啊，你是在无视我吗？”我眯起了眼，顺势在他身旁的草地坐下。
　　越前懒洋洋地看着我，别过头：“不知道是谁跟来的。”
　　“好啦，说不过你。”我摆了摆手，“喂，你们部长是什么样的人？”
　　手冢国光，他的名字我在多数人的口中听到，而本人却像是神话般遥不可及。
　　我对他很感兴趣，却又很畏惧。他就是属于那种无法接近不能招惹的人吧。
　　“他很强。”越前的表情很严肃，阳光落入他琥珀色的眼中，折射出一片明亮。
　　恍然间，我想到了以前的一幕场景。那个阴暗的清晨，我站在球场外看着他和手冢比赛。
　　相对于这些热爱网球的少年而言，我似乎永远都只能站在球场外而已。
　　那时候看着他那么热衷于网球，我心里真是感慨万千啊……人真是多愁善感。现在想起来倒也没什么了，或许因为我对他的感情淡了？果然我还是个很花心的女孩。
　　“那个，能不能问个很没意义的问题？”我迅速跳跃到另一个话题。
　　“嗯？”越前头也没转地应道。
　　“就是啦……呃，当初我和你交往的那段时间，你和多罗子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话说出口的同时，如我所料地得到了一个白眼。
　　“什么叫‘勾搭’？！”越前君孩子气地闹着别扭，“你说的那个是谁我都不知道。”
　　“哦，你忘了？”我有些惊讶，“就是一个女的……呃，眼睛大大的，找人来刺了我一刀的那个。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我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发。
　　“没印象。”越前一句凉凉的话就打断了我的胡言乱语。
　　“算了……”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看他这样子似乎也并没有和多罗子发生过什么。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越前疑惑地扫视着我古怪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没什么啊。突然觉得现在的情景很熟悉，很能让人想到过去……虽然我身上是没发生过什么好事。”我淡定地笑着，却不知道自己凝望前方的眼神竟有些落寞。
　　“……我都忘了。”
　　“忘了比较好吧？不是什么值得记忆的事情。”
　　短暂的沉默，我们都沉浸在彼此的思绪中。过去的很多很多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我想起了那个会安静地吃着面包的自己，我想起了那个在五彩缤纷的舞台上高调张扬地唱着歌的自己，我想起了那个会特地逃学来他教室任性地让他陪我去玩的自己……
　　好怀念的……感觉呢。抬起头，眯着眼对视灿烂的阳光，飘渺的尘埃弥漫在空中。
　　前方的路，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但偶尔的回忆，也是有意义的。
　　“有人说，觉得我总是喜欢管你的事，还说我总是追逐你。”
　　越前说的话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一怔。
　　是的。我总是在逃避他，可他却没有在意。反而一点点地在靠近我，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靠近我的身边，把快要摔倒的我扶了起来。
　　可是我还是在不断地逃着。真可笑呢。
　　“哦？我怎么看不出来。当初是我很主动吧？可惜某人都不领情。”
　　“切。那是因为……他吧。”
　　瞳孔微微放大，刚才的一瞬间我仿佛被突然抽去了所有氧气般，窒息地，疼着。
　　那时候，我是为什么在意他的呢。
　　是因为，他吗？
　　“越前君，别那么小瞧自己的魅力啊。”
　　“我没和你开玩笑！”
　　他很认真的语气被突然提高。那些尽力隐藏的片段终于渐渐清晰了起来。
　　我发现自己在想要逃避时总是会不知不觉地转移话题，或者说些戏谑的话语来安抚自己。
　　我发现……自己原来真的是那么脆弱的。
　　面对现实，真的是很难很难的。
　　“明明忘不了他，就别在这里伪装。”
　　“你说得……很容易嘛。可是，这是我说说就能办到的事情吗？”
　　我自嘲地苦笑着，才发现刚才一刻的温馨原来只是假象而已吗？看到我这样的表情，越前似乎有些愧疚了，他低声说着：“……抱歉，我话说得太重了。”
　　“没有，你说得对。是我自己不敢面对现实。我倒要谢谢你提醒我呢。”
　　是该面对现实了。逃避了那么久，是该看清现实了。
　　不能再继续躲在不二的温柔中而认为自己若无其事了。总有一天，会没有一个人能帮得了我。总有一天，会发生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应对的事情。
　　我要学着坚强。我一定要一个人站起来。不能再让他们帮我第二次了。
　　好像是突然觉悟般，压在我心头的那块石头落了地。内心像是天空般开阔明净起来。
　　或许，人就是在跌跌撞撞的过程中悄然成长的，有时候觉悟就在一瞬间，真理往往就在眼前。
　　我抬起头，对视着那双有些担忧的琥珀色眼眸。
　　耀眼的阳光照得我眼睛有些疼，视线也不知不觉模糊起来……
　　“谢谢。”
　　……
　　“龙马君！”
　　远处的叫声传来，打破了这久久僵持的局面。转头便看见那一群人儿飞快地跑了过来。
　　或许他们是真心对待越前的人吧。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笑，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下的灰尘。
　　越前看了眼站起来的我，说：“要走了？”
　　“是啊，到处走走吧。”我答应着，回过头再露出一个笑容，“发现跟你聊天蛮有意思的。”
　　“我倒是觉得跟你聊天很无聊。”越前站起来，嘴角露出抹坏笑。
　　谢谢你。
　　装作若无其事地，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把我脆弱的一面替我好好地保存下来，为我那虚伪的自尊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转过头，我背对着他走回属于我自己的世界。
　　“森夏！”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料想到。当我转过头看见那抹熟悉的笑容时，我才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深吸了一口气，我终于还是摆上了自己那抹伪善的假装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樱井姐姐。”
　　在我视线的前方，樱井叶晟温柔地微笑着。
　　***
　　樱井叶晟。当初我在市内第二中学里认识的第二个人，她是扬特地叫来跟我认识的人。
　　当初的我，太渺小，太脆弱，如果没有扬的保护的话，或许我就走不到今天。
　　我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混得并没有太张扬，对我也还算亲切友好。
　　但总觉得她是个走不进我内心的人，不像花涪和扬他们，能让我袒露全心对待。
　　不知道为什么。
　　于是呢，我和她只是简单戏谑了几句就告别了。她似乎很想念扬，从我口中听到扬最近回来了倒是十分惊讶，我还看得出她脸上显露出的薄怒。
　　罢了，不关我事。
　　待我走回赛场时，黄金搭档已经结束了比赛。比赛结果出乎意料，他们居然输了。
　　据说是菊丸在比赛后期时消耗尽了体力，无法再继续比赛。
　　我看见那个坐在休息场地的落寞背影心里扯开一丝疼痛，我印象中的菊丸总是那样活泼开朗，充满阳光的。我始终忘不了当初他为我说的那句话，他在众人面前对我绽开的微笑。
　　被人温柔地对待着的感觉，我一直都忘不了。
　　缓缓迈着步子走到他的身边，没等我开口，菊丸就注意到了我的到来，他转过头看见我，失落的小脸上露出一抹亲切的微笑：“Mori mori chan回来了啊？到哪儿去了？都没来看我的比赛呢喵！”
　　啊？我从他口中听到那个怪别扭却意外……亲密的昵称，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和受宠若惊。
　　“来找不二的吗？他现在不在这里，好像找他弟弟裕太去了。”
　　“哦……”我眺望着四周，果然没有看见不二的身影。
　　“诶？难道Mori mori chan不喜欢和我讲话吗？我看你和小不点就很谈得来嘛！”菊丸的表情显得很失落，脸蛋耸拉下来，怪是可爱。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菊丸前辈对我那么好，有些不好意思……”我的表情有些腼腆。
　　是呢。如果你知道了真正的我，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我呢？现在的你，或许只是不够了解我吧。众口难辨，终究有一天你会相信众人口中那个丑恶的我吧。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喵！”菊丸笑着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他的笑容像是闪着光芒，“还有，叫我英二就好啦。”
