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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体奇缘 BY 愁堂玲奈


第一章
「郁，你是真心打算告白吗？」
「恩，感情的话还是要传达出去才行嘛。」
「怎么能这样！你要舍弃我们吗？」
「我不会舍弃你们啊。只是找到了最特别的而已。」
在初夏的阳光耀眼的午后，某个集团高声交谈着走在清光学园的走廊上。
打头的那个学生名叫北见郁。清光学园是关东很少见的全住宿制的男校。因为悠久的历史和适当的偏差值，所以它的学生中有不少是所谓的「名门世家的大少爷」。
而就算在这其中，郁也格外引人注目。拥有旧华族血统，而且又是现在号称业界第一的北见观光株式会社的社长公子——而且还是独身儿子。如此的背景，再加上遗传自北欧混血儿的母亲的美貌，所以他从在初中部入学时，就获得了「学园王子」乃至「公主」的称号。
至于为什么被称为公主，当然就是因为郁的美貌拥有少女一样的楚楚可怜感了。好像透明一样的雪白肌肤也好，带着几分灰色的大大眼眸也好，环绕着眼眸的长长的睫毛也好，笔直高挺的鼻梁也好，红润的嘴唇也好，他的美貌就是会如此地夺走所有人视线的东西。
而且因为郁本人对自己的美貌很有自觉，随时随地都小心表现出最美丽，最可爱的一面，所以有众多的学生和教师都成为了他的眉毛的俘虏。在他所在的地方，经常会充斥着所谓的「亲卫队」集团。
像这样率领着亲卫队们行走的姿态真的好像公主晋见，或者是大学医院教授的回诊。而无法加入亲卫队集团的学生们就只能闪避开这个行列，在一旁发出羡慕的叹息。这样的光景在郁的周围已经是家常便饭。
「我无法忍受郁要专属于一个人。」
走在郁旁边的，是公认的在亲卫队集团中最讨郁欢心的西川浩太。他比一百六十五公分的郁要高出十五公分左右，是个子高挑，拥有精悍面孔的篮球部主力。
「你再考虑一下吧，郁。」
西川那张男性化的面孔现在已经扭曲到了快要哭出来的程度。
「我很高兴浩太的心意，但是不行。」
尽管浮现出了让人心醉神迷的美丽微笑，郁还是斩钉截铁地回答之后继续走向了另一栋图书馆。
和以西川为首的亲卫队集团们脸上的悲壮表情相反，郁本人看起来快乐无比，兴致勃勃，而且面颊上也染上了玫瑰色的微笑。话虽如此，郁并不是对图书馆有什么特别的喜爱，而亲卫队们当然也不是对图书馆讨厌到快要哭泣的程度。
他们表情的差别，完全是因为郁试图在图书馆进行的行为。
郁居然打算在接下来的时间对某个被叫到图书馆的学生进行爱的告白。
「不过真没想到郁会迷上东条啊。」
西川用很不甘心的眼神看向郁，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觉得我会顺利吗？」
虽然郁面带担心皱着眉头地如此询问西川，但是他周围的亲卫队却异口同声地叹息了出来。
「什么？」
看到郁环视了一圈无法掩饰沮丧的他们后露出诧异的样子，西川只好作了回答。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会拒绝郁的告白的家伙吧？」
「……是吗？」
听到西川百分百并非恭维，而是发自心底的语言，郁露出了快乐的表情。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如此地不知道说是无奈还是不舍好……」
西川无比遗憾地开始诉说，周围的人也纷纷对他的话大点其头，不过他们的身影和声音似乎已经不在郁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好，那我就鼓足勇气加油了！」
他一个人握了握拳头，然后突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奔向了图书馆。
「等等我，郁。」
在慌忙追在他后面的亲卫队们的跟随下，郁奔进了图书馆。然后东张西望地寻找着他叫出来的那个学生的身影。
「啊，有了。」
看到了有些别扭地一个人坐在窗边的身影后，郁的眼睛因为安心的笑容而眯缝了起来。红红的嘴唇中也泄露出了安心的叹息。
「……还真的在……」
跟在他后面冲进图书馆的亲卫队们，看到窗边的席位后，也都发出了失望的叹息。
面对突然出现的集团，原本打算在图书馆度过午休时间的学生们，都好像在惊讶发生了什么一样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边。在他们好奇的视线和亲卫队们的悲壮眼神的环绕下，郁缓缓地一个人走向了窗边的座位。
「东条同学。」
听到郁的呼唤，正在眺望窗外的学生转向了郁。
「啊，北见同学。」
所谓的爽朗灿烂的笑容就是为了形容这个人才出现的吧。这个很有男人味地爽朗微笑着的学生的名字是东条健太郎。他在一个月前的六月转如了郁的班级。从他很偶然地成为了郁的邻座的时候起，郁就爱上了他。
东条的父亲在商业公司工作。据说因为要在海外常驻，所以才突然把儿子转进了全住宿制的清光学园。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高个，以及无法让人相信是高中生的健美身躯。厚实的胸膛，完美的比例，修长的腿部，都给人一种脱离了日本人范畴的感觉。而且除了体形以外，他的脸孔也只能用端正来形容。
凛然的眉毛，修长的凤眼，挺直的比，都酝酿出了他精悍中包含纤细的所谓的「英俊少年」的感觉。虽然紧闭的嘴唇明确地表现出了他的意志的坚定，但是当双唇之间露出雪白的牙齿而展开的笑容时，他又只能用「爽朗」来形容。所以在东条第一次带着微笑对郁说「请多关照」的时候，郁就已经被丘比特之箭射穿了胸口。
面对今天也毫不吝啬地带着这个魅力十足的笑容来迎接自己的东条，郁一面压抑着心脏的狂跳，一面更接近了他一些。
「怎么了？你的脸孔很红啊。」
是感冒吗？有些迷惑的东条站起来迎接郁。
「不是。」
脸孔更加红了几分的郁眼光湿润地仰望着东条。
「郁？」
东条注意到以西川为首的观众们在后面眺望他们的样子。
「那是怎么回事？」
「你不用在意。」
面对用目光示意亲卫队集团的东条，郁轻松地摇摇头，更进一步地牢牢凝视着他。
「就算你说不用在意……」
不可能不在意两位数的仇恨的目光吧。郁抓住了更加迷惑的东条的手腕。
「啊啊……」
观众们再次发出了无法称为是欢声的叹息，东条诧异地看向他们。
「在图书馆喧哗会打扰到别人把？」
「别说这些了，东条。我有话要和你说。」
虽然东条皱起了眉毛，但还是因为担心吵到别人，而把脸孔凑近了郁。郁的心跳数字一口气增加了不少，与此同时，他在心中握紧了拳头，没问题了。理所当然地，东条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什么？」
面对郁的认真表情，东条也一面在意着那些观众，一面小声询问。
很好——心跳到了不能再快，紧张感也涨到了最高潮的郁，轻轻地吐了口气，露出了自己所认为的「最美丽的表情」。
没错，郁就是那种会对着镜子——会把穿衣镜带进宿舍房间的学生好像也就只有他了——日夜都专心于研究「可爱的表情」，「美丽的表情」，「纯真的表情」等等东西的类型。
说老实话，他在学习上都没有这么用功过——不仅如此，成绩常常在红灯边缘徘徊，每次都是靠亲卫队们的帮忙才能升级，可是只有在涉及到自己的容貌时，他的向上心绝对是非比寻常的。
「东条同学。」
因为这种经过了研究再研究的「美丽表情」，东条以外的观众吞口水的声音回荡在了图书馆中。
「什么？」
郁用亮晶晶的眼睛笔直地仰望着东条。注意到东条反问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后，郁在心中举起了胜利的手势。这下子没有错了。
「我喜欢你。」
半是陶醉的郁，说出了再三思考的告白的语言。
简单而且直接。符合爽朗的东条的告白。没有经过复杂的语言修饰，而是轻松自然。尽管如此却又包含了所有的心意。这是郁经过了一个晚上思考后才得出的告白。
亮晶晶的眼睛，玫瑰色的面颊，红润的嘴唇。发型也完美得无可挑剔，古龙水使用的是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柑橘味。虽然服装只能是制服，但是白色的衬衫比平时更加了几分认真的熨烫过——当然不是他本人动手，而是让亲卫队们做的——现在一个褶皱也挑不出来。
这个样子进行告白不可能会不成功——虽然有些紧张，郁的心中却有这样的自信。包括那些亲卫队们在内，自己觉得还不错的人没有拜倒在自己的魅力之下的例子，郁至今为止还没碰到过一个。
但是——
「你说喜欢是什么意思？」
引以为傲的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似乎眼看就要出现一个空白。
「咦？」
东条的声音虽然还有几分颤抖，但是这并不表示着他心中的激荡以及紧张，而仅仅是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的结果。可是郁到现在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你在取笑我吗？」
「我不是取笑。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是认真的。」
不应该是这样啊——至今为止还从来没有碰到过不按自己的意志进行的郁，因为东条的反应而头脑一片混乱。他慌忙试图去抓住东条的手臂，可是却被东条干脆地甩开。这一来也让郁更进一步陷入了慌乱。
「带着那么多观众杀过来，就算你说你认真，我也不可能相信吧。」
东条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很不放心地守望着他们动向的西川等人。
「不是的，他们只是擅自跟过来而已……」
面对寻找借口的郁，东条斩钉截铁地表示。
「我不管你是认真还是不是认真，不好意思，我个人对男人没有兴趣。」
「……咦咦……」
「你说什么？」
「东条，你这家伙——」
在郁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时候，观众们代替他发出了愤怒的声音，图书馆一瞬间就被嘈杂所笼罩。
「安静！」
东条魄力十足的凛然声音，让骚动瞬间平息下来。
「图书馆是看书的地方，要吵闹就出去！」
因为对方说得很正确，所以无法进行反驳，就在亲卫队们一时哑口无言的时候——
「呜哇啊啊——」
高亢的哭泣声回荡在图书馆内，馆内所有人的视线都一气集中到了声音的主人——郁的身上。
「郁，郁……」
虽然西川等亲卫队试图冲上去，但是。
「安静！」
东条冰冷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你适可而止吧！北见同学。」
就在东条哭笑不得地试图去抓住郁的肩膀的时候，郁抬起了被泪水打湿的面孔，狠狠地瞪着他说道：
「我死给你看！」
「咦？」
说完的瞬间，郁就边哭边冲出了房间。东条和亲卫队们都吃惊地凝视着他的背影，不过哭声很快地就不断远去。
「郁，郁？」
首先是亲卫队们慌忙追了上去，然后东条也一面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面追在了后面。
「郁！等等！」
「我要去死！」
图书馆所在的建筑物是三层，郁顺着楼梯冲到了三楼，然后咣地打开「三楼阅览室」的房门冲了进去。
「郁！」
「不要过来！」
在亲卫队们，看热闹的人们，图书馆的老师们，以及东条等人接连冲进房间的时候，郁已经大大打开了窗子，好像立刻就要从那里跳下去。
「等，等等！郁！」
「北见同学，不要这样！」
众人之间发出了悲鸣。
「我现在就要去死！」
哇啊啊，虽然郁不忘大声地哭泣，可即使如此，一旦有什么人试图靠近，他还是会大喊着：
「不要过来！」
然后猛地扬起面孔，好像马上就要跳下去。
「你，你冷静。好吧？北见同学。」
「没错，不能去寻死什么的啊。」
就在西川他们以及图书馆老师尽量在不刺激到郁的情况下进行说服的同时，
「快去和他的监护人联系！」
「把他们班的导师也叫来！」
几个聚集到这边的学校老师悄悄商量了一阵，然后离开了现场。
「郁同学，你冷静！」
「哇啊啊！」
就在大家心情紧张地担心着哭个不停的郁什么时候会跳下去的时候，而造成这一场面的当事人东条却只是一个人茫然地凝视着郁和那些吵闹不已的旁观者们。
就在这个时候——

「是，我是松本。」
在宽敞的德国车上，秘书正在助手席上和什么人通着电话。北见征一面从后座上眺望着他的身影，一面哎呀呀地叹了口气，将视线转移到了车窗上。
北见征——在一代的时间内就将北见观光株式会社拉到了业界首屈一指的地位，现在已经快要成为传说的经营者。
虽然生长在名门世家中的他的面孔比较贵族化，但是毕竟是经营界的王者，所以锐利的眼光具有十足的迫力。
尽管拥有让人无法想像他已经三十七岁的年轻面孔，但是因为全身酝酿出厚重的氛围，所以就算看起来再年轻也不会给人轻浮的感觉。
如果要说到面孔上的端正的话，能够胜得过他的人绝对寥寥无几。所谓的白皙美貌好像就是为了这样的脸孔准备的。认真说起来，他的脸孔比较女性化，可是全身洋溢出的理性和知性则抹去了软弱的印象。
因为征的父亲早早就过世，所以在他年仅二十四岁就出任北见观光的社长后，他近乎是废寝忘食地辛勤工作，扩大了公司的业务。
他在十八岁就和大学的同学结婚，在二十一岁得到了独生儿子郁，可是却在同时遭遇了失去爱妻的不幸。
那之后的十七年，他没有再婚而是一头扎在了工作上面。虽然结果是让他现在位于了业界的顶点的位置，可是最近也难免感觉到了疲劳。因此也出现了这种一面眺望着车窗外的风景一面叹息的样子。
「你说什么？」
秘书松本前所未有的惊慌声音回荡在车中，征的注意力也转向了他那边。
「你怎么了？松本。」
「……是……是……我马上去。」
松本虽然回过了头，但是却没能立刻回答征的问题，而是继续着童话，不久之后他切断了手机，带着困惑的视线转向征。
「怎么了？」
征再次询问。
「其实……」
好像很难张口一样地支吾以对的松本，是三年前征本人从营业部亲自挑选上来的秘书。
因为松本也拥有端正的面孔。所以在他被选拔为秘书的时候，还有人在背后非议他「是不是靠脸孔被选上的」。现在他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修长身体包裹在剪裁合体的西服中，外边看起来就很符合能干秘书的概念。永远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找不出一丝凌乱，没有镜框的眼镜也进一步衬托出了他的知性和教养。尽管拥有好像演员一样端正的容貌，可是那种随时为了不引人注目而后退一步的禁欲姿态，则刚好和他的能干配合得天衣无缝。也让征十分满意。
因为很难动容的松本现在却是一幅很动摇的样子，所以征皱着眉头心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结果从松本口中吐出的言语，是远远超出了征的想像的「不得了的事态」。
「刚才，郁少爷的学校和公司那边进行了联络。」
「郁的学校？」
什么嘛，原来不是工作的事情啊。征刚刚松了口气，就因为松本接下来的话而无语问苍天。
「据说是因为郁少爷正在企图自杀……」
「你，你说什么？」
因为被征的大声吓到的司机踩下了刹车，所以车子伴随着吱吱的摩擦声停了下来，征的脑袋也险些和前面的座椅来了个亲密接触。
「对，对不起。」
司机慌忙道歉，可是他的谢罪已经完全进不了征的耳朵。
「到底是什么回事？你说自杀？那小子在想什么？」
「就是不知道这一点。据说是试图从图书馆三楼的窗子跳下去。现在老师和朋友们正在拼命劝说他。」
「……」
听到面带困惑的松本的话，征的眉头转眼之间就多出了皱纹。
「然后呢……」
面对描述暂时告一段落的松本，征用无法隐藏不快的表情，问了这么一句。
「……学校方面希望社长能去说服郁少爷。」
「什么？他们是叫我去学校吗？」
因为征包含着怒气大叫了出来，松本惶恐地点点头。
「是，他们表示郁少爷也许会听父亲的话。」
「我可不认为他会听。」
哎呀呀，征叹了口气，将身体一下子沉入了后座的椅子中。
「……要怎么办？」
松本好像没有听见征的话一样，向他询问之后的指示。
「这之后的预定呢？」
「从晚上四点起要拜访三友商事的神崎专务，不过因为是礼节性拜访，所以可以延期。」
「是吗？」
哎呀呀，征再次叹了口气支撑起身体。然后用明显不情不愿的口气对松本吩咐。
「没办法，去学校吧。」
「明白了。」
松本低头表示确认，然后向司机发出了指示。
「啊，松本。」
在后面看着司机将地点输进卫星导航系统的征，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地呼叫了松本。
「是，有什么事？」
「郁为什么会自杀？学校方面说了什么原因吗？」
「很抱歉，这个还不明白。」
「那就算了。」
如此回答的征，再次将身体沉入座椅中，开始眺望窗外的风景。
郁到底在想什么呢——征一面叹息，一面试图想起最后一次和郁谈话的时的事情。
是年末的时候吗？还是再往前一点的圣诞节？弄不好是去年的暑假吗？注意到自己不断地把时间调前，他深深叹了口气。
终日忙于工作的征，不得不把照顾郁的事情全权委托给乳母为首的佣人们。因为母亲早亡，父亲又由于繁忙的工作而无法陪他，所以郁好像获得了佣人们的巨大同情，听说也是因此被惯得相当任性。
「听说」……光是这个词就好像是在谈论他人的事情了。征在自嘲之后，试图考虑郁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自杀。因为和他的接点实在太少，所以他连一个理由都想不出来。
虽然接触很少，但是征多少也知道郁被养育得相当任性。虽然他认为自己的孩子自尊心高，也很好强，不过他不认为郁有自杀的勇气。拥有仿佛营业界帝王一样的地位的征，对于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抱有不可动摇的自信的。虽然他觉得郁多半是找不到台阶下，但即使如此，也不能置之不理。征轻轻地看了一眼手表，脸上笼罩上了一层阴云。他在担心下午的预定可能要全部泡汤。
因为路上并不拥挤的关系，四十分钟左右征所乘坐的车子就到达了清光学园。学园长正亲自等在门口，车子一停下就慌忙地赶了过来。
「非常抱歉。」
学园长深深地低下头，几乎要到了额头去和地面亲近的程度。
「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征干脆的口气让学园长一瞬间有些哑然，不过马上就开始慌张地说明事态。
「那，那个，大概是在一个小时前左右。我收到报告说北见同学突然说要从图书馆三楼的窗户跳下去。虽然教师和朋友们都拼命试图说服他，但是他坚称只要有人靠近就跳下去……
「原因是什么？」
一面在学园长的带领下走向图书馆，征一面用一如既往的严厉口气询问。
「那，那个，详细的情况还没有……」
学园长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含糊以对，不过很明显是在隐瞒着什么。
就在注意到这一点的征试图追问的时候。
「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因为上空传来了过于熟悉的声音，征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了那边。
「啊，那边。」
学园长战战兢兢地用手指着前面，因为郁在面对中庭的图书馆三层窗子那边探出身体喊叫的样子过于惊人，征一瞬间失去了语言，不由自主盯住了好像随时就要跳下来的儿子。
「郁同学。你的父亲来了。请你一定要冷静。」
听到学园长呼叫的声音，郁好像很吃惊地向下看去。
「爸，爸爸……」
好像是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来。郁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不过下一瞬间，他又带着糟糕的表情缩了缩脑袋。看到这样子的儿子，征一下子恢复了清醒。
「郁，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
不出所料，郁并不是打算真心去死。——真是会给人添麻烦，这种怒火让征的语气变得超出必要的严厉。
「唔……」
对于露出畏缩的郁，征接连地爆发出了怒火。
「快点下来！闹出这么大的骚动，你就不觉得丢脸吗？」
「北，北见先生！这是不是太严厉了……」
虽然学园长慌忙试图打圆场，征却反而吼起了他。
「不说到这种程度才反而奇怪吧！」
「对，对不起。」
避开低头道歉的学园长，征来到图书馆的紧下方，靠近探出身体的郁，发出了更加严厉的声音。
「你快点下来！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不要！我绝对不下来！我最讨厌爸爸！」
就在郁为了大声地回应对自己怒吼的征而进一步从窗口探出身体的时候——
「啊！」
郁抓着窗框的手一滑，因为用力吼叫而失去平衡的身体，一下子飘出了窗外。
「危险！」
在大家所发出的悲鸣声中，带着愕然表情的郁的身体，笔直地坠向了中庭。
「郁！」
怎么会有这种蠢事——因为惊愕而瞪大了眼睛的征，很快就恢复了清醒朝着预计的落下地点奔了过去。在为了无论如何都要接住郁而张开双臂的他的周围。
「社长！」
「北见先生！」
回荡着松本和学园长的声音。
从时间上来说只是两三秒的事情。郁的身体砸在了在下方等待的征的上面，伴随着剧烈的声音，两个人的身体重叠着倒在了地面上。
「郁同学！」
「社长！」
围绕在周围的学生，教师，学园长以及松本立刻奔了过去，可是两个人都没有动弹的样子。
「好，好像脑袋和脑袋撞到一起的声音……」
「你说什么？」
听到围观的学生之一说出了这种话，学园长咆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中庭。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快点！如果撞到头就不得了啦！」
在哀鸣四野的状态中，征和郁被送进了不到五分钟就到达的救护车里面，就这样被送去了医院急救。不过当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想到，等待着失去意识的他们的，是谁也无法想象到的奇特命运。


