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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绣眼的春天 by 干物牡丹 
 
文案  
学名：zosterpos japonica 
 
无论在多么恶劣的环境下都能顽强生存着的苔藓植物。小小却盎然的绿意是为了存在还是为了爱？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任健，吴昊 ┃ 配角：赵安，李然 ┃ 其它： 
 
 
 
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忽略本文中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阿花意在言情，不在写实。　　任健扶住自己快要断掉的腰，一瘸一拐地沿高速路走着。刚才那男人，在把他折腾得半死后，冷酷地将他扔下车，扬长而去。任健并不恨他。恨，对于任健来说还是种太高档的感情。如果非要说恨。任健打小到大就恨过一个人——村里的张书生。不过这人早已经乘鹤西归。逝者已矣，任健也就失去了恨的对象。 
 
要问到任健恨张书生的原因，简单得跟汉字中的“一”一样，没有任何曲折。这原因就是：张书生给他起的名字。本来这“健”字也算得上是一种对新生生命的祝福和期望，可跟自家的姓一连上，再用任健的家乡话一念，怎么听怎么像是：人贱。 
 
任健的爹妈本来还特别高兴自己的儿子有个像样的名字，而不是随便叫个什么狗子之类的，时不时地喜欢唤他：“任健”，可叫多了，也感觉出不对味。只好另给他取一小名，唤他二子。排行老二的儿子。简单明了。 
 
任健正乱七糟八地想着自己的名字，却听有震耳的发动机声从远处传来，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高速路上。他还来不及往边靠，就听“吱”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一辆高大威猛的悍马就在离他不到一公尺的前方停住。任健被车身强硬的气势一压迫，往后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到地上。 
 
“找死！”毫无意外的暴呵。这年头，撞人的永远比被撞的有理，更何况是开着名车撞人的，那就是从你身上压过去，也是因为你阻碍了交通，死有余辜。因此对于车主的呵斥，任健是充耳不闻，反倒在心里赞叹着：“名车就是名车，从提速到刹车都快得超乎想象。”以这车刚才的速度，要换普通车，他早就进医院了。当然前提是，车主还对除本身以外的生命有点基本的良知。 
 
那车主见他愣坐在地上，不耐烦地下车，问：“你没事吧。”任健看了看他那张毫无歉意的脸，赶紧让到一边，白着脸说：“我没事”，心里却痛得跟割了肉一样。也无怪乎他这样心痛。任健本就是爱财如命的人，眼见金主却不能敲诈，就像饿得正慌的狼看见了浑身带毒的肥羊，明明心里想得发疯，却偏偏不敢张口。 
 
大家千万别误会任健是多么有道德感的一个人。道德感对任健来说，比乌托邦还没有存在感。就这一点上，任健有时候还是很佩服张书生的未卜先知的。他之所以不能，其实是不敢，因为他还是有在意的东西——他的小命。那些车主被“伤者”和“伤者”家属赖上的事，实在不适合用在任健身上，也不适合用在现在的情况下。 
 
首先任健没有那些誓不罢休要讨“公道”的家属。最关键的是“肇事者”并不是那些可以被赖上的平头百姓，而是有权有势的主。想赖这样的人，那还不是，服完毒后上吊，嫌死得不够快。这么多年混迹于那些有点钱的人之间，这点觉悟任健还是有的。 
 
不过每天跟患了嗜睡症似的老天爷，还是有偶尔睁开眼皮的时候。就当任健万分心痛地看着这个移动小金库准备离开的时候，手里一沉，一叠红红白白的钞票就放到了他手中。 
 
“拿去看医生。”车主说完，飞车走了。 
 
任健被车风一带，身子晃了晃。稳住身子，手里紧攥着那些可爱的一零零劵，任健喃喃自语：“怪人。” 
 
一阵冷风吹过，任健一个机灵，回过神，开始兴奋地点数手里的钱数。呵，果真大手笔，随手就是五千。有钱就是不同凡响。任健小心地把钱揣到贴身口袋里，继续走。 
 
才走没多会，一个阴影罩下，那辆悍马又在任健身边“吱”一声停下了。任健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着：“天上果然没有白掉的馅饼。” 
 
“把钱拿出来。”车主口气不善地吼。任健抖着手摸出还没揣热的钞票，递过去。虽然他有着还钱的觉悟，这么一大笔钱突然说没就没了，任健还是心疼得脸都变了形。在递还的时候，留恋地拽了拽钞票的角。对方一把抢过去，无视他凄苦的表情，抽了一张，又把剩余的递还给他。开着车走了。 
 
车刚开出两步，“嘎”一声停下，车主再次下车，拿了张名片递给他，说：“钱不够来找我。”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任健低头看着名片，念着：“吴……呃……”第二个字他不认识。他撇撇嘴，低咕：“不就是一代号嘛，还整那么复杂。”任健是在三天后才知道那字念昊，跟耗子的耗同音。任健觉得好笑，在心里暗暗把吴昊称为耗子。后来这个称呼就成了他对吴昊的专属的昵称。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现在任健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找张床，好好地躺上一躺。这双腿和四轮的差距岂止天与地。那男人把他带上来的时候也不过十几分钟，现在他走了快一小时了，还山是山，水是水的，跟没移动过一样。任健觉得全身疼得跟要散架了似的，索性找了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躺了会，湿凉的地气浸骨，任健觉得冷，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第二章 
 
任健回到他的狗窝时只剩喘气的力了。饭也不想吃，倒头就睡。一觉醒来，竟已是第二天黄昏。他顿觉饥肠辘辘，拉开冰箱，发现里面比他的胃还空，只余一瓶啤酒半个馒头。任健无奈，对付着吃了，又躺回床上望着因为漏水变得斑驳的天花板，想：“是该找个工作了。” 
 
任健其实是有工作的——代客泊车。不过他管那叫副业，他的主业是钓凯子。因为阴沟里翻了船，被上任雇主当床抓了包，目前正处于失业状态。他在脑子里搜索着自己知道的名字，想挑出稍微有点可能性的目标。想着想着，脑子里就出现吴昊的模样。“吴昊年轻英俊，又多金，虽然脾气不太好，人倒也不坏。如果可以勾搭上他……”想到这，任健心里一惊。狠狠赏了自己两耳光，骂道：“不自知。那是你可以触及的人吗？” 
 
任健死都没有想到，老天爷还真让他再遇到了吴昊。 
 
两天后，那个把他扔下车的男人又返身回来找他。为了表示愿意复合的诚意，还把他带到平时想都不敢想的高档会所。虽然那男人只帮他点了听几十块的啤酒，任健还是为着这样的纸醉金迷氛围激动不已。 
 
“任健，你回到我身边吧。我可以不计较你的过去。”那男人说。 
 
任健心想：“老子又没一生都卖给你，最多也是陪你逗个闷子，你想计较什么过去啊。”不过他脸上却堆着笑说：“其实我这人不值得你那样。”任健虽是在为下任雇主发愁，他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眼前这男人，既小气还有点变态，动不动就是拳脚相向。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去勾引其他人，想事先为自己铺好后路。虽然任健这人没什么节操，但他决定跟一个人的时候，也是不会跟另外的人乱来的。就这点来看，他也算是有职业道德。 
 
“啪”毫无预警又意料之内的一巴掌烙到任健脸上。“你别他 妈 的给脸不要脸。”那男人开始撒泼。 
 
高档会所自然有高档之处才对起那些烧在这里的人民币。还没等那男人有近一步的动作，就有三个保安过来，把他架住。头顶微秃，满脸肥肉的经理扭着痴肥的身体走过来，颇有气势地说：“这位先生，请自重。”  
 
偏偏那男人是个五大三粗的暴发户，刚被任健拒绝的气撒到了经理身上，骂：“老子了花钱的，你 他 妈管得着吗？”经理不理他，对架着那男人的保安说：“拖出去。” 不愧是上流社会，连服侍的人都这等架势。经理处理完这边的事，又安抚其余的客人说：“小意外，打扰大家的兴致不好意思。”说完，转过脸对任健说：“这位先生，你是要结帐，还是继续。” 
 
任健这才想起，帐单还没结呢。他心里暗暗肉痛，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花花绿绿的钞票，全是十元以下的。经理见他无钱付帐，用眼神示意剩下的那名保安，反剪了任健的手，就往外拖。 
 
任健被拖着没走几步，吴昊从正门走了进来。任健一眼就认出了他，不过任健不敢叫，只得让保安拖着，从他身边擦过，求救的眼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他。吴昊斜瞄了他一眼，皱了皱眉，过去了。任健有点失望。就当任健已经开始想怎样才能让自己受最少的伤时，吴昊如救世主般的声音响起：“经理，这人怎么回事？” 
 
经理一见是吴昊问，脸上的笑把眼睛都快挤没了，奴颜十足地说：“吴少，这人没钱付帐。小事，我会处理好，不会打扰您老的雅兴。” 
 
“放了他，我帮他付。”吴昊说。 
 
听吴昊要帮忙付帐，经理哪还敢说什么，赶紧示意保安放人。又讨好了几句，退了下去，留下心情复杂的任健独自面对吴昊。就在任健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认吴昊时，吴昊倒是先开口了，问：“你是那天高速上那人？” 
 
任健听他认出自己，心里松了口气，回答道：“是啊，真巧又见面了。” 
 
“我今天一个人，你要不忙一起聊聊。”吴昊开口邀他。 
 
任健求之不得，忙答应着：“我有的是时间。”这倒是句大实话。 
 
吴昊将他带到包间，又点了瓶这里最贵的酒。任健伸手摸了摸真皮沙发，妈 的，比他的皮肤还滑。他将身体狠狠陷进柔软的沙发，张开手臂，仰面而坐，颇为享受。 
 
吴昊见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样，笑着问：“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言下之意就是，你任健不是玩得起这里的人。这话要任何一个有点骨气的人听了都会勃然大怒，可任健骨头里只有髓没有气。他好脾气地说：“我跟人来的，刚闹了点矛盾，那王八蛋连帐都没付就走了。” 
 
吴昊笑着帮他倒酒。任健想也不想就一口灌下去，然后又“噗”一声全数吐出来，说：“这酒怎么跟马尿似的。你们有钱人的喜好也真是奇怪。” 
 
“要不咱换啤酒。”吴昊笑着说，按了服务铃，叫服务生过来换了酒。 
 
任健看了看桌上还有大半瓶的酒，想着，这都是钱啊。又想到，反正不是自己付，管他那么多。只是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微微的疼。他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说：“这个顺口多了。” 
 
“你这人真逗。”吴昊心情不错，说：“对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姓任名健。”任健故意分开自己的名字。 
 
“任健。”吴昊重复一遍，没察觉有异，说：“我叫吴昊，你知道吧。” 
 
这时，任健才知道那字念耗。 
 
第三章 
 
“你知道那高速路口的小妞有多气人吗？”吴昊开始跟任健聊那天的事情。 
 
“怎么了？”任健感兴趣地问。 
 
吴昊显然很喜欢跟任健聊天，说：“那天不是差点撞上你嘛，我一顺手把钱包里的现金都掏给你了。到了高速路口，碰上破收费的。不就几十块钱嘛，那小妞还愣不给我过。害小爷我还得开车回去找你拿钱。这算个他 妈 的什么事啊。” 
 
任健这才明白，那天吴昊不是去找他还钱，而是去“借”钱的。不过也对，人家那车一个轮子就顶他一年生活费了，绝不至于为了那点小钱斤斤计较。任健觉得那钱他拿得是心安理得。 
 
“你是做什么的？”吴昊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钓凯子。”任健的嘴跑得比大脑快。 
 
吴昊一听差点笑到地上去。一边拍着茶几，一边勾着任健的肩说：“跟你聊天太有意思了。”笑着笑着，吴昊把整个头都搁任健肩上，嘴里的酒气混着湿热的鼻息，调情似的一波一波逗弄着任健的耳根。 
 
任健觉得心痒得慌，手下意识的往裤袋里一摸，竟然硬了。“下 贱胚子。”任健在心里自骂了一句，伸手推开吴昊的头。 
 
吴昊这才稍微有点坐像地与任健拉开了点距离。他身子还没坐正，手机就响了，看了一眼号码，起身拿着电话出去了。 
 
任健如蒙大赦，吴昊前脚刚一出门，他就狠狠地往自己已经抬头的欲望上掐了几下，边掐还边使气说：“我让你乱硬。” 
 
没多会吴昊接完电话回来，说：“我有事，咱改天聊。”说完，转身去结账。 
 
任健也无心再跟他聊闲。他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主动勾 引吴昊。到时，不管吴昊好不好这口，结果都只有一个：他会死得很惨。任健想得冷汗涔涔，颤颤巍巍地跟着吴昊走了。 
 
任健没让吴昊送，独自在街上游荡。走了好几百米，任健回头，刚才那会所大的非常夸张的招牌，还在万紫千红的霓虹灯中傲然突立，昭示着它截然不同的地位。任健瞪了一眼招牌，低咕：“有什么了不起，老子也进去过。”而后又伸手挡住那招牌耀眼的金光。 
 
