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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拈花　　作者：清尘若昔

　　文案

　　本文为《我主王朝-男妃》的前传，讲述男妃一文中除了陈飞以外的三个主角（寻贺、韩廷洛、何方）的故事，文章开始于寻贺出生之时，结束于吴雪卿落水即陈飞穿越之前，以这三个人为主线，讲述和他们有关的人物和过往的故事~

　　另外，本文具有独立性，与男妃一文可以随意顺序观看，也可以只看其中一篇，本文动向某只会随时更新

　　2009年9月13日说明：本文在今天结束卷一，卷二将从101章开始继续正常连载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主角：寻贺，韩廷洛，何方

　　如画

　　无限江山，，这是在称之为天朝的土地上，它是这片大地上实力最为强盛的一个国家，繁华自是不必说了。

　　话说站在京城之中，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可以听到这样一个消息，当今的皇后娘娘生下了一个皇子，这是当今皇帝的第六个儿子，可因为他是皇后的第一个儿子，便即是嫡长子，年岁已然不小的皇帝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嫡子，在这个孩子出生的当天便将其立为了太子，取名贺。

　　皇宫中，中宫后殿，皇后从嬷嬷手里接过自己的儿子，孩子长得很像皇帝，看着孩子冲自己乐了起来皇后忽然觉得虚弱的身体不那么难受了，她等了多少年一直在等待自己能够有一个儿子，不管如何，她是皇后，需要一个儿子，在这个有女妃又有男妃的后宫中能为皇上生下孩子的机会并不多，更何况是生下龙子。

　　皇上听到了消息停下了手中的朝政来到中宫看皇后的状况，他不是第一次做父亲，这个年过不惑的年纪当父亲对皇帝来说也是正常的，可这是他的嫡子，不管如何，皇后终是与其他妃子不同的，皇后的儿子也是与他人所生的儿子不同，这是他的太子。

　　“皇上。”皇后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了礼，手托起怀中的孩子给皇上来瞧，皇上坐到皇后身边看着这个明黄色襁褓中的孩子，长得十分周正，只这小嘴一乐偏偏多了几分轻浮，不知道这孩子长大了会是何种模样。

　　“皇后辛苦了，”皇上的目光很是温柔，“这是朕的太子，名字为贺。”

　　皇后谢了恩典又问皇帝：“皇上为太子取名为贺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皇后是一个聪慧的女子，不然也不会在这样的后宫之中生活得倒是十分快乐。

　　皇上一副知朕者莫若皇后的表情，道：“前日得来军报，说我军和蛮西作战又取得一次大捷，是自开战以来的最大的一次大捷，怎么不值得庆祝，看来他们有段时间无力再战了。”

　　“啊……呜……”怀中的小寻贺不知道在说什么语，反正是没人可以听懂了，他转着眼珠看着这个世界，面前的人是他的父亲和母亲，他看着他们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两只小拳头挥啊挥的，粉嘟嘟的倒是可爱。

　　第二天，这皇帝的圣旨便昭告了天下：皇后之子为皇六子，名贺，封太子，赐洵阳宫，加洵阳郡王。

　　皇上有了儿子自是天下人要热闹一阵子，从宫里的庆贺到朝中的群臣颂喜，再到百姓的街角杂谈，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早就被描绘得多般模样，可这热闹还要继续，转眼间便到了入冬的时节，这一天是太子寻贺的周岁之日，按规矩要抓周。

　　平常的大户人家一般在孩子小的时候都会抓周，孩子抓到什么将来就会做什么这个说法不知该如何定真假，也许流传到今也是有它的道理，寻贺趴在那片黄色的丝绸面的毯子上周围堆了乱七八糟的好多东西，从普通的笔墨胭脂，珠宝书画，到官印文牒，刀剑药仪，再到最后的玉玺大印，或许这才是今天的重点。

　　玉玺

　　皇上坐在一旁，旁边还有皇后和其他几个地位稍高些的嫔妃，有些还是已生了皇子皇女的，再就是朝中的一些大学士元老一级的人物，最后还有成排成列的宫女太监。

　　寻贺根本意识不到这是在做什么，只看到周围好多人围着自己，好象有些热，他只认得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旁边的嬷嬷等几个人，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父房（皇）”、“武（母）后”。

　　看到这么多好玩的东西寻贺很高兴，原来今天是大家来陪自己玩的呀，不然干什么弄这么多东西过来，堆得这么多自己都出不去了，寻贺噘着小嘴好象有些不乐意了，随手抓了点东西又放下了，大部分都不好玩，他也丝毫没有留意他这反复地抓反复地放引来了旁边的多少目光和多少吸气之声。

　　皇上很平静，小孩子的天性如此，看看最后他要什么吧，而皇后在旁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她真不知道让孩子抓到什么是最好了，这个儿子和他的哥哥相比实在是太小了。

　　还是要排除旁边的障碍比较好，不然都爬不出去呢，还是让嬷嬷抱自己出去玩比较好，寻贺的小脑袋里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于是，便奔着这里最大的障碍物——玉玺而去了。

　　全场都静了下来，抓周这种东西不能全信，可真到了抓的时候看到什么结果都还是会有反应的，小小的孩子什么都不想玩竟然是要去拿那重重的玉玺，这说明什么？人们都是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说什么好。

　　咦？这个东西还很沉，不行，一定要把它拿走才行。寻贺本来想着把东西拿走自己就可以爬出去了，可没想到这个方方的东西这么沉，小手便下了更大的力气去抓，好象可以推的样子，推着推着小寻贺看到了上面有一个长着角的东西盘在上面，两只眼睛净正对着自己看，这个是什么东西，长得好怪，白嫩嫩的小手伸过去摸了两把，不动，不过摸起来滑滑的，好象很好玩的样子，便一直摸着玩。

　　半天，整个房间里静得连针掉地上都可以听得到，大家只看着小寻贺一直在摸玉玺上面的那条龙，自得其乐的样子让别人不忍心去打扰，而后，他们又看到小寻贺开始把玉玺“抱”在臂下，明明就是谁也不给的样子。

　　看到此，好象形势都已经明朗了，这个太子爷是认准玉玺不放手了，皇上看着这个场景微微有些笑意，不知道是笑小小孩童去抓这么件东西可笑，还是笑这孩子也许是天生奇才，笑得不是很明显，也没打算让旁人去看出来。而一旁的皇后似乎也是高兴，至少儿子没去抓什么胭脂水粉玉环银簪之类的东西，那可就真是没出息了，不管怎么样，小太子抓玉玺也不为过吧，只要皇上没有不高兴就好，她偷眼看了看皇上随即也便放心了，只有旁边有几个妃子脸上的颜色可真是变了又变。

　　皇子

　　于是，从那天开始太子抓周抓到玉玺的事情被添油加醋传得沸沸扬扬，更有人说太子出生的时候红霞满天，太子出生是真龙转世如此云云，朝中更出现了一些人蠢蠢欲动地想要成为太子派。

　　可在这些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身为太子的寻贺却除了继续流口水继续找嬷嬷玩以外什么都不懂。

　　当今皇帝在太子出生前已经有过五位皇子，除了皇三子当年生病早夭以外，还有四位皇子，他们分别为皇长子寻叙，今年十九岁，母亲是紫璃宫璃贵妃，皇次子寻诺，今年十四岁，母亲是璇绮宫绮妃，皇四子寻潆，今年八岁，母亲是娴琊宫娴妃，皇五子寻蹊，今年五岁，母亲是禺雯宫雯贵妃，而已经夭折的三皇子是在前年得了重病而亡，叫做寻旖，死的时候只有十岁，母亲是宛霈宫宛妃。

　　年小的两位皇子倒也罢了，那有着十几岁孩子的两个妃子对太子的来临本就是忧心忡忡，看现在皇上的反应，这小小的寻贺不但出生便成了太子，这是因为他母亲是皇后，没什么好奇怪，可现在却成了皇帝百年之后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这可如何是好。

　　朝中的势力本就在有了前五位皇子的时候越分越多，随着三皇子的早夭曾经平息的浪潮现在随着太子的诞生又出现了复杂的变化。

　　“父……父皇……”小寻贺好不容易会咬清字音，现在的他正坐在皇上的身上，也是一副难得的亲子图，就连皇上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个儿子在几个儿子中显得尤为特别，或许是如同百姓家偏爱幼子的缘故吧，他在看大臣们递上来的奏章，难得有时间他干脆教他的太子认字，许也真是皇上更重太子的缘故，这可是他亲自教授的第一个儿子。

　　谁能想到这小小的孩子认字竟然是从看奏章开始，皇上一个字一个字给他讲，并给他讲奏章里的内容，也不管他的儿子到底听不听得懂。

　　这一日，皇帝看着外面飘起的雪花心里也清净了不少，京城是难得有雪的地方，因为气候比较暖，这见到雪便是到了最冷的时节了，过年了。皇上命人去准备新年的事宜，其实不过是什么都交给宫里的人去办，皇上只是看看单子听听回报而已。

　　这个时候外面通传四位皇子来给皇上请安，皇上说了声“都进来吧”，便看到四个高矮不一的孩子进了门来，齐齐跪在地上口说：“恭请父皇圣安。”

　　待他们都起来后皇上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道：“你们这些日子都在做些什么啊？”

　　寻叙年长对皇上的问话本就反应极快，马上回道：“回父皇，儿臣近日一直在钻研治军之道，寻求破蛮西之法。”

　　皇上听闻有些动容，便说道：“小小年纪有此想法倒是新奇，你又有什么见解呢？”

　　感觉对上了父亲的心思寻叙心里暗暗高兴，便说：“我天朝大国对蛮西自是要强军对战，让蛮西这种肖小之帮闻风丧胆，孩儿有心从军之道，为我天朝立功扬威。”

　　子嗣

　　这大概又是他母亲的教导了吧，皇上不能说不喜欢这孩子的勇气，可嘴上的勇气好象比心里的勇气更大了些，小小年纪还只看到自家的威风，可怎忘了，天朝与蛮西近百年来一直时战时和，会是如此容易吗？

　　“诺儿，你呢？”皇上很快转移了刚才的注意力，下面这几个孩子都还小，不知道孩子心里怎么想呢。

　　寻诺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又看了看父亲，说道：“孩儿最近在读书，没做别的什么，只在读夫子之道，师傅最近在教孩儿忠君孝父之义。”声音似是刚脱了稚气般的。

　　皇上点了点头，有些不置可否，又继续问：“老四，你最近又在闹着出宫吗？”

　　寻潆暗暗地吐了吐舌头，没有想到父亲还记着这个话头，记得上次就是换了一件小太监的衣服刚要跑出宫去就被父皇发现了，还被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被父皇说说也就罢了，可当着哥哥弟弟的面说来就真的不好看了，有些不乐意地说：“最近潆儿已经听话很多了，父皇就把那事忘了吧。”

　　还是小孩子啊，皇上摸了摸儿子的脸，他只是随便问问，便也不再说他了，只道：“记得就好，为朕的皇子出门就要堂堂正正的，这样才是朕的儿子。”

　　看到父亲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寻潆松了一口气连忙回道“是，儿臣记下了，谨遵父皇教诲。”

　　“父皇，现在是不是该问我了？”只有五岁的寻蹊拉了拉皇上的袖子，在他的心里好象在有的时候记不清什么君臣之分，他被自己的父亲抱了起来，周围是哥哥们的“热切”的目光，他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因为他觉得该问他了。

　　“蹊儿想和父皇说什么啊？”皇上抱着这个几天前还是最小的儿子问，想着再过几年大概就抱不动他了。

　　寻蹊晃着脑袋，只说：“寻蹊最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弟弟，寻蹊以前都没有弟弟。”

　　皇上感到很意外，便说：“等弟弟大一点了你们就可以去看了，以后做哥哥了要好好对弟弟，知道吗？”

　　孩子懂事地点了点头，他这个年纪还什么都不懂，他也不知道这个弟弟是太子，即便是他这个哥哥，在见了太子的时候也要跪地参拜。

　　寻叙和寻诺对望了一眼，好象都想到了什么，只是谁都没再表露什么。

　　皇上还和几个儿子谈了些事情，从国事谈到学习，又谈到了平常的生活，问了问他们的母亲的状况，在天朝还没有过一个女妃能够为皇上生过两个孩子，所以这些生过皇子的妃子自是比生公主的妃子要好过很多，但皇上的临幸都是短暂的，若是有了孩子，便希望只依托在了孩子身上，皇上一般不会太过停留在母亲的身上，而更多的是，因为天朝男女均可为妃已为法制，而国中又多产美童，这皇恩便更多地施在了男妃身上，不过是不妨碍皇帝疼爱子嗣罢了。

　　双妃

　　寻贺在房里好象也看到了几个哥哥，可他们一个都没有过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在父亲旁边，他感到很新鲜可见到他们一个一个远去也只有咿咿呀呀几声，还没有人可以听到。

　　洵阳宫外，几个皇子也是要各回各宫，寻叙叫住了寻诺，道：“二弟，你不会是要状元吧？”

　　寻诺笑笑，回道：“小弟之才若要去考，可比状元差了很多，如有幸中举已是求之不得了，倒不如像大哥一般向往沙场。”

　　这个时候寻潆已经离他们很远了，那孩子玩心太大，是在一个地方待不住的，只有那五岁的寻蹊站在一旁听了听哥哥们的讲话，没有走远，可也听得不认真，一直在玩自己藏在袖子里的竹马。

　　后来两个年长的皇子拉着弟弟一起走了回去，话题倒是轻松了不少，毕竟没有父亲在旁边了。

　　大概又过了个把月的时间，年关到了，整个皇宫里喜气洋洋。这一天，皇后带着中宫的宫女嬷嬷，其中有人抱着小太子去往皇上所处，途中遇到了两个也是和她一样目的的妃子，只见那两妃一同向皇后行礼道：“雪颂宫雪妃林颐，朝滟宫滟妃李槿，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端的是袅娜身姿双双拜下，可抬起头来却可以看到这是两位男妃，皇后可以认得，这是皇上现在最宠爱的两个妃子，真也凑巧，竟在这里碰到了，见二人行礼，她便让他们平身免礼，也是同样端庄有礼。

　　既然已经遇到，这两名妃子便跟在皇后身后一同去见皇上，今天是除夕，皇宫中最热闹的一晚便是一会了。

　　皇上见皇后来了，便让她坐在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乍看到那两妃和皇后一同来还很惊讶，待皇后一解释便又了然，这二妃入宫数年，一直受其宠爱，自是也坐在了皇上的另一边，林颐更是手臂挽住了皇上，李槿素手执盏，琼浆玉液飘香溢满宫殿，边笑边为皇上斟酒，只是这酒斟着斟着那握着酒壶的手已被皇上握住了。

　　寻贺只是看着这场盛宴，作为参加盛宴的一员，他似乎只能浪费那桌上的珍馐美味，只是看着这场热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主持这样的热闹。

　　在这新旧交替的时候，整个国家都沉浸在一片笑声之中，而在境外的蛮西却又是一番情景，因为多次失败，蛮西的土地上已经充斥了苍凉的悲声，一次打一次退，从汗王开始到最下层的奴隶都无法接受，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大漠之上，在这点点沙色的帐中，都引起了阵阵烦躁。

　　蛮西的大汗，卓尔班钺一个人坐在大帐之中，他们这里没有过春节的习惯，年已经早过去了，过得乏然无味，他一直挂心着与南夷的那场败仗，南夷便是之前提过的天朝，他们称那里为南夷。

　　实在是摆脱不了失败的阴影，他比寻铄（南夷现在的皇帝，即寻贺的父亲）还要大上几岁，可现在却是他处于下风，帐中的炭火烧得啪啪作响，和着帐外的风更衬托夜是这样的静。

　　天真

　　“大汗，蓣撷阏氏在帐外等候。”帐外有人这样报说，卓尔班钺听闻说道：“让她进来吧。”于是，便看到一个女人走入了帐内，穿着厚厚的衣袍，长发上只在后面别着一支簪子，缀着一朵珠花，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瘦弱而苍白，大概是身体不好吧。在大汗的目光下她缓缓地走到近前，仔细一瞧，原来她还是一个有着身孕的女子，看情形已是有三四个月了。

　　“坐下吧。”听到男人的声音，她才坐下，只是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是她来的，可现在却好象是被男人唤进来一般，微微欠了个身，是向大汗问好。

　　卓尔班钺看着她，眼神中有些许的怜惜，道：“你有身孕了，就不要太劳神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那叫做蓣撷阏氏的女子点了点头，柔声说：“谢谢大汗关怀，最近身子倒很好，孩子自然也是好些的，只是，见大汗最近心情不好想来劝劝大汗不要太忧心了，还是身体为重。”听女子的声音竟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却做了这比自己父亲还要大些的大汗的女人。

　　卓尔班钺嘴上敷衍了她几句放心的话，他知道这些事情不是这种柔弱女子所能理解的，所以也不和她多谈，其实，他知道眼前这个被他看作小女孩的女子不是这般娇弱的，不过是为了吸引自己注意，自己厌烦这个，可他看得出这个女子是爱着自己的，便也由着她了，更何况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想想自己只有两个儿子，这个孩子会一自己的第三个孩子，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希望这个孩子会是个儿子。

　　蓣撷阏氏仰看着这个如父亲又如丈夫般的男人，这是她心中的英雄，她希望为他生下一个儿子，再有半年就该生下了。

　　卓尔班钺一共有两名阏氏，这个蓣撷阏氏是小阏氏，是以前手下一个将领的女儿，让她做了自己的妾，他对她很好。

　　渐渐地，夜深了，月亮偏向了另一个方向，他让蓣撷阏氏回去休息，自从她有了孩子便一直把她安置在一个特别的帐子中，命人好好地照顾她，今天晚上也一样，看着女子恋恋不舍地还在向帐中的自己望着，他只是继续看着火光，似乎在想之前的战争，又似乎那眼神让人觉得他在想着另一个人。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大地开始了新的生机，这是寻贺来到世界上第一个可以去外面跑的春天，尽管后面有好多人跟着，怕这怕那，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他的目光扫过那殿檐上的琉璃瓦，扫过那长长的汉白玉桥，看着笔直的走道，幽深的宫院，墙上时不时露出的绿芽，他对皇宫本身和宫外都产生了兴趣，嘴角在笑，笑得天真无比。

　　“哥哥……我也要放风筝。”寻贺在这期间已经认清了自己身边的大部分人，当他看到寻蹊在放风筝时便要参一脚进去。

　　太子

　　寻蹊自是高兴和这个弟弟一起玩，尽管这个弟弟还小，但却是他第一次做哥哥，第一次让他觉得有种长大了的感觉，拉起弟弟的手，两个人一起向御花园跑去，说是跑，不过是比走快了些。

　　正当路过一座鱼池，看见前方过来几个女子，寻蹊马上顿住脚步，回头和寻贺说：“六弟，是长公主，我们过去见个礼再去玩好不好？”看到寻贺不知道是真听明白假听明白地点了点头，寻蹊带着他去见前面那个女子。

　　“寻蹊见过姐姐。”寻蹊又看了看小寻贺，只看他不知做什么地看着姐姐，只在嘴里重复说“姐姐”。

　　寻妁也回了一礼，又转而看寻贺，说：“原来这就是我们的小太子啊，记得上次看到的时候还是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呢，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哦，我们是去御花园放风筝，姐姐又来看灵妃娘娘么？姐夫有没有来啊？”

　　点了点寻蹊的头，寻妁笑道：“你啊，我是来看母妃的身体的，只有我自己，你姐夫他外出公干了，好了，不和你们说了，快去玩吧。”

　　就这样寒暄了几句，寻蹊又继续拉着寻贺去玩，寻贺久久看着姐姐的身影，这是他两个姐姐中的一个，嫁给了朝中的榜眼，难得回宫一次，另一个姐姐他更加没有印象了，好象同所嫁夫婿在外地居住。

　　在寻贺对这个世界开始认知的过程中，他记得父亲是喜欢他的，但好象也喜欢两个和母亲不一样的妃子，他们都说是父亲的男妃，好象叫什么林什么李什么，父皇对他们和对自己不一样，嬷嬷也是喜欢他的，总给他做好东西吃，母后也喜欢自己，可总看不见呢，还有就是几个哥哥了，最常见的是小哥哥寻蹊，其他几个不多见，听说他们都在和师傅做学问，还有就是寻潆哥哥经常闹乱子。

　　他知道自己是太子可以做好多事情，也有好多事情自己做不了，但他好象对现在的状况还算满意，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生那么多儿子，都看不到呢。

　　这段时间整个天朝的大地都很平定，和蛮西的边境也因为之前的一战而一时间再没了硝烟，天朝可胜蛮西，但不易胜，所以在这之后就采取了休息的政策，短期内若蛮西不来犯便也不再言战，而蛮西也因为失败主动平静下来，就这样，在这片表面的平静和内中的祥和之下过了半年多的时间，便是入秋了。

　　这一年说来也怪，蛮西的秋天来得特别早，好象前一天还是很热的天气转瞬间便冷了下来，虽是蛮西人都已习惯，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同，而同样不同的是，今年这个秋天，他们的大汗卓尔班钺又要当父亲了。

　　蓣撷阏氏一直在这个专门的毡帐中住了几个月，到了最近几日她便总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直到了这一天，一早起来她便感到腹痛难耐，叫人报知了大汗知道，大汗立刻命人传了产婆来为他的阏氏接生，顿时，整个汗营中热闹了起来。

　　孤单

　　卓尔班钺在之前一共有两个儿子，长子是他的大阏氏蕤茚阏氏十年前所生，叫做卓尔丹恪，而次子叫做卓尔丹菡，今年八岁，他的母亲却是一个被大漠风沙埋葬了的女子。

　　阳光照亮了整个毡帐，一个侍婢刚刚端了盆出去，帐中开始又传来了阵阵的咳嗽声，光影之中一个瘦削的身影投射在帐上，这个瘦削身影的主人一手扶着床柱，一手捂着嘴，咳得脸都已红了，过了好半天，声音才渐渐变小，这个咳嗽的孩子的脸也才慢慢恢复点了原来的样子。

　　“奴儿。”他在唤着刚才出去的那个女孩子。

　　“二王子，有什么吩咐？”奴儿很快便进来了，看这女孩子也只不过有十二三岁，她伺候二王子有三四年了，便也练就了随唤随到的本事。

　　卓尔丹菡透过奴儿翻起来的帘子看了看外面的光景，坐起了身问：“外面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热闹？”

　　奴儿笑了笑，道：“是蓣撷阏氏要临盆了，这是大汗的第三个孩子了，不知道这次是王子还是公主……”突然间，奴儿发现说错了话赶忙闭嘴不说了，只用眼睛看着自己的小主人。

　　可是，她的小主人却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听到奴儿说他的父亲又要有孩子的时候，心里却是高兴的，原来自己要当哥哥了，想到这里，他张皇四周，边跟奴儿说道：“奴儿，快，给我找件衣服，我想出去看看。”

　　“二王子，这怎么行呢，今天天气有些凉呢，你身体受不了的，这也没什么好看的。”奴儿劝他，可却见他还是摇头。

　　“看得如何不说，总要过去的，要是能看到一眼也好。”卓尔丹菡的眼睛中流露出些许的渴望，也许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孤单了。

　　哥哥是有，可是哥哥却不和自己想的一般，想到这里他有些失神。

　　终于，他整理好了身上衣服，走到了门口，身体经风吹有些不适应，不过好在奴儿有准备，衣服倒也不单薄。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说道：“你怎么也出来了，希望那个孩子是个女孩子吧？”卓尔丹菡闻声望去，果然没有料错，是他的哥哥，大阏氏的儿子卓尔丹珩。

　　“哥哥，”卓尔丹菡叫了他一声，可没得到什么明显地回应，只是听到对方哼了一声，“我觉得弟弟或妹妹都好。”

　　果然，听到一声重重的斥骂，后面却也没再说他什么，卓尔丹珩背过了身去，他不像卓尔丹菡一样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个孩子，他很想知道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叫了身边的人便往目的地而去。

　　“大王子的脾气现在就这个样子，将来怎么得了。”奴儿在卓尔丹菡身边小声嘀咕，卓尔丹菡只是低下了头，没再说什么，慢慢地跟了过去。

　　待他们两个都站在帐子外便只听到里面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神经都紧张了起来，特别是卓尔丹珩，手都已经抓在了帐帘之上。

　　王子

　　只听里面一片欣喜之声，都喊着“恭喜汗王，是个小，恭贺汗王喜得三王子。”接着声音就很嘈杂了，其他人还有卓尔班钺说了什么卓尔丹珩已经听不清了，他只听到了他想听的关键，他的父亲又有了一个儿子。

　　“天杀的，竟然又是儿子。”卓尔丹珩简直像疯了一样冲了出去，连后面卓尔丹菡喊了他几遍都没听见，向着大阏氏的寝帐而去。

　　直到望不见哥哥的身影，卓尔丹菡才收回目光，自己是多了一个弟弟，而哥哥却是又多了一个弟弟，有些不高兴也是正常的，他看了看身边有些幸灾乐祸的奴儿，也只是微微一笑，又回到原来等候的地方希望可以看看这个刚出生的弟弟。

　　帐中，一阵忙乱过后终于有些平静了，卓尔班钺抱过了这个小小的儿子，这个孩子有着他们蛮西人共有的比旁的国家的人颜色浅浅的眼瞳，是一种非常漂亮的深琥珀，淡而柔的眉，一直哭个不停的小嘴，印象只有这么多，卓尔班钺觉得自己只记得下这么多了。

　　他看了看还躺在床上已经昏睡过去的孩子的母亲，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还有……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门外的咳嗽声，似乎是刻意压制的咳嗽声，可尽管那人压制着还是不可避免地传了进来。

　　卓尔班钺蓦地站了起来，手里抱着孩子的手随之一僵，对身边的大夫吩咐了几句把孩子交给了小阏氏的侍女，他却立刻往门外走去，去看他的孩子。

　　卓尔丹菡没有想到父亲会这么快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心只道自己已经努力不咳嗽了，可是还是被父汗听到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叫了声：“父汗。”

　　一件狐裘穿到了自己身上，卓尔丹菡才知道这是父汗担心他身体，只听父亲说：“天凉了，别就这么跑出来，自己多注意些，知道吗？”

　　他点了点头，穿上这件狐裘果然暖和了很多，但他忽然想到父亲不应该在这里关心自己，便急说：“父汗，您应该在里面吧，是不是小汗妃生了个弟弟？真是件好事情。”

　　卓尔班钺摸了摸儿子的头，说：“是个弟弟，你喜欢吗？来，你可以进来看看。”

　　虽然一直跑过来，但是卓尔丹菡却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进去看弟弟，毕竟这种地方不是随便进得的，而且弟弟还小，可他只是跟着卓尔班钺进去了。

　　新出生的孩子还小，卓尔丹菡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看出弟弟以后的样子来，只是看着自己的弟弟，就由心底生出一种喜爱来，骨肉至亲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多一个就是一份幸福，他总是这么觉得，不然这个世界就太孤单了，他拉了拉弟弟的手，那孩子还不懂得身边的人在想什么，完全凭着自己的意愿动来动去。

　　看得出这个孩子很喜欢这个弟弟，卓尔班钺却不是十分欢喜，他深深地看着他的第二个儿子，忍不住想起了他出生的时候，那还是一个雪花纷飞的夜里，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刻。

　　阿爸

　　只有眼前这个儿子是特别的，不同于漠上孩子般健壮，却是有一分文弱，黑色的瞳子映着他的过去和眷恋，若没有这病疾在身，他可以给这个孩子更多，给这个孩子最多。他深深吸气，露出一个笑脸和儿子说：“你这么喜欢这个弟弟，给他起个名字吧。”

　　“我？”卓尔丹菡有些不相信，“怎么让我起名字，父汗，我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的父亲拦住了，只听卓尔班钺说：“丹菡，你是我的儿子，是他的哥哥，这两个理由都可以让你这么做，不要叫我父汗，叫我阿爸，丹珩就是这么叫的。”

　　卓尔丹菡考虑了很久，他从小到大一直被卓尔丹珩的母亲也就是蕤茚阏氏“教导”不能像哥哥一样叫卓尔班钺为阿爸，只可以叫父汗，卓尔班钺不同意让他改口叫阿爸多少次，可是，他想到蕤茚阏氏，想到母亲，却又叫不出口来了，尽管他没有改过来，但他知道卓尔班钺对自己很好，父亲，也许最喜欢自己这个儿子，他只敢想到这，后面的就全当做梦不再想了。

　　“阿……阿爸。”卓尔丹菡因为自己从小的地位和身份一直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听到父亲温暖的话语他又看了看刚出生的弟弟，“那，我给他取汉名吧，本族的名字还是阿爸来取好吗？”

　　蛮西是处于西域的民族，从这个民族建立国家到现在一直被不断汉化，即是被不断成长和发展的南方国家的影响，特别是寻氏所建的被蛮西称作南夷的国家影响重大，蛮西内部学习南方文化的人越来越多，特别是宫里的人几乎人人都会说汉话，习汉字，为了更适应与其他国家的交流，蛮西的皇族在自己的本名也就是蛮西的姓氏卓尔之下的名字之外还有一个汉名。

　　蛮西的皇族姓氏是卓尔，而他们的汉姓根据祖先传下来的则为韩，听说当年有一个人救过蛮西的一个大汗，为了纪念恩人，便把恩人的姓氏做了自己的汉姓，平时在蛮西内或者是西域各国间他们还是继续使用蛮西的姓氏，可到了东边和南边便换了字，更方便一些。

　　比如，现在蛮西的大汗卓尔班钺叫做韩燮，他的长子卓尔丹珩叫做韩廷焕，而眼前的这个次子卓尔丹菡叫做韩廷陌，现在廷陌说的就是要为这个弟弟取这个韩姓的名字。

　　“好吧，你愿意起哪个就起哪个。”卓尔班钺顺从了儿子的意思，名字而已，随他高兴吧。

　　一个八岁的孩子要给刚出生的弟弟起名字，这在哪里都没有过，卓尔丹珩听到随从听到的这些话也觉得非常惊奇，怎么还会有这么可笑的事情。

　　“真是太可笑了，生了小儿子，还让儿子给起，给起名字？”卓尔丹珩虽然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但是因为他是卓尔班钺的第一个儿子，久在宫中的他早就不似旁的孩子一样了，现在他正站在他母亲的寝帐里，同在里面的还有舅舅袼布。

　　不妙

　　“姐姐，这次的又是儿子，丹珩可是了啊。”袼布沉吟了良久说道，他把卓尔丹珩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他是听说今天小阏氏临产特来找他姐姐的，最后还是听到了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卓尔班钺的大阏氏蕤茚阏氏是当年卓尔班钺带领蛮西一部和其他部联合共抗南夷时娶的一个大部落的公主，她的年岁比卓尔班钺小上几岁，也是多少年的老夫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只为卓尔班钺生下了一个儿子。

　　她也知道了今天大汗的这件大喜事，她自己的脸色不好看，弟弟的脸色不好看，就连只有十岁的儿子也是如此。这个儿子被她从小教到大，一直以继任大汗为目标，这样一个打击确实是不小。

　　蛮西和许多西域的部族一样，每一任大汗都是由老汗王的小儿子来继任，卓尔丹珩作为卓尔班钺的长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已经有两个弟弟。

　　记得当年他还不懂事的时候，是他的父亲的第二个儿子卓尔丹菡出生，那个时候大家的反应都很奇怪，也许是因为这个二王子没有纯正的蛮西血统，也许是因为这个二王子的母亲不是大汗的阏氏，但是，既然他跟了卓尔的姓，被卓尔班钺定为自己的二王子，他的身份便又复杂了。

　　到后来，这种担忧在蕤茚阏氏这一边减弱了不少，原因则是卓尔丹菡的身体先天不足，天气稍微凉一点就会气喘咳嗽，身体总是瘦弱的，如果多跑多动就会吃不消，看到卓尔班钺对这个儿子的希冀变得越来越小，增多的只是疼爱，她放心了，这样的孩子即便是个幼子也继承不了大汗的位子，不然他连马都上不去的身体不是让旁人笑话？

　　这要怪只能怪他的那个娘身体就差，最后不过也是死了罢。

　　可是，这次却不一样，这个三王子却不是卓尔丹菡，蕤茚阏氏好半天才开口道：“那个女人保护孩子保护得紧，这个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我连见都见不到她，大汗对这样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还是要抓紧时间把权力抓到手，所幸的是丹珩今年已经十岁了，什么事情也都开始学习了。”

　　“舅舅，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卓尔丹珩迫不及待地问，袼布已经奉了他父汗的命令去出使西域诸国，就在这几日出发。

　　袼布回道：“我后天出发，大概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小外甥是不放心舅舅啊，还是着急舅舅回来说点什么啊？”他乐于逗这个外甥，不仅因为他是自己的外甥，更重要的是他的外甥如果当了大汗，那么他自是不必人前马后了。

　　卓尔丹珩被说中了心事，只得微微低了低头，可还是接着说：“舅舅一定要帮外甥的忙啊，以后外甥一定好好孝顺舅舅。”说罢抬起头拱了拱手，又对母亲说：“阿妈，您给儿子也出出主意啊。”

　　袼布听了哈哈大笑，说：“丹珩，你大可不必把这个小孩子放在心上，总有一天舅舅要帮你除了他的，这次舅舅就帮你去交朋友，你就等着吧。”

　　廷洛

　　卓尔丹珩放了放心，朝舅舅笑了笑，算是表了谢，便在母亲的示意下出去了，他知道母亲和舅舅有要事要谈，更何况，他也还真是应该看看这个新弟弟去。

　　“大王子，您等一下。”走在路上他听到有人叫他，他回头望去，是阿爸身边的隆咖多，他怎么会找自己？卓尔丹珩不是很明白，但是他还是停下了。

　　隆咖多几个快步追上了卓尔丹珩，来到他跟前，对着这么一个小孩子他依然是恭恭敬敬的，毕竟是主仆有别，他站在卓尔丹珩跟前，道：“大王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卓尔丹珩觉得有些诡异，想了想，后又往僻静处走了几步，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时间不要太久。”

　　“是这样的，大王子，今天的事情大王子应该都知道了，不知道大王子怎么看呢？”隆咖多说话说得很谨慎，先是谈谈口风如何，尽管这个王子还小，可是他也知道卓尔丹珩很懂人情世故，说什么都可以很快明白。

　　迈出了几步，卓尔丹珩道：“多了个弟弟，倒是热闹。我还没有去看这个孩子究竟如何。你可去看了？”

　　“三王子长了副好相貌好身体，大王子必是不想看到，只是好在这孩子还小。”隆咖多意有所指，而卓尔丹珩自然是看得明白，心领神会地道：“就是小才是好处，谁都应该知道我阿妈才是大阏氏，她阿妈还不知道有多大福分呢，就算他是最小的，没有权力照样不行。”

　　若是一般的十岁的孩子一定听不懂这样的话，可作为一个国家最高统治者的儿子他却长得出奇地快，一直以嫡长子自居的他眼里是一个兄弟也容不下，一个敌人也容不下。

　　隆咖多走上前来又说：“大王子说的正是，我愿意跟随大王子除掉小阏氏那一系，我们应该这样。”他后来还和卓尔丹珩说了很多细节上的问题，都是凑到卓尔丹珩耳朵近前说的，只是见卓尔丹珩时而点头时而补上几句。

　　“阿爸，叫他廷洛吧，洛水的洛，好吗？”卓尔丹菡看着父亲，这是他第一次给人起名字，还是自己的弟弟，可以看得出他很期待。

　　“韩廷洛？这个名字不错，”卓尔班钺抱过这个婴儿，“记住了，这是你的哥哥给你取的名字，一定要记着你哥哥。”

　　卓尔丹菡心里十分高兴，但也只是淡淡一笑，只是更多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又问阿爸：“那阿爸给他取什么名字？”

　　襁褓中的孩子嘴里含糊不清的呀了几句，卓尔班钺故作为难地想了很久，最后才说道：“就叫他卓尔丹昀吧。”

　　“丹昀，”卓尔丹菡叫了出来，他也没有管这个孩子听不听得懂，反正他是当作懂了，“你一定要快快长大。”

　　再后来他们父子二人又谈了些话，很难得的卓尔丹菡的身体竟也没再感到不舒服，也许是心情好的缘故吧，他在父亲身边一直待到下午，看到有人送上奶茶来才知道时间过了很久，这个时候小阏氏早就醒了一次，而且也带着三王子去睡了。

　　尖啸

　　“二王子，您该去歇了。”奴儿不知何时站在了遥望着远处的卓尔丹菡，她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了，总是看到卓尔丹菡这样出神。

　　卓尔丹菡的目光从马儿身上回来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几声：“奴儿，时间还早，大家都还没歇呢。”他总是看着其他人骑着马出去或者进来，不管是他的父兄还是其他人，他这个年纪也是该学骑马的时候了，可是他却不能。

