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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之一

　　二零零四年八月十二日黄昏，伊拉克圣城纳杰夫已被浓烟笼罩，炮火不断地炸响，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橘红色的光芒几乎阻断了人们的视线，无数黑色的烟柱旋风似的卷向天空，再狠狠地砸击而下，扫荡着大地，旷野在剧烈地摇动，沉陷，消融。
　　
　　轰隆隆……呜呜呜……砰砰……啪啪啪……！空气像海水般动荡，充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眼镜蛇和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埃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嘶吼着碾过焦土，各种枪弹嘶嘶啸叫着扑向发起进攻的多国部队。
　　
　　“妈的，美国佬把伊拉克国民军放在最前面，简直就是送死！”一个身着迷彩服的大个子躲在掩体后，愤声说着。
　　
　　“老兄，他们不去送死，就轮到咱们了，昨天死了十个波兰人。”另一个粗壮的汉子噗地吐掉嘴里叼着的半根烟，“等国民军和咱们杂牌军消耗得差不多了，美国人再把陆战队精英四团调上去，一举攻下圣地。”
　　
　　“波兰人死的多，可他们也得了好处，美国佬提供的防弹衣和头盔可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咱们穿戴的这些破烂管个屁用！”大个子刚说完，好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似的，轰隆之声猛然炸响，侧前方的掩体已被榴弹轰塌，痛呼哀叫瞬间腾起，混合着无处不在的炮火呼啸，令人痉挛地撕裂了空气。
　　
　　“咱们是外籍军团，杂牌中的杂牌，能分到防弹衣已经万幸了，就别指望美国货了。”掩体边忽然传来冷冷的声音，他的E语说得有点含糊，卷舌音很生硬。
　　
　　“哎，肖，我看见了，那边，那棵橄榄树上，有两颗钉子。”高个子忽然叫起来，手掌推着刚才发话的同伴。
　　
　　那人扶扶帽盔，举枪瞄准，动作冷静流畅，啪！啪！刺耳的枪声响起，两个黑色人影从前方树上应声而落。
　　
　　“弹无虚发，好样的，肖！”大个子和壮汉同时拍拍同伴的肩膀，那人转过头来，低压的帽盔下露出一双黑瞋瞋的眼睛，眸光深湛，格外引人注目，可他脸上东方人特有的柔和线条暴露了他的秘密，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少年。
　　
　　“真不知道肖是怎么混进来的，明明还未成年，夸你一句还会脸红。”大个子咧嘴笑了，摇摇头。
　　
　　少年的脸上涂抹着伪装油彩，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晶亮的眸光却忽然变得暗淡，好像熄灭了生存的希望。
　　
　　就在这时，沸腾的炮击重新占领了天地，将如血残阳完全遮挡，“嘿，这次国民军真不是盖的，清真寺就要拿下来了。”
　　
　　粗壮的汉子兴奋地指着阿里清真寺的方向，数股浓灼的黑烟直刺蓝天，寺旁古墓群中响起了猛烈的枪声，天上的暮霭和地上蒸腾而起的烟云纠缠着搅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忽然冲出一群妇女和孩子，他们好像都是躲藏在清真寺中的纳杰夫平民，他们已经吓昏了，不知所措地在战线中乱窜，孩子尖利的哭声和惨嚎刺破耳鼓。
　　
　　“妈的，萨德尔够狠，竟然拿女人孩子当肉盾。”大个子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吐沫，用手抹抹嘴，一下子想起留在秘鲁老家的妻子孩子，终于红了眼圈。
　　
　　少年肖紧盯着一个怀抱幼童的黑袍女人，见她已奇异地绕过了火线，正没头没脑地向自己藏身的掩体闯过来，
　　
　　前方天上忽然传来爆裂声，掩体中的大兵们惊骇地抬头，就见一架阿帕奇直升机被迫击炮击中，烧得像团火球，拖扯着黑烟颠簸盘旋，眼看就要直坠而下。
　　
　　少年肖抬眸迅速目测着距离，随即跃身而出，羚羊般窜向前方，
　　
　　“——肖——”战友的呼喊划破硝烟紧随其后，在他们惊惧的视野中：少年肖已经抓住了那女人的胳膊将她扯进一个半塌的防御工事。
　　
　　“——肖，快回来！”壮汉和大个子同时狂声大喊，少年身子一抖，好像失控的牵线木偶，他惯性地转过身，在他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之间，仿佛又开了一只血红的眼睛，他抽搐着跌扑在地，与此同时，不到五十码处，那架阿帕奇轰然坠落，巨大的气浪将少年的身体掀起又狠狠地砸向大地，大个子冲出掩体一把接住他。
　　
　　“肖——肖——肖——”徒劳的呼唤响彻天地。
　　
　　“他不行了。”壮汉将呆怔的大个子拖进掩体，一边伸手抹下东方少年怒睁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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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马约卡岛在灿烂的晨曦中苏醒了，太阳从繁茂的柑橘林后缓缓升起，碎金似的阳光穿透枝叶洒满山野，空气如水晶般透明，满溢着甜蜜而青涩的芬芳，云雀欢唱着飞向密林后的古堡。
　　
　　古堡伫立在山巅巨岩之上，辽阔的地中海像个蔚蓝色的梦，涛声隆隆，拍打着古堡下方的岩岸。
　　
　　古堡西翼费尔南德厅中，厚重的丝绒窗帘半垂，挡住了长窗外波光粼粼的大海，幽暗的空间里弥漫着古老橡木家具的沉郁气息。——嘟嘟，电话铃声骤然而起，刺破静谧，坐在宽大写字台后的男人迅速拿起话筒，他彻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眸光却依然专注敏锐。
　　
　　“陛下，您要找的人选已经准备好了，就在罗塔海军基地。”话筒中传来一个沉着的声音，“怀特博士已经为他做了详细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和各项指标均与莱昂相符，头颅移植手术五分钟后将进入倒计时，您可以通过卫星视频观看整个手术过程。”
　　
　　——咔嗒一声，电话挂断，好像预示着与死神争分夺秒的紧张对抗，与此同时，宽大的套房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加西亚，进来。”男人沉声说着，依然坐在桌后，紧压在桌面上的双手微微颤抖，透露了他心中的波澜。
　　
　　沉重的橡木大门打开又阖拢，一位精悍的中年人快步走入，他在桌前停下，恭敬地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男人面前，“陛下，这是有关那位人选的全部资料，国防大臣特里约刚刚传过来的。”
　　
　　加西亚以眼神询问着国王，当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立刻按动遥控器，对面墙上巨大的液晶悬屏哗地亮了，画面便是罗塔海军基地中的那间神秘的手术室，国王倏地俯身向前，双眼紧盯着屏幕。
　　
　　“他是什么人？”国王攥着文件夹却并未打开翻看。
　　
　　“他是我们外籍军团的新兵，死于……咳咳……是脑死亡……”加西亚作风严谨，马上调整语汇，“……他在昨天爆发的伊拉克纳杰夫激战中脑部中弹，后被送入联军战地医院，很快就宣告不治。”
　　
　　“外籍军团？他不是我国公民吗？”
　　
　　“不是，他持英国护照，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进入我国，新年后就宣誓加入了外籍军团。”
　　
　　“英国人？不会有麻烦吗？”国王倏地皱紧浓眉，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扰。
　　
　　“呃……”加西亚身为国王的私人助理，一向善于察颜观色，此时更是谨慎地停了一瞬，“陛下，我们刚把那两个阿尔及利亚人交给伦敦，未来反恐之战，大家将继续互惠互利。”加西亚说得非常巧妙，他声调一转：“这位人选在加入外籍军团后就填写了器官捐献志愿书，而且，他是亚裔，祖籍中国香港……”
　　
　　“哦——”国王惊异，立即垂眸细看手中的资料，“啊，加西亚，你看他的眼睛，简直与莱昂一模一样！”国王惊叫，手指摩挲着文件夹中的那张照片，那少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严肃地望着他，神情有点迷茫。
　　
　　加西亚踏前半步，表示关注，姿态依然十分恭敬，“陛下，这孩子双眼的形状色泽都与莱昂十分相像，但眼神完全不同。”
　　
　　加西亚点到即止，国王却微微摇头，语气感慨，“我倒希望莱昂的眼神像他，更柔和温煦，莱昂……”
　　
　　国王也点到即止，眼前却浮现出儿子桀骜不驯的双眸，那狂放野性的眸光足以杀人于无形。
　　
　　“呃，他才十七岁，还未成年！”国王的惊异变为震骇，他抬眸紧盯加西亚，“他怎么能被批准入伍？受训不到半年就被派到伊拉克？”
　　
　　加西亚面不改色，声音更加柔和，“陛下，外籍军团一向如此，不问出身与经历，看过有关外籍军团的那段录像后若还是有意加入即可前去体检，他们的训练时间短却是真枪实弹，训练后仍能活下来的就被派往最危险的战场，我们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冒险，每次都是先把外籍军团调到最前沿。”
　　
　　其实阿方索国王对此心知肚明，但此时仍不免表示关注，他挑挑眉毛，“英国人虽然会编造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若是他的家人怀疑……”
　　
　　“他没有家人，是个孤儿。”加西亚机械的声音在沉闷的空气中震荡，“据查，他的父母在他出生后即已离异，他一岁时随母亲移居英国，十二岁时母亲因飞机失事亡故，去年他的父亲在香港生意失败，跳楼自杀，他是独子，所以……”
　　
　　“……所以他孑然一身……肖……肖潇……”阿方索国王忍不住低头再次打量那张照片，忽然有点疑惑，“加西，我怎么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
　　
　　“他是去年李斯特国际钢琴比赛第三名获得者，您曾和胡安娜公主观看过他的表演。”加西亚平滑的声音也起了一丝波澜。
　　
　　“啊，怪不得……”国王惊叹，随即就陷入沉思，不知是怎样曲折的命运将这个天才少年钢琴家抛入了烽火硝烟。
　　
　　“陛下，手术即将开始了。”墙上的液晶悬屏中忽然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那是国王的私人医疗顾问马丁?埃德，他将全程为国王讲解手术经过。
　　
　　“莱昂的状态怎么样？他……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吗？”就在一个小时前，国王刚刚通过卫星视频查看了莱昂的病情，现在，生死大战在即，他却并不紧张了。
　　
　　“莱昂的多个器官持续衰竭，您知道，从前天开始他已陷入昏迷，不，他不知道这个消息，但我确定他对此并无异议，早在昏迷前，他就多次表示愿意冒险进行头颅移植手术，即使只能再争取几个月的时间，莱昂，太年轻，也太可惜了。”
　　
　　马丁的声音不再客观，带着深深的惋惜，国王心中揪痛，却依然努力保持镇定，“躯体捐献者年仅十七岁，比莱昂年幼五岁，这……会有不妥吗？”
　　
　　“怀特博士认为这种情况更有利于手术成功和头颅移植后的恢复，新的躯体充满活力，将有充分的时间和潜力适应新的神经中枢系统。”
　　
　　讲解到此告一段落，画面切换到两间并列相连的手术室，莱昂和那位少年都已躺上手术台，国王的脸上渐渐失去血色，好像再次经历了得知莱昂在那起恐怖袭击后重伤的情景，心脏不停地下坠，坠入无底深渊。
　　
　　“陛下，您是否需要用些早餐？”加西亚关切地询问，忽然又懊悔地闭紧双唇，别说国王了，就是他自己现在也毫无食欲。
　　
　　“躯体捐献者的头颅要保留吗？”马丁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方索盯着手术台上那具修长瘦削的躯体，确实还像个少年，他的头上罩着蓝色的手术布巾，完全遮住了他的五官。
　　
　　“保留，怀特博士不是已经研制成功低温保存技术。”国王并未迟疑。
　　
　　“咳咳，陛下，那也只是保存一个头颅躯壳，他不再具有生命。”马丁补充。
　　
　　“错，他的生命将与莱昂的灵魂并存。”国王说完就啪地一声关掉视频，在屏幕熄灭的一瞬，他忽然在手术室上方的观摩室中看到一个可疑的身影。
　　
　　“加西——”国王厉声叫着，“亚历山大?艾威尔怎么会在手术现场？”
　　
　　“陛下……”加西亚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三月恐怖袭击后，我们已同意美军使用我们所有的军事基地，罗塔海军基地……”
　　
　　“好了，你不要说了。”阿方索断然截住加西亚的话，“艾威尔家族是美国第一大国防承包商，他家几乎包揽了全球各大小战争，小亚历山大自然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国防禁地。”
　　
　　阿方索国王面色铁青，声音冷冰冰的，毫无温度，——莱昂若不是和他搅在一起，也不至于遇到那起恐怖袭击！
　　
　　“陛下，现在小亚历山大已全面接管艾威尔家族，这次怀特博士能爽快答应为莱昂手术他也出了力。”加西亚退后一步，好像是感到了从国王身边传来的凛冽之意，“陛下，您……不观看手术全程了？”
　　
　　阿方索疲惫地揉揉眼睛，第一次显出老态，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我，无法面对，莱昂身首分离……”他脚步虚浮地向大门走去，“我还是去祈祷室等候消息吧。”
　　
　　沉重的橡木大门缓缓阖拢，似乎将五个月前连环爆炸恐怖袭击的巨大气浪关在了门里，加西亚迟疑了一瞬，回头恍惚地看了一眼木门。
　　

作者有话要说：时隔一年，再次开挖现代耽美坑，心情比较忐忑，希望大家喜欢新文，并鼎力支持，谢谢新老朋友了。




序幕之二

　　与此同时，远方那间神秘的手术室中，少年肖的头颅正与身体迅速分离，就在身首异处的一瞬，也许只有万分之一秒，神经传感在我们肉眼无法辨别之处聚集成束，直抵心脏，在那至今仍存在无数认知盲区的器官内部凝结封存，只待某个时机，重寻归宿。
　　
　　“好，头颅分离成功，进入血液冷冻程序。”两间手术室中同时传出命令，随即分隔两个手术室的电动门无声的滑开，头颅移植手术至此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居高临下的观察室中站着一位高个青年，高雅随意的衣着也难掩其浑身蕴蓄的充沛体力，那是常年严格训练出的结果，他的眼睛闪着冰蓝的光芒，令人望而生畏，眼底却隐含着抑郁的神色，他的鼻梁笔直，好像希腊神祗，双唇紧抿，显出刚毅而明确的线条。
　　
　　此时，他的视线穿透面前的巨型玻璃直烧向下方手术台上的莱昂，他的头颅已被放入特制的冷冻仪器，现在被弃置于手术台上的无头躯体，原本完美无暇，却在五个月前被炸得四肢不全，早已死去。
　　
　　男人的耳边又回旋起莱昂的怒吼：“你他妈为什么骗我？我不是傻瓜也不是小孩子，你他妈以为你能混过去？”随着吼声，莱昂跑进阿托查火车站，他矫健的身影从视野中飞逝，那是，那是莱昂最后的完美影像，五分钟后，剧烈的爆炸声从车站内传来，震耳欲聋……
　　
　　观察室中的青年忽然以手掩耳，仿佛不堪幻象的折磨。
　　
　　“亚力，是你夫人的电话……”私人助理埃文忽然走上前来，亚历山大?艾威尔偏头看着埃文，神色古怪，他毫不理睬埃文手中的行动电话。
　　
　　埃文忽然遍体生寒，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其实是……是夫人的私人秘书打来的电话……”埃文偷眼看向老板，发现他的眸光更加冰冷，不禁加快了语速，“夫人不小心摔了一跤，引起早产，送到医院时羊水已破，是个男孩，就……就在五分钟前……恭……恭喜……”
　　
　　埃文抬头，猛然看到亚历山大眼中绝望的火光，不禁半张着嘴，再也说不出话，他很想揍自己一拳，隔了半晌，却只是轻声说：“我去安排飞机，半小时后回纽约。”
　　
　　埃文说完就匆匆离开观察室，独留亚历山大一人承受从四面八方推涌而来的巨浪，等他再次看向手术室时，惊异地发现莱昂残破的身躯已被搬开，此时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一具陌生的躯体，不，不，这躯体的主人是肖潇，并非陌生人，亚历山大带着复杂莫辩的心情，以近乎挑剔的眼光探查着那即将成为莱昂的身体，不觉微微皱眉。
　　
　　“亚力，飞机准备好了。”埃文再次快步走来，眼光瞄向手术台，心里一抖。
　　
　　“你觉得他……怎么样？”
　　
　　“很美，虽然年少，但潜力无穷。”埃文终于为自己今天的频频失误挽回一局。
　　
　　“他和莱昂还真是有缘。”亚历山大恋恋不舍地离开观察室，——但愿他和莱昂还有复合的可能。
　　
　　“……”埃文没说话，总觉得头皮发麻，这诡异的话题令他感觉未来老板将与两个不同的灵魂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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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后，八月二十日黄昏，天气热得不同寻常，英国第二大城伯明翰仍在暑气中喘息，伊丽莎白女王医院的脑外病区却是一片沁凉，傅嘉铭匆匆走出电梯，满面疲惫，与他同行的几位住院医全都累得面无人色。
　　
　　“唉，傅，你看看我，才二十三岁，已经未老先衰。”红发乔安双眼浮肿，一副严重睡眠不足的模样，她猛地扯下系发的橡筋，晃晃脑袋。
　　
　　“乔安，我怎么不知道你曾青春过？”金发杰克森一边打哈欠，一边打趣，结果被乔安恨揍了一拳。
　　
　　“咱们哥儿几个已经够惨，还彼此相残，天天ON-CALL，我妈已经替我推掉好几个相亲对象了。”印裔小伙子普拉姆声音沮丧。
　　
　　“你还相亲？”乔安怪叫，“你们怎么好像一直活在中世纪？”
　　
　　“错！我也觉得相亲十分靠谱，像咱们这种劳碌命，哪里有时间踅摸伴侣，小普，要不请你娘也替我张罗一个？我不介意丰满的新娘。”杰克森为人滑稽，坚决秉承苦中作乐的原则。
　　
　　大家轰然大笑，只有走在最前方的傅嘉铭双眉紧锁，一言不发，他很高，略显瘦削，气质优雅，侧面轮廓清晰，若不是脸色阴沉，他应该算是很英俊的东方男人。
　　
　　乔安细心，早已意识到气氛古怪，她冲杰克森眨眨眼，杰克森却耸耸肩，视而不见，乔安抿抿唇，凑上前去，“傅，今晚终于解放，大家一起轮休，咱们去老乔治喝一杯，乐呵乐呵？”
　　
　　“呃，我表妹刚从德里过来度假，我得回去娱宾。”普拉姆非常识相，他脚底抹油，立刻拐进护士站。
　　
　　“乔，我五分钟后还要去观摩一台急诊手术，大老板的专场表演，实在不能奉陪了，还是你和傅去欢乐今宵吧。”杰克森也十分知趣，一转身窜上楼梯，临走还回头朝乔安弹了个响指。
　　
　　傅嘉铭满腹心事，似乎对乔安的提议充耳不闻，更没注意到那红发姑娘的脸已经微微红了。
　　
　　“傅医生，兰姆夫人一直在等你。”护士出场，及时解救了即将陷入僵局的两个人。
　　
　　“乔，对不起，我太累了，只想一觉睡到明年。”嘉铭欠欠身，跟着护士转身离去， 乔安站在白炽灯下，眼巴巴地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这个神秘而英俊的东方青年真是引人注目，他沉郁深邃的眼神使人情不自禁想要一窥究竟。
　　
　　“啊，傅，你终于来了。”躺在大病房布帘内的老太太如蒙大赦，颤巍巍地伸出手，“止痛药，傅，我的脑袋里像有一架鼓风机，这么下去我真的会死在这里！”
　　
　　老太太的声音近乎控诉，护士习以为常地摇摇头，“兰姆夫人，你一定会平安出院的。”
　　
　　老太太恼怒地瞪大眼睛，仿佛平安出院反而令她不快，她不依不饶地坚持着，“傅，只有你能帮我了，止痛药，或是再给我讲讲那只猴子的故事，还有那群莽汉占山为王的故事也可以。”
　　
　　护士怪同情地看看嘉铭，见他一贯严肃的面容已变得温和，“傅医生，再过十分钟，你就可以交班了。”护士体贴地提醒，一边点点胸前别着的手表。
　　
　　“谢谢，劳拉。”
　　
　　傅嘉铭耐心地站在老太太的床前，这些老人不过是太孤独，想找个活生生的人做伴，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自从肖潇失踪后，一样度日如年。
　　
　　“傅，你说这是不是作孽，咱们在这里挣扎着求生，那里却视人命如草芥，生命是幻象，没意思。”兰姆太太指着床旁挂着的收费电视。
　　
　　傅嘉铭不经意地看过去，发现BBC（英国广播公司）的战地记者正口若悬河地讲解着纳杰夫战况，他身后是巍峨的阿里清真寺，不屈地沐浴在战火之中。
　　
　　“夫人，窗外对面那栋楼就是妇产医院，每天都有新的希望降生，世界千疮百孔，但活着的人依然需要梦想。”
　　
　　“郝思嘉怎么说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和兰姆夫人同时开口，两人却都没笑。
　　
　　“放心吧，你苦苦等待的人会回来的。”老太太像已成精，眼神中充满怜悯。
　　
　　——啊，但愿！傅嘉铭在心中默念，他向兰姆夫人颌首致意，随即就快步走出病房。
　　
　　傅嘉铭住在医院附近哈勃区的一间镇屋中，他的房东露西?陈就是肖潇的姨母，当他泊好车，远远地就看见两个穿深色西服的男人从那栋房子里走了出来，他们神色严峻，那身制服似的西装在这炎热的夏日显得极其怪异。
　　
　　傅嘉铭心跳如鼓，血色残阳高悬天际，阴森的阳光刺入他的双眼，他仓惶地跳下车就朝那扇蓝门跑去，不过才几十米的距离，嘉铭却觉得道路永无止尽，那扇蓝门遥不可及，街道在脚下晃动起来，——肖潇——肖潇——肖潇——！
　　
　　“是……是肖潇有消息了吗？”傅嘉铭闯进门去，满头大汗。
　　
　　露西?陈靠在门旁，苍白着脸，她说不出话，像已失去行动能力，眼神空洞地呆望着车流穿梭的街道。
　　
　　“露西，到底出了什么事？”傅嘉铭忍无可忍，大吼起来。
　　
　　那瘦弱的中年女子浑身震颤，茫然地将手中的纸张递给嘉铭，“肖潇……在这……纸上……”
　　
　　傅嘉铭一把抢过来，低头看去，发现雪白的纸上游动着无数的小蝌蚪，混乱不堪，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些黑点点的含义，迅疾的心跳声却越来越清晰，响彻耳鼓。
　　
　　“露西，我……我不懂……什么伊拉克……”傅嘉铭徒劳地攥紧手中的白纸，好像那就是肖潇的生命。
　　
　　“他……肖潇他死了……死在伊拉克……！”露西忽然崩溃，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什么——？你，你说什么？”两个不同音色声调的惊呼同时响起，傅嘉铭转头看去，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房前的草坪上。
　　
　　“是你——！”傅嘉铭的眼中燃起怒火，那愤怒几乎和悲痛等量。
　　
　　壮健的男人完全不理会嘉铭的敌视，他大步跨过来，猛地抢过傅嘉铭手中的白纸，那是英国内政部开具的失踪人口死亡通知，词汇语句是千篇一律的冰冷而刻板。
　　
　　“啊——”男人骤然狂吼起来，完全不似人类，倒像是密林里掉入陷阱的困兽。
　　
　　“齐天，这次你满意了吧？赶尽杀绝，你终于报了大仇！”傅嘉铭逼视着面前伟美如魔的男人，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齐天抬起血红的双眸，“你们傅家对此也功不可没，我和你母亲一向合作愉快。”
　　
　　齐天的声音冰冷而嘲讽，直刺人心，傅嘉铭疼得咬紧牙关，他猛地松开齐天，踉跄着倒退，就听身后传来露西悲愤的大喊：“你们俩，滚，都给我滚！”
　　

作者有话要说：序幕缓缓拉开，好戏即将上场，亲们，嘿嘿嘿，请努力鼓掌呀！

咳咳，走过路过打酱油过的亲们都请留个爪吧，谢谢！




一 与你初见

　　
　　肖潇死时离他十八岁生日还差五天，莱昂?陈复活时离他二十二岁生日还差五天，他们俩虽不同年，却同月同日生，确属有缘。
　　
　　故事还要从两年前开始讲起。
　　
　　二零零二年五月某天，天气美好，愉快得令人欢笑，梣树和白桦都已抽枝发芽，齐齐向天空高举起碧绿的手臂。
　　
　　伦敦丽兹酒店二楼有间茶室，气氛幽雅闲适，此时正是下午茶时分，茶室中几乎座无虚席，却不显嘈杂，除了银器偶尔碰撞瓷器的脆响，只能听到人们细碎轻浅的交谈。
　　
　　靠窗的桌旁坐着一位东方少年，他出神地凝望着窗外，放在桌上的右手本能地快速移动弹击，他眼前的春景已和脑中的乐曲融为一体了。
　　
　　“咳咳……”
　　轻咳声忽然在身边响起，少年倏地转头望去，不由愣住，心跳怪异地加快。
　　
　　“肖潇，你好，我是齐天，你父亲新任命的行政助理。”英伟的男人微微俯身，向少年伸出右手，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心里也是一惊，——这孩子模样清秀，并不如何出众，远不如他父亲引人注目，但一双明眸却不同凡响，好像星光璀璨的深夜。
　　
　　“你好。”少年站起身，略微犹豫便抬手与齐天相握，齐天更加惊讶，倒不是因为他修长温润的手指，而是这孩子握手的方式与他的外貌极不相符，坚决有力。
　　
　　“对不起，我来晚了。”齐天坐下，正好看到肖潇领口处露出的一角肌肤，异常细腻白皙。
　　
　　“不，是我来早了。”肖潇有点拘谨，礼貌地欠欠身，“今天是周六，上午在皇家音乐学院有一个小型演奏会，时间有点紧，我怕迟到，结束后我就直接赶过来了。”
　　
　　齐天意外地挑眉，没想到这富豪之子如此纯朴，毫不骄矜，“啊，肖潇，你是不是还没吃午饭？”
　　
　　齐天眼见少年稚气的脸上飞起红云，肖潇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视线下意识地扫向邻桌丰盛的下午茶点。
　　
　　齐天笑了，一个孩子就是一个孩子，早慧天才也改变不了他年少的本质。齐天扬手叫来侍者，随口点了全套英式午茶。
　　
　　肖潇没说话，一双黑幽幽的眼中盛满谢意。齐天暗凛，刚放松的警惕重又凝聚，看来肖潇非但没被惯坏，还懂得知足感恩，这么一点关心已经能够满足他了。
　　“我还没有祝贺你，不到十六岁就夺得李斯特国际钢琴大赛第三名。”齐天虽然别有用心，此时也放缓了声调。
　　
　　肖潇脸上的红晕唰地漾开，飞下颈项，他抬起晶亮的眸子，“本来成绩还可以更好，我的……年龄还是太小了，影响了成绩。”
　　
　　“这届没有一二等奖，你虽败犹荣。”齐天由衷赞赏，眼看着对面的少年展眉笑了，腼腆的气质一下子变得鲜明而生动，齐天心头没来由地轻跳，“咳咳……”齐天收敛心神，眼睛看向窗外对街的格林公园，“肖氏在格林公园和海德公园附近各有有两套公寓，伦敦其它区也有若干物业，肖潇，你为何选择住在伯明翰？”
　　
　　“我和妈妈在伯明翰定居，她的墓也在伯明翰，来英后，我们一直和姨母住在一起，我……习惯那个城市了。”肖潇并未低头，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凄容，眸色深浓。
　　
　　“呃……”齐天没想到肖潇会如此回答，脑中回忆着有关那个女人的资料，一边故作关怀地问：“你……很爱母亲？可思念她？”
　　
　　“是。”肖潇的神情更加平静，“自我出生后，父母就分手了，我与妈妈一直相依为命，我深爱她，总是不能相信她已经不在了，妈妈一直住在这里。”肖潇抬手抚上心口，唇边的笑容异常温柔。
　　
　　齐天猛然垂眸，仿佛是被少年脸上独特的容光晃了眼睛，“我也父母早逝，他们的亡灵常在梦中来访……”话才说了一半，齐天就警觉地住口，他不明白自己何以会同肖潇谈起心事，关于父母，他从未和任何人提及，就连林浅也从不问他。
　　
　　“……”肖潇没有接话，眸中隐含理解和安慰，在这一瞬，齐天怪异地被感动了，多年铸造而成的金钢面具出现裂痕，他不安地转身，正好看到侍者端来了茶点，立刻松口气。
　　
　　肖潇食相优雅，多年私立学校的教育在这一刻充分显现出来，齐天靠向椅背，却不敢松懈，一直严阵以待，这种情形实在诡异，对方才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即使面对他的父亲肖焕然，齐天也从未紧张过。
　　
　　正在出神，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齐天拿起一看，立刻笑了，“肖潇，是你父亲。”
　　
　　肖潇依然默默进食，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齐天的话。齐天脸上有点尴尬，心里却在冷笑，他按下接听键，肖焕然低缓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了起来，“阿齐，你见到肖潇了？”
　　
　　“是。”齐天侧眸看看对面的肖潇。
　　
　　“他……一切可好？”
　　
　　“他很好。”齐天的视线无法离开肖潇，那少年沐浴在五月明媚的阳光下，整个人像被魔棒点中，神采盎然。
　　
　　“他有没有说过暑假回港？他的经纪人曾和我联系，希望为他安排暑期亚洲巡演，可他好像拒绝了。”肖焕然的声音里包含着无奈与遗憾。
　　
　　“我会问他，看是否能令他改变想法。”
　　
　　“阿齐，替我好好劝劝他，这孩子外表温和，内心倔强，对我更是非常隔阂，告诉他，我想念他，希望他能回港过暑假。”
　　
　　“好的，你放心吧。”齐天准备结束对话，就听电话中肖焕然的声音忽然变得暧昧，“阿齐，你别太耽搁，过几天就回来吧，我……也很想你……”肖焕然显然没有料到此时齐天就和肖潇在一起。
　　
　　“我会尽快回去。”齐天唇角含笑，啪地阖上手机，“你父亲希望你暑假回港开演奏会，肖潇……”
　　
　　肖潇放下刀叉，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我的经纪公司早在年初就已经安排好暑期巡演计划，实在无法改变，他若是有兴趣可以依场次订票了。”
　　
　　“你为何不试着原谅他？”齐天冒险试探。
　　
　　“原谅他和我妈妈分手？这是他们两人的感情私事，我……无权置评……也就谈不上是否原谅。”
　　
　　——啊，原来肖潇对他父母离异的缘由并不知晓！齐天万分惊讶，随即也就释然了，肖焕然虽然在圈里无人不知，但在公众面前仍是一位循规蹈矩的商人，肖潇又甚少回港，恐怕连汉字也不认识几个。
　　
　　肖潇见齐天沉默，忽然有点不安，他咽下口中的青瓜三明治，指指银质托盘最上一层摆放的几样果塔蛋糕，“齐先生，这全套午茶太丰盛了，我一个人实在吃不掉，我们分享？”
　　
　　“叫我阿齐或是天哥吧。”齐天脱口而出，微皱眉头看向那些甜点，他对甜食一向能免则免，但此时他却毫不犹豫地拿起银餐铲。
　　
　　“嗯，天哥……”肖潇忽然开口，眼巴巴地看着齐天手中的餐铲，“你吃果子塔，萨沙蛋糕归我。”他好像完全摆脱了之前话题的阴郁。
　　
　　“呃……”齐天再次感到意外，他好笑地铲起那件奥地利国宝级蛋糕放在肖潇面前的瓷盘中，“你喜欢巧克力？”
　　
　　肖潇点头，孩子气地用勺子挖一大角蛋糕放进嘴里，双眼陶醉地微眯，“……唔，这真是幸福的滋味！”
　　
　　齐天默然，心里有种下坠的感觉，好像一脚踩空似的，肖潇的美，是动态的，一言一笑，皆是风景，对此，齐天毫无防备，骤然见到，再要设防，已然太晚。电脑上肖潇的呆照不及他本人十分之一生动。
　　
　　齐天懊悔不已，对敌人心软便是对自己残忍，但，有谁能面对肖潇而心生歹意呢？他胡乱地将甜品塞进口中，味同嚼蜡，这次伦敦之行真是大错特错，“肖潇，一小时后在伦敦政经学院有个讲座，你陪我一起去听听？”
　　
　　齐天的理智已完全脱离意识掌控，他冲动得像个毛头小子。
　　
　　“好。”肖潇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事后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他一向独来独往，很难与人亲近，“天哥以后会经常来英国出差吗？”
　　
　　肖潇定睛望着齐天，齐天听到自己低沉的声音在回答：“我会经常来看你，到时候带我参观你的学校，我还想……”
　　
　　齐天忽然停住，半张着嘴望向前方，肖潇疑惑地扭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下子怔住，细语潺潺的茶室好像也于瞬间沉寂下来，一个高个少年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就走了进来，人们的眼光或含蓄或大胆地追随着他的脚步，美，原本是极其私人的感觉，但却完全不适用于这个少年，他是能令男人女人同时屏息的神祗。
　　
　　“阿多尼斯（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原来世上真有阿多尼斯……”肖潇轻不可闻地低语。
　　
　　“嘿，莱昂，这边儿，你迟到了。”咖啡厅一角忽然响起叫声，标准的美国东部口音，带点兴奋和得意，那个男孩皱眉，但还是微笑着走了过去。
　　
　　“阿多尼斯早已死在爱神的怀抱，且被野猪咬断一条腿，世上并无不朽完美的美少年。”齐天故作洒脱地说着，调开视线，“他不过是来欧洲度假的美国学生，也许是伦敦秋冬时装周的模特。”
　　
　　“但那么好的气质……颠倒众生大概就是指这种容貌。”肖潇绝少品评他人，今天是绝无仅有了。
　　
　　齐天也默认，但他一向实事求是，对可望不可及的珍宝从不奢望，除了……齐天咬咬牙，除了被别人夺走的，那他锱铢必较，誓死追讨。
　　
　　齐天忽然觉得闷热，室内特别调节的清幽空气也不能使他冷静，“肖潇，我们去海德公园走走？不知谁会在演讲角痴人说梦。”
　　
　　肖潇随着齐天站起身，临走前又不由自主地朝那个角落望去，竟发现那个美少年也正抬头望着他，与他形神酷似的双眼闪烁着神秘莫测的光芒。
　　
　　“莱昂，你在看什么？”坐在角落桌旁的两个女孩子争先问。
　　
　　“没什么。”莱昂回过头。
　　
　　“朱莉，他在看那个东方少年。”金发女孩朝同伴眨眨眼。
　　
　　“辛迪，我早注意到那个男孩了，气质很特别，而且他的眼睛和莱昂很像。”朱莉双眼放光。
　　
　　“你这花痴。”辛迪呵呵笑，“我倒觉得他的同伴更帅，很成熟英俊，我对小弟弟没兴趣。”
　　
　　“小弟弟？”莱昂讪笑着摇头，“如果我没看错，他应该就是今年李斯特国际钢琴大赛的三等奖获得者。”
　　
　　女孩子们瞪圆眼睛，要吹口哨，嘴唇已经撮圆，一看周围的环境，立刻正襟危坐，“这么年少！莱昂，你不是对古典音乐不感兴趣吗？常说那是折磨人的喘息。”
　　
　　“……”莱昂不语，想起死去的母亲和远在某座宫殿中的生父，他们都是古典音乐的爱好者，母亲更曾是E国王后的音乐顾问。
　　
　　“莱昂，尝尝这茶，好像味道真和我们在美国喝的不一样，也许是水质不同？”辛迪转而言他。
　　
　　莱昂再次皱眉，“对我而言，英式红茶的味道怎么都像肥皂水。”他拿起茶杯又放下，一侧嘴角上翘，“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喝英式午茶，即繁琐又无聊，徒有其表。”
　　
　　“入乡随俗吗，到了伦敦，总要尝试一下丽兹或是夏惠的下午茶，女王又不请我们去白金汉宫的茶会。”
　　
　　莱昂忽然沉默，俊美逼人的眉目变得有点阴沉，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莱昂，我们明天飞马德里，你要不要和我们同去？”
　　
　　莱昂的神色更加郁闷，“你们好好玩吧，横扫欧洲，拿出美国大妞儿的气势。不然难以应付明年的课程，期末前的深夜裸奔简直非人。”
　　
　　一提到课程，两个女孩子都沉默下来，“我们拉德克利夫（哈佛拉德克利夫女子学院）情况好些，还没听说谁去你们哈佛园参加期末裸奔，倒是都去观战了，哈哈哈……”清脆的笑声刚一响起又戛然而止，“可惜莱昂没出场，令拉德克利夫无数女生扼腕失望呀。”
　　
　　莱昂在椅子上调整坐姿，长腿依然无处可放，英式桌椅狭窄的空间令他感觉拘谨，“我可没啥看头，看了比不看还失望。”
　　
　　“怎么可能？上次迈克说……”辛迪忽然闭嘴。莱昂的眼中已经结冰，“那个白痴，幸亏卷铺盖回家了。”
　　
　　“啊，对了，莱昂，你明年本科课程结束，打算申请哪个学院，商学院还是法学院？”朱莉倍感兴趣地问。
　　
　　“还是法学院吧，商学院的气氛与我格格不入。”莱昂的黑眼睛里重现光芒，“我喜欢在课上和教授针锋相对，不是被他们整死，就是整死他们。”
　　
　　“嘿，那你今天一定要去听听那个讲座，主讲人是哈佛法学院的著名校友，也是我表兄。”朱莉神情兴奋。
　　
　　“亚历山大?艾威尔！”辛迪终于哗地吹响口哨，继而俯身躲避邻桌的侧目而视。
　　
　　“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莱昂对这位商政界巨星颇不以为然，“他好像为人非常低调，怎么会跑到伦敦开讲座？”
　　
　　“呃，是在伦敦政经学院，我也不知道此事原委，你到底去不去？”朱莉催问，一边低头看表，“哎呀，还有半小时，要去就得赶紧动身了。”
　　
　　莱昂摇摇头，“我对公众人物没兴趣，还是你们去为他摇旗呐喊吧。”说着他就叫来侍者，报上房号结帐，侍者刚离开，莱昂也准备起身，“与其听你表兄心口不一地大放厥词，不如去西区碰碰运气，也许能等到退票，看一场下午场的《歌剧魅影》。”
　　
　　“若是我请你晚上到王宫剧院最好的包厢看《歌剧魅影》，你是否愿意听我大放厥词？”一个男人从侍者身后闪身而出，笑望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季是倒叙，从头讲述几位主角相识相爱的经过，其中有许多关键内容，咳咳，请大家关注。

首先，这篇文不是恐怖惊悚文也不是战争文，文中主角也都是中国人，即使莱昂也不是纯碎的老外，大家往后看就明白了。

文案里有配歌，大家喜欢可以听听，和文章内容比较贴合。

伦敦内城西区是戏剧中心，有几百家戏院，下午也有歌舞剧表演，所以莱昂说要去看下午场的《歌剧魅影》。

小鱼们呀，请看文后一定冒泡泡留爪爪呀，谢谢大家。




二 特异感应

　　
　　莱昂转头，猛地一惊，眼前的男人眼神专注，异常犀利，牙齿雪白，笑起来就像丛林中扑到猎物的猛兽。
　　
　　“亚力……”朱莉惊诧得说不出话，“你怎么在这里？”
　　
　　“你的同伴还没回答我呢。”亚历山大依然凝视着莱昂，毫不掩饰眼中的热切。
　　
　　莱昂不动声色，他早已接收到男人眼中发出的讯息，却并不打算响应，但天这么蓝，风这么暖，这个男人又如此骄傲，好像对自己已势在必得，那就出去逗着他玩玩吧，反正是他主动撞上来送死的。
　　
　　莱昂有点兴奋，好久没有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了，“好呀，为了《歌剧魅影》，我不介意听一个小时胡言乱语。”
　　
　　莱昂姿态随意，甚至有点懒散，话中带着嘲讽，朱莉和辛迪咂舌，那个高大强健的男人却笑了，兴味十足，他哗地在莱昂身边坐下，充沛的热力扑面而来，“亚历山大?艾威尔，很高兴认识你。”
　　
　　莱昂垂眸，伸到眼前的手有力而整洁，就像它的主人给人的感觉，“莱昂?陈，很荣幸。”莱昂握住男人的手，不等对方指节收紧就倏地松开，“艾威尔先生，若是你准备按时荼毒我的双耳，现在就要出发了，而且，是跑步出发。”
　　
　　莱昂说着就跳起身，一手拉起朱莉就往外走，“今天我给你表兄捧场，下学期你要帮我在拉德克利夫的图书馆抢书，天知道，我们那帮猛人早在假期就把书单上的书盯得死死的……”
　　
　　亚历山大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向辛迪点头致意，刚要开口，那姑娘立刻从容地打断他：“艾威尔先生，不必多礼了，你的兴趣是莱昂，我和朱莉是灯泡。”
　　
　　——呃！真不愧是拉德克利夫女子学院的精英，一针见血！亚历山大苦笑，“和聪明人交谈真是愉快。”
　　
　　辛迪和他一起走出咖啡厅，“莱昂是哈佛本科生学部的骄傲，年纪最小，面对强手如林，仍脱颖而出，他的智力与运动天赋同样出色，莱昂是本科生部第一个加入冰球队的，且很快就不坐冷板凳直接上场，是，艾威尔先生，你不用挑眉惊讶，莱昂是上帝特别偏心创造出的，得天独厚的天才。”
　　
　　听着女孩冷静的介绍，亚历山大更加蠢蠢欲动，这种见猎心喜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了。
　　
　　“陈？莱昂姓?陈？他有华人血统？”亚历山大的眼前晃动着少年兼容并蓄的绝美姿容。
　　
　　“是，他对此很骄傲。就像我很骄傲自己的犹太血统。”辛迪扭头打量亚力，“艾威尔先生，我不认为你有机会，莱昂是猛兽，不是小猫。”辛迪同情地拍拍亚力的肩膀就转身上了电梯，“祝你好运，我对军火贩子的胡言乱语也没兴趣。”
　　
　　——现在的小家伙们真是狂妄！亚历山大加快脚步，一边扭头轻声吩咐：“埃文，你都听清了吧？莱昂?陈，我需要他全部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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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哗！大讲堂中，掌声骤然响起，听得出，并非出于敷衍，肖潇对政经没有太多心得，即使如此，肖潇也觉得这位演讲者实属此中高手，语言深具感召力，再加上他外在的个人魅力，足以令人着迷。
　　
　　肖潇低头看看手中的简介：亚历山大?艾威尔，美国艾威尔精密仪器公司董事长。
　　
　　应该是家高科技公司，肖潇暗想，“我们走吧。”耳边忽然传来齐天的低语，伴着纪梵希古龙水的清透香氛，肖潇的耳朵忽然有点发烧，他默默站起身，微一侧眸，猛地怔住，“阿多尼斯——”
　　
　　“什么？谁？”齐天不经意地问，他的视线依然胶着在肖潇耳后细腻雪白的肌肤上，随着视线游弋，一抹红晕正迅速漾开。齐天眼眸一暗，即使是林浅也从未有过如此妍态，而肖焕然，焕然曾是颠倒众生的尤物，如今年华已去，色衰的美男比美女更不堪。
　　
　　“是我们在丽兹茶室看到的那位神祗。”肖潇言辞活泼，他转过头，正好看到齐天近乎贪婪的眼神。
　　
　　“天哥——”肖潇本能地感到窘迫。
　　
　　“哦？真的是他吗？”齐天立刻调开视线，掩饰性地张望了一下，果然看到那个美少年朝讲台走了过去，亚历山大?艾威尔看着他的眼神堪比烈焰，呵呵——，齐天谑笑，这样的绝色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够染指的。
　　
　　“世界很小呀，没想到他和小艾威尔是朋友。”齐天说得话里有话，肖潇自然听不懂他的话中之意，“艾威尔精密仪器公司很出名吗？这位亚历山大是哈佛法学院的校友。”
　　
　　“现任美国总统也是他的校友呢，有啥稀奇。”齐天一向厌恶贵族精英，他自己因为命运多舛，只在新加坡理工大学拿了个学士学位，“你知道英国精密国际公司吗？”
　　
　　肖潇摇头，“不知道。”他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大厅，眼角余光看到那位‘阿多尼斯’和亚历山大?艾威尔并肩而立，一刹那，肖潇心底震动，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自己就站在他们中间，不知是咫尺天涯，还是天涯咫尺，肖潇骇异地轻吸口气，就听齐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艾威尔精密和英国精密国际并列世界最大的武器公司，产量不相上下，均分国际军火市场。”
　　
　　——啊？原来是大军火寡头！战争贩子！肖潇不屑，“我还以为他领导的是什么高科技公司呢。”
　　
　　“呵呵呵……”齐天被肖潇纯然的模样逗笑了，他不懂为何自己心情如此舒畅，“他领导的确实是一家无与伦比的高科技公司，所有你能想象，或是不能相信的武器和各种匪夷所思的仪器他们都能设计制造。艾威尔集团包罗万象，下属分支机构数不胜数，他们可能是美国最神秘的商业制造集团，美国各著名大学都设有他们资助的研究机构。”
　　
　　“那简直是一定的，垄断就是如此产生的。”肖潇总结，他站在夕阳下，环视古老的校园，“但这一切与我们又有何关系？你帮着肖氏华亚银行集团做金融，而我，我可能终生与钢琴为伴。”
　　
　　肖潇从未想过，有一天‘他’将与亚历山大?艾威尔‘密切相关’。
　　
　　“肖潇，你晚上有什么安排？”齐天自然而然地抬臂搂着他的肩膀，忽然意识到肖潇个子很高，再过两年他恐怕将与自己持平了。
　　
　　“我……”肖潇瞄了一眼肩头上的手臂，他很少与人如此亲近，“我本来计划和经纪人吃晚饭，然后去看《歌剧魅影》，票早已订好。”
　　
　　齐天收紧手臂，“太巧了，我也订了票，不如吃过晚饭一起去王宫剧院？”肖潇的身上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新味道，齐天不由暗吸口气，“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方便推掉那个经纪人？”
　　
　　“呃……”
　　
　　“我明天一早就飞回香港了。”齐天凝视着肖潇，如此恳切，以至于少年心底产生了错觉，好像天哥眼中只有一个自己，
　　
　　“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肖潇不由自主地说着。
　　
　　“你今晚归我了！”齐天霸气十足，“喜欢日餐吗？我知道王宫剧院附近有一家日式餐厅，食物新鲜清淡。”
　　
　　“嗯。”肖潇点头，开心地笑了，“天哥怎么知道我喜欢日餐？”
　　
　　“因为恰好我也很喜欢。”齐天的电脑里有关于肖潇的完整资料，包括他的所有爱好。
　　******************************
　　
　　NOBU餐厅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座无虚席，对于那些热衷于尝试新鲜事物的伦敦新贵来说，这里实在是个好去处。
　　
　　“天哥，你预订了座位吗？”肖潇曾和经纪人在此晚餐，深知这家餐厅一座难求。
　　
　　齐天笑着摇头，“咱们看看电话预订与这个哪个更有效？”他走入店门，随手塞给领位侍者一张五十镑大钞，那傲慢的小个子立刻眉开眼笑，匆匆查看了一眼定位记录就将他们引进店堂，“我们正好有一张空桌，预订的客人迟到了。”
　　
　　肖潇暗叹：——不知哪位倒霉的电话预订者输给了这五十镑？
　　
　　齐天事先准备充足，对肖潇的资料研究透彻，从点餐到闲谈，从学业到艺术，竭尽所能逗肖潇开心，以至肖潇差点忘了进餐无语的规矩，这么多年，他还从未如此愉快过，齐天英伟成熟，却对他照顾有加，仿佛他是世上唯一值得齐天关注的对象，这种感觉实在非比寻常，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来说深具诱惑。
　　
　　“尝尝这清酒，滋味绵长。”齐天递上碧青的小酒盅。
　　
　　肖潇跃跃欲试，却又为难地皱眉，“天哥，我还未满十八岁。”
　　
　　——呃！齐天懊恼，随即就咧嘴笑了，“咱们中国人讲虚岁，你今年十六，虚岁就是十八了。”
　　
　　肖潇虽然被姨妈逼着一直坚持上中文学校，仍然不太明白齐天的说法，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一杯清酒而已，肖潇接过酒盅，刚要放到唇边，就见齐天的手机在餐桌一角震动起来。
　　
　　“天哥，电话。”肖潇放下酒，拿起手机递给齐天，生怕又是父亲催他回香港的最后通牒，“我去一下洗手间。”
　　
　　肖潇跳起身向门口走去，没有看到在他身后齐天握着手机已经变了脸色。肖潇不经意地朝门口望去，立刻吃惊地放慢脚步，他看到那位军火大亨正和‘阿多尼斯’站在门前，
　　
　　“对不起先生，我们的预定座位只保留十分钟，你们来晚了。”小个子侍者公事公办。
　　
　　“哎，走吧，还是去对街那家泰国餐厅，至少不用茹毛饮血。”美少年率先表态，在他转身离去的一瞬间，他的视线忽然扫向店堂，猛地看到迎面走来的肖潇，也是一怔，不知为何，他竟朝肖潇微微点头。
　　
　　肖潇被他罕见的容光摄住，心底再次浮起怪异的感觉，好像……好像自己和这男孩已认识经年！——莱昂，他叫莱昂，倏地，肖潇记起他的名字。
　　
　　世界真的细小，还是天意难以预料？
　　
　　“亚力，走吧，莱昂一向对生食鱼类不以为然。”朱莉扯扯亚历山大的袖子，“你这美国大亨在英国吃不开，名头还没有一个过气儿的爵士大。”
　　
　　“呵呵呵……”莱昂笑出声，“刚才那位侍者一听咱们的美国口音就皱眉头，一定是把咱们当成满街乱跑的傻美国佬游客了。”
　　
　　亚力山大原本心里憋气，此时听了莱昂的无心快语顿觉松口气，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不喜欢日餐？”
　　
　　“是。”莱昂坚决点头，“我对日餐和日本人都略有偏见。”
　　“啊，那场大屠杀。”亚历山大想起莱昂的华裔血统，了然地点头。
　　“难道珍珠港和中途岛都不算什么吗？”莱昂咄咄逼人，一改懒散的姿态，亚力愕然，刚要开口回答，莱昂已经抢先，“我倒不是那么狭隘的民族主义者，只是不太欣赏日人恨绝顽固的态度，他们常常以错误的方式逞强好胜。”
　　
　　莱昂的声音异常冷峻，亚历山大扬起眉毛，隐隐然明白了辛迪对莱昂的评价，——他可不是孱弱的阿多尼斯，他更像咬死美少年的猛兽。
　　
　　“哎，莱昂，幸亏你对日餐不感兴趣，挽救了埃文的铁饭碗。”朱莉察觉气氛古怪，立刻打趣。
　　
　　“埃文？”
　　
　　“亚力表兄的私人助理，今天是他和餐厅定位，没想到出了纰漏。埃文一定以为你有日裔血统。”朱莉咯咯笑了，亚历山大忍不住瞪她一眼，朱莉视而不见，继续八卦，“莱昂，我刚才好像看到了那个东方男孩。”
　　
　　“哪个东方男孩？”这次轮到亚力惊奇。
　　
　　“没什么，一位钢琴家而已。”莱昂随口回答，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好像五脏六腑都像流沙般飞逝。
　　
　　“莱昂……喜欢古典音乐……钢琴？”亚历山大试探着问。
　　
　　莱昂眉目一暗，“不喜欢，我的手指受过伤也不适合学琴。”
　　
　　亚力皱眉，——这其中定有原委。
　　
　　亚历山大愿意像研究敌对公司般研究莱昂，他正飞速坠入莱昂的深渊，这对一个情场悍将来说真是不可思议，但他仍甘之如饴。
　　
　　“保险起见，我看咱们还是到剧院咖啡厅随便吃点什么吧，时间不多了。”朱莉晃晃手腕，“大不了散场后再吃宵夜。”
　　
　　亚历山大仍在迟疑，莱昂已经率先走向地铁入口，“哎，莱——”亚力喊着边转头看看在街边艰难挪动的劳斯莱斯座驾。
　　
　　“亚力，你就别费劲了，最多叫上保镖。”朱莉嘻嘻笑，丢下他跑去追莱昂。
　　
　　亚历山大无奈，朝司机挥挥手，银灰色大车无声地滑开汇入车海。
　　

作者有话要说：我尝试这种新的写法，交叉叙述,肖潇和莱昂，冥冥中自有联系，从这时起就会经常相遇.

亲们呀,请不要攒文呀,555555,看了文的拜托给我加加油呀,好久没写现代文了,俺心里没底呀,亲们都和我交流交流,谢谢你们了.




三 爱与阴谋

　　
　　伦敦王宫大剧院位于剑桥广场西侧，始建于一八八八年，是一座规模宏伟的维多利亚式宫殿建筑。岁月流逝，红砖不再明艳，已微带斑驳，却依然难掩其华贵本色。
　　
　　五月傍晚的天空是一种深紫色，好像开得正盛的紫罗兰。肖潇和齐天匆匆步入剧院，“天哥，我们的座位可能不在一起。”
　　
　　肖潇的声音里带着点遗憾，即使如此，他也觉得今天非常圆满，他和齐天一见如故，这个成熟的男人温文尔雅，又知识渊博，总能令人感觉如沐春风。
　　
　　“是吗？让我看看你的票。”齐天拿过肖潇手中的戏票，“哈，真是巧，咱俩的座位居然在一起！”齐天惊叫，肖潇完全听不出他声音里的做作。
　　
　　“真的——？”肖潇开心，不置信地凑过去看，飞扬的发丝撩拨着齐天的脸颊，齐天呼吸一窒，心中暗骂自己窝囊，竟被个青涩少年挑起情热，难道是太久没做了吗？齐天又想起林浅……他魅惑的眼神……妖娆的身段……
　　
　　“天哥……”
　　“啊，我们上楼吧，快要开演了。”齐天收敛心神，嘴边扯起淡笑，——肖潇这只小雀迟早会飞入自己的罗网。
　　
　　“咦！又是他们！”肖潇走向大理石旋梯，不经意间回眸，一下子看到人群后的莱昂和亚历山大。
　　
　　“谁？”
　　
　　“没，没什么，我看花眼了。”肖潇轻快地走上旋梯，不知为何对齐天隐瞒了实情，他强压下心中泛起的不安，——这不过是个滑稽的概率问题，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剧院大厅中悬挂着巨型水晶吊灯，闪出万点璀璨光华，肖潇的身影在摇曳的明辉中显得异常秀逸挺拔，齐天走在他的身后，近乎冷酷地审视着他，——肖焕然和肖潇，这父子俩虽然关系疏远，却都拥有极其优美高贵的身姿，这就是所谓的优良遗传吧。
　　
　　“肖潇，你这个暑假若不回香港，有什么安排？”齐天陪着肖潇在二楼前排坐定，胳膊有意无意地挨着肖潇的肩膀。
　　
　　肖潇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身体信息，他转过头，差点撞进齐天的怀里，这才发现齐天正俯身盯着他，与他亲密无间。
　　
　　“呃……”肖潇心慌地咽了下口水，垂眸避开齐天关切的视线，悄悄向后靠去，齐天也跟着靠过去，依然紧盯着他，“我……我七月在纽约有两场演奏会……”肖潇忽然口吃，齐天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气息令他窒息。
　　
　　“那八月呢？”齐天压低声线，眼中的热度却慢慢升高，无形中，熨烫着肖潇清秀稚气的脸颊，
　　
　　“我七月下旬要去欧洲大陆巡演，八月参加爱丁堡音乐节，然后准备开学，我已决定留在本校升读预科，还有两年就是大学联考了，一定不能松懈。”肖潇的背脊紧贴着椅背，已退无可退，他像背书似的快速复述着日程，心跳渐渐加快。
　　
　　齐天英俊的脸就在他的眼前，纪梵希古龙水的香氛萦绕在鼻端，肖潇紧张地冒汗，心里却暖洋洋地异常喜悦，就在这时，齐天忽然撤身，靠回到他自己的椅中，声音带点遗憾：“唉，我还以为这个暑假你至少能交给我十天，我准备去澳洲攀岩，或是……”
　　
　　肖潇的心忽悠一下从高处落下，失重般的感觉，他完全搞不懂自己的怪异情绪，只是——只是觉得有点失望。
　　
　　“攀岩吗？”肖潇下意识地伸出双手，他的指节圆润修长，十分有力，这双手可无法做攀岩之类的运动。
　　
　　“……或是去英属处女岛潜水，如果……”齐天的视线又扫过来，好像激光探头，“如果肖潇能与我同往。”
　　
　　齐天在心里默算：八月中下旬，肖焕然要去日本做个手术，大概与整形有关，焕然疯狂地妄想保住俊颜，在恢复期间，肖焕然一定会避开自己。
　　
　　“那个岛，远离大陆，细白沙滩上椰树摇曳，天空碧蓝，与大海同色，肖潇，你将在那里找到快乐。”齐天的声音如梦似幻，蛊惑着肖潇年少寂寞的心。
　　
　　“我，回去调整行程，也许……也许能匀出一个星期。”肖潇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他再次屈服于齐天的魔力。
　　
　　“我等着你，这将是最令人盼望的一个假期。”齐天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笑了，——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肖潇，他和所有的孩子一样，禁不住诱惑。
　　
　　“序幕即将拉开，肖潇，你独特的气质与这辉煌的剧院相得益彰。”齐天再下猛药，随即就稍稍坐远，与肖潇保持距离，这种若即若离的游戏一向是齐天的拿手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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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幕即将拉开，你们俩还在看什么？”亚力闷声问，他坐在包厢后方，前排被莱昂和朱莉霸占。
　　
　　那两位好友对亚力山大的提醒置若罔闻，依然靠在一起交头接耳，“哎，小莱，那个东方男孩儿看起来不太妙，碰到一只大灰狼。”朱莉低语，紧握着望远镜。
　　
　　“但愿他不是小红帽，刚才你还说大灰狼（指齐天）迷人，什么品位？”莱昂轻笑，望远镜的视野内，那位东方少年钢琴天才的面色渐渐泛红。
　　
　　“我有什么办法，如今看得过去的男人不是别人的丈夫男友，就是爱那调调儿，搞得我们只好去做修女。”朱莉很无奈，“咱们背后还坐着一只大灰狼，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以不变应万变，你知道我一向的作风。”莱昂目不转睛地透过望远镜盯视着侧前方的东方少年，背上热辣辣地像烙着两团火。
　　
　　朱莉听了这话打了个冷战，想起那些前赴后继闯上去送死的可怜家伙们，“嗨，莱昂尼，你对亚力仁慈点，他好歹是我表兄。”
　　
　　“你们两个，到底有完没完！”亚历山大忍无可忍地伸手抢过他们的望远镜，顺便凑到眼前察看，视野里黑乎乎的一片人头，完全看不出所以然。
　　
　　此时序曲奏响，七彩灯光变幻莫测，一刹那，将人们带入音乐狂想的世界，亚历山大却无心观看，他全部的精神感知都集中在身前静坐的莱昂身上，这种久违的疯狂执念真可怕，来去无踪，令人措手不及，亚历山大完全没想到这次伦敦之行会有此奇遇，他已年近而立，阅美无数，现在却冲动得像个毛头小子，难道这就是东方人反复传颂的‘缘分’吗？
　　
　　——啊，神秘的东方人，神秘的莱昂！他的面部线条既像希腊诸神般清晰，又带着一种柔和的观感，肤质细腻明润，肤色淡蜜，五官深邃俊美，一双眼睛，黑沉沉，仿佛蕴蓄着无限宝藏。
　　
　　“亚力……”莱昂忽然回头，嘴唇几乎擦过他的脸颊，凑到他耳边低语：“你是看音乐剧还是看我？你令我浑身不自在。”
　　
　　“呃……”亚历山大一震，真想拽住他亲吻，那柔软水润的唇瓣近在眼前，可莱昂点到即止，又倏忽而去，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况且——，亚历山大警觉地扫视周围，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大庭广众之间，天呀，半天时间，只有半天时间，他已陷入魔咒！这是否就是对他一直游戏花丛的惩罚？
　　
　　时间与天籁妙音交战，溃不成军，不知不觉中，已到中场休息，朱莉跳起身，伸个懒腰，“我去买冰激凌，你们俩谁要？”
　　
　　莱昂举手，“覆盆子味道，一球，谢谢。”
　　
　　朱莉开门离去，莱昂懒洋洋地站起来，手刚碰到门把，身子就被亚力猛地顶在门上，古老的包绒镶板发出沉闷的呻吟。
　　
　　“放开我。”莱昂心平气和，完全无视亚力危险的目光。
　　
　　“你这该死的态度……”亚力忍无可忍，揪住莱昂的领口，低头就要吻他，却被莱昂一掌推开，“你为什么不去吃个冰激凌凉快凉快？”
　　
　　莱昂的手掌依然撑在亚力的胸前，亚力心跳停滞了一瞬，随即就大力跃动，完全失控，“你就是最好的解渴冰点，莱昂……呃……”亚力捧住莱昂的后颈，膝下猛然传来剧痛，亚力骤然松手，“……呃，你总是这么暴力？”手松开了，目光却更加炽烈，像两团冰蓝的火焰。
　　
　　“你总是这么直截了当吗？”莱昂整理着衣领，连声调也没有提高。
　　
　　“我对既定目标一向单刀直入，从不畏首畏尾。”亚力话里有话，他的声音因欲望而变得沙哑，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我不是你的收购对象或是研发计划，我不是任何人的既定目标，艾威尔，你这次大错特错。”莱昂隐身于包厢的阴影中，只有一双黑眸灿灿生辉。
　　
　　“是，我承认自己估计错误……”亚历山大再次趋近，声音却更加低哑，“你当然不是普通的，可预测的目标，你是……”他抬手准确无误地扣住莱昂的下巴，“……你是最辉煌的梦想，完全不可估量……”
　　
　　“艾威尔先生，这里是王宫大剧院，公共场所，不是你的私家庄园。”莱昂紧盯着亚历山大的双眼，眼神凶悍，“我是无名小卒，若是你不介意因丑闻而上每日电讯或是太阳报头条，我奉陪到底！”
　　
　　莱昂并未试图摆脱对方的桎梏，但他全身绷紧，蓄势待发。
　　
　　亚力挑眉，既意外又有点喜悦，“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关心我？”
　　
　　莱昂面色一冷，完美的唇形勾出嘲讽的淡笑，“艾威尔，我真高估了你，你也不过就是个狂妄自大的二世祖。”
　　
　　说着莱昂肩膀微动，还没等他抬起手臂，亚力已快如闪电地反扭住他的双臂，同时低头吻住他的嘴唇，或是说咬住更为确切，因为亚力已将蓄积多时的热力付诸唇齿，辗转舔舐，近乎疯狂。
　　
　　莱昂不防，被他迅疾偷袭，那如角力般的吻，狂野不羁，使人晕眩，再加上周围开放的环境，朱莉随时会推门而入，这种即将曝光的危险更加大了热吻的刺激和热力，莱昂觉得体温迅速飙升，他拼力凝神，趁着亚历的舌头闯入肆虐，莱昂倏地咬住他的舌尖儿，牙齿一错，亚力倒吸冷气的痛哼和咸涩的血腥同时在口中炸开。
　　
　　莱昂挣脱禁锢，哗地扭开包厢门，差点与开门而入的朱莉撞在一起，“莱昂——”朱莉惊叫，“你的冰激凌……”朱莉扬起手中的小纸杯，话才出口就猛地顿住，转眸间，她已看到亚历山大唇上的血痕，“亚……亚力……”
　　
　　“我的冰激凌转送艾威尔先生了，他正亟需，但愿他喜欢覆盆子口味。”莱昂绕开朱莉，夺门而出。
　　
　　幕间休息即将结束，人们纷纷走回座位，莱昂快速冲下旋转楼梯，与两个拾阶而上的人擦肩而过，恍惚中，莱昂发现那俩人正是少年钢琴家和他不怀好意的同伴，东方少年的脸上似乎带着喜悦的笑容，而那头‘狼’，牙齿雪白，闪着嗜血的光。
　　
　　在跑进夜色的那一瞬，莱昂暗想：——幸福与悲伤，不过一线之隔，此时的欢愉与明日的哀痛也只隔着漫漫长夜，所谓一夕之欢就是如此，谁也没指望天长地久，为何自己总是如此执拗，固执地盼望永远无法企及的永恒之爱。
　　
　　母亲在弥留之际，仍然念念不忘‘一生一世一双人’，可那个她等待了一生的人，到死也没有再出现！
　　
　　细腻优美而专注的东方情怀就这么被浪掷了。
　　
　　********************* 
　　
　　“啊，肖潇，你的‘阿多尼斯’！”齐天走在外侧，一眼看到错身而过跑下旋梯的美少年，“真是奇迹，咱们今天已经第三次遇到他。”
　　
　　齐天忍不住感慨，肖潇扭头，视线不可抑制地追随着莱昂融入夜色，心底冲起一丝悲苦，与自己愉快的情绪极不协调，好像有神秘的外力强行介入。
　　
　　惊怔间，另一个高大的身影逆流而下，正是那位亚历山大?艾威尔，他迅速冲下楼梯，跑向剧院大门。
　　
　　“呃，这……”肖潇虽然完全不知道这俩人关系的来龙去脉，此时也莫名地觉得心跳加快。
　　
　　齐天皱眉，——看来绝色绝不好对付，即使像小艾威尔这样的豪强也会被拒之门外。
　　
　　“他被咬了舌头……”齐天在肖潇耳边轻语，满意地发现肖潇的耳珠上晕开绯色。
　　
　　“什么……谁……”‘咬’了谁？肖潇咽下后半句话，略一想就明白了其中首尾，他虽然年少纯朴，却并不古板，就读的爱德华国王私立中学也分男校女校，同性之爱早不是禁忌话题，甚至是流行于学生间的一种游戏。
　　
　　“你猜是谁……咬了谁？”想起那个少年令人心悸的美，齐天不禁声音轻颤，他不奢望绝色不代表他不向往，那种姿容，无人能够漠视。
　　
　　“啊，天哥，要开场了。”肖潇避而不答，快速跑上楼梯，齐天冷眼旁观，——肖潇对自己的挑逗并未厉色呵斥，而只是羞窘回避，这只小雀已经飞到了罗网边上。
　　
　　夜幕深浓，曲终人散，随着人潮走出剧院大门，齐天想当然地拉着肖潇走向等客的出租车队，“天哥，我今晚回伯明翰，坐地铁到维多利亚站更方便。”
　　
　　“呃？”齐天愣住，停下脚步，“这么晚了？即使有车，到伯明翰也要半夜了，肖潇——”齐天微微板起面孔，“明天是星期天，你不用上课，今天就在我房间凑合一晚，明早再走。”
　　
　　肖潇迟疑，“我早买了往返票，况且每周日我都要陪姨妈去教会。”
　　
　　“肖潇，你父亲很关注你的安全，我怎能让你这么冒险？”话才出口齐天就意识到用错了计策，果然，不提肖焕然还好，一听‘父亲’二字，肖潇立刻抿紧双唇，态度一下子变得坚决，“天哥，你明早还要赶飞机，我今晚就不打扰了。”
　　
　　齐天无奈，只好陪着肖潇去坐地铁，此时才发现肖潇和肖焕然的相似之处，他们都很坚持己见。
　　
　　伦敦的地铁站，年代久远，设施古旧，深夜时分，昏黄的灯光闪闪烁烁，令人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正顺着《哈利?波特》走入一条时光隧道。
　　
　　“肖潇，我本该送你回伯明翰。”此情此景，齐天忽然心软，眼前的肖潇，如此清秀，还是个孩子，自己何必赶尽杀绝！
　　
　　肖潇哪里知道他心中所想，听了这话，灿然微笑，“天哥，咱们暑假见，我还没去过南美，英属处女岛值得期待。”
　　
　　——呃！齐天犹豫，刚想改口，老旧的地铁已经轰隆隆地开进站，同时衣袋中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齐天掏出手机，本想揽住肖潇告别，那孩子已经懂事地迈入地铁。
　　
　　地铁门缓缓合拢，肖潇回身招手，发现齐天并未看他，而是专注地接听电话，地铁开动的一刹那，肖潇看到齐天的脸上漾开温柔的笑，——天哥，在与谁通话？
　　
　　“小浅，你还好吗？新加坡已经很热了吧？”齐天站在摇曳的白炽灯下，仿如置身椰林碧海，他完全没有察觉肖潇的列车已经开远。
　　

作者有话要说：留爪撒花给俺加油啊，万谢万谢，表潜水霸王俺呀，5555555，码字太寂寞，需要大家的回馈，谢谢。

齐天和亚历山大，都是狼，前者恨绝后者狂放，上帝保佑咱们的小莱和肖潇，阿门。

亲们呀，他们相爱纠缠的过程很重要也很有爱，乃们表急，这前情对后话非常关键，一定要叙述清楚哈，后面会更好看，嗷嗷，狼血沸腾！




四 月圆之夜

　　
　　夜深了，月明星稀，列车到达伯明翰新街火车站，站台上除了流浪汉就是倦极而眠的背包客，肖潇虽然不是第一次坐末班列车，此时也觉得萧瑟。伯明翰位于英国中部，五月，夜凉如水。
　　
　　肖潇扯扯身上单薄的衬衣，忽然后悔没有在伦敦留宿，齐天—— 如此温和体贴，肖潇恍惚地笑了，他没有兄弟姐妹，自幼父母离异，母亲带着他远走英伦，虽然一直读私校，但仍与同学格格不入，更谈不上结交朋友。齐天给他的感觉既像兄长，又像好友，还……还隐含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与齐天结识，是迄今为止，肖潇唯一感谢父亲的安排。
　　
　　“嘿，小子，站住——”一声怪叫突然响起，肖潇惊得一跳，还没走出站台就被两个流浪醉汉拦住去路，那两个庞然大物拉扯着他肩上的LV背包，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已经抚上他的脸，“杰克，这‘小妞’不错，你要了？”
　　
　　肖潇抬臂格开醉汉的脏手，同时右腿疾速踢出，一击漂亮的侧踢直袭他的下腹，“啊——”醉汉尖叫，弯腰抱住肚子，他的同伴已趁机抢下肖潇的背包，飞速逃入站台后方的阴影，
　　
　　“谱子，我的乐谱——”肖潇脸色煞白，发力欲追，却被那个弯腰痛哼的醉汉一把扯住双腿，“看你往哪儿跑。”醉汉叫嚣着猛地扑上来将肖潇掀翻在地，肖潇双腿急蹬，却高举双臂，无论如何不与对方手掌互博，——他的手，他的手绝不能受伤！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的身影忽然从醉汉逃匿的方向跑了过来，眨眼间已到近前，肖潇只觉身上一轻，灰熊似的壮汉已经被那人猛力扯开，痛叫再次响起，尖利的哨声嘟嘟嘟刺破夜空，两个车站巡警出现在站台拐角，他们身上的夜行亮黄背心晃得肖潇睁不开眼。
　　
　　“你没事吧？”瘦高的青年扔开醉汉，上前拉起肖潇，“你怎么不推开他，光蹬腿有什么用？”他轻声责怪，竟是标准的牛津口音。
　　
　　肖潇顺势跳起身，朝那人看过去，愣住，对方的视线看过来，也愣住了，“英语，粤语还是普通话？”瘦高的亚裔青年开口问，一边将肩上背着的LV背包递给肖潇。 
　　
　　肖潇感激地笑了，紧紧抱着背包，高个青年皱眉，微不可查地摇摇头，继续用英语说：“就是这个包给你找事了，深夜出门要低调。”
　　
　　这时警察走上来询问情况，肖潇简短地陈述了事发经过，一边打量那个助人为乐的华人青年，见他英秀的眉目间隐含书卷气，神情冷静自若。青年察觉了他的目光，却并未与他对视，回答了警察的提问后就准备转身离去。
　　
　　“你的手臂受伤了，是否需要验伤包扎？”警察关切地问肖潇。
　　“嘶……”肖潇轻吸口气，摇摇头，“不用了，我这就回家了。”
　　“你开车吗？巴士已经停运了。”警察再次询问。
　　“我有车，可以送他一程。”那位华人青年忽然接口，转身看了看肖潇染血的袖口，警察迟疑了一秒，点点头，“路上小心，你要是方便还是把他送去急诊处理一下伤口。”
　　警察拖着步子走远了，华人青年朝肖潇伸出手：“傅嘉铭，很高兴认识你。”
　　
　　——呃？此情此景，有什么值得高兴呢？肖潇咧嘴苦笑，“傅嘉铭，谢谢你。”肖潇拍拍背包，“我这些天写的谱子都在电脑中，又没有备份，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后果无法想象。”
　　
　　傅嘉铭挑眉，原来少年不是惋惜那个名牌背包，而是包中另有乾坤，“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你手臂上的伤口需要处理。”
　　
　　傅嘉铭翻开自己的背包，取出一个小巧的急救包，肖潇惊讶，眼见他抽开绷带为自己包扎，动作熟练，“你受过急救训练？”肖潇有点好奇，也十分恍惚，刚才发生的一幕真像蹩脚动作片中的某些场景，此时回想起来仍觉不可思议。
　　
　　傅嘉铭笑了，没有回答，只扶着肖潇的胳膊快速走出站台，来到站外停车场，那是辆二手雷诺，小小的，像个虫子。肖潇忍着伤痛，忽然想笑，这小车子和长身玉立的傅嘉铭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快上车，楞着干嘛？”嘉铭打着车子，催促着。
　　
　　肖潇偏腿上车，也觉得空间紧窄，还没等他去拉安全带，傅嘉铭已经俯身过来体贴地帮他拉上了，那一瞬，嘉铭心底忽然微荡，也许是幻觉，嘉铭嗅到了肖潇身上春夜的香息，纯澈清透！
　　
　　小车子腾地飞出去，肖潇一惊，不禁扭头看向嘉铭，见他神色平静，切换档的动作却果断流畅，好像他驾驶的不是一辆小雷诺，而是伏地跑车。
　　
　　“你保住了手，却还是伤了手臂，还不如直接以手还击。”傅嘉铭忽然开口。
　　“我的手……不能受伤……”
　　“为了手，连命也不要了？”傅嘉铭诘问，“命丢了，要手有什么用？”
　　
　　嘉铭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句话，一语成谶。
　　
　　“我……”肖潇嗫嚅，忽然觉得委屈，深宵时分，本来就是人体最疲倦最脆弱的时刻，又遇到这种意外——
　　
　　肖潇眼圈酸胀，别转头，面前忽然递过来几张纸巾，肖潇惊异，侧眸看去，发现那傅嘉铭正单手驾车，在深夜空寂的街道上，开得像只火箭。
　　
　　“肖潇，你也许是天才演奏家，你的双手也很完美，确实值得保护，但，生命更可贵。”傅嘉铭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连他自己也觉得意外，他和这个少年素不相识，为何会对他如此关照？
　　
　　小雷诺七拐八绕，风驰电掣地驶进伊丽莎白女王医院急诊部停车场，肖潇有点畏惧，“你，你不是已经给我包扎过了？”
　　
　　“你要是还想弹琴，就需缝针。”傅嘉铭头也不回，扬手锁好车，快步走进急诊部，肖潇无奈，只好亦步亦趋。
　　
　　“嗨，傅，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没干够呀？”门口接待处的接待员笑问。
　　
　　“遇到一个伤患。”傅嘉铭回身拉着肖潇直接走入候诊室里侧的诊疗厅，诊疗厅就是一个长廊，沿途并列着一间间治疗室，早已人满为患。
　　
　　“你随我来。”傅嘉铭推开治疗室后方的门，带着肖潇进了医生办公室，偌大的房间里，值班医生们川流不息，看到傅嘉铭都笑着打招呼。
　　
　　“傅，你真是勤奋，明年毕业直接跟着我得了。”急诊部的当班主任揉揉眼睛，从沙发上半坐起身，看了一眼肖潇，“什么情况？”
　　
　　“手臂割裂外伤，我能处理吗？”傅嘉铭站得笔直，恭敬地问。
　　
　　“没问题，你缝功一流，你会满意我给你的期末评语的。”精悍的秃顶男人笑了，重新闭上双眼倒回沙发。
　　
　　听着他们的对话，肖潇身上一阵阵发冷，原来傅嘉铭是伯明翰大学医学院的学生呀？自己还真是……幸运！
　　
　　事实证明秃顶主任并未言过其实，傅嘉铭技术纯属，手法尤其敏捷细腻，肖潇还没来得及害怕，缝合已经结束了，“暂时还是会留下一条印子，过几年就淡化消失了。”
　　
　　傅嘉铭多少有些遗憾，眼前少年的前臂肌骨匀称，肤质完美，绷带下那道小蜈蚣似的伤痕实在碍眼。
　　
　　“没关系，只要不影响肌肉力度就行，至于是否美观，我可不在乎。”肖潇小心地拉下袖子，“你念伯大医科？四年级了？”
　　
　　“是，你还挺熟悉情况。”傅嘉铭收拾着器械药物。
　　“我们学校离你们医学院很近。”
　　“爱德华国王中学男校部？”傅嘉铭重新打量肖潇，看来这男孩并非纨绔，那所中学绝不是有钱就可以入读的。
　　
　　“是。”肖潇点头，继而微笑，清秀的眉眼透出一丝倦意，使他看起来更稚气，“今晚真是太感谢你了，我知道你们这种见习生涯异常艰苦，为了帮助我，占用了你的休息时间。”
　　“啊，你……太客气了……”傅嘉铭忽然有些局促，是因为少年反复致谢——还是他在深夜依然晶莹的面容？
　　
　　“我，我去车站接一个同学，结果扑空，你并未占用我的时间，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傅嘉铭说得磕磕绊绊，不中不西，连他自己也吃惊。
　　
　　肖潇颌首，并未再多言，拎起背包就往外走。
　　
　　“哎，你去哪里？”嘉铭急叫。
　　
　　“回家。”肖潇摸出手机一看就泄气了，“手机没电了，你能帮我叫个的士吗?”
　　傅嘉铭盯着肖潇看了一眼，声音变得生硬，“你以为我会让你独自回家？这么晚了，你又刚缝合过。”他哗地跳起身，也不看肖潇，径直推门走了出去，心里无端地觉得憋闷。
　　
　　——呃？肖潇纳罕，只得跟着嘉铭走出急诊，嘴角忍不住上翘，这位傅兄虽然脾气急躁，人品却是好得没话说。
　　
　　“哈勃区圣劳伦斯街十五号。”肖潇坐进雷诺，随口报出住址。
　　
　　“什……什么……你说什么？”傅嘉铭惊讶地问。
　　
　　“我说的是我家地址，你不是要送我一程吗？今天周末，我回家住。”肖潇放松地靠向椅背，闭上双眼，不知为何，傅嘉铭总是给他一种踏实安心的感觉，面对嘉铭，好像做什么说什么都不用担心，都会被原谅。
　　
　　傅嘉铭愣了一瞬，随即就呼地发动车子驶出医院，医院就在哈勃区，离圣劳伦斯街不过五分钟距离，傅嘉铭却放慢了车速，开得谨慎小心，好像车上载有珍宝，不一会，他就听到侧座传来轻微的鼻鼾声，嘉铭扭头看，发现肖潇已经盹着了。
　　
　　于是，车速变得更慢，驾驶得愈加小心平稳，傅嘉铭完全搞不懂自己的心情，也许在初夏的夜晚，真的有精灵出没，肆意攫取人心。
　　
　　车子稳稳停住，月光下，肖潇睡得像个孩子，眉头舒展，羽睫勾出阴影，唇角含笑，不知做了什么好梦。
　　
　　傅嘉铭轻舒口气，心底温柔地牵动，深夜，真是最绮惑最危险的时分，意志力退化为零，眼前幻象不断，这个才认识了两个小时的男孩已经不可救药地占据了嘉铭的大脑。
　　“嗯，我们到了吗？”肖潇忽然醒转，睡眼迷蒙地转头望向嘉铭，眸光似月华，一刹那，傅嘉铭失足坠入那泓眼波，永远不得救赎。
　　
　　嘉铭说不出话，只想俯身吻住那双黑眸，但，终于，他什么也没做，只沉默地推门走下车。
　　
　　傅嘉铭从中一时起就发现自己只对同性有感觉，中三时终于和邻班男生初尝禁果，不久，事情败露，他被母亲强行送往心理诊所治疗，无效，差点被扔进精神病院，最终遭到驱逐的惩罚，母亲盛怒下将他逐出家门，随他在英国自生自灭，除了学费和基本生活费，傅嘉铭一无所有。即使如此，也无法扭转他特异的性取向。
　　
　　肖潇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前，“谢谢你，傅……”才开口道谢，肖潇就发现傅嘉铭正用钥匙开门，“……呃……你……”肖潇惊诧，睡意顿消，抬头查看，没错，正是姨妈家！
　　
　　“傅嘉铭，你——”
　　
　　“我也住这里，新房客，原来你就是陈女士的外甥。”傅嘉铭平静地看着肖潇，盼望自己失控的理智能回到正轨，——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少年，傅嘉铭拼命告诫自己。
　　“啊，真的？太好了！”肖潇咧嘴笑了，由衷地开心，他并未深究这种喜悦从何而来。
　　“你，不介意我住这里？”嘉铭心跳加快，他几乎忘了这种动心的感觉，也许他从未真正动心过。
　　
　　“当然不介意了，难得找到像你这么好的房客，姨妈一定很开心。”肖潇走进门厅，放低了声音。
　　
　　傅嘉铭一怔，胸中似打翻了五味瓶，辨不清滋味。肖潇熟门熟路地走到楼梯口，“傅嘉铭，我们明早见，再次感谢。”
　　
　　听着少年轻快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深处，黑暗中，傅嘉铭蓦地倒退，靠在门边的墙上，他的心跳已和那脚步声产生共鸣，追随着肖潇，一起跑上二楼——
　　
　　傅嘉铭快步走进厨房，也不开灯，扭开水喉，往脸上撩水，激灵灵的，嘉铭打了个寒颤，心思变得清明，头脑中旋起的绮念渐渐沉淀，不禁苦笑，——他的肉体和心灵同样饥渴，渴望炽烈浓郁的爱恋。
　　
　　傅嘉铭用手抹了把脸，来到客厅，哗地躺倒在沙发上，身体疲惫地想哭，精神却兴奋地欢呼，身下的沙发摇晃起来，天花板幻化为蓝天白云，海浪声远远传来，椰风习习，肖潇站在树下，细碎的阳光舞进他的黑眸，映射出神秘的光辉……
　　
　　傅嘉铭倦极欲睡，双眼阖拢的一瞬，迷蒙间，忽然觉得怪异，肖潇……肖潇的脸容正在改变，他知道那是肖潇，就像他知道一是一，二是二般确切，但，一加一也是二！
　　傅嘉铭沉入梦魇，今夜是否是月圆之夜？以至神魔出动狩猎。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小傅同学闪亮登场，呵呵呵～～

呼唤亲们留爪留言，不然我就要开暖气了，太冷，5555555～～～～

英国医科本科学制五年，从大三到大五都在医院转科见习，有暑假，但很多学生会回学校找研究课题，帮着课题老板做实验，争取能发表论文，积累更好的课业成绩。今天是嘉铭四年级最后一天去医院见习。




五 怅然若失

　　
　　就在傅嘉铭沉入‘梦魔’的国度时，伦敦丽兹大饭店一间客房外忽然响起铃声，莱昂腰裹浴巾施施然前去开门，王宫剧院茶座的简餐实在不敢恭维，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谢谢——”门开了，莱昂没看侍者，只盯着雪白餐车上的银罩瓷盘，同时将手中的小费递过去，“推进来吧。”莱昂转身走回客厅，心里祈祷：但愿丽兹的餐点不负盛名。
　　
　　门，轻轻合拢，侍者推着餐车无声地跟随着莱昂，才进入套房客厅，莱昂忽觉微风袭来，他本能地掣肘后击，同时旋身飞踢，身后那人也是高手，堪堪避开，待要进击，莱昂已变踢为顶，足踝后撤，膝部高抬攻向对方要害。
　　
　　“啧啧啧，好俊的泰拳，攻防合璧，进退如一……”那人身似滑鱼，再次闪开，右手却于闪避的同时疾出唰地抓下莱昂腰上的浴巾，一瞬间，那人呆住，于是，下一秒，脸上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拳，“啊——”痛哼乍起，那人灼热的视线依然紧紧胶着在莱昂的身前。
　　
　　“艾威尔，你可真是色胆贼心合璧。”莱昂站定，毫不介意对方火烫的凝望，好像他早已习惯如此赤 身 裸 体被人端详。
　　
　　“但愿你拿来的是我点的食物，而不是一个空盘子。”莱昂随手抄起铮亮的银罩子，“嘘——”撮唇为哨，莱昂赞叹地笑了，“嘿，看着真不赖。”他捧起盘子放在咖啡桌上，立刻埋头大嚼，全当亚历山大?艾威尔是透明体。
　　
　　“呃——”亚力捏紧拳头，爱恨纠缠，同时冲撞着他的脑海，激起滔天巨澜，他真恨不得扑过去将那个满不在乎的小家伙压在身下，凶狠地插入，迅疾抽 挺，看他在痛楚与狂欢中跌宕。
　　
　　脑中乱成一团，现实中，亚历山大静立如山，什么也没做，只是注视着莱昂，看他专心一意地用餐，那盘龙虾意面仿佛真的非常美味……
　　
　　莱昂吃到一半，有点意犹未尽，抬眸看看餐车上的krug香槟，犹豫着。
　　
　　“我送的，你要是不怕有古怪，就尝尝看。”亚历山大慢慢踱过来，在莱昂身边坐下，这可真是对意志的考验。
　　
　　莱昂微侧头，眉眼飞扬，咧嘴笑了，“我们华夏老祖宗开始运用激将法时，你们还在山洞里磨石头。”他拿起酒瓶，三两下砰地一声打开瓶盖，细腻的泡沫急涌而出，好像某种暧昧的液体，莱昂舔舔唇，亚力山大眸色一暗，再也忍耐不住，一手揽住少年光 裸的腰，一手撑着他的后颈，濡湿滚烫的唇压上去，辗转舔吮，舌头上被莱昂咬伤处窜起疾痛，更增刺激火辣的感觉。
　　
　　莱昂手中还举着香槟酒瓶，他也不躲闪，放任亚力的唇舌钻进口中肆虐，心里默数到五，猛抬腿，膝袭亚力前裆，手中酒瓶倾斜，酒液汩汩而下，全泼在亚历山大的头上身上。
　　
　　“啧啧啧，真是可惜了这瓶香槟王。”莱昂将空瓶子扔在餐车上，“我不吃激将法那一套，谁知道酒里是否有古怪，所谓兵不厌诈。”
　　
　　莱昂嘴里叽哩咕噜地嘀咕着，一边同情地看看捧裆痛哼的亚历山大，“若是及时用冰块冷敷，你那杆枪过几天还能再现辉煌了，不然，嘘……”莱昂又吹了个口哨，快步走入卧室套上衣裤，拎起一个小旅行袋回到外厅，“今晚这个套间就让给你了，我去和朱莉挤一挤，好在她就住在隔壁。”
　　
　　大门开启又合拢，五月的夜风，沁凉青涩，勃勃涌入，将古老长窗上的白纱帘吹得飘飞似舞。隔了片刻，门上再次传来响声，亚力山大暗喜，刚勉强直起腰就看见私人助理埃文拎着个冰桶出现在眼前，“嘶嘶——”亚力倒抽冷气，这个莱昂，真真是妖孽！
　　
　　“老板……”埃文面不改色，“是否要叫医生？”
　　
　　亚力山大摇头，指指卫生间的方向，埃文会意，立刻去卫生间里取了一个冰袋和一件浴袍，“咳咳，我在走廊碰到莱昂，他让我注意你的情况。”
　　
　　埃文把冰袋交给亚力，同时背转身，虽然仍是面色平静，鼻尖上却已布满细汗，他认识亚历山大已经十几年，俩人从中学起就是同学，还没见过亚力如此狼狈，对方不过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小家伙。
　　
　　亚历山大艰苦地脱下衣物，裹上浴袍，甚至不敢低头查看伤情，只胡乱将冰袋按在腿间，冰寒袭来，亚力不由得咬紧牙关，“这小子是泰拳高手，极擅长程引诱，短距进攻，他可采用身体不同区域同时发起进攻，立体方位感极强，我大意了。”
　　
　　“下午他的那位同学好像提到过他的运动天赋。”埃文婉转地提醒。
　　
　　“我以为他只是哈佛那些爱出风头的小火鸡，根本没料到他确有真材实料。”亚历山大懊恼不已。
　　
　　“你是被他的皮相迷惑了，像他那样的容色，若是女人，在中世纪会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省得他们为祸人间。”埃文说得更加客观。
　　
　　亚历山大苦笑，——是呀，他一见莱昂完美的裸 体，就忘了辛迪的警告，莱昂不是希腊神话里的美少年阿多尼斯，而是咬死阿多尼斯的野兽。
　　
　　“你把东西搬过来吧，我今晚只有暂住这里了，你一会儿和前台打个招呼。”亚力皱眉，身下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实在非人。
　　
　　“莱昂早给前台打了电话，值班经理刚刚和我证实过，你的电脑文件等物我也带来了。”埃文指指客厅内的写字台，果然，一应公务用品俱全。
　　
　　亚力再次惊叹，这莱昂简直神出鬼没，好像早已算到要发生什么，“埃文，你有没有觉得他像……像那种东方的忍者……那种……”
　　
　　“错，老板，他不是忍者，他更像古老中国的……”埃文想了一瞬，继而微笑，“莱昂是那种侠客，据说他们身负特异功能，还有一把剑，独行天下！”
　　
　　“呵呵呵……”亚力大笑，“我忘了你喜欢去唐人街看午夜场，那些侠客电影对你荼毒甚深，不过……”亚力声音陡转，面色变得严峻，“我今天确实太失控了，这是无法想象，也不被允许的，我需要探明真相，还没有哪个男人或是女人能够控制我的意志。”
　　
　　“亚力，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爱上过谁，你不了解感情的强大魔力。”
　　
　　“呵呵……”亚历山大嗤笑出声，“埃文，你简直不可救药，你那个浪漫的腔调儿十年不变，别以为你找到了感情归宿，人人都会对那种东西趋之若鹜。”
　　
　　埃文沉默，——艾威尔家族以缔结政治婚姻为荣，亚力自己，再往上数十代，包括他的曾曾曾曾曾祖父都是政治婚姻的产物，他虽然生活在二十世纪，却依然信奉东方盲婚哑嫁的那一套，所谓婚后培养感情。对亚力山大?艾威尔来说，爱情是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摆设，他男女通吃，情人无数，但全都是露水情缘，若是哪个不安分守己的情人妄想登上台面，那后果便是被亚力彻底屏蔽。
　　
　　别人的爱深似海洋，亚力只爱一点点，甚至是连一点点也不爱。
　　
　　“亚力，咱俩求同存异吧，你现在是这种想法，也不代表你永远都是这种想法，当然，我衷心希望你能对爱情终生免疫，那真是令人羡慕的状况。”埃文从写字台上拿起一个公文夹递给亚历山大，心里有种奇怪的预感，亚历山大逍遥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的字典里没有永恒，永远爱恋同一个人，想想都乏味单调。”亚力戏笑，似乎已经忘了腿间的疼痛，他随手打开文件夹，“这是什么？”
　　
　　“你要的莱昂的资料，时间紧急，并不全面。”但已属重磅炸弹，埃文喉头滚动，终于咽下这最后一句话。
　　
　　亚历山大一目十行地浏览，渐渐地锁紧双眉，他不置信地抬头看看埃文，埃文眨眨眼，示意他这一切完全属实。亚力惊骇，倏地垂眸盯视着手中的报告，薄薄几张纸，他反复看了不下十遍。
　　
　　“埃文，这……这怎么可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微颤，不再若无其事。
　　
　　“……”埃文不语，只略欠身。
　　
　　“阿方索国王一向以严谨低调著称，竟有这么一段孽缘？还留下一个儿子？这——”
　　
　　“——这千真万确，你不能怀疑我的办事能力。”
　　
　　“当然，埃文，我对你和你的团队一向刮目相看。”亚历山大继续翻阅，手指啪啪弹击着纸张，“怪不得，真是奇妙，现在我知道他那王者之气来自何人了，还有那鼻子和颧骨，比他姐姐还美。”
　　
　　埃文挑挑眉毛，——胡安娜?桑切斯公主被媒体一致公认为欧洲最美丽的公主，亚历山大曾有一段时间对她颇为着迷，却一直无缘相识，如今可好，错过了姐姐，遇到了弟弟。
　　
　　“莱昂的嘴唇线条完美，肤质异常细腻柔和，恐怕来自他的那位中国母亲，而且他的气质，也是刚柔并济，蕴蓄深厚。”亚力山大品评着，语调兴奋，用词准确，埃文几乎要将眉毛挑到头顶，亚力完全不自知，他此时的神情声音就像个坠入情网的幼稚青年，已不能自己。
　　
　　没有谁真能对爱情免疫。
　　
　　“莱昂?桑切斯……莱昂?陈……”亚力山大念叨着，“他一直随母姓，莱昂在E国是个秘密吗？”
　　
　　“两年前克劳迪娅王后去世，莱昂在E国皇室就不是禁忌话题了，其实在此之前，莱昂一直与皇室保持紧密联系，或是说，阿方索国王一直试图与他保持紧密联系。”
　　
　　“呃，你是说莱昂本人对此并不热衷？”亚力山大惊异地盯着埃文，“E国百姓一向盲目推崇皇室，他们的民族特性本来就浪漫奔放，根本不会介意国王的风流外遇，况且阿方索并无嫡出男嗣，而这位莱昂王子又这么迷人——”亚力的声音渐渐低沉，“就是他认祖归宗，并被定为王位继承人，我也不觉得稀奇，这么大好的前程，他为何排斥？”
　　
　　埃文垂眸，亚历山大真是太‘艾威尔’了，他不知道并非所有的人都盼望成为首脑或是领袖，这世上有许多人，好像莱昂，更珍视自由自尊自给自足的生活。
　　
　　“亚力，他有自己的道路，不愿萌父荫。”
　　
　　尽管埃文说得非常含蓄，依然触动了亚历山大那高傲的神经，他倏地丢开文件夹，“他不愿萌父荫？那他现在的吃穿用度，等等一切豪华享受都来自何处？不见得是他生母的产业吧？”
　　
　　埃文摇头，“错，亚力，你又错了，那正是他生母的产业。”
　　
　　亚力这目无下尘的毛病何时才能改改呢？
　　
　　“啊——？”亚历山大的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絮语公司是目前好莱坞最大的独立电影后期制作公司，几乎所有卖座获奖影片都有他们的贡献，而絮语公司的前身只是一间艺术工作室，负责电影后期音乐制作，莱昂的母亲创办了这间工作室，并将其发扬光大，他母亲去世后，絮语公司正式由莱昂接手，正准备收购好莱坞那家庞然大物。”
　　
　　埃文点到为止，眼见着亚历山大的脸上青红不定地变换着颜色，而他的双眼则闪出灿亮的光，就像暗夜中的猛兽。
　　
　　“你是说那个电影业的霸王龙？我们原本打算收购又放弃的？莱昂在打它的主意？”
　　
　　“是，对咱们来说，那是个隔行如隔山的冒险，可对絮语来说，却是水到渠成的好买卖。”
　　
　　“有趣，有趣，真是有趣！”亚力啪啪击掌，若不是他此时身有‘隐患’，他早一跃而起了，“我这人一向喜欢冒险，艾威尔总要打开一个改变形象的突破口，我实在厌烦被人称为战争贩子了。”
　　
　　埃文打了个冷颤，心里隐隐浮起不安，亚力太自负，太狂妄，他总是坚信艾威尔集团是卵石，别人都是鸡蛋！
　　
　　“我不介意与莱昂分而食之，那么大只霸王龙，他絮语独自吞不下，还会伤了胃口，若是我们合作……”亚历山大的冰眸中腾起蓝色的火焰，脑海中出现的可不是公司合作的前景，而是——而是他与莱昂‘合体’的画面。
　　
　　“埃文，我明早要与他共进早餐，今天这事儿既往不咎。”亚力随手抽出冰袋丢开，莱昂说得没错，及时冷敷确实见效，看来那小子‘腿’下留情了，也许，也许他对自己并非无意。
　　
　　亚力越想越光明，简直等不及明天了，“埃文，你现在就去约他，就说我要和他谈谈那件收购案。”
　　
　　埃文看看腕上手表，为难地问：“现在已经深夜，是不是等……”
　　
　　不待他说完，亚力山大就断然截住他，“伦敦是个不夜城，真正的狂欢才开始。”
　　
　　埃文无奈，只好打电话到隔壁，是朱莉接听的电话，不知说了什么，埃文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古怪。
　　
　　“怎么了？他出去冶游了？”亚力的声音异常冰冷，带着说不出的急迫。
　　
　　埃文挂上电话，“咳咳……亚力，莱昂已经离店了，朱莉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什么——哎哟——”情急下，亚历山大跳起身又猛地跌回沙发，“他，他走了？就这么走了？这个时间？”
　　
　　“是，走了。”不知为何，埃文忽觉心情舒畅，隐隐然想笑，——也该轮到亚力碰壁了。瞟眼间看到亚历山大怅然若失的神情，埃文又觉不忍，亚力终于找到对头了，今天他已连续碰壁，鼻子碰得快要塌掉了。
　　
　　“你的人没有跟上去吗？能查到他去了哪里吗？”
　　
　　“老板——”埃文终于忍无可忍，“咱们是正经公司，不是黑手党，我的人也都是专业人士，不是街头混混。”
　　
　　亚历山大自知过火了，立刻改口，“埃文，你的工作效率一流，可否请你的专业人士发挥专业技巧寻访一位友人？”
　　
　　半个小时后，就在亚历山大等得要暴走之际，‘专业人士’们的确凿消息终于出笼了。
　　
　　“亚力，他们查遍了各大航空公司的登机记录，没有莱昂。”埃文伸手抹了一把额头，“刚才时间已晚，夜航班机本来就不多，也许他只是换了一家饭店。”
　　
　　“明天继续跟进，我就不信他能逃脱！”亚历山大咬牙切齿，在这世上，只有他想要的，还没有他得不到的。
　　
　　“咱们连夜开工，我来伦敦可不是为了给英国佬讲课，另外，好莱坞那家公司的情况我也想再研究一下，你把资料都调出来。”
　　
　　亚历山大的神态变得沉着冷静，埃文松口气，今晚是不夜天，却不是为了狂欢，亚力虽然素性风流，却从未因此影响过工作，他真正的永恒的爱人，是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在未来，莱昂肖潇将合二为一，嗷嗷嗷嗷，这些大小狼们将如何将他分而食之捏？那个哄抢的场面呀，俺想想都狼血沸腾，亲们，这将是一个无比激动的前景，让俺们一起嗷嗷吧～～～

那啥，为了俺不冻死在这个新坑里，亲们都给俺加加油，添把火，有爪留爪，有花撒花，让俺有继续狼血下去的动力呀，万谢万谢！！！！！




六 情海澎湃

　　
　　周日清晨，傅嘉铭酣卧不起，昨天是学期最后一天，不用再去医院报到，他可以享受近四个月充足的睡眠，刚要翻身再会周公，隐约的，一阵琴声袭人耳鼓，嘉铭以为是房东露西陈开了音响，再听片刻又觉得不像，那琴声细腻流畅，极富诗意，仿佛馨香的春夜，星光灿烂，啊，那是肖邦的一首夜曲。
　　
　　傅嘉铭忽然猜到是谁在弹琴，心底莫名牵动，他愣了一瞬，将头埋入枕头，妄想抵挡随着琴声荡起的绮念，原本以为是月夜作怪，没想到一觉睡醒，天光大亮，那少年清秀的身影在脑海中更加清晰深刻，这怎么可能呢？嘉铭哀叫，他从未试过一见钟情，他也从不相信这种近乎天方夜谭的感情，偶尔放纵肉体是一回事，而惦念一个人又是完全不同的情怀。
　　
　　嘉铭终于躺不住了，琴声扯起漫天星光，他心跳如鼓，匆匆下床洗漱，嘉铭特别翻出干净的仔裤T恤，又在镜前整理头发，忽然觉得可笑，自己就像个初涉情场的中学生，小心而激动。嘉铭懊恼地抓了两把头发，转身开门快步走了出去，一下子便走入波兰春夜里的草原，花草清香混合着夜风扑面而来，他放缓脚步，走到楼梯口坐下，凝神望着偏厅里的肖潇。
　　
　　肖潇坐在琴后，专注地弹奏，五月明艳的阳光笼罩着他，他身上那件白衬衫，不知是什么衣料制成，那么熨帖流畅，衬得他整个人在阳光下明晃晃的，好像个半透明的发光体。
　　
　　傅嘉铭半张着嘴，根本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这个春天的清晨，这幅画面，永远刻进了嘉铭的记忆模板。
　　
　　“嗨，你好！”
　　
　　不知何时，琴声静止，少年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傅嘉铭跳起身，茫然地揉揉眼睛，发现肖潇已经站在他的面前，正笑望着他，“对不起，吵到你了吧？”
　　
　　“啊，没……没什么……”
　　
　　“你是个好房客，我却不是个好房东。”肖潇忽然打趣，黑亮的大眼睛笑得弯成月牙，他也在悄悄打量傅嘉铭，发现这个品学兼优的医科生白天的模样和昨夜不太相同，身形依然瘦高，比例完美，神情不再严肃，变得柔和，还带着点迷惑，使他一下子变得年少阳光。
　　
　　傅嘉铭发现了肖潇审视的目光，手心里倏地氤出细汗，“我要为自己的好耳福感恩才对。”傅嘉铭很少如此狗腿，但为了肖潇，他完全不介意。
　　
　　“呵呵，但愿我没有折磨你的双耳，好在只是周末，平时你仍然可以享受安宁的环境。”
　　
　　“呃……对了，你住校，只有周末才回来。”傅嘉铭有些失望，心里空荡荡的，他忽然想起露西的介绍，他来看房时发现客厅中摆放着一架倍森多夫三角钢琴就曾非常惊讶，当时露西笑着说那是他外甥的琴，只在周末偶尔使用。
　　
　　“暑假你也不回来住吗？你们再有一个月就放假了吧？”
　　
　　“暑假我一般在各地巡演，没有太多时间留在伯明翰。”肖潇心头一跳，他好像听出了傅嘉铭话里的失落，尽管他并不理解。
　　
　　“巡演？你——”傅嘉铭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和露西多询问一下肖潇的情况，弄得此时就像个傻瓜。
　　
　　“啊，肖潇，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楼梯上忽然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肖潇和傅嘉铭抬头望去，发现是露西正走下楼，她是个非常瘦削优雅的女士，双眼长得和肖潇十分相像。
　　
　　“有什么事吗？”肖潇走上前。
　　
　　“公司总部派我去马约卡岛工作，在这家旅行社做了快十年，总算得到外派的机会。”露西径直走入厨房，“你这就搬回来住吧，这也是你的家，我屋里那几条鱼你也要帮忙照顾。”
　　
　　不知怎的，露西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寂寞。
　　
　　“可我暑期也要外出。”肖潇为难。
　　
　　“那你到时候就把它们挪到宠物店寄养，反正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露西动手做咖啡，“你们还有谁要喝，嘉铭……”
　　
　　傅嘉铭猛地回神，开心地笑了，“谢谢，拿铁。”
　　
　　肖潇意外地看看他，“喝拿铁还不如喝奶，我以为你喜欢双料黑咖啡。”
　　
　　“呃，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奶？”嘉铭走到肖潇身边，“可又受不了那种腥气，加点咖啡正好。”
　　
　　“我不过就是那么一说，你这人看起来专注蓬勃，生命力旺盛，与英国暗无天日的气氛很不搭调。”肖潇蓦地别转头，不再看嘉铭，这边的华人青年多半面色苍白，神情抑郁，和老英一个调调儿，很少看到像嘉铭这样充满活力的人。
　　
　　“你……真的这么想……”那一瞬，嘉铭快乐得想叫，他也才二十一岁，虽然比肖潇年长，但仍单纯。
　　
　　露西走出厨房，一手递出一杯咖啡，“喏，嘉铭的拿铁，肖潇的双料。”
　　
　　“咦，你那个双料与众不同吗，怎么闻着那么香？”嘉铭耸耸鼻子，凑过去看，发现浓郁的咖啡液中飘着一块巧克力，已经半融，“原来是这样，你喜欢咖啡里加可可……”傅嘉铭沉吟，肖潇从外表到内在都显得十分含蓄恬静，没想到他偏爱这么浓烈的饮品。
　　
　　“是呀，我妈妈就喜欢这种味道。”
　　
　　露西一愣，神色有点黯然，她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英国这种鬼天气，日日阴雨，没有一茶在手简直要发霉，可他们的茶，不提也罢。”
　　
　　“呵呵呵……”肖潇笑了，踱到窗下，“我妈常说英国茶像肥皂水，她永远喝不惯，我倒觉得还好。”
　　
　　肖潇倚着长窗，阳光肆无忌惮地跳上他的肩头，反射进他的明眸，耀出黑宝石般的光华，傅嘉铭怔住，着迷地望着他，完全不能控制心跳，——肖潇已经长得很高，虽然瘦，却异常清秀。
　　
　　“是，这都是一个习惯问题，比如这种天气，要是在香港你会加一件外套，可是这里，人人一件衬衫了事。”
　　
　　露西摇摇头，“我们姐妹仨在香港读女校时起就不喜欢英国茶，大姐也说它像肥皂水，所以她选择去E国，而不是英国。”
　　
　　“就为了茶，不会吧？”肖潇骇笑，他很少听母亲或是露西提及那位杳无音信的大姨。
　　
　　“……“露西沉默半晌，神情更加萧瑟，“她和你妈妈都才华横溢，也都很有主见，只有我，十几年了，一直做个小职员。”
　　
　　傅嘉铭不便插话，慢慢喝着咖啡，一边关注着肖潇的情形，见他畏寒地抱起双臂，不由皱眉，嘉铭顺手将椅子上搭着的毛背心扔给他，“你还是多穿点吧，昨天才受伤。”
　　
　　“受伤？”露西惊问。
　　
　　肖潇简短地陈述了一下昨晚事故的经过，露西吁出口气，拍拍胸口，“幸亏遇到嘉铭，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你怎么不在伦敦多住一晚？”
　　
　　“我……”肖潇忽然想到齐天，列车开动时，他正在站台上接听电话，笑得十分温柔。
　　“肖潇……”
　　
　　“呃，我……我不是每周日都要陪你去教会吗。”肖潇有点心虚。傅嘉铭刚好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神采，——那是为了什么？
　　
　　“你今天不用陪我了，还是赶紧回学校宿舍收拾一下东西，反正这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露西站起身，笑看着傅嘉铭，“嘉铭，你要是有空可否帮肖潇把杂物搬回来？”
　　
　　傅嘉铭求之不得，“好，没问题，我也放假了。”
　　
　　“你不回香港吗？”露西关切地问。
　　
　　傅嘉铭眉目一暗，摇摇头，“明年我就毕业了，暑假可能还要补做一些实验。”
　　
　　“阿姨，你什么时候启程？”肖潇一口喝干咖啡，套上白色毛背心，领口处有两道蓝色饰纹，使他看起来更加明秀优雅。
　　
　　傅嘉铭心慌地闪开视线，就听露西在楼梯口回答：“下星期二，公司已经给我订了机票。”
　　
　　“你要去找大姨吗？”
　　
　　“不了，她若是过得好，自然会现身，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一定是情况不佳，又不愿拖累我们，三姐妹，数她最要强，我何必硬找上门去令她难堪呢。”露西一路上楼，声音也愈加低沉。
　　
　　傅嘉铭虽然完全不知其中原委，此时也觉得有些唏嘘，别说兄弟姐妹，就是父母儿女也有亲疏之分，看得出肖潇十分敬爱亡母，而自己，母亲明明安然健在，却与自己形同陌路。
　　“傅嘉铭，你早餐吃什么？我给你准备。”肖潇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嘉铭一震，身上如过电流，——这小直男，怎么能猜到他这一拍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咳咳，还是我去弄吧，你吃什么？英式早餐还是欧陆式的？”
　　
　　“还有得选呀？”肖潇笑了，眉眼弯弯，“还是英式吧，吃了感觉很结实，嘿嘿……”肖潇自然而然地扯着傅嘉铭的胳膊，“法国人老是讽刺英式早餐，可他们那一个可颂一杯咖啡的吃法也不见得好，不到第二堂课就顶不住了。”
　　
　　肖潇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药皂清香，极清，在此时，却极魅惑，傅嘉铭忍不住吸口气，心中悲喜莫辩，他自从确认了自己特异的性 取向，就不再指望能拥有深挚的感情，他们这种人，能遇到个合得来的性 伙伴都不容易，更遑论天长地久的感情，圈里的熟人多半分分和和没有结果，今天好得连体，明天可能就各奔东西。
　　
　　嘉铭渴望真情，却不敢奢望，他也从不知道动情是什么感觉，蓦然遇到肖潇，才惊觉，生命中的那人，原来就在灯火阑珊处。
　　
　　动情与发情，果然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傅嘉铭虽然渴慕肖潇的身体，但却更想照顾他，陪伴他，事事以他为先，令他幸福快乐。这很突然吗？不不，嘉铭等这个人出现，已经等了快十年了。
　　
　　“嘿，傅嘉铭，你真令我吃惊，手艺好得没话说！”一刻钟后，丰盛的英式早餐上桌，肖潇吃得眉开眼笑，天天在学校吃冷冰冰的牛奶麦片加吐司，肖潇简直腻得想吐。
　　
　　傅嘉铭面对自己盘中的煎蛋咸肉烤香肠，忽然觉得食不下咽，看着肖潇吃得开心，模样规矩优雅，他只觉脸热心跳头发昏，手脚冰冰凉，嘉铭虽然没有恋爱过，也知道这是典型的坠入情网综合症！根本无药可治。
　　
　　“傅嘉铭，你不饿吗？”肖潇快速结束战斗，拿起餐巾抹抹嘴，诧异地打量着嘉铭面前基本没动的食物。
　　
　　傅嘉铭知道在私校里对学生们的品行要求极其严格，浪费食物是不被允许的行为，他自己也是如此学过来的，“咳咳……我的胃……出了点状况……这早餐还是留待晚上再吃吧……”嘉铭满头大汗，“我可能不该空腹喝咖啡……”
　　
　　“哎，你没关系吧，脸红红的，别是发烧了吧？”肖潇关切地抬手抚上傅嘉铭的额头，嘉铭想躲，却已经晚了，肖潇的手，微凉修长，肌肤细腻……，傅嘉铭的T恤已被汗水黏在背上。
　　
　　“没……没事儿，真的。”傅嘉铭胡乱应答，心里吼叫：——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没事儿就好，我还以为你昨晚为了帮我受惊了。”肖潇松口气。
　　
　　“什么？你当我是纸人儿吗？”嘉铭连脖子也涨红了，“我昨晚已经发现了，你的跆拳道水准不错，什么等级？”
　　
　　“红带。”
　　
　　“哈……”嘉铭哗地笑了，眼光不可抑制地扫向肖潇修长劲健的双腿，“你几岁开始练的？已经佩系红带不容易。”
　　
　　“九岁，我妈妈怕我被洋童欺负，我必须保护双手，而跆拳道主要以下肢攻击防卫，非常适合我的情况。”肖潇眼眸一转，想起昨晚恍惚中看到的片段，“呃，难道你也是同道？什么等级？”
　　
　　傅嘉铭端正姿态，身形凝练，“黑带三段。”
　　
　　“啊，失敬。”肖潇从桌前跳起身，惊异地打量着傅嘉铭，“没想到在此遇到高人了。”
　　
　　傅嘉铭肃然，他在被母亲驱逐到英国前曾代表香港参加过国际跆拳道少年组大赛。
　　“再考一段你就可以被称为师范（老师的老师），开设道馆了。”肖潇双眼放光。
　　
　　“嗯，若是不能行医，我日后就以此为生了。”看着肖潇略带孩子气的表情，傅嘉铭的眼神忽然变得柔和。
　　
　　“我现在就要拜师。”肖潇郑重行礼，唇角含笑。
　　
　　“哎哎，不可以。”傅嘉铭急了，立刻摆手制止。
　　
　　“怎么？你不收我做徒弟？”肖潇意外，唇角的笑容渐渐隐去。
　　
　　“哎呀，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傅嘉铭急得汗流浃背，又不能告诉肖潇自己心中真正的‘意思’，“咱俩互相切磋吧，你比我小，过几年到我现在的年龄，成绩一定比我好。”
　　“嗯，我更需要你指导。切磋嘛，呵呵呵，那我就只有挨打的份儿了。”不知为什么，面对傅嘉铭，肖潇心情放松，毫无戒备拘谨。
　　
　　“我怎么舍——”傅嘉铭猛地顿住，勉强咽下后话，颈侧血管突突跳，“我就做你的私人陪练吧，一定竭尽所能。”
　　
　　“太好了！”肖潇欢呼，“昨晚真是幸运之夜。”
　　
　　——是，太荣幸了。傅嘉铭默念，心情矛盾到极点，肖潇将他视为朋友和师长，他却，他却心怀它想。
　　
　　傅嘉铭局促地端起两人的餐盘走入厨房，收拾妥当后发现肖潇已经上楼。
　　
　　二楼露西的卧室中，阳光洒满四壁，肖潇站在窗下，有点担忧地望着露西，“阿姨，其实你现在就是提前退休我们也能生活得很好，我出了专辑，每年还有巡演的收入，你不必这么幸苦，还要出租空房。”
　　
　　“肖潇，你还未成年，我们怎么能靠你的收入生活？你妈妈没有要你父亲一分钱赡养费，我也不能依赖你呀。过两年你就上大学了，你的钱就留待那时再用吧。”露西避开肖潇的视线，俯身喂鱼，“傅嘉铭是我相处过的最好的房客，安静有礼又勤快，还乐于助人，帮我做了许多杂务，我走后，他也可以和你做个伴，省得你一个人守着空房子。”
　　
　　肖潇笑了，“我虽然不同意你租房，但傅嘉铭确实难能可贵，也算是意外之喜了。”肖潇的心情重又变得舒畅，“我去宿舍搬家了。”
　　
　　肖潇跑下楼，傅嘉铭已经拿着车钥匙等在门口，见了他，暗松口气，“肖潇，今天下午在安德鲁斯球场有场球赛，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是哪两个球队？”
　　
　　“皇家马德里对伯明翰。”
　　
　　“呵，真难得！”肖潇吹个口哨，“咱们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俺努力更新，看文的亲们也努力撒花吧，5555555555，拜托拜托，俺给各位上杯热茶，别冻着大家，55555555～～～

嘉铭童鞋，乃也努力吧，嗷嗷嗷～～～




七 神秘偶遇

　　
　　肖潇打开宿舍房门，傅嘉铭探头看去，不由微楞，虽然他深知私立寄宿学校多半徒有其表，此时也觉得这房间太过简陋，靠墙放着一张窄小单薄的床，一桌一柜外加钉在墙上的两排书架便是房中全部的家当。
　　
　　“我一人一间已经破例了。”肖潇似乎看出傅嘉铭的犹疑，“我是中五，本该两人一间的……”肖潇走到床边，弯腰从床下拉出一个旅行箱。
　　
　　“是因为你成绩特别优异吗？肖潇，我是否错过了什么？”傅嘉铭又想起肖潇提到的暑假巡演之事，他的视线扫过书架旁的记事板，蓦地睁大双眼，记事板上贴着一张剪报：—— 十五岁华人少年荣获李斯特国际钢琴大赛第三名。醒目的大字标题旁是肖潇的小照，他身着黑色礼服坐于聚光下的钢琴前，神采飞扬。
　　
　　“因为我要练琴，常常迟归，为了不影响室友休息，故校方允许我独占一间。”肖潇埋头收拾衣物，根本没发现傅嘉铭震惊的表情。
　　
　　“原来……你就是肖潇……”
　　
　　“呃，是呀，怎么啦？”肖潇诧异地扭头，刚好看到傅嘉铭盯视着那张剪报，忽然有点窘迫，“校内比我优秀的学生大有人在，我别的功课成绩一般，又不能在运动场上为校争光，就只剩音乐一项专长。”
　　
　　“肖潇——”傅嘉铭更加惊异，“你是天才，不是普通的专长。”
　　
　　面对肖潇宁定的神情，傅嘉铭不由折服，——肖潇从不觉得自己有何特别之处，因此也不骄傲张狂，他那种沉静含蓄的气质却更加引人注目。
　　
　　“他们才是天才，我只是喜欢弹琴而已。”肖潇指指书架上排列的大师光碟，重又俯身整理衣物，不到十分钟就收拾妥当了。
　　
　　“你真是精简主意的奉行者，来来去去就是几套校服，我还以为你已是明星，日常行头一定堆山积海。”傅嘉铭帮着肖潇将书籍光盘装入纸箱。
　　
　　“我算什么明星呀，”肖潇回头看看傅嘉铭，呵呵笑了，“英国偶像大赛的胜出者才是明星。”他砰地一声阖上衣柜，“演出服装和出席宣传活动时的衣物自有经纪公司负责，平时我只是个中五学生，校服是最常规的服装。”他拉起颊边发丝，“你看看，连发型也要符合校规，根本没机会穿那些奇装异服。”
　　
　　“你不需要奇装异服，现在这样子已经完美。”傅嘉铭脱口而出，继而紧张地冒汗，生怕肖潇见怪，他的话造次了。
　　
　　不知怎的，肖潇脸上一热，“校服就是蓝白两色，所以，即使假期，我最常穿的也就是这两种颜色，有点单调。”
　　
　　“很适合你，并不单调。”傅嘉铭抱起纸箱，还是没忍住，视线投向肖潇，虽身处陋室，身着简装，肖潇看起来却清逸明秀，别有风范。
　　
　　傅嘉铭倏地转头，径自走出房门，“我在走廊上等你。”
　　
　　“哎，傅嘉铭……”肖潇叫了一声就顿住，屋里的温度怎么有点高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早晨明媚的蓝天此时已变为深紫色，疾风扑面，带着潮湿的草木清香。
　　
　　“看来一会儿又要下雨，你不介意在雨中看球吧？”傅嘉铭没回头，扬声问着。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要是介意下雨，那根本就活不下去了。”
　　
　　傅嘉铭松口气，脚步也变得轻快，半晌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嘉铭回头看，见肖潇站在路旁，遥望着远处草坪上练习板球的同学，满脸钦羡，“板球队队员在校内很吃香，享受诸多特权，附近女校的妞们也都很迷他们。”
　　
　　傅嘉铭心底一沉，胸中如坠入铅块，“你……你有女朋友了……”连声音也变得干涩。
　　
　　“呃，没有。”肖潇立刻否认。
　　
　　“咳咳……是你眼光太高吧，像你这种钢琴王子，一定有许多女生追捧。”傅嘉铭已经听出自己话中的酸涩，他简直痛恨自己，面对肖潇，他一贯的洒脱冷静已经消失不见了。
　　
　　“没有，我根本就没想过女朋友的事，功课加练琴，两座大山压在肩上，哪有时间分心呀？”肖潇拖着箱子走到嘉铭身边，“你呢？你有女朋友吗？你大学都快毕业了，交友经验一定很丰富。”
　　
　　“嗯——”嘉铭愕然，心情愈发沉重，嘴里却故作轻松地回答：“读医科时间更紧，人人蓬头垢面，不辨男女，大家都是难兄难弟，提不起兴趣搞恋爱。”
　　
　　“啊？这么艰苦呀……”肖潇怔住，继而同情地揽住嘉铭的肩膀，老气横秋地安慰他：“你明年就毕业了，到时候再考虑也不迟。”
　　
　　随着走动，肖潇的身体时不时地蹭击着嘉铭，傅嘉铭禁不住浑身震颤，肩背上像缠着一条火链，灼热的触感沿着颈椎窜升到颅内，疯狂地烧炙着他的大脑神经。
　　
　　“毕业后当住院医，情况更加非人，我……放弃了……不准备考虑……”傅嘉铭想甩掉肖潇的手臂，却又舍不得，短短一段路好似永无尽头。
　　
　　“呵呵，傅嘉铭，你为医学献身了。”肖潇大力拍打着嘉铭的肩膀，清香的体嗅透鼻而入，傅嘉铭脑中一荡，刚想伸臂环住肖潇，肖潇已撤身离去，原来是停车场已到。
　　
　　“旅行箱和纸箱都放在后备箱里吧。”
　　
　　嘉铭沉默地照办，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搬离那个住处，肖潇是赤子之心，一派自然，他又怎能亵渎？
　　
　　“球赛几点开始，我们来得及吗？”肖潇坐进车里，随口问着，他今天说的话是一个星期话量的总和，面对傅嘉铭，他忽然变得活泼。
　　
　　“一点半，如果你不介意到球场吃汉堡当午餐，应该来得及。”傅嘉铭驾着雷诺在拥挤的车阵里神出鬼没，游走于交规的边缘，不一会就开到安德鲁斯球场。
　　
　　肖潇呼出口气，“嗨，你这一手车技真帅，以后我就找你学车吧，一定事半功倍。”
　　
　　“没问题，我随时奉陪。”傅嘉铭也呼出口气，这一路嘉铭内心斗争五百回合，终于放弃搬家的想法，彻底降服于自己的痴心妄念，——即使不能与肖潇修成正果，能守在他的身边也是好的，至少可以照顾看护他。
　　
　　傅嘉铭停好车，带着肖潇步入球场，一边问他：“你常来看球吗？”
　　
　　肖潇摇头，“很少来，只和同学来过两次。”
　　
　　他们被熙熙攘攘的人流挤在一起，傅嘉铭抬臂护着肖潇，“你不喜欢足球？”
　　
　　此时几个兴奋的大块头斜插过来，肖潇躲闪不及，哗地撞进傅嘉铭的怀里， “啊，对不起……”肖潇窘迫地低叫，傅嘉铭却满心欢喜，甚至有点感谢那几个莽撞的球迷。
　　
　　“我喜欢足球，只是因为要保护手，一直没有太多机会踢球。”肖潇非常遗憾，“在这个国家，男孩子不踢球会被认为娘娘腔。”
　　
　　嘉铭一凛，正色道：“你一点也不娘娘腔，为何在意别人的看法？熟识你的人，你不需要解释，若是陌生人，你解释也没用，他们与你何干？”
　　
　　“嘿，傅嘉铭，和你交谈真愉快。”肖潇终于发现为何他在嘉铭面前比较放松，因为傅嘉铭沉着温暖，总是给人光明的感觉。
　　
　　“肖潇，叫我嘉铭吧。”傅嘉铭随意地请求，心里碰通碰通跳。肖潇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他，好像同学之间相处，自有一种亲切。
　　
　　“嗯，嘉铭。”肖潇欣然答应，顺手掏出零钱，“我看到那边有人兜售汉堡，你没吃早饭，一定很饿，我去买午餐，咱们座位上见。”
　　
　　“哎，肖潇——”傅嘉铭才叫了一声，肖潇已经滑开，在人群里游鱼儿似的跑远了。傅嘉铭既感动又无奈，只好先去座位上等待。
　　
　　此时球赛还未开场，小贩们在场中穿插着贩卖热狗汉堡饮料冰激凌等零食，肖潇眼睛盯牢一个售卖汉堡的小贩，快速潜过去，没注意呼地撞在一个人身上，“哎，对不起对不起……”肖潇忙不迭地道歉，一扭头猛地愣住，“啊你，阿多尼斯……”
　　
　　“什么——？”莱昂也惊异地望着肖潇，世界未免太小了，但愿今天巧遇的只是这个少年钢琴家，而不是什么别的洪水猛兽。
　　
　　“没，没什么，对不起，撞到你了。”肖潇收敛心神，眼光扫到美少年身边的墨镜女郎，——啊，又换了游伴，人长得美就是得天独厚，什么机会都多些。
　　
　　“没关系。”莱昂微微笑了，心中总是觉得异样，好像……好像正透过镜子看着自己。
　　
　　肖潇礼貌地点点头，立刻转身离去。
　　
　　“莱昂尼，你怎么了？脸色煞白。”莱昂身侧的女郎关切地问着，她身姿高挑，头上戴着棒球帽，鼻子上架着大黑超，“刚才那人你认识？”
　　
　　“你不认识吗？”莱昂吸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我记得上次是你陪陛下去德国观看的钢琴大赛。”
　　
　　“莱昂尼，他是你爹，不是陛下。”女郎的声音很动听，优雅的E国首都口音，“钢琴大赛？那个孩子是——”女郎凝神细想，“哦，那个三等奖，天呀，我应该去找他签名！”
　　
　　“姐，你省省吧，搞不好他反过来找你签名，追星，愚蠢。”莱昂不以为然，拉着E国女王储走上看台，“那人永远是陛下，我能叫你一声姐姐已经很难得了。”
　　
　　“是是，莱昂殿下，我受宠若惊。”女郎还待打趣，一看莱昂冷肃的面容，立刻住嘴，“咳咳……我喜欢刚才那孩子的英国口音，严谨端正，不像你，叽里呱啦，太张扬。”
　　
　　“只有你们这些古板的欧洲佬天天讲究口音，无聊。”莱昂一点不客气，呼地坐下，“你什么时候又迷上足球了，去年不还热衷网球呢吗？”莱昂侧眸打量异母姐姐，见她唇角上翘，神秘地笑了。
　　
　　莱昂心头一跳，倏地转眸望向球场，此时两队队员跑步入场，观众集体起立，欢呼如潮，“哪个？是谁？几号？”莱昂连声催问。
　　
　　胡安娜气定神闲，根本没看场上球员，只抬手为莱昂整理衣领。
　　
　　“呃，错了，不是球员，难道是教练？”莱昂揉揉太阳穴，连夜开车使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胡安娜噗地笑了，“亏你想得出，教练是个老爷爷。”
　　
　　“嗯，俱乐部主席？”莱昂摇摇头，“那也是个老爷爷，某个皇马会员？老姐，你若是再难为我，我扭头就走，连夜被你急火火的叫来猜谜语！”
　　
　　莱昂忿然，声音却压得极低，眼睛半睁半闭，假装要睡，不料额头上吃了一爆栗，“人家兄弟敢为姐妹两肋插刀，哪里像你，神龙见首不见尾，好不容易见一面，还装睡。”
　　
　　“姐呀，我是真困，不是装睡，你的那些谜语我猜不到。”莱昂将头靠在胡安娜的肩上，“借你肩膀用一用，不会引起绯闻吧？”
　　
　　“知道还问！”胡安娜低斥，肩膀却稳如泰山，任弟弟靠着假寐，“你不是体育健将吗？这么精彩的球赛也不看。”
　　
　　“咱美国佬不懂得欣赏足球，咱们土，就喜欢棒球篮球橄榄球。”莱昂依旧闭目养神，却隐隐觉得两道火热锐利的视线切割着自己的身体。莱昂蓦地直起身，抢过胡安娜手上的望远镜。
　　
　　“莱昂尼，怎么了？”
　　
　　莱昂攥着望远镜，抿紧双唇，镜头里反映着亚历山大?艾威尔英俊热切的脸，他冰蓝的双眼燃烧着火焰，手里也握着一只望远镜，“这家伙真是贼心不死！”
　　
　　莱昂咬牙切齿，就听耳边响起口哨声，胡安娜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一只望远镜，正啧啧称奇：“原来是小艾威尔，横扫欧美的情场悍将，莱昂尼，你怎么惹上他了？”
　　
　　胡安娜兴味十足，继而皱眉，“我叫你来是指望你帮我打掩护，可你却招来这么大个灯泡，搞不好明天咱们几个就一起上太阳报头条了，然后老爹就龙庭震怒。”
　　
　　莱昂放下望远镜，根本不管远方窥探的视线，他伸个懒腰，脸上浮起一丝谑笑，“我就知道你找我没好事，说吧，怎么谢我？”
　　
　　“哎，你这精明的家伙，还没出力就要酬劳，不过，我倒真是有件礼物。”胡安娜扭头看着弟弟，满脸神秘，“你不是正准备收购好莱坞的那家制片公司，也许我能帮上忙。”
　　
　　“呵呵，看在你有备而来的份上，我就先帮帮你的忙吧。到底是球员还是谁？”莱昂搂住姐姐的肩膀。
　　
　　“咳咳……是队医。”胡安娜声似蚊呐。
　　
　　“……呃，好呀，这次靠谱。”
　　
　　“……咳咳，他离异，还有一个孩子……”胡安娜扔出重磅炸弹。
　　
　　“……”莱昂倒吸口冷气，“你不是真的吧？”细查胡安娜的神色，莱昂颓然，“完了，你这晚期绝症患者的模样就说明你是当真了，完了完了。”
　　
　　“是呀，完了，我认栽，咱姐弟俩流年不利，我非此离异有孩儿者不嫁而你只爱男人，老爹已经气炸了肺。”胡安娜心有余悸，贴着莱昂的脸颊耳语，“我们正在积极推进同性恋者婚姻合法化，要是成功了，你就回国即位吧，我退避让贤。”
　　
　　“啊——”莱昂惊得一抖，立刻跳起身，如避瘟疫般转身就走，“我去看看队医，你在这里欣赏足球艺术吧。”
　　
　　“哎，他的电话。”胡安娜长臂一伸，将个纸条塞进莱昂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周末快乐，也祝肖潇小莱嘉铭周末快乐！那啥，大家都快乐了，也让俺快乐快乐，我的花我的爪我的泡泡咧？表潜水霸王呀，周末了，给俺留个言鼓励一下吧，万谢～～～