“任健？”一个声音在静寂的夜空中响起。 
 
任健回头，身后站了一西装领带的中年人。他身材有些微微发福，脸上带着疲惫，只有那副金丝眼镜还略微可以说明，他曾经也是翩翩公子。他是任健的第一任雇主——沈学飞。 
 
“学飞，你最近还好吧。”任健熟络地问候。任健其实很有生意头脑。他不但记得自己每任雇主的名字，还有着“生意不成，人情在”这样的长远眼光，只要雇主不是像上一任那样让他避之不及的人，他都是乐意跟他们保持友好关系的。当年沈学飞也是自家后院起了火，才跟他断了。在任健的几任雇主中，他人还算不错的。 
 
“我离婚了。”沈学飞不知道为什么跟任健唠叨这个。 
 
“哦。怎么回事？”任健一边关心地问，一边在心里暗暗佩服自己：“这售后服务做的，真叫她 妈 的一个好啊。” 
 
“我跟她性格不合。”沈学飞说。 
 
“我看是性 生活不合吧。”任健在心里偷笑，嘴里劝解着：“这世上两条腿的女人多了，学飞以你现在的条件，再找一个还不容易吗？”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恶劣。 
 
“我不想再找女人了。妈 的，没一个安生的。”沈学飞一句话骂遍了天下女性。顿了顿，又看着任健。任健还跟他印象中一样清透干净，有着说不出的撩人味道。“小妖精。”沈学飞在心里说，顿时觉得心里跟猫抓似的。他一把拉住任健的手，低哑着声音说：“任健，要不咱俩从新开始吧。” 
 
任健想起自己正在失业中。于是连半秒钟的思考都没有就答应着：“好的。”算是把工作问题给解决了。 
 
当晚，沈学飞就迫不及待地将他的“新”员工用了个畅快淋漓。任健也自然是将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将沈学飞服侍得称赞连连，身体都快不能动弹了还死抓着任健的那活儿不肯松手。 
 
翌日清晨，两人各自去上另一种班。 
 
第四章 
 
任健心不在焉的上着班。“叭”一声响亮的喇叭声，让他回了魂。 
 
“找死！”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任健一看，自己正挡着一辆从地下停车库出来的帕沙特。任健恭敬地退到一边，让了条道。帕沙特轰鸣着走了。看着车走远，任健想起刚才车主看他时那跟看蚂蚁一样的眼神，心里有点不舒服，低啐了一口：“牛 B 个 屁，老子还差点撞上悍马，也没见死了的。”想起悍马，就想起了吴昊。“吴昊就没那种盛气凌人的味道。还跟自己搭过肩……”一想到这，任健就恨不得砸死自己，暗骂：“他 娘 的这是中了什么魔障，老想些不该想的。” 
 
偏偏这不该想的还就不让他有歇停的机会，活生生地出现在任健的眼前。 
 
“小弟，停车。”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把钥匙扔给任健。 
 
任健接过钥匙，弯着腰去开门。这后门刚一拉开，他就愣了。吴昊就跟尊佛似的大木怠怠地坐在里边。“妈 的，真是阴魂不散。”任健在心里暗骂，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怪吴昊。吴昊转头见是他，也一愣，问：“你在这上班？”任健点点头。 
 
“吴少，你认识？”旁边有人好奇。 
 
“对，任健是我才认识的朋友。”吴昊心里待见任健，真诚地说。 
 
这话一出口，跟颗炸雷似的在车上的几个人和任健间炸开了。车上的人脸色怪异地对视一眼，觉得不可置信。任健就更是被炸得思维都散了，像灰似的在空中轻飘飘的浮着。吴昊是什么身份的人，任健又是什么身份，这两人竟然是朋友，这话竟然还是吴昊说的。也无外乎众人惊异莫名了。 
 
“吴少，你真是交友广阔啊。”车上的人回过神，恭维着，连带着对任健的态度也和蔼可亲了。他掏出两张大票，塞到任健手里说：“辛苦你了。” 
 
任健赶紧拿着钱，让身到一边。吴昊下了车又跟任健啰嗦了几句，才众星拱月般的进了饭店。 
 
任健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吴昊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本能的点着头。任健非常意外吴昊会承认跟自己认识，还称自己是他的朋友。一般稍微有点身份的人连话都不屑与他们这样的人多说两句。 
 
任健想起自己的那些雇主，就算私下把自己的那活儿都放到你屁 眼里，人面前那也是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的。他跟吴昊也不过是一起喝过点酒，聊过两句，人家就把他当朋友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这在任健的心里不能不感到震撼。 
 
那时任健不知道，吴昊之所以会那么说一来是因为他本身是个不着调的人，那些什么人情世故在他眼中连屁都不如。更主要的是，他有个地位超然的老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地连带着，他也地位非凡起来。这人的地位一高，做再荒唐的事也都顺理成章了。别说只是承认任健是朋友了，就是哪天吴昊蹲在地上与他一起吃盒饭，也只会被认为是崇高的亲民行为，谁又敢道什么是非。所以吴昊这人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任健对他来说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而任健却跟古玩收藏家得到明朝青花瓷一样既是欣喜着又是担忧着。他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跳了两跳，撞得胸腔有点疼。 
 
任健整天都心神不宁地上着班。快到下班了，一个不小心把客人的车给刮了，本来已经答应赔钱，那车主还气不过地踢了任健一脚。任健当时也不知那来的脾气，上前对着车主就是一大嘴巴子，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撂下一句：“老子不干了。”把他的副业给结束了。 
 
不过好在任健的主业还算运营顺利，他也就没多少心情另觅副业，成天呆在沈学飞给他租的小套房里，过着吃饱了做，做累了睡的单一生活。也再没见到过吴昊。 
 
第五章 
 
话说沈学飞这人，做人也就普普通通，不上不下，但是作为任健的雇主，却算是非常好的了。他对任健不错，偶尔还会搞点小资情调地请任健去高档西餐厅吃牛排喝红酒。任健对于这样的红利也从来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不过，这次任健却非常后悔自己收了这份红利。因为在这看上去十分有情调的地方，他遇上了十分让他倒胃口的上一任雇主。 
 
“我 他 妈说你 他 妈的怎么就他 妈 的那么他 妈 的有骨气呢，原来你 他 妈的是他 妈 的有他 妈 的新主了啊。”那男人将任健堵在洗手间里开口就骂，脏话比正话还长。 
 
任健被他那些他 妈，你 妈的弄得听觉错乱，愣是没理解上去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不接话，心里犯着恶心。 
 
那男人见他不说话心里气一下就上来了，也不顾公共场所，抡着拳头就往任健头上砸。任健虽然逆来顺受惯了，也不是喜欢没事白挨打的，见他拳头过来，赶紧往旁边闪。那男人一下打空，拳头直接跟坚硬的墙发生了一次激 情碰撞。那大理石砖的墙可不比任健的头，“砰”一声撞上去差点没把那男人的手给弄折了。 
 
那男人疼得连退好几步，不停地甩着手。嘴里又一串超越人类想象的叫骂。任健站在一边，默然地听着。好不容易等他消停了，才说：“我现在可以走了吧。”说完，抬腿就往外走。那男人手还钻心地疼着，没法去拉他，眼看任健要出去了，只能在他背后气急败坏地高叫：“任健，你就他 妈 的是一有钱就能 操 的贱 货，你 他 妈装什么B啊。” 
 
“你有种再说一遍！！”门口传来一声暴呵。大家不要误会，这声不是任健发出的，他还没那胆。发出这声的人是正好进到洗手间的吴昊。 
 
看着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身上穿的戴的全是名牌货，叫骂的男人有点迷惑。他从来不知道就凭任健也能有这样一个人来帮着出头，脑子里想不出眼前这人的来历。不过，他也不需要想，因为下一秒，他就被那人揍得头撞到墙上，直接晕了过去。 
 
“走。”吴昊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的杰作，拉着任健的胳膊就往外走。也不顾一路上其他人诧异的眼光，把任健拽到紧急出口才放手。 
 
“任健，你 他 妈的是不是男人，被那样骂也不出手。”吴昊火气十足地吼。 
 
“他又没说错。”任健一点都不想隐瞒。 
 
“他……你……”本来吴昊还想说些什么“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找我”之类的豪气话，却被任健一句话堵得只能发出简单的几个音节。 
 
“他是上一个包 养我的人。我就是人有钱就能包 养的货色。”任健说得十分之无所谓。反正“婊 子”都当了，还要什么牌坊。 
 
“你滚。”吴昊怒吼。不知道为什么，他听任健那么说，觉得有点受伤。 
 
“那我先走了，我这任还在等我呢。”任健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朝门走去。走到门边，脚下有点不稳，他扶了扶门框，站定了，才又走了进去。 
 
回到座位，任健实在笑不出来，闷头吃着，食不知味。他这么不敬业的表现把沈学飞弄得很是扫兴，三两下吃完，拉着他就走，回到小套房，连裤子都来不及脱完，就把任健按在玄关干了一顿。惩罚完任健的失职，沈学飞气才算是消了点。脱了裤子去浴室洗澡。任健跟狗似地趴在地上，第一次觉得心里有点难过。不过，他弄不明白那是什么。 
 
民以食为天。这吃饭永远排第一位。当任健觉得肚子饿的时候，也就忘记了要难过。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穿好裤子，趁沈学飞还在洗澡，去厨房煮了碗泡面，稀里呼噜地吃起来。他确实饿坏了。本来二十一岁就正是能吃的年龄，今天晚上这么一闹，在餐厅也没吃好饭，回来又被沈学飞一顿折腾，他肚里空得比被洗劫过的圆明园还要空。一碗面下去，才有了些实在感。任健靠着椅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觉得幸福。看，其实幸福也不是那么难的事，只要懂得满足。 
 
只是任健短暂的幸福随着沈学飞从浴室里出来也就终止了。沈学飞一把揪起椅子上的任健，去找他的性福去了。 
 
沈学飞在床上跟任健勉强又干了一场，累得有点虚脱地沉沉睡去。任健看着身边睡得人事不省的沈学飞，突然对现在的生活产生了厌倦，有点怀念起他的副业来。那时候至少还有些时间是自己的。慢慢地有个想法在任健心中成形。 
 
第六章 
 
任健的想法很简单，就是重新开始副业。这想的容易，真找起来任健才觉得自己跟关进了没门没窗的房子似的，怎么走都是碰壁。不过任健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所以在被三十七次拒绝后，任健仍然面不改色地去面试第三十八份工——某仓库搬运工。 
 
任健站在仓库大门前，心里暗叹：“不愧是大公司，连仓库的门都修得跟公园似的。就在任健称赞着大门的气派时，却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叫：“抓小偷——”任健见有个黑影冲自己过来，他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拦，那黑影来不及变换方向，朝他撞过来，把他撞了个仰翻叉，摔得四脚朝天。那黑影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被冲力一带，跌了个狗啃屎。 
 
就在这一摔一跌之间，后面就吵吵嚷嚷地涌出了七八个人。上前不容分说，围住地上那黑影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任健看得整个人都傻住了，心神也飘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鲜红的血，暴戾的男人，遥远得犹如上个世纪，又近在眼前。被打的是谁？那样一张俊秀的脸，面目全非。到底是谁，看不清。唯一清晰的是声声惨叫，从人群中升腾出来，在空中汇成一条锁链，朝任健挥舞过来，勒住脖子，无法呼吸。 
 
任健奋力地挣扎着拨开人群，冲进去，护住里面那个人。不管是谁，他要救他。拳脚并没有因为任健而停下来。保护小偷，同罪。都是往死里打。任健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 
 
“这是在干什么？！”一声怒呵，让所有的暴力终止。 
 
任健看不清来人，只是本能地拼命抱住一个人，呓语似的说：“救他，求你，救他。” 
 
“任健？”有人唤他，可是任健已经没力气回答，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等任健醒来的时候，自己正全身上下绑着绷带，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这医院的床简直比小套房的还要好睡，屋里电视空调一应俱全。如果不是因为空气中有着医院标志性的消毒水味，任健几乎以为这是高级宾馆了。 
 
“你醒了。”有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吴昊的声音。 
 
任健想起身看清楚，确定自己不是因为过于疼痛产生的幻觉。身子一动，全身跟分裂似地疼。他深吸了几口气，安分地躺回床上，连话都不想说，只是眨眨眼睛表示回答。 
 
吴昊知道他疼痛，也不想多扰，就说：“那我改天再来看你。”说完，起身碰了碰任健缠着绷带的手，转身走了。 
 
吴昊再来的时候，任健已经可以自己坐起床了。见他无甚大碍，吴昊放了心，开始追问当天的事情。经他这么一提，任健想起那个人，突然脸色煞白，颤着声音问：“他没事吧？” 
 
“谁啊？”吴昊不明所以地问。 
 
“跟我一起被打的人。”任健说。 
 
“那小偷啊。已经送局子里去了。”吴昊说得事不关己。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任健突然大叫。一急连成语都蹦出来了。 
 
“什么人命不人命的，那小子伤得还没你一半重呢。”吴昊无视他的失常，说着事实。 
 
听说那人没事，任健才安静下来。人一静，心智也恢复了些。任健这才开始后悔刚才的莽撞。吴昊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要把他给惹毛了，任健觉得自己的小命都有可能这么给交待在这里了。任健有点后怕地用眼角偷偷地瞄着吴昊，见他并没有生气的迹象，才略微放了点心。 
 