　　“王子啊，您要是不去歇着，再咳了怎么办，着凉了就不好了。”奴儿半嗔半怒地说，她也是为了卓尔丹菡的身体好。

　　这下卓尔丹菡完全没办法了，只好往回走，可是头回了好几次，还是放不下。

　　睡到半夜的时候卓尔丹菡被奇怪的声音惊醒，他是一个不容易入睡的人，声音稍微大一些就会把他惊醒，这次也不例外，他睁开了眼，眼前是一片黑暗，也完全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这个时候大家都睡了，奴儿也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睡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声音的啊。

　　他不想把这个当回事，等了半天没再有动静便又慢慢地合上眼皮，可刚合上不久又出现了和刚才一样的声音，这绝对不是听错了，他这次张开眼睛比刚才要快，而且坐了起来。

　　四周还是一样，他也听不到有奴儿发现什么而起来的声音，半信半疑间他还是挡不住好奇心地催使下了床。

　　这个时候突然一声长长的尖啸响起，这次的声音很大，卓尔丹菡觉得这次应该大家都听到了，果然，他马上看到奴儿惊叫了出来，看到奴儿马上喊着他名字跑到床边，一边点灯一边寻找着他所在，可是扑了空。

　　“奴儿，我在这儿，”卓尔丹菡怕她着急马上便叫她，可同时他却往外走，要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二王子，先别……”奴儿的后面两个字“出去”还没说出来就见卓尔丹菡已经出去了。

　　这个夜晚很静很晴，大漠之上只有一轮冷冷的月，看得十分分明，营中开始有些嘈杂，很多人都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可是同样的是每个人都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你去哪儿？”卓尔丹珩看到了早在他之前就已经出来的卓尔丹菡，他不是应该在里面睡觉，即使别人都出来了他也应该在帐子里面的吗？冲出口就问了他一句。

　　“大哥，刚才是什么声音？你也听到了？”卓尔丹菡这个时候也忘了回答他的问话只是急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卓尔丹珩道：“我也不知道，这也是出来看看，看来阿爸一定也知道了，我们倒不如去阿爸那里看看再说。”说着他就要去找卓尔班钺，可又忽地停住了，问：“你，没事吧？”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卓尔丹菡感到很意外，他没空去琢磨大哥为什么忽然心情这么好，便急忙道：“没事，今天晚上不是很冷。”话音刚落，就见卓尔丹珩已经快步走到前面去了，他没法再说话只能跟了上去。

　　投缘

　　待到他们来到卓尔班钺大帐内的时候，里面也多了一些人，还有刚刚生产后的蓣撷阏氏抱着三王子卓尔丹昀。

　　“阿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卓尔丹珩头一个问，一屋子的人他都认得，可这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看来是他又来了，不是什么大事，你们都回去睡吧。”卓尔班钺没想让儿子再问下去，看着大家的反应好象也都明白的样子。

　　可是，这些人却不包括十岁的卓尔丹珩、八岁的卓尔丹菡还有蓣撷阏氏母子一系，卓尔丹珩被阿爸这么拒绝了可是心里还是有一个谜团，什么叫他又来了？莫非这个人他们都知道？那么这个人我一定也要知道。

　　外面这种尖啸的声音还在一阵一阵响起，可是除了这个声音之外却又什么都没有，卓尔丹菡眼睛看着外面，可也是什么都看不到，他又回过头来，正好看到蓣撷阏氏手中的小丹昀，可巧的是那孩子竟也看着他，嘴角弯弯的，像是在笑。

　　卓尔丹菡愣了一愣，随即也朝弟弟吐了吐舌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和这个弟弟很投缘。

　　小丹昀就这么看着这一大群人，其实在他的眼睛里这些像都是模糊的，他也不是十分清楚他是在和谁笑，他是谁呢？这些人又是谁？还是母亲的怀抱最温暖，他在蓣撷阏氏怀里换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大眼睛还在不停地转。

　　他听到外面的声音竟是一点也不害怕，他不知道这个声音对他有什么影响，这个在他出生的第一天就出现的啸声又会和他产生什么样的关系，这要在以后才知道了。

　　人群又散了，卓尔丹菡从阿爸那里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也便不再问了，他只看到大哥有些不对劲，他先让奴儿自己回去，自己则去找卓尔丹珩。

　　“大汗，您也早些歇息了吧。” 蓣撷阏氏把儿子交给了一旁的姆妈，让她带着孩子先下去了，她从刚才听到这个声音就一直心神不定，而主要原因却是从刚才开始卓尔班钺的反应。这次她才知道原来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又为什么大家都很紧张但是却只有卓尔班钺竟似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

　　“你先睡吧，我再等一等。”卓尔班钺有些心不在焉，看来刚才的事情真的还是放在他心上了，只是他不愿意说，没人敢问罢了，蓣撷阏氏见如此也不再劝说，她知道卓尔班钺不会听她的话，但是她还是不想睡，想一直陪着他，便只是躺在床上，人是醒着。

　　外面的声音又变小了，卓尔班钺不知道是在想着什么，表情忽然变得很沉静，突然他冲了出去，跨上一匹马跑向了营外。

　　“你怎么也来捣乱？”卓尔丹珩有些不耐烦又看到卓尔丹菡，他本来是要看看阿爸怎么突然冲了出去，可是后面却多了这么一个小拖油瓶。

　　“哥哥，你要去找阿爸，我也要去。”卓尔丹菡大口喘着气，他今天一天都没怎么犯病，可是现在真的是已经很晚了，他跟在卓尔丹珩后面跑了一阵确实是有些不行了，可他还是不想放弃，哥哥不太喜欢他，可是他是哥哥啊，自己还是要跟上去。

　　阴影

　　“你！”卓尔丹珩恨恨地甩了下手，“那你快点，我可不等你。”于是，他们两个人一快一慢就这么偷偷跟着卓尔班钺跑了出去。

　　他们站得很远，只看到卓尔班钺快马跑到了一处高岗，从他们看来，那个地方正对着月光，看得到卓尔班钺下了马。

　　“阿爸要干什么？”卓尔丹菡刚一开口就被卓尔丹珩捂住了嘴，马上听到哥哥的喝令：“你给我闭嘴。”

　　听到哥哥这么说，卓尔丹菡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只是和哥哥一起看着阿爸的动静。

　　卓尔班钺的影子在月光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们两兄弟只见到他下马，然后阿爸的身边就是一团阴影，其他的就看不到了，随后，声音消失了。

　　看到阿爸又往回走，卓尔丹珩低下了头又把卓尔丹菡的头摁了下去，这才没让他们的阿爸注意到，直到看到卓尔班钺又骑着马走了，他们两个才有把头探出来。

　　“阿爸到底是要干什么？他来看什么呢？”卓尔丹珩自言自语地道，一时把旁边的卓尔丹菡忘记了。

　　卓尔丹菡也是心里好生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刚才阿爸去的地方他也实在是不敢过去，他本想问卓尔丹珩要不要过去，可是却发现哥哥根本没有注意他，话到嘴边他又吞了回去。

　　“走，回去了。”卓尔丹珩想完了，便才招呼弟弟回去。

　　“哦。”卓尔丹菡只好又和他一同回去了。

　　从那天以后这种事情没再发生过，好象日子又平静了下来，大家的精力还是和平常一样，而蓣撷阏氏天天在照顾自己的儿子，也不太能见到卓尔班钺。

　　卓尔丹珩的舅舅袼布受卓尔班钺的指派去了别的国家出访，他的外甥则开始和隆咖多渐渐走得很密，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而卓尔丹菡每天都会在上午多做一件事情，去看他的弟弟，他很喜欢卓尔丹昀这个孩子。

　　转眼间过了两年，蛮西和天朝之间的局势依旧僵持着，从整体上来看蛮西还是处于下风，但是却还是很稳定，至少没有再发生什么争端，寻铄在这两年一直在广搜天下人才，想着为自己的太子请个好一点的师傅。

　　这一年，寻贺已经四岁多了，已经是个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就能记事的孩子了，于是，他开始成了整个皇宫里最能跑的孩子，就连之前的寻潆、寻蹊都赶不上。

　　“太子，小太子，哎呦，太子你跑慢点啊。”一个小太监在后面追着寻贺，他也不敢追得太紧，若是把太子追紧了摔伤了他可是担当不起的。

　　可是，前面的寻贺好象正吃准了这一点是越跑越欢，在回廊间完全没有阻挡地跑着，终于，在一个转角处撞上了人。

　　他抬起头来，晶亮的眼眸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寻贺扬着小脸看着这个人，这个人他见过，可是他记不清，只记得他长得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比母后还好看。

　　滟妃

　　李瑾本被人撞到还想着谁会在皇宫这么大胆，但是一看眼前的小太子，马上便也不奇怪了，这个宫里只有一个人敢有这么大的胆子，不是这个小寻贺又是谁。

　　“朝滟宫滟妃李瑾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李瑾欠了一欠身。

　　“你是滟妃？”寻贺这才把人和名字对上号，他只记得这个妃子是父皇的宠妃之一，那么，该怎么叫呢？不能叫母妃吧。

　　李瑾大概是猜到了寻贺在想什么，对寻贺说：“太子殿下叫我的名号就可以了，李瑾名分不高，不知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寻贺同意地点了点头，道：“我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到处转转，你陪我玩吧？”

　　这倒让李瑾吃惊不小，他和这个小太子没见过几回面，更没有这么近地接触过，可是他现在让自己陪他……陪他一起玩？可是吃惊归吃惊，这毕竟是皇上的小太子，不过是陪个孩子玩一玩转一转，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那就陪陪这个小孩子好了。

　　“来，太子殿下。”李瑾伸出一只手拉过小寻贺，紧紧抓着孩子生怕他会摔到，“我们现在去哪里？”

　　寻贺很高兴突然可以找到人和他玩，样子也变得很神秘似的，对李瑾说：“我们去一个地方，那个，那个地方只有我知道，来，跟我来。”说着他就拉着李瑾要走。

　　李瑾觉得这个孩子实在是贪玩得紧，不过他这么一说把自己的好奇心也勾起来了，一时间童心大起，笑得很开心，道：“好啊，不过你要跑慢点，要是摔到了皇后娘娘会心疼的哦。”

　　“一定一定的，来啊。”随着小寻贺满口答应，他们两个人从回廊上慢慢消失，去向了御花园的方向，其他的太监宫女都听太子殿下的号令留在了原地等着，谁也不得跟从。

　　雪颂宫中。

　　“娘娘，您要的雪莲羹已经做好了。”一个小宫女端着刚炖好的雪莲羹进到房来，林颐只应了声：“放在那儿吧。”

　　“是。”宫女正要下去可又被林颐叫住了，只听他问：“这几天宫里有什么新鲜事情发生吗？”

　　“听说皇上前几日派大皇子去军中学习军务今日早晨已经回来了，皇上正找他谈事情呢，还有后宫的一个娘娘又有身孕了，昨天太医刚看过，别的事情倒没有什么了。”这样的事情每隔几天雪妃娘娘就要问一次，其实雪妃娘娘很接近皇上了，要听什么样的事情没有啊，可是雪妃娘娘一直跟她们说消息要有很多渠道来问才能更全更真，雪妃娘娘关心宫中的大事关心得很，也让她们觉得很怪。

　　刚喝了几口雪莲羹的林颐听到这个停了下来，心里默道，他回来了，还挺快的。他想了想便吩咐道：“去见皇上。”

　　“啊？皇上现在在见大皇子，娘娘现在去？”宫女问。

　　“我说现在去就现在去，皇上见谁我去不得的？”林颐已经命人来为他更衣，他才不理会什么宫女的提醒。

　　可爱

　　一声“雪妃娘娘到”的声音刚一传到寻铄的耳中，他就看到林颐已经走了进来，也不奇怪，他的雪儿一向如此，被宠惯了。

　　“你来了。”寻铄伸出手，道。

　　“雪妃林颐见过皇上，皇上万福，见过大皇子。”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大皇子寻叙，可是他需要为皇上见礼，见皇上伸手，他很自然地过去，正好让皇上把自己搂在怀里。

　　寻叙本来和皇上在说这几日在军中的状况，其实说起来也不过是他的所见所闻，有什么收获，自从他和皇上表明过要在军中立功绩之后，果然如他所愿的，父亲一直在找机会锻炼他，这次派他出去也是为了让他熟悉军情，正说到这儿，他看到了林颐走进来，两个人四目相对，算一算也有十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寻叙见过雪妃娘娘。”寻叙还是回了一礼，在皇宫中有男妃和女妃，皇子对自己的母亲称母后或母妃，而对其他女妃，如果关系很近，或者有抚养关系的则可以也称为母妃，而除了皇后的孩子以外其他的皇子皇女都不可以叫皇后为母后，在另一方面，对于男妃，因为他们身为男子，也并不为皇帝生育子嗣，所以皇子皇女称呼他们只称呼宫妃的名号而不以其他相称。

　　林颐点了点头，只是看着他，寻叙也是看了看他，但马上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父亲。

　　等到寻叙出来的时候林颐还没有出来，寻叙今天早上刚回到皇宫，他信步走在宫门附近，漫无目的地走累了，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好象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他看到远处有个白衣的男子由远及近，是林颐。

　　待到林颐走近，他没有说话只是往更远更静的地方走，林颐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来到一处花丛中，这个地方很静谧，也是不常有人来的地方。

　　“你可回来了。”林颐走到寻叙近前，手搭上寻叙的肩膀，声音软绵绵的，一身白衣在花红叶绿之下映衬得有些可爱。

　　寻叙大臂一张把整个林颐抱在了怀里，在他耳边说：“要不是有你，我可能还会在那边多留几天，想着你等我，我就早早回来了。”

　　任谁都会觉得这话很受用，林颐用手指点了一下寻叙的额头，抬起下巴唇已经印了上去。

　　在远处只见花丛有些颤动，其他的便不再有人看到了。

　　皇上刚送走了儿子和雪妃突然间觉得很累，看了看旁边的大总管，便问：“最近有没有见到滟妃？”

　　大总管一直在一边候着，见皇上有事问，便回道：“最近皇上一直没有唤滟妃娘娘过来，好象朝滟宫也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大概滟妃娘娘在宫中忙自己的事情吧，奴才也很久没见到滟妃娘娘了。”

　　“哦，你下去吧。”皇上没有得到有关李瑾的消息有些失望，从来都是他主动去找李瑾，李瑾却从不像林颐一样这样随便跑过来找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总念着他，恐怕都没人知道滟妃是谁了。

　　清香

　　这个地方确实没有来过，没想到皇宫里还有这样的地方，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找到的。李瑾站在一座小瀑布前，那寻贺早就爬到石头上面去了。

　　开始他以为寻贺带他来的地方是御花园，可是走到这边却又发现不是，原来在御花园的后面还有这样一个地方，真是别有洞天，他一边看一边提醒寻贺：“太子，你小心一点，别摔到了。”

　　寻贺的小手在水里面翻出了大的水花，咯咯地笑着，丝毫不把李瑾的提醒放在心上，还在招呼李瑾一起和他跳进水去。

　　“啊……”寻贺一声轻呼，李瑾一回身才发现寻贺因为脚底打滑两条腿已经没在了瀑布下的小溪流中，山石一直被水冲刷，十分光滑，寻贺这一滑速度非常快，李瑾忙伸出手一把抓住寻贺的胳膊，趁着这稍微一停的功夫，立刻用另一只手抱住小寻贺，终于阻止了寻贺的进一步下滑，可是他却也半个身子泡在了水里。

　　“太子你没事吧？”李瑾不放心地问了问，一边拍打着寻贺身上的水，顺了顺寻贺的头发。

　　寻贺拨浪着脑袋大声说：“没事，只是衣服湿了。”寻贺被李瑾拨着头发觉得很舒服，现在他们两个人一大一小都泡在水里，李瑾一身淡紫色的衣服被洇了颜色越发地深了，深紫的花纹显得他的肌肤更加白皙。

　　李瑾正要把寻贺从水里面抱出来，却听到寻贺说了一句：“滟妃娘娘，你好漂亮，比谁都漂亮。”

　　在皇宫里被人夸相貌本就已经是平常事了，这样的话李瑾也不是没听过，皇上也说过，可是，他这是第一次被小孩来夸，而这个孩子是太子，还只有四岁，他一时间倒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孩子才好，莫非要谢谢太子夸奖？可是，孩子的话是随口说说的吧，他没作回应只是把寻贺从水里给“捞”了出来。

　　寻贺却一直看着他，宫里美人多，他这样的年纪就已经适应了，可是他却难从李瑾的脸上收回视线，突然很喜欢看到这个妃子，从水里出来他就坐在一边休息，手边正好看到一朵花，也和李瑾的衣服一样是淡紫色的，他一下揪了下来拿给李瑾看。

　　当花正放在李瑾眼前的时候，李瑾看到这个孩子的眼睛是澄澈的，在皇宫里见到这样的眼睛不容易，可是，这是因为他还小，如果长大了，他作为一个皇子，又是出生就定下来的太子，以后的人生一定会很复杂，也就只有现在才简单而已了。想到此，李瑾抱住了寻贺，不知道是又想到了什么。

　　寻贺的头贴在李瑾胸口，清香扑鼻，他静静地闭上了眼，很舒服。

　　直到夕阳照射大地的时候李瑾和寻贺才从这个被寻贺命名为紫瑾园的地方出来，他也是问了很久才问出来李瑾的名字，从问了出来后他就不再叫滟妃娘娘了，一直瑾哥哥瑾哥哥的叫，他完全忽略了他和李瑾有二十岁的差距，而李瑾是他父皇的妃子，按道理讲也是他的母亲辈，被李瑾多次改正都没有效果，到最后李瑾也便由着他了。

　　跪拜

　　“娘娘，您回来了？”太监宫女看到李瑾和小太子终于回来了，终于感到有所庆幸，他们没有吩咐也不敢乱走，只是几批人不断换着在那里一直等着，现在终于抹了把汗出来，可是，为什么娘娘和小太子的衣服都湿了呢？

　　李瑾先问道：“皇后娘娘有没有来寻过小太子？”

　　一个宫女答道：“有，皇后娘娘一个时辰前差人来问过，奴婢已经回过了，说是滟妃娘娘和小太子去玩，大概晚饭时候回来，然后就再也没人来过了，只有皇上派大总管来过。”

　　“哦，”李瑾听到皇后没有太着急也便放了心，现在马上要让小太子洗个澡再换件衣服，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不然要是病了可就是自己的不是了，现在皇上又要找自己做什么呢，“皇上没说有什么事情？”

　　“回娘娘，没有。”

　　李瑾蹲下身来和寻贺说：“太子，现在你回去洗个澡然后在宫里歇息歇息，今天的水太冷了，小心风寒，我现在要先去见皇上了。”

　　寻贺点头，说：“滟妃娘娘，那个地方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先回去了，还会再找你的。”说完，这孩子便回身要回中宫，后面的大群太监宫女跟随而去，只剩下了李瑾带来的四五个人。

　　这孩子真是的，李瑾觉得今天这一天可真是乐够了，现在该去见皇上了，可是现在他这个样子，还是先回朝滟宫吧。

　　可是，当他们回到朝滟宫的时候却看到在朝滟宫的外面站着一圈御前侍卫，看来皇上已经来了，这倒是不该了，哪有让皇上等妃子的道理，而且这个妃子也不该是自己。

　　现在，他已经没时间想太多了，只好吩咐其他人去做该做的事情，他一个人去见皇上。他推开门，见到里面也是同样，只有皇上自己，身边的总管太监也不在，可能皇上等得实在太久了。

　　“李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金安。”李瑾跪拜在地上，衣服下摆是湿的，跪在地上很不舒服。

　　寻铄见到李瑾回来了，本来想问问他为什么让自己等这么久，可是一看到他跪在下面，又问不出口了，他走到李瑾跟前，手拉起李瑾的手，有些奇怪地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你很冷？”

　　李瑾手上加了点力抓住皇上的手在皇上的扶助下站了起来，道：“今天和太子一起玩的时候不小心滑到水里，应该是出来的时候手沾到水的缘故，那水很凉，太子也是，我已经送他回去了，皇上要不要过去看看？”

　　寻铄注意看了看他的衣服，果然从膝盖往下都是湿的，摇了摇头，道：“还是先把你自己处理一下好了，太子我过会去看，来。”他牵过李瑾的手往里走，李瑾也是没想到皇上这么说，只是让皇上拉他进去，却一点自主的意思都没有。

　　这个时候寻铄招呼了两个太监进来为李瑾准备洗澡，不一会儿就见澡间热气腾腾，花气袭人，他对李瑾道：“你洗吧，朕等你。”

　　皇后

　　李瑾就这么被寻铄推了进来，皇上真的是很细心，那自己要快洗，不然又要让皇上等了，想想他就马上脱掉湿衣服。

　　寻铄把帘子放了下来，透过纱帘他看到李瑾将衣服层层脱了下来然后走到水中，整个人只露了头出来在水面上，再后来才又可以看到他的两条胳膊，寻铄没再看下去，暗暗感觉气血有点上涌，他稳定了稳定情绪准备还是坐在外面等。

　　寻贺跑回了中宫，一路上几个嬷嬷都没有把他拦住，只听宫里一直在喊“太子殿下”，直到小太子跑到了内殿。

　　皇后正在和宫里的嬷嬷聊天，看到寻贺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便出声轻斥：“贺儿，你怎么还在宫里乱跑呢？下午你都去哪里了？”

　　寻贺见母后问他，马上就变回了乖孩子的样子，站在那里好好回话：“回禀母后，儿臣只是去玩了一会，是和朝滟宫的滟妃娘娘，他回过您了。”

　　皇后见孩子老实了也不想太过责怪，招呼寻贺到自己身边，道：“你去玩母后不管你，只是你这是副什么样子？”皇后看着浑身都湿了的孩子，不免想到了李瑾，又说：“滟妃是怎么照看你的，怎么身上湿成了这个样子，这宫里真是越来越没礼数了。”她的言下之意便是这滟妃如此待太子应该来罚才是。

　　“母后，这不是瑾……滟妃娘娘的错，是我不小心自己掉进去的，不能怪他，”寻贺余光瞟着母后，时时在观察着母亲的脸色，可不能因为这件事情让瑾哥哥受罚呢，“我现在去洗澡更衣，母后，孩儿听话的。”

　　皇后看他那委屈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更何况李瑾毕竟也是皇上的宠妃，平日也是一个平和的人，倒也便罢了，若是那林颐便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寻贺见母后好象也不再追究了的样子，便去照李瑾之前跟他说的洗澡，洗澡后应该去睡觉，如果着了风寒那岂不是就玩不成了吗？那一定不能得风寒，不知道父皇找瑾哥哥去做什么，不行了，现在真的有些困了，一会想不睡觉都不行了。

　　璇绮宫中，绮妃站在窗边，看着太阳下山又一次叹了口气，慢慢地转回身，自己的儿子正在看书，她也不忍心打扰，可是这种常日的寂寞让她心情很不好。

　　寻诺听到母亲叹气，知道她又在叹父皇怎么总是不来，这在宫里是常事，可在他母妃这里却成了常事的常事。他把手里的书放下，想和母妃说几句话，这几年他把宫中几乎所有的藏书都读了个遍，可以说他读过的书不会比他的父皇少，看了太多的史说，看了太多的旧事，他更明白这个皇宫里什么都可以没有，只不能没了皇帝的宠爱，若是失了宠，即使你是身披绫罗的妃嫔，即便你是正统的皇子，你也什么都不算，连小小的太监宫女都可以欺负你，而臣子有了皇帝的宠幸，不管你是真正学富五车有治军安邦之策，还是你只是会阿谀拍马讨便宜和好处，都会平步青云，反之，则是失意终日，甚至受不清不白的折磨。

　　所求

　　当然，他想到这些不是因为这些事情发生在璇绮宫中，只是他担心，在皇宫中有的时候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没有预兆地发生，所以一定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皇宫里的皇子生存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当了皇上，二是他占据在重要的无可取代的位置。

　　皇上谁都想做，即便皇上有了正宫太子，寻诺觉得其他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可以做皇上那就什么都不怕，而另一方面，若做不了皇上，就一定要有一个可以让自己富贵长存的人当皇帝，这是下策。

　　“母妃，明天我想去尚书府。”他说的是吏部尚书曾帆，这个人曾经是他外公的门生，和他外公家倒是有些渊源，而且现在在朝中曾尚书一派人数众多，他总想着若是能拉拢老臣，至少可以不败。

　　“你若是觉得该去就去吧，娘在这上面也帮不上你的忙，若是你外公还在着，孩子你一定不会这么辛苦了，这几天你见过你父皇吗？听说今天寻叙回宫了。”绮妃是个没有什么政见的女子，天天只盼着可以多多见到皇上，孩子平安，宫中是非多她求得也不多。

　　寻诺从绮妃身后搂住母亲，撒娇道：“母妃，孩儿不辛苦，只要母妃天天笑一笑天天这么漂亮孩子做什么都没关系。”他虽然已经十六岁了，可是在母亲眼里还是小孩子一个，他又接着说：“大哥今天回去一定是去见父皇了，我可是难得见到他，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好象他本来不该今天回来的。”

　　“这个就不知道了，他现在被你父皇安排在军中，将来一定是有重要位置给他，你也一定要多留着神，你不小了，娘只希望你有能力保护自己。”绮妃摸着孩子的头，这个孩子从小文成武不就，若是在这方面和他大哥比是比不上了，不知道这个孩子适合干点什么。

　　“母妃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落在大哥后面的。”寻诺满怀信心地和母亲说，思绪已然飘在了璇绮宫外，他回来了，会怎么样呢？

　　嬴阕门外。

　　“四皇子，我们不会被发现吧？”一个穿着便衣的小太监时不时地看着四周，现在他可是在和四皇子一起爬宫墙，当初爬出来容易，可现在回来的时候却不好，正好赶上宫里走动人多，弄的回宫像作贼似的。

　　“你罗嗦什么？有我在不会被抓的，就算被抓也不会有事的，”寻潆爬得更高一点，看着墙根底下他有些打哆嗦，没想到宫墙这么高，可是他从小爬来爬去也没感觉啊，他哪里晓得小孩子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而人是越到大时却是比小的时候胆子要小些，再说还赶上这么一个不利的时候。

　　只听“扑通”一声，还有小太监一声“四皇子，你没事吧？”问着话呢他也跳了下来，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害怕了，跳下来赶忙把寻潆扶起来，只听寻潆哎呦哎呦地叫，可是又怕被人听到压低声音，真是十分不舒服。

　　静谧

　　“四哥，”不知道寻蹊这个时候是从哪里跑了过来，一下子就出现在寻潆主仆二人面前，“你这次怎么是爬进来的？”

　　“切，你一个小孩子管这么多，记得，不要和任何人说我出去了，听到没？”寻潆作出凶恶的样子，现在最好是堵上寻蹊的嘴，最近母妃总是找他不着，估计也该查到自己经常出宫了，如果是那个样子就不好办了，小太监的嘴好办，这个寻蹊嘛。

　　寻蹊虽然只有七岁，但是也知道哥哥说的意思，脸上像笑开了花一样，说：“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不过，哥哥，下次你要再出去的话看到好玩的东西能不能给我带点来？”

　　要说这几个皇子里面最乖的恐怕就是这个身为皇五子的寻蹊了，虽然也有孩子的爱玩的天性，但是却十分规矩得很，不过也是一个十分好骗的孩子，别人说什么信什么。

　　听到他答应了，依对自己弟弟的了解来看寻蹊应该不会不讲义气，寻潆点了点头，也随口说：“好说好说，一定会给你带。”

　　这一下寻蹊笑得更开心了，和哥哥一路回去有说有笑的，虽然觉得哥哥好象对自己这块像粘糕的东西不是很喜欢，可是他还是很高兴。

　　寻潆自然是不喜欢身边总跟着这么一个小鬼头，他可是办大事的人，吩咐了身边的小枝子马上送皇五子回宫，不要让他的母妃来询问。

　　终于摆脱了，寻潆看着远走还恋恋不舍的小鬼头，笑出了声，而后大摇大摆地回自己母妃的娴琊宫，一路上想着准备什么样的台词对付母妃，不，是应付。

　　月上中天，整个皇宫都在一片静谧中，偶尔在道上穿过几列巡视的队伍，还有就是不停奔走的宫人，而这个时候的雪颂宫却不平静。

　　“皇上竟然没有来？”林颐看着一节蜡烛燃尽，按平常的惯例这个时候皇上应该都已经在他这里更衣完了，虽然说皇上不应该日日留在雪颂宫，可是这些日子以来皇上一直是在这里，今天不来却事先连个通知都没有，连总管都没有见到。

　　不是在自己这里，最大的可能是在朝滟宫，林颐想到了李瑾，他也是一个宠妃，虽然不及自己，可还是会受皇帝临幸，他有些气恼，皇上想来哪里就来哪里，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怎么会和自己说，慢慢冷静了下来，忽然想到，今天寻叙回宫，为什么皇上偏偏今天不来？

　　莫非？不可能。林颐的心里一团乱，不断呵斥着宫人这里那里的错。

　　什么时候可以过不用这样不是等就是争的生活？他想到了寻叙，寻叙今年二十一岁了，而他也是二十一岁，为什么就这么不一样？皇上才四十几岁，后面的路上还有多少人？

　　朝滟宫中，李瑾亲手点亮朝滟宫内殿中所有的宫灯，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寻铄也习惯了看他点亮每盏灯的样子，点完最后一盏，李瑾来到寻铄跟前手抚上寻铄的肩头轻轻揉捏。

　　天地

　　“瑾儿。”寻铄手伸向自己的肩头按住李瑾的手，意思不言而喻。

　　李瑾手一被按住就立刻跪在了地上，恭敬道：“皇上，我这就为你宽衣。”说着就为寻铄解衣衫，一直没有抬头看寻铄正在看着他的眼。

　　“你啊，”寻铄没再让李瑾继续下去，只是将他抱了过来，接着又说，“现在找不到木槿花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回皇上，这些都是风干好的，新鲜的要等到夏天了。”李瑾慢慢将头靠了过去，寻铄也没拒绝，手揽住李瑾的腰，只是说：“你又瘦了，因为朕没常来？”

　　李瑾一下张口结舌，说：“皇，皇上，我只是担心皇上身体，最近天气凉了。”

　　寻铄闻着他身上的木槿花的香气，就因为他当年说过一句“既然你叫李瑾，喜欢木槿花吗？”从那以后李瑾的宫中，床上和身上都是木槿花的香气，这些都做得不知不觉，没有和自己来炫耀，自己不问他不说，到了这般时候他也不承认想自己，只是担心自己？他的身体才应该担心，不问的话他就这么过，总是把自己故意放在一个角落里。

　　很难让人想象李瑾会是皇宫中的第二宠妃，是啊，可是为什么是第二呢？寻铄知道这都不该来问自己，应该问的应该是李瑾。

　　“这样就热一点了。”寻铄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当他拥着李瑾到了床上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外殿的宫女进来识趣地把灯熄灭了一半，并且放下了好几层帘子。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中，皇上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又去了雪颂宫，临幸朝滟宫就像昙花一现一样，这在宫里的人眼里也是平常的事，李瑾在寻铄离开的一两天里有些想念，可是后来想到皇上在林颐那边的样子，又不再想了。

　　“母后，放我出去吧。”寻贺央求了皇后好多天，可是皇后就是说什么也不答应再去找李瑾，虽然太子还小，可是一个太子出入皇上的妃子的居所也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她也怕太子又玩出什么毛病出来。

　　那天回来后幸好马上好好休息了，这才没什么，但是她后来想了想这总是不好的，而且寻贺口口声声对她说是滟妃娘娘叫他快点洗个澡，然后美美睡一觉以防风寒，完全把她这个母后的话当成了顺便一提。

　　太不像话了。

　　她把太子关在了中宫，其实就是不让他出去，其他的什么都可以做，可这孩子虽然只有四岁可就是难对付得很，成天跟她软磨硬泡，要是定力再差些她恐怕就答应他了。

　　见母后怎么也不答应，寻贺又开始哭，哭的时候眼睛随时看着门外的动静，只求哭得动静大一些能够管管用，手里还不停地砸东西，现在说不去朝滟宫都不行了，连出去做别的母后都怀疑。

　　不行，要自己想办法，可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自己要怎么才能出去呢？寻贺抬头看自己的整间屋子，因为身为太子居于东宫，所以他的卧房要比其他皇子大，而且在房后另有天地。

　　机关

　　有了，寻贺又一边大哭一边往里面走，随时用耳朵听动静，他缩起身子爬进房中的一个角落，墙上有一块明显的方块，和墙的其他部分不一样，这正是东宫和其他皇子内殿不同的地方。

　　因为历代皇子中太子位之争都是一场大的灾难，所以为了保护太子安全，在太子的居所设计上就有了不同，最重要的便是为太子遇到突发侵害而准备的逃生密道，要问寻贺这么小怎么会知道这些复杂的事情，这就要问他的父皇寻铄了，在寻贺出生被立为太子后寻铄一直亲自辅导这个儿子，在寻贺学习了基本的知识后，他便开始为他的将来做准备。

　　因为寻贺这个孩子头脑十分聪明，而且与父亲在很多事情上都显现了很有模糊感的契合，寻铄便在半年前把这个有关逃生的密道的事情讲给了寻贺，如他所料，寻贺记得很快，让他也省了不少功夫。

　　这个密道是历代皇帝在立太子后的适宜时候亲传给太子的，所以即使是太子的母亲或者是皇后都不会知道，因此，现在寻贺要跑出去的这个密道皇后娘娘并不知道，他又大哭了几声，然后自己得意地笑起来，小手拧动了那个方形的机关，只听轻轻的“咔”一声，一个洞口出现在他面前，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跳了进去。

　　密道是作为逃生而用，所以，从中宫的太子内殿出去应该就是到了皇宫的前宫，寻贺对这条路很熟，上次他进来还是和父皇一起，这次只是只有自己了，越往里走道越黑，不过石头上还有火把倒也看得清路。

　　花了一刻的时间，寻贺终于来到了另一端的洞口，门口的阳光一时照得有些刺眼，然后他看到了红红的宫墙，这是到宫墙边了，他走了出来把出口又恢复了原状，从上面看一点也看不出来呢。

　　现在该怎么办，从这里去朝滟宫怎么走啊？寻贺这下不知道了，现在已经离开了后宫，要找回去真是麻烦得很，不过先走走看再说。

　　一路上也看到一些人，宫女太监自是不必说，大臣他也看到不少，看到太子他们也很吃惊，但都很恭敬地行了礼，今天这一出来寻贺倒又给了他们一次给他下跪的机会。

　　寻贺也没怎么和他们见什么礼，只是说了几句废话点了点头便又跑走了，不过这也省了那些老人们的事了。他一路走，穿过一道一道墙不知道是走到哪里了，感觉路变成了小路，估计又到了什么宫与什么殿之间的夹道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有人说话，有人说话不奇怪，可说话的人的声音他认识，这个人不是该在后宫吗？

　　雪妃娘娘怎么到这里来了？父皇这么宠他吗？寻贺觉得有些奇怪，脚底一溜便隐到了石像后面，反正他个子小。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说话的内容都听不懂，雪妃娘娘这是想谁？又在生什么气啊？

　　翡戒

　　当寻贺睁大眼睛看到眼前的人时，不由得吃了一惊，那个穿白衣服的是父皇的雪妃林颐，那个穿绛红色衣服的是自己的大哥寻叙，他们在一起干什么？寻贺觉得有些怪，他们很熟吗？干什么要在这里说话。

　　话说林颐今天是主动把寻叙找进来的，为了寻叙方便，他们选择在这里幽会，本来这里是几乎没有人来的，他们自然也想不到在不远处会有个小太子在那里。林颐见到寻叙便是把皇上说过的一些重要的话和寻叙说一说，而寻叙也是甜言蜜语不断，并且也说了外面的一些事情，如他们一直以来的关系一样，寻叙不会在这里留太久，他最后亲了亲林颐便点头离开了。

　　当然，这些话寻贺是听不大清楚，总之是觉得他们说的事情很神秘，可是最后他看到这么亲密的场面他马上用手捂住了眼睛，可没多久又把手指头张开，为什么会这样，大哥和自己一样是父皇的儿子，雪妃娘娘是父皇的妃子，这不对头。

　　最后林颐也走了，寻贺从石像后面跑出来，看着他们走的方向，还是不去追了，差点忘记自己要去哪里了。

　　朝滟宫外，李瑾本来是要去找林颐，可是路上有雪颂宫的宫人说他不在，他好生纳闷，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的呀，可正要回来的时候他竟看到了林颐，走得很匆忙，于是，他便走快了几步叫他：“雪妃娘娘请留步。”

　　林颐本自前宫和寻叙见面回来一时心神还没有安定下来，被李瑾这么一叫顿时吓了一跳，慌乱间手里有件东西掉在地上他都不知道，见是李瑾，忙强笑道：“原来是滟妃娘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找我呢？”

　　“哦，是这样的，那天皇上说蛮西又进了一些玉器过来，因为当时皇上在朝滟宫所以就暂时放在那里了，其中有一些是你的，我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派人来取。”