　　“可是，菊丸前辈……”
　　“叫EI～JI……！”
　　“英二前辈……”我叹了口气，真是那他没办法啊。
　　堂堂一个三年级的学长，却丝毫没有学长的架子，反倒那么天真可爱，笑容纯粹得一丝杂质都没有。
　　我看到过很多类型的笑，多半是冷笑，嘲笑，假笑，讪笑，苦笑……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绚烂的笑容，尤其是对我绽开的。
　　英二这才伸出一根手指，闭眼笑着点点头：“嗯，这才对嘛。”
　　他不难过吗？输了比赛……反而还能那么快乐地笑着。我很疑惑，却很清楚他并不是故意伪装的。或许是因为他心理素质很好吧，很快就调节了自己的情绪。
　　想我……就不是这样的人。那时候学生会落选，我心里就闷得很，在不二怀里哭了好久好久都始终没有完全发泄完自己的委屈。
　　嗯，我不要只站在原地默默羡慕着别人了。既然看到别人的优点，就要尽自己的努力去学习他们。我要学习英二前辈这种乐观，开朗的心态。我明白一个人活在世界上，如果不学会调节自己的心情的话会很吃亏的。
　　风过，吹起我飞扬的头发，额前的发丝迷茫了视线，我微眯起眼。
　　英二宽大的衬衫被风吹得扬起，他拿起身旁的毛巾擦去被汗水浸湿的发梢。
　　“NE，Mori mori chan一定要和不二好好地在一起哦……”
　　“对不二来说，你是个很重要的人呢。上次我听见他亲口对手冢说‘她是我必须要守护的人’。你知道么，不二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一个女孩呢！”
　　无声的温暖，随着他的话语，一字字一句句，沁入心底。
　　心间的深泉，缓缓洋溢开了涟漪，随之溢满心扉的是满腔的勇气。
　　原本以为，我只会给不二添麻烦的；原本以为，其实不二并不是真心实意想要和我在一起的。原本以为，我那么努力地想要接近他，而他却推开了我的手，让我不禁有了后退的怯意。
　　可是现在，我却突然又有了勇气，站在他身边的勇气。
　　“森夏，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熟悉的语调夹带着淡淡的宠溺和笑意，我转过头，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温柔如旧的笑靥。
　　不二一手插在裤袋里，姿势休闲却丝毫不显慵懒，反而有着清爽挺俊的气质。
　　“刚才和英二前辈聊天呢。”我笑着回望他，顺手指了指站起来的英二。
　　“NYA！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小不点要比赛了呢，HOHO……”英二前辈对着不二恶作剧地吐了吐舌头，然后一瞬间就消失得没影了……他的反射神经真不是盖得。
　　站在不二面前，我抬起眼望着他。他的轮廓，他的眼，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他的微笑，他的淡定，他的清然，他的才气，他的悲伤，他的包容……他的一切的一切我都喜欢。
　　他的一切一切都是我想竭尽全力去珍惜的宝物。
　　“森夏，为什么笑？”不二挑了挑眉，凝望着我嘴角不知不觉挑起的微笑。
　　我眯了眯眼，嘴角的笑容放大：“当然是因为心情好咯！”
　　我的手紧紧牵上他的。感受着他的体温传来的暖意。一直暖到心底。
　　不二笑出声来，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发顶，握紧了我撒娇的小手。
　　“不二，不许推开我。”
　　“当然了。”
　　“我知道的，你一直在我身边。”

　　Chapter 44

　　如果一个人活在世界上却始终得不到他人的肯定，那会是怎么样的感觉？
　　如果一个人明明很努力地为了让别人肯定自己而拼命着，却始终一无所获，那又是如何呢？
　　看着赛场上那个转过身低下头脸色沉郁的少年，我也陷入了沉思。
　　周围的人还在络绎不绝地说着“不二的弟弟”、“那是天才不二的弟弟啊”等等之类的话，甚至连越前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也去挑衅了几句。
　　他的忍耐，大概要到极限了吧。
　　我意识到不二裕太射过来的视线，虽然明白他针对的对象并不是我，但他伤害了我身边的那个人，也就如同伤害了我一般，甚至更痛。
　　那样冷漠而沉痛入骨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我和我身边面不改色的不二，然后，收了回去。
　　到底为了什么呢，明明是亲人，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胸口跳动着同样温度的心跳，为什么要因为心里一时的不快和排斥而怨恨对方。
　　我没有那个评判的资格，所以在这一刻我选择了沉默。
　　只是当我用余光瞥着身旁的人时，发觉他微微下垂的嘴角，脸色也愈发显得僵硬。
　　我，还是什么都帮不了他呢。
　　执着地握紧手中的温暖。即使如此，我也放不下。
　　……
　　比赛进行下去，我也失去了作观众的兴趣。不想看见不二阴郁的脸色，也不想去猜疑比赛的结局以及胜负如何。冗长的对打已经让我精神疲倦，果然我还是个外行人么。
　　周围的青学队友看向我的目光很复杂，怎么说呢，夹杂着点看好戏的暧昧，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为难，当然，我指的是个别人，像手冢那样不苟言笑的人根本不会把目光放到我身上。
　　不二和他们时不时的对话也有些无视了我的存在的感觉。可能真的是我太自我了吧，一个人站在人群中总觉得自己是众人注目的焦点，可每个人又何尝不是那么想象着自己的呢？果然一个人最难以更改的本性就是自恋。
　　刚想跟不二说句“我出去走走”时，手机就适时地响起。我抽出沁出汗水的手，拿出了手机：“喂？”
　　“森夏……”
　　这个弱弱的有些犹豫的声音，是璇奈。
　　似乎很久都没有看见她了呢，感觉她整个人似乎从我身边突然蒸发了似的。
　　不过，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我也懒得去管她了不是么。
　　“璇奈，好久不见了，你都干嘛去了？”我用轻快的语气打着招呼。
　　“森夏，我有事要跟你说……”
　　她一向静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坚定，我最后的一丝笑容也渐渐褪去。
　　手冢瞥了眼那个转过去的背影，缓缓迈着步伐走近那个独立的身影。
　　“你心情很复杂吧？不二。”
　　不二默然微笑，他语气很闲淡：“为什么这么说？”
　　“我……只要裕太不那么想就好了。”
　　手冢凝眸看着他，褐色的眼里流转出一丝犹豫，想说的话又无从出口。
　　“那她呢？”
　　不二一怔，目光转移到那个走得越来越远的背影。
　　是呢。是该好好考虑一下了呢。
　　对她，该怎么办。他和她的未来，又该如何呢。
　　***
　　挂下了璇奈的电话，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觉中走到了莫名处。环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我似乎走离了喧嚣吵闹的赛场，不过，怎么说这样一个大活人也不会丢的。
　　我不知道璇奈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说得很快也很急促，似乎想隐瞒什么，但又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到后来倒是换来我不耐烦的回应。
　　算了，懒得去想什么了。最近的事情也够多够烦了，我的人生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简单一次呢？
　　微微叹息，我抬起头。阳光穿过稀疏的碧绿树叶，照射到我眼里，空中细细的尘埃飘渺着。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我就喜欢站在树荫底下仰望天空的感觉，尤其是阳光特别耀眼的时候。
　　真的，仿佛天生的一样。
　　淡淡地笑了笑，我把头低下，准备走回赛场时，遇见了那个美丽的女子，她曼妙的身材和迷人的笑容让我自愧和向往。
　　“你好，我是不二由美子，可以跟你谈谈吗？”
　　我没有预料地心里一惊，但却在片刻间隐藏好自己的不安。抿了抿唇，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满意的笑容：“我很荣幸。”
　　知道过去别人都是怎么评价坂本森夏这个女生的吗？虚伪。
　　是的，这个词语，不知道在我身上用了多少次，或许这是我真正人格的写照。
　　由美子很温柔地眯眼微笑，她的态度很谦逊稳重，颇有长者风度，不愧是不二的姐姐。
　　“那么，可以先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坂本森夏。”
　　“森夏吗……很好的名字呢。看来，果然就是你。”由美子自言自语般低语了一句。