这次任健有点过于小心了。吴昊虽然脾气火爆，但也不至于暴虐无情。看他被打成这样，吴昊心中本就不忍，所以被他大小声两句，吴昊也没当个什么事，只当是任健在发泄自己的委屈。 
 
任健又在医院住了三天才自己出了院。在他住院期间，除了吴昊来过三次以外，就是护士职业性地来看过他。任健很“荣幸”地成为了该医院自创院以来，第一也是唯一的一个住在贵宾病房，却只有一人探望的病人。 
 
任健走出医院，翻出手机，开机。手机一阵“叮，叮，叮”的乱响。满屏未接来电，语音信箱也爆满，全是沈学飞的。“沈学飞找，准没什么好事。”任健边想边回电话。电话通了，任健很有先见之明的把电话拿得离耳朵两尺，果然那边噼里啪啦地一顿暴骂。约莫过了一刻钟，估计是骂累了，那边才说：“你 他 妈的还不给老子快滚回来。”任健唯唯诺诺地答应着，拦了辆车往小套房去了。 
 
第七章 
 
任健回去后不久，沈学飞也冲了回去。他进门走过去就给了任健一脚。本来力不算大，可是任健现在这身体状况也还是吃不住，痛得蜷着身子往地上蹲。沈学飞这才注意到他头上还缠着绷带，心里也多少有些不忍，没有近一步的动作，自己走到沙发边，坐定，才开口问：“你跟人打架了？” 
 
“是被打。这几天都在住院。”任健老实说。 
 
沈学飞也没再追问，想了想说：“你给老子老实点。” 
 
任健忍痛，扯着笑说：“我以后都在这呆着。你随传随到。” 
 
从那以后，任健还真就窝在那小套房没出去。不过沈学飞看他那副尊容，没什么性致，也不常去那。任健因祸得福，悠闲地休起了带薪假。 
 
这人一闲就喜欢乱想。任健躺在床上，天马行空的想着些有的没的，一来二去，思维又飘到了吴昊身上。他突然想起自己从医院出来还没跟吴昊报备过呢，伸手抓起电话，翻出皮包最里层吴昊的名片，按了号码，顿了顿，没敢按拨出键。 
 
他看着一串阿 拉 伯数字的八，觉得那些“8”像一双双充满诱惑的眼睛，蛊惑着他。“总得跟人家说声谢吧，那住院费还是人家给的呢。”任健一边给自己找借口，一边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拨出键。 
 
“喂，谁？”电话那边吴昊的声音在一片嘈杂的背景声中，听不太真切。 
 
“吴昊，我是任健。我就想，想跟你说声谢谢。”任健突然觉得开口说话也不那么容易。 
 
“是你小子，我那天去医院看你，你倒好，自个把院给出了。”吴昊抱怨他的不告而别。 
 
“我有点急事。不好意思。”任健小心翼翼地回答。忽然听到电话那边有人唤吴昊的名字，松了口气，又有点不舍地说：“有人叫你，你快去吧。” 
 
“这是你手机？我一会打给你。”吴昊也无心多聊，还没等任健回答“是”，就匆匆挂了电话。 
 
任健看着手中被切断的电话发愣。他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又觉得不能什么都不想。脑中一片空茫，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想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任健觉得自己的精神境界有了质的飞跃。他的精神还来不及飞到哪里去，就被沈学飞给拉了回去。 
 
沈学飞难得地来看任健，走进卧室，就看到任健一副出神的样子。他眼底纯净得跟雨后新晴的天空似的，怎么看怎像个未经开 苞的雏。沈学飞哪受得了这种诱惑，跟饿狼似的扑上去，抱着任健就是一顿又啃又咬，恨不得把他给拆了吃下去。 
 
大概是因为久了不工作，任健有点倦惰，也不怎么伺候沈学飞，只是安静的躺着，由着他在自己身上发泄。 
 
沈学飞把任健翻了个转，从背后进去，一下一下干着他，飘飘欲仙。这时，手机却不识时务地响了。任健的。任健想不出有谁会给自己打电话，有点好奇。于是，在工作中开了个小差，瞄了一眼电话上的来电显示。这一瞄，就出问题了。那电话是吴昊打过来的。 
 
任健顿时把本职工作抛到南太平洋去了，顾不得正在他身上跟发 情公狗一样的沈学飞，翻身就想起来。他这一动，沈学飞反而更兴奋，手上用力压着他的肩。虽然平时都是沈学飞压着他干，但那是因为任健从来不会挣扎。单在力量上四十几岁的到底不能和二十几岁的比。被沈学飞这一压，任健一急，硬生生地把他从自己背上掀了下去。 
 
沈学飞那玩意经这么一突变，很不争气的泄了。在关键时刻被泼了冷水，沈学飞气得差点背过气，扬手就要打。任建现在那还管得了沈学飞的死活，抄着手机去接电话，就怕手机突然断掉。 
 
刚“喂”了一声，沈学飞手就落下来，清脆的“啪”一声打在任健的太阳穴上。任健被打得头晕眼花，直恶心。手上力一松，电话掉到床上。 
 
吴昊在电话那边就听到一阵“小婊 子”“贱 货”的谩骂，间或夹杂着殴打声。吴昊那是在风月场中混惯了的人，一听就知道电话那边是个什么情景了。他突然觉得愤怒，使出全身力气冲着电话吼：“王 八 蛋，你他妈要敢动任健一跟毫毛，老子让你生不如死。” 
 
这话王 八 蛋沈学飞自然是没有听到，却听到了任健的耳朵里。不知道为什么，任健对吴昊的声音有种天生的敏感，就算被打晕了头，还是把吴昊的话听了个一字不漏。接下来，他做了件连自己都没想过的事——把沈学飞给揍了一顿。 
 
看着鼻青脸肿的沈学飞，任健就后悔了。他算是亲手把这张长期饭票给撕成纸花花了。想再用，窗都没有。任健觉得自己真不该那么冲动。不过这不该揍也揍了，任健也无心多说什么。“不就是张饭票嘛，没了再找就是了。”任健心里想着，穿好衣物，也不再看饭票一眼，走出了小套房。 
 
再说吴昊这边突然听到一阵怪叫声，就什么都听不到了。他挂了电话回拨，没人接。再拨。接着拨。继续拨就传出“嘟嘟”的忙音。他想象不出那边的情形，突然觉得心里像丢了什么东西，不安得让他非常难受，开着车，找任健去了。 
 
吴昊把遇到任健地方都去了一遍，愣是没把人找到。他显然没有意识到，那些地方，除了酒店前的泊车处，对任健来讲都是意外。偏偏任健连这不是意外的酒店工作都辞了，这要找人，真如大海捞针，无迹可寻。 
 
这老天爷吧，估计有点心理变 态，没事就喜欢耍着人玩。吴昊越是着急，越是想不出办法。他跟无头苍蝇似的，在街上来回打着转，能源消耗不少，环境污染了一大片，就是没把人找到。就跟所有心理变 态的人一样，折磨人不是老天爷要的结果，而是过程。在把吴昊折磨得筋疲力尽的时候，老天爷到底还是让他把任健给找到了。 
 
吴昊找到任健的时候，任健正独自在大街上晃荡着，跟游魂似的。那背影孤单脆弱得如果搬上电视荧幕绝对可以拿最悲情背影奖。吴昊突然不敢靠近，开着车在后面跟了会，觉得麻烦，索性下车，跟在任健后面走了好长一段，才开口叫了句：“任健。” 
 
任健听到吴昊的声音就钉住了，不敢回头。直到吴昊走上前去拍他的肩，他才猛地抱住吴昊，不肯松手。吴昊也就任他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任健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把推开吴昊，害怕得有点发抖。 
 
吴昊被任健这么蓦的一推，重心不稳，趔趄几步，差点没摔倒，心里气也上来了，抓住还在害怕的任健，一路拖上了车。 
 
第八章 
 
吴昊鬼使神差地将任健带到自己家。任健进了门，才知道，原来房子可以大到这个地步。难怪电视上一直说住房紧张。严重的资源分配不均。 
 
“你一个人住？”任健忍不住问，一时忘了害怕。 
 
吴昊点点头说：“你今天就睡这里吧。” 
 
“那你睡哪？”任健职业毛病觉得但凡是睡都是一张床。他自然不可能跟吴昊一张床。 
 
“我睡主卧，你睡客房。”吴昊笑着打趣他：“你要想跟我睡一间房，我也不反对。” 
 
任健听得脸色都变了，往后退了好几步。吴昊想起他今天受的刺激，心里暗怪自己口无遮拦，安慰他：“你放心，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任健听他这么说，这心不止是放了，根本就是落到不知哪里去了。“也对，人家吴昊哪能看上自己。刚才瞎紧张个什么劲。果然是骨子里的贱。”任健白着脸想。 
 
吴昊见他不说话，推着他去房间，拿了自己睡衣让他换上，又墨叽了几句才回自己房间。 
 
任健躺在床上，身上穿着吴昊的睡衣，满鼻都是吴昊的味道。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面，已经有了反应。他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与吴昊做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身体发烫，意识也开始混沌。人一不清醒总会做些出阁的事。严格算来，任健做的事也不算出阁，甚至可以说是自然而然。不过这事对任健来说却是打小到大第一次。这事就是：打飞机。 
 
吴昊回到房间，始终有点放心不下 任健。他从来不是个会克制自己情绪的人，这思想才刚出发，行动就一步不落地跟上了。当他轻手推开客房门，就正撞上了任健在办的事。 
 
凡能被包养的总归得有几分姿色，要不人花钱养你长得丑？那还不如养只猩猩呢。而任健长得跟著名的如花同志那是绝对的反义词，两个字就是：漂亮。而且是百里挑一的。我想说的是：任健这模样的，只要往床上一躺就是绝对的诱惑了，更不用说现在还是动感十足，那是甭管男人女人看了，都得丢了魂儿。吴昊是男人，所以现在已经魂不知所踪。他连犹豫都没犹豫，走过去，吻上了任健的唇。 
 
任健突然被人吻住，有点迷糊，转眼对上吴昊充满情 欲的眼睛，直接由迷糊转为眩晕。两人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地折腾了整整大半夜，把月亮的脸都给羞红了变成了太阳。 
 
在晨光中任健是被疼痛唤醒的。他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没知觉了。吴昊虽然技术一级好，不过那是干女人练出来的。这男女还是有别的，所以吴昊以干女人的姿势干他，确实让任健的腰经历了比长征还难的考验，没直接断掉，还得依赖于任健良好的职业素养。真是一夜风流，后患无穷。 
 
相对于任健的痛苦，吴昊就非常之好命。他是被饭菜的香味唤醒的。 
 
吴昊坐在床上享用着早餐。味道非常好。任健做饭比做事还要好。 
 
任健跟小媳妇似的在旁边伺候着。就怕吴大爷一个不开心，跟自己算昨晚勾 引他的帐。虽然他也不确定那算不算勾 引。反正吴昊要认为有错，都得是他担着就对了。 
 
好在吴昊这人特别想得开。对自己上了男人这事，连半分介意都没有。他认为做那事就是要一个字：爽。管他男的女的。虽然他以前从来没想，也没上过男人。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比上女人感觉还好。 
 
这男人就是下 半身的动物，脑子都是用来为下 半身服务的。吴昊的思想刚一色 情，下面就真实地反映了，抬起头吹起号。领导都发出号召了，那手啊，嘴啊之类的小兵还不得第一时间响应。当任健还在为昨晚的事提心吊胆的时候，吴昊就把他给当早餐又吃了一次，还是连骨头都不放过的那种。 
 
一战下来，任健跟被冲上岸的鱼一样，张着嘴，快只有出气，没有入气了。那本来就已经历经万难的腰，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床单的怀抱中，再也起不来。任健现在突然非常佩服自己以前在选择雇主上的明智。要都跟吴昊这样，他怕是活不到今天。 
 
而吴昊还跟不满足似的，恶劣地用手在他的敏 感地带抚摸，企图挑起他再一波的情 欲。任健觉得自己再来一下肯定会挂掉，不得已出口反抗：“不要。” 
 
吴昊看他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也不再勉强。伸手在他颇有弹性的屁 股上拍了一下，法外开恩地说：“暂时放过你。”任健这才心里松了口气。精神一松，睡意就上来了。他努力睁了睁眼皮，没效，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睡了再说。 
 
吴昊在旁边看了会任健，想起今天是太座大人生日，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去给母亲大人贺寿。临走之前，又从皮包里抽出叠钱放床头柜上，以备万一。 
 
任健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见吴昊不在，有点失落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的钱，心突然抽痛了一下。他第一次觉得那上面的毛 主 席面目可憎，不太想伸手去碰他。到底还是形势比人强。与经济一起腾飞的物价绝对不会随着任健心情的低落而低落。在这种人民币向人用的冥币转变的时候，钱只有嫌少没有嫌多的。何况，现在的任健可以说是，身无分文。几番挣扎，任健最后还是颤着手，拿了钱，走人。心里再也不想见到吴昊。 
 