八 惊魂炽焰

　　
　　就在莱昂和姐姐亲密耳语之际，看台的另一端，亚历山大?艾威尔恼怒地拍击着手中的望远镜，“这是什么狗屁东西，我只能看到个大概轮廓，呃——”
　　
　　埃文心虚地看看周围环伺而坐的英国球迷们，“淡定，亚力，淡定！”
　　
　　“你从哪儿搞来这么个破玩意儿，看了还不够我生气的，淡定，怎么淡定？”亚力猛地将手中的简易望远镜塞到埃文手中，埃文故作淡定地举起一看，立刻明白症结所在，“……咳咳……那啥……亚力，不就是个小妞儿吗，你对情敌一向心狠手辣，那个小妞儿绝不是你的对手。”埃文放低声音，一副遥想当年的模样，“想当年，多少痴男怨女死在你情场的利剑之下……”
　　
　　“埃文——！”亚历山大太阳穴突突直跳。
　　
　　埃文暗叹口气，“老板，你好歹体谅一下我们底下人的难处，你一声令下，我们就连夜出发，思来想去琢磨出球场这个地方，实属不易，能临时搞到球票已经要谢天谢地了，时间有限，你让我到哪里去给你整高倍望远镜？”
　　
　　“呃，对不起，埃文，我……”亚历山大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我反应过激……昨晚没怎么睡……呃……最近工作负荷一直比较大……借机释放压力……”
　　
　　“打住，亚力，实事求是，你就别给自己找借口了。”埃文再叹口气，“你这些年为了公司拼死拼活，偶尔放松一下也无可厚非，再说情网这种东西，随时降临，谁能预料到呢。”
　　
　　“埃文，我再重申一次，我没有爱上他，我也不可能爱上他——”情急下，亚力抬高声音，引得两旁球迷纷纷侧目，他左边的那个大块头，晃着脑袋，上下打量他，显然入场前就喝得差不多了，“嗨，老兄，爱就爱了呗，还嘴硬。”
　　
　　“是呀是呀，这年头儿能爱上谁不容易——”大块头的同伴随声附和，醉眼朦胧地瞄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面色一沉，“与其在这儿干耗，不如我去找他说个明白。”
　　
　　此时场上风云突变，观众们呼啦啦跳起来疯狂呐喊，亚力趁乱站起身，拿起望远镜查看，视野中莱昂也正匆忙离去。亚历山大顾不上人潮汹汹，寻觅着莱昂的身影奔下看台。
　　
　　看台底层球员休息室门口警卫森严，虽有众多球迷徘徊门前，却并无机会入内。莱昂站在人群后方，不得已只好掏出手机与那位队医联系，电话才接通，身前的人群中就爆开惊呼叫喊，莱昂探头，原来是皇马进了一球。
　　
　　“嗨，我是莱昂尼，胡安娜的……嗯，对对，你现在方便出来吗？是刚进球，我看到了。”
　　
　　莱昂的声音被愤怒的叫喊淹没了，口哨谩骂鼓噪不绝，伯明翰的球迷们对那个进球十分不满，认为裁判偏袒皇马，恰在此时上半场结束，两国球迷蜂拥而出，互相叫骂，各不相让。
　　
　　莱昂徒劳地冲着手机哇哇大叫，却完全听不清自己的声音，随着球员下场，休息室门前已经被亢奋的球迷挤得水泄不通，近似沸腾。
　　
　　不知是谁先动手，互相叫骂转瞬就演变为大打出手，伯明翰的球迷仗着人多势众立刻尽占上风，莱昂刚收起手机就被卷入战圈，几个灌足了啤酒的英国流氓将他团团围住。
　　
　　“这小子也是皇马的狗，我刚才听他打电话来着。”一个头发油腻的壮汉斜睨着莱昂，“长得小鸡仔儿似的也敢和咱们叫板，上——”
　　
　　一声令下，那几个家伙同时冲了上来，莱昂嘴角扯起冷笑，旋身飞踢，扬拳猛袭，身形快如闪电，才三四招就撂倒两个。
　　
　　痛哼声中，最开始挑衅的壮汉打红了眼，他双拳互击，中指上的铜戒指唰地弹出一枚指刀，虽不足寸许，却锋利异常。
　　
　　莱昂眼角瞄到，心中微凛，此时身后混战的球迷呼地涌了过来，潮水似的将莱昂冲向壮汉，电光石火间，壮汉挥臂直击，莱昂看到他眼中嗜血的寒光，只得咬牙出拳格挡，避无可避地准备承受刀割之痛，刹那间，一只望远镜陡然飞来，猛地砸在壮汉的手腕上。
　　
　　“啊——”壮汉怪叫，手臂已被砸得歪向一边。
　　
　　“嗨，谢了！”莱昂飞腿踢开另一个偷袭者，百忙中扭头朝亚力道谢，那飘逸的姿态真似闲庭漫步，临危不乱。
　　
　　亚力一记直勾拳，阴险的壮汉应声倒地，但因为昨晚被莱昂暗伤，亚力的双腿仍然行动不便，只片刻就险象环生。
　　
　　莱昂咧嘴笑了，贴过去与他背对背而站，互成防卫共同对外。
　　
　　“早知道今天要群殴，昨晚我就该饶你一命了，搞得你现在缺乏战斗力。”莱昂边打边调侃，好像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咱们还是赶紧撤吧，警察叔叔马上就要出场了。”莱昂拳打脚踢闯开通道，反手拉着亚历山大跑出出口，“哎，你行吗，要不我背着你？”
　　
　　“你小子找死，看我以后怎么整治你！”亚历山大强忍□不适，奋力跑出体育场，远远的，就听警哨声哔哔爆响。
　　
　　“嗨你们俩，站住！”
　　
　　警察的喊声随即响起，也不知是否针对他俩。亚历山大刚要站住，却被莱昂拉扯着猛向前冲，“你疯了，闲着没事干要去警局喝咖啡？”
　　
　　就在这时，一辆小雷诺唰地平滑过来，停在他们身前，“快上车——”随着清亮的喊声，一位东方少年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他俩拼命地招手。
　　
　　“啊，是你。”莱昂惊喜，顾不上细想，拽着亚力钻入车后座，不等他们坐稳，那其貌不扬的小雷诺就吼叫着飞了出去，三转两转拐入球场附近的印巴聚居区，街景奇妙地变幻着，只片刻，莱昂亚力就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来到了孟买或是卡拉奇的某个街道。
　　
　　车速早已慢下来，在熙熙攘攘的车河中畅游，“你们俩都在流血，是否要包扎一下？”傅嘉铭看了一眼倒后镜，声音从容。
　　
　　莱昂和亚力互相查看，发现彼此的胳膊肩头都挂了彩，一盒纸巾已经递到面前，“先擦擦血，还是送你们去医院吧。”肖潇回头看着他们，神情关切。
　　
　　“不用了，我们还是先回饭店吧，现在去医院只有等着录口供了。”莱昂嘴角微翘，感激地望着肖潇，“谢谢你和你的同伴，咱们多次巧遇却一直无缘相识，我是莱昂?陈。”莱昂伸出右手。
　　
　　“啊，你好，肖潇。”肖潇毫不犹豫地握住莱昂的手，两人同时一抖，怪异的感觉霎那间涌上心头，好像……好像他们已相识多年……
　　
　　莱昂仓促地松开手，略回眸，发现身旁的亚历山大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我是亚历山大?艾威尔，很高兴认识你。”亚力并未与肖潇握手，只点点头。
　　
　　“艾威尔先生，我昨天在伦敦政经学院听了你的讲座。”肖潇调开视线，转身坐好，不知为何，艾威尔犀利的目光令他不知所措。
　　
　　“他是我的朋友傅嘉铭。”肖潇边介绍边略带歉意地看向嘉铭，见他神情冷静平和，并无丝毫慌乱责怪，不由松口气，刚才自己鬼使神差地叫嘉铭停车搭载这两个陌生人，嘉铭一句多余的话也没问。
　　
　　傅嘉铭专心驾驶，“你们好，”他点点头，继而轻声吩咐肖潇，“他们的伤口还是要处理一下，你身前的储物格里有急救包。”
　　
　　肖潇惊讶，“嘉铭，你总是随身携带着急救包。”他又想起昨夜的经过。
　　
　　“呵呵，因为随时会有意外。”傅嘉铭抬眸看看倒后镜中的莱昂和亚力，压下心底疑虑，随口问：“你们住哪个饭店？”
　　
　　莱昂接过肖潇手中的急救包，“我住万豪（Marriott）。”
　　“我也是万豪。”亚历山大面不改色心不跳。
　　“……”莱昂挑挑眉毛。
　　
　　傅嘉铭手掌一滑已经转了方向，小雷诺噌地插入斜街疾驰而去，速度快却异常平稳，莱昂吹个口哨，“好俊的驾驶功夫。”
　　
　　亚力锁眉，沉默地看向窗外，心里憋着无名火，烧得他五内俱焚，这时就听莱昂兜里的手机呜呜鸣响。
　　
　　“嗨，是我，没事，受了点轻伤，正回酒店，晚上的事咱们再商量，好的好的，我会小心的。”
　　
　　莱昂叽哩咕噜说着E语，语速极快，亚历山大面色阴沉，眉毛拧成一把锁。
　　
　　“你们怎么也只看了半场？”莱昂收线，一边好奇地问。
　　
　　“我有个朋友忽然来访，所以……”肖潇再次看向傅嘉铭，更觉抱歉。
　　
　　“哎呀，那不会耽误你会客吧？”
　　
　　“不会，他还在路上。”
　　
　　说话间，万豪酒店已到，莱昂探头一看，见傅嘉铭将车停在了万豪后门，不由暗赞这人心思缜密，他和亚力这幅残兵败将的模样从正门走入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谢谢你们。”莱昂和亚力下车，俩人同时道谢，傅嘉铭微微颌首，肖潇则将急救包递了出去，“哎，别忘了包扎伤口。”
　　
　　小雷诺一阵风似的卷上周日空旷的街道，转瞬就消失在视野之中了。
　　
　　“他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少年钢琴家？”亚力快步走入后门。
　　
　　“是，”莱昂找到员工电梯，按下按键，继而转头看向亚历山大，见他气定神闲地端立在侧，手指动也不动，“你住几层？”到底没忍住，莱昂问出口。
　　
　　“和你一样，十五层。”
　　
　　“……”莱昂瞠目，这么巧？看来亚力养着一大批黑客，可随时调取各种记录资料。
　　“埃文，我回饭店了，你们也收队……”亚历山大转身接听电话，电梯恰于此时到达，梯门无声地滑开，莱昂快速迈入，随手按下关门键，梯门再次阖拢，却被亚力一掌撑住，“想逃——”
　　
　　亚力挤身而入，迅捷无伦地拧住莱昂的胳膊将他顶在电梯壁上，倏地俯首咬住他的唇角，趁他张嘴欲喊，亚力的舌头已长驱直入，卷扫喉口，辗转舔啜。
　　
　　“呃……”莱昂窒息般地轻哼，欲抬腿踢击，却使不上劲，亚历山大灼热的雄性气息与他有力的唇舌一样，令人无法抗拒，莱昂只觉全身的力量迅速流逝，好像沙漏中的细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鼓动舌头与亚力山大角力。
　　
　　俩人的舌头你来我往，相系相缠，又互不相让，口津沿着他们嘴唇密合之处丝丝滑下，无限淫 靡，亚力禁不住，猛地拉起莱昂的衬衣，伸手探入大力抚摸，沿着光滑的脊背直到颈侧，“天呀，你可真诱人。”
　　
　　就在电梯内的温度急剧攀升之际，叮——，电梯到达，梯门缓缓滑开，莱昂猛地推开亚力，气喘咻咻地跑出电梯。
　　
　　周日客人稀少，走廊里静悄悄的，亚力大步追上去，“莱昂——”他放肆地叫，声音里压抑着火焰。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莱昂见到了嘉铭，亚力见到了肖潇，嗷嗷～～，真正的纠缠争斗就要开始了，狼们，加油！！！

乃们也给俺加加油呀，帮俺收藏一个再撒撒花，5555555，万谢万谢～～～




九 情热情牵

　　
　　房卡插在门上，亚力山大紧搂着莱昂，胸膛贴在他的背上，唇齿撕咬着他耳后娇嫩的肌肤，“你……为什么拒人千里……”
　　
　　咔嗒一声，房门开启，莱昂错身前滑，挣脱出亚力的桎梏，随即反手将他推向门外：“艾威尔，我们没可能。”
　　
　　“为什么？”亚力怒叫，抬臂撑着门框，“你的身体明明对我有反应。”
　　
　　莱昂骇笑，“你那么搂着一只猪，它也会对你有反应！艾威尔，我靠脑子过活，不是下半身。”
　　
　　莱昂说着就要关门，就听亚力哎哟叫着倒吸冷气。
　　
　　“怎么了？”莱昂急切地探身查看，发现亚力肩膀处的衬衫上染着新鲜的血迹，“伤口开裂了。”
　　
　　“是，亟需包扎。”亚历山大的视线扫向莱昂手中的急救包。
　　
　　“呃，你进来吧。”莱昂回身走进套间，“你真的住在这家饭店，这一层？”
　　
　　“真的，就在你隔壁。”面对莱昂骤然瞪大的双眼，亚力摊摊手，“你不能怪我，是这家酒店空房太多。”
　　
　　莱昂抿紧双唇，“你是万豪的股东。”他用的是陈述语态，并非问句，“真麻烦，以后出门还要查酒店背景。”莱昂懊恼，漆黑的长眉飞入鬓角，他走过去粗鲁地将亚力推坐在沙发上，刷拉一声扯开他的衬衫领口。
　　
　　亚历山大仰头看着莱昂，他的脸容，如此俊美，好似大英博物馆中最珍贵的雕塑藏品，一阵锐痛忽从肩头飙起，将亚力从目眩神迷的遐想中扯回现实，“……嘶嘶，哎你轻点。”
　　亚历山大顾不上欣赏美色了，咧嘴痛叫。
　　
　　“对待禽兽不能心慈手软！”莱昂用药棉蘸取酒精狠狠地涂抹着亚历山大的伤口，“要采取强有力的手段。”
　　
　　“哎哎，你的‘手段’已经非常强有力了。”亚历山大咬牙死忍，一边悄悄抬手圈住莱昂，手臂下就是他纤韧的腰，再往下——
　　
　　“……哎……哟哎哟……脚下留情……”亚力还没来得及向下探索就被莱昂一脚踹开，“如今哈佛园里的小子们都像你这么野蛮吗？”亚历山大心有余悸地抱着肚子。
　　
　　“遇到随时随地发情的种马时，我不算是最野蛮的那一个。”莱昂扔下亚力，走到卫生间洗手。
　　
　　“你不需要包扎上药吗？你的伤口也要处理一下吧？”亚历山大充满希望地问着。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处理。”
　　
　　“莱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不可能？”亚历山大贼心不死，慢慢起身踱向洗手间。
　　
　　“我不和有家室的人胡搅。”莱昂闪身而出，倚在门旁，黑瞋瞋的眼中一片冷肃。
　　
　　“我没结婚。”
　　
　　“我也不和有未婚妻的人来往。”莱昂的声音极其平板。
　　
　　亚力心头一跳，犹豫了一秒，“我，也没有未婚妻。”
　　
　　“你总会有的。”莱昂垂眸，“再说了，我也不喜欢男女通吃的花花大少。”
　　
　　“嗨，莱昂你搞什么搞，又不是挑结婚对象！大家开心愉快就在一起，不开心就散伙，哪儿这么多条条框框？”亚力怪叫，下一秒就顿住了，眼前的莱昂忽然面色煞白，黑眸中的冷雾已凝成薄冰，那种凛冽比拳打脚踢还令人心寒。
　　
　　“莱昂——”亚历山大知道自己大错特错，可为时已晚，莱昂大步跨到门前哗地打开房门，“艾威尔，恕不远送！”
　　
　　亚历山大还待辩解，忽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前，那人绿眸褐发，乍一看好像某个电影明星。
　　
　　“嗨，莱昂，”那人叫，神态亲切随意，“我来给你上药。”他扬一扬手中拎着的医用皮包。
　　
　　亚历山大忽然想起莱昂在车中接听的那个电话，不禁面色一冷，耳边已响起莱昂毫无温度的声音，“艾威尔先生，再见。”
　　
　　亚力无奈，只得走出套房，与那人擦肩而过时亚力恨不得一拳将他揍趴在地上。
　　
　　房门阖拢，高大绿眸的男人呼出口气，同时向莱昂伸出手，“哈维?迪亚拉，很高兴认识你，胡安娜经常和我提起你。”
　　
　　“啊，你好，队医大人，快来帮我看看胳膊上的伤。”莱昂勉强扯起淡笑，压下亚历山大引起的不快。
　　
　　“不会是刚才那人造成的吧？他的目光好似利剑。”哈维犹自心有余悸。
　　
　　莱昂想起亚力出门前盯视着哈维的目光也不禁皱眉，“那人这两天时运不佳，心情不好。”
　　
　　“呵呵呵……”哈维朗声笑，心想：被莱昂拒之门外，那人的时运确实糟透了。
　　“来，我们还是先治疗，一会与胡安娜共进晚餐。”哈维打开皮包，莱昂捋起袖管，暂时将亚历山大抛到脑后。
　　
　　亚历山大在隔壁房间如坐针毡，来回踱步，一会儿将耳朵贴近墙壁，一会儿站在门前犹豫不决，搞得埃文头疼不已。
　　
　　“哎，亚力，你能不能安静地坐一会，我被你晃得头晕眼花。”埃文啪地阖上电脑，“好在你连夜把这份计划书修改好了，亚力，你不被感情困扰时还是神勇无双的。”
　　
　　亚历山大猛地停住脚步，侧耳细听，“埃文，好像隔壁有动静。”
　　
　　埃文暗自摇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一进屋就像是神经错乱。”
　　
　　亚历山大顾不上反驳埃文的嘲讽，匆匆将经过复述一遍，“……，埃文，我知道自己铸成大错，我不该提什么‘不开心就散伙’，他都还没答应我，我就想着散伙……”亚历山大后悔不迭。
　　
　　埃文的面色随着亚力的叙述变得愈加严肃，听到此处，深吸口气，“亚力，你不禁铸成大错，就是到现在也不知错在何处。”
　　
　　“呃……什么意思……？”亚力骤然趋前，神色迷惑。
　　
　　“事情绝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关键之处也不是你所说的‘散伙’，虽然那句话同样罪不容恕。”
　　
　　“你……你是说……”亚历山大蓦地眯起双眼，不置信地低语：“……你是说莱昂要玩真的……他……他真的在找终生伴侣……可……可是如今就是男女结婚也没几个人能够善终……他……”
　　
　　埃文继续摇头，好像亚力已不可救药，“莱昂不是‘玩真的’，只有你这种家伙才‘玩’感情，莱昂不同已婚或是订婚人士交往就说明他对待感情非常认真，并非精虫上脑随便玩玩。”
　　
　　“呃，可他看起来……”亚历山大使劲吞咽着口水，仍觉呼吸不畅。
　　
　　“你是说他看起来风流倜傥，不像是如此古板之人？亚力，人和动植物一样，都有保护色。”
　　
　　“那我不是完蛋了，完全没有机会了？”亚历山大砰地一声坐在沙发上。
　　
　　“是，你完全不具备与他交往的资格，你不可能与一个男人保持长期稳定的关系，你必须结婚生子维系艾威尔家族的香火。”埃文说得近乎冷酷，但却句句属实，“还有娜塔莉，你怎么把她忘了？”
　　
　　“咳咳……”亚力像是被埃文的话呛着了，拼命咳嗽，“娜塔莉是爷爷一厢情愿胡乱撮合，我可没有……”
　　
　　“亚力，你敢说你没有？”埃文打断他的辩解。
　　
　　“嗯，这个……咳咳……”亚历山大想起那个金发碧眼的美艳女郎，心虚地低下头。
　　“即使你不需要为艾威尔家族鞠躬尽瘁，你能永生只爱一个男人吗？做不到就别去搅和，损人不利己。”
　　
　　“永生的爱？”亚力怪叫，“现在还有谁奢望永生的爱？莱昂要是做这种梦那真是吃错了药！”
　　
　　“我就奢望永生的爱，我自认没有吃错药。”埃文重又打开电脑，埋头工作，不再理睬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无奈，沙发上好像长满毒刺，他霍地跳起身，刚刚站定就竖起耳朵细听，继而窜到门边，一边回头向埃文低叫：“糟了，他们好像出去了……”亚力欲抬手开门，就听埃文的声音冷冷传来：“我刚收到老艾威尔先生的邮件，公司有急务，命我们立刻回国。”
　　
　　“现在？此时？”亚历山大倏地转身，门外莱昂和那人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弭在走廊尽头。
　　
　　“对，就现在，卢顿机场的私人飞机已经接到总部的通知，正在待命。”埃文匆匆收拾着桌上摊放着的文件杂物。“我们已经晚了半天，原定计划是今天早晨起飞。”
　　
　　亚历山大捏紧拳头砰地砸在门边墙上，“老头子还是那么喜欢发号施令！”
　　
　　埃文眼皮一跳，随即就不动声色地打电话给下属安排行程。挂上电话后，看到亚历山大依然站在门前，神情怅然若失。
　　
　　“你还需耐心等待，等待大权在握，唯我独尊的那一天。”
　　
　　亚历山大咬咬牙，快步走回客厅，“为了那一天——”他忽然笑了，带着丝嘲讽与决绝，“准备出发。”
　　
　　****************************** 
　　
　　就在亚力与莱昂电梯舌吻之际，傅嘉铭开车回到露西家，“肖潇，你回家待客吧，我得去实验室养细胞，差点忘了。”
　　
　　“嘉铭，今天的事，对不起。”肖潇的声音里满含歉意，“我事先没和你商量就……就多管闲事了……我……”
　　
　　“肖潇，没关系。”傅嘉铭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平时从不多管闲事，今天真是破例了。”
　　
　　“谢谢你。”肖潇弯唇笑了，黑眸中宝光流转。
　　
　　“不……不用谢……”傅嘉铭轻吸口气，倏地调开视线，“箱子杂物等我回来后帮你拿进去，你就别管了。”
　　
　　“嘉铭，我们晚上见。”肖潇下车，回身朝嘉铭招招手，小雷诺呼啸着开远了，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肖潇，你怎么才回来？”
　　
　　“天哥，你已经到了。”肖潇惊喜地快步迎上前，“你不是今天回香港吗？怎么又来伯明翰了？”
　　
　　齐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肖潇，眼中含笑，“昨晚和你分别时太匆忙，我总觉得不踏实，干脆改票明天从伯明翰飞回香港。”
　　
　　“太好了。”肖潇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今晚你住哪里？有什么安排？”
　　
　　“我住万豪，已经订好了房间，今晚请你吃大餐吧？”不知为何，齐天竟被肖潇发自内心的喜悦所感动，情不自禁地放缓语调，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
　　
　　肖潇一愣，想到莱昂和亚历山大也住万豪，不禁再叹世界真奇妙，“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吧，我饿了。”
　　
　　“嗯，你没吃午餐吗？”齐天关切地盯着肖潇，发现他的面色有点苍白。
　　
　　“就在球场吃了一个汉堡。”肖潇如实回答。
　　
　　“球场？你去看球了？”齐天皱眉，“我来时路上听广播，说安德鲁斯球场发生球迷骚乱事件了，你没遇到麻烦吧？”
　　
　　“没……没有，我及时退场了。”肖潇隐瞒了那段奇遇。
　　
　　“那就好。”齐天上前搂住肖潇的肩膀，“走，我带你去吃大餐。哪家馆子口碑好？”
　　齐天手指微动，抚摸着肖潇的肩膀，那肩膀很宽，却依然单薄，触感极好。齐天心底一荡，这样稚嫩清丽的男孩子真是让人难以抗拒。
　　
　　“运河边有几家都不错，这种季节，坐在河畔平台上用餐，很遐意。”肖潇觉得肩头热辣辣的，如被火炙，那种感觉很……奇怪。
　　
　　华灯初上，清风徐徐，深紫的天际缂镶着玫红色的晚霞，瑰丽的光芒反射在水面上激起粼粼波光。
　　
　　运河沿岸，排列着无数酒廊食肆，七彩灯光闪闪烁烁，装点出一派迷离魅惑。
　　
　　“肖潇，我们先去喝一杯，现在时间还早，鬼佬很少这个时辰用晚餐。”齐天不由分说将肖潇带入一家酒吧，高壮的黑人门卫看到肖潇欲拦，手上已多了一张十镑钞票，那家伙咧嘴笑了，立刻示意他们入内。
　　
　　“天哥，我不能喝酒。”肖潇再次重申。
　　
　　“你喝汤利水，我喝啤酒。”齐天拉着肖潇并坐在窗旁的座位里，窗外就是灯火通明的运河。
　　
　　“怎么今天想起去看球，你很喜欢足球吗？”齐天没话找话地问着，全部的感觉都集中在与肖潇相挨相蹭的腰侧，——肖焕然少年时大概就是肖潇这幅模样，不不，焕然比肖潇更美艳，齐天浮想联翩，几乎没听清肖潇的回答。
　　
　　“是一个朋友请我去看球的，我喜欢足球，虽然很少踢。”肖潇往旁边挪挪，发现身体已顶到墙壁，挪无可挪。
　　
　　“嗯，肖潇，你和你父亲长得不太像。”齐天的声音有点沙哑。
　　
　　肖潇一震，修长的手指转动着玻璃杯，“我比较像妈妈，我和父亲很少见面。”河面上的彩灯明明灭灭，照得肖潇的黑眸一闪一闪，无限魅惑，他转头看着齐天，“天哥，我小时候一直自责，以为是因为自己父母才感情破裂。”
　　
　　“……”齐天不语，像被人勒住脖子。
　　
　　“后来我才知道……”
　　
　　“你知道什么？”齐天紧张万分。
　　
　　肖潇垂下眼眸，“人和人相处要听天命尽人力，他们俩既无缘份又不肯为挽救感情尽力，自然无法维持婚姻，这和我并无关系，但我当年太小，渴望父母疼爱，得不到就只有自责。”
　　
　　肖潇说得极其平和，连一丝遗憾也听不出，齐天却觉得刺痛，他一口喝干杯中酒，“其实，你父亲很惦记你，他常和我提起你，不然也不会嘱咐我来探望。”
　　
　　“若是早五年听到这话，我会很开心，但现在……”肖潇摊摊手，“我好像已经过了渴望父爱的年纪。”
　　
　　不不，齐天的脸上慢慢地浮起笑意：——肖潇，你只不过是将那种渴望埋在心底了，我会让你重新渴望得发狂的。
　　
　　“咦，那不是——”肖潇忽然趋前趴在窗台上。
　　

作者有话要说：换头前的情节很重要也很有爱，和换头后的很多情节互相呼应，紧密相连，请亲们一定要耐心，俺保证换前换后一样精彩，嗷嗷～～～ 让狼们来得更疯狂吧，嗷嗷～～～

今天房外开始修路，噪音恐怖，亲们呀，俺容易吗俺，俺都木有暑假呀，嗷嗷嗷～～～ 乃们表沉默咧，和俺说说话呗，撒个花儿留个爪儿，嘿嘿，谢谢你们。




十 攻守沦陷

　　
　　“什么，你看到什么？”齐天假意关切地问着，俯身贴在肖潇背上，火热的胸膛传递出烈烈热力。
　　
　　“呃……”肖潇的背上窜起电流，沿着脊柱，唰地飙进脑颅，他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齐天低头，发现少年颈侧耳后白皙的肌肤上晕开淡绯，不禁靠在他耳边问：“怎么了，肖潇？”
　　
　　齐天很想圈住肖潇的腰，咬咬牙，还是忍住了，趁着肖潇没有挣扎躲闪，齐天见好就收，他倏地离开肖潇，靠回椅背，——这种事，急不得，要让肖潇慢慢适应习惯自己的碰触抚摸。
　　
　　就在齐天撤身的一瞬，他的视线扫向运河边的林荫道，蓦地定住，“是他——”齐天捏着玻璃杯，微眯双眼，“咱们和他还真是有缘，这两天频频碰面。”
　　
　　齐天虽然靠在座位里，眸光却有意无意地纠缠着林荫道上匆匆走来的莱昂，在任何光线任何背景衬托下，他那张脸都堪称完美。
　　
　　“呵呵，世界太小。”肖潇转开视线，心里有丝疑惑，亚历山大?艾威尔呢？怎么莱昂身边又换了人？
　　
　　“不是世界小，是他的活动范围大，呵呵，日新月异。”齐天语含嘲讽，这绝色少年身边又换了男伴，难道小艾威尔还喂不饱他？
　　
　　“天哥，我们去吃饭吧，实在是有点饿了。”肖潇似乎听出了齐天的弦外之音，微蹙眉头。
　　“好，让我喂饱你。”齐天拉着肖潇站起身，随口说出的话竟暧昧得令他心跳加快。再看肖潇，面色平静，并无觉察。齐天松口气，想到肖潇的纯然之态，更加心痒难熬。
　　
　　“肖潇，一会吃完饭，咱们也效法古人秉烛夜谈吧，我明天一早就走了，你今晚陪陪我？”
　　
　　齐天选了一家法式餐厅，伴着肖潇，在露天平台的阳伞下落座，一边轻声问，英俊的脸上带着热切诚挚的神情，他这一招在情场上无往而不利，肖焕然就是被他这么迷住的。
　　“啊，天哥，对不起，我今晚要等经纪人的电话，明早还有一个测验。”肖潇对齐天眼中的深意视而不见，“你一早要赶飞机还是早点休息吧，即使选头等舱，长途飞行还是很劳累。”
　　
　　“嗯，咳咳，也好。”齐天掩饰性地打开餐牌，心里十分懊恼，他还从未吃过这种软钉子，即使是肖焕然也从不违逆他的意愿。
　　
　　就在这时，肖潇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才看号码就笑了，“你养完细胞了？它们都吃饱了？我才坐下吃饭，就在运河边的鲁瓦餐厅，好，回去再聊。”
　　
　　恐怕是某位同学，齐天暗想，并未发问，若不是肖潇情况特殊，他对中学生实在提不起兴趣。
　　
　　法式大餐的‘优越’之处就是慢，三四道菜吃足三四个小时，于是当你最终结束用餐之时，食物已消耗殆尽，你神奇地发现自己又饿了，不再担心增肥，嗓子却因没话找话而变得沙哑。
　　
　　“天哥，谢谢你的款待。”肖潇放下咖啡杯，眼看着侍者将甜品盘收走，在这漫长的三小时里，他已充分地领略了齐天舌灿莲花的风采，“父亲有你协助，如虎添翼。”
　　
　　齐天黯然，可惜他这双翅膀是要将肖氏带往地狱。用餐期间，齐天同样感受到肖潇的可贵之处，他安静优雅审慎，神态从容自若，完全不像十六岁的少年。
　　
　　齐天肖潇一前一后，走出餐厅大门，沁凉的夜风扑面而来，一声呼唤同时响起：“肖潇——”
　　
　　肖潇抬眸望去，不禁愣住，运河边的栏杆旁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月色如水，洗得他全身发白。
　　
　　“傅嘉铭，你怎么来了？”肖潇大步迎上去，月光下，嘉铭俊逸的气质令人心折。
　　
　　“天晚了，我来接你。”嘉铭说得自然而然，随手递上一件外套，眼角余光直扫向齐天。
　　
　　齐天早已看到傅嘉铭，心底一震，脚步略停，哪里跑出来这么个明朗出众的青年？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姿态却稳健成熟。
　　
　　肖潇笑着为他们俩介绍：“天哥，这是我的朋友傅嘉铭；嘉铭，这位是我父亲的行政助理齐天。”
　　
　　齐天和傅嘉铭互相点点头，并未握手，他们在彼此审视的过程中已发现了彼此的秘密，他们对‘同道中人’极其敏感，只看一眼就可辨别。
　　
　　——妈的，若不是这小子也盯上了肖潇，他倒不失为一个可追求的床伴！齐天心底冷笑。
　　
　　“肖潇，走吧，车就停在街角。”傅嘉铭不同声色，虽然齐天眼中的嗜血戾光令他不寒而栗，他还是温和地笑看着肖潇。
　　
　　“天哥，你也快回饭店吧，从这里叫车很方便，明早不能去送你了，一路平安！”
　　
　　肖潇刚要转身离去，不防齐天踏步上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颈侧低语：“肖潇，别忘了我们约定的八月旅行。”齐天紧紧抱他一下，像是要将他箍进胸膛，随即就放手，“你去吧，我目送你一程。”
　　
　　肖潇的心跳快得似要冲出胸膛，他仓促地转身，双手插在衣袋中瑟瑟发抖，他并非无知迟钝的孩子，到了此时，也恍惚地觉出了异样。
　　
　　“肖潇——”
　　
　　“呃……什么……”肖潇抬眸，发现傅嘉铭正望着他，眼神清明冷静，足以抵挡背后如火的眸光。
　　
　　“有些事，想不明白就先不要想。”嘉铭带着肖潇快速转过街角，转出齐天如影随形的视线。
　　
　　肖潇沉默地上车，没有再说话，傅嘉铭温和的态度具有宁定人心的力量，肖潇的心跳渐渐平息，他阖拢双眼，抛开心中杂念，随着车子飞驰的节奏沉入梦乡，幽明浮动的梦境里，高大精壮的男人趋向前来，气息灼热，他看不清男人的脸，只感到他渴慕的欲念，如潮急涌，托抱着自己，起伏跌宕……
　　
　　“——嘉铭——”肖潇尖叫，梦中男人的脸一下子变得清晰，那是—— 肖潇猛地睁开双眼，“嘉铭——”，嘉铭的脸近在眼前，清俊坚毅，比梦中的他多了一份镇定。
　　
　　肖潇窘迫地涨红了脸，自己……怎么会梦到和嘉铭！面对现实中嘉铭关切的注视，肖潇忽然觉得无地自容。
　　
　　“怎么了？做噩梦了？”他们早已到了家门外，嘉铭不舍得叫醒熟睡的肖潇，一直在旁边守着他，此时听到惊叫，立刻俯身察看。
　　
　　“没……没什么……我睡了很久吗？”肖潇拼命调整呼吸频率，依然觉得有些急促，不得已，只好砰地开门下车。
　　
　　“也就二十分钟吧。”傅嘉铭疑惑地看着肖潇慌乱的背影，跟着下车，心里沉甸甸地压着大石，那个齐天令他感觉非常不安。
　　
　　俩人前后进了家门，一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肖潇咽了下口水，忽然转头，“嘉铭，你，你吃晚饭了吗？”
　　
　　傅嘉铭摇摇头，“没吃，光顾着喂细胞，分析数据了，怎么你……”嘉铭了然地笑了，“你没吃饱吧？想吃宵夜？”
　　
　　“嗯。”肖潇开心地点头，傅嘉铭外形高大爽朗，心思却细腻缜密，“家里有速食面吗？”
　　
　　嘉铭立刻卷袖子进厨房，“你等着，我给你做最拿手的双蛋香肠公仔面。”
　　
　　“唔，光听着就觉得很带劲。”肖潇笑眯眯地靠在厨房门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傅嘉铭在窄小的空间里忙碌。
　　
　　不一会儿，面香蛋香便盈满四壁，傅嘉铭端着托盘走出厨房，站在餐桌前，夸张地微微弯腰，“嘉铭茶餐厅招牌双蛋香肠公仔面上桌咯……”
　　
　　“呵呵呵，嘉铭，你真是文武全才，谁做你的女友可有福气了。”肖潇脱口而出，继而看到傅嘉铭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不由心头一震。
　　
　　“肖潇，我，不会有女友。”嘉铭专注地看着肖潇，话语清晰，随即就低头摆放碗筷，“你快吃吧，一定饿坏了，那种法国菜，都是样子货，不吃也罢。”
　　
　　肖潇抿唇，身周的空气中似有不明物质神秘涌动，夜曲般动人心弦，他无言以对，默默地坐到桌前据案大嚼，傅嘉铭与他对坐，虽然腹中饥饿，但面对热面，又觉得食不下咽，情绪亢奋躁动，完全掩盖了食欲，此时傅嘉铭终于明白为何单恋和失恋是减肥两大法宝了，处于这两种精神状态的人，根本无法正常进食。
　　
　　“嘉铭，你的胃还是很不舒服吗？有没有吃药？”肖潇吃了一半，抬头就见嘉铭盯着面碗发呆。
　　
　　“啊，是太烫了，这宵夜你还喜欢吗？”
　　
　　“喜欢，味道好得没话说，以往住在宿舍因练琴迟睡，我就只能吃些饼干巧克力充饥。”肖潇重又埋头吃面。
　　
　　“露西走后，就由我负责做饭，你只管上学练琴。”傅嘉铭淡然说着，肖潇却意外地扬起眉毛，“啊？真的？”他好像不能相信会有这般好运，“你……你说真的？”
　　
　　“是呀，千真万确，只要你在家住，做饭由我全包。”
　　
　　肖潇愣怔半晌，继而嗬嗬地笑了，“哎嘉铭，你真是我的幸运星！”
　　
　　“但愿，我永远是你的幸运星。”傅嘉铭说完就低头吃面，他心意已决，既然情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他就顺应天意吧，哪怕因此而坠入炼狱。
　　
　　肖潇的心底涌起暖意，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异样的甜蜜和……某种恐惧，——幸运只是最美好的愿望，而不幸，才是生活的常态。
　　
　　“你手臂上的伤口还没换药，洗完澡我帮你换药，注意伤口不要沾水。”傅嘉铭将碗筷收入厨房，一边回头嘱咐。
　　
　　“嘉铭，谢谢你。”肖潇站在楼梯口，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使他的脸看起来格外柔和，黑眸中藏着一丝寂寞。那一刻，傅嘉铭真想走上前揽住他亲吻，吻去他眼中的萧索。但现实中，他什么也没做，只默默地看着肖潇迈步上楼，消失在夜的暗影之中。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傅嘉铭掏出来一看，倏地皱紧眉头，本想置之不理，但那手机固执地震动不停，好像信号彼端那人的性格，傅嘉铭无奈只得按下通话键。
　　
　　“嘉铭，你这两天怎么一直不接电话？”耳旁立刻响起尖锐的女声。
　　
　　“医院里不能用手机。”
　　
　　“胡说，上星期五是学期最后一天，你不再需要去医院。”傅心如的声音冰冷似箭，“你还没想通吗？放着百亿家产不要，难道一辈子给鬼佬切胳膊切腿？”
　　
　　“……”嘉铭沉默，别人的母亲给子女打电话嘘寒问暖，他的母亲每次都侮辱谩骂。
　　
　　“嘉铭，我们各退一步吧，我知道你的精神发生了变异，那怪毛病是治不好了，谁让你爹就爱那调调儿，简直造孽——”傅心如的声音刚刚放软，此时又转为尖利，“你喜欢做基佬（gay），我也管不了啦，但表面文章总得说得过去，该娶妻生子还是要娶妻生子，这也都是为了傅氏，你爹撒手而去，叫全城人看咱们笑话，你不能重蹈覆辙！”
　　
　　“我就是为了不重蹈覆辙，才不能结婚生子，难道要再令一位‘傅心如’变为怨妇吗？”傅嘉铭毫不妥协，声音冷硬如铁。
　　
　　“你……你当真是死不改悔了？你将我，将傅氏置于何种境地？当年为了傅氏传承光大，你外公将你爹招赘入门，我不是也只能妥协，没想到——”电话中的声音近乎凄厉，傅嘉铭疲惫地跌坐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全身如浸在冰泉之中。他和母亲每个月都要上演拉锯战，彼此互不相让，撕破脸吵翻天，三十天后再重复同一混战，久而久之，亲情早已消耗殆尽，剩下的只是厌烦轻蔑和痛恨。
　　
　　“妈，我的答复不会改变。”傅嘉铭啪地一声阖上手机，只觉筋疲力尽，暗夜戚戚，何时才是黎明？
　　
　　“嘉铭，可以换药了吗？”
　　
　　“啊，肖潇——”傅嘉铭倏地抬眸，就见肖潇穿着运动T恤短裤站在客厅门口，傅嘉铭心中一凛，不知肖潇在那里站了多久了，“来，我帮你换药。”傅嘉铭力求镇定地站起身，真相总有揭晓的那一天，也许到了那一天，肖潇会变为一个幻影，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但在此之前，且容他暂时享受这一缕阳光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齐唤醒了肖潇的性意识，可素，木想到肖潇梦到的确是阿傅，嗷嗷～～～～，十万个为什么呀为什么！！！

谢谢看文的亲们的支持鼓励，谢谢乃们的花和小爪，再接再厉呀，咱们一起加油！




十一 情网恢恢

　　万豪酒店十五层的电梯叮叮鸣响，梯门滑开，莱昂快步走出电梯，下意识地朝对面望去，一秒钟后，对面电梯打开，走出一个英挺的东方男子，俩人照面，都是一愣，莱昂漠然地掉头走向套房，心中浮起怪念，——这个男人分明就是昨天在王宫剧院陪在肖潇身边的那头狼，怎么此时又追到了伯明翰？真是阴魂不散。
　　
　　莱昂掏出房卡，不知是否磁条出了状况，试了两次都是红灯闪亮，此时那人已走到身旁，“你把磁条部分擦拭一下，再试试。”他的声音非常悦耳，音色如亮银。
　　
　　“谢谢。”莱昂侧眸，见那人已站在隔壁亚历山大?艾威尔的房前，掏出房卡开了门，——呃？莱昂怔住，长眉上挑。
　　
　　“不用谢，很荣幸。”那英伟的东方男人进门前特别看了莱昂一眼，眼神异常复杂。
　　
　　莱昂还没细想，咔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莱昂迈入黑暗之中，走廊上的灯光跟随着他挥洒而入，随即又被拒之门外。莱昂呼地靠在门上，背脊紧贴着冷硬的木板，想起下午被亚力贴挤在电梯中热吻，不禁浑身战栗。
　　
　　自己并未看错，亚历山大真的就只是一个玩将，和他把话挑明，他也就知难而退了，莱昂咧咧嘴，苦笑里含着自嘲，像自己这样苛刻，恐怕连普通的性 爱也无法享受了，这种精神洁癖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身体反应，使他对肉欲关系十分厌倦。
　　
　　莱昂掏出手机，按下记忆按键，“克莱尔博士吗？对不起，我知道时间不对，明天我回加州，匀出一小时给我，拜托，我想念你的耳朵了。”
　　
　　不知电话里的心理医生说了什么，莱昂唯唯诺诺，挂上电话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驾驶小雷诺的那个东方青年，莱昂甚至没有看清他的脸，但他那双手，修长整洁，十分有力灵活，玩转方向盘……就像…… 莱昂忽然心慌，他烦恼地奔入浴室洗漱，看来未来每周都要和克莱尔博士碰面了。
　　
　　就在莱昂与心理医生通话之际，隔壁房间中的齐天也正在接听电话，他靠坐在窗台上，拉起一角纱帘，窗外便是万家灯火，当初父母携手跳下高楼的那一瞬，是否也看到了同样的景色？
　　
　　“喂喂……喂……阿天……”电话中传来焦急的叫声。
　　
　　“啊，我在……”齐天回神，唇边狠厉的纹路变得柔和，“你又起那么早，刚游完泳吗？”
　　
　　“是，没有通告的日子真爽。”电话中的声音渐渐低婉，齐天心有灵犀，身上窜起电流，“阿浅，我明天飞新加波，你等着我。”
　　
　　电话里静默了几秒，随即响起嘲讽的声音，“你直飞新加坡？不用回港向他报到吗？肖焕然也等着你呢。”
　　
　　“阿浅，你不要这么和我说话！”齐天忽然爆发，手指攥紧手机，好像要将它捏碎。
　　
　　又是静默，连同黑暗，兜头压下，令人窒息抑郁，隔了好半晌，齐天和林浅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挂机，卫星信号传递着彼此压抑的心跳。
　　
　　“对不起，但，阿天，我还是担心，而且，总觉得不值得，为了失去的，毁掉现有的。”
　　
　　“阿浅，你艺人当久了，连说话也变得像念台词。”齐天试着放缓声调，“你别担心，我自有分寸，而且已经找到强大后援。阿浅，你错了，我们一无所有，也就无所谓毁掉，只有夺回失去的，才能令我恢复自信，也才能使你摆脱那个肮脏的娱乐圈。”
　　
　　“阿天，我……”林浅欲言又止。
　　
　　“你别告诉我你已经习惯了那种生活！”齐天低吼，“我希望给你最好的，你从未得到，从未享受过的，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环境，我……”
　　
　　“……你不欠我，”林浅打断齐天，“你也不用偿还，一切都是我自愿。”
　　
　　——嘟嘟，电话中传来盲音，齐天看看手机，砰地将它仍在沙发上。他有什么资格批评林浅，到底是娱乐圈肮脏还是他现在的生活更肮脏？所有的处心积虑难道真能挽回艰辛耻辱的少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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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平安降落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齐天出关后，拎着简单的旅行袋快步走向出口，一个纤瘦的身影贴了上来，“先生，要的士吗？”
　　
　　齐天一愣，嘴角上翘，斜睨着身边的男人，“带我去坐你的‘的士’。”
　　
　　那人嘿地笑了，双手插在裤袋中，晃着膀子往停车场走，齐天紧跟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发现一个月不见，他似乎更瘦了，白色纯棉T恤配水洗磨白低腰仔裤，若遮若掩露出一段后腰，似乎不赢一握，比女子还要秀致，齐天呼吸一窒，恨不得此时就将他搂进怀中蹂躏。
　　
　　“这就是你的的士呀？”齐天随他坐进日产小车中，刚要摘下他头上的棒球帽，想了想，又忍住了，双眼下意识地查看着四周情况。
　　
　　“是呀，保持低调。”那人发动车子，平稳地使出停车场。
　　
　　“低调？阿浅，你若真要保持低调就不该到机场来。”齐天说着一把捋下他头上的棒球帽，不过瘾，又摘下遮住他大半张脸的墨镜。
　　
　　“呵呵，我想你了。”林浅回头，微笑跃进眼眸，使他原本就俊丽的脸更加生动。
　　
　　齐天呼出口气，手臂悄悄绕到他的身后抚摸着，力道越来越大，手掌干脆钻进白棉T恤上下游走。
　　
　　“呃……天……我在开车……”林浅艰难地说着，呼吸渐渐急促。
　　
　　“我知道，我……也想‘开车’……”齐天声音暗哑，说得极其露骨，“我看你这辆‘车’保养得很好呀，皮光水滑，就不知开起来是……什么滋味……”齐天的手指向下探去，探入仔裤，忽然停住，“阿浅，你，没穿内裤！”
　　
　　林浅勾唇，略带邪气的笑容令人心醉，“我，不喜欢束缚，至于‘开车’的滋味……”林浅舔舔上唇，仿佛极度饥渴，“……今夜……让你‘开’个够……”他抓紧方向盘，生怕情热难耐时翻下车道。
　　
　　“呵呵……阿浅……我简直等不及了……每次你都……”车内开着空调，齐天仍觉得温度持续攀升。
　　
　　“看来你这次英伦之行很乖，没有什么艳遇，肖某的儿子怎么样？真的是个天才？”林浅随口问着，只盼快点到达公寓。
　　
　　齐天一震，眉目间腾起阴霾，他唰地抽出手，正襟危坐，不再说话，脑海中翻滚着肖潇清秀纯然的笑靥，间或闪出莱昂非同凡响的姿容，只觉心浮气躁。
　　
　　林浅异常敏感，他快速地转头看了齐天一眼，眼中充满疑问，“怎么了？碰到麻烦了？那孩子不好应付，还是？”
　　
　　齐天偏头看向车窗外，肖潇和莱昂都长着一双绝妙的黑眸，前者清透，后者神秘，却都惑人心魄，齐天烦乱地捋捋头发，炽热的情 欲骤然降温，心底只余冰冷的灰烬。
　　
　　“阿天，怎么了？难道是那小子给你难堪？他知道了你和肖焕然的秘密？”林浅还不死心，继续追问。
　　
　　“没什么，一切正常，没什么特别的。”齐天的声音有点冷淡，双眼依然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烦乱的心情又添了一丝腻味，也许是因为接受教育程度有限，林浅常常表现出一种自以为是的小聪明，配上他时尚冶艳的外形，本来无可厚非，但不知为何，此时齐天却觉得难以忍受。
　　
　　林浅皱眉，他已经感觉到了齐天情绪的变化，“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明明状态不佳。若是那个二世祖真不好对付，你就随便敷衍敷衍，关键还是肖焕然，你把他……”
　　
　　“阿浅，你别说了，我自有分寸！”齐天忍无可忍，终于厉声低喝。
　　
　　“你——”林浅一咬牙，赌气地将车驶上安全岛，唰地停住，“咱们好不容易见一面，你这是什么态度？动不动就吼我，凭什么？”
　　
　　“……”齐天不语，情绪已低落谷底，他忽然后悔没有直飞香港。
　　
　　林浅紧盯着齐天，魅惑的眸光蓦地变得尖锐，没有放过齐天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作为艺人，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做戏和看人做戏，故眼光精准，“你厌烦我了？你……遇到了什么人？难道是伦敦soho区的妖孽？”
　　
　　“没有！没有！”齐天大叫，不论是肖潇还是莱昂，都是罕见的极品，怎可用妖孽来比喻。
　　
　　“你还抵赖，一个肖焕然还不够，你职务做得越高，心越野！还说是为了给父母报仇，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林浅倔强地抿紧双唇，与齐天针锋相对。
　　
　　“阿浅，你简直不可理喻！”齐天砰地打开车门跳下车，旁边就是下行阶梯，他拎着旅行袋冲过去飞速跑向下一层车道。林浅愣怔了片刻，随即就跟着跳下车，眼睁睁地看着齐天拦住一辆的士，绝尘而去。
　　
　　“齐天，你混蛋！”林浅声嘶力竭地喊着，颓然地捶击着护栏。
　　
　　“去机场。”出租车里，齐天简洁地吩咐，恼怒的神色渐渐变得冷峻，——自己到底怎么啦？为何与林浅撕破脸？从情挑到争吵只相隔几分钟，他对阿浅的容忍度似乎越来越低了。
　　
　　齐天有点后悔刚才的冲动，却并不后悔此时返港，他和林浅还是暂时分开比较好，自从他去年进入肖氏，并成为总裁肖焕然的入幕之宾，他和林浅就已经无法回到当初了。
　　
　　而现在，情况似乎变得更加复杂，肖潇像颗流星，灿亮地闯入他的视野，原本是假意做戏，大幕拉开，追光亮起，齐天赫然发现，自己竟真的融入了情节，最糟糕的是，剧本早已不是当初自己撰写的那一个了，未来情节如何，他已无法把握。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鸣响，齐天以为是林浅，掏出一看，不禁微楞，他迅速按下通话键，“傅太，你好。”
　　
　　“你在哪里？计划书拟定了吗？”电话中的女声毫无温度。
　　
　　齐天的神色更加冷然，“我即将回港，计划已经制定，我马上传给你过目。”
　　
　　“最近股市大好，肖氏的龙头华亚银行若是有什么好消息可要及时发布呀，慢慢炒热吃一注，不知多开心。”那个冰冷的女声忽然嗬嗬地笑了，齐天心里激灵一下，通体冰寒。
　　
　　“傅太，我已经安排好了，经纪公司随时听命扫货。”
　　
　　“小齐呀，你是个聪明人，不需我提点，玄妙就在一起一落间。美国有几家高科技公司正准备重组，你可以代肖董留意一下，这么好的时机不该错过，只需十来亿港币就能成功跻身美国纳斯达克股市，肖董一定会满意你的决策。”
　　
　　女人循循善诱，齐天已汗流浃背，仿佛临渊而立，脚下便是滚滚怒涛。
　　
　　“我会力劝肖董收购一家电讯公司，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齐天语含深意，他要做的是将肖焕然扔下深渊，埋入怒潮。
　　
　　四小时后，飞机抵达香港，齐天匆匆走入停车场，一边拨通电话，“是我，刚刚抵港，你在帝景还是石澳老宅？好好，我这就过去。”
　　
　　齐天走到座驾前，那是公司为他特配的一辆奔驰clk280，，银灰色流线型的车身尽显动感时尚，肖焕然曾笑言：‘阿齐，这车与你绝配，劲健俊逸，充满活力。“
　　
　　齐天发动车子，将手机旅行袋一起扔在边座上，——先被人掠夺再被人施舍，这种感觉可怕得难以形容。齐天猛力踩下油门，总有一天他要将整个肖氏踩在脚下。
　　
　　半小时后，齐天驾车来到半山帝景豪园，在车库私人车位停好车后，齐天搭乘电梯直抵四十层，再掏出钥匙开启私家电梯，电梯宽敞豪华，将他带上顶楼，梯门开处，便是静谧空阔的厅堂，巨大的水晶灯叠叠累累，洒下万点晶辉。
　　
　　齐天深吸口气，努力调整面部表情，调动全部精力，在大厅中默立片刻才缓缓走入内室，穿过狭长的走廊，光线渐渐幽暗，空气越来越暧昧，齐天手心冒汗，不自觉地再吸口气，轻轻推开主卧室的房门。
　　
　　卧室内并未开灯，浮动的光影中，一个颀长的身影背对齐天，站在落地窗前，他的脚下就是不夜城的万家灯火，璀璨耀目，烘托着窗前的他，似要凌空飞去。
　　
　　齐天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微阖双眼，臂膀内的身体依然矫健瘦削，只要闭目不见，就可以将他幻想成肖潇。
　　
　　“阿齐，你回来晚了。”肖焕然仰头，紧贴着齐天的胸膛，与他交颈厮摩，后身有意无意地蹭撞着齐天的下 体，片刻，一柱坚 硬就抵上他的臀 沟。
　　
　　齐天依然紧闭双眼，右手前探，隔着裤子握住他的欲 望，同时偏头舔吮着他的耳廓，引得肖焕然压抑不住地呻吟起来，“……呃……阿齐……快……”
　　
　　齐天咬咬牙，手臂用力箍着他退至床边，三两下扯下他的裤子，近乎粗暴地将他扑倒在床上，右手狠狠地套 弄揉搓，左手二指插入他的臀缝抠挖，肖焕然喘息着尖叫：“啊啊……爽……”
　　






十二 欺骗的艺术

　　
　　齐天一不做二不休，撕啦一声扯开肖焕然的衬衣，衣扣飞蹦，肖焕然也不甘示弱，急切地攀着齐天，快速卸除他身上衣物的束缚。大床完全被黑暗淹没，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咻咻急喘伴随着灼热的呼吸滚烫的抚摸，令人无所遁形。
　　
　　齐天将肖焕然按在身下，撕咬着他光滑的颈项，舌头一路下潜，抵着他的乳 尖儿卷吮肆虐，像个恶意又饥渴的孩子，同时抓住他的脚踝折向胸前，也不为他润滑扩 张，提枪上阵，直插而入。
　　
　　“啊——啊——”肖焕然忍无可忍，头颈后仰拼命喘息。
　　
　　齐天却不给他挣扎的时间，巨龙才一攻入就迅疾无伦地冲刺，狠狠地摩擦着内壁，一次次地撞击着肠 穴深处的销魂凸起，感觉着身下人剧烈的震颤，耳边回响着他越来越高亢的呻吟，齐天在黑暗中大睁双眼，眼前一片模糊，——‘肖潇……肖潇……肖潇……’
　　
　　齐天在心中疯狂地喊叫，以前每次干肖焕然，他默想的都是林浅，只有那样才能使他迅速兴起。今天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出现肖潇的幻影，那尚显青涩的裸 体，羞怯的笑容，都……令人兴奋不已。齐天伏在肖焕然身上奋力耸 动进攻，幻想着此时痛楚又癫狂地在他身下扭动的是……肖潇！
　　
　　“啊嗯……你真狠……就这样……就这样……干……啊……”肖焕然霪 乱地叫着，他喜欢做 爱时彼此喊叫粗 野的字眼，快 感倍增。
　　
　　肖焕然的吟叫打破了齐天迷乱的幻想，齐天战栗着，差点一泻千里，他懊恼地啪啪拍击着肖焕然的后 臀，“靠，这么松，要想爽死就夹紧……”
　　
　　齐天近乎凌 辱地低吼，却使肖焕然更加兴奋，他浑身大汗，努力收缩内 穴，只觉齐天的欲 望像个炽热的铁棒，越来越粗硬，毫不留情地穿刺着他的身体，五脏六腑已被搅成一团，“唔唔——饶了我——”肖焕然猛地抽搐起来，窒息般哼叫，一直被齐天握在掌中蹂躏的分 身喷出浊液，瞬间释放。
　　
　　齐天的坚 挺被痉挛的内壁咬住，不断翕动，肖焕然最后的喊声异常尖利，听起来竟像是肖潇在求饶……难耐折磨与疼爱，齐天脑中腾地燃起烈焰，“——啊——”，他闷哼一声，差点叫出肖潇的名字，身体骤然前冲，凶狠地插 入，一下子爆发在肠 穴深处。
　　
　　肖焕然受不住滚烫体 液的侵袭，也跟着尖叫起来，随即就紧紧地抱住齐天，似要将他体内的蓬勃活力抽取一空，齐天强忍着厌烦，呼地从他体内抽身而出，也趁势摆脱他的禁锢。
　　“阿齐，你真是越来越猛了……”肖焕然喘息不定地低哼，手指贪恋地抚摸着齐天坚实的胸肌。
　　
　　齐天抓起肖焕然的手，放在唇边飞速吻了一下，紧接着就跳下床，“我去冲凉，坐了一天的飞机。”
　　
　　齐天随手拧亮浴室的大灯，一蓬明辉乍然闪耀，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他轻轻阖拢浴室门，呼出口气，即使如此，齐天仍觉胸中充塞着粗粝的砂石，将他的心肺碾磨得血肉模糊。
　　齐天跨入浴缸，站在喷头下拼命冲洗着，水已开到最大，滚烫地击打着他的皮肤，却丝毫不能令他感觉洁净，他真想永远站在水下，直至被水融化，但很快，齐天控制住情绪，——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是场性 爱，就当肖焕然是个年长色衰的MB吧。
　　
　　齐天关上水喉，快速擦拭着身体，却竭力避免看向水晶大镜，仿佛镜中将映现出什么怪异可怕的影像。齐天深知肖焕然绝不会在此时走进浴室，他无法忍受在灯光下与年轻的情人裸 身相见，而自从和肖焕然有了肉 体关系，齐天好像也被他影响，不能在性 事后面对镜子，生怕自己在镜中原形毕露。
　　
　　“阿齐——”内室中忽然传来轻唤。
　　
　　齐天哗地将浴巾摔入浴缸，赤 身走进卧室，卧室中开着一盏壁灯，肖焕然却坐在灯光外的暗影中。齐天冷眼打量，此时才发现肖焕然和肖潇还是有相似之处，这父子二人都有着白皙的肤色和柔和的面部线条，修长挺拔的身形也颇相像。
　　
　　“肖潇，他还好吗？”肖焕然的目光追随着齐天，近乎贪婪地胶着在他精壮的身体上。
　　齐天心底一惊，脸上浮起温文的笑，“他看起来过得不错，挺愉快，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齐天说完就走过去按熄壁灯，一把扯起肖焕然紧紧搂住，嘴唇贴在他的耳边低语：“肖董，你快把我榨干了，我困得不行，你陪陪我，我们就只睡觉，什么也不做。”‘做’字才一出口，齐天的舌头就探入肖焕然的耳孔卷扫，唇齿含着他的耳廓吸吮，热力与情 欲伴随着湿滑的舌戏不断挑战着肖焕然的神经。
　　
　　肖焕然屏住呼吸，浑身震颤，连手指脚趾也感觉麻痹，若不是齐天死死地撑着他，他早就软倒在地了，齐天的话语和举止简直比情药还挑 逗。
　　
　　齐天半拖半抱地拥着肖焕然躺倒在大床上，温柔地亲吻抚慰着他，好像对待真正的挚爱情侣一般。
　　
　　肖焕然满足地低叹，“阿齐，我老了，不然真会榨干你，为什么这十几年我没有遇到像你这样的伴侣？”
　　
　　齐天心底冷叹：——十几年前你父亲正处心积虑地陷害我父母，将他们置于死地。
　　“你老了？别说笑了，你还不到四十岁，也好算老？”齐天夸张地笑，一边亲吻他的额角，“你的身材甚至比我还好，一丝赘肉也没有，不知被多少人羡慕。”
　　
　　“可我的儿子已经十六岁了，我的眼角也布满细纹。”肖焕然的声音十分遗憾，“再早十七八年，我那时的状态才真是完美，可惜我们无缘相识，就是相识，你也还不到十岁，呵呵呵……”肖焕然嗬嗬笑了，手掌轻拂着齐天光裸的背脊。
　　
　　齐天抿紧嘴唇，默念着：——肖焕然，你错了，十八年前我们就认识，父母还带我观看过你的钢琴独奏音乐会，当时的你确实光彩夺目，可惜你根本就不记得我了。
　　
　　“焕然，你怎么会有肖潇那么大的儿子？你也不过才三十八岁。”趁着肖焕然遥想当年心情好，齐天故作不经意地问。
　　
　　肖焕然的手指一颤，身体也变得僵硬，齐天不急，唇舌游上他的双眼，细意舔啜，环抱着他的手掌悄悄下滑，抚摸着他腰 臀间的凹陷，脑海中再次浮起肖潇清秀的脸。
　　
　　隔了半晌，就听肖焕然苦涩地说：“那完全是个契约婚姻，不过是为了给我父亲一个交代，他一直患有严重的心脏病，不能受刺激，而我，一直是个忤逆之子。”
　　
　　齐天震惊，极力稳住心神不露痕迹，“你是说连肖潇也包括在这个契约之中？”
　　
　　“是，当年我就读于伦敦皇家音乐学院，肖潇的母亲陈安妮是我低年级的学妹，她很有天赋，但家境艰难，于是，我和她就达成协议，我助她完成学业，她要和我结婚并生育后代，之后就离婚，由我一次性支付给她一笔赡养费。”
　　
　　肖焕然终于吐露了压在心上多年的秘密，他轻舒口气，齐天想起肖潇寂寞乌黑的眼眸，忽然觉得万分沉重，“那为何肖潇跟他母亲去了英国，而不是留在肖家呢？”
　　
　　齐天一反常态地追问，他也知道不妥，却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好奇，肖潇已不可救药地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可能是母性使然吧，陈安妮生下肖潇后就反悔了，她虽同意和我离婚，却坚决不同意将孩子留给我，我们一直为此僵持，肖潇一岁时，我父亲去世，没有家族压力了，我也就同意让陈安妮带走肖潇，我的生活……极不正常，”肖焕然苦笑，“肖潇跟着母亲比跟着我好，你看他如今多成功，完全实现了我当年的心愿。”
　　
　　齐天默然，他知道肖焕然接掌肖氏后就与钢琴演奏彻底告别了，但他骨子里仍是个不折不扣不切实际的艺术家，加之性格懦弱犹疑，这十几年肖氏在他手中并无建树，若不是有几位老臣子帮他力撑，恐怕不用自己费心，再过十年肖氏也会垮台！齐天冷笑，谁耐烦再等十年？人这一生又有几个十年可以蹉跎？
　　
　　“肖潇的母亲也算体贴，她并未给肖潇改姓。”齐天试探着说，恐怕未来的肖氏还是要留给肖潇。
　　
　　“这也是我对陈安妮唯一的请求，肖潇仍是肖家人，肖氏将由他继承。”
　　
　　——果然！齐天皱紧长眉，无边的黑暗令他窒息，怀中的身体更令他厌倦，而脑中时时思念的人竟由林浅变为肖潇，这诡异的畸变令他措手不及。
　　
　　“肖潇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他确实才华横溢。”齐天心乱如麻，却仍忍不住赞叹。
　　
　　“阿齐，我想等肖潇大学毕业后就将肖氏交给他，我一向不善于经商，到时候，你若是喜欢还可以继续留下辅助肖潇，或是干脆陪我移居他国，我们可以去荷兰结婚。”肖焕然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热切，他半撑起身，眼眸也因情绪激动而在暗夜中闪现微光。
　　
　　齐天错愕，为何天下会有如此幼稚轻率的人？为何肖焕然如此笃定自己爱上了他，会和他永生永世？是自己演技太逼真，还是肖焕然自大兼不可救药？现在以身为饵谋夺肖氏已经令人感觉难以忍受，自己又如何能终身为仆？一段无法曝光且没有经济回报的婚姻一钱不值！
　　
　　“啊，焕然，真的吗？你当真能放下这里的一切与我双宿双飞？”与心中的想法截然不同，齐天努力做出一副欢欣鼓舞的表情。
　　
　　“当然，有什么放不下的，当初接手肖氏集团我就很勉强，做了十几年早已厌倦，我对经商一直没有灵感，趁着肖氏还没被我毁掉赶紧交给肖潇，我也解脱了。”肖焕然重又躺下，依恋地倚靠着齐天。
　　
　　齐天忍住没有躲闪，猛地想起傅心如的提点，不禁收紧手臂，“焕然，正像你说的，肖氏已显疲态，如今商海风起云涌，新潮流不断浮现，肖氏也应与时共进，迎头赶上，这也能给肖潇奠定雄厚的基础。”
　　
　　“哦，你有什么想法？”肖焕然欣赏地问着，“自你进入董事局，我们着实做了几单漂亮生意，连文叔耀叔都对你刮目相看。”
　　
　　——那两个老狐狸！齐天暗骂，幸亏一个退休移民一个重病卧床，现在都从肖氏董事会彻底消失了，不然自己还要另做打算。
　　
　　“如今高科技当道，凡是带有高科技元素的企业全都赚得盆满钵满，我们肖氏也应介入，美国现有几家纳斯达克上市的高科技公司准备重组，城中已有若干财团与他们联系过，我看机会难得。”
　　
　　“既然高科技如日中天，为何这几家公司要重组，是否有隐衷或是隐疾？”肖焕然并非一窍不通的二世祖，立刻就抓住问题的关键。
　　
　　齐天有备而来，不急不许地夸赞：“焕然，你不经商真是可惜了，眼光犀利老道，这几家公司确实各有苦衷，但有利就有弊，不然也轮不到我们插一脚，我初步筛选了一下，发现美讯公司大有可为，它是美国电讯业后起之秀，只因两个大股东发生家变，一位去世，一位离异，均欲出售手中股权，他们俩人的股份合起来便可控股，除此之外，美讯并无其他经营或资金上的隐患。”
　　
　　“那倒真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你准备好全部资料，将计划书上交董事会讨论。”
　　“呃……”齐天一怔，随即就俯身咬住肖焕然的喉结，舌头画圈舔舐，一边含糊地低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又不是几十亿上百亿的投资……何用惊动董事局……白白耽误了时间……不过是十二三亿港币……你动用私人资金就搞定了……日后大赚也不用和别人分账……”
　　
　　肖焕然被他舌袭最敏感的喉结，已经身软头晕微微颤栗，刚要说话，齐天的手掌倏地撩过腰际，握住他的欲 望，揉捻摩挲起来。
　　
　　“唔……阿齐……你……”肖焕然喘息不定，话到嘴边已变得破碎，“……你全权代表我……和美讯洽谈……嗯啊……快……”
　　
　　齐天松口气，心中的厌恶与欲念同时飙升，胜利在望使他情绪亢奋，——在不久的将来，匍匐于他的身下呻吟求饶的就是肖潇了！
　　
　　想到此处，齐天的体内哗地荡起热浪，他抓住肖焕然猛地侧翻，用力抬起他的腰，扒开臀瓣，伸出手指胡乱地在穴 口揉搓了几下，不等肖焕然叫喊，就狠狠地顶进去。
　　
　　一瞬间，幽暗的卧室中重又响起砰砰的身体撞击之声，噗噗的交 合声，伴随着喘息尖叫，在四壁间激起无尽的热 欲 狂澜。
　　

作者有话要说：谋害齐天父母的是焕然的父亲，并非肖焕然，现在焕然38岁，和齐天相差十一岁，他并非一个老朽，渴望真情也没什么错误，所以，焕然，唉～～～

看文的亲们，表忘了留爪留花呀，呵呵，谢谢大家了。




十三 意外收获

　　
　　一个月后，晚春已尽，初夏来临，伯明翰的天气非但没有因此而变得灿烂，反而日日阴雨，庭院里道路旁的植被倒是欣欣向荣，在雨意朦胧中绿波翻涌，好似碧海。
　　
　　黄昏时分，骤雨初歇，空阔的天空如被水洗过，蓝得干干净净，只在天际角落飘着几朵云花，时隐时现。
　　
　　傅嘉铭趴在餐桌上，皱眉瞪着面前报纸，上面密密麻麻刊载着招聘启事，嘉铭的双眼却毫无焦距，——还有一个星期，肖潇就飞往纽约举办独奏音乐会了，而他，仍在为五斗米折腰，不不，是连折腰之地也没找到。
　　
　　傅嘉铭啪地扔下手中的原子笔，抓起报纸团成一团，猛地扬手抛向门口，就听门边响起肖潇的叫声，“哎哟，嘉铭，怎么了？”
　　
　　“呃，肖潇——”嘉铭愕然，回头望去，见肖潇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及硕大的运动包，手中抓着那团报纸站在客厅门口，“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不是说好练完琴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吗？”
　　
　　傅嘉铭有点心虚，快步走过去抢他手中的报纸，肖潇已先他一步展开报纸，随即就‘咦’地惊问：“嘉铭，你在找暑期工吗？”
　　
　　嘉铭点头默认，帮肖潇取下肩头沉重的包袋，答非所问地闷声说：“你以后别自己坐公车了，还是等我来接。”
　　
　　“我八月底就十六岁了，又不是小女生，不用兄长天天接送。”肖潇随口说，仍埋头扫视着报纸招聘栏。
　　
　　“我不是你兄长。”傅嘉铭脱口而出，心中更觉郁闷，“肖潇，你当我是你兄长吗？”
　　
　　“嗯？”肖潇愣怔，抓着报纸走进客厅，认真地看着嘉铭，“嘉铭，我要真有你这么个兄长就好了，这一个月你令我受宠若惊，我还从未被人如此呵护，就是妈妈在世时，也非常忙碌，经常外出演出，除了周末假期，我们很少见面。”肖潇的声音渐渐低弱，转瞬他就又抿唇笑了，脸上重现阳光，“嘉铭，你既是我兄长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但愿能为你两肋插刀！”
　　
　　“停停，你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怪论，不要乱用成语，什么‘两肋插刀’？”傅嘉铭急声制止，心底激灵一下。
　　
　　肖潇不好意思地捋捋头发，“你知道我中文水平不佳，我的意思是希望作为朋友，我能帮到你。”肖潇抖抖报纸，“你每天要做实验分析数据读文献，还要接送我，做家务，太辛苦了，现在居然还要打暑期工？”肖潇偷眼打量嘉铭，发现他的气质稳健而爽朗，依然朝气蓬勃，身上衣物虽然不是名牌却永远保持干净整洁，傅嘉铭看起来并非经济窘迫的苦学生。
　　
　　“我——”嘉铭犹豫了一瞬，终于决定实话实说，“我想去纽约观看你在卡耐基音乐厅的表演，旅行的费用超出我的预算，我必须挣钱弥补花销，不然后面几个月没法开伙了。”
　　
　　“啊？你怎么不早说。”肖潇腾地站起身，随即又懊恼地自责，“都怪我，是我没想到，你去纽约的费用……”肖潇刚想说‘由我负责’就猛地停住，傅嘉铭绝不是一个接受施舍的人，“……你去纽约的费用，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傅嘉铭笑了，他真喜欢听肖潇说‘我们一起’，透着亲密与信赖，“你就别跟着操心了，这事我自己能解决。”嘉铭绝不会回港向母亲摇尾乞怜，他深信从美国回来后能够找到一个兼职的工作，大不了去超市收银或是去早餐店端盘子。
　　
　　“嗨，嘉铭，有办法了！”肖潇想到什么，忽然欢呼起来。
　　
　　“什么？”傅嘉铭疑惑地看着肖潇，门铃忽然叮咚叮咚地奏响。
　　
　　傅嘉铭奔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材瘦小的中年人，衣着考究，神情审慎，“请问，肖潇在吗？”他的口音带着点伦敦西区做作的味道。
　　
　　“嗨雅克，你来的正好。”肖潇站在傅嘉铭身后招呼着，“我恰巧有事要和你商量。”
　　
　　来人随着肖潇走进客厅，傅嘉铭正准备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却被肖潇叫住了，“嘉铭，我来为你们介绍，这位是ICM艺术经济公司的高层雅克?汉普顿先生，他直接代理我全球演出事项。”肖潇随即转向雅克，“雅克，这位是我的室友兼好友，傅嘉铭。”
　　
　　就在傅嘉铭和雅克握手之际，肖潇清晰地说：“雅克，我想请嘉铭作为我暑期演出季的私人助理。”
　　
　　“呃……”傅嘉铭和雅克同时扭头看向肖潇。傅嘉铭心跳加快，他的盼望远多于窘迫。
　　
　　雅克轻咳一声，不同声色地打量傅嘉铭，“嘉铭还在上学吗？”
　　
　　“是，伯明翰大学医学院四年级，明年毕业。”不知怎的，嘉铭竟觉得非常紧张。
　　雅克挑挑眉毛，就听肖潇急切地补充：“嘉铭是优等生，二年级结束时本可以直接报读PHD（博士），但他想先完成医科见习。”
　　
　　“嗯……”雅克沉吟着频频点头，“会开车？”
　　
　　傅嘉铭笑了，还没开口，肖潇已替他回答：“车技神乎其神，嘉铭是跆拳道黑带三段。”
　　
　　“哦！”雅克也笑了，互搓着双手，“很好，非常好，公司为你原定的私人助理刚刚离职了，我们正在另觅人选，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雅克啪地一声打开公事包，取出一叠资料交给傅嘉铭，“你立刻着手熟悉情况，我们暑期第一站是纽约。”
　　
　　傅嘉铭低头看去，资料最上层夹着纽约时报年初的一篇报道，关于‘卡耐基音乐厅的执行官Franz Xaver Ohnesorg主持了一年一度的公开发布会，宣布了下个乐季（第111个乐季）的演出安排。其中于七月初，为英籍华裔少年钢琴演奏家肖潇安排了三场独奏音乐会，他将分别与费城爱乐乐团以及蒙特利尔交响乐团合作。’
　　
　　“我将竭尽全力工作，不会令你们失望的。”傅嘉铭抬眸，沉静的眼中闪出希冀的光，雅克一怔，这个东方青年给他的印象极好，不但外表俊朗，一言一行也都深具说服力。
　　
　　“我期待你的表现。”雅克微微颔首，递上一个信封，“肖潇，这是你的飞机票，我会为嘉铭补订一张。”
　　
　　雅克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继而与肖潇讨论欧洲巡演的曲目，一个小时后他告辞，傅嘉铭关上大门，转身久久地凝视着肖潇，直至那少年慢慢飞红了脸。
　　
　　“嘉铭，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是因为我自作主张请你做助理吗？我应该事先和你商……”
　　
　　“肖潇——”嘉铭打断他，声音有点沙哑，“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
　　
　　——我会好好把握的。嘉铭在心中喟叹，何时才能向肖潇表明心绪呢？抑或永远隐瞒思恋？
　　
　　七天后，他们前往伦敦搭机飞纽约，坐在联合航空公司777头等舱内，还没起飞，肖潇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嘉铭惊觉，立刻关切地问：“肖潇，你不舒服？”
　　
　　肖潇摇头，脊背紧贴着座椅，额上爬满冷汗，却说不出话。飞机开始滑行，头顶的指示灯一亮一亮，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肖潇双眼盯牢那闪闪烁烁的红光，手指攥着座椅扶手，好像压上了全身的力量。
　　
　　傅嘉铭心里一跳，终于明白肖潇为何紧张，他抓住肖潇的手，紧紧地握在掌中，“肖潇，我和你在一起，我就坐在你旁边。”
　　
　　肖潇的手汗湿冰冷，轻颤着，“嘉铭，你不知道吧，我妈妈死于空难，她和整个乐团全都葬身大西洋。”
　　
　　“再睁开眼，她已迈入西方净土，不再有人间烦扰。肖潇，此时有你妈妈护佑，你不会有事。”
　　
　　傅嘉铭的手温暖干燥，他的声音坚定有力，肖潇松口气，“幸亏这次有你陪同，以前每次搭机我都像坐牢。”
　　
　　傅嘉铭抽出一张纸巾，本想为肖潇擦汗，又觉不妥，手停在半空，有点尴尬，肖潇心无城府地笑了，凑上前，扬起脸，“傅助理，擦汗。”
　　
　　纸巾抹上肖潇光洁饱满的额头，贴着额角的发丝稠密微卷，皮肤白皙细腻…… 傅嘉铭垂眸，根本不敢再看，肖潇是如此干净清澈，而他，他真想将这少年据为己有，永生守护。
　　
　　飞机完成升空，开始平稳飞行，傅嘉铭抖开毯子盖在肖潇膝上，为他降下座椅，“现在开始睡觉，不过七小时，做个梦就到了。”
　　
　　肖潇放松地闭上眼，忽又睁开，神色变得有些担忧，“嘉铭，我其实很紧张，卡耐基音乐厅非同凡响，而纽约的乐评一向严苛，我怕……”
　　
　　“尽力而为，别去想外界舆论，你又不是钞票，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你。”
　　
　　“呵呵呵……”肖潇被嘉铭诙谐的比喻逗得大笑，“就是钞票也不见得人人都喜欢，我觉得你就不是个爱财之人。”
　　
　　傅嘉铭感动，没想到肖潇对他已有了更深的认识，“我爱‘才’不爱‘财’。”嘉铭意有所指，视线不自觉地扫向肖潇，发现他的唇角上翘，眼睫微颤，神情十分恬适。
　　
　　嘉铭转头看向舷窗，肖潇怎知自己爱的是‘他’，一位少年天才，这种爱，如慢火煲汤，虽然煎熬，个中滋味却隽永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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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文华东方酒店位于曼哈顿哥伦比亚广场，占据时代华纳中心北楼三十五至五十四层，尽享地利之便。
　　
　　莱昂坐在Asiate餐厅靠窗的一张餐桌旁，脚下就是斜阳晚照的中央公园和高楼林立的曼哈顿。絮语公司的执行总经理威尔森?莫顿快步走入餐厅，来到桌旁，“莱昂，出了点状况。”
　　
　　“怎么了？老赖利又变卦了？他犹豫了快一年，天天改主意。”莱昂漫不经心，仿佛并不担心这个骤然出现的‘状况’。
　　
　　威尔森尴尬地擦擦额头，“让你猜对了，他不仅变卦还拿定了主意。”威尔森年近五旬，此时却微微躬身，态度恭敬，“是我的失误，没有盯紧他。”
　　
　　“他已将股权卖给别人了？”莱昂面不改色，只有眸中瞬间闪过的锐光令人心颤，“卖给了谁？”
　　
　　“卖给了我。”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从威尔森身后传来，莱昂侧眸望去，倏地抿紧双唇，“是你！”
　　
　　亚历山大跨步而出，看到莱昂，不觉一震，他是凡人，面对至真至美，依然感觉敬畏，莱昂沐浴在夕阳金辉中，那张脸，好似东方美玉，蕴蓄光华，转侧间，宝光流转，令人不敢逼视。
　　
　　“是我，莱昂，真高兴再见到你。”一向自傲的亚历山大忽然变得局促，“我可以坐下吗？”
　　
　　莱昂神色漠然，看他一眼，“我可以说不吗？”
　　
　　亚历山大咧嘴笑了，紧盯着莱昂慢慢坐下，“不，你不能说不。”他全身紧绷，异常兴奋，好像竞技场中面对强敌的角斗士。
　　
　　威尔森身经百战，此时却频频拭汗，围绕小小餐桌凝聚着千钧之力。
　　
　　“威尔森，你去整理报告，且容我和艾威尔先生沟通沟通。”莱昂既没看威尔森也不看亚历山大，他的视线聚焦在远方某个虚点之上，亚历山大和威尔森却觉得莱昂的眸光无处不在。
　　
　　威尔森微微颔首，也没和亚力告辞便匆匆退下，他已经无法忍受桌旁二人引发的气场压力了。
　　
　　“你何必难为威尔森，是老赖利主动找的我，不关威尔森的事。”
　　
　　“你一贯心狠手辣，怎么现在倒有恻隐之心了？威尔森是否失误将由我来判断，絮语何时需要外人置喙？”莱昂声音不高，字字犀利，直刺亚历山大的心脏。
　　
　　“莱昂，只要你开口，我立刻将老赖利的股权转给你，分毫不差，甚至可以更廉价。”
　　
　　亚历山大努力捕捉着莱昂的视线，就在他多次失败即将放弃之际，莱昂蓦地望向他，眼中精光一闪，如有实质，强悍地揪扯着亚力山大的神经。
　　
　　“我和絮语都不需要你的施舍，更何况是廉价的施舍。”
　　
　　“你——”亚力按耐不住，莱昂总能成功地挑起他的怒火和……欲 望，“你不想要华霸电影公司了？有了老赖利的20%，再加上你现有的股份，你就可以和华霸的主人迪亚拉女士平起平坐了。”
　　
　　亚力说得心浮气躁，莱昂听得神清气爽，嘴角似笑非笑地翘着，“停停，我接个电话。”他做个手势打断亚力，随即就悠闲地摸出手机。
　　
　　“呃——”亚力胸中的火苗猛窜至头顶，再沿着脊椎飙向双腿，身前隐隐热胀，莱昂桀骜不羁模样简直就是最佳催 情剂！
　　

作者有话要说：纽约呀纽约，欲望都市，让狼血来得更猛烈些吧～～～

大家可能都觉得前奏已经尽在预料中了，已经不需要多写了，真的如此吗？大家真的猜到了会怎样吗？呵呵，还是听我娓娓道来吧，换头前的情节占全文三分之一，交代了关键情节后我会将剩下的时间一笔带过，大家不要急哈。

那啥，俺渴望花和留言呀，盼望看文的亲们都能为咱们肖潇莱昂加油哈～～～




十四 情乱如麻

　　
　　莱昂握着手机，不知听到什么好消息，双眼倏地一亮，唇畔虚无的笑忽然变得清晰，好似穿透乌云的阳光。
　　
　　亚历山大一下子攥紧双拳，希冀借此抵消扑面而来的引力，但他的身体完全无视他的意愿，兴奋得瑟瑟轻颤。
　　
　　一分钟后莱昂收线，亚力恍惚地觉得已过经年。
　　
　　“亚力，你错了，即使你把老赖利的20%转给我，迪亚拉女士也不会和我平起平坐。”比起他灿亮的双眼，莱昂的声音显得非常平淡。
　　
　　“为什么不会？你现有的30%加上老赖利的20%，正好与迪亚拉股权相当。”
　　
　　莱昂垂眸，笑叹道：“因为迪亚拉女士早已厌倦那把椅子，她将股权全部转售给我了。”
　　
　　“……”即使窗下的大厦夷为平地，亚历山大也不会更震惊，他不置信地睁大双眼，口不能言。卡梅隆?迪亚拉是好莱坞最著名的顽固死硬派，虽年逾七旬，仍大权在握，绝不撒手，这也是之前艾威尔集团放弃收购华霸的重要原因，他们无法跨越迪亚拉这个障碍。
　　
　　莱昂耸耸肩，笑得愈加灿烂，“我与她一见如故，迪亚拉女士认为我可以传其衣钵。”莱昂心内叹息：亚力怎么会知道姐姐的伴侣哈维?迪亚拉是卡梅隆?迪亚拉女士的侄子，有他大力相助，真是事半功倍。
　　
　　“……”亚力仍是无言，眸色渐渐深浓，变为蓝得最深湛的爱琴海，波光潋滟。
　　
　　莱昂心头一跳，收起漫不经心的谑笑，神情变得严肃，“亚历，还是那句话，我们没有可能，但我不介意与你共事，作为华霸的两大股东，希望你我日后合作愉快。”
　　
　　亚历山大深深点头，一眨不眨地盯视着莱昂，“我们会在各方面‘合作’愉快的，我保证。现在可否赏脸与我共进晚餐呢？”
　　
　　莱昂早已听出亚力话中含义，面色微僵，想起克莱尔博士的心理辅导，他尽力放松心情，不去计较，“我对法餐日餐都没兴趣，更何处这里主营法日创新菜，我的想象力有限，实在无法预测菜肴味道，恕不奉陪了。”
　　
　　莱昂说着就要起身，却被亚力按住胳膊，“莱昂，你以‘话中有话’来回应我的‘话中有话’，我听懂了，但却不能认同，我虽然渴望与你亲近，却并未单纯地将你当成发泄对象，莱昂，给我一次机会，请认真考虑。”
　　
　　“我就是认真考虑过了，才说不可能。我对短暂的肉体关系没兴趣，你又不是暗街上的MB，我和你玩不起。”
　　
　　莱昂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似耳语，亚历山大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脚下星辰似的亿万灯光也不能令亚力觉得明亮。莱昂的话兜头罩下遮挡了他的双眼，亚历山大迷失在心海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莱昂娓娓道来，亚力心神震荡，“你念的诗歌令人心碎。但这种古老的情怀已不适应现代人的思想。”
　　
　　“错，真情永世不堕。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我就是这种老古董。心理年龄已满九十岁。”莱昂腾地站起身，“我们在华霸董事会上见吧，你也可以派个代表来。”
　　
　　莱昂快步走向餐厅出口，——克莱尔博士虽然没有明言，莱昂也猜到她已放弃对自己的治疗，人若不能自救，谁又能拯救？在今世今日，忠贞不渝的爱难道真是可笑的奢望吗？
　　
　　“莱昂——”亚力山大毫不犹豫地追过去，两人却在餐厅门口猛地停住。
　　
　　“肖潇——”莱昂抬眼看到正步入餐厅的东方少年，惊喜地叫。
　　
　　“……”亚力山大挑起一角眉毛，今天才看清这位钢琴天才，肖潇的面容明润清秀，好似东方名瓷，而他的身高竟与莱昂相仿，这在他这个年纪的东方人里实属罕见。
　　
　　亚历山大还待继续观察，不料视线被两束锐利的眸光拦截，亚力一惊，转头望去。
　　
　　“傅……嘉铭，你也来了。”莱昂已先他一步与那眸光的主人打招呼了，亚力此时才记起这眼神似鹰的青年就是那天球场骚乱后驾车载他们离去的人。
　　
　　傅嘉铭礼节性地颔首，“真巧，又见面了。”
　　
　　“不算巧，我是特地赶来听肖潇的演奏会的。”莱昂笑答。
　　
　　“真的吗？谢谢。”肖潇非常雀跃，傅嘉铭却觉不安，亚历山大?艾威尔的神情令人很不舒服。
　　
　　“上次在伯明翰，你和嘉铭帮了大忙，我还没谢你们呢。”莱昂似乎对肖潇很有好感，亚历山大和傅嘉铭同时微拧眉头。
　　
　　“那不如一起用餐吧？我们才下飞机，正饥肠辘辘。”肖潇脱口而出，其余三人都微微愣住。
　　
　　“好主意，请让我略尽地主之谊。”亚历山大抓住机会，立刻热情地邀请，“莱昂，我们应该趁机表示感谢。”
　　
　　莱昂刚要婉拒，听到亚历山大别有用心的话，只得淡笑着点头，“也好，我也没吃晚饭呢？我们……”他犹豫了一秒，“就在这里吃吧。”
　　
　　“你不喜欢日餐吧？”似有心电感应，傅嘉铭忽然低问，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
　　
　　“呃，你怎么知道？”莱昂惊讶，忽然想起嘉铭紧握方向盘的手，耳侧渐渐红了。
　　“我，我看你有点犹豫。”傅嘉铭急中生智，同时也松口气，他觉得莱昂赏心悦目，却从未对莱昂有特别感触。
　　
　　“咳咳，我知道时代广场附近有间中餐馆，很多人追捧，不如去那里吧。”亚历山大插话，他似乎也感到气氛异常。
　　
　　“你是说成都印象？”莱昂脸上一亮。
　　
　　亚历山大笑着点头，看来这次和他胃口了。
　　
　　“成都？”傅嘉铭重复着那个地名，恍然大悟道：“那可是川菜？肖潇，你能吃辣吗？”
　　
　　“没问题，印度菜里的温德鲁系列我都能吃。”
　　
　　“呵——”亚历山大咧嘴，“你可真令我刮目相看，我最后一次吃印餐就是被那个温德鲁羊排整得半死。”
　　
　　“哈哈哈，很多人吃完都受不了。”肖潇同情地看看亚历山大，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那就快出发吧，肖潇明早还要去熟悉演出场地。”傅嘉铭催促着，心底的不安滚滚而上。
　　
　　“嘉铭，你是……肖潇的助理？”莱昂一边向电梯走去，一边回头问。
　　
　　“暑期助理，临时的，嘉铭是医学院的高材生，明年毕业。”肖潇兴致很好，连声介绍着。
　　
　　“哦？那你平时的日子应该不会比我更好过。”不知为何，莱昂对傅嘉铭感觉很亲切。
　　
　　“你读法律吗？”嘉铭再次心有灵犀。
　　
　　这次连亚历山大都大吃一惊，莱昂扬起眉，“嘿，又让你猜到了，不过不是现在，我明年本科毕业后准备申请法学院。”
　　
　　“嘉铭怎么猜到的？“肖潇好奇，伸手按下电梯下行键。
　　
　　傅嘉铭额角冒汗，“我，咳咳，好像只听法学院的学生抱怨和读医科一样痛苦。”
　　
　　亚历山大无心听这几个后生小子谈论学业，他走在最后，视线凝注在莱昂身上，肖潇忽然回眸笑望着他，“艾威尔先生是前辈，我那天听你演讲时很受启发，你准备的资料翔实，语言生动凝练，连我这个中五学生也不觉得枯燥。”
　　
　　“呃，谢谢。”亚力山大心头一热，这少年真诚的赞扬令他如沐春风，看仔细了，亚力才发现肖潇的双眼和莱昂竟十分相似，怪不得他会对肖潇感觉奇异。
　　
　　“呵呵，他的资料当然‘翔实’，都是自家企业炮制的，自吹自擂罢了。”
　　
　　莱昂毫不客气地抨击，肖潇和嘉铭都很惊讶，亚历山大笑咪咪地看着莱昂，一点也不介意，“很多人连自吹自擂的机会也没有，莱昂，我等着看你如何带领华霸大展拳脚。”
　　
　　“华霸？”肖潇和嘉铭同时低呼，“我的经纪公司ICM就在华霸旗下，莱昂，你——”
　　
　　亚历山大意识到自己口快失言了，不过估计明后天华霸易手的消息就会见报，“莱昂已成为华霸新一任主席，你们要是手上有华霸股票，可以立即出货了。”亚历山大开着玩笑，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嘉铭，这个外形俊挺的亚裔青年，穿着随意，态度却不卑不亢，面对自己和莱昂毫无怯意，绝非普通的兼职学生。
　　
　　傅嘉铭坦然地迎视着亚历山大审视的眸光，心绪并不平静，他觉得自己和肖潇正莫名地被卷入奔腾的激流，只有拼尽全力才能侥幸逃生。
　　
　　夜幕中，他们推开餐馆大门。成都印象人满为患，一如既往的嘈杂热闹，不大的厅堂内充溢着辣腾腾的热气和纷乱的声浪。虽然前厅排着人龙，那眉精眼企的部长（领班）一见亚历山大一行立刻迎上前来，也不说话，只弯腰致意，随即就引着他们步入内堂。
　　
　　“纽约人还是这么勇于尝新。”莱昂嘀咕，“今天又不是周末，此地却挤到爆棚。”
　　
　　“实在对不起，单间已满，这张台是我们每晚预留的，将就一下可好？”部长歉意地说着，将他们领到里侧角落处的一张餐桌。
　　
　　“没问题，就坐这里吧。”亚力首肯。
　　
　　部长等众人坐定后就离开了。
　　
　　“纽约确实不简单，一个餐馆领班也认识小艾威尔。”莱昂看着菜牌，继续挑战亚历山大，亚力意外地重获希望，莱昂的话里带刺，却也藏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密。
　　
　　“不是领班有见识，而是艾威尔先生太出名吧？”
　　
　　肖潇打趣，嘉铭默然旁观，他早已看出亚历山大对莱昂的渴慕，一种绝望的，痛并快乐的追求。
　　
　　就在这时，那位部长重又回到餐桌旁，面向肖潇，他不好意思地笑了，递上一盒光盘和油笔，“可否请你为我女儿签个名？她在学琴，是你忠实的fan.”
　　
　　——呃！众人愣怔，继而莞尔，肖潇接过光盘飞笔签名，部长心满意足地捧着光盘退下。
　　
　　“呵呵呵，原来真正出名的不是亚历山大而是天才少年钢琴家肖潇。”莱昂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本子，连同点餐的原子笔一起推到肖潇面前，“也请你满足一下我追星的愿望吧。”
　　
　　“嗨，荣幸之至。”肖潇顽皮地挥笔签下大名，“以后还要请莱昂主席多多关照。华霸所属经纪公司旗下巨星荟萃，不知何时才能跻身他们的行列？”
　　
　　莱昂收起记事本，认真地看着肖潇，“你今年才十六岁，已获得无数荣誉，前途不可估量，你将是我们华霸最宝贵的财富。”
　　
　　亚历山大神经质地摆弄着餐巾，傅嘉铭紧张地攥着茶杯，听着莱昂和肖潇的对话，他们俩都有点恍惚，仿佛……仿佛此时惺惺相惜的莱昂和肖潇正从他们的眼前淡去，连对话的声音也融合为一，变得模糊。
　　
　　好在饭菜陆续上桌，打破了古怪的氛围，他们又都教养良好，即使偶尔交谈也都十分简短，不外是旅行的见闻，菜肴的味道等无关痛痒的话题，渐渐的，连傅嘉铭也松弛下来。
　　
　　不知不觉用餐已至尾声，气氛正变得越来越融洽，就在亚力山大招手叫来侍者结账时，一个高大的男人忽然走到桌前，“肖潇，你怎么在这里？”
　　
　　“呃，天哥！”
　　
　　莱昂微眯双眼，眼角余光瞟见傅嘉铭陡然阴沉的脸，——狼来了！
　　
　　齐天微不可查地环视着桌前众人，心底巨震，肖潇何时与亚历山大?艾威尔相识的？竟然同桌用餐！还有那位美得令人屏息的‘阿多尼斯’！
　　
　　“你们好。”齐天温文有礼地朝他们点头。肖潇立刻懂事地为他们介绍。亚历山大和莱昂都只淡然应对，傅嘉铭冷峻地审视着齐天眼中变幻莫测的神色。
　　
　　“肖潇，你父亲有话要我转告，我在外面等你。”齐天深深地看了肖潇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啊，对不起，我先告退了。”肖潇站起身，略带歉意。
　　
　　“我等着你。”傅嘉铭也跟着起身。
　　
　　“不用了，天哥会送我回酒店的，嘉铭你先回去休息吧，一路辛苦了。”肖潇临走前又转向莱昂和亚历山大，“谢谢款待，我们卡耐基音乐厅见。”
　　
　　傅嘉铭站在桌旁，眼睁睁地看着肖潇走出视野，心里万分失落。
　　
　　“走吧，纽约新贵们的一天此时才开始。”莱昂拍拍嘉铭的肩膀，忽然凑到他耳边低语：“你别担心，肖潇不是傻乎乎的小笨羊。”
　　
　　“……”傅嘉铭静默如塑，莱昂突如其来的举动使他不知所措。
　　
　　“咳咳……”亚历山大抿紧双唇，恨不得立刻将莱昂绑回房间，“莱昂，我要和你谈谈华霸未来一年的战略。”
　　
　　“对不起，我也先告辞了。”傅嘉铭大梦初醒般朝他们点点头，匆忙跑出餐馆。
　　
　　“我说了咱们董事会上见，我不会和你在此谈公事。”莱昂放下三张百元大钞，不紧不慢地走向餐馆大门。
　　
　　亚历山大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紧随其后，心中的热望因莱昂的冷淡态度反而变得更加高昂，“你对别人都很友善，为何只拒我于千里之外？”
　　
　　“正因为他们是‘别人’，而你是亚历山大?艾威尔。”
　　
　　“怎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其实对我另眼相看？”亚历山大心头一跳，悄悄贴上前，莱昂闪身避开，“老兄，你的自我感觉一直这么好吗？不错，我是对你另眼相看，因为你是八卦娱乐版的常客。”
　　
　　此时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停在路边，莱昂跑过去，一个人开门走下车，抬头看到莱昂，眼光立刻黏在他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前传的内容看似已经定型，却是难以预测的，这些情节就像万花筒中的彩色碎片，当你晃动万花筒时碎片们跟着旋转，将会在未来组成不同的花色图形，没有碎片又怎能有未来的千变万化呢，所以，嘿嘿嘿，请继续随我寻幽探秘吧。

5555555，咱这文冷，加上秋季来临，俺要给大家上热茶了，感谢一直鼓励俺的亲们，祝你们周末快乐。




十五 你追我逐

　　
　　莱昂绕过他要上车，却被那人一把拉住，那人激动得说不出话，双眼烁烁放光。
　　“嗨，你干嘛？”亚历山大邪火上窜，赶上前来扭住那人的胳膊，瞬间，三个人在出租车前拉扯成一团。
　　
　　“哎，亚力！”一声娇呼从车门边传来，“快放手，这是怎么了？”
　　
　　“娜塔莉？”看着从车中走下来的女郎，亚历山大惊讶地眨眨眼，似乎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娜塔莉，我找到了，就是他，多么完美！”最先下车的男人虽然被亚历山大扭住胳膊，却全不在意，好像亚历山大根本就不存在，他扯着莱昂，一边扭头看向金发女郎，“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已经预感今晚会有奇遇。”
　　
　　莱昂单臂翻转，轻而易举地挣脱了那人的束缚，但车前一片混乱，他也无法扬长而去，只得倒退着靠近车门，冷眼观望。
　　
　　亚历山大也于同时松手，一开始的强硬姿态因为那个女郎突然出现而缓和下来，面色却愈加阴沉，眼中隐含焦虑。
　　
　　出租车司机探头出来喊：“你们还要车吗？别挡我生意呀。”
　　
　　“艾威尔，你有朋友在此，我先走一步了。”莱昂拉开车门就要上车。
　　
　　“慢慢——”那个大胆的男人再次探手向前，却被莱昂闪身避开。
　　
　　“娜塔莉，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亚历山大目光冷峻地看向女郎。
　　
　　那女郎样貌甜美，神态可亲，她略带歉意地笑道：“他是我的朋友，乔?格雷，你们对他应该不陌生吧？”
　　
　　“呃——”已经准备上车的莱昂霍地直起身，扭头望去，此时才看清他那张在时装界大名鼎鼎的脸，狂肆而英俊，——乔?格雷是近十年来世界时装领域如日中天的大师，即使经济衰退股市崩塌，他的作品也令无数人竟折腰。
　　
　　就连出租车司机也响亮地吹了个口哨，纽约虽然盛产名人，也不是常有膜拜时尚教皇的机会。
　　
　　亚历山大虽然惊讶，脸上却丝毫不露，只朝着他俩略颔首，娜塔莉好像没看出亚历山大的冷淡，仍然热情地为他们介绍，“亚力，可否请你的朋友借一步谈谈，乔希望能请他作为今年秋冬时装系列的代言。”
　　
　　“嘿，小哥儿，好机会呀，千万别错过！”意裔出租车司机非常活泼，立刻插嘴，搞得莱昂哭笑不得。
　　
　　“是呀，机会确实难得，乔的桌上堆满了各大模特公司的推荐样片。”娜塔莉和煦的目光中隐藏着一丝精明，她以为这个绝色男孩是亚历山大新的玩物，某个等着通告的三线小星星，那不如将他介绍给乔?格雷。
　　
　　乔?格雷的视线一直纠缠在莱昂身上，近似痴狂，创造美的人对美妙的事物最敏感也最缺乏抵抗力。
　　
　　“对不起，我对时装界不熟悉也没有兴趣介入。”莱昂礼貌而坚决地拒绝，随即就毫不犹豫地钻入车中。
　　
　　亚力山大趁着乔和娜塔莉愣怔之际也跟着跨入车门，“走吧，文华东方。”亚力沉声吩咐，出租车司机一惊，不由自主地踩下油门唰地汇入车海，——敢情真正的大老板在这里呀！
　　
　　“哎哎——”乔呼喊着，徒劳地追着车跑，娜塔莉快步奔过去，“老乔，别追了，他们住文华东方。”
　　
　　“你，你看到他了？那个，那个，他叫……”乔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他叫莱昂，姓CHEN或是ZHEN，我没有听清，反正是欧亚混血。”娜塔莉叹口气，也难怪老乔和亚力失魂落魄，刚才那个男孩，真当得起颠倒众生的赞誉。
　　
　　“啊，莱昂……”乔继续沉醉，“我一定要再见到他，但看到他，又觉得惊恐。”
　　
　　“惊恐？”娜塔莉迷惑，仔细一想便沉默了，他那种美令人敬畏，乔?格雷浸淫美色多年，如今终于碰到了终极追求。
　　
　　“是，惊恐！”乔重重点头，“他激起了我巨大的灵感，我却不知如何实现，夜色中他的脸，通透晶莹……”
　　
　　“好了好了，你有时间在这里咬文嚼字，不如想想怎么说服他，或是征服他。”娜塔莉暗自咬牙，——陷入莱昂罗网的可不止老乔一个人呀，刚才亚历山大的表现已经为她敲响了警钟。
　　
　　他俩重又打车，朝文华东方酒店追去，原本只隔几个街区，但入夜后，曼哈顿的交通状况并未好转，走走停停中，老乔终于恢复镇定，他沉吟着看向娜塔莉，“小艾威尔不是你的未婚夫吗？怎么也跑出来打野食？”
　　
　　“他……”娜塔莉侧头望着窗外斑斓的夜景，隔了半晌，叹口气，“那只是他祖父老艾威尔一厢情愿的期望，亚历山大并未认可，也没有正式举行订婚仪式，所以……”
　　
　　“所以你们菲尔家族就放他一马了？”乔?格雷十分不屑，“我一直听说此人嗜好冶游，没想到他交友如此广阔，真是生冷不忌。”说到此处乔的声音已变得尖刻，“我最厌烦双性恋，毫无原则，在他们眼中，人只分两种，喜欢操的和不喜欢操的。”
　　
　　“……咳咳……咳咳咳咳……”娜塔莉剧烈咳嗽起来，“乔，我原谅你，你今天受了刺激，连我也被莱昂的美色蛊惑。”
　　
　　一提莱昂，乔的双眼骤然闪亮，脸上的激愤神色也被向往取代，“不不，娜塔莉，你错了，蛊惑我们的不是美色，而是蕴蓄于美色中的灵魂，那么生动鲜活。”谈起心仪的人，乔的声音异常柔和，“在每年两季各地著名时装周的T台上匆匆走过多少绝色，但他们大多只是漂亮，美得具有灵魂的寥寥无几。”
　　
　　乔?格雷语含寂寥，这时就听身旁的娜塔莉轻呼起来，“嗨，老乔，今晚是月圆之夜吗？难道是美神的生辰？你快看看街边那个男孩！”
　　
　　她的手急切地指着左侧的人行道，出租车正被堵在道旁动弹不得，乔?格雷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倒吸口气，静默下来。
　　
　　“怎么样？这个怎么样？正好符合你们时装界越年少越灵光的标准，比刚才的莱昂更纯真更清透。”
　　
　　“……”乔不语，双眼微眯盯视着人行道上静立的亚裔少年，他身材高挑纤瘦，面容皎洁，贵在气质绝佳，静谧纯澈。
　　
　　“乔，他的双眼，是不是和莱昂有异曲同工之妙！”娜塔莉目光如炬。
　　
　　“绝妙，确实绝妙，就是太精致太东方了，不过，现在东方元素正热。”乔的声音变得热切，“我们快下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好像是对他的话的反讽，停滞不前的出租车忽然哄地一声开起来，随着隆隆车流冲向前方。
　　
　　“哎，唉呀！”乔沮丧地猛击车座。——真善美最喜欢和大家开玩笑，它们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最接近我们的时候也就是它们远去之时。
　　
　　********************* 
　　
　　“刚才那边街上有辆出租车，里面的乘客鬼鬼祟祟的，一直冲你指手画脚。”齐天笑看着肖潇，“这就是纽约，光怪陆离又充满生机，你喜欢纽约吗？”
　　
　　肖潇耸耸肩，“谈不上什么特别的感觉，一个简约功利的大都市，每天都有新星在此崛起，同时也有巨星陨落。”
　　
　　齐天一惊，心底凉森森地腾起寒气，他掩饰性地揽住肖潇的肩膀，“你才十六岁，怎么话说得像个老头子，马上就排到了，我带你去见识见识纽约的怪异。”
　　
　　肖潇扭头看去，前方狭窄的铁门很不起眼，门旁站着两个黑葵葵的彪形大汉，排在前后方的人们衣着暴露，满脸兴奋。
　　
　　肖潇咽了下口水，忽然有点畏缩，“天哥，这是……酒吧还是夜店？”肖潇低头看表，在英国，普通酒吧十点多就打烊了，只有夜总会式的俱乐部才能开到半夜。
　　
　　齐天皱眉，他已听出肖潇话中的犹豫，立刻安慰地轻拍他的肩膀，“肖潇，来了纽约总要领略一下它的独特魅力，曾广见识，这对于你的艺术表演也有好处呀。”
　　
　　齐天似是而非的话并未打动肖潇，“天哥，我坐了七小时飞机有点疲倦了，咱们……”
　　
　　“咱们到了。”齐天递上大钞，不由分说地揽着肖潇走进窄门。门卫捏捏手中的美钞，咧嘴笑了，“玩得开心。”
　　
　　齐天松口气，垂眸看去，不由心头急跳，肖潇上身穿着D&G熊仔T恤，精纺白棉布经不得纽约炎热夏夜的摧残，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肖潇的身上，隐隐约约映出胸前两粒红缨，啊—— 肖潇并未觉察，行走间，布料摩擦着肌肤，更加凸显了那魅惑之处。
　　
　　齐天舔舔嘴唇，真恨不得将肖潇顶在墙上，拉起他的T恤，埋头啃噬。
　　
　　“天哥，这……这里……”
　　
　　震耳欲聋的乐声迎面扑来，拌合着喧嚣的人声搅起巨大的声漩，在光影迷离间翻滚震荡，密密匝匝的人，扭摆着身体，似幻似魔，在轰鸣的声漩与疾闪的光波中沉浮。
　　
　　“肖潇，放松，或是……放纵……”齐天拉着肖潇汇入舞动的人流，贴在他耳边低语，气浪和声浪同时灌入肖潇的耳鼓，引得他浑身惊颤。
　　
　　齐天满意地笑了，“偶尔从现实中抽身而出，随波逐流，也是一种自救的方法，肖潇，享受今夜吧。”
　　
　　肖潇僵硬地晃动着身体，凝目扫视四周，蓦然涨红了面孔，此时他才发现周围相拥相抱，厮磨纠缠的客人都是同性，都是男人！
　　
　　舞场中心有一个圆形高台，骤然亮起聚光，场中立刻飙起掌声尖叫和口哨，一个妖娆的身影踏着劲爆的节奏跃上高台，他的脸上带着面具，上身赤 裸，下身紧裹皮裤，那银黑的衣料就像他身上的第二层皮肤，令他曲线毕露，特别是胯 下微隆的凸起，引人疯狂。
　　肖潇像被定格，呆然注视，眼看着高台上的男子随着舞曲和场下亢奋的尖叫舞动旋转，疾如风荡如柳，攀附着钢管摇曳起伏。又一阵口哨声刺破浑浊的空气，肖潇巨震，就见台上的男子摆动着手臂摸向私 处，同时扭腰撅臀，前后往复，一下子点燃了场中热源。肖潇四周的人群已近沸腾，连齐天也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台上的妖孽。
　　
　　肖潇头晕目眩，热汗滚滚而落，体内像是有什么沉睡的神秘因子渐渐苏醒，蠢蠢欲动。
　　
　　尖叫再次炸响，肖潇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台上的年轻男子正以极端魅惑的姿态褪下皮裤，他下 身仅着一窄小内裤，随着他身体剧烈扭动，那小布片似乎随时都会滑落，半个鼓翘的小 臀和腿间圆隆的欲 望若隐若现。
　　
　　肖潇呼吸急促，浓浊的空气，激烈的节奏，狂野的画面使他不堪重负，他像个心肺功能失调的病患，濒临窒息。
　　
　　就在这时，身边的齐天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阿浅——”，肖潇迷茫地转头，发现齐天双眼血红，如落入陷阱重伤的野兽，肖潇以为出现幻觉，刚要开口询问，全场灯光骤然熄灭，暴躁的鼓声却愈加激烈，一下下地砸击在人们的太阳穴上。在鼓声的掩盖下，肖潇四周忽然响起窸窸簌簌的怪声，似喘息又似呻吟，极之霪靡。
　　
　　肖潇惊悸地倒退，一只毛茸茸的胳膊伸过来正要侵犯肖潇，却被一个高挺的身影挡住，那人一把扶住肖潇将他护在怀中，“别怕，是我。”没等肖潇尖叫，一道明朗的声音乍然响起。
　　
　　“嘉铭，嘉铭！”肖潇不置信地叫着，满含喜悦，他下意识地抓住傅嘉铭的手臂，像抓着救命稻草。
　　
　　“我们走。”傅嘉铭护着肖潇挤出人群，追光渐起，忽明忽灭，为他们照亮了前路。
　　“可是，齐天……”肖潇惊异地回头寻找。
　　
　　“他已经走了。”傅嘉铭的声音冷若冰霜，手臂更加坚定地环卫着肖潇。
　　
　　肖潇心里一晃，并不遗憾，而是，感觉愧疚，“嘉铭，对不起，我……我应该直接回酒店。”
　　
　　傅嘉铭心中翻腾的焦虑气愤都因这句话而烟消云散，鼻翼酸涩，他情不自禁地收紧手臂，“肖潇，以后别再来这种地方了，至少在十八岁前，不要踏足。”
　　
　　“我——”肖潇窘迫地低头，柔软的发丝撩拨着嘉铭的脸颊，那一瞬，嘉铭悲哀地发现，肖潇已融入他的血脉，与他的生命息息相关。
　　
　　“没关系，别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这是随口而出的闲谈还是生死攸关的誓言？此时，傅嘉铭并不了解，未来某天，当他回想起此情此景，已为时太晚！
　　






十六 难逃心魔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第二更在晚上，明天换头，嘿嘿～～ 给点掌声给点花，嗷嗷～～
　　“阿浅，你疯了！”齐天砰地一声将林浅推挤在墙上，墙上污渍斑驳，就像任何后巷的墙，冷硬肮脏。
　　
　　林浅一言不发，藐视地虚盯着齐天，身上随便披着的化妆袍哗地敞开，露出曼妙的身段。
　　
　　“呃，你，你怎么跑到这种鬼地方登台！”齐天咬牙切齿，双手却不可抑制地伸入袍中摩挲起来。
　　
　　“为了咱俩不饿死，为了你能完成学业，我去过的鬼地方多不胜数，你要是都知道了，晚上一定做噩梦！”
　　
　　林浅的声音冰冷，身体却渐渐火热，在齐天强劲的抚摸下他浑身战栗，双腿酥软，已经情动。林浅猛地贴近齐天，偏头咬住他的嘴唇，凶狠地碾磨舔舐。
　　
　　齐天低喘着张开嘴，放任林浅的舌头闯入肆虐，“你……要是再让我发现在这种地方发骚……我就干死你……”齐天低吼，声音中压抑着绝望与渴望，他的手倏地下滑，隔着内裤握住林浅亵 玩起来。
　　
　　“呃嗯，你干 死我吧，我宁可被你干 死……”林浅扭动着身体，急迫地搂住齐天蹭撞。
　　
　　齐天眸色一暗，身下早就硬 了，急欲渲泄。齐天抓住林浅翻个身，将他按在墙上，掀起浴袍，——嘶啦，扯碎内裤，“贱 货，你就是欠 干！”
　　
　　粗野的漫骂伴随着粗硬的欲 望挣脱出前裆拉链，齐天猛然抬高林浅的细腰，扒开臀 瓣，握着巨刃抵上穴 口，不等林浅挣扎，呼地狠狠顶入。
　　
　　“——啊——啊——”林浅难耐地尖叫起来。
　　
　　齐天咬着牙，眼中神色复杂，愤恨，厌恶，焦渴，企望，不一而足，他握住林浅的窄胯，间不容发地抽 插进攻，完全拔出再没根挺入，一次次冲入林浅肠 穴最深处，全不顾林浅是否承受得住。
　　
　　林浅的手指抠着墙缝，大张着嘴，像条搁浅的鱼，粗重地喘息着，‘啊啊’嘶叫，一声比一声急迫，渐渐拉成一道狂肆的声线，紧紧缠系着齐天的大脑神经。
　　
　　齐天无意识地拼命摇头，像是要挣脱声线束缚，同时腰腹发力急动，凶猛地冲撞着林浅体内最敏感的腺体。林浅癫狂地扭摆着腰 臀，早已站立不住，全靠齐天铁臂支撑。
　　
　　“干得爽不爽，够了吗？还要吗？”齐天拍打着林浅的后 臀，在那白嫩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红手印，激辣的刺痛混合着无穷无尽的快 感奔涌而来，林浅忍无可忍，倏地全身抽搐，猛然释 放，白浆喷溅在斑驳的后墙上。
　　
　　“啊嗯，靠，这么快就喂饱了……真废……”齐天被林浅翕动的内壁咬住，奋力一顶，哗地爆发在林浅的肠 穴深处，“记住了我说的话，不然真干死你！”。
　　
　　林浅像个破败的布偶，颓然瘫软下来，剧烈痉挛着，齐天本想撒手，咬咬牙，终于揽着他的腰，抱了片刻。随即就漠然地松开他，林浅踉跄地靠着冷墙，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失神地望着虚空，毫无焦距。
　　
　　齐天掏出纸巾使劲擦着手，“这个鬼地方每天至少有几十家媒体转悠，你这个影坛新秀也不怕暴露？”他将纸巾揉成一团，啪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林浅视线斜扫，盯着废纸团在空中划过弧线，一边嘴角上挑，似笑非笑，“那不是更劲爆，正愁没人替我宣传呢。”
　　
　　“疯了，你们那个圈子里都是疯子！”齐天摇头，忽然想起夜总会大厅中的肖潇，背上陡地爬满冷汗，“糟了，肖——”
　　
　　他伸手欲推后门，却被林浅扭住手腕，“你说什么？‘你们那个圈子’？咱俩从小穿一条裤子，一个锅吃饭，一个床睡，何时分了你我？”林浅微眯双眼，赤红的眸光直刺齐天，“谁？你刚才在叫谁？你和谁来的？”
　　
　　“你明知故问！”齐天担心肖潇，急得心脏快要冲出胸口，他猛地一推，搡开林浅，夺门而入，穿过幽暗的通道跑进地界鬼域般的大厅。
　　
　　大厅中人头攒动，人们在DJ制造的配乐狂风中怪异地扭摆，如痴如醉，齐天奋力穿过人体丛林，瞪着干涩的双眼，徒劳地搜寻，却无法看到那个清逸的身影，“肖潇——”齐天大叫，叫声立刻就被卷入狂躁的声漩。
　　
　　齐天站在人潮中，恐惧懊恼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就将他淹没。
　　
　　“你的蜜糖一定是丢下你打野食去了，到了这种地方……”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充满了嘲讽，齐天猛地转身，见林浅脸上带着那个表演时的面具站在身后，嘴角神经质地抽动着。
　　
　　“你混蛋！”齐天怒吼着一把推开他跑出夜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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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历山大紧跟莱昂步入酒店大堂，心情越来越紧张。一路上，莱昂始终保持沉默，既未问及娜塔莉，也没谈起乔?格雷，他的双眼凝视车窗外，只当亚历山大是透明体。
　　
　　“咳咳，莱昂，”亚历山大快走一步与他并肩而行，“刚才，娜塔莉是我——”
　　“是你表妹，或是侄女，要不就是世交，也可能是同学。”莱昂倏地扭头看着亚历山大，眼中隐含嘲弄。
　　
　　“呵呵呵……”亚历山大笑了，心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莱昂尼，你终于沉不住气了，说起来，娜塔莉还真是我的亲戚，一位远亲。”
　　
　　“是，艾威尔家族通过联姻几乎囊括了美国上流社会所有的豪门世家，菲尔家族当然也包括在内，这一优良传统还有待你继续发扬光大。”莱昂一口气说完，自己先愣住了，他的语气尖酸刻薄，完全不像表面装出来的无动于衷。
　　
　　果然，莱昂沮丧地发现身边的亚历山大笑得更加舒畅，简直欠揍，“莱昂尼，咱们去喝一杯吧，我给你好好讲讲咱家的姻亲史。”
　　
　　“麻烦你，请称呼我为陈先生。”莱昂已近崩溃，他发现自己无法对亚力严辞以对。
　　
　　“哈哈哈……”亚力大笑，自从认识莱昂，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心大笑，“好吧，陈先生，可否赏光共饮？”
　　
　　莱昂看看人流穿梭的大堂酒廊，蹙眉笑道：“我们还是去MObar吧，乔?格雷真是活宝，我现在亟需压惊。”
　　
　　MObar与Asiate餐厅同为纽约文华东方的两大骄傲，作为鸡尾酒酒廊，MObar尽显时尚与奢华的风范。
　　
　　“不愧是Tony chi的杰作，他完全发挥了自己的设计天赋。”莱昂随口称赞，在吧台前坐下，“一杯马丁尼。”
　　
　　“对不起，未成年人不能饮酒。”酒保的面孔板得像张扑克牌。
　　
　　“噗——”亚历山大骇笑，紧挨着莱昂坐下，一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莱昂腾地涨红脸，他讪讪地摸出驾照，酒保探头一看，立刻咧嘴笑了，“失敬，先生，稍等。”
　　
　　“给我一杯双料马丁尼。”亚历山大吩咐着恋恋不舍地掉转视线，他窘迫地发现自己若是继续盯视莱昂，恐怕就要出洋相了。
　　
　　莱昂像是猜到他的困境，侧眸下望，视线调皮地环绕着亚历山大的双腿，亚力脑中嗡地一声，身下立刻有了反应，他不安地在高椅上挪动着，只觉欲焰熊熊。
　　
　　莱昂坏笑，悠闲地转过身不再看他，“咳咳，艾威尔，你是身有隐疾还是火烧了屁股？”
　　
　　“呃……”亚力气结，恨不得扑过去将莱昂压在吧台上强 暴，“自从认识你，我这一个月来性趣缺缺，已经快要和心理医生预约了。”
　　
　　莱昂心底一紧，收起嘴边的笑，从亚力的声音中也能听出他不是在开玩笑。
　　
　　“陈先生，可否请你称呼我亚历山大呢？只有我的下属或是敌人才叫我艾威尔先生。”
　　莱昂叹口气，隔了半晌，抬起头看着他，“亚力，你就别难为我也别难为你自己了，就当我们根本不认识。”
　　
　　莱昂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微不可查，但却特别动人，他的神情意外地变得柔和，略显苦恼。
　　
　　亚历山大屏息，完全不能自己，“你……你的意思是……你也感到了……那种……那种……”他词穷，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形容他对莱昂的感受，或是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语言。
　　
　　莱昂避开他热切的凝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只感觉心乱如麻，这个暑假太热，而我们都已被它蛊惑。”
　　
　　“不不，不对，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亚历山大按住莱昂的杯子，却不敢向下攥住他的手，“这些日子我夜不能寐，已经想得很清楚。”
　　
　　“你想清楚什么？怎么对付媒体还是怎么对付你爷爷？你要面对的不是开拓市场或是收购战。”莱昂扫开他的手，将第二杯马丁尼倒入口中，还觉得不过瘾，朝酒保扬扬手，“克鲁格香槟，整瓶。”
　　
　　“我要面对的是如何开拓和收购你这颗心。”
　　
　　“哈——”莱昂嗤笑，斜睨着亚力，他已有酒意，蜜色双颊微染绯色，“艾威尔家族的敌人们听到你这不伦不类的话一定笑掉大牙。”
　　
　　亚历山大倒吸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莱昂，“你，关心我？莱昂尼，你
　　……”
　　
　　“哈——”莱昂咧咧嘴，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唇边的纹路优美而苦涩，“咱们还是各回各家，蒙头大睡吧，一觉醒来，全都忘个干净。”他抱起还没开瓶的香槟，“上次无福享用你的香槟，今天就算你补偿吧。”
　　
　　莱昂跳下高椅，扭头冲酒保打个手势，“酒帐算在他头上。”他指指亚力，转身扬长而去。
　　
　　“嗨——”亚力急叫，一边掏出皮夹抽出一张卡，“记在卡上。”
　　
　　酒保低头一看那图案别致的卡片，立刻扬眉瞪大眼，可卡片主人早已追出了酒廊。
　　
　　“嗨，既然是我付账，总要和我一起喝吧？共饮才有情趣。”亚力看到莱昂站在电梯前，松口气，靠上去轻声嘀咕。
　　
　　莱昂无奈地摇头，“真小气！还要分而饮之。”他诧异地看看亚力，“这么快就好签好单了？怎么，你——”莱昂忽地皱眉，“艾威尔家族不会和文华集团也有关系吧？”
　　
　　亚历山大摊摊手，“家大业大牵扯也大。”
　　
　　“那以后在华霸，你可要甘居我之下了，呵呵…… 真够委屈你的。”
　　
　　亚力心尖儿上一拧，“只要在床上我居于上位就可以了，华霸嘛，我为你是从。”
　　
　　“……”莱昂的身上倏地窜起电流，下腹处像点着了火，热辣辣地跳。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莱昂犹豫了一秒，快步跨入电梯，亚历山大紧随其后，就在这时，几个游客跑了过来一拥而入，将亚历山大和莱昂隔在两侧。那几个欧洲游客兴奋地交谈着，笑声阵阵。
　　
　　莱昂低着头，手心里全是汗，他只觉亚历山大的视线无处不在，穿越拥挤的人群，纷乱的声浪，狂烈地将他钉在钢板上。
　　
　　电梯停了又再启动，电梯中一片静寂，亚历山大一动不动地站着，握紧双拳又松开，深深呼吸，仍然无法抵挡排山倒海而来的冲击力，对面的少年，垂眸默立，有如神迹，而他，渺小平凡，已快被疯狂的热望焚烧殆尽。
　　
　　叮叮——，电梯再次开启，莱昂和亚历山大悚然而惊，同时抬起头凝望着对方，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挣扎的微光，绝望而迷乱。
　　
　　“莱昂，你逃不掉的……”
　　“是，我自掘坟墓。”
　　
　　莱昂慢悠悠地走出电梯，看似闲适，全身已紧张地轻颤，亚历山大不说话，也不碰他，仿佛被某个魔咒降服了。他是情场悍将，一向饶勇善战，今天终于临阵怯场了。
　　
　　房门咔嗒一声打开，莱昂的手还握在门柄上，亚历山大从后方猛地扑上来，搂住他跌进门内，哗地将他按在门后，
　　
　　“莱昂——莱昂——”亚力嘶哑地叫着，偏头含住他的耳廓舔咬，舌头伸进耳孔，有力地卷扫，倏地勾起莱昂压抑的哼叫，“嗯嗯，亚力，别，别在这里……”
　　
　　亚历山大紧拥着他跌跌撞撞地奔入套间卧房，莱昂怀里抱着的香槟骨碌碌地滚落在门边，俩人却都没有觉察。
　　