　　我有些疑惑地皱眉，问道：“请问……什么意思？”
　　由美子对视我的眼，她深邃的眸里有些某种我看不透的情愫，她的笑容依旧很温和：“我注意到周助有在乎和交往的女生了，也许是出于好奇吧，今天就特地瞒着他想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能吸引到周助。”
　　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脸，扫过我扎成马尾的头发，扫过我身上随意搭配的衣服，最后，对上我墨黑色看不到底的瞳孔。
　　“让您失望了吗？”我似笑非笑地说着，我和不二似乎真的像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去的呢。
　　由美子笑着摇了摇头，她走上前几步凑近我，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了我的发顶。
　　就好像，亲人一样。
　　“虽然是有些出乎我意料外，但你真的是个可爱的女生呢，呵呵。”
　　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有种温润的泉水从心底涌出，包笼了心脏。
　　突然地，不知为何，我觉得有些感动。
　　其实我真的很容易被一些寻常的小事感动吧？因为，我爱的人们，一直都那么包容我。
　　我抬起头望向由美子温润醇美的眸，似乎像一杯酝酿流转的葡萄酒。
　　这一次，我似乎，没被人讨厌了呢。
　　接下来，我便和由美子一边说着话一边踏上了回赛场的路程。
　　回去的路上，由美子跟我说了很多话，我也每字每句很认真地听着。
　　“周助他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把所有的心事都放在心里，不管是什么事都始终自己一人承受着，他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他始终都在努力着独立，不让家人担心。”
　　“他一直都耐心聆听着别人的痛苦，为他们排忧解患，替他们分担痛苦。可是他很少想到自己。他在人前永远都是那个模样，像个严严实实的蚕茧，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
　　“甚至连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周助到底是什么样的了。自从他慢慢长大，褪去了幼时的稚嫩，展现在他脸上的一直就是成人般的稳重。但，他其实仅仅只是一个14岁的孩子啊……我只见过一次周助脆弱的样子。那是在他六岁时，那时我在读书，学校又正好是住宿的。那天，我碰巧回家拿东西，进门就看见爸爸妈妈在客厅吵得很厉害。而一旁的角落里周助一直护着裕太，用自己的手挡住了裕太的眼，替他擦去了眼泪，平和地笑着安慰裕太不要担心。”
　　“可是那天晚上，我却听见周助一个人在厕所小声地抽泣着。”
　　“他那时就已经学会了在人前隐藏自己的脆弱了。在他还是个六岁的孩子时……”
　　“我一直很担心，担心他有一天会忍受不了了，毕竟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现在，裕太又和他闹得这么僵。他是个心思缜密细腻的人，心里会怎么想没有人能理解到。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责任心会更伤害他自己。”
　　不知觉中已经走回了赛场，越前的比赛已经结束，随之上场的是——不二周助。
　　他站在风中，浅褐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舞，高挺的身材显得有些纤弱。他手中拿着球拍，站在赛场上，就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天生就有这样的魅力，集聚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铁丝网包笼着的那圈世界，是我永远也踏不进的地方。
　　风起，树叶零落，飘扬的发丝迷茫了我的眼。我微微眯眼，干裂的唇被风吹得有些生疼，我凝神注视着眼前陷入沉思的女子脸上难耐的悲哀和沉重，一时竟无从插嘴。
　　是的，不二就是这么一个人。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看着他一起长大的姐姐比我看得更透。
　　由美子抬起头对我抱歉一笑，犹如盛开的艳丽芙蓉，美丽不可方物。
　　“可是，几个月前我发现他的性格似乎开朗了许多。这么说很奇怪吧？但事实真的就是这样，他平时回家一人独处的时候脸上都是不带笑容的。可是，最近我却发现他会突然笑起来，有时还无奈地摇头微笑，脸上的温柔包涵着宠溺的意味。”
　　“我问过他们的网球部教练，龙崎教练说是他有了在意的女孩。他似乎可以把很多藏在自己心底的事情告诉那个女孩，她很理解他，体谅他。我真的很高兴，真的。”
　　“终于有人也能帮周助分担他的心事了呢……终于也有人能走进周助的心里。本来以为他心里的那层膜是无论如何也捅不破的。”
　　我摇了摇头，淡笑地打断了由美子的话，声音空洞地仿佛来自于另个世界。
　　“抱歉呢，其实我……并没有真正走进不二的心里。他始终对我还是有保留的，至于心事什么的也并未曾对我透露过一二。他对我只是单方面的付出罢了，我什么都帮不了他。我一直都在享受着他的关怀，却一点都不能为他做什么。”
　　“我……其实经常在想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站在不二身边。我只会为他添麻烦，我经常因为自己的事扰乱了他平静的生活，我甚至担心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但，虽然很多时候都会自卑，都会彷徨，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努力守住自己在他身边的位置。”
　　我说的时候脸上带着坚定的神情，仿佛在对自己下一个誓言。
　　由美子看着我，笑了笑：“阿拉，我还一直以为森夏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呢。”
　　“嗯？”我疑惑不解地对视由美子的眸。
　　“你对周助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他那么内敛的人当然不会展现在脸上，或许，他自己也不理解自己的心事，也不懂得怎么去表达。但，当我看见他握紧你的手，那一刻我就什么都明白了。”由美子一字一顿，十分肯定地说着。
　　“我自己可以理解到，并不是自己打击自己，我真的感觉……”我仍有些犹豫。
　　“要不要来打个赌？”由美子的眼里闪动着晶亮灵动的光芒，仿若璀璨的星辰。
　　我一怔。
　　“赌注吗？去赌什么？拿什么来赌？”
　　“赌你们的未来。”
　　***
　　不二和观月的比赛结束了，结果很出人意料。
　　不过那是相当于某些人而言的吧，其实我一直都相信不二，不知为何就是相信他。
　　他不会输的。就算之前丢掉了那么多局。
　　比赛结束完后，不二的脸上便带着欣喜的微笑走向了他的队友。青学夺得了这次比赛的胜利，他们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喜悦，满足的宽慰。
　　整完队后，不二开始向裕太搭话，本来裕太还有些犹豫和为难，但不知道不二用了什么方法，这个腼腆的男孩居然就同意跟着他一起回去了。
　　果然，亲人就是亲人。把心结打开了，什么都可以放得下吧？是呢，世界上有什么仇恨呢？
　　我站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轻轻地，露出一个笑容。
　　不二，我为你高兴呢。只要你幸福，我也就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突然地，仿佛一瞬间的记忆，我看见不二放开搭着裕太肩膀的手，环视了周围一圈，接着，他的目光落到了前方的我身上。我胸口的心脏上下跳动着，柔软地躁动着。
　　他是在找我呢。
　　“森夏。”温润的声音好似清澈的泉涌，漫过我全身。
　　他是在叫我的名字呢。
　　不二向我挥了挥手，他脸上依旧是淡如春风的微笑，温暖地仿若在闪着光芒。
　　他是在示意我过去呢。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自己前方的那个少年。
　　他背后旖旎绚烂的夕阳绯红如歌，旷远广阔的天穹背景包容了一切。即将褪去的阳光依旧灿烂耀眼，道道雪白的光芒从他背后照射过来，千万道剪影却不能迷茫我的视线。
　　是呢，我的位置。这个世界上，可以容纳我的地方——那个我一直追求着的彼岸。
　　就是他的身边。
　　我孩子气地笑出声来，双腿却先意识一步跑向前方。

　　Chapter 45

　　前座的某人惊讶地转过头来怒瞪着我，表情臭臭的，十分不情愿。
　　“为什么她也会在车上？！”
　　我一撩头发，高高抬起的下颏显得十分自傲：“哎呀呀，你家里人盛情难却，没办法。”