第九章 
 
日落月升，华灯初上。车身人影，交织混杂，向左向右，各赴一方。任健漫无目的地走过一条条熙来攘往的街道，直到浑身乏力，才晃进了家酒吧。点了瓶啤酒。 
 
任健给自己倒了杯酒，仰着脖子刚想一口灌下，来自后背突兀的撞击，让他将酒呛进鼻子里。人在倒霉时喝凉水都能呛死。任健揉着因为呛酒而发红的鼻子，转过身，看着肇事者，醉鬼一名。那人醉得不轻，嘿嘿地笑着，勾着任健的脖子说：“来，咱俩再喝。”任健正想有人做伴，也不管人家醉得连妈都快不认得了，拉那人过来坐到自己对面，跟人对饮起来。 
 
这醉酒，分文醉和武醉。文醉是指醉了就睡。武醉是指醉了就闹。至于闹的程度就得看武功的高低了。任健就属于那种武功低微的醉酒者。他一醉就喜欢不停地说话。而与他对酒的那位显然跟他是同一类。人以群分是有道理的。 
 
“兄弟，你说这人活着是为什么啊？”那位问。酒就是好东西，三杯黄汤下肚，人与人的关系都亲密了。 
 
任健从来没思考过人为什么活着这样哲学的问题，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活着，只是觉得既然喘着气，就得一直喘下去。于是，他脱口道：“那又不能去死。” 
 
那人一听，哈哈大笑着说：“受教受教，万物皆纷扰，生死自由天。” 
 
任健对他的话一点都没理解上去。不过这醉洒的人根本就不需要互相理解，只要互相说话就行。所以他跟眼前这位越谈越“投机”，直到酒吧打烊才互相搀扶着离开，又觉得惺惺相惜，恋恋不舍，两人又另买了酒，找了家旅店，一起把酒言欢，喝了个天昏地暗。 
 
任健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躺了个男人，突然想起吴昊的脸，惊得连宿醉的头痛都忽略了，直觉性地检查自己的衣物，还好完整无缺。刚做完这一动作，任健就想揍自己一顿。“人家都把你当婊 子了，你还当什么贞洁烈男啊。”任健心里发痛地想。正想着，那男人就醒了过来，见着旁边的任健，条件反射地做了任健刚才的动作——检查自己的衣物。 
 
原来果真是同类。任健见他一副唇红齿白的白皮书生样就在心下认定他也是在下面的。于是开口说：“别担心，咱都是在下面的，想有事也不太容易。”那人听了，脸皮红得跟番茄似的。不过，知道任健是同类，心里又稍微释然了点。 
 
这样的事情到底让他尴尬，于是借口说要去上班，闪人了。 
 
任健付了房费，又开始在街上溜达。寻思着，这也不是个事，总得干点什么。这么一想，不久前因为被打而中断的寻找副业的想法又在脑里复苏，这次他打算把副业当成主业看待。 
 
任健运气不错，不几天就找了个学校里的工作。这工作吧名字挺好叫环保工作者，性质也就是除个草，修个树枝什么的。任健倒是非常满意这工作的福利——包吃包住，干得乐颠颠的。 
 
这世界要小起来，走哪儿都能碰上熟人。任健没想到自己就除个草也能碰上认识的人。这人正是那天跟他一起喝醉的男人。 
 
那男人名唤赵安，是学校的讲师，比任健虚长四岁。本来长得就不错，人再一拾道干净了，也是俊逸潇洒。用文学点的话说是：飘然兮若浮云，清俊兮如墨竹。此人性情跟外表一样潇洒不羁，交朋结友随性所至。简单点说，只要他乐意就成。 
 
赵安非常乐意交任健这个朋友。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欣赏任健的洒脱。这实在是个误会。任健跟这词从头顶到脚指头都没任何关系。他只是有着一无所有的随遇而安。换句话说就是，他在混日子。不过任健倒挺高兴有赵安这么个朋友。阴差阳错下，看似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两个人，却因着某些本质上的共同点，竟然十分投契，几个月下来，关系相当不错。在赵安的劝说下，任健还报了个学校的成人进修班，沾上了点书卷气，咋一看还真像个白白净净的大学生。 
 
任健就这么平平稳稳地过着白天工作晚上上课的生活。偶尔还是会想起吴昊。 
 
任健这边生活是平稳了，吴昊那边却开了锅，并且还蝴蝶效应地连带着某些跟任健没有半点关系的人的生活也跟着波动起来。这其中，波动最大的就是吴昊常去的娱乐场所的老板。 
 
看着被吴昊遣回来的人，该老板脸跟蔫了的茄子似的，巴巴地皱成一团。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是哪里把这位金主给得罪了，非得找自己的麻烦。想他在这行混迹多年，怎么样挑剔的人没遇到过？该老板就曾跟同行夸口说：“甭管你是喜欢女人还是偏好男风，也别管你是喜欢清纯的还是性 感的，总之各色各型，只要出得起钱，我就能给你找到对胃口的。”偏偏这吴大少，银子砸了不少，就没一个满意的。有的去了，连门都没让进就给遣了回来。这让他家的声誉往什么地方摆啊。以前也没见吴少爷这么难伺候的。因此该老板成天苦着一张脸，不知如何是好。他只差没倒贴着钱，求吴少爷高抬贵手。 
 
吴昊现在比该老板还要苦。如果说办那事跟吸 毒似的，任健就是顶级海 洛 因，特纯的那种。这一吸上了，其他的大 麻，吗 啡之类的就怎么吸都没味道了。 
 
那天吴昊母亲大人的生日会刚结束，他就跟着了火似的往家里赶。进门没见到任健，以为他出去吃饭什么的。想着任健还没钥匙呢，吴昊傻不拉叽地在家里等到快深夜了，也没见任健回去，又开车出去找了一圈，未果，垂头丧气地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才终于承认现实——任健离开了。 
 
本来对于任健的不告而别他只是有点小失落。反正他吴昊要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只是后来床一上，他就发现，这什么样的人都找了，就是找不到那种感觉，成天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这人的欲 望得不到满足，就容易做点偏激的事情。吴昊本身又是做事不靠谱的人，刚把娱乐场所的老板折腾完，又开始折腾公安局的老大。硬是让人家公务繁忙的人民警察为了他的下 半身去找人，还连张照片都没提供。 
 
第十章 
 
咱们公仆的办事效率是与主人的社会地位成正比关系的。地位越高，效率越高。虽然吴昊只提供了根本不算特征的特征和一个极其大众的名字，咱们那些专业素养极高的警察同志还真把人给找到了。不过时间就长了点，用了近半年。 
 
吴昊接了通知他找到人的电话，把地址一问，连句“谢谢”这样的客套话都没说，就风急火燎地找人去了。一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愣是把从公司到学校的曲线距离给拉成了直线。 
 
吴昊车刚开进学校，气就出来了，原因无他，车速太慢，不能很好的配合他吴少爷现在着急的心情。他心浮气躁的开着车，一个不留神，差点把过往的一学生撞了。 
 
对方那也是家里捧在手心长大的，就算没撞到，受到惊吓的损失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学生拦着吴昊的车，不依不饶，非要讨个说法。吴昊解决事情的方法通常是靠两样：钱和拳头。用嘴解决事情，他没那能耐，也没那耐心。他习惯性地从钱包里抽出钱，让人家去看医生。可对方是啥都没有就有一骨子傲气的大学生，哪受得了这气，脸都气白了，一手打掉吴昊递来的钱，骂了他句：“暴发户”。 
 
吴昊虽然并不是嚣张蛮横的人，可他本来心里正烧着一把火，现在还有人在火上浇了壶油，那脾气也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他粗着脖子，伸手就要去揪那学生的前襟。那学生被他的粗暴吓得闭上眼睛，等着疼痛的感觉，却忽觉耳边一阵凉风拂过，头顶上的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睁开眼，但见吴昊伸手揪住了他身后的路人，眼底跟火山喷发似的，突突地往外冒着烟。 
 
吴昊一把把那身后人塞上车，也不管还有交通事故等着他解决，“嘭”一声关上车门，发动了车就走。肇事车主劫持无辜路人甲？！这是哪门子的事？学生被眼前这比后现代电影还要无厘头的画面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想不起要阻止，由着吴昊把人给带走了。 
 
任健是在车开上了高速，才意识到，自已应该挣扎。但见旁边已经出离愤怒的吴昊，他像青蛙似的鼓了鼓气，没敢动。看到吴昊，过去的生活就跟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出现，他觉得自己的胸腔跟接上了抽真空机一样，前后胸相互压迫着，喘不上气。他脸色发青，眼望着前方蜿蜒变化的路面，语带恳求地说：“吴昊，你放过我吧。” 
 
吴昊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干任健的下 流思想，这话听在他耳朵里又有了另一种暧昧不清的味道。他邪恶地一笑说：“想逃，没门。” 
 
任健见他不肯放过自己，心里既惊又怒，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吼：“你凭什么控制我的生活，我又不是你养的。” 
 
吴昊被吼得一愣，想起任健以前的职业，气从身体的四面八方汇到脑门上。他红着眼睛怒吼：“老子现在就包养你！”吼完，一脚油门下去，把悍马开成了长征三号。 
 
车一路奔到吴昊家。下车时，吴昊自己都觉得有点恶心，更不用说旁边的任健，早就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弄不清此地何地，今夕何夕了。吴昊也容不得他弄清，揪了他上楼，进门就开始脱他衣服。 
 
吴昊三两下就把任健和自己扒了个精光。目标明确地摸上任健结实的臀部。任健嘴里下意识地说着：“不”，身体却无比诚实地表达着：“我想要”。吴昊见他的反应，哪还管他说什么，使尽手段撩拨他的欲 望。任健脆弱的意识根本不是吴昊的对手，刚交手一回合就丢盔弃甲地逃走了。 
 
没了意识这层障碍，任健的身体更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渴望。嘴一冲动就贴到吴昊的嘴上去了。而冲动的惩罚就是，任健再次被吃干抺尽，连骨头渣滓都没留下。 
 
几战下来，战况空前惨烈。卧室跟被洗劫过似的，被子枕头落了一地。窗帘，摆设，挂画全都无一幸免地被迫背井离乡。任健趴在床上，连眨眼的力都没了，吴昊也好不到哪里去，累得面带菜色。整个就是一幅纵 欲过度的淫 靡画面。 
 
都不知道歇了多久，吴昊突然不知羞耻地说：“我饿了。” 
 
任健听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一脸警戒地看着他，就怕他再来将自己吃一次。那他可真要去找上帝谈心了。 
 
吴昊见他那样子，笑了笑，指指自己的肚子说：“这里。” 
 
任健这才挣扎着起床，去给吴昊做饭。 
 
所谓同人不同命就是指吴昊和任健这样的。当任健忍着酸痛汗流浃背地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吴少爷却悠闲惬意地躺在床上回忆那些香 艳 刺 激的画面。“任健果然与众不同。”吴昊想。养这样的情人，他觉得：值。 
 
正想着，任健把饭端上了床。两菜一汤。精致诱人。 
 
吴昊坐起来吃了两口，觉得十分可口，夹了一筷子，就着碗递到任健嘴边，要喂他。 
 
任健被他这莫明的温柔举动弄得手足无措，慌乱着开口：“你吃就好。” 
 
“你想我用嘴喂你？”吴昊威胁着说，眼底有一簇暗火隐隐萌动。 
 
任健赶紧一口咬下筷子上的菜，差点没把筷子给咬断了。 
 
吴昊笑了笑，说：“你也一起吃吧。”说完，埋首吃自己的饭。 
 
任健又自己拿了副碗筷坐到吴昊对面，跟鸡啄米似的吃着。 
 
“你跟了我就不能再跟别的男人有什么了。”吴昊边吃边对任健宣布着自己的所有权，单方面地把任健当成自己包 养的情人。 
 
任健听得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刚想拒绝说：“我不要你养。”吴昊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把所有的不愿与抵触都抛姥姥家去了。 
 
但听吴昊说：“我会对你好的。” 
 
任健轻轻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第十一章 
 
吴昊这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霸道。这一方面是介于他老爹的地位，周围的人对他多是讨好巴结，难免纵出些脾气，另一方面是他本身身材高大，脸部线条硬朗，而且性子急躁，说话又没个轻重，让人产生的错觉。跟吴昊同居后，任健就逐渐发现，吴昊除了在那事上比较霸道以外，其人本身还是很随和的。比如现在，他就非常平易近人地穿着价格不菲的休闲服，跟任健一起在这个临时搭建起的，四面透风的小吃铺里吃夜宵，并且还极度没有吃像地弄得一嘴都是油。 
 
任健见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问：“有那么好吃吗？” 
 
饱暖思淫 欲。吴昊现在正吃了个八分饱，抬头见任健笑得眉目含春的，心里就跟蚂蚁在爬似的麻痒中带有点微微的痛。他在桌下，用膝盖在任健的大腿内侧蹭了一下。 
 
任健立刻惊觉出他的意图。心里苦笑：“吴大爷，这可是在大街上。”虽然任健并不相信吴昊会跟上古天神一样不分时间地点地吃人，心里到底还是怕吴昊做出点什么越轨的动作。于是他反踢了吴昊的小腿一脚，想让他清醒些。 
 
这动作要在以前，任健是打死也不敢做的。自从发现吴昊其实脾气不错后，任健的胆子也就大了，对于吴昊的过分举动，他还是会反抗的。他毕竟对吴昊还是有几分畏惧，也不敢太过放肆，这一脚下去，只用了三分力。 
 