十七 大白菜和小白菜

　　
　　亚历山大拉起莱昂的T恤扯过头顶，顺势一拧，将他的双手束缚在头顶，随即压着他扑倒在床上，炽热的嘴唇封住莱昂的嘴，辗转吸吮，贪婪地夺取他的呼吸。同时手掌下滑，抚过莱昂颀长的脖颈，来到胸前，掌心贴合着乳 尖儿反复摩挲，只片刻，那两粒柔嫩就变得硬挺。
　　
　　莱昂无助地摆头，急促喘息，“亚力……你要是不介意一夕之欢……我可以奉陪……快……趁我没改主意……”莱昂窒息般地低叫，异常矛盾纠结，眼前频频闪过傅嘉铭英挺的身姿。
　　
　　亚历山大顾不上宽衣解带，只随手拉开裤子拉链，那硕大迫不及待地从内裤中蹦跳而出，莱昂低眸看见，立刻倒吸冷气，呻吟着急喘起来，“呃……这么大……”他下意识地瑟缩，还没来得及躲闪，亚力已狠狠地抓住他的纤腰按在身下。
　　
　　“别怕，莱昂，它会使你快活得尖叫……”亚力拉开莱昂的皮带，奋力扯下他的长裤，“……到时候……你会求它不要停……”
　　
　　房中翻滚着欲流热浪，空气已届燃点，喘息哼吟伴随着身体急剧摩擦的暧昧声响，充斥着幽暗的空间。亚历山大抬起莱昂的双腿准备入侵，莱昂拼命呼吸，默念着心理医生传授的口诀，努力放松自己。
　　
　　就在这时，亚历山大裤兜中的手机忽然尖利地嗡鸣起来，声似警铃，亚历山大陡地停住，莱昂满脸潮红，恼怒地瞪视着虚空，“亚力，别管它，快——”
　　
　　亚历山大眸色一暗，重又俯身掰开莱昂的双腿，可那手机铃声就像魔鬼的恶意玩笑，不依不饶地鸣叫着。亚力懊恼地掏出手机，刚要猛力扔出去，晃眼间看到来电显示，不由一惊。
　　
　　“该死，亚力，不要管它！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莱昂低吼着，情 欲和理智正轮番锥击着他的大脑，殊死搏斗。
　　
　　——嘟嘟，手机持续呼叫，亚力双眼血红，太阳穴突突急跳，他呼地直起身，紧抓着手机像是要将它捏碎。
　　
　　“亚力——”莱昂喊。
　　
　　“喂——”亚历山大按下接听键。
　　
　　莱昂腾地翻身下床，三两下解除束缚，拉起长裤奔入浴室。
　　
　　“什么？怎么会——？”亚力本欲追过去，手机中传来的消息猛地扯住他的脚步，“好好，我这就飞过去。”他匆匆收线，跳下床胡乱整理着衣物，飞步冲到浴室门前，“莱昂，莱昂——”亚力大叫着转动门柄，发现门已锁紧，门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莱昂，是我爷爷……”亚历山大还没说完，手机再次轰响，他烦躁地低喊：“又发生什么事了？”停了几秒，亚力的神色渐渐凝重，“我立刻启程，你在机场等着我。”
　　
　　水声哗哗，大门紧阖，像个决绝的嘲讽，亚历山大绷紧双唇，想了想，终于放弃，“莱昂，我有紧急公务要立刻赶往华盛顿，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又看了一眼浴室，亚历山大不再犹豫，毅然转身快步离去，套房大门打开又关闭，与此同时，浴室门也哗地拉开，莱昂赤 身站在门旁，头倚在门上，乌密的发梢滴着水，对面的水晶大镜中映出他孤寂桀骜的身影。
　　
　　亚历山大奔出电梯刚走进酒店大堂，就见娜塔莉从大堂酒廊的方向匆匆迎上前来，亚力不禁皱眉。
　　
　　“嗨，亚力……”女郎神情焦急。
　　“娜塔莉，我现在没空。”亚历山大口气生硬，欲火怒火烧得他火冒三丈。
　　“我知道你急着要飞往华盛顿。”金发女郎毫不介意，态度温和。
　　“什么？你怎么……”亚力骤然扭头，缓下脚步。
　　“我也接到电话了，将和你同机前往，埃文通知说艾威尔公司的飞机正在待命。”娜塔莉声音笃定，略显神秘。
　　
　　亚历山大一愣，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眉头深拧成锁，面色更加晦暗，“娜塔莉，这次的事还要你家大力辅助，那张国防订单，我们艾威尔精密科技势在必得，决不能被人分一杯羹。”
　　
　　“亚力，什么你家我家，太见外了，菲尔和艾威尔两大家族一向互为支撑，不分彼此。”娜塔莉笑了，依然是那么甜美柔和，“你的朋友呢？老乔对他很着迷。”
　　
　　“呃……咳咳……”亚力一震，耳边又响起哗哗的水声和莱昂饥 渴的呻吟，背上唰地飙起冷汗，“叫老乔别去惹他，他不是出来混的小星儿！”亚力山大厉声低斥，忽又觉得不妥，极力平衡声线，“他只是个学生，不是娱乐圈的人，我和他也……并非好友。”
　　
　　“哦？是这样呀。”娜塔莉眼珠一转，不再说话。紧跟着亚历山大走向酒店大门，就在这时，
　　
　　“嗨，艾威尔先生。”一声轻喊忽然从门前传来，娜塔莎转头看去，不由大惊，一个东方少年站在门前，正笑眯眯地和亚力打招呼，他——他正是自己和老乔失之交臂的那个亚裔少年！
　　
　　“啊，肖潇，傅，你们才回来吗？”亚历山大匆忙地问询，“我有急务要赶去华盛顿，后天恐怕不能出席你的演奏会了，真遗憾。”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一路顺风。”少年朝他们招招手，走进大堂。
　　
　　“他是谁？刚才我和老乔在出租车上看到他，立刻惊为天人。”娜塔莉好奇地问，她跟着亚历山大搭乘酒店专用电梯直抵华纳中心底层。
　　
　　“喏，就是他——”亚历山大回身指向华纳中心外的巨型广告牌，“你们俩真是有眼无珠。”
　　
　　“啊！”娜塔莉惊诧万分，“怪不得气质那么好，令人一见难忘。”
　　
　　私家黑色大型房车缓缓驶来停在路边，亚力在打开车门的一刹那，猛地想起一双黑眸，深邃静谧，他恍惚地摇摇头，那是……那是莱昂的双眼还是……肖潇的？
　　
　　********************* 
　　
　　“肖潇，洗个澡，好好休息，明早我来叫你早餐。”傅嘉铭站在客房前叮嘱着，肖潇背靠着房门，低着头，依然有些窘迫。
　　
　　“嘉铭，今晚的事……”
　　
　　“今晚什么事也没有，你别多想。”
　　
　　“可我……我……”肖潇蓦地抬头，眼光迷蒙，似有情愫，傅嘉铭骤然一见，不禁手心冒汗。
　　
　　“你怎么了？”傅嘉铭心跳如鼓。
　　
　　“我，”肖潇抿紧双唇，脸上发烧，“……我们明早见。”肖潇匆忙打开房门，逃跑似的推门而入。
　　
　　房门砰地阖拢，嘉铭愕然，——这，这是怎么回事？傅嘉铭若有所思地望着房门，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顶上来，如鲠在喉。
　　
　　客房里，肖潇倚着门框，脸贴在冰冷的墙上，更觉脸上火辣辣的发烫，他咬住下唇，冲入浴室，只脱下T恤，连仔裤也来不及解就跨入浴缸，整个人站在喷头下，热水兜头盖脸浇淋而下，肖潇睁不开眼，盲视的眼前晃动着夜总会中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水声混合着遥远的乐声响彻耳鼓，——咚咚咚咚，就像敲在心尖儿上。
　　
　　——啊！肖潇哗地滑倒在浴缸里，脸埋在膝上，瑟瑟发抖，男人，同性，紧拥交 缠的身体，喘息尖叫，浓郁的体嗅，暗藏着荷尔蒙刺激诱惑的味道，萦满鼻端。
　　
　　肖潇哆嗦着扯开仔裤拉链，伸手探入，“嗯……”果然，身下早已坚 硬，胀得疼痛，他握住那欲 望套 弄，动作生涩，却引出压抑的呻吟，一开始只是低喘，淋淋漓漓，随着手指搓 揉的力度加大，频率加快，肖潇嘴唇翕和，溢出一声紧似一声的哼叫。
　　
　　仿佛……仿佛爱 抚着身下坚 挺的并非自己的手……而是嘉铭！嘉铭紧贴着他厮磨，修长有力的手指紧握着他，弹拨挑 逗，极尽爱宠。肖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另一只手抚上胸口搓弄樱粒儿，只觉得是嘉铭在舔啜吸 吮，“唔唔……嗯……”，嘉铭和他就像他曾梦到的那样，沉醉于狂欢之中。
　　
　　肖潇的手指快速滑动，掠过双丸擦上铃口……再下滑，循环往复，激起无尽的欢愉，幻想中，赤 裸的傅嘉铭精壮强劲，紧搂着他扑倒在浴缸里，纠缠交叠，俩人滚烫的私 处摩 擦蹭撞，撞出一片火焰，沿着尾椎嗖地窜升而上，激烧进脑颅。
　　
　　“啊——啊啊——嘉铭——啊——”肖潇失控地尖叫，于瞬间释放，热灼喷出，烫得他惊悸地震颤，肖潇头颈后仰抵着浴缸，眼角浮现泪光，双眼却毫无焦距，狂乱而迷茫。
　　
　　肖潇颓然松手，仰躺在浴缸里，双眼紧闭，浓黑的长睫颤动着，眼帘间迅速溢出水滴，他的胸膛急剧起伏，久久无法平复。
　　
　　——天呀！他在想什么？他又干了什么？
　　
　　就在这时，浴缸旁忽然传来嗡嗡鸣叫，几乎与肖潇鼓荡的心跳合二为一，肖潇哗地抬起上身，飞快地从地板上捞起手机，屏幕上是个陌生的号码，肖潇松口气，不是嘉铭！
　　
　　“喂……”
　　
　　“肖潇吗？我是天哥，你在哪里？”手机中传来齐天焦急的呼唤。
　　
　　“我已经回酒店了。”肖潇一怔，心里荡起复杂异样的感觉。
　　
　　“哦，那就好。”齐天似乎放下心来，随即他的声音就变得愧疚，“肖潇，对不起，刚才在夜总会我临时接到一个电话，是你父亲，关于这次我来纽约的商务谈判，他又提出一些补充意见。”
　　
　　“……”肖潇沉默，忽然觉得异常疲倦。
　　
　　“肖潇，肖潇，你还在吗？你，没生气吧？”齐天连声追问着。
　　
　　肖潇叹口气，“没有，我没生气。天哥，你是来办公事的，不用太顾及我。”
　　
　　“你还好吗？怎么声音听起来那么沙哑？是不是病了，我来看看你吧？我也住文华，就在你楼下。”齐天又是一连串的询问，声音中的关切如假包换。
　　
　　“啊，不用了，我很好，没事。”肖潇立刻拒绝，又觉得口气生硬，立刻补充道：“我已经睡下了，很困，明天还要排练。”
　　
　　“呃，那好吧，我们改天再见，好梦。”齐天结束通话，心里没来由地紧张，肖潇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慵倦性 感，好像刚经历了一场狂欢！
　　
　　肖潇脱下仔裤和濡湿的内裤，手上的湿滑令他的心跳再次紊乱，偶尔抬头，看到对面墙上大镜子里的影像，肖潇猛地愣住，镜中的少年，全身肌肤布满红晕，特别是前胸和下腹，异常魅惑，那是自己吗？肖潇不敢相信，——少年的双眸乌黑明亮，眼神无比神秘，嘴角微扬，隐含喜悦，水润的唇色令人遐想。
　　
　　——‘好梦’，耳边又响起齐天的祝福，肖潇苦笑，他刚做了一个美妙的好梦，为此，在今后的日子里他可能都要生活在噩梦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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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绝早时分，位于酒店三十六层的室内泳池已开门迎客，一池碧水辉映着落地大窗外的摩天街景，分外壮观，徜徉池中便似临天飞泳。
　　
　　傅嘉铭在池中游了七八个回合，停下抬头看时，不禁皱眉，落地大窗下的那个男人还没走，他靠坐在窗框旁，脸贴着玻璃，嘉铭看不清他的面容，心底突地揪紧，那人纤瘦的侧影显得如此孤寂，散发着一种绝望颓唐的气息。他好像在喝酒，一杯接一杯，紧紧抱着酒瓶像抱着个情人。
　　
　　傅嘉铭凝神看了一瞬，摇摇头，重又跃入水中，在纽约这个奢靡的都市里，每天上演着成王败寇的荒诞闹剧，这大概又是某个失意者，凭窗遥想过往的辉煌。
　　
　　傅嘉铭抛开杂念劈波斩浪，正畅游无阻，侧前方忽然传来‘噗通’一声巨响，水花飞溅中一个黑影沉入水中。嘉铭以为是别的客人早泳，并未关注，但那黑影却直沉下池底，一动不动。
　　
　　——糟了！傅嘉铭暗叫，立刻一个鱼跃扎入水底，奋力潜泳过去拉住那人冲上水面。
　　
　　“嗨，醒醒！”嘉铭将他托抱到池边，随即跃上泳池，毫不迟疑地为他施行人工呼吸心肺复苏术，这时水疗中心的救护员听到动静跑了过来，正好目睹嘉铭专业规范的急救过程，只见倒卧在地的男人忽然剧烈地呛咳起来，嘴边溢出水流。
　　
　　救护员帮着嘉铭扶起他的上身，不禁立刻皱眉偏头，“他喝醉了！”
　　
　　嘉铭点点头，下意识地望向前方，落地窗下滚落着一个空酒瓶，“我进来时他就在喝。”
　　
　　“喂，先生，醒醒，喂喂——”救护员轻拍男人的脸颊，一边摸出对讲机，“我要立刻和急救中心联系。”不料一只手忽地伸过来拦住了救护员，“不……不用了……我没事……我不要去医院……”
　　
　　“呃——”救护员愕然，为难地看着嘉铭。
　　
　　傅嘉铭此时才发现醉酒落水的失意人是个亚裔，年纪很轻，面容憔悴苍白。嘉铭伸手握住他的腕脉检查着，那人勉力睁开双眼，怔怔地望着嘉铭，忽然饮泣，“……阿天……阿天……你不要扔下我……阿天……”
　　
　　“先生，这——”救护员听不懂粤语，看到那人崩溃失控的模样更觉不妥，再次拿起对讲机。
　　
　　“等等，先不忙送院。”嘉铭听出他是同胞，既无奈又不忍，“他的脉搏已恢复正常，还是先静卧休息注意观察吧。”
　　
　　“可是，我的职责……”救护员非常犹豫，不想惹麻烦。
　　
　　傅嘉铭扶抱着那人，低头温和地问：“你确定不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治疗检查吗？”
　　
　　那人茫然地点头，吃力地摸出房卡，“请……请送我回房间……谢谢……”
　　
　　“请告诉我你的姓名，并再次确认你不需入院检查。”救护员记下房号，漠然催问。
　　
　　“我叫林浅，我确信自己不需要去医院，一切后果自负。”
　　
　　傅嘉铭听到那人沙哑的声音，不由一震，他看起来那么年轻，声音里却饱含着疲惫与绝望，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我送你回房。”傅嘉铭不由分说地架起他。
　　
　　“谢谢你。”
　　
　　救护员眼看着傅嘉铭搀扶着那人迈入水疗中心里的内部电梯，疑惑地摇头，这些神秘的东方人呀，不是烂醉如泥就是朗若朝阳，真是天差地别。
　　

作者有话要说：同学们呀，两颗白菜都完好无损哈，咳咳，俺也喜欢一对一呀。再者，乃们一定要明白男人和女人对待性爱的态度是不同的，咱这是耽美呀，咳咳，现实中很多同志都沉沦于性而不能自拔，爆汗，俺当然不会这么现实，但肖潇十六岁，情窦初开，莱昂二十岁，正是火力旺，别说他们是男人了，咳咳，那啥，就是现在很多丫头们也都火力旺呀，营养太好了，汗趴。

明天也是双更，准备第二卷了。




十八 命途多舛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第二更，正式开始第二卷‘换头后’。请为勤劳的唐僧留个爪吧，嗷嗷～～
　　
　　傅嘉铭搀扶着林浅走入房间，不禁诧异地皱眉，房间内被褥整齐，毫无躺卧过的痕迹，而他显然并非此时才入住的。
　　
　　“你昨夜没休息？喝了一晚上？”傅嘉铭的口气已经变得严厉，“然后还不够，今早又跑去泳池喝，不要命了吗？”
　　
　　房中窗帘半阖，光线幽暗，林浅努力抬头，视线模糊地望着嘉铭，忽然咧嘴笑了，“阿天，你到底还是关心我的，可你怎么忘了昨天是我生日呢？”他拼命扯着嘉铭倒向大床，“我……我一直等着你……等着你来找我……或至少……至少给我打个电话……你……”
　　
　　傅嘉铭不防，被他揪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忙乱中嘉铭猛地撑住床褥，“你松手，快松手，先躺好。”
　　
　　“阿天你……你怎么还是不理我……这么冷淡……阿天……”林浅叫喊着，带着呜咽。
　　
　　傅嘉铭心中唏嘘，但还是毅然掰开他的手，醉汉都力大无比，烈酒壮胆。
　　
　　“你有朋友吗？或是同伴，亲属？我可以帮你打电话通知他。”傅嘉铭拍拍林浅的脸，希望他能保持清醒。
　　
　　“朋友……朋友……同伴……亲属……”林浅茫然地重复着嘉铭的话，声音渐渐微弱，傅嘉铭低头查看，不禁震惊，林浅惨白的脸上布满泪痕，“昨天是我生日……你忘了……你竟然真的忘了……”
　　
　　傅嘉铭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恋人们的大脑结构特别，当爱迟情淡，他们将忘却有关对方的任何细节。嘉铭忽然后悔没有将他送入医院，此时他的健康状况不稳，又没有同伴亲属看护，实在不妥。
　　
　　“林先生，我还是通知酒店请他们帮你联系医院吧，你不适合独自留在房间。”嘉铭说着就伸手够向床头电话。
　　
　　“不，不要，我不要去医院……”林浅呼地扑过去打翻了嘉铭手中的电话，“我只要你……阿天……不要……不要将我扔到医院……求求你……阿天……”林浅绝望地叫着，声音嘶哑，他一把抓住傅嘉铭的胳膊，将头埋在他的臂弯里。
　　
　　“呃，这……”傅嘉铭心底巨震，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位林某也是同道中人，还是同志中普遍倒霉的失意人，有人说同志们只有两种感情状态，一种是失恋，另一种是即将失恋，像嘉铭此时的暗恋也属第一种状态。
　　
　　“我，不是阿天，你认错人了。”即使非常不忍，傅嘉铭还是清晰地纠正林浅，比失恋更悲惨的就是抱有虚无的幻想，“林浅，我还有工作，现在必须离开了，但你的情况不太稳定，我还是希望你同意去医院观察。”
　　
　　“我没有保险……不能去医……医院……没有买旅行保险……”也不知林浅是否已经清醒，他只是一味地叫，无助地摇头，“阿天……阿天……你总有公务……今天就……就为了我……破一次例……这些年我……为了你……不知破了多少例……已经退无可退了……阿天……”林浅紧闭双眼，涕泪纵横，死死抓着傅嘉铭不放，额头抵着他的手臂碾动着。
　　
　　“林浅，林浅，我也是酒店的住客，不是你的情人阿天。”傅嘉铭异常为难，再次掰开他的手，“你需要专人看护，可我现在有重要职责，不能留下来陪你。”想起肖潇，傅嘉铭心急如焚，他扭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液晶电子钟，已经七点半了，“林浅，我必须离开了。”
　　
　　傅嘉铭站起身，快步走向房门，身后忽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紧跟着林浅就痛苦地呻吟起来，夹杂着剧烈的呛咳。
　　
　　“嗨你……”傅嘉铭回头，惊讶地发现林浅已扑倒在地，嘉铭立刻跑过去察看，一边握住他的腕脉，“你感觉怎么样？”
　　
　　“我……想吐……”林浅几乎无法说话，满头大汗。
　　
　　傅嘉铭拼力扶起他，将他架入浴室，林浅趴在马桶边大吐起来，傅嘉铭担心他醉后肌肉痉挛，呕吐物呛入气管，马上俯身拍抚林浅的后背。林浅的心跳较快，但并无心律不齐的症状，显然现在折磨他的只是醉后反应。
　　
　　“水……水……”林浅虚弱地低哼。
　　
　　傅嘉铭用漱口杯接了水递给他，林浅直不起身，手臂颤抖着根本拿不住水杯，嘉铭喟叹，只得扶起他喂水，“你以后少喝点吧，酗酒也不能挽回感情，还会使自己输得更难看。”
　　
　　“……阿天……阿天……”林浅喃喃嘶叫，他浑身哆嗦，像个溺水之人般揪扯着嘉铭，本能地汲取着体温和安全感。
　　
　　傅嘉铭叹口气，林浅落水后全身已经湿透了，房间内空调强劲，若不及时热浴更衣，恐怕林浅会得肺炎。嘉铭咬咬牙，迅速脱下林浅的衣物将他扶进浴缸。
　　
　　水流哗哗喷洒而下，浇淋着仰躺在浴缸中的林浅。傅嘉铭拿起墙上的电话打到肖潇的房间，话筒中传来嘟嘟轻响，却无人接听电话，嘉铭心底一沉，惯性地伸手去摸手机，此时才发现他身上仅着水疗中心的浴袍，衣物还存放在储物柜中。
　　
　　雾气蒸腾中，林浅微眯双眼悄悄观察着背对着他的傅嘉铭，林浅的眼神清明而复杂，嘴角倔强地紧抿着。
　　
　　傅嘉铭焦急地挂上电话，忽然感到盯在背后的灼热目光，不由一惊，猛地转身看向浴缸，就见林浅双目紧阖，神色衰弱，难道是自己产生错觉了？嘉铭疑惑地摇摇头，看样子若是将林浅丢在浴缸中，他多半会溺毙而亡。
　　
　　傅嘉铭无奈，只得将林浅捞出浴缸抱回客房，“我有急事，现在必须走了，”嘉铭在便条纸上匆匆写下自己的手机号，“你要是感觉不好，一定要立刻打电话给前台，也可以和我联系。”
　　
　　客房大门咔嗒一声关上了，林浅蓦地睁开双眼，他勉强探身抓起床头柜上的那张纸条，“傅嘉铭……傅嘉铭……”林浅默念着，砰地倒回床上，——傅嘉铭酷似少年时的齐天，英俊而强健，却比齐天明朗阳光，也更仁厚，如果齐天是风云易变的黑夜，那这个傅嘉铭就是光明温暖的白昼，齐天也曾拥有过类似嘉铭的气质，可惜此时已被多舛的命运消磨殆尽了。
　　
　　“傅嘉铭……我们会再见的……”林浅重又闭上双眼，眼前晃动着一个挺拔俊逸的背影，那是——傅嘉铭！不是齐天，林浅心里很清楚，他这次并未认错，他以后也不会认错了。林浅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死灰般的心中渐渐升温，噗地燃起一朵火苗，傅嘉铭救了他，他是否该……以心相报呢！
　　
　　“阿天，咱俩是以命相抵的交情，在我们要了彼此的命之前，且让我再爱一次。”林浅累极而眠，手中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傅嘉铭又怎能想到这个早晨正是命运车轮上的一根辐条，不是致命的那一根，却足以带动车轮飞碾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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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嘉铭疾步跑过走廊来到肖潇的套房门前，门上的金色数字在眼前摇晃，他抬手按下门铃，——叮铃铃，空洞的声音回响在耳际，等了许久，仍没人回应，嘉铭以为肖潇酣睡未醒，再次按响门铃。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嘉铭心头一跳，摸出手机察看，原来是肖潇发来的短信：嘉铭，今天放假，请自由安排活动，不用联系我。
　　
　　傅嘉铭吊起的心刚刚放下又立刻坠入谷底，说不出的失落，昨天分手时说好一起用餐再去排练，怎么一觉醒来，肖潇就取消了计划，独自行动了呢？还明确要求他不要联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嘉铭没有回房而是来到酒店大堂，他心情苦闷，忽然后悔去晨泳，那池碧水好像天庭的洪流，随时会倾覆而下将他埋葬！
　　
　　“嘉铭——”
　　
　　“呃，肖……”嘉铭惊喜地回头，又愣住,“……莱昂，是你！”
　　
　　“是呀，你在等肖潇吗？”莱昂扫视着大堂，“刚才早餐时我遇到他，他说今天要排练将近八个小时。”
　　
　　“什么？你早上见到他了，咳咳……”傅嘉铭急问，忽又觉得不妥，“他排练时一般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我今天放假。”
　　
　　莱昂关切地看着傅嘉铭，眼神了然，“过两天演出正式开始你会很忙，不如今天好好放松一下，你是第一次来纽约吗？”
　　
　　面对那双与肖潇酷似的黑眸，傅嘉铭微觉窘迫，同时也更加焦急，恨不得此时就赶往排演场。
　　
　　“我以前来过几次，但都是走马观花，对纽约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嘉铭，少安毋躁，”莱昂早已看出他心不在焉，温和地笑了，“肖潇还是个孩子，给他点时间，他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傅嘉铭震惊，挑眉望着莱昂，“我……对肖潇，真的那么明显吗？我是说你看得出我对他的感情？”
　　
　　“一目了然。”莱昂肯定地点点头，“那么小心翼翼又关注温柔，令人无法忽视。”莱昂说着，心里忍不住一荡又急速下坠，那种失足跌入深渊的感觉令人难以承受。
　　
　　“那……那肖潇岂不是也看出来了？”傅嘉铭不敢置信地反问，心中懊悔不已，怪不得肖潇躲着他，说不定是被自己吓着了。
　　
　　莱昂皱眉，疑惑地问：“你喜欢他，难道不希望他看出来吗？”
　　
　　傅嘉铭抿抿唇，放低声音，“我不止是喜欢他。”
　　
　　“什么？”莱昂睁大双眼，“你……你爱他？”莱昂只觉不可思议。
　　
　　“是，义无反顾，我爱他。”
　　
　　“那就告诉他，不要隐藏你的感情。”莱昂的声音忽然变得热切，真情难能可贵，并非每天都能亲眼见证。
　　
　　“正因为我爱他，才不能直言相告，这种感情不被世人认可，就像你说的，他还未成年，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我不能误导他，更不希望他今后后悔。”
　　
　　“你……那你难道要一直隐瞒感情，不告诉肖潇？”莱昂惊异地盯着傅嘉铭。
　　
　　傅嘉铭想了一瞬，郑重地点头，“如果他的性取向与我截然不同，我会一直隐瞒下去，我宁可成为他的好友，也不愿他受到困扰或是因此而厌恶我。而且，肖潇是前途无量的钢琴演奏家，他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我对他的感情不应成为他的绊脚石。”
　　
　　“傅嘉铭，你……”莱昂忽然顿住，仿佛被激荡的情绪阻住了思路，“你好自为之吧，如今很难遇到先人后己的人了，大多数人不会为了别人而为难自己。”
　　
　　“肖潇不是别人，他是……”
　　
　　“他是你爱的人。”莱昂低语，——原来自己并非不切实际痴心妄想之人，原来世上仍有真情！莱昂展眉笑了，“傅嘉铭，今天受教了，我想请你陪我去看看我母亲。她也是性情中人。”
　　
　　“这……”傅嘉铭不知为何自己会对莱昂畅所欲言，但他并不后悔，也许是因为莱昂的那双黑眸？“好，我陪你同去。”虽然心里觉得疑惑，嘉铭仍欣然同意。
　　
　　他俩乘电梯直达华纳中心地库，随着鸣鸣锐响，一辆铁灰色跑车的前灯频频闪亮。
　　
　　“嘿，好车！”嘉铭忍不住吹声口哨，他一眼就看出这辆跑车经过了特别改装，“没想到你也喜欢玩车！”
　　
　　“我是菜鸟，水平远不及你。”莱昂钟爱地拍拍车头，“上次在伯明翰我就注意到了，你是此中高手。”
　　
　　傅嘉铭欣赏地前后查看着跑车，“我离高手差得太远，学业紧张，经济状况紧迫，我并不具备成为高手的条件。”
　　
　　“嗨——”莱昂啪地打开车门，“你太客气太谦虚，典型的中国人。”
　　
　　傅嘉铭钻进车里，一边讪笑：“你姓陈，至少祖籍中国，对吧？”
　　
　　“呃，我……”莱昂一僵，唇边的笑容渐渐凝固，“对，我是华裔，虽然并不典型，但仍以此为傲。”
　　
　　莱昂哄地一声将车驶出地库，技术娴熟稳健，绝非菜鸟可比，傅嘉铭惊异，“你这技术还菜鸟？你也够谦虚的，比我更典型吧。”
　　
　　“呵呵呵……”莱昂大笑，一扫心中阴霾，“我姐姐很喜欢你这种英国口音，她总说老美都像牛贩子。”
　　
　　“你还有个姐姐吗？真好。”傅嘉铭非常羡慕，他是独子，只能与母亲孤军奋战。
　　
　　“呃……是……我还有个姐姐……”莱昂忽然抿紧双唇，不再说话。傅嘉铭不以为意，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节节倒退，变幻莫测，一边想着肖潇，心中温柔地牵动。莱昂不经意间回眸，看到嘉铭脸上的表情，心底一动，——原来心有所爱真的能使人容光焕发。
　　
　　车子穿街过巷，开入一条林荫大道，两百码后莱昂忽然驾车拐上一个斜坡，继而停下，傅嘉铭回神，目光投向前方，车窗外是一座宏大的墓园，芳草凄凄，墓石静寂。嘉铭惊讶，猛地反应过来莱昂的母亲已不在人世。
　　
　　“她已经去世四年了，可我仍常有幻觉，好像她从未离开过。”莱昂扭头看着嘉铭，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车座上，一动不动，眼中忽然流露出一丝瑟缩畏惧的表情。
　　
　　傅嘉铭一震，此时莱昂眼中的神情与前天飞机上的肖潇何其相像！都是无助哀伤又隐含绝望。傅嘉铭与母亲关系紧张，他很难体会肖潇和莱昂的这种感情，但他仍然鼓励地拍拍莱昂的肩膀，“如果伯母信基督或是天主，那她此时已在天国，如果她信佛，那她已往生净土，如果她并无神信，那她将在你的心中得永生。”
　　
　　“……”莱昂垂眸，隔了半晌，笑着抬头，“肖潇很幸运。”他开门下车，背影单薄，傅嘉铭疑惑地摇头，——莱昂形貌俱佳，家境优渥，本是诸神的宠儿，为何他看起来那么寂寞？
　　
　　那一天，他们在墓园中逗留许久，没有再更多地交谈，却奇异地感觉到一种共鸣。多年后回想起来，他们才发觉原来命运早有安排。
　　
　　两天后，肖潇在卡耐基音乐厅举行了首场独奏音乐会，他的演奏堪称完美，直到若干年后仍不断有古典音乐发烧友忆起他无与伦比的演奏盛况，泰拉克公司推出了肖潇的个人专集，这张录制于卡耐基音乐厅的实况录音迅速冲到了“布告牌”古典唱片排行榜的第三位，并一直名列前茅。几年后，当莱昂?陈异军突起，成为最炙手可热的青年钢琴演奏家，肖潇才逐渐被世人淡忘。
　　




十九 见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中嘉铭回忆的是他和肖潇已经相爱后的情节，至于他们是怎么好上的，以及肖潇去当雇佣军的原因我会在适当的时间，以适当的方式交代清楚的。

谢谢大家。
　　三年后，二零零五年八月某日。
　　
　　纽约上空晨曦初升，滚滚热雾像个莽撞的情人，紧随其后，在摩天巨厦间追逐纠缠着晨曦，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炽烈的爱意，晨曦挣扎躲闪，渐渐被它感动，发出耀目金光，瞬间辉映万物。
　　
　　中央公园旁的一间旅馆客房中窗帘密闭，挡住了窗外的晨光，却挡不住窒闷的暑热，傅嘉铭躺在简陋的双人床上，辗转反侧，却无论如何闯不出梦魇的王国。
　　
　　恍惚的意识里不断闪现着肖潇的背影，对，只是背影，不同的姿态，或坐或立或卧，但却只是一个个背影，傅嘉铭惊惧地呼喊，肖潇缓缓转头——
　　
　　这个梦已经折磨了傅嘉铭整整三年，从他们第一次纽约之行开始，梦境每次都停留在肖潇转头的那一瞬，嘉铭还未看清他的脸容，他已重新变为一个背影，渐渐淡出视线。
　　
　　自肖潇死后，这个梦已成为傅嘉铭唯一的安慰，他甚至不再惊惧，每夜盼望梦神降临。但今次又有不同，肖潇渐淡的背影引领着嘉铭走入一道长廊，仿佛……仿佛正是文华东方酒店的商务楼层，
　　
　　“肖潇——”嘉铭大叫，惊喜地追过去，却发现自己迈不开脚，脚下似有强力粘胶，将他贴合在迷雾之中。
　　
　　而肖潇，正飘身化入一扇门内，恍惚间，那扇门已近在眼前，嘉铭惊愕，门上金字闪烁，那是肖潇的套房！
　　
　　梦境一下子变得清晰，傅嘉铭站在肖潇的套房外，徒劳地按动门铃，叮咚的铃声又从门里折返冲入他的耳鼓，异常空洞。嘉铭焦灼地攥紧双拳，肖潇明明就在房中，为何不来应门？
　　
　　手上猛地一沉，嘉铭低头，发现掌中竟然多了一个手机，嘉铭并不觉得惊异反而松口气，就在这时，手机忽然短促地嗡鸣起来，嘉铭低头一看，不禁扬起双眉，原来是肖潇发来的短信，——嘉铭，死去的人要给活着的人自由，请你忘了我。
　　
　　傅嘉铭惊痛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迷雾袭来，陡地将他扯入虚空，心，无限下坠，万丈深渊并无尽头。头顶传来隆隆轰鸣，嘉铭抬眸望去，那悬浮于高空的一池碧水兜头倾覆，瞬间就将他淹没了。
　　
　　“——肖潇——”傅嘉铭大叫，腾地坐起身，他茫然地睁开双眼，发现晨曦透过低垂的窗帘在房中拉起一道亮线，老旧的空调不知何时已自动开启，正轰隆隆地发出噪音， ——啊，原来是个噩梦！嘉铭揉搓着额角，抹去一头冷汗，心有余悸。
　　
　　这时，放在枕边的手机呜地发出短促鸣叫，嘉铭随手抓起一看，不禁大骇，手机屏幕上清晰地闪现着一条短信：——死去的人要给活着的人自由，信基督，得永生——
　　
　　“呵呵呵……”傅嘉铭惨笑，一下子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午后：
　　
　　夏末温暖的阳光透窗而入，照在肖潇清秀的脸上，他扬扬手中的表格，“我在填写器官捐献书。”
　　
　　“什么？”嘉铭震惊，倏地转过身，肖潇恬淡的声音在他耳中已变为惊雷。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早就是器官志愿捐献者了吗？为什么我不可以？”肖潇扭头，嘴唇擦过嘉铭的脸颊，唇下一片冰凉，“嘉铭，你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傅嘉铭连声否认，继而将肖潇从桌前拉起来双臂环着他的腰，“你当然可以成为志愿者，这是无私而慈悲的举动，只是作为你的亲人，我，无法想象，一时接受不了。”
　　
　　“嘉铭，我若真有意外，生命必然消散，不会再在人间徘徊，请你一定忘记我，我不会以任何形式回来找你。”肖潇倏地贴近嘉铭，咬着他的唇角低声呢喃，“死去的人要给活着的人自由。”
　　
　　傅嘉铭呼地扣住他的下颌，近乎凶狠地瞪着他，“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揍你！你午餐不就吃了一个三明治怎么神经错乱了？”
　　
　　肖潇面不改色，双唇弯出优美的弧线，他抬手抚摸着嘉铭纠结的眉头，“哎嘉铭，英俊的人真占便宜，连生气发怒也不影响容貌。”
　　
　　嘉铭无奈苦笑，捏着他的鼻子摇一摇，“不许再胡言乱语，连想也不许想，不然……”
　　
　　“不然怎样？”肖潇笑眯眯地问。
　　
　　“……”嘉铭不语，猛地收紧手臂，好像要将肖潇嵌入胸膛，“不然我不会原谅你，死也不原谅。”
　　
　　肖潇依然嘴角含笑，清澈的眼中并无笑意，他认真地看着嘉铭，点点头：“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肖潇恬淡的声音犹自回响，声声不绝，渐渐占据了整个空间，肖潇明秀的笑靥却渐渐淡化，渐渐消弭，再无觅处。傅嘉铭靠在床头，早已泪流满面，——肖潇，你还是失言了！除了一个背影，你真的再未出现！
　　
　　“我不会原谅你，死也不原谅！”嘉铭喃喃低语，抬手遮住双眼，指缝间迅速溢出泪液，冰冷咸涩。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呜呜震动，傅嘉铭浑身一震，低头看去，发现是一个日程提示：——今天下午两点与克莱尔博士有约。
　　
　　嘉铭扔下手机，摇摇晃晃迈下床，心理医生，呵呵，这是他定期来纽约唯一的目的，虽然每次他到了心理诊所也只是呆然默坐不发一言。
　　
　　纽约的夏天酷热难当，清晨时分，暑气已渐渐凝聚。傅嘉铭走出小旅馆，穿过肮脏的后巷，照例留给醉卧墙角的流浪老汉五美元，出了后巷，对街就是中央公园，草地上已有孩子们欢声奔跑。嘉铭深吸口气，恍惚地笑了，若不是定期到克莱尔博士处报到，恐怕他早就自杀身亡了。
　　
　　嘉铭要去找肖潇问个明白：为什么他不相信自己，不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为什么他失言了，不回来探望自己？
　　
　　傅嘉铭站在街边，漠然地看着车流穿梭，他身穿皱巴巴的T恤短裤，像个邋遢的外州失业者，他已多日没刮胡子，下颌一片青影，却意外地使他看起来更英俊！正像肖潇说的，英俊的人真占便宜，连悲伤也无损其容颜。
　　
　　嘉铭抬手挡在眼前，暴烈的阳光令人晕眩，无意中，视线扫过对街，傅嘉铭猛然呆住，双眼不自觉地瞪大，惊骇的视野中晃动着一个背影，如此熟悉，三年来几乎夜夜出现在他的梦中，
　　
　　——肖潇——肖潇——！傅嘉铭飞步奔过马路，完全无视疾驰而来的车辆，将咒骂与鸣笛抛在身后，险象环生。
　　
　　大地在脚下晃动，滚烫近似融化，傅嘉铭瞪视着前方纤瘦高挑的身影，意识一片模糊，——那是肖潇！他的肖潇！连穿着白棉T恤走动的姿态都与肖潇一模一样！
　　
　　傅嘉铭疯了似的冲过去，“肖潇——”，他大叫着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
　　
　　“傅……嘉铭！”那人倏地转身，立刻失声惊呼。
　　
　　“呃……”嘉铭如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怪异地震颤着，伴随着急促的呼吸，“莱……莱昂，怎么……是你？”
　　
　　莱昂诧异地望着嘉铭，黑瞋瞋的眸中蓦地闪过一抹异色，眼神顿时变得迷蒙，“嘉铭，你……在叫谁？”不等嘉铭反应，莱昂的手已抚上他的下颌，“嘉铭，你又忘了剃须，不过，呵呵呵……”莱昂低笑，绝美的脸上忽然漾开一丝纯澈，“这丝毫不影响你的容止。”
　　
　　——他说的是粤语！连口气也与肖潇如出一辙！
　　
　　傅嘉铭站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全身血液哗哗倒流，如果这不是一个残忍的恶作剧，那就是他精神错乱了！
　　
　　“你，你说什么？”傅嘉铭唰地扣住莱昂的双肩，近乎愤怒地问。
　　
　　莱昂一震，侧肩反旋，轻而易举地挣脱开嘉铭的钳制，他晃晃头，表情困惑，“嘉铭你怎么了？我没说什么呀。”此时他已改说英语。
　　
　　傅嘉铭一下子攥紧双拳，恨不得凿穿自己的脑袋，——他的精神果然是出问题了！看来不能再和克莱尔博士打哑谜了。
　　
　　面前的莱昂看起来与两年前并无变化，傅嘉铭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甚至……他甚至显得比两年前更年少。
　　
　　“嘉铭，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巴黎，两年前，对吗？”莱昂微眯双眼，审视着嘉铭，“你这两年还好吗？肖潇的事我听说了，很难过。”莱昂低下头，心尖儿上莫名地划过锐痛，自从他接受了头颅移植手术，每次想到肖潇都会出现这种症状，也许他现在身体的主人也是肖潇的追随者。
　　
　　“你听说了什么？”傅嘉铭的声音变得平板，隐含一分紧张，九分绝望。
　　
　　“我听说他在去年那起恐怖袭击中遇难了，我也……”莱昂猛地顿住，——‘我也身受重伤，几乎死亡。’莱昂咽下嘴边的话，嘉铭显然并不关注自己的遭遇，莱昂牵起一侧嘴角，表情渐渐苦涩。
　　
　　傅嘉铭挑挑眉毛，古怪地笑了，“哦，是吗？发生在马德里的连环爆炸确实令人发指。”
　　
　　嘉铭的声音如此空洞，完全听不出丝毫悲切，他没想到ICM经纪公司为了挖掘肖潇死后的剩余价值，竟然编造了这么一个谎言，死于恐怖袭击当然比死于雇佣军的战场更能博得世人同情。
　　
　　“嘉铭，你还好吗？你看起来……不太……”
　　
　　“不太正常？”傅嘉铭摸摸下巴。
　　
　　“不太振作。”莱昂上下扫视着嘉铭，异常渴望与他亲近，却又隐隐对他愤恨，这种奇异的感觉猛然袭来，令莱昂措手不及。
　　
　　“我何止不太振作。”嘉铭自嘲，忽然在莱昂眼中看到一种熟悉的神情，清透而温柔！
　　
　　——我简直是疯了。傅嘉铭差点脱口而出，他抬手使劲敲敲额头，“自从肖潇走了，我这里就不太对劲。”
　　
　　听到肖潇的名字，莱昂疼得一抖，他不自觉地按压着胸口，——老兄，我知道你迷恋钢琴天才，但也请不要随便心疼。莱昂的灵魂试图与心电沟通，但心底寂静无声。
　　
　　“咱俩好久不见，你一直都没联系过我。”莱昂听到自己惋惜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怎么会如此开诚布公呢，对嘉铭的好感，他藏得很深，“我们去吃早餐吧，纽约的贝果（bagel）很出名，我保证你一个贝果下肚，灵魂归位。”
　　
　　莱昂指指小街前方的快餐店，傅嘉铭原本毫无食欲，吃饭只为生存，现在听了莱昂的建议，特别是看到他那双黑白分明的星眸，忽然受到蛊惑，腹中咕咕饥鸣。
　　
　　“好，我们去早餐。”
　　
　　莱昂咧嘴笑了，点漆般的秀眉斜飞入鬓，脸上蓦地焕发出一抹罕见的容光。傅嘉铭呆呆凝视，即使情绪低落，也不得不赞叹诸神的杰作：真正的美色，确实具有撼动人心的力量。
　　
　　莱昂侧身，想也不想就拉住嘉铭的手，自然而然，“嘉铭，你比两年前瘦了很多，看上去就像——”他笑嘻嘻地指向对街，“就像那边的电线杆，是不是最近英国流行这种体型？”
　　
　　傅嘉铭震惊得说不出话，这一刻，莱昂的神情举止像煞了肖潇，而他显然并不自知，也绝非恶意模仿。嘉铭心跳砰砰加速，掌心冒汗，全身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被莱昂紧握的手中，一下子回想起肖潇修长圆润的手指，连抓握的力度都几乎一样。到底是自己的精神即将崩溃，还是他们原本就十分相像？又或是自己太久没和人肢体接触，反应过度？
　　
　　傅嘉铭晕头转向地被莱昂拉进快餐店，脑中充塞着太多疑问，他已失去思考能力。
　　
　　“你喜欢什么口味？”莱昂站在柜台前查看着小黑板上的当日特供，不等嘉铭回答就顺口说道：“今天有你最喜欢的酪梨烟熏三文鱼，配香葱贝果简直完美！我就和你吃一样的吧，请来两份。”
　　
　　傅嘉铭再也承受不了刺激，踉跄着倒退半步，眼前就是莱昂的背影，纤韧挺拔，酷似肖潇，穿着肖潇心爱的D&G白棉T恤…… 整个小食店变为时光隧道，傅嘉铭踩着光波重温旧梦。
　　




二十 重磅炸弹

　　
　　“嘉铭，嘉铭，没想到东京地铁站里也有贝果卖。”肖潇开心地笑，拉着嘉铭奔到小店柜台前，“你喜欢什么口味？”
　　
　　肖潇回眸望着嘉铭，眸光湛湛，嘉铭踏前一步揽住他的肩膀，“酪梨烟熏三文鱼配香葱贝果。”
　　
　　肖潇缩缩肩膀，“你这家伙口味够刁，这里是东京不是纽约或蒙特利尔。”
　　
　　肖潇话音刚落，柜台里的小女生微鞠一躬笑道：“酪梨烟熏三文鱼配香葱贝果，没问题！需要几个？”那小姑娘说的英语口音含混，笑容却极其甜美。
　　
　　“呵……”肖潇扬眉，“两个。”
　　
　　嘉铭哗地笑了，改用粤语轻声说：“日本人喜欢猎奇又善于偷师，西洋货在此应有尽有，你不是喜欢吃甜甜圈吗，经过他们改良过的甜甜圈别有风味。”
　　
　　“真的？”肖潇惊喜，孩子气地圈住嘉铭的手臂，毫不避忌地靠在他的身边，“你毕业了还顺利找到了工作，我还没为你庆祝呢，这次来东京录制专辑，咱们要提前过个圣诞节！”
　　
　　——圣诞节——圣诞节——圣诞节——圣诞节——
　　
　　言犹在耳，他们提前过了圣诞节，最后一个圣诞节，真的非常……快乐！
　　
　　“嘉铭——”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唤，傅嘉铭抬起头，眼眶通红，隔了半晌，默默接过莱昂递过来的盘子，他一时说不出话，指指靠窗的小桌，率先走了过去。
　　
　　“嘉铭你看起来确实不太对劲，也许纽约不适合你，这个夏天格外热。”莱昂随着傅嘉铭走到桌前坐下，忽又跳起身，“哎呀，忘了咖啡，那东西真是包治百病，嘉铭，你要喝……”
　　
　　莱昂顿住，讪讪地站在桌旁，他被嘉铭眼中深切的绝望击溃再也说不出话。
　　
　　“我不喝咖啡，戒了快一年了。”傅嘉铭调转视线，看着窗外，他越来越觉得活着是个负担。——死去的人要给活着的人自由？可他早已深陷囹圄，不知何时才是解脱。
　　
　　几分钟后，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一股咖啡异香倏地萦满鼻端，傅嘉铭如遭雷击，不置信地调头看去，发现莱昂端着一杯咖啡走到身边，不像一般美国快餐店中的纸杯咖啡，莱昂手中的咖啡盛在白瓷杯中，棕黑色的液面上漂浮着一块黑巧，已经半融，散发着浓郁的苦香。
　　
　　——这是，这是肖潇最爱的饮品！
　　
　　傅嘉铭揉揉眼睛，眼中干涸酸涩，刚吃进去的早餐像块烧红的炭堵在胸口上，炙痛难当！
　　
　　“嘉铭，有什么不妥吗？你这样子好像见了鬼。”莱昂无心快语，傅嘉铭彻底崩溃，他砰地一下站起身，身体踉跄，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嘉铭——”莱昂惊诧，一把扶住他，“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莱昂发现自己今天一直在提问，而傅嘉铭则像个神不守舍的晚期绝症患者。莱昂定定神，努力将心中翻涌的怪异感觉锁入心海，目光一下子变得坚定，“嘉铭，你先坐下，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傅嘉铭听到自己哑声复述，像个傻子。眼前的莱昂俊美不羁，明明与肖潇并不相像，连那双与肖潇形似的眼中也变幻了表情，难道真是自己眼花了？
　　
　　“没……没什么事，我最近休息得不太好。”傅嘉铭弯腰扶起椅子，本想提前告辞，看看莱昂面前原封未动的早餐和咖啡，忽觉不忍，只得又缓缓坐下，“莱昂，如果我言辞行为上有什么不妥还请你原谅。”
　　
　　莱昂了然地点点头，他深知嘉铭对肖潇的感情，这一年多嘉铭大概一直生活在地狱中，“谈不上什么原谅，难得重逢。”
　　
　　莱昂坐下，先喝一口咖啡，双眼倏地微眯，享受地轻舒口气，“唔……这味道真是……”
　　
　　傅嘉铭双目圆睁，半张着嘴，刚放下的心又噌地窜到喉咙口，虽然他从不迷信，此时也觉万分诡异，为什么三年前他没觉得莱昂与肖潇十分相像呢？
　　
　　“嘉铭，也许你不信，但这咖啡真的令人精神一震。”莱昂唇边漾开淡笑，轻轻转动着杯子，“你想不想尝尝这种味道？”他眸子一亮，不假思索地将杯子推到嘉铭面前。
　　
　　明润瓷白的杯中，浓黑的液面荡起环环轻涟，傅嘉铭低头瞪视着，耳边忽然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雨声渐急，拍打着耳鼓：
　　
　　英格兰的夏末常常阴雨绵绵，晶珠似的雨滴挂在窗上像情人的泪，嘉铭清楚地记得他和肖潇初夜后的清晨，细雨霏霏。
　　
　　早餐桌上，当肖潇看到嘉铭端来的咖啡，不禁咧嘴笑了，“咦，你也改喝双料咖啡加黑巧了？”
　　
　　傅嘉铭朝肖潇举举杯子，“我想尝尝你的味道。”
　　
　　“哦？”肖潇拉长声音，黑亮的眼中宝光一闪，“我的味道你还没……尝够吗？”
　　
　　傅嘉铭慢慢勾起一侧嘴角，双眼危险地眯起来，“看来昨天还没把你喂饱，当然，我也没尝够你的滋味儿，咱们不如……”傅嘉铭微微笑着看向宽大的丝绒沙发。
　　
　　肖潇惊得一跳，抱着杯子远远躲开，明智地与某小狼保持安全距离，“我吃饱了。”肖潇指指桌上的空盘子，“你的‘手艺’没得说，一流。”他的声音一荡，话里有话，“至于我的滋味儿……”肖潇眼珠一转，举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咖啡，双眼倏地微眯，享受地舔舔嘴唇“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咳咳，我是说让你尝尝我这咖啡的味道。”
　　
　　傅嘉铭万没料到腼腆的肖潇骨子里竟如此跳脱，简直勾死人不偿命，傅嘉铭学着肖潇的样子慢慢喝口咖啡，双眼仍热切地凝注着他，口中哗地漾开苦涩的滋味，略带微酸，继而透出甘甜，醇厚馥郁，这哪里是花式咖啡的味道，这明明就是生活的真谛。
　　
　　傅嘉铭不置信地挑眉，肖潇如此年少，却懂得欣赏这种味道，真是难得。
　　
　　“嗯，你这‘滋味’确实非同凡响，我太幸运了。”傅嘉铭语含深意，视线环绕着肖潇，绕过长桌向他走去。
　　
　　肖潇放下杯子，背倚长窗，略侧头，笑看着嘉铭一步步走近，朦胧的绿色雨雾爱抚着他的身影，嘉铭伸手向前，指尖儿已碰到肖潇T恤柔软的衣料——
　　
　　“你……”莱昂低叫，眼看着傅嘉铭的手指渐渐靠近。
　　
　　“呃——”嘉铭回神，猛地撤手，好像指尖儿撩到了火苗，他将杯子重又推回莱昂面前，“你这咖啡的滋味一定很特别，但我以前一直喝拿铁。”
　　
　　莱昂惊讶地咧咧嘴，“拿铁？那你不如喝牛奶。我以为你爱喝双料。”他朝嘉铭举起杯子晃一晃。
　　
　　这么熟悉的话从这么陌生的嘴里说出来，傅嘉铭几近晕厥，他深吸口气，“……你……你的颈圈很别致……”嘉铭掩饰性地指指莱昂脖子上的饰物，那项圈不知是由什么材料制成，淡淡银光，镂刻着神秘的花纹，紧贴着莱昂的颈项却不觉繁琐沉重。
　　
　　“这个……这是……”莱昂愣住，下意识地抬手抚摸着颈圈，“这是……一个礼物……”
　　
　　——这是生命的馈赠，虽然莱昂至今不知道馈赠者是谁，他也深深感念。
　　
　　看着莱昂欲言又止的模样，傅嘉铭了然地垂下眼眸，那一定是亚历山大?艾威尔的礼物，他最后一次看到有关亚力的新闻是在希思罗机场，他和肖潇正准备飞往东京，那也是他们最后的旅行。
　　
　　“嘉铭，你是来纽约度假吗？”莱昂重新打破沉寂，不安地拿起小勺搅动着咖啡，围绕着他和傅嘉铭好像存在着一个磁场，磁力无比强劲，不停地将他们吸入中心。
　　
　　“我本身在伦敦海默?史密斯医院工作，我的博导和哈佛医学院有个合作的课题，为期一年，所以我偶尔会来纽约看看。”傅嘉铭似乎也感到了那种怪异，他侧着头，尽量不看莱昂，“你还在哈佛吗？今年该毕业了吧？”
　　
　　嘉铭随意地问，就听莱昂轻吸口气，“我因故辍学一年，明年毕业，嘉铭，你到了哈佛也不来找我，是已经忘了我吧？”
　　
　　——你忘了我吧——忘了我吧——忘了我吧——忘了我吧——
　　
　　傅嘉铭猛地抬头，惊悸地看着莱昂，见他也正望着自己，深幽的眼中似有一个漩涡。
　　
　　“我，实际上这一年多来谁也没见。”自肖潇死后，嘉铭隔绝了与所有朋友的来往。
　　
　　“你很长情。”莱昂的脸上闪过一丝悲怜，“但也许这并非肖潇的愿望。”
　　
　　“什么？”
　　
　　“死去的人要给活着的人自由。”莱昂脱口而出。
　　
　　“你……你说什么？”傅嘉铭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陡地屈身向前，好像要抓住莱昂的肩膀，停了一瞬，有颓然放手，“你说什么？”
　　
　　“那是我母亲墓碑上的话，你不记得了吗？你曾陪我去祭奠过她。”莱昂看着嘉铭伸到面前又放下的手，不知怎的，特别想紧紧握住，莱昂咬咬牙，拼力忍住这种怪异的冲动。
　　
　　傅嘉铭扬起双眉，猛然想起今早的梦境，不禁冷汗淋漓，心底偏又涌起一种激越，越来越强烈，好像一个召唤或启示，渐渐充满胸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嘉铭已经听到了自己恳切的声音：“莱昂，我能再去探望伯母吗？”
　　
　　莱昂一怔，随即弯唇笑了，那笑容无比清澈，登时令周围热灼的空气一凉，“嘿，我也正要去看望她。”
　　
　　莱昂说着就埋头用餐，食相优雅。傅嘉铭的视线不自觉地扫向他的双手，刚才没注意，此时细看，才觉不可思议，莱昂的双手，指节修长圆润，异常美观，除了肤色淡蜜与肖潇不同，其它细节竟与肖潇一般无二！
　　
　　——这——这怎么可能！肖潇是自幼苦练的天才钢琴演奏家，他的双手绝非常人可比。
　　
　　“你的双手很漂亮，很……特别！”傅嘉铭沉不住气。
　　
　　莱昂抬眸迅速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嘉铭竟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悲哀，俊丽的眉目也于瞬间变得暗淡，“是吗？我怎么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他摊开双手看了看，似乎连声音都变得冷淡。
　　
　　傅嘉铭心底一凛，——莱昂为何面对别人的夸奖无动于衷甚至充满戒备？
　　
　　“嗯，也许……”嘉铭温和地笑了，“比起你的面孔，这双手确实不够突出。”
　　
　　“真的？”莱昂直视着嘉铭，毫不掩饰眼中的惊喜，“你真这么认为？”
　　
　　傅嘉铭挑起双眉，心中的疑问雾般升腾，脸上却毫不流露，依然保持温和的笑容，他认真地看看莱昂，继而实话实说：“莱昂，基本上你整个人就是诸神的杰作，这简直毋庸置疑。”
　　
　　傅嘉铭还从未如此夸赞过一个人的相貌，眼见着莱昂眉眼飞扬，殊丽的容光一下子照亮了空间，傅嘉铭不觉胸口一热，那种感觉实在奇特，好像……就好像他身体的一部分，最重要的一部分又重现生机！
　　
　　“咳咳……嘉铭……”莱昂略显窘迫地望着他，“我其实对相貌并不关心，不过是一幅皮囊，灵魂的寄居地。”说到此，莱昂惊悸地一抖，身上不可抑制地漫过寒颤，莱昂咬咬牙，这是他的新身体在表示抗议吧，肉体与灵魂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莱昂出乎意料地低吼，——你不明白！我如今只剩下一个头颅！莱昂强行咽下后话，颈项处窜起峻痛。
　　
　　“莱昂，你……”傅嘉铭微微皱眉，此时的莱昂就像英伦的天空，既桀骜不驯又神秘莫测，依然美得令人心悸。
　　
　　“对不起嘉铭，我去年遇到点意外，身体还在恢复。”莱昂不好意思地捋捋头发，“我吃好了，咱们走吧。”
　　
　　傅嘉铭随着莱昂站起身，忽然低头审视着自己的衣着，尴尬地嗫嚅：“莱昂，我真是太疏忽了，这种着装怎能去见伯母。”
　　
　　莱昂窘迫顿去，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他，啧啧称奇：“嘉铭，你倒是越颓废越有型。”
　　
　　傅嘉铭受不住他潋滟的眸光，脸一下涨得通红，莱昂笑得更欢畅，“别介意，嘉铭，你入乡随俗吧，我妈妈也不会介意。”
　　
　　“那怎么行！”傅嘉铭出身英国私校，原本极重视礼节，他自己虽不崇尚名牌，着装却一直干净整洁，若不是肖潇惨死，嘉铭也不会放逐自己。
　　
　　“我不想失礼，”傅嘉铭坚持，“太不尊重了。”
　　
　　“要不回去换一下衣服，你住在哪里？”莱昂似乎很享受嘉铭窘态毕露，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嘉铭想起那老旧的小旅馆和他旅行包里仅有的几件大T恤，连脑门儿也泛起红色，“我来纽约只是短……短期旅行，行装简陋……”傅嘉铭好像还从未这么局促过。
　　
　　“我倒是带了几件正装衬衫和长裤，你要是不介意就穿我的吧。”
　　
　　莱昂扔出重磅炸弹，傅嘉铭呆若石塑。
　　

作者有话要说：器官移植手术后一般不告诉患者捐献人的情况，器官移植牵扯伦理及心理等各方面因素，莱昂自己也不想知道捐赠者的情况，对此我后面会讲的。

亲们还记得吧，肖潇是2002年12月25日到达E国的，在他和嘉铭的东京之行后。他死于2004年8月，现在写到2005年8月，正好是移植手术一年后。

哈佛大学在剑桥镇（可见当时到美洲的英国人多么想家。），离纽约很近。




二十一 美人儿在侧

　　
　　这个提议虽然突兀，却并不令人反感，奇怪地带着某种神秘的诱惑力，傅嘉铭不由自主地说：“你的？你明明比我……”
　　
　　“明明比你什么？”莱昂异常敏感，跨前一步与嘉铭并立，抬手比划着，“咱俩明明一般高！”
　　
　　“你明明比我瘦。”傅嘉铭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上下打量莱昂，看到他精纺贴身T恤下柔韧的腰线，不禁立刻调开视线，这是自肖潇死后嘉铭第一次和人打趣。
　　
　　“什么？我比你瘦？”莱昂怪叫，单手疾出倏地捏捏嘉铭的腰侧，嘉铭浑身巨震，心尖儿上飞过电流，就听莱昂以粤语调笑道：“哎嘉铭，你从不照镜子吗？你已经人比黄花瘦了。”
　　
　　“呃？”嘉铭倒退半步，那种如遇鬼魅的感觉再次袭来，令他措手不及，“你……我以为你不会说粤语……”
　　
　　“我妈妈教过我一些，只是我说得不好，所以不常说。”莱昂也自觉哪里出了纰漏，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你还是赶紧和我回饭店换衣服吧。”
　　
　　“你住哪里？”
　　
　　“就那边，你也很熟。”莱昂随手一指，傅嘉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猛然呆住：——华纳中心的大楼昂立于钢筋丛林中，就在几个街口之外。
　　
　　“我住文华东方，我以为你也住文华。”
　　
　　“我？”嘉铭自嘲地牵牵嘴角，“我连看也不敢看文华，我对那个饭店有心理障碍。”
　　
　　傅嘉铭没想到自己如此坦率，这是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正视的问题。
　　
　　“你这是心理过敏，也是一种情绪变态反应（过敏反应），我来做你的凯瑞坦（抗过敏药）吧。”莱昂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一边推着嘉铭走出快餐店，“文华东方只是一个饭店，每天都有几千人出入，你我他不过都是其中过客。”
　　
　　——你我他？傅嘉铭来不及细想莱昂的话中之意，今晨意外太多，他已失去了判断能力。
　　
　　一刻钟后，傅嘉铭跟着莱昂走入文华东方的大堂，三年未踏足，这里并没有什么变化，傅嘉铭惊异地发现连他自己的心情也没像预料的那样起伏波动，难道莱昂真是他的‘凯瑞坦’？
　　
　　就在他们路过大堂酒廊时，一个高大的男人迎面走来，当他看到莱昂，忽然停住脚步，“啊你，真的是你！”他失声惊叫，奔上前近乎膜拜地凝视着莱昂，脸上浮起恍惚狂喜的表情，“三年前我与你失之交臂，今天又再重逢，真是上天眷顾。”
　　
　　不知怎的，男人夸张的话好似利剑呼地刺入傅嘉铭的胸膛，他身形一晃，下意识地挡在莱昂身前。
　　
　　那英俊狂肆的男人双眉紧皱，不耐烦地瞪着嘉铭，“嗨，你是谁？”显然他对嘉铭落魄的衣着极其不以为然。
　　
　　“你又是谁？”傅嘉铭对他的蔑视视而不见，沉声问。
　　
　　“他是乔?格雷，时尚教皇。”莱昂略侧身，似笑非笑地翘起嘴角，表情诱惑，黑眸中的神色偏又极之清澈。
　　
　　乔?格雷倒吸口气，立刻被他蛊惑，呆视着莱昂，口不能言。
　　
　　“嘉铭，我们走吧，老乔显然亟需喝一杯压惊。”莱昂毫不顾忌地搭着嘉铭的肩膀，正要迈步，却被乔一声断喝阻住了去路，
　　
　　“慢着，我有话说。”乔?格雷紧张得嘴角抽搐，“我想请你为我的男装代言，哪怕只有一季，只有你才能诠释我的创作意境。”
　　
　　“创作意境？”看到那么高傲的大师放低身段恳求，嘉铭忽觉不忍。
　　
　　“是是，我想表现一种矛盾极致的美，”谈起自己的设计，老乔立刻眉飞色舞，“那些看似对立实则融洽的气质在你身上得到完美地统一。西方的张扬无忌，东方的含蓄内敛，烈阳与月光，被你协调为一种难以言传的美，所谓动若脱兔静若处子。你和三年前看起来不太一样，姿容独特，令人心折。”
　　
　　老乔就像大部分意大利男人，浪漫而奔放，面对至爱毫不掩饰他的倾慕，立刻开始文绉绉地抛书袋。傅嘉铭却听得悚然而惊，——艺术家的眼力果然非凡，一下子就捕捉到莱昂身上的变化。可莱昂显然对老乔的说法不买账，特别是他的最后一句话狠狠地刺到莱昂的痛处，——自己和三年前当然不太一样，岂止是不太一样，除了一个头，莱昂已一无所有！
　　
　　莱昂扯着傅嘉铭，绕过老乔就往前走，待老乔从口若悬河中醒过味儿来，那人儿早已去远。
　　
　　“哎哎，你别走呀，听我谈谈条件！”老乔仍不死心，紧追不舍，一路叫着跑到电梯门前，惹得电梯前等候的客人纷纷侧目。
　　
　　这时，原本扯着嘉铭T恤的莱昂忽然拉住他的手，五指倏地收紧与嘉铭交握。傅嘉铭震骇不已，扭头看去，发现莱昂也正望着自己，眼波幽深，深不可测。
　　
　　傅嘉铭来不及细想，唰地转身，“格雷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行。”
　　
　　乔?格雷刹住脚步，喘息不定地怒视嘉铭，恨不得眼放飞箭将他钉死在电梯门上，“你是谁呀？凭什么站出来指手画脚！”
　　
　　“他是我的经纪人，全权负责我的个人事务。”莱昂气定神闲地宣称，唇边似有若无的笑意忽然变得清晰，一边拉起嘉铭的手贴在唇边飞快地吻了一下，“我的事，都由他说了算。”
　　
　　“……”傅嘉铭如遭雷击，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他轻如羽毛般的吻，每当肖潇有事恳求，总会拉起他的手贴在唇边轻吻。
　　
　　“……”老乔说不出话，情绪激动得呼呼吸气。
　　
　　电梯前忽然陷入一片静谧，连几位等待电梯的客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嘉铭，眼中神色复杂，惊诧羡慕遗憾祝福，不一而足。
　　
　　——叮！就在这时，电梯终于到达，梯门滑开，客人蜂拥而出再蜂拥而入，莱昂依然紧握着嘉铭的手，与老乔默然对视。
　　
　　老乔微眯双眼，咬咬牙，再重重呼出口气，“好吧，你的这位‘经纪人’会遭天谴！”他戏剧化地攥紧双手，恋恋不舍地望着莱昂，“我不气馁！绝不气馁！好吧好吧……”老乔忽地放软声调，调头看向嘉铭，“既然你有经纪人，那就说明咱们还有商量的余地，那么，经纪人先生，你怎么称呼？如何联络？”
　　
　　老乔心中愤恨不已，但这位英俊得不像话的东方青年看起来并不像他身上的衣着那么寒酸，他眸光似电，仪态从容，自有一番摄人的气度。
　　
　　听到老乔的问话，傅嘉铭陡地从遐想中惊醒，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格雷先生，幸会。我姓傅，本职是神经外科专科医生，副职代理莱昂的个人事务，你需要我的哪个联络方式？”
　　
　　“——呃！”老乔咕嘟一声咽了下口水，“神……神经外科……”他的额上呼地冒出热汗，仓促地从兜里摸出一张卡片递给嘉铭，“……咳咳……我不善于和医生打……打交道，特别是……外科医生……咳咳……你们有什么条件要求可……可以联络我……”
　　
　　望着老乔飞速遁匿的背影，莱昂忍不住嗬嗬嗬笑，“嘉铭，你无意中踩到了他的痛脚，老乔是出名地讳医忌药，更别提什么神经外科了……”说到这儿，莱昂忽然顿住，笑意渐消，他像意识到什么，倏地松开嘉铭的手，神色困窘，“嘉铭，我……没有事先和你商量就……就……刚才那些人都看到了，你不介意吗？”
　　
　　手上空了，好像连胸腔也重新变得空洞，耳边响起熟悉的道歉，傅嘉铭使劲挺直脊背，淡声说：“不介意，能帮到你，很荣幸。”
　　
　　莱昂一愣，脑中怅然若失，心中却飙起锐痛，“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我很麻烦是吗？”不等嘉铭回答，莱昂就快步走入另一侧刚刚开启的电梯。
　　
　　“啊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傅嘉铭一掌撑住电梯门，莱昂的声音如此倔强又隐含痛楚，“我们是朋友，而且，你忘了……”嘉铭笑着挤进电梯，“我还是你的经纪人，全权负责你的个人事务。”
　　
　　一刹那，莱昂脸上就阴转晴了，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讪讪地嘀咕：“我没忘，就怕你忘了。”
　　
　　嘉铭心里咯噔一下，好像踩空了似的，等他跟着莱昂来到客房前，抬头一看门上房号，简直震撼，5808，这金灿灿的四个数字不停地在眼前旋转，正是今早梦中肖潇走入的那个房间！原来……原来它真的存在！
　　
　　“嘉铭，你怎么了？快进来。”莱昂惊异地回头。
　　
　　傅嘉铭倒吸口气，退后半步，“我没事，没事，可能冷气太强了。”
　　
　　“嘿嘉铭，你的身体状况是不太对劲，刚才在小食店你脸色煞白，我以为你中暑了，现在进了大饭店，你还是脸色煞白。是不是真的病了？”不等嘉铭躲闪，莱昂的手已抚上他的额头，掌心细腻干燥，那……那正是嘉铭梦寐以求的感觉！
　　
　　“好像没发烧，不过你的脸色可太难看了。”莱昂熟稔地拉着嘉铭步入客房，“我的衣服都挂在卧室衣柜中，你进去自己挑，我在外厅等你。”
　　
　　傅嘉铭恍惚地关上卧室门，立刻掏出兜里的手机，“克莱尔博士，对不起，我今天不舒服，可否取消预约？”
　　
　　嘉铭抹了一把汗湿的额头，——他现在迫切需要的不是心理医生，而是灵媒！
　　
　　傅嘉铭踱到落地长窗前，哈德逊河就在远方静静流淌，他快速按下那几个时时在脑中翻滚的数字，一个清甜的女声从手机中传来：“心桥事务所，你好。”
　　
　　“你好，我想预约……”
　　
　　与此同时，站在外厅窗前的莱昂也接到一个电话，
　　
　　“莱昂吗？刚刚有人取消了预约，你下午能过来吗？”手机中的女声冷静温和。
　　
　　“克莱尔博士，我……我……”莱昂非常犹豫，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卧室，满眼依恋。
　　
　　“你不能再推后了，我必须定期检查你颈环内的各项数据，然后报告给伦敦的怀特博士。”心理医生坚持着，声音笃定。
　　
　　“好，我再想想，也许明天下午。”不等克莱尔回答，莱昂迅速阖上手机。
　　
　　话音刚落，卧室门从里面推开，傅嘉铭大步走了出来，莱昂转头看去，哗地吹声口哨，也不说话，只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嘉铭局促地抬起手臂，“你这衬衫小了一号，领围凑合了，但胸围实在太紧，裤子好像……好像也……”嘉铭说不下去了，面对莱昂变幻莫测的黑眸，傅嘉铭的心跳渐渐加快。
　　
　　莱昂唰地跳下窗台，偏着头慢慢走到他的身边，上下打量，“……嗯嗯，衣裤确实都小了一号，好吧，我承认，你比我大个，不过……”他的视线唰地扫向嘉铭的双腿……渐渐向后……，“不过，贴身些更——”
　　
　　——更诱惑！莱昂没有往下说，视线一收，随手拿起车匙向门口走去，倏忽间，嘉铭已瞄到他眼中的神色，不禁胸口一窒。
　　
　　“呃，你换车了？”当嘉铭看到华纳地库中的那辆奔驰G500不禁咂舌，立刻走过去前后察看：“嘿，这可是顶级纯种越野车，结实得像坦克。”
　　
　　傅嘉铭笑着回头，没想到莱昂已变了脸色，眉眼间多了一丝沉郁肃穆。嘉铭困惑地眨眨眼，“怎么了？你不喜欢这车？”
　　
　　莱昂耸耸肩，瞬间又恢复了轻松的表情，“是我姐姐把以前那辆跑车没收了，她说这辆更安全。”
　　
　　傅嘉铭若有所思地看看莱昂，刚要开门上车，却听莱昂轻声请求：“嘉铭，你来开吧，我好久没有坐你的车了。”
　　
　　——啊？！那盼望的语气！那清浅的音质！傅嘉铭扶着车门，动弹不得，他听到自己艰难地说：“改天吧，我今天状态不佳。而且，你的保险……？”
　　
　　“我保了全险，包括第三方责任。”
　　
　　听得出莱昂很失望，傅嘉铭低头钻入车中，心里像上了发条，一点点拧紧。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辆SUV，你以前开那辆小雷诺太委屈了。”莱昂唰地将车开出地库，动作流畅，更多了一份力度，嘉铭即使心神恍惚也不禁再次咂舌，随着大吉普在车流间穿行奔驰，傅嘉铭越来越惊奇，忍不住问：“莱昂，你学车的老师是退役特种兵吗？海军陆战队？”
　　

作者有话要说： 
奔驰G级纯品越野车是一部结合先进科技及前瞻性设计概念的车款，简洁明朗的线条既勾勒出豪迈帅气的外型，同时又保有奔驰家族特有的豪华气质与古典美感。嗷嗷～～～，想想咱们的新品种小莱潇有多帅，嗷～～～～～

俺要泡泡，亲鱼们给俺点泡泡，让俺将JQ继续下去吧，55555555～～～




二十二 吻别

　　
　　“不是呀，怎么了？”莱昂不经意地回答，“教我开车的是中学同学，呃，女同学。”
　　
　　傅嘉铭被他最后的补充逗乐了，“是你的追求者吧，哭着喊着要教你开车，呵呵呵……”嘉铭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笑出声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在东京迪斯尼乐园……
　　
　　那是二零零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黄昏，暮霭深浓，沉郁的远天渐渐融入夜神的怀抱，不甘寂寞地闪现出最魅惑的眼波，璀璨绚丽。东京湾无夜，只余猎猎朔风扑打着万盏明灯。
　　
　　“潇潇，冷吗？”嘉铭关切地问着，一边低头为肖潇系紧羊绒围巾，“你怎么想起来这时候逛迪斯尼？再有四个小时就关园了。”
　　
　　他俩通过安检步入迪斯尼海洋公园的大门，肖潇立刻握住嘉铭的手，嘿嘿一笑，“就为了这个！”他微侧头，蓦地含住嘉铭的耳朵，舌头一吸一卷再轻吹口气，就听嘉铭嗯嗯低哼起来。
　　
　　肖潇满意地笑了，转瞬就松开他，“晚上逛迪斯尼好处多多，不但门票减半，游人减半，还能随时亲热并欣赏到美丽的圣诞彩灯装饰。”
　　
　　嘉铭被他逗得心浮气躁，这几天为了肖潇能以最佳状态完成专辑录音，傅嘉铭发扬忍功大法，时刻与肖潇保持安全距离，连一根汗毛也不敢碰他。
　　
　　“宝贝呀，今晚我准备提前享用‘圣诞大餐’了。”嘉铭话里有话，倏地搂紧肖潇，“反正你已圆满完成录音，咱们也逃出日方公司的监督搬到新宿，今晚正式拉开狂欢序幕。”
　　
　　嘉铭喜滋滋地宣布，不料肖潇一个健步挣脱他的怀抱，“想得美！还不赶紧去拿海底两万里的快速通行证！”
　　
　　肖潇边叫边向前跑，傅嘉铭乐呵呵地紧随其后，多日来积聚心底的阴霾渐渐消散，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也许东京之行并无不妥。
　　
　　“哎你等等，看我今晚怎么炮制你。”
　　
　　“呵呵呵……”肖潇大笑，一转身跑到嘉铭身后，撑着他的肩膀连连起跳，“还说不定是谁炮制谁呢，你今天看起来很美味。”
　　
　　灯火明灭中，城堡奇幻，水景壮美，电光游行和水舞表演更是瑰丽多姿，不同的游乐区域内回响着应景的主题音乐，低低荡荡，令人心醉。
　　
　　在之后仅剩的四个小时里，嘉铭和肖潇尽情欢笑游玩，并将欢乐的身影留在数码相机中，一帧帧画面上都是肖潇的笑靥，幸福而满足，那四个小时永久定格在傅嘉铭的记忆深处。
　　
　　“嘉铭……嘉铭……”
　　
　　耳边传来低叫，傅嘉铭用手遮着双眼假寐，不敢转头，掌心一片湿凉。
　　
　　“嘉铭，你刚才的问题挺奇怪，什么特种兵？”莱昂专心驾驶，并未觉察傅嘉铭的异样。
　　
　　嘉铭迅速抹把眼睛，仍然看着车窗外，“因为你驾车的某些习惯动作很像我的一位车友，他就是前英国皇家海军特种兵。”
　　
　　“哦，是吗？”莱昂的声音忽然变得空洞，“也许是一种巧合吧。”他不自觉地抓紧方向盘，耳中嗡嗡轰鸣，——难道自己身体以前的主人竟然是军人吗？难道不是普通车祸遇难者吗？
　　
　　莱昂浑身一震，那种久违的身似冰雪渐渐融化的感觉再次闯入脑海。在手术后的半年里他被这种诡异的感觉折磨得夜夜恶梦，刚摆脱了几个月，没想到现在竟又卷土重来了。
　　
　　“莱昂，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傅嘉铭转眸间看到莱昂苍白的脸色，不禁关切地问。
　　
　　莱昂手掌一滑，将车停在路旁，“我……好像是有点不舒服。”他指指胸口。
　　
　　傅嘉铭熟练地握住他的腕脉，片刻后就松开，“莱昂，你经常胸闷吗？”
　　
　　“不……不算经常。”看到嘉铭郑重的表情，莱昂故作轻松地摇摇头，他撒谎了。
　　
　　“你有心血管病家族史吗？”
　　
　　莱昂想了想，继续摇头，其实不是没有，而是他并不清楚。——母亲死于癌症，他对母亲的家人一无所知，母亲也从未提起过；至于父亲，莱昂抿抿唇，父亲有一个专业医疗顾问团队，桑切斯皇族大概不会得心脏病。
　　
　　傅嘉铭松口气，“那就好，从腕脉上很难看出问题，如果你继续出现胸闷胸痛的症状，就要去做全面检查。”
　　
　　莱昂此时才猛然想到这颗时时作乱的心早已不是自己的了！他额上唰地冒出冷汗，他对‘这颗心’曾经的病史更是毫不了解。
　　
　　“你好点了吗？还不舒服吗？”傅嘉铭关切地问着，不禁再次抓住莱昂的腕脉，手指下的皮肤纤薄细腻，脉动汩汩有力，似乎……似乎正传递着某种……情愫！
　　
　　傅嘉铭倏地松手，像被火苗烫到，他砰地推开车门，“咱俩换吧，我来开车。”
　　
　　“嘿，真的？”莱昂双眼一亮，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他乐颠颠地跳下车，钻进边座，身下隐隐传来嘉铭的体温，那么……熟悉。
　　
　　——熟悉？莱昂被自己怪异的感觉惊住了，他好像和嘉铭从未亲近过，怎么会熟悉他的体温？
　　
　　傅嘉铭毕竟是个爱车之人，虽然今天精神备受折磨，一摸这顶级越野车的方向盘立刻精神振作。他的脑中像藏着一个GPS，三转两转就找到了那个墓园。
　　
　　“哎嘉铭，这车与你绝配。”莱昂由衷赞叹，飞扬的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唏嘘哀伤之色，他自己并未察觉，也许那根本就是……‘心灵’的感触。
　　
　　“这车的性能很棒，就是外形太个性了，不适合我。”
　　
　　“你还开那辆小雷诺？”莱昂脱口问。
　　
　　“呃？”嘉铭微鄂，晃眼间看到莱昂眼中暗藏的哀痛，不禁更加惊讶，“是，我念旧。”
　　
　　“你，念旧？”也不知是疑问还是指控又或是遗憾，莱昂陡然提高声音，惊得傅嘉铭微眯双眼，“是，我念旧。”他点点头，声音更加肯定。
　　
　　“好，念旧好。”莱昂眼波一荡，砰地拉开车门，刚要下车忽又回头，挑起一侧嘴角笑看着嘉铭，“旧车和旧人可是两个概念。”
　　
　　车身微震，莱昂已关上车门走向前方，寂寥的背影依然单薄，看起来就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那一刻，傅嘉铭竟像踏入了梦中，眼前晃动的背影正是梦中心爱的肖潇。
　　
　　傅嘉铭使劲搓搓额头，忽然开始盼望下午与灵媒的会面，他锁上车，跟着莱昂走入墓园，仲夏明媚的阳光穿透浓荫洒下点点金辉，指引迷途的亡灵去往天国，尘归尘，土归土，那些未了的心愿也随风而逝。而他的肖潇，只有一个衣冠冢。
　　
　　莱昂爬上草坡，在橡树繁茂碧翠的树影下，躺着一个简朴的小石碑，约两尺见方，墓志铭及其简洁，除了逝者的名字就只有“死去的人要给活着的人自由”几个汉字，傅嘉铭走上前将手中的一小束白色姜花放在墓前，馥郁的花香淡淡氤氲，莱昂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刚才。”傅嘉铭郑重地微鞠一躬，低头时忽然看到墓碑右下角刻着一个神秘的图纹，好像是……一顶皇冠！
　　
　　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继而，“莱昂——？”一个浑厚的男声惊喜地叫起来。
　　
　　“加西亚，是你！”
　　
　　傅嘉铭转头看去不觉怔住，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正快步走上草坡，他具有南欧人典型的黝黑肤色和深刻的五官，神情庄重，当发现傅嘉铭凝注的视线，男人也不动声色地望过来，目光锐利。
　　
　　嘉铭心中一紧，就听男人以E语轻声回答：“今天是夫人的生辰，我们都没有忘记。”说着他就弯腰将手中的一大捧白玫瑰放在墓前。
　　
　　“人活着时不记得，死了倒一下子都想起来了，不知这是一种什么记忆？”莱昂也改说E语，口气冷淡。傅嘉铭虽然惊讶，却默立在侧，面色平和。
　　
　　加西亚对莱昂桀骜的态度毫不介意，他面带微笑，若有所思地扫视着傅嘉铭，“这位是——？”
　　
　　莱昂下意识地挡在嘉铭身前，戒备地瞪着加西亚。傅嘉铭更觉惊异，他踏前半步，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傅嘉铭，莱昂的朋友。”
　　
　　当听到嘉铭标准的E语发音，莱昂诧异地挑眉，加西亚的目光立刻变得温和，“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加西亚?卡洛斯。”加西亚点头致意，心里忍不住暗赞：——这位华裔青年相貌英伟俊逸，态度谦逊，不卑不亢，若真是莱昂的伴侣倒也匹配，当可了却陛下的忧虑。
　　
　　“加西亚——”莱昂发现了加西亚审视的目光，立刻低叫提醒，“你不必多礼了，聊表心意即可。”说完莱昂就推推嘉铭，“咱们走吧，眼看就中午了。”
　　
　　“呃，时间过得真快。”傅嘉铭低头看表，一边计算着去心桥事务所的时间。
　　
　　“莱昂，有空回去看看，他很惦记你。”加西亚见留不住莱昂，只得出言叮嘱。
　　
　　莱昂摆摆手，拉着嘉铭逃跑似的走出墓园，嘉铭已猜出莱昂家事复杂，看来世上确实没有十全十美之事。
　　
　　“嘉铭，咳咳……，你别介意，加西亚有时比较好奇。”
　　
　　“我没事，你不必抱歉，看得出加西亚他很关心你。”傅嘉铭上车，系好安全带，“能被家人关心惦念而不是利用指责也算是幸运了。”想起母亲的所作所为，傅嘉铭不禁倏地攥紧双拳。
　　
　　“呃，你总是看到事物光明的一面吗？”莱昂踩下油门，哄地发动吉普。
　　
　　“高不高兴都要过一天，不如乐观。”傅嘉铭试图微笑，终于失败，真是医人者不能自医！他这些年孤身在外，一直这么鼓励自己，但自从肖潇死后，这个座右铭就对他不起作用了。
　　
　　“乐观的人也比较健康，不然单是期末考试已经够戗，听说你们哈佛每学期都有若干学生精神失常。”傅嘉铭尽量表现得自然。
　　
　　莱昂咧嘴笑了，“是呀，淘汰率太高，进哈佛已经不容易，想顺利毕业更是难上加难，啊，对了……”莱昂想起什么似的，“你很有语言天赋，E语说得真漂亮，E国人对自己的语言文化很自负，所以加西亚立刻对你另眼相看了。”
　　
　　“他们的语言文化确实很美，我中学时选修了E语，后来的几个室友也是E国人。”
　　
　　傅嘉铭刚说完，放在车载手机架上的手机忽然嘟嘟嗡鸣起来，“嘉铭，你帮我看看是谁。”
　　
　　嘉铭取起手机，随口念道：“亚历山大?艾威尔。”
　　
　　“……”莱昂原本含笑的眉目迅速黯淡下去，“关机。”
　　
　　傅嘉铭一愣，只得按下关机键，“莱昂，你，咳咳……还在和亚力山大角力？已经三年了，为什么不给亚力一个机会？对不起，我太多事了。”
　　
　　莱昂专心驾驶，双眼直视前方，眉头却渐渐紧蹙，“我给过他机会，结果他用来拓展艾威尔公司在欧洲的生意，呵呵呵……”莱昂大笑，声音干涩而嘲讽，“一边利用我一边欺骗我，我是偶然看网上八卦新闻才知道他已经奉子成婚了，天底下的好事简直都让他艾威尔一家占去了。”想起那个黑色星期一，莱昂简直急怒攻心，——不值得，太不值得了，为了那样一个人！
　　
　　傅嘉铭是第一次听说此事，联想到莱昂所说的因故休学一年，不禁心底一拧，难道莱昂遭遇了什么不幸吗？嘉铭忽然后悔没有和莱昂保持联系，人在困厄危难时最需要朋友的关怀。
　　
　　莱昂抿紧双唇，隔了好一会才轻轻开口：“我不是别人的筹码，更不是谁偶尔解闷的游戏，我渴望长久稳定的关系。”
　　
　　“呃……！”嘉铭默然，——莱昂的愿望异常朴素，却很难实现。“莱昂，曾经爱过总比从未爱过幸运，有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激情，生活是一潭死水。”
　　
　　“可是，激情过后是灰烬，灵魂已死，剩下行尸走肉。”莱昂心底忽然涌起巨大的悲哀和愤怒，声音渐渐冷却。
　　
　　“对不起，莱昂，我……”
　　
　　“对不起？”莱昂反问，口气怪异，他迅速侧眸看了傅嘉铭一眼，“嘉铭，你也没错，说得挺有道理，只是不适合我。”
　　
　　“也不适合我。”嘉铭似乎听出了莱昂话里有话，立刻解释，“咱俩也许都是死不改悔的懿派。”傅嘉铭掏出通讯录，写下一个大大的汉字‘懿’，“就是‘一次心’。”他唰地撕下那张纸放在仪表盘前，“咱们这种人活该受苦，要不不爱；爱，就是永生。”
　　
　　“爱，就是永生？”莱昂重复，眉心似锁，“这种感情太奢侈了，可望而不可即，不过……”他沉吟了一瞬：“不过你比我幸运！一次心，一次心，你已经找到了你的‘一次心’，虽然那更像是个惩罚。”
　　
　　“那岂止是惩罚，那是上天最恶毒的诅咒。”傅嘉铭红了眼眶，幸运与不幸原来只一线之隔。
　　
　　车速慢了下来，纽约拥堵的交通开始大显‘神威’，车内顿时陷入寂静，渐渐连两人的呼吸都听得真切，似乎正有一种不明物质氤氲徘徊，逼得人万分紧张。
　　
　　“我就在这里下车吧。”傅嘉铭已不堪重负，当车被迫停在街旁最外道，嘉铭忽然局促地转头看着莱昂，一边拉开车门，“我就住那个旅馆，转过街角就到了。”嘉铭顺手指指前方，刚要下车，不料莱昂猛然揽住他的肩膀，飞快地在他耳侧印下一吻，
　　
　　“嘉铭，记得和我联系。”莱昂的声音轻似耳语，鬓边稠密的发丝撩过嘉铭的脸颊，激起淡淡酥麻。
　　
　　傅嘉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的车，他也不记得和莱昂说过什么告别的话，更不清楚何时车已绝尘而去。傅嘉铭低头站在街旁，像个戴罪死囚。鼻端萦绕着熟悉的清新体嗅，耳侧烙印着陌生的吻痕，火辣辣地不断提醒着嘉铭这并非南柯一梦。
　　
　　傅嘉铭深吸口气，倏地仰头看天，暴烈白炽的半空中仿佛一下子开出了万顷佛莲！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嘉铭爱上二合一不是背叛，是一种感情的升华，嘉铭才23岁，他总不能守寡或是被爱埋葬吧，更何况肖潇并未消失，二合一也是肖潇的一种成长或是升华，他受伤时才17岁，并未定型，有很大的成长空间，也许莱昂在17岁时就像肖潇那样呢，少年们都有类似的品质。

说实话，俺这几天写得纠结万分，也有点要神经病咧，嗷嗷，看到有些亲表示不喜欢二合一，说实话哈，俺很难过，当然，现在的二合一也没有真正融洽，也不算完美状态，呃，我纠结得有点胡言乱语咧，俺当然希望大家喜欢俺的孩子们，但却不能令每个人满意，所谓各花入各眼吧，俺尽力而为吧。




二十三 妖娆小神棍

　　
　　下午两点左右，气温已近沸点，喧嚣的大城被煅烧冶炼，发出挣扎的喘息。傅嘉铭准时到达华尔街附近的一座豪厦，踏入大厅，还来不及惊讶，漂亮的接待员已在前台后殷勤地问候：“先生，午安，请在此登记。”
　　
　　嘉铭走过去拿起纸笔，“心桥事务所在……？”他抬眸看着接待员，轻声问。
　　
　　不知怎的，那女孩忽然涨红了面孔，迟疑了一瞬，“先生，心桥事务所在二十层，电梯间在那边。”女孩指指左前方，心里忍不住叹息：——这么英俊的青年也要寻求灵媒帮助，可见命运弄人。
　　
　　傅嘉铭乘坐电梯直上二十层，一边反复查看手中的地址，他十分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一个灵媒怎么会跻身于世界金融中心的华厦中？
　　
　　就在这时电梯到达，傅嘉铭迈出电梯，一眼便看到走廊右侧装饰着一列玻璃幕墙，通透明亮，能清楚地看到幕墙内柔和的灯光和摆放着鲜花的接待处。幕墙上钉着一方金属板，不知是什么材料，好像镜子似的映射着‘心桥事务所’几个汉字，并无英文标注，显得格外时尚。
　　
　　傅嘉铭慢慢走近，瞠目瞪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现在的灵媒也都与时共进了，早已走出幽魅的角落亮相人前。
　　
　　接待处内的女孩早已看到他，笑着朝他招招手，样貌甜美可亲，嘉铭一愣，不由自主地推开玻璃门。
　　
　　“请问是傅先生吗？”
　　
　　“……”嘉铭点点头，目光飘过接待处小桌上的水晶大瓶，瓶中热热闹闹地插满七彩鲜花，色泽搭配得很巧妙，以至这样喧嚣的一瓶花看起来竟不显俗艳，只觉活泼悦目。
　　
　　女孩顺着嘉铭的目光看过去，抿唇笑了，视线却若有若无地缠绕在嘉铭身上。
　　
　　“这是你的作品吗？”傅嘉铭收回视线，随口问。
　　
　　女孩摇头，笑靥如花，“那是乔乔的品味，要是我就只插白花，纯粹幽香。”
　　
　　傅嘉铭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就事论事道：“那样五颜六色又搭配得宜也很美，世界并非只由单色组成。”
　　
　　——啪啪，身后忽然响起击掌声，轻而脆，傅嘉铭骤然回头，微微愣住，不知何时身后接待处的墙上又打开一扇门，门边站着一个男人，非常年轻，他斜斜地倚着门框，这么阴柔的姿势由他做出竟一点也不显得娘，反而有种特别动人的情态。
　　
　　“乔乔，你的客人到了，很准时。”接待处的女孩笑得更加灿烂，视线轮番扫过嘉铭和那个男人。
　　
　　“呃……？”嘉铭诧异地看向女孩，挑挑眉毛。
　　
　　女孩指指嘉铭身后，“他就是你今天预约要见的人呀。心桥事务所的乔乔大师。”
　　
　　“噗……”乔乔笑了，“你再恶搞就把人家吓跑了。”随即他眸光一凛看向嘉铭，“傅先生，请进。”
　　
　　傅嘉铭被他眼中瞬间湛亮的精光摄住，下意识地跟着他走入内室。内室装修得更加简约舒适，大幅玻璃窗配雪白的墙壁，基本没有多余的装潢，连家具也只有少少几件，线条流畅又矜贵，看起来竟比克莱尔博士的心理诊室还轩敞。
　　
　　嘉铭再次感到惊讶，忍不住四顾环视，这位‘大师’的工作室毫不逊色于华尔街上那些新贵们的地盘。
　　
　　“你是不是觉得我该立足于法拉盛（纽约新唐人街）的某条后巷？”乔乔轻快地问着，一边走到桌前坐下，姿态闲适，语义却颇犀利。
　　
　　傅嘉铭不语，也随便挑张椅子坐下，隔了半晌，“我觉得形式并不重要，身处陋巷与跻身金融华厦对我来说都一样。”母亲在香港为他预留的那间顶层办公室大概是这间的五倍大，傅嘉铭的表情愈加宁定，“我看中的是心桥的能力，这是我来此的唯一目的。”
　　
　　“……”这次轮到乔乔挑眉不语，他忽然站起身，嘉铭才一抬眸，乔乔已走到自己身边坐下。
　　
　　“好，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心桥的能力吧。”不等嘉铭闪避，乔乔双手疾出握住他的手掌。
　　
　　“呃，就这样？”
　　
　　“是，就这样，我没有水晶球。”乔乔说着已经闭上双眼，傅嘉铭松了口气，乔乔长了一双狭长的凤目，看似温婉含蓄，实则锐利狡黠。
　　
　　刚想至此，傅嘉铭忽觉乔乔手指震颤，将自己的双手攥得生疼。再向他脸上看去，不觉更是惊骇，只片刻，乔乔细白的额头上已布满汗珠。
　　
　　嘉铭忽然后悔，这心桥虽然紧跟时代脚步力求时髦，却换汤不换药，搞来搞去还是灵媒那一套。接下来此人大概要眼皮上翻，煞有介事地以肖潇的语气和他诉衷情了。
　　
　　可傅嘉铭还是没猜出接下来的事。
　　
　　片刻后，乔乔倏地松开他的双手，也不拭汗，只专注地看着他，目光清明略带困惑，“傅先生，今天的咨询费全免。”
　　
　　“……”嘉铭大惑不解。
　　
　　乔乔摊摊手，慢慢勾唇笑了，表情有点无奈，“抱歉没能实现你来心桥的愿望。”
　　
　　“怎么？难道……？”
　　
　　乔乔眼底的锐光一闪即逝，令傅嘉铭异常不安。
　　
　　“你希望与之沟通的是你的爱人，一个天才少年。”乔乔娓娓言道：“我看不清他的样貌，但能清晰地感知他的才华，以及你对他的情感，非常强烈，但是……”他话音一转，脸现遗憾，“但是我丝毫感觉不到他在另一空间的存在，不不，他不在异世。”
　　
　　傅嘉铭来不及惊叹他这些与时共进的词汇，嘉铭已被他的话中之意震惊，“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爱人没有死，更专业的说法是他的灵魂不在异世，还在人间。”
　　
　　“……”虽然傅嘉铭一直对灵媒心存怀疑，此时也觉得天空塌陷，大地崩裂，他睁大双眼，怔怔地盯着乔乔，完全说不出话。
　　
　　乔乔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惊骇效果，他似乎见惯了人间惨剧，面对嘉铭惊痛的表情，乔乔面不改色，甚至微微笑了：“怎么，傅先生，你好像对这个结果不满意，难道你，咳咳，不希望他……”
　　
　　“住嘴！”嘉铭终于崩溃，厉声断喝，他仍坐在椅子上，强健的身姿隐隐散发夺人的气势，即使隔着几米远，乔乔也禁不住眉心一跳。
　　
　　傅嘉铭疲惫地站起身，肩上似压着两座大山，“对不起乔大师，我占用你的时间了，是我太贪心。”
　　
　　嘉铭说着就转身走向房门，片刻，身后陡然传来风声，嘉铭本能地掣肘后击，却被乔乔一掌挡住，他五指微收呼地握住嘉铭的手肘，“嘿，好俊的身手。”
　　
　　傅嘉铭身形不变，也没转身，只侧眸盯着乔乔，凝然的气度令人望而生畏，“乔大师还有什么指教？”
　　
　　“呃……”乔乔愕然，一贯满不在乎的表情像个破败的面具，纷纷剥落，他讪讪地松开手，“傅先生，今天的事太对不起了，我一向言辞无状，得罪了。只是……”乔乔声调一变重又变得笃定，“请不要怀疑我的能力，我善于在不同空间之间架设感应桥梁，但我不是催眠大师，对尚在人世的思维意识无能为力，就像我不能与你产生心电感应，或是心心相印。”
　　
　　傅嘉铭深吸口气，他被乔乔最后的声明吸引，慢慢转过身，“咳咳，我想再请教几个‘专业’问题。”
　　
　　乔乔倏地眯起双眼，“傅先生，看得出你对我的‘专业’非常不屑，你来心桥恐怕也是抱着猎奇的心态，既然如此，那我帮不了你，所谓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看着乔乔骤然变色的脸庞，清秀的唇角抿出倔强的弧线，傅嘉铭忽觉不忍，“我对心桥的能力确实比较怀疑，但却不是猎奇，乔乔，对不起。”
　　
　　乔乔似乎并不满意他的道歉，耸耸肩，“各行各业都分三六九等，我们这一行做到顶级就是科学，其他不入流的就是神棍。”
　　
　　“你自然是……”
　　
　　“是顶级！”乔乔当仁不让，傅嘉铭呵地挑起一道眉毛，“那还请乔大师答疑解惑。”
　　
　　“不客气。”乔乔似模似样地拱拱手。傅嘉铭到底没忍住，牵唇笑了。乔乔一愣，心跳莫名加快，待要捕捉那抹笑意，傅嘉铭已转身走向大窗，
　　
　　“乔……乔，”嘉铭站在窗下，耀目的阳光为他劲健的身形勾出金色剪影，“你说他……没死，”嘉铭使劲喘口气，“你感觉不到他在异世的灵魂，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他的灵魂留恋人间……迟迟不肯离去……所以……所以……”
　　
　　傅嘉铭好像用了平生之力，俊朗的容颜隐含绝望。乔乔凝视着嘉铭，渐渐动容，他慢慢踱到窗前，“傅，肉身已逝的灵魂即使留恋尘世也属于异世之灵，我必定能感应他的灵念，可是刚才我只能通过你的思念感知他的某些特点，对他现在的状态方位一无所知。我并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什么？”傅嘉铭惊讶，“你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那是怎么回事？”
　　
　　乔乔沉吟一瞬，似乎不知如何开口，他搓搓手，尽量放缓声音，“傅，每年都有许多人因不堪生活重负或是感情困扰选择假死，他们希冀改换身份重新开始。”
　　
　　乔乔说得非常婉转，傅嘉铭却被他话里的暗示击溃，砰地后退撞在落地大窗上，“假死？你是说蓄意假死？”他听到自己激愤的声音低吼着：“我的爱人死在伊拉克战场上，被迫击炮炸得粉碎，假死？试问他如何假死？”
　　
　　“啊？！”乔乔一震，手臂猛地撑住桌沿，他定定神，“可是，我曾帮助过很多阵亡军人遗属，都很顺利，从未丢失感应。”
　　
　　傅嘉铭连连摇头，几乎说不出话，眼中却干涸无泪，“他……他不是普通的军人……他……”
　　
　　傅嘉铭说不下去了，走到桌前抓起一张便签纸匆匆写下地址，“请把账单寄到这个旅馆，谢谢。”
　　
　　乔乔一言不发，眼睁睁地看着嘉铭绝尘而去，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便签纸。片刻后，门声一响，接待处的那个女孩探身进来，讶异地眨眨眼，“乔乔，他可是难得一见的英俊小生，姿态又端正，你怎么没有抓住机会，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闭嘴，真絮叨！”乔乔懊恼地捋捋头发，“抓住机会？怎么抓？”
　　
　　“生擒呀，直接扑上去将他掰弯。”女孩笑嘻嘻地走进来，对乔乔的恶劣态度全不介意，“若是连你都搞不定，那这个傅先生就归我了，嘿嘿嘿……”
　　
　　“乔美丽，想得美！”乔乔好笑地飞眼瞄着她，“这些年你让我帮你试炼男人，结果没有一个过关，还不死心？这个傅先生根本不用掰，现成的一个弯男，你就别琢磨了。”
　　
　　“呃！”乔美丽咽了下口水，差点被这噩耗呛死，“为什么看上我而我看不上的都是直的，掰也掰不弯；我看上的又都是弯的，扳也扳不直！”
　　
　　“这说明你的眼光很有问题！”乔乔断言，坐在皮椅上左右轻旋。
　　
　　“大师，你的眼光精确，为何让‘机会’溜走？”
　　
　　乔乔扬扬手中的纸条，“机会还在我手中，尽在掌握，只是有点小麻烦。”
　　
　　“什么麻烦？”乔美丽十分好奇，难道还有什么乔乔解决不了的难题？
　　
　　“他深爱一个人，而那个人，还没死。”乔乔无奈地耸耸肩，“我只对死人有办法，对活人，无能为力。”
　　
　　“人总会死。”乔美丽笑得天真无邪，乔乔打了个寒颤，“可我也不知道这个人在哪里！”
　　
　　“他总会出现，如果他真的爱小傅。”乔美丽眼珠一转，“只要跟着小傅，肯定不难找到这个人，不过，值得吗？你等了这么多年，难道真命天子就是这个小傅？”
　　
　　“值不值得全看个人造化，咱们走着瞧吧。”乔乔笑了，凤目微睐，眼底倏地闪过一道锐光。
　　
　　**************************** 
　　
　　第二天清晨，傅嘉铭再次被轰隆隆的噪音惊醒，他砰地坐起身，发现那台老空调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嘉铭揉揉眼睛，猛地想起他竟一夜无梦！
　　
　　这……这简直是肖潇死后绝无仅有的情况，傅嘉铭愣怔地迈下床，既怅然若失又……，嘉铭摇摇头，一时也想不清这另一种感觉，他伸手抓起T恤，还没来得及穿，门上就响起噹噹的轻叩声，“housekeeping(客房清洁)”
　　

作者有话要说：为肖潇可惜的亲们换一个角度想想咧，若不是这个奇特的手术，肖潇已经死了，完全消失了，而现在他得以以另一种形式获得新生，并且，他加入外籍军团已经表示他要逃避原有的身份和原有的属于肖潇的世界，俺会写到原因的。

嗷嗷，周末了，请亲们在快乐周末的时候也给俺加加油，冒冒泡，撒个花，留个爪，5555555，给点热气儿哈，不然就太冷了。

5555555，最近有严打了，编辑大大的通知：‘从今日起，H的内容一概禁止写！感情发展只能到拉手！接吻都不行！’，5555555555555555，俺要崩溃了。




二十四 最奢侈的‘外卖’

　　傅嘉铭气恼地将T恤扔到床上，——这老破旅馆简直变态，每天以客房清洁为名例行查房，好像生怕客人半夜卷逃。
　　
　　嘉铭几步跨过去猛地打开房门，门上的链锁哗啦啦脆响，“……”待看清门外之人，嘉铭忽然语塞，紧皱的眉头上挑，手臂撑着门动弹不得。
　　
　　“嗨，外卖外卖，法拉盛新鲜出品。”莱昂站在门外，笑容灿烂，他举起手中的塑料袋晃一晃，“有你最喜欢的大虾云吞面和菠萝包。”
　　
　　“……”傅嘉铭浑身一激灵，好像冰水灌顶，以前周末有空时他常常带着肖潇到城里找家中餐小铺大吃一顿，而鲜虾云吞面是每餐必点之物，他和肖潇都很喜欢。
　　
　　“嘉铭，快开门呀，你怎么像在梦游！”莱昂晶亮的眸光一闪，倏地滑向嘉铭精壮的胸膛，那细润紧绷的皮肤下是俊秀微隆的胸肌……其上两点樱红……
　　
　　莱昂的耳垂蓦地晕开淡绯，再看嘉铭，正连连倒退，莱昂并未调开视线，滚烫的眸光依然追随着嘉铭，灵活的手指已伸进门里打开了链锁，
　　
　　“嘉铭，你可真别出心裁，这个小旅馆简直就是现成的老电影布景。”莱昂推上门，环视着狭小的房间，明丽的双眼时不时地望向嘉铭，逼得嘉铭无路可退。
　　
　　——呃，洗澡！对对，洗澡！傅嘉铭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跳出莱昂幽深的眼波，他弯腰抓起床上的T恤，“我……去洗漱一下。”
　　
　　傅嘉铭冲向简陋的小浴室，经过莱昂身边时被他一把扯住，“你……”莱昂手指略收，感受着掌下诱人的肌肤，一边垂眸扫向嘉铭的双腿，“……忘了裤子……”
　　
　　嘉铭顺着莱昂的视线低头看去，不禁大窘，——原来，原来他身上只穿着CK内裤！自然晨勃已将那纤薄的衣料顶起帐篷，当真是风光无限！
　　
　　嘉铭急中生智，唰地将T恤挡在胯前，连脖子根也变得通红，“对……对不起……”
　　
　　莱昂松开嘉铭，唇边似笑非笑，“为什么要道歉？”他眼波一荡，慢慢退后，眉宇间闪过清透的温柔，“嘉铭，接着。”
　　
　　傅嘉铭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莱昂扔过来的仔裤，不由自主地踏前半步，莱昂的双眼与肖潇形神酷似，黑宝石般光华流转，传递出诱惑的暗示……
　　
　　傅嘉铭心底一凛，陡地抓紧仔裤，指尖恨不得抠进强韧的纤维。嘉铭状似随意地牵牵嘴角，“咱俩虽然是朋友，这样衣冠不整也很失礼呀。”说完，嘉铭胳膊一甩将裤子T恤搭在肩膀上大步走入浴室，对莱昂骤然变色的面容视而不见。
　　
　　嗒地一声，浴室门阖拢，傅嘉铭全身虚脱般靠在门上，心脏犹自狂跳不休，耳中嗡嗡鸣叫，——他是莱昂不是肖潇他是莱昂不是肖潇！理智不断地大声提醒，意识却渐渐模糊，节节败退。
　　
　　嘉铭猛地拧开水喉，将整个头浸入冷水中冲淋，一下子想起当年初遇肖潇时的挣扎，不不，这应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傅嘉铭极力否认，当年是一见钟情，现在……现在是被欲望诱惑！
　　
　　对，一定是这样！嘉铭松口气，慢慢抬头：——自己太久没有性 爱了，遇到诱惑，难免动心。可当他看到镜中的自己，那个满眼挣扎与渴望的自己，不禁踉跄着后退，脚跟呼地绊到地上的浴巾，嘉铭站立不稳，砰通一声滑倒在地。
　　
　　“嘉铭，你怎么了！”浴室门猛地被推开，莱昂急冲进来，看到嘉铭狼狈又仓惶的神情，不觉心疼地皱眉，“你怎么洗个澡也会摔倒，又不是那次……”
　　
　　——又不是那次！哪次？发生什么事了？莱昂脑中一晃，线索叭地断裂，再也想不起来龙去脉，而且，他和傅嘉铭也从未有过更亲密的交集，哪里会有什么上来龙去脉呢？
　　
　　莱昂愣怔地探身向前去拉嘉铭，耳边忽然响起急促的呼吸声，继而手臂一紧已被嘉铭牢牢攥住，“你……你这伤疤！”嘉铭失声惊叫，借着莱昂的手劲跳起身，指尖儿拼命摩挲着那个形似小爬虫的伤痕，——没错没错！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形状，这正是自己为肖潇缝合的伤口。
　　
　　“肖——”嘉铭失控地扯着莱昂低头细看，不料莱昂手臂翻转陡地挣脱开他的抓握。
　　
　　“你说什么？”莱昂双眉斜飞，乌眸瞋瞋盯视着嘉铭，眼中重现桀骜不羁，甚至更多了一份凛冽。
　　
　　嘉铭一震，他还是第一次在莱昂眼中看到这种军人临战时的戒备神情，那……那似乎既不像肖潇也……不像莱昂！
　　
　　“我想问你手臂上的伤疤因何而来。”傅嘉铭面不改色，故作镇静地看着莱昂，心脏却像被缠进了一张网。
　　
　　“怎么？这伤疤有什么问题吗？”莱昂反问，渐渐后退，神情更加冷峻。回想起这两天自己失控的情绪和傅嘉铭怪异的表现，莱昂脑中猛旋，隐约猜到其中奥秘。
　　
　　“这伤疤让你想起了……谁？是……肖潇？”莱昂不置信地问，胸中和颅内同时窜起锐痛，烈火一般烧向全身，似要将他撕碎。
　　
　　“这……”看着莱昂瞬间惨白的面色，嘉铭忽然语塞，“我……我知道这很疯狂，但……”
　　
　　“你知道这很疯狂？”莱昂不怒反笑，眼中却渐渐湿润，“我知道你是‘一次心’，我也是！所以……”莱昂深吸口气，“请不要在我身上收集记忆碎片，这不仅仅是疯狂！”
　　
　　—— 一次心？莱昂的脑中掀起风暴，自己的心早已随着破败的身躯化为灰烬，现在是‘二次心’了，可为何依然对傅嘉铭心有独钟？
　　
　　“对不起，这两天我情绪不稳，打扰了。”莱昂倏地转身，猛力拉开浴室旁的大门，差点撞进门外人的怀里。
　　
　　两声低叫同时响起，门外站着的年轻男人凤眸半眯，飘忽地扫视着气息不稳的莱昂和几乎全 裸的嘉铭，唇角轻轻勾起讪笑，“傅先生，真是山不转水转。”
　　
　　傅嘉铭一惊随即就镇定下来，他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淡然看向来人：“乔乔，你怎么来了？”
　　
　　——乔乔？肖潇？莱昂站在门边，耳中嗡嗡狂叫，不由自主地挺直胸膛，只觉那男人的目光似钩似箭，不断地向自己发出挑战。
　　
　　“我来送账单呀，不过，咱们昨天不是说好全部服务免费的吗？”乔乔实话实说，只是语气暧昧婉转，听在有心人的耳中简直堪比炸雷。
　　
　　莱昂霍地扭头盯着嘉铭，鼻尖眼眶隐隐泛红，他知道自己没有气愤怨恨的立场，于是更加恼怒，也更加痛恨自己不受约束的爱念。
　　
　　傅嘉铭知道莱昂误会了，想解释，又无从说起，急得太阳穴突突乱跳，“莱昂，这位是乔大师，他……”
　　
　　没等嘉铭说完，乔乔已经满眼含笑地朝莱昂微微颌首，“幸会幸会。”
　　
　　——大师？如今倒确实有一些MB以大师自居！莱昂挑起一角眉梢，寒星似的双眸冷冷地望向嘉铭，随即就转身快步离去，对含笑致意的乔乔正眼也没瞧。
　　
　　“啧啧，你的朋友心情不太好。”乔乔嘴里漫不经心地打趣，心里却莫名地滚过寒流，这个绝色男孩很不简单呀，似乎极为玄妙。
　　
　　乔乔调转视线看向嘉铭，不禁愣住，刚才还镇定自若的傅先生，此时已面无人色。
　　
　　“你……怎么了？”乔乔趋前一步，收起唇边的调笑，“你不舒服吗？”
　　
　　“拿来，账单呢？”傅嘉铭伸出手，声音比水还淡。
　　
　　“呃？”乔乔局促地晃晃肩膀，他清楚地看到伸到面前的手指瑟瑟轻颤，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么快小傅就另有所爱了？“我其实是想和你再探讨一下昨天的情况，我有几个善于心电感应的朋友，也许能帮到你。”
　　
　　“改天吧，我今天不太方便。”傅嘉铭没有再看乔乔，毅然阖上大门，他呆呆站在门后，仿佛忘了自己置身何地，刚才莱昂离去前的那一眼，那眼中痛到极点又复杂莫辨的神情一下子将傅嘉铭砸入炼狱，心在地火中焚烧，思维咆哮着穿越时空回到两年前，回到他与肖潇诀别的那一夜——
　　
　　二零零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夜，平安夜，香港紫黑的天空下镶着一道橘色光带，这就是所谓的不夜天吧，城市狂热的灯火照亮了远空。
　　
　　喧嚣的中环漂浮在灯海之中，那些壁立高耸的巨厦就像飞出海面的一个个怪兽，闪烁着粼粼银光伺机而动。
　　
　　傅氏总部位于中环极显赫的地段，堪比怪兽之首，大厦外墙上装饰着荧光灯管，组成特别的图案，明明灭灭，远远看去，竟似鬼眼。傅嘉铭急匆匆地跑出位于二十五层的电梯，一位精干的中年女士迎上前来，“嘉铭，主席在莱茵厅，正等得着急呢。”
　　
　　“文太，母亲病情刚刚好转怎么就擅自出院了？况且今天还是圣诞夜。”
　　
　　傅心如的行政助理文太淡然一笑，“就是因为今天是圣诞夜主席才坚持要出院，她说已经很多年没和你一起过节了。”
　　
　　“可是……可我还要赶回东京。”傅嘉铭脱口而出，肖潇至今没有和他联系，肖潇的手机也一直处于留言状态，而他所有的留言都如石沉大海。
　　
　　“那也不急在这一夜呀，明天飞过去也不迟。”文太挽住他的胳膊，快步走入私人会所，“她毕竟是你母亲，这一点点请求不算过分。”文太循循善诱，若是仔细听便会发现她的声音隐含轻颤。
　　
　　傅氏总部二十五层被富华会所占据，它隶属于傅氏，一直是城内最神秘高端的会所之一，许多新贵都以被邀请加入为傲，富华会所的会员资格几乎成了某种身份地位的象征。
　　
　　傅嘉铭轻轻推开莱茵厅的门，一眼就看到母亲靠窗而站，瘦削的剪影异常端丽，脊背挺直，看起来并不像一位心梗患者。
　　
　　“你来了。”傅心如转过身，嘉铭看到她的黯淡的脸色，不禁一怔，“妈，你感觉怎么样？”他急步走到窗下，刚要握住母亲的腕脉检查，傅心如已将一本杂志摔在他的手上，
　　
　　“你要搞基我管不了，你要这个仇人之子做情人我也认了，但你毕竟是傅氏传人，好歹也要谨慎些，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流传出去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傅嘉铭抓起杂志，才看了一眼，就骇异地连连后退，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钢琴天才玩基暴露！天才‘基情’澎湃写真床照曝光！
　　
　　一个个血红大字扑入眼帘，好像一枚枚烧红的铁钉，直刺入傅嘉铭的脑颅深处，大字下排列着几幅彩照，角度不同焦距各异，却清晰地呈现出肖潇痴迷的脸，伏在他身上的男人背影全 裸，虽然在关键部位被虚化处理，也能看出那人高大强悍。
　　
　　“这……这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傅嘉铭听到自己嘶哑的吼声响彻房间，却完全听不清自己在喊什么！那甚至不像人类的声音，更像某种受了致命伤的野兽。
　　
　　“什么？那不是你？”傅心如倏地跨前一步抢过嘉铭手中的杂志，“另一个人呢？难道也不是肖潇？”
　　
　　“不……不是……肯定不是……”傅嘉铭拼命摇头，他妄图调开视线，可杂志封面上的那些图片好像具有生命，嘶嘶啸叫着啃噬着他的视觉神经。
　　
　　“你再看看这些！”傅心如按动遥控器，墙上悬挂着的大型液晶屏幕哗地亮了，画面上映射着一帧帧性 爱照片，更加清晰更加不堪也更加具有说服力，“这些照片在几个小时内风魔各大网站各大论坛，点击率已接近百万，你好好看看吧，那个肖潇算是真的‘名声大震’了！”
　　
　　“这根本就不是真的，是假造的，是有人恶意抹黑肖潇！”
　　
　　“哦？又有最新消息了。”傅心如不理嘉铭的喊叫，她抓起鼠标点击下拖，屏幕上瞬间出现大字标题：——肖氏父子共享一个情人，乱伦肉搏大揭秘！
　　
　　傅嘉铭瞠目瞪视，肝胆俱碎，眼前的屏幕渐渐模糊，四堵墙壁轰隆隆地挤压而来，似要将他碾碎。
　　
　　“看来你没骗我，那个男人确实不是你，是肖焕然的情人。”傅心如好像松了口气，啪地丢开鼠标，“肖氏与我们傅家仇怨甚深，当年就是因为肖焕然你父亲才离家出走，你对此一清二楚……”傅心如顿了一瞬，视线飘向厅门，忽然话音一转，“虽然你渴望复仇，渴望击溃肖氏，也不必以身为饵拿感情做戏，更不必刻意装穷接近肖潇，低三下四地去给他打工，现在出了这种事，万一波及你怎么办？”
　　
　　傅嘉铭越听越骇异，刚要辩解，就听门口传来一声怒吼，“傅嘉铭，你——你混蛋！”
　　
　　嘉铭浑身巨震，猛地转身，“肖潇？肖潇！”
　　
　　厅门大敞，肖潇一身黑衣，站在门前，像个纤薄的影子，他的视线横过傅嘉铭扫向液晶悬屏，眼中一片空芜，“你都知道了？这是你策划的吧？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对吗，傅助理？”肖潇清秀的五官渐渐扭曲，咬牙切齿道：“你和林浅也是假戏真做吗？我看到你搂着他去开房，当晚就不告而别，而我……我……”肖潇的视线又回到屏幕上，浑身战栗，“原来这一切都是你背后策划的！”
　　
　　“什么肖潇？你……说什么？”傅嘉铭像条搁浅的鱼，拼命地呼吸妄想汲取一丝氧气，“我没有策划什么，我和你……”
　　
　　“你和我是一场骗局！你比齐天的演技还高明，真是太难为你了。”肖潇想笑，努力牵起一侧嘴角，眼泪顺着扭曲的笑纹滑入唇瓣，“我这么个小东西也值得你们俩双管齐下，哈哈哈……”
　　
　　“齐天！那人是齐天？”傅嘉铭急痛攻心，双眼血红，他霍地跳起身扑向门口。
　　
　　肖潇踉跄着后退，一双黑眸用力地望着嘉铭，似眷恋似怨怼似不舍似愤怒，他眼中绝望的神情复杂莫测。
　　
　　就在这时厅内忽然传来砰通一声闷响，仓促间，嘉铭回头看去，发现母亲翻倒在地，已经昏迷不醒。
　　
　　“妈——”嘉铭重又奔回母亲身边，抓起她的腕脉检查，待发现母亲并无大碍时肖潇早已消失无踪了。
　　
　　“肖潇——肖潇——”傅嘉铭大叫着追出走廊，隐约的，不知从哪个房间飘出圣洁的歌声：
　　
　　—— 平安夜……圣善夜……万暗中……光华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阴谋并不简单，还有许多疑点和犯罪嫌疑人，嗷嗷，嘉铭至今也没有完全了解，至于肖潇，就更是一知半解～～

莱昂的‘一次心’爱的也是嘉铭呀，5555555～～～，但他自己的心已经没有了，算是真正心死了，555～～

很多亲都开学了，祝大家新学年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亲们也祝我能顺利完成这个文吧，嗷嗷，我非常想把它写好，今天这章份量足，大家给点掌声呀，5555，掌声响起来～～～，俺无限深情的呼唤，汗，瀑布汗～～