　　由美子和不二都抿嘴笑了起来，但他们没人劝阻这场毫无意义的吵嘴。
　　“她到底是谁啊？！又能吓跑我们学校那帮不良少年，又和越前龙马有交情，怎么现在又和我家扯上关系了？”裕太又不满地回头看了我好几眼，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
　　“那说明我人脉广啊，四海之内皆兄弟嘛。你羡慕么？”我眯起眼，回击道。
　　热血青少年就是沉不住气，这还怎么和我这厚脸皮不良少女斗？只见某人说了几句就脸黑得愈发厉害，而且开始任性起来。“由美子姐姐，停车，我不去了！”
　　“呵呵，裕太，这里是高速公路呢。”不二脸上带着无害的微笑缓缓地说着。
　　“是啊。”由美子应和着，“而且今天晚上爸爸也会回来，妈妈还会烧你最喜欢吃的蛋糕和可丽饼。”
　　“啊……”某人原本坚定的脸色开始动摇了。
　　“还有草莓和南瓜咖喱。”
　　“……”
　　算了，我知道他不忍心。你看，连话都不会说了。
　　咱就不去为难这腼腆小男生了。做人太宽容了果然是一种罪过啊。
　　车子驶了一段时间，在一幢算不上特别华丽却简洁大方的楼房前停了下来。
　　我下了车，望着面前灯火通明的居房，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Knight的那间房子太冷，冷得彻骨。我几乎是多么渴望逃离那个令人恐惧的冰窖。而不二也很体谅我，知道我不想回去，索性就邀请我今晚到他家去留宿，我当然是很乐意的。
　　一抹微笑染上我的唇角。接着，只见不二习惯性地拉起我的手，脸上的微笑带着欢迎的意味：“进去吧，不要见外。”
　　“嗯。”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迈进了那颇有日本风味的庭院，一步一步地，走进那个家。
　　身后的由美子会意地微笑，而一旁的裕太却诧异地目瞪口呆。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就是哥哥的女朋友？！”
　　由美子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微眯起的眼里有抹湿润，她抬起头望着前方其后进入的不二。
　　“她啊，是你哥哥可以依靠的人呢。”
　　……
　　进了门，没有意外地看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不二爸爸和在厨房忙碌的不二妈妈。
　　原本在心里无尽地想象着培育这样一个少年的家庭到底会是如何的，可现在亲眼目睹了才发现，这个家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它很平凡，平凡中带着温馨，每个家庭都有的温馨。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平凡的温馨，是我永远永远也无法感受到的。
　　“周助，回来了？哎呀，裕太也回来了呢。”不二妈妈脸上的表情并不是特别兴奋，她平和地从厨房走出来，面上淡然的笑容透露着优雅端庄的气息。
　　“爸，妈。”裕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把网球袋往一旁的架子上一扔，低着头喊了句。
　　“闹别扭的小子也终于懂得回来了啊？”不二爸爸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严厉的神色，经历了沧桑的脸并不显得苍老，对儿子的慈爱流转于眉宇间。
　　“这位是？”他们终于意识到我的存在，不二妈妈友好亲切地问道。
　　“呵呵，我的一位朋友，邀请她晚上来咱们家留宿一晚。爸，妈，没问题吧？”不二边说着边脱下身上的外套，挂在衣架上，他的目光落在我有些紧张的脸上，安抚地微笑。
　　“哦……”不二妈妈若有所思地拉长了语调，她的眼里闪动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八卦，拉住我的手，暖暖的温度融入心底：“当然没问题，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了。”
　　“谢谢伯母。”我有礼貌地鞠了一个躬。
　　“呵呵，可爱的女孩子呢。”不二妈妈微笑着转身重新进入厨房，“饭做好了，都来帮忙端吧。”
　　话音刚落，裕太就自告奋勇地冲进了厨房，还一边发出：“好香啊！多久没吃到了……”
　　“谁叫你都不回家来。果然，裕太还是一如既往不长进啊，客人在家里，还改不了偷吃的毛病……”不二妈妈无奈地笑着，伸出拳头宠爱地敲了一下裕太的头，可是后者全然沉浸在吃蛋糕的喜悦中……
　　由美子也垂头淡笑，走进了厨房。不二对我说：“森夏，先坐吧，我也去帮忙。”
　　“嗯。”我对他点头，然后迈步走到客厅中央的白色沙发前坐下。视线飘忽在装修简洁的居室里，心里那层不安的紧张才渐渐褪去。
　　忽然，我意识到一束视线，转头，对上不二爸爸和蔼的笑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腼腆地耸肩笑了一下：“坂本森夏。”
　　没想到不二爸爸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他因微笑而眯起的眼也睁大：“你姓……坂本？”
　　“嗯。”我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请问……怎么了？”
　　“啊……没什么。”不二爸爸刹那间又恢复了风轻云淡的笑容，“我就是这样大惊小怪的。”
　　是这样吗？
　　我深吸一口气，抵制住心底传来的隐隐不安。
　　***
　　满桌的饭菜，盒子的装盒子，盘子的装盘子，大到寿司小到青菜都有。虽也不至于看到眼花缭乱，扑面而来的香气令人馋涎欲滴。
　　圆形的桌子，摆了6张椅子和6份餐具，干净整洁的碗筷让我心生萌动。
　　似乎又有点感动了，不知道为什么。
　　这样的场景我从未遇见过，真的。小时候在那个家里，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就算偶尔三个人一起吃饭，餐桌上的气氛也是冷清的。跟我的那些‘朋友’一起吃饭，玩玩闹闹，在路边的拉面摊里喝酒说笑，或者到糜烂的酒吧去花天酒地。跟Knight吃饭，高档的西式餐点，冷调的餐桌，仍然无法温暖人心。
　　我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在一起，坐在一张餐桌上，吃着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和白米饭呢。
　　出神中，竟忘记了使用手中的筷子。其他人都已经开始夹菜了，只有我还愣愣地盯着那些丰富的菜肴。
　　突然，一个小小的寿司出现在我碗里。抬起头，不二清爽的微笑带着些担忧：“怎么了？不习惯吗？”
　　我摇了摇头，驱散自己一瞬间想起的不愉快：“没有，我只是又发呆了。”
　　“妈妈烧的菜味道不错呢，多尝尝吧。你身体本来就不好，饭一定要按时吃，知道吗？”不二说着又夹了条烤鱼到我碗里，耐心而细心地关怀着我。
　　“咳嗯……”餐桌上传来一声尴尬的咳嗽声，我抬起头看着众人一副无害的又似乎颇有深意的笑容，脸上像着了火一般烫着。
　　偷偷地用眼角打量身旁的不二，没想到他的耳根也微微发红，用越来越灿烂的笑容掩饰自己的‘不寻常’。
　　不知为何，我心情莫名其妙好了很多。
　　这时，我碗里又多出了其他的东西，鸡翅，生鱼片什么的，陆续被一双双筷子夹入我不大的碗中。我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却看见一张张如出一辙的亲切面孔，他们家的温暖微笑都是那么一致的，都是能温暖人心的。
　　“……谢谢。”我不知所措地张开嘴笑着，胸口涌上的一股泉水仿佛快要涌出眼眶。
　　只见裕太瞅了瞅身旁的爸爸，妈妈和姐姐，低下头望着自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的碗，仿佛在很苦恼地陷入思考。然后见他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飞快地从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盘子里夹了个食物给我，还别扭地说了声：“喏。”
　　我有些受宠若惊，是的。但当我看到他夹给我的是青椒时候，我的笑容凝固了。
　　“呵呵……抱歉抱歉，一时手快我没注意！”裕太维持着一个老实好青年的微笑对我说着。
　　但是我以自己的人格保证，他绝对是故意的！
　　***
　　不二的爸爸妈妈晚上还有工作，于是吃完饭就匆匆离开了，偌大的家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做些什么事情好，这是个问题。
　　一段沉思后，由美子姐姐提出来打双扣，于是闲得无聊的我们便答应了。
　　可是游戏开始后我们才发现，这个女人太精明，出牌又快又准，我们绝对不是她的对手。连坐在我对家的不二也不由皱起了眉，怎么说也是姐姐技高一筹啊。
　　至于裕太和我就更不用说了，我还留下八张，而裕太却只打出了八张，可怜的孩子。
　　“由美子姐姐的技术真是炉火纯青呢，呵呵……”不二眯起眼笑得灿烂。