第二章
「恩……」
头好像裂掉了一样疼痛。在应酬的时候明明已经很小心不要喝过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征揉着太阳穴缓缓睁开眼睛。
「咦？」
因为完全没有见过的白色天花板而大吃一惊，他一口气清醒了过来。就在他试图支撑起身体的时候，发现点滴的管子正插在他的手臂上。
点滴——也就是说这里是医院吗？他慌忙环顾四周，结果因为进入视野的光景而吃惊到腿都有些发软。
「为，为什么……」
因为对于躺在邻近的床铺上，也插着点滴的那个身影，他熟悉到了近乎恐怖的程度。
每早每晚都会杂镜子中出现的那个男人，现在正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
没错，在征的身旁昏迷不醒的那个人，怎么看都是他本人——北见征自己。
瞬间，至今为止的事情好像重放一样地在征的脑海中闪过。
——危险！
在试图接住从三楼落下来的郁的时候，头部受到了剧烈的冲击而倒下——也就是说，征面色苍白地战战兢兢地看向同样面色苍白地躺在那里的自己。
我已经死了吗——？是因为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才可以像现在这样俯视自己吗？
怎么会这样——？茫然失措的征很快又恢复了清醒。因为他很在意郁是否平安无事。
他打量了一圈周围，却没有见到郁的身影。是因为病房不同吗？征试图从病床上下来的时候，有些迷惑地心想，为什么明明已经死亡只剩下灵魂，却好像拥有活生生的身体一样呢？
但是自己的身体就在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一面如此想着，他一面为了确认郁是否平安无事而要下床，因为会妨碍到行动，所以他打算松开点滴的管子，就在这个时候——
「恩……」
从背后传来了轻微的呻吟声，吃惊的征慌忙跑到自己的身体所沉睡的床边。因为他只能认为发出声音的是自己的「尸体」。
「恩恩……」
征茫然地看着也许是因为头疼，一面将眉头皱到一起一面轻轻睁开了眼睛的「自己」的身影。一面一点点吐出呼吸，「征」一面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那个……」
这是怎么回事？正在苏醒的「征」看到了几乎接近恐慌状态的征。
「……」
瞬间，睁开了眼睛的「征」猛地坐了起来。
「为，为什么？」
那个困惑的声音怎么听都是自己的声音。征只能好像做梦一样地凝视着那个茫然的「征」笔直地冲自己伸过手来。
「为什么我会？」
「咦？」
「征」的手碰到了征的面颊。
我——？
「我已经死了吗？」
「征」的面孔一阵扭曲，泪水夺眶而出。而征只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呐，我死了吗？」
这种撒娇式的口气——难道说！？征甩开「征」的手，将自己的脸孔对准了旁边的洗手台的镜子。
「郁，郁——」
「呜呜，我死了吗？」
征回头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征」，因为自己哇哇哭泣毫无形象的样子而无比茫然。
难道说——难道说，想到这里，他摇摇晃晃地走近「征」的床，抓住了他的手腕。
「呜呜呜！」
「你难道是，郁吗？」
面对紧盯着那张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面孔询问的征，「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咦咦？」
「……果然是郁吗……」
虽然有些茫然，不过征还是拉着「征」的手臂，把他拽到了镜子的前面。
「你自己看！」
「咦？」
「征」一面好像在说搞什么啊一样地皱起眉头，一面将满是泪水的脸孔转了过去。
「啊啊！爸爸！」
听到了镜子中的「征」发出了狂乱的大叫，征茫然地想着，果然如此。
「……这么说的话？」
面如白纸的「征」把视线转到了征的身上。
「爸，爸爸？」
「……郁吗？」
互相指着自己的面孔的征和郁——似乎是灵魂进行了交换。

「我不相信！」
怎么会有这种蠢事！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好像快要发疯，拥有郁外表的征拼命地试图安慰。
「冷静。就算吵闹也不会让状态好转的。」
「为什么爸爸你可以这么冷静呢？我怎么能相信会有这种好像漫画一样的事情啊！」
呜呜呜，哭个不停的郁的外表是征本人。拥有经营界帝王称号的自己却好像孩子一样——虽然内在确实是孩子——满脸泪水地挥舞手脚，实在是让人不忍卒睹的光景。征抓住了郁的肩头试图让他停下来。
「听我说！」
他表情严肃地盯着郁的——也就是还不太习惯的自己的脸孔。
「首先要冷静下来。就算哭得再厉害，也不可能让灵魂再换回来吧？」
「话，话虽这么说……」
面对吸着鼻子的自己的身影，征在心中叹了口气。因为训斥的话保不准他又会哭出来，所以现在只能用尽可能安静的语气把话继续下去。
「虽然这种事情会在现实中发生让人觉得无法相信，但是既然发生了也没有办法。首先来想一下今后该怎么办之类的有建设性的问题吧。」
「建，建设性……」
那是什么意思？虽然因为对方如此询问的眼神又要叹息出来，征还是很耐心地继续了下去。
「我们的灵魂交换了，可是就算这么说普通人也不会简单相信吧？弄不好的话还会怀疑我们精神状态有问题。」
「恩……事实上就是我到现在都无法相信。」
大概是终于打算听他说了吧，郁表情认真的如此回答。征仿佛夸奖一样地点点头，再次开口。
「所以，我们暂时只能在彼此的身边看一下情形了吧。就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暂时都在家里静养一段时间。在这个期间考虑解决的方法。调查一下以前是否有过类似的事例，然后再来寻找恢复的方法吧。」
「恩，你说得对。」
虽然郁因为征的话而用力点头，但是听到征后面的指示后立刻脸色大变。
「好，那么你就先以没有复员的名义和学校请一周假。我也把下周的预定全部取消，静养一周时间。虽然不知道一周时间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不过也不能再进一步扔下学校不管了。」
「等，等一下，爸爸。」
征有些奇怪地看着慌忙插口的郁——虽然外表是征。
「怎么了？」
「不能请一周的假……」
「为什么？」
征向露出了怎么想都只能用心虚来形容的表情的自己——虽然内在是郁询问。结果因为对方给出的回答而哑口无言。
「我的出席天数不够。」
「你说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征追问之后，郁用蚊子一样的几乎让人听不见的声音开始说明。
「……这个学期我已经请过不少次降价，所以如果休息一周的话，出席天数就很危险了。说不定会无法升级……」
「笨蛋！」
面对再次发出了怒吼的征，郁又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对不起！」
不过他倒是没有忘记自我主张。
「而且还有期末考试，如果不考的话就留级留定了。」
「……期末考试吗……」
这可头疼了。征环绕起手臂，恩恩地嘟囔了起来。
「……怎么办……」
郁也盘起了手臂表示迷惑，两个人互相打量着自己烦恼的样子，暂时陷入了思考。
「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打破沉默的是征——的外表的郁。
「什么啊？」
拥有郁的脸孔的征，皱着眉头看着对方，询问他有什么办法。
「我们就只好暂时维持着交换的样子了。」
「……也就是说？」
面对反问的征，郁开始阐述自己大胆的计划，让征一阵哑然。
「就是说我装成爸爸的样子去公司，爸爸装成我的样子返回学校。因为下周的期末考试结束就马上是暑假了，只要在那之前彼此装成对方的样子，到了暑假就可以有充分时间考虑了。怎么样？」
「……那不太可能吧？」
征不由自主叹了口气。郁不解地表示「是吗？」他的性格还真是乐天啊，征哭笑不得地进行了反驳。
「首先，你不可能做得了社长吧？」
「那就说我是记忆丧失什么的，让我住院好了。这样就可以了吧？」
「……那也很头疼啊……」
征迅速回想了一下今后一周的预定。虽然刚才说要取消一切预定静养，但是重新想来的话，这一周几乎塞满了重要度属于最上级的预定。而且征的公司这次要和美国的独家开发公司联合建设休闲乐园，共同出资的美国公司的顶头任务也要在两周后来日本签合同。
面临这堪称十年来最大的项目，总是忙到没有睡觉时间的自己却要突然住院一周的话，说不定就会对签合同造成不好的影响。于是征用充满了苦涩的脸孔——不过也是属于郁的好像少女一样可爱的面孔——再次开始了嘟囔。
「比起不在来，就算是装饰品的话，也还是有比没有强吧。」
在征经过漫长的思考，终于做出苦涩的选择的时候，郁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厌倦了，正开始从病服的衣襟中窥探自己的身体，以及来回挥舞着双臂。
「咦？你说了什么吗？」
「……」
听到这个没有半点紧张感的回答啊，征深深地叹了口气。经历了众多修罗场的自己都到现在还没能全盘接受这个灵魂互换的超常现象，可是郁却很轻松就接受了下来，甚至看起来反而乐在其中。
「呐呐，爸爸的身体出乎意料地年轻呢。」
面对窥探着病人服中的身体的郁，征险些再次叹息出来。不过想到这份灵活性也许是因为年轻的关系，他才勉强振作起来。
「身体的事怎么样都无所谓了。郁，你过来一下。」
「是。」
眺望着带着微妙表情点头的自己的脸孔——虽然内在是郁，征拼命地咽下了快要涌上来的叹息，继续说了下去。
「就如同你所说的，在你进入暑假之前，我们就彼此装成对方生活吧。」
「真的？」
郁的脸孔好像很高兴地啪了一下，熠熠生辉——虽然罗嗦，不过露出满面笑容的还是「征」的面孔。
「啊啊，太好了。」
「太好了？」
哪里太好了？面对迷惑的征，郁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没，没什么。」
「？？」
怎么回事？征进一步陷入了迷惑。
「我、我只是觉得这样就不用留级了，所以很好啊。」
虽然郁闷如此回答，但是他隐藏着什么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郁……你啊……」
这么说起来还没问过他自杀的动机。就在征要向他询问的时候，病房外响起了敲门声，征和郁全都心中一惊得把视线转向了房门。
「打扰……啊，你们已经起来了。」
进来的是二十岁左右的。她似乎因为已经起身的征和郁大吃一惊，慌忙地跑了过来。
「出、出了什么事？」
大概是听到护士的声音，在走廊上守候的松本和郁学校的学园长都冲进了病房内。
「你没事把？社长。」
「郁同学，你没事吧？」
「啊，啊啊……」
「恩，恩恩……」
因为砍刀对方担心的表情，征和郁一不小心就按照平时的习惯分别点了头。
「咦？」
「社长，你怎么了？」
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学园长和松本进一步凝视。
「没，没什么。」
「是，是，我没事，老师。」
他们慌忙装出了各自的音色——因为声带是本人，所以原本没有这个必要——面对带着抽搐的笑容摇头的征和郁，松本和学园长的表情也都更加地担心起来。
「回头还会进行CT检查的，不过多半应该没事了。」
护士一面说一面把郁和征分别引导到床边，试图让他们睡下。
「明明是从三楼摔下来还一点伤都没受，真是幸运啊。」
松本带着微笑凝视着征——外表是郁——的面孔。
「谢、谢谢，松本。」
回头可要拜托你了，征在心中暗暗合掌。
征之所以能够下定决心和郁交换生活，很大的原因就是由于松本的存在。正因为相信松本和清楚工作的状况，以及自己的计划，所以他才同意了由郁来扮演自己的这个乱来的提议。
只要再和他说好因为撞到脑袋，时不时会出现混乱，所以需要他协助的话就OK了。松本应该会很好地处理的。回头也和郁说让他一切遵照松本的指示吧。着他这么想的时候，学园长也开了口。
「北见先生能平安无事就再好不过。」
「谢、谢谢，这次真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虽然还有些底气不足，不过郁好歹是进行了正常的交流。于是征冲他使了个眼色，表示拜托了。郁也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松本冲着郁深深低头。
「啊，啊啊，明天见。」
松本那过于郑重的态度让郁有些不自在地回答。
「那么北见同学，我会再来看你的。」
「是，谢谢。」
面对学园长的笑脸相向，征因为超出必要地装出年轻而精神过头地冲他挥手。
啪，房门关上，所有人都退出后，征和郁面面相觑，同时大大叹了口气。
「真的没事吗？」
用很成熟的口气感叹着，拥有楚楚可怜的美貌外表?郁，内在?征抱着脑袋发愁。
「总会有办法的。」
而这边抱以大大咧咧的回应的，则是经营界的帝王，平时端丽的面孔上洋溢着知性的外表?征，内在?郁的轻率安慰。
「…………」
绝对不可能没事——郁过于乐观的样子让征叹了口气，但是因为必须在一晚上之内彼此说明自己的生活习惯，所以他只好重新转向郁提出了这个问题。
「好吧。那么从我开始。那个，人家现在的的宿舍是单人房。」
「……郁。」
征打断了开始说明的郁的话。
「什么？爸爸？」
「不、不要用我的脸孔这样说话……」
「有那么奇怪吗？」
面对嘟起了嘴巴的郁，征差点就怒吼出来你不要摆出这种表情，可是因为首要任务是对口供，所以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那么？早上几点起床，每天的日程大概是怎么安排的？」
「那个，一般来说都是过了七点才起床。早饭是在七点半，然后洗个澡准备一下，就出去上课。
「你要好的朋友是谁和谁？」
「那个，西川和三宫算是现在最要好的朋友吧。」
「西川和三宫啊。那么导师是谁？」
「田中老师。副导师是教授国语的斋藤老师。」
「你擅长的科目是什么？啊，对了，你社团参加的是什么？」
「擅长啊……几乎没有呢。社团也没什么特别的……而且考试期间全都休息啊。」
「啊，是吗……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事情没有……」
「我过的是很平凡很平凡的学生生活啦。」
面对拼命思考的征，郁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然后嘟囔出了这么一句。
「……」
注意到他多少有些几分自暴自弃的样子，征抬起了头。
「怎么了。」
「……没什么。」
面对询问的征，郁笑着表示没事。
「这次该爸爸告诉我你的事情了。你每天几点起床？」
他探出身体窥探着征的面孔。
「啊啊……」
虽然还是有些无法释然，不过为了让郁明天就能扮演自己，所以他还是开始说明自己的生活。
「起床大约都是早上六点。六点半吃早饭，七点司机南川会来接我。七点半到达公司，听秘书松本说明一天的预定。基本上都是以十五分钟为单位来计算。啊，对了。早饭时一定要看上四份左右的经济报纸。同时留意一下纽约和伦敦的市场。还有……」
「等、等一下！」
听到这样滴水不漏的行程，而且还只是说明了开头的部分而已，郁早早就发出了悲鸣。
「怎么了？」
「六点起床？不可能的！」
「啊？」
从来不觉得「不可能」，而且每天都是六点起床的征，有些无奈着想着你在说什么啊。
「那么早起不来啦。」
郁嘟起了嘴巴。
「不要给我露出这种表情。」
征忍无可忍地进行了提醒。
「啊。知道了。」
郁好像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脸孔和口气都根本没有一点改变嘛，征在内心叹了口气。
「难道说，刚才的人就是松本？」
「啊，没错。」
因为要早起而抱怨连连的郁的面孔，只有在提到松本的名字的时候，露出了几分高兴。注意到这一点的征不禁反问。
「什么？」
「我是觉得他是个帅哥啊。他多大了？」
嘿嘿，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征再次强忍住提醒他「不要露出这种表情」的冲动，回答了郁的问题。
「大概是二十六吧。」
「独身？」
「我记得应该是。」
「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呢？看起来会很受欢迎的样子。」
「也许确实很有人气吧。」
「那么他的爱好是什么？」
「这个……没有问过。」
「唉~。那么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
征开始还尽量回答郁连珠炮一样的问题，不过到了这个地步，他不禁也开始在意郁到底问这些干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想要了解松本的档案？」
「没什么……没什么深意啦。」
郁的表情一瞬有些心虚，虽然征对此颇为在意，不过他更加注意的还是郁说话的口气。
「郁，拜托你不要这么拉长调说话。」
「是~~」
郁伸出舌头耸耸肩膀——不过因为外表还是自己，所以征的眉头越发皱了起来。
「回答干脆一点。」
「是。」
面对调整了姿势的郁，是否真的没事的不安，在征的胸口一口气扩大开来。
「你在其他人面前尽量不要说话。」
只能这样了。征烦恼地想着。
「你这么不相信人家啊。」
郁不满地鼓起了面颊，征大大地叹了口气，你这个样子想让人相信反而比较困难吧？
「有什么事情我会立刻联络你的。啊，回头爸爸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吧。」
「啊，明白。你的号码也……」
「当然，我明天告诉你。」
郁一面如此说一面看着征，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
面对因为在意而如此询问的征，郁苦笑着迟迟没有回答。
「到底怎么了？」
「……我刚才第一次注意到，至今为止我都不知道爸爸的手机号码。」
「……」
这么说起来自己至今也都不知道儿子的手机号码呢——不对，应该说是没有试图去知道。再次注意到这一点的征的胸口，升腾起了一股乱糟糟的念头。自己一定也和之前的郁一样，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吧。
「不过要怎么办呢？我也不能拿着我的手机啊。」
听到郁的询问，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啊，啊啊，是啊。」
「这样的话爸爸就用我的手机给自己的手机打电话就好了吧？好像用不着家换号码呢。」
「这么说倒也是。」
「你不觉得我其实很聪明吗？」
笑嘻嘻的郁的脸上已经失去了那种「难以形容」的表情，转而浮现出了灿烂的笑容。
「的确很聪明。」
「呐，我不会给你丢脸吧？」
征不由自主松了口气，不过又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松口气。不过在他面前，郁已经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是打算从明天起就要大展手艺了哦。」
「……应该是大展身手吧。」
征再次沮丧地耷拉下了肩膀。
「啊，对耶。」
面对嘿嘿地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的郁，征开始担心一个晚上是否能教会他普通的常识——多半是不可能吧，他只能深深叹气。
「也许是很有趣的经验的说。」
可是不知道父亲心情的儿子，此时却露出了过于没神经的笑容。
「……算是我拜托你了，一定要加油哦。」
已经只剩下这句话可说了。征握住了郁的手。
「爸爸也要加油哦。」
郁微笑着回答。
「我没事。」
虽然高中时代已经是遥远的过去，但是好歹经历过一次，不可能有问题的。就在征如此自豪地挺起胸膛的时候，郁接下来的话马上让他面如白纸。
「如果是爸爸的话应该没问题吧。你脑袋那么聪明，一定可以通过期末考试的。」
「……」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要参加期末考试的人是自己，征一时哑口无言。
「我对数学和物理都很头疼，不过爸爸的话应该很擅长啊。」
「……」
虽然高中时代确实不觉得有多困难，可是现在距离毕业怎么怎么说也过了将近二十年，如果问他还能记得多少的话，只能回答一点也不记得了。
「而且背诵我也很不擅长呢。这次的世界史的范围那么广……」
「世、世界史吗？」
那才更是已经淹没在了记忆的彼方啊。对于面色苍白的征来说，郁那种信赖到极点的目光实在是一种折磨。
「爸爸你不用太认真哦。因为如果成绩突然提升的话，会被老师怀疑的说……」
「哈，哈哈……」
如果提升还好了。如果挂了红灯的话，父亲的威信岂不是荡然无存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考试平安对付过去。征暗暗地握住了拳头。结果他很失水准地，忘记了向郁询问最不能问的问题。
为什么郁会试图跳楼自杀——如果不是不小心忘记了询问这个问题的话，第二天征也许就不会在学园受到那么大的打击了。
但是要让对未来毫无预知能力的征发现这一点无疑是强人所难。
「还有两周，应该能勉强对付过去吧。」
郁用力地点头肯定。
「啊，啊啊……」
想到接下来等待着自己的种种难关，征抽搐着面颊点了点头。
「我们加油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积极开朗的郁的声音让人越听越觉得不安，不过征也只能想着，事到如今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于是父子两人就这样在灵魂交换的状态下，分别装成彼此的样子开始经营生活，拉开了出乎意料的日子的序幕。