　　李瑾也是面带微笑，虽然他比林颐大上三岁，可是他从来都是把林颐当作和自己一般，而这次本来就是要这么做，他也乐得早些把东西送过去就没事了。

　　原来就是这么一件小事，林颐惊魂方定，嘴角笑得甜甜的，说：“谢谢滟妃娘娘，我明天就派人拿过来，如此便打扰滟妃娘娘了。”

　　后来他们二人又寒暄了几句，林颐便说了告辞一个人回宫了，李瑾见他走了反正事情也说完了便也要走，可是脚下忽然踩到什么东西，很硬，他蹲下身来看到一枚戒指，原来是翡戒，捡了起来忽然想到这应该是林颐刚刚掉下来的，正要再去找林颐，可待他细细看到戒指的内侧的花纹，便觉得有些不对了。

　　这个戒指光看外表他只是觉得这个戒指很漂亮，应该是宫里的哪个主子用的东西，似乎还觉得有些熟悉，他只想是在宫里见这种东西见多了的缘故，可再看到里面，他立刻想到了，这是大皇子寻叙的东西，他在一年前的寻叙的成年礼上看到过。

　　怎么会在林颐的身上？不可能是偷来的，那么，是寻叙送他的？他送他东西？

　　亲密

　　“滟哥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他，李瑾回头看到了正在往他这里跑的寻贺，忙起身行了一礼：“滟妃李瑾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找你玩的，这些日子母后关我关得好苦，这次来我也不敢待太久，和瑾哥哥说说话也行。”寻贺手拉着李瑾倒也不放手。

　　“太子殿下还是叫我的妃名为好，李瑾不可以做太子殿下口中的‘哥哥’。”李瑾尝试让寻贺改一改口。

　　寻贺扭头不解，道：“为什么？这样叫很顺口的，别人又不知道。”

　　“可是，太子殿下，后宫的妃嫔不可以和皇子甚至和太子殿下关系太密切的，这样不合礼法。”虽然现在寻贺还小，可是这样的习惯万一养成了大了就不好改了，不管是出于礼法规矩还是实际上他和太子的关系，都不可以这么叫的。

　　“那亲嘴算不算关系密切？”寻贺张嘴便问。

　　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李瑾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和小太子说，便问：“太子殿下怎么问起这个来了，这和太子殿下叫我瑾哥哥没有关系。”

　　寻贺也同意地说：“是没关系，可是这个倒可以说，我和瑾哥哥的关系还不算密切啊，没有人会说的，雪妃娘娘和大哥亲嘴才是关系密切呢。”

　　都说孩子童言无忌，李瑾却知道孩子的话最是真的，特别是这个才只有四岁的简单的小太子，既然有这样的事情，那么这个翡戒难道就是他们偷情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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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寻铄面前的，他的雪颂宫从来不会来外人，更何况是手佩长刀的侍卫，待他跪在殿中看着满场的人的时候，他看到了皇上寻铄，大皇子寻叙还有滟妃李瑾，还有一个，就是太子寻贺，这个小太子正坐在寻铄旁边脚在那里乱晃。

　　其他人都被皇上吩咐退出了殿中，寻铄看着林颐，缓缓地开口：“雪儿，你进宫多少年了？”

　　寻叙被父皇召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见到李瑾和寻贺，只当是皇上在李瑾处，而后太子又过来，可现在他看到了林颐，这是不正常的，因为父皇一直没有问他，他便不能开口问，万一问错了可更是大麻烦，他只有站在一边等。

　　“回皇上，臣入宫已经五年了。”若是平日林颐定会再问皇上“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来了”，可是现在的他却不敢。

　　“五年了，朕对你如何？”寻铄又问。

　　“皇上待雪儿天恩厚重，让雪儿享尽后宫之福。”

　　“既然朕给了你这么多，为什么还不嫌够，因为朕的年纪大了？”寻铄把话直引到了寻叙身上，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寻叙被父亲的目光一碰连忙低了头去。

　　李瑾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林颐，这些都是他和皇上说的，他知道他这样做会让所有人认为自己是在争宠，可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么想的，他也便做了。

　　领罪

　　林颐身上一震，是谁说的？这个房间里只有这么几个人，寻叙自己不会说，那么，是李瑾？是太子？

　　他只道：“臣不敢，皇上既然已经知道，臣愿领罪。”一直以来，寻铄待他很好，他在后宫几乎可以什么都挑最好的，可现在，会不会截然相反，会让皇上对他重重地治罪重重地罚呢？

　　寻铄站起身来走到林颐身前，只说：“那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朕也只待你到此了。”林颐说不清楚寻铄是用什么心情和他说这些话的，只是这些都不会改变了。

　　他又看向寻叙，寻叙从刚才一句话都没有说，看到林颐在看他，寻叙躲过了目光。林颐没打算让他怎么样，走到今天，这也不是什么意外的结局，看来他是看不到寻叙会怎么样了。

　　林颐一个人又向皇上和太子回了最后一礼，然后便出去了。

　　见林颐出去了，寻叙知道，这一次该到他了，思量了半天，他觉得怎么说自己也是父皇的儿子，即使这事让父皇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他心里最气的是谁把这件事告诉了父皇，看到寻贺那天真不知现在所谓何事的样子，又看到李瑾在一旁观望，难不成是这妃子为了除掉林颐利用太子来搞跨自己？

　　这是最可能的，哼，这次竟然败在他手里，便道：“父皇，孩儿只是一时糊涂……”他话还没说完，寻铄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他听到寻铄厉声斥问他：“一时糊涂？好你个一时糊涂，雪妃算起来也是你的长辈，你好大的胆子！

　　“我，父皇，你相信我，真的是……“寻铄没见过父亲发这么大脾气过，难道他连儿子都不要了？不过他现在是秽乱宫廷，难得父亲还能忍了不成？可，可他也不是为了林颐才这样的，要不是，要不是林颐最能接近父亲最受父亲的宠爱，即便是林颐有天香国色他也不会碰，再加上林颐是个男妃，有什么好怕的。

　　这都是有来有往的，林颐只是一个妃子，可自己却是父皇的儿子啊。寻叙不敢再吱声，只能先听听看父亲有什么动作。

　　李瑾没想过皇上会怎么惩罚寻叙，他和皇上说只是想让皇上罚一罚雪妃林颐也便罢了，现在他连想说话都再也插不上嘴了。寻贺现在知道了自己刚才看到什么事情了，可他来来回回看自己的父亲和大哥，不知道他们要怎么解决呢？

　　大哥挨打了，寻贺在父亲扇了大哥一个耳光后还摸了摸自己的脸，被父皇打一定很疼，心里就很疼的，一定不能让父皇找到机会打自己。

　　“既然你说你糊涂，好，那朕也乐得糊涂，现在免去你所有的爵位，不得再在皇宫居住，去做个百姓吧。”寻铄下令把寻叙贬为了平民。

　　怎么会这样？寻叙不愿意相信，跪下来哭求寻铄：“父皇，饶了儿臣吧，儿臣再也不敢了，不要把孩儿赶出去啊！”可是无论他怎么求，寻铄都是一点也不松口。

　　原因

　　最后，寻叙是被拖出去的，直到他已经出去了，寻贺仍然可以听到哥哥的声音，他没想到自己和父皇说的那几句话会让父皇把哥哥赶出去，他什么都不懂，他只是依旧奇怪，哥哥到底错了什么？

　　寻铄把寻叙贬为庶民，这是李瑾也没想到的，他劝寻铄：“皇上，大皇子是皇长子，这次就饶了他吧。”

　　“你以为他只是和雪儿偷情这么简单？”寻铄的话让李瑾不解，“他是朕的儿子，朕很了解他，他不是一个单纯会为了美色而动心的人，倒是你，这次为什么要挨这个骂名？”

　　越到后面语气越是温柔，这次李瑾和他说有关林颐与寻叙有私情的事情虽然让他很生气，但是还是比李瑾想象得要少，他不知道为什么皇上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那林颐去哪了？

　　寻贺看着眼前的两个大人也有点不对劲，为了不让他们两个人忽视自己的存在，他赶紧大声喊了声：“父皇！”

　　“我的小太子，怎么了？”寻铄把寻贺抱了起来，他经常抱这个儿子，“想说什么？”

　　“父皇，我再也见不到大哥了吗？”寻贺问。

　　寻铄说道：“朕也不知道，也许会见到，也许就见不到了，贺儿，这次的事情不要出去乱说，关于你和滟妃和朕说的话不可以由你说出来，知道吗？”

　　寻贺不懂父皇的意思，但想如果不听话父皇一定会像打大哥一样打自己，还是不要了，于是连忙点头，道：“知道了，贺儿知道了。”

　　“好了，你出去吧。”寻铄命人进来送寻贺回宫。

　　寻贺只好就这么离开了，在这一年他最深的记忆便是在这一天，这一天他失去了做郡王的大哥，却多了一个骨肉至亲流落民间，人们眼中父皇的第一宠妃从那天后消失了，这件事的最后的叙述是皇长子寻叙与雪颂宫雪妃林颐之间有私情被皇上撞破，才定了两人的罪。

　　可是，如同各种风言风语一样，传出了撞破二人私情的是朝滟宫滟妃李瑾和小太子寻贺，开始有的人还信，因为有人看到滟妃和小太子一起出出进进，于是有了很多不同的说法，说这件事是让李瑾和寻贺两人都得到好处，因为他们都除去了一个竞争对手，不过，说这样的话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他们都在不知不觉间调到了其他地方，对传言大家的热情也只有一阵，渐渐地谁都忘了。

　　寻铄如此做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太子，他知道如果这件事被寻叙一党知道，那么以后的路寻贺会不好走，他无法安抚璃贵妃，离开孩子的母亲的心情他可以理解，于是他每个月都会多去几次紫璃宫，也便只有做这么多了。

　　而对于李瑾来说，那些关于他的话他也听到了，他没有争辩，尽管自己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为了争宠，可他却更不愿意把真正的理由说出来，在那天皇上打发走了太子寻贺之后，皇上一直问他：“朕知道，你不会是为了要除雪儿，把理由告诉朕。”他开始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一定要问不是“理由”的理由，寻铄的目光很期待，一直看着他的嘴想听他说点什么，可他最后还是只说：“我只是碰巧看到了，觉得还是自己来说比旁的宫人到处乱嚼舌根的好。”

　　寻铄还是没有听到真正的原因，可他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因为到后来他知道了。

　　深邃

　　林颐自从离开皇上那里就来到了后宫中专为犯了错的宫妃和宫人准备的牢房，他一个人，后面跟着侍卫，几个侍卫都冷着脸，给人感觉丝毫没有认为他曾经是集宠爱于一身的雪妃娘娘，他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这里已经远离原来的皇宫，他开始觉得这里已经不是皇宫了，难道这里是宫外？

　　他从来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一条道如此深邃，他可以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从这里一直走他可以一点一点把之前的事情都串联起来。

　　他今年二十一岁，十六岁被选送入宫，没多久，他就受到皇帝宠爱，在那个时候皇上还没有现在的太子，正宫无子，有的时候就算是皇后也拿他这个男妃没有办法，在天下人眼里，在皇宫的人眼里他是皇上眼中最疼爱的一个。

　　可是，他不愿意这么过下去，于是，在那天，也就是寻叙成人礼那天他看中了寻叙，那个时候他们都是二十岁，可皇帝已经四十多岁了。其实，他知道自己对于皇上来说年轻才能更容易得宠，可是，他却做不到，二十几岁的差距让他觉得他和皇上是不同的，想得再多些，等到皇上老了呢？那自己该怎么办？女妃有子有女者自可有依靠，无子无女者也有一定身份，可自己呢？作为男妃，皇帝殡天之后便不适宜继续留在后宫和女妃住得过近了，便是要变了身份，怎会有现在这样的好生活？

　　于是，到最后，能依旧留在新皇身边便是最好的结果。

　　路走了一半，林颐看到前面有一扇门，里面没有光，他不敢进去，这是玷污皇帝声名的后妃所去之所，能有什么好事情，他一步一步往后退，可是却顶在了身后的侍卫身上。

　　后面只有冰冷的声音道：“请娘娘进去。”

　　“我不去，我不去，那是什么地方，我不想去！”林颐有些害怕，他想知道会有被发现的可能，可发现了然后呢？皇上就这么对自己？五年来的一点情分都没有？

　　不，不是皇上没情分，而是，林颐想到了李瑾，从始至终皇上心里最疼的最爱的根本不是他林颐，而是李瑾。

　　他还没想太多，就被人一把推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林颐从惊厥中醒过来时，他被四周的光线刺痛了眼睛，这不是一个黑暗的地方，张皇四周，这是？

　　这竟然是皇宫后的大街上，远远地，他看到有两个穿深蓝色衣服的人影，那应该是推他进门的侍卫，可是，自己醒过来他们却走了？难道他们一直在自己身边等自己醒过来？

　　林颐看着四周和自己身上，自己去的地方不是皇上和自己所说的监牢之类的，而是皇上让人把自己送到了宫外，皇上的意思是什么？

　　寻叙被贬了，自己也被放出宫来，皇上到底什么意思？林颐一直觉得皇上宠爱自己和自己的相貌和侍奉的本领有关系，皇上再怎么不把自己放在心上，还是会可怜自己，可皇上罚了，把自己放出了宫，难道皇上认为自己和寻叙会是真的有情而成全？

　　蛮西

　　想到这儿，林颐站起来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周围的人声他都听不见，为什么，为什么皇上这么容易地去成全自己和寻叙，原来，自己和皇上连一点情分都没有。

　　因为站在皇宫墙外太久，有人过来赶他，不错，到了皇宫外没有人认识自己，皇上的意思就是这样，雪妃林颐已经不见了，那以后，自己就叫雪儿吧。

　　他继续走，沿着路一直向前走，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以后又会怎么样，那要以后的日子才清楚了。

　　茫茫的大路上，只见到一个身着白衣裙带飘飘的男子一直走到半点影子也消失不见，只是那一片白色之上不知为何沾染了些许尘埃。

　　几个月后，又是春暖花开，渐渐地皇宫里都不再提这件事了，林颐走了之后寻铄更多地来到李瑾这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朝滟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却是他们的滟妃娘娘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紫璃宫的璃贵妃在儿子被贬的时候也哭闹过，寻叙从皇宫走了以后连半分消息都没有带进来，好象什么人都找不到他，有些人怀疑他已经不在京城了。

　　寻贺在那之后很少有机会可以见到李瑾，有时候他会望着天空出神，他开始觉得父皇身边的事情都变得很复杂，亲一亲有什么不对吗？其实他很想说他也很想亲滟哥哥，可他没有，他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只知道害怕，怕那样就再也回不到皇宫，再也见不到亲人。

　　其他几个兄弟好象没有事情一样，寻潆依旧会偷溜出宫，他曾经也想过这样出去会不会见到已经是平民的大哥，可他不管是走在多么繁华的地方都看不到他，那么喜欢热闹的人在这种地方找不到便不好找了，而他每次都不忘了会给寻蹊带东西进宫，倒是和这个弟弟培养起了感情，弄得那小鬼看到他比什么都高兴。

　　寻诺却和别人不同，接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尝番邦新供的水果，一粒葡萄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咽下去，之后他一个月没有出璇绮宫，在绮妃担心了一个月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打开自己的房门，和绮妃说的第一句话是“母妃，孩儿想成亲了，您找个时候和父皇说说吧。”

　　这个初春的日子蛮西附近的山上冰雪初融，沙土也不再那么坚硬，开始慢慢地变得松化，卓尔丹菡听到外面越来越热闹，低下头来问：“丹昀，你今天还要出去吗？”

　　小丹昀浅色的眸子里闪着疑惑，但随即漾着波光，用小手指着外面和哥哥比画，嘴里说着还不熟练的蛮西语，要不是常常照顾他，卓尔丹菡还真是没有把握能够听得懂。

　　其实他也知道卓尔丹昀一定想出去看看，丹昀很喜欢春天的，可是，这个季节也是自己的病容易复发的时候，怎么能带着他去呢？

　　从小丹昀能够走路开始的时候就喜欢腻着他，在他看来这也许是他为丹昀取汉名的缘分，蓣撷阏氏见卓尔丹菡对小丹昀很好，也同意他带着小丹昀，弄得到现在小丹昀和这个二哥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世子

　　在卓尔丹昀来说他是十分想出去的，可是现在哥哥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看，而且还那么问自己，小脑袋装的东西还少，但看着哥哥身体不舒服他也不开心，所以就摇了摇头，嘴里叫着“哥哥，哥哥，陪我玩”。

　　卓尔丹菡看到弟弟这么小就懂事心里还很高兴，不知不觉间嘴角也扬起了一个弧度。

　　蓣撷阏氏正在自己的帐中休息，忽听有人道：“蕤茚大阏氏传蓣撷阏氏过去。”她当即回道：“我马上就去。”这样外面才没有声音了。

　　大阏氏这段时间天天叫自己过去，今天又是一样，可到了那边却什么正事都不做，只是和自己说些话，可是说的却都是孩子的事情，左右也不过是三王子现在的情况，从来没有提到过汗王。

　　这个月初卓尔班钺又离开了，大概又要和南夷开战了吧，现在在营帐里能常看到的只有袼布那些人。

　　孩子已经两岁半多了，在冬天的时候卓尔班钺为孩子戴上了一条狐尾手链，那是蛮西世子的象征，她当时看着都有些吃惊，孩子还这么小，汗王身体也还很好，还没到最后不行的时候为什么这么早给孩子定下命运呢？

　　可是，反过来想，如果孩子成了世子，那么将来就是汗王，因为在大漠之上人的成败是十分重要的。

　　想来，那大阏氏总来找自己怕是也和这个有关系吧，她收拾了收拾定了定神走了出去。

　　三天后。

　　在蛮西的大漠之上传来这样一个消息，蛮西的汗王卓尔班钺抓到了几个南夷的奸细，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一些东西，比如，因为两年来的相对太平，南夷比之以前又强大了许多，两国之间不安定的因素开始越来越多，有一种说法，今年两国之间还会有一仗要打。

　　“舅舅，我想去南夷看看，”卓尔丹珩急着问铬布，“他们不是有书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

　　“丹珩啊，不是舅舅不让你去，你是蛮西的大王子私自去外邦被发现的话可是不得了啊，就连舅舅我这样的身份也不是可以随意出去的，除非汗王有命令才可以的。”铬布看着卓尔丹珩转来转去也是无奈。

　　卓尔丹珩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他想要为父汗建功立业的想法越来越强烈，特别是他知道父汗已经默认性地让卓尔丹昀当了世子，虽然还没有正式册封，怕也会是不久以后的事情，他没有办法不着急，既然这样不能去，那一定要想想办法探听探听情况才行，不能让父汗当自己是个没用的儿子，现在父汗只能靠自己这个儿子，不趁这个时候留下点印象还等什么。

　　隆咖多接到大王子的秘传，便立即动身来到了卓尔丹珩的营帐，见到卓尔丹珩，他正要跪下行礼可卓尔丹珩却一脸焦急地把他扶起来，对他说：“隆咖多，这次你一定要把我带过去。”

　　“奴儿，你有没有看到大哥啊？”卓尔丹菡突然想起来好几天没有见到卓尔丹珩，虽然是不怎么见到他，可现在好象完全不见了。

　　边界

　　奴儿摇头，道：“没有，大王子那个人怪怪的，平常干什么谁知道啊，不知道会去哪里。”

　　“哦。”卓尔丹菡有些失望，依然还是不行，忽然他想到在丹昀出生那年他听到那个怪声音，没有人去管这个声音，只有阿爸，然后他和哥哥去跟踪阿爸，虽然最后什么都没发现，但是他就是忘不了那件事，那好象是哥哥唯一一次带自己出去。

　　慢慢地，他躺下闭上眼睛养了养神。

　　蛮西的东部边界上。

　　“大王子，前面就是南夷的土地了，你真的要去吗？”隆咖多又问卓尔丹珩，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

　　卓尔丹珩望着东边的土地，看着还是和蛮西一样，但他知道再往东就会渐渐地不同了，想到这里他更想去，便说：“我说话算话，自然要去，走。”

　　他抽出了半截短刃，又收了回去，和隆咖多一同向东走，他们走的这条路不是两国的官路，只是隆咖多为他找的一条路，相对来说倒是安全一点。

　　走了大概有一里多地的地方，卓尔丹珩开始加快马的速度，他和隆咖多穿的是都汉装，自认为也没什么纰漏。

　　可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突然有人马过来，地上的土也飞扬起来，他们听到有人喊道：“前面是什么人？”

　　卓尔丹珩忙找了个借口，说：“我们是过路的商人，现在是要回家呢。”

　　“商人？”说着这话那问话的人来到了近前，看样子是个守城的，“朝廷已经颁布法令已经禁止与蛮西的商务往来，你们怎么还会从蛮西经商归家？来啊，把人给我抓起来，没准是蛮西的奸细。”

　　下面的小兵忙应道：“是。”几个人上前就把卓尔丹珩和隆咖多抓了起来。

　　隆咖多没有办法和卓尔丹珩明说，只是用眼神告诉他，他会想办法让他们安全回去。卓尔丹珩相信隆咖多有这个能力，只是觉得这样就被人抓住还没有发现什么有些可惜，不过他从这也看出来，南夷的防范能力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而且现在战乱还没打起来就对边防加强措施，还断绝商务往来，这也说明它的国力很强，根本不在于与西边各国的交易收入（蛮西是天朝通往西方其他国家的必经之路，断绝与蛮西的货物交易便是断绝了同更西边的国家的交易来路，只余下其与东边国家的交往）。

　　最后，他们二人的脱身是在隆咖多对这个小头目的贿赂和南夷对他们所携带的东西进行检查后才办到的。

　　当卓尔丹珩回头望着南夷的土地时，心里只在暗暗地想：总有一天我还会来到这片土地上的，我卓尔丹珩绝对不是试了一次就罢手的人。

　　同年夏天，天朝与蛮西再次开战，这一次卓尔班钺在卓尔丹珩的请求下也把他带了去，其实他还想带着卓尔丹菡去，夏天他的这个儿子身体就会稍微好一点，尽管这是去打仗，可是他的心里还是多么想让他也能和自己一起站在沙场上。

　　可是，卓尔丹菡只是笑着，说去了会给阿爸添麻烦，还是请阿爸和哥哥多多保重，那个时候他抱着卓尔丹昀，卓尔丹昀看着阿爸，小手只是拉了拉哥哥。

　　定亲

　　这一场仗打了将近一年多的时间，这次持续时间这么长都是卓尔班钺准备得充分，尽管南夷那边高度戒备，可还是让他们打自己的过程中吃了不少苦头。

　　这一年，寻贺五岁了，卓尔丹昀也就是韩廷洛三岁。

　　去年天朝的二皇子寻诺让他的母妃和父皇说他要成亲的事，在那之后不久绮妃就找机会说了，寻铄沉思了片刻说了声“好，那么朕为他选一位王妃”。

　　三个月后，寻铄从一摞官家女子名册中抽出了一份，对身边的总管道：“把绮妃娘娘叫来，说朕有要事说。”

　　当绮妃看到皇上点选的王妃人选时，她望了望皇上，那上面是当朝吏部尚书之次女曾凝，今年十六岁。

　　“皇上选中了曾家女？”绮妃合上名册，她很满意这门婚事，但她却不知道皇上为何也选了这家。

　　寻铄点了点头，道：“曾帆是你父亲的门生，诺儿娶了他的女儿，也好好历练历练。”

　　绮妃心底一惊，皇上莫不是说的反话，这不是故意不避嫌吗？难道是因为皇上相信诺儿？她搞不懂皇上的心思，上次大皇子寻叙因为和后妃有违伦常而贬为平民，到现在行踪都没人知道，而真正的原因又一直是个谜，现在，皇上怎么对诺儿这么好？

　　“怎么？是怕朕害了诺儿？”寻铄一副看不明白绮妃表情的样子，“曾家是个书香门第，又是历代为官，这个次女曾凝也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子，也很适合做朕的媳妇，或者说你心里还有更适合的人选？”

　　第一次皇上会问自己意见，绮妃立即摇头，怎么可能由自己做主，而且这也正是自己的意思，既然皇上这么说，她便说：“臣妾也觉得曾凝很好，既然皇上中意了就这么定了吧，我会告诉诺儿的。”

　　“好，朕明日就下旨。”寻铄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蛮西和天朝战争开始一年后，也就是这一年的夏天，寻诺奉旨与吏部尚书曾帆的次女曾凝订婚，这一年，寻诺十九岁，按照约定他们将在两年后完婚。

　　从这一天开始，寻诺因其幼时加封的雩阳郡王而开始在皇宫外的王孙皇城区内修建雩阳郡王府，准备在完婚后搬离皇宫作为宫外皇子。

　　新的早晨，寻贺从床上爬起来，这个时候正宫中还没有太大的动静，只有细碎的宫人打扫的声音，在内殿之中还没有动静，他一跳下了床，跑到了窗边，一下把窗户推开，清脆的鸟鸣立刻变得更为大声。

　　今天起得这样早，是因为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被梦惊醒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去开窗户，因为梦里面他似乎喘不过气来，开了窗户他觉得好多了。

　　他梦到了大哥，很奇怪的一件事情，大哥不知所踪一年多他开始几天还想一想，后来因为天天去玩，再加上平日也不是和大哥很亲近，他从没有再想起来过，可是今天他却突然梦到了。寻贺听母后说过，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他为什么会梦到大哥呢？

　　娃娃

　　现在还想不到他还会在不算太久的日子后又一次看到大哥，梦里的压迫被解除之后他又忘在了脑后，一个下跳从窗户口跳了出去。

　　皇宫外。

　　寻潆穿着小太监的衣服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地“散步”，这次只有他一个人，一把扇子“哗”地一声打开，倒真是个富贵公子，一路上倒是有不少人看他，不过是奇怪他这么个小太监又是出来给皇宫采办什么东西来了，偶尔出来几个逗他玩的，都被他一把扇子给挡走了。

　　这还没有别人“调戏”他的份，自己“调戏”别人倒还可以。

　　天色还早，寻潆准备在出去玩之前先买点东西，要不一会玩起来就会忘了，这么想着他钻进了路边一个名叫荟兰铺的小店，里面东西琳琅满目，寻潆转了转，那老板也在他身后跟着转，这一大一小跟陀螺似的，倒是颇有趣味。

　　“老板，这个是什么？”寻潆指着高柜上的几个泥娃娃问。

　　老板一看便说：“那是千童娃娃，有几十个，是一套的，都是娃娃不一样的表情，你看这个，很难做出来的，这是荇州雕塑名手文家的作品，小哥，你可是看上了？”

　　果然捏的不错，寻潆看过宫中不少宝贝，说好看的那可多了去了，可是这民间的文家雕塑小作他却是不曾见过，只听说文家手艺不错，以他这么多年看宝贝的眼睛来看，也确实是如此，看来这应该也不便宜。

　　寻潆便问：“就这个了，我要这一套，多少钱？”

　　老板见这十几岁的孩子倒是买东西熟练得很，便说：“一百二十两。”听到这个数寻潆心里喊了声“乖乖”，就是些泥人就这么贵，也许真是好看的东西不便宜，贵，贵也买了，他掏出银票扬了扬手，说：“我买了，赶快给小爷我包好了。”

　　“好嘞。”那老板收了银子自然是利索地去干该干的事。

　　寻潆完成了一件任务心里也是舒服不少，一会就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了，这是他要带回宫给寻蹊的东西，每次他都会带回去一样，他也总和寻蹊说，说他那里由自己带来的东西都快够做仓库了。

　　好了，寻潆拿着装着泥人的大盒子高高兴兴地走出了荟兰铺。

　　怎么？是谁？寻潆眼前晃过一个人影，在街上热闹的人群中看到一个人影可又瞬即不见，寻潆再想找怎么也找不到了，他抱着大木盒子用最大的速度跑了起来，如果是平常看到什么人影晃过去，他四皇子从不放在眼里，可是刚才他看到的太像寻叙了。

　　消失了很久的寻叙，一个可能除了他自己以外就没有人知道他在何地的人。

　　跑了半天，手里的盒子就快抱不住了，寻潆怕把泥娃娃摔坏了，而且那个人也找不到踪影了，便只好罢了，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好久，渐渐地，忘了自己要去哪里。

　　算了，还是直接把东西给寻蹊带回去好了，寻潆又抱紧了盒子往皇宫方向走去。

　　拈花

　　白嫩的脸颊上浮出两个酒窝来，寻潆忍住伸手过去戳两下的冲动，只看着寻蹊把盒子打开后惊讶的表情，真是的，都十岁了，怎么还和个小孩子一样，一直觉得这个小子永远都长不大。

　　寻蹊感觉到哥哥在笑他，抬起头看看寻潆，又低头去看那小娃娃，心里十分喜爱，突然想起什么事来，说道：“坏了。”

　　“怎么了？什么坏了？”寻潆以为他说娃娃身上有什么问题，忙过来看，可却听寻蹊说：“这个太大了，我没地方放了。”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他说的倒是实话，寻潆一脸早就猜到的表情，说：“你这一屋子都快满了，赶明儿连你自己都进不来了，看你还要不要东西。”寻潆嘴上这么说着，眼睛滴溜溜乱转在找地方。

　　最后，终于找到了个地方放了进去，寻蹊舒了口气，嘀咕说：“下次和母妃说，再给我誊个地方出来。”

　　寻潆晃了晃脑袋，没答话，忽然问他：“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谁呀？”寻蹊又问了一遍。

　　“我让你猜，你问我干什么呀，猜中了有奖。”寻潆知道这个对寻蹊最管用，寻蹊也确实是如此，开始费劲想，连说了好几个答案，寻潆都摇头说不是。

　　“到底是谁啊，哥哥，告诉我吧。”寻蹊抓着寻潆的袖子，一定要他告诉自己。

　　寻潆看了看门外确定没有人，才进来关好门低声和他说：“是大哥，寻叙。”

　　“啊？”寻蹊刚喊了个字出来就让寻潆拍了下脑袋，对他说：“你叫什么叫，让别人听到就不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是怎么回事。”

　　“哦，我不叫了，”寻蹊很听话地说，每次他都这样，别人和他说什么只要没太大问题他都听，“那，哥哥，你看到的就是吗？没有看错吗？大……他，他还在京城？”

　　寻潆被他问住了，抓了抓头，走到旁边两步坐下来，说：“我也不知道，只是看着像，不敢确定是不是他，唉，这事我可只对你一个人说了，你不能和别人说，知道吗？”

　　“嗯，知道了，哥哥。”寻蹊很麻利地点头，寻潆这才又笑了笑，忍了好久了。

　　天朝的夏天风景是很美的，特别是南方，那里山清水秀，有一番钟灵古秀的气派，想当年天朝就是从南方开始发展，然后壮大起来的，说得简单些，位于南方的滨州，这个南方重城还是天朝的发源地呢。

　　这一年夏天，在滨州当地有两件事情可算是大事，一个是新任御史何素到任，另一个是在滨州城外五里地的地方新盖了座寺庙。

　　那何素的事先暂且不提，我们先来说一说这座寺庙，按道理来说，这里出现一座寺庙是十分奇怪的，为什么呢？因为滨州城的人从古而来就不信佛，可这寺庙正在路边，毫不顾及有没有香火收入。

　　这座神奇又神秘的寺庙叫做拈花寺，它的神奇在于它坐落在滨州脚下，它的神秘在于它在若干年后的消失，无人知道。

　　命数

　　拈花寺中，一个老僧正盘膝坐在地上，白须飘飘，闭着双眼，眼前正是寺院中央的一棵参天大树，这课大树不知道已经多少年了，恐怕年纪要比这老僧要多上几倍还不止，大概有几百年了，既然这个寺庙是新建的，看来便是围着这棵树而建的了。

　　老僧睁开眼，眼前正有白色花瓣飘落，正是那百年老树上的花瓣掉下来飘过老僧的眼前，这老僧将一枚花瓣接在手上，凝视片刻，便又将它覆掌而下，任其飘落在泥土里。

　　“师父，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和尚向老僧行了一礼问道。

　　老僧看看弟子，又看向满树白花，轻声道：“我们是为它而来。”他的目光引领着那小和尚也看向这课老树。

　　“看它？”小和尚不解，又问，“看它做什么？”

　　“看它的命数，佛经有云，迦叶尊者拈花一笑，即得佛家最高境界，你说这花开花落又算什么？”

　　“佛经所说拈花一笑是说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是说迦叶尊者领悟到了佛家“无相”、“涅磐”的最高境界，真正得到了佛家真传，是以心传心的禅宗典故。可是，师父所说这棵老树的花开花落是什么意思，弟子不明白。”小和尚站定身，等待师父教诲。

　　“迦叶尊者达到佛家所追求的详和、宁静、安闲、美妙的心境，这种心境纯净无染、淡然豁达、无欲无贪、无拘无束、坦然自得、不着形迹、超脱一切、不可动摇、与世长存，这棵老树也是一样，从它生根开始，到它枯老而死结束，它一直是不变的，是超脱于世界之外的，而它花落花开也是如此，花开不变，花落亦不变，其实花开和花落是一样的，并没有分别，而它的命数也就在这不变之中。”

　　老僧又闭上了眼，渐渐地精神集中到了一点。

　　小和尚听得很仔细，又道：“师父，你是在等什么事情吗？”

　　老僧笑了笑，对弟子言道：“看来你是明白为师的意思了，现在这棵老树是不变的，但我有种预感，有些变故就要应验在这棵老树上，而这场变故的开和落老僧我必须要参与进去，否则，说不定就有大事要发生了。”

　　说到后来老僧又严肃起来，那小和尚领悟师父的意思，也变得神情凝重了起来，他尝试问师父到底是什么事情，可得到的回答只有，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说，否则就一切白等了。

　　小和尚远去了，他偶尔回头看看师父，师父还是那样盘坐在树下，一动不动，他想到师父刚才的话想起了佛堂里的一副画，佛祖手拈一朵金婆罗花，而一旁的迦叶尊者微微一笑。

　　这个叫做慧嗔的小和尚，还不知道，就是这让师父提到拈花一笑的这件大事改变了他的一生，让他用不应该的方式遇到了一个本应是他生命中过客的人，而为了这个人，他的一切都变了。

　　慌乱

　　寻诺拿到曾凝的名册，绮妃也在一边看着，她刚和儿子说了这件事，而曾尚书也刚刚从璇绮宫离开，大概说了些和寻诺结亲的种种好处，也说了将来要怎么样置办这门亲事，在曾尚书和绮妃说话过程中寻诺一直没说话，看名册也看得心不在焉，即便曾尚书也时不时看了这未来的女婿几眼，可也只是看看罢了。

　　直到曾尚书离开，寻诺才正经地看起名册，很快地看完了，可是他看起来却很不高兴，问他母亲：“母妃，这件亲事是父皇提出来的曾家？”

　　“是啊。”绮妃正要和儿子再说详细些，可看上去儿子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眉头一直锁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再说。

　　“为什么呢？父皇故意这么做……”寻诺自言自语起来，不过，现在来说，曾凝就曾凝吧，主要是成亲就好，反正这个女子也不差。

　　寻诺把名册交给绮妃，道：“这次多谢母妃和父皇成全儿臣，孩儿这就去准备准备。”寻诺这就起身向母亲躬身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还有两年，着什么急呢？本来对儿子突然想要成亲就感到奇怪的绮妃又好生不明白，这孩子怎么对这事这么积极起来了，不过这也不算是坏事，毕竟都已经十九了。

　　因为现在宫中没有了寻叙，诺儿就成了实际的长子，早些娶妃早些生下皇孙对皇家都是一件好事。

　　桂花飘香，不知不觉间到了中秋佳节，这是天朝的一个隆重的节日，在皇宫中也是这样，但是今年很不巧的是赶上了另一件事，皇后病了。

　　这次皇后病得比较严重，起初只是风寒，但是吃了药还是没有一丝好转，到后来连中宫都不大出了，后宫嫔妃向中宫的定期例行见礼也免了。

　　寻贺也看到母后身体状况很不好，他天天跟在出出入入中宫的御医后面，时不时地问几句，然后趴在母后床头，和母后说话。

　　“母后，父皇一会来看你。”寻贺看着宫女端着药进来，退到了一旁，忽然想起早上看到父皇时父皇说的话。

　　皇后点了点头，和他说：“贺儿，你整天待在母后身边是不是荒废了学业啊？父皇要是知道了可是会责怪你的。”

　　“不会的，父皇知道母后的病，准许儿臣多陪陪母后，滟……滟妃娘娘也和父皇说，儿臣过段时间再去师傅那里就好，母后，还有几天就是八月十五了。”

　　“嗯，”皇后听到儿子的话只是点了点头，滟妃现在果真是和以前的地位不一样了，他偏着太子这边倒也还好，“你父皇有没有和你说八月十五会如何过？”

　　寻贺抢过宫女手里的帕子给皇后擦了擦唇边的药汁，说：“父皇没有说，说母后身体不好就不大操办了，可能要比以前简单一些。”