吴昊被他这不痛不痒地一脚踢得不但没有清醒，反而心神一荡，眼底跟擦火柴似的刷一下闪出一道白亮的火光。只见他的喉结蠕动了几下，舌头隐密地在紧抿着的薄唇上舔了一圈，用看美味佳肴一样的眼神看着任健。 
 
任健懊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心里暗骂自己的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骂归骂，逃命还得依靠这不成器的家伙。他还不等吴昊有近一步的动作，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起身，后退。任健退了几步，就干脆反过身，低头往前跑。也活该他倒霉，刚跑没几步，就跟街上的一路人撞了个正着，更要命的是对方还是个女人，这让任健即使想溜也没脸溜了。 
 
任健停下，刚想询问对方是否受伤，脸上就被赏了个火辣辣的锅贴。谁说女子不如男？这巴掌的力气没比男人小多少。任健突然觉得有力把自己往后一扯，脚下不稳，跌到一堵肉墙上。 
 
吴昊本来见任健一副见鬼似地逃跑样，只是怀着恶劣的猫捉老鼠心态，由着他跑。突然见到他被莫名地煽了一巴掌，血一下就冲上了脑门，三两步并上去，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怒目圆睁，瞪着对面的女人。 
 
那女人刚才因为被突然一撞，并没看清撞她的人，只是条件反射地给了对方一耳光。现在吴昊把两人距离拉开了，她才看清那个脸上还明显泛红的人。这一看，她跟突然被打了鸡血似的，扑上去就是一阵又打又踢，嘴里还骂着：“小贱 人，害人精……” 
 
任健看清那女人的脸，眼底浮出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伤痛，连躲避都不躲避，跟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惊心动魄的爆炸声，冲天的火光。他伸手想去触摸，灼热的火浪翻卷着将他所知的世界化为灰烬。杂乱的脚步声，凄厉的尖叫声，刺耳的警鸣声错综交织，如无形的玻璃罩，将他囚困其中。他努力睁大眼睛，瞳孔因为过于用力而放大，视线模糊。他对她最后的印象是绝望又空远的目光。她离开了他，就像枕上的落发，明明昨天还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仅一梦之后，便悄然远离。他甚至还来不及感觉到疼痛。 
 
任健突然如秋风中的枯枝一样，簌簌地发着抖。初春的夜里，蕴结着微凉的水汽，沾到任健脸上，钻进皮肤里。任健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反过身，紧抱住手边的温暖，不敢松手。 
 
吴昊也被眼前这突变惊得一呆，任那女人撒了好一会泼，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她，脸色黑得跟抹了锅灰似的，抓着任健的肩，想拽他走。可是任健死命地抱着他的腰，他伸手掰了一下，竟然没掰开。 
 
“松手！！”吴昊炸了。 
 
那声音如天外惊雷，将任健炸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松了手。 
 
吴昊腰间一松，一把抓住任健的脖子扯开他，又伸手抓起他低垂着的手臂往围观的人群中走。 
 
任健由他拖着，一路跌跌撞撞地走了不知道多久，突然觉得手上一空，他反手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有。他迷茫地抬头，看见吴昊正靠在车旁狠狠地抽烟。红火的烟头在黑暗中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吴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像是要把得肺癌当成是革命事业一样玩命地干着。他虽然并不介意任健的过去，但自己包养的情人，被以前包养他的人的老婆找麻烦，这样的事还是让他难以释怀。他烦躁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在心里把以前包养过任健的人都千刀万剐了一遍。 
 
“妈 的。”他重重地踩扁地上已空的烟盒，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转眼对上任健空洞的眼神，心里涌出强烈的无能为力感。他一抬手，“砰”地一声砸在自己的车上。这一拳吴昊是用了吃奶的力砸的，即使是以坚硬耐撞著称的悍马也给砸得哆嗦了一下，吴昊那血肉之躯的手的情况就可想而之了。小指指骨立刻错了位，疼得他连气都没力气生了。 
 
任健见吴昊受了伤，反倒清醒了许多。他一把扣住吴昊的手腕，防止他那毫无章法摆动着的手再次撞上车身，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夹住吴昊小指上的突起处，说：“你忍一下。”说完，手上一用力，把那指骨给正了回去。 
 
“你娘的……”吴昊痛得大骂了半句后就发现那错位后纠着筋的痛好像消失了。他迟疑地动了动手指，没事。 
 
“你还会这个？”吴昊一好奇，气也忘了。 
 
“以前我给自己弄过。”任健嚅嗫着开口。 
 
吴昊想到他以前肯定吃了不少苦，心下恻然，也不想再跟他计较刚才的事情，拉过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说：“以后再有人打你，记得打回去。女人也不例外。” 
 
第十二章 
 
任健沉默着由吴昊领回家。吴昊见他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知道他肯定是为着今晚的事。吴昊摸了摸他的脸，非常之大度地表示：“过去的事，我不在乎。” 
 
任健抬眼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扫描过吴昊的面部，检测他的每个表情和动作，像是在寻 找着什么。良久，蓦然开口：“我有个姐姐叫任秀。” 
 
吴昊的手由面颊缓缓滑向任健的脸侧，从鬓角插入他的黑发中，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拨弄他的发根，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任健伸手握住他另一只手，接着说：“她死了，与她爱的那个男人一起。引爆瓦斯，同归于尽。” 
 
吴昊猛地抓住任健的一簇黑发，用力一握。任健疼得“嘶”了一声。吴昊赶紧松手，勾过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 
 
任健的口鼻全埋在吴昊肩窝里，低闷地自喃：“今天那女人就是那男人的老婆……” 
 
吴昊听着任健的叙述，才明白自己先前的猜想是错误的，也才知道任健比他想的要吃了更多苦。 
 
任健不到十二岁父母就先后病逝，跟着唯一的亲人从农村来到城市。他们还没感受到都市的繁华就先领略到钢筋水泥的冰冷。是那个男人帮了他们，准确说是帮了他姐姐。于是他姐姐就死心塌地地跟了那男人。开始一场爱恨纠缠却终互相毁灭的故事。 
 
他姐姐死后，那男人的老婆将恨发泄在任健身上，找人狠狠地打了他一顿，差点没打废了。那年任健才十五岁。后来是沈学飞把任健从酒吧后巷中捡了回去。任健才开始了被人包 养的生活方式。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遇上像你这样的人。”任健伏在吴昊的肩头说着。他觉得，那些连时间都无法磨灭的伤痛竟然在吴昊的气息中渐渐淡了。 
 
吴昊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任健背上反复摩挲。任健比普通的二十几岁男生要瘦。背部骨节突起，每一节都清晰得让吴昊感到隐隐心痛。他想起柔和床头灯下任健杏蜜色的肌肤，细腻光滑得看不出任何磨难的痕迹，竟然隐忍至此。他把任健搂紧了些，说：“我不会让你再受伤。” 
 
任健松开吴昊的手，往后正了正身子，深深地望进吴昊的眼底。吴昊眼中的坚决让他有想哭的冲动。他在吴昊的唇上啄了一下，离开。又啄了一下，才用手稳住吴昊的后脑勺，狠狠地将唇压了上去，有点粗鲁地用舌头勾过吴昊的舌头吮吻着。 
 
习惯了任健在这事上的乖顺，突然被这么激烈地甚至带点霸道地吻着，吴昊一惊，想着：“难道任健想在上面？！”这想法把他吓得不轻，他可是男人！爷们！！ 
 
想到这，吴昊一倾身将任健压到墙上，开始了一场关于男性尊严的保卫战。 
 
因为任健一反常态的带着攻击性，此战打得那叫一个激昂惨烈。两人跟两只小兽似的互相撕咬着从大门打到客厅地上，身上的撞伤擦痕简直跟初一的星星似的，乱糟糟地布满了整个身体。 
 
“任健你她妈这是在谋杀！”吴昊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大叫，脸部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却又带着激 情后的极度满足，看上去非常诡异。 
 
任健比吴昊的情况更惨，全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不在发痛。其实这次任健有点冤。在任健心里根本就没有反攻的想法，他只是想用力证明一切是真实的。他毕竟是男人，这男人的手段自然不像女人般温柔。这下倒好，让吴昊误会了，狠了劲地打压，只差没真把他给拆了。 
 
两人在地上躺了约莫一个小时，吴昊才用脚碰了碰任健的小腿问：“弄疼你了？” 
 
被吴昊这么暴力般地对待，任健心里觉得委屈，态度也不太好，破天荒地甩了吴昊一记白眼，心里说：“老子又不是木头，都整出血了还能不疼啊。” 
 
吴昊见自己确实下手重了点，心里有点内疚。他翻起身，坐到任健旁边，讨好说：“你饿了吧，我给你找吃的。”典型的“推己及人”。 
 
任健虽然现在痛得连吃龙肉都没胃口了，看他难得的温柔，还是点了点头。当他看到吴昊找来的东西时，他后悔得没把自己舌头咬掉。这男人竟然找了硬得可以当凶器使用的法式面包来锻炼他的咀嚼肌。任健在心里把法国人的祖宗问候了个遍。 
 
第十三章 
 
自从有了上一次的惨痛教训后 ，任健在表达自己感情的时候就含蓄多了。即使这样，撞破吴昊嘴角，在吴昊肩上留下牙印之类小意外还是时有发生。不过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些小小的粗暴行为在吴昊看来无伤大雅，全当是小情趣，由着任健在自己身上留痕迹。对于任健，吴昊可以说是非常宽容，甚至有些纵容。 
 
这一纵容，就把任健的脾气给惯出来了。 
 
吴昊忘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发懵。他那活性极低的脑细胞还不能对眼前的情况作出合理的分析和反应。 
 
几分钟前，吴昊与任健吃完晚饭从餐厅出来。两人正在餐厅大门外等着泊车小弟把车开来，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就贴吴昊身边去了。 
 
“吴少，又见面了，真巧。”那女人声音柔媚得跟三月的芍药花似的，盈盈的秋波肆无忌惮地往吴昊这边送。 
 
吴昊那是万花丛中过的人，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他连思考对方的名字都觉得费力，只是应酬性地回答道：“是啊，你也来吃饭？”反正到餐厅总不能是来学习厨艺的吧。 
 
那女人不知道吴昊根本没有认出她，伸出纤纤玉手搭在吴昊的肩上，娇嗔地说：“说来，吴少，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吴昊对这事一丝印象都没，但又不想与她纠缠，敷衍说：“那行，改天我补上。” 
 
那女人咯咯地笑着说：“那就这么说定了。”说完，扭着腰赴这次的约去了。 
 
吴昊摆脱那女人，转头发现任健正七窍生烟地看着他。吴昊见他面色难看，伸手想去拉他。谁知任健一把拍开他的手，扬手召了辆车，就把吴昊给撂下了。吴昊被他莫名其妙的行为弄得一糊涂，等他想起要追的时候，连车影子都看不见了。 
 
车刚拐过街角，任健就让司机停了车。这时吴昊电话打进来，任健看了一眼手机，觉得心烦，索性把手机电池给扒了下来。 
 
吴昊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刚被任健撂了单又紧接着被挂了电话，鼻子都气歪了，“嘭”一声摔了手机，铁青着脸，飞车回家。 
 
任健站在路灯下，吴昊的车从他眼前飞驰而过，还来不及看清，便隐入一片或明或暗的车灯中。任健对着旁边的垃圾桶狠狠地踢了一脚，将手机电池上回去，开机，没有动静，心里跟针扎似的疼，暗自菲薄：“你以为自己是吴昊什么人？”刚想着，手机响了，任健连来电都没看就接起电话，却是赵安打来的。 
 
这两人也真算得上是心有“灵犀”，就连郁卒都在同一频率上。两人一拍即合，约了间酒吧，互诉愁肠。 
 
赵安这人喝醉前是李白喝醉后是李煜。几瓶啤酒入喉，开始悲春伤秋。几番感慨下来，任健虽然只听了个半懂，也觉得，今晚就连佐酒的花生都格外忧郁。任健狠灌了几口酒，觉得眼前的景物忽隐忽现，像是轻飘飘地浮在云中。他用力拍着赵安肩，嘴里胡乱嘟噜着。 
 
酒吧老板见他俩那架势，怕他们喝醉闹事，派了服务生，非常技巧地借了他们的手机，给各自家里打电话。任健那边电话不通，还好赵安那边说立刻过来，老板才放了三分心。叮嘱服务生看好这两人。 
 
当赵安家那位赶到的时候，就见赵安跟醉猫似的眯着眼睛，勾着一个模样不错的男子的肩。那位看得火冒三丈，冲上去，把赵安一把揪到身边。赵安被突然钳制住，挣扎了两下。可对方跟泰山似的，纹丝不动。赵安一被动就火了，冲来人吼：“李然，你这土匪！你给我放手！”李然也不跟他多说，拖着他的一只胳臂往外走。 
 
赵安挣扎着喊：“你别以为你力气大了不起，我那是喜欢你才让着你。” 
 
就眼前情形来看，虽然赵安这话没半点说服力，却落到任健心里。因为喜欢，才会任对方予取予求。任健突然颇有感触地伸手，狠狠抓住赵安的手。这样赵安就像拔河绳似的在李然与任健间拉扯着。 
 