第三章
当得到CT检查也没有异状的结果后，郁和征分别与来接人的学园长和松本办理了出院手续。
「那么，爸爸，我回头再给你电话。」
征在郁的面前低头说到道。
「啊，啊啊。你考试要加油哦。」
发挥出花费了一个晚上才好不容易掌握的「大人」口吻，郁表现成熟地如此点点头说道。
「那么社长，我们走吧。」
「啊。」
一面目送着被松本送进了公司车子的郁的背影，征一面拼命传送着「拜托了」的意念。
「我们也回去吧。」
「啊，真的非常抱歉。」
听到声音后，学园长慌忙看向道歉的征，露出了有些吃惊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成熟了不少。」
「唉……」
学园长嘭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虽然征内心有些慌张，不过因为学园长马上就转换了话题，所以在心底松了口气。
「话说回来，你没受伤真的太好了。你的朋友和老师们都担心死了。」
「……对不起……」
因为在意被说成「成熟了不少」，所以征特意采用了比较孩子气的口气。学园长凝视着他说道：
「对了，北见同学。」
「啊？」
什么事？面对征的反问，学园长一瞬露出了很难开口的表情，不过最后还是带着挤出来的笑容问道：
「如果不介意的话，你是不是能告诉我为什么想要寻死呢？」
「……啊……」
对了，忘记问这个了——被学园长问到后第一次想起这一点的征，心想着糟糕而回头去看，可是郁所乘坐的车子早已经无影无踪。
郁到底为什么要引发那种骚动呢？早知道就该问一声。虽然后悔已经在征的胸口发芽，可是现在首要要烦恼的，是如何回答学园长的提问。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勉强了。」
大概是体贴陷入沉默的正6吧，学园长发出了温和的声音。而求知不得的征自然不会放过他的好意。
「……对不起。现在还说不出口……」
「我知道。不好意思，不该在你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的时候询问。」
学园长拍了拍征的肩膀。
「我们也回去吧。」
他把征带到了车边。
「……对不起……」
一面表情无比老实地道歉，征一面在内心松了口气，得救了。然后他和学园长一起坐进车里，出发前往清光学园。
「下午的课你就先别上了，在房间里休息一下。饭也会给你送进房间的。」
虽然中午就到达了清光学员，不过因为担心郁——虽然内在是征——的身体，所以学园长首先把他带去了宿舍。
「那么明天见吧。身体不舒服要立刻说。」
「谢谢。」
征深深地对带着担心表情的学园长低头，打开了自己的房门——郁的房间的房门。
「这、这算怎么回事？」
面对眼前出乎意料的光景，由于过度的惊讶，他发出了让离去的学园长都吃惊到跑回来的高叫。
「怎、怎么了？北见？「
学园长慌忙跑了过来，从征的后面窥探着房内。
「怎么了？」
「你、你还说怎么了？这个房间……」
征会哑然也并不奇怪。因为在他所打开的房间的另一侧，展开的是和「学校宿舍」的印象有着天壤之别的空间。
一句话来概括的话就是「华丽」。窗帘是蕾丝的，床上也铺盖着让人联想到一流饭店客房的精美床罩，床的旁边是让人不由自主奇怪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男生宿舍的巨大穿衣镜。除此以外还有怎么想都不是宿舍原本配备的大型衣柜。
「这、这里是我的房间吗？」
「没错啊，到底怎么了？」
面对哑然询问的征，学园长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回答。怎么会有这种蠢事，征毫不迟疑地穿过学园长身边，打开了旁边房间的房门。
「怎、怎么了？北见同学。」
「……」
虽然是慌忙奔过来的学园长，近乎抢夺一样地从征手里抓过门把关上了门，不过短短的一眼已经足以让征明白，那正是他所想象中的「简朴」的学生宿舍。
「那，那个，为什么只有我的房间是那样？」
你又不舒服了吗？听到窥探着自己表情的学园长的话，「你说什么！？」
征再次发出了激烈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怎、怎么了？北见同学？」
「你说那个房间的装饰都是郁弄的？」
「是啊。」
看者一脸不知道你在惊讶什么的表情的学园长，征不由自主地怒吼了起来。
「为什么要容许那种事情！那不是高中生的房间吧？」
「北、北见同学？」
征的怒火让学园长不由得有些狼狈，统率着全部八千名社员的北见观光株式会社社长的怒吼，拥有着足以让周围人不寒而栗的迫力。
「这到底是搞什么啊！立刻撤掉！」
「你说撤掉？可是那不是你自己弄进来的吗？」
虽然怒吼中具备迫力，可是外表到底还是郁。年纪足够做郁的父亲的学园长马上振作了起来，提出了反击。
「咦咦？我吗？」
「没错。在这么煞风景的房间里面学习也学不好，睡觉也睡不好，所以想要弄成和家里的房间一样。因为你哭着这么央求，所以我才无奈地作为特例而许可了不是吗？」
「笨，笨蛋……」
居然如此强人所难——可是学园长却误会了不由自主从征口中泄露出的词语。
「什么叫笨蛋啊。因为你说和其他人一个房间睡不着，所以才在大家都是双人房或是四人房的时候，特别让你一个人使用了双人房间啊。都为了你做到这种程度了，居然还要被你说成是笨蛋吗？」
「不，不是的，我说的笨蛋不是老师……」
郁，也就是征慌忙摇摇头。
「你真的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撞到头的后遗症吗？「
虽然带着几分不快，学园长还是担心地皱起眉头，窥探着征的面孔。
「我、我想多半是吧。「
学园长的手臂绕上了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征的肩膀，因为奇怪是什么事而抬起头的征，由于过度靠近的学园长的脸孔而大吃了一惊。
「我真的很担心啊。当知道你生命没有大碍的时候我有多么放心，你能够明白吗？」
「……啊？」
如果因为自己的学园中没有出现自杀者而放心的话，似乎也格外的热心了一点吧。在征因为学园长的表现而皱起眉头的时候，学园长更进一步抱紧了他的肩膀。
「那，那个？」
「等身体复原后，再到我的房间来吧。」
好吧？学园长微微一笑。
「谢、谢谢。」
一面想到既然用到「再」，那么郁经常被叫到学园长的房间吗？征一面在内心疑惑着学园长为什么表现得这么粘人。在道谢之后，他就试图抽离开身体。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立刻让人给你准备。」
终于松开了征的肩膀的学园长，在离开的时候如此询问。
「那个……」
征犹犹豫豫地提出了自己的希望。
「什么事？」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把房间的装饰清理掉……」
对于在任何事情上都重视公平的征而言，这个和其他学生相比过于华美的房间，实在无法让人安心地休息。一想到郁之所以可以如此任性，也许就是因为自己这个做父亲向学校进行了大笔的捐款，他就觉得很对不起其他学生。听到征的要求，学园长虽然吃惊还是点了点头，对宿舍的管理人发出了指示。
很快就赶到的管理人，从郁的房间中搬出了穿衣镜以及窗帘之类的东西，把房间整理到了和其他学生的房间一样朴素的程度。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面对礼貌地低头的征，名叫荒木的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宿舍管理人，好像吃惊一样瞪圆了眼睛，认真地凝视征的面孔。
「你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啊。」
「是、是吗？」
「反而让人有些尴尬呢。你平时不都是别人为你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样子，从来不道谢的吗？」
「……咦……」
自己的孩子居然会是连礼貌都不懂的孩子——虽然很愕然，但是想到这是因为他没有母亲，自己这个父亲又疏于管教的关系，征在荒木管理人的面前更进一步低头道歉。
「真的非常抱歉。我不知道该如何表示歉意才好……」
「哪里哪里。因为照顾学生就是我的工作，所以我也没有在意啦。只是因为你那么认真地道谢，所以有些吓到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哦。荒木管理人反而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慌忙试图让征抬起面孔。
「那么，身体真的不舒服的话随时告诉我吧。因为学园长也叮嘱过了。」
「是。」
谢谢你的关心，征深深地低头。
「不用了不用了。」
反而变得很惶恐的荒木管理人连连摆手地出去后，征重重地叹息着滚到了床上。
到底郁在这里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
——我过的是很平凡很平凡的学生生活啦。
郁的脸孔——实际上说话的是自己的脸孔——在征的脑海中复苏。
哪里是「平凡的学生生活啦」！虽然征在心中如此抱怨，不过他还是没有预测到后面还有更让人惊讶的事态等待着他。

征好像在翻来覆去折腾的期间不知不觉中就陷入了沉睡。当因为敲门声而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落下，他慌忙看了看手表，结果发现已经是下午七点。
「来了。」
一面想着是不是晚餐送来了，征一面爬起来走向了房门。
「那个？」
原本以为是荒木管理人而打开房门的征，因为房门外抱着行李的学生而有些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是个个子高高的，看起来就好像是体育选手一样给人清爽感觉的学生。他拥有引人注意的端正面孔和比例出色的身体。
「谢、谢谢你的关心。」
这、这位到底是谁呢？郁所说过的朋友的名字分别是西川和三宫，征原本以为是这两个人之一。可是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后，却发现那个学生抱着的运动大包上的名牌。
「东条」——这是同学呢，还是学长呢。而且这个大行李又是怎么回事呢？就在征困惑的时候，那个东条似乎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可以让我进房间去吗？」
征一下子恢复了清醒。
「啊，啊，对不起。」
请进。尽管有些莫名其妙，征还是大大打开房门把东条让了进来。东条径直地进入房间后，将行李扔到了两张床铺中至今为止没有使用过的那个床铺的上面，重新回头看着征。
「这次的事情，我真的觉得很抱歉。」
「……咦？……」
东条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的声音在征的面前深深低下头道歉。
到底是什么「很抱歉」啊？征原本就有些不解，可是东条的谢罪却知识让他更进一步陷入了迷惑。
「我一心以为你在取笑我，所以对你做出了很过分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那个……」
他到底是在道歉什么呢？征原本觉得还是早点确认比较好而试图插嘴，但是东条接下来的话马上就让他因为过度惊讶而大叫了出来。
「我没想到你对我喜欢到甚至会自杀的程度。」
「咦咦——」
眼前这个名叫东条的学生，就是郁自杀的原因吗——？
「你喜欢我」——？
因为过于莫名其妙，征陷入了轻微的混乱状态，而之后东条又表情认真地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进一步让他陷入了混乱。
「我不知道你的感情这么认真，所以用很过分的方式拒绝了你。对此，我真的很抱歉。」
「拒，拒绝……」
所以郁才会试图自杀吗——虽然好不容易找出了脉络，可是眼前的东条怎么看都是男性吧？
也就是说——？就在征得出了更加震惊的结论的时候，因为被更强大的力量握住了手而恢复了清醒。
「我想要负起让事情变成这样的责任才来到这里。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事情，请你尽管对我说。」
「……不，这个，那个……」
面对狼狈的征，东条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性格认真的他似乎是走进了牛角尖。
「一个人住的话，如果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会很头疼吧？只要你不在意的话，在你完全恢复之前我都想在这里照顾你。」
「那怎，怎么行……」
认真说起来，还是一个人住对征比较好。因为如果不想让别人发现灵魂被交换的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尽量避开和他人的接触。
但是，正因为他认为东条的提议是百分之百出于好意，所以才想不出巧妙拒绝的方法。也不知道是怎么理解征支吾的态度的，东条更进一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将脸孔凑近了过来。
「你果然还是讨厌我吗？」
「不，不，不是那样的……」
因为对方的声音过于认真，所以，征下意识地就摇了摇脑袋。不过紧接着的发展让他很后悔没有清楚地表示「讨厌」。
东条的脸孔绽放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后，就说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既然已经明白你对我的感情是认真的，那我也想要和你认真相处了……」
「……你，你说相处……」
这是什么意思？面对反问的征，东条用无比认真的表情继续了下去。
「虽然至今为止我没有考虑过把同性当成恋爱对象，不过能不能够接受你的感情，还是要正面相处后才能确定。」
「恋、恋爱对象……」
自己的儿子不光是对男人告白，而且还在被甩后试图自杀——摆在了眼前的冲击性的事实让征的身体一阵摇晃。
「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担心地眺望着他的面孔的东条，将手臂环绕在征的背上支撑住了他的身体。
「不，不好意思。」
「咦？」
必须确认才行——征想要确认自己所得出的结论是否正确，于是推开了哑然的东条的身体。
「北见同学？」
他无视背后吃惊的声音而全速奔出了自己的房间，跑到了宿舍外面。
他找了个灌木丛遮住身影，然后打开手机按下了自己的号码。在几次的呼叫音之后。
「爸爸？」
听到电话对面战战兢兢地传来的「自己的」声音，征不由自主怒吼了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发生了什么？）
郁原本有些迷惑，不过听说了东条到房间拜访后，只好认命地向征做出了坦白。
「……你原来是……同性恋吗？」
听到征茫然的问题，郁给出的答案是：
（怎么说呢，与其说是同性恋，倒不如说只是喜欢男人而已。）
那个就叫「同性恋」啦，征浑身都失去了力量。
（你很震惊？）
「……算，算是吧。」
（抱歉让你吃惊了。）
但是听到他的道歉后，因为觉得直接骂同性恋不成体统也是一种歧视，所以征选择了避开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算了。回头再慢慢说吧。你那边怎么样？」
（恩，其实也没什么啦。那之后也只是回家懒洋洋地没事干而已。）
「是吗？」
那就加油吧，就在征试图挂电话的时候，郁的声音传了过来。
（爸爸。）
「什么事？」
（你能够和东条一个房间，真让人羡慕呢。）
「……」
听到郁那种从心底羡慕的声音后，因为实在找不出可以回应的语言，征说了句：
「那就回头再说吧。」
就挂断了电话。
「……真是的……」
儿子的出柜让征的脑袋都晕乎乎的。征摇晃着站起来，一面想着还是应该拒绝东条的提议，一面再次返回了宿舍的房间。
「怎么了？北见？」
回到房间后，东条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行李。
「没，没什么，那个……」
就在征一面觉得糟糕一面试图拒绝他的同房的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
「你、你等一下。」
这次该是晚餐了吧，征奔到房门，大大地打开了房门后——
「郁，你没事吧？」
「我真的好担心。」
在房门的外面，仍然不是荒木管理人，而是两个学生。是谁呢？就在征迷惑的时候，那个高个子的学生看了看房间内，很明显地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什么嘛。东条。你在干什么？」
眼看着他冲东条怒吼，旁边的学生急忙安抚他。
「别这样，西川。」
听到这句话后，征觉察到这就是「西川」。那么说另外一个人应该就是三宫了。就在他这么想着而抬头打量好像要扑上去打东条的西川的时候。
「郁，你不在意吗？」
「……」
注意到征的视线的西川，这次又冲自己露出了不爽的表情。虽然确实不能说「不在意」可是总觉得在这里这么说好像不甚合适，所以征把话又咽回了肚子，反而向西川询问：
「那个，难道说你是来探望我的吗？」
征因为对方刚才说担心才这么想，听到他的询问，被认为是三宫的学生首先做出了回答。
「恩，我们是想来看看。啊，这个是今天的笔记。」
「谢，谢谢。」
红着一张面孔的他把笔记递给了征。因为姓名栏上写着「北见郁」，难道说这是特意为郁作的笔记吗？征吃惊地翻动着手上的笔记。
为什么从最初到最后的笔迹都是一样的呢？这不是郁的笔记吗？就在征迷惑的时候，那个推定是三宫的好像想要说什么一样磨叽了起来。
「……那个……郁……」
「啊？」
面对奇怪他想要说什么而从笔记上抬起面孔的征，红着面孔的三宫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个，平时的回礼呢？」
「回礼？」
一面想着这是什么意思，征一面觉得确实应该道谢。于是，
「多谢你了。」
他在三宫面前低头道谢，可是这似乎却不是三宫所期待的「回礼」。
「不是那样啦。」
看着征的三宫不满地嘟起了嘴巴。
「咦？」
越发不明白他想要说什么的惠赠，因为旁边的西川所说出的「回礼」内容而吃惊到快要跳了起来。
「怎么了？郁。平时不都有亲我的们的面颊吗？」
「亲，亲？」
这到底是开什么玩笑啊，征险些大叫出来。可是看到自己眼前的因为期待而眼睛闪闪发光的三宫，他就知道这并不是开玩笑了。
骗人的吧？在哑然的征面前，西川也递出了笔记。
「我也给你记了英语笔记。因为作业和明天的预习也帮你做了，所以今天要吻嘴唇哦。」
「吻，吻——」
开什么玩笑！西川一把抓住了几乎要跳后面去的征的手臂。
「你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原本不就是这么约定的吗？」
征刚要反问是什么样的约定，就因为西川所给出的答案而进一步受到了打击。
「上课的笔记是亲面颊，作业和预习是接吻，报告的话就更进一步的深吻……这不是去年你自己定的规矩吗？至今为止明明不都做了很多吗？」
「混，混蛋东西！」
面对不由自主怒吼的征，西川和三宫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可是征的怒火却没有半点停息的意思。
「把笔记和作业都交给别人做算怎么回事！而且报酬还是接吻？开什么玩笑！这么愚蠢的事情我怎么能容忍！」
简直无法相信。面对暴跳如雷的征，西川奇怪地询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郁，你在生气什么？」
「你也是的。」
征怒火的矛头这次转向了遵守着这样愚蠢规定的西川等人。
「这到底算什么意思？居然为了同学的接吻而记笔记，这不是健全的高中生该做的事情吧？你们就不觉得有疑问吗？」
「郁，郁，你怎么了？」
在三宫发出诧异声音的同时，一直哑然的西川突然「啊」地露出了了然的面孔。
「明白了。」
「什么事？」
你给我反省一下！反省！就在征打算进一步怒吼的时候，西川再次抓住了征的手臂，将他拉进了怀里。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疼。」
因为强大的力量而感觉到疼痛，征试图甩开西川的手臂。可是就算内在是征，身体也还是属于郁的。所以无法发挥出预计中的力量。
「你还不放手！」
用更有力的力量抓住了试图甩开手臂高声叫喊的征的手臂，西川说出了更加让征暴跳如雷的话。
「郁，你就不要因为当着东条就装什么纯情吧！」
「混！」
混蛋！就在征要进一步怒吼的时候，西川强行把他抱进了怀里。
「给我放手啦！」
「那种家伙你就不要管他了！郁……」
「不要！」
就在征试图拼命推开想要强行夺走他嘴唇的西川的时候。
「干，干什么？」
因为觉察到背后的气息，西川放松了手臂。在他回头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东条毫不掩饰不快的神情。然后征也发现他掰开了西川强行抱住自己的手臂。
「疼疼疼……」
从他发出的悲鸣的程度来看，东条应该是用了相当不小的力道吧。
「别闹了，没看见他不愿意吗？」
虽然是压低了的声音，但是征也看得出，西川和三宫因为那迫力十足的怒气而感到了畏怯。
「这和你没关系吧？」
也许是因为知道力量敌不过对方吧，西川很不甘心地如此瞪着东条。
「不会没有关系。因为我和北见同学约好了在他恢复之前都由我来照顾他。」
「咦咦？」
什么时候做出的约定啊？感到惊讶的不光是征一个人。
「你说什么？」
「是，是真的吗？」
西川和三宫也明显露出了惊讶，认真地凝视着东条的面孔。
「是真的。」
听到东条斩钉截铁的回答，这次西川等人把视线转向了征。
「郁，是真的吗？」
「……」
怎么办？征只是犹豫了一瞬。一想到如果回答「不是」，今后就要为了他们的接吻攻击而烦恼，他的答案已经决定下来。
「是真的。」
「……怎么会这样……」
东条严厉的声音在哑然的西川两人耳边响起。
「再说了，既然你们是担心北见的话，至少也该表现出相应的态度吧。用武力勉强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情，这不是真正担心他的人能做得出的事情吧？」
「……」
完全正确——所以西川和三宫都一下子说不出了话来。这个年轻人还真是相当可靠啊。征眺望着态度凛然地训斥两人的东条心想。
「……我、我们回去吧。西川……」
三宫拉住了西川的手臂。
「……」
西川好像还要说什么，不过被东条瞪了一眼后，就露出了「你给我等着瞧」的面孔，甩开了三宫的手跑了出去。
「西川。」
三宫慌忙追在了他的后面，征茫然地看者他们的背影，直到被拍了一下才恢复了清醒。
「你没事吧？」
「……啊……啊啊……」
不由自主按照平时的口气作了回答的征，面对东条诧异的脸色，慌忙装出了郁的声音。
「谢、谢谢你。我没事。」
虽然不用假装那就是郁的声音，不过看到脸孔抽搐着挤出笑容的郁，东条还是露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
「笔记的话你就抄我的好了。」
「谢谢。」
「不过还真是够会开玩笑的，居然用接吻来做什么作业的报酬。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出的这个玩笑。你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到东条愤慨的口气，虽然征点着头表示「可不是」。但是其实却偷偷冒出了一身冷汗，因为怎么想似乎都不是「玩笑」。
一定要再给郁打个电话，好好地让他说明一下才行——那小子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学校生活啊？
这时候在内心抱着头烦恼的征，还不知道实情是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加破天荒的东西。