二十五 破茧而出

　　
　　在麦迪逊广场附近有一座不起眼的老式建筑，默默无闻地藏身于摩天大厦之间，克莱尔博士的心灵梳理沙龙就位于老楼顶层，和其他心理诊所不同，这间沙龙开阔明亮，空气清新，微带花香，令踏足其间的人顿觉心旷神怡。
　　
　　克莱尔博士不年轻了，一双棕眸炯炯有神，好像能洞悉人心，她的神情温文和蔼，总能令人感觉舒畅放松。当她看到推门走入的莱昂，不禁微笑着站起身，
　　
　　“莱昂，你总算来了，怀特博士已经给我打过两次电话了。”卡莱尔看似不经意地审视着莱昂的面色，心中微沉，“我们先来测评传输数据，然后聊聊你的近况。”
　　
　　莱昂默不作声地走到诊所一角的屏风后，那里更像一个微型实验室，台子上排列着电脑和各种精密仪器。
　　
　　“莱昂，放松。”克莱尔博士轻声提醒，极力掩饰心底的惋惜，“你本来就气色不佳，现在简直就毫无血色了。”
　　
　　莱昂无奈地牵牵嘴角，任凭博士将扫描探头接驳在颈圈上，“我现在就像科学狂人制造出的那个怪物，实在无法故作轻松。”
　　
　　“……”克莱尔博士随和地笑笑，也不反驳他，只熟练地启动仪器，记录传输数据，她双眼盯着电脑屏幕，隔了半晌，“就是父母原创的也难免不出偏差，生命最可贵，肉体只是生命的载体。”
　　
　　“可我现在的肉身承载的还是我的生命吗？”莱昂脱口问道，继而就紧抿双唇，好像生怕泄露心中的秘密。
　　
　　“你觉得呢？”克莱尔博士并未回眸，依然盯视着电脑屏幕，她的声音非常柔和，眼角皮肤却不自觉地轻颤。
　　
　　“我……”莱昂不安地靠向椅背，似乎要寻找某种支撑，“说实话，我很困惑，总感觉心中暗潮汹涌，正通过某个神秘的渠道与大脑紧密沟通，一开始还能分清彼此，现在已经……”
　　
　　“已经什么？”克莱尔博士转过身，笃定地望着莱昂。
　　
　　“已经水乳交融。”莱昂的声音低似耳语，却揭示了一个惊天秘密。
　　
　　克莱尔博士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取下扫描探头，“既然是水乳交融就说明你‘心’‘灵’和睦，身心协调，新生命朝气蓬勃，没什么不妥呀。”
　　
　　“可是……可是……”莱昂急切地抬起头，“我不想被取代，我不想因操作失误而被‘新文件’覆盖。”
　　
　　“你？”克莱尔微微眯起双眼，“你是谁？谁又是你？你不想和你自己融为一体吗？你为什么要和自己对立呢？”
　　
　　“呃——！”莱昂紧靠着椅背动弹不得，忽然觉得恍惚，——是呀，现在不甘不舍的到底是哪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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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莱尔拍拍莱昂的肩膀，心中充满同情和理解，脸上却不动声色，“你不要再和‘你自己’较劲了，放松。”她拿起一叠随机打印的数据递给莱昂，“看看，现在的你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强壮，各项指标完美无暇。记住我的话，生命最宝贵，你现在拥有的确实是一个新生命，承载着两份力量与盼望，简直无与伦比，别管是哪个‘你’都该为此感恩，不然此时我要面对就是两座墓碑而不是一个美好的新生命。”
　　
　　“……”莱昂一时说不出话，身上的血液汩汩流动，活泼而强健，似乎……似乎预示着某个承诺。
　　
　　克莱尔抬起左手按在头侧，又抬起右手捂住左胸口，郑重地看着莱昂，“我们的大脑与我们的心脏同样重要，缺一不可，即使是我也有心脑不一的时候，这很正常。关键是顺其自然，不要紧张，让心脑渐渐统一和谐。”
　　
　　克莱尔博士啪啪啪地关上各种仪器，随意地问：“你想了解捐赠人的情况吗？要不要看看资料。”
　　
　　莱昂唰地跳起身，连连摆手，“不不，不需要！”
　　
　　克莱尔侧眸看去，发现他的面色再次变得苍白，“放松放松，这就是个提议，我们都尊重你的决定。”
　　
　　——我的决定？莱昂一凛，到底是哪个我？恐怕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很排斥这个提议，那又是为什么呢？
　　
　　“我觉得那是个潘多拉的盒子，我们还是不要打开为好。”莱昂率先走出屏风，随便挑张沙发坐下，就听克莱尔博士柔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是个好情人吗？”
　　
　　“呃——？谁？”莱昂惊得一跳，差点从沙发上翻倒在地，一刹那，脑中撞击着纷乱热烈的性 爱画面，莱昂知道那是自己和……和谁欢爱？莱昂看不清对方的面貌，耳中却絮絮低语着他的声音，那声音十分模糊，十分轻柔，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莱昂隐约地猜到他是……傅嘉铭！
　　
　　“我……我现在没有情人。”莱昂的声音里隐含着迷茫和痛楚。
　　
　　“什么？可你的脑电数据显示某个区域十分动荡活跃。”心理医生审慎地看着莱昂，轻轻转动手中的原子笔。
　　
　　莱昂的双臂死死撑着沙发，想起昨天在小旅馆中的经历，不禁急痛交加，“也许我遇到一个人，也许我渴望与他交往，与他热恋，也许他心中另有所属，也许……”——也许三年前我就爱上了他，一直爱着他！
　　
　　莱昂呼地坐起身，真皮沙发簌簌轻响，他张张嘴，眉头紧皱，终于将冲到嘴边的话咽回喉咙，呛得满脸通红，他的心底隐藏着躁动不安和极深极沉的盼望。
　　
　　心理医生不易觉察地挑挑眉毛，隔了半晌，轻声问：“也许这个人也爱上了你，只是他还不知道？”
　　
　　莱昂慌乱地抬头望着心理医生，不经意间，视线扫过她身前的写字台，不觉一震，好像被炽烈的阳光晃了眼睛，“克莱尔博士，你也喜欢古典音乐？”
　　
　　心理医生眸光一闪，顺手拿起桌上的光盘，指指光盘封面上神采飞扬的少年，“你是说肖潇？这张光盘是他生前欧洲巡演的曲目精选，非常值得收藏，怎么？你知道他？也喜欢……他的表演？”
　　
　　莱昂倏地睁大双眼，脑海中腾起浓雾，记忆恍惚地回到两年前：
　　
　　八月，巴黎在暑热中喘息，蒙马特高地游人如织，但却无法掩盖其浓厚的艺术气息。高地半山腰上有一个街头小公园，绿树葱茏，芳草茵茵，在绿意掩映下伫立着一列长墙，大约四十平米，深蓝色的瓷砖墙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白色字迹，莱昂站在墙前，抬头仰望，近似膜拜。这时，从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音质清朗，异常耳熟，说的是粤语：“你就别数了，一共五百一十一块瓷砖，上书三百一十一种语言的同一句话。”
　　
　　——啊！是傅嘉铭！莱昂惊喜得浑身一震，刚要回头，就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低低地笑，“什么话？告诉我。”
　　
　　莱昂一呆，——肖潇！莱昂黯然淡笑，这个地方，傅嘉铭怎么可能和别人同来。果然，嘉铭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爱你！”
　　
　　“……”不知怎的，莱昂心头忽然划过刺痛。
　　
　　“呵呵呵……我问你墙上写的是什么话？”肖潇明知故问，清澈的笑声令人心折。
　　
　　“我爱你。”嘉铭低诉。莱昂迅速垂下头，耳中嗡嗡轰响，看来嘉铭已经得到了肖潇，光听声音就知道他们彼此情深意切。
　　
　　身后忽然响起窸窣的声音，伴随着暧昧的轻喘。莱昂惊得一抖，背上哗地飙出细汗，嘉铭和肖潇，他们……在热吻！不知怎的，莱昂的唇舌也荡起一丝异样，仿佛……仿佛此时被嘉铭深吻的是自己！
　　
　　“你……你找到我们的‘我爱你’了吗？”肖潇低问，呼吸不定。
　　
　　“在这里……”脚步声唰地靠近，莱昂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已响起傅嘉铭的惊呼：“啊，莱昂，是你！”
　　
　　莱昂深吸口气，转过身，蓦地跌入嘉铭深邃的眼波，此时傅嘉铭正斜身指着墙壁最左侧，双眼惊异地盯着莱昂，模样有点古怪。
　　
　　“啊，是你们！”莱昂故作惊讶，“你们说粤语害得我没认出来，只觉得声音非常熟悉。”
　　
　　肖潇小脸通红，慌乱地倒退半步，“莱昂，你也来看爱墙？”
　　
　　莱昂牵牵嘴角，“我是到此一游的美国佬，呵呵呵。”不知怎的，他的笑声显得如此空洞。“此处是蒙马特高地的名胜之一，我的旅游书上特别标明了，你们呢？来巴黎巡演顺便观光？”
　　
　　肖潇点点头，慌乱渐消，羞怯地笑了，“我和嘉铭在找……”
　　
　　“是这里吗？”不等肖潇说完，莱昂倏地俯身指着嘉铭手指的方向，“中文写成的‘我爱你’。”他的手指几乎与嘉铭相触，眼角余光清晰地看到嘉铭神色一动。
　　
　　“原来在这里。”肖潇惊喜地走上前查看，忽又抬头指着长墙上方的美女像，嘴里喃喃默念着像旁题字：“保持理智，强求是不可能的。”
　　
　　——呃！莱昂踉跄地靠在墙上，白花花的阳光兜头淋下，好像沸腾的铁水。
　　
　　“你怎么了？”
　　“莱昂？”肖潇和嘉铭同时惊问。
　　
　　莱昂苦笑着抹了一把额头，“没想到欧洲这么热，快赶上纽约了。”
　　
　　傅嘉铭翻出背包中的宝济丸递给莱昂，“这是防暑良药，你试试。”
　　
　　莱昂接过塑胶小瓶，恍惚地笑了，“谢谢。”
　　
　　头顶的蓝天清亮无垠，水洗过似的，爱墙边的儿童乐园里传来孩子们欢快的笑声，童稚无邪，莱昂忽然觉得怅然若失，再次体验到身似流沙，渐渐消融的可怕感觉。
　　
　　“我……我走了，祝你们旅途愉快。”莱昂不再犹豫，匆匆告辞后就大步走出街心公园，转过一条小街，一眼看到那辆铁灰色的小MINI，亚历山大坐在车里，手握电话忙于公务，莱昂犹豫了一瞬，刚想转身离去，亚力已经丢下电话开门下车了，一边嘴里叽哩咕噜地咒骂：“见鬼，也不知欧洲佬是怎么想的，天天在这种小虫子里爬进爬出。”
　　
　　莱昂背着双手，偏头蹙眉慢慢踱到车前，还没站定就被亚力一把扯进怀里：“怎么样？那面墙？法国人真是死不改悔的浪漫派。”
　　
　　“……”莱昂不语，猛力推开亚力紧实的胸膛，——优美的欧洲仲夏日，真的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可为何自己念念不忘的是傅嘉铭？
　　
　　“你真的打算一直跟踪着我在欧洲转？你也太空闲了吧？”莱昂不屑地斜睨着亚力。
　　
　　“呵呵呵……”亚力不以为意，好脾气地笑，“跟着你在欧洲转也没什么不好，一样可以公私两不误，对了，那面墙到底有何玄妙？”
　　
　　“那面墙上写满了不同文字的‘我爱你’，可是在这最旖旎最深挚的词句之间分布着无数红色斑块，它们代表了一颗颗破碎的心。”
　　
　　莱昂低语，就听亚历山大嗬嗬讪笑，“法国人真是虚幻幼稚得没救了，‘破碎的心’和‘我爱你’，呵呵呵，亏他们想得出来。”
　　
　　莱昂双眉一挑，唰地后退两步，“你别老损欧洲佬，爱墙的创意挺美好的。”
　　
　　“是是，王子殿下，小人错了，知罪了。”亚历山大后知后觉，此时才发现得罪了莱昂，立刻一鞠到地，滑稽地连连道歉，“让小人陪殿下回饭店消消火气吧。”亚力的声音渐渐低靡，手臂圈住莱昂的肩膀。
　　
　　莱昂膀子一晃甩脱他的纠缠，“你叫我什么？”莱昂的黑眸好似寒星，咄咄逼人地盯着亚力。
　　
　　“呃——”亚力后悔不已，气结地抹把额上的汗，都是欧洲这鬼天气，搞得自己频频失误，“莱昂，你的身世并非秘密，你也不必讳莫如深。”
　　
　　莱昂下颌微扬，淡淡地看他一眼，随即就顺着小街，头也不回地向上走去，高地之巅耸立着一座恢弘壮丽的建筑，拜占庭风格的白色圆顶在阳光下灿灿生辉，远远望去，就像一座心灵圣殿。
　　
　　“莱昂，我陪你去圣心大教堂。”亚力赶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查看着莱昂的神情，“听说在圣心院祈福很灵验，我们一起去祈祷。”
　　
　　——祈祷？祈祷什么呢？是为肖潇和嘉铭祝福，还是祈祷自己尽快从无望的惦念中解脱？
　　
　　“莱昂，你信神吗？”一个冷静的女声骤然响起，猛地将莱昂拉回现实，怔忪回眸，莱昂发现布莱尔博士正关切地望着他，眼神沉静宽和，隐含慈悲。
　　
　　“我不信神，我命由我不由天！”莱昂从沙发上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前，在开门离去的那一瞬，他忽然回头认真地看着心理医生，“但我不介意临时抱佛脚，就像我不介意偶尔借用你的耳朵和智慧。”
　　
　　门声轻响，隽逸的身影一晃，转瞬就消失在门外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面爱墙也算是个名胜，位于巴黎蒙马特高地半山坡，旁边就是一个儿童乐园，很有趣的巧合。莱昂三年前已经爱上嘉铭，可怜的娃呀～～～

肖潇的灵魂至今都以为自己被齐天侵犯了，其实～～～？所以从他本人来说就不愿意大家知悉那段历史，他觉得那是一种羞辱，其实，现在的新生命既不是莱昂也不是嘉铭熟悉的肖潇了，因为经历了雇佣军严酷的生活和残酷的战争，肖潇也成长改变了，就是不换头，我们和朋友三年不见，也会发现彼此有所改变。

5555555，在这艰难时期大家给点鼓励呀，走过路过留个爪爪，撒个花花～～～，谢谢！




二十六 迷死人

　　布莱尔博士愣怔地望着房门，良久，吁出口气，抬手揉揉额角，难怪莱昂纠结惊疑，以她专业心理医生的眼光来看，莱昂确实和以前不同，正在慢慢……幻化……慢慢升华。
　　
　　克莱尔的视线不可抑制地扫向桌上的光碟，肖潇正凝目注视着她，一双黑眸无比清透……
　　
　　克莱尔一惊，立刻调转视线，晃眼间忽然看到桌上的电话红灯频闪，克莱尔睁大双眼，倏地抓起话筒：“陛下，您好。”她立刻改说E语，声调流畅，“莱昂刚走。”
　　
　　“他怎么样？身体指标还正常吗？”阿方索国王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显得异常关切。
　　
　　“一切正常，完美得超出预料。”
　　
　　“啊，太好了！这真是近日来最好的消息。”听得出国王松了口气，“莱昂的情绪如何？有没有提出要看捐赠者的资料？”
　　
　　“没有，他仍然对此十分抵触。”克莱尔皱皱眉，——莱昂对此甚至连最起码的好奇也没有，这显然不太正常。
　　
　　“是不是……”阿方索沉吟着，“有没有可能是捐赠者灵力仍在，阻止了莱昂？”
　　
　　——啊！心理医生由衷感叹，真不愧是一国之王，看问题竟如此一针见血。
　　
　　“陛下，此时他们已合二为一，不分彼此，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完整的新生命。”克莱尔温和地提醒着，“我没有看出新生命会出现人格分裂的迹象，也许会有犹疑挫败不甘等等负面情绪，那属于正常的术后心理反应，都在检测控制之中，请您不要担心。”
　　
　　“有你这个专家在他身边时刻关注我当然放心，不过……”阿方索话音一转，语调猛然低沉下去，“我对那个亚历山大?艾威尔实在放心不下，他是地头蛇，莱昂又不愿意回欧洲。”
　　
　　“今天莱昂没有提到小艾威尔。”克莱尔博士非常清楚莱昂口中的那个‘也许’不是亚力。
　　
　　“可这并不代表他会放弃莱昂，也不代表莱昂会真的与他断绝来往。”阿方索的声音显得非常焦虑，“当初莱昂也没真的和他在一起，不过是若即若离，老艾威尔就将手伸到了国防大臣的办公室。”阿方索国王一想起那些灰暗的日子就气愤不已，“老艾威尔死前一直紧紧掌握着艾威尔王国的大权，那个亚历山大不过是他爷爷的传声筒，当特里约（国防大臣）向我暗示是否将常规武器的订单分一部分给艾威尔精密仪器时，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你能想象那是什么状况吗？”阿方索声音震颤，“那是一种变相的要挟，我桑切斯王族绝不对人妥协，艾威尔家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全是一群吸血鬼！现在老艾威尔死了，亚历山大绝不会停止兴风作浪！”
　　
　　“呃……”一贯处乱不惊的棕发女士到了此时也觉得心情沉重,她轻咳了一声,“陛下,就像您说的桑切斯王族从不对人妥协,咳咳……,莱昂正是桑切斯王族的核心成员之一,为了坚持他的感情理念，莱昂差点失去生命。所以，我不认为他会重蹈覆辙。”
　　
　　“哦？你有什么新发现？”国王毕竟是国王，再次抓住关键。
　　
　　“莱昂现在很迷茫，他好像心有牵挂。”克莱尔谨慎地回答，
　　
　　“牵挂？难道是——”阿方索倏地提高声音，“难道是那个中国人吗? ”
　　
　　克莱尔博士心头一跳,”莱昂没有明说,我不能表现得过分好奇。”
　　
　　“嗯……”阿方索沉吟，随即便果断地吩咐：“一切以你的专业判断为准，千万不要影响莱昂的心态，他外表刚强内心细腻柔软，和他……母亲很像，但是，”国王话锋一顿，“可否请你在对他进行心理辅导时引导他走向那个‘牵挂’，咳咳，加西亚见过那个中国小伙子，对他印象很好。”
　　
　　“这也许需要时间。”克莱尔博士转动座椅面向大窗，“更需要缘分，记得吗，东方人一向讲求缘分，这虚无缥缈的东西最残忍！”
　　
　　电话那端的阿方索蓦地沉默下来，——缘分，真是一切痴男怨女的天敌！
　　
　　“即使莱昂对那人万分衷情，若是他们无缘，也是无济于事。还会再次伤害了莱昂。”
　　
　　“好吧，那就静观其变吧，但愿莱昂这次能顺利。”阿方索国王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好在莱昂在哈佛法学院的功课繁忙，他不会有更多时间流连情场。小艾威尔家事缠身又不甘寂寞，过些日子也许就知难而退了。”
　　
　　——知难而退？克莱尔博士摇摇头，与其指望亚历山大知难而退，还不如祈祷那个中国人勇往直前！
　　
　　**************************** 
　　
　　莱昂回到文华东方酒店，当他路过大堂前台时，忽然停下脚步，双眼不受控制地盯视着前方那个高挑挺拔的身影。在他还没来得及阻止自己之前，他已脱口叫道：“嘉铭！”
　　
　　傅嘉铭身体一震，倏地转身，“莱昂，我……我来还衣服。”嘉铭拎起柜台上的纸袋，“现在碰到你，不用转交了。”
　　
　　莱昂面色一暗，刚刚飞上眉梢的期盼迅速消退，“你只是来还衣服吗？”
　　
　　“呃，我……”傅嘉铭欲言又止，大堂里人流熙攘，他和莱昂只隔着几米远，却好像隔着万水千山，那是人心的距离吧，“昨天的事……”
　　
　　“昨天什么事也没有。”不等嘉铭说完，莱昂就毅然打断他，“你可以把它当成是我梦游。”他轻快地走过去，唰地从嘉铭手中接过纸袋，“就两件衣服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傅嘉铭怔然而立，忽然觉得无比失落，莱昂疏远的眼神比他冷淡的话更令人难堪，不不，岂止是难堪，简直是……难过！
　　
　　傅嘉铭被自己怪异的情绪吓了一跳，立刻退后半步，莱昂说得没错，自己这两天心浮气躁全是因为受到记忆的蛊惑，记忆中肖潇的一切开始在别人身上出现，这就是克莱尔博士所说的记忆移情吧。
　　
　　“莱昂，对不起，梦游的是我不是你。”嘉铭欠欠身，正要掉头走出大堂，就见两个男人从酒店门外并肩而来，即使现在出现在门口的是远古恐龙也不会令傅嘉铭更震骇，那两个男人竟然是——
　　
　　“齐天！”
　　
　　身后忽然传来莱昂的低叫，嘉铭浑身一抖，倏地回眸，就见莱昂双眼微眯盯视着大门的方向，浓睫下闪出异样的戾光，好像骤然发现猎物的猛禽。
　　
　　——呃！傅嘉铭不置信地眨眨眼，再看莱昂时更加惊讶，只瞬间，莱昂眼中已换了表情，波闪涟滟，一双明眸竟似深不可测的幽泓，神秘而诱惑。他没有理会嘉铭的关注，直接绕过嘉铭向那两人迎面走去。
　　
　　“齐先生，幸会，好久不见了。”
　　
　　一刹那，傅嘉铭，齐天，还有齐天身侧的同伴全都大惊失色，大堂内的温度好像瞬间沸腾，只有莱昂言笑晏晏，对众人震惊的反应毫不在意，他的双手插在裤袋中，略侧身，微微扬起精致的下颌，眸光灼灼地望着齐天。这一刻，众人清晰地听到彼此倒吸冷气的声音，原来世上真有‘魅惑’这回事。
　　
　　“齐先生，咱们真是有缘，又在纽约会面了，看来我们都将不虚此行！”继而莱昂视线一转，斜斜地卷向齐天身侧的同伴，蓦地弯唇笑了，“世界真是狭小，我和乔大师也很有缘呀，嘉铭，你说是不是？”
　　
　　莱昂若无其事地转身看着傅嘉铭，好像确信嘉铭肯定会跟在自己身后，随即便‘咦’地惊叫，一边唰地挽住嘉铭的胳膊，“嘉铭，你别是又中暑了吧，还是冷气太凉？”
　　
　　乔乔最先从惊异中恢复，他踏前半步，笑眯眯地伸出手，“我是乔乔，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不知怎的，乔乔最后一句话竟令众人再次惊颤，仿佛那是一个魔咒。莱昂看看伸到面前的手，不为所动地摇摇头，笑得更加无邪，“虽然咱们有缘，却不知是孽缘还是善缘，你还是别这么早高兴吧。”
　　
　　乔乔还从未被人如此轻慢过，好像一头撞在铁板上，他一口气堵在嗓子里呛得满脸通红，这时就听齐天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莱昂，太意外了，没想到在此重逢，咱们确实有缘，而且——”齐天话音一轻，“咱们一定是善缘。”他的视线如火如荼地烧向绝色少年，不防半路被傅嘉铭冷若冰霜的视线拦截，
　　
　　“齐天，你真是阴魂不散。”傅嘉铭咬牙切齿，恨不得眸光如剑立毙齐天。
　　
　　乔乔双眉一挑，悄悄后退，好像是怕冰火对决伤及无辜，双眼却玩味地扫视着众人，就见齐天扯扯嘴角，阴沉地笑道：“傅公子也没闲着呀，”齐天的视线刺向莱昂与嘉铭互挽的手臂，眉心一拧，“你的速度还真快，又尽在把握了，嘿……”
　　
　　齐天嘿声刚一出口，傅嘉铭的拳头已经挥到他的下巴上，却被莱昂后发先至一把攥住，“嘉铭，少安毋躁。”
　　
　　“你——”齐天趔趄着后退，惊魂未定地瞪着嘉铭，张嘴要叫，转瞬又紧紧抿唇，目光变得更加阴沉。
　　
　　傅嘉铭被莱昂攥着拳头，那感觉说不出的奇异，好像……好像被攥住的是他的心。
　　
　　“呵呵呵……”清脆的笑声骤然响起，乔乔轻飘飘地围着他们踱步，一边好整以暇地连连叹息：“原来都是有缘人呀，没想到，真没想到，可惜齐先生傅先生要失望了，你们一往情深要寻觅的亡灵不再异世，至于在哪里？”乔乔眼珠一转，似笑非笑地瞄瞄莱昂，又迅速调开视线。
　　
　　“在哪里？”齐天和嘉铭同时追问，莱昂倏地松开嘉铭，抱臂而站，淡然旁观。
　　
　　“在——”乔乔拖长声音，神秘地抿唇笑了，“在你们的心里，如果你们都还记得他，心在人在，心亡人亡。”
　　
　　——呃！莱昂身体一晃，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心亡人亡！那他岂不是早已死亡了。
　　
　　傅嘉铭似乎感到了他的异常，想也没想就伸手扶住莱昂，齐天像被人抢去了无价珍宝，颈侧血管突突暴跳，“恐怕傅公子早无心旧人了，也许三年前就是个骗局。”
　　
　　“你混蛋！”傅嘉铭红了眼睛，挥臂直捣齐天胸口，乔乔一个健步冲上来格开嘉铭的猛袭，“慢慢，有话好好说嘛，咱们几个华人在此剑拔弩张，实在不好看。”
　　
　　不知怎的，这次莱昂没有干涉嘉铭，他偏着头，长眉紧蹙，似乎陷入了时间的荒漠。
　　
　　齐天脸色铁青，“乔乔，让你见笑了，咱们走吧，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齐天不屑地转身，忽又站住，一下子变得和颜悦色，“莱昂，后会有期。”
　　
　　莱昂一震，还没做出反应，傅嘉铭已侧身拦住齐天，“齐天，我警告你，不许……”
　　
　　“不许怎样？”齐天眼角斜挑，看看莱昂再看看嘉铭，“你是谁？唐璜？哈哈哈，真是笑话！”
　　
　　傅嘉铭咬咬牙，豁出去似的一把搂住莱昂，指着齐天的鼻子，“你听清楚了齐天，不许你动歪脑筋，我是他的——”
　　
　　“你是他的什么？情人？”齐天紧张得嘴角抽搐。
　　
　　“他是我的全权代理。”莱昂轻轻挣脱嘉铭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望着齐天，似乎对齐天嚣张的质问并不在意，“今天嘉铭心情不好，齐先生，我们改天再见。”
　　
　　——呃！齐天乔乔顿时愣住，完全没想到莱昂会是这种反应，傅嘉铭脸色煞白，他使劲攥紧双拳，心脏像被一只铁网缠住不断抽紧，
　　
　　“好，改天见，我就住5804。”齐天眼神一荡，声音中充满暗示。随即就带着乔乔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戏就要开始了，嗷嗷～～～

已经夏末了，早晚很凉，我已经开了暖气，大家也给俺点热气儿，不然真要冻死咧，跟我交流交流，告诉我你们看完这章的想法，不要沉默呀，55555555，谢谢。




二十七 第一次亲密接触

　　“莱昂，你疯了？”傅嘉铭唰地扣住莱昂的双肩，“你知不知道齐天的所作所为？他绝非善类。”
　　
　　莱昂慢慢转过头，眼中暗火熊熊，嘉铭骤然看到不由倒吸口气，就听莱昂轻声问：“那你呢？嘉铭？你有没有做过亏心事？”
　　
　　“呃！”傅嘉铭如遭雷击，这眼神，这声音，这语气都……都像极了肖潇！嘉铭的眼中迅速腾起泪雾，他重重地点头：“我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擅自离开肖潇，那晚在东京，我……我不该急着走。”
　　
　　“仅此而已？”莱昂好像也陷入了迷幻，声音低不可闻。
　　
　　“是，仅此而已。”傅嘉铭毫不犹豫。
　　
　　莱昂陡地一晃肩膀，手臂上扬摆脱禁锢，“你是傅嘉铭，香港傅氏集团的‘王储’，你和我提过吗？”
　　
　　“莱……莱昂！”嘉铭失声惊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豁然想起自己对肖潇隐瞒了身世，这……这恐怕才是最大的失误。
　　
　　莱昂弯腰捡起纸袋刚要转身离去就被嘉铭拉住手臂，“莱昂，请听我说——”
　　
　　莱昂低眸看看嘉铭的手，也不挣扎，面色渐渐缓和，“嘉铭，我也没和你提起过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死穴，也许你是迫不得已或是处于善意，不过……”莱昂蓦地抬手覆住嘉铭的手，紧紧按着：“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至于齐天，”莱昂原本转晴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阴沉，“齐天那种人就罪不容恕！”
　　
　　“什么？你知道齐天干了什么？”傅嘉铭更觉不可思议。
　　
　　莱昂脑中一闪，迅速回应：“你别忘了我是华霸总裁，ICM艺术经纪公司隶属于华霸，肖潇当年在香港的基照门事件我早已了解，ICM上层做了大量工作才抹平此事。”
　　
　　傅嘉铭吁出口气，这听起来虽然是个合理的解释，但……好像总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嘉铭一时想不出，只得追问：“所谓大量的工作也包括假造他的死因？”
　　
　　莱昂腾腾倒退，胸中火烧火燎地疼，脸上瞬间褪尽血色，“死于恐怖袭击可以免去无数谈资和猜测，他不想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他——？”傅嘉铭惊问，猛地看到莱昂病态的面容，不禁伸臂扶住他，“你怎么了？心脏又不舒服了？”
　　
　　莱昂点点头又摇摇头，虚弱地牵牵嘴角，“你要是真的关心我，就搬到文华酒店来。”他的面色非常苍白，衬得一双大眼睛黑漆漆的亮似冷星，“我在纽约还要逗留几天，你不是也要去康奈尔大学医学院（位于纽约市中心）观摩实验？况且齐天也住进了文华。”
　　
　　莱昂的最后一句话好似惊雷，炸得傅嘉铭双眼血红，“那头狼居然住5804！”
　　
　　“对，我住5808。”莱昂不怕死地补充一句，满意地看到傅嘉铭抿紧薄唇，“你是打算自入狼口吗？”
　　
　　嘉铭沉不住气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过问莱昂的私事，但一想到齐天那不怀好意的笑脸，就火冒三丈。
　　
　　“我怎么听你说的像‘自甘堕落’？”不知怎的，莱昂也不生气，他重新将手插入裤袋，气定神闲地笑望着嘉铭。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傅嘉铭大窘，英俊的脸上微微泛红。刚才他面对齐天气势汹汹，此时倒被莱昂一句话问得口拙。
　　
　　莱昂唇边的笑意渐渐漾进双眼，越来越浓，他晃晃肩膀，撞了嘉铭一下，“得了，瞎担心什么，我是猛兽可不是迷途小羊，最后被撕碎的一定不是我。”
　　
　　傅嘉铭心底激灵一下，无端发冷，立刻板起面孔，“你最好离他远点，那块肉极不新鲜，就是撕碎了也腌臢晦气！”
　　
　　“那就一枪干掉他，我是神枪手。”莱昂脱口而出，一边抬手做了个瞄准的动作，他不知道此时他的眼中又腾起狙击手冷酷的目光，嘉铭无意中看到不禁万分惊愕，
　　
　　“莱昂，别乱来。”
　　
　　“呃……？”莱昂一愣，像从臆想中惊醒，恍惚地摇摇头，“没什么，我说笑的。”可他心里很清楚，他想干掉齐天，一枪解决！
　　
　　那是‘他’的心还是他自己的意志，莱昂再也分不清，也不想探究，也许‘他’生前真的是个军人，嫉恶如仇！
　　
　　“嘿，咱们还是赶紧去查查五十八层是否还有空房。”莱昂不由分说拉着傅嘉铭走向前台，“要是没有了，干脆咱俩住一间吧，反正我那是行政套房。”
　　
　　莱昂若无其事地说着，眼波微荡，傅嘉铭心跳渐快，砰通砰通，他使劲地端正表情，“也不一定非住五十八层。”
　　
　　“怎么？你怕我怠慢了你，我可以把床让给你，我睡沙发。”莱昂说得纯真无邪，连他黑眸中的神情都变得异常清澈。傅嘉铭却已汗流浃背，一边痛恨自己胡思乱想，男人很久不做果然会出问题，他已经快精神分裂了。
　　
　　“嘉铭，你很热吗？怎么满头大汗？”傅嘉铭还没来得及躲闪，莱昂已经伸手抚上他的前额，“哎呀，还真有点热，你很难受吗？生病了？”
　　
　　也不知是真是假，莱昂煞有介事地一连声追问，问得傅嘉铭哑口无言，眼看马上就要走到前台，嘉铭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是……是有点不舒服……也……也没什么大问题……”
　　
　　“哦！”莱昂故作了然地点点头，“我看你是想睡觉了。”
　　
　　——啊？！若不是已经走到了前台，傅嘉铭一定落荒而逃了，这种对话实在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我听说小孩子要睡觉前都手脚发热脑门发烫，和你的情况非常吻合。”莱昂一本正经地下了结论，“嘉铭，你一定是困了，昨夜没睡？”
　　
　　——昨夜？傅嘉铭的心脏倏地紧缩，再次被困网中，昨夜他一直在噩梦中挣扎，肖潇的背影和诀别前绝望的凝视交叠出现，不断撕扯着他的神经，痛不可当。
　　
　　莱昂异常敏感，立刻意识到问错了话，他轻轻松开嘉铭的手，趴在柜台上和前台服务员交涉，不一会儿就用手肘撞撞嘉铭，“嗨，信用卡，护照，5818房，没问题吧？”
　　
　　“呃，没问题。”傅嘉铭略显怔忪地掏出证件，他对自己决定搬入文华感到非常惊讶却并不后悔，——齐天！一定是因为遇到了齐天！
　　
　　他们办完入住手续一起朝电梯廊走去，“嘉铭，我是不是又擅作主张了？文华行政楼层的费用实在……实在……”——实在昂贵！莱昂此时才想到自己也许强人所难了。
　　
　　“嗨，你别瞎操心了，我好歹也是脑外医生。”傅嘉铭连鼻尖儿上也冒出汗珠。
　　
　　“高级住院医的年薪少得可怜，你又从不依靠家里接济。”莱昂随口说着，傅嘉铭惊讶得跨前一步挡在他面前，“莱昂，你怎么知道我和家族长期不睦？”
　　
　　莱昂被迫停下脚步，脑中乱糟糟地轰鸣，——是呀，他怎么知道的？
　　
　　“难道不是吗？难道你只是在我面前做做样子？”对不知道如何回答的问题最好的应对策略就是先声夺人的反问，莱昂照此行动，结果发现傅嘉铭如见鬼魅，面无人色。
　　
　　“我……我没有骗过你，我真的和家里断绝了关系。”情急下，傅嘉铭真的精神混乱了，竟然对着莱昂喊出他想对肖潇解释却再也没机会解释的话。
　　
　　莱昂轻舒口气，笑眯眯地拍拍嘉铭的肩膀，“你看，这个情况是你告诉我的，现在你自己也承认了，怎么还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嗯，这……”到了此时，傅嘉铭是彻底糊涂了，他抓抓脑门儿，拼命回忆着三年前与莱昂的结交经过，还是想不起自己何时和他提及此事，就连肖潇也对他的情况一知半解。
　　
　　“不过，”莱昂眸光一冷，狂肆不羁的表情重现眼中，“我倒是觉得是时候和你的家族重新和解了。”
　　
　　“什么？”傅嘉铭不置信地瞪着莱昂，好在他们已置身大堂拐角，行人稀少，“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应该回到傅氏执掌大权。”莱昂镇定自若地看着傅嘉铭，对他震惊的表情视若无睹，“如此庞大的资产应该掌握在更有良知的人手中，与其消极逃避，不如真正履行职责改变现状，消灭恶浊，铲除渣滓。”莱昂蓦地揪住嘉铭的衬衫，“像齐天这种污秽就该从地球上永久消失，可你看看他，竟然还越活越得意了。”
　　
　　“……”傅嘉铭不言不动，静立如松，头颅内却早已沸腾，好像一锅滚油骤然淋入冰水，噼里啪啦剧烈炸响。
　　
　　就在这时，从拐角另一端的电梯廊里走出几个人，莱昂眼角瞄到立刻扯着嘉铭旋身一转猛地将他推在墙上，继而扑过去紧紧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傅嘉铭已于同时看到了那一行人，下意识地低头搂住莱昂，本是配合他做戏，可当手臂圈住那纤韧秀挺的腰背，一刹那，傅嘉铭竟湿了眼眶。那么熟悉又陌生，那么久违又渴盼的感觉，竟似无价之宝又失而复得！
　　
　　不知过了多久，是几秒几分钟又或是亿万光年，莱昂只觉左肩上渐渐潮湿，水印不断扩大，渐渐冰凉，他默默松开嘉铭，心里煎熬着，却一时说不出话。
　　
　　傅嘉铭低着头，静静落泪，半晌，嘉铭抬起胳膊狠狠抹抹眼睛，他记得只有在很小的时候，受了委屈痛哭失声，才会用衣袖擦拭眼泪，
　　
　　“对不起——”
　　“对不起——”
　　
　　嘉铭和莱昂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他们俩低着头并未看向对方，却清晰地感觉到某种电磁在他们之间纠缠碰撞，啪啪作响，拉出火花。
　　
　　“我回去退房，稍后见。”傅嘉铭抬眸飞快地看了莱昂一眼就转身跑出大堂。
　　
　　莱昂抬手使劲按住左胸，喃喃低语：“——老兄老兄别慌，千万别慌，只是一个拥抱，你以前没拥抱过吗？呵呵，是没和男人拥抱过吧？可他是我爱的人，很爱很爱的人，我盼望以后能常常和他拥抱——”
　　
　　如果此时有人路过此地看到此情此景，一定会莫名感动又万分惊诧。
　　
　　“你伸着头看什么呢？这么出神！”乔乔跟在几个客人身后转出拐角，刚走到斜对面的大堂休息区就看到乔美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走过来的方向。他举起手中的报纸啪地打在美丽的额头上，“哎哎，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刚才走在我前面的就是艾威尔精密科技的几位高层，纽约这地方真是盛产名人。”
　　
　　“走开走开！”乔姑娘不耐烦地推开挡在她身前的乔乔，“别挡着我看好戏。”
　　
　　“什么戏？我也看看。”乔乔好奇地扭头看去，不觉猛地愣住，“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刚才路过时就觉得他们不太对劲，原来是小傅和新欢。”
　　
　　“低头，他过来了！”乔美丽低叫，一边将乔乔扯到沙发上坐下，“要不咱俩也趁机亲近亲近？”
　　
　　听到她邪恶的声音，乔乔惊得一跳，睃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等你下辈子变了男人再说吧。”
　　
　　“啧啧啧，就是我这辈子是男人，也难获乔大师的芳心呀，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的芳心看来又要落空了。”乔美丽躲在宽大的沙发后，眼睁睁地看着傅嘉铭跑过大堂，“哎，乔乔，那个阿多尼斯是谁？虽然纽约明星荟萃，像他那样的美貌也不多见。”
　　
　　“阿多尼斯？”乔乔忍不住再次看向拐角，此时那里已空无一人，刚才动人的一幕竟像是一个梦，“我看他更像科学怪人。”
　　
　　乔乔的声音略带轻颤，乔美丽倏地皱眉，“你是说他的脸不是原装，是再加工……可惜可惜……”
　　
　　乔乔一抖，断然否定：“不是他的脸！”
　　
　　“那……那是哪里？”乔美丽很少见到乔乔这种表情，面对恶灵也能轻松应付的乔乔此时看起来竟显得十分挫败。
　　
　　“是……是……”乔乔欲言又止，烦躁地挥挥手，“别问了，一时半会我也说不清！”继而他又扯住美丽低低嘱咐：“反正那个家伙不好惹，心念灵力都非常强大，搞不好会令我破功。”
　　
　　“呃？怎么会？这些年咱们也不是没遇到过挑战者。”乔美丽撇撇嘴，对乔乔的担忧十分不屑，“你又不是刚出来混的小弟弟，还怕他不成。”
　　
　　“哎呀，你不懂。”乔乔更加气馁，“以前来挑事儿的都是和咱们一个路数，那我当然不怕，斗法而已，可这个人就不同了，天赋异能，磁场强劲，竟有皇气，所谓邪不压正，你懂吗？”
　　
　　乔美丽摇摇头，同情地看看乔乔，“失手就失手了，明天也许就能扳回一局，你也不用这么强化情敌吧，这不是长他人志气吗。还皇气？这里是美国，美利坚合众国！”
　　
　　“……”乔乔不再争辩，这种感觉太奇异，太恐怖，排山倒海而来，连他自己也解释不清，何必吓唬美丽呢。
　　
　　“今天这个齐先生和小傅是怎么回事？我刚才看到他们俩差点打起来。不是为了你吧？”
　　
　　乔乔摇摇头，心中疑云重重，一边拼命想着对策。
　　
　　“那是为了那个美人儿？”乔美丽不由自主地看向侧前方。
　　
　　“呃，好像是……也不是……”乔乔凝目默想，他总觉得刚才剑拔弩张的不止是三个人，好像……好像……
　　
　　“乔乔，心病心医，那个阿多尼斯既然对你构成威胁，破解的方法也许就在齐傅二人身上，你还是琢磨琢磨怎么因势利导，消灾解难吧，我看他也就是个兼职模特的男 妓，不足为虑。”
　　
　　“笑话，那种气质，男 妓？”乔乔惊叫，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乔美丽，“我就说你眼光奇差，还真没说错。”
　　
　　“好了好了，你损我有什么用，我看小傅不好对付，咱们还是从小齐身上下手。”乔美丽哗地拉起乔乔，一边和他絮絮低语一边走出休息区。
　　
　　他们离开不久，坐在他们旁边沙发上的一个印裔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报纸，掏出手机埋头查看，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立刻抓起来接听，继而以纯熟的粤语轻声回答：“夫人，我看到少爷了。情况有点复杂但不值得忧虑，我这就把照片传过去。”
　　
　　中年男人结束了通话，又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就大大咧咧地走出了大堂。被他遗留在沙发上的北美星岛日报娱乐版上刊登着大幅广告：——影帝林浅将来纽约登台献唱，演唱会门票热销中。醒目的文字旁配着林浅的特写图片，照片中的他略显沧桑，没有笑，神情冷凝，却别有格调。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阿傅，5555555，多好一孩子，快被折腾疯咧，嗷嗷～～～，咱们快为他祈祷吧，两个人已基本融合，分不太清彼此的记忆了，嘿嘿，这就更有趣咧～～

55555，依然呼唤爪爪和花，表潜水呀，给俺点光明，嗷嗷～～～




二十八 对决

　　傅嘉铭回到小旅馆的房间，砰地将自己扔在床上，他不敢想刚才那个拥抱，可他的胸膛臂膀好像具有独立的意志，拼命渴望着那种旖旎，那种亲密。嘉铭抬手摸摸颈侧，总觉得那里……有点痒，好像……好像他稠密的发丝温热的脸颊仍在……颈窝里摩挲，——他！是……是肖潇还是莱昂？傅嘉铭倒吸口气，猛地握拳狠狠击向脸颊，“——啊——”
　　
　　痛呼出口，傅嘉铭砰地摔下床，头磕在床头柜上，冷汗唰地淋漓而下，嘉铭用拳头使劲堵住嘴，嗯嗯闷哼，试图阻止疼痛，就像他这两天拼命阻挡神思不属的灵魂。
　　
　　就在这时，衣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嘉铭也跟着浑身一震，他迅速掏出手机，不敢看来电显示，只死死地攥着，隔了片刻才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手机中已传出一把温和的女声：“喂，嘉铭吗？你总算是肯接电话了。”光缆另一端的女士好像长长出了口气。
　　
　　“呃……文太！”傅嘉铭怔住，自己怎么在情绪混乱之际接了这个电话。
　　
　　“是是，我是。”文太显得有点激动，自从那个圣诞夜后她再没和嘉铭见过面说过话，“嘉铭，你还好吗？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文太小心翼翼地问。
　　
　　傅嘉铭咧咧嘴，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又激起刺痛，舌尖儿立刻尝到一丝血腥。
　　
　　“喂喂，嘉铭？你还在吗？”
　　
　　“在，什么事？”嘉铭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
　　
　　“嘉铭，”文太犹豫了一瞬，似乎不知如何措辞，过了几秒终于鼓足勇气，“夫人现在在纽约，她想见你一面，嘉铭，这次夫人真的病得很严重，她……”
　　
　　“她哪次病得不严重？”傅嘉铭的声音冷而硬，心里疼得哆嗦。
　　
　　“……”文太一时说不出话，又怕嘉铭挂电话，急得呼呼吸气，“嘉铭，夫人已经病了很久，一直撑着，这次是来纽约治病，你可以向主治医生证实。”
　　
　　“证实什么？证实我母亲是真病还是装病？”傅嘉铭觉得滑稽，要不是这事太他妈伤人，嘉铭几乎已经笑出声了。
　　
　　电话中又是一片死寂，就在文太认为傅嘉铭已经挂机时，嘉铭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文太，你只是听差办事的，我不该迁怒于你。不过……”嘉铭声调陡转，“不过，还是那句话，既然这只是一个工作，不打东家打西家，你才不必赔上良知。”
　　
　　“呃，我……”
　　
　　“我去见她，她在医院还是……？”傅嘉铭忽然放缓声调。
　　
　　“她……在公园大道附近的那套公寓，你还记得吗？”文太早已失去了镇定。
　　
　　“记得，半小时后见。”嘉铭啪地阖上手机，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外装了半桶冰，——他怎么会忘记那栋大厦那套公寓呢？上次去那里是被母亲押到美国强制心理治疗。
　　
　　半小时后，傅嘉铭准时来到公园大道附近的一座公寓大楼，文太和两名保镖早已等在大门前，“少爷，夫人正在等你。”保镖迎上去朝嘉铭点点头，当看到他脸上的瘀青立刻耸耸眉，却职业化地故作不见。
　　
　　文太回避着嘉铭的视线，转身按动门旁密码，傅嘉铭将右手拇指压在触摸屏上，蓝光扫过，随着滴滴轻响，公寓大门应声而开。一行人乘电梯到达四十层，再换私家电梯直抵顶楼，傅嘉铭面色凝重，一直保持沉默，心里反复琢磨着莱昂的那个建议，自己只有真正站在巅峰才能睥睨魑魅魍魉。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一个云石玄关展露眼前，穿过玄关便是华贵典雅的大厅，古董水晶吊灯垂下璎璎珞珞，无风自动，发出叮铃脆响，摇曳出一室光华。傅心如坐在大厅正中，被璀璨环绕，依然像一位女王，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容端丽瘦削，除了过分苍白的面色和略带乌紫的嘴唇，实在看不出她是一位心脏病患者。
　　
　　傅嘉铭不动声色地站在母亲面前，两年的时光好像并不存在。他们互望着，形状酷似，神情迥异的两双眼睛彼此凝视，似要望进对方的灵魂深处。
　　
　　大厅中的气氛骤然紧张，一种无形的磁波在空气中飞旋，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文太和保镖立刻退出大厅，那种极端压抑对抗的感觉实在令人无法忍受。
　　
　　“嘉铭，咱们母子两年多没见，可你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致命病毒，你大概忘了我是你身患重病的母亲。”面对嘉铭冰冷的凝视，傅心如面不改色，她缓缓开口，声音出奇的柔和。
　　
　　“我在你眼中也是致命病毒，你好像一直把我当木偶而不是儿子。”傅嘉铭镇定自若。
　　
　　“呵呵呵——”傅心如轻笑，眼中却殊无笑意，面色也变得更加黯淡，“咱们不愧是母子，虽然理念宗旨全然不同，但幸好你的个性像我。”女人嘴边的笑纹不断加深，已变为刻骨怨恨，“你够狠够绝，够坚强，一意孤行，誓不回头，不像你那个孱弱窝囊的老爸！”傅心如还在笑，咬牙切齿地笑。
　　
　　傅嘉铭脸色一沉，神情不变，冷淡坦然地望着母亲，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傅心如靠坐在真皮沙发上，如坐针毡，双拳握紧又松开，依然无法抵消心中迅速凝聚的气恼，看着面前高大英俊的儿子，那眉眼神态都与失踪的丈夫十分相像，傅心如忽然泄气，颓然地调开视线，她不禁失去了丈夫，也同时失去了儿子。
　　
　　“嘉铭，你怎么这幅样子？和人动手了？”傅心如话音一转，故作关切地问着，眼角下意识地扫向矮几上的便携电脑。
　　
　　“对，和人动手了。”傅嘉铭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
　　
　　傅心如微微皱眉，拼命压制着内心的无奈和不安，两年没见嘉铭似乎变得更强硬莫测了。
　　
　　“你有空来纽约度假却不肯回香港探望母亲，未免太绝情。”傅心如先声夺人，好像当年那场惨变根本就没发生过。
　　
　　“我是来工作的。”傅嘉铭不为所动，反感地转开头，他的母亲永远这么戏剧化，总是将现实生活当成戏子做戏。嘉铭深信母亲对自己的行踪早已心知肚明，此时却做作地明知故问。
　　
　　果然，傅心如叹口气，“你现在还在医院工作？给鬼佬钻头骨？”
　　
　　若不是自己和母亲关系破裂，傅嘉铭简直要赞叹她一针见血的说法，
　　
　　“是，我已经做到高级住院医，但钻头骨的机会并不多。”傅嘉铭实话实说，好像他现在谈论的是个陌生人。
　　
　　“呵呵……”傅心如再次轻笑，“……啧啧啧，要是外人知道会误以为你是你老爸的私生子，被我欺负排挤。”女人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富丽明亮的厅堂，再转向嘉铭，眼色一下子变得深幽，“嘉铭，你是我的独子，从小我就对你寄予厚望，直到——”傅心如忽然顿住，声音哽咽，“……咳咳，单是这栋大厦已经价值连城，傅氏在北美拥有无数物业，一条条街道，其上所有的房舍，这还只是傅氏资产的冰山一角……”傅心如的情绪渐渐失控，“嘉铭，只要你改邪归正，所有这一切将立刻划归你的名下，你将成为真正的天之骄子。”
　　
　　“改邪归正？”傅嘉铭反问，他的声音平淡，不变喜怒，明亮的眼中闪出钻石般坚硬的光泽。
　　
　　“呃……”傅心如一愣，随即咬牙，她使劲抿紧双唇，即使撞在堡垒之上也不像现在这么令她气馁，“看来你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还没有吸取两年前的教训。”
　　
　　傅心如喃喃低语，不知是自问还是肯定，傅嘉铭心底窜起剧痛，好像被流弹击中，他猛地跨前一步，“永远别再提两年前，你不配！”
　　
　　“什么？”傅心如唰地站起身，“你……你竟敢这么说你母亲？”她身体摇晃，眼看就要摔倒，傅嘉铭漠然地看着，一动不动。
　　
　　“为了一个误会，为了一个背叛你的情人……”傅心如摇摇欲坠。
　　
　　“住口！不许你这么说他！”傅嘉铭终于爆发，他的声音不高，就像猛兽扑击前的低啸，“误会？你明明知道我深爱肖潇，还信口胡说，捏造我蓄谋报仇的谎言。”
　　
　　这是事发后傅嘉铭第一次和母亲对质，一刹那，所有的激愤伤痛绝望排山倒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傅心如砰地倒在沙发上，表情却于瞬间变得泫然，“当初你只告诉我要和肖潇交往，我怎么知道你竟真的爱上了仇人的儿子？我怎么能想到你竟全然不顾丧父之痛？我又怎么能料到我儿子竟真的无视母亲的规劝和痛苦？”傅心如声泪俱下，“任何一个稍有血性稍有孝心的人都会为家族报仇雪耻。何况我并不同意这种以感情复仇的做法呀，我那天不是已经明确反对了吗？”傅心如紧皱眉头，瘦削秀美的脸上显出异常疲惫困惑的神色，这对一贯强悍的傅心如来说，简直罕见。
　　
　　“你……你……”面对母亲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的辩解，傅嘉铭急怒攻心，双眼血红。
　　
　　傅心如心力交瘁地捂住胸口，摆摆手，打断傅嘉铭，“罢罢，这么多年，我也累了，一开始是你父亲，后来又是你，咱们现在虽然闹僵了，但也只是家事，总能调和。我毕竟是你母亲，而你是我的独子呀！”傅心如十分入戏，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傅嘉铭退后一步，攥紧双拳，傅心如侧眸瞄了他一眼，叹口气，“你宁可在医院拼死拼活也不愿意回到傅氏王国做太子？真就一点都不顾及母子之情吗？”
　　
　　“我还在读博士，而且，我不想做傅氏的摆设或是傀儡。”傅嘉铭声音冷硬，拼力忍住一走了之的冲动。
　　
　　“哦？”傅心如万没想到嘉铭竟然松口了，她倏地屈身向前，“当年你外祖父一手遮天，我也是从摆设开始做起的，这么庞大的集团光靠亲缘也不行，你要想服众执掌大权就要做出点成绩来。”
　　
　　“没有一定的权利，事事听命于人，处处掣肘，又怎么能做出成绩？”傅嘉铭反唇相讥，冷然自若地看着傅心如，“看来你并非真的要我回傅氏。”
　　
　　“……”傅心如倏地眯眼，沉默了一瞬，第一次流露出惊疑的神色，“好吧，我就先将傅氏英国公司交给你，人事财务由你全权负责，如果业绩出色你就可以回到总部进入董事局。”傅心如再叹口气：“其实，我也不反对你刻苦求学，咱们虽然富可敌国，却也要脚踏实地，从底层做起，这些年我对你严加要求就是为了锻炼你自强自立的品格。香港多少不入流的所谓富家子排着队泡小明星，你能克勤克俭地工作，非常难得。”
　　
　　傅嘉铭冷眼看着母亲一波三折的表演，还真是编排新颖台词生动！
　　
　　“那就这样吧，请总部立即通知英国分公司，并将各项文书文件准备好。”傅嘉铭不想再逗留，他朝母亲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大厅。
　　
　　傅心如眼睁睁地看着嘉铭离去，他的脚步坚决，背影挺拔，那种傲岸令人不敢逼视。
　　
　　这时，放在矮几一角的手机忽然发出轻响，傅心如拿起一看，皱眉笑了。她顺势打开便携电脑。屏幕哗地一亮，正是莱昂的大幅彩照，嘉铭站在他的身旁，两个人笑容明朗。
　　
　　傅心如像被炽烈的阳光晃到眼，她下意识地抬手遮在眉上，——原来世上真有阴魂不散这回事，现在的莱昂和嘉铭，与两年前的肖潇嘉铭何其相像！
　　
　　傅心如放下遮挡眉眼的手，摩挲着屏幕上莱昂的脸，这孩子的气质真特别，既桀骜不驯又纯澈清透，一双黑眸好似寒星，深邃璀璨，引人遐想，竟比当年的肖潇更加诱人，也就……更加危险！
　　
　　傅心如啪地阖上电脑，既然嘉铭已经决定重返傅氏，她就必须确保傅氏的安全，决不能让这些莫名其妙的狐媚毁了傅氏基业。
　　
　　“喂，事情进展如何了？”傅心如抓起手机，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正在调查之中，很快就会有确凿消息。”一个口音有点奇怪的男声从手机中传出，“齐天也到了纽约，他最近很活跃，现在又多了两个小神棍，好像对那只小鸟也很感兴趣。”
　　
　　“哦？什么人？”
　　
　　“心桥事务所的主人，具体身份还在调查。”
　　
　　“你说齐天和嘉铭碰面了？”傅心如手指轻动查看着亲信传回来的照片，忽然一惊，双眼微眯：“齐天也见到那只小鸟了？”
　　
　　照片上的齐天盯视着那位绝色少年，毫不掩饰眼中的焦渴和欲念。
　　
　　“是，少爷和齐天差点为了那个男孩打起来。”
　　
　　“呃——”傅心如猛地攥紧手机，恨不得将它捏碎，她的儿子为何总和这些下三滥搅在一起？真是孽缘不断！
　　
　　“林浅就要来纽约登台了。”手机中的男声轻声提示。
　　
　　“真是凑巧呀，”傅心如眉头舒展，“你来安排一下，看看这个小东西还有什么剩余价值。”
　　
　　傅心如阖上手机，轻声嘀咕：“齐天呀齐天，你会不会再次掉到自己挖的陷阱里去呢？真是愚蠢！”
　　

作者有话要说：5555555，谁也给俺点掌声呀，俺既是演技派也是偶像派呀，嗷嗷～～～～

码字这活儿实在劳心劳力，俺要崩溃咧，看文的各位给俺鼓鼓劲哈，不然搞不好砰通一声就趴下了，555555～～～




二十九 情人

　　
　　傅嘉铭拎着简单的行李回到文华东方酒店，路过前台时忽然被值班经理叫住，“请问你是将要入住5818房的傅先生吗？”
　　
　　“是我，有什么事吗？”傅嘉铭惊讶于她的好记性。
　　
　　“你的留言。”经理展开职业化的愉快笑容，随手递上一个信封。
　　
　　“谢谢。”傅嘉铭单手拆开信封，低头一看不禁愣住，雪白的酒店便签纸上写着简单的一句话：MOBar，不见不散。
　　
　　傅嘉铭砰地扔下行李揉揉眼睛，——这英文字迹怎么如此熟悉？他举起便签纸反复查看，好像要将它融入眼底，心里却一阵阵地泛起冰寒，——纸上的英文字母形态秀丽，与肖潇的笔迹十分相像，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飞扬之势，难道——
　　
　　傅嘉铭抄起行李跑向电梯。
　　
　　时值深夜，MObar中客人寥寥，一只萨克斯不知藏在何处，呜呜呜地吹奏着前尘往事。
　　
　　莱昂靠在吧台一角，绝美的脸容在夜色中闪出璞玉般的明光，他手里抓着一只酒杯，放在唇边，却迟迟不喝，仿佛已经半醉。
　　
　　“莱昂！”
　　“嘉……嘉铭！”
　　
　　莱昂抬眸望着快步走来的傅嘉铭，唇边哗地漾开浅笑，皎洁而魅惑，“我以为你不来了，不会再来了。”他朝嘉铭举举杯，仰头欲饮，却被嘉铭一把夺过酒杯，
　　
　　“你喝了多少了？”
　　
　　“没多少，刚刚好。”莱昂也不与他争执，笑眯眯地扯着嘉铭坐在身边，“你尝尝，老东尼的手艺越来越好。”
　　
　　莱昂边说边朝吧台里的白发酒保颌首致意，那老头儿困惑地看看莱昂，轻声嘀咕：“你倒是越长越年少，比三年前看着还小，真是稀奇。”
　　
　　“稀奇？哈哈哈……”莱昂大笑，眼角蹦出泪花，“你想不想知道这个永葆青春的秘密？”
　　
　　老东尼摇摇头，见怪不怪地转身去忙了，傅嘉铭若有所思地转动着酒杯，清晰地说：“我想知道。”
　　
　　“呃……咳咳咳咳……”莱昂一凛，猛咳起来，“……我保证你听了会觉得很枯燥……咳咳……”
　　
　　“东尼，纸袋！”傅嘉铭焦虑地招手叫着酒保，老头儿随手递上清洁袋，表情更加困惑：“他真的没喝多少，怎么会醉？”
　　
　　傅嘉铭不理会老酒杯的疑问，伸臂扶住摇摇欲坠的莱昂，拍抚着他的后背，一边将清洁袋放在他嘴边，“不会喝酒还喝，真是自找难受。”
　　
　　莱昂呼地推开纸袋，气恼地斜睨着嘉铭，“谁说我不会喝酒，以前我是不醉体质，自从……咳咳……”
　　
　　莱昂说不下去了，眼角的水雾越来越浓，嘉铭心底抽紧，试探着问：“自从什么？”
　　
　　“自从那场意外。”莱昂下意识地抬手摸摸颈上银环，傅嘉铭不由自主地跟着抬手摸过去，
　　
　　“不——别——！”莱昂惊悸地躲闪，“别碰那东西。”他一把握住嘉铭的手，倏地皱眉，抬手抚上嘉铭的脸颊，“你和人动手了，是谁？齐天？”莱昂醉意朦胧的眼中忽然闪出锐光，锋利无比。
　　
　　“没……没有……”傅嘉铭的心随着脸上摩挲的手指悠来荡去，钟摆似的，他很想偏头躲开，却怎么都舍不得，那种久违的抚触，温暖轻柔，太熟悉了。
　　
　　“你可别告诉我是你自己不小心撞上了南墙？”莱昂手指一收，倏地扣住嘉铭的下巴，轻轻抚摸。
　　
　　傅嘉铭悸动地一颤，听到‘南墙’二字再联想到母亲，不禁失笑，“我还真的撞上了南墙。”
　　
　　“嗯？”莱昂挑挑眉梢，拇指滑向嘉铭的唇角，疼惜地轻抚，“已经破了，哪面墙这么硬？拆了它。”
　　
　　‘它’字出口，莱昂猛然松开嘉铭，他重又垂眸靠在吧台上，浓睫下暗藏决绝。
　　
　　“呃……”嘉铭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着，“我刚才去见了傅氏家长。”
　　
　　“什么？”莱昂惊异地抬头，一手支颌，“你和她冲突了？你妈打了你，还是保镖？”
　　
　　“没有，我们早已不屑于冲突了。”傅嘉铭死死咬着牙，“我们彼此憎恨。她恨我，没关系，很多年前我就不期待母爱了，但她……她不该迁怒于肖潇，我绝不原谅！”
　　
　　莱昂身子一晃，胳膊肘砰地撞在吧台上，“她……她做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
　　
　　“我……”傅嘉铭深吸口气再吸口气，像个濒临窒息的绝症患者，“我没有保护好肖潇，在关键时刻，我没有守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你为什么离开了？”莱昂沉声问，不知怎的，他那乌密微卷的发似无风自动，“这个人你认识吗？”他唰地扯过吧台角上的一张华文报纸，林浅的大幅彩照跃然纸上，
　　
　　“林浅——！”嘉铭低叫，猛地趋身向前攥住报纸。
　　
　　“是，林浅，你好像和他十分有缘。”
　　
　　莱昂的声音渐渐去远，倏忽间好像已在万里之外，傅嘉铭的耳中充溢着飞机着陆时的巨大轰鸣声：
　　
　　二零零三年十二月十六日九点左右，全日空航空公司6352号航班经过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平安降落于东京成田机场，傅嘉铭拉着行李走入机场地下一层JR（新干线）票务办公室。肖潇跟在他的身后嗬嗬笑道：“你可真是别出心裁，日方安排了全套行程及接待人马，你却偏偏要坐JR，不过和他们玩捉迷藏还是挺有趣的。”
　　
　　“谁说要和日方捉迷藏？我可不想被雅克炒鱿鱼。”嘉铭故作严厉地侧眸看看肖潇，“我在网上订了两个星期的JR pass，是用于工作之余，在东京坐火车可比坐的士有趣，就怕你的粉丝认出你，日本小姑娘十分狂热。”
　　
　　肖潇拉低棒球帽，翘起一边嘴角，“不会的，我又不是影视明星。”
　　
　　就在这时，“嘉铭！”一道低婉磁性的声音忽然从票务处内传来，肖潇和傅嘉铭抬头望去，不觉愣住，
　　
　　“林浅？”嘉铭惊异地打量着坐在柜台前的青年男子，他的样子没什么变化，依然纤秀俊丽，眉眼间隐含忧郁。
　　
　　林浅并未起身，视线轻飘飘地扫过肖潇，最后落在嘉铭脸上，蓦地笑了，“谢谢你的生日祝福，那是我收到的最感人的短信。”
　　
　　“呃……”嘉铭尴尬地攥紧行李箱拉杆，实际情况是七月某天他忽然收到林浅的短信，感谢他去年在纽约的救命之恩，于是嘉铭回了一个短信祝他生日快乐，
　　
　　“那……实在算不了什么。”
　　
　　不过是‘happy birthday’两个英文单词，傅嘉铭不明白为何林浅如此小题大做？除非他再没收到任何别的生日祝福。
　　
　　“不算什么吗？但对我来说弥足珍贵。”林浅慢慢起身，仍站在原地，眸光如雨后薄雾，环绕着嘉铭，说不出的动人。
　　
　　肖潇身子微晃，不禁退后半步，就听林浅继续笑道：“知道你要来东京，我特别推掉了圣诞通告。”
　　
　　“你……你知道我要来东京？”傅嘉铭不置信地望着林浅，胸中浮起怪异的感觉，冰冷粘腻，好像心上盘着一条蛇。
　　
　　林浅不答，视线再次扫向肖潇，抿唇笑了，“我知道你要工作，等你忙完了咱们再聚，不打扰了。”林浅说着就拉起旅行箱走出票务处，经过嘉铭身边时，他略垂眸，看似不经意，有心人却能觉察出他眼睫间的光芒，如丝如漆，牵系在嘉铭身上。
　　
　　“他怎么知道你要去东京？”莱昂砰地拍击吧台，傅嘉铭一惊，陡地从回忆中惊醒，“我不知道，我至今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傅嘉铭咆哮，崩溃般地盯视着莱昂，此时才发觉他的表现十分古怪，嘉铭呼地抓住莱昂的双臂，“你为什么要追问这些往事？你怎么好像了解很多？”
　　
　　“我……因为我……”莱昂低头看着嘉铭紧攥着他胳膊的双手，胸腔里烧起剧痛，疼得他无法呼吸，“我的回答和你一样，呵呵呵……我不知道……靠……我他妈也不知道为什么！”莱昂嗬嗬嗬地笑，泪水唰地滑落脸颊，“也许，你信吗？也许我爱上你了，早就爱上你了，你信吗？”
　　
　　“你……”嘉铭惊叹，不可思议地望着莱昂。
　　
　　“莱昂你疯了！”随着低吼，一股大力从后方袭来猛地揪住傅嘉铭的肩膀，嘉铭抖肩旋身轻易避开。
　　
　　“是你！”
　　“是你！”
　　
　　两人照面同时叫起来，亚历山大?艾威尔眸光似冰，凛凛瞪视着傅嘉铭；嘉铭怔住，眼角余光扫到莱昂漆黑的眼睛，不禁侧身挡住他，亚力倏地眯起双眼，
　　
　　“请你让开，我和莱昂有话说。”亚力的声音咄咄逼人，视线绕过嘉铭死死纠绕着莱昂。
　　
　　“艾威尔，这里唯一的疯子是你！”莱昂毫不客气，声音冷硬如铁，他好像一下子从醉酒不适中恢复过来，“对不起，我和你没话说。”莱昂踏前一步与嘉铭并肩而站，“你应该很清楚，咱们早就无话可说了。”
　　
　　“莱昂，你听我说……”亚力顾不上傅嘉铭了，莱昂淡漠的眼神简直令他疯狂，“关于那张武器订单，那完全是个误会，是我祖父生前直接策划安排的，我事先并不知道”
　　
　　“哦？”莱昂不怒反笑，点漆长眉斜飞入鬓，“那你的美满婚姻呢？自然也是你祖父策划安排的，啧啧啧，亚力，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窝囊！”
　　
　　“呃——”亚历山大像被人扼住喉咙，嗓子里发出可怕的嘶嘶吸气声，他迅速看了傅嘉铭一眼，极力挺起胸膛，“一人做事一人当，那和我祖父无关。”
　　
　　——啪啪！掌声响起，莱昂面无表情地看着亚历山大，“你也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好好，有担待，只是千万别让我看到咱俩的名字同时出现在八卦娱乐新闻中。”
　　
　　亚力痛苦地拧紧眉头，“莱昂，我和娜塔莉只是一个协议婚姻，没有任何意义，我们……”
　　
　　“住口！”莱昂怒吼，寒星似的眼中冰火熊熊，“别在我面前提起你们肮脏的协议，那和我无关。”
　　
　　“呃……”
　　“……”
　　
　　亚历山大和傅嘉铭同时怔住，莱昂此时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暴烈。傅嘉铭攥紧双拳，混乱动荡的脑海中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光，摇摇曳曳，就在嘉铭试图抓住那个线索之时，亚历山大忽然探身抓向莱昂，嘉铭想也没想，霍地挥臂格开亚力，
　　
　　“艾威尔先生，请你控制自己。”
　　
　　“你让开，你算老几？”亚力也急了，他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拒绝过。
　　
　　“你先别管我是谁，莱昂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和你无话可说。”傅嘉铭凝然而立，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力。
　　
　　“你凭什么替莱昂代言？你有什么立场？”
　　
　　“就凭这个……”莱昂忽然侧身抱住嘉铭的脖子吻上来，柔软的唇瓣紧贴他的嘴唇辗转舔 吮，趁着嘉铭愣怔，那滚烫的小舌已攻入他的口腔翻搅，亲昵而缠绵，仿佛……仿佛这并非他们的初吻。
　　
　　一刹那，偌大的酒吧落针可闻，不知何时萨克斯已停止吹奏，人们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砰，越来越急促。
　　
　　终于，莱昂喘息着松开傅嘉铭，皎洁的脸上现出一种罕见的容光，令人不敢逼视，嘉铭不置信地凝望着莱昂，胸膛剧烈起伏着，口不能言。
　　
　　“他……他是你新的情人？”亚历山大激怒地瞪着莱昂，双眼血红，伸手指着嘉铭，“你和他上床了？”
　　
　　“新情人？”莱昂不退反进，强悍地迎视着亚力烧灼的视线，“他一直是我深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同学们呀，又到周末，请问乃们有没有霸王俺呀，55555555，周末之花儿给了俺木有呀，嗷嗷～～～

如果去日本旅行，可以在去之前网上购买新干线周票或是双周票，非常便捷也比较经济实惠，新干线不只是火车，有些类似城铁，在东京大区内都有车站，比如新宿等地。

为毛莱潇对协议婚姻这么敏感咧，呵呵，后面会写到的，其实在第一季里已经提到了。

祝大家周末快乐，表忘了给俺撒花呀，555555，万谢！




三十 大话西游

　　
　　“啊——”傅嘉铭猛吸口气，却丝毫不能缓解窒息的感觉，侧眸望去，身旁的莱昂姿态决绝，勇悍无畏，那双与肖潇酷似的明眸中闪烁着罕见的明光。
　　
　　“呃……你……”亚力粗重地喘息，像只困兽，“你胡说！你有性洁癖，你不可能和他……”
　　
　　“我不可能和他上床？”莱昂毅然打断亚力，蔑视地扬起下颌，“这就是你唯一关心的问题？你到现在也没搞清爱与占有是两回事！”
　　
　　不知何时酒吧中已再无他人，连白发酒保也消失无踪，空旷幽暗的空间中回荡着莱昂坚定的声音：——爱与占有是两回事是两回事是两回事——
　　
　　亚力像被声浪击溃，他趔趄着倒退半步，“因为爱才想要占有，永久地占有，这有什么错？”
　　
　　“哈哈哈……那不是爱那是欲望……”莱昂忽然大笑，殊丽的眉目显得异常生动，嘉铭骤然看到，不禁屏息，就听莱昂清晰地说：“我渴望的是永生的爱，不是永生的占有！因为……”莱昂顿住，转头望着嘉铭，眼中蓦地升起眷恋的神色，“……因为很多时候，爱意味着放弃，我们深爱着一些人，却选择与孤寂为伴。”
　　
　　“莱昂！”傅嘉铭终于打破沉寂，一声呼唤道不尽心中复杂纠结的情绪。
　　
　　“那是懦夫的行径，最虚伪无稽。”亚历山大嗤之以鼻，“你想要就去争取，结果无非是得到或是失去，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若是只知逃避，那就只有失去，连一半的机会也没有。”
　　
　　“你永远只从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不愧是艾威尔家族的传人。”莱昂嘲讽地回击，“你只知道争取那一半的机会，从不考虑你的行为会给对方造成伤害，你的争取也许就是置对方于死地的利器！”
　　
　　“啊，我——”亚力山大用力撑住吧台，倨傲的表情像严重风化的泥塑面具，纷纷碎裂，“对不起莱昂，我……我是想最终能和你在一起才出此下策……我必须给艾威尔家族一个交代……一个传人……不然我就将一无所有……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又如何捍卫他的感情又如何保护他的爱人？”
　　
　　原本默然静听的嘉铭浑身一震，似被流弹击中，亚历山大之前的话都是狗屁，这最后一句话却切中要害，感情太脆弱也太娇嫩，确实需要坚实的基础来支持。
　　
　　“你如今倒是大权在握了，试问你的感情在哪里？你的爱人又在哪里？亚力，”莱昂忽然抬手按着胸口，“在我心里，你是个陌生人，一个一无所有的陌生人！”
　　
　　“那根本就不是你的本心，自然不了解我。”亚历山大脱口而出，他急红了眼，早已忘记避忌。
　　
　　“？”傅嘉铭倏地皱眉。
　　
　　“什么？你再说一遍！”莱昂横指戳向亚历山大的眉心，满眼伤痛。
　　
　　“啊，对……对不起莱昂，对不起！”亚历山大一下子放软了声音，歉疚得满头大汗，心里却又隐隐地生出希望：——对呀，现在这个身体这颗心脏是肖潇的，肯定对自己很排斥，若是能通过某种手段……
　　
　　“莱昂，你今天喝酒了，心情波动，咱们改日再谈吧。”
　　
　　“艾威尔，以后除了涉及华霸的公事，我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私人交谈。”莱昂不为所动，冷峻地盯着他。
　　
　　“嗯，公事……”亚力眼珠一转猛地看到吧台上那张华文报纸，忽然咧嘴乐了，“我这里正好有一件公事要和你谈。”说着亚力就挑眉看向嘉铭，“我们要谈公事了，现在你可以回避了吧？”
　　
　　“他是我的特别助理，全权负责我的个人事物，所以，他必须留下。”莱昂毫不退让，“你有什么公务现在就说吧。”
　　
　　“呃，这，”亚历山大气急败坏，他抓起报纸扬了扬，“华霸投资的圣诞巨制《时空之旅》已经选定了中方男主角。”
　　
　　傅嘉铭心中浮起怪异的感觉，还没来得及细想，亚历山大已经啪啪啪地点击着手中的报纸，“就是这个人，林浅，他将领衔主演发生在东方的情节。”
　　
　　“你说什么？”莱昂唰地抢过报纸，指着林浅的照片，“你确认是这个人？”连陪立一侧的傅嘉铭也惊异万分。
　　
　　亚历山大错愕地点点头，“我确认，就是他。”
　　
　　“我有异议，林浅不能担任中方主演，必须换人。”莱昂的声音已临近冰点。
　　
　　“哦？你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这次的导演可是皮特?皮尔斯，他对林浅的表演非常满意。”亚力山大恢复了处理公务时的精明缜密，他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莱昂的神色。
　　
　　“没有理由，我单纯地不喜欢他那张脸。”莱昂冷冷地回答，“若是你坚持用这个人，我将退出这部影片的制作，你可以另找合作制片方，影片出品后不可以署名华霸。”
　　
　　——呃？！亚历山大微微眯眼，困惑又玩味地审视着莱昂，沉吟一瞬忽然转头看着嘉铭，“傅先生，你是华人，你熟悉这位华人影帝吗？你喜欢他这张脸吗？”
　　
　　傅嘉铭镇定地迎视着亚历山大探察的目光，“我知道这位艺人，谈不上熟悉，对他的相貌也没有特别的感觉。”
　　
　　“嗯，原来如此……”亚历山大淡笑着又看了莱昂一眼，“你的意见我会好好考虑的，近期内就给你答复，不过……”亚力声音一顿，脸上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莱昂，你一向公私分明，行事公正合理，我很重视也很信赖你的判断，希望这次你没有让我失望。”
　　
　　说完，亚历山大朝莱昂欠欠身，刚要掉头走出酒吧，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明澈的声音：“祝你妻子儿子幸福平安，即使只是个协议，那个孩子也不是凭空出现的，也应得到父爱。”
　　
　　“呃……”亚力的背上像中了一枪，他摇晃了一下才站定，想回头说点什么，终于放弃。
　　
　　“亚力，你……”看着匆匆走出酒吧的亚力，埃文快步迎了上去，一看他灰败的面色，埃文立刻闭嘴。
　　
　　“埃文，你还记得那个中国人吧，傅……嘉铭？”
　　
　　埃文努力跟上亚力的步伐，迟疑了一瞬，点点头，“记得，他曾经是肖潇的暑期巡演私人助理。”
　　
　　亚历山大倏地回头盯视着MOBar的方向，“原来我以为莱昂只换了一个身体，没想到……”
　　
　　“什么？”埃文故作随意地问。
　　
　　“没什么。”亚力断然回答，“你去把肖潇生前所有的感情纠葛调查清楚，特别是关于这个傅嘉铭，我需要他全部的个人资料。”
　　
　　*************************** 
　　
　　——咔嗒，绿灯微闪，房门应声而开，“嘉铭，谢谢你送我回房。”莱昂转过身，站在黑暗与光明之间，他低垂着眼眸，似乎不敢面对嘉铭的注视，刚才的强悍与犀利全都不翼而飞了。
　　
　　“别客气，你脸色不太好，早点休息吧。”傅嘉铭温和地说着，使劲平衡着面部表情，他的心，好似大洋深处，正迅速孕育着一场风暴。
　　
　　“刚才在酒吧，我……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吻……我……”莱昂靠着门框，房内的暗影与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淡淡交融，奇异地为他增添了一抹脆弱之感。
　　
　　“我不会当真的，你别担心。”傅嘉铭深吸口气，飞快地说着，嘴唇轻颤，“咱俩是朋友，能……能帮助你……很荣幸……”
　　
　　“……”莱昂霍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瞪着嘉铭，他说不出话，只重重地闭了闭眼睛，隔了良久，“真好，你不当真就最好了，我……我也放心了……”莱昂一步步地退入门内，退入无尽的黑暗，星眸中闪出可疑的水光，“嘉铭，晚安！”
　　
　　房门轻轻地阖拢，莱昂苍白的面孔消失在门后，傅嘉铭犹自张着嘴，一遍遍无声地祈祝：晚安，对不起，莱昂，对不起，晚安——
　　
　　他转过身，虚脱般靠在门上，双腿好像已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真正压得他透不过气的是精神的重担，傅嘉铭腿一软，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轰隆隆轰隆隆，地铁行进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充斥了整个耳鼓整个空间，傅嘉铭眼前一暗，视野变得越来越模糊，思维挣脱禁锢，唰地飞回两年前的东京——
　　
　　“嗨，你困不困？”坐在从迪斯尼回程的地铁上，嘉铭紧靠着肖潇，低声问。
　　
　　肖潇打个哈欠，摇摇脑袋，恍惚地笑了，“不困，就是有点饿。”
　　
　　嘉铭也笑，轻耸手臂蹭蹭肖潇的肩膀，低不可闻地说：“等回到饭店我就把你喂饱。”
　　
　　肖潇侧眸，斜睨着他，牵起一边嘴角，“我可不是小猪，不用你喂，你还是交代一下历史问题。”
　　
　　“呃？”嘉铭一愣，唇边笑意渐收，“什么历史问题？”
　　
　　“咳咳……那个妖娆的男人是谁？就是我们刚到东京那天在票务处碰到的。”肖潇忍了五天，终于在此时开口询问，“他看着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傅嘉铭迎视着肖潇的目光，坦然无愧，“你确实见过他，所以觉得眼熟，忘了吗？去年我陪你去纽约演出时曾和他同住一家饭店，在他醉酒落水时我曾救过他，因此他非常感谢。”
　　
　　“哦，怪不得。”肖潇恍然大悟，随即便微微蹙眉，“你当时好像说他失恋了，难道他也是个GAY？”
　　
　　肖潇变得异常敏感，立刻抓住事物的关键。
　　
　　嘉铭犹豫了一瞬，“是，我想他是，但这和咱们有啥关系？”
　　
　　肖潇沉吟无语，隔了半晌，“是和咱们没关系，可那人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呃？傅嘉铭一震，眼前闪现出林浅职业化的魅惑凝视，不禁随口解释：“他是个演员，表情动作确实比较夸张，可能不自觉地将戏剧与生活混为一谈了。”
　　
　　“哦？看来傅助理对他还挺了解。”肖潇打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微微眯着，眼中却并无笑意。
　　
　　傅嘉铭感到一丝异样，心底消散的阴霾又卷土重来，他仔细地察看着肖潇的神色，清晰地说：“潇潇，我和那个人萍水相逢，毫无关系，请相信我。”
　　
　　“我没有怀疑过你。”肖潇矢口否认，明秀的小脸儿涨得通红，“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肖潇话音刚落，列车开入新宿站，慢慢停下，嘉铭来不及细想肖潇话中的谬误，拉着他下车。等俩人回到位于歌舞伎町的饭店，时间已过十一点。夜上浓妆，此时正是歌舞伎町一天中最绚烂的时刻，各色夜店艳帜高悬，货腰男女当街而站兜售色相，看得肖潇连连咂舌称奇，
　　
　　“呵呵，嘉铭，我还是第一次这个时候来歌舞伎町，没想到确实光怪陆离。”
　　
　　“嗯，宝贝，你的中文大有进步，好现象。”傅嘉铭拍拍肖潇的脸颊，领着他快速步入饭店大堂，“这里也有被称为‘艺术’的□表演，等我上网查查就带你去猎奇。”
　　
　　肖潇嘿嘿笑，随手按下电梯上行键，肚里忽然骨碌碌怪叫，肖潇窘迫地抱住肚子，“嘉铭，我饿了，咱们要不先出去吃点东西？”肖潇的双眼好奇地瞄向大堂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光。
　　
　　傅嘉铭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正好看到几个男版流莺走过大窗，只看他们身上的装扮已够摧毁眼球了，这时电梯叮的打开，嘉铭轻轻一推将肖潇赶入电梯，“你还是乖乖回房间等着我，我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些吃的，马上就回来。”
　　
　　电梯门慢慢阖拢，傅嘉铭松口气，忽然后悔听从肖潇的建议搬到歌舞伎町，他匆匆走出饭店大门，根本没有注意大堂角落里坐着一个印裔中年男人。
　　
　　傅嘉铭穿过马路，走不多远就看到lawson（日本第二大便利连锁店）的荧光招牌，嘉铭咧嘴笑了，他记得那里有卖即食冷面，还有几种甜品也是肖潇的心头好。
　　
　　傅嘉铭刚走到便利店门口，就听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金属音乐，他微侧眸，发现便利店后方就是一家酒吧，门前依稀聚集着不少寻欢客。傅嘉铭无动于衷地推开便利店大门，就在这时，轰鸣的乐声中忽然响起熟悉的低喊，断断续续，隐含痛楚，“嘉铭……嘉铭……嘉铭……”
　　
　　傅嘉铭惊愕，猛地回头查看，一眼就看到林浅蹲在酒吧门前，他微仰着头，脸色煞白，额上布满汗珠，神情痛苦。
　　
　　“怎么了你？”傅嘉铭冲过去一把扶起林浅，立刻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不禁皱眉，“你又酗酒！”
　　
　　嘉铭低斥，刚想松手丢开林浅，不料林浅死死搂住他的腰，头枕在他的肩上，“我……我没喝多少……是……是他们把酒洒在我身上……胸……胸口疼……”林浅挣扎着抬起头，嘴唇贴着嘉铭的脸颊轻喘，“我真的没喝多少……就是哮喘犯了……喘不上气……”
　　
　　嘉铭顾不上躲闪，焦急地摸索着林浅的衣兜，“你的喷雾呢？有没有带药？”哮喘急性发作足以致命，傅嘉铭对此非常清楚。
　　
　　林浅艰难地摇头，眸光闪烁间已看到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纤瘦高挑的少年，此时那孩子好像已化身石塑了，一动不动。
　　
　　“药在饭店房间里，就在……就在酒吧上面。”林浅指指酒吧门旁的电梯，“请送我回去……拜托了……”
　　
　　“我还是给你叫救护车吧。”嘉铭感到怀中林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林浅紧搂着嘉铭走向电梯，脚步虚浮，“等救护车来了……我……我也窒息而亡了……不如立刻回房间……”
　　
　　好像为了附和林浅的建议，电梯门恰于此时打开。嘉铭别无他法，只得咬牙扶抱着林浅走入电梯，电梯门还没阖拢，他已被林浅一个踉跄扑倒在电梯内墙上，“嘉铭……借用一下你的肩膀……”林浅借用的何止是嘉铭的肩膀，他整个人都吊挂在嘉铭的脖子上。
　　
　　“林浅，你的药呢？”进了房间，傅嘉铭将他扶到床上躺好，立刻四处找药。
　　
　　“啊，在这里。”林浅从枕下摸出一瓶喷雾，虚弱地笑了，“我可真糊涂。”
　　
　　嘉铭松口气，看看表，“你除了喷雾还有口服药吧？别忘了吃，我走了。”
　　
　　“呃……嘉铭……你……你就这么走了……我……”林浅勉强撑起上身，神色惊惶地望着嘉铭。
　　
　　“你要是怕病情恶化我就替你叫救护车，到医院观察。”
　　
　　“不不，不必了。”林浅连连摆手。就在这时，嘉铭衣袋中的手机忽然发出嗡嗡鸣叫，“喂？文太？”
　　
　　不知嘉铭听到什么噩耗，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凝重，“她还在抢救吗？好好，我这就回港。”
　　
　　嘉铭匆匆挂断电话向门口走去，一边回头解释，“林浅，我母亲病危正在抢救，我必须赶回香港。”
　　
　　“呃，祝你一路顺风。”林浅的声音被房门隔绝，显得模糊而……绝望……
　　
　　傅嘉铭跑回马路对面的酒店，打开客房一看不禁愣住，“肖潇？肖潇？”
　　
　　肖潇不在房中，嘉铭立刻掏出手机打给肖潇，盲音呜呜响起，信号无法接通。嘉铭只得查看留言，一边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信箱内也没有肖潇的留言，嘉铭焦急地在房间中打转，忽然想到他也许自己跑出去买宵夜了，嘉铭松口气，快速给他发了短信，告诉他自己必须立刻回港的原由。短信刚一发出，文太的电话就赶了上来，
　　
　　“嘉铭，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正在待命，你赶紧去机场。”
　　
　　傅嘉铭拎着行李打开房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心脏莫名紧缩，“肖潇，等着我，我去去就回，等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我总觉得小莱潇和紫霞仙子很像咧，《大话西游》真是催泪弹呀！ “真好，你不当真就最好了，我……我也放心了……”当莱昂说这句话时不知是什么感觉，那些话，那个吻，都是他深挚的爱，既是肖潇的，也是莱昂的，他们都爱嘉铭，在这一点上有最大的共鸣。

天天下雨，越来越冷，亲们要为我加油呀，不要霸王我呀，不然情绪真的越来越低落，冬天很快就来了，谢谢大家。




三十一 对不起，我爱你！

　　
　　——肖潇——等着我——肖潇——等着我——肖潇——等着我——
　　
　　“肖潇——”傅嘉铭惊惶地大叫着，腾地坐起身，他茫然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于酒店卧房中，织锦窗帘密密低垂遮住了长窗外的晨光，只有丝丝缕缕的光点调皮地在窗帘缝隙间跳跃。
　　
　　嘉铭吁出口气刚要起身下床，忽然震惊地愣住，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也不能动，床旁的小桌上放着一个银框相架，相架中镶着一张素描人物，那……那正是自己的特写，眼中充满憧憬，笑容灿烂。
　　
　　耳边渐渐响起笑声，清脆悠远，“嘉铭，你的笑容最出色，我真想画下来。”
　　
　　“那就画吧，我保证一动也不动，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每隔五分钟你要过来让我亲一下。”
　　
　　“呵呵呵……”笑声再起，玲玲朗朗，“你想得倒好，可惜我不会画，呵呵呵，等我学会画画再让你亲吧……”
　　
　　笑声渐渐淡出，傅嘉铭一把拿起相框，此时才注意到小桌后方还放着一个银相框，相框中，莱昂亲密地靠在一位女士身边，他们长着一模一样的黑眼睛，神秘而生动。
　　
　　——啊！这——这是谁的房间？傅嘉铭呼地跳下床，拼命回忆着昨晚的经过，身上唰地飙出冷汗，昨晚最后的记忆线索似乎……似乎就断在莱昂的套房门外，自己滑坐在地，累极而……眠。
　　
　　——天呀，自己竟然在莱昂门外睡着了。傅嘉铭抬手抹抹额头，猛然看到自己光 裸的手臂，精赤的胸膛，视线向下，——光溜溜的大腿，“呃……”嘉铭惨嚎一声砰地又坐回到床上，幸好，幸好内裤还在。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转瞬，莱昂出现在门边，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嘉铭，黑眸深处藏着烈烈眷恋。
　　
　　“呃，莱……莱昂……这……这是怎么回事？”嘉铭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单，忽又觉得多余，自己如今这凉爽的状况就是莱昂一手造成的，还扭捏躲闪个啥。
　　
　　“什么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莱昂一步跨进卧房，满脸惊惶，痛苦哀怨地望着嘉铭，“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太……太……”
　　
　　“啊？这……”嘉铭拼命咽了下口水，急得面红耳赤，难道，难道自己真的精神分裂了？做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
　　
　　莱昂一步步地走进，眼中的笑意渐浓，眼底的遗憾藏得更深，“嘉铭，怎么办？”
　　
　　“什……什么怎么办？”嘉铭被莱昂逼得不停地往床里缩，窘迫的红潮沿着颈项飞上锁骨，悄悄向胸口晕开。
　　
　　莱昂的视线追随着那抹绯红，眸色渐渐深浓，他伸舌舔舔下唇，继而抬手飞快地擦过嘉铭的鼻尖儿，“啧啧啧，出了这么多汗，冷气开得不够足吗？”
　　
　　傅嘉铭的心脏一抖，漏跳了半拍，“莱昂，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错……错事……”嘉铭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成三截，匆忙间，他仔细感觉过，没发现身体有何异样，松口气之余又更加惶惑。
　　
　　莱昂站在床边，向前探着身子，银灰真丝衬衫柔滑的衣料几乎蹭着嘉铭的脸颊，他认真地点点头，惋惜地轻叹道：“你做了非常错误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嘉铭说不出话，混乱的脑海中除了悲切的回忆就是深深的追悔，哪里有半分旖旎的感觉，这可不像做过错事后的反应，嘉铭眼珠一转，轻吸口气，“莱昂，我不过是占了你的床，这也好算是非常错误的事情呀？”
　　
　　“呃……？”这下轮到莱昂羞窘，他俊眉一拧，黑眸微睐，笑嘻嘻地看着嘉铭：“阿傅，你可不止占了我的床。”
　　
　　傅嘉铭浑身一震，胸口像被重拳击中，肖潇有时调皮和他开玩笑，最喜欢叫他‘阿傅’，好像在叫某种宠物。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止占了我的床。”莱昂似乎意识到他的异样，轻捷地转身离开大床，右手下意识地抚着胸口，——你还占据了我的心。
　　
　　“嘉铭，你昨晚睡得可真死，怎么叫也叫不醒，我只好把你拖进房间。”莱昂走到卧室一角的小沙发上坐下，盘着腿，像鸟儿坐在它温暖的巢中，这一刻他的模样说不出的稚拙。
　　
　　“对不起。”嘉铭忍不住望向他，极力捕捉着他眼中变幻莫测的神情。
　　
　　“你昨晚已经说过了。”莱昂静悄悄地回答。
　　
　　“什么时候？”嘉铭几乎不敢问。
　　
　　“临别的时候，在我关上大门的那一刻，”莱昂的声音低若耳语，“我看到你的嘴形，你说：‘莱昂，对不起，晚安。’”
　　
　　“……”嘉铭垂下头，藏在被单中的双手瑟瑟颤抖。
　　
　　“虽然我昨晚睡在沙发上，但睡得很好，一夜安眠，谢谢。”莱昂避重就轻，却又话里有话，“嘉铭，我很想和你成为……成为……”
　　
　　傅嘉铭紧张得全身绷紧，心脏提到嗓子眼。
　　
　　“……成为朋友，就像你说的，我们是……朋友，如果这样可以令你感觉自在些。”
　　
　　傅嘉铭重重呼出口气，心脏砰地坠落，这，这岂止是自在，这简直是自找不自在，他已完全迷失在自己错综混乱的情绪之中了。
　　
　　幽暗的卧室一下子陷入静谧，不知从哪个角落传出滴滴答答表针的清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渐渐贯穿整个空间，就在这滴答声中，莱昂眩惑的声音轻轻响起：“嘉铭，那个红发女郎，乔安，真的是你的同学？”
　　
　　“是。”嘉铭如被催眠，“你怎么到了今天还在怀疑？”
　　
　　“因为，我们刚从纽约回到伯明翰她就来找你，还在你房间里呆了一夜。”
　　
　　“我们是在分析数据和做图呀，我不是都和你解释过了，她要出去度假，老板又催得急。”
　　
　　“可她那头红发真耀眼，好像火焰……”莱昂的声音愈加低缓，合着表针滴滴答答的摆动，将早已沉陷的嘉铭带回三年前：
　　
　　二零零二年八月某天，肖潇和嘉铭从纽约回到伯明翰的第二天，傅嘉铭想了一夜，决定向肖潇表白，暗恋已令他忍无可忍。窗外已现曙光，早起的鸟儿们在后园蔷薇花畔叽啾欢唱，而红发乔安，早已伏案睡熟。
　　
　　嘉铭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来到楼下厨房洗漱，冰冷的水浇在脸上，激灵灵地驱走睡魔。嘉铭心头一跳，忽然感到背上火烧火燎的疼，他猛地回头，惊见肖潇正倚在厨房门旁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肖潇，你……你睡得好吗？”
　　
　　“你……你们睡得好吗？”肖潇反问，双眼直直地望着傅嘉铭，眼中神情莫测。
　　
　　“呃……我们……没睡……”嘉铭浑身冒汗，“不不……乔安睡了我没睡……咳咳……”傅嘉铭被自己的话呛得半死，“不对，其实我们……”
　　
　　“你们是情侣，你和乔安。”肖潇声线不稳，鼻腔中窜起酸胀，他唰地转身走回客厅。
　　
　　“肖潇，我和乔安只是……”傅嘉铭追出去，正好撞上蹬蹬瞪跑下楼梯的红发女郎。
　　
　　“嘉铭嘉铭，”乔安一叠声地叫着，神情焦急，“糟了，睡过头了，我是早班机，拜托你送我去机场吧。”乔安肩上背着简单的旅行袋，冲到门前打开大门，一边回头笑看着肖潇，“早安，抱歉打扰你了。”
　　
　　傅嘉铭感觉异样却没时间仔细考虑，他抓起走廊小桌上的车钥匙，“肖潇，我去送乔安，你自己别忘了吃早餐。”
　　
　　一个小时后，傅嘉铭开车回到住所，已经筋疲力尽，他只想趴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还没开门就听到客厅中传来激昂的琴声，嘉铭皱眉，这些日子他已经熟悉了肖潇的演奏风格，像现在这般狂躁激越还是第一次听到。
　　
　　嘉铭站在走廊里，远远地看着肖潇，他坐在落地长窗旁的钢琴前，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滑击跳跃，奏出滔天狂澜。
　　
　　傅嘉铭情不自禁地向肖潇走去，心跳紊乱，仿佛已和琴声融为一体，肖潇抬头看到嘉铭，浑身一震，琴声戛然而止。
　　
　　“肖潇……”傅嘉铭忍无可忍，在此疲惫困乏之时，他的意志力退化为零。
　　
　　“嘉铭，”不等嘉铭继续，肖潇开口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有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傅嘉铭震惊。
　　
　　肖潇点头，神情黯然，他深吸口气，“嘉铭，对不起，但你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了，我……”肖潇垂眸，仿佛无法面对嘉铭，“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所以你必须离开。”肖潇一口气说完，客厅里的温度倏地降至冰点。
　　
　　“什么？你说什么？”傅嘉铭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在耳中回荡，“你喜欢上了一个人……你希望我离开……”
　　
　　——轰隆隆，自己说话的回音变为滚滚雷鸣，傅嘉铭踉跄着倒退，呼地撞翻了椅子差点摔倒，腿侧激起锐痛。
　　
　　“嘉铭——”肖潇大叫，跳起身扑到嘉铭身边又猛地顿住。
　　
　　傅嘉铭站直身体，拼力控制面部表情，——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肖潇可能已经猜到他是GAY，要将他驱逐出境。
　　
　　“肖潇，我……下午就搬走，容我先睡一觉。”傅嘉铭头疼欲裂，他已经将近二十四小时没有睡眠了，此时大脑就像停摆的钟表，完全失效。
　　
　　“呃，嘉铭，你不要下午就走，不用这么急。”肖潇急得红了眼圈，连连摆手，“这种时候你到哪儿去找房子？我……我没有叫你立刻搬走……我不是那意思……我……”
　　
　　傅嘉铭勉强扯起嘴角，“我可以先住B&B（包早餐的小旅馆）,或是找别的同学挤一挤，没关系肖潇，我能应付。”
　　
　　傅嘉铭觉得无地自容，肖潇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他在肖潇面前再无立足之地，嘉铭颓然转身跑上楼，脚步虚浮，像踩在流沙之中。
　　
　　傅嘉铭将自己扔在床上，一觉睡至天明，竟无噩梦，心已成灰，再没什么可怕的了。起床后嘉铭看表，发现时已近午，他胡乱地洗漱后就开始收拾行李，胸腔里空空荡荡，悄无声息。
　　
　　——原来失恋就是这种感觉！傅嘉铭抬手迅速抹了一把眼睛，他一向自信自尊，没想到生平第一次落入情网就以惨败收场。肖潇的暗示清楚明了，也算是给自己留足面子了，同志们面对心爱的直男多半不能全身而退。
　　
　　傅嘉铭拎着旅行箱走下楼，楼梯咯吱轻响，一下子令他忆起初见肖潇的那一晚，——春夜馨香，就像肖潇一样美好。
　　
　　人生若只如初见，可惜天不随人愿！
　　
　　“嘉铭！”一声急叫阻住了傅嘉铭的脚步。嘉铭抬头，发现肖潇冲到了楼梯口，“你找到房子了？别急着走。”肖潇的声音可疑地轻颤着，他的手死死抠着楼梯扶手，“你为什么不等找到房子再走？”
　　
　　傅嘉铭靠着墙站在楼梯上，忽觉手中的旅行箱重逾千斤，他低头，片刻后，毅然抬眸望着肖潇，“长痛不如短痛，我还是现在就走比较好，但无论如何，肖潇，这都是我有生以来最愉快的时光，认识你，与你相伴，是我太幸运。”
　　
　　肖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双眉紧锁，好像嘉铭的话令他痛苦不堪，“嘉铭，能认识你，也是我的幸运，但我……我……”他的声音哽在喉中，无以为继。
　　
　　傅嘉铭既羞愧又不忍，“肖潇，是我为难你了，对不起！”嘉铭咬紧牙关，终于忍无可忍，“虽然你可能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这种感情，但我从未后悔爱上你，也从不觉得这是可鄙可耻的行为。”
　　
　　嘉铭还没说完就听楼梯口传来巨响，原来是肖潇失足踢翻了一个花盆，“什么？嘉铭，你说什么？”肖潇惊叫着猛冲下楼，脚底一滑呼地歪倒。
　　
　　“肖潇——”嘉铭扔下旅行箱，一把扶住他，“小心！”
　　
　　肖潇好像刚洗过澡，清新的体嗅扑面而来，傅嘉铭心底震荡，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搂住肖潇，将他紧紧地按在胸口上，“我说我爱你，并引以为傲。”
　　
　　也许下一秒肖潇就会挥拳揍他，但这一秒，傅嘉铭只觉心满意足。值了，就是被他揍个满脸花也值了！
　　
　　“你能再说一遍吗？”肖潇的头抵在嘉铭的肩上，闷声问：“你刚才说的话……我没听清……”
　　
　　——呃！肖潇的反应太出乎意料，傅嘉铭于瞬间化身石雕，嘴里却下意识地低语着：“对不起，我爱你，我爱你。”
　　
　　肖潇倏地收紧手臂抱住嘉铭，埋头在他肩膀上，只一瞬，傅嘉铭肩头的T恤就漾开水印。嘉铭不敢置信，心中的惊疑渐渐被狂喜取代，他一动不敢动，小心翼翼地问：“你昨天说喜欢上了一个人……是……是谁？”
　　
　　傅嘉铭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心里紧张得冒汗。
　　
　　肖潇在嘉铭肩头蹭蹭鼻子，继而抬头大胆地望着他，眼圈通红眼神清亮，“那个人是我的乐迷……”
　　
　　傅嘉铭心惊肉跳，手脚麻痹，耳中嗡嗡鸣叫。
　　
　　肖潇蓦地咧嘴笑了，“……那个人除了是我的乐迷还是我的朋友以及房客和助理……”
　　
　　嘉铭也笑了，如释重负，他只觉不可思议，“那个幸运的家伙太令人羡慕了，身兼多职……”
　　
　　‘职’字才一出口，傅嘉铭陡地低头吻住肖潇，少年的嘴唇清凉柔软，因骤然而至的吮吻而惊悸地微颤，嘉铭叹息，“肖潇，乖，张嘴。”
　　
　　肖潇低喘，才一启唇嘉铭的舌头就探入肆虐，将少年的青涩与情愫碾碎在喉口。
　　
　　“唔……这一天我等了十年……”傅嘉铭捧着肖潇的后颈，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发，嘴唇吮啜，舌头翻卷，将自己多日的爱恋渴念绝望忧惧付诸热吻，急切地攫取着肖潇的呼吸，蜜津连连，顺着他们贴合的嘴角滑下下颌。
　　
　　“呃嗯……”肖潇窒息地轻哼，嘉铭眸色一暗，伸指摩挲着肖潇的鼻翼，“傻瓜，用鼻子吸气。”
　　
　　肖潇拼命喘息，天旋地转间脑中爆开炽焰，顺着颈椎窜下脊背，瞬间便点燃了全身所有的神经元。他不由自主地贴着嘉铭轻轻摩 擦，身下早已硬 胀。
　　
　　傅嘉铭浑身一震，不置信地感觉着，立刻便捕捉到肖潇的异样，“啊你……”嘉铭双手下探握住肖潇紧窄的胯，“肖潇……”唇舌辗转，嘉铭含住肖潇的耳珠舔吮逗弄。
　　
　　“嘉铭……嘉铭……”肖潇头颈后仰，喉结滚动，微阖的眼睫间闪出迷乱的光，“我们……去你房间……”
　　
　　——呃！傅嘉铭呼吸一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一手向后滑去托住肖潇鼓翘的臀，一手向下隔着仔裤握住他，“肖潇，你……确定……”
　　
　　肖潇不语，呼吸越来越急，紧贴着嘉铭蹭撞着。嘉铭心跳如鼓，狂喜中又参杂着一丝惊疑，——难道，难道肖潇早已是GAY？
　　
　　顾不上多想，傅嘉铭搂着肖潇跌跌撞撞跑上楼，才进房间肖潇就扯着嘉铭倒在小床上，转瞬又撑身坐起来，满脸绯红，“你……你这单人床太……”
　　
　　嘉铭咧嘴苦笑，因为要搬家，现在小床上连床具也没有。“还是去你房间吧。”嘉铭说着双臂一发力扛起肖潇走进他的房间，砰地压着他倒在宽大的双人床上。
　　
　　“肖潇，你是……第一次？”傅嘉铭咬着肖潇耳后娇嫩的肌肤，闷声问着。肖潇紧闭双眼，羽睫轻颤，脸颊上的绯艳迅速飞上耳垂，“……是……第一次……”他的声音低似蚊呐，却如大锤般敲击在嘉铭的心上。
　　
　　傅嘉铭蓦地停下动作，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肖潇，那一刻，他第一次体会到感恩的狂喜。肖潇不明所以，发现嘉铭愣怔，不禁睁开眼，惶急地看着嘉铭，“怎么，你不喜欢？嫌我没经验？”肖潇故作老练地扯下仔裤拉链，“我……我看过G V……知道……呃……”
　　
　　肖潇还没说完就被傅嘉铭封住嘴，滚烫的唇舌侵入口腔舔 舐卷扫，勾起烈烈欲焰，“……你不需要有经验……让我带你飞……”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回忆到嘉铭和肖潇相爱的经过，因为是插叙，所以写得比较仓促，希望亲们看明白了。

情节确实比较纠结，但肯定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如果是韩剧，估计这就是个大悲剧，可惜我对悲剧不太能接受，现实生活已经很苦，在文中还是要有光明和希望。




三十二章 甜蜜的疯狂

　　“啊——”傅嘉铭砰地一声摔下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前一片模糊，“——肖潇——”
　　
　　嘉铭猛地坐起身，惊惶四顾，阵阵热风袭上脸颊，风干了脸上纵横的泪，他忽然觉得身下有些异样，伸手一摸，果然，满手湿滑，原来——是个绮梦！
　　
　　床旁卷起白纱，飒飒轻扬，窗下的小沙发上已空无一人，——莱昂，莱昂呢？
　　
　　傅嘉铭的脑中一阵晕眩：难道，难道连刚才与莱昂的对话也是梦中之事？嘉铭转头看去，那镶着自己素描特写的银相框还摆在床头小桌上，视线转侧间忽然扫到桌脚一个亮点，嘉铭探身捡起来，仔细一看不禁怔住，那是一枚蓝宝袖扣，镶工精美，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七彩宝光，和刚才别在莱昂袖口上的一模一样。
　　
　　傅嘉铭倏地收紧五指，将那星状宝石攥在掌中，好像……攥着一个希望！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怪异之事，所有的线索最终都回到莱昂身上，傅嘉铭抿紧双唇，腾地站起身：——肖潇遇难后，自己已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也对与人结交毫无兴趣，但莱昂却成了一个绝对的例外，好像自从与他重逢，自己就如铁粉遇到磁石，再也无力抗拒，而原因似乎……似乎只是因为他与肖潇相像！
　　
　　傅嘉铭心底一凛：若不是莱昂别有用心就是其中另有古怪，两个三年前并不相像的人怎么此时如此形神酷似？莫非，莫非是有人幕后操纵？又或是莱昂……？傅嘉铭猛然想起乔乔所说的肖潇的灵魂不在异世之事，不禁惊骇地倒退半步，难道莱昂被肖潇的亡灵侵入，不然他又如何知道自己与肖潇之间的那些往事？
　　
　　——莱昂，找到莱昂！傅嘉铭冲进浴室胡乱冲凉洗漱，一贯的镇定自若早不翼而飞，自从三天前遇到莱昂，傅嘉铭就好像走进一团迷雾，随着时间的推移，迷雾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烈绮惑，不知不觉中，嘉铭的心已渐渐沦陷。
　　
　　傅嘉铭走出浴室，一眼就看到自己昨晚落在MObar的旅行包放在行李架上，嘉铭想找两件替换的衣裤，他走过去打开包，低头一看不禁大惊，昨天胡乱塞进包里的衣物已被人重新收拾过，整齐美观地折叠摆放在包里，嘉铭忍不住随手抽出两件，那原本皱巴巴的T恤仔裤竟然已经熨烫平整了。
　　
　　——啊，莱昂！一刹那，莱昂狡黠清澈的笑靥浮上心头，像个烙印，弥久不褪。
　　
　　傅嘉铭顾不上细想，穿戴整齐后就跑出套房在商务楼层，餐厅等地转了一圈，没有看到莱昂，此时才发现他竟然没有莱昂的手机号码。嘉铭心浮气躁，恨不得痛殴自己一顿，作为脑外专科医生，他一向干练严谨，没想到关键时刻却频频失误。
　　
　　傅嘉铭急匆匆地走进健身中心，并没抱什么希望，不经意间望向长窗，嘉铭猛地愣住，视线如飞蛾，奋不顾身地扑向窗下那团火焰，——那是莱昂！身着运动背心短裤，正在跑步机上奔跑，他的姿态秀逸灵动，整个人沐浴在夏日朝阳下，好像一个发光体，异常明亮。
　　
　　傅嘉铭惊怔地看着他，根本无法调开视线，更舍不得眨眼，这个身影已在梦中出现了千万次，在梦中，他是肖潇；此时阳光朗朗，再仔细看却……又显得不同，嘉铭恍惚地想：他是莱昂还是肖潇？莱昂的身体仍像少年，高挑秀韧，却比普通少年更强健，他的肌肉线条清晰而柔和，淡蜜色的肌肤细腻明润，奔跑起来充满朝气，好似蕴蓄着无限潜力。
　　
　　“嘉铭！”莱昂像是感觉到嘉铭的凝视，侧头望去，一下子跌入两泓幽潭，那是嘉铭的眼波，深不可测。莱昂一怔，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恍惚间差点绊倒在跑步机上。
　　
　　“小心——”傅嘉铭一个健步冲上去扶住莱昂，莱昂没提防，脚下磕碰猛地栽进嘉铭的怀里。
　　
　　“呃……”嘉铭心底一晃，刚想收紧手臂又猛然想起萦绕着莱昂的诡秘，不觉蓦地松手，“莱昂，我想和你谈谈，今早我……”
　　
　　“今早你可真瞌睡，”不等嘉铭说完莱昂就笑着打断他，“还没说几句话呢你就又睡着了，昨晚喝醉的明明是我呀。”
　　
　　“哦，是吗。”傅嘉铭勉强地笑了笑，弯腰从运动包里翻出一条毛巾递给莱昂，“我睡着前咱们说什么话来着。”
　　
　　“我问你红发乔安是谁？你说是你同学。”莱昂随口回答，神情自若。
　　
　　“呃……你怎么知道乔安？”傅嘉铭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昨晚来找过你，在5818房外徘徊不去，还给你留了张字条。”
　　
　　“什……什么？”傅嘉铭万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复，此时才忽然记起自己离开傅氏那座公寓楼时曾接到过乔安的电话，并将新的住址告诉了她，没想到她竟然会找到饭店来。
　　
　　“你的这位老同学真是积极主动，那么晚了还来找你。”莱昂不经意地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灼灼放光，晃得嘉铭心慌意乱。
　　
　　“她……她是来确认实验安排的，现在她在康奈尔大学医学院工作，我就是准备去她的实验室观摩实验。”傅嘉铭不由自主地解释着，完全忘了莱昂才是欠他一个解释的人。
　　
　　“确认实验安排？这种事通过电邮就可以确认了吧？何必半夜跑来当面确认。”莱昂似乎对乔安很感兴趣，抓住这个话题不撒手，“嘉铭，你就实话实说吧，乔安是不是对你别有用心？”
　　
　　“没有的事，你别瞎想。”嘉铭急叫，英俊的脸上腾起热浪。
　　
　　莱昂倏地趋近，浓密的发丝划过嘉铭的耳垂，激起阵阵酥麻，“没有的事？那你为什么脸红？太可疑了，简直欲盖弥彰。”
　　
　　“她怎么想我管不了，反正我就只当她是个老同学。”傅嘉铭急赤白脸地声明着，完全没有意识到此时他与莱昂之间的对话十分怪异，就像……就像是亲密爱人之间的醋海微澜。
　　
　　“这种做法很糟糕，非常错误！”莱昂长眉斜挑，气恼地频频摇头，“你这么做只会让她越来越误会，产生更多的错觉，你倒是君子坦荡荡了，可惜后患无穷。”
　　
　　“呃……这……”嘉铭辨无可辩，窘得说不出话。
　　
　　“这种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不要白给别人希望。”莱昂轻声劝告，清亮的声音一下子提醒了嘉铭，——对呀，他来找莱昂就是为了把话说清楚，不能让他白白希望。
　　
　　傅嘉铭深吸口气，张张嘴，却怎么都说不出话。面前的莱昂沐浴在朝阳中，黑瞋瞋的眼里满含笑意，那种美，可谓颠倒众生！
　　
　　“怎么了嘉铭？你有什么话要说？”莱昂拿起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脖子上的汗珠，银色颈环隐隐闪光。
　　
　　“嗯，莱昂，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觉得不舒服？失眠？记忆……出现偏差？”傅嘉铭谨慎地问着，略略调开视线，他总觉得无法面对莱昂的双眼。
　　
　　“怎么了嘉铭？你在做研究调查问卷吗？”莱昂不以为意，弯腰拎起运动背包拍一拍，“嗨，我们去游泳吧，你不是一直说要教我蝶泳吗？”他自然而然地拉住嘉铭的手。
　　
　　“什么？你说什么？”傅嘉铭惊骇地侧眸瞪着莱昂，手心里满是冷汗。
　　
　　“哎嘉铭，你这几天一见我就是这两句话‘什么？你说什么？’好好的怎么变成呆子了？”莱昂讪笑着拉着嘉铭走进健身中心旁的spa，“你的听觉没问题吧？”
　　
　　傅嘉铭揉揉耳朵，耳鼓深处回荡着肖潇遥远的笑声：——嘉铭，嘉铭，你什么时候教我蝶泳，嘉铭，明年夏天我们去马约卡岛看望露西阿姨，你要教我蝶泳，嘉铭——
　　
　　“嘉铭？嘉铭？”莱昂抬手在傅嘉铭眼前晃一晃，学着他的语气笑问道：“嘉铭，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失眠？记忆……出现偏差？”
　　
　　傅嘉铭激灵一下，大梦初醒般深吸口气，他转过身，抓着莱昂的双臂，轻轻问：“莱昂，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教你蝶泳？”
　　
　　莱昂脑中一晃，像是缺氧似的，继而微光闪过，他心有灵犀地朗声说：“上次你来纽约时问我卡耐基音乐厅附近是否有跆拳道馆，我带你去了第五十七街的一家健身中心，那里有室内泳池，当时聊起来，你说可以教我蝶泳。”
　　
　　“呃，你……你是说我们第一次去祭拜你母亲那次？在回程中……”
　　
　　********************** 
　　
　　——眼前绿意朦胧，街景迅速后退，嘉铭的记忆飞回三年前：
　　
　　坐在莱昂的那辆跑车上，嘉铭转头笑问：“哎，莱昂，你知道卡耐基音乐厅附近有没有跆拳道馆？”
　　
　　“嗯？”莱昂挑挑眉毛，“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五十七街上有一个健身中心，里面有跆拳道练习室，不过要会员卡。”
　　
　　傅嘉铭刚双眼放光，一听会员卡又失望地咧咧嘴，“那就算了吧，我本来想陪肖潇去练跆拳道，他排练完需要放松。”
　　
　　莱昂一转方向盘，跑车哗地转入左侧斜街，“我有会员资格，咱们先去健身中心，等过一会排练结束后你打电话联系肖潇。”
　　
　　“嗨，太好了。”嘉铭的喜悦溢于言表，莱昂感动地笑了，眼中却莫名地浮起一丝遗憾，“你和肖潇都玩跆拳道？是高手？”
　　
　　“肖潇是红带了，我是陪练。”傅嘉铭并未提及自己的等级。
　　
　　“呵，不赖呀。”莱昂吹声口哨，“没想到肖潇弱质纤纤倒另有乾坤。”
　　
　　傅嘉铭下意识地打量莱昂，心中微动，“你也不差吧，一看就是常年体训的人。”
　　
　　“我……”莱昂一顿，随即腼腆地开口：“我练泰拳，程度一般。”
　　
　　“嘿，真有你的，那可是以进为守的运动，永不言退。”
　　
　　莱昂长眉舒展，挑起一边嘴角，“我的性格太消极，所以练不出来，很难取得好成绩。”
　　
　　“是吗？我倒觉得正相反，”嘉铭说着忍不住又打量了莱昂一眼，“你劲力内敛，蕴蓄深厚，反而比气质张扬的人更难对付。”
　　
　　“呃——”莱昂手一抖，跑车微颠，他看似随意地问：“嘉铭，你学的不是心理学吧？”
　　
　　“不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莱昂轻声嘀咕，唰地在把车停在街边，“你先下车，我去找车位，”莱昂刚说完就倏地趋前盯着车窗外，“哎，那不是肖潇吗？”
　　
　　“什么！肖潇？在哪里？”傅嘉铭砰地推开车门跳下车，抬眸望去，不禁愣住，只见对街一辆黄色的士正慢慢启动，露出站在街边的肖潇和——和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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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那天就该一枪打死齐天。”莱昂冷峻的声音蓦地响起，号角一般，猛然将嘉铭拉回现实。
　　
　　傅嘉铭抬手毫不客气地先揍了自己一拳，“哎呀——”，真希望这一拳能将自己打醒，走出迷阵。
　　
　　“你疯了！”莱昂猛地扭住他的胳膊，“不想教我游泳就算了，也犯不着打自己呀，我看你这几天实在不对劲。”
　　
　　“我……我疯了？”傅嘉铭怪叫，伸指点着自己的鼻子，也不知是肯定还是疑问。
　　
　　莱昂抓住嘉铭的手指，轻轻摩挲，很想放到唇边亲吻，很想，却终究不能，只紧紧地握在掌中，“是呀，你很疯狂，不停地问一些愚蠢的问题，呵呵呵，行为也很古怪，动不动打自己。”
　　
　　莱昂忽然伸手摸摸嘉铭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裂痕，“这个不是撞了南墙，也是你自己打的吧？什么事这么纠结，非要自虐不可？”
　　
　　“我……我是快疯了，我至今也没想起来那天和你聊过蝶泳。”嘉铭脸色煞白，心里突突乱跳，——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莱昂被亡灵附身了！傅嘉铭奉信科学，从不迷信，但自从遇到莱昂，也难免怪力乱神了。
　　
　　“你的记性早被你自己打坏了，当然什么也想不起来。”莱昂对嘉铭古怪的神态毫不介意，脚步轻快地推着嘉铭走进更衣室，“就算是我今天向你请求的，阿傅，教我蝶泳吧。”
　　
　　“好。”
　　
　　‘阿傅’大无畏地回答，他这几天一直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已濒临崩溃，此时已基本丧失与诡异现状抗争的能力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阿傅不是滥好人，他并不清楚林浅和齐天以及他母亲的关系，那晚他是临时出去买宵夜，他以为肖潇在房间等着他，没有危险，在这种前提下，遇到突发急病的林浅，又是在异国他乡，他去帮助林浅，只是把他送回房间，也没有逗留，这不过分呀，也就是十分钟的事情，他又怎么知道这十分钟是被精心设计的，阿傅确实比较单纯，他现在也才23岁，莱昂22岁，已经经营大企业5年了，比他厉害，嘿嘿，可怜的阿傅，不知以后会被怎么整治，嗷嗷～～～ 但素，阿傅一定会强大起来的，不然如何匹配小莱潇，嗷嗷～～～

又到周一，祝大家一周顺利，也祝咱们的小攻小受们顺顺利利，少点磨难吧，阿门～～




三十三 谁动了我的心

　　
　　泳池更衣室中空无一人，夏日明亮的阳光在室内跳荡。傅嘉铭朝莱昂摊摊手：“真是不巧，我想教你也不成了，没有泳裤。”
　　
　　“瞧，这是什么？”莱昂晃晃胳膊，变戏法似的抖出一条泳裤，“喜欢吗？我给你准备的。”
　　
　　“呃……咳咳……”傅嘉铭猛咳起来，“你……你给我准备的？”
　　
　　“是呀，当然是我给你准备的。”莱昂将泳裤塞到嘉铭手里，揶揄地频频摇头，“嘉铭，你再这样下去迟早变成结巴，什么话都要重复问两遍。”
　　
　　“是，我看这一天近在眼前了。”傅嘉铭放弃地望望高阔的屋顶，——基督如来观世音，哪位神仙行行好将我送回人间吧，现在的情形太神话了。
　　
　　“嘉铭，你是打算一直发呆吗？也不知道泳裤合不合适。”莱昂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掌，“你快看一下。”
　　
　　傅嘉铭低头一看不禁哗地低叫：“嗨，是speedo（速比涛），莱昂，这个牌子……”
　　
　　——这个牌子正是当年他许诺要买给肖潇的！
　　
　　——“肖潇，等我毕业找到工作先给你买一件speedo的泳裤，你的那件已经穿旧了，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你。”
　　
　　“这个牌子的泳衣口碑极佳，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你。”莱昂静静地看着嘉铭，眼中透出清澈的温柔。
　　
　　傅嘉铭只觉一股大力猛然袭来几乎将他钉死在更衣柜上，他勉强抬起手揉揉眼睛，继而默默转身换装。
　　
　　莱昂拎着运动包，愣了一瞬，明亮的阳光照在心上，暖融融的，说不出的宁静温馨，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视线悄悄地投注在嘉铭身上，虽然只是背影，也足够诱惑，嘉铭个子很高，比例完美，上身是漂亮的倒三角，而双腿……，莱昂喉结滚动，……嘉铭的双腿修长劲健，肌肉线条清晰含蓄，臀部……，莱昂的额角氤出细汗，……嘉铭的臀部紧窄圆隆，那手感恐怕……非同一般。
　　
　　莱昂心头狂跳，喉中干涩，——为何嘉铭的身体看起来如此熟悉，仿佛那早已是自己独霸的领地，连其上那些能令他狂欢尖叫的兴奋点也一清二楚。
　　
　　“莱昂，你换……”傅嘉铭听身后寂静无声，疑惑地回头，见莱昂抓着运动包挡在身前，满脸红晕。
　　
　　“我……我去一下卫生间……”莱昂倏地转身夹着腿跑进更衣室附设的卫生间，“你……你在泳池里等我吧……”
　　
　　“……”傅嘉铭若有所思地盯视着莱昂的背影，那纤韧的腰线，秀逸的双腿，都……和梦中的身影一模一样，太诱人，诱人致死！
　　
　　傅嘉铭轻吁口气，看来自己要分别找克莱尔博士和乔大师谈谈了，现在不是自己幻视幻听，就是莱昂真的出了问题。
　　
　　傅嘉铭沉思着走进室内泳池，整列落地大窗环室而立，那泓碧水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连池底美观的马赛克图案也一目了然。
　　
　　傅嘉铭不经意地抬起头，视线扫向大窗，不禁猛地愣住，大窗下靠坐着一个人影，那正是，
　　
　　“林浅——”，傅嘉铭不置信地叫着快步跑向那团阴影。
　　
　　那团暗影听到叫声，瑟缩地转头，“阿天……不……嘉……嘉铭……”他茫然地仰望着迅速靠近的高大青年，嘴唇翕动，唇色淡白。
　　
　　傅嘉铭扫视着林浅身周，没有发现酒瓶，松口气，对付清醒的人比对付酒鬼容易一些，“林先生，我想跟你谈谈，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傅嘉铭刚一说完就发现林浅双眼凹陷，面容惨淡，不觉反感地皱紧双眉，“你又一夜没睡？喝了一夜？”
　　
　　林浅趁着嘉铭俯身之际倏地撑身跳起，嘻嘻笑着张嘴呵气，“我没喝酒，口气清新。”
　　
　　果然，一股薄荷清香扑面而来，傅嘉铭尴尬地侧身后退，却被林浅一把抓住胳膊，“嘉铭，我没喝酒，可也没睡，咱们两年没见，我也想和你聊聊呢。”
　　
　　傅嘉铭胳膊翻转挣脱开林浅的抓握，“林先生，我们约个时间吧，这里显然不是交谈的地方。”
　　
　　“哦？好呀，到我房间来。”林浅倚着大窗斜斜地看着嘉铭，两年没见，林浅的面容显得更脆弱易感，仿佛随时都将碎裂。
　　
　　“林先生，我不觉得那是个好建议，你现在也是亚洲影帝了，请自重。”
　　
　　傅嘉铭不自觉地又退后一步，林浅样貌瘦弱，却有着无比强悍的眼神，钩子般剜向嘉铭的身体，饥渴而狂热。嘉铭忽然想起肖潇对林浅的评论：——那个人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呵呵呵，自重？影帝？”林浅扶着窗框大笑起来，笑得喘不过气，“这两个词汇放在一起真是好笑，试问哪个皇帝做戏子，一个戏子再如何威风也还是戏子，永远当不了皇帝，呵呵呵……”他伸指抹去眼角的泪，“皇上和戏子都不太像懂得自重的人，呵呵呵，嘉铭，两年没见，你还是那么天真。”
　　
　　话音还没落地林浅一个飞身扑到嘉铭的怀里，“嘉铭，我才发现自高处往下看，哈德逊河只是一条线，微不足道，那我们呢？我们就像蝼蚁，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呵呵呵……”
　　
　　林浅吃吃笑着环抱着嘉铭的脖子，傅嘉铭不动声色地扯开他的手臂，“林先生，这里是公共场所，请你不要拉拉扯扯了。”
　　
　　林浅听了这话一下子变了脸色，原本黯淡的脸上已毫无血色，“我以为你是个明白人，没想到你也和旁人一样，你看着我就像看着致命病毒。”
　　
　　“呃——”这个意外的巧合击中了嘉铭，他放松身体，郑重地看着林浅，“你是致命病毒吗？你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吗？”
　　
　　林浅怔忪地摇头，拼命摇头，眼中泪意更盛，“我只做过伤害自己的事。”
　　
　　傅嘉铭叹口气，“既然不是致命病毒就不要自暴自弃令人误解，林浅，没有任何人值得你这样做。”
　　
　　林浅慢慢牵起唇角，双眼紧盯着嘉铭，“你确信你不会为任何人自暴自弃吗？”
　　傅嘉铭愕然，猛地想起肖潇，一刹那连呼吸也变得疼痛，“如果彼此深爱又被迫分开……天人永隔……”他停了一瞬，“一般人都会痛不欲生，我也不例外。”
　　
　　“啊，痛不欲生。”林浅瑟缩地轻颤着，视线不由自主地扫向大窗外的蓝天，“你真长情，难道真要埋葬自己吗？”
　　
　　“什么？你了解什么？”傅嘉铭异常敏感，霍地趋前按住林浅的双肩，“你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
　　
　　林浅低眸望着嘉铭攥得发白的手指，沉吟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你曾是华亚银行少东的私人助理，咱们在文华相遇时你不就是陪他来演出的吗？而当年那场基照门事件在香港闹得很凶，他就是事件的主角，之后华亚总裁破产跳楼……”
　　
　　“别说了。”傅嘉铭厉声打断林浅，心里疼得火烧火燎。
　　
　　“咦，是你问我了解什么，怎么又不让人说。”林浅委屈地斜睨着嘉铭，眼角余光恍惚地瞄到走进泳池的莱昂，不禁一震，做戏之人的目力何其锐利，立刻就看出那绝色男孩的神情怪异。
　　
　　“我是想问你那天晚上在东京的情况，你和我是偶然相遇的吗？”
　　
　　“哦？你在暗示什么？”林浅不退反进，顺着嘉铭抓握的力道呼地贴在他胸前，嘴角上翘，荡起一个笑，“你想知道什么，到我房间来。”
　　
　　“放开他！”随着一声轻叱，侧后方袭来一股大力猛地将林浅扯开，莱昂怒目瞪着嘉铭，一把将他推到身后，“你苦头还没吃够，又来惹火烧身！”
　　
　　傅嘉铭震惊不已，半张着嘴，说不出话，心里却只觉欣慰一点都不生气。
　　
　　“啧啧啧，这又是哪位呀？有你什么事？”林浅踉跄着站定，吊起眼角挑衅地盯着莱昂，却一下子被莱昂眼中阴沉沉的火焰逼退，不禁砰地撞在大窗上。
　　
　　莱昂双眼微眯，灿亮的眸光直烧向林浅，霍地抬手指着傅嘉铭，“你听好了，他是我的人，以后连他身上的一根汗毛也不许碰！”
　　
　　——啊！傅嘉铭使劲咽了下口水，头晕目眩。
　　
　　“嘿，这真是新鲜，他是你的人就不许是我的人吗？”林浅不甘心地顶撞，这莫名其妙的绝色男孩长着一双令人胆战心惊的眼睛，“再说了，刚才可是你的人主动碰的我，我不过是顺其自然。”
　　
　　“住嘴！”莱昂怒喝，毫不理会身处公共场所，好在此时泳池中并无他人，“他怎么碰你了，我会好好问他，那是我们俩关起门来的私事。”莱昂的声音陡地放软，他侧眸扫了嘉铭一眼，那么清透又高傲，嘉铭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就听莱昂的声音转瞬又变得冰冷，“至于你，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千万别窥伺，不然你会连原本是你的东西也保不住。”
　　
　　“呃……”林浅窒息地呼呼吸气，“好好，够辣够霸道！”他斜着身子一步步地退离大窗，嘴里仍不服气地争辩，“不过，人心最野最自由，你管得了吗？”
　　
　　“管得了。”莱昂笃定地点点头，明晃晃的阳光将他映照得通体晶莹，水晶似的，“他的心，也是我的，早就放在这里了。”莱昂拍拍左胸口，眼底忽然泛起薄雾。
　　
　　一刹那，傅嘉铭只觉脚下震动，天空旋转着呼啸而来，瞬间便将他吞没。
　　
　　“哈哈哈，原来如此。”林浅倒退着，忽然放声大笑，苍白的脸上却写满嘲讽，“嘉铭呀嘉铭，这就是你的痛不欲生吗？原来你早就变心了，那为什么还要追究往事？”林浅戳指点着傅嘉铭，“原来你的演技这么好，我这个狗屁影帝要甘拜下风了。”
　　
　　“……”林浅的最后一句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到他已退出泳池，傅嘉铭仍呆然而立。
　　
　　“嘉铭……”莱昂似乎意识到什么，轻声叫他。
　　
　　傅嘉铭浑身一震，倏地抬眸，“莱昂，我不行，真的不行，我这里……”嘉铭重重地按住胸口，“……我这里容不下别人……我忘不了肖潇……我的心给了他……早和他一起死在伊拉克了……对不起……”
　　
　　“可是嘉铭……”莱昂趋前一步，墨黑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他，满含着盼望。
　　
　　傅嘉铭蓦地抬手遮住眼睛，虚弱地低叹，“莱昂，没用的，真的，别再这么看着我，别再用他的语气和我说话，没用的，我若是还能再爱上一个人也是因为他是他自己，而不是因为他像肖潇。那样对他才公平。”
　　
　　“什么？你……你说我模仿肖潇？以此来吸引你？”莱昂腾腾腾地倒退着，双眼不可思议地瞪大。
　　
　　傅嘉铭心乱如麻地低下头，“难道不是吗？这几天你不断地以他的口吻说话，常常提及只有我和他知道的往事。”
　　
　　话音刚落，就听前方传来‘噗通’一声巨响，嘉铭仓促地抬头，就见泳池中水花四溅，而莱昂已经消失不见了。
　　
　　“——莱昂——”不知怎的，嘉铭本能地感觉不妙，他飞身扑到池边，却见泳池另一端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手臂中托抱着莱昂走上池岸。
　　
　　“莱昂！”傅嘉铭急痛攻心，恨不得飞过泳池，“嗨，你放下他！”嘉铭失声大叫，一边飞速跑向泳池另一侧。
　　
　　可前方那个高大的男人对嘉铭的呼喊置若罔闻，他稳稳地抱着莱昂走入侧门，转眼就消失在嘉铭眼前。
　　
　　“——莱昂——”傅嘉铭急红了眼，太阳穴突突急跳，他猛地向前跃去，不料脚下一滑砰地摔倒在池边，膝盖磕在扶手旁的钢架上钻心的疼，小腿内侧立时划开一大条血口，鲜血汩汩涌出……
　　