李然怕伤了赵安，只好松了手上的力，跟赵安一起坐到任健对面。赵安在心里跟李然置着气，也不看他，一个劲地跟任健说着话。任健本就喝个了二晕二晕的，也没心思应酬李然，跟赵安一起只识杯中物，不问身边人，又喝了几瓶啤酒。李然见任健没任何威胁性，也就好脾气地由着两人将他当空气，只是偶尔帮赵安拍拍背顺气。 
 
任健与赵安其实酒量并不怎么样，当他们喝到第十瓶啤酒的时候，赵安就点着头，昏昏欲睡。李然见状，立刻捞起他，把他塞到车上。赵安连挣扎都没一下，倒头就在车后座睡得人事不省。李然回去付酒钱的时候，看到趴在桌上呓语的任健，心中动容，也顺手把他塞到了车上，问：“你住哪？” 
 
任健比赵安好不了多少，他对李然的问话全然不知，靠在座位上睡得东倒西歪。李然无奈，刚想发动车开去自己的住处，任健的手机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比较狗血，实在想不出来过渡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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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健条件反射地去摸那个发着响声的物体，刚掏出口袋，手上不稳，就听“咚”一声，手机掉车上了。任健现在连动弹都不想动弹，哪还有力气找跌落的手机。他索性翻了个身，睡了过去，由着手机在未知的角落里叫得声嘶力竭。 
 
任健可以无动于衷，可旁边清醒着的李然就没这种定力了。那手机响了断，断了响的那份坚持，把他的耳朵折磨得差点没幻听。李然只得帮任健找到手机，又见他正昏睡着，就顺便帮他接听。 
 
话说吴昊回到家后，怒气冲冲地将家里的客厅扫荡了一遍。看着满地狼籍，吴昊觉得无力，独自陷入沙发中生着闷气，心里想着：“等任健回来，有他好看的。”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任健回去，又拉不下脸给任健打电话，只好将客厅再摧残一次，连电视屏幕都被他硬生生地砸了条竖贯南北的口子。 
 
吴昊把房子都拆得差不多的时候，任健还没回去，甚至连个电话都没往家里去。吴昊实在忍不住，才拨了任健手机。电话是通了，却没人接。吴昊心里的气又升了一级，固执地一遍遍拨打着。电话刚被接起，吴昊还不等对方开口就咆哮：“你 她 妈的死哪去了？” 
 
李然一怔，开口：“你要找的人喝醉了，正在我车上。” 
 
吴昊本来还有一肚子气要发泄，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气急攻心，干咳了一声，没能吐出半个字。过了会，他才怒吼：“你 她 妈的想对任健干什么？！” 
 
李然无心跟他解释，只说：“他现在醉了，你快来接他吧。”说完，又报了个地址。 
 
吴昊连电话都没来得及挂，以光速冲出家门，开车去了。 
 
吴昊从李然车里拽出任健，将他拦腰抄在手里。李然惦记着赵安，也不跟他多寒喧，径直开着车走了。 
 
任健被吴昊突然一拽，有点难受，他伸手推了一把吴昊，蹲在地上吐得连胃酸都快吐出来了。这胃里一空，人倒清醒了几分，模糊中，他看见身边的人好像吴昊。他伸手摸着吴昊的下巴，跟做梦似地说：“你是真的？”那声音跟与家里失散多年的孩子突然遇到家人似的，期盼中带着胆怯，听得吴昊的满腔怒火化成了千回百转的复杂心情。 
 
吴昊伸手握住他的手说：“是我。” 
 
任健笑了笑，往吴昊方向倒了去。 
 
吴昊赶紧接住他，将他扶到车上。 
 
一路上，吴昊尽量将车开得平稳。哪知任健梦呓中的一句话，却让他差点将车撞到树上。 
 
任健说：“吴昊，我喜欢你，真心的。” 
 
吴昊将车停到路边，眼神复杂地看着沉睡着的任健，他弄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平时胆大包天的吴少爷，发现自己竟怕面对眼前这个睡得跟小动物一样无害的人。 
 
吴昊下车，点了根烟。烟雾在吴昊嘴里打了个转，升腾到空中，被风一吹，散了。他伸鼻嗅了嗅，没有味道。吴昊突然想起自己的第一次，那女人模样已经记不清了，应该是漂亮的吧。他只记得情事后自己浑身是汗。他起身洗澡，穿好衣物，放下钱离开。那女人好像在他身后说着什么，好像又什么都没说。他不在意，也不需要在意。吴昊猛抽了一口烟，弹掉烟蒂，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沉默着用目光在任健身上游走。他很喜欢任健的身体。有时候他都为自己对于这副身体的欲 望吃惊。他分不清楚这么强烈的欲 望是源自心理还是生理。他伸出手想触摸任健的脸，手到脸边又像被施了定身术般生生定格住。他深吸了口气，屏住呼吸，过了会，觉得难受，又用力吐出。吴昊觉得自己眼睛有些酸涩，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痛。 
 
任健忽然伸手抓住吴昊伸到脸边的手，吴昊反射性地往后缩，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任健紧紧攥住吴昊的手，不容他退缩。吴昊做了个深呼吸，俯身吻上任健的唇。任健口中的酒精味蔓延到吴昊口中，吴昊觉得头晕。 
 
早上任健醒来的时候，发现吴昊已经醒来，睁着眼睛看着他。任健伸手摸了摸吴昊的脸，温热的。他换了个姿势，横过吴昊的胸，把头靠在他的肩头，问：“真是你？” 
 
吴昊把下巴枕到任健的后颈窝，笑着反问：“你还有别的男人？” 
 
任健撑起身子想解释：“我不是那意思。” 
 
吴昊将他一把按回去，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说：“这是证据。”说完又把照片传到了任健手机里。 
 
任健摸不清他的想法，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吭声在吴昊胸前趴了会，才说：“我去弄早饭。”说完，起身，挑了件米白色纯棉T恤穿上。 
 
吴昊在床上躺了会，起身套了件V领浅灰色薄T恤，靠在厨房边，看任健在里面切着胡萝卜。 
 
“你昨晚说喜欢我。”吴昊的声音在任健背后响起。 
 
“嚓”，一截胡萝卜脱离组织，跳到流理台上。 
 
“我觉得或许当恋人也不错。”吴昊接着说。 
 
“噔”，任健手里的刀吻上案板，入木三分。 
 
“要不咱俩……”吴昊“试试”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任健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也亏得吴昊在体力上比任健还是略胜一筹，才勉强在自己断气以前，将他拉开到安全距离。人与人的距离太远是孤独，太近是危险。爱是一场舍生忘死的冒险。 
 
第十五章 
 
恋人与情人的区别就像“冰雪火焰山”与“白糖西红柿”的区别一样，都是精神层面上的，在物质层面上没有任何不同。由情人转为恋人，任健与吴昊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吃饭，睡觉，办事——人们喜欢管它叫做 爱。不过又因为是恋人，让两人吃喝拉散睡的生活又有了些不一样的味道。至少任健是这样认为的。 
 
任健将手边最后一只碗用细软的毛巾擦干，放到消毒柜中，走到客厅。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吴昊见他从厨房出来，拍了拍身边的坐位，示意他过去坐。任健刚走到沙发边，吴昊便伸长手一捞，把他拉坐到沙发上，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头枕到任健修长结实的大腿上，舒了舒身子，四仰八叉地躺着，像只等着主人爱抚的拉布拉多。任健伸手在吴昊肌肉紧致的大臂上捏了一把。 
 
相爱的人全身都带着白磷，在空气中，不用点火也能自燃。吴昊被任健一捏，眼神都涣散了，伸手勾下任健的脖子，说：“张嘴”，说完，舌头滑到任健的口中，沿着口腔细数了一遍任健的牙齿。 
 
任健呼吸急促，模糊中，听到电视里有个女声唱：“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任健觉得春的气息，从小腹一路升到喉头，他埋下脸，将盎然的春意传递到了吴昊口中。等两人过完春季，电视里春天的故事早讲完了，换成了最有经济效益的女性护肤品广告。 
 
吴昊看了眼电视里漂亮的女明星，说：“女人的容貌最不保险。” 
 
这话从花名在外的吴昊口中说出，任健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吴昊见他不信，就说：“真的。我小学时候，有一女孩，学芭蕾的，那小白裙一穿，漂亮得跟天鹅似的。当时全校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后来我上中学后，偶然遇过她一次，还是穿着白裙，可我怎么看都觉得像农场里的白鹅。” 
 
任健边笑边问：“你的初恋？” 
 
“呸，屁的初恋。”吴昊有点激动：“老子长这么大还没恋过。”说完，看了看任健，气恼得擂了一下沙发，恶狠狠地瞪着他，没好气地说：“你是第一个。” 
 
任健不可置信，失语问：“那你以前那些女人……？” 
 
“任健，你找死。”吴昊气得翻身跳起来掐他的脖子。直到把任健掐得面红耳赤，呼吸困难，吴昊才松了手上的力，一把将任健按倒在沙发上，压上去。 
 
吴昊从十六岁开荤以来，女人他从来没少过，不过他从不惹不要钱的，他一直觉得解决生理问题，用钱比用感情简单。他只要一想到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样子，就从心里发着寒。吴昊是万花众中过，片叶不沾身。他甚至分不清那些千娇百媚的花朵是叫海棠还是叫杜鹃。 
 
吴昊看着身下出神的任健，心里又蹿上一阵莫明的气，懊恼地低骂：“靠，我 他 妈怎么跟你说这些。” 
 
任健的睫毛忽闪了几下，他伸手把吴昊抱紧了些，轻声说：“说说你的事。” 
 
“有什么好说的。”吴昊嘴上这么说，对上任健柔情似水又企盼的目光，嘴就不自觉地动起来。 
 
吴昊从小就没干过什么正事。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没少给家里惹事。谁家的猫胡子被剪了，谁家的锁眼被堵了，谁家的孩子的帽子里多了只蜘蛛了，这样事都跟他没少沾关系。最缺德的一次是，他跟几个男生一起将一只老鼠嘴里绑上鞭炮，点燃了扔女生厕所里，差点没直接为精神病院制造一批女病人。学校校长找上吴昊老爹，死活要让吴昊转校。最后也不知道他老爹用了什么办法，硬是把天怒人怨给平了。吴昊被他老爹狠狠收拾了一顿，连续三天走路都没正常。 
 
后来人大了，缺心眼的事倒不做了，却开始出去鬼混。一帮子人成天吃喝玩乐，有今天没明天地肆意挥洒青春。那时吴昊也没少挨老爹揍。有次还把他关在房间里整整锁了一个星期，也没关得住他那比野马还野的心。等吴昊上了大学，他老爹算是被他磨得没脾气了，干脆放任着，只要不在大方向上出问题，细微末节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放纵，吴昊的行为就更是欠揍，怎么享受怎么来，完全没有半分做为社会人的觉悟。好在他对老爹还是有几分顾忌，大学毕业后，直接进了他家的公司，挂个空职混时间。要说吴昊从存在至今，对于社会做过的最有贡献的事估计就是把他老爹那些取之于民的钱用之于民，在某种意义上弥补了贫富间的差距。 
 
“反正我也不是当精英的料”吴昊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说，“能吃就吃，能睡就睡，何必那么辛苦。” 
 
任健听得目瞪口呆，他这才发现吴昊比自己还能混。这一发现让让他在心理上既产生了平衡感，又生出了不安。不过任健得过且过惯了。日子嘛，反正过一天是一天，活着不就为了喘口气，何况现在还可以跟吴昊一起喘气。任健这么一想，心里那些隐隐的不安也就慢慢退去了。他将手滑进吴昊的衣领，放到吴昊胸口，感觉吴昊的心脏在他的掌心下有力跳动。 
 
这样就好。 
 
第十六章 
 
人生在世不如之事十之八九。老天爷并不打算让任健称心，没多久就让吴昊打小玩到大的好友苏岩撞破了他俩的奸……呃……恋情。 
 
吴昊约了任健去一间名叫“抚子”的GAY吧喝酒。两人刚喝了三瓶啤酒，就开始互相毛手毛脚，一来二去，拉扯着到走廊上接吻。 
 
吴昊正心醉神迷地将任健压在墙上吻着，后背被人猛一撞，差点没把吴昊弄岔气。吴昊暴躁地转过身，骂：“你……”三字经吐了第一个字就愣住了。 
 
对方比吴昊还吃惊，结结巴巴地叫：“吴……吴……昊……”那样子比上月球见到火星人还惊讶。 
 
“你们认识？”任健不解地看着两人。 
 
吴昊点点头，帮两人介绍：“任健，苏岩。苏岩，任健。”说完，闷在一边不吭声。 
 
倒是苏岩先回过神，招呼着两人去桌边坐定。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会，苏岩大概了解了任健与吴昊的关系。他趁任健去洗手间，问吴昊：“你怎么进这圈子了？”跟蔚言几年风风雨雨下来，看多了圈子里随意的聚散离分，苏岩始终觉得，像吴昊这样不是纯GAY的人，能不进来还是不进来的好。 
 