第四章
第二天，和东条一起去学校的征，在和其他学生擦肩而过的时候，纷纷从对方那里听到了「你没事吧」的招呼。
「谢谢。我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
东条好像看到稀奇东西一样地看着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地一一致意的征。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平时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因为是东条把他从西川的手上救了下来，所以征在不太请愿的情况下承诺了东条的同房。虽然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失算，不过既然发现郁口中的「最要好」的朋友西川和三宫是会为了索取郁的接吻而记笔记的家伙，征只好重新考虑。这样说起来也许在校内能够依赖的也只有东条了。
吃过晚饭之后，东条让他看了自己的笔记。那上面用很漂亮的笔迹简洁地记载下了课程的内容，仿佛在阐述着东条是相当优秀的学生。
郁因为被甩才自杀未遂的这个事实，老实说征不可能不在意。而且不仅仅是在意，甚至还认为是大问题。可是既然已经接近考试，那么这种时候还是睁一眼闭一眼，依靠一下东条吧。征在内心暗暗决定。
「是这样吗？」
让征觉得庆幸的，就是东条和郁的关系并不是很要好。所以就算是采取了多少有些不自然的行为，感觉上也可以糊弄过去。所以征现在也可以带着若无其事的表情如此反问道。
「恩，该怎么说呢。因为平时你就好像女王大人一样，总是带着大批的亲卫队浩浩荡荡地出入啊。」
「……这、这样啊……」
就在东条笑嘻嘻地如此诉说的时候，征的脸孔已经抽搐了起来。
把房间装饰得华美耀眼，以接吻为代价让同学为自己记笔记和做作业，至今为止征所了解到的郁的校园生活，已经远远超越了他的常识范围。
一想到今后还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实在等待着自己，他的心情就说不出的沉重。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能把自己关在宿舍里面。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也不能不去上课。
「我好像对你有很大的误会呢。」
对不起，东条口气认真的道歉让征从暂时的思考中清醒了过来。
「没有那种事情。你不用道歉。」
而且多半不是你的误会——征在心里合掌向东条道歉，同时下定决心要在下次见到郁的时候让他把一切交代清楚。
不过实际上起了课之后，他脸上的血色就眼看着越来越少了。
第一堂课的英语和第二堂课的国语都好歹算是撑过去了。对于经常要和海外的要人打交道的征而言，英语已经是日常语言的一种。高中程度的应用于他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完成。那时候他甚至觉得已经看到了期末考试的光明。
在被夸奖了发音的英语课之后是国语课。这个对他来说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那么，请北见读下一页。」
「是。」
当他按照老师的指示读完之后，在他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
征奇怪地皱起了眉头，不过紧接着就因为后面传来的声音而险些把教科书掉了下去。
「好厉害。郁今天居然没有读错汉字。」
「……」
一想到郁的头脑已经到了完成这种程度就被称为「厉害」的地步，而且还不知自己是否因此受到了怀疑，征就觉得无比沮丧。不过真正的沮丧还是要从接下来的数学课开始。
「那么请大家打开教科书。」
在按照老师的吩咐而打开教科书的同时，征的脑海中就真正浮现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征原本就是文科人，在大学上的也是经济学。不过他在高中时代并不是特别头疼数学。
但是现在距离征高中毕业已经将近二十年。也许是人类的脑子一旦不使用就会退化吧，那些相隔了二十年左右的数学公式，对于征来说就好像是未知星球的语言。
「那么，北见同学，你来做一下第四题吧。」
「……」
这次他又受到了了老师的指明而来到了黑板前，可是怎么想都完全不明白。在他僵立在那里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声，让他陷入了无尽的沮丧中。
「这么看还是平时的郁吧。」
「果然还是要这样才行啊。」
什么叫果然还是要这样才行，虽然很想这么转过头去吼，可是更让他备受打击的是自己确实「做不来」。就算在被老师说「算了」而放回去之后，征也还是好一阵子都维持着沮丧的表情。
接下来的物理课则更进一步增加了征的沮丧。
「……完、完全搞不懂意思……」
虽然那些什么什么法则和图表之类的有点眼熟，可是他还没有摆脱有看没有懂的状态，整个脊背上全都冒出了冷汗。
「那么，我来说明一下期末的范围。」
教师的声音无情地回荡了起来。
「从教科书五十五页到一百一十页。我接下来要说的地方都要重点注意。」
「咦咦？老师，范围太广了。」
「给划一下重点吧！重点吧！」
一面听着学生们的嘈杂声，征一面抱着脑袋烦恼到底能不能逃脱开红灯的命运。
会不会开红灯绝对关系到身为人父的脸面。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在他脸色大变的时候，东条好像很担心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你没事把？北见。你的脸色好苍白。」
「……啊，啊啊……」
会苍白才正常啊。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可是东条看起来好像更担心了。
「要是难受的话就去保健室吧。」
「我、我没事。谢谢。」
因为老师还在讲坛上，所以两个人自然而然就形成了窃窃私语的状态。征注意到西川也回头看他们。
「……」
西川狠狠地瞪了东条一眼后，冲着征没有声音地用嘴唇示意「回头说」。
「？？？」
征不是很相信这个被郁认为是最好朋友的西川。因为昨天晚上才被他强行索取过接吻。不过就算如此，好像也不好破坏儿子的交友关系。
而且因为他也正好想确认一下他和郁的关系，所以他就点了点头。
于是西川满足地笑了笑转向前面。
「那么今天的课程就到此为止。」
听到老师的声音，班上的学生们一起站了起来。而在征因为好不容易上完了课而站起来的时候，西川朝着他跑过来。
「郁，我们去吃饭吧。」
「……啊，啊啊……」
听到他理所当然一样的邀请，征一瞬间有些迷惑该怎么办。因为在意西川刚才的「回头说」的表情，所以他点了点头。
「我也可以一起去吧。」
东条也站了起来对西川招呼。
「当然。」
「你平时不都不在一起吗？」
在征点头的同时，西川发出了恶狠狠的声音。
「从今天开始一起吃，这样就好了吧？」
无视西川明显的拒绝态度，东条自动地打算跟去。但是西川用更加恶狠狠的声音拒绝了他。
「我拒绝。我有话要和郁说。」
「等、等一下。」
在丢下这句话后西川就拉着征的手开始走。为了不被他带走，征牢牢地踩住了地面。因为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可是这时候西川凑在他耳边低语。
「是期末考试的事情啦。我弄到了一点情报。」
「……咦？」
期末考试，这一句话就让征放松了力量。距离考试还有一周，不管是什么情报他都想要。
「好了，我们走吧。」
西川拉着他的手就走，可是东条从后面追上来抓住了西川的肩膀。
「等一下！」
「少罗嗦！」
西川很不高兴地打开了东条的手。
「我没有邀请你。我是在邀请郁。」
对吧？西川看着征的面孔说道。
「你没事吧？」
东条也带着露骨的担心，凝视着征的面孔。
「啊，还好……」
他总不会在这种大中午就干什么吧？还是要以考试的情报为优先。所以征点了点头。于是西川立刻露出了满面的喜色，而东条眉头的皱纹更加深了几分。
「就是这个样子。」
那么拜拜了，西川故意意味深长地对东条挥挥手，用手臂环住了征的肩膀。
「在去食堂之前，我们先去一下中庭吧。」
「……恩，恩。」
虽然点头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担心东条，征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他。
「好了，走吧。」
觉察到这一点的西川，一把抱住征的肩头开始快步行走。
「……啊……」
虽然背后的东条的视线让他有些疼痛，胸口也觉得乱糟糟的烦躁不已，不过他还是不太明白这种感情到底是缘于什么东西。
清光学园的中庭，有着好像英国庭院一样的景色。
「这边这边。」
西川把征带进了修剪得很整齐的灌木丛的后面，坐在草坪上凝视着征的面孔。
「征，你昨天是怎么回事？」
西川一面用恶狠狠的目光看着他，一面把脸孔凑了过来。大白天，而且是在学校，应该是不会做出什么来。可是征开始主义到是自己太天真了。
「先、先别说这些了。你说期末考试的情报……」
一方面是为了转移话题，一方面也是打好了听到后就逃走的的主意。而对一面往后蹭一面询问的征，西川进一步凑进了面孔。
「我从学长那里弄到了数学过去的卷子。因为据说那个老师每年都出同样的问题。」
「那，那个……」
如果是数学的话绝对是他最想要的东西。征情不自禁地把身体凑了过去，不过马上又因为西川接下来的话而从心理上想要往后跳出几米去。
「郁，如果你想要的话就要吻我。」
「咦？」
你还在说那种话吗？征正要对他怒吼，却眼看着西川伸手了过来。
「喂，别闹了！」
突然被推倒在草坪上，征发出了惊讶的叫声。而西川则压在了他的身上。
「我还可以附送给你解答集，郁。没问题把？」
「怎么可能没问题！滚开！」
他试图挥动双手，可是却被西川紧紧地抓住，牢牢地按在了草坪上。开什么玩笑！但西川毫不害怕征的气愤，把脸孔凑了过来。
「你不要那么吊人胃口了。郁。平时不都做吗？」
「骗人！」
不对，说不定不是骗人。「郁」的话也许真的这么做过。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是他也不想就这么老实地被堵住嘴唇。于是征用尽力气挣扎了起来。
凭什么我要被高中男生夺走嘴唇啊！开什么玩笑，可是就算他再怎么试图甩开西川的手臂，试图挣扎，压倒性的体格差别还是封住了征的所有反抗。
「郁，我喜欢你。」
西川的呼吸都喷到了征的脸上。已经不行了，就在征灰心地闭上眼睛的时候——
「哇！」
西川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与此同时，他的身上一下子轻了。吃惊地睁开眼睛的征，同时捕捉到了西川的身体被打飞到反方向的样子，和东条叉着腰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你没事吧？北见。」
东条抓住茫然的征的手臂把他拉起来。
「啊，啊啊……」
「快点去吃饭吧。」
好吧？东条冲征一笑。
「好疼……」
西川捂着腰部在那边呻吟不已。东条毫不在意地拉着征从他旁边通过。
「你给我等一下！喂！」
虽然响起了西川的怒吼，但是他好像被撞到了腰部，所以一时站不起来，也没有追上来的样子。哎呀呀，征叹了口气后，才想起还没有对东条道谢。
「那个……」
他冲走在前面的东条的背影招呼了一声。
「什么？
「那个，多谢。」
能够摆脱被儿子同级生强吻的命运多亏了东条——但是仔细想想的话一般人不应该会碰到这种事情吧？征微微地叹了口气。——面对低头道谢的征，东条说了句不用在意。然后摇摇头。
「因为我觉得有不好的预感，结果跟过来一看果然不出所料。不过，你还是再小心一点比较好哦。」
「你说的的确没错。」
也许是因为在心里一直想着对方只是高中生，所以无论如何都难免大意吧？
结果忘记了因为灵魂转换的关系，臂力的话自己已经只能使得出和郁同样的程度了。征做出了迟了一步的反省。
「……」
面对点头的征，东条的表情微微有些吃惊。然后他拍了一下征的肩膀，开始向前走。
「……说不定我当初真的是有很大的误会啊。」
东条嘀咕的声音隐约传进了征的耳朵。
「你说了什么吗？」
加快脚步看着东条面孔的征问道。
「没什么。」
东条微笑着眯缝起眼睛，用手臂环征的背脊催促他前往食堂。

下午的课程是世界史和日本史，因为觉得这个只要死记硬背的话多少会有办法，所以征拼命地记着笔记。在一整天的课程全部结束后，征一个人返回了宿舍的房间。他打开所有的教科书确认考试的范围。
「……不行……」
虽然国语和英语似乎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不过理科统统没有自信。就算想要学习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才好。
太丢脸了——统帅八千名社员的自己，居然对高中生的数学和理科束手无策。征沮丧地耷拉下了肩膀，即使如此他也拼命试图理解而开始翻阅教科书。
「……看、看不懂……」
但是不管怎么看，也还是联系不到理解的范畴。也许是因为不从基本的部分开始理解就不明白吧。征开始从头阅读教科书。但是，距离考试只有一周的时间了。面对这个事实，要靠自己的力量进行理解时间绝对不够。他早早地得出了结论。
「…………」
怎么办好呢——恩恩。征环抱着手臂，面对着眼前的数学教科书陷入了思考。
西川过于具有诱惑性的语言在征的脑海复苏。
想要——想要得要命，但是一想到代价是接吻，就完全打不起去拜托西川的精神。
再说了，如果这种事情被郁知道了的话，身为父亲的面子才真的丢光了。他摇摇头，无奈地再次把视线转回了教科书。
「奇怪？北见。你还没有去吃饭吗？」
房门突然被打开，东条吃惊的声音在房中回荡。
「啊。」
他点点头看向手表，晚饭是七点钟，现在已经过了十分钟。糟糕，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而东条的视线则落到他的手边。
「什么嘛。原来你对学习热衷到连时间都忘记的程度吗？」
厉害啊，面对东条的笑脸，征的脑海中出现了昨天抄写的他的笔记。
从那个整理得很整洁的笔记来看，东条无疑是对于课程内容非常理解——这时征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想法。
「那个，东条。」
「什、什么？？」
因为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线光明，征几乎是带着救命一样的口气叫出了他的名字。好像是被征的其实所压倒了一样，东条吃惊得叫了出来。
「拜托了！你能不能教我数学？」
征双手合十地深切地向东条诉说了自己的希望。
「我已经完全竖白旗了。完全看不懂。如果这样下去的话绝对会开红灯。所以拜托了，你能不能教我一下数学？」
如果可能的话最好也包括理科，东条哑然地看着如此央求的征。
「当然了，我知道你也要准备考试。就算是抽空也好，请一定要……」
面对东条怎么看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征的声音的语调逐渐下调。仔细想想的话似乎是做出了非常厚脸皮的要求。他下意识地松开了东条的衬衫袖子。
「……对不起，我好像有点急糊涂了。」
自己居然也会做出这种没用的事情啊。征垂下了脑袋。
「可以啊。」
上方传来的东条明朗的声音让他吃惊地再次抬起头来。
「咦？」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当然会教了。无论是数学还是物理。」
面对露出了只能用爽朗来形容的笑容的东条，征不由自主地说道：
「真的可以吗？」
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转学前的学校，比这里的进度要快得多。所以这次就算不太费时间学习也可以有办法的。「谢谢。」
也许是关心征吧，他特意如此若无其事地表示。面对强调这一点东条，征不由自主把心中的赞誉说了出来。
「你真是个好孩子啊。」
「……孩子？」
东条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啊。」
糟糕，又露出本性了。征慌忙挤出了笑容。
「真的很谢谢！多谢你了。」
他尽可能用听起来孩子气的高亢声音大笑着，啪啪地拍着东条的手臂试图糊弄过去。