　　“哪里，周助你也进步了不少嘛，呵呵……”由美子回以一个更为灿烂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冷。
　　但如果这两个人做对家的话，我和另外那位根本不用活了。
　　到后来游戏十分当然地停止了，本来是要玩另一项更郁闷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的。可是裕太甩下一句“无聊”就跑上楼去了。眼看着最有趣的猎物逃跑了（……），我们三个人也失去了玩乐的兴趣。难道那小子有预见性么？难道他知道我是多么希望让他对着厕所唱“大河向东流”、“四月的小雨淅淅沥沥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么？
　　到后来由美子提议让不二教我做蛋糕，后者则颇为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厨房里一片狼藉……
　　我用手捂着眼睛，努力摆出自己最无辜的表情，不停地说着：“不关我的事……”
　　不二则无语，大概他觉得自己选择来教我是一种错误吧。
　　题目什么的倒没问题，但我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厨艺白痴啊……
　　真的对不起了，不二！
　　于是，纠结着的我们并未发现由美子用DV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
　　***
　　从热腾腾的浴室里走出来，身上仍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是甜甜的奶昔味，闻上去好像蛋糕。我用尚有些微凉的手背贴了贴热得通红的脸颊，用干净的白毛巾又仔细地擦了擦滴着水的头发。接着，走进了卧室。
　　打开门，只见不二坐在书桌前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本书，他柔和好看的侧脸在微弱的床头灯的映照下显得如此柔和朦胧。
　　“森夏，洗好了？”不二意识到我的到来，放下手中的书，转头对我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睡衣好像是有些大呢，不过先凑合着穿吧。”
　　我身上那件宽大的睡衣是不二的，由美子不在家工作，所以换洗的衣服也没带。
　　“没事，我不介意的。”我把毛巾放下，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好累啊！”
　　“呵呵，累坏了吧？其实姐姐这个人很喜欢玩呢。可是裕太又不常在家，而我也并不经常陪伴她……看得出来，姐姐很喜欢你。”不二说着，脸上带上了对亲人的关怀与温柔。
　　“是么？我还真是没想到由美子姐姐原来这么精明。”她那么稳重成熟的样子，没想到却是个魔女。当她扬言要为我占卜的时候，我倒还真的是吓了一跳。
　　可是当她将塔罗牌翻开时，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最后也没有告诉我结果到底如何。
　　也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这时，我的目光瞄到了床上放着的一个玩意儿。
　　那个棕色的绒毛熊娃娃。当初我和不二去参加夏日祭的时候，他赢回来的。本来我看着那娃娃毛茸茸的样子很可爱，希望他能送给我，可是没想到他居然比我更喜欢？
　　也罢。那个最后的美丽夏日，那晚的所有美好记忆，那时天际绚烂绽放的缤纷烟花，都已经记在了我的心里，成为永远无法褪去的珍贵宝物。
　　我扑上床去抱住那个熊娃娃，柔软的触感带给我身心的宽慰和舒适，我满足地蹭了蹭。
　　“森夏很喜欢吗？”不二一只手托着腮，一边兴趣盎然地看着我幼稚天真的举动。
　　“是啊！”我把自己的小脸埋在那只熊长长的绒毛里，抱得更紧了些。
　　许久都没有动静，我有些疑惑。抬起头，只见不二正认真地看着我，清澈明净的眼里蕴含着深刻的感情，那种刻骨的温柔让我心醉，脸上扬起一抹绯红。
　　“那么晚了还不去睡吗？今天比赛挺累的吧。不过反正你也没有用尽全力。”我转过头，松开一只手摸了摸头发，迅速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羞涩。
　　“森夏还是一如既往那么了解我呢。”不二深意地笑笑，收回自己的目光。
　　“你只是为了弟弟教训他的吧？”我想了想，又重新看向不二，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嗯。”不二的笑容淡然而坚决，“我无法容忍自己的亲人被伤害，观月的行为既然过分，就必须要得到应有的惩罚。森夏，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能，我能。”我微微叹息，有些沮丧地把熊娃娃放到一旁去，自己抱着腿靠墙坐着。
　　“为什么叹气呢？”不二轻声笑着问道。
　　“没有。”我垂下眼，怔怔地望着自己身上宽大的睡衣，突然想起了由美子说过的一句话。
　　‘或许你们只是缺乏交流，有时候你也应该尝试着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给周助听，我想他会理解的。森夏，既然你们决定了要彼此扶持着一直走下去，就不要再互相猜疑。偶尔交流一下彼此的心情，或许对以后更有好处呢？’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是我想太多了，太会猜疑，是我对他还不够坦诚吧？
　　“那个……不二，我就跟你说些心里话吧。”感觉有些难以启齿，我的声音僵涩着。
　　“嗯？”不二面对着我坐着，很专注地聆听着的模样。
　　我深吸一口气，实在没有勇气对视他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双眼，垂下了头，玩弄着衣服的褶皱。
　　“不二，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你，没有真正地走进你的心里。我知道你有很多心事很多烦恼藏在心底，也没见你倾诉给我听过，就在心里觉得你是不是还不够信任我啊什么的。而且我周围发生那么多事，你都被牵连到了。我也就很怕，怕你觉得我麻烦，没有我的话，那些人和事就根本不会进入你的生活。但你却一直在包容我，内心的想法也不说给我听，我的愧疚感就更强烈了。多么想为你做点什么，但我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而且，你真的是个很优秀的人，站在我身边，怕是会被人笑话的吧？在别人眼里，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跟你在一起吧……你是天才，是全校有名的人，老师和家人对你的期望都很高，你也有你的队友，你的网球，你的梦想。所以我就在猜疑，其实自己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吧？”
　　“可是，真的不想离开你，有你这样的依靠，我才能坚定地走下去。过去那么多给过我温暖的人都离开了，我真的，真的不想再继续一个人了……”
　　声音突然哽咽住了，我干笑一声，清了清喉咙。
　　突然，一片阴影覆盖住了我纤小的全身，正要抬起头的时候，就被一双手臂轻轻而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的怀抱依旧那么温暖，宽厚得就像一处避风港湾。
　　在他的怀抱里我才能安心地流泪，在他的庇护下我才能放心沉睡。
　　他的衣服有清香的洗衣粉的味道。他是那么清爽，那么干净的一个少年。
　　“傻瓜……”
　　他低低的话语透过胸膛传进我耳中，有着不可言喻的无奈与宠溺，兼并着温柔的细语。
　　是啊，我就是傻瓜。傻傻地爱着你的傻瓜。
　　“怎么会想这么多呢？心上有太多的压力，对自己的情绪也有不好的影响吧。”
　　还不是因为在乎你。我闷闷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不出声响。
　　“天才的头衔，别人的看法什么的，其实我都并不在乎。我所希望的，只是自己在意的人能够快乐就足够了，那样，我的付出也算是得到了回报。”
　　虽然嘴上那么说，即使心里那么想，但社会会允许我们这些固执己见的孩子任性吗？
　　我也想，我也多么想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把别人的流言蜚语当一回事。只要走好自己的路就可以了，只要自己可以问心无愧地微笑，只要爱自己的人始终在身边就可以了。
　　可是我做不到呢。
　　“你知道我是不轻易透露自己想法的人嘛。”不二轻笑着将我更紧地抱在怀里。
　　“对啊……”我也随即伸出自己的双手环住他的背脊，汲取他的温暖。
　　“所以嘛。”不二延长了声调。
　　“切……话总是说到一半。我智商又不和你在同一个档次上。”我不满地撇撇嘴。
　　呐，你知道吗？
　　虽然有点恶俗，虽然有点纯情，虽然有点傻有点白痴……
　　但我真的想听见那句话，真的想听见你对我说那三个字，真的。