　　皇后拉过寻贺到自己身边，心里忽然感到有些慌乱，但她现在还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寻贺偷眼看到母后的神色有些特别，猜着母后一定有什么事在心里，是什么呢？

　　端方

　　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寻铄下了早朝便去向了朝滟宫，这是他现在每日的惯例，要说以前林颐在的时候，寻铄还是在雪颂宫和朝滟宫两边停留，可现在，可确确实实让朝滟宫成了专宠。

　　李滟这一年间秉守着为妃的本分，地位发生了变化却还是如常一样，只有皇上来找他，他从不去问皇上来不来，皇上去了哪儿之类的问题，对于寻铄大部分的时间都消耗在他身边，他惶恐过，惊讶过，似乎还有一点点短瞬间的欣喜。

　　本来，他觉得一切都可以照着他进宫几年的样子一直下去，没有林颐的一年，皇宫也有新的妃嫔入宫，他也是照常，可是，在这一个八月十五，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把自己也想错了。

　　这一晚，寻铄在宫中摆下筵席招待朝中群臣共同赏月，同时，在这场筵席上寻铄也说了说寻诺与曾凝的婚事，寻诺当着皇上和众臣的面拜过了自己的岳父大人，而同样也看到了自己未过门的雩阳王妃。

　　寻贺这一晚穿着比较正式，身为太子，明黄色纹龙袍几乎和皇上是一模一样，只是那龙的龙爪数量少了一个而已，头上戴的是紫金冠，坐在寻铄的左侧小几后。

　　今天晚上宫中凡是够了品级的都来了，只有皇后因为病没有来，这便也让李瑾意外地坐在了皇上身边。

　　嫂嫂端方得体实在很配二哥，寻贺注意到了曾凝，那是个刚到及笄年纪的少女，杏色软罗纱的衣衫显得曾凝娇小可怜，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

　　曾凝是曾尚书家的第二个女儿，她的姐姐嫁给了一个王爷，虽不是国姓王爷，但也是一方的王妃，而她这一次被皇上指定给了寻诺，她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寻诺本就经常和他父亲有来往，曾家与现在寻诺的母亲绮妃的娘家本就是有着割不断的关系，所以，被指婚，她就按着安排来了。

　　不是第一次见到寻诺，但礼还是要有的，在她眼里，寻诺无论年纪，还是才华都很符合她的要求，在这样的热闹的场景下见到未来的夫婿，不由得脸上红了一红。

　　寻诺还了礼将要事先准备好的礼物交到曾凝手上，那是一对龙凤玉环，象征皇家与曾家的姻亲成立。

　　时间没有多久，还没再看一眼曾凝，寻诺就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冷漠，这丝毫的差别想也是除了他自己外人无法看出的。

　　看来再过两年宫里连二哥也看不到了，寻贺有些郁闷，其实如果不是大哥一心想着给父皇建功立业恐怕也早就搬出宫去了，看着嫂嫂望向二哥的眼神，寻贺忽地有种吃不到月饼的感觉，什么时候他也可以有这么一个妃子，也可以像现在这样，想到这儿，他看了看李瑾。

　　他现在哪里知道，他寻贺第一个喜欢的人竟是他父皇的妃子，虽然这段朦胧的感情最后无疾而终，李瑾也从不知道，甚至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对李瑾是个什么样的感情，可却让他在以后的日子里对别人的心思上总是不时地发生着变化。

　　旖儿

　　“贺儿，”寻铄感觉到寻贺已经走了神，下面的臣子和他的几个儿子都在这次的盛宴上有说有笑，可是，这个小太子却不知道在看什么，“你在干什么？”

　　“父皇，没什么。”寻贺收回了自己乱看的目光，今天母后不在，他不知道都该做些什么，他看到寻蹊和寻潆闹得很凶，而二哥现在又在和朝中的几个大臣说结婚的事情，他坐得离他们那么远都不知道干些什么，嘴里塞了块月饼装作若无其事。

　　寻铄便没再问，正要和旁边的李瑾说话，突然间下面全乱了，一直守卫在外围的侍卫正在阻拦一个人的进入，整个宴席一下子静止了，大家都在看向来人的方向。

　　“什么人？带进来。”寻铄命令下面的人把人带进来，可看到来人他忽然愣住了。

　　来人是个女子，一头乱发披散着，脸上都已经涂花了，看得到还有些眼泪流过的痕迹，身上的衣服也穿得歪歪斜斜，有的地方甚至被撕破了，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尽管外表这么糟糕，可寻铄依然认出了她是谁。

　　在女子的身边围了一圈侍卫，显然是不允许她伤害皇帝，她这么一路哭着闹着进来绝对是不能让她再靠前了。

　　待到认出是谁，寻铄示意其他人都归位，只留下一些人守住了那女子，他叹了口气，问道：“宛儿，找个地方坐吧。”

　　没错，来的这个女子正是宛霈宫的宛妃。

　　宛妃听皇上问她，才从刚才的哭闹中稍稍清醒了过来，跪在地上道：“皇上，臣妾不是来打扰皇上，只是，臣妾今天看到旖儿了，皇上，是旖儿有话要和臣妾说，一定是有人害他的，皇上，臣妾想让您为旖儿做主，皇上……”她一句话里一直连说了好几个“皇上”，身子也一步一步往前蹭，可惜没蹭两寸就又被推了回去。

　　寻铄没有办法回答她现在的话，自从寻旖死了之后宛妃就一直是这样，总是说儿子是别人害死的，不然为什么前一日还好好的，第二天就起不来床，关于这个，寻铄也查过，那也是他的儿子，才十岁的年纪就突然得了病没半个月就死了，可是到最后什么都查不到，所查到的一切都什么问题都没有，最后能做的只有把寻旖葬得好一点，甚至他的陪葬在配饰上超出了一般的未成年皇子的规格。

　　“宛儿，你精神不太好，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晚些，朕派人给你送些东西过去。”寻铄对她能做的只有安抚，自从寻旖死后宛妃就一直这么说疯不疯说病不病的，他示意侍卫不要再强挟住宛妃，让一边的宫女去搀扶宛妃娘娘回宫。

　　“不，皇上，我不要回去，旖儿是被人害死的，皇上要为旖儿报仇啊，皇……”她突然激动起来，因为一旁的侍卫一直没有搜身，她的袖子里亮出的刀刃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只见她举起刀来，“皇上，这么多年你有了太子，又有了一个小皇子，你就把旖儿给忘了，他也是你的儿子啊，既然皇上不给旖儿报仇，那我，我就来报仇。”

　　说话间，她的刀已经刺向近前的侍卫身上，眼看就要往旁边的人群冲去。

　　寒光

　　寻铄本只想让她回宫便算了，这样苦苦纠缠这件事对她自己也不好，这么多年他也想办法让人来为她看看这病，可都无能为力，失去儿子的痛苦他知道，如果真的找到寻旖是被人害死的证据和凶手他一定不会放过，所以，在这期间，她不能再有事情了。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宛妃竟然失控到这个地步，他忙命人拦住宛妃，并且要保护好大臣和皇子们的安全。

　　因为面对的是宛妃娘娘，所以在皇上下令之前谁也不敢太过分地对她怎么样，直到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才敢动起手来，可还是被宛妃的那一刀给刺中了一个兄弟。

　　宛妃的刀光不是向着别人来，而是向着寻铄的几个儿子来，她嘴里不停地念着：“为什么我的旖儿要这么早死，可他们还活得好好的，杀死我的旖儿的凶手一定就在这里面，为什么你们不死。”

　　今天是中秋盛宴，同样大家也都知道今天也是寻诺拜见岳父大人和见王妃的日子，宛妃虽然不和别人走动，但宫里的事也听得一些，她只是疯，可并不傻，看到寻诺长这么大了，又有皇上给指婚，她实在是心里难过，要是旖儿活着也有十七岁了，说不定也可以找成婚的对象了。

　　忍不住眼泪又往下掉，手里的刀一直向着站在场中间的寻诺而去，刀锋锐利，闪着寒光，甚至在刀刃上还可以看到寻诺的脸，寻诺见这疯妃子向着自己而来，第一反应自然是跑，他顾不上身边还有多少人，拔腿就往寻铄这边的方向跑。

　　在周遭一帮侍卫的拦截下宛妃的刀子终是没有刺到要刺的人，最后被人夺走，自己也被架了起来，等候皇上的吩咐。

　　“哥哥，”寻蹊被刚才的情景吓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在父皇面前搞刺杀，幸好不是来刺父皇，可是刺了二哥也是不好的，“我们站远一点吧。”

　　“真是胆小，她不是已经被制服了吗？你怕什么？”本来寻潆和寻蹊在一边又吃又闹，被宛妃的闯入打断本来就很不爽，现在还出了这样的事，尽管害怕，可现在看到已经平安无事了，他便又摆出一副哥哥什么都不怕的样子来。

　　寻贺已经从座位上下来，他对宛妃和已经故去的三哥的事情了解不多，大概也就是平时反复说的那些东西，可是现在他却真切地感受到了，他扭头看向寻铄：“父皇，现在怎么办？”

　　寻铄看看儿子，问他：“你说呢？”

　　宛妃目光中带着些许悲伤些许愤恨看着这父子俩，寻贺也看到了，他忽然道：“父皇，就放过宛妃娘娘这一回吧，只要她不再出宛霈宫就行了，三哥的事情已经让她很伤心了，要是三哥知道，一定也会伤心的。”

　　他从没有见过这个言谈中被人提过的三皇子寻旖，自己是在他病故两年后出生的，可是，冥冥之中，他觉得这个三哥并没有走远，而这样的结果应该是最好的。

　　寻铄对儿子的话思量了很久，她已经疯成这样，而原因也不全在她，便听了寻贺的主意，只把宛妃锁入宛霈宫，无圣谕不得出。

　　滋味

　　宛妃的事情很快就平息了，尽管还是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身在皇上身边的李瑾却看得出来皇上已经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可他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若是皇上想要和他说自是会说的。

　　当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天晴得很，白月挂在天空看着下面的人们，这个皇宫美酒飘香，可是却没有人知道这香归何处。

　　寻贺这次央求了皇上好多次，同样，也是经过通传到皇后那里同意，他第一次喝了酒，旁边的宫人只给他斟了一口的量，虽然觉得有点委屈，可是想想自己才五岁就可以喝酒还是高兴不少。

　　他抬头望了望自己的哥哥们，对了，好象自己还有个弟弟，可是好象今天没有来，有些失望呢，算了，看别人喝也是学不来，还是自己喝好了，想到这儿，他就有样学样地把这么一小口喝了下去。

　　不行，酒刚一到嘴里他就把杯扔地上了，幸好杯掉在地毯上而不是直接掉在地上声音倒也小了点，皇上看他这一掉立刻温言来问，叫人给太子擦嘴，并且把他跟前的桌面收拾下，而给他斟酒的小宫女吓得跪在了地上，就怕太子喝出什么问题。

　　寻铄看到儿子被酒辣得不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想起了他当年第一次喝酒的时候，也是和寻贺差不多的年纪，他并不主张孩子这么小就去喝酒，可是他又觉得，孩子已是懂事的年纪了，只要有可能就要让他多尝试一些东西，尝过不同的滋味，才会领会更多的世间人情。

　　“怎么样？”寻铄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这个时候寻贺的小脸都已经红了，舌头几乎没了知觉，不过现在来比还是比刚入口的时候好多了，特别是酒经过喉咙的时候尽管很刺激，但是却并不感到难受，咬了咬嘴唇说道：“没关系，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好，朕下次还要看看你怎么说。”寻铄这话说得倒是很认真，不管什么事情，他对他的太子都是有所期待的，即便是这么一件小事。

　　在旁边，李瑾看着寻贺身上难受嘴上还强硬的样子，也掩袖笑了笑。

　　长夜漫漫，宫里安静下来已经是丑时了，寻铄准了大部分大臣第二天不必上朝，只保留了每日必查问的军机监察之职的臣子，为了第二天保证自己不会在臣子面前丢脸，到最后他让别人都自便，而他又说了会子话便叫李瑾陪着回朝滟宫去了。

　　寻贺本也想目送父皇离开，可是，他后来却贪吃贪杯了不少，这样的吃喝对他来说负担实在太大，便也昏昏沉沉地不知所在了。

　　朝滟宫门口。

　　“你们都回去吧，让娘娘陪朕就行了。”寻铄有些酒醉，但还不至于醉得一塌糊涂，夜风拂面让他有些轻飘飘的感觉。

　　“皇上，”李瑾按他的吩咐挥退了随行的宫人，“您醉了，还是让李瑾扶着您进去吧，一会儿我叫人送碗醒酒茶过来，要是皇上太累了明儿就别早朝去了吧。”

　　初识

　　寻铄迎着风自是觉得胃中有些不舒服，可他却也只是拉着李瑾的手走到赐月亭中，嘴里叨着说要赏月，待坐定了便说：“朕怎么会那么容易醉，才四十多岁你就担心朕的身体了？”

　　话到尾音处声音近乎飘到了空气中，一如往常的调笑，李瑾立刻想到了皇上是语带双关，急忙道：“臣不敢。”

　　“瑾儿，”寻铄半眯着的眼借着醉意看着李瑾，李瑾站在赐月亭中，皎白的月光分外柔和，和着醉意让他的眼神有些朦胧，他抓过李瑾的手，“朕不喜欢你自称臣，虽然，在皇宫里是应该这么叫，可是，这里没别人，你就叫瑾儿。”

　　李瑾看着寻铄，不知道他是没有醉得彻底，还是在说醉酒的话，一时之间紧张了几分，只说：“皇上……”

　　抓着的那只手有点凉，夜风真的那么重吗？寻铄用自己的两只手把李瑾的双手包裹了起来，他知道，这样一来李瑾的手会觉得暖，一会就不凉了。

　　这种柔情蜜意李瑾不是初见，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今天的皇上不一样，好象有什么话要说，他想再催皇上还是进去再说，可话到嘴边又被寻铄的话截住了。

　　“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寻铄的目光又放远了些，他觉得李瑾的手有了些温度便松开手拉着李瑾的双臂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李瑾很听话地坐在了旁边，脑子里纷纷杂杂地在想着刚才皇上的问话。

　　要说他和皇上的初识，那是在七年前，要是相对比起来的话，应该是他比林颐进宫晚了几个月，这不同倒并不奇怪，不同的是，林颐是正常选送入宫，而他，却是被皇上带进来的。

　　寻铄看李瑾的表情也是明白他回忆起来了，他又何尝没有在回忆。

　　那一年，是个初秋的季节，叶子刚刚发黄，天朝和蛮西之间出现了一场战争，这是一场平常的战争，在这两国之间似乎不打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而这一次却又不一样，只有这一次，寻铄出了皇宫。

　　他并不是御驾亲征，只是作为统帅大将军驻营在了京都和两国边界之间的中心点处，在大营的附近有着一片枫叶林。

　　这个地方本来是根据战略需要随意选的地点，可寻铄看到这片枫林倒真是有些意外，不过这是欣喜的意外，这片枫林让他的心情很好。

　　他们相见的那一天，正是天朝对蛮西取得大捷的第二天，寻铄为了休养身体走进了这片枫林，他刚进枫林的时候还以为这只是片林子，可人与马越进越深才发现原来走得远了竟是道断壁悬崖。

　　本来枫林的颜色就是火红色的，颜色就十分艳，而前方的悬崖的石壁却是浅灰一片，一深一浅倒是清晰，可中间突显的一点紫色锁住了寻铄的视线。

　　这是从寻铄的角度来说的，而对于李瑾来说，当他穿过层层枫林路过那道悬崖时斜目看到的正是一个十分英武的男子。

　　这地方偏僻得很，往来的人李瑾都认得，可这个人尽管没有仔细去看，李瑾也断定这个人是个陌生人。

　　命运

　　紫衣飘飘，随风盈动，寻铄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抹颜色，他深深地被吸引住了，作为一个皇上，他平素也是阅美无数，而宫中的林颐更是人间绝色，眼前的这个紫衣男子再是美也比不过林颐，可却让他挪不开目光。

　　是山林的感觉，还是树影摇动的气息呢?

　　李瑾看那人一直盯着自己看也觉得不是很舒服，毕竟这么被人看着总是很奇怪，他略略对寻铄点了点头，便移开了步去继续走自己的路，他本是路过这片枫林去山后采些野菜，也不想再这里耽误太久的时间。

　　可是命运却偏偏这么不凑巧，也许是因缘际会，也许是天生注定，悬崖口的风吹过来，李瑾脚下的石头骨碌了骨碌正好让他踩上，就这样脚下失去了平衡，身子便开始倒向悬崖的那端，时间只在电光石火之间，李瑾还来不及有多余的思考，只觉得自己迎这风就要掉落万丈深渊，然后粉身碎骨。

　　可是，事情的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他感觉得到他身下多了一个支撑的力量，而他张开因紧张而紧闭的双眼，看到的却是那个陌生的男人。

　　他眼神定定地再那个男人身上，他想不到这么快，这个男人会这么快地来救他，一时间连嘴都张不开，直到两个人平稳地落再地面上，他才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

　　寻铄救下李瑾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刚才就在那么一瞬间，他连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要不是他这样做，那么眼前这片紫大概就会变成鲜艳的红色了，那悬崖下面可是连地面都看不见。

　　此时的他一手护在李瑾身前，一手在后面托这李瑾的腰，李瑾柔韧的腰身在他的手中让他不自主地觉得有些手上微微有些发热。

　　李瑾自觉这样的姿势有些不妥，于是看到寻铄的眼神变化便立刻从寻铄怀中脱身出来，一边忙说：“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寻铄这才把注意力转移了回来，见李瑾这么说，他也退了一步身，道：“举手之劳，你没事就好，你在这附近住？”

　　李瑾以为这一谢一答便没什么事情了，可听寻铄这么一问也只好说：“我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住，本来是要去采野菜的，这里是必经之路。”

　　寻铄“哦 ”了一声，怪不得，紧接着他就说：“既然你家离这里不远的话，那能不能请我到你家喝杯水呢？”

　　李瑾脸一下就红了，也对，他救了自己，怎么说也该请救命恩人喝杯茶才对，便点了点头，说：“好，你跟我来。”

　　寻铄就这样跟着李瑾，一路穿过枫林，他们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下去。

　　想到这，李瑾看了看寻铄，刚才一直是皇上在一旁说这些多年前的旧事，夜风凉凉的，他向皇上身边靠了靠，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告诉寻铄他心里有事情。

　　“瑾儿，怎么了？”寻铄尽管有些醉可是说起这些事情来却十分的清醒，就好像这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宽慰

　　“我只是在想皇上今天怎么想起这些来了，这个故事太长了，皇上还记得这么清楚。”李瑾从来不对寻铄说谎，对寻铄他是有什么说什么，唯一的缺点不过是说的少罢了。

　　寻铄揽过李瑾的肩头，轻轻地拍了拍，似乎在琢磨怎么说这些话，一会儿才说：“其实这些我天天都想着，今天就想说给你听，怎么，不喜欢？”

　　李瑾摇摇头，他不会不喜欢听这些，只是听皇上说这些让他意外。

　　“这段时间朕一直在想一件事情，今天宛儿的事情让朕觉得这件事情是不做不可了，而且，现在也没有雪儿了。”

　　李瑾这下更不明白了，怎么皇上今天说的事情和林颐还有关系？林颐离开了那么久，皇上一定也十分想念他，这个也难怪，毕竟谁都知道林颐对于皇上来说是不可缺少的，想到这他突然觉得有些失落，只是刻意掩饰起来不愿意让寻铄看到，他李瑾就是一直都在这个位置上，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朕没有后悔让他走，你想些什么呢？朕现在只是想废妃。”寻铄直到李瑾一定会胡思乱想，便当即安慰他。

　　废妃?皇上打算废谁?李瑾越发地感到茫然不知所措,他不说话,只是等寻铄说下一句话,觉得寻铄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在决定自己的生死。

　　“刚才朕说了，这件事情想很久了，要说是怎么开始的，那还是在雪儿还在的时候呢，朕打算把宫中的女妃都废掉，以后就不再纳了。”

　　这个想法和李瑾想象的有些出入，他刚才以为皇上要废掉的是他，至少会是像他这样的不会讨宠的妃子，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皇上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他想了很久了？不行，他马上对寻铄说：“皇上，这不可以，宫里的女妃这么多，而且还有那么多的皇子皇女，皇上怎么能这样做，那样的话不是就乱了么？”

　　他是在担心，寻说明白，他笑着看李瑾慌张的神色，瑾儿怎么到现在还是和那时候一样呢？

　　“你听朕说，”寻铄抱住李瑾的身体心想着真不知道是他安慰李瑾，还是李瑾宽慰他了，“你知道朕已经多久没有去过女妃的寝宫了吗？”

　　这一问李瑾不能不知道，因为自从林颐不在皇宫后皇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和自己在一起，几乎也不去别人的寝宫，即便是去了也从不留宿，可以说这一年的时间里在寻铄身边的只有他一个人。

　　看到李瑾的表情寻铄就知道他想到了，也不再等他回答他就接着说：“朕的儿子已经够多了，七个，皇后的儿子是太子，虽然寻叙他……哎，不说他了，现在诺儿也要成婚了，朕觉得在这个方面朕已经不会愧对祖先了，所以，在以后的时间离朕想按着本心来活。”

　　“瑾儿不明白皇上的意思。”李瑾只是插了这么一句话。

　　“不明白朕就给你讲，以前朕是做皇上而活着，可以后朕想做个平常的人活着，朕从年少到现在身边这么多人，可喜欢的人只有一个。”寻铄的手指扣在桌面上，在静谧的夜晚显得突兀。

　　废妃

　　当一个人喜欢上一个人，特别是真正地喜欢着一辈子就这么喜欢下去是难得的，特别是皇上，让皇上去喜欢去爱一个人更是难得，所以没有多少人去期望皇上喜欢自己，即便有这种人，也不过是在不断的冷落和失望中消磨掉了自己所有的心，被皇上喜欢不容易，喜欢上皇上也不容易，所以，李瑾一直不敢靠向皇上太近，对皇上，喜欢一点点就够了，被皇上喜欢一点点就够了。

　　皇上只是他的救命恩人，救了他一命就答应了皇上的那句话“我想有个人在身边陪着”，就这样，当他发现这个救命恩人是皇上的时候他惊奇，当他发现皇上身边其实有很多更好的人陪着时他便连惊奇都不惊奇了，于是，他不求宠，只是在皇上身边就够了。

　　所以，当他静静地等待来皇上说出那个喜欢的人的名字时，他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他听到的是自己的名字，皇上的那一遍遍的“瑾儿”、“朕一直最喜欢的人是瑾儿”，让他突然觉得像是在做梦。

　　那么林颐呢？

　　“没有他，从开始就没有他，别人以为朕喜欢的是他，怎么你也信呢，朕只是不想他受伤，他是一个承受不了失宠的人，所以只要不过分朕就都给他，而这也有另一个原因。”

　　“还有另一个原因？”李瑾不解。

　　寻铄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现在把这些话说出来对他的瑾儿来说还是太早了些，只亲了亲李瑾的唇，轻声喃道：“因为朕喜欢的那个人到现在也不承认喜欢朕，朕只有慢慢来，瑾儿，不要把朕只当恩人，即使当时是朕救了你，即使当时朕有些趁人之危，也不要把朕只当皇上，那个时候你不是也不知道朕是皇上？”

　　李瑾的心轻轻颤动，在这个月圆之夜他不知道关于皇上所做的这个决定他应该劝些什么，他似乎也知道现在皇上也不会改变主意了，只是他知道，当年在枫林里见到的那个人对自己还是同与别人不一样，就够了。

　　“皇上，等……等一……”李瑾的声音渐渐地听不到了，一会儿时间那个小亭子中已经没了人影，似乎两个人都在瞬间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如同预先李瑾担心的那样，寻铄这样的决定遭到了大部分臣子的反对，第一句话刚说出口下面就乱成了一团，说什么祖制不可以废，说什么这样后宫回造成混乱，皇家血脉是越多越好，都是这些云云。

　　寻铄也早知道了，所以他很“安心”地听他们都吵得口干舌燥的，然后才开始说他的下一句话。

　　当寻贺来到中宫的时候，她看到今天母后的气色比以前要好了很多，他一问才知道原来今天早朝的时候父皇出了一道圣旨，还是一道让整个后宫叫苦连天的圣旨，那就是废后宫所有女妃，被皇上招幸过的可以自由婚配，但是不得在京畿之内，未被皇帝招幸过的女妃可以在京畿内找到好人家婚配，而对于已有皇子皇女的女妃封夫人，在皇城内另设府邸，而对于皇子和皇女，一切还如以前一样。

　　珍惜

　　这样的圣旨最不能接受的是那些被废掉的妃子，她们在这个皇宫里消耗掉了她们最宝贵的青春，有的甚至为皇上生儿育女，可是现在却让她们离开皇宫，她们不管皇上以后会不会纳妃，她们只管现在。

　　于是乎，出现了很多妃子因为这样的圣旨集结在一起去找皇上闹，这个时候她们大概和旁的女人没有什么两样，再嫁毕竟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寻铄只对她们说：“朕很多年前就已经告诉你们，朕有女妃是祖制制定，也是皇家血脉需要，朕无法再耽误你们下去，难道你们愿意在这个对你们来说已经是冷宫的地方直到终老？如果你们要再嫁，朕一定会为你们选择好的人家，朕能说的只有对不起，辜负你们的希望。”

　　有的人还是不放弃，甚至以死相胁，可是寻铄只是命人拉住她们，却一句动容的话都没有，他知道不能轻易心软，皇上做了的决定怎么能够随意改，更何况是因为这些原因。

　　臣子拦不住，妃子拦不住，这些李瑾都看到了，他经过一晚上突然想到了皇上这样的决定会不会引火烧身？他在等，等见到寻铄他一定要劝他。

　　这件事情对于朝中的大臣来说倒没多大影响，要说的话，寻铄已经有了好几个皇子，谁也没有足够坚定的理由劝皇上改变主意，可对于那些妃子的外戚来说他们是朝中的最主要的反对力量，但后来却是那么无力。

　　因为寻铄很明确地和他们说：“女妃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朕只是给她们更好的生活，你们要相信，她们的生活一定不会比现在差。”

　　寻铄知道，这样一来后宫就剩下了皇后一个女人，说他保护太子也好，说他对儿子不公也好，他都没有再说什么，总是觉得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出来，谁又知道这个太子以后长成什么样子呢？

　　走在去朝滟宫的路上寻铄突然想起了他的第一个儿子——寻叙，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要说为什么当初那么干脆而简单地把他赶出了宫去，自己也没有想到，现在想想，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皇上，还是不要废掉她们吧。”李瑾一见到寻铄就立刻进入了正题，他宁可不要这样的“三千宠爱”，也不想皇上因为他而处在两难的境地。

　　“不要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瑾儿，你没有错，朕也没有错，这不单是为了你，不用自责，”寻铄从刚才的心思中走出来，搂住他的瑾儿，其实他也知道，这样一来自己也很自私得很，自己是硬要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男子留在自己身边了，“瑾儿，你愿意一直在朕身边吗？”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寻铄总是让自己觉得很放心，总让自己没办法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现在的他只能说“愿意，瑾儿愿意”。

　　寻铄在他看不见的视线里笑得很开心，双臂更加紧地抱着李瑾，这个他这一生最可珍惜的人。

　　册封

　　没有人知道寻铄这次废妃的真正的全部理由，正如大家片面的所见，他是因为李瑾，在大家看来，若不是寻铄还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恐怕本朝还会出现第一个男后，虽然这样的情景是大家料想不到的，而寻铄也和李瑾有提过因为那个宛妃，后宫争宠，皇子斗争，这些都不是他想看到的，所以他不再要皇子，也停止后宫纷乱，因为男妃不会因为这些原因出事情。

　　可更深的原因呢，没有人知道，即便寻铄曾无意般地说过，但是也无人留意，这些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待到这个事情尘埃落定，又是大半年过去。

　　从这个春节以后寻贺开始正式地学习东西，包括经史子集，包括礼仪规范，也包括军书兵法。

　　而这个时候已经快到了他的二哥成婚的日子了，皇宫一切如常，只是二哥进宫更频繁了些，他看二哥似乎渐渐地和以前不一样了。

　　宫中没有了其他女人，皇后虽然没有更多地获宠，但是因为她是国母，是太子的亲生母亲，所以她的地位是没有人动摇的，但是不知道从哪天起，她定下了一个新的规矩，够一定品级的男妃都要每日来她这里见礼请安，其他品级太低的就不用了。

　　在天朝的后宫制度中，对于男妃有这样的规定，不同于女妃，他们在皇宫中除了按宫殿册封的妃名以外，只有一个标志身份的“妃”字，这在平常来说听起来是一样的，可是，这并不是他们入宗庙的全妃名，而且他们的宫殿的名字看起来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其中取的字却是不同的，开始的等级排列就是按照不同的字，不同的全名来制定。

　　在废妃事件之后，朝滟宫的李瑾显然成了仅次于皇后的第一男妃，而在那之后寻铄在宗庙的后妃牌名上为李瑾的“妃”字前加了个贵字，这在天朝历代以来还是第一次，从那以后，民间的很多传说中多了李瑾这个名字，有的人甚至亲自去找寻那片枫树林，还有人传说皇上没有在“贵”字前加一个“皇”字就已经是不错了。

　　所以，大家都猜测，皇后的这一举动根本就是冲着李瑾而来，可是这也只是大家随便说说，不知道真假，只有皇后的儿子，也就是寻贺，突然想气来之前的事情来。

　　那一段时间，自己缠着李瑾的那段时间母后好像不太喜欢李瑾。

　　他现在明白了，这种不喜欢，叫嫉妒，可是他还是看着朝滟宫的宫人规格多了起来，从心底里笑了起来，说不清为什么。

　　这一年，寻贺六岁，韩廷洛四岁。

　　“哥哥，你很难受吗？”童声童气地声音响起，卓尔丹菡抬起头看到弟弟看着自己，刚才一时间的心痛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可是他也知道这和弟弟也说不清楚，便哄了卓尔丹昀去一边先自己玩。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刮进来一阵风，原是有人进来了，却是风尘仆仆的卓尔丹珩，很久没有看到他了，大概有好几个月了吧。

　　凌厉

　　几个月不见卓尔丹珩，看上去有些高了又有些黑了，比之卓尔丹菡苍白的脸色更显得精干了些，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

　　淡淡地扫了一眼眼神清澈的孩子，却更多地看了看卓尔丹菡，卓尔丹珩冲口问：“你又是怎么了，整天这副样子。”

　　听得出他口气中的厌恶，本来就是，自己这样的身体除了父汗外都看不顺眼，卓尔但也觉得习惯了，根本不理会哥哥的冷嘲热讽，同卓尔丹昀道：“丹昀，看看还认识大哥不？”

　　卓尔丹昀虽然年纪小，而且见卓尔丹珩的次数不是很多，但是仅有的几次也让这个小小的孩子对哥哥没有一点好印象，他紧紧贴在卓尔丹菡身上，没有说话只是大力地摇着头.

　　“哼，我就知道这小崽子和我不对付。”卓尔丹珩一副我就知道的神色，他看这个弟弟本就不顺眼，被看不顺眼也不意外。

　　“大哥，他也是弟弟，怎么这么说。”卓尔丹菡纠正他嘴里的那个词，虽然知道也不一定起什么作用，说不定还会把自己也牵连上，果然，他看到卓尔丹珩的脸色很不好看，心里也怪自己，大哥好不容易来找自己一次，竟然又惹出矛盾来了，这样兄弟之间的嫌隙怎么除得掉啊。

　　“你干什么这么看二哥？！”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小丹昀发出来的，一双不知道该不该算是凌厉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卓尔丹珩，只是放在这样一个孩子脸上，只觉得这个孩子在故意做什么模样给人看。

　　卓尔丹珩“刷”地一声站了起来马上就要奔着小丹昀而去，卓尔丹菡伸手拦在前面，挡住了小丹昀的目光，明显地想让这兄弟俩不要起什么争吵。

　　就在这个时候，在这个丹菡也知道也许根本拦不住他的哥哥来发这场脾气的时候他们又听到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对他和卓尔丹珩来说很熟悉。

　　这个声音是在几年前听到过的，卓尔丹菡面对卓尔丹珩，从对方的眼神中他发现他们都想起来了，这是那个夜晚的长啸，现在白天听起来还是如同那天一样，只是让人少了点不安。

　　“这次我一定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父汗现在没有功夫去理会这个声音的吧，看看这个人是谁。”卓尔丹珩把这件事记得清楚，现在又有了机会，他偏要去看一看。

　　既然他要去，卓尔丹菡觉得自己也应该去，不但是因为他不想总是被大哥看轻，还有，那个声音在他的心里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总觉得自己必须要去。

　　可是，看着后面眼巴巴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小丹昀，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要是再不走，我可自己去了。”卓尔丹珩拽了一下他的衣角觉得不对劲有些觉得不耐烦，他也不想带个拖累去，可是，他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事情，那个人又是什么人，还是带一个人比较好，到时候也有用处。

　　黑纱

　　最后由于小丹昀死活也不离开自己的二哥，所以卓尔丹菡只好抱起弟弟一起追着卓尔丹珩而去。

　　他本来就身体不是很好，这样加一个孩子马上就觉得气喘吁吁，可卓尔丹珩在前面只是偶尔回头看看他离着自己有多远，根本不来帮什么忙，卓尔丹菡也算到指望不上他，只是希望弟弟可以乖一点就好了。

　　小丹昀不知道两个哥哥要去什么地方，反正他就是要赖着二哥不离开就是了，尽管他很讨厌那个被叫做他的大哥的人，可是看他对二哥那么凶的样子，还是一定要跟去的，小手抓在卓尔丹菡的身上一点也不害怕。

　　营帐中人群匆匆，也没有人把他们去哪里当回事，看见的不过以为他们是到那个营帐中去，可一不留神谁也没见到他们竟都出去了。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卓尔丹珩在前面跑得飞快，他们就这么跑着已经开始觉得声音已经越来越大。

　　“大哥，”卓尔丹菡在后面喊着，他开始觉得路有点不对劲，那次他们跟过来是跟着父汗而来，根本没有仔细考虑过沿途都是些什么，这次靠着这种模糊记忆会不会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他从没有到过这么荒凉的地方，而且身边还有一个小孩子，渐渐地开始觉得有些不安，“我们慢一点，还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卓尔丹珩听他这么一说脚下的步子慢了些，环顾四周，记得有一个高岗的，可是现在那高岗在什么方位上？

　　只是觉得声音近了，但是却什么都看不到。

　　刹那间，风沙漫天，小丹昀又抓紧哥哥的衣服，他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可他听得出哥哥也不知道怎么办。

　　麻烦了，来的还是太仓促了，单凭着好奇心就过来了，现在怎么办？卓尔丹菡突然间主意到那个声音没有了，四周开始变得十分寂静，他隐隐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啊！”只听一声痛叫，卓尔丹菡扭过头发现哥哥倒在地上，待他抬头看是谁干的时候，看到自己的面前站了一个全身黑色的人，从头到脚，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下意识地护住自己身前的弟弟，更不想让弟弟的眼睛看到眼前的人，怕把小孩子吓坏。

　　“你不用护着他，地上那个你也不用在意，不会伤害他们的。”这个声音从黑纱背后传来，在卓尔丹菡听来极其低哑。

　　我们的小丹昀头靠在哥哥身上，尽管被哥哥的双臂护绕着，但不可避免地也听到了这个人的声音，在他小小的心灵里这绝对是最让人感到惊悚的声音，这是第一次听到，也不是最后一次。

　　他想张嘴说话，可哥哥死死地扣着他在自己身上，想说也说不出来，但是他还是听得很仔细。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做什么？”卓尔丹菡在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在想为什么偏偏现在清醒着的是他而不是哥哥，以自己的身体，在这样的一个人面前如果想逃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要是是哥哥的话，想到这他忍不住看了看地上。

　　温柔

　　卓尔丹珩的头上并没有受什么外伤，但是看上去好像鼓起来的样子，是他打的吧。

　　“你阿爸呢？”，男人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却先问他这个好像无关的话题。

　　“你找我阿爸干什么？你为什么每次都出现在这里，那声音是什么？为什么打我哥哥？”卓尔丹菡不知道这样问他有没有用，但是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白吧。

　　那个男人轻笑一声：“哥哥？他对你怎么样，像哥哥对弟弟吗？丹菡。”最后一个丹菡，声音很轻很柔，让卓尔丹菡一时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怎么还会有除了阿爸以外的人这么温柔地叫自己，阿妈是不可能了，根本没有来得及。

　　“现在我告诉你我是谁。”那个男人说。

　　天朝是一个繁华的国度，特别是京畿周围的一些城镇，不管是在哪个方面都发达得不得了，而一些娱乐的场所更是不是其他地方可以比。

　　在京都北边的一个叫做凡州的地方，这个城并不大，但是因为处于路口要塞，所以来往的人多，于是商业什么的都很繁荣，而因为往来的人多，所以一些青楼楚馆便也多了起来，这也是很自然的。