吴昊并不领情，白他一眼，辩驳：“我又不是同性恋，我只是跟个男人在一起。” 
 
苏岩被他毫无逻辑的强词夺理弄得很是无奈，拍了拍吴昊的肩说：“你不是同性恋，你是双性恋。” 
 
吴昊不以为意地用鼻子哼哼。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岩接着问。 
 
“没打算。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爸妈那边你能交代得了了？” 
 
吴昊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我看他挺喜欢你的，你要真喜欢就好好想清楚，别把人害了……”苏岩说。 
 
“行了，行了。别他妈跟女人一样婆妈。”吴昊听得心烦，打断他。 
 
苏岩被他哽得说不出话，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你不在家看着蔚言，跑这来干嘛？跟蔚言吵架了？”吴昊转开话题。 
 
正说着，蔚言就过来了。蔚言见到吴昊倒没多吃惊，只是平淡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事情弄好了？”苏岩问。 
 
“恩。”蔚言点点头，伸手握住苏岩的手。十指交握间，两枚银色的对戒轻轻碰在一起。 
 
“你俩要亲热回家去，已婚人士还在这混什么啊。”吴昊突然觉得二十几年的好友特别碍眼。 
 
“吴昊，你属狐狸的？”蔚言轻笑。 
 
“什么意思？”吴昊没理解上去。 
 
蔚言笑了笑，没答话，转过脸对苏岩说：“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省得某只狐狸把自己酸死。” 
 
苏岩牵起蔚言的手，看了眼吴昊说：“那我们先走了。” 
 
“你俩赶紧吧，不送了。”吴昊挥挥手，跟赶臭虫似的。 
 
那两人也不跟他计较，手牵手走了。 
 
任健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苏岩他们离去的背影，有点感慨：“他俩真好。” 
 
“靠。”吴昊骂了句，勾过任健的脖子，吻上去。 
 
他还是觉得这样比较好。 
 
有些事可以忽略是因为没被提及。跟苏岩在GAY吧的偶遇，让吴昊近几天都心绪不宁。他翻出手机里跟任健的合照，越看越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又生生地被抑制住。他把手机往办公桌上用力一扣，站起身子，跟困兽似的在办公室走来走去，越走越暴躁，一手扫掉桌上的东西，骂：“他 妈 的。” 
 
“你给我收敛点！”有个比吴昊还暴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吴昊一听那声音，吓得都结巴了：“您……您老……怎……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我看你快把公司给拆了。”吴昊老爹火气不小。 
 
吴昊心虚，不搭话，闷在一旁。 
 
知子莫若父。见他那样，吴父就知道他准做了些什么不着边的事，心里气急，反倒转为无奈地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收收心了，别成天在外胡天胡地地乱来。”过了会，想起什么，又说：“周末记得回家吃饭。” 
 
吴昊不耐烦地连声答应着。那时他想都没想过那会是场变相的相亲鸿门宴。等他醒悟过来的时候，人家姑娘已经在他面前微笑着看他了。被老爹摆了一道，吴昊虽然不敢翻脸，也没什么好心情，除了礼貌性地说几句话，就闷头吃饭。 
 
也真是歪打正着，人家姑娘还就看上了他的沉闷。用对方的话说是：“就想找这样话不多踏实的，油腔滑调的不可靠。”吴昊母亲听到回话后，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讪讪笑着说：“哪里，哪里，吴昊这孩子有时候还是有点浮躁的。”不过吴母对女孩印象不错，见女方有那意思，当晚就把吴昊召回去询问意见。 
 
第十七章 
 
饭桌上，吴母问：“吴昊，你觉得萧琳（跟吴昊相亲的女孩）怎么样？” 
 
“妈，你儿子我又没老到需要相亲的地步。”吴昊对萧琳不置可否，开口抱怨吴母对他私生活的干涉。 
 
“你以为你还十八岁？”吴父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你现在是二十八，我在你这年龄都是你爹了。” 
 
“那时代不同。”吴昊不满地跟老爹抬杠，“现在三十八还叫青年呢。” 
 
“你不如等到八十三再结婚。”吴父讽刺他。 
 
“我还想终身不婚呢。”吴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老头对付。 
 
“你……”吴父气结，重重放下手中的碗，就要发火。 
 
吴母见状，赶紧打圆场：“吴昊，你看你这话说的。你要想再玩几年，也行，但这婚终归是要结的。我跟你爸还等着抱孙子呢。” 
 
本来吴昊还想着跟老头再抗争两句，听他娘亲这么一说，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他脸一沉，放下碗，闷声说：“我吃好了。我还约了人，先走了。”说完，跟丢了魂似的，起身离开。 
 
看着失魂落魄的儿子，吴母不解：“这孩子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都是你成天宠着惯出来的毛病。”吴父冷哼，把气撒到了妻子身上。 
 
吴母不乐意了：“吴昊也是你的儿子。要不是你当初不管不问，他能这样吗？” 
 
吴父听得有些气短：“改天你去他那关心关心他，越来越没个样子了。” 
 
吴母听了点了点头，起身收拾碗筷。 
 
吴昊从他爹妈那里出来，就火速赶着回家。开门，见任健正在厨房里做饭。每次吴昊打电话说不回家吃饭，任健都会帮他留吃的。吴昊总会回来再吃一顿。任健回头，见吴昊回来，有点惊讶：“你怎么回来这么早，我饭还没做好呢。你去外面等会，很快就好。” 
 
吴昊不搭腔，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任健，狠命在他颈侧咬了一口，留下个血红的牙印。任健痛得闷哼了一声，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放下手里的活，反过身与他接吻。吴昊粗暴地撩起他的上衣，伸手在他的腰侧用力一掐。任健一愣，而后紧紧抱住他。两人从厨房一路纠缠到卧室。 
 
身体被野蛮地打开，用野兽交 配时，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疼痛的，深入的。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拼命颤抖，记忆。任健双手支撑着身体，用力崩紧双唇，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发出痛苦又迷乱的呻吟。吴昊手伸到任健嘴边，像是想要抓住那些出任健身体里溢出的每个字句，每丝气息。任健张口咬上吴昊小臂，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有汗味的咸腥。 
 
情 事过后，吴昊趴在任健背上，将头埋到任健的肩颈里，哽咽着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反复说：“我不想结婚。” 
 
任健如被雷击。他艰难地呼吸着。供氧不足，让他听觉渐渐模糊。吴昊的话，他听懂了，又像不甚明白。 
 
两人保持这种姿势，直到因为心力交瘁而产生的倦意袭上两人脆弱的身体与神经。吴昊从任健身上滑下，躺在他身边，伸手摸过一根烟，夹在手上，没点。任健背对着他，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吴昊用手碰了碰任健的肩，任健像受到刺激的蜗牛一样，缩了缩，将身体蜷成个英文字母“R”。 
 
半夜，任健醒来，起身，去厨房收拾做到一半的食材，发现已经削好皮的土豆表面生了一层铁锈。任健将土豆扔进垃圾桶，走到客厅，在沙发上独坐到窗外天泛白，完全没有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站在卧室门边静静地看着他的吴昊。 
 
两人沉闷至极地过了几天，吃饭，睡觉，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第十八章 
 
任健照例将饭菜摆放好，端着碗坐在吴昊对面数米粒。吴昊埋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太硬，肉太咸，青菜又太老，没一样是对的。人就是这样，心情好的时候乌鸦都是白的，心情不好乌鸡也是黑的。吴昊翻了翻菜，兴趣缺缺地放下筷子。任健见他没胃口，也跟着放下筷子，起身收拾。吴昊看得火冒三丈，绕过桌子，双手抓住任健的肩，吼：“你到底想怎样？！” 
 
任健停下手上的动作，沉默地看他。他不知道自己能怎样。不要结婚，跟我一起。这样的话，听上去像天方夜谭。他连想想都觉得呼吸困难，哪还敢有什么奢求。 
 
吴昊一拳砸在饭桌上。桌上的碗碟发出清冷的瓷器碰撞声。任健听得心寒，脸又白了几分。吴昊扳起任健的下巴，咬到他苍白的下唇上。 
 
灾难之所以成灾成难在于其不可预知性和无可避免性。当吴昊母亲用备用钥匙扭开吴昊家的门，三个人同时经历了一场暴风雪，动作，表情全都凝住了。 
 
吴母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人，愣了半响，丢下四个字：“跟我回家。”转身离开，连钥匙都没拔。 
 
吴昊下意识地去追，前脚刚跨出门，想起任健，想回身，又见母亲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懊恼得挥了自己一掌，低骂了句：“娘的。”追了出去。 
 
任健是在吴昊离开了好一会，觉得冷，才意识到房子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看了看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本来青绿的豆苗，因为跟空气接触时间太长，显得有点黑，有气无力地躺在盘中，有几根还因为刚才吴昊的粗鲁，垂挂在盘边，蔫巴巴的，毫无生机。任健觉得困，也不收拾，将大门上钥匙拔下，关上门，去卧房，倒头大睡。 
 
他睡到十点十三分，醒了，在黑暗中摸索着拧开床头灯，摸着旁边的枕头坐了会，出去收拾好餐桌。再看表，十一点正。吴昊还没回来。 
 
吴昊开车把母亲送回家，心里惦记任健，又不敢立刻闪人，在客厅来回踱脚。吴母见他追上来，本来心中稍微松了点，现在看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心又紧了。 
 
“吴昊，这事你做了也就算了，趁你爸还不知道，赶紧断了。”吴母开口规劝。 
 
吴昊听得心里一阵难受，又不敢吱声，闷坐到沙发上。 
 
“你要不想亲自说，交给我，你只要答应以后不见他就行了。” 
 
一听母亲大人要插手，吴昊急了，脱口道：“不要伤害任健。” 
 
吴母被气得用手按住头，自怨：“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吴昊自知失言，噤若寒蝉。 
 
吴父回来，见沙发上呆坐着的母子，不解：“你们这是怎么了？” 
 
吴母看了吴昊一眼，叹了口气。吴昊埋着头，不吭声。 
 
“你又做什么混帐事了？！”吴父火一下就上来了。 
 
“我……那个……没……”吴昊有口难言。 
 
吴母怕事情曝光，赶紧说：“也没什么，这孩子闯了点小祸，已经知错了。” 
 
“哼。”吴父压根就不信，不过因为吴昊给他惹的祸太多，也没多在意。 
 
“吴昊，你今天就留这里好好反思反思。”吴母边说边推着吴昊去房间。 
 
吴昊不敢拗，进房间，躺在床上，觉得累，一翻身，竟然睡着了。他醒来，十二点差十分。他跟做贼似的，拨了任健电话，那等待接听的长音，像跟无形的细线，将他的心提到空中，悬吊着。 
 
“喂。”电话那边任健的声音有些单薄。 
 
吴昊咽了咽口水，过了半天，才说：“我今天不回去，你早点睡。” 
 
“恩。” 
 
两人沉默着，拿着手机为移动作贡献。 
 
过了好一会，吴昊才说了句：“那我挂了。”说完，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啪”一下切了电话。 
 
任健听着短促的“嘟，嘟”声，半天，拿下电话，回卧室，把脸埋到枕头里，一夜无眠。 
 
第十九章 
 
早上吴母推开吴昊房间的门差点没被满屋烟味呛晕过去。吴母不悦地皱了皱眉，放眼但见吴昊穿着昨天的衣服，趴在床上，睡相有点狼狈。 
 
吴母看得头痛，低叹了声：“造孽”，关了门，想了会又找出钥匙，将门反锁。 
 
吴昊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反锁着，暴躁得不行，狠了劲的砸门。那门在吴昊家久了，也有了共 产 党 员坚强不屈，不畏强 暴的风骨，由着吴昊怎么严刑拷打，就是不开口，甚至连缝都没开一条。吴昊无奈，改砸房间里的东西解气。东西砸得差不多了，吴昊想起任健，拿起手机打电话。 
 
任健此刻正面色苍白地对着吴昊的母亲。因为男人被女人找上，对任健来说不是第一次。不同的是，以前找他麻烦的女人是为了自己的男人，这次找他麻烦的女人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任健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安静地站在门边，等着暴风骤雨来临。 
 
吴母是什么人？陪着吴父大风大浪里过来的，自然跟那些动不动将瓦落赖到鸽子屎身上的女人不同。从见面到离开，整个过程短暂得如流星划过天空。没有任何血雨腥风，只有一句：“吴昊不是你可以负担得起的”和证明着这话的一本蓝色存折。高手一出手，正中要害。任健别说反击，连招架都无力。让他无论是在感情还是现实上都一败涂地。任健咬着唇用力捏着存折，慢慢觉得有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吴昊，他担不起。 
 
吴昊电话拨了无数次，始终没人接。当他把手机都快打成烤机时，房间门开了。吴昊连开门的人都没看清，就冲了出去。 
 
“站住！”吴母厉声呵道。 
 
吴昊顿了顿身子，苦笑着恳求：“妈，有话以后说。” 
 
吴母突然失控地走过去，“啪啪”赏了吴昊两掌，提高声音：“你玩什么不好，玩男人！” 
 
“说什么！！”吴昊的老爹刚进门就被震得心脏发痛。 
 
吴母见事情穿了帮，心底绝望，无力地摆摆手，说：“问你儿子去。” 
 