作者有话要说：肖潇和嘉铭诀别前曾指责嘉铭演戏欺骗了他，所以林浅的讽刺刺激了嘉铭，这几天他受尽折磨差不多也该爆发了，嗷嗷～～～ 可怜的嘉铭可怜的小莱潇～～

同学们呀，走过路过看过的，都留爪留言留花呀，5555555，谢谢大家。




三十四 天降小子

　　
　　嘉铭顾不上疼痛，拼命爬起身，趔趄着向前奔去，才跑了两步哗地再次摔倒在地，这时，一位水疗中心的救护人员从侧门外跑了进来，立刻上前扶住他。
　　
　　“先生……”
　　“快……快拦住他们……”
　　
　　傅嘉铭撑着救护员的手臂试图站起身，一边焦急地指着侧门。
　　
　　“谁？拦住谁？”那满脸雀斑的小伙子疑惑地瞪着他，继而就被他满腿纵横的血迹吓了一跳，“哎呀先生，你的伤势很严重，必须立刻去医院。”
　　
　　“我没事，快去拦住刚才那个大个子，就是抱着……抱着……一个昏迷男孩的大个子。”傅嘉铭急得灵魂出窍，他使劲攥紧救护员的手臂，那小子嘶嘶倒抽凉气，“哦，你是说他们呀，他们已经去医院了。”
　　
　　“呃……”傅嘉铭倏地皱紧眉头，心脏像被一只铁掌攥住狠狠地拧绞，“什么医院，刚才那个大个子是谁？你们有记录吗？”他紧张地追问着，脑海中翻滚着齐天高大的身影。
　　
　　救护员一边为他紧急包扎一边回答：“那是沈先生，沈舒，他说他是陈先生的医疗顾问。他也住在我们饭店。”
　　
　　“陈……先生？啊，莱昂。”傅嘉铭此时才想起来莱昂姓陈，“医疗顾问？”嘉铭惊问，胸膛里的那只铁手陡地攥紧，——莱昂得了什么病吗？傅嘉铭死死咬住下唇，追悔莫及，真恨不得时光倒流，让他能有机会收回那些伤人的话。
　　
　　“是，医疗顾问，沈先生就是这么说的。”小伙子还没说完，傅嘉铭已经抢过他手中的绷带熟练地包扎完毕。
　　
　　雀斑小子看得瞠目结舌，“真……真够专业……这还需要去医院吗？”
　　
　　“需要，就去他们去的那家医院。”傅嘉铭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扶着救护员勉强站起身，一条腿膝部红肿，另一条腿血流如注，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废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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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nox Hill 医院的急诊部堪比跳蚤市场，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从不同的隔间中传出，五花八门的病人络绎不绝拥挤在诊疗室中。傅嘉铭一进急诊部就被按在一张轮椅上，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接待处的接待员已经板起扑克脸，生硬地问道：“社会保障号？”
　　
　　傅嘉铭摇摇头，“我……”
　　
　　“你是难民？联络官是哪位，电话？”
　　
　　陪在嘉铭身边的雀斑小子看不过眼了，“他是我们酒店的客人，受了外伤。”
　　
　　接待员啪地扔下笔，挑眉怒瞪着雀斑小伙，“你怎么不早说？”复又低头看看嘉铭，“你有保险吗？”
　　
　　傅嘉铭点头，急得眼眶通红，“你们这里刚才来了一位叫莱昂?陈的急救患者吗？”
　　
　　“怎么？他是你仇人？”皮肤黝黑的接待员低头翻开登记记录，嘿地咧嘴笑了，“小伙子，你可以放心治疗了，他不在这家医院，推进去。”
　　
　　大婶儿一声令下，傅嘉铭被一位八尺壮汉推入急诊室，“哎哎，怎么回事，怎么会不在这家医院？”傅嘉铭猛地站起身又颓然坐倒，疼得倒吸冷气，脸上唰地褪尽血色。
　　
　　“别动，刚好有医生空下来了，伙计，你够幸运的。”壮汉护理员哗地将嘉铭推入一间诊疗隔间，随即退出拉上拉帘将雀斑小伙挡在门外。
　　
　　“托尼，托尼，”傅嘉铭直着嗓子喊救护员，恨不得插翅飞出小隔间，“陈先生怎么不在这家医院，你确信他们来了这家医院？”
　　
　　小隔间里的见习医生严重睡眠不足，睁着一双熊猫眼见怪不怪地穿针引线，“伙计，别喊了，留着点力气一会忍疼吧，你这伤口够深的，我的手艺不太好。”见习医生举着缝合针晃晃悠悠地走到嘉铭身边，嘉铭唰地抢过他手里的针线，一边拿起托盘里的消毒棉签，“你在旁边站着，看我给你做示范。”
　　
　　这时就听救护员托尼在帘外嘀咕：“我听得很清楚，沈先生说去lenox hill，难道不是这里？”
　　
　　见习医生惊异万分地看着嘉铭自己给自己缝合，一边慢条斯理地哼道：“一听就知道你是外州人，在长岛那边还有一家lenox hill，那可是赫赫有名的私立医院。”
　　
　　“啊——”一直强忍疼痛不吭声的嘉铭听到此处，终于破功，痛哼起来，心里的疼痛却比缝合时的痛楚强劲百倍，眼前不停地旋转着莱昂不可思议的眼神，仿佛在一遍遍地质问：——你说我故意模仿肖潇来吸引你的注意力——故意模仿——故意模仿——
　　
　　“哎哎，伙计，缝歪了，你也不觉得疼呀？”见习医生抢过嘉铭手中的针线，“你的缝功确实一流，可惜不能走神。”
　　
　　“托尼，请你帮我打个电话到那家医院询问一下陈先生的情况。”
　　
　　听到嘉铭痛楚隐忍的声音，见习医生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你就别难为托尼了，私立医院不会透露病患的情况，你甚至不会知道他是否进了那家医院。”
　　
　　“……”傅嘉铭一下子咬紧牙关，自己真是急糊涂了，怎么竟忘记这个常识了。
　　
　　“傅先生，你先别急，等缝合完回到饭店再查不迟，反正陈先生沈先生都住在饭店。”托尼的口齿相当伶俐，将几个华裔的姓氏说得十分流畅。
　　
　　傅嘉铭吁出口气，心中略觉松动，可一想起刚才的事发经过就又揪痛不已：——莱昂面对林浅说的那些话，他那清亮的声音，清澈的眼神，清透的表情，无不表达着他对自己的感情，还有……昨晚那个吻……
　　
　　傅嘉铭倏地攥紧拳头，即使自己无法回应这份感情，也不该指责他在模仿肖潇，这……太伤人了……
　　
　　就在嘉铭即将因后悔而吐血而亡时，见习医生啪地将剪刀扔进托盘，“好了，大功告成。不过老兄，你左膝严重红肿，还是需要照个片子确认一下。”
　　
　　等傅嘉铭照完片子离开医院，时间已过正午，他本想直奔长岛的那家私立医院，可一想起见习医生的那番话不禁气馁，“回饭店。”
　　
　　文华酒店的大堂华贵典雅，空气中隐隐透出一股花香，傅嘉铭无心欣赏，他拄着拐杖尽量快地走到前台，“请问，5808房的莱昂?陈先生回来了吗？”
　　
　　前台接待员俯身看了一眼电脑，“对不起，陈先生已经退房离店了。”
　　
　　——啪嗒！拐杖落地。“什么？他走了？离店了？”傅嘉铭猛地撑住柜台，模糊的视野中接待员神情惊惶，嘴巴不断开阖地说着什么，声浪纷乱，嘈杂不堪，傅嘉铭筋疲力尽地闭闭眼睛，深吸口气，“沈舒，沈先生呢？他还在酒店吗？”
　　
　　这次接待员连电脑也没查，直接微笑着回答：“他也离店了，是和陈先生一起退房的。”
　　
　　傅嘉铭似乎早已猜到这个答案，可骤然听到还是觉得十分惊疑，这位医疗顾问就像从天而降的隐形人，为何莱昂从未提起过呢？
　　
　　“请问沈先生是哪天入住酒店的？”傅嘉铭紧紧盯着接待员，那腼腆的小姑娘忽然涨红了脸，慌乱地低头查看电脑记录，“是前天，前天晚上。”
　　
　　“他是美国人？”嘉铭试探着问，眸光更加恳切。
　　
　　接待员犹豫了一瞬，轻声说：“不，是E国人。”
　　
　　“谢谢。”嘉铭虚弱地笑了一下，朝接待员点点头。
　　
　　小姑娘眼睛一亮，关切地询问：“傅先生，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是否要请酒店医生？”
　　
　　傅嘉铭牵牵嘴角，“我才从医院回来，”接待员的话似乎提醒了嘉铭，他立刻探身向前，“陈先生看起来怎么样？我是说他退房时看起来一切还好吗？有没有患病的迹象？”
　　
　　傅嘉铭的问话已经远远超出了接待员的工作范围，但他的相貌如此英俊，眼中的神情焦灼而深挚，小姑娘梦游似地回答：“陈先生看起来很苍白，他没怎么说话，是沈先生帮他办理的退房手续。”
　　
　　“……”傅嘉铭的心呼地直坠而下，“你有他们的联系电话吗？”
　　
　　接待员为难地耸耸肩，“对不起，客人的资料不能透露。”
　　
　　傅嘉铭此时真想能从兜里摸出一枚警徽，可惜，他所有的只是一只拐杖和不断坠落的心，到了此时嘉铭才发现他竟对莱昂一无所知，除了知道莱昂在哈佛法学院读书，其他联络信息一概不知，可现在是暑假，打电话去学校询问也是白费时间。
　　
　　傅嘉铭颓然转身疲惫地靠在柜台上，仿佛再次体验到两年前肖潇失踪时的惶急无措，原来人与人的牵连如此脆弱，这么容易就彼此失散。
　　
　　就在这时，亚历山大?艾威尔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远远看到嘉铭不禁愣住，继而加快脚步奔到柜台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莱昂提前退房了？”
　　
　　傅嘉铭骤然看到亚力，心头一跳，顾不上理会他气势汹汹的态度，充满希望地问：“艾威尔先生，你知道莱昂的手机号吧，请告诉我。”
　　
　　“呃……”亚力倏地挑起一角眉毛，玩味又疑惑地看着傅嘉铭，“你和莱昂不是情人吗？你不是他一直深爱的人吗？你怎么会没有他的手机号？”
　　
　　傅嘉铭立刻意识到问错了人，昨晚那起伏跌宕的一幕又重现眼前，莱昂温热的唇舌似乎还在口中吸吮，深情而眷恋，傅嘉铭浑身一震，若不是背靠柜台，他此时早已站不住了，——莱昂，莱昂，他狠狠地伤害了莱昂。
　　
　　“难道莱昂昨晚跟你合演了一场戏？”亚力喃喃自语，又否决地摇摇头，“不像是假的呀，我还从没见过他那么动情，怎么可能是假的？”
　　
　　“别说了。”傅嘉铭忍无可忍地低吼，亚历山大的话就像一枚枚锋利的钢镖钉在他的心口上，“你有莱昂的电话号码吗，他家里的？”
　　
　　嘉铭再次发问，抬起血红的双眼。亚力骇异地退后半步，不由自主地答道：“他家在洛杉矶，我没有他家里的电话，我倒是有他的手机号，可惜他从不接听，估计也是假的。”亚力沮丧地摊摊手：“要找莱昂基本是妄想，莱昂是你们中国的侠客，神龙见首不见尾。”
　　
　　即使再懊恼追悔，听到亚力这似是而非的形容，嘉铭也忍不住苦笑，他拍拍亚力的肩膀，“前辈，莱昂可不是普通的侠客，他是……”
　　
　　——他是傲骨柔情的奇侠！
　　
　　亚力一甩肩膀，冷冰冰地瞪着嘉铭，“别管是什么侠了，反正要想找他不容易，除非他愿意自动现身。”
　　
　　傅嘉铭脑中灵光一闪，“莱昂不是华霸的总裁吗？你们都是华霸的大股东，难道还联系不到他？”
　　
　　一听此话亚力简直火冒八丈，“是呀，你说得没错，他是华霸的总裁，所以什么时候见面，在哪里见面都由他说了算！我们之前有补充协议，华霸由莱昂全权负责，不然他就全盘退出。”
　　
　　嘉铭咧嘴笑了，这还真是莱昂的作风，果敢强悍，以攻为守，“艾威尔先生，你怎么忘了莱昂是泰拳高手，所以，他善于调动各种因素防御对抗。”
　　
　　“我没忘，所以为他是从。”亚力冰蓝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柔情，极之深沉，“我是小艾威尔，我是艾威尔家族唯一的传人，身陷囹圄，身不由主，我不能做天不怕地不怕的情圣，但你们也许不信，我爱他，真的爱他。”
　　
　　傅嘉铭心中一沉，点点头，认真地看着亚力，“我信，但你爱的他的方式他无法接受。”
　　
　　亚力迅速垂眸，转瞬又抬起头，表情重新变得倨傲，“这就是你们东方人所说的缘分吧，神秘的借口，”他撑住柜台，“你找到更好的方式了吗？你知道怎么爱他吗？你和他真的有缘吗？”亚力尖锐的视线扫向嘉铭受伤的双腿，耐人寻味地笑了：“晚辈，你好自为之吧，但绝不要再伤害他了，他已经无法承受。”
　　
　　亚力说完转身就走，亚力最后的话飞旋着扑向嘉铭，几乎将嘉铭掀翻在地，——他？亚力所说的‘他’是莱昂吗？为何嘉铭觉得这个‘他’另有所指，神秘莫测？
　　
　　“你在找什么人吗？你的那位朋友？”一道甜润的声音忽然传来，嘉铭怔忪转身，发现乔乔正弯腰捡起拐杖，“傅先生，你气色不好，好像碰到大麻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沈出场，鼓掌～～～～ 嘉铭，奋起呀，乃是娘的亲儿，娘罩着乃，咳咳～～～ 奋起直追呀，嗷嗷～～～

写文劳心劳力呀，看文的各位亲们都吱一声吧，别沉默呀，让我也找找方向，不然真要迷茫了，5555555～～～




三十五 血红雪白

　　
　　“那就是你找到的灵媒大师吗？怎么看怎么像一个狐妖！”林浅坐在大堂酒廊里，冷眼看着远处的乔乔将拐杖递给嘉铭。
　　
　　齐天抬头张望了一下，复又低眸，“阿浅，你说话小心点，别这么百无禁忌，人不可貌相。”
　　
　　“呵呵呵……”林浅大笑，嘴角神经质地轻颤着，“阿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自你父母去世的那一天起你不就立地成魔了？难道还怕了这些小妖不成？”林浅抓起咖啡桌上的纸巾折来叠去，“阿天，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就像这破纸，一直被命运碾扁搓圆。”
　　
　　齐天盯着雪白的骨瓷咖啡碟子，半天不说话，隔了很久，“最可怕的是人不是神鬼，焕然死了这么久，并没找过我麻烦，可是……”齐天说不下去了，嗓子里像塞满了尖利的碎石。
　　
　　“焕然？你叫得还真亲热，难怪他没变为厉鬼。”林浅的声音愈加冰冷，他倏地攥紧纸巾，“我不过就是一粒小草籽儿，随时会被吹上天，人神鬼，都去他妈的！”
　　
　　“你谁都不怕吗？肖潇呢？”齐天忽然打个寒颤，仿佛‘肖潇’二字是个魔咒，一个打开炼狱之门的魔咒，乔乔轻浅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断地在耳边回旋：——那个人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他就在你周围周围周围周围——
　　
　　眼前的白瓷盘子旋转起来，越来越快，像个飞速运转的风轮儿，搅起漫天雪雾，呼地将齐天卷回两年前的那个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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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新宿，便利店窗外夜空幽暗，雪片纷飞，傅嘉铭搀扶着林浅走进电梯，电梯门将阖未阖的那一瞬，齐天清楚地看到林浅扑倒在傅嘉铭的怀里，齐天忍不住蹙眉冷笑，若不是阿浅演技太妙，就是他真的爱上了这小子，要是后者，那他就是自寻死路了。
　　
　　齐天调转视线，一下子看到肖潇站在便利店前，肖潇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缓缓阖拢，双眼通红，脸上显出一种极之深沉的悲痛，他的双手紧握成拳，贴在腿侧，不自觉地剧烈颤抖着，牙齿已将嘴唇咬出深痕。
　　
　　齐天心底一窒，肖潇此时的模样无助而激怒，真是令人疯狂，通知自己来这里的那个男人说得不错，——辉煌的时刻近在眼前了。
　　
　　“肖潇，怎么是你？”齐天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故作惊讶地看着肖潇，“听你父亲说你要来东京录制专辑，没想到这么巧，真的遇到你。”
　　
　　肖潇的面色异常苍白，双眼空洞，齐天兴奋得浑身轻颤，拼命忍住一把抱住他的冲动，一年多的等待终于到了成败的关键时刻，千万不能功亏一篑。齐天慢慢走到肖潇面前，与他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温和地问：“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要不要吃点东西？”
　　
　　肖潇茫然地抬头，望着齐天，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隔了良久，“我只想喝酒，带我去喝酒。”
　　
　　齐天扬扬眉毛，脸上慢慢漾开一点笑意，含在嘴角，绝不过分，“可是你还未满十八岁呢，如果没记错的话。”齐天皱眉，好像有些为难。
　　
　　肖潇眼中迅速冲起泪雾，迷茫中，齐天英俊的脸竟与嘉铭十分相像，他一扬下颌，大步上前扯住齐天的袖子，“这里是新宿歌舞伎町，不会阻止任何人享受今宵，更何况……”他顺手拍拍自己的衣兜，“……谁也不会拒绝钞票……”
　　
　　齐天勉为其难地沉吟片刻，“好吧，反正有我在你身边，也不会有事，那就让我带着你去欢乐今宵吧，只是……”他率先向前走去，并未碰触肖潇的身体，转瞬又回头笑了，“……只是千万别告诉你父亲，他会炒我鱿鱼。”
　　
　　齐天带着肖潇拐进对街巷口的一家夜店，在他们被七彩闪灯迷离的光晕笼罩之时，齐天心底冷笑一声：——再过几天，对，就在圣诞节前，他将送给肖焕然生平最震撼的圣诞礼物。
　　
　　对于一个从未喝过酒又长时间空腹的少年来说，五颜六色的鸡尾酒简直是甜蜜的毒药，如果他正好情绪低落悲伤抑郁，那酒入愁肠就不止是愁更愁了。
　　
　　不到一个小时，肖潇已酩酊大醉，懵懵懂懂盯着齐天，泪落缤纷，“嘉铭，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反反复复只是这一句话，说得喉咙出血，最后连齐天也觉不忍，他摔下一叠现金，呼地架起肖潇，“宝贝，我骗了你，你惩罚我吧。”
　　
　　“哈哈哈……”肖潇倚在齐天怀里，笑得喘不过气，脸上的泪抹在他的衣领上，迅速晕开，“……惩罚你？怎么惩罚你？嘉铭？怎么惩罚你？”
　　
　　——只要你今晚和我在一起，就是对那小子最好的惩罚！齐天心里默念，拖抱着肖潇来到夜店楼上的情侣旅馆，他早已在此订了房间，本来是打算和林浅体验另类狂欢，没想到最后是和肖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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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潇？哈哈哈哈……”林浅怪异的笑声骤然响起，猛地将齐天拉回现实，凝目看去，只见林浅正指着自己嗬嗬笑，“我可不怕肖潇，他若泉下有知一定会感谢我。”
　　
　　“感谢你？”齐天怪叫，心里凉飕飕地哆嗦着。
　　
　　“是，感谢我。”林浅点点头，啪地将手中的小纸团儿扔进齐天的咖啡杯，齐天厌恶地皱皱眉，“阿浅，你真是疯了，我没空陪你在这儿痴人说梦。”齐天唰地拉开椅子站起身，下意识地看向前台，发现傅嘉铭和乔乔都已消失不见了。
　　
　　“我走了，这些天我总觉得被人监视，好像周围布满了眼线。”齐天疑虑重重地环视着大堂，一边快步走出酒廊。
　　
　　“呵呵……被人监视……眼线……”林浅独自坐在桌旁，又不自觉地讪笑起来，“阿天，你永远也想不到为何肖潇要感谢我，呵呵呵……”自言自语中，林浅又回忆起监视镜头中的新宿情人旅馆，那可真是个紧张而疯狂的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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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齐天搂着肖潇走入情人旅馆的同时，林浅正坐在他的饭店客房中，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清晰地呈现着情人旅馆中的一切，虽然没有声音，画面却异常震撼，就像是个古老而荒诞的默片。
　　
　　林浅瞪大双眼，眼中干涸酸痛，屏幕上齐天已将肖潇脱得精光，正抱着他倒在圆形大床上抚摸亲吻，近乎膜拜，那疯狂的模样就像野蛮的酋长对待他即将献祭的人牲。齐天虽然背对画面，林浅依然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沸腾的欲念。
　　
　　林浅倏地抬手遮住双眼，一下子想起十年前自己的初夜，齐天和当初那个混蛋经纪人如出一辙，当年自己为了他而献身恶魔，如今，齐天已将自己抛弃，抱着仇人的儿子寻欢作乐！
　　
　　不不，林浅拼命揉搓着额头，不仅仅是寻欢，齐天爱上了这个少年，他的神情举动非同寻常，他从未对自己如此狂热又如此温存。温存？林浅猛地想起毅然离去的傅嘉铭，那也是个温存的男人，可惜对自己毫无爱念，嘉铭全部的情感都执著于肖潇！
　　
　　——肖潇！林浅再次望向电脑，双手倏地攥紧椅子扶手，像是要将血肉嵌入钢木，屏幕上齐天正准备发起进攻，他抱住肖潇的双腿架在肩上，一边拿起枕边的润滑油……
　　
　　林浅想也没想，猛地扑到桌上抓起手机，迅速按下记忆键，双眼依然胶着在屏幕上，手机中传来电话接通的嘟嘟声，林浅只觉血液哗哗倒流，画面里的齐天正将润滑油倒在肖潇身上，嘟嘟声仍在持续，齐天似乎偏头看了一眼床边就又专注于肖潇，他手臂微动似乎正在亵 玩肖潇的私 处，肖潇沉醉不醒，认他摆弄。
　　
　　林浅盯视着屏幕，双目圆睁，恨不得化身电波扑入房间，——嘟嘟嘟嘟，铃声持续不绝，渐渐占据了整个空间，快接电话！快接电话！林浅以为自己只是在心中呐喊，喉中噌地飙起刺痛，林浅才惊觉自己早已嘶喊出声。就在他即将绝望之际，齐天忽然撂下肖潇，俯身床边从衣服堆里找出手机，林浅深吸口气，耳边已响起齐天气息不稳的声音：“是哪位？什么事？”
　　
　　林浅再吸口气，拼力稳定声线，故作焦急地叫道：“是阿天吗？你在哪里？新加坡那边出事了。”
　　
　　“什么？”画面中的齐天唰地跨下床，“出什么事了？”
　　
　　“我刚才查了银行记录，新加坡的那个中转公司仍然没有将那笔钱汇到我的账上，揸盘经纪很着急，恐怕今后几天的炒作不能如期进行。”
　　
　　“什么？怎么可能！”齐天失声惊问。林浅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发现他将手机夹在肩颈间，正迅速穿衣着装。
　　
　　林浅暗叹：——怎么不可能！林浅猜测这个所谓的中转公司根本就是那位夫人的杰作，用来随时钳制齐天的行动。
　　
　　林浅瞄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现在已经两点多了，六点半新航有趟班机飞新加坡，如果你现在出发去机场还能赶上那个航班。”
　　
　　“嗯……”电话中的齐天迟疑不答，画面里的他正回头望着大床上的肖潇，眼神饱含渴望不舍。
　　
　　“阿天，揸盘经纪说……”
　　
　　“好了，你什么也别说了，我这就回饭店结帐，然后出发。”齐天烦躁地打断林浅，重又回到床边俯身凝视着肖潇，左手抚上他光洁裸 露的大腿，手掌滑动，渐渐向上……
　　
　　林浅呼吸一紧，“阿天，是否需要我替你整理行李？我可以去你的房间。”
　　
　　“不用，你也进不去。”齐天冷淡地回答，猛地直起身，“你现在怎么会有时间关注我？你的那个战利品呢？”
　　
　　齐天十分警觉，林浅抿抿薄唇，“你指谁？肖潇的小助理？”
　　
　　“……”齐天不语，迅速环视着房间。
　　
　　“小助理早走了，接了一个电话，好像母亲病危。”林浅的声音也变得漠然，即使没有这个电话，嘉铭也不会在他身边停留。
　　
　　“呃？”齐天惊咦，忽地走到床前找出肖潇的手机摆弄起来。
　　
　　林浅眼皮轻跳，——阿天可真是机警阴险，他一定是在删除嘉铭打给肖潇的电话记录或是短信。
　　
　　果然，片刻后齐天就将手机重又放回肖潇的衣物内，“我就不去你房间辞行了，圣诞前为了避嫌你也不要回香港。”
　　
　　齐天说着啪地一声阖上手机，又回头看了肖潇一眼，犹豫了几秒就大步走出房间。
　　
　　林浅松口气，虚脱般瘫在椅子上，这好像是他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场表演！就在这时电脑屏幕闪了闪画面忽然消失。林浅腾地一下坐起身，随即又颓然滑倒，——自己怎么这么傻！既然自己能够监视隐形闭路电视，那么将这东西交给自己，要自己趁机安装在情人旅馆房间的夫人一定另有人马，说不定他们就像自己监视齐天一样正躲在哪个角落监视着自己！
　　
　　林浅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跳起来冲到外厅收拾行李，就像齐天嘱咐的，这些天他还是躲到箱根泡温泉吧。林浅已闻到了山雨欲来的血腥味道。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日，耶稣和太阳神在这一天诞生人间。林浅坐在温泉旅馆后堂门边，门外瑞雪纷纷，雪雾中，在高远的天边隐约可见富士山朦胧的山影，在他身边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条骇人听闻的新闻：
　　
　　——华亚银行总裁肖焕然因个人投资失败造成银行挤兑以至破产，今晨发现肖焕然死于半山帝景豪园楼下，警方已初步探明肖焕然系昨夜跳楼自杀而亡……
　　
　　——肖焕然之子，国际钢琴演奏新星肖潇，卷入基照门丑闻，目前下落不明，其经纪公司发表声明称网上散播的各种床照均为合成假照，目前警方还未涉入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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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合成假照……别看就是个背影……阿天还真是上相……”林浅托腮哼笑，猛地回到现实中，他仓惶地站起身一下子碰翻桌上的咖啡，棕黑浓稠的液体汩汩流溢，好像……好像冷却的血……肖焕然的血……留了一地……
　　
　　林浅逃命似的跑出大堂酒廊，坐在他身后沙发上的那位印裔男子悠闲地掏出手机，“夫人，少爷受伤了。”
　　

作者有话要说：编辑大人通知星期六入V，嗷嗷，俺知道这会令许多亲非常纠结，但俺前一个文没有V，这个不能再免咧，汗～～，大概还有一半结束，盼望亲们能继续支持，谢谢大家。

回忆到此基本结束，在之后的章节中不会再有太多回忆。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鼓励支持。




三十六 小肉包子

　　
　　“什么？怎么回事？”傅心如腾地站起身，“伤在哪里？严重吗？”午后炽烈的阳光照入大窗，映衬得傅心如面白如雪。
　　
　　“伤在两条小腿上，一侧割裂外伤，一侧严重软组织挫伤，已经去过医院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又是和齐天抢男人？”傅心如气急败坏地来回踱步。
　　
　　“嗯……”电话中的男声迟疑了一瞬，“这次情况比较特别，似乎……似乎是少爷和那位男士发生了点不愉快。”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小心翼翼。
　　
　　傅心如一惊，倏地停住脚步，“那位男士？你在说谁？难道是那只小鸟儿？”
　　
　　“呃，咳咳……他可不是一只小鸟……”男人尴尬地清清嗓子，“夫人，我传给您的报告，就是关于那……位男士的报告，您看了吗？”
　　
　　“还没有呢，今天整栋公寓大楼的网络系统出现故障，正在抢修，怎么？有什么坏消息？”
　　
　　“嗯，没有什么坏消息，应该说情况好得不能再好。”电话中男人的声音异常喜悦。
　　
　　傅心如抬手揉揉额角，不屑地说道：“一个漂亮男模能有什么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大不了他家世清白，洁身自好。”
　　
　　“哎呀夫人，您还是先看看他的个人资料再说吧。”男人的声音里透着一点兴奋。
　　
　　“说实话我没什么兴趣。”傅心如重新坐回沙发，唇边牵起淡笑，“嘉铭受了伤我虽然心疼，但他要是因此能和这个小鸟闹僵分手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省得咱们费事了。”
　　
　　“夫人……”光缆另一端的男人好像在拼命擦汗，“少爷和他闹别扭才是迄今为止最坏的坏消息，他们俩要是好好的发展下去，咱们倒是不费事了，如今恐怕要劳心劳力了。”
　　
　　“什么？”傅心如讶异地直起身，“哈桑，你莫不是疯了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我一句也没听懂。”
　　
　　“夫人，等你看了我的报告就全明白了，我随时等候您的吩咐，看来今后的日子会很忙。”男人重又鼓足干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夫人，那个小神棍乔乔又跟少爷罗嗦，被少爷不屑一顾了，不过他的背景倒是有点意思，好像被涂改过。”
　　
　　“呵呵，邪不压正，我就不信鬼神，求神不如求自己，那个乔乔你不用太上心。”傅心如轻轻抚平裙子上的皱褶，声线一转变得温和，“嘉铭受伤了行动不便，我会关照酒店为他增派贴身看护，你也随时留意他的情况。”
　　
　　“是，夫人请放心，我和我的下属都是业内翘楚，一定会做得妥帖周到又滴水不漏。”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无比自豪，随即又略显焦急地嘱咐：“夫人还是尽快审阅我的那份报告吧，实在是太重要了。”
　　
　　就在这时，文太拿着一个文件夹出现在书房门口，傅心如朝她招招手，“好像报告已经打印出来了，我这就看，一会给你消息。”
　　
　　文太快步走到沙发边，“夫人，这是哈桑最新的报告。”
　　
　　傅心如接过来随手翻阅着，几秒钟后她呼地屈身向前攥紧报告，一扫漫不经心的态度，“这……这怎么可能……天……这怎么可能……”
　　
　　傅心如不敢置信地喃喃低语，惊得文太浑身一抖，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夫人如此失态了，“夫人，有什么坏消息吗？”文太小心翼翼地问着。
　　
　　傅心如恍惚地抬起头，“不不，就像哈桑说的，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她展眉笑了，“这真是我做梦也梦不到的好消息。”
　　
　　“呃……”文太咕嘟咽了一下口水，不自觉地退后一步，就是太阳从脚下升起她也不会觉得更奇怪，傅心如一向皮笑肉不笑，现在是千载难逢的笑逐颜开了，“夫人，是少爷摆脱困境了？”
　　
　　文太充满希望地问着，不料傅心如眉头一皱哗地沉下脸，“这孩子真是不争气，既然要一条道走到黑也要挑一条好走的路，好不容易打发掉肖家那孩子，他就又出纰漏了。”
　　
　　文太抻抻衣角，手心冒汗，——嘉铭一出纰漏，他们这些底下人就更不好做了，“是他无法摆脱那个男模？那个男模缠着少爷？”
　　
　　“唉……”傅心如长叹一声，无奈地以手抚额，“是他和那个男孩闹别扭了，要是人家肯缠着他倒好了。”
　　
　　文太瞠目结舌地瞪着傅心如，悄悄地向后退缩，她还从没听过比这更加疯狂的话，夫人难道已经崩溃了？
　　
　　傅心如紧紧抓着手中的报告，薄薄几张纸似乎价值连城，“咱们得想想办法撮合这件事，既然没办法让嘉铭爱上女人，也得给他找个最出色的男人，你说是不是？”傅心如低头反复审视着文件夹中莱昂的生活小照，看得眉开眼笑，当知道了他的身份，再看他的样貌，观感完全不同，可见人是最势力的。
　　
　　文太惊骇地捂住嘴，太多的意外已经使她处于半休克状态了，“夫……夫人……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我在说他呀，呵呵呵，你快帮我看看，这孩子是不是非常理想？”傅心如扬扬手中的文件夹，文太胆战心惊地接过来，停了一刻才低头迅速翻看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最终，文太抬起头，半张着嘴，眼中满含不可思议的神色，“夫人，这种事确属千载难逢，他是真正的王子，又有华人血统，气质高贵纯澈，各项条件都无与伦比，他是少爷未来伴侣的最佳人选。”
　　
　　傅心如深深点头，双眼放光，“若是有他相伴，我也可以放心地将傅氏交给嘉铭了，只是现在出了点小麻烦。”
　　
　　“小麻烦？”
　　
　　“嗯，实际上是大麻烦。”傅心如懊恼地双掌互握，“嘉铭似乎对他不感兴趣，两个人闹得很僵，都受了伤，那孩子提前退房离店了。”
　　
　　“莱昂，他叫莱昂。”文太喃喃自语，复又低头细看他的照片，心上没来由地泛起冰寒，这……这孩子怎么越看越像肖潇呢？特别是那双眼睛，乌瞋瞋，似有千言万语。
　　
　　“是，他叫莱昂，虽然跟着亡母姓陈，但在E国，他早已不是秘密，别管是上层还是民间都叫他莱昂尼?桑切斯，民众甚至希望他能继承王位。”傅心如实事求是，第一次没有摆出做戏的架势。
　　
　　“他要是回国认祖归宗当了王，咱们少爷可怎么办？”文太立刻陷入狗血电视剧情节不能自拔。
　　
　　“噗……”傅心如忍不住笑出声，“他是GAY呀，怎么可能通过教廷这一关？你太多虑了。”傅心如踌躇满志地站起身，“咱们傅氏就是现成的一个王国，他尽管来称王做后，一样可以得到无上荣光。”
　　
　　“可是嘉铭……”文太欲言又止，——嘉铭还惦念着肖潇。
　　
　　“是呀，问题就是怎么摆平嘉铭，促成他们尽快相爱，也可了却我多年的担忧。”傅心如冥思苦想，气恼地连连摇头，“嘉铭真是睁眼瞎，这么出众的人物他还不满意。”
　　
　　文太心中唏嘘：——所谓各花入各眼，咱们外人看着好，嘉铭未必当他是个宝，更何况还有肖潇，逝者最大，嘉铭恐怕短期内不会再爱上别人。
　　
　　文太叹口气，翻翻手中的报告，忽然皱紧眉头，“夫人，报告里提到了齐天，他似乎对莱昂也很有兴趣，还有那个亚历山大?艾威尔。”
　　
　　傅心如微眯双眼，“齐天不足为虑，他是个可悲的小丑；现在守着个美讯公司瞎折腾。倒是这个小艾威尔实力强劲，可他已婚又有个儿子，竞争力大打折扣。”傅心如越分析越乐观，“比来比去，嘉铭还是最有希望的，只要他肯上心，努力争取。”
　　
　　文太失笑，继而叹息，试探着劝道：“夫人，恋爱这回事不是大学联考，只要用功努力就能得到好成绩，关键还是要看缘分，嘉铭若是和莱昂有缘，必然会水到渠成。”
　　
　　“缘分？”傅心如霍地转身盯着文太，“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也信？那都是失败者的借口，我虽然一生没有得到过真爱，我也没想过这和缘分有什么关系，要怪只能怪我运气不好，婚姻失败这种概率很大，我宁可相信概率也不相信缘分！”傅心如斩钉截铁地指着那个文件夹，“嘉铭以前不也自认他和肖潇很有缘，结果又怎样？现在这个莱昂才是他的缘分。”
　　
　　文太激灵灵打个冷颤，心里浮起怪异的感觉，——风水轮流转，世事难料呀。
　　
　　“事情也许不像夫人想得那么麻烦，哈桑不是说少爷一直和前台打听莱昂的联系方式吗？傅氏是文华东方的大股东，我去给值班经理打个电话。”
　　
　　“等等，先不忙，我这里已经有莱昂的联系电话了，可我怕嘉铭一个电话打过去彻底和人家断绝关系，到时候连个挽回的余地也没有了，不如……”傅心如沉吟着。
　　
　　“不如让莱昂去找嘉铭。”文太轻舒口气。
　　
　　“唉，你糊涂了，他要是肯去找嘉铭又怎么会提前退房呢？”傅心如嗔怪地瞪着文太。
　　
　　文太笑了，“当时他并不知道嘉铭为了追他摔倒了双腿，有可能残废呀。”
　　
　　“摔倒了双腿？残废？”傅心如惊问，继而笑眯眯地拍拍文太的肩膀，“你没仔细阅读嘉铭的病案报告吧？他可不止是摔倒了双腿，好像骨盆也摔坏了，对对，粉碎性骨折！”
　　
　　——呃！文太抖了一下，轻声提醒：“傅氏在好莱坞有一块地，好几家制片公司对它感兴趣，想扩建成拍摄基地。”
　　
　　“嗯嗯，好，十分好，赶紧让嘉铭去帮帮傅氏美西公司的忙，呵呵呵……”
　　
　　听着傅心如胜券在握的笑声，文太无端地皱皱眉，心中怪异的感觉更加强烈，——为何她总觉得这次夫人会输得很惨，而嘉铭……嘉铭是个小肉包子，将一去不复还！
　　
　　文太惊悸地晃晃头，“夫人，我这去安排。”话没说完她就逃跑似的快步离开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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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昂，我想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高大的男人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面前默然静坐的绝色少年，克莱尔博士犹豫了一瞬，悄悄走入屏风后的实验室。
　　
　　莱昂抬起头，没说话，双眼失神地望着空气，仿佛没有听到男人的话。
　　
　　男人微微一笑，也不着急，轻轻走到他身旁坐下，“我姓沈名舒，马德里圣胡安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医生，也是怀特博士的弟子。”
　　
　　“是陛下派你来的？”莱昂静静开口，视线唰地投向身侧的男人。沈舒蓦地一震，那一瞬，他忽然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整个人都置身于皓皓月光之中。沈舒稳住心神，摇摇头，“不是，我还没有觐见过阿方索国王陛下。”
　　
　　“哦？那是怀特博士派你来的？”莱昂不由自主地望向实验室的方向，“我的最新数据不理想，出现问题了？”
　　
　　“你的所有数据都完全正常，甚至远远超出预想，这是连怀特博士也没有预料到的，他确实嘱咐我时刻关注你的情况，但这次来美却不是他的主意。”沈舒凝望着莱昂，仿佛凝望着一个奇迹，深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敬畏。
　　
　　“那是……？”莱昂凝眉细想，忽然笑了，优美的笑意瞬间涤清阴翳，“是我姐吧？是胡安娜派你来的？”
　　
　　沈舒错愕地调开视线，他还从未见过这么魅惑的笑容，“是，你猜对了，但实际上我也早就想来探访你，你大概不知道，我是手术小组成员之一。”
　　
　　“是吗？”莱昂倏地探身向前，盯视着沈舒的双眼，“你看到我支离破碎的身体了？你看到我的心脏渐渐停止跳动了？”
　　
　　沈舒面不改色，唇边依然挂着冷静的笑容，出其不意地伸手按住莱昂的胸口，“你的心脏正在跳动，蓬勃有力；你的身体灵活强劲，充满了生命力。”
　　
　　莱昂脑中一晃，眼中光华湛湛，“那我的头呢，依然保存在实验室？”
　　
　　沈舒眉头微颤，手掌更有力地按抚着莱昂的胸口，“你的头脑聪慧敏锐，与你的身心配合默契。”
　　
　　莱昂猛吸口气，仿佛大梦初醒一般，他霍地跳起身躲开沈舒的手掌，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对不起，你说你叫沈舒，是E籍华裔？”
　　
　　“是，很高兴认识你！”男人再次伸出手，端正的脸上露出恳切的笑容。
　　
　　莱昂犹豫了一瞬，微微俯身握住他的手，“很荣幸，我也是华裔。”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看文的亲们都是沉默是金的坚决拥护者，我怎么呼唤也呼唤不出留言，汗～～

这几天心情不太好，写得很艰难，马上要V，感觉压力很大，掉头发很厉害，不知是不是用电脑过度还是用脑过度，我其实写文的速度很慢，能保持日更完全是利用睡眠时间拼出来的，所以常有力不从心的感觉，不管怎样，既然要V了，我会全力以赴的，还希望继续看文的亲能留言鼓励，这对我的信心很重要，谢谢大家。




三十七 致命吸引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下一更大概在十分钟之后，汗～～，谢谢开V后依然继续追文的亲们的支持！
　　
　　沈舒心底微动，莱昂的手掌温暖干燥，握手的方式干脆有力，令人倍增好感，“我知道你是华裔，但请允许我叫你莱昂尼，在E国，这是大家对你公开的昵称。”
　　
　　莱昂扬扬眉毛，孩子气的捋捋头发，“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随你怎么称呼吧。”
　　
　　“莱昂尼，胡安娜公主的意思是在今后的一段日子里由我担任你的健康助理，照顾你的日常起居。”沈舒也站起身，他似乎无法再承受莱昂的俯视。
　　
　　莱昂微不可查地退后一步，审慎地看着沈舒，面前的男人年约三十，身形高大，五官端正，通身洋溢着一种严谨凝练的气度。
　　
　　“这恐怕不太合适吧？”莱昂缓缓开口，一边走到窗下，“你是脑外主任医生，身兼要职，给我当陪护太大材小用了，而且……”莱昂顿住，垂眸靠着窗框，久久没有说话。
　　
　　“而且什么？”沈舒注视着莱昂，只觉心里像有个小猫爪不停地抓挠，又疼又痒，他很想走过去欣赏莱昂眼中的千回百转，但那少年的身周仿佛布有结界，令人无法靠近。
　　
　　“而且我已经有了一位健康助理。”莱昂飞快地说着，眸光一转看向窗外，煊煊夕阳为他周身滚镶一道金边。
　　
　　“嗯？”沈舒惊咦。克莱尔博士也从屏风内探出头来关切地看着莱昂。
　　
　　“是哪位同仁？”沈舒忍不住向莱昂走去，心中莫名失落。
　　
　　“是……是我的一个朋友。”想起嘉铭，莱昂心口一热，脑中却扯起无边剧痛，他的面色唰地变得苍白。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沈舒异常敏锐，立刻走到窗下。
　　
　　“没事，我很好。”莱昂背贴大窗，摆摆手，阻止沈舒继续靠近，“我的这个朋友还只是一位脑外高级住院医，你不会认识他。”
　　
　　沈舒察觉莱昂的戒备，不禁停下脚步，温和地笑看着他：“那你介绍我们相识吧，我想向他详细了解一下你日常的作息情况。”
　　
　　“嗯……”莱昂牵牵嘴角，恍惚地笑了，“他对我的日常作息并不了解，其实，”莱昂抬手撑住额头，乌密微卷的额发衬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沈舒骤然看到，心中狠狠一跳，
　　
　　“其实什么？”沈舒真想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这样凝望着他。
　　
　　“其实，没什么，我们之间有点不愉快，有点摩擦，他恐怕不会再愿意做我的健康助理了。”莱昂忽然转头看着沈舒，深不可测的眼中漾开淡淡雾气，沈舒似乎意识到什么，没来由地悸动，也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沈舒轻吁出口气，“他和你闹矛盾了？那真是不可思议。”
　　
　　莱昂挑眉以眼光询问沈舒，沈舒清晰地回答：“我不觉得有人能拒绝与你为伴，所以感到惊讶。”——光是他的双眼就足以颠倒众生，沈舒有点悲哀，为自己渐渐沉沦的心。
　　
　　莱昂骇异地苦笑，“你怎么会这样认为？事实是我向他示爱，他拒绝了我。”
　　
　　“什么？这不可能！”沈舒断然否决，忽又了然地笑了，“他是直男，所以拒绝了你。”
　　
　　“你是……？”莱昂上下打量沈舒。
　　
　　在他清亮的眸光扫视下，沈舒忽觉无所遁形，他坦率地点点头：“对，你猜对了，我是同志，这不是秘密，现在在E国也不是需要躲闪羞愧的事实。”
　　
　　莱昂颌首，“真好，民风越来越宽容。”莱昂离开大窗，窗外暮色四合，烟霞升腾，为他秀逸的背影平添一抹寂寥，“他不是直男，他只是单纯地拒绝了我。”
　　
　　沈舒愕然，隐隐地又松口气，可转眼一看莱昂孤寂的背影，不禁皱眉，“你……很喜欢他？”
　　
　　“不。”莱昂走到沙发一角坐下，“我爱他。”
　　
　　——砰，屏风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克莱尔博士讶异地走出屏风，“莱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直，我一直爱他。”莱昂镇定地看着心理医生，渐渐的，眼中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你们二位都是专家，一位善于读心，一位掌控大脑，你们可否告诉我，若是深爱一个人，是否会刻意模仿那个人深爱的人？”
　　
　　“呃……？”克莱尔博士和沈舒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深深的担忧，“莱昂，你说的话有点像绕口令，能再明确一些吗？”沈舒在莱昂对面坐下，下意识地攥紧双手。
　　
　　“我深爱的人曾有一位爱人，现在我不但处处模仿他，甚至经常觉得自己就是他。”莱昂鼓足勇气，“我想我是走火入魔了，因为太爱一个人，于是想方设法介入这个人的过往，结果就是自取其辱。”
　　
　　“你爱的人是谁？他爱的人又是谁？”克莱尔博士小心翼翼地问，双眼下意识地望向写字台旁的光碟架子。
　　
　　“这不重要，你们不需要知道他们的名字。”莱昂认真地看看克莱尔再望向沈舒，“只要告诉我这是否是一种精神疾患，我这里是否出了问题？”他抬手拍拍头侧，“为什么我总觉得是自己又不是自己，我到底是谁？”
　　
　　“咳咳……”沈舒轻咳着制止他继续提问，“你就是你，你感到什么就接受什么，不要强迫自己自我确认，也不要轻易否定自己，一切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莱昂重复着，声音低不可闻，他垂眸望着地面，似乎陷入了冥想。
　　
　　克莱尔博士和沈舒飞快地对视一眼，“莱昂，华霸影业创立八十周年庆典将在好莱坞华霸影业总部举行，你这几天就应该飞回洛杉矶准备了吧？”
　　
　　“呃，是，是这样。”莱昂大梦初醒般抬起头，眼中重现清朗坚定的神色，“近日我必须亲自回西部处理公务，絮语和华霸都很忙，我要在开学前审核下一季度的战略。”
　　
　　“好，忙碌好，”克莱尔博士走到桌前坐下，笑眯眯地看着莱昂，“就让沈舒陪同你回洛杉矶吧，他可以随时监测你的数据传给怀特博士。”
　　
　　沈舒没有说话，神情恳切而冷静，莱昂沉吟了一瞬，点点头，“我日常的作息安排比较琐碎，节奏快，也很枯燥，沈医生若是不能适应可以随时回E国，不要顾忌我姐姐。”
　　
　　沈舒暗松口气，“我平时在医院的工作强度更大，你不会相信有多么繁杂，所以，为你监护差不多等于是度假了。”
　　
　　“哦？你已经是主任医生了还这么辛苦吗？那……”莱昂心里一晃，倏地顿住，——那嘉铭岂不更累，他才毕业两年，还只是个高级住院医。
　　
　　沈舒不懂莱昂在想什么，他只被莱昂眼中瞬间闪现的温柔所迷惑，那是怎样深沉眷恋的神色，沈舒想：若是自己能被人如此凝望，将再无缺憾，不不，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拥有这样夺人心弦的眸光，必须是——莱昂！
　　
　　“胡安娜公主很想自己亲自来照顾你，但她实在走不开。而我，我绝不会半途而废。”沈舒语带双关，克莱尔博士调开视线，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忐忑。
　　
　　“希望我们相处愉快。”莱昂展眉笑了，一派自然随和，仿佛根本没有注意沈舒话里有话。
　　
　　克莱尔暗叹口气，——看来陛下的双保险计划要泡汤，那个中国人拒绝了莱昂，而这个，可能连表白的机会也没有。
　　
　　“一定会相处愉快的。”沈舒不能置信为何有人能拒绝莱昂的爱，“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来订票。”
　　
　　“我查查日程。”莱昂掏出手机，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嗡嗡嗡，“喂，是哪位？”莱昂接听。
　　
　　“请问是莱昂?陈先生吗？”手机中传出一个轻柔的女声。
　　
　　“是我。”
　　
　　“太好了。”对方似乎松口气，“我是萨拉?林赛，纽约文华东方酒店法务部首席律师。”
　　
　　“呃？”莱昂皱眉，心里忽然冲起不安，“有什么事吗？”
　　
　　“情况是这样的：今天清晨有位客人在酒店水疗中心室内泳池滑倒受伤，根据记录以及当班救护员的陈述，陈先生当时也在现场，可否协助我们提供一些细节。”
　　
　　“什么？”莱昂腾地站起身，“谁？谁滑倒受伤了？”
　　
　　沈舒和克莱尔惊讶地望着莱昂，他们还没见过谁的面色会于瞬间变得如此苍白。
　　
　　“是……”电话中的女声似乎有点犹豫，“是一位傅先生，他……”
　　
　　“他……他怎么了？怎么会滑倒受伤？严重吗？”莱昂一连声地追问着，声音震颤。
　　
　　“我们正是想了解一下傅先生滑倒的经过，他伤到双腿及骨盆，情况……”律师谨慎地停住了，却将莱昂的心猛地提到喉咙口，
　　
　　“情况如何？”莱昂攥紧手机。
　　
　　“具体情况不方便透露，陈……”律师还没说完，莱昂已经挂上电话，
　　
　　“我必须去一趟文华东方。”他简洁地说着一边向门口走去。
　　
　　“我和你一起去。”沈舒跟着莱昂走向大门，“今早我也在场。”沈舒至今也不清楚早上的事发经过，他只为自己恰巧救了莱昂而感到庆幸。
　　
　　“……”莱昂没有回答，他的心早已飞到5818房，根本没听清沈舒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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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落地大窗外灯海璀璨，将曼哈顿的上空辉映成一片不夜天。傅嘉铭坐在黑暗中，双眼紧盯着电脑，荧屏的强光刺痛了他的神经，他茫然地抬手按压着额头，妄图驱走大脑中轰鸣的怪响，却毫无作用。
　　
　　傅嘉铭哗地一下推开电脑，想站起身却被腿上疾窜的伤痛击溃，重又跌坐在椅子上，他焦躁地抓起止痛药瓶，想了想，又扔回桌上，乔乔甜润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旋：——你爱人的亡灵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强行攫取，滞留人间，不得安眠——
　　
　　傅嘉铭的视线扫向电脑屏幕，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关注灵异报道，正面负面八卦传言，嘉铭一一深究到底，越了解越觉得乔乔的话荒诞不经，也愈加怀疑乔乔的动机，莱昂的行为表现虽然有许多无法解释之处，但不知怎的，傅嘉铭根本无法将他与乔乔的暗示联系在一起，光是想想已经让人痛彻心扉。
　　
　　就在这时，门铃叮咚奏响，嘉铭一惊，刚要起身，守在外厅的看护已经走去开门，“哪位，呃……”
　　
　　嘉铭迅速阖上电脑，门口传来看护的惊咦，不等他转身，来人已经疾风般卷到他的身前，
　　
　　“嘉铭，你伤到哪里了？”莱昂唰地单膝跪倒，双手抚上嘉铭受伤的小腿，“你怎么总是摔跤？你不用再练跆拳道了，直接改练摔跤得了。”
　　
　　莱昂又嗔又怒，秀长的黑眉斜飞入鬓，手指轻柔地抚触着伤口外的绷带，完全无视呆若石塑的嘉铭和沈舒。
　　
　　“莱昂，莱昂……”嘉铭神思恍惚，抬手揉揉眼睛，“你怎么来了？怎么会是你？你还好吗？真的是你？”
　　
　　傅嘉铭语无伦次，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不知从何说起，莱昂跳起身，双臂撑着嘉铭的椅子扶手将他堵在身前，倏地俯首盯着他，“我来协助调查你这摔跤健将的摔倒经过，别忘了我可是法科学生。”
　　
　　莱昂飞扬的发丝撩过嘉铭的耳垂，引起微微酥麻，嘉铭浑身一紧，心脏不受控制地大力跳动，“我就是为了追你才滑倒受伤的，不知是否可以将你也列入索赔对象呢？”
　　
　　“追我？”莱昂轻问，鼻尖儿差点撞上嘉铭的额头，温暖清新的气息骤然袭来，傅嘉铭头晕目眩地垂下眼帘，只觉眉心突突震颤，“我当时失足落水还没找你索赔呢，你倒先兴师问罪了？”
　　
　　莱昂的低语一下子提醒了嘉铭，他倏地抬手握住莱昂的双臂，“你怎么样了？我一直追到lenox hill医院也没找到你。”
　　
　　“我……”莱昂顿住，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口，傅嘉铭追随着他的视线，当看到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不禁猛地一凛，嘉铭松开莱昂，抓着椅子扶手勉强站起身，“这位是……？”
　　
　　“我是沈舒，你好。”沈舒稳步走到桌旁，姿态超然。
　　




三十八 激昂

　　
　　——啊！是那位医疗顾问！傅嘉铭不动声色地轻轻颌首，“你好，我是傅嘉铭。”
　　
　　两个男人很有默契地都没有握手的表示，短短几秒钟内他们已将对方的形貌姿态尽收眼底，不禁同时心底暗惊。
　　
　　“我是陪莱昂来澄清一下今早的情况，酒店刚刚给他打过电话。”沈舒平和地说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双眼却不易觉察地审视着嘉铭：——怪不得莱昂会因此人而神伤，傅嘉铭五官俊美，气度清华，明明十分年轻，却又隐含力挽狂澜之势，绝对不容忽视。
　　
　　“哦？是这样吗？”嘉铭略一沉吟，侧眸看向莱昂，莱昂微鄂，随即笑着点头，“是，确实有许多情况有待澄清。”莱昂的视线肆无忌惮地扫描着嘉铭，灼灼炽烈，一点一点将他身上的衣物焚毁……
　　
　　——呃！沈舒和傅嘉铭同时呼吸一窒，幽暗的房中瞬间陷入一种暧昧的静谧，令人疯狂，耳畔清晰地回响着彼此激越急促的心跳声。
　　
　　“咳咳，傅先生，酒店提到你伤及双下肢及骨盆，情况严重，不知……”沈舒疑问地看向嘉铭劲健修长的双腿。
　　
　　嘉铭惊诧，脸上却毫不表现，他若无其事地看看沈舒，“酒店有点小题大做，他们喜欢防患于未燃，我并不准备追究此事。”
　　
　　“啊，既然如此，”沈舒似乎松口气，眼中的神色却更加凝重，“那我们就不必再澄清什么了，今晚跑来打搅傅先生真是多此一举。”沈舒转向莱昂，轻声提醒：“我们今天的检测还没有完成，现在该回去了。”
　　
　　——我们？我们！傅嘉铭觉得这两个字无比刺耳，心底呼地窜起无名邪火，他脚下一歪，身体巧妙地倒向莱昂，莱昂大惊，惶急地一把扶住他，“嘉铭，嘉铭，酒店不是小题大做对不对？你不过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我刚才还看到他们给你派了看护。”
　　
　　傅嘉铭眉头紧皱，叹笑着低语：“我真的没事，已经缝合治疗过了，你别担心。”
　　
　　沈舒冷眼看着傅嘉铭：——这小子还真是劲敌，话说得似是而非又滴水不漏，听在外行耳中当然会误以为他伤势严重。
　　
　　“缝……缝合？”莱昂惊问，“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擦伤。”
　　
　　“缝了十针，我自己的手艺，没问题。”嘉铭凝视着莱昂，全当沈舒是透明体。
　　
　　“你快坐下吧，别逞强。”莱昂将他按坐在椅子上，嗬嗬笑了：“我知道你缝功一流，当年你实习时那位急诊科的主任一直对你赞不绝口，可十针也太夸张了，我那个伤口你也才缝了四针。”
　　
　　沈舒听了这话只当他们朋友之间叙旧，毫无感触，傅嘉铭却如五雷轰顶，瞬间粉身碎骨！
　　
　　“怎么了嘉铭？伤口很痛吗？你怎么忽然脸色煞白，满头冷汗？”莱昂急切地俯身查看他的情况。沈舒蹙眉看去也是一惊，“傅先生，你感觉怎么样？”沈舒熟练地握住嘉铭的腕脉，此时小傅的面色就像个急性心梗患者。
　　
　　“我……我没事……”傅嘉铭深吸口气，再吸口气，依然觉得窒息，刚才网络奇谈中的那些文字又诡异地在眼前跳跃，——莱昂，莱昂确实很不正常！
　　
　　“莱昂，对不起，今天早晨在泳池我出言无状。”傅嘉铭勉强牵起一个淡笑，“有些事我想和你再谈谈。”
　　
　　“嗯……”一听泳池，莱昂畏缩地退后半步，沈舒敏锐地伸臂扶住他的腰，一边严肃地看着嘉铭，“傅先生，你心跳很快，还是去医院观察一下比较好，我们也该回去了，莱昂今早受惊了，需要休息。”
　　
　　沈舒不怒而威，傅嘉铭却不为所动，嘴角倔强地微抿着，“沈先生，谢谢你的提议，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嘉铭抬头看向莱昂，心里早已风起云涌，脸上仍极力保持镇定，“莱昂，你要是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咱们……改日再谈。”
　　
　　看着嘉铭隐忍的表情，他极之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痛楚一丝迷茫，莱昂只觉心痛不已，“沈舒，我也想和嘉铭再谈谈，你先回去吧。”
　　
　　沈舒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他不慌不忙地笑道：“莱昂，你还没有为我和傅先生介绍过呢，这样恐怕会引起一些误会。”
　　
　　“啊，是我失误。”莱昂孩子气地拍拍脑门儿，傅嘉铭倏地调开视线，像被强光刺伤了双眼，就听莱昂清亮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嘉铭，这位是马德里圣胡安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医生沈舒先生，沈舒，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傅嘉铭，他也是一位神外医生，现在在哈佛医学院进行短期研究。”
　　
　　——我的好朋友！不知怎的，这几个字竟令嘉铭疼得喘不过气。
　　
　　“我现在是莱昂的健康助理，所以对他的作息比较关注，还请傅先生见谅。”沈舒补充了一句。
　　
　　傅嘉铭狠狠地咬牙，他本能地不喜欢这位沈舒，虽然沈舒相貌堂堂，学养俱佳，但却总是给人一种孤芳自赏的感觉。
　　
　　“莱昂，这是怎么回事？”傅嘉铭惊讶地拧紧长眉，“要是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你的私人助理，负责你的一切日常事务，怎么……怎么你又多了一位健康助理？”傅嘉铭强撑着站起身，“既然咱们是好朋友，怎么你把我辞退了都不通知我呢？”傅嘉铭遗憾地摇摇头，抓着拐杖向大床走去。
　　
　　“呃，嘉铭，我，这……”莱昂似乎没有想到嘉铭的反应，一时焦急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舒安抚地拍拍莱昂的肩膀，温和地说：“傅先生，据我所知是你主动卸任的吧？莱昂应该并未辞退你，而且……”他的声音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且，即使你是莱昂的私人助理，也只负责他的日常杂务，并不包括医疗保健，咱俩的工作是平行对等的，并不冲突。”
　　
　　——据我所知？！沈舒知道了什么？傅嘉铭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高大的男人托抱着莱昂走出泳池的画面，不禁急怒攻心，嘉铭来不及分析自己神秘激越的感情，他像只暴跳如雷的公狮，只想将不速之客逐出领地。
　　
　　傅嘉铭倏地转身，也不说话，只专注地凝视着莱昂，隔着宇宙洪荒，隔着沸腾的心海，专注地望着他，——莱昂是谁？谁是莱昂？自己爱着谁？谁又正爱着自己？所有这些疑问惊涛骇浪般袭来，狂烈地冲击着傅嘉铭的大脑。
　　
　　“沈舒，你先回饭店吧。”莱昂并未看向沈舒，只轻声吩咐，明澈的声音中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令沈舒不由得慢慢后退，莱昂与傅嘉铭的视线在半空中纠缠碰撞，激起烈烈火焰，他们似乎早已忘了其他人的存在。
　　
　　“我在大堂等你。”沈舒欠欠身，快步走出套房。此时他才发现那位看护已经不在房中了。
　　
　　——咔嗒一声，房门阖拢，空气中的热度已界沸点，莱昂一步步地走向嘉铭，星眸璀璨，神秘莫测，优美的唇角弯起淡淡笑纹，“你想和我谈什么？”
　　
　　不等嘉铭回答，莱昂猛地搂住嘉铭推到墙上，一手托着他的头深深地吻上去，急切的唇舌搅起热望，紧拥的身体摩擦出欲渴，“嘉铭……嘉铭……我……想你……”莱昂急喘着呻叫，迷乱而狂野。
　　
　　卧房中仅亮着一盏壁灯，此时忽然渐渐黯淡，好像电力不足似的，傅嘉铭并未注意，他全部的感知全部的意识都随着呼吸被莱昂攫取侵占，全身每一个神经元都叫嚣着疯狂悸动，嘉铭唔地闷哼，手臂箍住莱昂一转身，反客为主地将他按在墙上。四周一片黑暗，他们已看不清彼此的脸，只余粗重深切的喘息撞击着彼此的耳膜，
　　
　　“你……是谁……是谁……”嘉铭忍无可忍，含着莱昂的小舌反复吸吮。
　　
　　“是你爱的人……”莱昂惊喘，紧贴着嘉铭蹭撞着，渴望更多的爱抚，“嘉铭……快……救救我……嗯嗯……”莱昂抓着嘉铭的手向下探去……一直向下……直到抚上那处硬胀，最脆弱也最魅惑。
　　
　　那熟悉又滚烫的触感令嘉铭失控地哼叫起来，他扯开莱昂的皮带，将手探入急切地揉 弄，莱昂倒吸口气，眼神一下子变得朦胧，“嘉铭……别停……求求你……别停……”莱昂呻吟着，双手插入嘉铭的黑发将他扯向自己，蓦地偏头含住他的耳珠。
　　
　　温热的气息混合着破碎的哼叫卷入嘉铭的耳鼓，激起体内最原始的欲 望，嘉铭一边抚 慰着莱昂，一边单手抓起他的手臂剪向身后，手指滑动间倏地摸到莱昂前臂内侧的那个伤疤。与此同时，莱昂已经压着他倒向大床，身体纠 缠中猛地撞上嘉铭的伤口，骤然袭来的剧痛唰地将嘉铭拉出狂乱，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紧紧抓着莱昂的手臂摩挲，
　　
　　“这是我为你缝合的，对吗？”
　　
　　“是是，三年前。”莱昂低语，迷乱地撕扯着嘉铭的T恤，“嘉铭……你还在等什么……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了……”
　　
　　——呃！嘉铭只觉酷寒冰水兜头淋下，从头到脚瞬间冻结，“你是谁？你是谁？”嘉铭嘶吼着猛地按住莱昂的双臂，“告诉我，你是谁？”
　　
　　莱昂并未觉察异样，犹自痴迷地吮 吻着嘉铭的喉结，“我是你爱的人，你一直梦想的人。”
　　
　　“啊，肖潇，肖潇！”嘉铭不可思议地呼唤，声音中饱含着痛楚绝望与渴盼，“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傅嘉铭紧紧搂住怀中人，“你走得太委屈，太屈辱，所以不甘心是吗？肖潇，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我从没有骗过你，我也没有利用过你，肖潇……”傅嘉铭只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就像压着一座大山，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莱昂的身体正渐渐冷却紧绷，也没发现昏暗的灯光已渐渐变得明亮，
　　
　　“你，叫我什么？”莱昂勉力推开嘉铭，惨白的脸上滚满冷汗，颈间银环发出异样的荧光，“肖潇？我是……肖潇？”莱昂抬眸，无意中看到床头柜上的相框，相框里，肖潇睁着一双无邪的黑眸，专注地望着自己，笑得十分……神秘。
　　
　　“啊，我——”莱昂指着肖潇，只来得及喊出一个‘我’字就砰地倒在床上，双眼紧闭陷入昏迷。
　　
　　“肖……莱昂……莱昂！”傅嘉铭大梦初醒，惊骇地叫着俯身查看他的情况，莱昂心跳如常，呼吸略显急促，瞳孔—— 傅嘉铭一惊，莱昂的瞳孔对光反应异常，这说明他的脑干……发生了变异或是损伤，也许他正走向死亡！
　　
　　“莱昂！莱昂！”傅嘉铭拼命压下心中惊痛，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沈舒，他呼地抓起床头电话，“是前台吗？请帮我找一位在大堂等候的沈舒先生，告诉他莱昂情况有变。”
　　
　　不到五分钟套房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沈舒快步奔进卧室，一看床上的莱昂不禁浑身巨震，“你对他做了什么？”
　　
　　沈舒怒吼，一把揪住嘉铭的领口，只一瞬就霍地松开，他迅速从衣袋里摸出一个扣子大小的金属薄片，轻轻嵌入莱昂颈环的镂空花纹中，又另取出一个药盒旋出一片药，却无法将它放入莱昂紧阖的嘴里。
　　
　　“我来吧。”傅嘉铭恳切地望着沈舒。
　　
　　沈舒犹豫了一瞬把药递给嘉铭，“此药入口即化，你不能喂他吃。”
　　
　　沈舒似乎早已猜出嘉铭的打算，冷峻地提醒着。嘉铭咬咬牙，俯身搂住莱昂，在他耳边絮絮低语，沈舒完全听不清嘉铭所说的话，却见莱昂微微张开嘴，傅嘉铭的眼中腾地涌起泪雾，他小心翼翼地把药放入莱昂的嘴里。
　　
　　沈舒松口气，复又查看莱昂的瞳孔，不禁微微皱眉。
　　
　　“莱昂发生了什么事？他到底遇到了什么意外？”傅嘉铭紧盯着沈舒，沉声问。
　　
　　沈舒挑挑眉毛，侧眸看了嘉铭一眼，“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不是全权负责莱昂的私人事务吗？莱昂没有告诉过你他的情况？”
　　
　　“……”傅嘉铭愣住，心里没来由地飙起剧痛。
　　
　　就在这时，坐在床边的沈舒忽然探身向前，惊疑地指着床头柜上的相框，“这……这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感谢继续看文的亲们，感谢你们的鼓励和支持。常听许多读者说：我买了V文就是最大的支持了，可以潜水了。 55555555，亲呀，非常非常感谢亲们看V文，但也请继续冒泡发言呀，千万表潜水呀，我真是害怕一V文就文下寂寞，留言骤然减少，简直不知道大家看文后的感想，写文是非常需要互动的，这也能给我一些灵感，所以再次恳请亲们能多和我说说话，告诉我你们的想法，谢谢。




三十九 开天眼

　　
　　嘉铭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呼吸一紧，“他是我的恋人。”
　　
　　“你的恋人？”沈舒陡地拔高声线，伸手拿起相框仔细打量。
　　
　　“怎么？有什么问题？”傅嘉铭异常敏锐，沉声追问。
　　
　　沈舒不易察觉地吁出口气，“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眼熟。”他轻轻放下相框，指尖儿微颤。
　　
　　傅嘉铭弯腰摆正相框，手指留恋地抚过肖潇的双眼，“肖潇曾是天才钢琴演奏家，出过好几张唱片，所以你觉得眼熟吧。”
　　
　　“肖潇？”沈舒重复着这个名字，在他们的手术记录中他被称为‘天使’，捐赠者‘天使’。
　　
　　“是，肖潇，你听说过吗？”
　　
　　沈舒下意识地点点头：“你这么一提醒我就想起来了，他好像在马德里举行过演奏会。”沈舒暗暗攥紧拳头，——他岂止是听说过这个少年，他几乎每天在特建的实验室中与这张脸面对面，虽然少年紧闭着双眼，但沈舒已熟悉肖潇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你们不在一起了吗？”沈舒定定心，随意地问着。
　　
　　“你不知道吗？肖潇已经去世一年了。”傅嘉铭的声音低不可闻。
　　
　　“啊，对不起。”沈舒欠欠身，——他只知道那位‘天使’死于战争，对捐赠者的其他情况就一无所知了，“他是一位钢琴家，怎么会上战场？”
　　
　　“你怎么知道他死在伊拉克？”傅嘉铭腾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沈舒。
　　
　　沈舒心底一震，眨眨眼睛，不动声色地迎视着嘉铭咄咄逼人的目光，“我不知道他死于哪里，是你自己说的伊拉克，我只是听到过一些传言。”
　　
　　“可你刚才还问我肖潇是否还和我在一起。”傅嘉铭步步紧逼。
　　
　　沈舒气定神闲地点点头，“是呀，没错。可我刚才并不知道你的恋人就是肖潇呀，关于肖潇网上有一些传言……”沈舒试探着说，却被嘉铭厉声打断：“那些传言都是造谣污蔑，绝不可信。”
　　
　　“嗯嗯，”沈舒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莱昂，莱昂也认识肖潇吗？你们都是好朋友？”
　　
　　“呃，是，我们是……好朋友。”傅嘉铭窒息般深吸口气，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投向莱昂，莱昂的脸色依然苍白无华，双眼凹陷，挺秀的鼻翼近乎透明，使他看起来异常脆弱稚气，傅嘉铭心底莫名抽痛，焦急地走到床旁坐下，“莱昂还没有苏醒？我们现在应该叫急救，不能再拖下去了。”
　　
　　傅嘉铭探身去抓电话，却被沈舒一把按住，“傅先生，少安毋躁，莱昂很快就会苏醒。”沈舒眼角余光看到莱昂颈环的荧光已变为正常色泽不禁暗松口气。
　　
　　傅嘉铭倏地锁紧长眉，“沈医生，莱昂到底得了什么病？他……”
　　
　　“他的情况我不能透露。”沈舒毅然回答：“你也是医生，应该知道这个规矩，除非是直系亲属，或是有患者授意，否则医生不能向其他人透露患者病情。”
　　
　　——其他人？患者？这些冰冷的词句叫嚣着刺入嘉铭的耳膜，嘉铭一把握住莱昂的手，紧紧地攥着，“我知道这个规矩，但我……我……”
　　
　　“但你只是他的朋友，甚至不是恋人。”沈舒斩钉截铁地说着，视线有意无意地投向肖潇的照片，“看得出你很爱肖潇，依然深深怀念着他。”
　　
　　“呃……”嘉铭拼命吸气，喉咙里像燃起了火焰，炙痛烧灼，“你刚才说‘患者’？那么莱昂是真的生病了？”嘉铭下意识地收紧手掌，更有力地握住莱昂的手，似乎要将信念与力量传输给他，“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追问他的病情，但我……真的很担心，我希望莱昂健康平安。”
　　
　　“你若真的关心他，就不要再和他见面了。”沈舒坚定地看着嘉铭，“莱昂不能再经受刺激了，今天早晨他在泳池已经晕厥过一次，现在又出现同样的症状，太频繁，恢复时间也越来越长，这不是好现象。”
　　
　　“不要再见他？”傅嘉铭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重复着沈舒的话，心中的疑惑与纠结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他紧紧束缚。
　　
　　“是，不要再见他，这对你，对莱昂都是最好的结果。”沈舒断然回答，心底暗暗唏嘘，这样的巧合非常罕见，却绝对不是善缘。
　　
　　就在这时，傅嘉铭忽觉莱昂的手指轻颤了一下，“莱昂！”嘉铭惊喜地低唤，立刻俯身查看。只见莱昂浓丽的长睫扑闪着抖动着，像折翼的墨蝶，衬着他眼下纤薄的肌肤更增绮惑。
　　
　　“莱昂。”沈舒也低头紧盯着他，眼中充满疼惜关切，傅嘉铭骤然看到不禁一凛，无名火又呼呼窜升，恨不得一拳将沈舒揍出套房。
　　
　　莱昂蓦地睁开双眼，迷蒙的眸光一下子对上嘉铭深挚的凝视，“嗯，嘉铭……”莱昂唇边浮起笑痕，但那笑意还未漾开就翩若惊鸿般消散了，莱昂仿佛想起什么，眉头倏地拧紧，额上重又氤出冷汗，
　　
　　“莱昂，你感觉怎么样？”沈舒拿起纸巾为他拭去额上不断溢出的汗滴。
　　
　　“我……”莱昂喘口气，猛地挣脱开嘉铭的掌握，“带我回去，回家。”他抬手圈住沈舒的肩膀，沈舒一怔，立刻俯身抱起他，“好，我们回家。”
　　
　　——啊！一刹那，嘉铭如被万箭穿心，他腾地站起身，腿上的伤口飙起剧痛，他却毫无感觉，眼前晃动着莱昂瞬间黯淡的双眼和他依偎在沈舒怀中的身影。
　　
　　“莱昂”嘉铭追着他们来到门口。
　　
　　莱昂侧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随即便转头贴着沈舒的胸口，留给嘉铭一个孤寂的背影。
　　
　　“傅先生，记住我说的话，这对你对莱昂都更有益处。”沈舒在踏出大门前忽然回头，郑重地提醒。
　　
　　“……”嘉铭无言，微微仰头，眼中瞬间凝聚的锐光仿若朗朗朝阳，在这漆黑的暗夜哗地照亮空间，沈舒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沈医生，谢谢你的提醒，但我和莱昂的事将由我们俩一起面对。”
　　
　　“是吗？你真的确定只是你们俩的事吗？”沈舒稳住心神，不急不徐地扔下一句话，托抱着莱昂绝尘而去。
　　
　　傅嘉铭的身体晃了晃，他霍地抬手撑住门框，眼中的神情却更加宁定冷静，——早在三年前，他所面对的好像就不只是肖潇，如果这是宿命，如果这是夙世之缘，那就让他坦然直面吧。
　　
　　——嘟嘟嘟，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傅嘉铭一愣，勉力扶着墙走到桌前，此时才感到腿伤钻心的疼，白色纱布上又渗出殷殷鲜红。
　　
　　“喂，哪位？”
　　
　　“呃，嘉铭，是我，乔安。”电话中传出一个愉快的女声，“你怎么了？听你的声音可不太对劲，好像身受重伤。”乔安半开玩笑半认真，“你明天上午能过来一下吗？我们的那个实验改在上午做了。”
　　
　　嘉铭看看两条伤腿，苦笑着摇头，“真是不巧，我恐怕来不了了，你把实验过程及方法写一个概要传给我吧。”
　　
　　“呃，怎么会这样。”听得出乔安很失望，“这两天不巧的事真多，原来安排在明天上午的沈舒博士的讲座也取消了。”
　　
　　傅嘉铭刚要收线，一听这话不禁怔住，“谁？你说谁的讲座取消了？”
　　
　　“沈舒博士，你不知道他吗？”
　　
　　“呃……”嘉铭握紧话筒，手心出汗，“你是说E国马德里圣胡安医院的沈舒？”
　　
　　“呵呵，看来你的消息也挺灵通的吗？可不就是他。”乔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听说沈博士风神俊朗，比他的研究还引人注目。”
　　
　　嘉铭的眼前立刻浮现出沈舒冷淡端正的面孔，不由得抿紧双唇，“乔安，这位沈某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研究以至引起你的追捧？”
　　
　　乔安似乎没有听出嘉铭话中的嘲讽之意，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线：“他是怀特老怪的得意门生，最近一年连续在《细胞》及《自然神经科学》杂志发了两篇论文，早已引起轰动，我以为你都知道呢。”
　　
　　“什……什么？”傅嘉铭失声惊问，嗓音怪异地颤抖着，“怀特老怪？你是说怀特博士？那位致力于头颅移植手术的怀特博士？”
　　
　　话筒中传来乔安的絮絮话声，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低微，最后完全被哗哗水声所掩盖，傅嘉铭眼前渐渐迷蒙，仿佛又置身于伯明翰寓所的浴室，水汽氤氲中隐隐传来肖潇明快的叫声：
　　
　　“嘉铭，嘉铭，你怎么还没洗好，每次你进浴室我都怀疑你被水冲走了。”
　　
　　傅嘉铭禁不住呵呵笑了，他关上水喉，扯起一条浴巾围在腰间走出浴室，
　　“我可不是单纯地洗澡。”
　　
　　肖潇从桌边转过身，黑眸乌溜溜地在他身上旋转，最后停在被浴巾遮挡的两腿之间，“你除了洗澡……还干了什么？”
　　
　　肖潇的声音低不可闻，充满挑 逗，傅嘉铭喉咙干涩，几乎不敢与肖潇对视，“等你大考完了我再告诉你我在浴室干了什么。”嘉铭一步步走近，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到时候我现场给你演示一番，怎么样？”
　　
　　“呃……嘉铭……”肖潇渴切地低喃，一把圈住嘉铭的腰，“你何必死忍……我也想要……”
　　
　　傅嘉铭倒吸口气，虽然刚才在浴室已经释放过，但现在只听肖潇说了三言两语就又硬了起来，他勉力克制着紧胀的冲动，轻轻挣脱开肖潇的搂抱，“你过两天就要大考了，明天还要去录音，乖，忍忍吧，等我们去东京度假时再狂欢。”
　　
　　“唔……”肖潇泄气地仰躺在椅子里，“嘉铭，这一年多真是难为你了，要忙毕业找工作还包揽了全部家务，连在床上也格外节制，生怕影响我的学习和演出，我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疼爱。”
　　
　　“那就让我疼你一辈子吧，直到我们都变成老爷爷。”嘉铭俯身捧着肖潇的头，珍爱地亲吻他的眉心，“特异功能者总是宣称自己这里长着第三只眼睛，不知我的吻能不能为你开启天眼。”
　　
　　“呵呵呵，嘉铭，你当自己是神仙呀，不过你们医学界还真有异想天开者。”肖潇笑着伸手指向桌上的电脑，“你看看，正好是你的专业。”
　　
　　“你刚才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傅嘉铭搂着肖潇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下，“哦，是他呀！”嘉铭的视线扫过屏幕，微微皱眉，“这位怀特博士是脑外科的异数，常有奇思怪论。”
　　
　　“奇思怪论？可是你看，他宣称头颅移植手术已可用于人类，这恐怕不仅仅是奇特的理论了。你现在不是就在神经外科当住院医吗？可曾听说过这件事？”肖潇手指BBC新闻中的那一段报道，兴趣盎然。
　　
　　傅嘉铭的心中莫名震颤，他仔细阅读着那几行简短的文字，总觉得字迹有点模糊，“科里同事对怀特博士的看法不一，大多数人是不以为然，他多年致力于头颅移植手术研究，大家都说他走火入魔了。”
　　
　　“那你怎么看？”肖潇追问，
　　
　　傅嘉铭心底的惊疑更加浓稠，大雾似的漫上心扉，肖潇从未像现在这样好奇，他不自觉地搂紧肖潇，沉吟了一瞬，“我个人认为这种手术风险很大，即使能够成功也存在诸多隐患和伦理疑难，人类对自身的了解太少了，特别是这里……”嘉铭拍拍肖潇的额头，“大脑与神经，是永恒的谜题。”
　　
　　“其实这里才是难点。”肖潇忽然拉着嘉铭的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都说心有灵犀，也许心脏真的有记忆。头颅移植似乎是以需要新头颅的那个病患为主体，不然为何不叫身体移植手术？”
　　
　　“呃……”傅嘉铭激灵一下好像猛地踩下深渊，他想也不想就抓着鼠标向下拖动，“咱们还是不要再讨论这么前卫玄幻的问题了，告诉我你宵夜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呵呵呵……”
　　
　　肖潇清越的笑声渐渐淡出，像袅袅轻烟逐渐消散在空旷的房间，傅嘉铭的耳边又传来乔安焦急的叫声：“嘉铭，嘉铭，你还在吗？怎么不说话？”
　　
　　“呃……”傅嘉铭深吸口气，可身体好像仍处于极度缺氧状态，“怀特博士已经……已经将头颅移植手术运用于人类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娘明早六点半从渥太华飞到伦敦，我五点就要出发去接她，妈妈咪呀，我现在还木有睡，不知会不会误了接机，已经嘱咐过老娘在出口不要乱跑，等着我飞车去接，汗，我去睡了，最近迷上晚上喝咖啡，是非常糟糕的习惯，但这样可以挤出时间写文，汗，大概头发就是这么掉光光的，再次感谢现在仍然追读的各位读者，俺在此鞠躬ing～～～

再次恳请亲们能有感而发，至少给俺加加油，每个人都有低潮，对前景怀疑焦虑，俺也不例外呀，所以每次看到你们的留言都会不自觉地笑，真的很开心，谢谢各位。




四十 心甘情愿

　　
　　“没有，应该还没有。”乔安清晰地回答，“但他们显然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在过去一年中怀特博士的手术团队已经成功地进行了六例灵长类动物头颅移植手术。”
　　
　　——灵长类动物？不知怎的，傅嘉铭的眼前忽然浮现出莱昂脖子上的金属颈圈，怪异地闪着微光，嘉铭浑身一震，“沈舒……沈舒参与了实验手术？”
　　
　　“他是核心成员之一，怀特老怪从不外出讲座，所以这次能请到沈舒大家都很兴奋，没想到又取消了，他们可真是神秘呀，也许是怀特老怪改主意了。”
　　
　　——不，不是怀特博士改主意了。傅嘉铭咬紧牙关：——是他们最重要的那位患者出了意外！
　　
　　一刹那，莱昂的声音响彻房间：我出了一个事故，休学了一年，出了一个事故，一个事故……，继而是沈舒冷峻的警告：你以后不要再见莱昂，这对你和他都只有益处，你不要再见莱昂，不要再见莱昂……
　　
　　大小不一，高低不等的声浪翻滚碰撞，轰隆隆地席卷而来，转瞬就将整个房间淹没，傅嘉铭仓促地挂上电话，猛地堵住双耳，却根本无法阻止那噪杂喧嚷刺入脑颅，渐渐的，纷乱的声漩整束为一，像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准确无误地切开嘉铭的思维： 
　　
　　——莱昂接受了头颅移植手术，他新身体的捐赠者就是肖潇！
　　
　　“啊——啊——啊——”傅嘉铭大叫着站起身，放眼四顾，四堵墙壁倾轧而来，似要将他碾碎，——肖潇死于去年八月中旬，而莱昂也正好休学了一年，这是一个恐怖的巧合，然而却可以解释这些天所有的怪异现象，莱昂那些以肖潇的口气不自觉说出的话，他的神情举止，他的爱……
　　
　　“啊——”嘉铭腾腾倒退，猛地坐倒在床头，——莱昂所表现的也许只是新身体惯性的记忆，他并不爱自己，那些挚爱深情都是肖潇残存的心灵感应，这也就是为何乔乔在异世找不到肖潇的灵魂，因为肖潇还活着！而莱昂，莱昂也许只是一个可悲的寄体！
　　
　　傅嘉铭浑身震颤，只觉全身心都被烈焰煅烧着熔炼着，痛不可抑。如果这真是事实，那他又该何去何从？是愤恨惋惜追悔逃避？还是庆幸感恩守护深爱？又或是带着所有这些正面负面的情结去探索去深思去面对，在时光涤荡下明确自己的心和方向？
　　
　　傅嘉铭毅然拿起床头电话，“前台吗？我是5818房的住客傅嘉铭，请帮我订一张明早飞洛杉矶……”话没说完，门铃忽然叮铃铃奏响，“对不起，我一会再打来。”嘉铭挂上电话，撑着拐杖穿过走廊，哗地打开大门，
　　
　　“文太？”嘉铭惊诧地看着站在门外的娟秀女士，“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的伤，顺便转告夫人给你的新的任命。”文太笑意盈盈地走进房间，当看到嘉铭绷带上的血痕不禁倏地皱眉，“你腿上的伤口怎么又出血了？是不是缝合开裂了？”
　　
　　傅嘉铭关上大门，若有所思地抿抿唇，“文太，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嘉铭，你这些年还真是从没打算过回傅氏呀，竟对傅氏王国一无所知。”文太遗憾又欣赏地摇摇头，“你没有野心，却敏锐专注，更客观冷静，这样很好，非常好。”
　　
　　“文太，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知道夫人一定派了人监视我，所以你们知道我受伤了，是吗？”傅嘉铭的声音愈加冷淡。
　　
　　“呵呵，在这里她并不需要特别派人监视你，因为这个酒店集团隶属于傅氏，我们占有控股权。”
　　
　　“……”傅嘉铭挑挑眉毛，转身走进客厅，“傅氏不是一直在亚洲做地产的吗？”
　　
　　文太嗬嗬笑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傅氏实业集团早就不专注于地产业了，虽然那仍然是我们的龙头企业。”文太从包里取出一张光盘递给嘉铭，“你看看吧，这里记载了傅氏的核心资料，夫人说是时候让你了解一下了。”
　　
　　傅嘉铭默默消化着文太的话，并不急于提问，随手将光盘放在桌上，“我明天要去洛杉矶一趟，正准备请前台订票，反正夫人迟早会知道，不如现在就提前告诉你。”
　　
　　文太一愣，随即就了然地点点头，一边拿出一个信封，“嘉铭，你也不用麻烦前台了，这是后天早上十点半飞洛杉矶的电子票确认件，头等舱。”
　　
　　“呃？”这次轮到嘉铭惊讶，他接过信封紧紧攥着，抬眸静静看着文太。
　　
　　文太轻咳一声，转身避开嘉铭沉甸甸的视线，“你昨天晚上离开后夫人仔细考虑过，决定在你留美工作期间任命你为傅氏实业集团美西公司副总经理，执行董事。”
　　
　　“……”傅嘉铭霍地睁大双眼，转瞬又微微垂眸，将疑问困惑收入眼底，丝毫不露“这个任命实在突然，我大多数时间都会留在美东，不知能否兼顾。”
　　
　　“这个你不必担心，现代商务管理并不需要你亲临现场，只要掌控大局即可。”文太审视着嘉铭的反应，也不禁暗赞，嘉铭此时表现出的沉着稳健已经超过了当年的傅心如。
　　
　　嘉铭抖抖手中的信封，“那么，这次是有什么紧急要务需要我亲历亲为了？”
　　
　　文太忽然觉得一股威压之势迎头袭来，竟比傅心如还要凌厉，不由得低下头：“傅氏在洛杉矶拥有一幅地皮，依山傍海，靠近好莱坞，已有多家影业公司前来商谈，希望能收购或是租用这幅地建造拍摄基地，此事一直悬而未决，夫人希望你能协助操作这次商业行动。”
　　
　　“哦？”嘉铭双眼一亮，不等文太抬头就立刻恢复平静的表情，“夫人有什么决定或是倾向？”
　　
　　“呵呵，聪明，”文太笑叹，“夫人说这次一切由你定夺，不过一星期后是华霸影业集团成立八十周年庆典，傅氏美西公司已经收到请柬，夫人希望你能亲自前往参加。”
　　
　　傅嘉铭双手死死撑着沙发，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已掀起巨浪，——华霸华霸！母亲又想制造什么事端？
　　
　　“看来夫人已经有了决策，不过是派我走个过场。”傅嘉铭故作遗憾地摇摇头，一边表情痛苦地拍拍伤腿，“我行动不便，还是另派高明代表傅氏吧，我对那种场合一向没有兴趣。”
　　
　　傅嘉铭真真假假的表现终于令文太沉不住气了，她略显焦虑地看着嘉铭，“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伤口应该没问题了，关键是夫人不希望傅氏和华霸之间产生任何误解。”
　　
　　“误解？”嘉铭指尖儿轻颤，“傅氏和华霸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有误解？”
　　
　　“嗯……”文太迟疑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嘉铭的伤腿，“今天早晨在室内泳池少爷好像和华霸的董事主席陈先生发生了点不愉快，夫人希望这不会影响傅氏和华霸的良好关系。”
　　
　　傅嘉铭倏地低头，拼命压下心中惊疑，隔了半晌才缓缓抬眸，“那也不算是什么不愉快，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华霸新的决策人，我们俩并不熟悉，也谈不上良好关系。”
　　
　　“夫人希望你们尽快熟悉起来，如果能建立良好关系那就更好了。”文太殷切地看着他。
　　
　　傅嘉铭似乎对文太眼中的暗示视而不见，只随意地耸耸肩，“文太，你知道我心无旁骛，商务活动我会尽量参与，至于别的……”嘉铭适时地停住，调转视线不再理会文太。
　　
　　文太叹口气，“这事确实不容易，我也劝过夫人，但她……似乎对那孩子很有好感。”
　　
　　嘉铭重重闭了闭眼睛，努力忍住眼底窜升的泪意，——不过是换了一张脸一个身份，肖潇就从母亲的眼中钉变为心头好了，这真是天大的嘲讽！
　　
　　“好，我尽力而为吧，但请不要抱什么希望。”傅嘉铭站起身送客，狠狠咬着牙，他终于知道如何回击母亲了，别管是眼中钉还是心头好，肖潇最终都将成为傅氏的主人，他永生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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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的加州，炽烈如火。莱昂才一迈出顶层电梯，华霸影业集团的执行总经理威尔森?莫顿就赶了上来，“莱昂，亚历山大?艾威尔来了，正在等你。”
　　
　　莱昂停住脚步，“他在哪里？不会是在我办公室吧？”
　　
　　看到莱昂骤然眯起的双眼，总经理浑身一冷，迅速抬手抹抹额头，“没有没有，苏姗知道你的忌讳，怎么可能把他独自留在你的办公室，他在小会议室。”总经理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电脑递给莱昂，“这是集团未来半年的战略构想和所有相关资料，都整理好了，他没什么可罗嗦的。”
　　
　　“呵呵，他就是罗嗦也没关系，反正暑假闲着也是闲着。”莱昂接过电脑，嘿嘿一笑，转身翩然拐入走廊。总经理呆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为亚历山大默默祈祷。
　　
　　“嗨，亚力，别来无恙。”莱昂推开会议室的门，加州灿烂的阳光哗地跃入他的黑眸。
　　
　　亚历山大转身，看到莱昂，身形一震，脑中腾起失重般的晕眩。这还是自那晚酒吧分别后亚力第一次再见到莱昂，他还是美得令人心悸，凛冽清澈的眼神，殷红水润的唇，让人忍不住想要劫掠，亚力忽有一丝恍惚：——他是莱昂又不像莱昂，野性不羁中带着一种坚忍一种纯真，浑身散发着致命的吸引！
　　
　　“你来华霸总部不是为了对我行注目礼吧？”莱昂放下电脑，随意地挑张椅子坐下，仰脸儿看着亚力，“这时候你不陪着妻儿去南美洲的私家岛屿度假，跑到好莱坞来干什么？”
　　
　　亚历山大沉默不语，慢慢踱到他的身后，仿佛就这么被他冷言嘲讽也是赏心悦目的一件事。房间中冷气充足，亚力却已满头大汗，他倏地俯身搂住莱昂，连着椅子背一起禁锢在怀中，当他张嘴含住莱昂的耳朵，身前忽然一空，胸口被椅子背撞击得生疼，“呃——”亚历山大闷哼着抬头，发现莱昂正倚在会议桌旁，一只耳朵在阳光照耀下红彤彤的近乎透明，微显血痕，
　　
　　“——莱昂——”亚历山大呼吸不畅，胸口上像压着巨石。
　　
　　“亚力，我们可以谈公事，至于其他……”莱昂慢慢后退。
　　
　　“其他怎么样？”亚历山大扔开椅子，迎视着莱昂，大步逼近。
　　
　　莱昂毫不动容，黑瞋瞋的双眼好似深不可测的幽潭，他举起手指放到唇边，“——嘘，其他事情恕不奉陪，你可别怪我没有事先警告。”莱昂已退至门前，再无路可退。
　　
　　“你——”亚力山大咬牙，霍地撑起双臂挡在门上将莱昂圈在身前，“我会是个好情人，再给我一次机会。”
　　
　　莱昂笑了，双唇微启露出小牙，亚力一窒，此时才明白‘皓齿’的真正含义，他蓦地低头欲吻，却被莱昂一掌推开，“亚力，两年前我给过你机会，你的表现太糟糕了，正好诠释了坏情人的全部定义，而且——”莱昂话锋一转，推在亚力山大脸上的手忽地扬起拍拍他的脑门，“——而且，你知道我对情人的要求，我要一个既会用脑也会用——”说着莱昂垂眸，视线飘飘地扫向亚力的双腿间，耳边立刻响起亚力粗重的呼吸，
　　
　　“亚力，很简单，我要一个爱我的人。”莱昂不再调侃，神情于瞬间变得严肃，幽潭似的眼中波光潋滟，荡起深深的寂寞，“我说的是爱，那种爱，你明白吗？”
　　
　　亚历山大浑身一震，继而一把按住莱昂的肩膀，气急败坏地叫道：“我不知道什么是爱？该死！自从认识了你，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为了能最终和你在一起，我被老爷子敲诈，被娜塔莉的家族里那些狼崽子围追堵截，娜塔莉待产的那天我还守在你的手术室中，之后就是天天等待你康复的消息，你如今彻底恢复了，我就像个疯子似的又跑来被你拒绝，见鬼，你觉得这都是因为我精虫上脑？那不仅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你自己的侮辱！”
　　
　　亚历山大爱恨交加，冰眸冒火；莱昂气定神闲，唇畔带笑，笑靥偏又隐含悲怜，令人捉摸不透，“亚力……”莱昂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谢谢你在关键时刻奔走忙碌，挽救了我……们的生命……”莱昂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左胸口，“但是我……我不打算在更换情人的游戏中度过一生，我渴望信赖和忠诚。”莱昂偏头，贴着亚历山大的耳朵轻声低语：“要么不爱，要爱，就是永生！”
　　
　　“永生？好，就永生！”亚历山大毫不犹豫双臂一拢箍住莱昂，莱昂猛错身，滑鱼似的溜出亚力的束缚，“亚力，千万不要轻言许诺，因为你，显然并不知道永生真正的意义。”
　　
　　莱昂说着就走到会议桌前拿起电脑，“看来你今天不是来谈公事的，那我只好送客了，希望我们不要再以这种方式见面。”
　　
　　亚力站在门边沉吟一瞬，嘲讽地笑了，“永生的爱？没想到你这么天真，但愿有人能向你诠释这种爱。”
　　
　　亚力哗地拉开大门，不禁愣住，傅嘉铭就站在门外，明亮的眼中阴晴不定，闪出骄傲冷峻的光芒。
　　
　　“呵呵，你还挺有效率，终于找到华霸来了？”
　　
　　亚力挡在门前似乎不准备放傅嘉铭入内，就在这时，会议室忽然摇晃起来，楼板震荡，墙体波动，大型复古吊灯哗地脱钩，直坠而下，猛砸向莱昂。
　　
　　电光石火间，傅嘉铭霍地撞开亚力一个健步奔过去推开莱昂，继而扑上前将他护在身下，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嘉铭的痛叫，吊灯擦过会议桌砰地落地，莱昂安然无恙，嘉铭却被吊灯支架砸中肩膀，血流如注。
　　
　　“——地震——地震了——”走廊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恐慌的叫喊，亚力呆怔地站在门边好像已变为石塑。
　　
　　“嘉铭——”莱昂失声惊叫，猛地翻身坐起，“你……你的肩膀……”
　　
　　傅嘉铭顾不上查看伤情，一把扯住莱昂，紧张地上下查看着，一边喃喃低语，“我知道永生的含义，这就是永生的爱。”
　　
　　“傻瓜，你这大傻瓜！”莱昂急得眼眶酸胀，脑门上唰地爬满冷汗，他小心地挪开吊灯，“但愿没有骨折，但愿没有骨折，老天保佑。”莱昂絮絮祈祷，撕啦一声扯开嘉铭的衬衫领口，倒吸出口气，“呃，这么长的伤口！”
　　
　　“只要没伤到你就好。”嘉铭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抬手抚摸莱昂的双眼，珍重而疼爱。莱昂没有躲，任凭嘉铭的大手在他眼帘上摩挲，一边脱下衬衫想为嘉铭包扎伤口，“差点咱俩就真的一起永生了。”
　　
　　傅嘉铭骤然看到莱昂秀致的锁骨微隆的胸肌，不禁热泪盈眶，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搂在怀中，“我就该陪着你上天入地。”
　　
　　“呵呵呵……”莱昂轻笑着趴在嘉铭的肩头吮吻他的伤口，“都说唾液可以消毒消炎，但愿这不是一个传说。”
　　
　　嘉铭完全说不出话，也全然不顾拥进门来的警卫秘书和保镖，他只全心全意地抱着莱昂，好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莱昂，我看傅先生现在亟需包扎缝合。”从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沉着的男声，傅嘉铭倏地转头，就见沈舒排众而出，手里拎着一个急救箱。
　　

作者有话要说：万分感谢继续追文的各位亲，感谢你们买V后还留言鼓励，鞠躬ing～～

现在俺在认真考虑是否给这两位添个小包子，集合了三种基因，极品小小包儿，55555555，但又怕天雷，其实最新细胞研究已基本能解决这个问题，以后同性恋人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只要把双方的体细胞细胞核提取合成，反正大概是这么个意思，问题是小小包子可能还是比较震撼，嗷嗷，俺纠结死了，俺不知道要不要加小小肉包子？




四十一 心心相印

　　
　　傅嘉铭和沈舒的视线在空中陡然相遇，分秒间，撞击出星星火花，他们俩也不说话，只以意志角力，迅猛强劲。围观的众人不禁纷纷后退，仿佛难以承受这不断叠加的巨大压力。
　　
　　“沈舒，你来得正好，快给嘉铭治疗。”莱昂欣然叫道，不料嘉铭抓过他手里的衬衫唰地披在他身上，“快穿上衣服，听话，冷气太凉。”
　　
　　沈舒和莱昂齐齐愣住，嘉铭声音中的紧张和酸涩如此明显，绝对不止是担心莱昂着凉。
　　
　　“大家请各归各位吧，地震过后肯定有许多事情需要善后。”傅嘉铭冷静地开口，一边拉着莱昂站起身，他这越俎代庖的指示竟毫不令人感觉突兀，众人也不再征询莱昂的意见，哗地一下从会议室中退出。
　　
　　沈舒微锁双眉，沉思地看着傅嘉铭，嘉铭并不理会他审视的目光，转过身为莱昂整理衣服，果然看到莱昂正从衬衫最下面开始系扣子，不禁再次红了眼圈，
　　
　　“别人都是从上往下系，只有你反着来。”嘉铭温柔地为他系好扣子，全然不顾自己肩头的衬衫已被鲜血浸透。
　　
　　“我从小就是这么系扣子，你怎么总是取笑我。”莱昂乖乖地站着任嘉铭摆布，熟稔地笑看着他，继而将他按在椅子里，“沈舒，你快来看看嘉铭的伤口。”
　　
　　莱昂回头叫着，就见沈舒犀利的视线正在他和嘉铭之间游弋，莱昂一凛，“沈舒？”
　　
　　“呃，如果傅先生不介意就由我来为他缝合吧。”沈舒提着急救箱走到桌前，“傅先生，你没有听从我的劝告，你不该在此时来到洛杉矶，你看，地震了。”
　　
　　沈舒一语双关，傅嘉铭不动声色地回望着他，“该来的总要来，虽然地震了，可莱昂并未受伤。”
　　
　　“那是你冒险撞大运，这次没受伤不代表永远不受伤。”沈舒夹起消毒棉球擦拭着嘉铭的伤口，嘉铭疼得满头大汗，死死咬着牙再也说不出话。
　　
　　“受伤的明明是嘉铭，怎么你们都好像在说我？”莱昂疑问地看看沈舒。
　　
　　“呵呵，是呀，傅先生这几天好像撞了霉运，频频受伤，还是要小心为上。”沈舒继续玩着语言游戏，目光却越来越沉重。
　　
　　“莱昂，帮我举着那面镜子。”傅嘉铭无视沈舒的话中之意，以目光示意莱昂取出急救箱里的小圆镜，一边拿过沈舒手中的缝合针，“谢谢沈医生提醒，我会格外当心的。我自己的伤口还是由我自己来负责吧。”
　　
　　傅嘉铭也以一语双关回敬沈舒，随即就在莱昂的帮助下快速缝合伤口，那种坚毅从容简直令人咂舌，“嘉铭，你比我见过的老兵油子还能忍痛，他们受了皮外伤治疗时也不打麻药，没想到你如此强悍。”
　　
　　莱昂随口说着，完全没有想到他这几句话已在沈舒和嘉铭心里掀起滔天狂澜，此时傅嘉铭心中的痛楚已远远超过肩上的伤口，——肖潇！肖潇到底在伊拉克发生了什么事？他在外籍军团中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他的头又在哪里？
　　
　　傅嘉铭张张嘴，终于忍住即将冲口而出的疑问，沈舒则紧张地注视着莱昂，生怕他心神混乱发生意外。
　　
　　“好了，缝合完毕。”傅嘉铭重重吁出口气，一边单手包扎好伤口，“莱昂，我想……”
　　
　　嘉铭话未说完，门上就传来轻轻的叩击声，随即房门打开，莱昂的行政秘书苏珊出现在门外，她略带歉意地看着他们，“美讯公司的总经理和投资顾问来了，这是一个星期前就约好的，是关于圣费尔南多谷那块地。”
　　
　　莱昂看看一片凌乱的会议室，再看看自己身上血迹斑斑的衬衣，“你带他们去我办公室旁的谈判间吧，我得先换套衣服。”
　　
　　苏珊答应着退出会议室。傅嘉铭也跟着转身朝门口走去，“莱昂，你好像很忙，我还是先告辞吧，咱们再约时间。”
　　
　　“嘉铭，你是直接从机场赶来的？”莱昂一眼看到门旁扔着的旅行袋。
　　
　　傅嘉铭点点头，“我想尽快见到你。”
　　
　　沈舒不易觉察地退后一步，拧紧眉头，——傅嘉铭着急要见的是肖潇还是莱昂？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这其中玄妙？
　　
　　“你预订了饭店吗？”莱昂轻声问。
　　
　　“没有，”嘉铭坦然回答，不知怎的心跳忽然加快，沈舒也紧张得双手冒汗，“这里是洛杉矶，饭店多如牛毛，我总能找到一间空房。”嘉铭弯腰拎起旅行包，不小心碰到伤口，嗯地痛哼起来。
　　
　　“嘉铭，”莱昂一把抢过旅行包，心疼地扶住他，“让我略尽地主之谊为你安排住宿吧。”
　　
　　——砰！沈舒不小心撞翻了椅子，傅嘉铭则疲惫地笑了，“那我就客随主便吧。”
　　
　　“在我办公室楼上还有一层公寓，我平时来总部就住在那里，你要是不介意……”
　　
　　“我不介意。”嘉铭立刻回答。
　　
　　“莱昂，这恐怕不合适吧？”沈舒跨前一步沉声阻止，“你每天的作息时间都已经安排好了，还要随时观察评测。”
　　
　　傅嘉铭心中一紧，就听身边的莱昂笑嘻嘻地说：“放假，我要给自己放假，你也放假吧，去棕榈泉享受加州的阳光吧。”
　　
　　——可是加州只因为有了你才阳光灿烂！沈舒咬紧牙关，眼睁睁地看着傅嘉铭莱昂相伴着走出房间，终于忍不住喊出声，“傅先生，莱昂此时不能承受任何刺激，严禁任何激烈的……体力活动。”
　　
　　走在前方的傅嘉铭莱昂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似的，唰地涨红了面孔，“沈舒你真是罗嗦！”莱昂回头笑骂。
　　
　　“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宝？”嘉铭随口问，心已提到嗓子眼。
　　
　　“是我……姐姐派来的，我发生意外时沈舒是我的主治医生之一。”莱昂毫不提防，轻快地回答，好像完全不记得前天晚上在嘉铭套房中的一幕了。
　　
　　“嗯，你一直说发生了意外，到底是什么意外呢？”嘉铭若无其事地问着，一边跟着莱昂穿过走廊。
　　
　　莱昂停下脚步，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隔了半晌，他抬起眼眸：“嘉铭，马德里恐怖袭击时我就在那节列车上……”
　　
　　莱昂没有继续说完，他快步向前走去，仿佛身后炸开了滚滚烈焰，傅嘉铭浑身巨震，——原来，原来遇到恐怖袭击的是莱昂！
　　
　　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既熟悉又……陌生，嘉铭快速抹了把眼睛，——肖潇呢？肖潇又是在什么情况下遭遇了不幸？
　　
　　就在这时，走廊侧前方一间会议室的房门忽然打开，两个男人走出房间，看到匆匆而来的莱昂和紧随其后的傅嘉铭都蓦地张大嘴，震惊地愣在原地。
　　
　　“齐天，乔乔！”傅嘉铭最先反应过来，唰地奔上前站在莱昂身边。
　　
　　“……”莱昂没说话，稳稳站定，他环抱着手臂，微仰下颌，双眼中闪出黑宝石般的光泽。
　　
　　“傅嘉铭，是你！又是你！”齐天仿佛被人踩了尾巴，痛恨得五官扭曲，乔乔则迅速恢复了平静，饶有兴趣地扫视着众人，“没想到这么巧，你们是来华霸面试新角色的吗？”
　　
　　乔乔的目光落在嘉铭染血的肩膀上，停留一瞬，再轻轻滑向莱昂，看似随意实则犀利，“你们这一身行头几可乱真，化妆师的功夫还真不赖。”
　　
　　莱昂毫不理会乔乔的疑问，他倏地踏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着齐天，唇角慢慢弯起笑纹，神秘而魅惑，“齐先生，还真巧，咱们又见面了，不知是福是祸？”
　　
　　傅嘉铭和齐天同时倒吸口气，连定力不凡的乔乔也心口一窒，——原来颠倒众生并不需要装扮华贵，即使一身血迹也能诱人致死。
　　
　　“我已经和你说过：咱们一定是善缘。只可惜你提前退房了，现在再次相遇真是缘分不浅。”
　　
　　齐天迎着莱昂走过来，几乎与他贴身而站，傅嘉铭忍无可忍，一把将莱昂扯到身后，“齐天，我警告过你！”
　　
　　齐天哼哼笑着挑起一角眉毛，“傅公子，你还真是多情呀，忘不了碗里的，如今又惦记着锅里的，你以为你是谁？唐璜？”
　　
　　傅嘉铭暴怒，脸上却丝毫不露，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齐天，“别管是碗里的还是锅里的，永远都不会是你的。”
　　
　　“呵！你有种，这么自负，咱们走着瞧！”齐天没料到傅嘉铭竟如此镇定，不禁暗惊。
　　
　　“这里是华霸总部不是角斗场，你们二位都少安毋躁吧。”乔乔不咸不淡地开口，目光始终缠绕着莱昂。
　　
　　“乔大师，我以为你专注于通灵。”傅嘉铭紧紧抓着莱昂的手，好像怕他随风幻化。
　　
　　“呵呵……”乔乔轻笑，“我善于通灵，但我的专业却是金融投资，不然我为何能跻身华尔街呢？”
　　
　　“呃，你们代表美讯！”莱昂恍然大悟，嘉铭敏锐地发现他的指尖儿轻颤，不禁更紧地握住他的手。
　　
　　齐天意外地挑挑眉毛，连乔乔也微眯双眼，“你……怎么知道美讯？”
　　
　　这时苏珊从对面的办公室走了出来，立刻走上前介绍，“主席，这位是美讯公司总经理齐天先生，这位是美讯投资顾问乔治?乔先生。”
　　
　　——主席？主席！齐天和乔乔瞠目结舌地瞪着莱昂，仿佛洛杉矶再次爆发了地震，
　　
　　“我以为……以为你是……是……”齐天终于破功，脸上故作镇定的表情一下子不翼而飞。
　　
　　“你以为我是靠脸蛋儿吃饭的三流小明星？”莱昂讪笑。
　　
　　苏珊见怪不怪地摇摇头，随即清晰地介绍道：“这位是华霸影业集团董事会主席莱昂?陈先生，主席，”苏珊转向莱昂，“你是要先换装还是现在就开始谈判？”
　　
　　莱昂手臂一转反客为主地挽着嘉铭的胳膊，“我先陪嘉铭去换装，然后谈判。”莱昂眸光微闪，耐人寻味地扫过齐天，“齐总，我们一会儿见。”
　　
　　莱昂拉着嘉铭走入对面的办公室，齐天和乔乔半张着嘴，可望不可及地愣在门外。
　　
　　“我不希望你和齐天一会儿再见！”才一迈入办公室暗门内的电梯，傅嘉铭就反身一推将莱昂按在隔板上，“你最好永远不要见他。”
　　
　　“唔……”莱昂咕咕笑着抓住嘉铭的衣领，指尖儿有意无意地撩拨着他的脖根儿，“你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要求我呢？”
　　
　　嘉铭一怔，眸色倏地变得深幽，他静静地凝视着莱昂的双眼，“我们是恋人，彼此深爱的人，你忘了吗？”
　　
　　“嗯……没忘……我只怕你忘了……”莱昂半阖眼帘，蓦地圈住嘉铭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你……确定你爱我……深爱着我……”
　　
　　“我确定，我爱你。”
　　
　　莱昂颈上的金属环发出不同寻常的荧光，嘉铭重重地闭上双眼，猛然偏头吻住莱昂的薄唇，辗转吸吮。
　　
　　莱昂嗯地低喘，张开嘴，舌头迫不及待地探入嘉铭的口中卷挑纠缠，“记住你的话……嘉铭……记住你的话……”
　　
　　“我从未忘记。”嘉铭紧闭的眼中溢出水光。
　　
　　电梯门开启，他们俩紧拥着跌跌撞撞地走入玄关内的客厅，莱昂撕啦一声扯开嘉铭的衬衣，双手急迫地在他身上抚摸按揉。
　　
　　傅嘉铭闷哼一声，手臂倏地收紧将莱昂禁锢在怀中，热切的唇舌游弋向下舔舐着他的耳根，再向下……来到颈侧，迫使他头向后仰，露出神秘的颈环。
　　
　　“……呃……嘉铭……别……”莱昂瑟缩了一下，微微躲闪，嘉铭不敢再探究，含泪舔舐他平直秀致的锁骨，
　　
　　“宝……宝贝，这些日子，太想你了。”
　　
　　嘉铭的声音从喉中溢出，闷闷的，带着可疑的轻颤，他脱下莱昂的衬衣扔在沙发上，双手托抱着莱昂的腰 臀，俯身逗弄胸前乳 尖。在微凉的空气中，两点樱红早已挺立。莱昂张着嘴，头颈后仰，呼吸急促，半阖的双眼中闪出迷乱的光芒，窒息了一般，
　　
　　“嘉铭……嘉铭……我也想你……”莱昂紧贴着嘉铭，下 体在他身前不断地撞击磨蹭着。嘉铭眸光一暗，倏地半跪在地，拉下莱昂的西裤拉链，手指微挑解放了那早已硬挺的欲 望，不等莱昂推拒，嘉铭已拢着柔嫩的双丸将那怒胀含入口中。
　　

作者有话要说：有的亲认为嘉铭不够纠结，太轻易就接受了换头的事实，我觉得嘉铭的痛苦是深沉的，也是含蓄的，他是医生，是男人，也是深爱肖潇的人，面对这种既成事实，除了将痛苦疑问深深地埋入心中，勇敢地去面对去解决这个难题，别无它途，他不能大吵大闹，也不能退缩颓丧，他必须直面困境，他爱的人虽然遭遇了不测，但毕竟还保有一种特殊的生命，这已经是非常珍贵难得的。如果我遇到这种事，肯定会很伤心，但同时也会被新生命吸引，这是毋庸置疑的，因为新生命里有我深爱的那个人，别管他还剩下多少感应，我都会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

555555，还是盼望大家能看后留言，谢谢亲们了，说实话V文后点击留言锐减，我确实难过，谁都希望心血之作能有更多的人看到，喜欢，但作为签约作者又 不能总是坚持不V，那就太各色了，唉，希望咱们彼此理解吧。




四十二 迷糊的小猪

　　
　　“嗯啊……嘉铭……不要……你……”莱昂双腿簌簌战栗，他紧抓着嘉铭的脖子，欲拒还迎，声音焦灼地微颤，“我们到……到沙发上去……”
　　
　　嘉铭鼓动唇舌吞 吐吸吮着莱昂，像个馋嘴的孩子，虔诚地对待他得来不易的美味，“你没听到沈舒怎么说的……我怎么舍得这时候要你……”
　　
　　嘉铭的声音沙哑模糊，丝丝蜜津随着话音溢出嘴角润泽着焦渴的欲 望，刺激得莱昂浑身颤抖，他拼命喘息着，薄唇翕张，失控的惊叫已到嘴边又被他强咽下喉咙，眼中唰地腾起泪雾，“唔唔……嘉铭……嗯……要来了……怎……怎么办……”
　　
　　“宝贝，放松，交给我……”嘉铭敏锐地感觉着莱昂的身体变化，嘴唇吸住欲 望上下嘬吮，手指配合着唇舌揉捻双球，迅速点燃狂欢烈焰。
　　
　　莱昂兴奋得攥紧手指，眼神早已涣散，终于忍不住急哼出声，“啊啊……啊……”身体一阵痉挛，后 穴猛地收缩，莱昂惶急欲撤，却被嘉铭紧紧抱住双腿，欲潮狂袭而来，莱昂哗地爆发在嘉铭口中，“呃……嘉铭……”
　　
　　莱昂羞窘得满面晕红，却无法抵抗高 潮的冲击震荡，他眼睁睁地看着嘉铭喉结滚动吞下口中欲液，唇边还沾着一点白浊，更添绮惑。莱昂再也站不住，双腿一软倒在嘉铭的怀里。
　　
　　嘉铭站起身，抱着莱昂躺倒在身后的沙发上，真皮沙发柔软宽大，却好像无法承载爱欲狂澜。嘉铭强忍着激荡的心绪，体贴地为莱昂擦拭着欲浊，然后轻轻将他翻个身，扯下外裤和内裤，果然——
　　
　　傅嘉铭蓦地闭上双眼，好像被强光刺入眼瞳，鼻端骤然袭来氯气的苦涩味道，耳边响起哗哗水声，记忆飞旋着回到三年前，文华东方酒店的泳池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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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水荡漾，耀出环环金波，傅嘉铭拉着肖潇攀上池岸，“咦，肖潇，这是什么？”晃眼间，嘉铭忽然注意到肖潇的背后，在腰臀相连的那个诱人的凹陷中有个神秘的胎记，好像……好像一个十字架。
　　
　　傅嘉铭忍不住伸手去摸，待触到那滑腻的肌肤才骤然缩手，肖潇身体一抖，哑声问：“什么，你说什么？”
　　
　　“这里……”傅嘉铭抓起肖潇的手向臀后摸去，“这里有个胎记，很特别，你不知道吗？”
　　
　　“呃，你说那个呀，从小就有了。”肖潇鼻尖儿冒汗，耳珠上晕开可疑的红潮。
　　
　　嘉铭恋恋不舍地松开肖潇的手，双眼仍流连在他的身后，那个十字胎纹比肤色略深，形状精巧，镶在身体那个部位格外引人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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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昂似乎感到了嘉铭灼热的视线，局促地转过身，“嘉铭，你……”
　　
　　“我在看你的胎纹。”嘉铭轻声说，俯身吻上那处魅惑，辗转厮磨。
　　
　　“呵呵，你说那个呀，从小就有了。”莱昂耐不住痒，嗬嗬轻笑，呼吸渐渐急促，他的手悄悄伸向背后，“嘉铭，你已经……这么硬了……”
　　
　　莱昂隔着裤子握住嘉铭，伏低上身翘起小 臀，扭头笑看着他，眼神朦胧，“嘉铭……让我帮你……别管那个沈舒说什么了……”说着莱昂的手指就摸向拉链。
　　
　　——沈舒！莱昂无意中叫出的名字像个重锤凿击在嘉铭的心上，他陡地跳起身，“不……不用，我去浴室。”
　　
　　“嘉铭，你伤口很疼吗？你……怎么好像哭了……”就在嘉铭起身的一瞬间，莱昂清晰地看到他眼睫下的泪光。
　　
　　“没有，伤口不疼，没关系。”傅嘉铭奔进浴室，紧紧关上门，反身趴在墙上无声痛哭，泪水恣意地纷落而下，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冷的瓷砖上，瞬间浇熄了心中伤口的炙痛：——他的肖潇还活着，真的还活着，虽然变换了模样，虽然融合了莱昂的记忆和思想，但那是肖潇，他永生挚爱的人，一个成长了的肖潇，更完美更强劲！
　　
　　傅嘉铭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显然现在的肖潇还无法正视变化了的自己，或是更准确的说莱昂还无法完全融入肖潇的思维和灵魂，这是一个艰难而危险的熔炼历程，任何倏忽不慎都会造成两个生命的毁灭，在他们还未臻完美无暇时很容易被彻底摧毁。
　　
　　此时嘉铭才意识到沈舒警告的含义，自己的出现正在打破这一熔炼过程的平衡，或是说正在将熔炼结果引向另一个方向。
　　
　　如何才能找到一个最好的契合点，一个莱昂和肖潇心神共通的契合点呢？傅嘉铭双手撑着盥洗台，冥思苦想：——莱昂此时对自己的迷恋是因为体内肖潇的影响还是……还是他以前就对自己有好感……甚至是爱上了自己……若是后者那将是他们心神相融的最佳契合点！
　　
　　嘉铭苦笑着摇摇头，莱昂姿容绝美，桀骜不驯，小小年纪已经出任国际财团主席，一向自恃甚高，若是没有肖潇的心电影响，他又怎么会爱上自己呢？可这种心电感应将渐渐减弱，最终衰竭，就像一个耗尽能量的电池，终有一天自己将和这个新生命变成陌路，互不相干。
　　
　　一想到这种可能，傅嘉铭不禁猛地攥紧拳头，浑身战栗，痛苦得喘不过气。
　　
　　“嘉铭，你怎么了？”随着莱昂关切的问话，浴室外忽然传来轻捷的脚步声。
　　
　　傅嘉铭一震，啪地打开水喉，将头整个埋入水中冲洗着。
　　
　　“你怎么还是喜欢这么趴在水喉下冲洗，好像小学生刚上完体育课。”怔忪间，颈后蓦然抚上一只手，温柔地摩挲着嘉铭浓密的发际，随即水喉被关上，一条松软的毛巾罩住嘉铭的头，“快擦干，房间里冷气偏低。”
　　
　　傅嘉铭捧着毛巾拼命擦拭着，迟迟不敢抬头，他就站在身前，嘉铭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清新体嗅，比任何香氛都更魅惑。
　　
　　“嘉铭，你好好睡一觉吧，这几天把你折腾得够呛，我去会会那两个家伙。”莱昂说着就要转身，不料却被嘉铭一把抓住胳膊。
　　
　　“不许去，你还不清楚齐天的为人？”嘉铭猛然抬头，正对上莱昂深邃的眼眸。
　　
　　“就是因为很清楚他的为人，我才要好好和他周旋周旋。”莱昂倚着浴室门，身上已换了一套阿曼尼浅灰西装，配乳白色朗凡丝质衬衫，没有系领带，微敞的领口露出一抹蜜色肌肤，隐隐可见平顺的锁骨，引人遐想。
　　
　　傅嘉铭呼吸紧促，他踏前一步，牢牢地盯着莱昂，“我不能让你再冒险，齐天是野兽不是人。”
　　
　　莱昂抬手扣住嘉铭的下颌，轻轻抚摸，“如果他是人，我倒没兴趣了。”莱昂的指尖儿细腻干爽，渐渐滑向嘉铭的喉结，缓缓撩拨，那里正是嘉铭的敏感区，莱昂满意地发现嘉铭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嘉铭，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傻孩子，除了逃跑别无出路。”莱昂倏地搂住嘉铭的脖子，偏头舔吮他的耳珠，“我是猎人，专门捕猎大型猛兽，我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傅嘉铭心跳如鼓，砰砰砰，即将冲出胸膛，他猛地圈住莱昂的腰将他禁锢在胸前，“可我怕你被复仇之火反噬，齐天就一个最好的例子，他是害人害己。”
　　
　　“呵呵，所以咱们要让他自取灭亡！”莱昂摩挲着嘉铭肩头的伤口，笑得更加纯真无辜，“复仇是多么古老落伍的行为，咱们还是玩点更有趣的游戏。”
　　
　　——唉！嘉铭心中深深叹息：快意恩仇的莱昂加上浴血搏击的肖潇，现在这个新生命当真是顶天立地！
　　
　　“你刚才说的可是‘咱们’，我必须和你一起玩这个游戏。”嘉铭双臂紧紧环抱着莱昂，怎么都舍不得放开怀中温暖秀韧的身体。
　　
　　“嘉铭，我可以陪你玩点别的游戏……”莱昂贴着嘉铭的耳根呢喃，下 腹轻蹭寻找着他的坚硬。
　　
　　嘉铭已濒临窒息，他咬紧牙关拼命忍耐着身下呼呼燃烧的火焰，“你这家伙真是长大了，性子越变越野，确实很有猎人的风范了。”
　　
　　“呵呵……不这样又怎能在严酷的环境中生存……”莱昂轻叹着一口咬住嘉铭耳后细润的肌肤。
　　
　　“唔……”嘉铭闷哼一声倏地转身将他按在浴室门上，额头抵着莱昂的发际，“宝贝，你别再在我耳朵上磨牙了，我的忍耐已到极限，可我真的不能让你冒险，沈舒显然更了解你的情况。”
　　
　　莱昂泄气地放软身子半倚在嘉铭怀里，“他是移植手术成员之一，当然更了解情况，可我总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
　　
　　——呃！傅嘉铭浑身一震，‘移植手术’！自己真的真的没有猜错！
　　
　　“你不是以前看过怀特医生的报道吗？咱俩还讨论过那种手术的情况，现在你身体力行地参与了这种手术，感觉怎么样？”傅嘉铭小心翼翼地问着，极力保持着声音平稳。
　　
　　“觉得……”莱昂茫然地抬头，眸光迷蒙，梦游者似的，“觉得身首异处很……残忍……但不如此我们都会死……比起死亡永恒的黑暗……现在这样更理想更……神奇……”莱昂说不下去了，眼睫半阖，好像极度困乏。傅嘉铭暗惊，双臂用力撑着他，“你是不是想休息一下？”
　　
　　“嗯，”莱昂闭着眼睛点点头，“好像一下子变得很累，帮我取消和齐天的谈判。”莱昂打个哈欠，趴在嘉铭的肩上，鼻尖儿蹭蹭他的脖子，“抱我上床。”
　　
　　傅嘉铭的心尖儿上如被电流击中，酥麻痛痒不一而足，他忍住肩伤的疼痛，咬牙抱起莱昂，“才一年多没见，你就变得这么沉了，真是小猪，快出栏了。”
　　
　　“你才是小猪……我要把你做成E国最著名的火腿……吃个够……”莱昂迷迷糊糊地依偎在嘉铭的怀里，嗬嗬笑，嘉铭却觉得痛彻心肺：——肖潇莱昂，这两个最无辜最珍贵的生命就这样合二为一了，他们只能以这种方式存活下去，如果不能融合升华，就将一起走向死亡。
　　
　　“你还是好好睡一觉再琢磨怎么炮制我吧。”嘉铭把他安顿在床上。
　　
　　“上次在东京地铁上我就一直想着炮制你……”莱昂的声音渐渐低微，似乎已沉入梦乡。
　　
　　嘉铭小心地脱下他的鞋子西装，重重吁出口气，“你以后别穿阿曼尼‘制服’了，还有丝质衬衫，紧身T恤和仔裤，都不许穿，随便穿个……”
　　
　　随便穿个什么呢？嘉铭苦恼得直揪头发，现在这个合成宝贝就是穿上麻袋片儿也同样光彩夺目。
　　
　　就在这时，床头的电话忽然嘟嘟鸣响，嘉铭一惊，随即抓起话筒，“喂！”
　　
　　“是……傅先生吗？”电话中传出一个温和的女声。
　　
　　“是我。”嘉铭站起身。
　　
　　“我是苏珊，总裁的行政秘书，请问他准备好了吗？”
　　
　　“他很疲倦，正在休息，请你帮他取消今天与美讯公司的谈判。”嘉铭声音笃定，回眸看看床上的莱昂，见他埋头枕中睡得正香，不禁心底抽痛：——自己这次必须全力以赴保护好这个新生命，决不能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需要改期吗？”不知为何苏珊竟征询起嘉铭的意见，仿佛已经自然而然地将他视为莱昂的代言人。
　　
　　傅嘉铭心中一动，“可否将美讯公司的资料传给我，当然，是不涉及你们之间商业机密的资料，我只想了解一下美讯的概况。”
　　
　　即使是这个请求也相当过分，傅嘉铭静等苏珊拒绝，没想到苏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请告诉我你的邮箱地址，我立刻将资料传给你。”
　　
　　“呃……谢谢。”
　　
　　苏珊似乎听出了嘉铭的惊异，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今天发生地震时，我亲眼目睹了你奋不顾身救护莱昂，那种行为不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商业间谍能做到的，我们只有在很爱很爱一个人时，才能舍身相救。”
　　
　　“……”傅嘉铭深呼吸，隔了几秒，“我确实非常爱他，如果可能，我愿意代替他面对任何困厄。”
　　
　　苏珊在电话中轻声笑起来，“女人的直觉都比较准确，我看得出你已经准备出战了，既然如此，你就需要掌握全面资料，你们中国人不是总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
　　
　　“那你知道我是谁？”傅嘉铭忽然好奇。
　　
　　“你是香港傅氏实业集团董事局主席傅心如女士的独生子傅嘉铭，现在就职于伦敦海默?史密斯医院神经外科，并兼任傅氏英国投资公司总经理及傅氏美西公司副总经理，执行董事，傅氏拥有洛杉矶多处地产，均可作为你的武器和弹药。”
　　
　　“……”傅嘉铭彻底无语，看来自己真要迎头猛追了，商业世界远比自己想象的诡秘多变。
　　
　　“啊，对了，傅先生，我已经找到你的邮箱地址了，资料马上准备好，请查收。”苏珊咔嗒一声挂了电话。
　　
　　傅嘉铭回到床边，慢慢脱下血迹斑斑的衬衫，转头看着莱昂，目光灼热。
　　