　　在这一年年初的时候凡州就有一家这样的馆子出现，开始还不是很引人注意，但是开了半年多渐渐地便红火起来了，于是，大家开始关注这个名叫琢凤楼的地方。

　　首先，是它的老板，没有人见过琢凤楼老板的真面目，只知道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在楼里被称作沐公子，外人称为沐老板。

　　琢凤楼是一家相公馆，所谓相公馆所事就不必多说了，只是提一下这里的相公俱都是远近驰名，因为我们要关注的并不是某一个小倌。

　　另外，要提的是这家琢凤楼的东家，有人问了，刚才不是说过老板是那姓沐的公子吗？对，这个是没有错，可是，这楼里在幕后出资支持的可并不是他，若现在问是谁，恐怕找不到人可以回答，因为就连那沐公子也不知道这个人的真面目。

　　这琢凤楼是凡州离京都最近的一家青楼，来往的不光有往来的客商，还有一些特意在京城外寻花问柳的王孙大臣，所以，这家青楼的客人不普通，便使得这楼也变得不普通了。

　　这一天下午，楼中的老板沐公子午觉完毕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这楼里的事情他基本不用操心，自有手下的人去操持，也难怪他这么闲，让他只在偶尔必要的时候才现身。

　　清风拂过他的脸颊，待到看清，便可以很容易看出这个沐公子是谁，如此娇花之貌，普世难寻，如此清冷之姿也是难得一见，不是那雪妃林颐又是谁。

　　他为什么到了这里，成了这里的楼主沐公子，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但现在不是我们要弄清楚这些原因的时候，因为还有另一个人我们没有找到，便是那被废为庶人的大皇子寻叙。

　　他又去了哪儿，他们又在不在一起呢？

　　舅舅

　　“你说什么？”卓尔丹菡完全不相信刚才他所听到的话，眼前的这个黑衣男子居然是他的，他没有对娘亲的印象，舅舅这样的说法更是完全陌生，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卓尔丹珩，卓尔丹珩还没有醒，他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

　　那男子冷哼了一声，道：“知道你也是不会相信，其实我也不想和你有这样的关系，其实上次就想告诉你们的，只可惜你们藏在山后面也没有过来，好了，你们可以走了，不送。”

　　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是如此冷漠，卓尔丹菡想着本也不想和他讲太多话，可就在这个时候却听旁边的小丹昀朝那男子道：“你是哥哥的舅舅？哥哥没有舅舅，他舅舅怎么会在这里呢？”

　　从一开始这男子就完全忽略了这小小孩童的存在，听他这么说，本想往回走的脚步停下了，他猛地回头，说：“你这小孩子还真是多嘴，让你们走还不走，我是等卓尔班钺的，放你们走不过是因为你们是他的儿子，不然你以为你们可以活着离开？”

　　风继续吹，漠上的风起初是不觉得，但吹久了就会觉得脸微微地有些疼，像丹菡这样的少年还是有些经受不住，他心里有很多疑虑可是他又觉得现在不是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弟弟不要再乱说话，还有就是不再让哥哥来找这个男人。

　　像哥哥那样的人一定会惹怒他的，面对这个男人只有靠自己。

　　“哥哥，为什么我们要走，我们为什么要对那个男人低头？他真的是你舅舅吗？”卓尔丹昀还是用敌视的目光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远的男人，哥哥为什么要和那个男人说自己一定会走，他不知道敌视是一种什么感觉，可他看到哥哥如此受那男人的挟制很不舒服。

　　“丹昀，这件事情哥哥会处理好的，我们先回去，不要想那么多。”忽而想到弟弟的人小鬼大，卓尔丹菡觉得若是自己绝对不会在这个年纪想到低头这个词，也许这个孩子注定是将来的大汗也说不定。

　　弄醒卓尔丹珩，卓尔丹菡只是简略说了说大概，只道那男人是自行走的，可他们的对话却没怎么提，卓尔丹昀也很知趣地没再多嘴，只是继续用更专注的视线看着二哥。

　　虽然也觉得很不对劲，但是卓尔丹珩向来对自己的事情关心，对别人的事情不关心，所以看到这情形也觉得还是先回去的为妙。

　　这件事情一直放在卓尔丹菡的心中，他们回去以后大哥自行先回去了，只有丹昀留在他身边，这一夜他是抱着丹昀入睡的，为了不让丹昀发现自己思潮起伏难以入睡他便一直脸朝着外背对着弟弟，可他却没有想到他背后的弟弟也是如此。

　　转眼间又是半年过去了，天气渐渐热了，这一晚卓尔丹菡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对奴儿是这么说的，其实他知道这是从半年前开始就有的一个症状，本就浅眠的他总是在入睡后想以前的事情，尽可能地去搜罗有关母亲的资料，目的不过是想知道所谓的舅舅是怎么回事，可是毫无结果。

　　今天又是如此，打开帐帘，夜空如洗，他做了一个决定。

　　固执

　　卓尔丹昀在不和二哥一起睡的时候一般都是睡在母亲的帐子里，因为年纪还小还和母亲在一张毡子上睡，晚上他睡到夜半突然觉得尿急，便掀开被子跑了出去，正巧看到有人从二哥的帐子内走出来，不是别人，正是二哥自己。

　　这么晚哥哥去干什么？印象中的哥哥身体弱弱的，夸张一点说也许连自己都及不上，别看自己年纪小，可是已经把骑马排上了日程，可二哥可是连马都没有上去过，他想跟二哥上去可是发现自己穿得好少，这样根本没有办法跑出去，于是他又回去穿衣服，待到他再出来的时候哪里还见二哥的身影。

　　这怎么办？还不到五岁的小丹昀脑子转得倒很灵活，他马上想到了半年前和两个哥哥去的地方，哥哥一定是到那里去了，这么想着便立即跟了上去，希望自己还记得清楚。

　　就在小丹昀在后面紧追着卓尔丹菡的时候，卓尔丹菡已经快接近了上次来的地方，这次没有声音的指引找着也相对费力了许多，可是幸好他的记忆还是不错，也赶巧这天晚上的天气不错，很是晴朗，月色很明亮。

　　再向前走了一段路，卓尔丹菡觉得已经差不多到了地方，于是他开始大声喊：“你在哪里，请出来一下！”

　　过了半天，依旧只是静静地山谷，除了风声还有偶尔出现的鸟声什么声音都没有，更别提那特殊的啸声还有那个男子的声音，卓尔丹菡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可反复看了四周他还是觉得地方没有错，于是又往更深处走了走，继续喊着，想叫那男子出现。

　　“你果然是不死心，我不出来你难道要这样一直喊我出来吗？”那男子的声音终于出现了，卓尔丹菡回头看向那个男子，依旧是一身黑衣。

　　那个男人站在夜风中给人的感觉竟像是隐没在黑暗中，卓尔丹菡看清来人不禁打了个寒战，这才说：“因为你说的那些话总是在我心中挥之不去，今天想来弄个清楚。”

　　在他们说到这档的时候，卓尔丹昀已经赶了过来，他怕二哥让他回去所以一个人躲在一个角落里想先看看情况再说。

　　又是一阵沉默，那男子才说：“你果然和他一样，固执得很。”

　　言罢他转过身，又继续说：“那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如果我不和你说恐怕他也不会和你说。”接着他又往山谷的深处走去，没有再和卓尔丹菡说一句话。

　　糟糕，他们又往前走，卓尔丹昀只好悄悄地继续跟上去，幸运地是他没有让那两个人的任何一人发现。

　　“好了，你快说吧。”卓尔丹菡小跑了一阵，他不能再让那男人继续走下去了，他这样的身体在夜晚根本不可以坚持这么久。

　　那人顿住身形，终于是站住了。

　　“我叫楚涟，你可知道你阿妈叫什么？”那男人问。

　　卓尔丹菡一惊，但也回道：“阿妈叫楚晗，这也是我叫丹菡的原因，你是我阿妈的什么人？”

　　幸福

　　这个男人的声音响在空旷的山谷中，卓尔丹菡就这样站立着听着他的叙述。

　　楚涟是中原人，相对于蛮西来说其实是一个有着南夷血统的人，当然，他的姐姐楚晗也是一样，楚晗便是丹菡的母亲，在丹菡出生后不久就已死去了的美丽女子。

　　开始如卓尔丹菡一直以来从父亲那里知道的一样，在许多年前卓尔班钺在一条山溪畔见到了丹菡的母亲楚晗，似乎很俗套地美人与英雄的故事他们相爱了，但是卓尔班钺却无法将这名有南夷血统的女子娶作阏氏，于是，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没有任何名分的女子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乎卓尔班钺每日来不来看自己，见到心爱的男人便够了，后来他们有了丹菡。

　　这是一个儿子，尽管他的母亲没有任何身份的象征但是卓尔班钺还是将这个孩子带了回来，并且最终成了蛮西各部都承认的二王子。

　　日子似乎比以前幸福了，可是这一切的幸福却如此短暂，那女子本就是个病弱的身子，从产下丹菡之后身体更是每况日下，终到了香消玉殒的一天。

　　卓尔丹菡对母亲和与父亲的故事只知道这么多，再后来不过是自己的身体很差，这一点倒是与母亲很相似。

　　“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后面的你就不知道了。”楚涟讲完这段故事似乎是想让前后两部分分得更清楚些，有意地停顿了一下。

　　“后面的就是关于你的？”卓尔丹菡问。

　　楚涟给了他一个“你说的都是废话”的表情，然后接着说他的故事。

　　话说这个叫楚晗的女子其实不是一个人，他有一个孪生弟弟，叫做楚涟，两姐弟长得一模一样，可是性格却完全不一样，姐姐楚晗性格温顺，弟弟楚涟却怪异得很，常不与人多说一句话，因为一直觉得自己长得像姐姐这样的女子样貌而十分厌恶自己，所以终日都是面蒙黑纱。

　　可是有一天当他遇见一个人，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那个人就是卓尔班钺。卓尔班钺与楚晗相遇的那天他正巧回家来看姐姐，他是不常回来的，而且回来也不会和姐姐有多少话来说，原以为会是依旧安静的日子却在那一天打破了。

　　那个和姐姐一起站在溪边的男子是谁？楚涟完全不认识这个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深深地被这个人吸引着，他从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说他是见过的外人少也罢，说他不适应别人的温柔也罢，总之，他就是这样把这个叫做卓尔班钺的男人记下了。

　　再后来的几个月里他经常回来，同样看到的是那个卓尔班钺和姐姐之间的柔情蜜意，突然间觉得本就被世界所隔绝的自己又被远远地抛离于世界之外。

　　为什么，姐姐露出的笑容是那样甜美，是不是自己笑起来也会这么幸福，自己一定应该可以和姐姐一样的。

　　卓尔班钺对楚晗的弟弟很好，因为是楚晗的弟弟，不是因为他是楚涟，楚涟到现在也搞不清楚自己和姐姐差在哪里，到后来他似乎知道了，姐姐可以为卓尔班钺生下卓尔丹菡。

　　“你真的是舅舅？！”卓尔丹菡的语气比之先前多了几分肯定。

　　耳光

　　楚涟对卓尔丹菡的插话没有感到意外，只喃喃道：“如果我不是你舅舅该多好。”

　　故事的过程曲折楚涟没有再讲太多，他似乎还是觉得和卓尔丹菡提当年这些旧事不是很妥当，于是他只去讲后面的更重要的东西。

　　自从那女子生下卓尔丹菡身体便不行了，于是他开始有一个打算，既然姐姐不会和卓尔班钺永远在一起，那么就让自己来，就不信代替不了姐姐的位置。

　　可是他想错了，从他开始和卓尔班钺提这些想法的时候就一次一次地被卓尔班钺打断，不再听下去，原本因为姐姐的关系所带来的卓尔班钺对自己的关心似乎也开始慢慢不见了。

　　还记得那一天，楚涟站在姐姐的床边，准确地说是站在卓尔班钺的身后看着姐姐，最后姐姐和卓尔班钺说了什么他请不清楚，因为那个时候姐姐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他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来面对姐姐的死亡，直到看到姐姐再也睁不开眼睛。

　　“卓尔班钺，姐姐死了你打算怎么办？”那个时候的楚涟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虽是也如现在一般面罩黑纱，可是却不比现在来的让人心底发冷。

　　抱着当时还是婴孩的丹菡的卓尔班钺还完全沉浸在伤痛之中，旁人的话根本和没听见一样，看着眼前的最爱的女子死去，他想不出还有比这更加残酷的事实，唯一的温馨却也只有怀中的这个儿子。

　　一次不以为意，楚涟问得多了卓尔班钺也便不会听不到了，满目悲伤的他看着楚涟，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楚涟要一直苦苦纠缠于他，该说的话不是已经都说明白了吗？

　　“我把丹菡带走，把他抚养成人。”卓尔班钺不愿意再说太多的言语这自然不是楚涟想要的，他只知道他看到卓尔班钺在姐姐死了的情况下也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你！”想到卓尔班钺如此对待自己，楚涟一时气急看到卓尔班钺怀中的孩子一把就抢了过来，“你要是想要孩子就和我在一起！”

　　因为丧妻的悲痛卓尔班钺本就没有了什么警戒心，更何况是面对孩子的舅舅，所以当孩子被楚涟抱了过去他也是吃了一惊。

　　“你把孩子放下，楚涟，你是他舅舅！”卓尔班钺不住劝告自己要冷静，他相信楚涟绝对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是对于楚涟的要求他却根本不想答应。

　　身处危境的卓尔丹菡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除了知道自己换了位置以外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安静的孩子让楚涟不知道该把他怎么样，这是姐姐的孩子，也是卓尔班钺的孩子，要是真的出了事，自己没有比现在更差的结局。

　　“我只是想让你和我在一起，不会伤害他的，卓尔班钺，你能答应姐姐就不能答应我吗？”楚涟还是不死心。

　　一个响亮的耳光伴着一股怒意，楚涟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发麻，怀中的孩子便脱了手，他忘记了，他和卓尔班钺的距离还是太近了，但他还是可以看到那孩子又回到了他父亲的手里。

　　野兽

　　听到这里卓尔丹菡开口道：“其实你不会伤害我的，因为那样阿爸会恨你。”

　　自嘲地一笑，楚涟笑得有些苍白，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能让卓尔班钺恨自己，至少还能在心中深刻地留下自己的影子，可是他不想这么做，如果对自己唯一的记忆是这样的，那么要之何用？

　　卓尔丹昀一个人在阴暗的角落里听着那边的一大一小的对话，听着这段故事，渐渐地他觉得累了，故事里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和自己也没半点关系，不过是因为哥哥才听的，待了这么久腿有些麻，他稍稍挪动了下地方，浑然不觉自己身后竟然是一个下坡之处。

　　只听衣料和沙土的摩擦的“刷刷”声响，离这里尚有一段距离的楚涟和卓尔丹菡丝毫没有注意这里有人掉落在了山岗的坡下。

　　下落的过程中小丹昀说不清楚自己还有没有知觉，只觉得自己头脑中一片空白，然后就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因为沙土松软，所以虽然摔得很重但并不觉得怎么疼，摸了摸屁股的小丹昀抬头看看上面，才发现自己已经掉下来至少二十米的高度，他本想尝试喊哥哥的名字，可是忽然想到自己是偷着来的，怎么能够喊出声，而且这个距离被哥哥听到的机会也比较小。

　　于是，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定了定神站了起来，看看自己滑下来的山坡，都是沙子，爬上去一定是打滑的，而且上面也没有可以抓的地方，就算爬，没有任何支撑要爬二十几米也根本不可能。

　　毕竟还是四岁的孩子，在这么黑的夜晚一个人身处在这样荒凉的地方说起来还是有些害怕的，周围静悄悄的，只可以听到自己的小靴轻微的声音，在地上随便转了几圈，忽然想到可以再找找地方，没准可以有什么地方可以走上去。

　　向着一个方向走了一会看到前面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卓尔丹昀全身都紧张了起来，这是什么洞，里面有野兽也说不定，他想起了哥哥，又想起了阿妈，为什么自己不在阿妈的被子里睡觉偏偏要跑到这里来，可是已经来了也没有办法。他挪动小步子向山坡胖靠近，紧紧地贴在洞壁上想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

　　虽然他只在这片大漠上生长了四年，还是个刚刚懂事的孩子，但是在这样的风沙中成长，见惯了这般场面，孩子的心性只会让他有样学样，他听阿爸和别人说道在作战的时候一定要先侦查敌人的情况，现在虽然不是作战，但是野兽对于自己也是敌人的。

　　洞里的声音很不清楚，但是很明显里面有一个活的东西，想到里面有活的东西，丹昀不敢再往前走了，这种地方想也不会有什么活人的，活的必然是什么兽类。

　　可是，他不往前走，并不代表里面的东西不会听到他的声音，毕竟动物相对于人来讲是更加敏锐的，终于，洞里开始有了大的响动。

　　听到这样的声音，卓尔丹昀一点声音也不敢出，小手抓着沙土不知道是站在这里还是赶快逃命，可是，逃命一定是逃不过的。

　　母狼

　　洞中的黑暗深处走出了一个东西，待到那东西整个都出来，卓尔丹昀发现是一头狼，眼睛肿莹莹闪着绿光，很是可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狼的左前腿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还在一直流。

　　狼是群居动物，出现了一头会不会还会有更多的狼在这里？卓尔丹昀全然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软软地坐在了地上，两手攥成拳头，手心里满是汗水。

　　那狼看到眼前是一个小孩子，眼中的凶光顿时也少了些，小丹昀还看不出，这是一头母狼，看到孩子本身就产生了一种亲近感，而蛮西人自幼饮奶成习，身上也自是有些奶香，所以，在这头母狼的眼中丹昀不过是一个尚未脱离母亲的小幼崽。

　　狼哀鸣了一声也伏倒在地上，那鲜血流出的地方让它疼痛不已，丹昀站在一旁一是吃惊这狼竟然没有袭击自己，一是好奇这狼到底是怎么了。

　　想必它是十分疼的，忍不住开始产生一种怜悯之心，突然想起了什么撕下一条衣襟，脚尖颤抖着尝试可不可以往前走近一点点，看到那狼只顾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而没有对自己多加留意，他便往前走了几步。

　　终于走到了那狼近前，突然狼抬起了头，用一种十分警惕的目光看着丹昀，把他吓了一跳，可是想到自己反正也跑不掉，也许对这头狼好一点他会放过自己，他不认为这是小孩子单纯的想法，只是条件反射般地把布条往狼的腿处伸了伸，说着：“我是给你包扎伤口，不然血会一直流的，我不伤害你，你也别吃我。”

　　那话狼自然是听不懂，但狼也很奇怪他做什么便看着丹昀把那布条缠到自己腿上，慢慢扎起来，伤口又是一阵抽痛，但是这次他没有再露出凶光看卓尔丹昀。动物自己给自己疗伤本也是动物的一种本能，这本能在狼的身上也更是不弱，虽然动物与人不同，但这头母狼还是明白了卓尔丹昀只是在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这样应该就好一点，你不可以乱跑，一定要好好地待着，不然伤口东来东去就不好了。”小丹昀因为狼的不再敌对也慢慢卸下了防备，其实他也不讨厌这种动物，只要不咬自己就好了。

　　好半天没有见到有其他的狼或者别的东西出现，卓尔丹昀开始相信这里只有这头狼自己也没明显挪动身体就势倚在沙土上坐下了。

　　母狼似乎是没有被人类这么对待过很是知情会意，既然这小孩对自己没有威胁，自己的伤还没好就不动他了，好像有灵性的一般不想咬这样一个好孩子。

　　那狼一直在抚弄自己的伤口周围，小丹昀就坐在他身前，这一刻让人觉得这个场景十分和谐，一人一狼竟似好久前就熟识了一般。

　　不知道哥哥和那个人讲完话没有，要是讲完了说不定哥哥就已经走了，自己现在更没有办法走回去了，一会被阿妈发现就麻烦了。

　　漂泊

　　因为刚刚的害怕，也因为身在这样一个不明所以的环境里，卓尔丹昀觉得夜也变得凉了，将自己的身子蜷缩成了一团，头抵在两膝上一动不动。

　　那狼忽的看到他这样子，又看了看腿上的伤口,前爪往前伸了伸，触碰到丹昀的衣角，丹昀觉察到抬起了头，看到这头狼的目光中似乎比刚才要柔和了些，可是还是不敢动，最后等到那头狼自己向他靠近。

　　那头狼靠过来，小丹昀感觉到狼身上的毛贴着自己的衣服，还不时地用爪子抚着丹昀的腿，丹昀这才明白原来这头狼是来安慰自己不要害怕。

　　“谢谢你。”丹昀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反正这里也没有第二个人，如果不说话就会更觉得害怕，就当是和狼说话了。

　　那狼这次倒是反应很好，乖顺地把头靠在丹昀的身上，很难想像一个这么大的孩子会和一头狼和平共处。

　　夜依然是那么静，渐渐地，丹昀也把头靠在母狼的身上睡着了。

　　渐渐地看到自己的舅舅的身影隐没在黑暗尽头，卓尔丹菡远远地望着，尽管最后已然看不到了。

　　楚涟离卓尔丹菡越来越远，心里只想着，自己已经把可以说的全部都说给了自己的外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的外甥，还是第一次承认这一点。

　　卓尔丹菡回来的时候大概快要天明了，回来的时候他心绪很乱，舅舅喜欢自己的父亲，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事情，让年幼的他还不懂得理解，只是觉得舅舅说那些话的样子看起来很伤心，很悲凉。

　　舅舅大概也有三十几岁了吧，现在漂泊在大漠上，注定要孤苦终生。

　　回到帐内，卓尔丹菡看到奴儿整在等自己，一时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笑道：“奴儿，你这么早就来了。”说着便往里走。

　　“二王子，你还说，明明就是你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要不是我早点过来看看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呢，要是你不回来，我要怎么和大汗交代。”话说的好像卓尔丹菡有很多的不是，但语气软软的，一听就知道根本是在和卓尔丹菡开玩笑。

　　“好啦，我下次不会了，你看我不是回来了吗？”说着猛烈咳嗽了几声，在外面待了这一个晚上他已经有些吃不住了。

　　奴儿说也说了，便也不再怪他了，只是嘴里还继续说：“你还是以后对了，刚才好像听说小阏氏那边在找三王子，不知道三王子跑到哪里去了。”

　　“丹昀不知道哪里去了？”本来已经坐下的卓尔丹菡立马站了起来，还没等奴儿再说什么他又冲了出去，一阵凉风入肺，只引来更重的咳嗽。

　　在富庶的江南滨州，也就是上次所说的拈花寺所依的小城，话说这一年对滨州来说有一个特别的消息，这个之前就说过了，那就是新任御史到任。

　　在天朝，朝廷设立地方御史一职为的是监督地方官员，就是所谓的是否廉洁奉公，是否恪尽职守，而今年到任的御史便是一个叫何素的人。

　　御史

　　这个何素今年大概有三十几岁，本是北方人，因为几年前考取进士，而后在京城中当过一个不太高的官职，倒是没有多少人有印象，不过因为一件大案让他得以上达天听，而后专门成为皇帝直接命名的官吏之一，品级不大，但是因为有皇上的直接任命倒也没有什么人敢说什么。

　　这一年他们何家举家迁到滨州，这次何素由京城调到了地方官级升了一品，能够迁到这样的风景秀丽的地方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这一天，何素刚一开府门就被孩子的吵闹声给拉回了注意力，他转过了身去看自己的两个孩子，一个是他的大儿子何歆，另一个是他的小女儿何玫，一个八岁，一个六岁。

　　何素虽然三十几岁了，可是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他从少年时就以外貌俊美出名于家乡，一入仕途被更多的人知道，京城内外都已经传了个遍，不过这样的名气也大概维持到他成家之后不久，一过而立之年，一个已婚的男子便也不太成为人们的话题了，毕竟，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个貌似潘安的何素的夫人是当年何素的青梅竹马，两家算是指腹为婚，因为从小在一起长大，感情一直好得很，而后何素寒窗苦读多年进到京城为官，两人的感情一直没有变，于是何素在考取功名后没有再择佳偶另娶，而依然娶早已订婚的女子为妻。

　　何夫人娘家姓杨，嫁到何家后一直跟随何素，不管是在家乡，在京城还是在现在的滨州，夫妻俩都没有分开过，在结婚以后她为何素生下了这一儿一女，算得上是圆圆满满。

　　何素张开双臂抱住自己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咯咯”的笑声让他也觉得心里很高兴，看着内堂门口的妻子杨氏，妻子的笑靥依旧如二八之时，心里顿觉甜甜的。

　　“相公，今天你什么时辰回来？”杨氏走到近前把两个孩子带到自己身前，只是那小少爷还拉着爹爹的衣服下摆，旁边的妹妹硬拉着娘要娘亲抱抱。

　　“我今天回来吃晚饭，时间还不知道，你们就不用等我了，自己先吃吧。”何素说完又蹲下身来捏了捏儿子和女儿的脸道，“你们要听娘亲的话，何歆，要听老师的话，回来爹要检查你的功课，小玫不可以胡乱吃东西，不然又该闹肚子了。”

　　“爹爹每天都这么唠叨，这些话都听好多遍了。”何歆小嘴一噘，还要拉着妹妹加入自己这一边，反正爹爹就是没有理。

　　一边的妹妹听到哥哥这么说，觉得爹爹不让自己买东西吃也是不对便跟着爹爹大闹起来，果然，到最后如何素所料想的一样，每个早晨的戏码又上演了。

　　最近的何素经常要早早地出去，他在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虽然没有皇上的委派，但是作为地方御史的他更习惯了讲考察官员作为一件平常的事情。

　　而这次的考察对象正是滨州知州万尧。

　　月色

　　话说这滨州知州万尧的官途是顺利得很，托他京里的人的劳他安安稳稳在这个位置上很多年，要说他为什么没有使银子再往上更多几品没有要去京城做官，他有他的考虑，滨州是一个肥水很大的地方，自然不愿意挪窝，而去京城，那岂不是皇帝老子眼皮子底下，哪里有现在的生活快活，反正他是一个只要钱多就可以的人，滨州的风景又比京城好得很，也乐得他不是很愿意升官。

　　可是，最近他却觉得十分烦恼，因为他不想升官，可不代表没有人想让他丢官，别的不说，就说这御史何素，虽然是自己的下属，可却是碰也不得，整也不得，因为他是在是没有把柄可以整治何素。

　　何素是皇上由京里派到地方的御史之一，如果不明不白地出了问题，那不是把大祸降到了自己身上，所以这件事要再斟酌斟酌。

　　若是这何素是自己人倒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像有些人根本跟在自己身后是草包一个，早就听闻何素自被上头赏识就得了才貌双全的赞誉。

　　万尧摸摸自己的脸，一瞬间想到了那天在见滨州各级官吏的时候见到的何素，一身翠色衣衫显得他只是一个弱冠书生，而非已过而立的朝廷官员，还记得那天很多人看到何素都有些失神，一个男子如此丰神俊朗，更难得的是气质脱俗少人可比。

　　他厌恶何素的眼神，一副自己与旁的人不一样的脱俗让他觉得很厌恶，不过是自己故作清高以让自己这些人的丑陋更加彰显而已。这个硬钉子自那天起就很让人不爽。

　　而何素也同样，在看到万尧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还没有如何了解，但是他对自己多年的识人辨官的本领很有信心，放眼望去院子里的这些人，顿觉滨州已是中毒不轻。

　　从回忆中被拉回来，万尧接到有人来报，这一日何素又出门去查东西了，看来他是不扳倒自己是不罢休的，要想个办法让何素终有一日翻不了身才好。

　　夜上中宵，何素回到家中，一家大小都已经睡着，整个何府只听到风拂树叶的声音，为了不吵醒别人，何素走路尽可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松了一口气，瞬即关上了门。

　　刚转过身却看到室中灯火点燃，原来是妻子杨氏点起了灯，再细细看杨氏还未宽衣，竟是等自己直到深夜，何素觉得有些心疼，过去搂过妻子，道：“怎么还等我，这么晚了不睡怎么行？”

　　语气轻柔得让杨氏在他怀里只是甜甜一笑，说：“相公还没回来，妾身怎么安睡得了，反正也是睡不着，干脆就等着你了。”

　　一时间整个房间一片温柔气息，让人不得打扰。

　　滨州的夜晚更加比不上蛮西，夜并不凉，月色也很美，一片温美，只是这温美却在谁也料想不到的时候渐渐只存在人记忆中。

　　月渐渐隐退，天色发白，卓尔丹昀靠在母狼身上睡了一夜，这个时候才醒，一睁眼吃了一惊，可后来才想到昨天自己是在这里的，竟然第一反应还是在阿妈的帐子里。他伸手摸摸那头母狼的头，原来那狼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有动，大概是怕吵醒这个可爱的孩子吧。

　　保护

　　听到远处开始有呼喊声，说是远处，是在头顶高高的地方，原来阿爸的人已经找到了这里，这次应该可以出去了吧，卓尔丹昀抬头抬到脖子酸了，终于决定出个声音。

　　卓尔丹菡强忍着咳嗽还是一起来找，虽然他不知道弟弟去了哪里，但是那孩子突然间不见了，而又不是外人闯入带走，那必然是他自己去什么地方了，他那么小，去过的地方本就有限，这让他不得不想到是不是小丹昀昨天是跟了自己过来。

　　他看了看卓尔班钺，父汗是抽出时间来找弟弟的，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也给父汗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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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连来都没有来，他知道，对哥哥来说那孩子找不到最好，亲情对哥哥来说是淡漠的吧，可对自己不是，现在又多了个舅舅，对于没有母亲的自己来说，不得不说是个宽慰，哪怕这是一个永远的秘密，但都是不可多得的。

　　听到好像有声音回应，他连忙四下搜索声音的来处边还叫着：“丹昀，你在这里吗？大声点，让哥哥听见！”

　　狼听到很多人来到周遭，早就起了戒备之心，现在的它只是一头受伤的狼，面对大漠上的好猎手们它有什么办法逃脱？它开始远离卓尔丹昀，它不排斥这个孩子不代表他不排斥人类。

　　小丹昀早就知道这头狼有灵性得很，知道它肯定怕人，于是安慰它道：“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要是没有你，也许我已经在这里又冻又怕地死掉了，你相信我。”

　　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知道这个孩子不会害自己，看向那孩子浅浅的眸子，用眼神告诉了丹昀它相信他。

　　丹昀懂了，只是他不知道这头狼在看他大的时候想起了几天浅自己死去的那头小狼。

　　“你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了？”卓尔班钺终于见到自己的小儿子，心里自是有些怒意，只是这孩子小，他还不忍心过分地责骂。

　　卓尔丹菡见到弟弟没有事，却原来是和一头狼在一起，心中不免又是放心又是担心，看到父汗又开始责问弟弟，便想上前说弟弟大概是跟自己来的，尽管他知道这样必然会为舅舅找麻烦，但是弟弟还这么小，让他也舍不得。

　　“阿爸，我是听狼的声音出来的，所以跑了这么远，这头狼受伤了，他还让我靠着睡觉呢，”卓尔丹昀伶俐得很，自然是挑合适的话来说，不能连累哥哥，这件事也不怪哥哥，也不能让阿爸叫人杀了这头狼，它是自己的恩人, “阿爸，我可不可以把狼带回去？”

　　“什么？”周围的人都是一惊。

　　在多年后，卓尔丹昀也就是韩廷洛长大后想到那天的事情时，不觉也是一笑，突然就想要那头狼，是因为自己缺乏保护，还是自己想保护那头狼？还是这样可以改变什么？他只知道若没有那头狼，恐怕他早就成为大哥的箭下冤魂了。

　　大漠的风继续吹，一如千年，时光如水，转眼间，又不止一个春天了。

　　迎娶

　　京城中在这一天热闹非凡，大街小巷都装扮得喜气洋洋，花团锦簇的京城弥漫着让人心醉的气息，城中的人都知道，这一天是皇家的好日子，皇次子寻诺今天就要曾家之女曾凝，是为雩阳王妃。

　　雩阳郡王府处在皇城中一个比较清静的地方，往来的车马相对来说是比较少的，所以早上的迎亲自是也很顺利，当寻贺带着东宫的首领太监等众人来到雩阳王府的时候，可以看到整个王府中已经来了不少的宾客，大凡是朝中可以挂上号的应该都来了，而这次也是八岁的寻贺第一次以皇太子的身份出宫。

　　朝中的官员见到皇太子马上安静了下来，今天早上他们跟随雩阳郡王离开皇宫来到这里，却没想到太子也会出宫来，但时间不容许他们想这么多，只口呼着“太子千岁”。

　　“你们都起来吧，父皇只是让我来看二哥的婚礼，这是家里的喜事，就不用这么多礼了。”寻贺这两年确实是长进了不少，一点点开始有着皇子的风范，这也是他这次能够说服父皇让自己看这场婚礼的原因，他说着往府中的正堂走去，自然，在这场婚礼中也是有其他的兄弟，不过尽管他们都身为寻贺的哥哥，可因为身份有别还是需要站在一旁，只有那皇七子因为年龄小才只三岁而未能出宫来贺。

　　寻诺在寻贺走过身前才把头抬起来，然后紧跟在后面，后面则是一个长长的队伍一直跟着皇太子走了进去。

　　不久后，寻贺见到了哥哥迎进门来的嫂嫂，现在的他是看不到她的脸的，不过光是这身装扮也已经让周遭的人惊叹不止，毕竟是皇家的媳妇进门自是与旁的人家不同。

　　这样的婚礼虽不是皇帝大婚，也不是当朝太子妃，但是毕竟也是第一次皇子娶亲，整个京城之内没有了夜晚，直到过了子夜，大街上，特别是雩阳王府附近也是人生喧闹，有的想看看场面，有的想看看新嫁娘，也有的听说太子在此也想看一看，更有的还想找机会认识认识皇帝的几个儿子，也许哪一天自己会有此福气。

　　寻贺第一次看到有人结婚，以前也有臣子或者什么王爷的人物在京城成婚，可他只是从太监的口中知道知道罢了，但是想到真实参加进来竟是如此有趣，心里也隐隐开始胡思乱想，他这个年纪，很多事情宫里的人不会和他说，所以他不过也是和别的孩子一样，开始对这种成亲的事情有些向往，也开始勾勒将来在嫂嫂这个位置上的会是谁，可勾勒来勾勒去却总是父皇身边那个紫色的影子，不由得叹气起来。

　　一直跟随在身侧的首领太监是自寻贺出生起就分到寻贺身边的，寻贺小的时候还接触得少，自寻贺记事以来他便几乎完全负责伺候太子殿下，听到寻贺这一声叹息，他心里猜到了十之八九，便问道：“太子殿下可是觉得这景很美？”

　　目光

　　“那是自然，小浅，你说我什么时候可以也这般呢？”寻贺自然而然地便说了心中所想之事。

　　小浅了然，看向寻诺和新的王妃，回寻贺说：“太子殿下将来的太子妃定然是万中无一，旁人自是及不上，太子现在年岁还小，不过待到太子到了十一二岁年纪便可以找皇上或是皇后娘娘商量这件事了，到了合适的岁数便可让太子妃进门，那就该是别人羡慕太子殿下了。”

　　再过三四年才到十一二岁，那时候说了也不一定怎么样，更何况，自己也不知道要谁来做太子妃，脑中闪过那袭紫影，要是像他那般就好了。

　　看到太子似乎因为雩阳郡王的婚事有些心情低落，小浅也不再多提今天的事情，便只挑了些太子爱吃的东西拿到这边来，希望可以转移转移太子的注意力，所幸的是这样的方法还算不错，寻贺也没再提什么结婚的事情。

　　这场喧闹的婚礼直到寅时才算结束，这也不得不结束，毕竟已经到了臣工做正经事的时候了，可正待他们要收拾行装准备去上朝，却听闻皇宫的总管带着皇帝的旨意说，因为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便免了他们这些人今日的早朝，群臣千恩万谢皇上的恩德，但大部分人也都已无力支撑下去，便都先后和寻诺等人作了别，回去睡他们的大头觉去了。

　　寻潆从小就喜欢这样的场面，因为他一直在这里闹个不停，所以他一直以来的跟班弟弟寻蹊也乐得和哥哥一起闹，他们两个今年一个十六，一个十三，在皇家这样的岁数已经算是成年的皇子了，可两个人还是同小时候一样爱玩爱闹，只是相对来说寻蹊更加听话一点。

　　看到弟弟目不转睛地盯着曾凝回房的方向看，寻潆伸出手去在他脸前晃了晃，大声地问：“你在看什么，这样对哥哥可是很不礼貌的，小孩子家家的。”

　　从小，寻潆在寻蹊面前都是以这副老大的样子来相处，也正好，那寻蹊对哥哥说的话几乎言听计从，反正是哥哥，说什么他也无所谓，听到哥哥这么问，才知道自己看过去的目光被哥哥发现了，顿时脸红了，语气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想看看嫂嫂长什么样子，上次定亲的时候我都没有看清楚，今天嫂嫂一定很漂亮。”