　　不二停顿了一会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我原本充实的内心又渐渐扩散开空洞的痕迹。
　　此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我和不二连忙放开拥抱着彼此的双手，掩饰脸上的不自然。
　　“哪位？”不二换上以往的微笑，信步走过去开了门，看见裕太没有笑容的脸。
　　“哥……”裕太似乎有些犹豫，他把头略低，盯着自己左手握着的网球拍。
　　片刻，他再次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中有着坚定的光芒。
　　“请和我比赛。”

　　Chapter 46

　　片刻的寂静，空气凝固得仿若窒息。
　　我转头，看到不二冰蓝的眼眸展现，那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中流转过复杂的情愫。
　　我重新看向裕太，他隐忍的表情中透露着期待。是的，期待。他坚定地看向自己的大哥。
　　“裕太，你……是认真的么？”不二缓缓开口。
　　“哥，我们从小到大都没有真正地比赛过。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也好，我真的想和你真正地……来一次兄弟间的较量。”裕太直直地盯着不二，左手紧紧握住球拍。
　　我不知道不二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可是我能听见他清晰的声音。
　　“好，那就来比一场吧。”
　　***
　　我了解这场比赛的意义。
　　兄弟之间的较量，结局终究是一胜一负，终究会有一个人受到伤害。
　　如果不二赢了，那么裕太或许会消极，会自暴自弃，他们好不容易改善的关系或许又会破裂，他们这个完整圆满的家庭或许又会分散。
　　如果裕太赢了，那不二身为天才的自尊心肯定会受到伤害，虽然他肯定会继续微笑，但我明白他内心会有多痛。而且，我想他也清楚如果自己胜利了会打击裕太，可是，怎么能故意输掉？一方面，这是对裕太的不公平，他一定会觉得这样的胜利没有一点价值和光彩。另一方面，这是对他们最喜欢的网球的亵渎！
　　尽管如此，这场比赛仍然是无法逃避的。
　　裕太是多么想和不二真正地来一次较量，他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他想了解自己和不二的差距。他努力了那么久，不正是为了要超越自己的哥哥吗？而他并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没有机会。没有真正地比赛过，怎知谁技高一筹？或许他已经超越不二了，可却仍然要继续被别人认为他比不上他的哥哥，这对他是多么不公平！
　　一切的结果，只有比赛过才能知晓。这的确是让所有困惑破解的最好方法。
　　可是……不二有多大的压力啊！
　　越来越多的问题纠结着我的心，我感觉这件事真的是越来越复杂，不管怎么想，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两个人都不受伤的完美策略。
　　我猛地咬紧下唇，血的腥气挑拨着敏感的味蕾，带来一丝丝酸涩。
　　眼前站着的兄弟，第一次真正地被一张球网隔在了球场的两端，他们手上拿着网球拍，彼此对视着。目光交流中有着都不愿认输的坚决。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森夏！”由美子姐姐身上披了件米灰色的风衣，急忙地跑过来，站在我身边，她脸上满是不解和焦虑，“为什么会这样？周助和裕太怎么突然想到要比赛？”
　　我抬起眼深深地望进她眼底，摇了摇头。
　　“这是一场宿命的比赛。”
　　我只能这么说。
　　是的。是命运决定让他们决一胜负的。而微不足道的我们抵抗不了命运的决判。
　　由美子姐姐听了我的话，她微怔。然后像是懂了什么似的，没有再说话，而是和我一起静静地，认真地望着眼前即将上演的网球之战。
　　“比赛开始。不二裕太发球。”
　　比赛拉开了帷幕，每个人的心顿时紧缩，目光追随着那个金黄色的小球。
　　裕太侧身，他紧握网球，用力之大能让人听见小球被捏紧的细微声音。他炯炯有神的眼紧盯着对面的不二，只见他面无表情，只是蓝眸在漫天星空下显得格外冷冽。
　　然后，裕太定视，他把网球抛得高高的。金黄色的小球在漆黑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个挥拍，小球如离弦的箭般疾速袭向对面的球场！
　　气流被硬生生切断，可见发球者用力之猛。
　　不二双眼紧锁住飞驰而来的球，他左脚微微向旁边移动了些许，右手则早已配合着迎上。
　　“砰！”一声重响，小球在球拍上剧烈旋转，直到旋转力减小下来之后，不二才跃身将球打了回去。
　　裕太迈起有力的双腿，飞快地跑到后场，漂亮得将球打了回来。
　　不二双手握拍，气息平稳地追随着球的下落点，而当他将球打过去时，裕太却早已在球网前等候多时。
　　他将球拍高高举起，逆着月光的脸竟显得成熟而俊美。
　　小球被击到场中，然后，弹到了后场，寂寞地滚动着。
　　“15—0。”由美子姐姐犹豫着报出了比分，我也倒吸一口气。
　　不二立定，望了身后的小球一会儿。他转过身，眯起的眼使人看不清他的心理。他微微勾起的唇带着抹淡淡而随意的轻笑。
　　“裕太，你真的变强了呢。”
　　裕太没有说话，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重新走回后场，捡起一个球，紧握在手中，看定。
　　而不二脸上的微笑也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睁开的蓝眸。一道冷光乍现于初秋冰冷的空气中。
　　第二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来，不二动作敏捷地回击了。只见裕太微微弯下膝，持拍，待球刚反弹还未到最高点时就回击。这一球比一般的击球都快很多，让对手没有回防的时间。
　　不二睁大眼，急忙想去击球，可是球拍却只刚好触碰到球的边缘。虽然最后球是被打回去了，但却很可惜地击在了不高的球网上，软绵绵地，无力地下落。
　　“30—0。”
　　半截击再加上旋转么？他的能力又上一层楼了。真是个可怕的对手呢。
　　裕太，你真不愧是我的弟弟。不二脸上浮现一丝淡笑。
　　然而，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优势却完全倒向裕太这边，不二很明显被压制着。与其说是被压制着，在我看来倒像是不二并没有放开打。每次都是裕太在进攻，而不二却是应和着他的球路防守罢了。就像一个猎人在向他所注视的猎物前进，而猎物却始终只是闪躲着猎人的捉拿罢了。他，没有掌握主动权。而且，是他自己放弃的。
　　“难道，裕太真的已经超越周助了吗？”由美子姐姐沉郁着说道。
　　我双手紧握，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自肌肤蔓延到神经末梢。
　　不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你真的愿意以自己的失败来换取家人的感情吗？
　　这不像你的作风！在我看来，你是相当聪明的一个人，我以为，你是不会陷入这样的误区的。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看不透你的心，我也不知道你的选择如何。
　　可是，即使你不想争取胜利。我，也不会允许你在我面前失败！
　　“不二周助——你给我认真点！这是在比赛！”
　　“你看清楚了，这是在比赛！就算对手是你的弟弟也一样！”
　　一声清晰而响亮的喊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声音决然而坚定。
　　心里是怎么想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以及最想说出的那句话……那么自然而然地就喊了出来。
　　由美子姐姐诧异地望向我，她骤然睁大的美眸中有着不可思议。
　　正在比赛的不二也吃惊地望向我，他额前的褐发被一层薄汗浸湿，却遮挡不住那宝石般澄澈的眼。
　　“森……夏？”
　　而就在他望向我的那一秒，一个金黄色的小球就夹着风飞速从他颊边划了过去！球重击在地上的声音撞进了我的耳里。
　　“Game不二裕太，3—1。”
　　球场对面的裕太仍保持着击球的动作，他的头低下去，声音低沉地说：“哥，不认真打的话，是会输得哦。”
　　不二站在原地看向自己的弟弟。
　　他略显尖锐的下巴早已褪去了幼年时的稚气。他紧蹙的眉宇间透露出必胜的决心。他明亮的眼里满是对希望的追求和永不认输的信念！
　　裕太，他从小就不愿认输，他是个相当好强的人。
　　或许自己从比赛开始一直到现在……都只是心不在焉地在思考着，这场比赛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他在思考着，自己该胜还是该负？是胜妥当还是负更合适？
　　容不得多考虑，因为下一轮的攻势马上迎来。