作者有话要说：嘉铭虽然偏爱肖潇，但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全新的合成体，新生命，但从他的角度，他自然而然地将合成体看成肖潇，至少现阶段还是如此，但他并不排除莱昂，因为傅嘉铭并不知道莱昂三年前就爱上了自己，他现在还以为合成体对他的感情完全出自肖潇。

肖潇和莱昂最终会合二为一，现在他们的意识记忆已经开始融合，傅嘉铭不敢提醒，也不敢轻易唤醒他，因为如果不是他自动觉醒，将非常危险。

咱这个文可能比较小众，所以看的人不多，但至少我还有你们，已经很满足了，我会为了现在追文的读者努力写好本文的，再次感谢大家，嘿嘿，别忘了告诉我你们的感想呀。




四十三 惹火烧身

　　
　　莱昂趴卧在床上，睡得像个孩子，他双眼紧阖，鼻翼单薄，绝美的容颜一下子变得稚拙，嘉铭将衬衫仍在床角，俯身撩开莱昂颊边乌密微卷的发丝，仔细地端详着他，就像端详自己忐忑动荡的内心，——这张脸既熟悉又遥远，却并不陌生，眉宇间依稀透出一丝亲切，一丝温存，几乎令嘉铭错觉莱昂早已爱上了自己。
　　
　　傅嘉铭不是贪婪的唐璜，他希冀的不过是与肖潇终生厮守，但若是肖潇的复活必须借助莱昂的爱，那嘉铭也必将正视这种感情，毕竟勇敢面对才是解决危机的唯一途径，逃避龟缩都只能换来更大的伤害。
　　
　　嘉铭俯身轻轻吻住莱昂的眼帘，浓密的长睫在嘴唇上轻颤，激起无限绮念，嘉铭呼出口气，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躺下，却不敢挨他太近，这具身体散发着致命诱惑，已在梦中出现了千万次，嘉铭根本无力抗拒。经过了日日夜夜绝望的思念，此时突然得知肖潇依然存活，虽然其中隐藏着无数骇人听闻的悬念和疑问，傅嘉铭心中的喜悦仍远远大于愤恨。
　　
　　生命最可贵，只有具备了热血充盈的身体，灵魂才有归依之处。不然就真的只能通过灵媒去异世寻找肖潇了。
　　
　　傅嘉铭把手伸进莱昂的衬衫摸索着，沿着腰际线向下……再向下……
　　
　　嘉铭喘口气，手指探进内 裤边缘，抚上那处十字胎记，不知多少次，在他带着肖潇冲上极乐之巅时，他曾狂乱地吮吻这个十字。嘉铭咬咬牙，终于没忍住，他轻轻扯下怀中人的内 裤，身子下滑，嘴唇贴上那处旖旎，
　　
　　“唔……”舌尖儿品尝着细腻的肌肤，辗转舔吮，那万分熟悉的滋味勾起了全部销魂的回忆，嘉铭几乎无法把持，差点抬起他的腿一冲而入。就在这急迫之时，莱昂忽然轻颤了一下翩然转身，面朝嘉铭而躺。
　　
　　傅嘉铭呼地直起身，躺回枕上，胸膛剧烈起伏着，正焦灼纠结不知所措，那小家伙竟一把揽住嘉铭的脖子，迷迷糊糊地抬起一条腿缠在他的腰上。
　　
　　——天呀！傅嘉铭脸上腾地飞起热浪，身下涨得疼痛，肖潇睡觉不老实的毛病竟然带进了新生命，天知道以前为了躲避他这梦中飞腿的诱惑嘉铭曾失眠过多少次！
　　
　　傅嘉铭试图挪开那紧缠的腿，可当手摸到那肌理细致充满弹性的肌肤，嘉铭就再也无力抵抗了，他一翻身倏地将莱昂压在身下，低头咬住他的唇角，“宝贝，你可太折磨人了。”
　　
　　“嘉铭……你骗了我……骗了我……”莱昂忽然惊叫，双眼紧闭，眉头深锁，好像身陷噩梦无法自拔。
　　
　　傅嘉铭猛地怔住，他停下所有的动作，静静地松开莱昂，心一点点沉入黑暗：——看来肖潇还没有从过往经历中恢复，他的灵魂仍在屈辱的记忆中挣扎，可能这就是他一直躲在莱昂的面目之后的原因，他无法面对自己是肖潇的事实，一个人要经受怎样的打击怎样的折磨才宁愿隐身于他人之中！
　　
　　“宝贝……宝贝……”嘉铭吸取教训，不敢再冒然叫他肖潇，只紧紧搂着他，以自己滚烫的胸怀消融他心中的惊悚和凄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向你保证，当年的丑闻根本就是一个骗局一个阴谋，已经完全查明澄清了，都过去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都过去了……别怕……别担心……你依然是令人无限追忆怀念的艺术家……”
　　
　　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缓，长眉舒展，皎洁的脸上重现宁静安详，傅嘉铭松口气，却舍不得放手，依然牢牢地抱着他，贴在胸口上，俩人的心跳有力地鼓荡着，好像找到了最隐秘的默契，迅速协调合一，傅嘉铭疲惫地闭上眼睛，高度紧张的大脑终于得到了休憩，立刻沉入梦乡。
　　
　　同一个噩梦再次光临，肖潇一次次从他怀中挣脱而去，留下一个个背影，淡化消弭在空气中，不同的是这次梦中的背影是裸 体，修长挺拔，显得更加强健了，腰窝处印着十字胎记，随着肖潇身体影像渐淡渐隐，那十字胎纹却越来越鲜明，红字般烙刻在嘉铭的脑中，激起一股锐痛。
　　
　　“肖潇——”嘉铭脱口大叫，猛地坐起身，正好看到莱昂转身下床，光润的皮肤上那淡色十字分外鲜明，明晃晃的，说不出的诡异，嘉铭下意识地一把揽住他的腰，“你，别走。”
　　
　　莱昂回头，嘴角含笑地望着他，傅嘉铭倒吸口气，紊乱的心跳越来越失律，想象中肖潇的脸容正和莱昂迅速交叠融合，以至此时再看莱昂才发现他已和三年前大不相同，就像时尚教皇老乔所说的：烈阳与月光已被这个新生命协调为一种难以言传的美，风姿独特，令人心折。
　　
　　“你怎么了？”莱昂看到嘉铭的眼神，一怔，笑意微敛，“你的表情……怪吓人的。”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嘉铭惊醒时的呼叫，也许，他根本就以为那是在叫他自己！
　　
　　“呃，”嘉铭迅速抹了一把脸，晃晃头，勉强笑道：“受伤失血加上强体力劳动等于噩梦。”嘉铭臂膀一紧重又将莱昂搂进怀里，心有余悸地按在心口上。
　　
　　莱昂双眉一扬，笑眯眯地斜睨着嘉铭，“受伤失血可以理解，强体力劳动？你指的是……陪我睡觉？”一刹那，莱昂俊美的脸上闪出罕见的容光，黑眸湛亮。
　　
　　傅嘉铭呆视，心底莫名抽紧，他清晰地在莱昂的眼中看到了肖潇，明秀纯澈又含蓄坚忍，嘉铭抬手敲击太阳穴，那里的血管正突突跳动。
　　
　　“嘉铭——”
　　
　　傅嘉铭勾住莱昂的下巴，温存地吻他，“强体力劳动是指和你这强悍的小家伙周旋，要满足你又不能碰你，真是耗神耗力。”
　　
　　“早跟你说了别叫我小家伙，我可是军团中闻名遐迩的狙击神枪手，令敌人闻风丧胆，你要不要证实一下。”莱昂小舌翻卷，缠着嘉铭的舌头不放，手上用力呼地将他推倒，随即欺身而上。
　　
　　傅嘉铭心底巨震，额上唰地渗出冷汗，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破绽，也不敢开口唤醒肖潇，——不是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傅嘉铭本着脑外医生的本能清楚地知道此时冒然刺激莱昂将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你不敢碰我那就让我吃了你吧，嘉铭，你看起来真是非常美味可口。”莱昂说着就俯身咬住嘉铭精壮的胸肌，唇齿一路啃噬滑向胸前两粒绯红，“唔……嘉铭……你身上还沾着血渍……好像吻痕……”
　　
　　莱昂舔舔下唇，眼中闪过强烈的渴望，不等嘉铭反应蓦地埋头含住一粒樱红，牙齿轻磨舌尖儿卷舔，立刻引出嘉铭窒息的闷哼。
　　
　　“天呀……你真是惹火烧身……”傅嘉铭强忍欲 渴，猛然抬膝顶上他的要害，继而抓住他的双臂向后反剪，“宝贝，等你到了黑带四段再反攻不迟。”
　　
　　莱昂啊地轻喘，胸膛起伏，嗬嗬直笑，“等我黑带四段了，你大概就是大师了，呵呵呵……那反攻之路岂不是遥遥无期……”莱昂说得一派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和肖潇的意识正慢慢重叠慢慢融合，最终将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傅嘉铭紧张得全身绷紧，他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抬手托着莱昂的后颈，“反攻这活太辛苦，我可舍不得让你受累。”
　　
　　傅嘉铭忽觉掌下颈环的温度渐渐升高，莱昂的神情重又变得困倦，似乎心神熔炼极其消耗体力。
　　
　　“嘉铭，我们再睡一觉，反正天也黑了，这两年我常常梦到和你回了伯明翰，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话音刚落，傅嘉铭的耳边已响起莱昂轻微的鼻鼾。
　　
　　嘉铭心底一凛，沈舒的警告又嗡嗡嗡地在耳中炸响，——难道新生命频繁陷入沉睡是因为自己无意中加快了他们融合的进程？
　　
　　就在这时，外厅忽然传来叮咚的门铃声，嘉铭担心吵醒莱昂，立刻跳下床跑出卧房，他哗地打开大门，
　　
　　“是你！”
　　“你……”
　　
　　沈舒盯视着傅嘉铭，犀利的目光扫过他半 裸的身体，那劲健的肩颈胸膛上还残留着斑斑血污，衬着光润饱满的肌肤，更增诱惑。
　　
　　沈舒没有调开视线，他像是要考验自己的意志力似地迎着嘉铭踏前一步，“怪不得莱昂因为你走神，你确实是这个圈子里的佼佼者。”
　　
　　傅嘉铭毫不退缩，也不窘迫，他坦然地迎视着沈舒挑剔的目光，表情平淡，“我不属于任何圈子，也不认为人们应该以圈子来划分。”
　　
　　“哦？真是后生可畏。”沈舒又踏前一步，几乎与嘉铭贴身而站，嘉铭清晰地感到从他身上传来灼灼热力，正迅速将自己笼罩包围。
　　
　　傅嘉铭放松身体，漫不经心地退后两步，重新与沈舒拉开距离，“你是主任医生，但我不在你的科室里，也不是你的学生，咱们显然不是一个‘圈子’的。”
　　
　　“是吗？你怎么这么肯定？”沈舒忽然抬手抚过嘉铭的胸膛，嘉铭闪身欲躲却愣是没有躲过，再看沈舒，发现他正将染血的食指放入口中，“嗯，味道不错，可惜伤口开裂了需要重新缝合。”
　　
　　说着，沈舒陡地推开嘉铭走向客厅，嘉铭翻臂一圈，出其不意地扣住沈舒的脖子，狠狠地禁锢在臂弯里，“别再碰我，我警告你，绝不要再碰我！”
　　
　　“……”沈舒说不出话，面色渐渐紫胀，神情却保持镇定，纹丝不变。
　　
　　傅嘉铭一松胳膊甩开沈舒，目光瞋瞋地瞪视着他，“我尊重你的专业判断，但除此之外，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沈舒并不生气，双手插进裤袋，好整以暇地回望着他，眼底暗藏一丝欣赏，“我现在发现你和莱昂都是同一种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旦投入就誓不回头。”
　　
　　“你说错了，是我们三个，我，肖潇，莱昂，我们三个人都是如此，压力越大韧性越强，绝不妥协绝不退缩。”
　　
　　傅嘉铭的声音压得很低，话中的含义却重逾千斤。他绕过沈舒，头也不回地走进客厅。
　　
　　沈舒面色一沉，表情变得冷峻，“哪怕以牺牲彼此为代价吗？我是说即使玉石俱焚也绝不妥协？”
　　
　　傅嘉铭倏地回头，墙上壁灯发出柔和的光芒照进他的双眼，竟折射出夺目的神采，“我坚信结果是完美升华，绝不是一起毁灭。”
　　
　　“哦？是什么令你如此自信？”沈舒骤然欺近，却和他保持安全的距离。
　　
　　“因为我爱他。”嘉铭静静地回答，“我不会让他再消逝。”
　　
　　傅嘉铭和沈舒虽然并未挑明事实真相，言辞交锋中已向对方清楚地表明了态度，这是一种男人之间，甚至是同行之间特有的交流方式，完全不需要注解。
　　
　　“呵呵，你爱的到底是谁？谁又爱着你？”沈舒目光似剑，锐利地刺向嘉铭，不等嘉铭回答，他就从兜里掏出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我信奉科学，一切都以指标数据为准，其他任何虚无缥缈的东西都不能挽救生命。”
　　
　　“科学与情感并不对立，它们可以相辅相成。”傅嘉铭面不改色，机敏地回击。
　　
　　“好呀，那就让我看看你情感的力量吧。”沈舒深深地看了嘉铭一眼，转身推开卧室门，立刻皱紧眉头，“他什么时候睡着的？睡了多久？中间可曾醒来过吗？”
　　
　　沈舒快步走到床前，一边沉声问着。
　　
　　“他睡了三个小时了，半小时前曾醒过。”傅嘉铭据实以答。
　　
　　沈舒俯身掀开莱昂身上的被单，眉心似锁，“你……没有对他……咳咳……做什么吧？”沈舒的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没有，我说过会尊重你的专业意见。”
　　
　　“你会尊重我的专业意见？”沈舒霍地回身揪住嘉铭的领口，“那你为什么不听从劝告离他远点？你知不知道这种昏睡有多危险？他很可能会一梦不醒变成植物人！”
　　

作者有话要说：才九月中旬气温已经十五六度了，我早晚都开暖气了，文下也挺冷呀，我给看文的亲们准备了热茶和咖啡，请亲们也给我加加温，谢谢大家，嗷嗷，莱昂睡眠中喊出的‘嘉铭，你骗了我，骗了我。’到底是莱昂的心声还是肖潇的呢，汗，嘉铭直觉是肖潇，呵呵～～

前几天看了个电影‘D9’就是‘第九区’非常感人，看了很难过，特别是最后男主角完全变成异性外星人了，但他还在为心爱的妻子折叠一朵铁玫瑰，悄悄放在妻子的门前，看到那里真是太太难过了，他还是他，只是外形改变了，灵魂被外星人可怕的身躯覆盖了，在他变异的过程中，他曾多次冒险打电话给妻子，不停的恳切‘baby,don't give me up,don't give me up!' 不要放弃我，不要放弃我，可这种痛楚的呼声在他变形后又如何实现呢，听说《第九区》要拍续集，我等着了，但愿他还能变成人。这个电影的制片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皮特，他还拍了《金刚》和《指环王》，我发现他拍的电影都很悲伤。


四十四 死亡陷阱

　　
　　傅嘉铭虽然早已想到这种可能性，此时骤然听到沈舒的话还是大吃一惊，“你是不是在给他服用了大剂量精神类药物，而这种新药是由多种精神类药物复合而成的？”傅嘉铭目光如炬，狠狠地瞪视着沈舒。
　　
　　沈舒一凛，悄悄将手中的药盒放回衣袋，“你很敏锐呀，我倒是希望能有你这样的学生，你已经读过我的论文了？”
　　
　　“他不是灵长类动物，他……他是活生生的人。”嘉铭近乎控诉，“精神类药物不能长期使用，它们对大脑神经有很强的抑制性作用，毒副作用很明显，更何况是多种药物同时使用，你是主任医生难道不明白？”
　　
　　“寂寂无名的后辈追问起前辈来了，你对这种病例了解多少就在这里大放厥词？”沈舒不屑地瞥了嘉铭一眼，随手抚上莱昂的额头，“他的体温一直偏高。”
　　
　　傅嘉铭真想一拳将沈舒从床边揍出大门，他无法忍受沈舒注视着莱昂的眼神，那么渴慕那么热切，他更不能忍受沈舒碰触莱昂。
　　
　　“我也许不太了解莱昂的具体情况，但我非常清楚这些药物混合使用会造成他思维混乱。”傅嘉铭据理力争，丝毫不理会沈舒高高在上的姿态。
　　
　　“正是你的出现才使他思维混乱！”沈舒霍地转过身，逼视着嘉铭，“你应该知道把一个梦游者惊醒会造成怎样的伤害。”
　　
　　“啊——”傅嘉铭怒火中烧，陡地揪住沈舒的衣襟，“那你就一直让他生活在梦中，一个你们特别为他设计的梦？太残忍了！”
　　
　　沈舒双手一格猛然挣脱嘉铭的抓握，“你就不残忍吗？让他永远变为别人的附庸？呵呵呵，真是笑话，到底是谁更残忍？”
　　
　　“那不是别人，那也是他！”傅嘉铭忍无可忍，终于低吼出声，“自手术结束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一个拥有全新思维意识行为方式的完整的人，为什么你要令他与自己对立？”
　　
　　就在这时，仰躺在床上的莱昂忽然发出一声低吟，“嘉铭……嘉铭……”
　　
　　沈舒和嘉铭同时一惊，立刻走回床前，“你怎么样？”嘉铭俯身低问，声音变得异常柔和。沈舒则紧紧盯着莱昂的双眼。
　　
　　莱昂虚弱地牵起嘴角，抬手揉揉眼睛，“我没什么，就是睡着了，最近好像很瞌睡，呵呵呵……”莱昂讪笑，眸光转侧间看到沈舒，不禁愣住，脸上慢慢晕开绯红，“沈……沈舒也在呀，是不是我忘记吃药了？”
　　
　　沈舒被莱昂脸上骤然闪现的艳光刺痛了双眼，如此容颜如此品格，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难为胡安娜公主一番苦心了。
　　
　　沈舒攥紧手中的药盒，心中第一次感到彷徨，就听傅嘉铭沉着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沈医生，药，半片。”
　　
　　“半片？”莱昂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被单下滑倏地露出他优美的胸膛。
　　
　　“是，你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好，虽然不能立刻停药，但药量可以逐渐减少。”沈舒舍不得调开视线，声音却无法自控地变得沙哑。
　　
　　嘉铭长眉微蹙，不露声色地走上前为莱昂盖好被单。莱昂垂下眼帘，那抹绯艳哗地飞上耳畔，在摇曳的灯光下更显魅惑。
　　
　　傅嘉铭接过沈舒递过来的药片，细心地用切药器切成两半，沈舒已经倒好了水放在床头，莱昂静默地看着他们忙碌，终于忍不住，叹笑着嘀咕：“我真是太奢侈了，竟同时得到两位大医生的照顾，不知是福是祸？”
　　
　　“是福！”
　　“是福！”沈舒和嘉铭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莱昂呵呵笑了，一边吞下药片，“这样会遭天妒。”
　　
　　“胡说！”
　　“瞎想！”沈舒和嘉铭又是同时开口，他们对视一眼，万般无奈地在对方眼中看到拳拳眷恋，那是根本无法隐藏的一种深情。
　　
　　“咳咳……”沈舒掩饰性地转过身，“咱们要开始今天的数据测评了，可否请傅先生回避一下？”
　　
　　——咱们？傅嘉铭大怒，这种明显被排斥在外的称呼令他无法忍受，他心中还有无数疑问，特别是关于肖潇的头，他的头还在吗！嘉铭心中一阵揪痛，嘴里已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沈医生，我不会再离开他，我绝不会再犯同一个错误，所以，我必须加入他的医疗监护小组。”
　　
　　“他？”沈舒的视线迅速扫过莱昂又回到嘉铭身上，锋利如剑。
　　
　　“是，他。”傅嘉铭毫不犹豫地走到床边坐下，伸臂环住莱昂的肩膀，将他牢牢地护在怀中，“他，就是他。”
　　
　　“呃……”沈舒情不自禁地倒退半步，似乎无法承受嘉铭眼中倔强的强光。
　　
　　“沈舒，请你向怀特博士和……我父亲转达我的愿望，我希望嘉铭能陪在我身边。”莱昂回握住嘉铭的手，紧紧攥着，好像生怕他离开。
　　
　　沈舒心底巨震，倒不完全是因为这让他万分痛苦的请求，而是莱昂竟明确地叫出了‘父亲’！据沈舒了解，莱昂还从未主动提过‘父亲’二字，在他嘴里，阿方索国王只是‘陛下’或是‘某个大人物’，他还从未称呼过国王‘父亲’。
　　
　　“好，我一定转告。”沈舒欠欠身，“我们现在就开始测评吧。”
　　
　　一个小时后，测评完毕，莱昂也恢复了精神，傅嘉铭则如经受了一场严格的专业考试，汗透衣衫，原来那个奇异的颈环不仅是个生命检测仪，也是促进手术刀口复原，防止刀口受损的特殊维护仪器。
　　
　　房门轻轻阖拢，沈舒无奈退场，偌大的公寓中又恢复了安逸宁静，傅嘉铭从旅行袋中找出两件替换衣物，还没直起身就被莱昂从身后抱住，他那么用力，仿佛是想将嘉铭嵌入身体，“嘉铭，谢谢你。”
　　
　　手中的衣服砰地落地，嘉铭重重地闭了闭眼睛，依然没有忍住眼底迅速凝聚的泪意，这么熟悉的话，隔了两年再次听到，真的恍若隔世。声音虽然略有不同，语气却如出一辙，恬静内敛。
　　
　　“谢什么呢？是我辜负了你。”嘉铭抓着莱昂的双臂，脊背后倾贴着他的胸膛，暖暖爱意源源不断地在俩人之间流转。
　　
　　莱昂蓦地含住嘉铭的耳垂，反复吮吻，“谢谢你又回到我身边，从我们初次相遇的那一天，我就爱上了你。”
　　
　　热烈痴迷的低喃随着温热的气息贯穿嘉铭的耳鼓，引得他浑身惊颤：——现在表白爱意的是莱昂还是肖潇？又或是他们俩早已不分彼此？
　　
　　“你怎么说了我要说的话？谢谢你又回到我的身边，从我们初次相遇的那一天，我就爱上了你。”这是嘉铭对肖潇最深切的情感，嘉铭双臂向后紧紧圈住他的腰，手指不安分地在他饱满的翘 臀上反复抚摸。
　　
　　“呵呵呵……这就叫心有灵犀……”莱昂笑着扭动腰背躲闪着嘉铭的爱抚，不料身前的硬挺早已抬头，厮厮磨磨地蹭撞着嘉铭的后身，哗地燃起无边欲 焰，“嘉铭……嘉铭……你是不是要去洗澡……”莱昂贴着嘉铭的耳根喘息，越来越急促，“你受伤了不方便……让我帮你……”
　　
　　嘉铭勉力维持着神志清明，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家伙不怀好意，像只蠢蠢欲动的小狮子，呲着雪白的利齿步步紧逼。
　　
　　“呃，我受伤了，其实最好不要洗澡。”嘉铭浑身乏力，几乎无法抵挡身后活力四射的小野兽。
　　
　　“那我帮你擦身……你一路辛苦……又经历了地震……总要洗洗……这样才能神清气爽……”莱昂就像超级橡皮糖，从身后环抱着嘉铭朝浴室走去。
　　
　　——神清气爽？嘉铭心中哀叹，他现在已经神志迷乱了，等进了浴室恐怕就是彻底神魂颠倒了！
　　
　　事实证明两人共浴实在不是个好主意，所谓‘互相帮助’立刻演变为‘互相引 诱’，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嬉水肉搏，既束手束脚，又狼狈不堪，除了水淹浴室地板就是腿脚难以伸展，浴室中再次上演了一场‘枪战’，虽然只以手指配合口舌完成，水汽氤氲中依然充斥着狂乱的嘶喊，剧烈的激喘和肉 体蹭撞的砰砰声，最后以莱昂缴械投降，而嘉铭彻底体力透支，血染浴缸告终。
　　
　　“唔……嘉铭，对不起，我是真的想帮……”莱昂歉疚地重新为嘉铭扎好绷带。
　　
　　“你这家伙越来越强悍，迟早被你掏空。”嘉铭拿起刚刚送到的外卖皮萨大吃一口，忽然想到现在的新生命具备了两个少年的精力和欲 望，极其充沛强盛，不禁惊得猛咽口水，“看来我要加强体训了，不然真的吃不消，也无法满足你。”
　　
　　傅嘉铭囧囧有神地大嚼皮萨，就听身后传来凉凉的笑声，“嘉铭，你要是觉得辛苦，咱们也可以换一换，你在下我在上。”
　　
　　——咕嘟，一口皮萨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噎死嘉铭，他的脸唰地涨得通红，心跳失律。
　　
　　“嘉铭，冰水，压压惊。”莱昂体贴地递上一杯冰水，低头吻去嘉铭鼻尖儿上的汗珠，“嘉铭，不就是偶尔换换体 位吗，瞧把你急得。”
　　
　　“呃……”傅嘉铭猛松口气，勉强咽下那块皮萨，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亚历山大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可悲心情了，肖潇加上莱昂，简直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小魔王。
　　
　　想到此处，嘉铭忽然变得严肃，他随手打开便携机，一一查看着苏珊传给他的美讯资料。莱昂搬张椅子坐在他身边，探头一看，不禁哼笑：“嘉铭，你动作倒是快，什么时候把我的行政秘书收编了？”
　　
　　“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你的下属确实不同凡响，根本就不用我说服，早将一切了解得清清楚楚。”傅嘉铭盯视着电脑屏幕，眉头渐渐锁紧，脸色也于瞬间变得阴沉。
　　
　　“呵呵，现在你知道美讯的底细了吧？齐天当年就是拿它玩垮了华亚。”莱昂的声音像从炼狱中发出，冰火熊熊。
　　
　　“然后他靠出出进进肖氏股份搜刮了大量资金，在肖氏华亚银行倒闭之际再贱价收购了美讯，基本算是买一赠一，真是一本万利呀。”傅嘉铭微眯双眼，仿佛已经看到齐天得意忘形的嘴脸。
　　
　　“嘿，嘉铭，你行呀，才看资料就摸到了门道儿。”莱昂偏头，使劲儿咬住嘉铭的嘴角吸吮。
　　
　　嘉铭嗯嗯闷哼喘不上气，好不容易摆脱莱昂的‘利齿’，“哎哎，你要是饿了就吃皮萨，别再拿我磨牙了。”
　　
　　“呵呵，那我就去找齐天磨牙，撕碎了他。”莱昂笑言，声音中却充满冰寒。
　　
　　“你敢！”嘉铭一把扣住莱昂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永远不许以身犯险，永远不许以命相拼，为了那种人，太不值得，咱们还是让他自寻死路。”
　　
　　“嗯，玩个死亡游戏。”莱昂舔舔下唇，乌沉沉的黑眸中倏地闪过冷酷嗜血的光芒，那是面临激战的特种兵独有的目光。
　　
　　傅嘉铭心底巨震，脸上却依然风清云淡，他一下一下有力地拍抚着莱昂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躁动不安的孩子，“错，宝贝，我们不和他玩游戏，以免误伤自己。我们给他挖个死亡陷阱，看着他跳下去……”
　　
　　“嗯，就像他当年对付……肖焕然……”莱昂的声音渐渐低沉，他的眼前晃动着影影绰绰模糊的身影，伴随着那些支离破碎的图像，一声声嘶吼远远传来，如受了致命伤的困兽：——“你对我儿子干了什么……你侵犯了他……你和我还不够……你这畜生……畜生……畜生……”
　　
　　“小莱（潇莱），你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莱昂晃晃头，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些噩梦似的图像声音就烟消云散了。
　　
　　傅嘉铭不动声色地搂紧他，手掌轻轻按住他的心口，眼角余光中的莱昂面色煞白，好像刚从噩梦中惊醒。
　　
　　“最近电信股依然低迷，美讯虽然承接了几个工程订单，但情况并不理想，他们在洛杉矶圣费尔南多谷有一家工厂面临倒闭，齐天想将厂房改建为电影拍摄基地，正多方出击联系买家。”
　　
　　“圣费尔南多谷？”嘉铭沉吟，眼睛倏地一亮，“我在飞机上看到一篇报道，好像联邦法要修改对山林用地的审批程序，最近几年山火频频发生，令华盛顿不堪重负。”
　　
　　“嘿嘿，嘉铭，你只当个脑外医生太可惜了，这么敏锐独到的眼光，不愧是傅氏帝国的王储。”莱昂笑眯眯地拍拍嘉铭的脸颊。
　　
　　“宝贝，我和你配合打个阻击战吧，把他诱入包围圈痛揍！”嘉铭捉住莱昂的手指轻轻舔啜。
　　
　　“对，用他的钱吃掉他。”莱昂一下子放软声音，慵倦地窝进嘉铭的怀里，“美讯是纳斯达克上市公司，我们先趁他此时股价低迷扫货，然后宣布与他签订合作意向，拉高股价，等着联邦法修正案通过，在此之前甩货，吃他个盆干碗净！”
　　
　　傅嘉铭斟酌片刻，“这可需要接通天地线，没有来自华盛顿的准确消息咱们无法掌握时机。”
　　
　　莱昂打个哈欠，更紧密地贴近嘉铭的胸膛，“放心吧，亚力是华霸的大股东，他是华盛顿的万金油，任何消息都瞒不过他的法眼。”
　　
　　傅嘉铭胳膊一抖，猛地箍住莱昂，“亚力也好沈舒也罢，我一看这些围着你转的家伙就火冒三丈！”
　　
　　“好了好了，我给你泻泻火气。”莱昂嗬嗬笑着扯着嘉铭跳上床。
　　
　　“越泻火越大，咱们还是保持安全距离。”嘉铭嘴硬地拉上被单，双臂却不受控制地紧紧搂住莱昂。灯光渐渐熄灭，黑暗里，氤氲着清新的体香，怀中人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砰砰砰，响彻耳鼓，傅嘉铭偏头将眼角的泪蹭在枕上：——肖潇，肖潇，即使我不能再与你相认，也请带着新生命坚强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又到周末，祝大家周末快乐，也祝阿傅小莱发展顺利，阿门～～

气温持续下降，心情好像也随着气温持续下降，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见太阳了，俺得想办法加加劲，不然就该抑郁症了，嗷嗷～～～，大家也加油！


四十五 爱恨血情

　　
　　就在傅嘉铭拥着莱昂沉入梦乡之际，齐天将瓶子里的最后一滴威士忌倒入杯中，他抬起血红的眼睛，醉意深浓地望着眼前俊秀的男人，晃晃头，
　　
　　“阿……阿浅……”齐天低喃，拼命睁大眼睛，忽然吊起眉梢儿笑了，“不，不是，是乔，是乔大师……”他向乔乔举举杯子，“喝，喝酒，你怎么不，不喝酒？”
　　
　　齐天朝酒保招招手，却被乔乔一把按住，“他们快要打烊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乔乔的声音冷淡平静，他拿起酒瓶随手扔进吧台旁的垃圾桶，一边拧紧眉头，——这个齐天确实强悍，一整瓶陈酿威士忌也没令他畅所欲言。
　　
　　“打烊？可是一天才刚刚开始。”齐天扔下空无一物的酒杯，身子前倾瞪着乔乔，“有谁会舍得在好莱坞睡大觉，这里是不夜城。”
　　
　　“比如……”乔乔稍稍后退，躲开齐天嘴里的强烈酒气，“比如傅先生和他的好友，他们一定已经上床了。”
　　
　　想起小傅，乔乔眉眼一暗，心底升起无限失落，就听耳边传来‘砰通’一声巨响，乔乔惊怔回眸，发现齐天正挥拳砸击吧台，他的五官因激怒而变得扭曲，眼中布满血丝，“那个混蛋，永远捷足先登！”
　　
　　“呵呵……”乔乔轻笑，清醒的眼中殊无笑意，“你是说小傅？他原本就是华霸主席的私人助理。”
　　
　　“哈哈哈，私人助理？”齐天忽然爆出大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好像饥饿的野兽，“他这招真不赖，堂堂太子爷去给人牵鞍拽蹬，哈哈哈，只为了俘获美人儿。”
　　
　　齐天笑得眼泪迸出眼眶，他也不擦，呼地攥紧酒杯，指节发白。乔乔双眉一挑，“太子爷？你是说傅先生？”
　　
　　乔乔紧张地盯着齐天，他曾多次明察暗访过小傅的来历，却始终不得要领，更不知道他无法忘怀的人是谁。
　　
　　“怎么？乔大师不知道那家伙的底细？”齐天斜睨着乔乔，随即就紧紧闭上了嘴，仿佛是担心出言不慎透露了天机。
　　
　　乔乔无奈，只得招手叫来酒保，“双料马丁尼。”他朝齐天扬扬下巴，酒保面无表情地调好一杯酒放在吧台上。乔乔将酒推向齐天，“我只知道他对旧爱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齐天怪叫，一把抓起酒杯，“他又有了新欢，正忙不迭地讨好献媚，哪里还记得起旧爱？”
　　
　　齐天将酒灌进嘴里，焦渴地舔舔下唇，“若不是我父母被人谋财害命，我也算是出身名门，怎么会吃闭门羹！”
　　
　　乔乔在心中冷笑：——你父母被人谋财害命，你就去谋财害命别人，倒是很善于学习。
　　
　　乔乔已经了解了齐天获得美讯的来龙去脉，虽然他并不知道齐天与肖氏父子的孽缘，但却深知齐天绝非善类。
　　
　　“我猜傅先生家是世居英国的老华侨，有份祖业，也谈不上什么太子爷呀？”乔乔故作不屑，“他不过是运气好，旧爱新欢都投怀送抱。”
　　
　　“运气？呵呵呵，他何止是运气好！”齐天狠狠咬牙，——喀吧，酒杯断裂，细长的杯脚将齐天的手掌割破，血液哗地涌出。
　　
　　乔乔暗惊，立刻拿起纸巾压住他的伤口，一边朝酒保使个眼色，酒保摇摇头，从吧台下找出一盒创可贴扔在吧台上，“乔，他不是你要等的人。”酒保好像和乔乔很熟，轻声提醒。
　　
　　“我知道，我要等的人并没有等着我。”乔乔嘀咕了一句，继而拆开创可贴贴在齐天的伤口上。齐天嘶嘶抽气，脸上醉意更深。
　　
　　“你……说小傅不止是运气好？”乔乔抬眸看住齐天，试探着问。
　　
　　“傅嘉铭万事顺遂，如有神助，要打击他可绝不容易。”齐天举起食指摇一摇，“不不不，帮助他的可不止是老天，他还有个厉害的总裁老妈。”
　　
　　“傅……嘉铭？你是说傅氏的傅嘉铭？”乔乔的声音可疑地轻颤着，他拼力调整着面部表情，“他母亲是香港傅氏实业的掌权人傅心如？”
　　
　　“瞧瞧，我没说错吧，”齐天嗬嗬谑笑，眼中闪出阴霾的暗光，“我才说了他的名字，你就猜出他的身世，可见他的运气确实好，连远在北美的乔大师都知道这小子的家世！”
　　
　　“可是……可是……”乔乔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惊疑，“可是坊间传言傅嘉铭早已失踪，约莫在十年前就已离开香港。”
　　
　　齐天挣扎着抬起醉眼，牵起一侧嘴角，嘲讽地笑了，“那位夫人花样真多，不是老公失踪就是儿子失踪，反正谁要是违背她的意愿，她就叫谁失踪，哈哈哈……”
　　
　　齐天放肆的笑声在空阔的酒吧内回旋，撞击着四壁再刺入乔乔的耳膜，揪心的疼，“你是说他被他母亲秘密地送到了英国？”
　　
　　“是被他妈遗弃在英国，不过血浓于水，傅心如并没忘记他，至少从她处心积虑除掉肖潇就能看出她还是惦记着这个儿子。”
　　
　　“肖潇……肖潇……”乔乔一边心中默念，一边拧紧眉头，他此时心心念念的并非这个旧爱的名字，而是……而是弟弟嘉铭！
　　
　　“肖潇就是小傅的旧爱了，也是你要寻找的亡灵。”乔乔随意地说着，慢慢站起身，“其实，新欢既是旧爱，旧爱也可以变为新欢，全看你们自己如何感觉。”
　　
　　“什么？你……说什么？”齐天骤然惊醒，他趔趄着撑住吧台，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眼前是莱昂与肖潇酷似的双眼，当年正是这双星眸令齐天无法自拔，“乔大师还请详解，你刚才说的颇为玄妙。”
　　
　　乔乔的心思完全不在旧爱新欢之上，他没有料到自己故作深奥的几句随口胡编竟引起齐天如此巨大的反应，不禁愕然，乔乔拍拍齐天的肩膀，“要知其中玄妙还需亲身体验，感情之事只有全力以赴投入其中才能参透各种滋味，齐先生，你还是加紧与华霸联系吧，争取能够合作成功。”
　　
　　“你……你是说我的那块地就着落在莱昂身上？”齐天腾地站起来，摇晃着探身向前紧盯住乔乔。
　　
　　“嘻嘻，作为投资顾问，我能给你的最佳建议就是说服华霸，华霸是全球最大的影业娱乐集团，在世界各地拥有无数院线，它将是你走出困境的契机。”
　　
　　乔乔说着就快步走向大门，一边回头朝酒保挥手告别，“我终于找到了我的……梦想！”
　　
　　“祝你好运。”白发酒保轻声祝福，随即厌恶地看看齐天，“先生，对不起，我们要打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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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深远，疏星点点，梵蒂冈庞大的建筑群笼罩在朦胧的月色中，无声地彰显着它的庄严与神圣。在西斯廷大教堂深处的一座祈祷室里，粗大的圆柱后方耸立着石雕祭台，一点烛光，闪闪烁烁，挣扎在那些穹窿高大的空虚中，也隐隐约约照亮了跪在祭台前祈祷的男人。
　　
　　他闭着双眼，深深俯首，好像不堪岁月摧折，男人身上穿着朴素的教士黑袍，交握的双手间却闪出红色宝光，那是教宗亲赐的权戒，代表了枢机红衣大主教全部的荣耀。
　　
　　就在这时，——嗡嗡嗡，浩大的黑暗中忽然响起轻微的震动声，男人一惊，立刻掏出手机，借着微弱的烛光查看着来电显示，待看清那个号码，不禁微微蹙眉，
　　
　　“乔乔，有急事吗？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教父，对不起，打扰了你静思。”电话中传来轻声道歉，随即话音陡地一转，变得异常兴奋，“教父，我找到他了，真的找到他了。”
　　
　　“你……找到了谁？”烛花一爆，哗地照亮男人苍白的脸，岁月无情地在他脸上雕刻着沧桑，却毫不损害他俊美的容颜。当他听到电话中乔乔的宣告，不禁啊地叫出声，彻底打破了脸上刻意装出的平静。
　　
　　“我找到了嘉铭，弟弟嘉铭。”乔乔努力控制着声线，立刻听到电话中传来扑通一声轻响，仿佛是有人跌坐在地。
　　
　　“嘉铭……嘉铭……”男人痛苦地默念。
　　
　　“是，就是嘉铭，傅……嘉铭！”乔乔清晰地复述，丝毫不理会男人的痛楚，“他此时就在洛杉矶，你想不想见他？”
　　
　　“……”电话中是长久的沉默和渐渐急促的呼吸，俩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挂机，乔乔安静地等待男人决定，不再说话。
　　
　　“你找到了他，还是偶然遇到了他？”出人意料，男人竟提出这样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乔乔一点也不惊讶，只暗暗叹息：“教父，你又何必那么狷介，找到与遇到真的有分别吗？不过，我尊重你的嘱咐，这些年从未试图找过他，虽然我渴望见到这个弟弟，就像我渴望你的……父爱……”说到最后，乔乔的话已近乎耳语，除了他自己再没人能够听清。
　　
　　“我主耶稣是我们天上的父。”仿佛是为了回答乔乔的质问，男人低头迅速在胸前画个十字。
　　
　　“呵呵……”乔乔讪笑，笑中含泪，“我猜嘉铭要是听到你的话一定会笑掉大牙，“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父亲。”
　　
　　“咳咳，乔乔，他一切可好？长得……很高吗？”男人似乎无法忍受折磨，终于开口询问。
　　
　　“他，很高，很英俊，非常像你。”乔乔轻吸口气，此时才明白为何嘉铭对自己有着天大的诱惑，那是一种源自亲缘的神秘吸引。
　　
　　“嘉铭继承了傅氏？”男人的口气变得小心翼翼。
　　
　　“不，还没有。”乔乔否认，“他似乎和家族长期不睦，已经独自在英国生活了许多年。”
　　
　　“呃……”男人勉强站起身，祭台巨大的暗影瞬间将他吞没，“怎么会这样？原来我们一直同在欧洲。他为何与家族不睦？是因为……难道是因为我？”男人几乎无法呼吸，胸膛剧烈起伏着。
　　
　　电话中的乔乔再次发出笑声，“你们同处欧洲却从未相遇是上天惩罚你吧。至于嘉铭为何被驱逐，我猜是因为他……他……”
　　
　　乔乔忽然欲言又止，祭台前的男人却立刻紧张得双手冒汗，“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他和我一样，只爱男人。”乔乔坦率地回答，如期听到光缆另一端手机落地的声音，乔乔苦恼地摇摇头，——神父们为何总是对这种事大惊小怪，他们不都是因为爱上了那个唯一的男人，那个天上的父而献身宗教的吗？
　　
　　“这个答案真的让你这么痛苦？难道我说他是因为你才被傅心如厌恶会令你更好受些？”乔乔的声音变得冷淡，带着一丝嘲讽，“在你离家出走把他丢弃的那一刻，你就完全没有权利过问他的生活了。”
　　
　　“是是，我罪孽深重。”男人颓然跪倒，烛光下，他的脸上已毫无血色，“可我当时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我以为我丢弃的只是一个契约婚姻。”
　　
　　“除了向天上的父请求宽恕，你就真的从没想过与嘉铭相认？午夜梦回，你就真的从未想象过他的模样？”不知乔乔是否喝了酒，情绪渐渐失控。
　　
　　“午夜梦回？”男人攥紧手机，“这些年我常常睁着眼睛直到天亮，根本不敢睡，想起那孩子就会做噩梦。”
　　
　　“呵呵……”乔乔笑得十分苦涩，“在你决定将自己献身天父之时可能没有想过会做噩梦，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也许嘉铭愿意宽恕你。”
　　
　　“结束？宽恕？”男人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无边的黑暗中漂浮，渐渐消弭。
　　
　　“是，你明白我的意思。”乔乔口气强硬，“嘉铭现在好像遇到了麻烦，其实他一直麻烦不断，至今也没解决好，如果不是他异常顽强可能早就垮了，他需要我们的帮助。”
　　
　　“乔乔，正像你说的，他需要的是帮助不是捣乱，你那个心桥事务所还是趁早关门。”男人挺直脊背，声音恢复了权威。
　　
　　“教父，我继承了你的天赋，为何不能帮助痛苦的大众呢，你为教廷服务，我为凡人服务，各得其所。”乔乔懒洋洋地回答，“若不是心桥，我还见不到嘉铭呢。”
　　
　　“心桥？他去心桥干什么？”男人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紧张。
　　
　　“他来寻求帮助，寻找他死去爱人的亡灵。”乔乔尽力保持平静。
　　
　　男人喘不过气，好像感同身受了那种痛苦，过了半晌才勉强开口：“你帮他找到了吗？”
　　
　　乔乔苦笑，“没有，这其中大有玄妙，我认为他还在人间，而我只善于和亡魂沟通，若是强行操作心电搜索，恐怕，”乔乔没有继续说下去，身上漫过寒颤，——恐怕将灰飞烟灭！
　　
　　“不不，乔乔，你千万不要冒险，那不是你能涉及的领域。”男人焦急地制止。
　　
　　“呵呵，所以我请你来洛杉矶见见嘉铭，你一定能够帮到他。”乔乔旧话重提。
　　
　　“你说他在洛杉矶，是长住还是旅行？”男人沉吟着问。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这是一个连我也没有搞清楚的故事，在电话里更不方便讲述。”乔乔准备收线，“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摇曳的烛光渐渐黯淡，空阔的大厅里弥漫着因年代久远而逐渐沉积的荒凉气息，男人抬起头，挣扎地望着祭台上的巨大十字，十字无言，冷冰冰地反射着苍白的月光，就在这时，殿堂深处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男人迅速站起身回头望去，发现一个黑袍教士正穿过黑暗匆匆走来。
　　
　　“阁下，打扰了，但圣座又失眠了，他想和您下棋。”教皇内侍朝男人恭敬地欠欠身。
　　
　　“我也正好有事要和圣座回禀。”男人随着内侍走出大厅，烛火噗地熄灭，月光穿透拼花大窗，在祭台上映照出七彩光斑，神秘璀璨。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周末快乐，现在还继续追文的亲们就是真正喜欢这个故事的亲了，所以恳请大家能给俺留留言，冒冒泡，加加油，这些天确实比较低落，呵呵，可怕的秋天，谢谢大家了。


四十六 危机重重

　　
　　根据美国CNN报道，八月十二日周一，美国加州的洛杉矶发生5 .4级地震，很多居民感到强烈震感，仅有数人受伤，没有出现严重的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
　　
　　地震在加州早已不算新鲜话题，洛杉矶也从未因地震而停下它热烈的舞步，所以，六天后的傍晚，华霸影业集团成立八十周年庆典如期举行。好莱坞星光大戏院隶属于华霸，气派非凡的大门前红毯铺展，从高高的石阶上迤逦而下铺至街边，世界各大媒体的娱乐版记者们早已占据了最佳位置，红毯两侧的护栏外挤满了围观的追星族，他们挥动着手臂向款款走上红毯的影视巨星们疯狂致意，场面热烈而喧嚣。
　　
　　一个身着黑色小礼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记者群后方，双眼如炬地观察着红毯过客，一边听着身前两个娱记聊天。
　　
　　“这华霸还真是好莱坞一霸，八十年庆典简直堪比学院奖颁奖。”一个金发小伙子拼命擦拭着脑门上的汗，啪啪啪地按动快门。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说笑话？”旁边一位年长的棕发青年鄙夷地斜了他一眼，“当年就是华霸成立了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并推出了学院奖，它拍摄了多部电影史上最杰出的影片，创造出历久不衰的银幕经典008，旗下巨星云集。”
　　
　　“是是，这些我都知道，华霸制造了好莱坞的一系列神话，但是近年已呈颓势，卡梅隆女王终于退位让贤，不然恐怕难以维持盛况。”金发小子撇撇嘴，似乎不屑于前辈的批评。
　　
　　“退位是正确的，至于让贤，”棕发青年摸摸下巴，“三年来，那位贤能倒是手腕强硬，除了投资大制作影片，还连续收购了两个有线电视频道、拥有了独立电视网络及宽带网络，如此一来就不再处处受制于人。”
　　
　　“可是说到底，谁也没见过华霸目前的掌门人，难道真是威尔森?莫顿在运筹帷幄？”金发小子充满好奇。
　　
　　“威尔森原本是絮语公司的执行总经理，他只是打工皇帝，幕后自有执掌大权者。”棕发青年神秘地朝同伴眨眨眼，压低了声线：“据说是艾威尔精密高科的亚历山大?艾威尔，他才是华霸真正的主人。”
　　
　　站在他们身后的男人倏地眯起双眼，背在身后的双手早已攥成拳头。
　　
　　“我怎么听说控股方是个华裔，莱昂?陈，就是絮语的董事主席。”另一位女记者听了他们俩的议论忽然插话。
　　
　　“我看那也是个摆设，三年来还没人见过这位陈先生，小艾威尔一向铁腕，怎么可能随便把指挥权交给别人。”棕发青年摇摇头，十分怀疑。
　　
　　“嗨，我听说这个陈某是亚力山大的情人，所以小艾威尔才将控股权交给絮语。”女记者得意地笑了，好像掌握了重要秘闻。
　　
　　“啊？真的这么劲爆？”金发小子睁大双眼，“小艾威尔会来吗？还有这个莱昂?陈，这可是个特大新闻。”金发小伙俯身调整着相机角度。
　　
　　“瞧，那就是他，亚历山大?艾威尔！”棕发青年兴奋地喊了起来，周围立刻响起噼里啪啦的快门儿按动声。
　　
　　隐身记者群中的男人微不可查地调转视线，狠狠地盯着走上红毯的亚历山大，嘴角微微抽搐。
　　
　　就在这时，护栏外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个人是谁？现在正走上红毯的那个家伙是谁？”金发棕发两个小子同时低叫，唰地将镜头对准了来人。
　　
　　众位娱记们见多识广，对美貌早已感觉麻木，饶是如此，此时面对这遥遥走来的高挑少年也不禁屏住呼吸，原来真正的‘美’并非是狭义主观的臆断，它具有天经地义的震撼力，不仅是因为那少年眉目如画，不仅是因为他身姿挺拔，也不仅是因为他气度高华，而是所有这些优美的元素凝聚成一种罕见的夺人心魄的魅力，牢牢吸引住众人的视线。
　　
　　“他是华霸圣诞大片的候选主演，林浅，亚洲影帝林浅。”不知哪位见多识广的仁兄大喊了一声，于是众人尽皆恍然，“怪不得，怪不得，他是我见过的最具王族气派的演员。”
　　
　　“嗨，走在他身旁的那个华人也不赖呀，你们知道他是哪位影星？”金发小伙一边按动快门，一边向周围同仁们打听。
　　
　　“不知道，没见过，估计是香港或是中国的影星，相貌气质俱佳，神秘的东方男人呀。”那位女记者心醉神驰地半张着嘴。
　　
　　此时走在红毯上的傅嘉铭略显拘谨地加快了脚步，一边侧眸看看莱昂，真恨不得给他套上件隐身衣。
　　
　　“嘉铭，沉住气，你怎么越走越快，内急？”莱昂轻声调侃，脸上倏地漾开淡笑，于是护栏外再次响起嗡嗡嗡的议论声和啪啪啪的快门声。
　　
　　“你不觉得他们的目光令人倍觉凉爽吗？”嘉铭没好气地嘀咕，“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目光也能拔光人的衣服。”
　　
　　“呵呵呵……”莱昂笑得愈发欢畅，引得走在他们前方的亚历山大也不禁回头张望。
　　
　　“你今晚真的要亮相吗，发表公开讲话？不做隐身人了？”傅嘉铭侧身挡在莱昂身前，尽量装得心平气和。
　　
　　“怎么嘉铭，你担心？”莱昂不易察觉地碰碰嘉铭的手臂，“我不打算现身，一会仍由威尔森致辞，保持神秘也是吸引大众的一种手段，华霸是娱乐业的宗师，需要保持神秘。”
　　
　　嘉铭松口气，苦恼地微微皱眉，“你既然要保持神秘又这么高调亮相人前，到底是什么打算？”
　　
　　“嘉铭，你闻起来酸味十足，好像意大利的某种纯酿果醋。”莱昂略低下头，笑得眉眼弯弯，傅嘉铭骤然看到，胸中狠狠一疼，他仓促地调开视线，不期然地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乔乔！”耳边传来莱昂的惊问，“他怎么也来了，我不记得邀请了他。”
　　
　　“今天到会的有几百人，我不认为你都一一审核了。”傅嘉铭从容地走上台阶，心里却充满了疑问，他清楚地看到乔乔身边站着一位中年男士，面容英俊沉郁，目光灼热，隐含痛楚。
　　
　　“那个男人是谁？”嘉铭的行动永远快于大脑，他在迈入戏院大门前的那一刻又回头看向人群。
　　
　　“谁？你说谁？”莱昂不安地微微蹙眉，“你是说站在记者群里的那个穿小礼服的男人？”
　　
　　嘉铭惊诧地摇摇头，“不是，我说的是站在乔乔身边的那个男人，我根本没往记者那边看，闪光灯太晃眼。”
　　
　　莱昂默然，心中没来由地腾起一丝警觉，仿佛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发现了潜在的危险。他快走两步追上亚力山大，“亚力，今天的庆典会址是你选定的，保安情况怎么样？”
　　
　　“呃？”亚力挑起双眉，他没想到莱昂会主动与他攀谈，更没想到莱昂一开口就问及保安。
　　
　　“今晚的保安任务是由艾威尔精密高科旗下的黑水保安公司担任，万无一失。”亚力山大自负地回答，眼角余光已看到傅嘉铭关切的注视。
　　
　　“黑水公司？”莱昂倏地眯起双眼，“就是在伊拉克频频惹是生非的黑水公司？”
　　
　　“……”亚历山大一扫倨傲的表情，紧张地盯着莱昂，“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内幕？”
　　
　　“因为黑水公司在伊拉克臭名昭著，我以前不知道它竟然隶属于艾威尔公司。”
　　
　　“臭名昭著？黑水公司犯的错误一向密不透风，连华盛顿的许多首脑都不清楚，你……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亚历山大完全无法掩饰惊讶。
　　
　　“驻守纳杰夫的多国部队军人差不多都知道黑水公司，因为它除了添乱还是添乱，不停地制造事端，基本没干过什么好事。”莱昂嗤之以鼻，大步穿过前堂，走入星光大戏院附设的休息大厅，一边凝目打量，“
　　
　　“这个休息厅四周无窗，前方通往放映厅，后方是戏院前堂，只要守住前后厅门，再关上戏院大门，这个地方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陷阱。”莱昂毫不客气地点评。
　　
　　“呵呵呵……”亚历山大讪笑不已，“莱昂，你以为我们在拍警匪片吗？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莱昂心中的不安并未因亚历山大的调侃而稍有减轻，他凝目环视着衣香鬓影的休息大厅，因为将要在此举行庆典酒会，大厅已被布置得富丽堂皇，酒会后还要在放映厅举行华霸暑期大片《决胜太空》的首映式。
　　
　　“莱昂，你实在是过滤了，每个人进入戏院前都要经过严格的安检，不会有一支枪能带入大厅。”亚历山大安慰地拍拍莱昂的肩膀，顺势收紧手臂，却被莱昂闪身躲开，“亚力，我说过绝不会和你同时出现在八卦版，若是有任何莫名其妙的绯闻，我将立刻退出华霸。”
　　
　　亚力懊恼地攥紧双拳，他十分怀疑现在支配着莱昂的是肖潇的灵魂，但事已至此，除了寻找机会消除肖潇的心电影响，再别无他法。
　　
　　“你的保护神呢？怎么一到这繁华之地就没有踪影了？”亚力哼哼笑着，语含嘲讽。
　　
　　莱昂心中一动，视线匆匆搜寻，陡地看到嘉铭背对着自己正和乔乔说着什么，乔乔的身旁站着一位黑衣中年男士。那男人异常敏锐，似乎察觉了莱昂的注视，不禁转身朝他看过来。
　　
　　——呃！莱昂微微吃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复杂莫测的眸光，这男人身形瘦高，极其英俊，眉目间却又隐含着无限疲惫，好像曾多日不眠不休。中年男人坦然迎接着莱昂审视的目光，态度谦和，竟含笑向他点头致意。
　　
　　莱昂不由自主地朝他们走过去，中年男人一直注视着他，表情越来越柔和。
　　
　　这时嘉铭也回头朝他招手，“小莱，乔先生要为咱们介绍一位贵宾。”
　　
　　傅嘉铭不动声色地看向乔乔身边的中年男人，忽然有种照镜子的感觉，好像……好像那就是二十年后的自己。男人身上穿着合体的黑色高级定制西装，看似朴素，实则矜贵，通身洋溢着一种严谨圣洁的气度。
　　
　　“你好，我是约瑟?李。”男人率先朝嘉铭伸出手，一点红色宝光哗地从他指间映射而出。
　　
　　莱昂走到嘉铭身边，低头瞟见不觉大惊，男人佩戴的红宝石戒指镶工精湛，式样古朴，若是没有看错，那应该是罗马教廷枢机大主教的权戒！不不，那甚至要比普通的红衣主教权戒还特别，因为十几年前教皇已倡议大主教权戒取消宝石图案，而这男人的权戒上镶嵌着真正的极品鸽血红宝石。
　　
　　“你好，我是傅嘉铭。”嘉铭有力地握住李约瑟的手，不禁一惊，好像手中握着一块冰，“这位是我的挚友莱昂。”嘉铭松开手中冰凉的手指，抬臂环住莱昂的肩膀。
　　
　　乔乔垂下眼帘，仿佛被眼前的景象刺痛了双眼，耳边已响起莱昂清越的声音，“阁下，请宽恕我，我不是教徒，所以无法亲吻你的权戒。”
　　
　　莱昂恭敬地与李约瑟握手，乔乔倏地抬头，不置信地望着他，傅嘉铭也是一脸狐疑。
　　
　　“嘉铭，你是天主教徒吗？”莱昂轻声问。
　　
　　傅嘉铭诧异地摇摇头，“我没有宗教信仰，怎么了？”眼角余光微扫，嘉铭发现李约瑟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没什么，我只是怕你怠慢了枢机主教大人。”
　　
　　“呃？”嘉铭愣住，再次看向李约瑟，忽然觉得有点晕眩，自己好像与他早已熟悉，感觉又相隔万里。
　　
　　“莱昂真是心思缜密。”李约瑟难得地笑了，莱昂心头一跳，差点错觉那是嘉铭的笑容。
　　
　　“阁下是？”傅嘉铭谨慎地开口，心中却莫名地紧张起来。
　　
　　“他是……”乔乔趋前一步，张张嘴，眼中热切的光芒转瞬即逝，神色重又变得冷静，“他是梵蒂冈银行行长，李约瑟枢机红衣大主教。”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前部分的内容还是很重要滴，亲亲们要看仔细，嘿嘿，父亲大人驾到，咱们鼓掌欢迎哈。

那啥，俺在努力爬季榜，亲们要是能帮俺冒冒泡撒撒花，俺感激不尽，真是惭愧，不情之请呀，再次感谢。
四十七 狂放

　　“啊？！”莱昂即使有了心理准备，此时也难免大吃一惊，——梵蒂冈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国际金融托拉斯，素有国际金融帝国之称，据西方财经人士的保守估计，历年来梵蒂冈在北美和西欧的投资高达几百亿美元，但它的财产状况素不公布，银行业务也极端保密。梵蒂冈银行又被称为宗教事务银行，主要负责梵蒂冈的金融事务，直接对教皇负责，其首脑从不公开露面，属于迷中之谜。
　　
　　而此时，这位掌握了罗马教廷经济命脉的大主教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莱昂确实难以掩饰惊讶的心情。傅嘉铭显然并不太了解李约瑟身份的重要性，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欠欠身，“阁下，能认识你，非常荣幸。”
　　
　　李约瑟倒退半步，虽然他控制得很好，步态也显得有点踉跄，而他的脸，他英俊的脸上已褪尽血色，仿佛嘉铭简短的问候是个致命的魔咒。
　　
　　“我也……很荣幸。”李约瑟双手互握指节发白，声音可疑地震颤着，若不是嘉铭就站在面前，莱昂几乎怀疑李约瑟看到了神迹突现。
　　
　　就在这时，真正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咔咔咔，通往戏院走廊的两扇大门骤然阖拢，与此同时，休息厅中忽然炸开女人的尖叫和身体倒地的撞击声，从放映大厅中呼啦啦闯进来七八个黑衣蒙面人，他们手持武器，动作迅疾，转瞬就占据了有利地势，
　　
　　“头儿，保镖已经全部干掉了。”两个黑衣人巡视着大厅，一边用脚踢着倒毙在人群中的几具尸体，他们操着口音古怪的英语，沉重的皮靴浸染了血水，在大厅地面上画出一幅幅残忍的血色地图。
　　
　　“跪下，都他妈给我跪下！”一声暴喝从推挤的人群中拔起，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越众而出，手臂中挟持着亚历山大?艾威尔，乌黑的枪管抵着他的太阳穴。
　　
　　“该死！”莱昂低不可闻地咒骂，一边拉着嘉铭慢慢蹲下，李约瑟和乔乔也靠着墙壁蹲坐在地。一刹那，富丽堂皇的酒会现场疯狂地涌动起来，好像风暴来临的海面。
　　
　　“你们这帮美国自大狂，都是该死的蠢货，要是有谁不老实立刻就是他们的下场，把这几头死猪扔到放映厅去。”那个领头的男人唰地扯下头上的布套，“妈的，带着这玩意儿简直就像要被砍头一样，而今天，显然是你们这些家伙要被爆头！”
　　
　　“啊，是他。”蹲在角落的莱昂倒吸口气，倏地攥紧嘉铭的手臂，傅嘉铭挪动着身体小心地挡住莱昂，“是谁？”
　　
　　“就是躲在记者群里的那个家伙，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莱昂紧紧地咬住下唇。
　　
　　这时，被杀害的保镖尸体已被拖进放映厅，连接放映厅的两扇大门也砰地阖拢，黑衣匪徒持枪对准乌压压跪了一地的恐慌人群。
　　
　　“把你们身上的贵重物品都装进口袋，一个一个往下传，我确信你们回老家不需要带着这些玩意儿。”匪徒们把几个黑布口袋扔给地上缩成一团的明星富豪们，这些平时做戏玩枪的男男女女们此时都变成怒潮中的泡沫，惨白着脸，浑身颤抖。
　　
　　“至于你，我给你准备了更好的游戏。”匪首狠狠地笑了，挥枪砸中亚历山大的头侧，脚下一揣，亚力噗通应声跪倒，“哈哈哈……”匪首的脸上荡开阴狠的纹路，“没想到武器大亨也会跪在我的面前，兄弟们，咱们现在用的家伙都是这畜生生产制造的，咱们今天就让他用自己的武器结果了自己！”
　　
　　“好好——”大厅四角响起一片叫好声。跪在地上的众人则胆战心惊地骚动起来，女人惊怖的哭声迅速漾开。
　　
　　“谁是莱昂?陈？莱昂?陈，给我滚出来——”匪首忽然大吼，阴霾的眼中寒光爆射，闪电一般，他出其不意地揪住身旁一个少女，枪口对准女孩的脖子，“我数到三，如果那个该死的莱昂?陈还不现身，我就一枪打死她，然后再一个一个杀下去，你们不会知道我有多恨美国佬，所以除非你真能上天入地，不然最后也能轮到你！”
　　
　　“我在这里！”嘉铭用力推倒正欲起身的莱昂，猛地跳起身。
　　
　　“是我——”
　　
　　“我是莱昂！”
　　
　　几乎同时，休息厅中又响起两声大叫，众人震惊地抬头四顾，嘉铭倏地转头，骇异地瞪着缓缓站起身的乔乔，“你！”
　　
　　“我是莱昂。”乔乔越过嘉铭向前走去，他的眼中闪出灼热的强光，仿佛能将人的灵魂焚毁。
　　
　　傅嘉铭一把拉住乔乔，双眼却不受控制地看向前方，只见沈舒正排众而出，大步走向匪首，沈舒显然也没料到这种局面，他和傅嘉铭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噼噼啪啪撞出激烈的火焰。
　　
　　高大的匪首霍地扔下手中已经昏厥的少女，双眼闪出嗜血的暗光，紧紧盯着向他走来的三个男人，五官兴奋得微微扭曲，“哈哈哈，有趣，真他妈的有趣，你们是碰巧都叫莱昂?陈，还是……”他猛然转向亚历山大，嘴角扯起谑笑，“还是都想和他死在一起？”
　　
　　“你精心策划这个行动不管是劫财还是劫命，都没必要把自己人搭进去，现在你耽误逃生的时间和这些闲人罗嗦，不如直接把我带走，我是华霸影业的主人莱昂?陈，足够你解气或是敲诈。”傅嘉铭将乔乔搡到身后，朗声回答。
　　
　　“呵，够种！”匪首来了兴趣，托着枪上下打量傅嘉铭，“都说中国人骨头硬，今天我倒要试试看。”
　　
　　傅嘉铭无动于衷地迎视着匪首阴毒的目光，仿佛他只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你反正不能带着这么多人质逃命，不如现在就放了他们，我和你们走。”
　　
　　从他走出的方位隐约传来一声惊呼，傅嘉铭强行忍住回头查看的愿望，平淡冷静地望着匪首。
　　
　　“你？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莱昂?陈？不过你小子这脾气我喜欢，嘿嘿，比他妈那些屁滚尿流的蠢货有意思。”
　　
　　“我是莱昂?陈，他不是。”乔乔忽然低喝一声，趋身向前，匪首唰地回头拿枪指着乔乔的眉心，“——慢着慢着，今天这局面我还是第一次经历，古怪，真他妈的古怪，你是莱昂?陈，那这小子是谁？”
　　
　　“乔乔，你要干什么？”嘉铭突然改说粤语，声调急切。
　　
　　乔乔毫不理会嘉铭的焦虑，他盯着匪首的双眼慢慢勾唇笑了，“这小子是我弟弟，他想替我出头，但我这个做大哥的不能眼看着兄弟送死。”
　　
　　——啊？！傅嘉铭不置信地瞪大双眼，他再次听到那个牵动着他全部感知的方向传来低叫，沈舒倒退半步，若有所思地审视着乔乔。
　　
　　“哦？是这样吗？”匪首绕着傅嘉铭和乔乔踱步，目光如剑地在他们的脸上反复穿刺，“长得确实很像，你们倒是兄弟情深呀。”说着匪首一把揪住亚力的头发迫使他抬头，“我这人办事一向公平，还是由你决定让谁陪着你去死吧。告诉我，他们仨到底谁是莱昂？”
　　
　　亚历山大的半张脸都被鲜血覆盖，他勉强抬起眼睛，漠然地看着匪首，随即抬手指着嘉铭，“是他，他是莱昂。”
　　
　　“呵呵，你这蠢货也有聪明的时候呀，可惜我不上当，你以为我不会相信你选的人，错，我一直就觉得他是莱昂陈，这下子你满意了吧。”匪首纵声大笑，“我还可以再成全你一次，听说你们俩关系非同一般，那我就让他死在你手上吧。”
　　
　　匪首晃晃手中的枪，“我也不知道我这枪里还剩几发子弹，你们俩轮流朝对方射击，看谁最先蒙主宠招！”
　　
　　说着匪首就倒提着枪向亚力走去，
　　
　　“不——”三声狂喊于同时发出，若是听不仔细会误以为那是一个人的声音，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愤恨同样的爱。
　　
　　莱昂喊声出口才发现蹲在他身边的李约瑟也喊出了‘不’，他的脸色惨白，更衬得一双眼睛无比湛亮，眼中的烈焰好像能将人烧穿。
　　
　　匪首吊眉斜睨着声音嘶哑的乔乔，“怎么，你这个当哥哥的心疼了，好，就像我说的，我这个人一向公平，现在就给你一个救他的机会。”匪首忽然转向黑压压蹲跪的人群，“你们也别闲着，都一起跟着乐呵乐呵，这也是一个你们自救的机会。”
　　
　　匪首抬手一指，众人的视线都如牵线木偶般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大厅后方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那是为庆典酒会制造气氛准备的，将在致辞结束后由专人弹奏。
　　
　　匪首举枪朝人群做了个瞄准的动作，如期听到惊恐的哭叫，他满意地笑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巨星只会卖弄风骚，鼓吹大美国主义，没一个有点真材实料，看来就是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也是白白浪费。”
　　
　　“什么机会，你说！”乔乔努力平衡着声线。
　　
　　“好呀，我说了你就能做到吗？”匪首微微眯眼，“你们这些蠢货，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有谁能流畅地弹奏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我就绕你们一命，要是弹得让我满意，我也许就饶了你们所有人的命，如果答案是‘不’，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匪首随手揪住一个矮胖的男人，“你能完成吗？你他妈发什么呆，我问你能弹奏拉三吗？”
　　
　　男人浑身战栗，眼球突出，茫然地摇摇头，下一秒，砰地一声闷响，子弹贯穿矮胖男人的太阳穴，凶狠地炸开一蓬血雾。
　　
　　“——啊——”大厅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哭喊，此时众人才明白这帮匪徒是真正的亡命徒，凶残而疯狂，他们根本就不是为了劫财逃命。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匪首打熄了两盏壁灯，大厅中一下子变得昏暗，“我就知道你们不会领我的情，枉费我一番好意。”匪首说着再次朝亚力嘉铭走过去。
　　
　　傅嘉铭的心猛地揪紧，脑中突现的预感使他的大脑迅速冻结，化为冰塑，恐惧无孔不入，哗地占据了他的身体，——不要——小莱——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我来弹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你放了他们。”
　　
　　显然上帝并没有听到嘉铭的祈求，一道清越的男声骤然响起，傅嘉铭狠狠地闭了闭眼，一颗心猛地坠入深渊，他不顾匪徒环伺，扭头朝渐渐走近的颀长身影大吼：“你别过来，别过来——”
　　
　　莱昂无视嘉铭的阻拦，他甚至没有看嘉铭一眼，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匪首，稳步走到他面前。
　　
　　匪首一愣，首次显现出犹疑的神色，他匆匆调开视线，似乎不堪承受莱昂眸光的追击，“你就是那个亚洲影帝吧？你倒是挺自信，你知道自己将要陷入怎样的绝境吗？”
　　
　　“我已经身处绝境了。”莱昂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神色更加镇定。
　　
　　匪首吹声口哨，陡地揪住莱昂的衣襟，“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位列世界十大最难弹琴曲之首，采用了多样高难度钢琴技法，华丽激昂，你确定能够顺利完成？”
　　
　　莱昂面不改色，连睫毛也不曾颤动一下，“你要听几个乐章？全曲的演奏长度约为四十分钟，你确定你能听完？”
　　
　　匪首双眼一亮，兴奋得嘴角抽搐，“咱们看看谁的命更长吧。”他扬手砰地打熄钢琴旁的最后一盏壁灯，那个角落瞬间陷入黑暗，“反正也没有琴谱，我猜你一定也不需要灯光。”
　　
　　莱昂平静地点点头，“你猜得没错，我不需要灯光。最黑暗的地方往往隐藏着最巨大的能量，这就是《第三钢琴协奏曲》的魅力所在，就让我在黑暗中为你诠释黑夜的本质。”
　　
　　匪首不再说话，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掐住了声带，一刹那，偌大的会场蓦地陷入死寂，好似无人之境，傅嘉铭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挺秀的身影走向钢琴，义无反顾。亚历山大和沈舒紧张得连连吸气，而嘉铭，早已忘记了自身，他的灵魂追随着那个身影猎猎振翅。
　　
　　黑暗悄悄蔓延，人们看不清那个少年的举动，只觉静谧越来越饱和，疯狂地吞噬着每个人的感知，连匪首也下意识地抹了一把额头，乔乔微不可查地趋身向前，极力搜寻着匪首的视线。
　　
　　就在人们因不堪静寂即将尖叫之时，澎湃如潮，温馨如歌的旋律骤然响起，瞬间将众人推入两股情感的角斗场：——狂烈与温柔，纠缠对抗妥协融合，渐渐化为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大热量，犹如太阳神的战车，在光与霞中驰骋，俯瞰众生。
　　
　　这是怎样的一种演奏呀，它仿佛已超越了音乐的形式，带着热情的生命力量与温柔的梦幻冲破激情的极限，掀起感情狂澜，令人如痴如醉又无比敬畏。
　　
　　就在最后一个音符不断回旋震颤之时，大厅中的灯光哗地熄灭了，众人仍沉陷于乐曲巨大的张力无法自拔，驻守四角的匪徒却忽然抽搐着接连倒地，那匪首大梦初醒，霍地举枪对准嘉铭。
　　
　　——嗖！金属破空之声猛然传来，匪首啊地应声惨叫，身体像失灵的玩偶，剧烈抽搐着摔倒在地。乔乔收起染血的指刀，扑过去拔下匪首太阳穴上钉着的红宝石权戒藏入衣袋。
　　

作者有话要说：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又简称‘拉三’，是世界难度最大的十首钢琴曲第一名，曾有钢琴家因弹奏这首琴曲而精神崩溃，不知咱们小莱会咋样，嗷嗷～～～

记者把莱昂误认为林浅，当时匪首听到了，所以继续误认，呵呵～～

看来俺就是喊破喉咙愿意给俺留几个字的亲也还是极少数，心里确实觉得无奈，但还是要继续呼吁，请大家能留言留爪，谢谢。




四十八 天上掉馅饼

　　
　　“小莱——”傅嘉铭的呼喊立刻淹没在四周起伏跌宕的恐惧狂澜中，他一个健步跳起身朝那最黑暗的角落扑过去。
　　
　　沈舒几乎与他同时跳起来，正要发力前冲，脚下一绊，砰地摔倒在匪首身旁，“该死！”沈舒怒骂，一边揉着膝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手臂已被人紧紧抓住，
　　
　　“莱昂，你真的是莱昂吗？”黑暗中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隐隐就是刚才自认傅嘉铭兄长的那个人，沈舒皱紧眉头，焦虑地抬眸望向钢琴的方向，“你又是谁？你真的是傅嘉铭的哥哥？”沈舒不答反问，一边挥臂试图摆脱身边人的纠缠，不料那抓紧自己胳膊的手竟像铁腕，根本无法轻易挣脱。
　　
　　“你认识嘉铭？”那人继续追问，根本没有放松沈舒的打算。
　　
　　“你放开我。”沈舒人高马大，体魄精壮，没想到今天被个清秀的男人抓住不放，额上哗地冒出热汗，心里莫名地牵跳。
　　
　　“我放开你，你就会去找嘉铭麻烦。”那人叹笑，干脆整个身子贴上去将沈舒按坐在地上。
　　
　　“呃——”骤然贴近的身体带着温热香馨的气息，神秘而魅惑，沈舒饶是见多识广，此时也忍不住心跳加速，体内凝聚的力量像遇到磁石的铁粉，汩汩流出，无法遏制。沈舒大骇，却又提不起劲，耳边蓦地响起呵呵轻笑，“我是乔乔，很高兴认识你。”
　　
　　就在这时，大厅中哗地光华绽放，一对对荷枪实弹的FBI特警冲入大厅，“不许动，都不许动！”
　　
　　“小莱——莱昂——”大厅一角忽然传来惊叫，满含痛楚绝望，“急救，这里需要急救！”
　　
　　乔乔倏地松开沈舒，沈舒面无人色地扫视着大厅，立刻看到莱昂倒卧在钢琴旁，傅嘉铭徒劳地按压着他的心脏，同时配合人工呼吸，试图令他心肺复苏。
　　
　　“警官，我是那位患者的主治医生，请让我过去为他急救。”沈舒按住急欲起身的乔乔，尽量冷静地向特警请求，同时递上自己的护照。
　　
　　特警目光似电，快速审核着他的证件，又看了他两眼，“我陪你过去。”
　　
　　沈舒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到莱昂身边的，那短短的路程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劲力。
　　
　　“沈舒，他……我跑过来时他就已经昏迷了……瞳孔对光反射异常但没有放大。”傅嘉铭继续进行着心肺复苏急救，双眼血红，却没有一滴泪。
　　
　　沈舒迅速掏出一个塑胶盒，打开，取出那枚神秘的金属薄片嵌入莱昂颈环的镂花中，又拿出三片药，咬咬牙，抬头看着傅嘉铭。
　　
　　傅嘉铭瞪着眼，几乎瞪出血，手掌下的胸膛依然寂静无声，嘉铭深吸口气，终于点点头，沈舒立刻捏住莱昂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
　　
　　“我来吧。”傅嘉铭接过药片，停了停，轻轻放入莱昂的口中。
　　
　　“警官，这位患者情况紧急，必须立刻送院治疗。”傅嘉铭拼力压住不断叠加的焦灼，沉着地开口。
　　
　　“你的证件，他又是谁？”特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傅嘉铭取出证件交给特警，“他是华霸影业的董事主席莱昂?陈。”嘉铭小心地从莱昂衣袋里掏出钱夹，“这是他的驾照。”
　　
　　特警用手中的微型扫描仪快速扫描，随即点点头，“现在可以把他送入医院了，我们的急救车就在外面。”
　　
　　特警大手一挥，两个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跑了过来，“送入最近的医院急救。”
　　
　　“不不，请将他送入圣马力私立医院。”沈舒急声嘱咐，“他一直在那里治疗。”
　　
　　傅嘉铭沈舒跟着担架快步走向出口，却被那个特警一声大吼拦住了去路，“你们两个不能都陪着他去医院，必须留下一个协助调查。”
　　
　　此时特警们已将大厅中的人质陆续疏散出去，拼花木地板上横七竖八地倒卧着十来具尸体，残酷地提醒着人们刚刚发生的惨案。
　　
　　“嗨你，你不是他的主治医生嘛，你陪他去医院。”特警毫不客气地拉住傅嘉铭，“你留下录口供，今晚大厅中的每一位来宾，除了开不了口的，都要协助调查。”
　　
　　沈舒松口气，回头深深地看了嘉铭一眼，却不期然地与走过他身边的乔乔视线相撞，乔乔漫不经心地凝视着他，忽然展眉笑了，“后会有期。”
　　
　　乔乔轻声说，继而回身揽住嘉铭的肩膀，“嘉铭，少安毋躁，莱昂不会有事的。”
　　
　　傅嘉铭浑身巨震，目光不依不舍地追随着莱昂的担架直到它消失在走廊尽头，“乔乔，你欠我一个解释。”嘉铭倏地侧眸盯着乔乔。
　　
　　乔乔叹息，努力放松面部表情，心中默念：——我欠你的何止一个解释！
　　
　　“嘉铭，你想要什么解释？”乔乔无辜地眨眨眼，跟着特警们走入在戏院外临时搭建的反恐指挥中心。
　　
　　傅嘉铭一愣，整个劫持过程在脑海中一帧帧地慢镜头回放，乔乔的一言一行，他如火炽烈的双眼，都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撼人。
　　
　　“你为什么要冒认莱昂？”傅嘉铭改用粤语轻声问，他紧跟着乔乔走入简易房。
　　
　　“你又为什么替他拼命？”乔乔反问。
　　
　　“因为……”嘉铭深吸口气，神色变得更加坦然，“因为我爱他，我和他是生死与共的关系。乔乔，你又是为什么？”
　　
　　“我……”乔乔蓦地停下脚步，微侧着头，“这个问题一会儿FBI的家伙们肯定也会问，我真是懒得说两遍，好吧，既然你这么迟钝，那我就挑明了吧，”乔乔忽然圈住嘉铭的脖子直吻上去，嘴唇准确无误地堵住嘉铭的嘴，“这么漂亮的嘴唇不用来接吻真是可惜了。”
　　
　　乔乔忘我地箍住嘉铭深吻，趁他喘息不定，舌头钻入他的口中翻搅肆虐，拼命汲取着温情，“嘉铭……嘉铭……”
　　
　　乔乔低喃，在嘉铭一把推开他之前又狠狠地咬住嘉铭的唇角，“嘉铭……找到你真好……”
　　
　　“嗨嗨，你们两个等会儿再热乎，先协助调查。”特警们沉声吆喝，他们对这种情景早已见怪不怪，就在人质得救的十分钟内已有五对情侣当着媒体互诉衷情，更有人跪下求婚，可想而知患难见钟情的伟大力量。
　　
　　乔乔气喘吁吁地松开嘉铭，嘉铭不敢置信地瞪着乔乔，眼中充满疑问和深思，乔乔耸耸肩，“你要的答案就是我对你一见钟情，我不希望你去送死。”
　　
　　“那你就去送死？替我送死？”傅嘉铭慢慢趋近，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痕，“一见钟情有可能，但为了个一见钟情的人送死，不可能。”
　　
　　“你不是就为了个一见钟情的人去送死吗？你不是曾有别的挚爱情侣吗？”乔乔眸光灼灼，指尖儿微动倏地划过嘉铭的唇瓣，嘉铭扭身欲躲，竟没躲开，眼睁睁地看着乔乔含着指尖儿，轻轻吸吮，一副陶醉的模样，“唔，你的血，滋味儿不错。”
　　
　　“他……他不是我一见钟情……”傅嘉铭猛然顿住，别管是肖潇还是现在的这个新生命，都应该算是自己一见钟情的爱人。
　　
　　“他不是什么？他不是你的新欢？难道是旧爱？”乔乔不顾身周嘈杂的环境，咄咄逼人地凝视着嘉铭。
　　
　　嘉铭无动于衷地迎视着他灼热的目光，“他是谁，新欢还是旧爱，都和你无关。”
　　
　　“嗯……”乔乔抿唇，似笑非笑地扬起脸，“你忘了，我可是你的……”
　　
　　“我的哥哥吗？”嘉铭断然截住他的话，近乎嘲讽地笑了，“对了，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假冒我的哥哥？”
　　
　　——假冒！乔乔心中惨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我好像只欠你一个答案，我也已经回答你了，至于其他的，无可奉告！”
　　
　　就在这时，一位黑衣男子在多位特警簇拥下走出旁边的问询室，傅嘉铭抬眼望去，惊讶地发现他就是那位梵蒂冈的财神爷李约瑟，而李约瑟此时也正朝他们的方向张望，当看清嘉铭和乔乔贴身而站时，不禁踉跄地倒退了一步，
　　
　　“主教大人，你还好吧？是不是受惊了？”一位FBI官员殷勤地问候。
　　
　　“我很好，不过确实有点疲倦了。”李约瑟谦和地点点头，随即从容地走出临时指挥部，当与嘉铭乔乔擦身而过时，嘉铭恍惚地看到他手上彤光闪烁，那枚权戒隐隐释放着血色能量。
　　
　　“傅嘉铭先生，请随我来。”一位FBI官员走上前来，嘉铭刚要随他走入问询室，乔乔忽然踏前一步，“慢，我是傅先生的特聘律师，他是英籍，可以拒绝问询。”
　　
　　“呃？”傅嘉铭和那位面无表情的仁兄都暗吃一惊，乔乔瞄了一眼反恐官员的胸牌，微微笑了，“福特先生，傅先生可以离开了吗？另外，你母亲好像不喜欢你为她选的墓碑，她更钟爱大理石，不过就多花两百美元而已。”
　　
　　“……”福特先生非常不争气，扑克脸上立刻血色尽失，他颤抖着手指指着乔乔，“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母亲刚……刚去世……”
　　
　　“你还想知道什么请来我的事务所，肯定不会失望，你一直在找的你母亲的那条钻石手链也会有下落的。”乔乔笑得近乎甜蜜，他掏出一张卡片塞进福特先生胸前的口袋，拍了拍，轻声问：“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可以……”福特好像中了邪，亲自陪着他们走出大门，一边拼命擦拭着脑门儿上的汗。
　　
　　“乔乔，你可真是大师。”也不知是嘲讽还是赞叹，嘉铭甩下一句就快步向前走去。
　　
　　“嗨，你要不要搭便车？”乔乔站在路边，扬声叫着，“我可以送你去那家医院，肯定比坐计程车保险，而且现在这情况……”乔乔看看已被警戒线封锁的戏院，“除非你走出五个街口，不然叫不到计程车。”
　　
　　傅嘉铭猛地停住脚步，今晚是华霸的司机送他们来参加酒会，现在这车和司机都已踪影全无。
　　
　　“放心吧，我车上有导航系统，一定不会迷路。”不知何时乔乔已经走到嘉铭的身后，贴着他耳根低低细语。
　　
　　傅嘉铭倏地转身，锐利地盯着乔乔，“乔乔，我很感谢你今天舍身相救，说‘感谢’实在是言轻了，我们就做好兄弟吧，至于其他，我无法承受，也无法回应。”
　　
　　“好兄弟？”乔乔轻问，随即就嗬嗬笑了，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嘉铭的颈项，引起细小的寒颤，“我知道，从我第一次在文华看到你和莱昂并肩而站，我就知道你对他情有独钟，那是无人能够替代的感情，既然是做兄弟，那也是一生一世的缘分，同样无人能够替代，我满足了。”
　　
　　乔乔说着蓦地后退，眼中的炽烈渐渐熄灭，连星星余烬也藏入眼底。
　　
　　傅嘉铭坦然地望着他，“为了兄弟同样可以赴汤蹈火，两肋插刀，我不会辜负兄弟情分。”
　　
　　乔乔长眉一挑，厉声呵斥：“胡说，什么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兄弟是用来疼爱的不是送死的。”
　　
　　“那你刚才还替我出头。”嘉铭淡淡地笑了。
　　
　　“那是……那是……”乔乔眼珠一转，“那是因为我比你大，咱们就是结拜我也是你的兄长，兄长理应罩着阿弟。”
　　
　　“哈哈哈……”嘉铭再也忍不住，大笑着拍拍乔乔的肩膀，“你以为咱们是混社团呀，还大哥阿弟的，你的车呢？咱们快点走吧。”
　　
　　乔乔没有笑，默默垂眸快步走向戏院后方的停车场，“你别担心，我说过他一定不会有事。”
　　
　　傅嘉铭陡地收住笑，“谢谢，承你吉言，小莱他绝不能出事。”
　　
　　********************** 
　　
　　圣马力私立医院位于贝弗利山一个幽静的地段，三栋白色小楼隐藏在森森浓荫之中，四周高墙环围，戒备严密，不知情者会以为那是某位超级富豪的私宅。
　　
　　嘉铭驾车呼地冲上长长的车道，一个急刹稳稳停在医院的铁闸前，乔乔吁出口气，拍拍胸口，“天呀嘉铭，你不去参加F1真是可惜了，这么神出鬼没的车技，处处踩着交规边缘，既不违法又过了车瘾。”
　　
　　傅嘉铭皱眉望着紧闭的铁闸，“这是医院吗？怎么搞得像监狱。”
　　
　　“也许是……精神病院？”话音还没落地，乔乔就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了，果然，眼角余光中的嘉铭已经脸色煞白，他砰地推开车门跳下车，刚要按动对讲机，面前的铁闸竟然喀拉拉地打开了，随即对讲机中传出沈舒冷峻的声音：“傅嘉铭，请进，不过你的朋友就只能在此止步了。”
　　
　　——呃！嘉铭乔乔抬头四顾寻找着摄像头，暗夜中，黑影重重，似有不明物质蠢蠢欲动，乔乔咧嘴笑了，双眼中霍地闪出不同寻常的明光，“嘉铭，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你，今夜咱们都不会寂寞。”
　　
　　傅嘉铭似乎猜到什么，担忧地看看他，“乔乔，你不要冒险。”
　　
　　乔乔意外地愣住，目光一下子变得柔和，“对我来说这是游戏，没有什么危险可言，我是通过与他们沟通吸取能量的，你放心吧。”
　　
　　嘉铭点点头，不再耽搁，大步走入医院铁闸，乔乔的脸色倏地变得严峻，身上的白色衬衫无风自动，猎猎轻响。
　　

作者有话要说：同学们注意哈，小莱吃了三片药呀，嗷嗷

睡眠严重不足，今天在车上差点睡着了，嗷嗷～～

我去搞杯茶喝，好像咖啡不管用了，汗，写字真的很费脑子呀，亲们给俺补补脑吧，继续汗～～




四十九 一生一世

　　月色如水，将长长的车道洗得亮如白色沙滩，高大的树影摇曳出层层黑浪，哗地涌入傅嘉铭的胸臆，他疾步穿过车道，心情越来越沉重，万分后悔没有坚持陪同莱昂入院。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实在令人不安。
　　
　　“傅先生，请随我来。”一声轻唤从林荫尽头传来，傅嘉铭猛地收住脚步，就见一位白衣护士正迎面朝他走来。
　　
　　嘉铭松口气，跟着护士走入左侧的那栋三层小楼，门内另有护士迎上前来，也不说话，只略点点头，抬起拇指按向墙上电子锁的扫描板，分隔走廊与前厅的塑钢玻璃门无声地滑开了。
　　
　　“请进。”护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里是殿下专用疗养院，沈医生正在等你。”
　　
　　——殿下——？傅嘉铭浑身一震，心脏失律般地抽紧，刚要转身询问，玻璃门已在身后自动阖拢，而那位护士也在视野中消失了。
　　
　　“殿下！”傅嘉铭反复默念，不知为何，这个称呼竟像真空机，一点点地抽取他胸腔中的空气，窒息的感觉猛然袭来几乎将他击溃：——谁是殿下？莱昂又是谁？
　　
　　“傅先生，你怎么还在发愣？”沈舒推门而出，诧异地看着嘉铭。
　　
　　“小莱在哪里？他苏醒了吗？”嘉铭猛然回神，立刻走向沈舒。
　　
　　沈舒默默退开，“他就在里面，还没苏醒。”
　　
　　“什么？还没苏醒？”嘉铭低叫，双眼不可思议地瞪大。
　　
　　沈舒点点头，率先走入病房，“我警告过你，打破平衡就是自寻死路，刚才他弹奏了拉三，你自己清楚那对他的神经系统会产生什么影响！”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只有尾音的轻颤暴露了他心中巨大的忧惧不安。
　　
　　病房中的陈设简洁明快，若不是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莱昂，若不是他被众多精密监测仪器包围，这病房看起来更像是一间装潢典雅的卧室。
　　
　　“小莱——”傅嘉铭快步走到床前俯身轻唤。莱昂显得异常憔悴，他双眼紧闭，眼睑凹陷，纤浓如画的长眉微蹙，仿佛正在梦中苦苦挣扎。
　　
　　沈舒一挑眉毛，不以为然地咧咧嘴，“小莱？（潇莱）你这是什么不伦不类的称呼？”
　　
　　傅嘉铭没有答话，利索地一一查看着监测仪上的记录，困惑地抬手揉着额头，“目前他的各项体征都很正常，数据近乎完美，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或是病态，为什么他还在昏睡？”
　　
　　沈舒耸耸肩，脸色却更加严峻，“对呀，昏睡！你总结得非常正确，莱昂在昏睡，从他弹完最后一个音符他就陷入了这种危险的状况。”
　　
　　“……”傅嘉铭攥紧拳头，激昂的琴声骤然响起，充满了空间，渐渐将他淹没。沈舒的声音穿透澎湃的音乐风暴尖锐地刺入嘉铭的耳中：“我警告过你，若是操作不慎，莱昂也许会一梦不醒，变成植物人！”
　　
　　“是那些药物令他意识混乱。”嘉铭跳起身，咄咄逼人地望着沈舒。
　　
　　“若是没有那些药物他根本就无法熬过术后危险期，你对这项技术到底了解多少？你知道我们花费了怎样的心血才使手术顺利完成，才使莱昂继续存活？”沈舒无视嘉铭的质问，脸上努力维持的平静终于打破，他双眼冒火地逼视着嘉铭，“你知道吗，莱昂和天使能配伍成功简直是罕见的奇迹，他们没有亲缘关系，各项体征数据却出奇的和谐一致，能找到这样的器官捐赠者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而现在，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将毁于一旦，全是因为你不顾劝阻冒然闯入，打破了我们小心维持的平衡！”
　　
　　沈舒终于爆发，他越说越愤怒，一把揪住嘉铭的衣领，“你这样也等于是毁了天使无私捐赠的心愿。”
　　
　　“天使——天使——”傅嘉铭低吼，痛苦得喘不过气，“你是说肖潇？他在你们的记录中就是一个代号吧？天使……”嘉铭惨笑，泪水哗地溢出眼眶，“肖潇到底怎么了？他……是在什么状态下接受的手术？他……他的头呢？”
　　
　　沈舒一愣，倏地松手搡开傅嘉铭，“他是枪击颅外伤，子弹从前叶射入击穿脑干，脑死亡。”
　　
　　傅嘉铭身体摇晃，他猛地抬手撑住墙壁，心脏如被铁掌撕扯着，“他是……在哪里受的伤？哪里……”
　　
　　“他不是受伤。”沈舒背转身，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他是脑死亡，被送到海军基地时已经脑死亡。”
　　
　　“不，他没有死。”傅嘉铭像只受伤的猛兽，失控地叫起来，几个小时的恐惧压抑和忧虑终于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其实我到今天也不能确定那个捐赠者天使就是你所说的肖潇，我查不到有关他的任何记录。”比起嘉铭的爆发，沈舒显得十分无奈，“从我个人以及莱昂的角度，我非常希望这是一个误会，我不希望莱昂与你和你的爱人有任何牵连。”
　　
　　“呃……”不知怎的，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并没有安慰到嘉铭，他的心直坠入更深浓的黑暗，此时他才想起来那个宝贵的新生命还奄奄一息地昏迷不醒，也猛然意识到莱昂已深深地植入了他的灵魂。
　　
　　沈舒不顾他的反应，清晰地说道：“如果天使就是肖潇，那对你对莱昂都是一个悲剧，因为你永生的爱人是肖潇不是莱昂，而莱昂现在对你的痴迷也完全是因为这具身体的条件反射，不是因为他真的爱上了你，所以——”沈舒遗憾地摊摊手，“傅先生，这将是一个可怕的误会，一个令所有人毁灭的悲剧，我劝你若是真的还对你的恋人有一丝留恋一丝眷顾，就立刻离开莱昂，这是保住新生命的唯一的出路。”
　　
　　傅嘉铭再也站不住，踉跄着靠在墙上，他心里非常清楚莱昂从没爱过自己，那个熔炼的契合点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最终——
　　
　　“最终这个新生命也会与你形同陌路，当肖潇的心电耗尽之时，莱昂也只会把你当成某个熟人。你不如现在就离开，还能保有一些美好的回忆。”沈舒一步一步地走近，端正的脸上布满阴云，“你很爱肖潇吧？不用回答我也知道答案，你那天看着他的照片，就像看着一个永不磨灭的梦幻，所以，我劝你还是先把这件事搞搞清楚吧，天使的头……”沈舒欲言又止。
　　
　　“肖潇的头在哪里？”傅嘉铭陡地跳起身。
　　
　　“啧啧啧，我没说错吧，你现在还是最爱肖潇。”沈舒转身走向病房大门，“傅先生，别急，请随我来，我会告诉你所有你想了解的有关天使的情况。”
　　
　　傅嘉铭犹豫了一瞬，走到床前握住莱昂的手，不知为何，他竟觉得那苍白冰冷的手指有一丝颤抖，嘉铭心中抽紧，刚要俯身察看，沈舒的声音从门口远远地传来：“你不想知道你爱人的头在哪里吗？”
　　
　　“嗯……”嘉铭咬紧牙关，小心地将莱昂的手放入被单，“小莱，我去去就来，你要快点醒呀，你已经睡了很久了。”
　　
　　“傅先生——”沈舒似乎有点不耐烦。
　　
　　傅嘉铭直起身，又回头看了莱昂一眼才匆匆跑向大门。
　　
　　——咔嗒，病房门轻轻阖拢，几分钟后，静默的病床忽然有了一丝波动，那只藏在被单下的手蓦地攥成拳头，攥得指节褪尽血色，又过了几秒，拳头抬起遮住了那张同样毫无血色的脸，继而病床上传出一阵奇怪的声音，像受了致命伤的小动物呜呜悲鸣。
　　
　　莱昂拼命压抑着呜咽，他从枕下摸出遥控器调整监控角度，然后拉开床头柜的小抽屉取出一个塑胶药瓶，小心地倒出三片药，他的手哆嗦着，几乎无法把药送入口中，
　　
　　“肖潇，宽恕我，宽恕我，”莱昂攥着药按住胸口，“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保证，只要几天时间就够了，然后……”莱昂狠狠咬住下唇，牙齿将水润的唇瓣咬出血痕，“然后我就将嘉铭还给你，你……你们将永生永世地在一起。相信我……我一定会退出……我已经活得太久了……”
　　
　　莱昂毅然将药片放入口中，随手按动遥控器，监控屏幕上立刻出现隔壁休息室的画面，沈舒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响彻房间，“天使的头颅保存在我实验室的特制低温存储系统中，当然，他是不是你的恋人，还需要你亲自确定。”
　　
　　“你一直是这么残忍吗？”黑白的画面上，傅嘉铭面无表情，连声音也淡薄似水.
　　
　　“我是实事求是,如果你一定要将它视为残忍,那我必须指出你比我还要残忍。”沈舒走到沙发前坐下，神态从容，“你幻想将两个毫无血缘关系，毫无感情共鸣的生命合二为一，你是太贪婪还是太薄情呢？”
　　
　　“……”傅嘉铭没有说话，好像已陷入冥想。
　　
　　“说你贪婪是因为你试图得到他们全部的爱，这明显是不可能的，若是没有肖潇，你以为莱昂会对你有兴趣？”
　　
　　“你——”傅嘉铭蓦地抬眸，视线如剑直指沈舒。
　　
　　沈舒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当然当然，这只是我的臆测，很可能说得不对，你并非贪恋他们两人的爱。那就是后者了，你太无情，”沈舒呼地探身先前，“你只想着你心爱的肖潇能够存活，你是否想过莱昂？他也是个鲜活的生命，他难道就不能拥有独立的人格独立的爱，为什么就必须被你的爱人取代？如果你没有出现，也许莱昂已经开始了新的感情，新的生活！”
　　
　　话说至此，沈舒再也沉不住气，他腾地跳起身，近乎控诉地指着傅嘉铭，“你明明不爱莱昂还要强行霸占他的意识，你难道不残忍。”
　　
　　“我——”傅嘉铭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措辞。
　　
　　“你敢说你爱莱昂，哈哈哈……”沈舒干涩地大笑，“你要是爱上了莱昂，那你也不用再去确认肖潇的头了，你的行为就是背叛，彻底背叛你的信仰你的爱！”
　　
　　莱昂蓦地闭上双眼，手指微动关掉监控器。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已无法承受单薄的被单，大脑中充塞着各种声音各种画面，像一团团热雾，纠缠着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肖潇，肖潇，我不介意与你融合为一，你无私地将生命交付给我，我又怎会抵触你的灵魂，但嘉铭……嘉铭爱的是你……”
　　
　　莱昂反复默念着，脑海中渐渐宁静，那是一种决绝的死寂，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恐惧或是期待的了，生命的时针在这一刻悄悄停摆。
　　
　　就在这时，门声一响，明快的脚步声迅速靠近，莱昂仓促地将脸埋进枕头，纷乱的泪一下子在枕上晕开水渍。
　　
　　“小莱，小莱，”嘉铭低叫，俯身亲吻他的额角，浓密微卷的发丝触在唇上异常旖旎，傅嘉铭忍不住用手指缠绕一缕发卷轻轻拉扯，“你怎么还在睡，只有小猪才这么喜欢睡觉。”
　　
　　莱昂吸吸鼻子，声音模糊地嘀咕：“你才是小猪，一直在我头上拱呀拱的。”
　　
　　傅嘉铭惊喜地一把搂住他，“小莱，你醒了？”
　　
　　莱昂不敢说话，更深地将自己埋入床褥，傅嘉铭异常敏感，搂着他翻个身贴在胸前，忽然觉得不对劲，低头察看，“小莱，你……怎么了？”嘉铭伸指抹去他眼角的泪痕，心底骤然抽紧。
　　
　　“没有，没有，我很好。”莱昂立刻否认，鼻尖儿在嘉铭的领子上蹭蹭。
　　
　　“那你……”嘉铭扳着他的肩膀，仔细端详他的双眼。
　　
　　莱昂深深地凝望着他，唇边缓缓漾开笑纹，“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
　　
　　“梦见什么？”傅嘉铭拼力克制着心中的紧张。
　　
　　“梦见我们互不相识，形同陌路，嘉铭，”莱昂拉着嘉铭一起躺在宽大的床上，“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小莱。”嘉铭为他盖好被单，胳膊圈住他的肩膀。
　　
　　莱昂点点头，低不可闻地说：“我是小莱，我想告诉你关于我的一切，趁一切都还来得及。”他最后的话语湮没在临晨清凉的空气里。
　　
　　嘉铭没有听清，笑问：“你怎么突然说E语？你要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关于我自己，你不认识的那个小莱。”莱昂摸摸胸口，脑中默念：——在我把你还给肖潇前，至少请听我介绍一下自己。
　　
　　傅嘉铭警觉地皱紧眉头，半坐起身关注地看着他，“小莱，我们还有许多时间，一生一世，你以后可以慢慢讲给我听。”
　　
　　“一生一世？”莱昂轻问，嘴角淡薄的笑意几乎无法维持，“我也许不能陪你那么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这章写得很难过，不知该说啥了，算了，俺今天不罗嗦了。大家平安。




五十 初历

　　
　　“什么？你说什么？”傅嘉铭不置信地瞪着他，胸中飙起锐痛。
　　
　　莱昂嘿嘿笑了，一把将他扯回枕上，“你紧张什么？中国人的一生一世实在是太抽象了，咱们总不能天天黏在一起，那不在一起的时间怎么算？”
　　
　　傅嘉铭松口气，抬手揉揉他的头发，“是你太拘泥，即使我们远隔万里，我也还是爱着你，这就是一生一世。”
　　
　　“你……爱我？”莱昂抬手遮住眼睛。
　　
　　“我爱你。”嘉铭拿开他的手，轮流亲吻他的双眼，嘴唇上沾染一丝凉冰冰的湿意，“这个问题是否需要我每天回答一次？”
　　
　　“不需要，”莱昂咬紧牙关，声音嗡嗡的有点含混，“只此一次。”
　　
　　傅嘉铭心中惴惴不安，异样的感觉好像黑潮渐渐将他吞噬，却又丝毫不敢流露，只得收紧手臂牢牢地抱住莱昂，“你今晚有点奇怪呀。感觉怎么样？”
　　
　　“我是弗兰肯斯坦，那个人造怪物，当然奇怪。”莱昂随口开着玩笑，敏锐地感到嘉铭的手臂轻颤了一下，“小莱，你到底怎么了？”
　　
　　“嘉铭，今夜满月，所以我感慨格外多，你别担心。”
　　
　　——别担心？傅嘉铭的心已经被钢丝倒吊着抽紧，想起刚才和沈舒最后的对话，嘉铭不觉抿紧嘴唇，如果之前他单纯地以为自己是因为肖潇才专情于这个合成新生命，那么经过今晚恐怖劫持事件，傅嘉铭已经清楚地知道他对新生命的爱包容了更多的内涵，这绝不是一种颠覆，也不是背叛，正相反，这是一种感情的升华，一种对生命奇迹的敬畏和眷恋。
　　
　　“好吧，只要你不变成狼人，我愿意听你的感慨。”嘉铭努力放松心情，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即使你变成狼人，我也义无反顾地咬住你的大尾巴。”
　　
　　“我不会变成狼人。”莱昂嗬嗬笑了，——我会变成泡沫。消失在清晨的海面。
　　
　　“现在告诉我你的故事。”嘉铭的手插入莱昂稠密的黑发，轻轻缠绕。
　　
　　莱昂深吸口气，依偎着嘉铭絮絮低语，恨不得将短暂的生命中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告诉嘉铭，才说到中学毕业，嘉铭已经累极而眠，在他身旁睡熟了。
　　
　　莱昂轻轻挣脱嘉铭的怀抱，双眼眷恋地望着他的睡颜，“……然后我上了大学，在那年暑假纽约之行时，我认识了一个男人，他叫傅嘉铭，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也不可救药地错过了他，因为他……已经有了一生一世的爱人……那人不是我……”莱昂的声音渐渐低微，他恍惚地揉揉额角，“……那人……那人是我吗……我是……我是谁？”
　　
　　莱昂倏然而惊，颤抖着摸出药瓶，——自己已经占用了肖潇的身体，怎能再稀里糊涂地借用他的意识占有他的恋人！
　　
　　“肖潇，我只需要几天时间，我要安排一下身后事。”莱昂倒出几片药放入口中，随即摸出枕下的手机给他的律师发了一个短信，他需要时间修改遗嘱，是的，早在他被炸得支离破碎后他就订立了遗嘱。
　　
　　莱昂扔下手机，听着嘉铭轻浅的鼻息，精疲力竭地阖上双眼，这就是枕边人温馨旖旎的感觉吧，他真想将这瞬间的感动带入死亡的永恒。
　　
　　*********************
　　
　　就在嘉铭莱昂相拥而眠之时，沈舒缓步走出医院铁闸，乔乔斜靠着车门，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含着一丝血痕。
　　
　　沈舒大惊，快步奔到车前，“你怎么了？”
　　
　　乔乔说不出话，勉强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身子一歪砰地倒进沈舒的怀里。
　　
　　“嗨你……”沈舒下意识地扶住他，“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说着沈舒俯身抱起乔乔跑进医院。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缓过来了……”
　　
　　休息室中亮着一盏小灯，光线柔和，沈舒将乔乔安顿在宽大的皮沙发上，“你是低血糖？”沈舒抓住乔乔的腕脉，乔乔无力挣脱，虚弱地笑了，“我不是低血糖，我只是遇到了几个留恋人间的冤屈亡灵，要说服他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嗯，”沈舒沉吟，“你确实不是低血糖，你是精神错乱。”
　　
　　“呵呵呵……”乔乔不以为然地眨眨眼，“我差点忘了你是无神论的大医生，怪不得阳气炽烈。”
　　
　　“你又是谁？傅嘉铭的……朋友？”想起大戏院中乔乔挺身而出的决绝姿态，沈舒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股酸涩，“傅嘉铭这小子犯桃花。”
　　
　　“呵呵呵……”乔乔再次讪笑，“嘉铭是一派赤子之心，除了小莱，他心无旁骛，桃花们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沈舒浓眉拧紧，“你真的是他的桃花？”眼光扫过乔乔清俊的眉目，沈舒心中更不是滋味。
　　
　　乔乔咧咧嘴，“你真是抬举我，你见过像我这样的桃花儿吗？”乔乔收起嬉笑，“我是他大哥，咳咳，结拜的……大哥。”
　　
　　“呃？”沈舒怔住，忽然想起乔乔和匪首的对话，“他有你这么个义兄真是幸运。”
　　
　　乔乔倏地垂下眼眸，“很难说，我是个不祥之人，恐怕无法给他带来运气。”
　　
　　“你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理论，你能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吗？”不知怎的，沈舒抑郁的心情竟变得平静。
　　
　　“我是乔乔，执业律师兼投资顾问再兼职灵媒，很高兴认识你。”
　　
　　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沈舒竟有一丝恍惚，乔乔无奈地摇头，主动握住沈舒的手，有力地握紧，随即松开，“怎么，你没见过像我这样多才多艺的全才？”
　　
　　“呃……你的兴趣确实十分广泛呀。”沈舒抓抓脑门，“我的想象力有限，实在无法将这几种职业联系在一起。”
　　
　　“这样吧，”乔乔故作大方地耸耸肩，“只要你答应不再和嘉铭较劲，我就给你五折优惠，别管是法务咨询还是投资协助又或是沟通亡灵，一律五折！”
　　
　　“咳咳——”沈舒忍无可忍，被他呛得咳嗽起来，“你义弟傅嘉铭实在强悍，已经彻底打败了我，他要一意孤行钻牛角尖，我也没办法，像这种情况你还给我打折吗？”
　　
　　乔乔噌地弹起身，一把将沈舒拉到身边坐下，“打折，你这么识时务非常难得，必须打折，”乔乔说着便扬起脸，目光灼灼地凝望着沈舒，声音愈加轻缓，“什么是‘牛角尖’呢？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到底是怎样的？”
　　
　　沈舒揉揉眼睛，面前的目光无所不在，异常明亮，渐渐将他笼罩，“牛角尖儿就是……”他下意识地开始陈述，乔乔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的惊异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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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州夏日的阳光热烈而霸道，晨曦还没展开它魅惑的笑脸就被金色朝阳逐下天幕。
　　
　　傅嘉铭抬手挡住在眼皮上跳荡的阳光，茫然地睁开双眼，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只见莱昂正赤 身 裸 体走出浴室，一边手持浴巾擦拭着湿发。
　　
　　傅嘉铭腾地冲下床，一把抢过他的浴巾围在他的腰上，同时回头寻找着闭路摄像头，“我知道这是你的私人病房，但也别这么百无禁忌呀。”
　　
　　监控器没找到，嘉铭急中生智抓起一件睡袍披在莱昂的肩上，随即松口气，“嗯，这样看起来就好多了。”
　　
　　莱昂嘴角含笑，神色怪异的上下打量着嘉铭，“你……看起来也十分‘坦荡’。”
　　
　　“什么？”嘉铭不解，视线向下一扫不觉啊地大叫，原来他自己也近乎全 裸，身上除了一条紧身内裤再无其他衣物“谁……谁给我脱的？”话音刚落，嘉铭就自嘲地拍拍额头，“还能有谁，自然是小莱了。”
　　
　　“说得不错！”莱昂欺身上前猛地将嘉铭推倒在墙上，温热的唇贴上去重重碾压，舌头探入嘉铭的口中尽情吸吮，一双手按揉着嘉铭的后背，急切地抚摸着那优美的肌体线条。
　　
　　“呃……小莱……”嘉铭窒息地低哼，呼吸已被莱昂攫取，丝丝蜜津沿着他们贴合舔吮的唇畔滑下下颌。
　　
　　“嘉铭，嘉铭，你何必难为自己，也害苦了我。”莱昂撕咬着嘉铭的唇角，声音狂乱，“你教教我怎么控制欲 火，且收放自如，我……做不到……”
　　
　　“我……也做不到……嗯……”嘉铭急喘，身上像着了火，那是莱昂躁动的双手点燃的烈焰，已将他的理智烧成岩浆。
　　
　　“看看，还是你的身体更诚实。”莱昂手掌下滑，倏地探进内裤，晨勃已透露了嘉铭全部的激昂，“唔……已经这么硬了……”莱昂的手指一紧，肆无忌惮地揉搓起来，引出嘉铭急促的呻吟，隐忍而迷乱。
　　
　　“唔唔……小莱……别……这里是病房……”傅嘉铭拼着最后一丝清明，抓住莱昂的手腕。
　　
　　“这里是我的领地，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打扰。”莱昂口气强硬，他不理会嘉铭的推拒，唇齿沿着嘉铭的颈侧舔舐，猛地含住喉结，“嘉铭……我想要……”
　　
　　“呃……”嘉铭粗重地呼吸着，喉咙里像爬进了一只小虫，不断啃噬着他的理智，“小莱，咱们忍忍，等……等再过些日子……你完全恢复了……”
　　
　　“不，我没时间了！”莱昂倏地跪倒，“我……不能再等了……”他的声音噎在喉中，眼眶通红，“嘉铭，至少让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儿……”
　　
　　莱昂趁着嘉铭愣怔，紧紧抱住他的双腿隔着内裤含住他，“这一刻，你的身体，属于我！”莱昂唇舌翕合，卷噬吸吮，话语连着口津热烘烘湿漉漉地包裹着昂扬，更显激荡。
　　
　　莱昂从不替人口 交，他甚至没有任何性 经验，他外表风流魅惑，实则冷静保守，在身体接触上更有洁癖，这也是他一直寻求心理辅导的原因。但面对嘉铭，莱昂已完全失控，只想使出浑身解数满足他讨好他，令他欢愉疯狂，令他记住这个夏末清晨，阳光灿烂。
　　
　　“啊啊……小莱……你别冒险……”嘉铭抓着莱昂的肩膀，已近乎癫狂，他没听清莱昂的低语，全身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下 腹那濡湿的摩擦，意志挣扎着妄想脱离灵魂的禁锢。
　　
　　“再最后冒险一次吧……这是最后一次……”莱昂含混地呢喃，一边鼓动唇舌奋力碾磨起来，牙齿生涩地磕磕碰碰，伴随着嘉铭嘶嘶痛哼，终于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引爆欢乐的技巧。
　　
　　“莱昂，是你……你是第一次……”傅嘉铭不敢置信地叫起来，此时才忽然惊觉跪在他身下的是莱昂不是肖潇。他和肖潇曾多次互相口 交，而现在，现在的小莱动作青涩生疏，模样迷离羞怯，简直令人兴奋得想要尖叫！可莱昂，如果这是莱昂…… 傅嘉铭来不及分析这行为的含义，不断叠加的高 潮已经使他神魂颠倒，但他的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向后躲闪。
　　
　　听到嘉铭的惊叫，莱昂更紧地抱住他，心脏如被霰弹击穿，碎成血肉模糊的千万片，“我是小莱……是你爱的小莱……不要拒绝我……”配合着唇舌肆虐，莱昂的手指钻进内裤握住嘉铭的双 丸搓弄。
　　
　　“唔……嗯嗯……”傅嘉铭忍无可忍，下腹冲动地前顶，撞击着莱昂娇嫩的口腔内膜，他双腿打颤，几乎无法站立，“小莱……我……”
　　
　　——我难道是在做梦？傅嘉铭的双眼不可思议地瞪大，心中渐渐充满疑问与希望，难道沈舒和自己都猜错了？难道莱昂真的也爱着自己？
　　
　　“你别动……让我来……”莱昂倏地松开嘉铭，引得嘉铭失落地急哼起来。
　　
　　“让我带你飞——”莱昂粗暴地撕开嘉铭的内裤，“嘉铭别急，给你更好的……”话没说完莱昂已一口吞下那坚硬的膨胀，“唔嗯……你的滋味儿……”他近乎虔诚地取悦着嘉铭，嘴唇吸裹，舌头卷扫，反复撩 拨着欲 望，哗地掀起嘉铭体内狂野的浪潮。
　　
　　“啊啊……唔……”嘉铭终于忍不住，紧抿的嘴唇溢出急迫的呻吟，自从肖潇离去，他就再没有过性 爱，所谓性 爱 性 爱，有爱才有性，这是嘉铭一贯的原则，现在听到莱昂迷乱地喊出‘让我带你飞’，傅嘉铭再也承受不住情 欲的折磨。
　　
　　“你很久没做了吧，这么急迫。”莱昂发现了这个秘密，更加兴奋也更加悲痛，他的舌头卷缠着坚 挺上下滑动，连柔软的双丸也不放过，含住吸吮，更越过双丸后的狭长地带，滑向最隐秘之处探索。
　　
　　“啊……”嘉铭被莱昂识破，又被他如此挑 逗，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汗水细密地滑下脸颊，脖颈，浸润着胸前硬挺的乳 尖，那感觉，无与伦比，傅嘉铭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呃……小莱……小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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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不见不散