　　寻蹊这么一说，寻潆迟到嘴里的鱼立时使他如卡了刺般的痛，好不容易咽下去，嘴里酸酸地说：“你才多大，莫非也想媳妇了？真是没出息，也不害臊。”

　　平常听哥哥调侃惯了的寻蹊本来已经适应哥哥用一些言语耍弄自己，可今天他怎么听哥哥的话都觉得哥哥很不高兴，至于为什么不高兴，他不知道，只是嘴里还嘟囔着：“要是有这般的好媳妇就好了。”目光依旧恋恋不舍般地看向原来的方向。

　　一口酒下肚，寻潆的心像被刀刮般的一阵一阵疼，嘴动了动，可还是什么都没对弟弟说。

　　惊鸿

　　夜半梦醒，寻铄坐起身来，眼睛看向幔帐之外，寝宫中有着些许灯火，是了，皇帝的寝宫是不能灭灯的，他是被梦魇惊醒的，只听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李瑾也已醒了。

　　“皇上，你怎么了？”李瑾担心地问，寻铄有这样的现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从来没有过，但是进了今年却是十天半月有这么一回。

　　寻铄镇定下来，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他握过李瑾的手，道：“没事，只是做梦了而已，睡吧。”说着便是要睡去。旁边的李瑾见他不说虽是心里担心但也无法子，只是想着每夜一定要注意皇上的情况，实在不行就真的要找太医了。

　　背对着李瑾的寻铄还没有睡着，他不可能把自己一直以来做的噩梦说与李瑾听，因为在他想来，这个梦也作不得什么数，不过是梦到了那多年没有见面的儿子寻叙。

　　他在梦里还是原来那般样子，只是脸上的表情让自己觉得很陌生，细细想来当时把儿子贬为庶民时儿子的反应确实出乎自己的意料，而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自己也不曾让人去查这个事情，想来是顺其自然为妙，可现在寻叙数次出现在梦里，没有表情地看着自己这个父亲，他在想些什么？

　　终于，寻铄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就是找人去彻查京城，看看有没有寻叙的踪迹。这是他在废除女妃后的第二个事关公众家事的决定，这次他没有下旨，只是想安排一些所谓无关的人去查看查看罢了。

　　正如多年前寻贺梦到寻叙一样，又如那一年寻潆在京城中恍惚见到了大哥寻叙一样，这次轮到了皇上自己头上，这不能不说明一些问题。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是常理，而那惊鸿一瞥之间的错愕，也不得不让这些身处皇宫的人不由得忆起当年往事，而根据一些废非常理的论道，这样的一个皇子多次出现在大家的念想中，似乎也不是一件好的事情。

　　如要应对这样的想法一般，在京城城门外的一个茶摊间一个短衣打扮的小二正熟络地和客人打招呼，来回穿梭于人群之间送茶上饭，虽说是个茶摊小二，但是若是撩起他脸侧的那几缕头发，仔细看清他的模样便不难认出来，这正是已经离开皇宫四年的大皇子寻叙。

　　“小二，再上一壶茶来。”

　　“哎，来了。”听客人吩咐，寻叙马上把抹布搭在肩膀上，一手提着茶壶，另一手拿着两只茶杯走过去给人家上茶。

　　待到闲下来时，寻叙便在一旁的门口找了个板凳坐，这里正靠近京城的城门口，来来往往的商贾旅者每天都有很多，也只有偶尔几个时间才有闲暇可以坐下来歇会。

　　他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只在这样的时间他才会提醒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前尘过往还有看不见的未来都是他所想的东西，想起当年刚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心里的愤恨足以让他想把那皇宫都烧掉，可是他不能，烧了又怎么样？自己丢了的东西还能拿回来？

　　茶摊

　　于是，他就这样在京城里飘飘荡荡，在还没出皇城的时候他总是怕别人看到，尽管全天下都已经知道了大皇子寻叙落到了什么结局，但是他还是怕被曾经熟悉的人看到。当他神情恍惚地走出了皇城，回头望去，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原来的世界抛弃了，再也回不去了。

　　曾经的皇子生活历历在目，当父皇只有他一个儿子的时候，他是最快乐的，而后多了弟弟妹妹，他也渐渐长大成人，在皇宫里无人敢看轻他。

　　再到后来他开始衷情于军法兵书，想有朝一日做一个马上的君主，对，君主，尽管他的母亲并非正宫皇后，可只因他是长子，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念头，所以，最后就有了和林颐的那件事情。

　　正想到这出神，又听老板叫他，他忙答应了声走了过去。

　　四年的生涯，他从一无所有的庶民皇子到现在的店小二，无依无靠，可以说原本便和路边的乞儿差不多，做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彻底把他这个只想做马上将军的人变成了一个只可以做粗工的下等人。

　　在这期间他从来没有再见过林颐，他也没有试图去找过他，听说宫中的雪妃林颐已经死了，他不信，那不过是父皇的安排而已，只是即使林颐没有死，也再见无益。

　　林颐对自己来说不过是一个影子，幸而未对他动了情，若是动了，自己便也就此万劫不复了。

　　“听说今天那个茶摊还是很热闹，公子还打算去看吗？”琢凤楼的小童迎欢正在为楼里的沐公子梳头，想起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便随口问了句。

　　听到茶摊这个词林颐的手本抚上了铜镜，可立时顿住了手，但马上又伸手把镜子拿了过来，映在镜面上的脸表情有些不自然，只淡淡地道：“是吗？那茶摊的位置好自然是宾客盈门，不过你还是少操心点那什么茶摊面馆的，楼里的生意好才是正经。”

　　迎欢便道：“哎呀，那里的生意好坏迎欢才不想管呢，只是公子问过几次那茶摊的事情，我今天早晨听了才和公子说的，公子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说了，对了，公子，听说过几天大老板要来楼里。”

　　这个消息让林颐一惊，忙问：“为何那老板来楼里我不知道而你知道？”

　　迎欢早就知道林颐要这么问，便老实回答：“大老板本就不常来，而且即使来也根本不露面，其实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我也是听外面那些人传的，公子虽然在楼里，可毕竟时间还短，想来还比迎欢少上一年。”

　　他说的没错，林颐在楼里被称作沐老板，主要是管楼里的生意，至于其他他便不是过于了解，就算是有关相公的调教他都完全不能插手，楼里自有专门的人来做，他的作用全在楼里的收支账本上。

　　“哦，你下去吧，那我也该准备准备了。”林颐把迎欢打发了出去，放下那大老板的事情不由得去想了那城外的茶摊的事情。

　　住持

　　这一年，皇帝没有预兆地把滨州御史何素调离了滨州，而新上任的地方便在滨州的邻州，是一个叫做澄州的地方，澄州与滨州之间只隔了一座山，虽然并没有太多的变动，但对于正对滨州上下官员彻查的何素来说，却也只能是终日长叹，在他而言，这样做了一半的事情看来是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而他也不知道这澄州他又能待多久。

　　同样接到消息的滨州大小官员都是长出了一口气，旁边没有人盯着的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特别是知州万尧，每日都要乐上那么几次，他知道，这样一来他便可以比以前放肆得多。

　　何素带领一家大小收拾了行装，装了几辆车便也挑了个好天气出发去往澄州，因为最近杨氏又有了身孕，身体不是很舒服，所以何素一家便舍弃了近一点的山路，选择了从城外的大道转往澄州。

　　这样一来，他们的路程便要多一日，可何素为了妻子的身体着想，便也就这样了。

　　当他们的车马行至滨州城外时，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何素望了望天，便叫几个车夫把车上一些随身的东西卸下来，暂时不赶路了。

　　杨氏带着两个孩子刚下了马车，还担心着丈夫要在这里停车避雨可有避雨的地方，却看到眼前正是一座小寺庙，那庙门上写着“拈花寺”三个字，穿过敞开的大门，还看到庙中央的参天大树，便在丈夫的搀扶下进了寺庙。

　　待到何素夫妇和两个孩子进到佛堂，里面简朴得很，但是却干净得很，想来是一向擦拭得很勤，正在这个时候何素看到一个小和尚双手合十走到他近前，道：“几位施主，可是来小寺避雨的？”

　　“正是，我一家要赶往澄州，可是外面雨势太大，内子身体也不太舒服，便想在贵寺暂时避一避，不知道可否行个方便？”何素语气很客气，尽管是对这样一个没有几岁的小和尚。

　　那小和尚仍是合十的手，微微颔首，又道：“如此天气来避雨，小寺自然是由施主方便的，请施主自行到内休息，小僧去请师父出来。”说完又是一礼。

　　何素见小和尚如此多礼，便也回了一礼，旁边的杨氏也是一样，唯有两人身边的一子一女不太懂得这个，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平日的他们闹归闹，可到了外人面前确实乖顺得很。

　　杨氏坐到内堂，何素便趁这时候把身边的东西收拾一下，拿了些东西给孩子吃，然后他便听到门外有一个苍老的声音：“施主，老衲是小寺的主持，这里备了些饭菜，施主还是吃些休息吧。”

　　那两个孩子一听有饭吃，马上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了一边，抢在何素前面打开了门，原来门外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只是这老爷爷的头上没有头发，倒是有几个戒疤，身上穿着一件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大大的佛珠。

　　“原来是住持，何素这里有礼了。”何素向老和尚行了一礼，简单和住持说了说情况，便见住持招呼外面那小和尚把饭菜送了进来。

　　佛门

　　杨氏起身谢了住持，便把两个孩子拉到了桌边，可那孩子见桌子上只有豆腐青菜，马上脸色变得很难看，觉得还是不要吃的好。

　　何素见这个也没去理会，便把孩子的事情交给了杨氏，自己和住持来到了外间来说话。

　　“慧嗔，给施主上茶。”老和尚招呼何素坐下，吩咐道。

　　“是，师父。”那小和尚便下去了。

　　不一会，两杯清茶便端了上来，慧嗔站在了师父身边，听着师父和何素的谈话。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老和尚同何素畅谈也有了大概两个时辰，其中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内容，无外乎民间风情，无外乎佛家佛法。

　　而这个时候，小和尚慧嗔却把思绪不知道飘去了哪里，师父一直和他说，像他这样整天不知道随便想什么的小孩子其实并不适合做和尚，不适合入佛家的门，因为他静不了心，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是师父和他说，他身在佛门，然这道门却与俗世总是完全隔绝不了，轻易有些事便让他稳不住心神。

　　隔着薄薄的窗纸他听到里面母子三人的嬉笑声，不时地还可以听到杨氏和那两个孩子说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拈花寺不常有俗客来，像这样一家四口来寺庙的更是没有见过，一直以来只修清心，佛门之中师传徒，徒再传徒的常规路法让慧嗔不知道一个新的生命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自己是从小便入了佛门，但是他知道，没有人是出生以来便在佛门，便有慧根的，可对他来说，自己的最根底的记忆都在这小小的寺庙里，突然和一个未出世的生命离得如此近，这生命又在佛说中为何？

　　待到何素一家离开拈花寺的时候，慧嗔依旧站在老和尚的身后，看着他们一行人逐渐远去，而他茫然的目光似乎在追随杨氏的身影，又似乎在追逐一个茫茫无边的天际，直到人的影子完全不见。

　　慧嗔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寺庙院中的大树上，还记得几年前师父给自己讲拈花一笑的故事，这么久过去了，还是依然无法改掉自己想太多的毛病，看到人家讲要有个孩子出世也会想半天，想起来自己也有些摸不清，可是他哪里知道，这无意识地所谓胡思乱想正是他命中的劫数的开始，而那孩子也是他这一生无法逃避的劫，今日因为这场突来的大雨他遇上了这个还没出世的孩子，而此后，一些偶然也让他和那个孩子打上了一个永远打不开的结，而他抱着这个结又如何在尘世与佛世之间呢？

　　三个月后，蛮西迎来了一个大的节日，便是蛮西部落自古以来的摘刀节，其实这个节日是每三年便有一次的，但是，这一次确实很特殊的一次，因为卓尔丹昀也便是蛮西三王子韩廷洛第一次参加摘刀节，这一年他六岁。

　　蓣撷阏氏为自己的儿子穿戴整齐，她也盼望这样的日子自己的儿子能够风光，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的儿子会拿到那把象征蛮西最高勇士身份的金刀，但在那蕤茚阏氏面前也自然马虎不得。

　　金刀

　　卓尔丹昀这一天早上装扮得很隆重，不单是因为他阿妈在旁特意给他穿戴，更重要的是今天这个节日是整个蛮西部族的一个重大盛典。

　　今天这个盛典之上，各人都要比一比身手，凡是蛮西长大的男子从小就会学一些拳脚上的功夫，这是对普通男子而言，而对于皇族来说，就说可汗和他的兄弟子孙们必然是要在武艺上要取得精进，骑射更是不用说，而在这些项目上都拔得头筹的便是这一年摘刀节的顶尖的勇士，可汗便会把带有象征意义的金月刀赐给他，这刀就只一把，每一次摘刀节开始之前都要被可汗从之前的勇士手中收回，再给这一年的勇士，所以，也可以说这个东西是代代相传的东西，年代已经记不清楚了，样子绝对是相当考究。

　　在蛮西长大的孩子每个人都想当这个金月刀勇士，哪怕他是鬓角已白的老者还是只有几岁的幼童，不管结果如何，他们对这把有特殊意义的刀都不放手。

　　丹昀长这么大，对这件事也只是耳闻，印象并没有多深刻，但是再不明白他也知道自己也是要拿这把刀的，刚才一直在听阿妈和他说话，说父汗虽然有三个儿子，可是这个摘刀节二王子卓尔丹菡必然是不会上场参加的，不过是个陪客，而大王子卓尔丹珩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必然是今天摘刀节大家关注的焦点，因为蛮西的皇族历来对王子的观察很大程度都来源于这个摘刀节的表现。

　　“阿妈，也许是我拿到那把金月刀呢。”卓尔丹昀又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所谓童言无忌，他也是说了周围的人也不当怎么回事，可蓣撷阏氏听儿子这么说，却并不只是听听，不过转念想想也摇了摇头，她不是一定指望儿子要拿什么什么东西回来，只是不比那大王子低了太多便好。

　　想到拿这把刀，其实卓尔丹昀是想到了自己的二哥，他一直都是知道二哥的身体的，虽然比自己大了八岁，可连马也没上过，大概其他的也只是通个皮毛，这样的摘刀节必然对他来说是无用的，想及此，小丹昀突然觉得很失落，但他还是提了提精神和阿妈说了几句闲话便先去了外场。

　　跟在卓尔丹昀身边的小丫头叫念儿，和卓尔丹菡差不多的年纪，这丫头倒是温顺得很，平日里话很少，但是把小王子照顾得真是没有话说。

　　“念儿姐姐，你说我拿得拿不到金月刀？”卓尔丹昀看到部族里好多长辈都已经到场了，自己的大哥卓尔丹珩也坐在了他们这一边的首座的位置，父汗还没有来。

　　念儿看了看今天到场的人，道：“大王子可是马上的高手。”

　　她说的没错，卓尔丹昀也没有怪她，反正也是随便问问，他眼珠提溜乱转在找卓尔丹菡的身影，怎么没有看到二哥？

　　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二哥出现，这个时候摘刀节盛会开始了。

　　畏寒

　　眼前都是男男女女的舞蹈，没有中原国家男女的舞姿柔美，内中却是刚烈彪悍的感觉徘徊不去，这是一个时常有战事的国家，这也是一个崇尚战斗的国家，所以，这些倒也不觉得奇怪。

　　卓尔丹珩今天来得特别早，他不是第一次参加摘刀节了，算起来也是第三次了，可是他却一次也没有拿到金月刀，之前两次的摘刀节因为只有他一个王子参加，他自然是觉得很没意思，可是今天不同，今天多了一个卓尔丹昀。

　　尽管他还只有六岁，但是因为他是小王子，卓尔丹珩也便多留了一份心，可他却觉得很奇怪，今天怎么没有见到卓尔丹菡。

　　在以往的摘刀节上，还有其他任何的节日里，卓尔丹菡都没有缺过席，尽管这是一个他不可能会参加的节日，于是他招了招手叫来了一个随从，说：“你去看看，二王子怎么还没有来？”声音很小，他也不想让别人听到，说完便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不一会儿，摘刀节该来的也来了，无论是老还是少都已经纷纷落座，到最后可汗卓尔班钺也到了，他端端正正地坐下照以前一样说开场的那几句话。

　　卓尔丹珩听得漫不经心，他在等那个随从来的消息，不过他一直在和自己说他不是要关心那个不纯正的野小子，只是不习惯而已，果然，待那随从回来后和他耳语了几句。

　　他病了？怎么这么会挑日子。想到这，卓尔丹菡眉头中间能拧出一个川字来，平常就一个病秧子，果然是上不了大台面，不过少一个人真的是很没意思得很。同他一样，卓尔丹昀那边也让念儿去打听了卓尔丹菡的消息，在场的人那么多，可是没有几个人发现在座的里并没有可汗的二王子在，也许本就轻视成了习惯吧。

　　卓尔丹菡从几天前开始就觉得身体很不对劲，夜里总是要睡得很晚，早上天一亮便醒了再也睡不着，本来对于他来说最难过的是冬天，因为他的身体相较他人来说本就畏寒，咳嗽这样的小毛病更已是家常便饭，可是现在却并非冬天，他却已经穿上厚厚的棉衣，尽管如此依然无法让他的手温暖过来。

　　今天本事摘刀节，他是该去的，头天晚上他还想着这件事，可早上忽然觉得昏昏沉沉的，意识很清醒，但就是睁不开眼睛，全身滚烫，他开始想到是发烧了，身上疼得很，只招呼来了奴儿，让他叫来了大夫看了看。

　　寒气入肺，可这样的天气怎么惹了寒气了，他仔细想了想之前几年的这个时候，似乎也有过这样的症状出现，可是却都没有这样厉害，可是到了今年却厉害了，加上一直有的痼疾，也便严重了些。

　　送走了大夫，卓尔丹菡想到今天看来是去不了了，便只让奴儿去弄药，自己想躺下休息，本来还想叫人去和父汗说一声，可是想到今天的事情那么重要，还是不要给父汗添麻烦了。

　　争斗

　　在朦朦胧胧之间，卓尔丹菡似乎听到了外面人的呼叫声，还有马蹄声，剑戈声，那是他一辈子都渴望的东西，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可惜，自从五岁年从小马驹上摔下来就再也无法上去让那马儿听话，若是在中原地区他大不了去做个书生，可是蛮西这块土地上需要的却是武士。

　　摘刀节已经正式开始了，这个时候外面进来一个人，是父汗身边的一个随从，大概是来询问有关情况的吧，后来似乎又有人进来问什么东西，都让奴儿答了打发了走，卓尔丹菡实在是无力起身了，也许是好久没有这样长时间休息的缘故，现在或许是该到时候了。

　　后来好像听奴儿说在父汗的随从之后是大王子的人，好像还有三王子身边的念儿，那小孩子倒很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么惦念哥哥，不过听说卓尔丹珩派人来打听自己身体状况确实是感到很意外，对那个大哥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也许大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想到这，卓尔丹菡觉得心口也没那么难受了。

　　“丹珩，今年的摘刀节你有什么目标？”卓尔班钺看向自己的长子，不知何时自己的儿子竟长这么大了，想想自己一定很老了，不由得心中一动。

　　卓尔丹珩立身在侧道：“父汗，今年儿子想要拿到金刀。”其实前两次他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说是一码事，而真正做不做得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父汗，”这个时候旁边的卓尔丹昀也把手一拱，一身裘装把本就长得精致的小娃娃衬得更加可爱，但是眉目间却多了几分不服输的气概，少有人觉察到他看他大哥时的眼神似乎有些冷，兄弟三人就数他们二人之间关系最为冷淡，“今年的金刀我一定不让大哥拿走，虽然我年纪小，但是一定不会输给大哥的。”童声稚气却要有大人才有的豪迈，不知是该让人笑还是制止得好。

　　丹昀的母亲在听到吓下人转达的时候为自己的儿子捏了一把汗，他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呢，那可是大王子，而且是正阏氏，那边的势力那么大，怎么斗得过人家。

　　卓尔丹珩听到这些自然是有些不快，他从来就没把这个弟弟当回事，想拿金刀？谁都这么想，凭你一个小娃娃怎么可能。

　　在这样的场面中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就知道兄弟之间这是怎么回事，但是表面上谁都没有吭声，毕竟大汗也没多说什么，似乎谁也不支持，谁也不反对，只道摘刀需要实力，谁拿到就算谁的。

　　整个蛮西在三年的时间就这一天是最为热闹，现在武士们的拳脚比拼已经开始了，争斗场上风沙漫天，有些不相干的人都站得远远的，只能看到便可，大家都是拼尽了自己的全力来争抗，不过轮到卓尔丹昀上场的时候打击都吃了一惊，谁也不知道卓尔丹昀这个只有六岁的小孩子是什么时候练得这样一身身轻如燕的功夫。

　　安排

　　蛮西武士身法路数同中原等地不同，它并不讲究什么武艺高强，拼的是一种勇力，一种猛劲以及一定的反应。若说这些武士的拳脚功夫都差不多，因为这些并不是决定他们高下的重要手段，可是卓尔丹昀的身手还是让他们打开了眼界。

　　身为大王子，卓尔丹珩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自是没有服软的道理，于是他一个纵身便上了去，他这一上去，场上的旁人便都靠了边站。

　　看到自己的哥哥为了打败自己而来，卓尔丹昀没有退缩，只说：“原来是大哥，那我们就来比比看吧。”说罢便一个闪身躲避了开卓尔丹珩凌空过来的一掌。

　　整个场面看得人惊心动魄，熟悉卓尔家的人都知道，卓尔丹珩自从卓尔丹昀出生就讨厌这个弟弟，因为蛮西自古以来继承可汗之位是以少子为先，也就是说没有特殊情况就是由小儿子来即位，本来在只有卓尔丹珩和卓尔丹菡的时候他是不用担心的，因为卓尔丹菡不管怎么说他没有即位的身体条件，所以自小就被排除在外，而这次不光是看到这个弟弟让卓尔丹珩心烦，现在这个弟弟还很大胆地向自己挑衅，这在他看来是绝对不允许的。

　　大哥和丹昀在比斗？卓尔丹菡忽然听到这样一个消息，他实在是想去看，但是被人制止了，他本以为这个人是奴儿，可是看到来人他却一惊：“舅舅？”

　　自从三个月前林颐无意中看到琢凤楼的幕后真正老板后就一直吃不下饭，睡也睡不着，他感觉到多年来已经停止的梦靥似乎又回来了，他想摆脱以前的日子似乎根本没有可能，如果早知道有这一天他就不会在还不是无路可走的情况下轻易投靠琢凤楼。

　　是的，琢凤楼的老板本是以陌生的身份来查看琢凤楼的，但因为那天迎欢说过，他便留了心，可是当他从门帘下匆匆一瞥却发现了一个令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大的事实，这个琢凤楼，以相公待客为生的馆子背后的老板居然是当朝的雩阳郡王寻诺，他虽然长大了，但是因为当时林颐离开皇宫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少年了，所以变化并不是太大，而且这样的一个人他是怎么也不会认错的。

　　他怎么会开这样一个馆子，那自己来这里的事情是凑巧还是他刻意安排的？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种种疑惑在林颐的脑中挥散不去，所以他去找了寻叙，不知道找不找得到，但是一定要去看看。

　　现在有可能帮助自己的只有这个人了。

　　那天似乎天气很晴，阳光懒懒地散在这个小茶铺周边，来往的客人很多，寻叙又是忙了一阵，待到晌午的时候他才得空闲歇下，正当他用肩膀上的手巾擦着汗水的时候目光扫向地面他看到一双绸缎面的靴子，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有钱人站到自己面前，再当他抬头看向鞋子的主人时他手里的手巾“啪”地掉在了地上。

　　空白

　　寻叙很久没有坐在茶铺的座位上了，记得上次还是他刚到这里的时候，本以为他是客人的老板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来这里做小二，而这次，他和林颐面对面坐在了一张桌子前，半晌没有人开口，最后还是寻叙说：“找我什么事？”

　　他也没有问林颐是怎么找到他的，好像几年完全没有联系对他而言就如同一片空白，算不上时间，似乎也完全淡忘了他和林颐的关系，既亲密又尴尬。

　　“寻……”他林颐正说到这儿就被寻叙打断了，只听对方告诉自己说叫他阿四，一二三四的四。

　　踌躇了很久，林颐才开口又说：“阿……阿四，我看到寻诺了。”他不知道寻叙怎么叫了这么一个名字，但是对他而言这也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再怎么说寻叙看到他还是认他出来并没有装作不认识不和他说话。

　　听到这个名字，寻叙开始重拾以前的记忆，他是老大，寻诺是他的二弟，这是他怎么也忘不了的，和自己相关的东西他统统都记得，淡淡地，说道：“他怎么样了？”

　　接着林颐便把寻诺是琢凤楼的背后老板的事情说了，当然，他并没有说他是琢凤楼的沐公子，毕竟，先前的第一皇妃沦落风尘即便还是头号的相公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虽然有些东西是心知肚明，但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听到林颐所说的话寻叙沉默了很久，但他的眉头是深锁的，这样的神情让林颐似乎又看到了几年前的寻叙，还是皇子的寻叙，一个整日都要谈及沙场狂啸的男子，只是这些现在他都用不到了，现在的他只是每日为人端端盘子，倒倒茶水，说些和以前完全搭不上关系的闲话。

　　“这些事情我管不了，现在的我，只会干这个。”一直在想着什么的寻叙并没有说什么林颐想听的话，反而话说得很让人泄气，而且说了这句他便要转身走，林颐知道寻叙不愿意自己看到他的表情。

　　“你真的甘心？”林颐的声音并不高，但是足够让寻叙听到，反正周围的人都在说自己的话，谁有功夫注意这头的茶铺小二和人说什么话，不过是老板瞟了两眼，因为他不知道阿四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位贵公子，他不认识什么沐公子，不过是看来人不是个穷主罢了。

　　背对着林颐的寻叙又抬起了头，如同湖水平静的脸上不知是要有什么样的表情。

　　和卓尔丹昀打了不知道有多少个回合，卓尔丹珩心里越来越急躁，他十分不愿意和这个小孩子拖这么久，可谁知道这孩子本领学得不久，但是聪明得很，把个子小的好处发挥得淋漓尽致，到了最后，竟然出人意料地打了个平手，周围的人都是一阵惊愕，包括卓尔丹珩的舅舅袼布。

　　卓尔班钺看到这样的结局似乎也很高兴，身为一个父亲他也希望自己的儿子一个比一个强，小丹昀这么小便有这等身手将来一定大有出息，只是在内心里他微微地叹息，希望在小丹昀的位置上是他的二儿子卓尔丹菡。

　　风头

　　接下来的一场是骑射，卓尔丹昀因为和自己的大哥在前面一场战成了平手，小脸上自然而言地显露出孩子的得意，他马上让人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自己的阿妈听，根本无视掉了卓尔丹珩投来的目光。

　　袼布在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卓尔丹珩的身后，今天发生的事情出乎他的意料这倒还没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的外甥受不了那个小孩子出这么大的风头，这在他看来都是可容忍的范围，但是他的底线里却绝对不能接受卓尔丹昀看向卓尔丹珩的眼光。

　　要说兄弟俩的感情淡没什么话说，甚至说是两方的面和心不合已经是公开的，这些都可以理解，但是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对处于自己敌对方的哥哥流露出那种深深敌意的眼神让他惊到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外甥有没有感觉到这一点，这是绝对不能忽略的。

　　卓尔丹珩是一个线条比较粗的人，心高气盛就决定了他缺乏一种沉稳一种细致，这一点很明显的，他已经输给了这个最小的弟弟，人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样一个孩子是不是现在就可以看出他以后会是个什么样子来了？

　　“丹珩，你来一下。”袼布把卓尔丹珩叫出了座位，尽管他还不知道舅舅怎么突然带自己走出场外，但是一直以来的习惯让他想也不想就跟舅舅走了出来。

　　人群外，卓尔丹菡帐。

　　“舅舅，你怎么来了？”卓尔丹菡看到自己的舅舅时惊奇得很，从那天以后他就没再见过楚涟了，而现在这个人竟然到了自己的帐中，他为什么来？又怎么进来都没人知道？

　　楚涟没有说话，他依旧是一身黑衣，面罩黑纱，走到卓尔丹菡的窗前，脚步轻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直到近前他才坐下。

　　本以为舅舅不会和自己说话，卓尔丹菡正准备再问上一句，却听到楚涟开始说话了。

　　“只是顺路，看到他们都在过什么摘刀节就来了，怎么，我还来不得？”楚涟的声音冷冷的，他从来不愿意在这个所谓的外甥面前老老实实地一问一答，他今天来并不是所说的什么顺路，天知道他怎么会走路走到这里顺路，因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离开山岗那一带了，他平素见的外人只有卓尔班钺，也只有卓尔班钺去找他，他从没有来过这里。

　　而今天他来这里，不过是在大道上听人家说什么每次的摘刀节二王子卓尔丹菡都不能参加，然后就是身体太差云云。

　　原来姐姐的儿子和姐姐一样，想到这儿他想起了当时被自己抢在怀里的小丹菡，虽然他见过现在的丹菡，但是他还是更喜欢那个时候只看过一眼的小婴儿，想到那个时候的一切。

　　姐姐命短，这个孩子一定也是活不长的，脾性本就冷漠的他自然不会往好里想，来的路上他还在想，卓尔班钺当时把孩子带走又有什么用，不过是看了姐姐死后再看着儿子死，想到这里他突然很伤心。

　　因为姐姐死了，卓尔班钺很悲伤，姐姐的儿子死了，卓尔班钺一定也承受不住，想到卓尔班钺可能会很痛苦，他的心也痛。

　　阿天

　　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关心自己，卓尔丹菡不自觉觉得身上暖暖的，他自然是不知道舅舅的话是另有深意，语气多了几分孩子气，道：“舅舅也来看摘刀节吗？那一定可以看到蛮西的很多勇士了，还有我大哥，嗯，还有我的弟弟，那孩子还很小呢。”想到自己的兄弟卓尔丹菡嘴角多了一分笑。

　　什么哥哥弟弟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就连你，想到这儿楚涟转过了头去，他想的是，就连你我也是不想多看一眼的。在他看来卓尔丹菡不过是联系卓尔班钺和姐姐的一个人而已。

　　可是，楚涟又一转念，把手搭上了卓尔丹菡的脉，果然所料不错，和姐姐一样先天不足，气血益亏，每到寒日便气喘乏力，畏寒成习。

　　姐姐就是因为身体这样弱才会在生下卓尔丹菡不久便死了，而这孩子还是一个男孩子，却在这样的年纪便如同姐姐当年一般，莫非他连姐姐的年纪都活不到？

　　姐姐，你果然生下这个孩子是错误的吗？楚涟的脸上蒙着黑纱看不清现在的表情，只隐约间看到他的眉头深锁。

　　当一支弩箭划破空气向着卓尔丹昀飞来的时候，小丹昀还没有做好躲避的准备，而事实上他也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躲避，蛮西的弩箭的设计是根据早期人们使用的弩和中原各国普遍使用的弓箭综合其优点制造而成，不仅具有这强大的杀伤力更有着轻捷的速度，这也是蛮西一直以来的一个重要的安全因素。

　　也就是在这么一瞬间，卓尔丹珩以为自己就要射到小丹昀的胸口，他觉得舅舅说的很对，这个孩子早晚要除掉，既然要除掉他，还不如趁现在来解决掉，趁着他还小，趁着这摘刀节的骑射竞技的混乱，谁也不能肯定卓尔丹昀会是谁射死的。

　　可是也是在这样一个瞬间，卓尔丹珩看到他的目标卓尔丹昀的身前突然多了一团黑影，因为距离还远，也只是那么短的时间，他无法辨清那到底是什么，等他看清楚的时候，发现卓尔丹昀跌坐在地上，而他的身前是那团黑影，黑影的下面已经流出了鲜血。

　　是那头母狼，他认得出来，是卓尔丹昀那次独自出去后带回来的那头母狼，一直跟在卓尔丹昀身边。那是一头与卓尔丹昀几乎形影不离的狼，今天因为是摘刀节所以没有跟在卓尔丹昀身边，但是在这样一个时候它却出现了，莫非它还能猜到自己的主人将遇到危险？看不出来它和卓尔丹昀还很有感情，卓尔丹珩觉得很可惜，如果不是这头狼，现在死在地上的一定是卓尔丹昀了。

　　“阿天!阿天!”卓尔丹昀叫着他为那头母狼取的名字，可是那头狼却只向他再看了几眼，便不动了，血依旧在流。

　　这个时候周围已经来了一些人，听到狼的惨叫他们都觉得身上一寒，还以为是有狼袭击人，却没想到是这样。

　　失踪

　　卓尔丹昀看着卓尔丹珩，眼睛就那样瞪着他，他还不知道什么是仇恨，但是他却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看到的人便是卓尔丹珩。

　　摘刀节中间出了这样一个场面是谁也没有料到的，卓尔班钺听到消息的时候一为卓尔丹昀逃过此劫而放下心，另一方面却开始对卓尔丹珩不得不愤怒，他本以为这个儿子只是怕失去自己的地位，只是成天以嫡长子自居，却没想到他会这样下手。

　　他可以想象得出来这一箭也许并不是无心的，而是卓尔丹珩要一箭杀死弟弟的计划，他一边让人去安顿六岁的小儿子，一边派人去叫卓尔丹珩。

　　这消息很快在人群间传开，卓尔丹珩的母亲蕤茚阏氏还有卓尔丹昀的母亲蓣撷阏氏，再加上卓尔丹菡以及其他的人也自然是知道了。

　　“舅舅，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卓尔丹菡担心哥哥和弟弟，也想一下子冲出去看看可却被楚涟拦住了，不禁脱口而问。

　　“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体，能着那个急吗？”他一直都熟悉姐姐的病情，从开始到最后是怎么样一步一步走到死亡，而现在他看到卓尔丹菡的样子便不想让他去，他不能救治他，至少可以让他拖得时间久一点。说来也奇怪，当时他是多么讨厌这个孩子啊，可现在却莫名其妙地为他担心，实在想不到。

　　卓尔丹菡面露犹豫，他知道舅舅是为自己好，可是，他心里还是放不下，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十天后，天朝皇宫中宫。

　　寻贺看着湖中游动的鱼愣了一个下午的神，就连旁边的宫女太监叫他他都没有反应，要不是他手里在拨着根草，估计要被别人当做石像了，这个时候只听旁边的小太监又道：“太子爷，太子爷？咱们该去给皇上请安了，奴才这里伺候您更衣。”说着又招呼后面一众小太监拿了那些东西过来。

　　不知道是已经愣神够时间了，还是终于提到皇上寻贺才有了反应，他慢慢站起身，说：“好，我们这就去吧。”可是本应清脆爽朗的声音却变得没什么气力，好像就是随口应了这么一声，而他并没有什么请安的心思。

　　他这样的心思是有来由的，大约在五天前，天朝的皇宫中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因为这件事情的重要和奇异，所以寻贺的父亲也就是当今的皇帝寻铄没有对外公布，只是秘密地找人调查，而更多的人不知道的是，就因为这件事情，原本计划寻找寻叙的事情便被推延耽搁了。

　　这件事便是皇五子寻蹊的失踪。本应在皇宫中的皇子无端地如同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了，皇宫中开展了紧急而秘密地搜索但是却一无所获，引得皇宫里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心下惴惴不知道是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而寻蹊的母亲娴妃忽然间不见了儿子，整日急得不成了样子，连什么宫中的规矩礼数统统忘记了，见到皇上就要问一次， 弄得人也有些恍惚，也有人知道，寻蹊的失踪使得另外一个人连着几天吃睡没了固定的时候，还总往宫外跑，皇宫里更是被他翻了个遍，这个人便是皇四子寻潆。

　　滑泪

　　寻潆因为母亲是已有皇子的女妃，在上次皇上废除女妃的时候就已经搬离了原来的地方，只有他还留在宫中，可这几天他却一夜也没有在自己的宫中休息，宫里的人都知道，白天四皇子便出去到处找五皇子，而晚上四皇子便在五皇子的房间里待着，听伺候他的人说在晚上他也不怎么睡觉，都是快到天亮才趴在床边趴一阵，其余的时间都呆呆地看着房间里的东西。

　　这些他都熟悉得很，因为谁都知道他和寻蹊是天天见面的，而这娴琊宫他也是三五不时地来逛逛，更何况这房中有很多就是他买给寻蹊的东西，他一眼看到那套泥人，马上就想到了当时寻蹊笑的样子，不知不觉自己也笑了起来。