从那天晚上开始，东条就开始教导征数学和物理。
「这里只要把这个公式用上的话……」
「啊，是吗！」
原本脑袋就并不笨——不仅如此，他的脑袋可是优秀到用一代时间就把北见观光推到了业界第一的位置。不仅如此，东条的教法比老师还要简单易懂。在接受了几个小时后，征就开始觉得可以闯过这一关了。
「你看，这不是就明白了吗？」
不光是教法出色，东条也很擅长适当地鼓励征。
「你还真是优秀呢。」
谈话技巧也很高超，善于挖掘出人类的感情。如果可能的话，很希望他将来能来自己的公司工作啊。一面如此想着，征一面发出了感慨的声音。
「没有那种事情。」
东条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谦虚的态度也让征很有好感。
「那么，后续就到明天说吧。」
「谢谢。」
也该睡觉了。向东条道谢之后，他再次打开了教科书。
「你不睡吗？」
「啊，对不起，是太亮了吗？」
「我是想总结一下你刚才教的东西。」
好不容易才在你的教导下理解了嘛。东条认真地凝视着如此表示的征。
「什么？」
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还是说说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征有些奇怪。
「……不，没什么。」
东条笑了笑摇摇头。
「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谢谢，我没事。」
因为社长的工作繁忙，所以征每天的平均睡眠时间只有三四个小时。这种程度不算什么啦。看到征的笑容，东条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就一个人上了床。
「……」
用目光追逐着他的身影的征的胸口，再次涌出了对于东条的感激之意。
在他突然跑来要和自己同屋的时候，自己还担心不知道会怎么样，不过想想的话真的是受了东条各个方面的照顾。
现在他也不是不明白郁为什么会对东条抱有好意了——虽然对于这个「好意」的种类他还是始终搞不懂——在心里如此嘀咕着，征思索起了不知道郁现在在干什么的问题。
他有没有平安地做好自己的替身呢。因为有松本跟在身边，应该不会有事吧。到底郁在这个学园过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活呢？再次想起这个问题后，至今为止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好像走马灯一样地从脑海中掠过。
看起来郁好像没怎么认真进行学习。虽然在校内人气似乎很高，不过从那个「女王大人」的形容来看，态度应该不是太好吧。
而郁本身所说的「最要好」的西川对于自己的态度——郁到底都和他建立了什么样的关系呢？
「……」
自己居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儿子都过的是什么样的学园生活。再次面对这个事实，征大大地叹了口气。
虽然工作确实很繁忙，但是这好像并无法构成自己对郁「一无所知」的理由。只要有那个意思的话，不管是打电话还是直接见面，对话的机会还是有得是的。
征为了打电话而取出手机，打开了液晶画面。
「……」
对了——在发生这种事态之前，自己甚至连他的手机号都不知道。此时征的脑海中掠过了他在医院和郁的对话。
朋友是谁，擅长的科目是什么。面对这样询问的自己。
——我过的是很平凡很平凡的学生生活啦
当时有些自暴自弃地如此回答的郁的心中，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再次被迫注意到父亲对自己的朋友和擅长的科目都一无所知的事实，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呢？——也许会手上吧。征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打个电话给他。不过因为操作自己的手机时的习惯，他下意识打开了通信簿。
「……」
自己的号码他还没有登录吧，征如此想着而打算关闭画面，不过郁分门别类的通信录却进入了他的视线。
「友人」、「老师」、「sefri」、「店子」——「sefri」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年轻人的用语吗？就在他疑惑着试图选择的时候。
「你还不睡吗？」
床上的东条出声招呼。对了，可以问问他。
「你知道『sefri』是什么意思吗？」
「咦？」
东条好像吃惊地猛地爬了起来。
「……咦？」
我有问什么奇怪的事情吗？征皱起了眉头，不过马上就因为东条的回答而大吃一惊。
「你说『sefri』？那就是sexfriend，性伴侣吧？」
「……性、性伴侣？」
自己儿子的手机中为什么会有这种项目。征慌忙操作按钮确认着内容。
「贵志悟约翰肯」——一溜排下来的名字足有几十个人。
而且怎么连外国人都有啊？就在征不知所措的时候，东条诧异的声音让他恢复了清醒。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啊？北见。」
「没，没什么。」
看来还是有必要和郁好好谈一次——这小子到底都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啊！至今为止对儿子的内疚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征愤怒地合上了手机，开始考虑该如何教训郁。


第五章
期末考试的前一周，征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劲来努力学习。
每晚让东条辅导他学习过理科科目后，再着手需要背诵的科目。平均睡眠时间比他做社长的时候减少了三四个小时，但是为了不挂红他一直拼命努力。
他跟郁用电话联系过很多次，不过郁那边倒是一点都不觉得伤脑筋。
「我不知道，反正松本什么都会帮人家做的嘛。」
「这样啊……」
征点点头，心想果然松本就是靠得住，接着郁反过来问道：
「说起来，爸爸才是，没出什么破绽吧？」
听他这么一问征马上就怒火中烧了。
「我有一大堆的事情要问你？」
敏感地察觉到征即将开始说教的郁说道：
「等考试结束后我们见面吧。」
然后郁说了句「考试要加油啊？」之后，就匆忙挂了电话，尽管这更让征怒气冲天，但是为了教训郁他必须先把期末考试搞定才行，这也是征进行考试学习的原动力。
期末考试平安结束，名次和需要补考的名单贴出来之后，征紧张地跟东条一起去看。
「第一名是东条。」
公告栏前已经排起了人墙，东条走近后，大家纷纷说道：
「恭喜了。」
「你很厉害啊，东条。」
「谢谢。」
东条微笑着答复了每个人，在他身边的征也用像在说「不愧是东条」的赞赏眼神看着他。因为要辅导学习，东条的学习时间减少了很多，即使如此他还是取得了第一名，多么优秀的学生啊。
征心想，将来一定得让他进我们公司。
「北见这不是挺厉害的嘛。」东条拍拍他的肩膀。
「咦？」
征慌忙看看贴出来的成绩。
「是十七名哦。」
「咦咦？」
尽管理科科目让东条辅导他，但是毕竟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征已经做好了补考的准备，可是他居然拿到了十七名，东条紧紧楼主为此震惊了的征的肩膀。
「恭喜。补考名单里肯定没有你拉。」
「太棒了！」
守卫住了作为父亲的威严——十七名，这个连自己都觉得吃惊的好成绩让征打心底里安心地叹了口气。
「真的是太好了。」
看到东条那样的笑容，征回过神来。
「这都是托你的福啊。真的是很感谢你！」面对对着自己深鞠一躬的征，东条慌忙说道：
「这都是因为北见认真学习了不是嘛？」
「不，这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到的。是因为你教我才能考好的。真的非常感谢！」
「我？」看着再度深深低下头的征，东条有些困惑地问道。
「那个，总之谢谢你了！」
尽管征因为露出了本性紧张起来，但他还是大声道了声谢，还握起一脸惊讶的东条的手，用力跟东条握手来表达钻井队谢意。

于是当天夜里——
征联络了郁，告诉他考试平安结束了。
「爸爸，你太厉害了！」
因为郁的赞美之词，征心情很好地回到房间。
「……？」
还没到熄灯时间的房间已经没了光亮。东条好像已经睡了。他平常都不会睡这么早的，征心中一边暗自奇怪，一边为了不吵醒他儿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溜到床上去。
郁说明天晚上会来跟你见面。考试也平安无事地结束了，接着就要详细听取儿子生活态度了。征正打算舒服睡一觉，耳朵却突然听到了东条从床上起来发出的声音。
他要去洗手间吧……？征也没有多想就继续睡了，可是东条所去的方向并非洗手间，而是征的床边，这个事实让征吃惊地坐了起来。
「什么事？」
「北见。」
床头的小灯，照亮了东条端正的面孔。神情异常认真的他，不仅突然坐在征的床上，还紧紧抓着他的双肩，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征不解地歪着脑袋。
「怎么了？」

「……我误会你了。」
「误会？」
不知道他误解了什么的征又歪了歪头，东条依旧是一副认真的表情，开始说明他的「误解」是什么。
「我以为你是个因为自己美貌就趾高气扬的讨厌家伙。但是在这一星期里，我跟你近距离相处下来，我终于明白了你的个性是多么认真，你多么知道感恩，又非常体贴他人。」
「不、不是，我也没那么好拉……」
被人这么称赞，征反倒觉得惭愧，他挠了挠头。认真学习是为了要捍卫作为父亲的威信，而且感谢帮助他的东条对北见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征心里也清楚，可能郁就像东条说的一样，是个「因为美貌就趾高气扬」的人，这也说不上是误会，正想着关于这些明天要好好训斥郁的征，因为东条的面孔突然靠近才从自己的思考中回过神来。
「什、什么事？」
「……那时候，我拒绝了你的告白，不过现在我后悔了。」
「……咦？」
「那时候」是什么时候——？不解地歪着脑袋的征听了东条接下来的话，才算明白了。
「你对我的喜欢，到了想不开要去寻死的程度，你的心情至今还没改变吧？」
「……那、那件事啊……」
说起来征还真的都给忘了——虽然忘记的也不该说是自己，征在心里吐槽道——不过征回想起来了，郁自杀未遂的原因是东条甩了他。东条把脸更贴近征低声说道：「……你，还是对我有点好感的吧？」
「……怎、怎么可能……」
不管是热切的眼神，还是殷切诉说的语调，莫非东条他——脑海中浮起了一个想法，征赶紧摇头否定。
东条不应该有不寻常的嗜好。这么好的一位青年，不应该喜欢上同性的——征拼命地努力说服自己，但是却因为东条出人意料的抱紧了他而宣告了终结。
「我喜欢你。」
「咦咦？？」
怎么可能？！征在东条怀里挣扎着，但是被东条凭着体重压倒在床上，让他连「不可能」之类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喜欢你。」
东条异常湿润的眼睛闭了起来，嘴唇逐渐靠近了他。
「等、等等……」
给我等一下！推拒着东条胸口的征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刚才听到的话语。
「你对我的喜欢，到了想不开要去寻死的程度，你的心情至今还没改变吧？」
对了，郁是如此喜欢这个男人——抵抗的手停止了。
现在拒绝东条非常容易，但是这果真是郁所期望的吗——如果狠心拒绝惹东条讨厌的话，又会让郁受伤不是吗，想到这一点，征在东条怀中紧紧闭上了眼睛。
「……我喜欢你……」
东条再次热烈地私语着，气息滑过征的嘴唇。
「……」
一股恶寒爬上征的脊背，下一个瞬间，征的嘴唇就被东条的唇堵住了。
「恩……」
不会吧——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儿子的同学亲吻的这么一天，征心中感叹，但是东条非常熟练的接吻技巧让征觉得吃惊，他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
微微张着眼睛的东条注意到征的视线，就这样保持着嘴唇连接的状态露出了微笑。
他的舌头分开两列牙齿进入到征的口内，捕捉到征的舌头，吸吮起来。
「……嗯嗯……」
这是高中生的接吻吗？征大吃一惊。随即东条的手从肩膀往胸前滑动的动作让征吓了一跳，他不由得抓住了东条的手腕。
「……怎么了？」
东条把嘴唇稍微离开了些，问着征。
还什么「怎么了？」征一把抓住还想要继续触摸他胸膛的东条的手。
「你、你先等一下。」
总之先让他离自己的胸膛远一些后，征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仰头看着东条。
「……你怎么了？」
而东条一边睁开征的手，反过来握着征，一边盯着征的脸庞。
「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火热手掌的感触，让征从心底惨叫处「饶了我吧」来，但在征还没开口之前，东条的眼睛怜惜地眯了起来。
「……你好纯真啊。」
「……」
要是有被儿子的同学说「纯真」还能开心得起来的父亲，征还真想亲眼看看那个人——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叹息，征硬生生地挤出一个微笑，抬头看着东条。
「谢、谢谢。」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
东条热情地耳语着，把征的手握得紧紧的。征一边心里烦恼着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一边还要在表面继续做出生硬的笑容。所有这一切都要等明天跟郁商量了。

翌日，在吃过晚饭吼，征被学园长叫去了。说是郁——虽然外表是征——来看他了。
「你去哪里啊？郁。」
自从昨天接吻之后，东条对征的称呼就从「北见」变成了「郁」，还说希望征也直接叫他的名字「健太郎」。

「有人来看握，出去见个面。」
因为心意相通了，所以就想要称呼对方的名字。按说高中生的这种可爱应该让征觉得有趣好笑才对，可是一想到自己也要这么做，他就笑不出来了。
征一边烦恼着以后到底该怎么办一边走到了学园长室前面，他敲了敲门。
「请进。」
「打扰了。」
得到学园长的准许，征打开了门，见房间里郁和学园长正在说笑。
「哎呀，真是太感谢您了。」
看到眼前的郁采取了看来像是个大人的态度，征安心地吐了口气，走到了他身边。
「那么握先走一步了。」
为了让他们父子好好谈谈，学园长微笑着告退了。
「谢谢。」郁也微笑着站起来，主动跟学园长握了手。这也博得了征的赞许。
「那么，我儿子就拜托您了。」
「请放心交给我吧。」
这不是挺像样的嘛，征点着头，心中暗说不错不错。
「再见了。」
等学园长挥挥手出了房间后，征马上赞扬郁道：
「你这不是做的挺好吗？拜托你以后就照这样做。」
「爸爸才是啊，你说期末拿到了学年十七名？太厉害了！」
等人一走，郁的声调就一下子高了八度，征听得又差点摔倒，但还是勉强笑着对他说了句：「没什么啦。」
「很厉害！很厉害啊！！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啊？」
坐着的郁把身子挪了挪，拉着征的手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来。
「什么手段……」
当然是努力学习啦，征准备这样回答，可是话音却被郁的一句惊人之语给盖了过去：
「找西川要了过去考试的考卷吗？啊，还是说作弊了？」
「笨蛋！」征怒吼：「什么作弊啊！」吓得郁「呀——」地惨叫了起来。
对了，还有满满当当的事要问清楚呢。但当征正要继续怒骂下去的时候，
「打扰了！」
高声的招呼声从门外传来，同时门也大大地敲开了，征和郁都吃了一惊，但是一看道声音的主人，他们就发出了更是震惊的声音。
那个深施一礼后走进房间的人是——
「啊！」
「东条君！」
正是一脸认真表情的东条。
「什、什么事？」
东条对询问他有什么事的征微微点了点头，接着便径直走到呆呆站着的郁的面前去了。
「爸爸！」
「干、干什么？」
尽管反射性地答了一句，可是郁其实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征询似地拽了拽征的手臂。
「谁、谁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就在摇着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的征还有郁面前，东条突然大声谢罪道：
「非常抱歉！」
他深鞠一躬。
「抱、抱歉什么！」
「东、东条？」
不知道为什么事而道歉的郁和征面面相觑，东条的头依旧保持着低到让让担心他会不会血液逆流的程度，一边继续大声谢罪。
「前断时间郁自杀未遂，其实是因为我！」
「啊，这样……」
正当征心中暗付：「原来是这样啊」的时候，旁边的郁却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样子崛起了嘴。
「真的很对不起。」东条把头低的更深。
「东、东条，那件事已经没关系了……」
是特地来道歉的吗？征这么想着，有点怯生生地道：「本来就是我不好……对把啊，爸爸。」
「……唔，嗯。」
见郁一脸「错才不在我啦」的表情，征使劲踩了他一脚，他这才点了点头。
「爸爸也说不介意了，所以已经没事了……」
他的突然出场让征动摇得很厉害，郁肯定也是一样。但是，两个人的不安却因为东条接下来的一句话变城了惊愕的绝叫——
「不能算没事了，郁。我希望可以好好负起责任。」
「责、责任？」
「郁、郁？」到底你是想负什么责任啊？在征想问这个问题的说话，身边的郁却敏感地注意到一件事，不知何时起，东条的称呼从姓氏变成了名字。他惊讶地道：
「爸爸。」
「什、什么？」
征看着东条站在郁面前，一脸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样子，心中已经萌生触了很不好的预感。可是东条说出口的，却是比他预感的还要更不得了的话——
「拜托您，我是认真想要跟郁交往的，希望您能同意。」
「什、什么——？」
「你说什么？」
征因为这过于唐突的发言吓瘫了，而身边的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东条却不介意两个人的尖叫，依旧保持这认真的表情，开始继续真诚地倾诉自己对郁的感情来。
「也许您会说，我们都是男的怎么可能相爱，可是本来郁想要自杀的原因就在我，我知道您正怒火中烧，想吼我不要开玩笑。可是我是真心地喜欢上了郁。以后也希望永远和他在一起。我希望让他获得幸福。」
「等、等等……」
这不是求婚吗、！征慌忙地打断了谈话，东条把热烈的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
「是真的，郁。我是真的爱上你了。这些事我不想瞒着双亲，不想偷偷跟你交往。我希望可以得到你父亲的许可，堂堂正正挺胸抬头地跟你交往。」
「等、等，等、等……」
征就连「等一下」这么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知道东条的性格本事就非常认真，但是真没看出来他居然直截了当一根筋到了这个地步。
「拜托您了，爸爸！」
东条大声请求着，向着郁就低下了头。
「唔……」
征看着身边的郁，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然后看到他一脸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后，征唰地跳起来，一把抓住了东条的手腕。
「怎么了？郁。」
「唔……」
听到东条反问的声音，郁更是眼看就要泪水决堤。
「等、等等，可以让我和爸爸单独一下吗？」
「咦？可是……」
征拼命地坚定地站在原地，想要得到许可的东条给拽到了门口。
「郁，怎么了啊？」
「我想好好跟爸爸说明一下。」
「……这样啊。」值得庆幸的是东条一副感激的样子，老实地点头同意了，征这才松了口气。
「我先走一步了，一会儿见。」
「啊，啊啊……」
东条拍了一下征的肩后就出了房间。而就在门「碰」的一声关上的说话——
「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郁就「哇啊啊」地一下哭出来了——外表是征的他，大哭大叫着，缠住征不放。
「其、其实……」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照实说出来了，征先把啜泣着的郁推回沙发旁让他坐下，然后开始给他讲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天，他向我告白了……」
「呜哇啊——」
「别哭了！」
拜托你不要用我的脸哭好不好！征抓着郁的肩膀摇晃着，但是怎么着都没法让郁平静下来。
「过分！太过分了！」
「冷静点，拜托你给我冷静点！」
经过凄惨万分的号啕大哭后，嗓子也彻底哑掉了，郁只剩下嘶嘶地吸鼻子的分。征心想现在也不是批评他生活态度的说话，只好一边注意不要让郁再哭起来，一边接着刚才的话说道：
「反、反正考试也结束了，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暑假。到时候就可以回家了，郁，在那之前，努力点……」
「爸爸！」
向着尽量用温和的声音安慰着自己的征，郁抬起头，用力瞪着他。
「干、干什么？？」
为什么要那么做？征惊叫出声，但郁以拼命的势头缠住了他不放：
「直到恢复原状之前都拜托了！求你了，爸爸！」
「知、知道了……」
「真想快点换回来啊！」
呜哇啊，郁说着又啜泣了起来。
「求你了，郁，别再哭了！」
真不想看到自己哇哇大哭的样子，所以征也只有拼命地安慰着郁，可是他也忍不住感到一丝不安，不知道自己这样轻易就应承下来到底对不对。
「那，我先回去了。」好不容易才守住了眼泪的说话，郁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深深地吐了口气。
「嗯，保重啊。」
郁把湿润的眼睛转到了说着下星期就回家的征的身上。
「什、什么事情？」
「……爸爸真好命啊……」
郁说得这么痛切，他真的这么喜欢东条吗？征心中涌起了衣一股热热的东西，但是他却找不能将他转化成语言。
「我想我们很快就可以复原了。」
「嗯……」
觉得好歹能暂时宽心了的征这么说着，而面前的郁却露出了一副及其少见的寂寞神情。
「怎么了？」
「……嗯……」
不管实破天荒的行动，烦人的吵闹的样子，还是任性的说话方式，都让征的眉头紧皱，但是也觉得这就是郁的作风，可是理解。但是，当征担心得问着郁到底是为什么会露出这么寂寞无助的深情的时候，郁简单的一句回答立刻让征无话可说了。
「……我想……东条喜欢的人，可能是爸爸吧……」
「……这，这个……」
我觉得你高错了，征想要这么说。
「因为我啊，被他很干脆俐洛地甩掉了呢。」因为郁更加凄凉的话，征没再继续下去。
确实，东条对郁的第一印象并不好。这一点昨晚他刚听东条本人说过。
像「没有那种事」的安慰话，征也无法说出口。
但是想想郁果真是东条认为的那种「因为美貌就趾高气扬的家伙」吗？征觉得并不是的。于是他安慰郁说：「……东条说他后悔还没确认你的人品就甩掉你了。」
「……是么……」
刹那间郁扬起头，好像要说什么似地，不过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谢谢。」
他简单地说了一句，接着就往门口走去。
「注意身体。」
「……嗯……」
郁明显眼睛没什么精神了，征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
「一直是从早忙到晚吧？别太勉强了。」
「……也没有，其实非常清闲。」
「……咦……」
征有一股冲动，很想问清楚郁是怎么做到「清闲」的，可是看到他情绪这么低沉，征只能放弃了这个念头。
「而且，松本先生什么都会教给我。」
「说、说的也是。」
松本，拜托，就请你支撑他吧，征在心中双手合十。他本来是想送郁到学校门口的，但是郁在正面入口处可回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说句「到这里就行了。」
「再见，下星期见了。」
「嗯。」笑着说着再见的郁的笑颜，怎么看都是勉强做出来的。目送着郁无精打采地往入口走的背影，征的心中充满了对郁的担心。
「东条喜欢的人，可能是爸爸吧……」
郁寂寞的短短一句呢喃，像孩子一般抽抽答答的样子，都让征的心紧紧的揪了起来。
回想起自己高中时代的恋爱，也是充满了烦恼的——当然，他的对象并非同性，可是爱情这种感情都是一样的吧?征想到郁内心的痛苦，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社长，你去了很久呢。」秘书松本正在校门外等郁回去。
「……啊啊……」
郁有气无力点头的样子，让松本觉得纳闷，他偷偷的看着郁的脸。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松本……」
在平常就很可靠的松本面前，郁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啪嗒啪啪，两行眼泪从眼里掉了下来。
「社、社长？」
「……唔……」
郁把脸埋在吃惊地问他到底怎么了的松本肩上，开始抽噎了起来。
「社长……」
郁酷的肩膀都在颤抖着，松本困惑着，但还是用双手楼主了他的后背。
「……对不起……请让我……靠一会儿吧……」
回看着郁抬起的脸庞，松本的脸颊慢慢升起了一片红晕。
「只要你不嫌弃。」
不过因为有人会看到，所以松本把郁带进车子的后座上，然后自己也上了车坐在他身边。
「松本……」
郁飞似地扑进松本怀里，哭了起来。
「……开车。」
「是、是……」
松本对惊惶失措的看着头目的司机做出指示后，就搂过郁的背，轻轻帮他梳理头发。
「……不为任何事情所动，俐洛地处理好工作的社长，让我非常敬佩……不过，露出无助表情的你，也有魅力到了让人想挺身而出的程度。」
为了不让司机听到，松本把嘴唇贴近郁的耳朵，一边热情地低语着，一边紧紧抱住了语的背脊。
「……我哪有什么魅力……」
郁嘟囔了一句，这是因为他脑子里还想着东条，不过他的话被松本坚决地否定了。
「你很有魅力……像这样对待着，我就连保持理性都非常辛苦。」
「……真的？」郁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松本的眼睛。
「……社长……」
松本的声音非常沙哑，抱着郁后背的手臂也加大了力量。
「……这之后的预定呢？」
郁询问他的声音也很嘶哑，湿润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亮。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还是送你回家吧。」
「……那你有什么预定？」
「……咦？」
松本因为郁把脸贴近过来问他而瞪大了眼睛。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的。」
郁点点头，又把脸埋进松本的胸膛。
「……社长……」
「……方便的话，有些话我想回家谈谈……」
郁呢喃出的告白，让他脸颊靠着的松本的胸膛狂跳了气
「明白了。」
松本说着，再次把郁抱进怀里。感受着这强有力的手臂，郁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又把脸埋进了孙膑的胸膛。
郁和松本在车里发生了这么一段谈话的时候，征自然无从知晓。此时，他刚好耶在宿舍房间里跟东条碰面了。
「……突然跑过去吓到你了，对不起。」
「不、没有……」
东条似乎一直在等征回来，他刚一进房间，东条就深深地低下头。
「可是，我不喜欢偷偷摸摸的交往。我希望你的父亲也可以理解我确实是真心的。」
「是、是么……」
征也没别的话可说，只能带着僵硬的笑容这么答了一句。东条向他的方向踏出了。」
「郁……」
「什、什么事？」
东条的眼睛看起来异常湿润。征似乎被这反射着房间的灯光、闪亮得如同星星一样的眼瞳给迷住了，他后退了一步，而东条把手臂伸到了他背后。
「……我喜欢你……」
「谢、谢谢……」
还正想着这样道谢好像也挺奇怪的时候，征就被东条搂到了自己胸前。
「……我是真的喜欢你。」
「啊、啊啊……」
这话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征心中暗暗嘀咕道，但是东条接下来几乎是咬着耳朵对他说出的话让他的脸色大变，不由得大叫出来。
「我喜欢你……所以想抱你。」
「什、什么——？？」征仓皇失措地想从东条怀中逃出来，可是东条更用力地抱紧了他，还开始在他耳边诚挚地述说。
「我是真的爱上你了。所以才想吻你，也希望可以更进一步……我已经无法再忍耐累」
「你、你、你给我等一下？」
东条火热的手掌在征的背后模来摸去。开什么玩笑啊，征慌忙地推着东条的胸口，让身体分开。
「郁……为什么……」
看到东条苦闷地皱起眉头，征的心跳突然莫名地加快起来。
「什、什么为什么……」
「郁也喜欢我的不是吗？」
「那、那个……」
征知道他是个好青年，考试的时候他也帮了不少忙，可是这和「喜欢」到底是不同的啊。可是本想这么说出口的时候，郁那副拼了命的样子忽然在征的脑海里苏醒了。
「拜托你！一定要保持住和东条的关系！」
做不到的，不可能的。征摇着头，可是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征寂寞的神情来。
「东条喜欢的人，可能是爸爸吧……」
郁真的很喜欢东条＋该怎么办？征心中产生了迷惑。
「……郁，你讨厌我吗？」
面前一脸难过表情的东条，目不转睛地盯着征的双眸。
到底该怎么办啊——各种各样的想法转来转去，在征的脑海里形成了旋涡。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一点也不讨厌东条。
「……那么，我可以抱你吗？」
「那……那个……」
东条再度用手臂环抱住了为难的低下头的征。
「……讨厌吗？」
东条噌地一下把征搂过去，用额头贴着他，偷偷盯着他的脸，这次他的手臂慢慢放松了。
「……也说不上是，讨厌，我们。还。还是高中生……上床那类的事还是有点……」
征绞尽脑汁，希望无论如何也要拒绝地稳妥一点，而东条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嘴唇。
「如果你讨厌的话，我不会再做这种事。所以如果你讨厌的话希望你老实讲出来。」
「……」
不会再做这种事——征仰望着天，心想着这话要是让郁听到了会怎么想啊。
「一定要保持住？」
郁恳求的声音在脑海里回旋着。
「……郁，你讨厌我吗？」
「……不、不讨厌……」
「郁！」
怎样都无所谓了——机会自暴自弃地摇头的征的身体，被东条更用力地紧紧抱住了怀里。
「谢谢你！」
东条感激至极的声音在征的耳边响起。这所以的一切，都是为了促成儿子的恋爱啊。征暗自下定了决心，然后抬起双手环上了东条的后背，紧紧地回拥着他。