　　莱昂眸色一暗，他松开嘉铭站起身，猛地将嘉铭推倒在床上，一把扯开腰上浴巾，随即跨骑在嘉铭的身上。莱昂扶住那巨大的昂扬，咬咬牙，对准穴口，毅然沉身坐下去。
　　
　　“啊啊——”莱昂尖叫，手指倏地抠进嘉铭肩头的肌肉，撕裂般的疼痛贯穿他的身体，似要将他一分为二。
　　
　　“嗯啊——”傅嘉铭闷哼，那极端紧致的吸咬令他都感觉疼痛。嘉铭不敢置信地抓住莱昂的双手，与他十指紧扣，“小莱，你不要命了！”
　　
　　莱昂惨笑，“我不要命了。”
　　
　　“你——”嘉铭急得浑身大汗，他箍住莱昂的腰试图将他掀下身去，没想到这一番动作竟使那粗壮的欲 望更深地刺入莱昂的后径。
　　
　　莱昂禁不住嗯嗯痛叫，眼底唰地腾起泪雾，“唔……疼……你别动……”
　　
　　嘉铭再不敢动，心疼得搂紧他的腰，“没有扩张也没有润滑，当然疼，你快起来。”
　　
　　莱昂死死咬着下唇，微微抬起翘 臀，没有如期起身而是又重重地坐了下去，“啊——”更尖锐的呻叫溢出秀唇，在浓烈的痛楚中竟隐约含着一丝丝悸动。
　　
　　“小莱你……呃……别这样……”嘉铭的坚 挺受到刺激与鼓舞，完全不顾主人的意愿，蠢蠢欲动地颤抖起来，倏地擦上内 穴深处的前列腺，引得莱昂浑身震颤，惊喘连连，
　　
　　“嘉铭嘉铭，就让我再任性一次……”莱昂说着不顾锐痛，竟上下起伏律动起来，血液混合了肠液滋润着生涩的甬道，巨 刃早已忍无可忍，随着莱昂的耸 动一次次更深地挺入内 穴。
　　
　　那久违的触感紧密而温暖，充满弹性，好像最甜美的致命诱惑，傅嘉铭根本无力抵抗这具熟悉的身体，只得放任意识在欲 潮中起伏跌宕。朦胧的视线中，莱昂双腿间的幽密之处正不断地吞吐着昂 扬，丝丝血线顺着他们身体的交 合处滑下大腿，那强烈的视觉冲击哗地放大了身 下快 感，傅嘉铭只觉全身的神经元都燃烧起来，一股热流沸腾地叫嚣着冲向下腹，他还没来得及抽身而出就猛然爆发在莱昂体内。
　　
　　“啊啊——啊——”莱昂尖叫起来，滚烫的爱 液烧灼着内 穴，直抵心窝，莱昂一阵晕眩，密径剧烈收缩，并未得到充分爱 抚的玉挺竟也震颤着同时释放了。
　　
　　“嘉铭……我爱你……别忘了我……”莱昂颓然倒在傅嘉铭的身上，气息微弱。
　　
　　“小莱，小莱，”傅嘉铭抱着他侧翻，小心地从他体内撤出巨刃，一股白浊混合着血水缓缓流出，触目惊心地闪着微光。傅嘉铭心疼得紧紧搂住莱昂，立刻握住他的腕脉，嘴唇贴着他的额角轻轻舔吻，“你觉得怎么样？小莱——”
　　
　　“我没事，没关系，你别紧张。”莱昂勉强抬手抚摸着嘉铭的眉头，指尖儿轻触抚平纠结，“你不会怪我……太自私……太任性吧……”
　　
　　傅嘉铭松口气，心中的疑虑却越积越多，自从莱昂苏醒，他的行为表现就有点……古怪，好像正拼力压抑着什么，隐瞒着什么，那被隐匿的秘密又急欲破茧而出，急欲倾诉提示。
　　
　　“我怎么会怪你呢，不过这次还是太冒险了，你还没有完全恢复。”傅嘉铭猛地抱起莱昂翻身下床，大步走进病房里侧的浴室。
　　
　　“你希望我……恢复成什么样子？”莱昂趴在浴缸边上，头枕着胳膊，声音闷闷地传出。
　　
　　嘉铭一愣，哗哗的水声几乎淹没了莱昂的低问，他试试水温，故作随意地回答：“就你现在这样子，但身体要更强壮些，不能动不动就昏睡。”
　　
　　据沈舒说莱昂至今也不知道他身体的捐赠者是肖潇，在这种情况下除非他们俩的意识自然融合不分彼此，不然嘉铭不能冒然点破，那会产生梦游者被惊醒的可怕后果。
　　
　　“我现在这样子？”莱昂指指自己的脸，摇摇头，“嘉铭，我会给你更好的。”
　　
　　“呃？”傅嘉铭的心脏猛地抽紧，他跨进宽大的按摩浴缸一把揽住莱昂，“你现在这样子已经是最好的了，当然，如果能再胖一点。”嘉铭的手轻抚着他优美的后背，慢慢向下……
　　
　　莱昂牵牵嘴角，“好呀，反正你总叫我小猪。”那一定是嘉铭和……和自己之间的昵称……不不……不是和自己……自己是谁？
　　
　　莱昂一阵恍惚，身下忽然传来刺痛，“嗯，嘉铭你……疼……”莱昂瑟缩着欲躲，却被嘉铭牢牢地禁锢在怀中，
　　
　　“乖，你忍着点，我必须给你清理干净，还要上药，不然会发炎。”嘉铭温柔又坚决地将食指抵上菊 口，慢慢插入，身前响起唔唔低哼，莱昂惊喘着一下子绷紧身体。
　　
　　“放松宝贝，放松。”嘉铭拍拍他的小 臀，偏头咬住他的耳垂细细舔吮，“你夹得我……太紧了……”嘉铭呓语着哄他，一边轻轻抽动手指。
　　
　　莱昂脸上腾地飞起热浪，他咬着牙，“你……你出去……我自己清理。”说着他就扭动腰背试图摆脱那令人疯狂的手指，谁知这么一动竟变相协助了嘉铭的手指在内 穴中摩擦，“唔……”莱昂闷哼一声再也动弹不得，身体震颤着软在嘉铭怀里。
　　
　　嘉铭失笑，“你不是小猪是小狮子，不过有时比小猪还笨。”嘉铭手指微动，轻缓地将血污和欲 浊导出菊 口，心头忽然一跳，嘉铭不经意地问：“小莱，你是……第一次……今天……”
　　
　　被嘉铭识破秘密，莱昂懊丧地挥拳拍击水面，脸上的红潮倏地漾开飞向耳后，“怎么？这么明显吗？你……嫌我没经验？”
　　
　　傅嘉铭不敢置信地微眯双眼，心中的犹疑狂涌而上，现在主导新生命的是谁？又或是莱昂与肖潇早已不分彼此。
　　
　　“我应该感恩而不是嫌弃。”嘉铭拿起喷头浇淋着他的肩背，心中暗想：莱昂作风大胆诱惑，应该……应该不是第一次，那现在的主导意识应该是肖潇？可肖潇也不是第一次了？傅嘉铭焦虑地揉揉额角，自己唯一能够奢望的是这个新生命能爱上自己，而不是与自己终成陌路。
　　
　　“我昨晚在星光大戏院弹了拉三，是吗？”莱昂忽然扭头，目光霍霍地望着嘉铭。
　　
　　傅嘉铭镇定地点点头，“是，那是我听过的最好的版本，雅克也在现场，还有多家媒体，他们一定将你的演奏录制下来了。”
　　
　　“我的演奏记录？”莱昂恍惚地低头看看双手，——这是……我……是我吗？脑海中旋起风暴，风暴的中心传来一声声的警告：吃药——吃药——吃药——
　　
　　“嘉铭，给我药，我要吃药。”莱昂陡地站起身，一步跨出浴缸，随便扯条浴巾围在腰上。
　　
　　“小莱——”傅嘉铭大惊，跟着他跨出浴缸跑回病房，“什么药，你要吃什么药？”
　　
　　傅嘉铭一把夺过莱昂手中的药瓶，还没来得及察看，莱昂已将手中的药片放入口中，“是让我清醒的药。”
　　
　　“清醒？”嘉铭低叫，用力攥紧药瓶似要将它捏碎，“小莱，这种药有严重的副作用，对你的神经有不良影响，你必须逐渐停药。”
　　
　　莱昂故作轻松地拍拍嘉铭的肩膀，“别紧张，我会彻底停药的，很快，我保证。”
　　
　　不知怎的，嘉铭竟在莱昂的笑容中看到了一抹绝望，“小莱，你看起来不太对劲。”傅嘉铭担忧地走上前，莱昂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努力地咧嘴笑了：“呵呵呵，不对劲，怎么会，我现在感觉很好，神清气爽。”
　　
　　就在这时，床头的电话忽然发出嘟嘟鸣响，傅嘉铭俯身拿起话筒，
　　
　　“莱昂吗？你姐姐来了。”沈舒的声音响了起来，显得有点紧张。
　　
　　傅嘉铭挑挑眉毛，莱昂已一把抢过电话，“什么？胡安娜来了？”
　　
　　“给我十分钟。”莱昂简洁地吩咐，砰地放下话筒，回身看看血污狼藉的床褥，“嘉铭，帮我把这里整理好。”
　　
　　傅嘉铭顾不上再纠结莱昂的反常，这个突然而至的姐姐令他方寸大乱，此时嘉铭才猛然想起莱昂还有一个神秘而复杂的身世，他并非无亲无故的孤儿，今后这个新生命以及自己要如何与他的亲人相处并通过他们的检验？
　　
　　嘉铭迅速撤换着床单被褥，心脏悠来荡去，忐忑不安，迎面忽然飞来一件衬衫，“快换上，你昨晚穿的小礼服已经揉皱了。”
　　
　　——啊？嘉铭抓起衬衫套在身上，不禁咧嘴苦笑：“小莱，你的领围比我小，肩膀也窄。”
　　
　　“大难临头了还挑三拣四，有的换就不错了，不然让你‘坦诚’地去见我姐姐。”莱昂打个颤，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尴尬的场面。
　　
　　傅嘉铭也浑身一抖，眉头纠结得拧成锁，“小莱，我实在不善于见家长，会手足无措。”
　　
　　“嗨，你不是已经见过我阿姨和我妈妈，她不是家长，只是我的姐姐。”莱昂快速换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漏洞。
　　
　　“你阿姨？”傅嘉铭惊异，声音压得极低，猛地想起这个阿姨是指‘露西’，不禁心底震撼，新生命已将亲属关系混为一谈了。
　　
　　莱昂没有听清他的疑问，一边系好皮带一边斟酌着说：“嘉铭，咱们前几天讨论的那个死亡陷阱还要加紧布置，我们一会还是分头行动吧，我去华霸总部制定战略，你去傅氏美西公司调集资金，毕竟要玩跨美讯需要多方投入，不能直接由傅氏出面。”
　　
　　“这个我懂，前几天我已经安排好三四个经纪公司，全部使用来自世界各地的游资。”傅嘉铭的神情一下子变得郑重，“你放心吧，我会把齐天扔进陷阱再填上土。”
　　
　　话音刚落，门上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傅嘉铭下意识地深吸口气，回眸间发现莱昂正专注地凝望着自己，眼神变幻不定。
　　
　　“请进。”莱昂按动遥控器，病房门无声地滑开，门外站着一位身姿高挑的女郎，她疾步走进病房，秀丽的脸上布满忧色，“莱昂尼，你感觉怎么样？”
　　
　　说话间，女郎的视线唰地扫向站在莱昂身边的傅嘉铭，不禁惊怔地上下打量；傅嘉铭坦然地迎视着女郎探寻的眸光，心中也是一凛，此时才明白莱昂饱满的额头，明秀的下颌从何而来，就连他们那高贵傲岸的气质也如出一辙，虽然莱昂有一半华人血统，但他和胡安娜要是同时出现，绝不会有人怀疑他们姐弟的亲缘关系。
　　
　　“你怎么来了？”莱昂不答反问，不露痕迹地踏前一步将嘉铭挡在身后。
　　
　　“我本来就在纽约访问，看了报道又接到沈舒的报告，你以为我还能坐在酒店里喝下午茶？”胡安娜眸子一转看向嘉铭，“这位是——？”她和莱昂都默契地说着英语。
　　
　　傅嘉铭微微欠身，清晰地以E语做了自我介绍，最后补充道：“我已经申请加入莱昂的医护小组，不知你们是否接到了报告。”嘉铭此时隐隐猜测莱昂来自E国的贵族家庭，普通人根本无法负担头颅移植手术的费用。
　　
　　胡安娜愕然，继而抿唇笑了，也改用E语与他交谈，“沈舒的报告中提到了这件事，我想亲自见见你，核实一下，你说你是莱昂尼的老朋友？”胡安娜语含深意，明亮的绿眸紧盯着嘉铭。
　　
　　“对，他是我的老朋友也是好朋友，这个理由和身份足够了吧？”莱昂抢在嘉铭之前开口，好像生怕嘉铭透露了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
　　
　　嘉铭皱皱眉，强行咽下冲到嘴边的话，是呀，现在还不是时候，小莱的状况还没有稳定，不能在此时与他的家人挑明缘由。
　　
　　胡安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我尊重莱昂尼的愿望，也相信傅先生能够照顾好莱昂。”
　　
　　傅嘉铭展眉笑了，“照顾好他是我最大的心愿。”
　　
　　莱昂眉目一暗，悄悄侧过身，拼命做出愉快的表情，“姐姐，嘉铭昨晚一直陪护我，非常辛苦，今天就给他放假吧。”
　　
　　胡安娜没有察觉莱昂的异样，关切地看看嘉铭：“傅先生快回去休息吧。”
　　
　　傅嘉铭心底惴惴，却又无法表明，只得以目光询问莱昂，莱昂走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轻声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分头行动吗，晚上回公寓见。”
　　
　　莱昂揽着嘉铭走出病房，随手关上门，立刻紧紧抱住他，“嘉铭，再见，晚上见，你要保重！”莱昂说着就狠狠地吻上去，好像诀别似的，他拼命吸住嘉铭的唇舌反复反复舔吮，根本不顾此时身处医院走廊。
　　
　　傅嘉铭心跳如鼓，反手托着他的后颈忘情地回吻，“小莱，晚上见。”
　　
　　话音刚落莱昂就挣脱嘉铭的搂抱开门走进病房，没有再回头流连张望。
　　
　　一刹那，傅嘉铭好像又经历了两年前新宿饭店内的道别，他冲动地拉开房门，“小莱，我等着你，不见不散！”
　　
　　莱昂怔忪地回头，没说话，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傅先生，再见。”胡安娜朝嘉铭挥挥手，眼中露出一抹深思。
　　
　　“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在抽，但我自己打开页面还是很慢。话说现在写文越来越困难，且不说时间灵感和精力，光是每天这么抽搐，光是每天这么河蟹，光是动不动就锁文，已经即将耗尽我的能量了，这些天确实比较低落，又写到这么紧急的关头，所以，情绪比较糟糕。






五十二 走向高 潮

　　
　　月明星稀，暗夜无语，当傅嘉铭拖着疲惫的身躯匆匆赶回华霸总部顶楼的那套公寓，不禁吁出口气，——小莱，不知小莱怎么样了？今天早晨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给他上药，不知他的伤口愈合了吗？想到今早那癫狂的一幕，嘉铭不禁浑身一颤，那具身体万分熟悉，每一条曲线每一次悸动，但那销魂的感觉又略有不同，是时隔两年没有接触，还是因为他已融合了两个生命的渴望？
　　
　　嘉铭来不及细想，刚要抬手按上指纹锁，那扇大门竟哗地从里面打开了，
　　
　　“啊，你——”
　　“傅——”
　　
　　傅嘉铭和门里的人同时惊呼起来，俩人脸上都闪过不可思议的表情，“克莱尔博士，怎么是你？”
　　
　　傅嘉铭不敢置信地揉揉双眼，好像走进了一个玄幻的梦，克莱尔博士迅速镇定下来，她让开门前通道，“进来吧，傅。”
　　
　　傅嘉铭狐疑地走进公寓，一边探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客厅，“小莱呢，小莱！”
　　
　　走廊里亮着一盏壁灯，淡淡光华在地面上投射出半圆的光轨，而前方的客厅，寂静无声，那个优美的身影并未如期出现在门前。
　　
　　“小莱！”傅嘉铭心跳加速，不详的预感冲击波似的掠过全身，他不顾克莱尔博士惊异的目光，大步穿过走廊冲进客厅，“小莱，小莱！”
　　
　　回答他的是大窗外的满天星光和巨厦脚下的璀璨灯海，客厅中空无一人，傅嘉铭唰地转身，攥紧双拳瞪着身后的克莱尔博士，“小莱在哪里？”
　　
　　那棕发女士优雅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同情和忧虑，她走到窗下，“莱昂尼今早给我打电话，说他的一位最特别的朋友需要我的帮助。”
　　
　　“小莱在哪里？”傅嘉铭踏前一步，固执地重复着同一个问题，完全无视博士的陈述。
　　
　　“我猜他已经离开了洛杉矶，到底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克莱尔摊摊手。
　　
　　“什么？”傅嘉铭腾腾腾倒退着撞倒一张椅子，砰地轻响震醒了嘉铭，他不顾一切地奔到克莱尔博士面前，“他是不是被他的家人带走了？他们……他们不希望我打扰他的康复？”
　　
　　“你打扰了吗？”克莱尔没有回答嘉铭的问题，目光犀利地扫视着他。
　　
　　嘉铭拼命摇头，脸上露出控诉的神色，“没有，没有，我只想保护他陪伴他，永生永世！”
　　
　　克莱尔倏地调开视线，仿佛不堪忍受嘉铭眼中深沉的绝望，“傅，你死去的爱人就是那位少年钢琴演奏家吧？这真是一个疯狂的巧合。”
　　
　　“怎么？你也知道这其中内幕？”傅嘉铭迅速抹了一把额头，恍然大悟般叫道：“啊，你是小莱手术后的心理辅导者，我和他竟都是你的病人。”
　　
　　克莱尔点点头，唏嘘地低叹：“是，如果我能早点知道你们之间的纠葛，也许还能帮到你。”
　　
　　“可……可这和小莱离开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嘉铭身体一晃，踉跄着扶住大窗，“难道他知道了身体捐赠者是肖潇？可……可他们已经难分彼此了呀？”
　　
　　棕发女士面对嘉铭绝望的凝视，久久说不出话，即使她久经历练，此时也受到强烈的震撼，“我刚从纽约飞过来，并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但我想你也许猜对了，虽然这几个月来我已经发现莱昂和他的身体捐赠者的意识正慢慢融合，但情况还是很不稳定，这全看如何引导。“
　　
　　“啊，药，是药物作怪！”嘉铭急叫，立刻想起今早莱昂冲出浴室吃药的情景，嘉铭痛苦得皱紧双眉，心中的疑虑几乎将他吞灭，“可是，如果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就是莱昂，为何……为何还和我……和我……” ——缠绵！嘉铭勉力咽下这个旖旎的词汇，心酸得使劲闭上双眼，脸上不自觉地热了起来。
　　
　　克莱尔博士一愣，随即了然地叹口气，想了想，小心地问：“你接近莱昂是……咳咳……因为肖潇……还是……还是又爱上了莱昂？”
　　
　　嘉铭抿紧双唇，眼中倏地焕发坚毅的光辉，晋江抽了融.“这两天不断有人问我这同一个问题，我接近小莱，对，我叫他小莱，因为他已不是那个单纯的莱昂，同样的，他也不是单纯的肖潇，是因为我爱上了小莱，豪不否认，这里面包含了我对肖潇的爱，但又不仅止于此，新生命小莱是由两个宝贵的人组合而成，我对莱昂也同样欣赏珍惜，是他和肖潇共同铸造了新生命无与伦比的美，这是一种背叛吗？除非我永远离开这个融合的新生命，不然我的感情必将以这种方式升华。”
　　
　　傅嘉铭咄咄逼人地望着博士，沉思片刻，“现在小莱绝尘而去，是因为他的家人反对我们在一起？还是小莱意识中的肖潇觉得我背叛了对他的爱？又或是莱昂的意识在起作用？因为他在移植手术前并不爱我。”
　　
　　“错！他爱你！”棕发女士一声低喝，惊得傅嘉铭砰地撞在大窗上，“什么……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克莱尔博士。
　　
　　博士轻吁口气，“我在莱昂受伤前就是他的心理辅导者，所以，我对他的感情历程非常清楚，只是我到最近才参透他爱上的人竟然就是肖潇的恋人，而那个人竟然就是你！”
　　
　　“呃……”嘉铭脸上一下子露出狂喜的表情，“这就是他们俩融合的最佳契合点呀，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有着同样的感情牵绊和爱恋。”
　　
　　克莱尔同情地摇摇头，“唉，傅，你只是单纯地从医学角度分析此事，太一厢情愿了，可能正是因为他们都爱着你，才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什么？”嘉铭困惑地摸摸脑门儿。
　　
　　“如果他们都深爱着你，就会彼此抵触，或是彼此谦让，不能得到你唯一的爱就干脆放弃。”
　　
　　“……”嘉铭倏地后退，攥紧双拳，只停了片刻他毅然抬头看着克莱尔，“请让我向小莱诠释这唯一的爱，我早已有了答案，但我必须当面告诉他。”
　　
　　克莱尔赞赏地点点头，“你是扭转这个悲剧的关键，但我确实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只是嘱咐我要看顾你，为你进行心理疏导。”
　　
　　想起今早离别前的拥抱和那个吻，小莱好像交付了生命一般，傅嘉铭的眼圈蓦地红了，“他这傻瓜，根本不知道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希望你自己确实知道他对你意味着什么。”克莱尔话有深意，“也希望你还来得及。”
　　
　　嘉铭立刻掏出手机，“但愿他能接听。”嘉铭刚要按动记忆键，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嘉铭一怔，随即惊喜地叫道：“小莱，是你吗？”
　　
　　“……”电话中是片刻沉默，“不是小莱，是乔乔，你没忘了我这个大哥吧？”
　　
　　“嗯？”嘉铭意外地扬起眉毛“你昨晚什么时候离开的？一切还好吧。”
　　
　　“很好，谢谢问候。”乔乔似乎松口气，“你在找莱昂吗？我以为你们在一起。”
　　
　　嘉铭苦恼地攥紧手机，“他不告而别，我找不到他。”
　　
　　“你觉得沈舒会和他在一起吗？”乔乔轻问。
　　
　　“啊，沈舒，对呀沈舒！”嘉铭大梦初醒般地叫，他怎么忘了那个难缠的家伙，“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了。”乔乔立刻阻止，“沈舒不在洛杉矶了，三个小时前他曾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当时他在机场，即将飞往马德里。”
　　
　　“啊，马德里？”嘉铭的心如被利刃剖开，鲜血汩汩涌出，“我知道小莱在哪里了。”
　　
　　“你是说他和沈舒回了E国？”乔乔惊讶，声音变得有点震颤，“嘉铭，我感觉不太好，咱们最好也立刻启程。”
　　
　　“咱们？”
　　
　　“是，我陪你一起前往，我也许能帮上忙。嘉铭，相信我，我是你们的朋友，兄长，不是敌人。”乔乔说得异常恳切。
　　
　　“好，可是下一班飞机……”
　　
　　“下一趟飞往马德里的航班明早八点半起飞。”克莱尔博士镇静地开口，“我陪你们去。”
　　
　　“博士！”嘉铭惊异。
　　
　　克莱尔温和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我也是你们的朋友，在这种时刻你会发现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份希望。”
　　
　　“呵呵，说得好。”乔乔竟然听到克莱尔与嘉铭的对话，在光缆另一端欣慰地笑了，“我来订票，明早我们在机场会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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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个小时的航程形同受刑，傅嘉铭一路未睡，他根本无法合眼，眼前总是跳跃着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一会儿是肖潇的背影，一会儿是莱昂的笑靥，最后他们终于合二为一，缓缓转身面对着自己：——嘉铭嘉铭，要爱，就是永生！
　　
　　“嗯……”傅嘉铭低吟，额头上爬满冷汗，乔乔坐在他身边，鼓励地握住他的手，
　　“嘉铭，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好不容易找到他，这是他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嘉铭眼前金星乱闪。
　　
　　乔乔不语，潜意识里忽然明白嘉铭此时所说的‘他’是指小莱，而不单纯是肖潇或是莱昂。
　　
　　“你会留住他的，现在吃点东西。”乔乔看看嘉铭面前原封未动的早餐。
　　
　　嘉铭摇摇头，苦笑着摸摸肚子，“我反胃，喉咙里像堵着棉花。”
　　
　　乔乔皱眉，硬是拿起橙汁塞进他手里，“真没用，到了马德里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难题，你需要足够的体力。”
　　
　　嘉铭觉得感动，转头朝乔乔笑笑，“谢谢。”
　　
　　乔乔一愣，怔怔地看着嘉铭英秀的笑容，忽然低下头，“咱们是兄弟呀，瞎客气什么。”
　　
　　“嗯，有你这大哥真好。”嘉铭终于阖上双眼，他没有看到乔乔脸上瞬间闪过痛惜的表情。
　　
　　经过十三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安全降落在马德里巴拉哈斯国际机场，傅嘉铭一行三人快速通过入境边检，刚走出关口就看到那位高大的加西亚站在接机人群的前方，他那鹤立鸡群的气质异常显眼。
　　
　　傅嘉铭犹豫了一下，克莱尔博士已经快步走上前与他拥抱，“加西亚，看到你真好，情况怎么样？”
　　
　　加西亚松开博士，挑眉看看紧随其后的嘉铭，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他摇摇头，“情况糟透了，胡安娜和……咳咳……都一筹莫展。”
　　
　　傅嘉铭心跳紊乱，他紧张地踏前一步，“卡洛斯先生，小莱怎么样了？”
　　
　　加西亚没想到傅嘉铭还记得他的姓氏，阴沉的脸色渐渐松动，他抿抿唇，“请随我来。”
　　
　　傅嘉铭与乔乔对视一眼立刻跟着加西亚走出候机厅，克莱尔博士安慰地轻声说：“今天肯定不是世界末日。”
　　
　　加西亚没说话，亲自驾驶着黑色豪华房车向城里驶去，傅嘉铭的胸中像坠着铅块，不断地拉扯着心脏沉入黑暗，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乔乔的惊咦：“啊，这……这里是马德里皇宫！”
　　
　　傅嘉铭调转视线，茫然地看向车窗外，发现他们的坐车正穿过一个巨大的广场，在这法国风格的广场前方就是那一长列雄伟的建筑物，
　　
　　“阿尔梅利亚广场！”傅嘉铭听到自己沙哑震惊的声音。
　　
　　加西亚驾车驶入王宫旁的一个侧门，长驱直入穿过坎伯?德尔莫罗庭院，哗地将车停在庭院后方的车道上。
　　
　　“克莱尔博士，小莱……”傅嘉铭怔忪地转头，视线几乎没有焦点，私家医院护士的关于‘殿下’的称呼狠狠地敲击着他的耳鼓。
　　
　　“你的小莱又名莱昂尼?桑切斯，是阿方索?桑切斯国王的独生子，虽然他的母亲不是克劳迪娅王后，国王和整个王室都爱他如宝如珠。”克莱尔博士眼中带着明显的同情。
　　
　　“……”傅嘉铭说不出话，他已感觉不到心跳，眼前忽然闪过莱昂母亲墓碑上那个神秘的王冠镂刻，他抬起头，正好看到桑切斯王族的族徽，那顶王冠在阳光下灿灿生辉。
　　
　　“嘉铭——”耳边传来乔乔的叫声。
　　
　　傅嘉铭倏地挺直肩背，“不管他是平民还是王侯，他都是我的小莱。”说着嘉铭就跨出车门，紧跟着加西亚走上高高的石阶。
　　
　　一扇扇殿门无声地开启，这座不对游人开放的侧殿保持着原来的意大利建筑风格，只有其中零星摆设的现代电子用品提示着人们时光并未倒流。
　　
　　“嘉铭，你可来了。”胡安娜忽然出现在一间宫室门口，她紧握着双手，迎着他们快步走来。
　　
　　傅嘉铭此时才猛然醒觉，小莱的这位姐姐正是美名远播的E国女王储胡安娜?桑切斯，他微微躬身致意，却被胡安娜一把拉住，“嘉铭，你一定要救救莱昂尼！”
　　





五十三 重塑元神

　　马德里圣胡安医院位于曼萨纳雷斯河西岸，与大王宫隔河相望，在医院深处有一座二层小楼，那是由阿方索国王私人捐赠设立的E国皇家神经科学研究院。
　　
　　两辆黑色大型房车稳稳地停在楼前，车门相继打开，胡安娜公主不等司机服侍率先打开车门跳下车，早已等在楼门前的沈舒大步迎了上来，当他看到从第二辆车上走下来的乔乔，不禁猛地怔住，“呃，乔乔！”
　　
　　乔乔点点头，“沈医生，你好。”
　　
　　这时傅嘉铭也跳下车，紧跟着胡安娜走向楼门，沈舒顾不上乔乔出现引起的惊异，立刻走上前按动楼门旁的密码键。
　　
　　“莱昂尼还在实验室？”胡安娜的声音近乎耳语，却像重锤凿击在傅嘉铭的心里。
　　
　　“是那间实验室吗？那间……”傅嘉铭深吸口气，仍然无法继续这个问题。
　　
　　沈舒停了一瞬，“是，就是我告诉你的有低温循环系统的实验室。”
　　
　　——肖潇的头就保存在那里！
　　
　　“莱昂离开机场后就直奔研究院，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已经十几个小时了。”胡安娜忍无可忍，泪水簌簌滑落，将她美丽的绿眸浸润得好似极品翡翠。
　　
　　傅嘉铭的脸上唰地褪尽血色，连嘴唇也变得苍白，沈舒回眸看到不禁皱皱眉，“怎么，你担心莱昂伤害肖潇？”
　　
　　傅嘉铭怒火中烧，目光似电射向沈舒，“我只担心他会伤害自己！”
　　
　　胡安娜赞许地点点头，“嘉铭说得对，莱昂尼一向只对自己残忍。”
　　
　　沈舒挑挑眉，他没想到胡安娜公主竟对傅嘉铭如此亲切，胡安娜似乎感觉到沈舒的疑问，苦笑了一下，“莱昂尼在飞回马德里的航程中一直在和我谈论傅嘉铭，以至于十三个小时后，我已误认为嘉铭就是我的好朋友！”
　　
　　——呃！傅嘉铭摇晃了一下，心脏像被两种巨大的能量同时挤压，看来克莱尔博士说得不错，莱昂对自己确实心存爱意。
　　
　　就在这时，胡安娜不小心绊在石阶上，身子前冲，手袋呼地脱手飞出，袋中物品纷纷散落在地。
　　
　　沈舒一把扶住胡安娜，傅嘉铭则立刻弯腰帮她捡拾着手袋中掉出的杂物，当他拿起一帧小照时不禁猛地呆住，
　　
　　“她……她是谁？”傅嘉铭陡地直起身，不顾礼节地举着照片仔细察看，照片上是三个年轻的华裔女子，她们容貌相像，都长着一双黑瞋瞋的明眸。其中一人是肖潇的母亲陈安妮，嘉铭曾多次见过她与肖潇的合照，另一人是肖潇的阿姨露西，照片上的她还十分年轻，而居中而站的第三个女子—— 傅嘉铭拼命睁大眼睛，正是文华酒店莱昂卧室中摆放的银相框里的女子，那张照片给嘉铭留下了深刻印象，此时一见就认了出来。
　　
　　“她是谁？是谁？”傅嘉铭倏地抬眸盯着胡安娜，手指点击着照片中那个女人。
　　
　　胡安娜面色一白，不知为何，面对傅嘉铭湛亮的双眼，她竟无法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是……莱昂尼的生母。”
　　
　　“啊——”傅嘉铭蓦然抬头，不置信地望向虚空，仿佛那里出现了神迹，露西关于她们三姐妹的介绍又隐隐约约在耳畔响起，那个去了E国杳无音信的大姐难道就是……就是莱昂的生母？
　　
　　沈舒和陆续走过来的乔乔克莱尔博士敏感地意识到出现了紧急状况，不禁都悄悄退后静观其变。
　　
　　“怎么了嘉铭？”胡安娜努力保持着平静的姿态。
　　
　　傅嘉铭吁出口气，指着照片中的另外两个女子逐一介绍：“这位就是肖潇的母亲陈安妮，而这位则是肖潇的姨妈陈露西，我猜莱昂和肖潇是如假包换的表兄弟。”
　　
　　“什么？”这次连沈舒也禁不住惊呼出声，“怪不得他们各项身体指标都如此近似，配伍得天衣无缝。”
　　
　　胡安娜迅速在胸前画个十字，“感谢天主，他们俩竟有血缘关系，我带这张照片来就是为了劝说莱昂尼。”
　　
　　话说至此傅嘉铭猛然想起身处实验室的小莱，不禁快步走入研究院，“我必须立刻见到他。”
　　
　　研究院的实验楼中寂静无声，但置身其中的人们却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正有什么不明物质脉脉涌动，沉重地侵入众人的神经。
　　
　　沈舒带领众人走上楼梯，快步穿过走廊，来到二楼最里侧的一间实验室门前，乔乔揉揉额角，脸色变得暗淡，“我留在外面，若有需要立刻叫我。”
　　
　　克莱尔博士也静静止步，“傅，祝你好运。”
　　
　　“祝我们好运。”傅嘉铭按按胸口，随着咔嗒一声轻响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莱昂站在窗下，好像博物馆中最优美的雕塑，静穆而凝重，午后的阳光穿窗而入折射在他的脸上，散发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
　　
　　“小莱——”傅嘉铭轻声叫着小心地走上前，视线并未四处逡巡。
　　
　　莱昂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出现，缓缓转头望着他，傅嘉铭猛地愣住，小莱的那双黑眸，空洞而迷茫，完全失去了光彩。
　　
　　“小莱。”嘉铭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抱住他，嘉铭说不出话，下颌抵着他的额角，那浓密蜷曲的发丝撩拨着嘉铭的心神。
　　
　　莱昂轻轻推开他，“嘉铭，我答应了你，会给你一个更好的生命，也……答应了他，”莱昂倏地抬起手臂指向实验室深处的神秘一角，那里排列着许多精密管道仪器，“我答应了肖潇要把你交还给他。”
　　
　　——啊！傅嘉铭拼命稳住心神，视线仍牢牢地锁住莱昂，“小莱，你也是他，他也是你，你就是你，一个全新独立的个体。”
　　
　　“不不不，嘉铭，你不要……不要和我打哑谜……我这里……”莱昂抬手揉着额头，“痛不可抑！”
　　
　　“你一直在吃那种药，剂量很大？”傅嘉铭眼角余光扫向站在门边的沈舒，凶狠得似要将他撕碎，沈舒惶急地耸耸肩，用眼神暗示嘉铭他并不知道此事。
　　
　　“对，那种药令我精神分裂，但我需要时间处理后事。”莱昂麻木地低下头。
　　
　　“处理后事？”傅嘉铭惊痛不已，一把抓住他的双臂，“你在说什么鬼话！”
　　
　　“呵呵呵……鬼话……”莱昂忽然大笑起来，猛地拉住嘉铭走向低温循环系统，“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听听我的鬼话吧。”
　　
　　莱昂深吸口气，不知按动了哪个按键，墙上缓缓打开一扇隔板，傅嘉铭如遭电击，浑身震颤，蓦地冲到嵌在墙壁内的温控箱前，“肖潇——”
　　
　　透明温控箱里的头颅悬浮于某种特制气体之中，他的脸上凝固着中弹那一刻的神情，双眼紧闭，眉心烙印着那个狰狞的致命弹孔。
　　
　　傅嘉铭失控地隔着塑钢玻璃抚摸肖潇的脸庞，热泪哗地溢出眼眶。
　　
　　“嘉铭，你现在还认为我是他，他是我吗？”莱昂忽然开口，声音模糊，有点呆怔。
　　
　　嘉铭肩背一抖，猛然转头，模糊的视线中小莱似乎正在慢慢消融，好像阳光下的雪人儿，将全部的生命化为消逝的热泪。
　　
　　“我把完整的肖潇还给你。”莱昂转身看着门口呆若木鸡的沈舒，“怀特博士医术精湛，请他修复肖潇受损的大脑，然后……”莱昂喘口气，“……然后重新进行手术，将肖潇的身体……和头颅复原……”
　　
　　“啊——”实验室中同时响起三声惊叫，若不是沈舒及时伸手相扶，胡安娜早已摔倒在地；傅嘉铭骇异地瞪大双眼，心上如被尖刀刺中，那巨大的痛楚竟一下子使他清醒过来，这时就听胡安娜呜咽地叫道：“不，莱昂尼，你怎么办？”
　　
　　莱昂了无生趣地耸耸肩，“很好办，我和肖潇调换个位置，将我的头颅放入温控箱，也可以直接焚化，和我的身体埋葬在一起。”他重新看向嘉铭，眼中渐渐漾开眷恋，“我感谢肖潇多给了我一年光阴，我可以借助他的身体与你相遇相爱，”莱昂的目光愈加深邃，“虽然你爱的不是我，虽然这些日子你一直在与肖潇的心声倾诉衷肠，但我这里，”莱昂拍拍他的额头，“我这里也爱着你。”
　　
　　莱昂说着就掏出一个药瓶扔在桌上，“这种药也许有无数副作用，但它至少让我能有机会告诉你这句话。”
　　
　　“小莱，”嘉铭急叫一边伸手要去拉他，却被莱昂闪身躲开。
　　
　　莱昂退后半步，打个手势制止他，“我并不抵触与肖潇合二为一，也不介意与他共享记忆，甚至是彼此灵魂交融重塑，都没关系，因为我们似乎从认识的那一天起就产生了神秘的牵连，呵呵，也许就是为了命在旦夕时彼此挽救吧，他能无私地签署器官捐赠卡，我也不会自私地独霸新生命的灵魂。”
　　
　　“那你为什么还提出刚才那种要求？”胡安娜抢在傅嘉铭之前高声质疑。
　　
　　“因为虽然我们都爱着嘉铭，但嘉铭永生的爱人是肖潇，我有我的原则和骄傲，也不希望肖潇误会嘉铭背叛了他。既然现在医学如此发达，那就成全他们完整唯一的爱吧。”一刹那，莱昂晦暗的脸上竟重新焕发出一种神采，回光返照似的，“很多时候，我们不能与心爱的人终生相守，放弃也是一种勇气。”
　　
　　“怎么？你不知道？”一直愣怔的沈舒忽然惊叫，“傅嘉铭也爱着你，前天晚上在洛杉矶的医院他亲口所说。”
　　
　　“呃！”莱昂倏地转头看向嘉铭，双眼不可思议地瞪大。
　　
　　嘉铭平静地迎视着他的目光，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再将另一只手按在温控箱上，“现在对我来说，唯一的爱就是爱着唯一的你，你是肖潇也是莱昂，你们早已融合统一，成为一个新的个体，你的大脑与心脏在一个血液循环系统中协调运转，充满活力，不该再分彼此。”
　　
　　这时，傅嘉铭感到双掌掌心似乎同时注入一种热能，蓬蓬勃勃直抵胸口，在心里交汇为一种巨大的感动，
　　
　　“小莱给我的爱是由两种能量凝聚为一，而我对小莱的感情也是由两份挚爱凝合成一，如果你无法接受这种‘唯一’，如果你认为这不够纯粹完美，如果你觉得这是一种背叛，”嘉铭看看莱昂再转头看看肖潇的头颅，毅然说道：“那我可以退出，永远不再见你。但请你一定珍惜这得来不易的重生机会，医学并没有进步到你幻想的程度，任何草率的行动都将毁灭你的生命。记住，这个‘你’是由两个宝贵的生命组合而成。”
　　
　　“啊嘉铭，你不能走！”莱昂惶急地大叫一声，忽然跌倒，像个单薄的影子，毫无生气。
　　
　　“小莱，小莱！”傅嘉铭猛地弯腰抱起他，沈舒和胡安娜同时跑了过来，
　　
　　“怎么了，他怎么了？”胡安娜震惊地叫着，脸色煞白。
　　
　　“沈医生，请家属暂时离开，不要妨碍我们抢救。”傅嘉铭冷静地开口，一边迅速检查着莱昂的体征，不禁狠狠地抿紧双唇，“那该死的药！他吃了太多那种药！”
　　
　　沈舒将公主强行送出门，听到嘉铭的咒骂不禁心虚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他的脑干不会……受损了吧？”
　　
　　傅嘉铭的身上漫过寒潮，他拼命集中精神急救，但眼前仍金星乱跳，这时乔乔忽然推门而入，他疾步走到长沙发前，“让我看看他的情况。”
　　
　　沈舒一愣，不由自主地让出位置，乔乔半跪在地上，握住莱昂的手，眉头倏地锁紧，“他的神魂正在消散，而心力焦灼却又无法救助。”
　　
　　傅嘉铭早已发现莱昂的瞳孔对光反射异常，有扩散的趋势，正忧急无措，骤然听到乔乔的话，不禁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乔乔，你有办法吗？救救小莱！”
　　
　　乔乔咬咬牙，毅然抓住莱昂的双手，闭目凝神试图令小莱体内的两个元神交融，不到片刻乔乔的脸上已滚满汗珠，面如金纸，两个淡薄的影子从莱昂的胸口和额前渐渐透出，浮游着，却始终无法凝聚成形，更无法融合为一。
　　
　　傅嘉铭和沈舒大惊失色，眼睁睁地看着乔乔越来越衰竭，好像正随着那两个影子一起幻灭。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身影猛然闯进门来，旋风似的刮到乔乔的身边，同时抓住乔乔和莱昂的一只手，三人环围成圈。
　　
　　“呃……大主教！”傅嘉铭和沈舒同时惊叫，感觉如入梦境，眼看着从那黑袍男人的手指间亮起一点彤光哗地射入莱昂的前额，而那两个飘游的影子也渐渐变得清晰，他们中并没有肖潇的影像，完全是现在小莱的模样。
　　
　　霍地，莱昂胸口的影子如有实质，他猛然弹起，清风微扬，那嗡嗡运转的低温循环系统竟骤然停转，只余喀拉拉的轻响。
　　
　　“你——干什么？”沈舒大叫，还没来得及行动那抹淡影就觅着权戒宝光与莱昂前额的影像交叠融合，倏地化入莱昂的头颅。
　　
　　傅嘉铭浑身巨震，一把拉住急欲起身的沈舒，“这是……是他自己的意愿，不破不立，只有如此才能令他们真正合二为一。”傅嘉铭的手指攥得发白，沈舒忽然明白了其中的千回百转，双眼中一下子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难为他也难为你了。”
　　
　　随着沈舒的话音，黑袍男人缓缓松开莱昂的手，反臂一搂扶住即将昏迷的乔乔。嘉铭低头看向小莱，发现他的脸上正逐渐恢复血色，干裂的嘴唇也变得水润淡红。
　　

作者有话要说：小莱胸口出现的影子是肖潇的元神，之所以没有肖潇的形象是因为他和莱昂的融合只差最关键的一步就完成了，肖潇自己关闭了温控系统，因为他已不再需要那个损坏的头颅。

汗，有的亲可能觉得嘉铭做享齐人之福，我觉得如果不是出现这种极端的情况，没人愿意‘承受’这种齐人之福，因为太悲哀，太无奈，也太沉重了，嘉铭也要承受自己和别人对他的怀疑指责，但他别无选择，除了爱这个融合的新生命，就剩彻底放弃这一条路了，可别管是肖潇还是莱昂，都无法再经受和嘉铭分离，如果融合的新生命完全没有过去俩人的记忆还好办，也许他会爱上别的人，问题是在他们的记忆中，嘉铭都是那个最心爱的人，所以，我觉得这个文里最无奈的其实是嘉铭，汗呀～～～
齐人之福是指拥有两个或多个爱人，而小莱真正合一后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了，不是两个人，爱这个人，也算是唯一的爱吧。




五十四 似真似幻

　　“教父——”乔乔勉强睁开双眼，如释重负地笑了。
　　
　　“我警告过你不能冒险，这会令你魂飞魄散。”李约瑟拍抚着他的后背暗暗输入能量。
　　
　　“可我若不出手，他也会魂飞魄散。”乔乔看向嘉铭怀里的小莱，神色复杂，“那嘉铭就会再次痛不欲生。”
　　
　　听到这低不可闻的耳语，沈舒和傅嘉铭同时抬起头看向精疲力竭的乔乔，眼中满含敬意与感念，乔乔咧咧嘴，“你们不用像看着圣人似的看着我，真正挽救了小莱的是主教大人。”
　　
　　一言惊醒梦中人，刚刚推门进来的胡安娜公主快步走到李约瑟面前，恭敬地蹲身行礼并虔诚地亲吻他手上的红宝石权戒，“阁下，感谢你的救助并欢迎你来到E国。”
　　
　　李约瑟轻轻颌首，态度谦和，不卑不亢，“公主殿下，我很庆幸自己能及时赶到。”
　　
　　胡安娜秀眉微蹙，看看斜靠在沙发上的乔乔，虽然心里布满疑问，脸上却不露声色，只轻声问：“阁下，莱昂尼已经脱离危险了吗？”
　　
　　李约瑟低头在胸前画个十字，又举起别致的十字架项链亲吻了一下，“我们天上的父慈爱宽容，必不会放弃每一个迷途羔羊。”
　　
　　乔乔微不可查地撇撇嘴，顺手拍拍躺在他身旁的小莱，“殿下，你现在就是一只待宰的小羊，大灰狼们已经磨刀霍霍了。”他妙目一转斜睨着嘉铭和沈舒，苍白的脸上漾开淡笑。
　　
　　乔乔说的是粤语，公主殿下不明其意，而李约瑟主教大人已经皱眉连声轻咳。
　　
　　傅嘉铭站起身，因心情激荡一时说不出话，他这些天体力严重透支，几分钟前发生的巨变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隔了半晌，嘉铭趋前行礼：“阁下……”
　　
　　李约瑟好像无法承受他的感谢，不等他说完就一把抓住嘉铭的手，“不要多礼，你是乔乔的朋友，也是我……咳咳……天父的孩子。”
　　
　　傅嘉铭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只觉他的手更加冰冷了，不禁一愣，“阁下，你刚才耗费了心血，一定非常劳累。”
　　
　　傅嘉铭的话提醒了胡安娜，“阁下，请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李约瑟摆摆手，“我来马德里还另有公务，就不打扰你们了。”他转身看看嘉铭，关切地嘱咐：“你看起来也非常疲倦，要注意休息。”
　　
　　嘉铭心中一动，说不出是因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神秘的大主教与他颇有渊源，李约瑟的双眼之后好像还藏着一双眼睛。
　　
　　傅嘉铭还没来得及回答，乔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我也不打扰了，幸好功德圆满，没有给你们添乱。”乔乔抬腿要走，可惜身体完全无视他的意愿，若不是沈舒及时出手，乔乔又要当众摔倒。
　　
　　“小心！”沈舒叫着一把搂住他，乔乔苍白的脸上莫名地飞起热浪，连傅嘉铭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眼。
　　
　　李约瑟皱皱眉，无奈地调开视线，他朝胡安娜公主点点头，“殿下，我告辞了。”
　　
　　胡安娜公主没有问起他的身份，只温柔地笑着与他告别，“阁下，但愿能有机会聆听你的教诲。”
　　
　　李约瑟临出门前又回头深深地看了嘉铭一眼，“现在他的灵魂安详强壮，他不再需要那个头颅了，那只是一个表象一个皮囊。”
　　
　　——啊！傅嘉铭心底巨震，不由自主地转身看向温控箱，那副隔板已经阖拢，仿佛预示着一种复活一种升华。再回头时李约瑟已经悄然离去，几位白袍医生抬着医用担架快步走了进来，傅嘉铭抿抿唇，弯腰抱起小莱，“殿下，请允许我陪伴他。”
　　
　　胡安娜双手紧握，用力点点头，“好，相信你不会使他忘记我们，莱昂尼不仅属于桑切斯王族，他也属于E国，是我们的珍宝。”
　　
　　胡安娜言简意赅，含义深远，傅嘉铭淡然地看着她，轻声说：“放心吧，小莱的记忆容量是双倍的，还望大家能善待他。”
　　
　　傅嘉铭将莱昂小心地放在担架上，就听公主明朗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和陛下都是古典音乐爱好者，E国将因他的成就而骄傲。”
　　
　　傅嘉铭颈侧的血管突突轻颤，他和胡安娜的对话看似简单，实则大有玄妙，他们在向彼此保证，这个融合了两个灵魂的新生命会被珍视被爱护，也将遵循故有的生活轨道。
　　
　　这时连沈舒和乔乔也若有深意地对视了一眼，“乔大师，我要为你全面检查一下，以确保你没有因为刚才的鲁莽行动受伤。”沈舒不顾乔乔的推拒，一把搂住他夹在臂弯里，“我们走吧，特护病房就在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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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特护病房其实就是一套设施完善装修典雅的四室两厅公寓，卧室书房客厅，一应俱全，甚至还附设一个宽大的厨房，充分显示了E国热爱美食的风尚。
　　
　　医护人员们为小莱进行了例行检查后就相继离开了公寓，沈舒也不再罗嗦纠缠，跟着众人一起离开了，估计是急着为他的特殊患者全面检查去了。又过了不到半小时，加西亚指挥着几个宫廷内侍搬来一架专业三角钢琴，他爱惜地抚摸着那乌亮光滑的琴盖，轻声说：“这是夫人曾用过的钢琴，一直存放在王宫音乐厅中。”
　　
　　傅嘉铭愕然，他已隐隐猜到莱昂的身世，却没想到莱昂的生母竟也是一位音乐工作者。
　　
　　“他会令这架钢琴重放异彩。”傅嘉铭郑重地说。
　　
　　加西亚严峻的面色倏地一亮，眼底浮起笑意，他欠欠身，“我非常期待。”
　　
　　加西亚并未逗留，他张望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就快步走出公寓。傅嘉铭松口气，抬手用力揉搓着额头，头颅中好像飞进了无数蜜蜂，嗡嗡嗡地扇动着翅膀，令人躁动不安。嘉铭苦笑着晃晃头，一边走回卧室，这几个小时即漫长又惊险，充满了惊涛骇浪，现在虽然暂时风平浪静了，但前方，前方似乎正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想到这里，傅嘉铭立刻掏出手机，犹豫了一瞬，他还是按动了那个号码，“文太吗？我是傅嘉铭。”
　　
　　“嘉铭，你在哪里？恐怖劫持时你就在现场吗？”手机中传出一个焦急的女声。
　　
　　嘉铭沉重的心情忽然变得有点轻松，他难得恶作剧地说：“我现在在洛杉矶反恐总部，只被允许打一个电话，怎么夫人的眼线没有盯住我，也没有及时解救我？”
　　
　　“呃——”文太似乎跌坐在沙发上了，她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才勉强叹息：“嘉铭，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我们虽然失去了你的行踪，但也清楚你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傅嘉铭淡讽，“我差点就壮烈牺牲了，夫人的手下除了跟踪盯梢似乎不懂得挺身救主。”
　　
　　“嘉铭，我也是夫人的手下。”隔了半晌，文太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轻颤。
　　
　　“错，你不是什么人的附庸，我一直认为你是傅氏的功臣。”傅嘉铭机敏地回答。
　　
　　“啊嘉铭，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文太震惊得话不连贯。
　　
　　“你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其中也有无数苦衷，也绝非首恶，我不会公私不分的。”
　　
　　傅嘉铭软硬兼施，三言两语就摆平了文太，继而嘉铭话音一转，声音中隐含威严，“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我不想再追究，但从今以后傅氏将走出阴霾改换新貌，我希望你能继续为傅氏的发展效力，而不要变成大浪淘沙的弃卒。”
　　
　　“嘉铭，我的工作实力有目共睹，曾亲自参与了多个价值百亿的收购案。”文太的声音也恢复了笃定，虽然仍藏着一丝惶恐，但当她谈及自己的专业领域时还是相当自负。
　　
　　“我知道夫人虽然任命我担任英国及美西公司执行董事，但她并未真的放权，她是等着看我笑话，给我一个下马威令我不得不臣服于她的权威，但这显然不符合我的行事原则。”嘉铭攥紧手机，双眼遥遥望向大床上沉睡的小莱，口气变得更加冷静，“我现在找到了第一个阻击目标，可能你们已经得到了我调动资金的报告，我不指望夫人出手支持我，我只希望在她阻挠我前得到信息，这场战役我势在必得，所以我必须掌握敌我双方的情况。”
　　
　　文太并没有让嘉铭久等，她叹笑着回答：“嘉铭，你和夫人分属两极，一个白昼一个黑夜，但都同样雷厉风行，关于美讯，我相信夫人即使不插手也不会给你制造障碍，虽然对傅氏来说美讯并不是最理想的收购对象。”
　　
　　“我知道，现在的电讯股异常低迷，但我认为如果操作得当也许能变废为宝，即使不能也可以把它拆散了零卖，我并不想收购它，我只想毁掉它，并在这个过程中获得收益。”
　　
　　文太仿佛是被嘉铭话中的决绝与冷酷震慑住了，隔了半晌才吁出口气，“我明白你的战略了，我也非常清楚自己的作用，请你放心。”
　　
　　傅嘉铭不再耽搁，说了声好就立刻收线，他走到床边坐下，出神地望着小莱安详的睡颜，那如画的眉目竟隐隐透出肖潇的明秀，结合了莱昂原本清晰俊美的线条，现在的小莱看起来和几天前又略有不同，他就像一颗全美宝钻，转侧间，折射出无与伦比的神秘光芒。
　　
　　就在这时，嘉铭掌中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傅嘉铭站起身接听，不料手机中竟传来苏珊焦急的声音，“傅先生，请问主席正和你在一起吗？”
　　
　　傅嘉铭扭头看看小莱，忍不住笑了，“是，他就在我身边，有什么事吗？”
　　
　　苏珊明显地松了口气，继而紧张地问：“他……他还好吗？我是说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一切都好吗？唉，我知道这是大忌，可还是不得不问。”
　　
　　“嗯？”嘉铭似乎猜到了什么，眉头倏地拧紧，“他正在休息，估计明后天才能和你通话，你把重要的公务传到他的邮箱里吧。”
　　
　　“公务？”苏珊声音怪异，“我今天接到律师通知，他说主席修改了遗嘱，其中涉及一位傅嘉铭先生，他希望我能协助他找到傅先生，因为宣读遗嘱时需要你在场。”
　　
　　“什么？”傅嘉铭腾地转身，心脏抽紧，“宣读遗嘱？他立了遗嘱吗？他还这么年轻。”
　　
　　手机中传出低低的叹息，“不是立了遗嘱，而是又重新修改了遗嘱，早在主席受伤后他就立了遗嘱。”
　　
　　傅嘉铭深深呼吸，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小莱的手，“请转告他的律师我会尽快和他联系，而莱昂，他一切都好，估计再过九十年才需要用到那张遗嘱。”
　　
　　“呵呵呵……”苏珊轻快地笑起来，终于一扫焦虑，“我相信大律师也一定很欢迎这个消息。”
　　
　　苏珊准备收线，忽然听到傅嘉铭恳切的请求，“苏珊，我需要你的帮助。”
　　
　　“请讲。”
　　
　　傅嘉铭沉吟了一瞬，“请你帮我搜集梵蒂冈银行的信息，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呵呵……”苏珊再次笑了起来，笑声里暗含唏嘘，“傅先生，主席前天离开公司时曾嘱咐我调查梵蒂冈银行，他说你一定需要这些资料。”
　　
　　“啊，原来如此，”傅嘉铭心跳如鼓，“我猜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是，傅先生，你猜得没错，请珍惜你的好运。”苏珊说得意味深长，随即收线。
　　
　　傅嘉铭舒出口气，但胸中仍似翻滚着烈焰，那种热切的感觉令他无法平静。嘉铭掀开薄毯，小心翼翼地脱下小莱身上的衣物，强行压抑着抚触他的愿望，咬着牙抱起他走入浴室。
　　
　　莱昂睡得正香，眉眼舒展，笑意浅浅，不知梦到什么美景，神态十分恬静。傅嘉铭努力扮演着柳下惠的角色，打开喷头为他洗浴，但同池沐浴显然比美人在怀更加考验人的意志，不得已，嘉铭只好匆匆结束这个诱人致死的服务。
　　
　　傅嘉铭抱着小莱重新回到卧室，忽然发现床前长凳上整齐地摆放着两套丝质睡衣，抖开一看，嘉铭不禁惊骇，两套睡衣衣摆的下角都纹绣着那个小小的皇冠！
　　
　　傅嘉铭给小莱穿好睡衣，心中的忐忑越来越强烈，他不知道小莱苏醒后会是什么状况，更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皇室亲缘将对他们今后的生活产生怎样的影响。他的生活就像一辆脱轨的列车，义无反顾地冲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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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时光只如白驹过隙，那个纠缠了嘉铭两年的噩梦终于不再造访，睡梦中似乎一直有细碎的琴声相伴，渐渐的，琴声变得激昂，好像脉脉清流一路欢腾汇入大海，又似沉沉暗夜挣扎着亮起璀璨星光，那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好像已超越了音乐形式的局限，高高凌驾于彩虹之巅，俯瞰众生。
　　
　　傅嘉铭倏地睁开双眼，睡前怀中紧拥的身体已不知所踪，而响彻空间的澎湃琴声有如号角，揭示着某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傅嘉铭翻身下床，梦游似的觅着琴声走到客厅，走入音乐风暴的核心，视线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钢琴前，十指如飞舞动着琴键，似真似幻！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从昨天下午就断网咧，直到现在才恢复，嗷嗷，悲催呀，俺回复小生的留言都抽没了，55555，在此再重申一下吧：——肖潇和莱昂并没有消失呀，他们共同组成了现在的小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况，就像红色和黄色合成了橘红色，缺一不可，这个新生命并不是凭空产生的，是由他们俩组成的呀，所以，怎能责怪嘉铭背叛咧，嘉铭从未否认他爱肖潇，但现在的情况是肖潇已经和莱昂嫁接了，他们是一体了，不能分离了，嘉铭怎么办？他能大义凛然地对新生命说：“对不起，我只爱你体内的肖潇，我不爱另一半莱昂，所以我要你们分离，或是我离开。”这也是一种解决的办法，但结果可能就是莱昂自我毁灭，而肖潇也跟着毁灭，我认为，以嘉铭的性格和他对肖潇的感情，他绝不会这么做，他不能真的毁了肖潇和莱昂再生的机会。

话说，在这悲催的时刻，俺感觉寒冷呀，恳请看文的亲留留言冒冒泡吧，55555555，表潜水了，水下有鲨鱼，不安全呀～～～～




五十五 新品种

　　
　　欧洲夏日的清晨异常明亮，阳光温煦地照进落地大窗投射在钢琴上，为它蒙上一层奇异的烟霞，烟霞映亮了小莱沉醉的身影，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光源。
　　
　　怔忪间，傅嘉铭早已泪流满面，他却一无所查，入定般凝视着那个散发着无形能量的身影。
　　
　　琴声如万顷碧潮汹涌而来再迅猛退却，最后一个音符淹没在滔天巨浪中，傅嘉铭沉浸在激荡的余音里，久久无法自拔，直到眼前出现一双大而明亮的黑眸，傅嘉铭才蓦然惊醒。
　　
　　“小莱——”他一把扣住面前修长的身影，百感交集，竟不知从何说起。
　　
　　“妈妈用过的这架斯坦伯格也就算上品了，但比起我伯明翰的那架倍森多夫还是略有逊色。”少年遗憾地摇摇头，“但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说服陛下出借这个纪念品，也真难为加西亚了，一定是他昨天把琴送来的吧？”
　　
　　傅嘉铭猛吸口气，这几句简单的话包含了惊人的信息和内涵，即使嘉铭曾反复设想猜测，此时也难免目瞪口呆。
　　
　　小莱抬手拨拨嘉铭蓬乱的头发，牵起一侧嘴角嗬嗬笑了，“你以前每天睡醒也是这幅呆瓜样，不在喷头下冲足十分钟根本没法回神，没想到过了两年还是这样，一点没长进。”
　　
　　小莱边说边推着嘉铭往浴室走，“前两天在洛杉矶医院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发呆，是因为……”莱昂探头看着嘉铭，亮眸中笑意满满，“是因为你当时看到我裸 体，所以吓醒了吧，哈哈哈……”
　　
　　清越的笑声蓦然响起，回旋着充满嘉铭的耳鼓，“……”嘉铭张张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又如何回答。
　　
　　小莱好像猜到了嘉铭的惊异，倏地挺直背脊在浴室门前站定，“嘉铭，姓氏称呼只是人类的社会符号，你就不要再纠结了，我是肖潇也是莱昂，”他的眼中瞬间闪出异样的光芒，“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合成人起死回生的奇迹，而且，肖氏带给我太多的耻辱，痛苦的记忆，我宁愿维持现状，和两个妈妈姓陈，经过战争的洗礼，我早已不是潇潇细雨了，我觉得雄狮（莱昂）比较适合我。”
　　
　　莱昂说着出其不意地扑过去将嘉铭按在墙上，狠狠地吻住他的嘴唇，一边扯下他的衣领，热切的手掌探入他的胸口，急切地摸索，“嘉铭……”
　　
　　傅嘉铭头晕目眩，只来得及说声‘不，小莱。’，火热的身体就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整个人贴过去与莱昂厮磨纠缠，气息早已紊乱不堪。
　　
　　小莱似乎感觉到嘉铭已经失控，他托着嘉铭的头缠绵地吮吻，继而唇舌向下，沿着颈侧撕咬舔舐，直到喉结附近的敏感地带，舌头卷扫，或轻或重地撩拨着。
　　
　　傅嘉铭全身的血液呼地冲上头顶，好像沸腾的岩浆，长期压抑的情 欲再也按捺不住，将他的理智瞬间烧成灰烬，嘉铭拉起小莱的衬衫，双手探入在那光滑的后背急躁地抚摸游走，不断向下……再向下…… 耳边忽然响起小莱难耐的呻吟，断断续续，意乱情迷。
　　
　　傅嘉铭托抱着小莱，手掌隔着裤子有力地按揉翘 臀，感觉着那充满弹性的触感，极度的兴 奋烤炙着嘉铭的神经，全身好像都开始燃烧，身下早已硬胀，叫嚣着渴望爆发。
　　
　　“啊……嘉铭……快……快呀……”小莱忍无可忍地哼叫起来，哆嗦着拉开自己的长裤拉链，抓着嘉铭的手探入。
　　
　　“嗯……”嘉铭一震，心尖儿上涌过电流，掌下的坚 挺灼热滚烫，轻颤着回应嘉铭的摩 擦。小莱的呼吸渐渐粗重，他前后挺动着身体不断撞击嘉铭的掌握。
　　
　　那销魂蚀骨的触感一下子拉高了欢愉水位，傅嘉铭脑中冲起热雾，猛地想起以前和肖潇欢 爱时的情景，想起他紧致热烫的内 穴，一股火线唰地从下腹引燃。嘉铭粗暴地扯下小莱的长裤，半跪下身隔着内裤含住他，濡湿的唇舌带着丝丝蜜津缠裹着粗硬，反反复复地吸舔挑 逗，不断加大刺激。
　　
　　“啊啊……嘉铭……别……别在这里……”小莱窒息般嗯嗯吸气，星眸已变得朦胧，眼角浮着泪膜。
　　
　　傅嘉铭猛地抱起他走入卧室，“宝贝，你确定……要……”
　　
　　“要……我要！”小莱咬着嘉铭的嘴角吟叫，焦渴不已。他身体一转扯着嘉铭哗地跌倒在大床上。
　　
　　傅嘉铭迅速脱下两人的衣物，紧搂着小莱热切地抚摸，此时才发现一直表现狂放的他竟紧张得浑身轻颤。
　　
　　傅嘉铭拉起他的双臂折向头顶，俯身咬住他的下巴。小莱呼吸一紧，脸上飞起红晕，“摘掉颈环，摘掉……”
　　
　　“呃……”嘉铭怔住，还来不及阻止，小莱已经按住颈侧银环，啪地轻响，颈环应声脱开。
　　
　　傅嘉铭猛地睁大双眼，只见小莱的脖子光洁颀长，除了颈环覆盖处显得比肤色略浅，竟毫无瘢痕，肖潇和莱昂当真融合得天衣无缝。
　　
　　嘉铭忍不住低头吻他，唇舌辗转向下，沿着耳根颈侧，舔吻到颈窝儿处的敏感地带，引得小莱呻叫咻咻，他微张着嘴，拼命地喘息着。
　　
　　嘉铭并不恋战，舌头一旋，转而咬住莱昂平直秀致的锁骨，双手继续下滑，快速引燃导火线，一边挺动腰腹纠缠那处销魂，两人火烫的粗壮摩擦蹭撞。小莱倒吸口气，唇边溢出急迫的呻吟，迷乱模糊，“……嗯……嘉铭……嘉铭……”
　　
　　傅嘉铭眸光一暗，右手抚上莱昂修长的腿，焦躁地按揉抚摸，倏地探入大 腿内侧，手指勾挑，探索着他最脆弱私密之处，此时才发现他早已情动，紧密的菊 口正收缩翕和，异常渴切。
　　
　　小莱身子绷紧，唔地急哼出声，眼神一下子涣散。
　　
　　傅嘉铭一下子想起在洛杉矶医院中和莱昂的‘初欢’，不禁心底一颤，“别怕……让我疼你……”嘉铭安抚着小莱，俯首含住他的乳 尖，那两粒红樱早已硬挺，娇嫩欲滴，嘉铭的心跳愈加激烈，身体散发出高热，他吸吮着乳 尖细细舔舐，直惹得小莱唔唔哼叫，眼角蓦地漾开泪雾。
　　
　　小莱焦灼地扭动着身体，红晕遍布的肌肤上氤着一层薄汗，额角浓密卷曲的碎发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呃……嘉铭……帮帮我……嗯嗯……”
　　
　　听着小莱充满情 欲的呻吟，傅嘉铭浑身震颤，热血哗哗冲向下 腹，他猛地分开小莱的双腿，手指抵上菊 口按揉着皱褶，反复轻触画圈，唇舌继续在他胸前肆虐，趁着小莱意乱情迷之际，长指一顶，倏地插 入内 穴。
　　
　　“啊——”小莱尖叫，身体猛地弓起，像只煮熟的海虾，
　　
　　“宝贝，放松……放松……”傅嘉铭单手托起小莱的后臀，扯过一个枕头垫在他的腰下，一边试探着抽动手指，他是医生，熟知人体构造，很快就找到了那快 感区域，轻轻捻压，
　　
　　“嗯嗯——”小莱浑身痉挛，双手抓着嘉铭的肩膀，指尖抠进肌肉中，“那里……嘉铭……呃……真要命……受不了了……”小莱的声音噎在喉中，窒息般喘不上气。
　　
　　半开的窗外透进一股迷迭花香，馥郁鲜明，混合着室内不断氤氲的浓厚的雄性气息，令人更加情不自禁。
　　
　　傅嘉铭深吸口气，刚要顶入第二根手指，眸光一扫，忽然看到挪开的枕下藏着一管润滑油，那是同志网上口碑极佳的一个著名品牌。嘉铭挑起一道眉毛，倏地俯身咬住小莱的耳朵，隐忍地低叫：“你这家伙，枕头底下竟然藏着这种东西，怎么用的？”
　　
　　小莱的脸上腾起热浪，还没来得及回答，嘉铭已经坏心眼地勾曲手指，波地挑中他体内凸起的腺体，莱昂啊啊惊喘，再也说不出话。随即体内一空，嘉铭已抽出手指，片刻，沁凉的油液倒在身下，莱昂禁不住哆嗦起来，本能地扭身欲躲，不料嘉铭一把握住他的昂 扬，就着湿滑的油液上下搓揉，小莱狂乱地睁大双眼，哼叫里带着呜咽的哭音。
　　
　　傅嘉铭再也控制不住，他抬起小莱的双腿架在肩上，腰腹下沉，粗壮的欲 望震颤着对准菊 口慢慢顶入，这真是天大的非人考验，莱昂本就毫无经验，肖潇的身体又很久未经情 事，穴 道紧窄生涩，死死咬住巨刃不放，折磨得嘉铭满头大汗。
　　
　　傅嘉铭的粗硬插在穴 口凝滞不动，又不敢冒然深入，他的胸膛急剧起伏，汗水不断地滑落，滴在小莱胸前。
　　
　　咸涩的汗水浸润着乳红樱颗，刺激得小莱浑身战栗，他眉头纠结，噎住了似的拼命吸气，手指抠进嘉铭的肩膀划出道道红痕，“唔……疼……嘉铭……别动……”尽管小莱已经循着以往的经验努力放松，麻痹的痛楚混合着霪 糜的欢愉仍疯狂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肩上炸开激辣刺痛，同时从他们的身体密 合处飙起无与伦比的激荡快 感，傅嘉铭的体内噌地窜起烈焰，沿着脊柱呼啦啦地烧进脑颅。他猛地低头含住小莱的耳朵，舌头翻搅吸吮，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嘉铭狂乱地呓语着，“……放松……这么紧……会伤到你……听话……放松……”滚烫的气息灌入小莱的耳孔，不断激发着他的欲 望。
　　
　　“呃，嘉铭，你的……太粗……大。”小莱迷离地低嚷，身上的红潮愈加浓艳。他仍下意识地夹紧双腿，连脚趾也蜷曲紧绷。此时身体内的硬胀比刚才肆虐的手指更令人躁动焦灼，好像已将他的身体彻底贯穿，莱昂的意识渐渐失控，内 穴被充满……满到空虚……
　　
　　就在这时，嘉铭握着小莱欲 望的手加快了套 弄，拇指擦过铃口边缘巧妙地一捻，小莱紧蹙的长眉倏地展开，唇边似笑非笑，星眸半睁半阖，一瞬间，艳光四射。
　　
　　傅嘉铭呼吸一窒，再也把持不住，他的身体猛然前冲，噗地挺入穴 道深处，耳边响起小莱的惊叫，破碎而尖锐。嘉铭用力地按着他，上下起伏迅猛地挺身律 动，间不容发。
　　
　　“唔……嘉铭……慢……慢点……”小莱的头在枕上无助地摇摆，汗湿的身体散发着淡色绯艳。体内抽动的巨 刃越来越粗壮，一下下撞击着快 感区，
　　
　　“嘉铭……受不住了……啊……要来了……”在一次重重的冲击后，欢愉如潮，奔涌而来，猛地将小莱抛上波峰，“……嗯啊……啊啊……”他失控地尖叫起来，哗地释放，爱浊喷溅在嘉铭的手上身上，幽密的穴 道随之快速收缩翕动。
　　
　　傅嘉铭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忘情地欢 爱，粗胀早已箭在弦上，此时猛然被紧缩的内膜咬住噏动，说不出的激荡刺激，嘉铭低吼一声，猛地抽出冲刺的欲 望，剧烈地喷射出来，那一刻，他的脑中电流飞窜。
　　
　　“小莱……小莱……”傅嘉铭无意识地叫着，紧搂着莱昂倒在床上，胸膛急剧起伏，全身心仍沉浸在情 潮余韵中起伏跌宕。
　　
　　莱昂说不出话，双眼失神地望着虚空，身体痉挛地轻颤。嘉铭低头吻他额角，一边收紧手臂将他的惊悸融入怀中，“小莱，对不起。”
　　
　　莱昂倏地转眸，眸光清冽，“为什么？你是怕我的身体承受不住，还是……后悔了？”
　　
　　嘉铭微愕，蓦地咬住他的唇瓣，舌尖儿轻舔，品尝着那美好的弧形，“没想到你这家伙想象力这么丰富，不，我没后悔也不担心你的健康。”
　　
　　小莱嗬嗬笑，笑声化在嘉铭的舌下，“你现在相信我和以前不同了吧，既不是养尊处优的哈佛优等生也不是弱不禁风的少年音乐家，我是……”
　　
　　小莱话没说完就被嘉铭打断，“你是雄狮小莱……咳咳……殿下……”嘉铭忍不住，哗地大笑起来，一边抚 摸着他光滑的后背。
　　
　　“什么？你竟敢取笑我？”莱昂倏地眯眼，晶亮的眸光紧紧吸住嘉铭的视线，“你要不要试试雇佣兵的手段？”
　　

作者有话要说：俺啥也不说咧，乖乖等待着大家的花和泡泡，5555555，砖头不要呀，5555555，俺最近身子骨弱呀，受不了砖头。昨天托人从国内带来一件防辐射大褂，嗷嗷，还有一个面罩，俺全副武装后就可以在鬼节出去吓小娃娃了，嗷嗷～～～，俺看图片以为那个头罩是可以罩住头发的，结果发现只是遮住脸，嗷嗷，俺的毛儿发咋办呀，掉了一半了，555555～～～～

为了这来之不易的一章，表再霸王我了，不然真的写不下去咧，痛哭ing～～～



五十六 哪里逃

　　
　　傅嘉铭心底一紧，脸上却故意做出惊慌的表情，“我还是慢慢领教吧，听起来不像是普通人能受得了的。”
　　
　　小莱面不改色，眼底滑过冷峻的暗光，“那段日子现在回忆起来虽然非人但也弥足珍贵，比起命悬一线的激战，之前那些屈辱欺骗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傅嘉铭双臂收紧猛地将他扣在怀中，“那你为什么还回避肖潇这个名字？”
　　
　　小莱星眸一转，冷峻之色渐渐消散，眸光变得温暖，“因为我也是莱昂，同时承载着莱昂所有的生命轨迹和亲缘关系，肖潇是前尘，就让他以特别的形式活在乐迷们的纪念中吧，我将以莱昂的名义重出江湖，世界古典乐坛需要新鲜的血液！”
　　
　　嘉铭原本沉重的心情因为听到他不伦不类的话语而变得轻快，“你这么做是为了斯坦伯格琴的主人？”
　　
　　小莱点点头，“我的这位母亲同样对我寄予厚望，但我从小排斥钢琴，下意识地以此表示对父母的失望。”
　　
　　傅嘉铭心中恻然，肖潇和莱昂都没有享受过正常的父母亲情，甚至是他自己也从未奢望过家庭的温暖，“你的倍森多夫还在伯明翰的家里，我在英国时每个月都要回去看看。”嘉铭轻声说着，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小莱的后颈，那里就是新生命的凝聚点。
　　
　　“露西阿姨还在马约卡岛工作吗？还是已经回了英国？”小莱感觉着嘉铭手指的轻触，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脸上浮起不可思议的表情，“没想到我们是这样的渊源，露西阿姨一直念念不忘的大姐就是我的另一位母亲，如果我们早就相识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傅嘉铭激灵一抖，手指倏地插入他浓密的发丝，“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因缘际会，露西还在马约卡，她似乎无法面对那栋房子。”
　　
　　小莱眉头一拧，面色微变，“为了救我，陛下竟然和英国政府达成秘密协议，对我的家人隐瞒了我的情况。”
　　
　　傅嘉铭瞠目结舌，惊讶地拍拍他的脸颊，“哎，你总是这么双向换位思考不累吗？两个意识会不会互相抵触？”
　　
　　“抵你个头！”小莱一低头，砰地撞在嘉铭的胸口上，毫不留情，就听嘉铭雪雪呼痛。
　　
　　“我的思维意识早已凝炼如一，我自己也无法归纳分类，我就是我，请不要再将我看成两个对立的人。”
　　
　　傅嘉铭心虚地点点头：——幸亏这家伙决定以莱昂的身份出现，自己的承受能力一向超强，此时都觉得有点惊骇，要是普通大众知道了其中内幕，估计要把小莱当妖怪了。
　　
　　发现嘉铭愣神，小莱眸子一闪，呼地翻身趴在嘉铭的胸前，认真地问：“现在的我已经不是纯粹的肖潇，你真的没后悔？”
　　
　　傅嘉铭轻轻摇头，一边揽住他的肩膀。
　　
　　“那你刚才为什么道歉？”小莱不依不饶。
　　
　　“因为我蠢，差点错过你。”嘉铭心有余悸，手掌急切地摩挲着他背上细腻的肌理，“我倒是担心你会后悔，你不是纯粹的某一个人，我的爱却只能给不纯粹的你。”
　　
　　“啊，嘉铭，你又在打哑谜，不过这次我听懂了。”小莱不安地挪动着，悄悄伸指在嘉铭胸口上弹击，“我比你还蠢，差点与你诀别。”指尖儿跳跃倏地擦过嘉铭的乳 尖儿，嘉铭倒吸口气，猛地抓住小莱淘气的手，“你就不能劝劝你自己？生命诚可贵，别动不动就诀别。”
　　
　　小莱苦恼地皱皱眉，“我自己也阻止不了自己呀，除非借助更强大的信念，不然无法实现熔炼。”说到这里，小莱忽然紧盯着嘉铭的双眼，“嘉铭，你和乔乔是什么关系？那位主教大人神秘莫测，能量巨大，为什么会出手帮助我们？我不认为他是受了上帝的感召。”
　　
　　傅嘉铭镇定地迎视着他的目光，“乔乔是我的义兄，虽然他有时亦正亦邪，但对我们没有恶意。至于那位李约瑟……”嘉铭停顿了一下，“我预感咱们还会与他再见面，拥有这样一位朋友总比增加这么个敌人值得庆幸。”
　　
　　“朋友？”小莱反问，脑海中腾地响起星光戏院中的那声惊叫，李约瑟面无人色的脸又出现在眼前，“嘉铭，我怎么觉得他不是朋友那么简单的身份。”
　　
　　傅嘉铭心底一动，莫名的不安漫上胸臆，他故作随意地晃晃头，“管他是什么来历呢，我对宗教一知半解，对这位主教大人也只想敬而远之。”
　　
　　小莱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闭口不谈李约瑟。他被嘉铭抓着手，动弹不得，双眼恋恋不舍地盯着嘉铭胸前两点，舔舔唇，“嘉铭……那里是……什么滋味……”
　　
　　“呃……”嘉铭喉中一哽，声音变得沙哑，“你……尝尝……”
　　
　　小莱弯唇笑了，他低下头，却不立即行动，视线如炬烧灼着嘉铭的胸膛，“我知道你为人善良随和，电力非凡，我希望你的这位义兄不会成为另一个林浅。”
　　
　　傅嘉铭倏地收起唇边的笑容，他捧住小莱的头，让他正视着自己，“关于林浅我要再次向你澄清，我和他……”
　　
　　“你和他毫无关系，至多是略微同情。”小莱不等嘉铭说完就毅然打断他，“我们之前的悲剧也不完全是人为所致，我们自己也有问题，如果我当时能更信任你，如果你能更警惕，就不会发生那种误解，但是，就像你说的，这世上没有‘如果’，唯一能做的就是防患于未燃。”
　　
　　傅嘉铭松口气，猛地抬臂圈着小莱的肩膀将他按在胸口上，“我明白你的意思，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会检点自己的言行的，而你……”嘉铭浓眉倒竖，“你已经痊愈，不再需要沈舒先生的陪护了，我一看到他围着你转就浑身冒火，下意识地想把他一拳揍飞。”
　　
　　“嘿嘿……”小莱讪笑，“我看他已经知难而退了，而且，沈舒好像又有了新的忙碌对象了。”
　　
　　“呃？”嘉铭一愣，随即面色一沉，“你是说乔乔？他缠上乔乔了？”
　　
　　小莱笑着点头，“据我观察，似乎是这样。”
　　
　　“沈舒不会是又把乔乔当成灵长类动物加以解剖研究吧？他这人颇有野心，一直想在医学领域独占鳌头。”嘉铭反感地眯起双眼。
　　
　　“还不一定谁把谁解剖研究了呢，我看那个乔乔才不好对付。”小莱显然对嘉铭的话不以为然，“我感谢乔乔昨天的举动，但恐怖劫持那晚他竟然为你挺身而出，这就不是一般的友善行为了。”小莱眸中锐光一闪，“我看他多半是爱上了你，我们只有在很爱很爱一个人时才能舍身相救。”
　　
　　傅嘉铭一凛，这句话苏珊也曾说过，看来确属至理名言，这次嘉铭不准备再犯错，“小莱，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那你应该知道我唯一爱的人是你。乔乔对此也非常清楚，如果他不满足于朋友关系，那我也不会再见他。”
　　
　　“嗯嗯，”小莱点点头，唇角含笑，“你无心但也许别人有意，为免再发生误会，你还是离这些兄弟朋友们远点吧，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小莱陡地低头咬住嘉铭胸前的一点樱红，齿尖儿轻磕再一挫，就听嘉铭唔地抽气，眼中唰地漾开情 色。
　　
　　小莱不等嘉铭出手，噌地翻身下床，灵猫儿似的扑入浴室，嘴里胡乱叫喊着：“哎呀，浑身都是你那东西，还是赶紧洗个澡。”
　　
　　傅嘉铭胸口一窒，呼吸变得急促，小莱那蜜色修长的双腿上沾染着点点白浊，光洁秀逸的后背上点缀着朵朵吻痕，说不出的霪 糜魅惑。
　　
　　嘉铭猛地跳起身，“哪里跑？点了火就跑太不人道了！”他冲进浴室一把箍住小莱，手臂绕到他的身下揉摸，“唔……已经这么硬了，宝贝，我身上也都是你那东西。”
　　
　　嘉铭伏在小莱的背上将他按在浴缸旁，手指探入幽密摩挲，不等他挣扎就一个纵身挺了进去，那里刚被恣意开拓过，入口湿滑松软，触感非凡，嘉铭兴奋得唔唔闷哼，再也忍耐不住，也顾不上循序渐进，双手紧紧攥着他的窄胯，奋力抽 挺耸 动。
　　
　　“啊……嘉铭……”小莱窒息般呻吟起来，这次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一种难以言传的酸软麻酥猛地占领了他的感知。
　　
　　“宝贝，你……动一动，对，就这样，唔……太棒了……”嘉铭低头舔舐着小莱背上细腻的肌肤，因情热难耐，他的身上蒙着一层细汗，咸涩的滋味儿混合着充沛的雄性体香跳荡在嘉铭的舌尖儿上，说不出的挑 逗。傅嘉铭忍不住加快了律 动，节奏渐渐失控。
　　
　　小莱迎合着嘉铭的冲撞摇摆着腰 臀，寻找最佳体 位和高 潮点，这真是万分刺激又折磨，莱昂拼命喘息着嗯嗯低吟，就在这时，奋进的粗大倏地擦过内膜上的凸起，快 感如潮，漫无止境地奔涌而来，瞬间就将小莱淹没，“啊啊——啊——”他尖叫着猛力喷射出来。
　　
　　嘉铭不再恋战，在又一次深深地插入后也震颤着释放了，他虽然及时抽身，还是有一半欲 浊射进了内 穴。 
　　
　　“唔，小莱……”嘉铭搂着他倒进浴缸，温热的水哗地漫上胸膛，熨烫着他们砰砰急跳的心。
　　
　　莱昂猛地掣肘后击，“你要是再说对不起，下次就换我干你。”
　　
　　傅嘉铭及时闪身躲过，水花四溅，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蓦地扣住小莱的肩膀，故作严肃地沉声说：“咳咳，总的来说，以我神经外科医生专业角度来看，你还没有彻底恢复，咳咳，这么辛苦耗力的工作还是交给我来做吧。”说着嘉铭就出其不意地将手指押入那销 魂之处，“你看，我的手法多么专业。”
　　
　　“呃……”小莱喘不上气，一下子被人制住了要害，哪里还使得上劲，雇佣兵训练时可没有这个课目。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亲亲们又要放假了，俺照例是木有假期滴，汗，在此祝大家国庆中秋快乐，在节假期也表忘了俺们呀，表忘了给咱嘉铭小莱加油呀，55555555，吃不上月饼，给几朵花也好呀，谢谢大家。




五十七 双生

　　
　　等他们俩终于走出浴室，时间已近正午，不出所料，床前长凳上又摆好了两套衣裤，而满床狼藉的被褥也早已更换过了。
　　
　　傅嘉铭脸红心跳，匆匆穿上衣服，发现无论尺码还是款式颜色都搭配得恰到好处，“小莱，这……这种贴身服务是不是王室的特色呀？”嘉铭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莱昂苦恼地摆弄着衬衫领口，试图掩盖脖子上的点点吻痕，听到嘉铭的问话，不禁皱眉笑了，“亏你还是傅氏继承人，这也大惊小怪，不过，我还是要和姐姐提一下，不要过多打扰我们的生活。”
　　
　　提起姐姐，傅嘉铭猛地想起昨天临别时胡安娜的嘱咐，不禁抬腕看看表，“小莱，我想这不仅是公主的安排。”
　　
　　莱昂缓缓转身，“你是说我的那位‘陛下’？”
　　
　　“咳咳，从本质上讲，他是你的‘父亲’。”傅嘉铭的神情变得冷静，“他和你母亲的爱恨恩怨不该影响到他和你的关系，特别是，这些年，他一直尝试弥补他的过错。”嘉铭走到莱昂身前，专注地望着他的双眼，“你已经失去了一位父亲，他死不瞑目，我不希望你再次错过亲情。”
　　
　　“……”莱昂垂下头，半天没有说话，嘉铭静静等待着，忽然，莱昂抬起眼眸，“是你埋葬了他吧？我的……那位父亲。”
　　
　　傅嘉铭点点头，“在万国公墓，我猜他无法忍受寺庙或是教堂。”
　　
　　“他遇人不淑，性格懦弱，一直生活在幻想之中。”莱昂的声音近似耳语，眼前晃动着和肖焕然最后诀别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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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夜的颂歌在公寓大楼中回荡，肖潇麻木地跨出电梯，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八卦杂志，封面上是不堪入目的露点床照，那是他，即使他双眼紧闭，满面醉红，肖潇也能认出自己。新宿情侣旅馆中的一幕噩梦似的萦绕不去，而刚才在傅氏大厦的遭遇彻底将他打入炼狱。
　　
　　肖潇机械地按动着公寓门上的密码锁，他只想向父亲问个清楚，网络和杂志上暗示的所谓他们父子共享情人的秘闻是怎么回事？难道……难道父亲也是个GAY？
　　
　　大门‘咔嗒’一响打开了，黑暗中，肖潇快步穿过前厅，走廊，他下意识地知道父亲在家。
　　
　　卧室近在眼前，门里传出窸窸窣窣古怪的声音，好像发情的兽类嘶鸣低啸，肖潇忽然意识到不妥，可他的手已经先于大脑推开了房门，大床上，两具赤 裸的身体纠缠交叠，发出急迫的呻叫，他们听到门声，齐齐回头，惊骇的脸上映照着惨白的月光，那是父亲和——齐天！
　　
　　肖潇似乎一下子明白过来，愤怒地将手中的杂志狠狠摔在肖焕然的脸上，抬手啪地按亮大灯。
　　
　　“这就是你的爱子之道？这就是你情人的所作所为？”
　　
　　面对肖潇的突然出现和厉声质问，肖焕然惊愕不已，愣怔着说不出话，齐天则迅速恢复了平静，他仿佛早已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猛地推开肖焕然，不慌不忙地跨下床朝肖潇走去，
　　
　　“肖潇，你何必这么拘泥，我以为你喜欢这种游戏。”
　　
　　肖潇踉跄着倒退，好像猛兽扑击而来。肖焕然大梦初醒，颤抖着抓起杂志细看，他的五官渐渐扭曲，喉咙中发出激愤的嘶喊，好像受了致命伤的困兽，“齐天，你……你侵犯了肖潇！他是我儿子，你和我还不够，又去糟蹋肖潇，你混蛋！”
　　
　　肖焕然跌跌撞撞地跳下床扑向齐天，齐天厌恶地闪身躲开，“错错，你们真是大错特错，明明是肖潇主动投怀送抱，怎么是我侵犯了他，”齐天说着就眯起双眼斜睨着肖潇，“乖乖，你那晚叫得可真销魂，一直求我干你不要停，你可比你老爸够劲！”
　　
　　“……”肖潇砰地撞在门框上，双眼血红，心上如被利剑洞穿，——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和嘉铭是再也不可能了！
　　
　　“肖潇，你记得那晚咱们换了几个体 位？你喊得嗓子都哑了还要个不停，你那小舌头也不错，吸得我灵魂出窍。”齐天谑笑着盯着肖潇，嘴里不断说出秽 语。
　　
　　“你这畜生！”肖焕然奋力扑过去扭打齐天，却被齐天轻而易举地反手一剪拧住双臂，“我是畜生？那你老爹又是什么东西？为了自己能从金融风暴中逃出生天就不惜栽赃陷害合伙人，以至我家破产，我的父母双双跳楼身亡，你们肖氏今天的财富都是靠着肮脏血腥的阴谋骗取的，这才是真正畜生的行为。”
　　
　　“啊——”肖潇和肖焕然同时惊叫，原来在他们的身边埋着一颗定时炸弹！
　　
　　齐天手臂使劲陡地搡开肖焕然，“你知不知道为了上你我要吃止吐药，你去照照镜子，你这幅尊荣还妄想年轻的情人，真恶心！”
　　
　　肖焕然早已面无人色，仓惶地抓起被单围在身上，清秀憔悴的脸上浮起一抹死灰。
　　
　　“你住嘴！”肖潇大吼，不知怎的，父亲的神情令他无法忍受。
　　
　　“呵呵呵……”齐天忽然大笑，肆无忌惮地贴近肖潇，“乖乖，我对你是不一样的，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了你，你的身体，啧啧啧……”齐天舔舔干裂的下唇，眼中倏地漾开情 欲，“真的令我欲罢不能！”
　　
　　“……”肖潇哑然，喉咙里塞满了火炭，炙痛难耐，模糊的眼中晃动着父亲绝望的身影和齐天哼哼谑笑的脸。
　　
　　“我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你们父子，呵呵呵，你们一定会喜欢，你们很快就会发现华亚不再姓肖了，不过，乖乖……”齐天的手蓦地扣住肖潇的下巴，“你要是听话，让我开心，我可以再将华亚送给你，怎么样？你考虑考虑。”
　　
　　肖潇唰地弹身而起飞腿踢中齐天的侧脸，“这就是我的回答！”
　　
　　******************* 
　　
　　“如果当时接受了特种兵训练，我可以踢断他的颈骨。”莱昂喃喃自语。
　　
　　看着他痛苦的神色，傅嘉铭蓦地攥紧双拳，“小莱，那晚齐天并未得逞，他没有真的侵犯你。前几天我收到了一个视频邮件，齐天那时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了。”
　　
　　“呃——”莱昂一震，眼中闪出复杂的光芒，“真……真的吗？谁发的邮件？”
　　
　　嘉铭脸色平和，抬手为他整理着衣襟，“是真的，那些图片不过是剪辑拼凑而成，至于给我发邮件的人，我至今也没查到，但我总觉得那人是……”
　　
　　“是谁？”莱昂也恢复了平静。
　　
　　“是林浅，你离开文华东方酒店的那天我发现他和齐天坐在大堂酒廊谈话。”
　　
　　莱昂眉梢儿一跳，“这么一来那天的情况就明朗了，林浅设个圈套引开你，而我像个无知妒妇自动掉入齐天的罗网。”
　　
　　傅嘉铭淡然一笑，“那年你才十七岁，我也非常倏忽。”
　　
　　莱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另一个我也很冲动，当时因为被亚力利用而愤怒，以至遭遇恐怖袭击。”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嗡嗡嗡地震动起来，嘉铭随手拿起递给莱昂，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屏幕，嘉铭手一抖，“呵，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怎么？”莱昂挑挑眉毛，接过手机一看，不禁微蹙眉头，犹豫了一瞬还是按下了通话键，“亚力，什么事？”
　　
　　“你怎么样？那天恐怖劫持后就再也没有你的消息了。”亚历山大气息不稳。
　　
　　“我很好，你的伤势怎么样？”莱昂星眸一转，发现嘉铭正横眉立目地干着急，不觉勾唇笑了。
　　
　　亚力受宠若惊地吸口气，“缝了四针，正在愈合，我想为你补过生日，恐怖袭击那天正好是你的生日，本来我在庆典活动后安排了特别的节目。”
　　
　　“啊生日！”莱昂低叫，就见嘉铭倏地瞪大双眼，“快别提你的特别节目了，要不是和你合营华霸，我也不至于遭受这无妄之灾。”
　　
　　亚力心虚地轻咳起来，“咳咳，据察那伙恐怖分子属于哈马斯的某个派别，而那个匪首居然来自车臣！”
　　
　　“呃，这么复杂的背景！”莱昂微微沉吟，心底掠过不安，“你还是好好养伤吧，我不准备庆祝生日了。”
　　
　　莱昂说着不等亚力回答就啪地阖上手机，一回头发现嘉铭正在揪头发，一脸懊丧，“小莱，我……我竟忘了你的生日。”话音刚落嘉铭忽然惊讶地张大嘴，“啊，怎么，你……你们竟然是同一天生日！”他此时才想到亚历山大指的是莱昂的生日不是肖潇。
　　
　　“我们注定要融为一体。”莱昂点点头，侧身拉住嘉铭的手，“你刚才劝我那么有理有据，要是你的父亲又突然出现，你会原谅他吗？”
　　
　　“他已经死了，永远不会再出现！”傅嘉铭断然截住莱昂，目光一下子变得凛冽。坊间一直谣传父亲是因为贪恋肖焕然未遂而离家出走，母亲也因此视肖潇为眼中钉，可以说所有的悲剧都是他的父亲间接造成的。
　　
　　“嘉铭——”莱昂还想再说什么，他的心里一直隐隐翻滚着疑问。
　　
　　“咱们不要再谈论这个可悲的人了，我还没出生他就消失了，人间蒸发，我几乎怀疑他是个杜撰的人物，而我是精子银行的产物。”
　　
　　傅嘉铭拉着莱昂走向前厅，努力装得若无其事，“你还是赶紧给苏珊打个电话，不然她就要发全球通缉令了，还有那个遗嘱，趁早去和你的律师说清楚！”
　　
　　“呵呵，今后这些琐碎工作就都交给我的私人助理吧，我要运筹帷幄，负责更重要的决策工作。”莱昂做了个冲锋的动作，随即赖皮地耸耸肩。
　　
　　“啊？”傅嘉铭瞠目结舌，“和你的行政秘书以及律师接洽居然都成了琐碎小事？那到底什么才是决策大事呀？”
　　
　　“比如……”莱昂略微沉思，一边拿起咖啡桌上的便携机，还没等他坐下，门铃忽然叮铃铃地叫了起来，莱昂眨眨眼，“嘉铭，你猜是谁在门外？胡安娜还是加西亚？”
　　
　　傅嘉铭嘿嘿笑了，一边站起身整装，“我猜是他们俩一起来探访。”
　　
　　莱昂苦恼地捋捋头发，“我看咱们还是尽快逃出马德里吧，这里布满他们的眼线。”
　　
　　莱昂说着放下电脑快步走到门前，哗地打开大门，当看清门外之人，他脸上纯和的笑瞬间凝固，傅嘉铭跟在他的身后，抬眼望去也猛地怔住，即使嘉铭两耳不闻窗外事，此时也认出了来客，那是——那是E国国王，阿方索?桑切斯二世陛下！
　　
　　阿方索国王腰杆挺直，目光如炬地凝望着面前的少年，当与他沉静幽深的眸光相遇时，国王不易觉察地颤抖了一下，好像是长期身处黑暗骤然遭遇阳光。
　　
　　“莱昂尼——”阿方索情不自禁地踏前一步。
　　
　　莱昂并未退却，他镇定地迎视着国王探究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一丝释然，“陛下，日安。”莱昂轻声开口，随即侧身让开门前通道。
　　
　　阿方索国王抿紧双唇，希冀以此化解心中的激动，他的视线不可遏制地扫向莱昂身后的高挑身影，再次微微震颤，——那个华裔青年正像加西亚胡安娜和克莱尔介绍的那样，气质明朗，风度高华，通身蕴蓄着一种柔和强韧的能量，那是心灵强大的人所独有的特质，阿方索多年前曾在一位中国女子身上看到过同样的品格。
　　
　　傅嘉铭不卑不亢地俯身行礼，“国王陛下日安，我是傅嘉铭。”
　　
　　阿方索国王点点头，随即缓步走入客厅，他没有更多的表示，但他欣赏的眼神已经泄露了他的态度。
　　
　　傅嘉铭暗松口气，与莱昂对视一眼，发现他的神色也变得轻松，他们并肩走向客厅，发现国王陛下愣怔地站在钢琴旁，这时加西亚已经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大门。
　　
　　“陛下，感谢您出借这架钢琴。”莱昂走到琴前坐下，打开琴盖，双手滑动飞舞，不可思议的美妙旋律水波似的在客厅中脉脉荡漾。
　　
　　阿方索猛地退后一步，如见神迹般盯视着他，眼前的少年和二十几年前的东方女子轮流在脑海中闪现，渐渐的，他们的影像重叠合一。
　　
　　“这架钢琴原本就是留给你的，现在物归原主了。”阿方索舍不得调开视线，双眼近乎祈求地凝望着莱昂。
　　
　　莱昂一凛，想起嘉铭的话和自己双生为人的经历，心中的坚冰慢慢消融，他停止演奏，尽量显得随意地站起身，“谢谢，父亲。”
　　
　　“呃——”阿方索的喉咙里着了火，他想说什么但就是说不出来，他曾设想过千万次莱昂叫他父亲时的情景，此时心想事成，老国王却激动得无言以对。
　　
　　加西亚轻咳一声，“陛下，生日……”
　　
　　“啊，对，生日……”国王陛下如梦初醒，使劲眨眨眼，强行抑住眼底的泪雾，“三天前是你的生日，可你那天却命悬一线。你已经二十三岁了，我还从未给你庆祝过生日，我想为你举办一个小型酒会。”
　　
　　傅嘉铭和莱昂同时惊异地转身，不敢置信地瞪视着国王。
　　
　　阿方索国王不动声色的回望着两个青年，沉着地说：“对，你们猜对了，我准备正式向民众公开莱昂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5555555，俺是大叔控，其实俺很痛心焕然，俺很同情他，他死的时候也才三十多岁，他不过就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555555，这不是死罪呀，就像天使中的景生，在复活里，真正的悲剧是肖焕然。

亲们都过节了，都出去玩了，5555555，好冷清，那啥，还能有空来看文的亲真不容易，感谢哈，乃们就顺手给俺留个言吧，嗷嗷，留个爪，撒朵花，咋都行，就是表潜水了，大过节的，让俺也开心一下下哈，汗趴，俺鞠躬退下～～～


五十八 致命的诱惑

　　“……”
　　“什么？为什么？”
　　
　　傅嘉铭没有开口，一把攥住莱昂的手，莱昂终于沉不住气，连声质疑。
　　“因为你的存在早已不是秘密，最近这一年要求王室证实这一传言的呼声越来越高，不同的政党派别也都借此大做文章，我不认为继续隐瞒此事是个好主意。”阿方索国王恢复了威严的姿态，但双眼中的神色却更加温和。
　　
　　“可是，我并不愿意活在公众的聚光灯下，我也不是政客们的棋子，这么多年我都生活在王室之外，我早已习惯这种生活，并不想改变。”莱昂直视着国王的双眼，目光如宝钻，闪动着坚硬的光泽。
　　
　　阿方索国王似乎早已料到这种局面，他不急不徐地点点头，视线并没有离开莱昂的脸，“我明白你的感受，作为这个国家最大的公众人物我对纤毫毕露的聚光灯生活已经麻木了，从婚姻到我的日常饮食起居，我基本没有享受过自由选择的快乐，不然，我也不会错过你的母亲。”
　　
　　阿方索努力挺直腰背，他的话如此无奈悲凉，他的神情却更加坦然，一刹那，傅嘉铭忽然发现莱昂与国王的相似之处，很神奇，那也正是肖潇的特质，他们都遇强则强，韧性十足。
　　
　　“莱昂尼，有时暂时的妥协可以争取更多的自由和空间，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注定了这种不平凡的命运，那为什么不在这种命运中寻找最佳的生活方式呢？同样都是被聚光灯环绕，你是主动走到灯下潇洒挥手还是被动地被人拉到灯下狼狈地躲闪？”阿方索国王倏地走上前，握住莱昂的双臂，“与其被人无端猜疑诬陷，被媒体围追堵截，不如大方坦率地主动出击，变被动为主动，争取最有利的时机，我相信你已经掌握了这种军事策略。”
　　
　　“啊！”傅嘉铭和莱昂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他们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震惊和不可思议。
　　“父亲，我……”莱昂只觉国王握着他双臂的手微微颤抖。
　　
　　阿方索慈和地笑了，眼底浮起一丝哀伤，“你是莱昂尼，我心爱的儿子。”他深吸口气：“但你也不完全是原来的他了，我非常清楚。但我依然爱你，这声父亲足以弥补所有的无奈和悲痛。莱昂尼，许多时候我们必须学习妥协学习接受，学习应对随时出现在我们生活中的意外，别管你是王子还是平民，都要尽可能地掌控命运而不是被它摆布。”
　　
　　阿方索国王的话语意深远，好像重锤凿击在傅嘉铭和莱昂的心上，一个父亲要有怎样坚强的意志经过怎样痛苦的挣扎才能坦然面对儿子已经变幻的事实。
　　
　　“可是父亲，您一直生活得不愉快，被你自身的宿命摆布。”
　　
　　阿方索黯然地抿抿唇，随即就坚定地看着莱昂，“我不愉快是因为我的感情生活很失败，但我还是从神那里偷得了你，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而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我以失败的经历换得宝贵的经验，可以确保我的孩子幸福平安。”
　　
　　傅嘉铭蓦地转开视线，——别管阿方索国王与莱昂的母亲有过怎样的渊源，至少这位父亲爱护子女，愿意维护看顾他们的利益。而这种父爱，他自己从未得到过。
　　
　　“父亲，您对我的感情状况应该很清楚了，这也是我最顾虑的部分，我不在乎被人议论诟病，但是——”莱昂侧身一把抓住嘉铭的手，“但是我绝不能容忍我的爱人遭受莫须有的批评和抨击。”
　　
　　“呃……”阿方索国王的视线扫向嘉铭，傅嘉铭平静地迎视着国王深思的目光，“陛下，这也是我的心愿，我盼望莱昂尼能自由自在地享受他的人生。”
　　
　　“我认为你们一定会比我幸运。”阿方索没有正面回答，他抬手轻抚着钢琴乌亮的琴身，“早在今年四月二十二日众议院就通过了一项允许同性 恋婚姻合法化的法律，我们是继比利时荷兰后第三个将同性 恋婚姻合法化的欧洲国家。”
　　
　　傅嘉铭感慨地笑了，“我记得当时新闻节录了众议院领袖的声明，他说：‘我们希望通过此举使E国人民能够掌握并改变自己的命运。’，陛下，这对一个传统的天主教国家来说确实非常难得。”
　　
　　老国王意外地挑挑眉毛，唇角透出笑意，“E国的天主教徒占人口百分之九十五，但我们百分之七十的民众都支持同性 恋婚姻合法化，E国不是食古不化的教廷附庸，我们是一个民 主开放的国家。”
　　
　　莱昂一直默默沉思，此时手指一收更紧地攥住嘉铭的手，“那也不代表民众乐于看到国王的私生子性向特别，也许他们会将矛头指向嘉铭。”
　　
　　“你别担心我，既然选择了这种感情我就从未害怕过指责。”傅嘉铭的神态异常宁定，他转眸看着国王，“倒是如此一来，王室要承受巨大压力。”
　　
　　“嗯……”国王沉吟，“也不一定，就看我们怎样因势利导了。这也就是我决定此时公开莱昂身份的原因，经过了洛杉矶恐怖袭击，国际媒体猜测不断，在这种情况下，不如由我们自己来曝光，既表现坦诚，也可以破除媒体的故弄玄虚，至于你们的关系，也不用一下子就挑明，要给大众一个消化接受的过程。”
　　
　　“是呀嘉铭，我们还要给狼挖陷阱，确实需要隐避关系。”莱昂忽然笑了，狡黠而清澈。老国王愣了愣，心里涌起暖流，感恩之余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禁开口问道：“胡安娜告诉我昨天是一位大主教救了你，不知他是什么身份来历？”
　　
　　“呃，他是……”莱昂犹豫了一秒，下意识地看看嘉铭，“他是教廷枢机红衣大主教李约瑟阁下。”
　　
　　“哦！”阿方索眸光一闪，“他就是梵蒂冈的那位财神爷吗？”
　　
　　嘉铭和莱昂齐齐愣住，没想到国王的消息也十分灵通，他的形容这么逼真，“是，他就是梵蒂冈银行行长。”傅嘉铭轻声回答，心中窜起一丝异样。
　　
　　阿方索国王含义颇深地点点头，“希望他是我们的朋友，希望我有机会向他表示感谢。”
　　
　　这时，一直守在门边的加西亚忽然轻咳了一声，“陛下，时间到了。”
　　
　　阿方索一愣，抬腕看看表，遗憾地皱紧眉头，“下午要在王宫接见瑞典王储，晚上要设宴款待。真希望能尽早退休呀。”他飞快地瞄了莱昂一眼，发现那俊美的家伙正低头翻看琴谱，好像根本没注意他说的话！
　　
　　傅嘉铭心底一凛，国王陛下似乎正暗示着什么，而这是他此时无力考虑的一个难题。
　　
　　“父亲，您还是快快去操劳国事吧，生日酒会准备好了就通知我。”莱昂双臂环抱在胸前，笑眯眯地下了逐客令。
　　
　　老国王摸摸脑门儿，不以为意地咧嘴笑了，“等有机会我们再详谈，呵呵……”
　　
　　门声轻响，尊贵的客人终于离开了，莱昂反臂一扭将嘉铭按在琴上，“嘉铭，你别瞎想，也不许借故离开，要走咱们一起走。”
　　
　　“我什么时候要走了？”傅嘉铭反问，心虚地垂下眼睫，连他自己也模糊的心情小莱竟然一猜就中！
　　
　　“你王爹要和你谈什么？”
　　
　　“不知道，我也不会给他机会谈论那个话题，酒会一结束咱们就飞回美国，我也快开学了，想想法学院我就打颤，你说我要不要转去茱莉亚音乐学院或是干脆回英国皇家音乐学院深造？”
　　
　　傅嘉铭松口气，俊眉舒展，莱昂成功地转移了他的视线，“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你就别半途而废了，我相信你现在的脑容量足够应付两种专业。”嘉铭弹身而起反将小莱推倒在窗旁，“宝贝，咱们还是赶紧给某人挖坑吧。”
　　
　　嘉铭说着就圈住小莱的脖子狠狠地吻上去，趁着他气息不稳，舌头探入他的齿关，长驱直入直抵喉口，舌尖儿轻挑着敏感的上颚，满意地听到小莱情急地哼叫起来，怀中的身体也立时软了，“嗯嗯……咱们到沙发上去……好好研究挖坑的事……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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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德里王宫附近有条闹中取静的斜街，一家传统的E式小餐馆伫立在街头，窗上装饰着一篮篮盛开的海棠，那浓烈的红艳好似一颗颗滴血的心，在晚风中沉醉流连。
　　
　　齐天刚一跨入店堂就看到莱昂坐在窗下的餐桌旁，敞开的窗外伸进几枝海棠，摇摇曳曳，为莱昂俊美的脸庞平添一股神采。
　　
　　齐天胸口一窒，屏住呼吸凝望着他，潜意识里齐天总觉得莱昂身体内蕴藏着某种神秘的引力，能量非凡，令人无法抗拒。
　　
　　齐天不再犹豫，大步朝莱昂走去，当他经过店堂拐角的楼梯时差点和一个从地下室跑上楼的人撞上。
　　
　　“呃——”那人抓住扶手站在楼梯口，双眼怒瞪。
　　“呵，傅嘉铭！”齐天猛地侧过身，好像迎面刮起飓风。
　　
　　莱昂远远地看到他们，抬手朝这个方向招招手，齐天不等嘉铭行动，噌地越过他奔向莱昂。
　　
　　“莱昂，接到你的电话我就直接飞过来了。”齐天气息不稳地在桌旁坐下，这时从他身侧忽然递上来一只小蛋糕和一瓶红酒，稳稳地放在餐桌上，傅嘉铭明朗的声音也随即响起，“小莱，这是我请餐馆老板特别为你准备的。”
　　
　　齐天按耐不住，腾地跳起身，“傅嘉铭，你什么意思？”
　　
　　嘉铭若无其事地耸耸肩，“什么‘什么意思’？你看不见吗？我要为小莱庆祝生日。”
　　
　　“小莱？”齐天怪叫，心中莫名地涌起不安，“你今天过生日吗？那你还约我在此晚餐真是太……太荣幸了。”齐天搓搓手，特别加重了语气，一边横眉斜瞄着嘉铭。
　　
　　傅嘉铭挑挑眉，故作不解地看着莱昂，“莱昂尼，我以为你约的是我！”
　　
　　莱昂镇定自若，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看看嘉铭再看看齐天，“我是约了你呀，但我也约了齐先生，你们应该知道E国人的晚餐可以一直吃到十一点，所以……”他星眸一转，蓦地笑了，“我们今夜有的是时间。”
　　
　　齐天半张着嘴，视线一直死死纠缠着莱昂的一言一笑，此时不禁倒吸口气，眼神一下子变得幽暗，他不顾傅嘉铭虎视眈眈的瞪视，重又在桌旁坐下，“我确信你今夜不会再有时间给傅先生。”
　　
　　“是吗？证明给我看。”莱昂不再理睬嘉铭，却把蛋糕悄悄挪到面前，齐天的注意力完全被莱昂吸引，他胡乱地朝侍者打个响指，
　　
　　“请给我拿一瓶店里最好的酒。”
　　
　　“店里最好的红酒已经放在桌上了。”蓄着八字胡的胖侍者自豪地指指桌上那瓶红酒，“你们的同伴非常有眼光。”他朝嘉铭竖起拇指，点点头就离开了餐桌。
　　
　　“呃——”齐天懊恼地攥紧双拳，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傅嘉铭，你可以离开了，还有，带走你的酒。”
　　
　　“呵，这可是陈酿！”一道清润的男声骤然响起，乔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嘉铭的身后，他探身向前拿起桌上的酒，“啧啧啧，傅先生，你果然有眼光。”
　　
　　莱昂沉下脸，齐天则拼命朝乔乔使眼色，乔乔会意地嘿嘿一笑，老实不客气地将红酒抱在胸前，一边挽起嘉铭的胳膊，“傅先生，听说你在加州也有一副地皮，今儿晚上咱们好好谈谈，一醉方休！”
　　
　　看着乔乔拉着嘉铭走到后园中的就餐区，莱昂不禁抿抿唇，这时齐天已经叫来侍者重新点了酒，又征询地看看莱昂，“是先用点tapas（各种下酒小菜），还是直接点正餐？”
　　
　　“随便吧，我没什么食欲。”莱昂垂眸看看面前的蛋糕，举刀切了一小块放在盘中。
　　
　　齐天皱眉，没食欲还吃蛋糕？还是那小子送的蛋糕！“咳咳，莱昂尼，今天是你的生日吗？”齐天又旧话重提。
　　
　　莱昂缓缓抬起头，勾起一侧唇角，“不是，我的生日是八月十八日。”他忽然改说粤语，声调玲珑。
　　
　　齐天猛地一颤，心底漾开寒波，虽然模样不同，但……但这眼神……这表情……都与肖潇如出一辙！
　　
　　齐天勉强堆起笑纹，“真……真巧。”
　　
　　“怎么？”莱昂故作不解地抬高声线，“你还认识谁和我同一天生日？你的……朋友？”
　　
　　“呃，不不……”齐天惊慌地向后坐，背脊顶着松木椅背，说不出的生硬，“我不认识任何人与你同天生日，我……我说真巧是因为那天你遭遇了恐怖劫持。”
　　
　　“哦？原来是这样呀。”莱昂颇有深意地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黑宝石般的光泽，神秘而清澈，“我还以为你想起了某位故人。”
　　
　　齐天再次惊得一跳，这次连身上也泛起寒颤，但眼前的莱昂如此魅惑，齐天又怎能轻易放弃，所谓吸引力越大挑战性就越高，莱昂就是上天为他这种男人特设的终极目标。
　　

作者有话要说：嘉铭和莱昂没有在齐天面前暴露关系，嘿嘿，乔乔倒是不请自来，有戏呀～～～

555555，昨天看了阅兵又看了晚会，然后就犯困，没怎么写，5555555，汗呀，今天要奋斗了，亲们给俺加油哈，谢谢你们，都出去玩了吧，羡慕ing～～～

五十九 陷阱

　　
　　“莱昂，你怎么突然来到E国了，是来度假的吗？”齐天努力岔开话题，一边回忆着这几天他设法调查的结果，那些有关莱昂?陈的传言，不禁心潮起伏，重新燃起斗志。
　　
　　“怎么，你不知道吗？”莱昂惊异地望着齐天，身体微动，领口轻轻敞开，露出淡蜜明润的颈项和几点可疑的红痕。
　　
　　齐天凝神等待着他的下文，不料骤然瞟见这般艳光，那点点绯艳分明就是霪 糜的吻痕。齐天一时说不出话，心上像被猫爪抓挠着，又痛又痒，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将他按在身下蹂 躏，狠狠地顶入抽 插！
　　
　　“这里是我第二个家乡。”莱昂淡淡开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齐天，齐天的双眼燃起熊熊欲 火，张狂而邪魍。莱昂厌恶地调开视线，心思早已飞到窗外，扑啦啦地扇动着翅膀围着嘉铭乔乔打转。
　　
　　“呵呵，嘉铭，你的宝贝儿明明坐在屋里，我怎么总觉得他已经飞身扑出了呢？”坐在阳伞下的乔乔漫不经心地举起酒杯，也不喝，只轻轻地抿着。
　　
　　傅嘉铭心神不宁地频频望向大窗，浓艳欲滴的海棠开得正艳，花色扶疏中莱昂的一抹侧影若隐若现。
　　
　　“你怎么来了？是和齐天约好的？”傅嘉铭倏地回眸盯着乔乔，眼中布满疑问。
　　
　　“我不来，你怎么能将戏演得这么逼真？就这么半真半假才最难分辨。”乔乔放下酒杯，身子靠向椅背，悠闲地笑了。
　　
　　“呃，你都知道了什么？”嘉铭低问。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怎么，你到现在还在怀疑我？为了你……的爱人我可是连命都差点搭进去。”乔乔慢慢眯起双眼，微阖的眼睫藏住了眼底深深的留恋。
　　
　　傅嘉铭不好意思地掠掠头发，“兵不厌诈嘛，对付齐天不能麻痹大意。”
　　
　　“你说的都是什么呀？”乔乔不屑地撇撇嘴，“嘉铭你的中文基础实在成问题，拜托你以后不要再乱用成语了。”
　　
　　“呃，我自觉比小莱的中文基础好。”傅嘉铭摊摊手，视线再次扫向窗内的莱昂，正好看到他诱人致死的笑容，傅嘉铭呼地倒吸口气，下意识地抓起酒瓶。
　　
　　“你就别提他了，”乔乔了然地牵牵嘴角，“你的小莱根本没有什么中文基础可言，哎嘉铭，我知道你郁闷，可也别演砸了呀。”乔乔一把按住嘉铭的手腕，“不知不觉你都喝了半瓶了。”
　　
　　“咦，没想到傅嘉铭真是万人迷，连乔大师都被他吸引了。”坐在莱昂对面的齐天意有所指地看着窗外，声调怪异。
　　
　　莱昂不为所动，悠然地叉起一粒油浸橄榄放入口中，“乔乔不是你的投资顾问吗？怎么会和傅先生相谈甚欢？”
　　
　　“除了我，乔乔还有许多别的客户，都在寻找投资机会。”齐天难得实事求是，“傅氏在北美有无数物业，乔乔大概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你是指傅氏在洛杉矶的那副地？”莱昂漫不经心地看看齐天，齿尖儿微动咬碎橄榄。
　　
　　“怎么，你也知道那副地？”齐天惊问，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他拼命地默默祈祷：——但愿乔乔能说服傅嘉铭把那副地卖给别人！
　　
　　“是呀，傅先生曾和我简略地介绍过那副地，依山傍水风景如画，如果用来……”
　　
　　“如果用来做拍摄基地肯定不合适。”齐天断然截住莱昂的话，“还是我在圣费尔南多谷的那块地更适合做拍摄基地。”齐天恳切地望着他，一边叉起一小块墨鱼圈送到莱昂的唇边，“莱昂尼，我非常盼望咱们俩能合作成功。”
　　
　　齐天似乎话里有话，他的目光更加灼热，莱昂看看伸到面前的食物，并未躲闪，他也没吃，指尖儿一挑从齐天手上抢过叉子轻轻转动着，“齐先生，你的那块地上已经建有厂房，而傅先生那副地是空置的，可塑性更强，前途无量呀。”
　　
　　“呃——”齐天眉头深锁，“我可以把那副地上的旧厂房翻新粉刷，这样不就变废为宝了吗？”
　　
　　“我认为光是翻新粉刷还远远不够。”莱昂忽然侧眸睨着齐天，脸上带着一抹执拗的笑，他缓缓倾身向前，声音也渐渐低沉，“你必须真的让我看到宝，我对废物没兴趣。”
　　
　　齐天如被蛊惑，拼命咽着口水，沸腾的热望挣脱意志的掌控腾地跃出头顶，他狠狠地笑了，“我保证满足你……的愿望，只要你有和我合作的意向，我就彻底将那几座厂房改建为摄影基地。”
　　
　　莱昂手指一转，反将刚才齐天喂过来的叉子递到他嘴边，“还要修建完善的附属设施，天哥，咱们可以先签一个合作意向书。”
　　
　　——天哥？！齐天浑身巨震，刚刚吞入口中的食物一下子堵在喉咙里，他拼命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天哥，要不要喝点水。”莱昂体贴地将水杯推到他面前，眼中哗地闪过冰冷的寒光。
　　
　　齐天勉强拿起水杯，还是说不出话，心里一阵冷一阵热同时被两股大力撕扯着，说不出的心慌意乱。
　　
　　“我觉得咱俩十分有缘，私底下我就叫你天哥吧。”
　　
　　小莱看着已经咳得半死的齐天，笑眯眯地又加了一句，这下子齐天连刚喝进去的水也喷了出来，站在附近的侍者惊讶地跑过来问候，莱昂不露声色地摆摆手，“没关系，我的朋友是太开心了。”
　　
　　“对对……太……开心了……”齐天勉强直起腰，面前的莱昂眉目如画，俊美高贵，他很有可能是E国的王子，这样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人现在主动与自己称兄道弟，这是怎样一种荣幸呀，可是，齐天咬咬牙，为什么他总觉得浑身发冷呢？
　　
　　“天哥，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莱昂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酒杯，“我们先签订意向书，你也就可以放心地实施改建计划，趁着夏末正好施工，大概圣诞前夕就可以交付使用了，我准备在那里开拍明春新片。”
　　
　　“可是……”齐天的喉中发出咕噜一声轻响，——可是，这需要一大笔先期投资，而他现在的财政状况已经捉襟见肘。
　　
　　莱昂星眸一闪，淡淡地笑了，“天哥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啊，没有，完全没有！”齐天矢口否认，抬手抹了一把脸。
　　
　　“天哥，为了表示我与你合作的诚意，我也准备对这个改建工程注资，但是……”莱昂无奈地耸耸肩，眼中的光华更加眩惑，“华霸不是我一个人的，其他几位大股东都对此表示异议，你很清楚美讯的情况不太理想，在毫无保障的情况下华霸不能冒然注资。”
　　
　　“哦？华霸如果真能注资就太棒了。”齐天双眼一亮“你们需要什么保障？”齐天趋身向前，热切地望着莱昂，“这样吧，我将美讯旗下的杰威半导体公司作为抵押交给华霸，这个保障怎么样？”
　　
　　莱昂可有可无地笑了笑，沉吟半晌，“杰威的情况也很糟糕，除了几个不太热门的专利和几个还算出色的技术部门，杰威已经濒临倒闭。”
　　
　　“那些专利也都算在抵押之内。”齐天紧张得嘴角轻颤，“其实我没有资金缺口，我个人还有私人资产，我之所以盼望华霸注资是怕你改主意。”齐天的视线贪婪地抓向莱昂的脸。
　　
　　“只要你按时完工，我又怎么会改主意呢，华霸可不是草台班子，而且，退一千万步来说，好莱坞有八大电影公司，还有无数的独立制片公司，他们都急需新的拍摄基地，等你改建完工就是奇货可居，到时候就该轮到我担心了，天哥，你不会改主意吧？”莱昂边问边加深唇畔的笑意，远天的霞彩映照着窗前的花色，为他的脸平添一抹明丽之光。
　　
　　齐天呆然凝视，悲哀地发现自己不可救药地掉入了莱昂的情网，但他并不想自拔，自从肖潇死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这种疯狂的渴望了。想起肖潇，齐天不禁打个寒颤，视线描摹着莱昂的眉眼，寒颤渐渐扩散。
　　
　　“天哥，你怎么了？”莱昂轻问，直勾勾地迎视着齐天的目光。
　　
　　“呃我……我去一下卫生间。”齐天仓促地跳起身，餐巾从腿上掉落他也没注意。
　　
　　莱昂蓦地抿紧双唇，冷冷地盯视着齐天惊惶的背影，——私人资产？那些都是他从肖氏掠夺的财富！
　　
　　片刻后，莱昂转眸望向窗外，脸上漾开清透的温柔，他刚想和嘉铭打个手势，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莱昂尼，我终于找到你了。”
　　
　　“亚力，怎么是你！”小莱回头，一眼看到快步走来的亚历山大，“呃，沈……沈舒？”莱昂更加惊讶，没想到沈舒紧跟着亚力走进店堂，莱昂迅速张望了一眼窗外，发现乔乔正和嘉铭说着什么，他们的神情显得很严肃。
　　
　　“莱昂尼，你在这里庆祝生日，却拒绝了我的好意。”亚历山大看到桌上摆放的蛋糕红酒，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
　　
　　沈舒了然地退后半步，莱昂对面的位子虽然空着，但座位前的桌上杯碟俱全，看来那位主人公去了卫生间。沈舒不经意地看向敞开的大窗，不禁倏地瞪大双眼，他所猜测的那位主人公此时正和乔乔坐在晚风中相谈甚欢！
　　
　　“亚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莱昂的表情变得凝重，他朝沈舒使个眼色，“我还有一位商务客人，沈医生可否陪着亚力去院子里转转？”
　　
　　“既然是商务客人，那一定是和华霸有关了，我要参与一下，和你们共进晚餐，沈医生请自便吧。”亚历山大近乎无赖地拉开另一把椅子，大咧咧地坐在莱昂身边，“你回E国怎么也不通知我，害得我好找。洛杉矶还有无数麻烦事需要善后，你倒好，说走就走。”亚力嘴里埋怨，双眼却无比眷恋地望着莱昂，浑忘呆站桌前的沈舒。
　　
　　沈舒欠欠身，“看来这里没我什么事儿了，我还是哪儿凉快哪儿转转去吧。”
　　
　　“哎沈……”眼看着沈舒扬长而去，莱昂焦急地叫了一声就戛然顿住，他发现齐天正从走廊尽头快步走了过来。
　　
　　*****************
　　
　　“呃，沈舒？”这时坐在后园中的乔乔也看到了急步走过来的高大男人，不禁咽了下口水。
　　
　　傅嘉铭正试图向乔乔了解李约瑟，不料沈舒突然出现，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内，猛地怔住，立刻就要起身，却被乔乔一把按住胳膊，“嘉铭，少安毋躁，小莱能应付，他不会有事的。”
　　
　　在乔乔的眼角余光中亚力和齐天分别坐在莱昂的两侧，他们就像两头伺机而动的野兽，呲着利齿向对方示威。
　　
　　沈舒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你既然担心还安坐在这里，我看那两个家伙恨不得将莱昂分而食之。”
　　
　　“沈舒，你少罗嗦。”乔乔低喝一声，右脚一勾把沈舒准备就坐的椅子勾到身边，“你要是再和我弟弟较劲，我就对你不客气。”
　　
　　乔乔俊丽的脸上显出少有的严肃表情，傅嘉铭和沈舒同时都惊得一愣。不知怎的，乔乔虽然霸道，沈舒却觉得他的话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亲昵，令人无限遐想。他不顾乔乔横眉立目的态度，走上前一屁股坐在那把倾斜的椅子上，继而舒心地长出口气，“呵呵，我不是和他较劲，我是关心他，嗯，对对，是关心他和莱昂。”
　　
　　“以后他们俩就不用你费心了，连我这个阴阳两界横冲直撞的灵媒都惹不起小莱，更别提其他的鬼鬼祟祟了。”乔乔推了沈舒一把，无奈那家伙人高马大根本推不动。
　　
　　“你还是省省劲吧，别坏了人家老板的生意。”沈舒面对莱昂总是无可奈何的姿态，如今遇到乔乔却一下子活泼轻松起来，他伸手揽住乔乔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你昨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咳咳……”
　　
　　“怎么样？”傅嘉铭关切地问。
　　
　　乔乔不以为意，他晃晃肩膀甩掉沈舒的揽抱，哼笑道：“你怕我坏了餐馆老板的生意，你就不怕坏了我的名誉，和你这个出了柜的大色狼贴身而坐，我以后还怎么出去混。”
　　
　　“……”沈舒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心里却怪异地漾开温暖，“你还想怎么混？你就跟着我混得了。”沈舒笑嘻嘻地随口说着，话音刚一落地，他自己就吃惊地屏住呼吸，乔乔也是一凛，连傅嘉铭都不动声色地微蹙眉头。
　　
　　“我可是律师加投资顾问，沈老板需要哪项服务？”乔乔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好像根本不懂沈舒话里的暗示，因为，那可能根本就是信口胡说，当不得真。
　　
　　“你——”正自紧张的沈舒没想到碰上了软钉子，紧张的感觉霍地被失落所取代，除了莱昂，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任何人动心了，乔乔是个特异的例外。
　　
　　乔乔看到沈舒懊丧的表情，反而眸色一暗眸光变得深幽，他收起唇边似有若无的讪笑，轻叹道：“我行事古怪，亦正亦邪，生活状态也不太正常，经常昼夜颠倒，沈医生真的确定愿意带着我混？”
　　
　　乔乔的语调充满调侃，意味却无限悲凉深切，沈舒不由自主地侧眸朝他看去，发现乔乔略低着头，薄暮下，他的脸容显得那么柔和，带着一丝落寞，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乔乔，我很荣幸。认识你大概是我洛杉矶之行最大的收获。”
　　
　　“嗯嗯……”傅嘉铭挑眉佯装恼怒，“这就是什么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跑到洛杉矶去原来不是为了和我捣乱，完全是为了巧遇乔乔！”
　　
　　沈舒不以为然地斜眼瞪着嘉铭，一边悄悄抬臂圈住乔乔的腰，“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我就立刻给莱昂打个电话，对，就说每天例行检查的时间到了。”
　　
　　乔乔听了这话阴恻恻地笑了，“这下子露出狐狸嘴脸了吧，你以前是不是都这么诓骗小莱的？都说和医生不好打交道，原来这么狡猾，我要重新考虑和你混下去的可怕后果了。”
　　
　　傅嘉铭低头看看表，又抬眼看看窗内的莱昂，哗地站起身：“谢谢沈医生不惜耽误自己的幸福前程提醒我，我这就去打电话了，你好自为之吧。”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祝大家中秋快乐，合家团圆，平安喜乐！