　　只道当时年纪小，我爱轻狂你爱笑。

　　可是，他终于还是太困了，眼皮渐渐地睁不开，闭上眼的那一刻眼角轻轻地滑下一串泪来。

　　“母后，我也要去找五哥。”寻贺自从那天从寻铄那里回来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他和五哥的年纪最相近，平常也有时候过去找五哥玩，这次不管说什么也要去看看，只是不知道父皇和母后肯不肯。

　　皇后的脸愈发地瘦削了，似乎这几年中她一直身体不怎么好，脸色很不好看，但是因为平日的保养和妆容也还算遮盖了过去，自从她成为这个皇宫中的唯一一个女主子，她就像是被打入了冷宫一样，她知道她在经历着以往的皇后和女人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和男人争男人，如果是同女人争她知道她并不是没有胜算，然而，同男人争，她却做不到了，于是，她便成日地出神，便将所有的精力都转移在了寻贺身上，也便更关注皇帝的几位皇子，被寻贺在现在提到去找皇五子寻蹊，她微微一愣，却道：“这不是你该去管的事情，做太子只需知晓国政即可。”

　　“可是他是五哥啊，母后。”寻贺并不想就被母后这么反驳回来，正要再说什么，只听外面似乎有什么声音，紧接着便是一众人的杂乱的声音。

　　在中宫这种地方怎么还敢有这样的声音，寻贺在中宫总管出去查看的同时也出了门去看，可是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什么人怎么跑这么快？

　　待到没过两刻钟寻贺便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原来是四哥在皇宫里像疯了一样到处跑，刚才是跑到中宫，现在又跑了出去，因为无人敢拦，所以便出了这么乱的声音。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旁边似乎有人挡着寻贺不让他过去，说是现在已经惊动了皇上，一会还不知道怎么办，现在不知道四皇子是得了什么病太子还是不要靠近得好。

　　寻贺却不管那么多，他看到寻潆在宫中不知道嘴里在喊着什么地乱跑，衣服好像也已经拉扯得不成样子，大概是跑的过程中被什么挂到了吧，也没有顾身边任何人的阻拦便冲了几步上去，喊道：“四哥，你这是怎么了？”

　　水草

　　听到这句话寻潆的身体瞬间停住了，他看了看声音来的方向，眼神中似乎有那么一瞬的欣喜，可也只是那么一瞬，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可以忽略掉，他看到叫他的人是寻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朝着更远的方向跑去。

　　这个时候宫中的守卫都到的差不多了，寻贺看到来了一群女子，原来是娴妃和她的随从，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可当他再一眼看到这群人身后是什么的时候，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

　　那还是自己的五哥吗？都已经模糊得不成了样子。

　　随后的一切都很清晰地记录在了历史之中，在此后的日子里，不管是天朝人还是其他国家的人都知道，这一年，这一天，寻铄的皇五子寻蹊在失踪五天之后被发现，发现的时候已经身亡，这一年他还不到十四岁，是寻铄早亡的第二个儿子。

　　寻贺在父亲的寝宫只看到了李瑾，李瑾并没有让他进去打扰父亲，他只从那逐渐掩上的门缝间看到父亲的头发似乎又白了许多，整个皇宫也安静了，唯有时不时传来四哥的不知是哭还是喊的声音。

　　皇宫静了，因为办起了丧事，皇五子寻蹊因为没有成年离宫并没有爵位，但是寻铄在最后的诏书上为他加上了滁阳郡王的封号，而这丧事却办得大不一样，毕竟他是死于非命。

　　寻蹊的尸体是在湖中被发现的，很奇怪，一个十三岁的皇子怎么会在湖底，而发现他的人却正是那以被人认定疯了的皇四子寻潆。

　　那天寻潆在床边已是睡去，迷糊之间手指不知道是拨动了什么地方，娴琊宫寝宫的地面便下陷了进去，他掉落这个下陷的地洞才发现这是一条新近修凿的地道，出于好奇心和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他便走了进去，没想到竟然到了一片荒芜之地，皇宫中这样的地方被称作冷宫。

　　他不曾来过，但却也知道是什么地方，只是现在父皇在位的时候这里是没有人的，旧的妃子也早已遣出了宫去，一步一步向前走，他看到这冷宫中原来还有一个面积不大的湖，只是周围杂草丛生看不出来先前的模样，就在这杂草中他看到了他这一生都不愿看到的也无法忘记的画面。

　　面目已被伤痕遮住了原来的清秀的样子，再也看不到那忽闪忽闪眨动的眼睛，身上全是血污，没有任何声息地漂在水面上，身体也已然发胀，柔柔的长发散落在水中像漂浮不定的水草。

　　寻潆无法接受眼前的景象，双腿不禁软倒在地，他不敢去看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寻蹊，他怕，双手无力地撑住自己的身体，竟然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一直都像是一个泥娃娃，从小到大都是，可是这泥娃娃怎么掉到水里去了，而且怎么这么红，泥娃娃应该是白白的，玲珑剔透的。

　　本就未干的泪又流了下来，他也不知道，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手指微微地向前伸，是向前爬。

　　遗恨

　　待到他爬到寻蹊的近前，双手抱住他，他可以感觉得到从心里到全身都在颤抖，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在身体中蔓延，想痛快地哭出来，可是声音就哽在喉咙里什么都发不出来，眼前的画面不断翻转，从他和寻蹊小的时候，那个时候寻蹊喜欢放风筝，他有些讨厌寻蹊，觉得小孩子累赘得很，可是后来还竟然玩到了一起，似乎成了习惯。

　　越来越难受，寻潆定定地看着寻蹊，突然头脑中一阵痛一阵麻，手冰凉冰凉，起了身一直往后退，不时地用手护住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寻蹊没死，他没有死。

　　想到后来终于是承受不住，大叫了一声拔腿往来的路上跑，他这一跑倒是没什么，但是这一声叫却是谁也没有听到过的，说是凄厉，还带着份苦楚，生生震动了娴琊宫，这才有了后来来人发现了寻蹊的尸身。

　　寻贺觉察到寻潆已经不对劲了，于是没有再去管身后的其他人，当时就追了上去，他本来还年纪小本是追不上寻潆，但是这个时候的寻潆意识已经不在常理，跑得也乱了步子，只是折腾倒是没有跑多远。

　　直到后来，多少年以后寻贺当上皇帝的时候，回忆自己的几个哥哥不同的命运都无法忘记那天自己从已经言语不清的寻潆嘴里听到的那几个字，那就是“小蹊，你怎么……怎么舍了我去，哥哥……哥哥还没和你说……没……没说出口”。

　　尘沙掩埋，多少遗恨绵绵，天不怜见，只余阴阳两隔。

　　苍茫漠外，当卓尔丹昀身挂马侧一箭射中父汗所立的标靶的时候，下面响起了一片欢呼雷动，他一眼又瞥了瞥卓尔丹珩，对方一点也没有因为刚才射死阿天感到任何歉疚，似乎还很不满意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怒气。

　　念儿这个时候也来到了人群之中，她看着自己伺候的三王子竟然小小年纪就这么本事也拍手跳了起来，正巧这个时候是卓尔丹珩出手，不知道是因为本事进步太慢，还是刚刚射死阿天的事情使他受到影响总害怕自己会输，这次的一箭终是没有卓尔丹昀的那一箭射得正。

　　卓尔丹珩愤愤地看了卓尔丹昀一眼，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运气总是这么差，在这一次他还是把金刀给丢了，而这次的金刀却送到了那个小鬼头的手里，他实在是不甘心，可是也没什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说。

　　另一侧帐中。

　　“你听，现在不是没事了吗？而且赢的人还是你的好弟弟。”楚涟一向说话没有好词，特别是对着外面这些人，他一点好印象都没有，现在看到卓尔丹昀他似乎也很不高兴。

　　卓尔丹菡本来担心了半天，但是看到外面的情况，心里也暗暗为卓尔丹昀高兴，想到自古英雄出少年，看来这句话又要改了，阿爸一定会很高兴，毕竟丹昀是蛮西的世子。

　　仿佛猜到卓尔丹菡心里想到了哪一层，楚涟收回目光，道：“你要不要当世子，当蛮西的大汗？”这句话让卓尔丹菡吃了一惊。

　　锋利

　　“舅舅说的是什么意思？别说我没有好身体根本不能当世子，就算没有毛病，这世子和大汗也不是谁想当就当的，丹昀这么小就这么本事，将来一定很了不起。”他的眼睛闪着光芒一般，每次说到自己的弟弟他就觉得说不出的自豪。

　　楚涟不知心里转了什么心思，讪讪地说：“不当就算了。”

　　这一日是蛮西的历史上一个值得记忆的日子，当朝的世子，只有六岁的庶子卓尔丹昀竟然在这么多人的比试中摘到了金刀，当卓尔班钺把那把金刀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觉得很沉，这还不是他这般的年纪所能拿住的东西，但是他却没有放手，用尽了全力紧紧地握住，他是要给别人看，不让别人因为他年纪小就小看他，不让别人因为他是庶子就轻视他。

　　“这把刀希望你能一直拿在手里，以后还会有另外一把刀，到时候阿爸就给你。”卓尔班钺摸着卓尔丹昀的头眼里满是慈爱，他说的意思其实也明白得很，将来的汗位便是想传给这个儿子了。

　　旁边只传来一声不知名的冷哼之声，但是很快便被嘈杂的欢呼声淹没了。

　　晚上，借着星光卓尔丹昀欢天喜地跑去二哥的帐子，他今天累了一天还没有去看二哥，本来想是先去看看已经埋葬的阿天，但是想到二哥的身体不好，便决定先来这里看看。

　　刚一掀开帐帘，一柄锋利的剑便抵在了自己脖子上，剑刃的冰冷让他身上一阵紧，抬眼望去却发现原来此人正是之前见过的黑衣人，好像是二哥的舅舅。

　　他眼睛望着对方，因为楚涟一身黑色他看不清楚涟的样子和表情，可楚涟却可以看到他的眼睛，明亮而又清澈，果然还是个孩子，至少在对卓尔丹菡而言他只是个孩子，于是，他犹豫了犹豫还是把剑收了回来，然后坐到了一边。

　　可是他刚一坐下便发现自己的腰间被什么顶住了，却原来是白日的那把金刀，是这个小孩子反将了自己一军。

　　“我不杀你，你反而要杀我？”楚涟说道。

　　“因为你可疑，我二哥呢？”卓尔丹昀手里的刀又往前推了推，生怕威胁不到楚涟。

　　楚涟自然是不会怕他，道：“不是睡下了吗？你还怕我害他不成，不会的，我没那么笨。”

　　卓尔丹昀看到卓尔丹菡果然睡下了，可是忽然疑窦顿生，又问：“我二哥不会睡这么沉，平常都很容易醒的，怎么这么半天还睡着？”

　　原来是发现了这个，楚涟又说：“我给他用了药，有助于他睡觉，这样对他身体好,莫非你还想让他病着不成？”

　　这正说到卓尔丹昀心里了，他本来就不想怀疑楚涟，毕竟他是二哥的舅舅，又想到他的话，看看二哥确实睡得很安稳的样子便决定罢了。

　　正在他将金刀收回刀鞘之机却发现那楚涟已然不见了。

　　又看了看二哥，看来今天是和他说不了今天的事情了，那明天再说吧，手抚摸着手里的金刀，又迎着星光回去了。

　　希望

　　再说突然不见了的楚涟，他本是想多问卓尔丹昀一些事情，但是觉察到外面有脚步声便本能性地躲到了一个角落里，其实并没有走。

　　他隐藏在同样黑暗的角落里几乎看不出来，只用一双眸子冷冷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想要看一看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这里。

　　当他看到声音的主人时也是觉得莫名异常，怎么会是卓尔丹珩，他知道这个大王子才没有什么好心来看望自己的弟弟或者是来向那个小世子表示祝贺，想到这不由得牵了牵嘴角，冷哼一声，只是这声音轻得很，任凭卓尔丹珩还是听不出来的。

　　只见卓尔丹珩行踪诡秘地走向这边，本来以为他是来看卓尔丹菡，但是又忽然见到他突然折了个方向转而向大帐走去。所谓的大帐便是卓尔班钺一个人住的帐子，在他不在阏氏处安寝的时候他便在这里，这些楚涟自然是不知道，但看到帐外的护卫和形貌也猜到了八九分，楚涟突然想到卓尔丹珩不会是一时不服气想要去对自己的阿爸有什么不利？笑话，真是小孩子的念头，这个大王子想什么便做什么。

　　有一句古语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时候楚涟便成了那只黄雀，而卓尔丹珩便是那只螳螂，他和楚涟一样，做着同样一件事情——偷听，在他的心中总是想到自摘刀大会之后父汗就一直对自己不冷不淡，不但是因为自己这次又没有成功地摘到金刀，更因为自己差点杀死了他的小儿子，虽然没有真正把自己怎么样，但是还是很不放心地想来听听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涟虽然和卓尔丹珩相比距离大帐较远，但是他的耳力却极好，卓尔丹珩听得到的他自然也听到了，原来卓尔班钺在和人说有关今天摘刀节的事情，卓尔丹昀的名字被反复提到了好多回，楚涟都看到卓尔丹珩那恨恨的却又无奈的样子了，接着他又听到有人提起正式立三王子卓尔丹昀为世子的事情，后面便是一阵嘈杂的声音，大概说的人很多，谈的很是激烈，所以便听不清楚了。

　　直到看到卓尔丹珩的影子渐渐拉长远远地去了，楚涟还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也没有动，这个卓尔丹珩他是一点也不在意，但是猛地一个念头想到，卓尔丹昀成了世子，那么卓尔丹菡将归于何地，就像他今天问过丹菡的那句话一样，也许有人是希望卓尔丹菡可以坐上汗位的，只要这个人有这个希望，自己也便有这个希望。

　　一声冷嘲自他口中发出，自己竟然要做这样令人讨厌的事情，真的是想不到呢。

　　卓尔班钺知道今天楚涟来了这里，但是他却只是听说并没有见到他，一时间忽然想到楚涟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来到这个他姐姐曾经生活的地方，不，他的姐姐楚晗一直没有真正地生活在蛮西的王帐中，因为他并没有真正地娶她做阏氏，而自从楚晗死后自己严词拒绝了楚涟的要求以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

　　安静

　　每一年只要隔段时间他便会听到一阵类似尖啸的声音自大漠间传来，开始并不注意，但是后来才发现那是楚涟叫自己过去，在楚晗临死的时候他曾经答应过她，要待她这个弟弟好一点，能够照顾的便照顾，因为楚涟是她弟弟，也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所以几年来他习惯了这样被楚涟招去，其实只是听楚涟说自己的事情，说自己和他的事情。

　　楚涟对这些事情似乎都记得很清楚，有些事情讲了多少遍居然一个字都不差，他只是听着，时不时插上一两句，然后听到楚涟讲累了，自己也累了就再回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楚涟的脸，只知道楚涟和他的姐姐是孪生姐弟，从小就一模一样，想想一个少年貌若楚晗，也必然是美得非凡，只是一张脸他却只爱姐姐的那一个。

　　多少年来楚涟都是想着有一天让自己答应他那件事，即使看不到楚涟，卓尔班钺的心里知道楚涟是一个认准了就不放弃的人，也必然可以想到楚涟是要纠缠到底了的，只是心里还在希冀着有一天楚涟终于烦了累了就把这个事情搁下了，也正因为如此，明知楚涟就在不远之处，却没有来招惹自己，他反而觉得奇怪极了。

　　楚涟的四周已经没有什么声音了，他第一次觉得可以在卓尔班钺所住的地方留这么久是这么幸福的事情，其实他知道，他可以留下来，那样就可以总看到卓尔班钺，可他也知道，那样的话他说不清楚自己算什么，卓尔班钺的妻弟么？可他并没有娶姐姐，按自己的愿望来算么？又那么可笑，突然又觉得还是远远地好，自己也不愿意因为姐姐才被卓尔班钺这么好好地待着。

　　这一夜很长，可是，平日里睡得极好的人反而睡不着，却只有身体最差的卓尔丹菡睡了个好觉，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突然睡得如此好，是因为丹昀拿了金刀高兴？还是因为舅舅来看自己觉得惊奇，还是听到了世子和大汗那两个词让他想美美地做一个梦而不愿意醒？这都无法知道了。

　　大概三四个月后，一个春风拂柳百花争艳的日子，当随侍寻潆身边的小太监打开寻潆的寝宫门时，如往常一样看到了一个头发散乱，衣扣系得歪歪斜斜形容枯瘦的男子，正是皇四子寻潆。

　　小太监叹了口气，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几十天了，开始的时候四皇子比这还严重，根本不吃东西，而且看到不顺眼的东西就砸，宫女太监更是不敢近身，四皇子的疯言疯语虽然让人听不清但也是十分吓人的，不过自从小太子来过几次后四皇子似乎好了很多，只是变得安静了，对外界只是偶尔有些反应，别人不招惹他，他也就一天就这么在宫里要么晃来晃去，要么就这么倒在地上，手里抓着一些不知名的小玩意，倒是小巧得很。

　　寻潆目光定定地看着地面，眼神迷茫得不知在想些什么。

　　黯淡

　　经过寻蹊那件事已经很久了，宫里的不安渐渐被平息，至少在表面上是被平息掉了，但是寻蹊的死却一直没有头绪，寻蹊的母亲雯贵妃大病了一场，从此就没有再见过任何人，试想哪个母亲可以料想到甚至是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儿子的死亡，而且死得如此凄惨，皇上把她又安置在了原来居住的地方，这样更方便照顾她。

　　而寻潆这一边，没有人能解释他为什么在寻蹊死后变成了这个样子，不过皇宫中也有一些聪明的人多想了那么一点，却也是什么都没说，这让娴妃陷入了整日的担忧之中，她无法知晓儿子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怎么来看护这样一个已经不知道周遭都是何人的儿子，只有看到儿子不再变得更坏，偷偷地流着泪。

　　这一天，寻贺又来到了寻潆的宫门外，他这段时间三五天便要过来一次，主要是陪陪这个四哥，他在那天看到寻潆痴傻的样子后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想到没有了五哥，四哥又变成了这个样子的皇宫突然间变得如此冷清，一时间世界上像是就剩下了自己，小小年纪的他开始觉得皇宫有的时候并不是一个只有快乐的地方。

　　比他小两岁的皇七子名叫寻峪，今年还只六岁，是澜吟宫吟妃所生，寻贺本来就不太常见这个弟弟，现在宫里出了这样的事吟妃便更把儿子带在身边，哪里也不让去。

　　胸中觉得憋闷，寻贺一把推开了大门，如这段时间以来的规矩这里已不再有人守门了，只听到里面的声音响起：“是小贺么？进来吧。”

　　这是寻潆最正常时候的样子了，他现在能够给点回应的似乎至于寻贺一个人，也许是因为那天他们一天一同看到寻蹊的缘故吧，他回身关上门走到哥哥身边说：“嗯，是我，四哥吃饭了吗？我叫人去做了几样南方新到的小菜，一会给四哥尝一尝。”说着也坐在了地上。

　　寻潆没有想有关吃的问题，只自顾自接着说：“要是小蹊在就好了，今天的天很适合放风筝。”言罢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曾经是他们最快乐的日子。

　　寻贺知道他想起了伤心事，也没有办法让他停止这样的想法，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他心里所想的，当他再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又听到寻潆说话。

　　“父皇有没有查到凶手？是谁……是谁害死了他。”

　　若不是寻贺眼见，他也只当这哥哥如外面所说的那样真的是疯掉了，可是他每次来哥哥总是清醒地问他与这类似的话，让他觉得其实四哥并没有疯，只是他的世界变小了。

　　知道没有回应，寻潆的目光变得更加黯淡，他也没有别的什么话好与什么人说了。

　　一种毫无生息的感觉在寻贺身边缠绕着，一直以来都挥散不去，想到五哥的天真无邪，想到四哥的顽劣轻狂，小小的他觉得心很痛，他们都是自己的哥哥，难道就任由着凶手那么得意地夺走别人的快乐，连活的机会都没有？

　　一生

　　喉咙发痛，他同寻潆道：“四哥，只要你相信我，我一定把这个凶手找出来，不让他这么逍遥，也不能让他再害人，四哥你一定要好起来。”

　　听到寻贺的话，寻潆慢慢将目光射向他，忽然间他笑了，自从寻蹊死后他一直没有过任何的表情，更不要说是笑了，轻轻地道：“一定要找到，找到他。”

　　终于，寻贺还是忍不住问到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四哥，你和五哥这么好，为什么当时你就这么一病不起，让人都觉得你是疯了，可是，四哥，我知道你没有疯，你是伤心，可是正因为伤心你才应该也去找那个凶手啊，为什么就这么倒下了呢？”寻贺心里很紧张，他不知道这样的话在寻潆听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如预料的一样，整个房间里静静的，静得那么久，让寻贺觉得就像是一生的时间。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这样而死，自从他死后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想到一些以前的事情，从小到大，所以我逃了，只想就这么想着以前的事情，不让自己想到他死了，就好像小蹊还跟在我身边，每天和我说，四哥怎么样，去吃什么，让我给他买什么，又偷偷溜去什么地方。”

　　寻贺边听边环顾四周，果然看到这房间里不但有以前寻蹊和寻潆一起玩过的东西，而且还多出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想来是后来寻潆又叫人买过来的，就好像他又为寻蹊买东西一样。

　　“我也觉得自己很可笑，在小的时候我连父皇都不怕，自己想出宫就出宫，总是出这样那样的问题，可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小蹊的死，我却只想告诉自己，没有发生，我不知道。”

　　听到这里寻贺点了点头，后面的他便明白了，想来四哥因为要逃避的缘故不去追查凶手，但心中又受折磨又想要自己帮他找凶手，尽管他没有说出来，但是眼睛中却完全看得出来，想来，他这么似疯非疯的样子也正是源于此。

　　寻潆也明白了寻贺的意思，眼神又由刚才说到寻蹊时的清亮继续晦暗了下去，喃喃道：“既是如此，那以后寻潆就是个疯子，因为只有疯子才看得到小蹊……”。

　　后面他再说些什么寻贺听得很模糊，终于他觉察到四哥开始真正地远离了这个皇宫，这个世界，他站起身寻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又恢复到了他来之前的样子，他就这样离开了。

　　都说烟花三月，这时节虽是比那烟花三月晚了些，但并不影响天朝南方的温润的气候，这也是南部各州最为热闹的时候，同样，在澄州这样的地方也不例外。

　　御史何府，一个貌美的妇人正坐在树下，满园的香气沁人心脾惹得人醉，她也觉得心情很是舒畅，她便是御史何素之妻杨氏，此刻的她腹部已隆起，约莫有六七个月了，因为身体的缘故每日都要多多休息容易乏了的身子。

　　儿女

　　今天何素并没有在家，家中除了下人便只有自己和两个孩子，因为何素之前和孩子们说过不要去打扰娘亲休息，两个孩子都很乖，没有什么事情就自己找些事情做，或者叫家人带着出去玩，现在也是，庭院中只有杨氏自己。

　　杨氏抚摸着腹部，柔柔的声音说着：“孩子，你还有几个月就要来到世上了，一定要乖乖地等哦，前几个月你可把娘亲折腾得很苦，一定要顺顺利利地出世，你有一疼你爱你的爹爹和娘亲，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你也一定很漂亮吧。”

　　其实她的这些言语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不过是每天例行的事情而已，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这个时候她听到府门外门被打开的响动，不一会就看外面跑进来两个绿色的人影，正是那一儿一女。

　　“娘，我们回来了。”先说话的是何歆，他奔到母亲身前一两米处便停下了，不可以在母亲身边乱蹦乱跳了，这是爹说的。

　　杨氏看到儿子和女儿的一身装扮，不由得奇怪，道：“你们怎么穿成了这个样子？也不怕人家看到笑话。”

　　何玫嬉笑着到母亲身后，朝哥哥做了个鬼脸，说：“因为今天出去的时候大家都夸哥哥长得俊，但是就是没人说我长得俊，所以就和哥哥玩个游戏。”

　　原来，今天他们两兄弟和家人一同出去玩，路上何歆坐在马上，她在车里听到很多人都对哥哥的相貌加以赞扬，只可惜自己不能骑马只能坐车里面，即便是开着车窗也没多少人看到她，自然反应也少了，于是何玫便带哥哥去了一家店买了一套相近的衣服，颜色相同，同是翠绿色，不过是男装和女装的细微差别而已，然后两人在车里取下身上的配饰，把头发也拆掉重新梳妆了一番，最后换了这兄妹的装扮。

　　当然，在这过程中何歆开始是不同意的，但是看到妹妹一脸不答应就哭给你看的样子，还是屈服了，最后成了这般样子，而后他们二人便携手在街上走，后面的下人一二也不许说错话，倒成了一副别样的风景。

　　何家的人本来就长得俊美，这两个小孩子即便换了妆，当此男女莫辨的年纪也看不太出来，虽是别扭也让人觉不出到底是哪里别扭，总之是两个漂亮娃娃就是了，何玫听到街上人还是说这家少爷漂亮的人多些，心里比刚才却是高兴多了。

　　听到女儿说完这些胡闹的事情，杨氏也莞尔一笑，她自是看到儿子脸上又是觉得好笑又觉得被妹妹如此算计实在是郁闷的神情，不禁又望了望小腹，想到这个孩子以后也是这样可爱心里涌起了无限的温柔。

　　“以后再多一个弟弟或妹妹和你们一起玩就好了。”杨氏说道。

　　于是又听到两个孩子争论是弟弟好还是妹妹好的声音，果然还是不能和平相处，要到多大才有个哥哥妹妹的样子啊。

　　取名

　　这一日午间，何素从外面回来，见到家里一切都安好，妻子和两个孩子在一起他也觉得十分安心，待他走到堂中，那娘仨正等着他吃饭，两个孩子很是孝顺，总是不停地给母亲夹菜，不过嘴里却是一个说着要给弟弟吃，一个说着要给妹妹吃。

　　“你回来了。”杨氏站起身来，可何素还是让她坐下，说她只管坐她的好，又问了问她身体怎么样，四口人一起吃饭倒是颇为热闹。

　　正在下午间，两个孩子都去午睡了，何素一个人看着今天整理出来的东西，杨氏则在内室整理为孩子出生准备的小衣服小鞋，这种东西她以前都准备了两遍，现在都已经熟练了，脸上都是一个母亲的柔情。

　　何素看到手里的东西，觉得脑子里乱得很，那万尧真的是做得天衣无缝，什么都让他查不出来，他抓到手里的东西全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他本来想在澄州三五年里就拿到万尧的罪证，可是却到现在一丁点结果都没有，整日忙前跑后确实是没什么效果了。

　　“要是累了就先不要想了吧，有时间做些别的事情也是好的，你到澄州来又不是只为了万尧一人的事情而来，何苦为了他让自己头疼成这样。”杨氏把衣服收拾起来，手里是一条小被子，好像还没有做好。

　　何素见妻子这么为自己宽心，也便当即不想这么多了，如妻子所说的一样，何必急在这一时半刻呢，和妻子叙叙家常，说说孩子也是好的，便说道：“现在为孩子起个名字吧。”

　　杨氏听了也凝神过来，说：“是该取了，只是你现在已想出来了吗？前面两个名字都是孩子的爷爷取的，不知道这次要不要讲什么字来取。”

　　“何歆和何玫是爷爷取的，这是不错，不过当时也没有什么讲头，毕竟没有中间一字也排不上什么，我们又是这样的平常人家，这次孩子的名字只能我来取了，”何素想到三年前过世的老父亲，也是心下黯然，不过那也是过去了的事情了，人之生老病死本属常事也便了然，只是想孩子的名字，“我何家出世端方，为人方正，孩子便取名何方，无论男女都可以用这个方字。”

　　杨氏念了几遍“何方”，也点了点头，道：“好，就取这个名字，将来孩子一定也要像他的爷爷和爹爹一样做人才不辜负何家的养育。”

　　就这样，何方的名字便是在这个下午被他的父亲定下了。

　　一个月后，澄州发生了一件大事，澄州城外的护城河发现了一具男尸，澄州已经多年没有发生命案，平素连纠纷都少得可怜，这一下子可震动了整个澄州。

　　本来这事情是惊动不了何素家里的，因为何素只是御史，这些事情不归他管，但是奇怪的却是那发现死者的人正是由外乡来找何素的何素的远房侄儿何陵，一个年纪只有十二岁的小书生，当天他便到了何素的家中。

　　何陵

　　按照惯例是先在衙门里就这个案子把自己看到的东西都说了一遍，然后从衙门里得知他要找的叔叔就在附近住，便一个人去向了何素的家。

　　老管家开门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少年,便问：“这位少爷，你找谁？”他看到何陵的装扮似乎也是一个书香门第出身，不由得也多了几分尊敬。

　　何陵躬身行了行礼，道：“在下何陵，想找何素何御史，我是他的远房侄儿。”话说得彬彬有礼，老管家上下打量了打量他，对他说：“你等一下，我去和老爷夫人请示一下。”说罢又把门关上了，只留下何陵一个人站在门口外面。

　　现在只能够等了，何陵站在门口也没得奈何，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也根本不会考虑来投靠这里的叔叔，算起来还不是亲叔叔，但是现在怎么算都是这个叔叔离自己最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他转过神来面朝着大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也没有人注意自己，大概是走得累了，他干脆把身子靠在了门口的门柱上。

　　一会儿，他听到里面有脚步声，然后门再次被打开了，何陵又看到了那个老管家，看到这个老管家向自己行了个礼说：“侄少爷，老爷请你进去。”

　　何陵见此知道是叔叔知道了来的是自己，连管家的口气都已经变了，不由得嘴角翘了翘，他向前迈步进门，身上的行李早就被管家接了过去。

　　何家的宅子并不大，但是一路上种的花花草草倒让整个院子看着满满的，小路也是曲曲折折的，何陵走在小路上不住地环顾四周，速度自是也没有快到哪里去，走到半路上便见到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地向自己的方向赶了过来。

　　来的人自然是何素，何陵并不识得他，但隐约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和自己有重大关系的人，待到对方走到自己近前，说道：“是何陵啊，原来都长这么大了，我就是何素，你爹远房的堂弟，来，进屋说话。”

　　原来是他来请自己进去，何陵觉得比之前自己想象得要好得多，在走的路上何素还和自己说起有关他爹的事情，他也回应了几句自己知道的。

　　杨氏看到何素带进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刚才已经听何素和管家说了些自然是知道了这孩子是谁，于是也迎了上去和孩子说几句客套话，说道：“陵儿，到了这里就和到自己家里一样，千万不要见外，刚才已经叫人给你把房间准备出来了，一会叫管家带你过去，我这就去给你准备些吃的。”说着也不容何陵说什么便和何素点了点头出去准备吃的去了。

　　何陵和何素便说起了话来，说到他家里早年娘亲就不在了，父亲后来也没有再娶，多年以来身体不是太好，今年也撒手人寰，家里没有旁的什么亲人，稍微近一点的也都离家乡太远，想到父亲临死前说的远房叔叔便投奔了来。何素并不介意家里多一个人，更何况是自己何家的子侄，还只有十二岁，又和他说了下家里的情况，说了说自己的那两个孩子。

　　查证

　　就这样当天晚上何陵便住了下来，根据何素夫妇和他说的再加上于管家也就是今天领他进府的那个老管家和他说的，他已经熟悉了这个院子，这些房子都是怎么样布置，也顺便把一家人的作息都记在了心里，想到虽然是住在本家的叔叔家，但常言道寄人篱下的道理谁也都晓得，所以他也知道该如何做。

　　现在的他还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少年，早晚有一天就不会这样寄人篱下了。

　　在此后的日子里何陵便与何歆何玫两人吃在一起，玩在一起，人们都知道何家来的这个侄少爷在何家过得很好，也和何家四口人相处得很好，就像一家人一样，唯一麻烦的是何陵在后面的几个月中一直要受到衙门口三天两头的传讯，为的就是他刚到澄州时遇到的那桩案子。

　　这件案子是在何陵到澄州之前的一天发生的，当何陵走到澄州城外的护城河一带的时候正要休息一下，却看到河中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从桥下的阴影处漂过来的居然是一具尸体，这让他当时真真的吃了一惊。

　　后面的事情就发展得很自然，这件案子到了衙门，何陵也对知县老爷说了自己是如何发现这具男尸的事情，本以为他也不是澄州人，问完了这些便就没有事情了，可是后来衙门又叫他来查证有关那个男人的事情。

　　这个死了的男子叫做贾斯，是澄州有名的商贾，一个月前离开澄州去跑生意，没想到到了该回来的日子却被发现在护城河里，身上任何东西都没了影踪。

　　衙门提审了贾斯的家人，包括他的妻子和儿女，后来又询问了和贾斯来往的生意人，但是都没有能够找到多少有价值的东西，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在回家的途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而他在去往外地之后发生的事情却只能慢慢调查。

　　何陵被反复问到当时除了死尸以外都发现了些什么，问的他头有些大，本来对澄州有了那么点的好印象现在也消失了大半，但是面对官府的询问他也只能一次一次老实地说，本来他想问问何素有没有可能不受官府的询问，但后来何素和他说，这是官府的例行公事，只能希冀他们早日破案，作为何陵这边来说也只能这么来做，他是御史，地方御史不能过问地方衙门的此类案件，他也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想来是叔叔和那些衙门里的头头们关系不是很亲近，何陵一个人坐在小茶楼里，暂时不想回去。

　　这个时候，却有一个人坐在了自己这张桌子上。他头也没有抬就道：“那边有很多座位，做什么和我这个小孩子挤在一张桌前。”

　　只听旁边一个人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离开作为反而叫小二上了一壶热茶，又添了两盘糕点，还道：“小兄弟一个人在这里喝茶岂不是闷得很，像你这个年纪怎么肯这么安安稳稳地坐着喝茶呢，还不是都跑去玩了，有什么好烦的，哥哥我倒是可以给你开解开解。”

　　茶楼

　　何陵看来人还不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下巴还留着一小撮胡须，很明显他不认识。

　　“其实那天我也看到那具男尸了，不过我没有像小兄弟那样去报了给衙门。”那男子自己先说起话来想引起何陵的注意力，果然他达到目的了，何陵听他这么一说忙问：“是吗？那你看到别的什么人了？”

　　男子也没有去问他怎么突然回起自己的话来，继续说道：“没有，谁会看那么仔细，不过我觉得应该是谋财害命，官府不是也查不出什么仇人来吗，商人在往来的路上遭到劫杀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何陵点了点头，喃道：“要说是那个时间的话真的是没有什么人，三三两两的，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查到什么凶手。”说到此他啜了一口茶。

　　那男人立刻来了精神，好奇地问：“你看到什么三三两两的人了？我怎么什么都没有听说过。”

　　虽然觉得他问的奇怪，但是何陵一向是乐于看别人有什么事来问自己，特别是这样一个年纪的人来问他这个小孩子，于是便说了说他那天的经过。

　　那天他从家里出发行了几日来往成澄州，在一大早便到了澄州城外，正如前面他所说的发现了尸体，样子难看得可以，他只辨认出是个男人便没再仔细看下去，当时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也没有办法确定是人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抬头一瞥的时候似乎看到百米外的地方有一个人匆匆地跑着，混杂在当时清早开市的人中找不见了，什么都没有记下来。

　　“那你怎么没有和衙门口那里说呢？”那男子追问。

　　他摇了摇头，说：“我本来就没有认清楚，到衙门里说不清楚还不如不说，免得给自己惹来一场祸端，这年头把杀人罪算在报案人身上的又不是一件两件了。”别看他年纪小，但因为家里一直对他很重视，从小到大见过不少场面，便也多了几分心眼。

　　“你小小年纪还真有这份心思，要我说啊，要是你嫌有麻烦，干脆下次就说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者给他东指西指一通就算完了，哈哈哈。”那男子哈哈大笑吃起了东西。

　　后来何陵知道这个男人叫张茂才，是澄州本地人，是这间茶楼的老板，说是老板也是和人一起经营的，另外还有一个合伙人，只是那个人不经常来茶楼，他便成了这里常见的老板。虽然他也觉得这个男人突然和自己说这些话有些奇怪，但是要说是为什么奇怪他却说不上来，便也没放在心上。

　　到最后那个死者是贾斯的护城河沉尸案在因为找不到证据的情况下不了了之，衙门把这个案子归到了无头案中，对于这个事情的处理就是后话了。

　　“堂哥，你在做什么？”何玫一天没有见到何陵，便跑到他房门外敲门，现在她见不到这个表哥总觉得家里像少了个什么人似的。

　　等待

　　何陵停下手中的笔开门笑道：“我在复习前年的考题，今年我想一次就考出个好成绩来。”说着他关上了房门把何玫让到门口外的长廊上说话，他明白，尽管年纪小而且还是亲戚但是男女授受不亲这是亘古不变的，自己借住在远方叔叔家，现在是要懂得分寸的，更何况他也不是很喜欢何玫这样的女子，做表妹也还过得去。

　　“原来如此，哥哥今年也要开始乡试了，听爹说堂哥已经是秀才了，比我哥哥强多了。”何玫天真烂漫，说什么都是想到便说了，若是她再年纪大些自是知道自己这样把两个哥哥想必对谁都不是很受用。