第六章
「去床上吧。」
耳边的低语，让征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因为被东条紧紧抱在怀里，从刚才起征就觉得自己的腹部就一直被东条的下肢顶着，不过他现在才考虑到，那只可能事东条的「那个」。
「……唔……「
怎么办——尽管征下定了决心，但是跟男人，而且还是儿子的同学「上床」这种事，不管怎么说他的心里还是会抵触的。
「……怕嘛？」东条把身体稍微挪开了一点，微笑着问征。
「……」
自己居然也有被小自己一半还多的孩子问「怕吗」的一天吗？感叹于自己命运的征，却再次注意刀自己的身体在颤抖，不由得愕然了。
「不要害怕哟。」
东条微笑的面颊也在微微抽搐着。东条的颤抖大概是因为紧张，而自己身体的细微颤抖却是因为「害怕」吧，征会去做这些自我分析，本事也只能说是因为想逃避目前的事态了。
「哇！」
正当仔细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征因为突然被东条抱起来而惊叫出声。被举到想象不到的高度引起了他的恐惧，征自然地搂紧了东条的脖子，东条也顺势重新抱紧了他的身体。
「我会好好对你的。」
「……那、那个……」
征当然不讨厌东条。东条很靠得住，是个将来很有前途的年轻人。而且有可能的话，征还希望他可以进入自己的公司，可是这跟让他抱并不是一回事。
「该拒绝还是得拒绝吧？——犹豫无数次的向征袭来。
「拜托你，一定要保持住！」
当时脑海中浮现起了郁拼了命的样子，征才无可奈何的放弃了，可是当身体真的扑通一下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征心中的想法，就只剩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逃走」这一点而已了。
「……我爱你。」
东条似乎没有察觉到征心中的想法，直接压了过去。
「……那个……」
果然还是该停止吧？可是征想推开东条胸膛的手反倒被他紧紧握住，接着征张开的嘴唇就被他以唇封住了。
「……！」接吻技巧还是那么娴熟，明明只不过是个高中生而已！征心中骂道。
自己还是高中生的时候，也只经历过双方牙齿都咯咯打颤，吧自己的紧张彻底传达给了对方的那种接吻而已。可是到了东条这里，就成了非常理所当然地讲舌头舔遍的凶猛接吻。他到底生在哪里学会的？征真想替他父母好好这么问问他。不过征能考虑的这些事情，也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而已。
「……唔……」
东条的手放开征的手后，就开始解征的衣服扣子。就在征感激他脱衣服的手法也炉火纯青的时候，扣子就全被解开了。他的手接着就伸向了制服裤子。
「等、等等……」
也不见东条有一点犹豫，他的手嚓嚓几下刚把皮带给解开，接着就要去拉拉链。
征注意到房间还亮着灯，他也不确信是否锁了门，一想到万一真的开始就完蛋了，征就怎么也不能死心，他背过脸将嘴唇挪开，抓住东条的手腕示意他一下。
「……怎么了？」东条低声问征，脸依旧跟他贴得那么近。
「……灯、灯还开着，而且我也担心门没锁……」
东条为了寻求征的嘴唇而把脸靠得更近。
「你、你说这样开着……」
「我想看你的裸体。」
「……？」
差点尖叫出来的「什么？」被东条的唇堵住，吞回了喉咙深处。同时被压制的双手也简单地挣脱开了，他把征的制服裤子和内裤一起退到了脚碗。
「……骗人……」
哪里骗人了，下半身都被脱了个精光是不容易争辩的事实，而且东条的手臂还楼主了不由得这么嘟哝出来的征的后背。
「哇？」于是征的身体被抬了起来，东条漂亮地剥了他的衬衣，让他的上身也裸露出来。
「……好美。」
东条陶醉地赞叹，异常湿润的眼睛由征的脸庞移到胸膛，然后再移向下肢。
「没、没那么……」
被表扬了就马上表现出谦虚，日本人的美德根本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好不好？征在心里吐剿自己。
「真的很美哦。」
眯细了眼睛的东条慢慢地俯在了征的身上，当他的嘴唇贴上征的脖子的时候，征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
「……嗯……！」
征因为皮肤被吸吮到有些疼痛的彻底而小声呻吟起来，而东条的手放在了他的胸膛上。征想阻止那只手的时候，手掌却在他胸前的突起上摩擦起来。征的身体再次产生了一阵细微的颤抖。
「嗯……嗯嗯……」
东条的嘴唇由脖子笔直滑向胸前来，一种毛毛的感觉开始沿着征的脊背向上蔓延，当他扭动身体的时候，东条的嘴唇突然捕捉到他胸前的突起。
「……啊！」
在被身体转动爱抚的同时，征另一边的胸前的突起也被东条捏了起来。接着征就感觉到一阵触电般的刺激一口气窜上了背脊。不注意的时候，呻吟声就已经从他口中泄漏了出来。
「……啊……啊……啊……」
不是真的吧——跟女性做爱时胸膛献少被玩弄的征，如今才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体竟然会如此敏感。
东条用唇习起征胸前的突起，偶尔用舌头攻击，偶然用牙齿轻咬，让征的身体微微震动着。在两边的胸膛被嘴唇和指尖扶弄的时候，征的身体已经布满了汗水，唇间也不断泄漏出呻吟。
「啊……哈啊……啊……」
征不敢相信，这种像女人喘息一样的呻吟会从自己口中发出来。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在对胸部的刺激下，身体的热量居然逐渐集中到了自己的不部上。被男人舔舐胸部，却还兴奋起来实在是太丢脸了——边喘息一边考虑这些的征，为了不让东条发现自己增加着硬度的东西而胡乱地扭动着身体。
「……啊……」
这似乎反倒引起了东条的注意，他抬起头来把视线转向了征的下半身。
「……舒服吗？」注意到征的变化的东条好像很开心似地微笑着，把羞耻感什么也打答不出来的着的象征握在了手中。
「……好开心啊。」
「等、等一下……」
征想阻止慢慢开始动作的东条的话语，却在东条再次俯下脑袋开始舔舐他的胸前突起的时候变得七零八落。
「啊……哈……啊……」
东条似乎被征的声音煽动了，他的舌头以及手的动作都加快了速度。
牙齿轻轻啃咬着胸前突起，一口气将征推上了快乐的顶峰。
「啊……啊啊……啊……」
湿润的声音从下体传来，肯定是自己先释放出的液体将东条的手弄湿了。继续被舔舐的胸前突起传来了一阵阵的微痛，每当舌尖碰触到它的时候身体就会颤抖一下。
「啊……」
东条的嘴唇离开了胸膛，径直滑到腹部去了。征微张开眼睛，望着在自己身上移动的东条的脑袋，东条突然将自己的分手含进口中的动作让征大吃一惊，他慌乱地扭动着身体想要逃走。
本事就是女权注意者的征不喜欢勉强女性为自己这样做，到这个年纪也几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样的他的东条娴熟的技巧刺激下，几乎马上就要高潮了，他拼命挺腰忍耐着。因为他觉得要在人家口里释放到底还是太不好了。
「啊……啊啊……不行了……啊……」
不过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东条毫不留情地继续着攻击。已经不行了，征揪住东条的头发好让他抬起头来。
「……怎么了？」
东条仰起红潮的面孔问道。
这更激起了征的羞耻心，而征也已经忍耐不住了，他摇摇头想蒋这个想法传达给东条。
「……怎么了？」
看他微笑的样子，征知道自己的意思应该已经传达过去了，可是东条佯装没察觉到，接着又要吞掉征。
「……已经！……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
东条说着就抓住了征，将嘴唇压在他的前端。
「……出来了……？」
征伸出手，想要夺回来，可是……
「出来也没关系啊。」
东条却嘿嘿笑着，再次把他整个含进了口中。
「啊啊……」
忍耐着忍耐着，征终于到了界限。东条的喉咙发出了咕咚一声响。
「……骗人……」
怎么能，喝掉啊？征吃惊地咕哝道，清理似地用舌头细心舔舐过征的分升后，东条抬起头来，对征露出了一个微笑。
「……郁的很美味哦。」
征的血液马上就只升脑部了。是害羞，还是愤怒，又或者是完全不同的其他感情呢？因为征自己也不太清楚心中混乱的感情是什么，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东条已经俐洛地脱下衣服，没一会儿功夫就全身赤裸了。
「……」
他真的是高中生吗？征不禁疑问，身体出众的他，让征看得眼睛都拔不出来了。健壮的胸膛，高高的个子。修长的腿脚，简直如同雕像一般的匀称完美身材自不必说，吸引征目光的，主要还是东条那雄壮的象征。
好、好大……
只要是同性，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嫉妒的巨大，让征不由得吞了口唾液。
「……很丢脸啊。」
大概是注意道了征的视线了，东条带着稍微有点害羞的表情微笑了一下，然后用手做个示意给征看看。
「……」
难不成，这意思是，请他做刚刚自己被做过的事情吗？想到这里征又吞了口唾液。
从生出来过了三十七年，他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要去含男人的那东西——而且还是跟儿子差不多年纪的高中生的东西。征心中愕然。不过异常讲究礼仪的他，在人家给了就一定要回报的责任感驱使下，打算把手伸向东条的分身上去，不过……
「咦？」
再次爬上床来的东条对征所期待的似乎是别的事情，征的双脚被他宝起来，这样就非常明了了。
「……呃……」
脚被大大地打开了，脚被高高举起，简直要把身体分成两段似地。这难过的姿势，以及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的羞耻感，让征发出了小小的悲鸣，而当东条用勃起的那里摩擦征后面的时候，他发出了小小的但却是很清晰的悲鸣。
「等、等、等一等！」
「不要紧的，放松力量。」
东条说着就硬要把前端插入进去。
「什么不要紧！」
关于男人做爱要用「那里」的知识征是有的，但是知道跟可以接受，根本不是一回事。
「疼、疼、疼——？」
当前端突然进去的时候，强烈的疼痛让征真真正正地惨叫出来。他双手双脚胡乱挥着踢蹬着开始挣扎了起来。
「郁。」
东条赶紧把腰往后一收，这才让征从剧痛中逃脱出来，那么大的东西怎么可能进得去啊！征用力摇摇头，在床上往后退。
「……对不起，难道郁，你是第一次、」
东条带着一脸打心底里感到愧疚的表情盯着征的脸。
「唔……」
尽管想大吼一声「这是当然的啦」，可是疼痛和恐惧夺去了他的声音，他只能嗯嗯地上下摇晃着脑袋。
「对、对不起。我以为你一点有经验的……」
东条换上了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他的脸一下贴近了征。
「呀！」
刚才从未体验过的疼痛让征萎缩，他不由得惨叫一声接着又要往后退，不过却被东条有力的手臂制止了，他被东条一把抱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哦。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开始的时候才会抖的这么厉害吧。」
「……唔。嗯……」
怎么看东条都不会采取强硬手段逼迫他了，知道这一点后征深深吐了口气，让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似乎终于可以发出声音了，看到征点了点头，东条脸上明显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他跟征额头对着额头。
「……没事了吗？平静下来了？」
「……嗯、嗯……」
东条勃起的部分依旧顶在腹部的状态，也说不上非常平静「平静」，不过征也不想让人担心，所以点了点头。
「太好了？」
东条微微笑了，他把双手贴在征的脸颊上。
「我不会再乱来了，在你习惯之前我们不要着急，慢慢来吧。」
「……唔。嗯……」
就算习惯了都不想做，征在心中哭诉道，面前的东条却是一副打心底里高兴的表情。
「……能成为你的第一个对象，我好幸福哦。」
抬头看着东条的笑颜，征的胸口不知为什么扑通扑通得跳得厉害。
「？？？」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的征皱着眉头，双手捂着胸口，东条又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你可以合紧双腿吗？」
「咦？」
不管征连不解地歪着头的时间都没有，两个膝盖就被抓住了，双脚又被抓起的征大吃一惊，赶紧扭动着身子想从东条手里逃走。
「没关系的，不会痛的。」
东条慌忙说道，然后就这么抓着征的膝盖，将他的身体折成两折。
「干、干什么……？」
「我来了。」
东条语调兴奋地说着，接着就把自己的象征插进了征禁闭的双腿间。
「唔……！」
就这样开始激烈抽插的东条很快就开始喘息起来。
「……嗯……嗯嗯……」
他火热的男性在大腿间摩擦的时候，征的身体也开始被一种纷乱的刺激覆盖了。这种不太舒服的，而且又有些令人急不可待的感触，让他全身都渗出汗来。
「……唔……」
东条一边低声呻吟，一边一个劲地前后活动腰部。征心想，这就是所谓的腿交吗？身体也因为东条的声音更加敏感起来，追逐着那无法忍耐的感觉。
「……！」
东条在用力往上一挺的同时，液体也飞溅到了征的腹部，征知道他高潮了。
「对不起……」
东条气息紊乱地喘息着，很抱歉似地放开了征的双脚，之后又抚上征的腹部，想把自己释放出来的东西的残汁擦干净。
「……啊……」
征因为一联窜的刺激扭动着身体，他愕然发现自己的分身再次开始孕育热力了。
「……郁……」
东条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悄悄伸手过去。
「……呀……」
「一起去吧。」当露出一个劝诱的笑容的东条握住征的分身的时候，征的心脏再次开始强烈地跳动起来。不过他还是不太明白原因是什么。
等两个人都释放后，东条偷偷看着气息紊乱的征的面孔。
「嗯……」
东条把点了下头的征搂进赤裸的环抱里，然后拽过上衣包裹住两人。
「明天还有早起，睡吧。」
「……嗯……」
征点点头，东条将唇引在他太阳穴上。
「……郁。」
「……什么？」
火热的气息擦过脸庞，出于才刚刚结束的行为的余波，征的身体噌地颤抖了一下，东条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喜欢你。」
耳边传来喃喃细语的同时，太阳穴又被亲吻了一下。征的脸孔一下变得比东条的唇更加滚烫，这让他惊惶失措。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征不解地抬头往上看去，刚好看到东条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颜。征的胸口也滚热了起来。
「晚安，郁。」
「……晚、晚安……」
为了不让东条发现他脸上的红晕，征把脸埋进了东条的胸膛，听到他胸口的鼓动非常剧烈。
征心想，原来他的心也跟自己的一样在狂跳啊。
精力和耐力似乎因为这生来的初次体验全部用光了，征被东条抱在怀里，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翌日清晨——
「早安。」
被东条的声音叫醒的征，被全身赤裸还让人抱在怀里的自己吓了一跳，他马上跳了起来。
昨晚的记忆如怒涛一般在脑海中苏醒了。
「……」
不敢相信！——昨晚东条向他进行了求爱。而且尽管自己是顺从儿子郁的恳求，但的确是与男人同床共枕了。这个事实让征又一次为之愕然。
「怎么了？」
东条把征的头发撩起来，亲吻他的脸颊。
东条的行为，简直就像是恋人之间早上叫对方起床用的招呼方式，征越来越苦恼地抱头长啸了。
在东条看来，既然告白说喜欢他了，再加上身体的关系，所以他们已经是恋人了把。以后他肯定也会把征当作恋人来对待。
也就是说，以后应该还是会出现像昨晚一样上床的事情——这个就有点头痛了，征又露出一副困扰的表情，东条很担心地盯着他的脸。
「你脸色不好，没事吧？」
「唔，嗯……」
「是不是因为光着睡觉感冒了啊？你不要紧吗？」
「没、没关系啦。」
看到东条打心底担心他的样子，征慌忙摇摇头，打起精神下了床。
「你看，我很好。」
「那太好了。」
东条露出放心了似地的表情，对起来的征微笑了一下。
「……」
爽朗的笑颜一瞬间让征看出了神。
「去洗澡吧。」听到东条的声音，征才回过神来。
「唔、嗯。是啊。」征的血液不知为什么一下子都涌到了脸颊上来。
「这次怎么脸红了呢，怎么了？」
是不是真的感冒了啊？东条又露出了很担心的表情。
「没、没什么。」
征慌忙摇摇头，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他自己也很是不解。
麻利地洗完澡后，征和东条一起去食堂吃饭，就在征刚走近食堂的时候，手里拿着早报的荒木管理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
「北见，不好了！」
「咦？」
征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
「出什么事了？」
东条对惊魂生长的荒木管理人问道。
「我刚刚看了报纸，这个，这个报道！」
荒木管理人打开企业版，指给征看。
「这个北见观光，是你父亲的公司吧？」
「嗯、嗯。」
荒木管理人拿的早报不是日经报，而是普通的一般报纸。可是，那占了相当篇幅的报道的确印着「北见观光」的名字。
「北见光关，被美国度假公司合并。」
「什、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征大吃一惊，马上开始看这个报道。
「这、这是……」
他身旁也跟着一起看报道的东条也不紧目瞪口呆。
「……」
报纸上报道的标题连个「？」和「吗？」都没有。
内容里面也写着北见观光的北见社长——也就是自己如何如何吗？征不由自主地看了无数次纸面上印着的「法人社长北见征（三十七）」以确定姓名——接受「了」美国度假「预测」也不是「内定」，而是作为决定事项刊登出来的。
怎么可能？——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的征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他抓紧了报纸。
「我离开一下。」
「咦咦？」荒木管理人发出吃惊的声音。
「我也去！」
再加上东条强有力的声音，构成了漂亮的合音。
「咦咦？」
怎么东条也来了？这次是征发出了吃惊的叫声。
「不、不用啦。」
带着东条去的话，与说不定又会哭了。东条握住因为担心事情会变复杂而慌忙拒绝的征的手，以再认真不过的表情对他说：
「在你危难的时候，我希望可以陪在你身边。」
东条紧紧握住的双手根本没有放开的意思，要断然拒绝他似乎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和精力，征在心中叹息一声。
「谢、谢谢你。」
没办法，就带他去吧，征带着抽筋的笑容道了声谢，东条用力握紧了他的手。
「没关系的，郁。」如果吸收合并是真的，那就一点都说不上是「没关系」了吧。到底是怎么发生了这样的事态呢？！征丝毫没有回答东条的安慰，就拼命运动起脑子来。如今扮演「郁」的任务已经中止了，而作为担负着八千名员工的北见观光株式会社的社长的责任感熊熊燃烧了起来。