　　这一球发起，一开始两人都只站在底线对打着。几球下来，体力消耗并不厉害，但很难分出个胜败来。这次不二采取了率先进攻，他在裕太接下一球的那刻就奔到了网前，巧妙地化解了裕太的回击，打出了一个擦网球。
　　只见裕太措手不及，但他仍尽全力奔到了网前，费劲地将那个球打了回去。被挑高的球在上空轻轻飞着，不二抬头凝视着小球，后退几步，纵身跃起，反手就是一个强劲的扣杀！
　　裕太见状，后退到球的落地点，仍是在球刚反弹起的时候便用力回击。金色的小球越过网直直向不二飞去。不二张开一只手，另一只手举起了球拍，样子像是完全掌握了球的步调。
　　他轻轻用球拍的边缘擦过球，使球应他的意愿带上了旋转。接着，电光火石间，那个球便像漂浮般低低地沿着地面扫过球场。
　　不二打出了他的三重反击之一——燕回闪。
　　并不是第一次看见。那时候不二和越前的练习赛上我也见不二打出来过，只是那时候我对网球并不感兴趣，所以也没太注意。
　　正当我以为不二这一球赢定了的时候，裕太飞快地追随着球下落的轨迹跑过去，他伸长手臂，想要去接那个球。
　　不会吧？他……这样也能接得住？！
　　裕太的球拍离那个移动的小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似乎连风也赶不上他的速度……
　　“啪！”
　　金黄色的小球及时落地。
　　裕太的球拍纵然触碰到了球的边缘，但还是晚了一步。拍沿磨蹭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0—15。”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才心脏都差点吓得停止跳动了。
　　或许这样想的确对裕太不公平，但我在心里真的希望……不二能获胜。就算是说我自私也好。
　　他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存在，他在我心里有着无可替代的位置。
　　他，无与伦比。
　　正因为他是那么完美，我才真的不希望他失败。他有着多么耀眼的光环，所以，我才真的不希望……他的光辉染上污秽。
　　“不二——加油！”
　　我的叫喊声，但愿能给他带去力量。尽管……微不足道。
　　……
　　在不间断的击球中，他奔跑着。
　　气息渐渐变得紊乱，失去了一开始的平静。他脸上淡然的表情也逐渐褪去。汗水浸湿了脸颊，却来不及擦去。
　　眼中交织着的只有那个金黄色物体的球路，它飞跃着，移动着，它在自己的球拍上旋转着，摩擦着。
　　心不在焉呢。这样做……是不是真的对裕太很不公平呢？
　　认真点，这是在比赛。这是在比赛，不二周助。
　　如果再不认真起来的话，会输得哦。
　　“输”？这个字眼，其实自己从未想过。正因为对“胜”也没有那么执着的追求，所以，对“输”也并不那么在意吧？
　　“真正的你在哪里？”
　　手冢曾这般问过自己，他锐利的褐眸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看来我不能专心于胜负呢。”记得当初，自己是那么回答的吧？
　　是呢。一直以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自己的自大盲目了双眼，竟对胜负没有了追求，对比赛没有了最初的热情。
　　只是想在赛场上把对手的潜力引发到极限，然后享受那种踏着风奔跑的乐趣罢了。
　　如果真的失败，真的输了，那会怎样？竟从未想过。
　　因为盲目，甚至都懒得去想了么？如今，失败是清楚地摆在眼前了，他，真的能够做到坦然一笑么？
　　“砰！”球撞击在地上的巨响让他从幻想中重新回到了现实。
　　“15-40！”
　　对面的裕太双手支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伸出手背一把抹去了下颚淌下的汗水，坚定的眼始终望向他。
　　“我一直以来追求的目标，就是我的大哥。”
　　他，在一个人的生命中是作为这样一个地位存在的。
　　正是因为有人坚持不懈地在身后追逐，他才会跑得更快吧？
　　说真的不在乎，那是假的。
　　要让他说出一句“裕太好好加油哦，超越我吧”，那是不可能的。
　　或许世界上谎言无数，唯独自己的心是如何也欺骗不了的。
　　他，不希望输。
　　复杂的内心对谁都未完全袒露过，因为他怕没有人能忍受那个尖锐黑暗的自己。
　　表面看似平和温柔，其实他心里很多想法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担心别人知道，担心别人离开，于是自然而然地将心里那扇门关闭。
　　从此，内心深处那间谁也进不去的空房，黯淡得没有一丝光亮。
　　“不二——加油！”
　　“加油——！”
　　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点点，一点点零星的光明，开始在心间闪烁。
　　渐渐地……
　　那抹光明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
　　“Game不二周助，4—5！”
　　比分追上来了！内心满是兴奋的喜悦，我睁大眼，早不知额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水。
　　“森夏，他们两人都已经很疲倦了。不管是裕太，还是……周助。”由美子姐姐精致的侧脸闪过一丝担忧，她紧抿着唇。
　　我望向球场上那两人，他们都在不住地喘着气，汗流浃背。可是没有一个人有屈服的姿势，他们都在追求着胜利。
　　不二，你终于认真起来了么……
　　很多事情是失去了就再也无法挽回的。既然不想让结果有遗憾，那么就必须在过程中努力拼搏！有些机会是唯独只有一次的，就像你们兄弟间的比赛。所以，既然这次机会如此宝贵，就一定要好好珍惜。把握好机遇，一定要全力以赴。
　　不二，我相信你。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我重新投入比赛。
　　这一局是不二的发球局，只见他紧握住小球，蓝眸里迸射出干净明亮的光芒。
　　就在他将球抛起的那一刻，他听见了裕太的声音。
　　遥远得，仿佛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哥，你终于认真起来了呢……”
　　转头，他看见裕太脸上那抹微笑，像是映在阳光下的大海，干净，纯粹。
　　……
　　“裕太，别哭了。哥哥在这里。”
　　一双小手温柔地托着素洁的手帕，小心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呜……”他只是一个劲儿用手捂住眼睛，不领情地闪过了那双手的温柔，任性地跑走。
　　他跑到了自家附近的公园里，躲在那滑滑梯底下的小圆洞里。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周围的空气愈来愈冷，他捂紧了又冷又饿的身体，皱紧了眉，紧瘪着嘴，却倔强地不愿回去。
　　“呼……果然在这里呢。”外面传来一声细微的叹息，夹带着细不可闻的欣慰以及平和。
　　“裕太，别玩躲猫猫了，出来吧。”
　　一张熟悉入骨的脸颊，带着天使般仿若闪着光的笑容，出现在圆洞的门外。他看见自己的哥哥微微弯曲下身体，蹲在洞口对他微笑。
　　他的微笑被身后旖旎绮丽的夕阳映得雪亮，刺得他的眼睛微微发痛。
　　“呜……”鼻子一酸，两行眼泪又滚落了下来。
　　他在泪眼朦胧中看见哥哥钻了进来，担忧地看着他，一副像是想替他擦去泪水却又怕他拒绝的困惑样。
　　“裕太，怎么了？别哭了……咱们回家吧，妈妈已经做好饭了呢。”
　　他点点头，把那不属于男子汉的懦弱的眼泪全部咽下肚去。
　　他看见哥哥脸上露出满足且喜悦的笑容。他拉住他的手，走出了那个阴冷而灰暗的圆洞。
　　迈出洞口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天空中那一抹夕阳还未退去的绚烂。
　　“裕太，天空，是多么美丽不是吗？”
　　“嗯！”
　　“呵呵……”
　　夕阳将两个孩子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他当然知道，他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他的哥哥会替他擦去泪水，会用自己温文的微笑包容他的一切任性和错误，会用并不强壮的自己去替弱小的他挡去一切伤害。
　　童年的记忆虽然早已抽象，但他却仍记得哥哥保护他的情景，还有他亘古不变的笑颜。
　　虽然……虽然他直到长大了也还是那么任性，那么不懂事。
　　但，无论他怎么伤害哥哥，他却始终会对他微笑，一直，一直……
　　这些，他当然知道！
　　……
　　“那，那是……！”我和由美子姐姐都目瞪口呆地盯着裕太摆出的架势。
　　裕太双腿弯曲，一只手高高举起，双眼凝神专注，整个人像是因此带上了一丝冷冽的气息！
　　不二也发现了，他猛地睁大了蓝眸，蹙紧了双眉。
　　“晴空抽杀……裕太你……”
　　然而快要到极限的体力让他无法再抽出空闲时间去多想。被挑高的球以一个漂亮的姿势被打到对面的场地。
　　裕太早已做好了接球的姿势，那个大力袭来的球在他的球拍上飞快转动着。
　　“呀！”然后他整个人微向前倾斜，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般将那个决定胜负的球打过去！