　　何陵只是笑笑，随口敷衍了几句，在他想来这个年纪如果可以一帆风顺地考取功名，那么到弱冠之时应该也差不多了，他家代代都很看重子弟在仕途的发展，他也想着一定要取到高过何素的官位。

　　时间过得很快，慢慢地可以开始听到蝉鸣声，何玫开始在自家的院子里捉蝴蝶，而堂哥何陵和哥哥何歆都在父亲的督导下开始为今年各自的考试开始复习。天朝的科举是在每两年的初秋开始举行的，大概是中秋节前后，何歆并没有参加过任何考试，但是今年十岁的他便要开始从童生的身份做起，而对于何陵而言便是要考取更高的功名，为以后的入京考试做准备。

　　天气渐渐地热了，杨氏因为每日都要挺着大肚子所以觉得很不舒服，但是总想着没有多少时间煎熬便也由得这种难受持续下去了。这一天正是一个晴天，阳光照得人身上懒懒的，因为近日来杨氏总是心神不宁地想着孩子出生，于是一家人商量了便让何歆和何陵暂时住到学馆里去一段时间。

　　何玫在窗户上扒开了一个小洞，她很委屈地在那里用滴溜溜乱转的眼睛看着屋子里的动静，她委屈的是她在自己家里还不能堂堂正正进去看，但是又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所以要这样看母亲到底是怎么了，连着好多天都不曾见到了。

　　这个时候何素站到了她身后，语气听似有些责备地道：“玫儿，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怎么不去自己玩？”

　　“爹爹，娘要生弟弟了是不是，家里多了一个大婶哎。”何玫口中的大婶便是何素请来的准备为杨氏接生的稳婆，何素喝止住了她这一不礼貌的称呼，便对她说：“是啊，娘亲今天早上就不太舒服，应该是弟弟或妹妹马上就要出生了，你不要在这里乱跑，到时候再叫你。”

　　听爹爹这么说何玫只好放弃了自己偷窥的行为，忽然想起娘亲让自己练的那个绣帕子的法子还没有练，于是马上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不然娘问道自己就惨了，完全没有想到娘前要有一段时间不会过问自己的这些事情。

　　“老爷，夫人可能是要生了，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东西了，老爷不要着急。”那稳婆对何素说了这样一些话便跑进去了，何素似乎也听到杨氏的声音有些不对，于是便等在了门口，等待他第三个孩子的降生。

　　孩子

　　这一年是澄州很难见的天气炎热的一年，而也在这一年澄州也是第一次有在任的官员在到任的当年做了父亲，两件事并没有关联，但是可凑巧这全让何家赶上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何素在门外已经等得度日如年一般，只可惜他不能进到房中去看看，强忍下心中的担忧和对孩儿的期盼在门外踱来踱去，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等待出生了，按道理来说他应该都习惯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总是觉得异常得紧张。

　　最近很多公务压在他身上，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陷入了一个大谜团，这几日澄州的大小官员一起商议澄州的事务时，他很明显地发现了前几个月发生在澄州的那宗无头公案似乎与那个万尧有点关系。

　　头脑一直乱乱的，现在孩子又要出来添乱，他心里自是紧张，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他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声音很大很亮，好像在告诉自己的爹娘自己已经来到世上。何素心中一喜，接着他听到屋中嘈嘈杂杂的声音，只见稳婆开门叫他进去。

　　看到襁褓中的婴儿，何素很是高兴，这个孩子很健康，这是他第一希望的，再看看杨氏，因为身体的疲累她已经沉沉睡去了，他便把孩子抱了几步出来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时候稳婆和他说：“何大人，这次夫人生的是个小少爷，恭喜何大人和夫人了。”稳婆的脸上也满是笑容，她还是很难的地看到这样漂亮的一个孩子。

　　何素听是儿子也是很高兴，看到儿子的眼睛还是闭着，软软的毛发趴趴地在头顶上，还太看不出来孩子长得什么样子，不过看那小脸倒真是好看，他抱了抱便交给了新请来的奶妈来抱，自己便再命人给稳婆的喜钱。

　　何玫被外面热闹的声音从那费了半天神也没弄出来什么的绣花中抬起头来，猛然醒悟到是娘生下弟弟或是妹妹了，于是什么也没顾上收拾起身便奔了出去，一口气不停歇地往娘亲房间跑。

　　“爹！娘！”她大声喊着根本就不理会旁边匆匆走过的丫鬟侍婢，不过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可真是不像大小姐，很快她的声音被制止住了，只见何素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你娘已经睡了，不要吵醒她，来，我带你去看弟弟。”

　　“原来是弟弟啊，为什么不是妹妹呢？这样就有两个男孩子欺负我了，爹啊，我是姐姐，一定要让弟弟听我的话。”何玫小孩子气怎么也是改不掉，一直以来她都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宠是宠了，不过哥哥何歆也是有时候耍些鬼把戏来欺负欺负她，所以这次有了一个比自己小的弟弟，她是势必要让自己欺负回去。

　　何素笑了笑知道这好似女儿的小孩脾气，便说：“到时候就怕你舍不得欺负了。”他依旧笑着，今天他很高兴，几个孩子快快活活地在一起欺负也好不欺负也好总是热闹的，这样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满月

　　何玫看到自己的弟弟在爹爹怀里静静地睡着只是小拳头动来动去很是好玩，她抓了抓弟弟的手，果然婴儿的皮肤滑滑的嫩嫩的，让她一下找到了好玩的事情可做，觉得家里还是有一个弟弟更好一些。

　　这个孩子在未出世之前就被何素定下了自己的名字，叫做何方，取端方之意，笔画很是简单，但是却没有人可以料到有着这样一个简单名字的人却在多少年后有着不简单的人生，这便是后话了。

　　小何方在出生之后便交给了奶妈照顾，在几天后杨氏身体渐渐好起来，看到自己生下这样一个漂亮的儿子也是很高兴，觉得几个月的苦楚没有白费，为何家再添一个男丁也是自己所希望的。

　　就这样在杨氏坐月子的这段时间，小何方的日常吃喝就交托给奶妈，而同时，每天都有一部分时间是由何素看着他，因为他出生的缘故，何素每天都回来得早一些，不知不觉地他脑子也没有那么乱了，一时间竟也觉得有些轻松。

　　大概是何方出生的一个月后杨氏也将养得差不多了，何素便叫在学馆住的何歆和何陵回家来住，加上他们也快考试了，便想在家中让他们多住些日子。

　　这一天正好是何方的满月之日，何素邀请了一些澄州的同僚也来他的家宴，什么都不用说大家便都知道是他家小少爷的好日子，不过来的人多是和他相熟的，何素本身为御史，也便在这些事情上多有不便了，另外他就叫了些外面的朋友，虽是小小家宴但是也办的热热闹闹的。

　　今天才是小何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面，他这次是躺在母亲怀中坐在家宴的主席之上，旁边形形色色的人他自是不知，但是别人却都看得清楚，何家这个小少爷可生得是副小姐相。

　　所谓男生女相这个众所周知，一般来说称赞男子若是用上这个词便足以见得这个男子的相貌岂止不凡，而这样大的孩子便被众人觉得有这样的趋势还真的是罕见，只见众人三五成群议论纷纷，都是说这个孩子的相貌。

　　何歆和何玫坐在父母身边离弟弟最近，听到别人说自己家弟弟长得好看心里也很高兴，而何陵坐在何玫的另一侧听到大家来这里别的先不说先是说人家相貌很是不喜欢，更何况看到他们对这样大的孩子的长相如此争辩不休也觉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记得那天他和何歆一同回到家中见到这个小堂弟的时候他也是很惊讶，那个时候何方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圆圆的眼睛提溜乱转，一双眸子并不像其他孩子一般比大人浅些，便似两颗黑灿灿的玛瑙石一般，皮肤白得很，想想叔叔和婶婶都不是极白之人，想来这孩子的皮肤是受了这澄州的水土的影响罢，小小的唇透着淡淡的粉，让人觉得无比可爱，两只圆圆满满的耳朵也给这孩子添了几分福气。

　　小偷

　　倒真是一副好相貌，他便问叔叔：“叔叔，这堂妹是什么时辰出生的？”

　　只见何素轻笑一声，说：“是未时生的，不过不是堂妹，是堂弟。”

　　思绪被拉了回来，何陵再一次去看何方，心道：不知道这小小的漂亮孩童将来会是怎生一般人物呢。

　　何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眼前只是一片朦胧，他一出生就是何家的二少爷，想来也是一个富家公子的命运，现在的他并没有记忆，待到他有了记忆后才发现现在的他是多么幸福自在。

　　一声洪亮的撞钟声响彻寺院，每日来拈花寺都有撞钟的规矩，除了晚上以外每个时辰都有，刚才这一声撞钟便是小和尚慧嗔撞的，他从钟台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向佛堂，他已经有很多天没有看到师父了，在几天前师父便说要闭关研习佛法，所以，这空旷的寺院中便只看得到他一个人，再加上往来的香客也少，便一天到晚更是清净了。

　　这一天他便听说了一个消息，还是他在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听到的，听说是澄州的御史的夫人在昨天诞下了一个男孩，他才想到那次在拈花寺中碰到的一家人便是他们了，原来那个孩子现在竟已生下来了，不知道是长得什么样子。

　　拈花寺中平素很少留客，所以慧嗔很容易地便想起来了那天的事情，继而想到自己的胡思乱想，想到此他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在心中默念那孩子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正买了些米面准备回寺的时候，慧嗔突然发现自己带在身上的钱袋不见了，这是他今天特意从寺里拿的用来买东西的钱，都是香客们捐在寺中的，平素他不带在身上是因为有师父在他便不带这些东西，可今天因为要来市集才破了这么一次例，可就这么一次，他却把钱弄丢了。

　　佛家弟子以窃取他人财物为一戒，但并不代表慧嗔不知道这世间凡俗之人并不遵守佛家的戒律，他心中只想把钱快些找回来，不要再有什么麻烦。

　　别看这小和尚并不常在市井中行走，但是多年来练就的敏锐的反应却让他很快发现了窃贼的踪迹，因为平素便把功夫练得扎实，所以腿脚也是很快，不多时便距离那贼不远了。

　　偷了慧嗔钱袋的小偷发现后面一个小和尚在追自己，脚底下也是加快步伐，心中一急没料到脚下一个踉跄往前跌了两步。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跑出了人群外，那贼这一踉跄心里更是紧张，可是紧张归紧张，速度也还是没有快上来，最后，才发现那小和尚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前。

　　“施主，把钱袋还给我吧。”慧嗔伸出手去找那贼要自己的钱袋，自然如常人所见，对方自是不承认，反道：“什么钱袋，你这小和尚不好好化缘，反来找我要什么钱。”

　　说着他又要走，可是慧嗔继续拦住他，如此往复始终不得挣脱，那贼便上了手要向慧嗔打去，哪里料到这小和尚虽然年纪和个头都小，但是却在这争斗间夹杂出了一招一式的佛门功夫，让他变得手忙脚乱，最后钱袋一不小心落在了地上。

　　王妃

　　“你……你这小和尚……”那贼见占不了什么便宜，旁边驻足观看的人越来越多，一时间难以下台，所以“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别的来，最后甩下一句“给你就给你，怕你吗？”便悻悻离去。

　　慧嗔没有再去追，他只是想追回钱，并没有想去抓人，佛家慈悲，既然他已经还了回来那还计较别的做什么，尽管这不是他本心要还的，但往后也一定会有悔过的。

　　不过在他捡起地上的钱袋的时候忽然发现还有一样东西，是一根又短又细的小筒，拿在手里看了看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本来想再把那贼叫住，但是却已然看不到人影，他轻叹了一口气，把那小筒连同钱袋一起撞进了衣袋，心里想，也许那人可以哪天再来拈花寺找到自己，再把这东西还给他。

　　雩阳郡王府中，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让整个王府显得嘈杂，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一天半天了，府里面的男男女女都忙得不知日夜都是源于府中的雩阳王妃，这也是一直以来雩阳郡王府一直都让人头疼的事情。

　　话说这郡王寻诺和王妃曾凝成亲已经快一年了，本来应该是如同大家所想的一样，一个是皇子之身，一个是尚书之女，一个文才翩翩气度高雅，一个端庄秀丽温婉贤淑，正好是一对天作之合，想来在这样的王府中成为夫妻也是让人羡慕，但是在他们婚后郡王府的下人们才发现这样的婚配其实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好。

　　从寻诺和曾凝成婚的第一天起，曾凝就发现自己在订婚宴上还有少时看到过的寻诺并不是真正的寻诺，她是一个自小生长在尚书府中的无邪少女，从小便知道家里的女儿要么嫁给皇家要么就会相配朝中门户相对的权臣，本以为自己命运好，可以成为天朝的第一名郡王妃，可是她却发现从订婚之后到新婚后的每一个日子都是噩梦。

　　曾凝躺在床上，眼睛只微微露出一条缝，望着头顶上象牙白的床栏和蚕丝薄纱帐，头脑中似乎没有一点意识，转而看到自己的肩膀，她感到心口深深地被抽痛了。

　　那是一条细细的线，细得如果不仔细看便看不清楚，这条线清晰地刺在她肩头的肌肤上，一路看下去便知道不止是肩头，一直向下伸到身侧到腰间，绵绵不觉的细线似乎还蔓延到了她的脊背上让光洁顺滑的肌肤添上了显眼的瑕疵，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一个侍婢端着一个水盆进了房来，房间的窗户都被关上了，尽管现在是白天但是不知怎么的光线却不是很明亮，就如同傍晚时分的样子，那侍婢放下水盆问道：“王妃，让奴婢为您擦药吧。”

　　曾凝轻嘤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那侍婢便上前来又是擦身又是涂药，其间曾凝不时发出轻声的呻吟，但是也似乎是早已习惯并不叫出声来。

　　“王妃，王爷今天不会回来了，您今天睡个好觉吧。”那侍婢好心地提醒。

　　王爷

　　听到这样的话曾凝眉头松了松，听到寻诺不会来的消息她如同得到了赦令一样，缓缓地把眼睛闭上沉沉睡去。

　　服侍的人过了不多时也都退下去了，整个房间里散发着混杂着脂粉香气和浓郁药味的味道，久久地难以散去。

　　第二天，天才一亮整个王府便开始了新的一天，曾凝坐起身环顾着整个房间，果然没有见到昨天夜里寻诺来过的迹象，她却又不由得在轻松过后有些担忧，便问旁边的小丫鬟，说：“王爷一直没有来？他去哪里了？”

　　小丫鬟答道：“王爷没有来过，至于去了哪里奴婢也不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丫鬟忙去门口伺候，开门间见门外进来一行人，中间的那个便是寻诺。

　　本来问话的时候曾凝倒不觉得什么，待到看到寻诺真的出现了她却又马上噤了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听得脚步声一点一点走近。

　　一夜没有回郡王府的寻诺在还没开门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屋子里面的问答，他走进来向着曾凝的床边而去，直到近前才站住了脚，可他却依旧没有听到曾凝和他说什么话。

　　他挥了挥手叫旁边的闲杂人等都先退下去，待到房门被再次关上他才坐了下来，隔着一道帘子道：“既然醒了就开开口吧，何必装睡着。”

　　曾凝一听便即一凛，只得开口道：“王爷，你回来了。”说着勉力起了起身，头感到一阵晕眩。

　　寻诺应了一声，单手掀开了那道帘子，见到曾凝半起身坐在榻上，只露着一角香肩，还可以看到在曾凝原本细滑的肩膀上的条条细纹，那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对每条细纹都清楚得很，好半天他道：“这些天好得很快，很快就看不出来了，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让人感觉很冷很冷，曾凝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说话了，现在都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若说她什么时候没有想到会这样那便是在她刚成婚的时候，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寻诺这样似问非问的话。

　　“来人。”寻诺一声叫来了平日侍奉曾凝的婢子问道，“王妃一直都是你照顾的？”

　　“是。”那婢子回答。

　　“照顾得不错，下去领赏吧。”寻诺的声音又变得很温和，让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那婢子又退了下去，整个房间又变得静悄悄的，只是突然间似乎外面传来一声尖叫，引得曾凝战栗不止，她颤着声音问寻诺：“王爷，她这是怎么了？”

　　寻诺对刚才的声音不以为意，漠然道：“只是少了个人而已，她伺候你时间也够久了，我会给你再换一个人。”

　　就这么一刹间，刚刚还和自己说话的婢子就这么一命呜呼，曾凝用自己都难以听到的声音问着“为什么，为什么杀死她”，可是她却没有等到寻诺的回答。

　　只有寻诺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那片烛火，面上的笑容却是那样一如往日的温和，像是要把什么都融化了。

　　小筒

　　这一日，荷叶连天无穷碧色，湖上吹皱的细波上荡着几条游船，船上彩绸披布，上面的人儿也多是衣着艳丽的女子，都是在这样一个晴好的天气里泛舟湖上欣赏风景的，一时间这澄州城中也热闹得很。

　　而在城郊依旧安静的地方仍是那小小的拈花寺，慧嗔依旧如往常一样在蒲团上面打坐，手里拨着那串终日不曾离手的佛珠。

　　今天师父就要结束闭关的日子了，慧嗔一直在静静地等，很久没有看到师父了突然间觉得非常想念，其实也没有多少天，只是他从小习惯了和师父相依为命的日子便觉得割舍不下。念到这段经罢了，他盘膝坐在蒲团下从怀中把那天在市集上带回来的小筒拿了出来，那天他是为了捡回钱袋才把这个东西带回来的，可是他看了很久却什么也没有看明白过。

　　本来以为是一个装什么东西的小筒，而且既然是那个小偷掉的自然会有一天找到拈花寺来找自己要，可是一天一天过去了，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对方并不知道自己掉了东西一样，慧嗔想着又觉得也许是那人掉了自己也不知道。

　　可是这么想着，他就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他想遍了办法却怎么也找不出这个小筒打开的方法，不知道这小筒是用什么做的一点缝隙都没有，慧嗔便只放在手里当个玩具似的玩。

　　“慧嗔啊。”这个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慧嗔身后响起，这个声音虽然苍老但是对于慧嗔来说更多的是熟悉，这是师父的声音，慧嗔悔过头来咧开嘴朝着师父笑。

　　拈花寺的老主持已经是多日没有出门了，连这佛堂都没有来，今天是他出关的日子，看到小慧嗔一直规规矩矩地念经练功他心里也觉得很是欣慰，摸摸慧嗔的头，道：“慧嗔，你又长高了啊。”

　　“师父，您这几天身体好吗？”慧嗔上下看着师父，也忙拿了个蒲团坐在师父身边，一副等候师父说话的样子。

　　“好，好，你这几天做得不错，一切都和我在的时候一样，说说这些日子你都做什么了？”老主持也坐了下来，师徒俩在一起倒是十分慈爱。

　　慧嗔于是跟师父讲起这几天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很多都是一些琐事但是他已经习惯了什么都和师父说，当然，说着说着便说起了那天他下山在市集的事情，他拿出那个小筒递给师父说：“师父，这个就是那天那个施主掉落在地上的，本来我想他会找到拈花寺来拿，可是到今天都没有来。”

　　老主持手里接过那个小筒也仔细端详了端详，摇着头想不明白，时而沉思，片刻后他道：“慧嗔，你去找一找有针没有。”

　　针？怎么要找这种东西，慧嗔摸着自己脑袋想不明白，但是他还是去找了，要说在这寺庙之中找这种东西本是困难的，但因为他们师徒俩有常年自行缝补衣服的习惯，便也备有许多的阵线了，他找了会便把针给师父拿了过来。

　　春风

　　老住持眯起眼睛手里拿着慧嗔递过来的针，小心翼翼地拿好那只小筒，让这个小筒竖立着在自己眼前，手里的针照着小筒三七分的比例处扎了进去，这是他事先用手摸好的位置，只听“噗”的一声针刺入了那个小筒。

　　慧嗔在旁边看着，看着那针进去之后小筒似乎比之前长了，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是那小筒的上端已经弹开了，老主持把小筒再横过来手一拔，那小筒便已经打开了。

　　还以为打不开这个小筒的慧嗔看到师父竟然打开了惊喜不已，拍手叫道：“师父，打开了，打开了，看看里面是什么.”

　　老住持并不着急，又细细地看了看小筒的外缘，才将小筒口朝下放在自己手心上，其实小筒里面很空，里面只掉出一个不大的小圆球，看着倒像是药方里的小药丸，但是却闻着什么味道都没有，用两指捏起这颗小丸老主持对着阳光看了许久，但是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直觉地觉得这个东西并不是入口的药丸，但是又说不出什么。

　　“师父，这到底是什么？”慧嗔好奇地问。

　　老主持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很怪，还是先把它收着，也许有一天会用到，现在先不管它了。”

　　“哦，知道了。”慧嗔一向听师父的话，既然现在只能这样他便也不多说话了，只是心里有一个解不开的疑团，既然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又为什么还留着呢？

　　满床锦被上绣着大团的牡丹芍药，在这锦被之上是一个婴儿的襁褓，小小的婴孩在襁褓中躺着，一双大眼睛不知道在看房中的什么，一边的杨氏看着自己的儿子，面上带着春风，自己还在说着什么。

　　“方儿啊，怎么长个女儿相貌呢，以后找媳妇的时候该怎么办啊。”话中虽是带着担心但是更多的却是浓浓的慈爱和宠溺。

　　“要是以后也生得一副好相貌，那找姑娘家可真是不好挑了，不过也说不定有许多家姑娘争着找我们家的方儿。”这个时候何素从门外进来，正好听到杨氏的自言自语。

　　“难道人家姑娘就都看中你家的儿子了？要是儿子长得比媳妇还好看，那可真是成奇闻了。”杨氏又说。

　　何素走到孩子跟前，笑道：“我只是夸儿子长得好看，以后的事情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现在说起来还早得很，我也没有给孩子定什么指腹为婚的亲事，还是看自己吧。”

　　在襁褓中的何方尚不能听懂一旁的父母说的是什么，他只是闹着他的笑着他的，全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也许在他的心里他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在多年长大以后知道在他小的时候没有定下什么亲事实在是大大的万幸，至少可以让他的世界不会少那么多。

　　一年之后。

　　因为天朝与蛮西相接的部分地区遭遇常年难遇的大旱，使得当地的百姓日子过得很艰难，粮食收不上来多少也让饥民多了起来，特别是老人和孩子，很多人都因为饥饿引起的疾病而倒下了，这一件事震惊了整个天朝，因为天朝很久没有遇到过大灾荒了，更何况这次还在边境之地。

　　时机

　　而天朝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蛮西方面也作出了很明显的反应，很多人纷纷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至少可以控制这些地区，运气好的话可以夺过来大面积的土地，可是卓尔班钺却没有这么做，这让蛮西内部也形成了不同的意见。

　　“这次就是一个好机会，父汗，为什么这次不发兵过去，至少可以给他们一个教训。”说话的是卓尔丹珩，他这一年以来一直跟随在卓尔班钺身边，每次无论是大小出战还是别的什么都没有例外。

　　在这一年冬天的时候卓尔班钺为他挑选了一个蛮西部族中的老臣的女儿，便定下了过个大半年便成婚的约定，这是卓尔班钺的儿子的第一场喜事，整个大漠都喜庆得很，有了这样的鼓励卓尔丹珩更觉得是时候给父汗证明自己了。

　　“时机还是不对，你以为南夷是一个单只饥荒就扛不住的国家吗？我们只要让他们的饥荒更严重就可以。”卓尔班钺这一年并没有怎么显老，也许是大漠的男人早已经习惯了风沙的侵袭了吧。

　　卓尔丹昀在一旁也站立了很久，他今天只是来凑凑热闹，他现在对骑马和射箭已经日渐精益，似乎也在成长为一个男子汉，只是现在的他还只站在角落里，也没有人来理会他在想什么，他便只是听着，什么意见也不说，一如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突然想到了二哥，这里依旧没有他的身影。

　　这一年来卓尔丹菡的病是越来越沉重，渐渐地开始每一日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长，睡得也越来越多，做些什么都累得快。

　　卓尔丹菡刚刚睁开眼睛便看到眼前有一个人影，待到眼前清晰了他看到是他的弟弟卓尔丹昀，不知道他已经在自己床边待了多久了，他想起身但是小丹昀却扶住他摇了摇头说：“二哥就不要起来了，有什么事情我帮你做。”

　　“今天你看得怎么样了？”卓尔丹菡习惯了每天都问弟弟做了些什么，他知道弟弟在做着他一直梦想但是却永远也无法做的事情，“父汗是又要打仗了吗？”

　　“没有，只是南夷和蛮西接境的地方发了灾荒，有很多人说要趁机攻过去，可是父汗却说现在不能打，至于后来怎么办还没定下来呢，我现在是提前跑出来的，算到你该醒了。”卓尔丹昀也坐到卓尔丹菡身边紧贴着自己的哥哥，笑嘻嘻地说道。

　　原来如此。卓尔丹菡想到父汗如此操劳自己却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心里一阵酸一阵痛，不过很快地，他的注意力被卓尔丹昀吸引住了。

　　“二哥，这套刀法是师父教给我的，说是正好防身用，我练给你看看啊。”卓尔丹昀又爬了下去手里拿着那年的金刀，把自己这段时间学的东西都比划着给卓尔丹菡看。

　　卓尔丹菡看着看着又觉得困意上来，似乎又是想睡，突然间他想起了一个人来，头脑立刻又清醒了。

　　那个人便是楚涟。

　　月色

　　“哥哥，你想什么呢？”看到二哥有些漫不经心卓尔丹昀觉得练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干脆跑到卓尔丹菡对面看着他，不时做着鬼脸，引得卓尔丹菡不得不把注意力再转移回来。

　　卓尔丹菡道：“我只是想到舅舅，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自从上次摘刀节的时候他来过，就没再有他的消息，他离开这里连个招呼都没有打，你这一耍刀我就想起那时候来了。”

　　卓尔丹昀把刀收回腰间，想了一会儿好像想到了什么主意，但是他没有和卓尔丹菡说，看到哥哥日渐消瘦的脸他什么也不敢和他说。

　　三天后，这一天夜里稍微暖和一些，风也很小，整个大漠在一片月色的笼罩下，卓尔丹昀待到人们都已经睡了的时候悄悄起身，他连衣服都没有换，看得出是早就准备好了晚上出去。

　　看到这样的夜色卓尔丹昀想到了以前跟在自己身边的阿天，虽然跟自己的时间不是特别长，但是他却曾经从那头狼的身上找到过慰藉，想到阿天的死他的心里难过起来，眼中也要有泪流下来，但是很快他便想到今天并不是来悼念阿天的，便又快步地上路去了。

　　凭着曾经的记忆和今天的晴朗的月色卓尔丹昀一路上都走得很快，腰间的那把短刀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光是刀鞘就已经让人觉得敬畏，走上原来来过的那道高岗，他站在那里四周望着，想看看有没有熟悉的身影。

　　可是，很久都没有看到楚涟出现卓尔丹昀便坐了下来，依旧等，按照常理他在这里这么久楚涟一定会看到他，并且一定会出来和自己说话，可是今天却很反常，突然他听到长夜里一声尖啸，这个声音是熟悉的，小丹昀站了起来看着声音传来的那团黑暗，终于还是让他如愿看到了楚涟。

　　楚涟的样子一直都不曾变过，一身的黑色，只有眼中透射出的精光可以让人感受得到眼前的这个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开口问道：“为什么只有你？你二哥呢？”

　　“我二哥身体不好，我替他来的，想问问你为什么一走就没了音信。”卓尔丹昀还是第一次这么和楚涟说话，话说回来他也才是第三次正正经经地面对楚涟。

　　正待楚涟说话，这个时候就听见远方的号角声，小丹昀听得出来是王帐那边的号角声，这样的声音只有外来入侵的时候才会有，他脱口喊道：“父汗那边出事情了！”他正要拔腿冲回去找父汗，却被楚涟一把拉住，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取下自己腰间的一条软绳，连托带抱地把他带到一个沙丘后面，轻声提醒说：“不要说话，有人来了。”

　　卓尔丹昀本来就对楚涟有着一层敌意，身子不停扭动想要脱逃出来，可他还没有挣脱出来便听到了楚涟所说的“有人来了”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人还不少，感觉是很多人往这边的方向赶路，而且赶得很急，脚步声很嘈杂在沙土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偷袭

　　这些都是什么人？卓尔丹昀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不知道，想到楚涟这么做也许是真的有用意也说不定便不再挣扎了。

　　楚涟身上的黑色在这样的情况下很是适合，他双眼看着还没怎么见物的远方一眨也不眨，还要不让身边的这个孩子惹出什么麻烦，而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感觉得到远处王帐中响起的号角声像一声声催命符，惹得他的心七上八下，他在担心两个人，一个是蛮西大汗卓尔班钺，一个是蛮西的二王子卓尔丹菡。

　　一个是他一生在等的人，另一个却是那个人的儿子，也是姐姐的儿子。

　　渐渐地，远处的声音变得近在耳边，楚涟终于看清了眼前是一个什么样的阵仗，来的人看打扮都是中原人，都是些壮年男子，大的不过四十多岁，小的大概有十五六岁，手里似乎拿着的还是兵器，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怎么出现在这里。

　　衣服被卓尔丹昀拉了拉，楚涟看了看他，看得出他是想问自己怎么回事，他用手势依旧不让卓尔丹昀说话，现在他还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他隐隐感觉得到眼前的这百来人并不是全部，莫非？他又看向王帐的方向，那边也有中原人过来？

　　看来是要对蛮西不利了，待到这群人走过楚涟和卓尔丹昀所在的沙丘一段距离，楚涟才小声对小丹昀道：“看来今天晚上会有人偷袭王帐，我先去看看，你留在这里，不要轻易出去，知道吗？”

　　卓尔丹昀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着急问道：“父汗他们不会有事吧，来的人多吗？我也想去。”

　　楚涟没有答应他，和他说：“情况还不清楚不能着急，难道你还认为我会害你，害你父汗不成？”说完他也没再多解释便起身出了沙丘，在临走前他强行将卓尔丹昀往沙丘后又推了推，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

　　卓尔丹昀在沙丘后看到楚涟向那人群追去的身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想到有他在父汗和哥哥一定会更安全一些，可是他也不能不去，手握在刀柄上也在暗暗准备着。

　　天朝的横贯东西的主驿道上一匹快马向东奔驰而去，这是一匹直通京都的马，马上的人是要向京师传递八百里紧急公文，向当今的皇帝报告天朝边境饥荒引发的一场骚乱，以及边境的一些乱民跨越天朝与蛮西的边境横掠财物的事情，因为当地官员察觉到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会让天朝和蛮西难免一战，为了取得上面的批示快马送紧急军情到京。

　　蛮西今天的月色很好，但在天朝今天却不是这样，空气中湿湿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夜里的京城是比较热闹的，天朝在最近几年夜晚的闹市也从不关张，因为往来的人多，再加上本地的富贵人家甚多，所以，因为这样的原因京城周边的一些地区的商家也多多少少延长了自家的开门时间，包括寻叙所在的那个小茶铺。

　　钥匙

　　不同与蛮西今晚的天气，这里下着雨，并不大，只是蒙蒙笼罩着所有的一切让天气稍稍凉了一些，所以也并没有影响多少今天晚上的闹市，在休息的时候寻叙找到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着，这个时候人声不是很明显，对他感觉来说周围的空气是湿的，让他很不舒服，在茶铺干的时间长了，他也知道这种地方听到什么消息都很快，来来往往的人都是些不要钱的驿差。

　　京城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他知道寻诺成亲，知道天朝地动天翻的废女妃制等等，直到知道寻蹊不幸身亡，寻潆的宫中常常发生鬼怪的事件，再到最近的太子寻贺又换了新的师傅并且不知为何搬离了皇后的身边，雩阳王府传来王妃有孕的消息。

　　他头靠在墙壁上，近几天来他总是被噩梦惊醒，他想到了父皇，想到自己从皇子的位子上跌落，就是这样，梦很短，但却足够让他再也睡不着。

　　白日又如之前每个月一样看到了林颐，他自从第一次来过以后每个月都会来一次，让茶铺的老板和其他人都觉得奇怪，这样一个公子怎么会总来这里却什么都不做，只在这里喝茶，也只找他这个小二说话，后来他们知道了这个公子便是那个人们口中的沐公子，他们便更加奇怪了。

　　他一直没有和林颐说太多的话，大多数的时候只有林颐在说，其他时候都是一种静寂的尴尬，每次林颐都会问他相同的一句话“你甘心吗”，他一直都没有回答，但他知道林颐可以看到他每次听到这句话时的微变的表情，一直都知道林颐不是一个轻易甘心的人，一直这么安静地当他的沐公子不过是因为他不再是以前的林颐。

　　想起林颐今天和自己说过的话，寻叙知道这一夜又再也不会安眠。

　　“当初出宫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是捡了一条命，都是皇上心慈，这些我都是记得的，所以当我开始得到你消息的时候并没有来找你，”

　　“因为我们并非有情之人，何必互相打扰，可是，当我知道寻诺的身份后我就不能再那样过下去，也许我们现在这卑微的一切都会化为虚有。”

　　是啊，怎么会想不到，现在的皇宫中是怎样一场景象，自己变成了庶民，三弟早在自己离宫之前就已夭折，现在五弟又死了，四弟似乎也变得有些疯了，后面只有年幼的太子和还不懂事的七弟，联系到二弟现在居然是琢凤楼的老板，后面的事情自是不用去想了。

　　寻叙觉得似乎自己并没有走离皇宫多远。

　　打开手掌，在手心中是林颐留下的一把钥匙，本来不想用的，即使想到这么多他还是不能决定要不要用到这把钥匙，可是今天有一件事让他终于还是下了决心。

　　京城之中张贴了一张朝廷发的公告榜文，大致意思是因天朝西部边境发生饥荒，所以朝廷要安排车马大量运送粮食等东西，现在向全国范围内征召十五到四十岁的壮丁编入这支队伍前往西部，会有机会加入蛮西的边境驻扎的军队中如此云云，其他的寻叙也没再看下去。

　　可笑（卷一完）

　　触碰到以前一直都很向往的东西，寻叙的心动了动，他知道现在的他唯有这样一条路才可能改变现在的处境，哪怕这样的机会很难，他也想努力抓住，毕竟他是一个无家底无户籍的漂泊之人，离开京城也更加安全。

　　雨还在下，闹市在夜半的时候也结束了，但是京城的街道上却并不是空无一人，其中就包括寻叙，他在渐渐开始消散的人群中穿梭，在雨幕中他不时地察看自己的四周的人群，不放下一点警惕。

　　直到慢慢地周围开始没了人影没了声音，他也走到了目标地，这是和他所在的茶铺方向相反的另一个城门附近，一座灰白砖瓦的大宅子，虽然很像模像样，但是却可以看得出来里面已经很多年没有住了，他走到门前隐到黑暗中确认了没有人跟踪才拿出之前手里那把钥匙，打开了这扇已经掉漆的大门。

　　“吱呀”一声门开，院子中如他意料的一样都是些断枝残叶，其他的也都是些废铜烂铁类的东西，他关上了大门继续向前走，直到走到正堂中心，房中的摆设却和外面不同，像是被人整理过一样。

　　正在他疑惑之间，之间房子的一个角落亮起来了，是有人点起了烛台，一瞬间整个房间都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才看到那光亮的来源之处有一个白色的身影，白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非常柔和。

　　“原来你早来了。”寻叙看到是林颐，便又向前走了几步，把钥匙也装好。

　　“我一直在等你，知道你一定会来，这是我要交给你的东西，”林颐拿出了一个信封，里面看起来是厚厚的一摞，他将东西递到寻叙手上，又说，“现在不要看，回去再看吧，一定要好好留下来。”

　　寻叙拿在手里，又看了看林颐，火光照亮他的侧脸，依旧是艳绝无双，有那么一刹那的错觉他觉得眼前的人还是那个雪妃，不自主地脱口一个词：“雪儿。”

　　听到这个词林颐身体震了震，但也只是笑了笑，说：“大皇子。”一如在皇宫中。

　　又是半晌沉默，还是寻叙先开口：“这是什么东西。”

　　“你看了就知道，总之会有用的，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清不楚，有些话也不必说出来。”林颐偏过了头去看向那根蜡烛。

　　“对了，”寻叙拉开了一些距离道，“今天的榜文你看到了吗？我想去。”

　　猛然间，林颐转过了头看向寻叙，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睛中不知道都是些什么，看的寻叙只能自顾自将话接下去：“也许有好处也说不定。”

　　林颐没有多问，在以前他们也不曾有什么多问过对方，因为他们都太了解对方，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一路平安，有朝一日……”

　　直到林颐离开这个院子，寻叙都没有听到那句有朝一日后面林颐要说的会说的是什么，他吹熄了烛火，也离开了这间院子，想到口袋中的钥匙，觉得可笑，以后还用得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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