第七章
也不浪费时间去写外出假条和体假假条了，征擅自离开了学校，直奔大手町的公司。
「你不必跟我一起违反校规的。」
出学校之前，征又劝了东条一次。
「我想赔在你身边。」
东条坚持自己的意见，所以征只得放弃，直接带他一起走了。
他们为了节省时间找了一辆出租车，往大手町的公司赶的路上，征给郁打了很多次电话，但回答都是「这里是留言电话服务」的录音，看来郁根本没有接电话的打算。
如果郁本人也遇到了什么事的话——虽然报纸上的报道上，并没有提起社长病倒或者身体不好之类的事，不过如果社长倒下了，秘书松本一定会为了不让客户们担心而压制媒体的。
「……」
刚才还只担心八千名员工的征，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确认儿子是否安然无恙的冲动了。
「拜拜，我回去了。」
昨晚，带着无比寂寞的表情回家的郁的脸——虽然那是自己的脸——在征的脑海力浮现出来。
他会不会自暴自弃了？——不对，既然已经在报纸上发表，那么吸收合并的协议至少是在昨天白天以前就做出的。征一边考虑着各种可能，一边焦急地等待着车子早一刻到达大手町。
大约一小时后，征和东条乘坐的出租车来到了征的公司，」北见观光株式会「的本部大楼。付了钱后征马上跳下出租车，径直往电梯间冲去，可是他却被警卫给拦住了。
「您有什么事？」
「你连社长的脸都不记得了吗？」
「啊？」
不由就怒骂出口的征，看到警卫迷惑的表情才突然回过神来。
「对、对不起，我想见我的爸爸。」
他赶紧拿出学生证给对方看「北见郁」这个名字。
「失礼了，请去顶层二十七层。」
征使劲憋住想对摆出立正姿势的警卫说「我知道」的想法，飞快冲进了电梯里。
「等等！」
跟在身后追过来的东条为了不被他落下，也进了同一个电梯里。
虽然征觉得抱歉，但是他现在没有余力再去担心东条了。首先要确定郁的安全，然后要去了解公司的形状。现在满脑子只有这些事而已的征发出一声长叹，东条似乎是度懂了征的心事，没有再问他「要不要紧」。
虽然管理人员这一层也有前台，不过前台的秘书认得郁。
「您怎么了？」
被突然从电梯里冲出来的郁吓了一跳的秘书问道。
「爸爸在吗？」
这次征没有忘了扮演成郁反问了一句。
「嗯，他在。不过松本室长说他谁都不见……」
「谢谢！」
还没把秘书的话听完，征就离开了前台。
「等等！郁！」
秘书慌慌张张地叫征，可是他连头也没回就往社长室那边冲去了。
「你常来吗？」
发觉征对这里一点都不陌生，东条悄悄问了一句。
「唔，唔，偶尔吧。」
上班都上了十五年的公司怎么可能会不熟悉啊，不过征又不能这样回答，所以就随便糊弄过去了。敲了敲写着「社长室」的门后，也不等人家回答就直接把门推开了。
「打扰了！"
打开的门发出了很大的声音，房间里并排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带着吃惊的表情抬起头来。
「郁，这到底是……」
好像正在搂住郁的肩膀，低头盯着他的脸的秘书松本站了起来。
「啊……」
松本身边几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的郁也跟着站了起来，而看到征在面前更是让他快出来了。
「……」
没把「不准哭」说出声来，只是做了这样的口型的征走到了郁的身边。
「爸爸，没事吧？」
「郁君才是，学校那边怎么了？」
跟他打招呼的不是郁，而是矗立在他身旁的松本。
「松本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不是跟着他吗？忍住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这句怒骂问道。
「……对郁君来说太复杂了。」
松本笑着，不过他的笑容很僵硬。
「也许非常负责，但是请你告诉我。再说将来我还要继承公司。」
能说明这件事的只有松本，所以征不肯罢休。因为他估计郁没法给他让他满意的答案。一瞬间松本像在犹豫怎么做似地沉默着，最终他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
他开口了。
「前天，美国有个决定跟我们一起给一个大项目投资的公司上层来日本了。而那个公司的目的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要拿共同出资做借口，借此来侵占我们公司。」
「……原来是这样啊……根本没有一点苗条啊。」
「嗯。我也是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松本听了郁的话附和的点了点头，但是马上就「咦一？」了一声。露出了「为什么郁会说出这种话？」的吃惊表情。
「然、然后呢？」
征一边暗想糟糕了，一边赶紧催促松本。
「嗯……然后……」
松本歪了下脑袋继续说道：
「最近社长好像会常常失忆的样子……我总是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不过昨晚，趁我没看着他的一会儿工夫，他好像就在那个美国公司拿来的合约上签了字。」
「咦咦——？？」
怎么可能？尽管征吃惊得叫出了声，可是看到郁垂头丧气的样子，也不得不认识到这就是事实。
「我也是到对方抢先向国内媒体的记者做了新闻发布会之后，才发现这件事情。现在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但已经尽量在调整着态势了。」
「……是、是么……」
这可不秒了，征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盘起了胳膊开始考虑给怎么办，就在此时——
「松本。」
郁发出了细小的声音来，房间里的所有人齐刷刷地对郁——虽然外表是征——行起了注目礼。
「嗯。」
松本弯下腰，盯着郁的脸庞。
「可以让我和郁单独谈谈吗？」
「……明白了。」
松本点点头，征也回头对伫立在自己身旁的东条说：
「对不起，东条。」
「……明白了。」
看东条的表情，他似乎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跟在松本身后出去了。
门刚啪的一声关上。
「对不起，爸爸！」
郁这样叫了一声的同时，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扑到在沙发上。
「冷静点，郁。」
征赶紧在郁旁边坐下，给抽噎着的他按摩后背。
「呜……呜……」
「……算了，总会有办法的，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连手机也不接，我还担心你生病了呢。」征一边说着，一边一下下地抚摸着郁的后背，郁「咦」了一声抬起脸来。
「你不生气吗？爸爸。」
「……生气也没用啊。」让身为高中生的郁担任社长的职务本事就不可能，这跟自己扮演有过一次经验的高中生毕竟不一样啊。征笑着这样说道：
「真的很对不起～！」
郁又哇地一声哭出来，把脸埋在征的膝盖里抽泣起来。
「好啦，不要再哭了。我们想象今后的事吧。」
征抚摸着郁的脊背，等待他冷静下来。
「……你记不记得，你是在什么样子的文件上签了名？」
「是在英文的文件，他们就这么跟我说，在这里签名……」
然后我就写上名字了，终于止住了眼泪的郁，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所以你就签名了吗？」
「嗯……我练习过爸爸的签名，就给写上了。」
「这样啊……」
如果做笔迹鉴定的话，或许就能证明那不是自己签上的，不过如果那么做的话又会有损公司的信誉。如果被人反驳说为什么要让社长的替身来签订合约的话，你就连解释都不好解释了。
据说美国人很喜欢打官司，如果审理拖长的话，企业形象会产生严重受损的。
「嗯……」而如果被吸收合并的话，别说企业形象了，就连企业本事也会消失啊。征交抱着手臂陷入了深思，身旁的郁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那合约还在吗？」
「嗯。」被征一问，郁马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从桌子上拿回了几张纸来。
「……我根本看不懂英文。对方好像看出来了。」
「这样啊。」
粗略地看了一眼，确认了这确实是吸收合并承诺合同的征，在看了签名栏后，差点就闪了腰。
「郁、郁，你说你练习过？」
「嗯》」郁点头称是。可是这个签名真可是说带粗劣到了让征想吐剿他「你哪里练习过？」的程度。别说形状根本不像了，连字迹都歪扭到了估计人家会以为这是自己用左手写出来的地步。
「……松本先生也吓了一跳。还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说我只是因为紧张手有点抖而已。听了郁的这句话，征的脑海里顿时灵光一闪：「就是它！」
「就是他了！这样应该可以！」
「咦咦？」
征抓住丈二和尚莫不着头脑的郁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
「医院！去医院吧！」
「医院？」
干什么啊？郁不明白所以地歪着脑袋，征拉着他的手跑到桌子旁，按下了内部电话。
「社长，什么事？」
松本以紧张的声音问道。
「马上准备车子。去K医院，让他们写诊断书来。」说起k医院，那是郁自杀未遂时和征一起被送进去的医院。
「诊断书、吗？」
尽管松本反问了一句，不过电话那边马上又传来了恍然大悟的动静。
「明白了。」
可能事明白了征的想法吧。松本立刻抬高了声音答道，不过他马上像察觉到什么似地惊讶地问：「那个……你是郁君？」
「啊。」
糟糕了，用手捂住了嘴巴。
「拜托了。」
身旁的郁立刻部了一句，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谢谢。」征拍拍他的肩夸他做的不错。
「嗯嗯。」
总算露出了笑脸的郁摇了摇头。
「不过，你说医院？还有诊断书是怎么回事？」郁一边跟在往门口走去的征的后面跑着，一边这样问道。
「签合约的时候，我处于失去了通常判断力的精神状态，只要能拿到这个诊断书就可以了。」
「咦……」
这是怎么回事？郁把眼睛瞪得更大，征一边走；一边尽量简单地给他说明。
「也就是开诊断书证明此人处于心神丧失状态。虽然不知道能通用到什么地步，不过我准备用它做盾牌来证明合约是无效的。」
「……我还是不太明白……」
征拍了一下歪着脑袋的郁的后背。
「做做看才知道，来走吧。」说着他们就往松本他们在等着的电梯间那边跑去。
「说起来，爸爸，刚才东条也来了吧？」就快到电梯间的时候，郁好像突然想起了这事似地，盯着郁的脸。
「啊，啊啊。」
刚才光顾着拼命考虑解决策略，都把他给忘了。征点点头，郁的眼光更加紧迫。
「呐，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被郁这样瞪一样的紧盯着，征不由得吞吞吐吐起来。昨晚的记忆一下子复苏了。
不能说。
「其实昨晚他抱了我」……这种话怎么可以对儿子说得出口？但郁死盯着紧紧闭着嘴巴的征，好像要把他盯出哥窟窿似地。
「……难道爸爸你……」
「什、什么？」
征拽着郁的手腕示意他快点走，可是郁却反过来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拽到身边。
「喂。」
「……爸爸，昨晚你和东条之间发生什么了吧？」
好敏锐。
征心想，拜托你好歹把这种敏锐分一点点在工作上吧。
「总、总之现在先考虑公司的事情。」
征想先糊弄过去，不过郁放松了手腕。
「呐，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
「现在是说这个的场合吗？」
半是难为情，半是生气的征对郁怒吼道，然后他挥开手就迅速忘电梯间跑去。
「等等啊，爸爸！」郁也跑着追了上去。他们马上就到了电梯间，松本和东条两个人等在那里。
「社长。」
「郁！」
两个人分别向口中呼唤的人走去。
「东条！」
可是郁却完全无视松本，径直往东条那边走去。
「社长？」
「啊？」松本和东条都带着经验的脸色目不转睛地盯着奇怪的郁——虽然外表看起来是征。
「喂，不要。」郁一把抓住了东条的手腕，似乎要问他什么，等征模糊地察觉出来，想去阻止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东条，你昨晚做了对不对？」
虽然做的目的语没有说，但是看到郁笔直指向征的手指后，东条好像就明白了。
「是的。」
「等、等等！」
立正不动的东条似乎要回答什么——又模糊地有所察觉的征这次准备扑到东条这边，不过还是没赶得及阻止。
「爸爸，对不起！昨晚，我抱了郁。」
「不要——？」
「你说什么？」
拜托你闭嘴啊！在惨叫出来的征的身边，松本也发出了吃惊的声音。
「可是请您相信，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很喜欢郁。」
「等、等、等、等……」
征想说等一下，插进了东条和郁中间，但是却被东条楼主了肩膀，用更热情的语调对郁诉说道：
「我会让他幸福一生的！所以爸爸，请您认同我们的关系吧。」
「哇啊啊～」
话音未落，郁就在东条和征的面前放声大哭起来。
「社、社长！」
「喂、喂！」
松本惊讶地跑过去，征也推开东条的手，他想去抓郁的手腕，可是……
「哇啊啊～」
郁却甩开征的手就往救生楼梯那边跑去，他可能是想从这个地方逃出去吧。
「等等！郁！」
「爸爸，您怎么了？」
「社长！」
东条和松本也跟着慌慌张张追出去的追身后追了过去，郁打开救生门，正准备往楼下跑的时候，征总算追上来了。
「郁，等等！」
「太过分了！爸爸，居然和东条H……」
郁一边哇哇地哭叫着，一边挥开征的手。
「冷静点，郁拜托你！」
「过分，太过分了！」征想抓住郁肩膀的手也被郁推开。
「哇～」
就在这时。郁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摇摇晃晃地往楼下歪了下去。
「危险！」
征抓住他的手腕想拉住他，可是非但没有能阻止，反倒被郁给拽了下去。
「啊！郁！」
「社长！」
在东条和松本的注视下，郁和征的身体在空中飞舞起来。
「哇啊！」
「郁！」
至少要保住郁的性命——征把自己当作垫子紧紧抱住了郁的身体。
两个人的身体咚地一下摔在了楼梯中段，接着又骨碌碌地顺势滚到了楼梯平台上。
「郁！」
「社长！」
在听到东条和松本背痛的叫喊后，全身袭来的疼痛让征就这么抱着郁失去了意识。