　　那样强劲的抽杀，甚至连越前一开始也束手无策。
　　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重击到地面上，眼看就要飞一般地弹起！不二不知在何时移动到了球前，当球仍在他脚边时就斜着拍一个反向旋转将球的力道抵消了！
　　漂亮！不亚于越前的DRIVE B，不愧是不二。
　　可这一切毕竟都是在极短时间内做到的，不二未来得及很好地控制力道，那个球便漫无目标地飞上了天空。
　　没想到裕太在不二击球的那一刻就上网了，他等候在网前，看准飞过来的金色小球，纵身起跳半米高，大力扣杀！
　　然而，接下来并没有传来重重的扣杀声，再度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球已经乖乖地回到了裕太那边的场地。金黄色的小球在原地弹跳了几下后，便静止不动了。
　　刚才那是……不二的三重反击之一——巨熊回击。
　　“……Game不二周助，4—6。”
　　由美子姐姐的声音带着些许叹息和安心响起。
　　我站在原地，手心被汗水浸湿，紧紧握起，再松开。一阵略带寒意的秋风吹过，水分的蒸发带走了我掌心的温度。我望着同时停止了所有动作，仅仅相对而望的两人。
　　裕太在原地怔了很久很久，他低下头望着自己颤抖不停的双手，突然勾起唇角眯起眼笑了起来。只是，我能清楚地看见，他眼角晶莹的液体，缓缓地，流了下来。
　　“哥哥，谢谢……”
　　“谢谢你，至少给了我一个机会。谢谢你，让我再也不会懊恼再也不会困惑。也谢谢你，能再原谅我最后一次……”
　　“啊……”不二的眼慢慢睁大，他眼前的景象竟有些模糊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努力看清裕太的样子，却发现他的轮廓更加不清晰。
　　只是从心底漫涌上来的一股烟草般苦涩的味道，缭绕舌尖，不知不觉地，溢满了心间。
　　身体仅存的力气被一阵风带走，再也没有一丝支撑着站立的力量。
　　他觉得好累，好累，真的好累……
　　双腿弯曲，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住下落。
　　而正当他以为自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上时，一双手——
　　一双手，将他扶了起来……
　　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了，阳光的味道。
　　思绪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在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那刻我便迈开脚步跑了过来。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向他跑来。
　　不二整个人的重量顿时全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整个人几欲摔倒，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还是忍不住脚一弯，两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呼……”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收紧了手臂，想将自己的温暖传给怀中的那个人。
　　不二像个孩子一样依偎在我的怀抱中，他的气息在我脖颈处游动着，褐色的发梢拨动着我的脸颊微微发痒，他的手臂依赖地紧紧环住了我的腰。
　　傻瓜……我的眼底涌上一丝晶莹。
　　“森夏……？”
　　“嗯，是我呢。”
　　“……结束了？”
　　“是啊……你赢了，很厉害哦。”
　　“终于……结束了啊……”
　　“嗯。”
　　“森夏……”
　　“嗯？”
　　“你……还在我身边吗？”
　　“当然。我，一直都在……”
　　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永远，永远……
　　我下意识地紧紧抱住怀中疲倦的他。我要用这双瘦弱的手臂……支撑着他的存在。
　　两个人一起，相互扶持着，一定能找到最美好的，未来。
　　***
　　清晨温暖的阳光如雾如梦，无数闪烁的光点轻盈地舞动在沉睡的不二周身。他平静而安详的睡颜如此美好，仿若他正沉浸在一个水晶般澄澈的梦境中。
　　我站在门口，唇角的微笑不由也变得柔和起来。
　　“喂……哥，还在睡啊？”身后传来个故意压低的声音，我却并没有吓一跳的感觉。
　　“是啊。”我转过头斜睨着那个面不改色的人，“跟你折腾了一个晚上，累了。”
　　“……你这话怎么说得这么奇怪……”裕太有些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他伸出手挠了挠头发。
　　“哟？你还知道抱歉啊？”我双手环胸，眯着眼高傲地望着他，“他可是真的累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你这傻小伙还生龙活虎的。”
　　裕太瞪我一眼，一副“算了就当我眼瞎了脑残了才会想要来找你”的表情，转身就准备走。
　　“喂，你要跟我说什么啊？说了再走。”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直视他清澈的眼睛。
　　“哼！”裕太转了过来，却始终没给我好脸色看。
　　“算了既然这样你还是走吧。”我放开了手，他以为我好欺负？
　　“诶……”裕太皱下眉，他的表情有些苦恼。最后，他好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一字一顿地对我说：
　　“那个……请你，一直陪在哥哥的身边好吗？”
　　我有些诧异，转过头凝视着裕太颇有诚意的神色：“诶？”
　　裕太没有看向我，他的目光转移到了屋中沉睡的不二身上，脸上的表情是他也未曾想象到的温柔。
　　“经过昨晚的比赛，我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能力仍然比不上大哥。这样，我也不必再为了别人的目光而自卑或愤慨了。我明白了，如果真的想要证明自己，就一定要拿出真水平来！所以，今后我会更加努力地练习，逐步逐步追及哥哥……”
　　“我也明白突然要求比赛会给哥哥带去困扰……但我了解他能原谅我最后一次的任性。他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就很高兴了。而且，他能摒弃兄弟间的感情，认真地拿出真水平来跟我较量，我也真的很高兴！”
　　“然后就是……我也意识到了这些年来哥哥把自己的个人情绪埋得很深，他内心，一定是背负了很多吧？姐姐跟我说了，你是哥哥值得信任的人，也是他能把心完全寄托的人……”
　　“我希望哥哥能幸福，所以，拜托你一定要留在他身边好吗？”
　　看着他诚恳的双眼，我笑了。
　　当然好。能站在他的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和他两个人约定好了呢。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不管有什么痛苦，都要彼此一起分担，一起笑，一起哭。
　　彼此一直交握的双手，谁都不要放。
　　“哦～傻小子长大了嘛！想开了不少么，值得表扬哦。”我踮起脚尖，俏皮地拍了一下裕太的发顶。
　　“喂！我跟你说正经的！”裕太脸涨得通红，他怒目圆瞪地望着我。
　　“你明明都知道我的答案，何必要让我再重复一遍。”
　　我挑唇，笑容里满是自信的意味。阳光照到我眼底，折射出一道绚丽的光芒。
　　“那我就放心了。”裕太毫不遮掩地笑了，他的笑容很开朗。
　　望着微笑的他，一股温暖的泉涌包裹了我的心。
　　不二，有着这样的家人，你一定会幸福的。纵使有再多的悲伤，也会融化的。
　　“对了，傻小子，以后你可别用那招吓人的抽杀了！不二说过那很伤你的身体呐。”我皱起眉，严肃得对着裕太说教。
　　“啊，昨天一不小心就……”裕太有些窘迫地说。
　　“你哪来那么多不小心！”我抬起手，敲了他的脑门一下。
　　“喂，你干嘛打我！明明比我矮那么多……可恶的女人！”裕太忿忿不平道。
　　“唔……”床上的不二低喃了一句，他的眉微微蹙起。
　　我和裕太都吓了一跳，彼此不约而同地做了个动作：“嘘——”
　　四周顿时恢复了寂静，不二也没有再被吵着，继续安静地睡着。
　　我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沐浴在阳光下的少年，浅笑。
　　不二，你，一定有个好梦吧？
　　“森夏……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身上有阳光的味道？”
　　如此依恋着，那温暖的阳光，还有阳光那干净清爽的气息。
　　追逐着阳光的脚步，永远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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