吴父一记凌厉的眼刀扔到吴昊身上。 
 
吴昊缩了缩脖子，低声说：“我不是玩，我……” 
 
“混账东西！”话还没说完，就被吴父揍了一拳。 
 
被老妈老爹先后两掌一拳，吴昊再怎么心虚害怕，也火了，跳起来，大叫：“我就是喜欢个男人，我 他 妈是认真的。” 
 
吴父气得发抖，刚想补上两拳，就听吴母怪叫：“认真？吴昊你竟然对一个二十万就可以打发的人认真！我们算是白养你了！” 
 
吴昊脸上的血色顿时被抽干，嘴里低喃：“我不信”恍恍惚惚地冲了出去，本能地找任健确认。 
 
吴昊怒气冲天地回到家，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半天没把钥匙插进去。他愤怒地伸手拼命按着门铃。 
 
任健开门见是他，愣在原地。 
 
“把钱拿出来！”吴昊劈头盖脸一阵吼。 
 
任健愣了愣，眼光飘向客厅的茶几。 
 
吴昊顺着他眼光看过去，看到白色大理石台面上那刺眼的蓝色小本，两步冲过去，抓起来就撕。 
 
任健突然扑上去，抱住他的手喊：“别。” 
 
吴昊跟被高压电击中了似的，手上力一松，用极端伤痛又惊异的眼光，带着绝望地看着任健。 
 
任健被他看得心虚，低下头。 
 
“你他……”吴昊骂了半句，就觉得心痛得说不出话。他把任健推跌到茶几旁边，走上前揪着任健的衣襟，举起拳头，“嘭”一声砸到大理石台面上。 
 
任健伸手想拉住吴昊的手查看伤势，吴昊龇着牙推开他，吼：“滚！” 
 
任健愣坐在地上，没反应。 
 
吴昊跳起来，怒吼：“你不走，我走！”吼完，冲出去，把门摔得山响。 
 
任健坐在地上不知呆了多久，伸手捡起地上的存折，看着上面的数字。一个二，五个零，就买了他跟吴昊之间的全部。生活，有时候现实得非常残酷。任健觉得那些零，就像是一张张嘴，在不停嘲笑他跟吴昊之间纯粹却幼稚的感情。他突然觉得不甘与愤恨，用力擂了擂地面，眼底浮出一丝狠色。 
 
第二十章 
 
吴昊从家里出来，转进了间酒吧，独自灌着酒。期间一身材火 辣的女人过来搭讪，吴昊勾过她细长的脖子，刚想吻上去，就心里一阵恶心，将她推开。那女人讨了个没趣，悻悻地离开。吴昊灌了七瓶啤酒，有点犯晕，模糊中又想起任健。任健那王八蛋，他为了他少爷当不了，儿子也当不了，连正常的男人都当不了，他却为了区区二十万就把他卖了。二十万，连他家的卫生间都买不到。难道他吴昊还没有卫生间值钱？靠，钱不就是纸吗？很重要吗？吴昊越想越觉得憋屈，又死命灌了几瓶下去。 
 
酒吧老板认识吴昊，见他那喝法怕出事，不敢再卖酒给他，派了服务生将他扶到后面为客人准备的休息间。等吴昊酒醒得差不多时，已经是深夜。吴昊踉跄着走出酒吧，不自觉地就又转回家。站在大门前，吴昊觉得自己窝囊至极。他在门口坐了会，到底没伸手开门，摇摇晃晃地下了楼，走到公寓大厅，被保安叫住了。 
 
“吴先生，这是你家钥匙，是位姓任的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还让我转告你说，他先走了，以后再找你。”保安边说边把两把金色的钥匙放到吴昊手上。一把是任健的，一把是备用的。 
 
吴昊捏着铜制的钥匙，金属的冰冷由手指传到吴昊全身。那个混蛋，怎么能走得这么决绝，不留一丝余地。而他，竟然还为他的离开难过。吴昊觉得自己简直是全天下最犯贱的人，买了酒，去苏岩家，喝了个烂醉。闹腾到天都快亮了，才倒在苏岩家客厅的地板上睡了过去。醒了又故态复萌，喝得人事不省。几天下来，狼狈至极。 
 
终于蔚言看不下去，拖他到浴室，将水开到最大，用蓬头嗞他的脸。吴昊被嗞得脸发痛，火大地推开蔚言吼：“你干什么？！” 
 
蔚言扔下蓬头，冷冷地说：“让你清醒清醒。” 
 
“老子不想清醒。清醒有什么用？再清醒还是被任健二十万就卖了。”吴昊心痛地喊。 
 
蔚言有点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又带着鄙夷的口气说：“你看你现在这样子，别说二十万，就两毛钱都不值。” 
 
“你……”吴昊张嘴就要骂。 
 
蔚言先一步截断他：“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男人，分文不值。” 
 
吴昊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想了想，自己现在这样确实没能耐养活自己，心顿时掉进了黑洞。 
 
吴昊又在苏岩家磨了几天，才被吴父一个电话召了回去。经这么一折腾，吴昊心也冷了，回去认了个错，又继续当他的大少爷。到底是受了打击，他也再没什么心情出去花天酒地，倒是把心放到家里的生意上。虽然并没弄出多大个成绩，也多少明白了点工作的意思。吴家夫妇见他终于长进了点，心里一宽慰，对于他跟任健的事也不再多追究。 
 
任健离开吴昊家后，给赵安打了个电话。赵安听他大致说了情况后，将他接到自己的家中，倒了杯茶给他：“我这你先住着，工作的事我找李然帮你问问，他人面比较广。” 
 
任健点点头，双手握着茶杯。 
 
“你真打算跟他分了？”赵安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糟糕。 
 
任健摇头，说：“我是为了不跟他分手才离开的。” 
 
赵安不解地看着他。 
 
任健看着前方，语气平缓地说：“我想要有负担他的能力。我给自己五年时间。五年后，我会去找他。” 
 
赵安看着任健眼中流出的果决，觉得很熟悉，很像李然当年说：“活着，是为了爱着的人”时的眼神。赵安拍了拍任健的肩，他相信任健。 
 
第二十一章 
 
李然把任健介绍到自己的一个朋友那里做汽车销售。虽然任健在资历方面低了点，但他模样长得好，人又会说话，做出来的业绩也可圈可点。李然的朋友也动了培养他的念头，由公司出资让任健去学校进修。几个月下来，任健的薪水翻了一番，俨然成了小白领。 
 
任健在市区租了间房子，交通方便，生活环境也方便，最主要是离以前吴昊住的那个小区只隔两个街区。有几次任健看着吴昊的车从自己眼前开过，他躲在人群中，握着手机，深呼吸。 
 
吴昊从任健离开后就搬回父母家住。有时候心智一迷，还是会把车开到原来的住处，晃一圈，不敢上楼。吴昊父母对那房子没什么好感，见他不住，就找人打算卖掉。这事不知怎么的被吴昊知道了，跟家里闹了一场，独自开车回到原来的住处。 
 
吴昊躺在床上，枕头、被子因为长期曝露在空气中，有着粉尘的味道。吴昊觉得鼻子发痒，打了几个喷嚏，胸口因为用力，有点疼。他躺在床上抽烟。他烟瘾重。以前任健就笑他说总有一天他会死在烟上。他没想到，自己没死在烟上，却死在任健身上。午夜梦回，吴昊用枕头捂住头在床上翻来覆去。两米半的床，一个人睡，宽大得空洞。他觉得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渴望着任健，身体也因为这种渴望变得僵直而疼痛。他鬼迷心窍地拨了任健的手机，通了。 
 
任健看着来电，迟迟不敢接听。就在铃声快要停止时，任健接起手机。还来不及出声，就听吴昊在那边说：“任健，我想你了。”任健连多一秒都等不及，赶到吴昊家，伸手按了门铃后，才后悔地想要溜，脚下却偏偏跟生了根似的，不肯动。两秒钟后，他的脚就是肯动也没法动了。 
 
吴昊红着眼睛拉开门，毫不犹豫地将任健拉进屋，吻了下去。去他 妈的二十万，他要任健，不管他把他卖了，还是放了，他都要他，只要他肯出现在他面前。 
 
那晚月亮亮得发白，白亮的月光透过窗帘，投到墙上的抽象画上，让画上那一抹红显得强烈而深刻。那晚他们把爱字做了个淋漓尽致。 
 
任健早晨醒来，看着旁边还在沉睡的吴昊。这个男人在睡着的时候，像个孩子。任健伸手碰了碰吴昊的脸，低喃：“可不可以等我，再四年半就好。”说完，看了看表，穿好衣服，去厨房做好饭，上班去了。 
 
吴昊睡到中午才醒来，吃着任健做的早餐傻笑。任健虽然把他卖了，只要他不放手，任健还是他的。吴昊非常乐观地想着，就这么看来，在他和任健的关系上，他还是有主动权的。想到这，吴昊心情又好了一些。吴少爷心情一好，头脑就发热，加上他缺心眼惯了，晚上回家他就对父母认真宣布：他要回原来的地方住。 
 
吴父吴母那都是人精，吴昊抬抬屁股，他们就能知道他想放什么屁。听他那么一说，吴父勃然大怒，狠狠揍了他一顿。吴母在旁边看得又心痛又心疼，嘴上劝着：“他人都离开了，你还想个什么劲啊？” 
 
吴昊被揍了两下，本来就火了，再听娘亲那么一说，索性把任健离开他这事的帐算到吴母身上：“要不是你拿二十万给他，他也不会离开。” 
 
吴母脸上表情僵了僵，闪过一丝异色，紧接着又气得骂：“孽子！”骂完，坐到沙发上，别过脸，不再看他。 
 
“混帐！你给我滚，我姓吴的没你这样的儿子！”吴父火气冲天。 
 
“滚就滚，当你儿子这么难的事，老子不干了！” 吴昊也脾气大得吓人，脱了西装外套往地上一摔，还狠狠踩了两脚。潇洒万分地走了。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样的潇洒是用来写诗，不是用来写实的。当吴昊挥了衣袖后，就发现，即使不带走云彩，至少应该带走外套。钱包，房钥匙，车钥匙，手机都在外套里。吴昊懊恼得想打人。这时，他才更悲哀地发现，他还不知道任健的住址。 
 
好在他爹妈家离他原来住的地方并不远。五分钟。不过那是车程。吴昊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原来的住处。没卡，进不了公寓大门。他在小区的条凳上坐着，像只等着被主人领回家的流浪狗。吴昊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倒霉过，在心里把他所知道的所有人、事、物都埋怨了个透，怨来怨去，最后怨到了任健身上。都是那该死的混蛋，他一遇上他头脑就没灵光过。 
 
任健下班后，回到他住的地方，躺在床上想着吴昊。想着想着，脚就不听使唤地往吴昊家去了。刚进小区，就见到吴昊坐在外面，只穿了件衬衣，冻得鼻头都红了，双手交叉搓着双臂。任健看得心里一酸，走上前问：“你怎么在这？” 
 
吴昊见到他，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任健不明所以。 
 
“要不是你我能这样吗？”吴昊跟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闹着别扭。 
 
任健见他说话跟没说一样，干脆直接问：“你外套呢？” 
 
“扔了。” 
 
“你的脸？” 
 
“老头打的。” 
 
“你跟家里？” 
 
“翻了。” 
 
“你……” 
 
“任健，你 他 妈有完没完。”吴昊越说越觉得丢脸，气得大叫。 
 
任健伸手抱住他，说：“我就住附近，你要愿意，跟我回家。” 
 
吴昊反手抱住任健的腰。 
 
四年半，一亿四千一百九十五万五千二百秒的等待，对相爱的人来说太长。他们需要在相爱的每一秒都携手共度，彼此负担。 
 
后记 
 
晚上吴昊睡觉时从床上摔到了地上。他生气地推醒任健埋怨：“这床也太小了。” 
 
任健正犯着困，随口说：“那去换一张。” 
 
任健第二天下班回家，就见着吴昊正指挥着几个人换床。吴少爷花钱的效率比赚钱的高出不止一倍两倍。 
 
吴昊双手枕着头，躺到床上，毫无廉耻地说：“明天你去把钱付了，三万八。” 
 
任健听得额头青筋暴起，一脸痛苦地看着吴昊。 
 
吴昊见他那表情，不满地说：“你不是收了老太太二十万嘛。”他始终还是对自己的买身钱耿耿于怀。 
 
“我寄还回去了。”任健说得有气无力。 
 
“靠，你怎么不早说。”吴昊骂。 
 
任健心里苦笑，想：“你也得给我机会说啊。” 
 
“你等着。”吴昊莫明其妙丢了句话，冲出去。 
 
三分钟后，吴昊指挥着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家俱店的人把床给换了回去，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吴昊复躺回床上，叹口气：“床是小了点。” 
 
任健心里替他委屈：“你要是回家……” 
 
吴昊气急败坏地从床上跳起来，骂：“任健，你 她 妈的少犯浑，大床老子早睡腻了。”骂完，又低声说了句：“过来。” 
 
任健低眉顺眼走过去。吴昊抱住他滚到床上。 
 
单人床，对两个大男人来说，确实过小。两人不得不紧紧相拥，才不会跌落。这就是他和他的世界，狭小得只容得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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