第八章
身体各处都好疼。尤其是脑袋，疼得像要裂开了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征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
和陌生房间的天花板一起映入眼帘的是点滴的管子，他才察觉到自己在医院的病房里。
病房——征头脑里至今为止的记忆如同汹涌的波涛般苏醒了过来。
「……郁！」
和他一起摔下楼梯的郁究竟是不是没事——征慌忙准备起身，可是全身的疼痛限制了他的动作。
「痛……」
腹部和右脚被固定了起来，可能是骨折了。以那个姿势摔下来却只是骨折，已经可以说是很幸运了吧。
要是真会没命了，一想到这一点，征就迫不及待想要确认郁的平安，他忍耐着疼痛撑起了身体。
「……！」
刚离开了床一点点，征就发现这里还有另一张床在。被子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什么人躺在里面，征一边祈祷着「拜托，一定是郁啊」，一边辛苦地探出身子去看睡在床上的人。
「郁！」一看到自己儿子的脸，征也忘记了身上的疼痛马上起身下床。
「……！」
忍着疼痛从床上下来后，征拖着腿往郁的床那边走去。
「郁……」
似乎还有气息，好像睡着了——等走到他的枕边，确认了这件事之后，安心了的征才瘫倒在原地。
脸色也不是很差，伸在被子外面的双手连绷带也没缠，只要郁没手多严重的伤他就放心了，当征为了确认而掀开被子的时候。
「啊！」征倒现在才发现，自己面前的人是「郁」，他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这就是说……」
征不由得抬起左手触摸着脸颊，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再熟悉不过的身体，难不成……「啊！社长！」
就在征呆呆地站在原地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啊。」
「郁！」冲进房间的是松本和东条。
「社长，你不要紧吧？」
有些惊慌的松本跑倒征的身边。
好支撑他的身体。
「郁！郁！」
「……嗯……」
在东条的呼唤下，沉睡的郁微微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四周。
「咦……」
「郁，太好了。！」东条突然扑倒恢复了意识的郁的身上，用脸颊贴着他的脸颊。
「东、东条……」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东条的眼睛里扑簌扑簌地掉下大颗的泪珠来。郁感觉倒脸颊上有他的泪水后，惊讶得叫出了声，东条更把泪水沾湿的脸颊贴紧了他。
「郁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
「东条……」
郁的双手怯生生地环住东条的背脊，紧紧地拥抱着他。而看到这一幕征的胸中，也涌上了一种火热的感情……
「社长，真是太好了……」
「……咦？」
这次轮到自己被松本用力抱在怀里了，征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社长有个什么万一，我也会活不下去脸」
「谢、谢谢你……」
听到紧紧抱着自己背脊的松本热情的私语，征不解地歪了歪头，自己的部下原来竟然忠义倒这个地步吗？
「社长！」
松本更加用力地紧抱了他，征顿时因为肋骨的顷轧而惨叫出来：
「疼！」
「社长，你不要紧吧？」
怎么可能不要紧啊！征皱起眉头的时候，刚好正在热烈拥抱的郁抬头看倒了他。
「啊，爸爸！」郁突然发出发疯般的大叫，把紧抱着他的东条吓得从他身上跳起来了。
「郁？」
「爸爸！我们恢复原状了吗？！」
郁噌的坐起来大声地问征。
「咦？」
「恢复原状？」松本和东条都迷惑地轮番打量着征和郁。
「能、能不能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啊？」征赶紧这么对两个人说道，接着就走倒郁的床边。
「……是……」
带着一脸怀疑的松本低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就离开了病房。
「郁，等会儿见。」明显表示出恋恋不舍的东条也离开了房间。
「爸爸！！」
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郁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跑到征身边抓着他的手腕。
「是爸爸对吗？」
「郁，对吧？」
两个人握着手，对视了一下后……
太好了！
「我们做到了。郁！」
他们因为恢复原状而开心得互相拥抱在了一起。
「好疼疼……」
肋骨又传来一阵钝痛，让征不由得呻吟了起来，郁慌张地看着征的脸。
「爸爸，你没事吧？」
「啊，没事……」
虽然这么回答，但是郁注意到征的额头眼睛渗出了细汗。
「躺着吧，我去你那边。」郁支撑着他的身体，扶他走到了他睡的病床。
「没事吧？疼吗？」让征轻轻躺在床上，再给他盖上上衣后，郁把折叠椅拿到床边坐下，然后担心地俯视着征的脸。
「你才是，伤不要紧吧？」
「我根本没事啦。」
微笑了一下的郁握住了征放在外套上的手。
「……因为摔下去的时候爸爸保护了我。」
「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征也反握着郁的手，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咦……？」
摔下去的时候他的确保护了郁，不过他注意到那是在他的意识还在「郁」的身体里的事情，他困惑地想着：
「到底，是什么时候换回来的呢……」
「算了，这不是挺好的嘛。我们都平安地恢复原状了哦～」
不太擅长深入思考的郁对征的疑问露出了一个简单的微笑。
「真的是，太好了。」
郁呵呵笑着，又紧紧握住了征的手。
「……是啊。要是搞不好，说不定我们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呢。」
征也打从心里里赞同地点点头，握紧了郁的手。
「就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一样呢。」
「真的……」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下，互相露出了一个微笑后，不知是谁从开始「呼」地长叹了一声。
两个人想起了那个只能当作是很长的梦的，灵魂交换的生活。
就在这时，门发出了礼貌扣击声。
「请进。」郁回答道。
「打扰了。」
从细细的门缝里，东条探出了头来。
「东条。」
郁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对不起，刚才学校联系我了，让我回去说明情况。」
「……啊，这样啊……」
郁点点头，东条拍了下他的肩膀，盯着他的脸。
「我回去一下，晚上再过来。」
「……咦？」
郁吃惊地抬起脸。
「我会照顾你一整晚的，我想陪在你的身边。」
「……谢、谢谢你……」
两人的对话传到了躺在床上的征的耳朵里。就在不久前，东条热情的话语还在自己的耳边私语着，可是这样远距离听起来，不知为什么还是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仅仅是一瞬间，征的心中涌出了只能用「寂寞」来形容的感情。
怎么可能，征这样笑着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不用了。」
征的耳边传来了郁有些生硬的话语。
「……？」
本来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郁那因为东条要陪他一整晚来照顾他的话而欣喜若狂的样子。可是他却竟然拒绝了？征不解地偷偷看着他们。
「郁？」
东条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反问道。
「我真的不要紧了，而且爸爸也在……」
「可是……」
东条张开口，像是要说即使这样自己也要来，可是他也知道，那不是郁所期望的。
「……我明白了。」
最后东条带着寂寞的表情点了点头，又拍了一下郁的肩膀。
「那么我回宿舍等你。」
「……嗯。」
郁点点头，东条越过郁的肩膀，把视线移到了正在偷看他们的征的身上。
「爸爸也请多保重身体。」
「啊，啊啊。谢谢。」
看到东条郑重地行礼，征赶紧挥挥手回答他，东条接着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笑着对郁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
就在门静静关上的同时，征听到了郁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他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看着郁。
「……」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很明显能感受到，郁很消沉，他低着头回到征的身边。
「怎么了？」
「……嗯……」
郁点了点头，却仍然垂着头，没有任何要回答的意思。为了给没有精神的儿子打气，征决定说些他喜欢听的话。
「东条君那个孩子，很会照顾人，是个好孩子。」
「……嗯……」
「我也知道郁喜欢他。」
「……咦……」
低着头的郁有些惊讶地稍稍抬气脸来。
「……嗯，你们都是男的，又还是高中生，虽然这类的话我又好多想要说……」
征忍着疼坐起身，拍拍郁的肩膀。
「但如果是他，我觉得也不坏。」
「……爸爸……」
郁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就瞪得更大了。
「你同意我和东条交往了？」
儿子和男人交往——如果是以前的征，肯定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反对，不过如果对方是东条的话，就算还不错吧。
从短期的共同生活来看，征也知道东条人品不错，最重要的是他对「郁」的感情是非常认真的，这一点征也亲自了解了。
「我会让他幸福一生的！」
东条对郁的父亲——尽管当时身体里的还是郁本人——大喊出来的这些话，并非虚伪，而是发自内心的。
这样的他，就算是男人，做自己儿子的对象他也可以允许的不是吗——当看到郁平安无事的时候，东条一边安心的流下了眼泪，一边抱紧了郁，而郁也紧紧地搂着东条的背脊。看到这样的两人的时候，征就有了这个想法。
「爸爸……」
郁的声音因为流泪而嘶哑。征知道郁肯定是开心的哭泣，那是欢喜的泪水。他对郁露出一个微笑，可是——
「哇啊啊～」
郁突然扑倒在自己的病床上大哭起来，征被吓了一跳，赶紧拍拍他的后背。
「怎、怎么了？郁？」
「东条他……东条他……」
郁一边抽泣着，一边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东条喜欢的，不是我啊。」
「咦？」
「他喜欢爸爸啊。」郁抬起被泪水湿了的脸庞。
「不是的。」
「就是的。因为完全不同了。」
「不用？」
什么就是？什么不同了？郁盯着这样反问的征，大颗的泪水从他眼里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
「在爸爸跟我交换以前，东条从没有那样看过我。他没有那么温柔地对我说过话，也没有那么热情地拥抱过我。东条喜欢的不是我，而是和我灵魂交换的爸爸！我，我心里很清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话有想哭了，郁再次把脸埋伏在床上，大声抽泣起来。
「……」
的确——可以说东条当初对「郁」并没有特别的感情。但是，征并不认为这就可以说东条喜欢上的人不是他。
「不是的，郁。」
征一边抚摸着郁的后背，一边决定把自己的想法都传达给郁，让他把每件事情都细细想清楚，于是开口说道：
「……东条喜欢的，是装成你的我，并不是我本人。」
「……」
征沉静的声音，止住了郁的呜咽。征还是抚摸伏在床上的他的后背，一边继续说道：
「也许东条确实是甩了你，不过，那是因为他还处于不是很了解你的阶段。」
「……不是啦……」郁的哭声遮住了征的话音。
「就算东条知道了，他肯定也不会喜欢我的。」
「不会的，但是……」
征轻轻的在郁的后背上拍了下，开始说起也许会让郁觉得刺耳的话来。
「代替你去过了段学校生活之后，我才知道你平常都是怎么多的。郁，你得过且过的倾向太强了。最近，你有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拼命努力过吗？」
「……」郁慢慢抬起脸，摇了摇头。
「你也该多少考虑一下，应该再努力一些活下去吧？找到了自己热衷的东西，拼命去做做试试就好。虽然照你这样轻松地生活似乎是很快乐的样子，不过你将来肯定会后悔自己的人生并没有努力过的。所以我觉得，你不会下决心打算这样渡过每一天的。」
「……不是的。……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只要开心就好，轻松就好……」
郁似乎很羞愧地低下头，征又拍了拍他肩膀。
「现在才开始呢，郁。」
「爸爸……」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算之前的生活你都用随便的方式打发了，那么从今天开始改正就好。为了每天都过得充实，只要比以前稍微多一点认真地去生存就好。」
「……嗯……」
听了征的话，眼里还含着泪水的郁用力点了下头，露出一个微笑。
「以后，我会加油的。」
「……啊啊，加油。」
征回了个微笑，可是心中却升起了十分复杂的感觉。
「……爸爸？」
征微微皱起的眉头被敏感的郁发现了，他盯着征的脸看。
「怎么了？」
「……没什么……」
自从和郁交换了身体之后，征的心中就出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烦闷的感情漩涡。
那个无意间一直没去探究的感情究竟是什么，直到这一瞬间，征才真正看清楚了。
「郁。」
「什么？」
郁更为征苦恼的样子吃惊了，盯着他的脸盯得更紧。
「……对不起。」
「咦咦？」
征深深低下头，可是势头过猛，肋骨又开始作疼了。「好疼……」
「爸爸，你没事吧？」郁急忙又支撑住征的后背。
「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道歉？」
还是躺下好，郁想把征的身体放到在床上，可是征摇摇头示意他不用了，他换了一个不会觉得疼痛的姿势，再次开口道：
「……虽然我说得好像很伟大，但是我至今为止都没有像这样好好跟你聊过吧？」
「……啊……」
姑且点了下头的郁，马上露出了一副「糟糕了」的表情。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征摇摇头告诉郁「你不用勉强的」，接着又继续说道：「不光是人生是什么的话题。这许多年来，我们之间有好多好多事情都没有交流过。到了这回我才第一次发觉到，我不知道你是怎样在学校生活的，也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朋友，不知道你擅长什么科目，不仅如此，就连你未来的理想也不知道……我一点都不了解你。」……爸爸……
「这是作为父亲的失职。不管多少忙，只要想说话了，都可以像这次这样打电话，也应该跟你见面的。可我却完全疏忽了这些，我作为父亲实在是太偷懒了，我觉得很对不起你。」深深低下头表示对不起的征突然被郁抱进了怀里，他吃惊地抬起头。
「不是的！」
「咦？」
「不是爸爸的错！」眼中含满了泪水的郁紧紧搂住征的肩膀。
「……从交换了身体我才第一次知道……爸爸每天都过得多么忙多么辛苦。几乎连松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是多么辛苦的事啊。的确，被你丢下的我有时也会觉得寂寞，可是你这么忙也是没办法啊。」
「郁……」
看着拼命诉说着「爸爸没有错」的郁，征的眼里也盈满了泪水。
「……我今后会努力的，为了成为像爸爸一样的大人。」
「……谢谢你，郁。」征也紧紧地回抱着郁，征和郁好像要一口气埋没掉至今为止两人之间的距离似地，就这样紧紧地拥抱了一阵子。
「不过我们能恢复真的是太好了。」
接着对方身体的胳膊放开之后，郁稍微有点害羞似地对征微笑了一下。
「真的。」
征也恳求地点点头，郁支撑着他的身体让他躺在床上。
「合约的事不要紧吗？」
征对似乎伸出手来握着郁的手，告诉他不要担心。
「既然我们都已经恢复原状了，那就让我全力反击阻止吸收合并给你看看吧。」
「爸爸真可靠呀。」
郁也露出了像是在说「不愧事爸爸」的表情，反握住征的手。
「我也会努力学习的。爸爸好不容易取得了十七名这么厉害的成绩。」
「啊，加油哦。不要再拜托别人记笔记了哦。」
听了征的话，郁吐出舌头耸耸肩。
「我知道啦。以后我会认真做的。」
「乖乖。」
就是这样，征微微笑着，面前的郁突然露出了有些寂寞的表情。
「我也不希望东条讨厌我。」
「……哎呀，那个……」
不知道该怎么附和的征一时也无话可说了，郁好像在说「不要紧」似地歪着脑袋露出微笑，他非常干脆地说：
「为了让东条喜欢上我本人，我会努力的。」
「……郁……」
在眼睛闪烁着光辉着，下定决心的儿子面前，征的胸口火热起来。
父亲和儿子，双方的意识进入了对方的身体——本以为会有无法挽回的灾难降临，可是恢复原状后才发现，他们相互理解了，而且他们之间的羁绊比以前更强了。
这样想的话，别说是灾难了，说不定这对我们父子来说其实是幸运呢——唔，虽然公司被合并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不过肯定会有办法的，征在心中暗自点点头。
「啊，说起来……」
突然想起了什么的郁的话让征回过了神。
「什么事？」
「呐，爸爸。东条他，很擅长H吗？」
「什、……」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啊？面对哑口无言的征，郁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他是怎么抱你的？抱了几次？呐，告诉我嘛？」
「笨、笨蛋！」征压着胸口想，这我怎么可能回答你啊！
「真好啊！」
郁用带着抱怨的眼神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呼地叹了声气。
「我也好想快点跟东条H呀。」
「……」
虽然偷吃禁果也会让做父母的很是困扰，可是他这样堂堂正正在征面前宣言，让征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
「你、你还是高中生！做事应该有分寸。」可是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分寸」呢？尽管征自己也不太清楚，但还是先讲妥了为好。
「遵命。」
郁老实对征点点头，接着他又露出想起了什么事的表情。
「啊，对了。」
「这、这次又是什么事？」
征不由得摆出「你到底想说什么」的架势。
「我有一件事，要向爸爸道歉……」
郁一边那挠挠头，一边瞥了征一眼。
「什、什么事？」
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向征袭来，可是郁的「谢罪」还是完全绝对超越了征的想象。
「其实……昨晚我和松本先生做过了。」
「咦？」
他说「做过了」，做过了什么——？一时间不解地歪着脑袋，不过在他想明白了目的语的瞬间——
「什么——？？」
由于太过震惊，征噌地蹿了起来，他想要抓住郁的肩膀。
「好疼……」
「爸爸，你不要紧吧？」全身流窜的疼痛让征不由得呻吟起来，郁赶紧问道。
「别管要不要紧了，你、你刚才说什么……」
拜托，我听错了吗？拜托就让我听错了吧！
「不知怎么的顺势就……」
可征的这个希望，在嘿嘿笑着的郁面前，彻底破碎了。
「顺、顺势……」
到底怎么个「顺势」法，就跟那个松本——征已经茫然自失了，郁却平心静气地说出了更加打击他的话。
「不过那个人啊，跟外表不同，做爱的时候非常激烈呢。」
「……那、那个……」
也许是教育的方法出错了——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的征，耳边又传来一句：
「啊啊，好想快点和东条度过缠绵的一夜啊。」
听到郁这让人丝毫感觉不到点反省意思的明朗话语，征越来越觉得无力了。

征的伤势完全痊愈需要两个星期的时间，不过在这期间征总算找到了签订合约的突破口，找到了可以推翻收购的希望。
「真不愧是社长。」
「谢、谢谢……」
松本过分的「热情」的视线让征觉得很不舒服，征一边住着院一边慢慢将周围变回了以往繁忙的日常生活。
放暑假之后，郁每天都会来探望征，不过他身边肯定会站着一个东条。
「爸爸，你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了，倒是你。暑假的作业，没有偷懒吧？」看到带着一脸操心笑容的郁，征也很有父亲样子的反问道。征非常仔细地品味着这融和在及其自然的父子对话中的幸福。
「没关系，我会和东条一起好好学习的。」
「郁。我会努力的。」他们互相微笑着看着对方，两个幸福的年轻人站在面前，让征的胸口涌出一种难以言语的——好像有点酸酸舔舔，又好像非常苦涩的感情。
「我是很的很喜欢你的。」
东条热烈的私语在征的耳朵里复苏了。
说不定当时，自己也爱上了他了——对于突然浮现出的这个想法，征微笑着摇了摇头，心说怎么可能呢。
「爸爸？」
郁像在问「怎么了」似的盯着表情奇怪的他。
「没事吧？」
东条好像也很担心，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征。
「没什么啦。」
想象不到的再度重温的青春时光——以及或许已经遗忘很久的「恋慕之心」，征悄悄在心里给这些画了个句号。
「我家的郁，就拜托你了。」
征微笑着，用力拍了拍东条的肩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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