不算嘉铭肉包包，今晚餐馆里一共有三头狼，嗷嗷，沈舒，亚力和齐天，8过，沈舒童鞋要小心了，乔乔宝贝到底是攻是受咧，俺说过咩？阿沈知道咩？哇哈哈哈～～～

看文的同学们表沉默呀，给俺留几个字哈，汗，每天这么码字又得不到回应确实令人沮丧呀，俺黯然退下了～～～



第六十章 局中局

　　
　　十天后，E国大报《国家报》率先刊登了国王阿方索二世的一项重要声明，公开承认莱昂?陈作为他独生子的身份。而众议院早在今年三月就修改了宪法，取消了只有‘直系和合法的后代’才能继承E国王位的法律条款，结合今次国王陛下的认子声明，国际舆论立刻争相转载此项声明，并纷纷猜测莱昂?陈继承E国王位的可能性，连世界各大地下赌庄也为此开设了赌局，一时下注者众多，这个原本不算重大的新闻竟因巨富赌徒们的疯狂投入而水涨船高，成为本年度热议不断的要闻。
　　
　　文太站在傅氏集团主席办公室中，静默如塑，双眼微垂望着落地大窗，大窗外暮霭沉沉，烟霞滚滚，晦暗不明的天幕被高楼巨厦分割成不规则的图案，这个喧嚣的大城，虽然拥有世界闻名的不夜天，但每到黄昏时分还是令人倍感茫然，早已被世俗妄念充塞的心，在此时，忽然变得空无一物，说不出的仓惶。
　　
　　文太暗吸口气，就听前方巨大的写字台后也同时响起一声轻叹，“文太，如今这局面……”
　　
　　文太倏地转眸，就见傅心如啪地一声扔下手中的《金融时报》，“这么一个可大可小的陈年旧账竟然登上了世界各大报章的头版，你说到底是现在世道太平，以至老编们都没事可干，还是……还是他们都嗅觉灵敏……”
　　
　　文太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如果只是《太阳报》之类的一贯热爱八卦的小报凑凑热闹，那也就罢了，现在媒体的态度几乎是一边倒，都在猜测莱昂即位的可能性，那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夫人，这种新闻就像传染病，而媒体一向缺乏抵抗力，我觉得不必太在意。”文太将真实的想法藏入心底，恰如其分的撒谎才是生存的王道，她相信凭着傅心如的阅历此时早已有了结论，夫人现在需要的不过就是一种安慰罢了。
　　
　　“嗯，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可这两天看这阵势不像是要偃旗息鼓，这些媒体都像是吃了兴奋剂，连互联网上也对此大加熏染，简直是推波助澜。”傅心如腾地站起身，不耐烦地在办公桌前踱步，“我总觉得这其中另有文章，似乎……似乎是有一个无形的黑手在暗中操纵。”
　　
　　文太激灵灵打个寒颤，她不认为还有比这位夫人更加阴险的黑手，而这只黑手显然没有行动，那还会是谁呢，文太灵机一动，“夫人，会不会是齐天？他最近正在积极谋求与华霸合作。”
　　
　　傅心如不屑地摆摆手，“那个小东西完全不具备这个能量，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文太沉吟了一瞬，小心地观察着傅心如的面色，继而轻声说：“阿方索陛下能公开莱昂的王室身份不正是夫人希望的吗？这对少爷也没坏处呀。”
　　
　　傅心如苦恼地摇摇头，“本来这是好事，莱昂获得了王室承认，有了名正言顺的王室身份，可他最好到此为止，若是再往前走一步，踏上那个宝座，那对嘉铭就是噩耗了，半点好处也没有。”
　　
　　文太垂下头：——是呀，莱昂如果继承了王位，必然要正常婚配，完成一个国王应尽的职责和义务，他不可能再公开继续任何同 性 恋情。
　　
　　“啊夫人，这会不会是阿方索国王为了阻止莱昂的异常性取向而采取的行动呢？借助媒体的力量逼迫他放弃同 性 恋？”文太刚一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嘴快了，因为这等于是暗示傅心如对待嘉铭的强硬态度。她没想到这次夫人并没有发怒，夫人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对自己的一种影射。
　　
　　“虽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总觉得这不是上策，也不是一个国王应该采取的行动。”傅心如抿紧薄唇，——当年自己为了拆散嘉铭和肖潇可谓是处心积虑，即使如此，自己也小心地将嘉铭排除在丑闻之外，甚至没有允许林浅碰嘉铭一下，她的儿子怎能被那种戏子玷污！
　　
　　“嗯，夫人分析得有道理，因为媒体是最容易被煽风点火也是最容易失去控制的，这件事搞不好就会适得其反，成为舆论攻击莱昂性 取向的利剑，而嘉铭也会受影响。”
　　
　　文太虽然慢了半拍，此时也理清了头绪，“那还有谁希望莱昂循规蹈矩地做国王呢？还有谁能从这件事里得到好处？难道真是媒体的自发行动？”文太深知一个善于提出问题的下属会得到回报。
　　
　　果然，傅心如一扬下巴，倏地抬起头，“能够有实力操纵媒体的还有天主教会和……”傅心如顿了一瞬，眉头紧锁，“……和亚历山大?艾威尔！”
　　
　　“呃！”文太倒退半步，夫人之所以能攀上顶峰靠的就是敏锐的洞察力和雷厉风行的手段，看来这次又让她猜对了，“可如果教会早已知道了莱昂的特异性 取向，他们怎么还会推动他继承王位？”
　　
　　“呵呵呵……”傅心如干涩地讪笑，“教会这一年来在E国频频受挫，一个天主教徒占绝对优势的传统天主教国家竟然通过了同性婚姻合法化，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我完全能够体会他们愤怒的心情，我和嘉铭争斗了这么多年，唯一的体会就是这种挫败。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使一个王室成员改邪归正将是莫大的成就。可惜我自己没有成功，不然现在也不用苦恼了。”
　　
　　不知怎的，文太忽然想笑，傅心如现在左右矛盾的心情真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一个曾一心一意剥夺亲生儿子幸福的人现在居然反过来关心起儿子的同 性 恋情，真是说不出的讽刺。
　　
　　“咳咳，夫人，如果换一个角度，咳咳，我是说……”文太眨眨眼，决定火上浇油，“我是说莱昂要是回归了正途，会不会少爷也就翻然醒悟了？”
　　
　　“翻然醒悟？”傅心如猛地尖叫，“嘉铭这辈子都不可能正常婚恋了，他是否翻然醒悟和莱昂毫无关系，事实是，他们俩现在还处于不明朗的状态，我好不容易给他制造了机会，如果莱昂被迫回到王室的怀抱，那嘉铭就彻底没希望了。”傅心如恼怒地朝文太走过来，“你应该清楚莱昂是嘉铭能够找到的最好的同 性 伴侣了，他以后不可能再遇到比莱昂更合适的人选！”
　　
　　文太强行忍住后退的冲动，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迎接傅心如的风暴，“可是夫人，莱昂就是再理想也还是一个男人，您就没想过未来傅氏的继承人问题？”
　　
　　老臣子的特权就是可以在关键时刻再提最后一个问题，文太以为这下子傅心如将会彻底抓狂，意料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傅心如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敛去了脸上激动的神色，她想了想，终于淡淡地开口：“最新生命科学研究的成果已经能够将两个同性体细胞中的遗传物质提取混合并重新注入其中一人的体细胞中分裂增殖成为胚胎。”
　　
　　傅心如一口气说完，不禁拍拍胸口，她的唇边浮起一抹恍惚的笑。“你知道吗？荷兰的一个同 性 恋家庭已经成功地获得了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具有他们双方的遗传特性，莱昂的基因非常难得，要是再加上嘉铭的优良遗传，那他们的后代将无与伦比！”
　　
　　“呃……咳咳……”文太终于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手心里全都是汗，——怪不得夫人这次对嘉铭的感情走向如此关注，原来，原来是打着这种算盘！
　　
　　“可是，虽然这些日子嘉铭都在和莱昂进行洽谈接触，他们的感情进展如何却不得而知。”傅心如焦躁地走回桌前一把抄起那张报纸，“现在又出现这种情况，真是糟糕！”
　　
　　“夫人刚才提起小艾威尔，莱昂登基为王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他也不能再纠缠莱昂了呀。”文太旧话重提，就见傅心如倏地眯起双眼，“这就是小艾威尔一贯的作风，他自己得不到的他也不会让别人得到，所以他才结怨众多。他已婚，反正也不可能再和莱昂结婚，那就不如干脆断了其他竞争者的出路，之后他可以利用华霸大股东的身份继续和莱昂周旋，也许还能挽回颓势重新赢得莱昂的感情。小艾威尔需要的就是这种秘密禁忌的关系而不是真正的婚姻，情人更加刺激。”
　　
　　文太倒吸口气，——夫人的感情生活完全空白，没想到竟然因此悟出了恋人们的奇思怪想，估计这也是她的某种心理。
　　
　　“要真是亚历山大在幕后捣鬼，那我们还真是鞭长莫及。”文太无奈地摊摊手。
　　
　　傅心如双手撑着宽大的台面，“我的字典里没有认输两个字，即使我无力扭转嘉铭的性 取向，我也间接地扫清了障碍，所以，别管是教会还是亚历山大?艾威尔都不可能阻止我的计划。”
　　
　　文太一愣，心里感叹：——夫人真是自信满满，她完全忘了能阻止她的计划的就是她儿子。
　　
　　“你看，E国王室内政处竟然给我寄来了莱昂生日酒会的邀请函，这说明了什么？”傅心如拿起桌上的一只白色信封，“我觉得这其中大有文章，我不会浪费这次社交机会，虽然我对结识王室成员没什么兴趣。我的目的是把莱昂带出王室。”
　　
　　“酒会将在哪里举行？”
　　
　　“在格林纳达的阿罕布拉宫。”
　　
　　“啊——”文太深吸口气，这确实是非同凡响的一种安排。
　　
　　*************************
　　
　　“世界上没有比生在格林纳达却是个瞎子更悲惨的事情了……”傅嘉铭仰头望着镌刻在淡红宫墙上的这句名言，轻声默念。
　　
　　夕阳西下，落日熔金，血色阳光被宫檐，天井和窗棂切割成各种流丽的金红色几何碎片，铺撒在红土地上，好像一场大战刚刚结束，鲜血浸透了宫城。
　　
　　小莱站在嘉铭身旁，遥望着远方的苍苍林莽：“E国有句谚语说：‘如果生前都未到过阿罕布拉宫，此世枉过。’在你踏入这片领地之前，你一定会觉得这句谚语太夸张，可当你置身其间，你又会怀疑自己的双眼，怀疑自己无法看尽它的壮丽和辉煌。”
　　
　　傅嘉铭颌首表示赞同，一边随着莱昂走向公正门，“这座宫殿之城确实是一项建筑奇迹，特别是斜阳晚照下的优雅瑰丽，小莱，我发现你与这座宫殿相得益彰，怪不得陛下要在此为你举办生日酒会。”
　　
　　莱昂微微蹙眉，“我总觉得太隆重了，这架势不像是为一个私生子正名。”
　　
　　嘉铭心中一凛，没来由地泛起担忧，他的脸上依然保持风清云淡，“你不要多虑，陛下一定是觉得心中内疚希望有所补偿，这么多年父子分离，一直将你藏于黑暗之中，他急于表示父爱。”
　　
　　傅嘉铭的声音渐渐低沉，父爱也是他从未享受过的感情，看来今生今世也不可能得到了。
　　
　　“可是这几天媒体的态度不太对劲，有点过分激动了，好像用了兴奋剂。”莱昂拉着嘉铭穿行于宫殿之间的小道上，绿柏环围的迷宫阵遍布其上。
　　
　　傅嘉铭努力按压住不安，淡然开口道：“媒体都喜欢一窝蜂凑热闹，陛下不是郑重声明过他绝不强迫你履行职责。“
　　
　　“问题是那并不是我的职责！”莱昂蓦地转头，凝视着嘉铭，在他身旁的小池塘中，睡莲缤纷地盛开着，锦鲤漫游其间，彤色宫墙投映在清澈的水面，宁静而奢华。
　　
　　莱昂停了一瞬，好像陷入了沉思，继而轻声说：“华霸影业和华亚银行是我的职责，可这偌大的国家，离我真的太遥远了，我希望在管理好公司之余，致力于钢琴演奏，嘉铭，我想参加今年十月举办的第十五届肖邦钢琴大赛。”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阿罕布拉宫呀，非常辉煌美丽。

莱莱要不要当国王咧，犹豫ing，傅太是多么有追求的一个娘呀，嗷嗷～～

亲们呀，继续留爪留言哈，汗，俺是努力的唐僧蜜蜂呀，嗡嗡嗡嗡～～～




六十一 孤魂

　　
　　傅嘉铭双眼一亮，蓦地抓住莱昂的双臂，若不是周围宫侍环立他早将莱昂按在花墙上舌 吻了，“嘿，太好了，雅克要是知道了会乐疯的，你是继续和以前伯明翰的那位老师练琴还是换一位？”
　　
　　莱昂沉吟了一瞬，“还是换一位吧，那位老师太熟悉我的风格技法，她已经将近八十岁了，无法经受刺激。”
　　
　　傅嘉铭黯然，并非每一个人都能接受起死回生的奇迹，更何况是集合了两个灵魂的复活，“我相信雅克手下一定有许多位优秀的指导老师，茱莉亚音乐学院离哈佛不远，雅克会为你在那里找一个老师。”
　　
　　“你觉得雅克猜到了吗？他对自己华霸的大老板一下子变身钢琴演奏家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莱昂并没有紧张，他十分好奇地撩动着池水，小锦鲤摆尾游来啜吻他的手指，莱昂嗬嗬嗬地笑起来。
　　
　　傅嘉铭努力控制着将他扯入怀中的欲 望，走到池塘另一侧，“岂止是一点怀疑，他肯定已经被怀疑吓坏了，但英国人一般不动声色，即使再疑惑也装得跟没事人似的，雅克又是最典型的英国人，这两年他将ICM艺术公司管理得很出色。”
　　
　　“是呀，”莱昂点点头，“在痛失旗下最前途无量的钢琴家之时还能力挽狂澜，雅克是个可用之才。”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加西亚忽然回头，轻声提醒：“石榴园和狮子园（Patio de los Leones）就在前方了。”
　　
　　傅嘉铭和莱昂一起抬眸，就见前方出现两个互相垂直的长方形宫苑。
　　
　　加西亚的声音再次响起：“南北向的宫苑是石榴宫，也就是当年摩尔国王用来朝见的大殿，而东西向的狮子园则是以前的后宫。”
　　
　　“呃？”傅嘉铭惊异地眨眨眼，“庄严正殿取名为石榴，而嫔妃云集之处却叫狮子园？这……这真是稀奇……”
　　
　　加西亚也笑了，他没有多说，带领着侍从走向狮子园，莱昂皱皱眉，跑前两步问：“今天的酒会就安排在狮子园吗？”
　　
　　“是。”加西亚凝重地点头，“狮子园是整个阿罕布拉宫最美丽的宫苑，是瑰宝中的瑰宝，又和殿下的名字配合。”
　　
　　“陛下用心良苦，小莱，你要享受今宵。”嘉铭低不可闻地说着，悄悄抬臂蹭蹭他的腰侧，莱昂轻吸口气，幽深的眸光一下子变得朦胧，“嘉铭，我们共享今宵。”
　　
　　这时，胡安娜公主从院门内迎了出来，看到他们立刻走上前，“莱昂尼，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小莱，你真幸运。”嘉铭由衷地低叹。
　　
　　“是，我也这么认为，父亲姐姐并没有抛弃我，也没有把我看成妖孽。”
　　
　　“妖孽？”胡安娜耳聪目明，听到莱昂的话不禁咧嘴笑了，“只要嘉铭不把你当成妖孽就行了，你还是我的莱昂尼，一如我们当年第一次相见。”
　　
　　莱昂心间微动，眼前慢慢浮出模糊的画面：——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站在窗下，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她丰盛的黑发，小姑娘严肃地审视着他，继而，她绿宝石般的眼中渐渐盛满笑意，“我是胡安娜，莱昂尼，我喜欢你的黑眼睛。”一双小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以后每年暑假我都来加州陪你吧。”
　　
　　“姐姐，有你相伴，真的幸运。”莱昂走上前，紧紧地握住胡安娜的双手，胡安娜眉目一亮，感慨万千地收紧手指，“谢谢你回来。”
　　
　　心照不宣中，姐弟俩再次相认，默立在侧的傅嘉铭猛然体会到这个生日酒会的深刻内涵，阿方索国王陛下是在间接地庆贺这个新生命的诞生。
　　
　　就在这时，几位华服宾客从另一条小路上走了过来，傅嘉铭抬眸望去，不禁猛地愣住，“大主教！”
　　
　　听到他的低叫，胡安娜和莱昂一齐扭头看去，也都怔住。
　　
　　“没想到他真的会来。”傅嘉铭无法将视线从那个男人身上挪开，李约瑟仍然穿着量身定做的黑色小礼服，低调而矜贵，当他发现嘉铭的注视，立刻转眸锁住嘉铭的视线，神情关切。
　　
　　“他可真是位不请自来的贵客，有这位教廷高层莅临，这个生日酒会将意义深远。”胡安娜不愧是位女王储，立刻琢磨出李约瑟的宝贵价值，
　　
　　“嘉铭，是你那天和乔乔请求的？”莱昂轻问，俊眉微蹙。
　　
　　傅嘉铭气定神闲地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请他代为转告咱们对主教大人的谢意。”
　　
　　“嗯……”莱昂松口气，继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咳咳……有点……”
　　
　　“……有点不踏实！”胡安娜替他说完，一双绿眸遥遥打量着李约瑟和走在他身侧的乔乔，“神秘优雅的东方男人呀，确实让人不踏实。”
　　
　　“呃……”傅嘉铭吞差点噎住，这姐弟俩的旁敲侧击才真正令人不踏实，醋精真是无处不在！
　　
　　胡安娜端正表情，恬静地笑着迎上去，一边凉凉地丢下一句话：“嘉铭，以后你的社交活动就全权交给莱昂尼来安排吧。”
　　
　　这——这怎么倒过来了？嘉铭大窘，不是应该由他安排小莱的私人交往吗？
　　
　　“嘉铭，我基本上不认为你还需要什么社交活动，咳咳，这个狮子园的北侧就是后妃们的卧室，你可以随便挑一间。”
　　
　　莱昂知道此时嘉铭无法和他发难，笑嘻嘻地斜睨了嘉铭一眼就跟着姐姐走向李约瑟一行。
　　
　　傅嘉铭啼笑皆非地愣住，一边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忽听身侧的浓荫中传来一声低唤，“嘉铭——”
　　
　　傅嘉铭一震，不置信地望过去，发现林浅正从花木扶疏中走出来，双眼含笑地望着他，“嘉铭，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
　　
　　傅嘉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前方与李约瑟寒暄的小莱，皱眉快步走入狮子园，“林浅，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为什么不能来？我将是华霸下一部新片的主演。”林浅颇为自豪，神情淡淡地朝莱昂的背影张望了一下，“是亚历山大?艾威尔先生邀请我陪他赴会的，他说要介绍我认识华霸的另一位主人，我猜他就是今天生日酒会的主角吧？”
　　
　　傅嘉铭眼角余光一扫，发现亚历山大不紧不慢地跟着林浅走进宫苑，他耐人寻味地看了嘉铭一眼就转入游廊的阴影中。
　　
　　落日余辉在大理石圆柱环立而成的游廊里嬉戏跳跃，那金彤色的柔和光芒映衬着淡红的建筑充分显示了狮子园的妩媚。锦衣华服的客人三三两两地徜徉在宫苑中，在严谨的皇家风范中透出一丝绮丽的情怀。
　　
　　傅嘉铭站在廊下，并没有再看林浅，只轻声问：“你真的要认识那位华霸的主人吗？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谁？”林浅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疑惧。
　　
　　“喏，就是他呀。”傅嘉铭转头看向和胡安娜一起迈入院门的小莱，展眉笑了。
　　
　　林浅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再也笑不出来，他呆呆地凝视着与宾客们寒暄着的莱昂，如遭雷击，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呃……他……他难道就是莱昂?陈？桑切斯王族的私生子？”林浅虽然说的是粤语，但他的声音十分尖锐，立刻引起周围宾客的侧目。
　　
　　“林浅，请你控制自己。”傅嘉铭声音平淡，“你的视频记录我收到了。”
　　
　　“我的视频，那怎么是我的视频，明明是肖潇……呃……”林浅忽然意识到说漏嘴了，不禁惊惧得涨红了脸，“嘉……嘉铭……我……”
　　
　　“真是你！原来真的是你！”傅嘉铭怒火中烧，在理智即将消失之际他成功地控制住自己，“你和齐天是情人？你们俩精心布局，就是为了残害肖潇吗？”
　　
　　“不不，嘉铭，那不关我的事。”林浅断然否认，“我并不知道你和肖潇会去东京，当时我确实是犯了哮喘，亟需救援。”
　　
　　“那你怎么又会拥有那段视频记录呢？难道是它平空出现在你的电脑中的？”傅嘉铭锁紧眉头，语气嘲讽。
　　
　　“确实幕后有人指使我安装摄像头并监控视频，但我并不知道谁会出现在那个房间，我……我要是早知道是齐天和肖潇，我绝不会就范，尽管影帝的头衔吸引力巨大。”
　　
　　傅嘉铭浑身巨震，他其实早已猜到那幕后操纵者是谁，除了傅氏王国的女王，还能有谁如此处心积虑呢！
　　
　　“所以，当你发现丑闻的主角是齐天，你就打了那个电话制止他。”傅嘉铭听到自己低沉的声音撞向石柱。
　　
　　“是，那是我当时唯一能做的事情。嘉铭，我力单势薄，随便一个风浪就可以令我覆灭，我又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林浅也不自觉地放低声线，“嘉铭，往事已矣，你也知道肖潇并未被侵犯，此时再要追究也是惘然。”林浅抿紧薄唇，神色黯然。
　　
　　“往事已矣？！”傅嘉铭扯起一侧嘴角，“你可真会宽慰自己，可惜人非草木。”
　　
　　“是，人非草木谁能无错。”林浅急中生智，立刻想起这句成语，又悄悄地改换了关键字，“嘉铭，我虽然不能和你……但我也不希望被你憎恨……”林浅低下头，俊丽的面孔隐入石柱投下的阴影。
　　
　　“林浅，憎恨你的正是你自己，为了你无法摆脱也无法自救的命运。”傅嘉铭冷峻地说着，不再停留，快步朝莱昂走去。
　　
　　“你会对付齐天吗？”林浅追问，他的声音异常平淡，没有一丝遗憾，——难道我就真的无法摆脱又不能自救吗？林浅在心中默念。
　　
　　傅嘉铭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宫苑中哗地亮起灯光，映照得空气中的尘埃无所遁形，纷纷散落。
　　
　　乔乔忽然从庭院中心的狮子泉边走过来拦住嘉铭的去路，“嘉铭，你可真够大胆的，就不怕莱昂把你关进地牢？”乔乔妙目一转，斜睨着游廊下的林浅，“又是一个孤魂野鬼，可悲。”
　　
　　嘉铭顾不上和乔乔调侃，诚恳地看着他，“乔乔，谢谢。”
　　
　　“谢什么呢？”乔乔摊摊手，不自觉地垂眸望向身侧的十二头白色大理石狮子，“嘿嘿，你看它们的造型多么雄劲，气势夺人。”
　　
　　乔乔顾左右而言他，不料嘉铭并不准备轻易放过他，低沉的问话接踵而至，“谢谢你带来了李约瑟大主教，但是，乔乔，我想知道这位主教大人的意图，他并非某个教堂的小住持，我不希望再出现任何难以预料的局面。”
　　
　　乔乔懒洋洋地抬起头，“嘉铭，你自己都说了‘难以预料’，既然是难以预料我又怎么会知道？不过，那位大主教绝不是你的敌人。”
　　
　　傅嘉铭喘口气，乔乔的话并没有令他感觉轻松，胸中的大网反而缠得更紧了，“可是，乔乔，我总觉得那位大人十分神秘，甚至……甚至有点诡异……我……”
　　
　　傅嘉铭困惑地皱紧眉头，就听乔乔嘘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嘘，嘉铭，他来了。”
　　
　　“呃，谁？”嘉铭懵懂地转头，就见李约瑟正朝他们缓步走来，如血残阳好像追光似的笼罩着他，为他清峻的身影平添一种神圣庄严的气势。
　　
　　傅嘉铭心中愕然，那种怪异的照镜子的感觉再次出现，迎面而来的李约瑟仿佛……仿佛就是二十几年后的自己，到那时，自己的身边应该还站着小莱，自己的双眼中也不会充溢着如许深刻的隐痛。
　　
　　“嘉铭，你还好吗？”李约瑟情不自禁地向他伸出手。
　　
　　“阁下，能再次见到你很荣幸，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E国。”傅嘉铭有力地握住李约瑟的手。
　　
　　就在这时，狮子泉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音量不高，就像某种受了致命伤的动物悲鸣。
　　
　　李约瑟和傅嘉铭仍然握着手，他们下意识地同时转头看向前方，不觉震惊地愣住，
　　
　　“母亲——！”傅嘉铭低叫，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背景音乐就是西班牙最伟大的盲人古典吉他音乐家塔雷加的名曲《阿罕布拉宫的回忆》，下章莱昂会弹奏这首古典吉他名曲哟，嘿嘿，全曲以轮指完成，非常漂亮。


六十二 相认

　　傅心如站在水花四溅的喷泉前，玫瑰，桂树和桃金娘在脉脉晚风中散发着馥郁的芬芳，宫苑楼阁却于瞬间消弭无踪，世界静到极点，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窒息般的呼吸，全身血液哗地涌上头顶再怦然坠落，胸膛里寂静无声，在她第一眼看到那个男人，那个镂刻进灵魂的男人，与嘉铭并肩而站时，她的心脏就已停止了跳动，宇宙变为洪荒。
　　
　　傅嘉铭浑身一震，只觉李约瑟的手完全失去了温度，而他的脸，他俊逸的脸上已毫无血色，一双眼睛却闪出奇异的光芒，“心如……”
　　
　　傅嘉铭听到他微不可闻地低语，心中猛地揪紧，不等嘉铭反应，傅心如已经稳步走到他们的面前，“嘉铭，请为我介绍你的……朋友。”
　　
　　李约瑟仓惶地松开嘉铭的手，他的面色更加灰败，傅嘉铭心跳如鼓，总觉得心底有个呼声越来越强烈，他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清那呼喊的内容。乔乔默默退开，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夕阳余辉下呆视而立的三个人。
　　
　　“母亲，这位是李约瑟红衣主教大人。”傅嘉铭机械地介绍着。
　　
　　“李约瑟？红衣……主教？”傅心如近乎失礼地反问着，声音怪异地震颤。
　　
　　“阁下，这位是我的母亲，傅心如。”傅嘉铭转而向李约瑟介绍，发现他的神情就像一位晚期绝症患者。
　　
　　“夫人，我想单独和你谈谈。”李约瑟深吸口气，不顾傅嘉铭探寻的目光，轻声开口。
　　
　　傅心如如遭电击，倒退半步，“好……我们是该单独谈谈了。”一刹那，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像风干碎裂的面具，纷纷脱落。
　　
　　李约瑟抬头巡视了一下就转身走向回廊，傅心如紧随其后，看着她略显踉跄的脚步和拼力挺直的腰背，不知为何，傅嘉铭竟感到一丝担忧，“母亲，你……？”
　　
　　“我……我没事……去去就来……”傅心如勉强牵起嘴角，想笑，但那扭曲的表情真比哭还可怕，她不再犹豫，跟着李约瑟走入回廊内的宫室。
　　
　　“嘉铭，那是……你母亲！”不知何时莱昂走到他的身边，看着廊下渐渐消逝的两个背影，他的脸上现出沉思的表情。
　　
　　“小莱，对不起，但我……我必须……”嘉铭不知如何开口，长眉深锁。
　　
　　莱昂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快跟我来。”说着，莱昂就朝回廊的另一侧走去。
　　
　　回廊内宫室曲折，李约瑟似乎对这里的布局非常了解，三转两转就来到一间隐蔽的内室，室内四壁彩绘着色彩鲜艳的几何形纹饰，靠近穹顶处开着一扇雕花小窗，最后的霞光透窗而入，在拼花地面上投射出斑斓的光波。
　　
　　李约瑟走到窗下的避光处，唰地转身，沉默地望着站在光波里的傅心如，尽管他已拼尽全力，头侧突突震跳的太阳穴依然暴露了他的痛苦。
　　
　　“李约瑟……李翔……呵呵呵……没想到你竟然躲进了教堂……那真是最出人意料的保护伞……”傅心如沉不住气了，残阳照进她的双眼，折射出凌厉的视线，“怪不得我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你，原来你得到了上帝的庇护，呵呵呵……”
　　
　　又一串干涩的笑声溢出她苍白的唇瓣，笑到最后尾音已变为悲鸣，“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就不怕你天上的父惩罚你吗？你就是夜夜都跪在神坛前求恳也不会得到神的宽恕！”傅心如一步步地走向李约瑟，好似要将他逼入墙壁之中，“你可以跑到天边，肖焕然却跑不掉，既然上帝盲了眼，我就替天行道！”
　　
　　“焕然？肖焕然？”李约瑟骇异地睁大双眼，“他和这事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真是可笑！”傅心如似乎没有料到李约瑟的这种反应，愣怔了一刻就倏地眯起双眼，“你怎么不说说你们俩是什么关系？那些肮脏的事你都向你的圣座告解了吗？”
　　
　　“你……你说什么……你在暗示什么……”李约瑟似乎听出了傅心如质问的内含，他腾地踏前一步，神色紧张地盯着傅心如。
　　
　　“我说什么你不明白？”傅心如怒极反笑，“这还需要暗示？你们俩的情人关系在香港人尽皆知！”
　　
　　“呃……”李约瑟好像被流弹击中，身体震颤着，他猛然抬臂扶住侧墙，“我和肖焕然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我对同性没感觉，我……我根本就不是同 性 恋！”
　　
　　“啊，什么！”这次轮到傅心如震惊，她扬起精致的下巴，不置信地瞪视着李约瑟，渐渐的，她的脸上浮起嘲讽的笑，“你这时候反驳不觉得太晚了吗？你失踪前的那一晚，在马会俱乐部与肖焕然密会，我亲眼看到他搂着你，不依不舍！”
　　
　　李约瑟大口吸气，好像一条奄奄一息的搁浅的鱼，隔了好一会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是他搂着我，不是我搂着他，而且，你有没有看到我推开了他？”
　　
　　“……”傅心如说不出话，脸上渐渐褪尽血色，“我……我觉得恶心……不得不去卫生间……因为有了嘉铭……”
　　
　　李约瑟猛地抬手遮住双眼，即使他身处黑暗也无法承受对面傅心如身上跃动的光斑，“我在伦敦留学时就认识了肖焕然，他确实对我有好感，多次示爱，但我拒绝了他，为此我离开英国转往纽约求学，就在那时，我感到了天父的召唤，所以，我常常到纽约神学院旁听，现在的圣座当时在那里客座讲学，我在他的引领下受洗为天主教徒，但迫于家庭压力，我还是完成了MBA国际银行管理的学业。然后……”
　　
　　“然后你回到香港，因为你父亲经营不善濒临破产……”傅心如好像身陷噩梦，声音平板地说了下去，“你装作对我一见钟情，其实是私下和我父亲签订了协议，你入赘傅氏，而他出资挽救李家的困境……”
　　
　　“不不，心如，我不是装作对你一见钟情，我当时是真的对你一见钟情，即使我对此感到措手不及也无法理解，你父亲提出入赘的要求，我家又确实亟需拯救，于是，我……我就顺水推舟了……”
　　
　　“你……你对我一见钟情？”傅心如陡地拔高声线，即使他们此时说的是粤语，李约瑟依然仓促地抬眼四顾，“你你……你和肖焕然真的……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李约瑟坚决地摇头，“不是，但肖焕然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他虽然与我性 向不同，但却在我家生意失败的时候秘密出资免除了一大笔贷款。只可惜当他遇到了危难，我没能及时伸出援手。”李约瑟满脸痛惜，像是猜到什么，忽然惊惧地锁紧浓眉，“心如，肖焕然破产和……和你没关系吧？”
　　
　　傅心如面无人色，她踉踉跄跄地走到窗下，靠在冰冷的墙上，“肖焕然已死，你所说的是真是假死无对证，李翔，我不相信你，一点也不信！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和我结婚不到一年就离家出走？”
　　
　　“因为我无法平衡自己的感情，对神和对你，我难以取舍。”李约瑟迅速低头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我越来越难以忍受香港物欲横流的生活，而我对你也越来越沉迷，这令我感觉惶恐，好像……好像我已经背叛了自己的信仰，我知道你父亲绝不会同意我们离婚，所以……所以我……”
　　
　　“所以你就逃跑了，像个可耻的懦夫，将妻子孩子丢在身后，丢在世人的嘲笑和鄙视中，自己跑去亲吻天父的脚趾？”傅心如毫不留情，咄咄逼人地瞪视着李约瑟。
　　
　　“我不知道，我当时不知道你有了孩子，我要是知道就不会离开你们了。”李约瑟终于失控，他颤抖的声音里满含痛楚，“我第一次得知嘉铭的存在，是看了你父亲葬礼的报道，那时嘉铭已经五岁了，而我也跟随着圣座来到梵蒂冈，这是一条不归路，我没有选择。”
　　
　　“你没有选择？说得真轻巧！”一声断喝忽然从门外传来，继而傅嘉铭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莱昂默默地陪伴在他的身侧，一双星眸中宝光流转，异常耀眼。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造成了怎样的悲剧？你不仅毁了你的家庭，还间接毁灭了无辜的肖氏父子！”傅嘉铭厉声质问。
　　
　　李约瑟和傅心如同时扭头看向石门，暮霭四合中，他们面如死灰，好像早已被一个个意外折磨致死，“什么……什么毁灭了……肖氏……心如这是怎么回事？”李约瑟像个梦游症患者，怔忪地问。
　　
　　“……”傅心如无言以对，她抿紧双唇，只觉对面嘉铭和莱昂的视线好似一把把利剑，正将她分割凌迟。
　　
　　“母亲因为嫉恨肖焕然和你的关系，从而与齐天合谋策划了肖氏破产案，同时……”傅嘉铭深吸口气，依然无法缓解胸中剧痛，“同时破坏了我和肖潇的感情……致使他身陷战乱……”
　　
　　“你……你你……”李约瑟声音干涩，语不成声，那一声声‘你’字仿佛指责的不是傅心如而是他自己。
　　
　　“嘉铭，莱昂殿下……”傅心如仓惶地开口，她完全没有料到儿子和莱昂会于此时同时出现，这令一向行事狠辣的傅心如方寸大乱。
　　
　　“呵呵，夫人，咱们早就认识了，”莱昂淡笑着开口，声音飘忽，“你忘了两年前的圣诞夜了？在傅氏总部二十五层的富华会所莱茵厅？当时你正痛心疾首地怒斥我的不堪行为，想起来了吗？”
　　
　　莱昂松开嘉铭的手，慢慢走上前，傅心如紧贴着石壁，簌簌发抖，她半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双眼如见鬼魅，不可思议地睁大。
　　
　　“夫人，在你把我和我父亲赶尽杀绝之际就没有一丝后怕吗？就从没有想过咱们还有再见之日吗？夫人，幸会了。”莱昂微微欠身，唇边的笑意更加深刻，“你不信神，因为你将自己看成神，你自认拥有生杀予夺的特权，可以操控别人的命运。夫人，就是天上的神，也不能为所欲为，也有诸多顾忌，不信，你可以问问你的丈夫。”
　　
　　莱昂星眸一闪，湛亮的光芒爆射而出，傅心如忍无可忍地惊叫：“啊，嘉铭，他……他是……”
　　
　　傅嘉铭走到莱昂身边，“他是我爱的人，母亲，你不是也对他异常欣赏？认为只有他才能与傅氏王国相配？”
　　
　　“我我……”傅心如抓住胸口的衣襟，眼神狂乱地瞪着莱昂。
　　
　　“你因为自己的不幸不惜处心积虑地制造更大的不幸，令更多的人痛不欲生，到头来却发现那是一个可笑而荒诞的误会，你最大的仇人竟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天父，为了向他报复，你是否要掀起一场宗教战争？”傅嘉铭毫不留情，他冷峻的声音充满嘲讽，视线轮流扫视着李约瑟和傅心如，“不过，说实话，为了这样一个男人，真的太不值得了！”
　　
　　傅嘉铭最后又看了李约瑟一眼，拉着莱昂毅然转身离开，毫无留恋，那鄙视不屑的目光就像激光般刺穿李约瑟的双眼，他骤然抬手捂住脸。
　　
　　“嘉铭——”傅心如颓然呼喊，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追上前去。
　　
　　傅嘉铭咬紧牙关，拉着莱昂穿行在幽暗的宫室之间，他没有发现在某个大理石圆柱后站着一个纤瘦的身影。林浅微眯双眼，抬手摸着下巴：——刚才他所听到的一切到底意味着无尽的财富还是……一个灾难？
　　
　　这世上无时无刻不发生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可怕巧合，乔乔静默地站在石柱旁的楼梯拐角上，银子似的月光照亮了他身前的地面，而地面上并无人影，乔乔无声地笑了，也学着林浅的样子摸摸下巴。
　　
　　就在这时，隐隐约约的，从庭院中忽然传来清泉水流般的旋律，那美妙流畅的轮指在高低回旋间仿佛诉说着什么，是快乐的旧日时光吗？清澈的笑声混合着橘树的清香飘散在宫苑间；是不离不弃的爱恋吗？月华如水，静夜如歌，无尽的思念徜徉在有情人的心头，徘徊不去；是血泪斑斑的回忆吗？金戈铁马，狂沙万里，一将功成万骨枯！
　　
　　乔乔屏息静气地聆听着，发现石柱后的林浅早已离去。又等了片刻，乔乔也悄无声息地走出隐身之处，刚一迈进中庭，乔乔就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他像所有在场的宾客一样，仰头看着前方。
　　
　　蓝色的月光如纱似雾，照亮了宫苑中的石阶，莱昂坐在高高的石阶上，怀抱着吉它专注地弹奏，他左手按动琴弦，右手飞指轮弹，辉煌美妙的旋律从他飞动的指尖流淌而出。夜空下，莱昂乌密的发随风舞动，皎洁的月光与他俊逸的剪影交相辉映，伴随着低缓的和弦，传递着一种无与伦比的神秘之美。
　　
　　第二天，E国及世界各主要媒体都纷纷报道了莱昂生日酒会的盛况，特别提及莱昂殿下在酒会上完美演绎了古典吉他名曲《阿罕布拉宫的回忆》。他的演奏视频不知被谁上传到youtube网，浏览点击疯狂攀升，一时好评如潮，网络上铺天盖地充满了对这位E国王室新成员的热议，莱昂立刻成为欧洲最炙手可热的王子之一。
　　
　　就在酒会当晚，傅心如因心脏病突发被送入马德里圣胡安医院，经过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抢救，傅心如再次幸免于难，但她却因为长时间脑缺血而全身瘫痪。第二天，傅心如的专用大律师就飞到马德里宣读了她的应急遗嘱，宣布由傅嘉铭全权接管傅氏实业集团及傅心如名下的私人投资。
　　

作者有话要说：555555，过节之余，亲们也给俺加加油哈，俺也需要鼓励呀，蹲在犄角旮旯里画圈圈ing～～～

傅妈确实作恶多端，不过，唉，女人也真可怜呀。



六十三 你是野兽我是猪

　　
　　晨曦微明，淡薄的雾气遮住了半边天空，细小的，鳞状的霞霭闪烁着紫红的金光从东方的天际穿云而出，渐渐驱散了薄雾，太阳即将升起。
　　
　　傅嘉铭唰地将车停在研究院后门，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妄想驱散从头侧传出的峻痛，自从母亲突然病危住院，他就再未睡过一个整觉。就在这时，嘉铭的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瘦长的身影，遥遥地站在研究院旁的橄榄树下，嘉铭倏地绷紧身体，他低着头想了一瞬，继而猛地推开车门，走下车。
　　
　　李约瑟看着迎面走来的高挑身影，干涩的眼中泛起锐痛，他张张嘴，终于什么也没说，直到嘉铭站在他的面前，锋利的视线投射在他的脸上。
　　
　　“她还活着，刚刚被私人飞机送回香港，你还想了解什么？”傅嘉铭调开视线，似乎厌倦了黑衣男人脸上沉郁的表情。
　　
　　“嘉铭……我……”李约瑟艰难地开口。
　　
　　“别的我不想听，我不是你的告解神父，我也不认为你的告解能挽救你的灵魂。”傅嘉铭转身要走，却被李约瑟猛地拉住手臂，“嘉铭，我不敢请求你的宽恕，我只是盼望你心想事成。”
　　
　　“呵呵……”嘉铭意外地笑出声，“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我真的很难心想事成。”他慢慢回头，认真地看着李约瑟，“不过，小莱的事，多亏你伸出援手，我再次表示感谢。”
　　
　　李约瑟踉跄着倒退半步，他并没有因为这句谢意而释怀，相反，嘉铭声音里深深的嘲讽令他不忍卒听，今天嘉铭必须面对的危难正是自己当年不负责任的行为造成的。
　　
　　“嘉铭，留步。”一道清润的声音忽然从橄榄树后传来，紧接着，乔乔快步走出绿荫，“嘉铭，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请别对他太残忍，你的母亲已经危在旦夕了，难道还要令父亲痛不欲生？”
　　
　　傅嘉铭陡地转身，讶异地盯着乔乔，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你以什么立场说这句话呢？”
　　
　　“我……”乔乔语塞，忽然觉得自己太莽撞了，他咬咬牙，“我没见过生母，我的父亲为了他神圣的信仰而将我留在教会孤儿院，所以，嘉铭，我多少能够体会你的感觉。”
　　
　　傅嘉铭极度敏感，立刻看向李约瑟，神情震惊，“你……难道是乔乔的……你……”傅嘉铭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嘉铭，”乔乔焦急地低叫，“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他喘口气，“二十几年前，一个华人青年就读于纽约大学商学院，他房东的女儿和他同校，在医学院读博士，那女孩爱上了他，但却从未表白，只以协助研究的名义请求他捐献了精子，并在这位青年回香港后悄悄亲自孕育了以他的精子受精的试管婴儿，那个青年对此事一无所知，两年后，当那个青年重新回到纽约，女孩已经被白血病夺去了生命，那个婴儿也被送进了孤儿院，青年探访教区孤儿院时巧遇女孩的老父亲才得知此事，但他已决定献身天主，所以，只能将那个孩子认作教子。”
　　
　　乔乔一口气说完，嗓子里好像着了火，四周异常寂静，落针可闻。
　　
　　傅嘉铭不置信地睁大双眼，刚才消弭无踪的风声鸟鸣哄地一声冲入他的耳鼓，嗡嗡嗡地狂躁叫嚣，他几乎听不清乔乔的叙述。
　　
　　“嘉铭，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并不是只有你遭遇不幸，感觉无奈。”乔乔不顾李约瑟制止的眼神，继续说道：“那位华人青年在此事上也很无辜，他在完全不知情下忽然被赋予父亲的职责，但那个女孩有错吗？她是不该自作主张，但她从未想过以此要挟那位青年，甚至在她病危时也没有和他联系，她唯一的错误就是死得太早！于是，嘉铭，我和你就这么成了兄弟，多么戏剧化，多么荒诞，但我们别无选择。”
　　
　　乔乔走到嘉铭身边，没有碰他，只凝视着他的脸，“嘉铭，许多事情发生了，再也无法挽回，当事人已经追悔莫及痛不欲生，我们也只能退一步海阔天空。”
　　
　　傅嘉铭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面色却变得从容，“在我五岁时，他已经知道我的存在，而他，依然选择侍奉天主，就像他选择把你留在孤儿院，天神何其伟大，我们难以逾越，所以，我不准备退而求其次，我心甘情愿做个没有父亲的凡人。”
　　
　　傅嘉铭毅然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唇边漾开温暖的笑，“但我非常庆幸和你成为真正的兄弟，乔乔，谢谢。”
　　
　　傅嘉铭打开公寓大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经过特别温控调节的空气清新如水晶，他深吸口气，忽然觉得胸臆间开阔通透，块垒尽去，就像乔乔说得那样，他固然不幸，但也得到了报偿，比起许多仍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人已属万幸。
　　
　　想到那个‘万幸’，嘉铭唇畔的笑容忽然变得真实，他走进客房的浴室仔细地洗漱，好像要将陈年怨气一洗而清。
　　
　　一刻钟后，傅嘉铭围着浴巾走进主卧，主卧里窗帘密垂，寂静无声，光影幽明中隐隐浮动着一丝柑橘和薄荷的清香。傅嘉铭看向大床，发现那漂亮的家伙趴在枕上睡得正香，腰际松松地盖着薄毯，一条修长光洁的腿偏偏伸出毯外，诱人致死地摆出危险的造型，令人浮想联翩。
　　
　　傅嘉铭睡意顿消，他轻轻地跨上床跪在莱昂的身边，探手摸向他的前胸，娇嫩的乳 尖在清晨凉爽的空气中微微挺立，触感诱人。嘉铭搓指拨弄，满意地发现莱昂不安地扭动起来，他转个身仰躺在嘉铭面前，长腿一掀蹬开薄毯，露出腿间膨胀的雄壮。
　　
　　傅嘉铭胸口一窒，呼吸渐渐急促，他弯腰握住莱昂的硬挺，手掌微拢，着意揉弄，指尖儿更越过双丸探向菊 口，或轻或重地摩挲。
　　
　　莱昂俊眉紧皱，浓密的长睫颤动着，好似墨蝶的羽翅，他仍然身陷梦中未醒，水润的唇畔却溢出一声声呻吟。嘉铭的眸色倏地变得幽暗，双手勾挑揉捻加紧了挑逗。
　　
　　莱昂的胸腹起伏轻颤，令他的身体呈现出最完美的曲线，流丽而魅惑，他的足趾兴奋得蜷起，吟叫伴随着低喘越来越渴切。
　　
　　傅嘉铭扯掉腰间的浴巾刚要行动，不料莱昂一抬手，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昂扬，搓弄了几下就抓着那巨刃凑到唇边轻舔，莱昂的双眼半睁半阖，眸光迷离，他迫不及待地张嘴含住嘉铭，嗯嗯哼叫着鼓动唇舌上下套 弄。
　　
　　“唔……唔小莱……”傅嘉铭呼吸不稳，抬臂揽着他的肩膀将他拉向自己。莱昂的舌头灵活地卷缠着巨柱一路向上，到了顶端，舌尖儿舔吮，配合着嘴唇翕动，简直是吸魂摄魄，傅嘉铭反射性地挺动腰腹，使自己更深入他的口腔，直抵喉咙。
　　
　　莱昂惊悸地抖动，喉中发出难耐的低哼，他猛地嘬住嘉铭的前端吸吮，嘉铭只觉灵魂出窍，那无与伦比的快 感令他一下子冲上巅峰，“啊啊……真爽……”嘉铭闷哼着抽身而出，猛然爆发，点点白浊喷溅在小莱的颈侧胸前，衬着他情晕遍布的淡绯肌肤，更添诱惑。
　　
　　傅嘉铭呼地仰躺在床上，胸膛急剧地起伏，莱昂已经彻底醒了，邪邪地笑着趴到嘉铭的身上，“我给你解了乏，现在该轮到我舒服了吧？”他俯身与嘉铭热吻，手掌急迫地在嘉铭身上按揉滑动。
　　
　　傅嘉铭笑了，好整以暇地躺着任凭那家伙煽风点火，“嗯，宝贝，真舒服……”
　　
　　莱昂受到鼓舞，以为嘉铭意乱情迷跌入圈套，不禁加快了攻势，他身子下滑轮流舔舐着嘉铭的乳 尖儿，淘气的手指已经摸向双腿，莱昂试图拉开嘉铭的腿，一边不知死活地挑 逗着巨昂，那刚释放不久的雄壮竟然又慢慢抬头了。
　　
　　嘉铭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抬手从枕下摸出那管润滑油，故作恼怒地板起面孔，“现在轮到我审你，你既然‘守身如玉’，怎么枕头下又藏着这东西？你找死！”
　　
　　说着嘉铭双手一紧握着莱昂的窄胯固定在怀里，小腹上顶，身下重振雄风的坚 挺倏地抵进臀 缝里，“说，小坏蛋，这润滑油你打算怎么用？”
　　
　　莱昂啊地叫出声，他根本没料到嘉铭那么快就又性 致昂扬了。莱昂的双手撑着嘉铭的胸膛，慌不择路地扭身欲躲，不料嘉铭已分开他的臀 瓣，那意犹未尽的欲 望立刻熟门熟路地找到菊 口，稍一磨蹭就挺身而入。
　　
　　“——啊——”莱昂尖叫，砰地倒在嘉铭的身上，“那……油就该现在用呀……”
　　
　　“宝贝，好情人不需要那东西，若不是天然动植物油基的对你的身体不好。”
　　
　　嘉铭边说边舔他的耳朵，舌尖儿卷舐脆弱的耳廓，又钻入敏感的耳孔轻搅，极尽爱宠。莱昂清澈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迷蒙，连脖根也晕开绯红，嘉铭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拼力控制抽 挺的节奏，令莱昂能体验每次律 动的狂欢。
　　
　　莱昂蓦地咬住嘉铭精壮的胸肌，呼呼激喘，热息拂过乳 尖，嘉铭惊得一震，心上飙起千万付电流，嘶吼着奔入四肢百骸，他眼前一花，猛地侧翻将莱昂压在身下，一个纵身，粗大的坚 挺呼地刺入内 穴深处。
　　
　　“啊……啊啊……”小莱大声呻吟起来，眼角飞出泪痕，表情狂乱。
　　
　　“对不起……呃嗯……”嘉铭不敢再动，搂紧莱昂，低头吻他，两人的唇舌彼此碾压舔舐，丝丝缕缕的津液混杂着焦渴的哼吟溢出唇角，莱昂的表情放松了，竟主动调整体 位，将自己更紧密地贴近嘉铭，火烫的欲 望在嘉铭的小腹上摩擦蹭撞。
　　
　　嘉铭深吸口气，意识如脱缰的野马狂奔而去，他急促地喘息着上下起伏展开进攻，耳中充溢着莱昂如鼓的心跳，兴奋的哼叫，好似最华美的乐章，将他们带入狂欢的圣殿。
　　
　　嘉铭情不自禁地握住莱昂搓 揉，手中的坚 挺越来越热胀，弹性十足的肠 穴则越来越紧致，缠绞着粗硬不断翕动。嘉铭的心脏即将冲出胸膛，他狂肆地耸 动起来，口中低吼：“小莱……让我们一起……”
　　
　　下一秒，随着莱昂失控的尖叫，嘉铭掌中一片湿滑，就在那一霎，嘉铭也攀上了顶峰，好在他尚存一丝清明，于释放前及时抽出欲 望，欲浊喷射在他们的胸腹上。
　　
　　“唔……嘉铭，你真棒！”莱昂失神地痉挛着，视线朦胧，没有焦点。
　　
　　“你才最棒。”嘉铭低头咬住莱昂秀致的锁骨，轻轻啃噬，一边筋疲力尽地阖上双眼，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背上忽然荡起痒酥酥，热辣辣的刺痛，傅嘉铭倏地睁开双眼，身体侧翻掀开背上作乱的家伙，现在这半夜反攻已经取代了原来的那个噩梦，搅得嘉铭无法安睡。
　　
　　“唔，嘉铭，我的脖子……”身后传来莱昂的哀叫，傅嘉铭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转身察看，才一低头，就被莱昂狠狠地吻住，“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哼，这是什么世道！”
　　
　　莱昂气息不稳，咬牙切齿地缠着嘉铭的舌头嘬吮，一边偷偷地伸手摸向嘉铭的双腿，嘉铭被他吸得喘不上气，“嗯嗯……小猪……你又饿了……还这么有劲儿……看来这次要给你来个猛的……”
　　
　　莱昂已经学乖，不等嘉铭行动就噌地翻身下床，“我已经吃撑了，身困体乏，还是下次再吃大餐吧。”
　　
　　傅嘉铭嗬嗬笑着坐起身，看看室内幽暗的光线，不禁皱眉，“哎小猪，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现在还是临晨，我根本才合眼你就把我叫醒了。”
　　
　　莱昂走进浴室，一边无可奈何地摇头，“嘉铭呀，你才是快变猪了，不错现在是临晨，可却是第二天的临晨了。”
　　
　　“什么？”嘉铭不置信地抓抓脑门儿，呼地跳下床，“我……我睡了整整一天？”
　　
　　“是，好像一年没睡过觉似的。”莱昂砰地关上淋浴房的门，嘉铭岂肯放过他，三两步跑进浴室拉开那扇玻璃门，“宝贝，你看，我都这样了，你不能这么不人道丢下我就跑。”
　　
　　莱昂心虚地低头看，不禁倒吸口气，身体惊惧地往后躲，嘴里胡乱地叫着，“你……你是野兽……对你不能……人道……呃嗯……”
　　

作者有话要说：小莱莱的反攻进程加快辽，阿傅包子要小心辽，话说包子呀，不是娘不疼你，是这些姐姐妹妹们要你好看呀，555555555，俺只好牺牲乃咧，泪遁ing～～～～

话说咱们焕然重生咧，在哪里呢？嘿嘿，会咋样咧？当年他为毛会爱上齐天咧，因为齐天长得像阿傅，这和阿傅有毛关系咧？因为阿傅长得像他爹，大主教，嗷嗷～～～，可怜的焕然呀，俺对不起乃～～～ 要不要补偿乃咧，摸下巴ing～～～


六十四 双核

　　
　　事实证明，野兽最爱的美味是小猪肉，而小猪，稍不留神，也会变身为野兽，幸好那淋浴房质量上乘，这才勉强逃过二野对决时猛烈的冲击。
　　
　　傅嘉铭搂着莱昂迈出淋浴房，感慨地拍拍那扇玻璃门，“嗯，德国货的质量确实可靠。”
　　
　　莱昂咧嘴，努力地直起腰，“你怎么好像吃了十全大补丸？我的反攻之路……”
　　
　　“遥遥无期！”嘉铭断然回答，一边心里哀叹：——这小东西越来越生猛，看来自己必须加强防守了。
　　
　　莱昂走进更衣室，随手取下一件珠灰色丝质衬衫，却被嘉铭劈手夺下，“这件衣服不能穿，可以捐给慈善机构了。”
　　
　　莱昂耸耸肩，又摘下一条窄腿西裤，嘉铭看也不看，抢过那条剪裁紧凑的裤子仍进洗衣筐，“这个也被淘汰了，直接送往慈善机构。”
　　
　　莱昂长眉斜飞，一双星眸瞪得溜圆，随即又笑嘻嘻地弯成月牙，他拍拍手，潇洒地转身就走，“今天我裸奔，啥也不穿了！”
　　
　　“想得美。”嘉铭长臂爆伸，一把将他扣进怀里，顺手从衣架上取出一个纸袋，毕恭毕敬地递到莱昂的面前，“宝贝，这是我请加西亚代为订购的，你试试？”
　　
　　莱昂抻头看看大纸袋里的衣物，立刻怪叫：“哎，比我以前的校服还难看，这是八十岁老爷爷穿的衣服。”莱昂扬起下颌，十分不屑地斜睨着嘉铭。
　　
　　傅嘉铭心虚地扔下纸袋，一边抬手抹把汗，“我跟加西亚说要买式样保守，颜色低调的衣服，也……也没让他买老年服装呀？”
　　
　　莱昂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在E国，你说的那种东西就是老年服装，错，连老爷爷也不屑于穿那个。”莱昂伸脚踢踢地上的纸袋，“还是把这个送往慈善机构吧。”
　　
　　说着莱昂抬手一抄抓过一件范思哲的黑色T恤套在头上，傅嘉铭松口气，视线投射在小莱的身上，刚要放开他又骇异地瞪大双眼，“哎哎，你这穿的是啥玩意儿？”
　　
　　那件看似普通的黑色T恤竟暗藏玄妙，后背处镶嵌着镂空花纹，自后颈至腰下，那真空的视觉效果魅惑至极，竟比 裸 装还诱人！
　　
　　傅嘉铭咽着口水，呆然瞪视，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莱昂挣脱了禁锢，“嘉铭，你怎么比我老爹还古板，自己穿得像个大灰狼，偏偏要把我整成丐帮分子。”
　　
　　“乖，你再穿上件外套吧？”傅嘉铭拿起一件麻质西服上衣，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家伙身边，现在的小莱可不比从前了，他既是跆拳道高手又擅长泰拳，身手敏捷，傅嘉铭想起刚才淋浴房中那惊险又旖旎的情景，不觉呼吸一紧，莱昂双眼微眯，警觉地退后半步，唰地抢过外套披在肩上。
　　
　　“嘉铭，我昨天和齐天签订了合作意向书。”莱昂迅速套上长裤，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
　　
　　“什么？在我昏睡的时候？”嘉铭沉不住气了，丢开浴巾，匆匆着装。
　　
　　“是呀，反正你也不能参与，正好趁你昏睡把这事办了，省得你跟着着急。”莱昂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可……可我……”傅嘉铭亦步亦趋地跟着小莱，心中仍然难以抑制不安。
　　
　　“你不需要贴身保护我。”莱昂打断嘉铭，面色一下子变得沉静：“嘉铭，我不是个年少脆弱的孩子，我十五岁时已经获奖并周游世界巡演，十七岁开始独立经营絮语，不知见过多少牛鬼蛇神，若不是为感情所困，我也不会走入绝境。”
　　
　　傅嘉铭屏息，半晌后，他温和地笑了，“是我太紧张了，都忘了你是双核……啊……小莱……”傅嘉铭猛地顿住，双眼一亮，他快步走到莱昂身旁，“我知道怎么将美讯变废为宝了！”
　　
　　“什么？”莱昂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我以为你要将它打垮然后拆散了零卖。”
　　
　　“齐天将美讯旗下的杰威半导体公司抵押给了华霸换来这张影视基地的合作意向书和一部分先期投资，对不对？”傅嘉铭俯身，热切地望着小莱。
　　
　　莱昂点点头，“是呀，这不是咱们一起策划的吗？虽然杰威的效益一直不理想，但那个公司拥有几位业内技术精英和一些专利，就包括你所说的双核技术，不过，嘉铭，那个概念是用于RISC高端服务器的，价格昂贵，应用面也窄，并不被看好，所以齐天才毫不犹豫地将杰威抵押。”
　　
　　“抵押协定中也包括那些专利吧？”傅嘉铭紧张地揉着额头。
　　
　　“那当然，虽然是个鸡肋，但也比没有强，今后处理起来也容易些。”
　　
　　“不不，不是鸡肋。”傅嘉铭连连摆手，“现在的双核技术之所以不被重视是因为在系统架构方面存在严重缺陷和瓶颈。如果我们把两个处理器核心做在同一个内核上，透过直接架构串连起来，所有组件都直接连接到CPU，这样就可以进一步降低处理器之间的延误，提高集成度。”
　　
　　莱昂迷茫的神情一扫而光，他呼地抓住嘉铭的胳膊，“我以为你是个医生，没想到……”
　　
　　“我是个医生呀。”傅嘉铭蓦地扣住小莱的下巴轻轻抚摸，“这个设想就是受到你手术的启发，两个思维共存于脑干，共同为机体提供智慧能量，却丝毫不影响不改变身体的运行状况，也不增加身体的能耗和负荷，反而使全身状态更完善。这就好像我的这个方案，”傅嘉铭扣着莱昂的下巴将他拉近，“我的方案能使双核CPU的各项指标跟单核CPU保持一致，从单核升级到双核，不需要更换电源、芯片组、散热系统和主板，这对于主板厂商、计算机厂商和最终用户的投资保护都非常有利，还将为以后的多核技术打开通道。”
　　
　　“嘿，嘉铭，这么好的设想为什么我们不自己研发？”莱昂一把搂住嘉铭的脖子。
　　
　　嘉铭心底一颤，干脆扯着小莱坐在腿上，“我详细研究过杰威半导体，它成立于一九六九年，已经有了广泛的客户基础，在世界各地都设有销售机构和制造工厂，虽然现在一多半都处于半停产的休眠状态，只要有了新技术支持，很快就可以复苏。这比我们重新创建市场要容易得多。”
　　
　　“唔……嘉铭，”莱昂偏头吻住他耳后敏感的肌肤，舌头舔舐，牙齿轻咬，“……你可真是个宝……”
　　
　　傅嘉铭心旌摇动，他忘情地托着小莱的后颈深吻，手掌探入他的外套摩挲，忽然摸到那玲珑半透的T恤，不禁憋气，立刻单手揪住撕扯，一边嘬住莱昂的舌头狠狠吸吮，“你……你可真……真……”
　　
　　——真令人无可奈何又欲罢不能！傅嘉铭尝到小莱舌头上的薄荷清香，耳边低鸣着他若有若无的呻吟，心上冲起激浪，不由自主地松开攥紧的T恤，手指刚刚离开那纤薄的衣料，腿上一轻，怀里已人影皆无，舌上还跳荡着魅惑的余波，小莱已经靠在门旁笑嘻嘻地朝他勾手指，“嘉铭，你就别拿我的衣服发狠了，还是抓紧时间痛打落水狗吧。”
　　
　　傅嘉铭危险地眯起双眼，“宝贝，落水狗还要再扑腾一阵子打起来才顺手，至于你，嘿嘿……”嘉铭跳起身，也没见他如何行动，人已扑到门前，“你要是敢穿着那破布条儿出门，我就把你做的下不了床。”
　　
　　莱昂身体微旋，敏捷地躲过嘉铭的扑击，随即闪身后撤，风驰电掣般卷向大门，“嘉铭，你知道威胁我的后果吗？哈哈，我这就去找个武功高强的师傅。”
　　
　　小莱说着哗地一声拉开大门，不禁一下子怔住，“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艾威尔站在敞开的门外，面色阴沉，眸光似电，轮流扫视着莱昂和傅嘉铭。
　　
　　莱昂唇畔的笑意还来不及收，他干脆大方地加深笑痕，“亚力，我正好有事要问你。”
　　
　　小莱让开门前通路，傅嘉铭不自觉地握紧双拳。亚历山大犹豫了一瞬还是迈进门，“原来真是如此，莱昂，你难道真要将我摒除在外吗？”
　　
　　亚力的神情更加晦暗，双眉拧紧，莱昂随意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亚力，关于这个问题我早就和你说清楚了，你的作风一向当机立断，怎么唯独在这件事上如此纠缠不清？”
　　
　　傅嘉铭默默地走回书房，正像小莱说的，他不再需要保护，这时就听亚历山大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为我对你的感情不是生意，也不是我以前的那些逢场作戏，我知道你已经痊愈，”亚力指指莱昂的脖子，“你已经不再需要颈环，我以为……以为你之前对我疏远是受了别人影响。”
　　
　　莱昂遗憾地摇摇头，“亚力，你怎么不明白，没有别人，我就是我，即使在受伤前咱们就已经不可能了。”
　　
　　“可你曾经给过我机会！”亚历山大冲动地叫起来，傅嘉铭坐在书桌前猛地抿紧双唇，眼中闪出寒光，就听一道清亮的声音传了进来：“可那不是爱，甚至算不上逢场作戏，而且，是你自动放弃了那个机会，现在为什么又重新纠缠，难道得到的都是粪土，只有得不到的才是珍宝？”
　　
　　“不不……”亚历山大急叫，“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那只是迫于无奈的一种迂回策略。并非得不到的就是珍宝，只是因为得不到的是你，这个损失太大了，我不甘心。”
　　
　　“亚力，如果感情不是做生意那更不是赌博，你不甘心也无法扳回一局，那还不如大方地退出，虽败犹荣。”莱昂冷静地应对。
　　
　　“退出？”亚历山大怪异地反问，“如果是你，你会退出吗？呵呵，你不是也没有退出，强行霸占着莱昂的灵魂，肖潇，我说的没错吧，现在和我对话的是你吧？”
　　
　　傅嘉铭腾地跳起身，还没走到门边就听莱昂嗬嗬地笑了，“亚力，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如此自以为是？既然我已经痊愈，那就说明我的精神已经熔炼合一，不会再出现分裂游离的病态，而且，”莱昂吸口气，“即使是以前的莱昂也爱着傅嘉铭，你不知道吗？”
　　
　　“什么？不可能！绝不可能！”亚历山大蹬蹬后退，“要是我当初知道是这个结果，我……”
　　
　　“你就不会请求怀特博士为我手术了吧？”莱昂的声音更加冷峻，“可见每一次投资都有可能失败，亚力，你以后要三思而后行。”
　　
　　“我……我没有后悔救你……”亚力挣扎着叫，“我只是后悔屈从于家族压力和娜塔莉结了婚，彻底断送了自己的幸福。”
　　
　　莱昂低下头，“你的这项投资不算太坏，至少得到一个孩子，亚力，你不要再毁了那个孩子的幸福，既然选择了正常的家庭生活就应该忠诚。”
　　
　　“可是我已经准备离婚，”亚力断然回答，声音决绝，“我忍受了一年多，发现自己实在无法退而求其次，别说是娜塔莉，就是再换一个人也不可能，我会觉得……恶心！”
　　
　　“呃，亚力！”莱昂惊讶地低叫，“这不是你的风格，你惯于游戏花丛，视感情如糟粕，你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认真。”
　　
　　亚历山大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是，我也一直这么认为，我错估了自己也错误地判断了你，还是埃文说得对，我总有一天会遭报应。”
　　
　　莱昂站起身，不为所动地俯视着亚力，“虚伪的婚姻和欺骗的感情一样不堪，但这一切都和我无关，千万别怨天尤人将自己失败的经历算在无辜的人身上，以至引起你亲属的误解。”
　　
　　“误解？”亚力干笑，声音空洞，“娜塔莉就像我们公司生产的精密武器，我和她之间不存在误解，她对任何事都清算得分毫不差，别看她出身富豪，却锱铢必较。”
　　
　　“所以，即使离婚你也要三思而后行，不然可能就不是分一半家产那么简单了。”莱昂神情愈加严肃，“还有，亚力，请你停止操控新闻媒体，我不打算继承王位，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逼我就范了吗？”
　　
　　“呃，莱昂，我……”亚力一惊，似乎没想到莱昂会如此单刀直入，他连否认的说辞也没想好，“我以为你既然回到了王室，一定希望能更进一步。”
　　
　　小莱淡然地望着他，眼底暗藏锐光，“请你不要再自作主张了，我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并非每一个人都渴望大权在握，而且，”莱昂语调一转，眼底哗地闪出湛亮，“别管我未来将如何生活，我都不会以牺牲感情为代价，比起成就大业，我宁可做个固执而平凡的人。”
　　
　　一刹那，莱昂的脸上容光焕发，亚历山大呆呆注视，竟无言以对。
　　
　　“亚力，你是个不错的生意伙伴，我希望咱们能继续合作愉快。”
　　
　　“好……好吧，”亚力深吸口气，无奈地站起身，“我尊重你的决定，虽然我无法对你忘情却也不会强人所难，至于华霸……”亚力深深地看了莱昂一眼，“我仍然为你是从，我估计不久你就会需要我的协助了，华盛顿对山林用地正在酝酿一个法案。”
　　
　　莱昂灿然微笑，“一言为定，我会令华霸更上一层楼的。”
　　
　　大门咔嗒轻响慢慢阖拢，莱昂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已经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你真的愿意为了我放弃王位？”嘉铭的声音闷闷的，他正忙于享用小莱鲜嫩的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5555555，谁的耳朵也借给俺啃一啃，俺也饿咧，嗷嗷～～

话说现在的双核技术分AMD和英特尔两派，只有AMD公司的才是真正的双核技术，更优越，不增加能耗也不会造成电路拥堵，555555，可惜俺现在用的是英特尔滴，555555，谁让英特尔素霸王龙捏，所以，嗷嗷，一定不能做霸王龙呀，一定表潜水呀～～

亲们呀，看完文都表忘记撒花呀，拜托了！！！





六十五 出其不意

　　
　　“唔……”莱昂的身上唰地涌起电波，麻酥酥的再也提不起劲，“我不是为了你……呃……嘉铭……”
　　
　　嘉铭的手绕到身前，悄悄抚上那处滚烫，此时听了这话，手指一紧，牢牢握住了他，揉捏摸弄，极尽挑 逗，“那你是为了谁，乖，告诉我。”
　　
　　“是……是为了我们……”莱昂仰着头，难耐地蹭撞着嘉铭的坚 硬，“我宁可做……你的国王……”
　　
　　莱昂伸手到背后拉开嘉铭长裤的拉链，微微一挑释放了那急不可耐的昂立，待要进一步掌控，不料嘉铭已经抽出他的皮带扯下他的西裤和内裤，“宝贝，让我教你成王之道。”
　　
　　嘉铭撩起莱昂的真空T恤，伏在他的背上舔舐，唇舌从敏感的后颈一路吮咬来到腰窝里的那个十字，细细舔弄描摹，直到莱昂发出焦渴的呻吟。嘉铭单臂揽住他的腰抬高后 臀，手指插入菊 穴抽搦。
　　
　　莱昂喘不上气，拼命哼吟，体内挺动的手指噬魂夺魄，在最脆弱敏感的内膜上开拓疯狂，“唔……真爽……要……”莱昂忍不住，嘴里发出霪糜的喊声。
　　
　　傅嘉铭的呼吸渐渐浓重，他倏地抽出手指，莱昂不满地摇摆，嗯嗯闷哼。
　　
　　“给你更好了……让我……满足你……”嘉铭分开他的双 臀，一纵身猛然插 入，莱昂啊地尖叫起来，浑身痉挛。嘉铭紧紧扣住他的腰，一边俯身舔吮他后颈下娇嫩的肌肤，那个部位平时他自己很少碰触，此时被嘉铭着意撩拨，竟如此敏感，一波波电流脉冲似的浸入四肢百骸，伴随着体内巨刃迅猛的抽 插，莱昂只觉血液沸腾，哗啦啦地冲上头顶。
　　
　　“啊啊……嘉铭……别停……就这样……唔……真……真棒……啊……”莱昂无所顾忌地呻叫着，似乎只有如此才能稍稍缓解情 欲的烧灼。
　　
　　“啊嗯……舒服吗……还想要……跟着我一起动一动……对对……呃……太劲了……唔……”他们彼此喊叫着粗野的语言，这和他们平时的表现形成强烈的反差，引起难以想象的兴 奋，激烈地刺激着感官。
　　
　　嘉铭熟知令小莱疯狂的所有技巧，狠狠地压着他抽 挺驰骋，好像驾驭着一匹宝血烈马，同时握住他焦渴的欲 望搓揉，一次次地将他拉上欢愉的巅峰。
　　
　　莱昂粗重地喘息声中夹杂着低媚的呻吟，断断续续，撩惹人心。傅嘉铭忍无可忍，失控地冲撞起来，一下一下地挺入小莱的内径深处，那韧性十足的肠 膜终于受不住刺激，剧烈地收缩翕合，死死地绞住嘉铭的粗硬。
　　
　　“啊啊——”
　　“呃——啊——”紧紧相叠的俩人几乎于同时低吼着爆发了，滚烫的欲浊喷溅在彼此的腿上手上，更添刺激。他们的灵魂冉冉上升，追随着无与伦比的快 感，身体充盈着兴 奋因子，簌簌震颤，久久不能平复。
　　
　　“唔，嘉铭，再干下去，咱俩恐怕会精 尽人亡。”莱昂拽着嘉铭，颓然坐倒在地，望着满身狼藉，无奈地耸耸鼻子，“嘉铭，不知你爸收不收徒弟，我准备进修道院清修了。”
　　
　　“你敢！”嘉铭蓦地咬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地嘬舔，“我不怕得罪神仙，你要敢去抱神仙大腿，我就拆庙！”
　　
　　“嗯嗯……啊……我的耳……朵……”莱昂气息不稳，情 潮未退的身上又漾开新的红晕，冶艳之极。嘉铭见了眸色一暗，手臂收紧将他箍住，“还耳朵，再胡说我就给你上刑。”
　　
　　莱昂哈哈大笑，精灵的双眼灿灿生辉，“嘉铭呀，你就不怕我秋后算账吗？”
　　
　　“秋后咱们找齐天算账，到时候会很忙，宝贝，我不会给你时间和我较劲的。”嘉铭啵地一声亲吻小莱的唇角，“嘿嘿，你马上就要开学了，立刻就要投身浩瀚学海，我来担任你的辅导老师吧。”
　　
　　提起齐天，莱昂俊眉微蹙，想了想，仰头靠在嘉铭的肩上，“嘉铭，华霸的那部新片，我准备启用林浅。”
　　
　　“呃？”傅嘉铭一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也好，林浅有种粉身碎骨的气质，确实适合你的新片。”嘉铭语含深意，“我们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 
　　
　　就在傅嘉铭按住小莱求 欢之时，亚历山大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研究院的大门，几个保镖立刻跟了上来，埃文一看他的脸色就知趣地退后一步，亚力咧嘴苦笑，无所顾忌地大声说：“埃文，你等了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埃文耸耸肩，“不止十年了，从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在想这只屁股上插着漂亮羽毛的家伙（雄孔雀）什么时候会栽跟头？怎么？彻底没戏了？”
　　
　　亚力双唇紧抿，隔了半晌，“你说得对，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所以，不是彻底没戏，而是从来就没有过希望，是我一厢情愿加自以为是，我总以为他重生了，会忘记不愉快的前尘往事，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他的前尘往事里根本就没有你。”埃文替他接了下去，声音平静，不带任何唏嘘，反而有种撼人的效果，“莱昂盼望的是你永远也无法付出的，亚力，即使你没有家族压力，我也不认为你有勇气面对现在的莱昂，这种感情转换的过程就像敲碎骨头再重新塑造，痛彻心髓，说实话，我很佩服那个傅嘉铭。”
　　
　　“他？”亚历山大不屑地挑起眉毛，“中国古话怎么说的，他是坐享齐人之福！”
　　
　　“呵呵呵……”埃文低头笑了，“亚力，你还真有文化，不过你这次又说错了。”埃文连连摇头，“我查看了傅嘉铭和肖潇的感情经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觉得这是一种‘福气’，任何一个深爱过的人都不会觉得这是‘福’，能够与一人天长地久，为何要经受这种煎熬，同时面对两个灵魂，即使都爱他，也很无奈。”
　　
　　亚历山大驻足默想，渐渐收起唇边不屑的讪笑，就在这时，埃文碰碰他的手臂，“嘿，老板，那位香港影帝一直在等你。”他朝对面的林荫路努努嘴，“那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亚历山大猛然抬眸看向前方，一个清瘦的身影倚着橄榄树站在浓荫之中，正是林浅，他并没有朝自己招手或是遥望，但那含蓄曼妙的身姿却有一种独特的韵味，若即若离，欲语还休。
　　
　　这时，林浅也抬起头，目光幽幽地凝视着亚力，好像眼中藏着千言万语。
　　
　　“不愧是影帝，时机分寸都掌握得恰到好处，表情如此自然，喜怒哀乐已能收放自如。”亚历山大牵起一侧嘴角，轻声评论。
　　
　　“完了，这么客观，可见没有衷情。”埃文叹息。
　　
　　“我说过不会退而求其次的，莱昂算是为民除害了。”亚力空洞的笑容里带着苦涩的意味，“但我也不会断然拒绝林浅，让他难堪。”
　　
　　“嗨，你什么时候学会替人着想了？”埃文稀奇地斜眼看着亚力。
　　
　　“从我自己被莱昂断然拒绝的那一刻起，那种滋味太难受了。”亚历山大重新调整脸色朝林浅招招手，“去把他请过来。”
　　
　　一个保镖领命快步向林浅走去，埃文双手插在裤袋中不以为然地嘀咕：“既然没那意思当然要断然拒绝，总比虚情假意地敷衍你好，我劝你也不要给林浅虚无的期望。”
　　
　　“既然不爱，那就无所谓期望，你以为他真会对我抱有期望？”亚力笑容可掬，说出的话却冷峻之极，他踏前一步，热情地和林浅打招呼，“嗨，林，让你久等了，关于那部新片……”
　　
　　林浅跟着保镖来到黑色豪华房车前，淡笑着伸出手，“亚力，让你费心了，真不好意思。”
　　
　　亚历山大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白皙纤瘦，血管微露，不禁一愣，却没有犹豫，立刻有力的握住，摇一摇，随即松开，“我们上车再说吧，我送你回饭店。”
　　
　　林浅神情复杂地迈入房车，埃文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和保镖一起上了后面的车，亚历山大又回头看了一眼研究院一楼那几扇纱帘低垂的大窗，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莱昂，保重！
　　
　　亚力刚要上车，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亚力掏出一看，不由惊喜地笑了，真是想他他就来了电话，难道这就是东方人传颂的心有灵犀吗？
　　
　　“喂，莱昂尼，什么事？”
　　
　　“亚力，我决定了，那部新片中方主演就启用林浅吧，我猜他现在正和你在一起吧？”手机中传出莱昂的声音，他说E语，有点低沉，带点沙哑，说不出的……性感慵倦。
　　
　　亚历山大呼吸一紧，不由自主地扯开领口的扣子，一边抬头寻找着闭路探头，“你怎么忽然改主意了？你听起来不太……对劲……”
　　
　　“你听起来才不对劲，像个准备出击的野兽。”莱昂嗬嗬低笑，随即语气变得严正，“你说得有道理，我不想公私不分，林浅是个优秀的演员，他符合我们新片角色的要求，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呢？”
　　
　　莱昂的话里似有深意，亚历山大微微地笑了，不露痕迹地瞟了车内的林浅一眼，“你的这个决定很正确，与人机会与己方便，何乐而不为呢，莱昂尼，咱们这部新片一定会大获全胜！”
　　
　　手机中出现片刻的寂静，亚力耐心等待，耳朵渐渐地热了，继而耳边响起莱昂的笑声，“亚力，我说过你是个很棒的合作伙伴，祝你愉快。”
　　
　　“我会愉快的。”亚历山大阖上手机，心里默叹：——只要能经常听到你愉快的笑声，我也会愉快的。
　　
　　亚历山大坐进车里，“林浅，好消息，董事主席决定由你担任华霸新片的中方主演。”
　　
　　林浅慢慢转过视线，勾唇笑了，“他不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的，我将全力以赴。”
　　
　　亚力微鄂，忽然觉得林浅另有所指，但具体是什么又不得而知，“好，我很期待。”
　　
　　“值得期待。”林浅脸上的笑意更加神秘，他侧身靠在车座上，偏偏一双长腿若即若离的挨着亚力，“不如我们一起吃午饭吧，我在香港就听说这里有几个非常著名的tapas酒馆。”
　　
　　亚力蓦地眯起双眼，“好呀，我很荣幸。”他听起来兴致勃勃，淡淡的眸光却暗藏讥讽，林峰也许是个好演员，却绝不是个懂得算计的商人，想到这点，亚力不禁又有点心软，“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他们供应最美味的海鲜饭。”
　　
　　不知怎的，林浅忽然松口气，——也许，也许他真的能享用一顿丰盛而轻松的午餐。
　　
　　“亚力，谢谢。”林浅倏地坐直身体，双腿也规矩地并拢。
　　
　　“不……用谢。”亚历山大心底一动，这个外表忧郁清秀的男人内心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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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德里威斯汀宫大酒店位于市区商业中心，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站在鲜花盛开的露台上能够看到大皇宫辉煌的一角。
　　
　　深夜时分，林浅独自坐在宽大的露台上，手里握着一杯白葡萄酒，他也不喝，只轻轻晃动着杯子，一边仰头看向黑丝绒似的天幕，其上点缀着颗颗宝钻，今夜星光灿烂。
　　
　　身后纱门忽然发出轻响，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上露台，林浅肩膀一抖，“阿天，那座皇宫是世界上保存最完整而且最精美的宫殿之一，其豪华壮丽程度，在欧洲各国皇宫中堪称数一数二，其内建有两千七百间房屋，你以后准备住哪间？阿天，你不去找那位王子寻欢，倒跑到我这里来自讨没趣？”
　　
　　‘趣’字才一出口，林浅已被来人封住了嘴唇，“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尖酸刻薄……嗯……”话语伴随着舌吻翻搅着林浅的神经。林浅不语，只嗬嗬喘息着笑，那笑声被卷吮的舌头顶在喉咙里，格外怪异。
　　
　　——嘶啦，林浅身上的丝质衬衣被蛮横地扯开了，一双大手袭上前胸，“该死，你别再笑了！”齐天压抑地叫着，一手揉捏红樱，一手扼住林浅的下颌，“你这笑真比哭还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表对小浅太苛责咧，唉，他也是个可怜的人，5555555，但素，还素俺最可怜，为毛都潜水咧，嗷嗷，桑心呀，话说，这是最后一季咧，大家帮俺撒撒花，咱们就HAPPY ENDING咧～～～


六十六 冠军

　　“怎么？阿天，你还没追求到新的目标吗？这么急躁，呵呵呵……”林浅依然在笑，声音更加诡异，带着一丝泪意，“我只有面对镜头才会笑，阿天，那种假笑倒是很好看，你要看吗？”
　　
　　林浅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掌推开齐天，踉跄着站起身，“阿天，我一直在等你，好像已经等了一辈子，一直等到今天。”
　　
　　“你又在喝酒？”齐天皱眉，长臂伸出揪住林浅，猛地将他拉回怀中，一边夺下他手中的酒杯，“你体质弱，不能酗酒，为什么不听？”
　　
　　“我没酗酒，只喝了一点点，就一点点……”林浅咯咯笑，头枕在齐天肩上，“你还知道我体质弱呀，真是费心了。”
　　
　　“小浅，你怎么总是话里带刺，我这不是来了吗？”齐天扯下他的衬衣，双手伸进松松的丝质睡裤套 弄，动作敷衍而粗暴。
　　
　　林浅像被火焰烧到，身体惊悸地震颤，扭身欲躲，嘴里哆嗦着叫：“自从你遇到那个莱昂，就再也记不住任何人了，连肖潇也不再惦念，呵呵呵，你现在扔给我点残羹剩饭，你以为我是狗？”
　　
　　“小浅！”齐天低喝，弯臂圈住他的细腰，“为了挽救美讯，我只能如此，那可是咱们千辛万苦才夺得的。”
　　
　　“咱们？”林浅怪叫，“阿天，那是你一手策划一手实施的，千万别把我算上，我可没拿美讯半分好处。”林浅霍地挣脱齐天的禁锢，踉跄着推门走入客房，“我现在的生活都是靠我做戏挣来的，别管生张熟李，导演一声令下，我就得七情上面地和他们周旋，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床戏，阿天，那可都是我一天一天忍下来的。”
　　
　　齐天跟着他走进客房，双眼扫视着被褥整齐的大床，脸上现出怪异的神色，“小浅，现在唯一能令美讯起死回生的就是和华霸合作，我必须将莱昂诱入迷阵，最迟明年新的影视基地就能建成，这次马德里之行是关键。”
　　
　　“呵呵呵……”林浅大笑，笑声悲凉，“诱入迷阵？你是想将他诱上床吧？真是一本万利的打算，既能享用绝世美色，又能坐拥其百亿家产和皇室荣耀，阿天，你真是异想天开呀。”
　　
　　“呃……”齐天愕然，随即咬牙喊道：“你才异想天开，我不过是想借助与华霸合作将美讯转型，最近电讯股低迷，而自从我和华霸签订了合作意向书，从昨天开始美讯就一枝独秀开市大旺，这难道不是一个好兆头吗？”
　　
　　“合作意向书？”林浅回眸，斜睨着齐天，眸光似箭，“阿天，最了解你的人是我，你怎么会满足于小小的一张意向书？你最终的目的是一纸婚书吧？成为莱昂尼王子的乘龙快婿！哈哈哈，我没猜错吧？”
　　
　　提起莱昂，齐天心中莫名地窜起烈焰，自从得知了他非凡的身世，齐天对莱昂更加钦慕，这些天看了媒体狂轰滥炸似的报道，又在网上反复观赏了他在阿罕布拉宫弹奏吉他的视频，齐天已经完全沉迷于莱昂无与伦比的卓绝风采，也再次证实了自己对他无与伦比的狂热，莱昂，就像远天上的亮星，可观赏却无法企及。
　　
　　“小浅，我是一个猎人，而莱昂只是我的下一个猎物，对猎物当然要关注，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就像当初对待肖焕然，”齐天的双眼在黑暗中闪出危险的戾光，好似深夜丛林里伺机捕猎的猛兽，“只有将他们都踩在脚下，是的，彻底碾碎征服才能享受到捕猎的快乐！”
　　
　　齐天已经无法控制声线，他的声音因心中的焦渴而微微颤抖，连林浅都禁不住惊颤，“阿天，你……你打算怎么对付莱昂？”想起阿罕布拉宫里的莱昂，他和傅嘉铭并肩而立的高贵风姿，那些诡异神秘的话，林浅不觉浑身战栗，——莱昂，绝非齐天幻想的那个随时都会落入陷阱的小动物！他不仅拥有惊心动魄的绝美容颜，他还具有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
　　
　　——怎么对付他？齐天没回答，眼前出现幻觉：莱昂躺在自己身下扭动摇摆，一双星眸因情 欲难耐而浮起泪膜，高贵的表情被撕得粉碎，他喘息尖叫着，哀求自己干他，不要停……不要停……
　　
　　齐天倏地扑过去攥紧林浅的腰，惹得林浅哼叫起来，——呵呵呵，那只高傲的小天鹅还是煮熟了吃下肚比较稳妥，他要让莱昂永远臣服于自己身下，永远！就像当年对付肖潇那样。
　　
　　“当然先要取得他的信任，这个步骤非常重要，不能操之过急。继而谋求更大更多的合作机会，并在这个过程中侵蚀分化他的依傍，我认为华霸还是靠亚历山大?艾威尔做主，而不是莱昂，所以，小浅，为了咱们共同的未来，你要帮我搞定亚历山大，我来对付莱昂，咱们双管齐下，迟早我要将华霸攥在手中！”
　　
　　齐天的双手在林浅的腰上滑动按压，仿佛手下纤柔的腰身是……莱昂，莱昂正因他的抚摸而瑟瑟颤抖。
　　
　　“什么？你……你疯了……你竟然真的……”林浅不置信地瞪着齐天，仿佛他是一个妖魔，“什么为了咱们共同的未来，都是鬼话。你从没想过要将未来和我联系在一起。你只把我当成玩物和工具，一个可以随意压榨的甘蔗，直到最后一滴糖汁！”林浅咬牙切齿，一下子想起这些年的经历，恨得眼圈通红。
　　
　　林浅一撑身猛地甩开齐天的桎梏，回头怒视着他，“阿天，你一次次地利用我，现在居然让我去勾引亚历山大，阿天，我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玩偶！”
　　
　　——林浅眼前一下子出现傅嘉铭英俊明朗的笑脸，好像午夜阳光，照亮了他的灵魂，在这个世上，只有嘉铭曾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既不是虚幻的偶像也不是低贱的玩物，可嘉铭，嘉铭永远也不会与自己心心相印。
　　
　　“小浅，你错了，这些年来我唯一不离不弃的就是你，每一次重大的行动我都对你开诚布公，从未隐瞒，可见我是真的将自己的命运与你联系在一起才能对你如此信任。别人都是积累财富的一个过程，都是过眼云烟，只有你才是我永生的爱。”齐天说得及其流畅，好像背台词一样。
　　
　　林浅忍无可忍，嗬嗬冷笑：“永生的爱人？阿天，你怎么忽然说上笑话了？你演起戏来竟比我这个影帝还专业。我倒是情愿你没有对我开诚布公，你让我知道那些计划不过是需要我的帮助，也可以间接防止我告密，因为我也是帮凶之一。”——在阿天眼里，自己早已变为尘埃，一钱不值。
　　
　　“阿天，这次你就另请高人吧，我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林浅边说边朝床边退去，“你看看我，已经年老色衰，不能再奉陪了。”
　　
　　“你说什么？”齐天不置信，猛扑过去将林浅压在床上，林浅一直都对他言听计从，从来不敢忤逆，每次都毫无怨言乖乖地等着他临幸，从未回绝过他。
　　
　　齐天双手稍一用力就拽下林浅的睡裤，随即抓住他的脚踝折向胸前死死扣住，不等林浅躲闪，齐天的手指已插 进后 庭，才一抽动，齐天就啊地低吼：“这么松，你和人干过了？是谁？”
　　
　　齐天知道林浅还有别的情人，但那些都是潜规则，是生存需要，所以他一向睁只眼闭只眼，不闻不问。齐天确信自己才是林浅唯一的爱人，可今晚林浅表现异常，态度古怪，实在不容忽视。
　　
　　齐天的双眼猛地眯起，狠狠地笑了，“小浅，你还和我装模作样，你是不是已经得手了？和亚历山大干过了吧？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但你必须完成我交代给你任务。”齐天俯身啃噬着林浅的颈项，“小浅，只有我最了解你，也只有我才能满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搞到了亚历山大？”
　　
　　林浅抬手从枕下摸出一个按摩棒 摔在齐天腿边，“干过了，和它。”林浅的声音降至冰点，眼中闪出死寂的暗光，那是比绝望更空芜的悲凉，——按摩 棒的广告说得真对，电动按摩 棒确实比真人可靠得多了，“反正都没有爱，这个东西打开开关就能动，它可不会和我说这些混帐话。”
　　
　　“你——”齐天咬牙，气急败坏地抓起按摩 棒，也不做润滑，直接抵住林浅的穴 口插了进去。
　　
　　“呃……啊……”林浅吸气痛叫，浑身痉挛，“阿天……阿天……饶了我……”嘴里哀求，林浅的眼中却迅速飘起浮冰。
　　
　　“现在知道求饶了？太晚了……”齐天握住林浅上下搓动，一边调节着按摩 棒的频率，他了解林浅身上的每一个兴奋点，就像他清楚地知道如何令一个男人崩溃。
　　
　　齐天本来是怒极之举，真的与林浅肉 搏，齐天才发现他已对这具身体失去了性 趣，幸亏手上有个按摩 棒，不然今夜恐怕无法善终。因为心虚，更因为想速战速决，齐天便使出浑身解数极力取悦林浅。
　　
　　不到十分钟，林浅就溃不成军，缴枪投降了，他双眼大睁，空洞地盯着房顶，仿佛那里燃起了炼狱的火焰。
　　
　　“你走吧，我累了。”林浅翻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也不管双腿间的黏浊。
　　
　　“小浅，我……对不起……”看到林浅廖无生机的模样，齐天忽然内疚，爱上莱昂并非林浅的错，他却将满腔焦灼欲 渴全部发泄在林浅身上。齐天俯身抱住林浅，一边抽取床头柜上的纸巾为他清理污浊，“小浅，原谅我，这些日子为了美讯，我实在是焦头烂额了。”
　　
　　“你走吧，我累了。”林浅不为所动，紧闭的眼帘间溢出淡淡的泪光，以前面对齐天的淫 威，他还能幻想嘉铭，那个青年很像多年多年前的阿天，朝气蓬勃，温暖明亮，而现在，经过肖氏惨案，他连这个幻想的对象也失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就像来时一样不可预测，咔嗒一声，房门开启又阖拢，幽明的灯光冒然闯入，哗地又退散，林浅死死地揪住被单，——齐天，既然你已经不是当年的阿天，那我也就不再是当年的小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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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后，十月三十一日黄昏，正直万圣节之夜，英国虽然对这个节日并不热衷，夜幕降临后，伯明翰的街上仍陆陆续续出现一些提着南瓜灯的小娃娃，他们穿着各种趣怪的服装，三五成群地挨家挨户敲门要糖。
　　
　　傅嘉铭唰地将车停在那座老房子门前，转头望着莱昂，莱昂蜷在车座里睡得正香，浓密的长睫在眼下勾出清影，更衬得他肤质明润。嘉铭叹口气，双眼眷恋地凝注着他，莱昂是嘉铭见过的极少数经过长途飞行仍能保持面色晶莹的人。
　　
　　“啊，嘉铭，我们到家了？”莱昂似有感应，朦胧地睁开眼。
　　
　　“是，到家了。”嘉铭咧嘴笑了，俯身亲吻他的双眼，嘉铭非常喜欢他的这种关于‘家’的说法。嘉铭和肖潇曾热切地盼望拥有一个共同的家，但愿在不久的未来，他们能实现这个愿望。
　　
　　“你怎么了？皱着眉？”傅嘉铭轻触他的眉心，试图抚平那抹纠结。
　　
　　“呃，我一直做噩梦，梦见那些评委围攻我，无情地将我撕碎。”莱昂苦笑。
　　
　　傅嘉铭被莱昂的形容惊得一震，立刻紧紧搂住他的肩膀，“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你怎么还在紧张？”嘉铭随手从车门上取出一份剪报，其上黑字标题醒目地写着：——当地时间十月二十一日，二十三岁的E国青年钢琴家莱昂?陈在第15届华沙肖邦国际钢琴大赛中勇夺金奖。
　　
　　“看看，这才是实际情况，和你的噩梦正好相反。”嘉铭举着剪报在莱昂眼前晃晃，“你是迄今唯一一个同时囊括包括波兰舞曲、马祖卡舞曲、协奏曲等所有乐曲种类最佳演绎奖的大满贯得主。这个成绩意义非凡，E国举国上下已经为此而沸腾，因为从一九二七年举办至今，在这历史最悠久也最具权威性的音乐比赛中还从未有过E籍钢琴家获得过冠军。”
　　

作者有话要说：林浅已经彻底对齐天绝望了，唉，可怜的娃，他也没和齐天提及在阿罕布拉宫听到的秘密。

肖邦钢琴大赛迄今有两位大满贯得主，一位是越南裔钢琴家，另一位就是第十五届大赛的真正得主，波兰钢琴家拉法尔·布雷查兹，当时他好像也只有20岁。

5555555，继续盼望泡泡和花，鱼鱼们呀，水下有鱼雷和大白鲨，55555，快快浮出水面吧。



六十七 秋后反攻

　　
　　傅嘉铭的耳畔又响起如雷的掌声，眼前的景象迅速变幻，一个月前那辉煌的一幕再次重现：
　　
　　——波兰国家音乐厅中座无虚席，灯火通明，而比闪烁的灯光更璀璨的是坐在钢琴前弹奏着的青年，他身处舞台中心，就像置身于浩瀚的星空，群星也臣服于他无与伦比的演奏。那飞舞的十指演绎出一幅壮美的画卷，长河奔腾，群岚静默，时光只如他跳跃的指尖儿，走过四季，奏出无限绚烂。
　　
　　随着时间的推移，台下的评委和观众都深深地被他的演奏所感动，同时也被这个异军突起的神秘参赛者折服，——莱昂?陈，一位首次出现在国际钢琴界的演奏家，也是一位风姿和琴技同样叹为观止的天才。莱昂的弹奏风格灵气飞动，火花四溅却又控制有方，绝不因兴奋而逾矩，也不会为了追求‘浪漫’而矫揉造作，他那灿烂精准的技巧和抒情诗意的内蕴相得益彰，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莱昂所表达的肖邦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深具魔力。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逝在音乐厅的穹窿间，第十五届肖邦钢琴大赛的评委全票通过，毫无异议地把桂冠授予E国钢琴家莱昂?陈。事后据说，莱昂在第一轮演奏之后，就已经被视为头等奖的当然获得者了。肖邦钢琴大赛历史上有过数次冠军空缺的纪录，但唯有这届，第一次，亚军空缺，因为莱昂的得分高出其他选手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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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莱，你创造了新的神话。”傅嘉铭扔下剪报，叹息着吻住他的双唇，悱恻辗转，舌尖带着热望探入莱昂的口中翻搅，强有力地舔舐着他的牙龈上颚，不放过每一处敏感的粘膜。嘉铭的右手探入他的衬衫下摆热切地抚摸，“唔……这两个月咱们聚少离多……真想你……”
　　
　　傅嘉铭不断地加深着吮吻，舌头伸向喉口肆虐，惹得莱昂情动不已，他抬臂圈住嘉铭的脖子，喘息着低喃：“嘉铭……我也想你……”
　　
　　就在他们气喘吁吁一触即发之时，车窗上忽然响起砰砰砰的叩击声，嘉铭和莱昂惊得一抖，停下动作扭头看去，不禁更加惊异，就见车窗上趴着两个毛卷卷的胖头，梳着一式一样的马尾辫儿，长着一模一样的黑眼睛，正囧囧有神地冲他俩乐呢。
　　
　　“呃……”嘉铭立刻松开莱昂坐直身体，脸上早已窘得通红。
　　
　　莱昂不以为意，打开储物箱取出一袋巧克力，“这两个小东西是来要糖的。”莱昂按下电动车窗，笑眯眯地看着那对双胞胎，两个小姑娘只有四五岁大，身上的巫婆长斗篷拖在地上，“给我们糖，要不就捣乱。”
　　
　　她们边笑边说着鬼节要糖的行话，声音好像银铃儿。傅嘉铭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可真是最出人意料的捣乱。”
　　
　　两个小姑娘抓着糖兴高采烈地跑远了，莱昂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老镇屋前仔细地打量，只觉恍若隔世，这里曾是他的家，虽然他在洛杉矶还有一个家，但这里承载着他的初恋，他的梦想和他的遗憾。
　　
　　傅嘉铭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你的房间还原封未动地保留着，所有的衣物书籍琴谱都还放在原处。”嘉铭掏出钥匙打开门，“露西不在时就由我看房，我每星期都会从伦敦回来看看。”
　　
　　“嘉铭，你……”莱昂说不出话，抬臂圈着嘉铭的肩膀走进门，“你难道真的准备在前尘往事中过一辈子？”
　　
　　门内一片寂静，黑暗中浮游着一丝陈年家具的木香，傅嘉铭扔下行李，反臂压着莱昂靠在墙上，“你是前尘也是未来，我要和你过一辈子。”
　　
　　莱昂偏头咬住他的嘴角，舌尖儿轻舔描摹着他的唇形，“一言为定，嘉铭，你可不许跑。”
　　
　　“跑？”嘉铭惊异地瞪大双眼，“我怎么会跑？你赶都赶不走！”说着嘉铭双臂发力将莱昂扛在肩上大步走上楼，“现在是你不许跑！”
　　
　　“呵呵，咱们看看到底谁要逃？”莱昂伏在嘉铭的背上，着迷地看着嘉铭修长的双腿，鼓实的窄臀，情不自禁地舔舔下唇，“去我的房间吧，就像第一次……”
　　
　　欧洲的深秋夜凉似水，银白色的月光透窗而入在四壁间闪转跳跃，舞出淡淡月华。
　　
　　轻寒的空气忽然波动起来，好像房中骤然燃起烈焰。莱昂扑上去激动地贴着嘉铭热吻，他们不断变换着角度舔吮，彼此交换着呼吸和渴切，好像第一次接 吻般痴狂，“嘉铭……热……让我帮你……”口津随着低喃溢出厮磨的唇角滑下下颌。
　　
　　莱昂气喘吁吁地扯下嘉铭的外套，一边加深吮吻，一边耐心地引燃导火线，他的双手探入嘉铭的衬衣抚上前胸，掌心着意按揉着微隆的胸肌，指尖儿捏着乳 尖挑拨。
　　
　　傅嘉铭呼吸凝滞，忍无可忍地哼出声。莱昂勾唇笑了，双手转而向下……向下……在腹肌处往返抚触，留恋不舍。嘉铭难耐地震颤着，抓住莱昂的手向下摸去，“呃……还有……更好的……”
　　
　　“我知道，别急……”莱昂含混地说着，喘息不定。他的唇舌舔舐着嘉铭的喉结一路向下，一边熟练地褪下彼此的衬衣，双手抚摸滑动四处播撒火种。
　　
　　傅嘉铭体内集聚的欲 焰猛地被点燃，他从未试过如此癫狂的前 戏，没有顾及，没有试探，没有底线，只余最原始的纠缠。莱昂的手指好像具有魔力，带着炽烈的热度游走在他的腰侧脊背，烧出一道道敏感的兴奋带，剧烈的感官刺激使他变得异常焦渴。
　　
　　“嗯……小莱……你在玩火……”傅嘉铭隐忍地闷哼，呼吸越来越粗重。
　　
　　莱昂不理睬他的警告，唇舌重新回到他的喉结有力地吸咬，左手唰地抽出嘉铭的皮带，右手滑进他的内裤，“唔……这么硬……”莱昂断续地呻叫起来，既惊惧又兴奋，他握住嘉铭套 弄，需索更加强烈。
　　
　　“啊……”傅嘉铭的视线渐渐模糊，坚 挺的巨刃在莱昂的手中轻颤，他的身体沉醉于这种挑 逗，意识早已崩溃。嘉铭急躁地扯下莱昂和自己的长裤，紧搂着他倒在大床上。这里曾是他和肖潇初 欢的爱巢，此时重返，虽物是人非，却激荡着别样的情潮。
　　
　　他们赤 裸的身体交叠纠缠，紧紧贴伏着对方摩擦，身下巨刃挤压蹭撞，激情飞溅。
　　
　　“唔唔……你真劲……”嘉铭禁不住低吼，神色狂乱。
　　
　　莱昂趁着他失神的瞬间，机敏地侧翻，猛地压住嘉铭，双手狠狠地扣着他强健的肩膀，下腹挺动，焦灼地探索着嘉铭最隐秘的部位，莱昂的双眼中闪出强烈的欲望，意乱情迷地轻嚷：“嘉铭……交给我……今夜让我来……爱你……”
　　
　　“嗯——”傅嘉铭回过神，讶异地瞪着莱昂，眼神如火，半羞半惊，他似乎从未想过小莱真的会反攻。他的脸上身上早已布满红晕，再加上这情 欲萌动的表情，隐忍的惊喘，简直是最佳催 情 剂。
　　
　　莱昂只觉无比刺激，下腹窜起电流，激荡勃发，直达粗胀，他倏地低头含住嘉铭的乳 尖儿嘬舔，右手滑动下行握住嘉铭的坚 挺，灵巧地搓 揉撩 拨，不断地激发更多快 慰。
　　
　　嘉铭终于沦陷，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难禁难耐地在床上挪动着，胸膛剧烈地起伏，“啊嗯……快……小东西你……还等什么……”
　　
　　莱昂黑眸一荡，眼底闪出奇异的火光，他修长的手指松开嘉铭的粗壮，径直探向后方，不等嘉铭闪避就蓦地押入秘口。那温热的穴 道从未被人开拓占有，此时猛然被异物侵入，不禁立刻收缩，死死咬住莱昂的长指。
　　
　　“啊——”嘉铭惊叫，额上唰地氤出汗珠，他反射性地撑起上半身，狂乱地望着莱昂，却说不出话，身上的潮红变得更加浓艳。
　　
　　莱昂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张嘴吞入嘉铭的昂 扬，舌头卷舔上下滑动，肆无忌惮地取悦着他，偶尔技巧地一吸，配合着手指在内 穴蜷曲抽动，嘉铭禁不住低啸，浑身脉冲似的阵阵痉挛，差点儿就喷出来了。
　　
　　但嘉铭的后 庭异常紧密，完全不能习惯异物冲击，想插 入第二根手指都不行。莱昂情急得满头大汗，身下热胀难忍，渴望释放，而嘉铭，还是那么紧，
　　
　　“嗯……嘉铭……放松……”莱昂的舌头包裹着坚 挺舔啜，竭尽所能地安抚着嘉铭。
　　
　　傅嘉铭的视线早已涣散，他强忍着不适，抬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一管润滑油扔在莱昂身边，“宝贝……别折磨我了……挺不住了……”
　　
　　莱昂懊恼地笑了，一边旋开精油倒在嘉铭的身下，“我也许……不是个好情人……”
　　
　　“别这么想……是我……不习惯……”傅嘉铭咬着牙翻个身趴跪在床上，一下子展露出劲健流畅的背部曲线，“这样也许……容易些……”他鼓励地说着，主动摆动腰臀摩擦着莱昂的利器，那么精壮挺拔的身躯却做出如此霪 猥的动作，更添刺激，莱昂再也无法忍耐，纵身前冲猛地顶入——
　　
　　“啊——嗯——”傅嘉铭嘶喊出来，声音破碎，极度痛楚。莱昂浑身震颤，不敢乱动。嘉铭剧烈地喘息着，紧收的腰线显出诱人的形态，倏地激起莱昂心底最隐秘的癫狂，莱昂几乎无法遏制奋力冲刺的冲动。
　　
　　“唔……嘉铭……太紧了……”莱昂抚摸着嘉铭强健的背脊，一手绕到他的身前引 诱巨刃，同时低头舔吮他的耳廓，舌头在耳洞里钻进钻出，搅起欲 念的涟漪，一波波地荡上心尖儿，好像就要决堤了似的，傅嘉铭急切地呻吟起来。
　　
　　在莱昂全方位的爱抚下，嘉铭终于缓过劲，他仰起头，尽量放松身体平衡呼吸。莱昂真是苦不堪言，他紧箍着嘉铭的腰，埋身内 穴，那么紧致温热，弹性十足，莱昂却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会泄，如此蓄势不发，猛地拉高了欢愉水位。
　　
　　傅嘉铭听到自己发出粗重的呻叫，模模糊糊听不清楚。他从来不知道世上还会有这样一种疼痛，那紧随着疼痛铺天盖地而来的快意，使嘉铭整个意识都朦胧起来。 
　　
　　莱昂看着嘉铭迷乱的神情渐渐失控，他的双眼因强烈的刺激而浮着一层水雾。莱昂忍无可忍，稍稍撤身而出又狠狠地顶入，滚烫的巨刃犁开娇嫩的壁膜贯穿内径，猛力地在那紧密的穴 道中驰骋戳刺。
　　
　　傅嘉铭喘不上气，体内来回抽 插的粗硬带给他最强烈的激荡，他全身的感知都集中在那个部位，一条火线沿着骶骨直窜上脑颅，浪潮般的巨大快 感冲破痛楚，狂卷而来，瞬间就将嘉铭推上极乐，
　　
　　“啊——”
　　
　　“嘉铭……”
　　
　　高 潮迭起，莱昂只想尽情享受内膜收缩引起的每一丝狂欢，还没来及撤身就猛然喷发在嘉铭的体内，嘉铭也于同时嘶吼着释放了。他们沉浸在高 潮中起 伏跌宕，身体失控地震颤着，根本无法承载因极度兴奋引起的晕眩感。
　　
　　嘉铭无力地趴着拼命吸气，莱昂抽身而出，疲惫地枕着他的背，他们似乎能够听到彼此激烈的心跳，“嘉铭……对不起……”莱昂歉疚地低喃：“我竟然射在里面了，嘉铭，我……”
　　
　　傅嘉铭努力平息着体内疾窜的电流，一把扯下背上的莱昂扣在臂弯里，“你是最棒的……”嘉铭打断莱昂的话，勾住他的下巴，“那种感觉无与伦比……简直要命……”
　　
　　莱昂偏头含住嘉铭的嘴角，“你才是最棒的，我根本控制不了节奏。”
　　
　　嘉铭叹笑：“你这小东西算是把我整趴下了，坐了七八个小时的飞机本来就腰酸腿疼。”
　　
　　“嘉铭，我给你清洗吧，也让我专业一次吧。”莱昂笑眯眯地问，淘气的手指悄悄伸进嘉铭的双股。
　　
　　傅嘉铭猛地一抖，此时才觉得体内粘腻热胀，他咬牙撑起上半身，“宝贝，我对你的专业水平很不放心呀，以后还是我给你专业吧。”
　　
　　嘉铭不等莱昂搀扶，跌跌撞撞地跨下床奔进浴室。莱昂黑眸一闪，挑眉笑了，不紧不慢地跟着嘉铭跨进浴缸。嘉铭斜躺在温热的水中，气息促促，抬臂一把揽住莱昂按在胸前，“你别笑得这么得意，像只得逞的馋猫儿，等我缓过劲来好好给你上上课。”
　　
　　“呵呵呵……”莱昂笑得更欢，“嘉铭，下次我会让你缓不过劲来。”
　　
　　“不会有下次了，小莱，你还是乖乖地享福吧。”嘉铭霍地抓住莱昂偷袭的手，牢牢地攥在掌中，同时侧翻将他压在身下，水波轻荡，哗地溢出浴缸，“宝贝，上课的时间到了。”
　　
　　莱昂惊喘，另一只手扒着浴缸边缘要逃，不料嘉铭已经抬起他的左腿，就着股间湿滑急冲而入，“呃……真爽……”嘉铭叹息，随即就肆无忌惮地发起了进攻，汩汩水声和着啪啪啪身体撞击的声音响彻浴室，水汽氤氲着浓重的雄 性 发 情时的体息渺渺升腾，惑人欲醉！
　　

作者有话要说：在他们初次的地方彼此交付也是一种新生吧。
那啥，俺尽力而为咧，以俺有限的水平努力写一个反攻，同样都是受方，大家应该看出嘉铭和莱莱的不同之处哈，汗趴，俺掩面泪遁～～～

俺以后在标题上会写得比较清楚，不愿意看H的亲就用买了，呃，不知还有木有H，呵呵，番外可能会有，嗷嗷～～～，众口难调哈～～～




六十八 万圣精魂

　　
　　同样是万圣节之夜，香港半山的兰桂坊倒比英国的小街更热闹，各家酒吧夜店都竭尽所能地将自己装扮得神异玄幻以吸引更多客源。
　　
　　时近午夜，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喧嚣的街市，绕开奇装异服的人群，推门走进一家不起眼的爱尔兰酒吧，他的脸上带着一副加勒比海盗的面具，邓普那招牌玩世不恭的笑脸遮住了他脸上的阴霾。
　　
　　高大的男人才一进门，靠在吧台上的一个纤瘦的身影就朝他招招手，男人犹豫了一瞬，径直朝吧台走了过去。
　　
　　“你怎么坐在这里？”男人回头紧张地环视幽深的店堂，好像要找一个更隐蔽的位置。
　　
　　“阿天，你紧张什么？这里除了一个小学徒再无他人，又在灯光之下不怕有人偷听。”纤瘦的男人不屑地轻声嘀咕，那独特的低柔嗓音暴露了他的身份，他就是林浅。
　　
　　齐天看了一眼正在吧台里忙碌着的瘦弱的实习生，微微蹙眉，为了应景，实习生的脸上也带着个简易的蝶翅面具，只遮住了双眼，露在面具外的肌肤苍白细腻，鼻梁嘴唇的轮廓非常柔和，使他看起来十分年少。
　　
　　齐天满不在乎地调开视线，一边伸手摸了一把林浅脸上的绿巨人面具，噗地笑了，“小浅，这个面具实在不适合你。”
　　
　　听到齐天磁性低沉的笑声，正弯腰取放物品的实习酒保慢慢直起身，微不可查地退后两步，转身查看架上存酒。
　　
　　齐天更加放松，他侧身坐下，扬声道：“双料马丁尼。”
　　
　　那背对着他们的小酒保肩膀微抖，缓缓转过身，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黑瞋瞋地望着林浅，“这位先生呢？”
　　
　　不知为何，林浅和齐天同时一惊，凝目看去，发现那个男孩已经走到吧台另一侧开始调酒，他的神情专注默然，仿佛刚才的凝视只是一个幻觉。齐天情不自禁地望向身侧大窗外的夜景，在灯火阑珊的半山，帝景豪园巍然伫立，骄傲地彰显着它独特的华贵风貌，高耸天际的顶楼公寓中好像……好像还亮着灯光……
　　
　　“阿天，你在想什么？”林浅低婉的声音忽然响起。
　　
　　“啊……没……没什么……”齐天惊惶地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可却抹不掉眼前不断晃动的肖焕然的身影，颀长而踟蹰。
　　
　　“今天是万圣节，鬼魂的节日，你没买个符吗？”林浅戏谑地笑了，齐天脸上的海盗面具抖了一下，似乎不堪承受压力。就在这时，小酒保静悄悄地走过来，“先生，你的酒。”
　　
　　那高脚敞口杯中浸着一粒青绿色的橄榄，冷凝地折射出奇异的微光，齐天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举杯一饮而尽，继而骇异地瞪大双眼，这……这酒的滋味儿和焕然调制的如出一辙！ 
　　
　　“你……你这酒……”齐天蓦地侧眸望向酒保。
　　
　　那瘦削的男孩正低头收拾调酒器皿，听到问话也没停下手中的工作，只略偏头看了齐天一眼，“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先生不喜欢？”
　　
　　“不不，”齐天立刻否认，“很……很好，我……我想问你是和谁学的这种马丁尼的调制方法。”
　　
　　男孩复又低头忙碌，一边随意地说：“这是我自己独创的，增加了苦艾酒的比例，味道比较辛辣，你还喝得惯吗？”
　　
　　——呃！齐天身体摇晃，差点从高椅上摔下来，耳边翁隆隆地响起焕然低缓的声音：——阿齐，这是我自己独创的马丁尼，味道辛辣，因为我特别增加了苦艾酒的比例，你还喝得惯吗？
　　
　　“阿天，你怎么了？”林浅立刻扶住他，狐疑地看看齐天面前的空酒杯再看看吧台里侧的酒保，“给我也来一杯同样的马丁尼。”林浅沉声吩咐。
　　
　　小酒保没抬头，手腕翻飞地开始调酒。齐天双眼定定地望着他，好像受到蛊惑，无法自拔。
　　
　　“阿天？”林浅再次呼唤，“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发呆吗？”林浅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呃……我……”齐天回过神来，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个小酒保，以前每次他夜探肖焕然，在床前小桌旁总放着一杯双料马丁尼，终于有一次焕然说出了为他备酒的原因：——那是在一次激烈的性 事之后，焕然抚摸着他的肩膀，心怯地说：“阿齐，我不再风华绝代，有时我自己都觉得这张脸十分憔悴，现在我们这种关系真是难为你了，给你调杯烈酒也算是让你麻痹自己吧。”
　　
　　“这酒有什么古怪吗？”林浅看着小酒保放在他面前的高脚杯，疑惑地问。
　　
　　“没有，味道很……特别，你尝尝。”齐天的声音压在喉中，下意识地又抬眸看了吧台里的男孩一眼。
　　
　　林浅举杯轻抿了一口，倏地皱眉，啪地放下酒杯，不禁也偏头望向小酒保，只见那个男孩已经退到了吧台另一侧擦拭着酒杯。
　　
　　“这么苦涩又劲道的滋味，可不像是个少年的风格。”林浅随口品评，齐天再次微震，他拿起林浅面前的酒杯，“看来你无法欣赏这种味道，还是我喝吧。”
　　
　　林浅看着齐天将酒倒入口中，姿态颓丧，忽然明白了什么，不觉心底一跳，“阿天，你在想他吗？肖焕然！”
　　
　　吧台另一侧的小酒保拿着布巾擦拭酒杯，纹丝不乱，只有藏在吧台下的双腿瑟瑟发抖。
　　
　　“你疯了！”齐天低喝，砰地扔下酒杯。
　　
　　“呵呵……”林浅低笑，“我没疯，是你疯了！想不到兜兜转转到头来，你居然真的爱上了肖焕然。”
　　
　　“我没有，没有，你胡说！”齐天暴怒，转身一把揪住林浅的衣领，林浅脸上的面具唰地掉在地上。
　　
　　林浅不为所动，低头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悲凉，“阿天，这又何必呢？早跟你说过不要为了失去的毁了得到的，你永远不懂得珍惜手中已有的财富，仿佛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等到真的失去又后悔不迭。”
　　
　　“……”齐天不说话，手指绞动更紧地勒住林浅的衣领，林浅的脸色渐渐涨红，那小酒保朝他们看了一眼就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好像这种暴行稀松平常天天发生。林浅也不挣扎也不呼救，双眼倔强地望着齐天，眸光凛冽。
　　
　　齐天狠狠咬牙，顿了一瞬，双手一松猛地搡开林浅，“我警告过你不要过问我的私事，永远不要！”
　　
　　林浅捡起地上的绿巨人面具，慢慢直起腰，“那是你的私事吗？那也是我的血泪史！”林浅牢牢地瞪着齐天，他脸上的海盗面具因为情绪激动而歪斜了，更显得齐天模样诡异，林浅抬手扯下齐天的面具，“阿天，你就是不带面具我也认不出你是谁了，这东西真多余。”
　　
　　林浅扬手，面具哗地飞向吧台另一侧，那小酒保急闪身躲避，齐天的面具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倏地碰掉了他脸上带着的蝶翅面具。
　　
　　“啊——”齐天惊叫，霍地奔到小酒保面前，抬手指着他，“你……你……”他凝神看了半晌，摇摇头，喃喃自语：“不是……不是……你不是肖潇……”
　　
　　身后忽然传来林浅嗬嗬嗬的笑声，莫名地带着一股悲音，“今天可真是鬼节，什么魑魅魍魉也都跑出来吓人。”他翩翩然走到齐天身边，朝小酒保扬扬下巴，“你看仔细了，这孩子也就十六七岁，长得虽然清秀，可和肖潇比起来真是云泥之别。”
　　
　　小酒保疑惑地耸耸肩，似乎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这时两个洋人推门而入，径直来到吧台，小酒保顾不上再理会齐天林浅，立刻探身招呼新来的客人。
　　
　　齐天喘口气，重新走回高椅坐下，远远地望着那个男孩，正像林浅说的，那孩子摘下面具后显得更加年少，骤然看去竟和肖潇有七八分相像，再仔细看又不像了，他的五官轮廓十分明丽柔和，但却没有肖潇飘逸清澈的气质，反而隐隐透出和他的年龄极不相符的阴郁压抑，这种矛盾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使他看起来不太协调，有点古怪。
　　
　　“嗨，阿天，你要是真没事，我就走了，一会还有一个聚会。”林浅抿紧双唇，转身就走，却被齐天一把扯住胳膊。
　　
　　“小浅，你是要赶去和小艾威尔聚会吧？”齐天从小酒保身上调开视线，斜睨着林浅，一边意味深长地笑了，“最近这两个月你和亚历山大?艾威尔来往频繁，连媒体也注意到这个情况了，小浅，你还是谨慎为妙。”
　　
　　林浅无所谓地耸耸肩，一边斜倚着吧台，“新片开拍在即，下属演员与制片方偶尔吃吃饭也不为过，就是亚力的招牌太大，图惹是非。”
　　
　　听着林浅说起亚力山大时那熟稔的口气，齐天不觉挑起双眉，阴沉的脸上现出一丝惊异，他猛地趋前揽住林浅的肩膀，“小浅，你不会真的和那头狼怎么样了吧？”
　　
　　林浅面不改色，淡淡地勾唇笑了，“怎么？你也打算过问我的私生活了？我和亚力接触不正是你授意默许的吗？”
　　
　　齐天难得愧疚地摇摇头，“小浅，我……我也不希望你受到伤害……这还不都是为了咱们俩的未来。”
　　
　　“哈哈哈……”林浅忍无可忍，终于爆笑出声，站在吧台内侧正在调酒的少年不自觉地朝他看过来，神情复杂。林浅并未注意，他笑得直不起腰。齐天尴尬地四处张望，随即就厌恶地瞥了林浅一眼，“我说的话有那么可笑吗？”
　　
　　“呵呵……呵呵……我很久没听过这种笑话了……”林浅的眼中笑出了眼泪，嘴角难以抑制地哆嗦着，“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伤害我，现在倒贼喊捉贼了，我们的未来？阿天，要是四年前听到这话我或许会信，但时至今日我已经十分清醒，你从未将自己的未来和我联系在一起。”
　　
　　齐天飞快地抹了一把额头，手臂一收更紧地搂住林浅。此时酒吧中已经没有其他客人，除了那两个洋人相拥着站在酒吧一角喁喁细语，小酒保缩在吧台里侧的阴影里打瞌睡。齐天松口气，“小浅，以前是我糊涂，就像你说的，我不知道珍惜已经得到的幸福，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丢下你不管。小浅，咱们从小就是生死与共的关系呀。”
　　
　　林浅抿唇淡笑，“但愿你是真的想通了，生死与共……”林浅喃喃低语，心里暗叹：‘阿天，你是巴不得人人为了你去死，你何时想过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是，生死与共，咱们的关系甚至已经超越了这四个字，所以，为了这个大前提，咱们都要暂时委屈一下自己。”齐天拽着林浅坐在高椅上，安慰地拍抚着他的肩背，“最近美讯在纳斯达克电信股里一枝独秀，走势良好，圣费尔南多谷的改建工程也进展顺利，前景一片光明，小浅，你只需侧面了解一下亚力的态度，还有，莱昂是否有即位的可能……”
　　
　　齐天的声音愈加柔和，近乎祈求。林浅的心脏猛地沉入深渊，他的双手放在膝上不自觉地攥紧，“阿天，你要赌吗？那可不是几十万就能参与的。”
　　
　　齐天狠狠地笑了，“我知道，所以才要了解虚实，前阵子媒体大张旗鼓地宣传多半就是小艾威尔在做文章，他一定操控着这场地下赌局，要是咱们介入赢了这一局，那可就是几亿的赔率！”齐天的眼中闪出戾光，好像贪婪的猛兽伺机而动。
　　
　　林浅惊悸地一抖，“赢了是巨富，输了就万劫不复了，阿天，你到了今天还不懂得收手吗？”
　　
　　“收手？”齐天怪叫，声线陡地拔高，“肖氏那个烂摊子能有多少油水？这两年电信业又不景气，我原以为打垮肖氏就可以翻身，谁知道这才是个噩梦的开端。”
　　
　　“呵呵……”林浅讽刺地牵起嘴角，“现在你知道肖焕然的难处了吧，当时处心积虑要报复他，而他，不过是个替罪羊。”
　　
　　“先生，还要酒吗？”一声轻唤忽然响起，齐天林浅惊愕地转过头，发现不知何时那个小酒保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童鞋们，齐天要倒霉咧，这个鬼节不好过呀，嘿嘿嘿～～～ 除了小莱和嘉铭，当然还有林浅，要对付齐天的另有人在呀，嗷嗷～～～

碎碎念，给俺花吧，给俺留泡泡吧，峨嵋豆腐，阿门～～～




六十九 焕然重生

　　“呃……”齐天喉结滚动，猛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脸容，齐天心跳加速，他失控地探身向前抓住小酒保的衣襟，“你……叫什么……从哪里来的？”
　　
　　小酒保面不改色，近乎呆滞地任凭齐天纠缠，隔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我叫杰米，才从内地来香港。”
　　
　　“杰米？”齐天不耐烦地打断他，“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就你这程度也张嘴闭嘴地说英文？”
　　
　　林浅看不过眼，皱眉轻呵：“你何必难为他，他还只是个孩子。”
　　
　　那小酒保侧眸看了林浅一眼，眸光哗地一闪又熄灭了，他重新露出愣怔的表情，“真正的名字？呃，我……我叫李燃……燃烧的燃……”
　　
　　“李燃……小燃……燃烧……”齐天喃喃自语，好像受到蛊惑，手指一紧猛地将那小酒保扯倒在吧台，随即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你说你才从内地出来，我怎么听你说话没什么口音呀。”
　　
　　这时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从吧台里侧的房间走了出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齐天一怔，霍地松手放开李燃，面前的男人五官英挺，神态傲岸，通身洋溢着一种霸气天成的气势，好像一座沉睡的火山，表面青葱莽莽，内里岩浆沸腾。
　　
　　“凡哥，没事，这位先生想了解一下马丁尼的配方。”李燃整理着衣领，满不在乎地随口回答。
　　
　　那男人双眼如鹰，锐利的视线直扫向齐天，“是这样吗？”他的声音不怒自威，那神态绝不像是询问一位客人，倒像是把齐天当成街头醉汉。
　　
　　“呃——”齐天双眉斜挑，刚要发难，不料林浅悄悄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凡哥，幸会。”林浅走到灯下，朝那男人微微颌首致意。
　　
　　男人双眼微眯，随意地点点头，“小林，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这事就算了，那个配方小燃连我也没告诉呢。”他不再看林浅，转身抬手为李燃整理着衣襟，神情一下子变得柔和，李燃无动于衷地站着，双眼低垂，好像根本就没发现这个男人对他的特别。
　　
　　“谢谢凡哥，那种酒的味道确实辛烈。”林浅朝齐天使个眼色，一边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在吧台上，“凡哥，告辞了。”
　　
　　林浅随着齐天走出酒吧门，仓促间回头他看到那个男人正靠在李燃耳边说着什么，少年优美的唇角似笑非笑地抿着，一双黑幽幽的眼睛却直愣愣地瞪视着自己和齐天！林浅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真恨不得重新戴上那个绿巨人面具。
　　
　　“小浅，那人难道就是兰桂坊之王何凡？”齐天惊疑不定地靠在酒吧外墙上，斑斓的霓虹灯光在他的身上脸上映出扭曲的光斑。
　　
　　林浅后怕地抹了一把脸，低不可闻地说：“那不过是他的对外身份，他不仅是赌王之子，也是港澳两地所有社团的王中王，黑白两道畅行无阻，呵呵，天哥，咱们今天算是撞了邪了！”
　　
　　齐天不置信地瞪大双眼，“你确定那人真是他？兰桂坊的酒吧几乎都是他名下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小酒吧里？”
　　
　　“咳咳……”林浅轻咳两声没说话，眼前一下子闪现出何凡贴在李燃耳边低语的画面，可见再强势的人也有死穴，何凡看着李燃时眼中迸发出的火焰真是热力非凡。
　　
　　齐天啊地低叫，恍然大悟地眯起双眼，“难道何凡看上那个小酒保了？”齐天不可思议地频频摇头，“这怎么可能，何凡想要什么样的情人得不到，偏偏倒追一个小学徒？”
　　
　　林浅弯腰捡起一个别人丢弃的面具戴在脸上，“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呀，你不也对李燃非常关注吗？”
　　
　　“我……我是……”齐天忽然语塞，仰头看向远方山巅之上的帝景豪园，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你是又想起了肖氏父子，真是冤孽！”林浅藏在面具后的双眼闪出冷峻的暗光。
　　
　　齐天喘口气，一把抓住林浅，“小浅，他们墓木已拱，这世上总有一些弱者会被牺牲来成就强者的未来，很不幸，焕然和肖潇都是弱者。”
　　
　　林浅浑身一震，幸亏脸上带着面具，遮住了他瞬间变得苍白的面色，——在齐天眼中，自己也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弱者吧，自己唯一的用处就是成全齐天的成功。
　　
　　“小浅，我刚才提到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就是……”
　　
　　“好了，你别说了，我心里有数。”林浅断然截住齐天的话，仿佛那是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林浅深吸口气，“我去了解亚力的动向，但这次事成后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没问题，我们去拉斯维加斯结婚，如果你不怕影响了你的星途。”齐天轻佻地揽住林浅的腰。林浅疾走两步摆脱了他的手臂，“结婚？呵呵呵……”林浅笑了，笑声从面具下传出显得异常暗哑，“这真是天大的恩典，好吧，我们一言为定！”
　　
　　林浅说着毅然转身走入黑暗，不再流连。齐天一愣，慢慢收起唇角的笑，脸上倏地浮起阴霾，他不急不徐地绕到酒吧后巷，靠在墙上点燃一支烟。
　　
　　——等待，等待才是王道，他是个狡猾而耐心的猎人。
　　
　　“小燃，你认识刚才那两个人？”酒吧里，何凡趴在吧台上回眸望着李燃。
　　
　　李燃利索地收拾着酒具，听到问话，摇摇头，想了一瞬，又点点头，“那个小林好像是影帝林浅。”
　　
　　何凡看着他漠然的表情，心底一动，少年的脸容如此明秀而眼神却坚硬如冰，何凡倏地握住他忙碌的手，“小燃，你……”
　　
　　李燃并没有抽出手，任凭他握着，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重又低头，“凡哥，你是个好老板，我很幸运。”
　　
　　“呃……”何凡只觉一头撞在软木上，掌中的手指冰凉纤长，他真想一直这么握着，温暖着，“小燃，是我很幸运，如果不是你，我已经葬身海底了。”
　　
　　李燃眸光微闪，“凡哥，其实是你给了我求生的意志，我当时也差点遇溺身亡。”
　　
　　何凡回忆着那场海难，不禁心悸地哆嗦了一下，“我找了你一年多，总算找到你，可你却宁愿屈身于这个小酒吧。”
　　
　　李燃眼角的余光瞟向窗外半山上的那栋巨厦，——帝景豪园，他的葬身之处！
　　
　　“怎么能说是屈身？有几个酒吧学徒能住到帝景豪园的顶层公寓？”
　　
　　何凡蹙眉，他明显地感到李燃的手有一丝轻颤，手温也更加冰冷，“小燃，那个公寓不太……呃……”何凡努力寻找合适的说辞，“我总觉得那个公寓不太吉利，我想再给你换一个住处。”
　　
　　“不吉利吗？”李燃倏地抬眸，眸光湛然，“我觉得那个公寓很舒适，原来的主人很有品位，谢谢你没有重新装修。”
　　
　　“小燃，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何凡心底巨震，身上没来由地漫过寒颤。
　　
　　“我在书架角落里发现了几张照片，所以我想这应该还是原来的家具布置。”李燃镇定地望着何凡，神态坦然。
　　
　　“是，你说得对，风水大师和高僧都来看过那座公寓，都说和我有缘，对我未来的生活大有裨益，就是不能重新装修。”何凡手掌微收，感受着掌中李燃细腻的肌肤，“但我总怕你住得不习惯。”
　　
　　“怎么会不习惯？”李燃脱口而出，继而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对我来说，那个公寓奢华得像个天堂，而且离酒吧又近，我上下班都很方便。”
　　
　　“小燃，你不要再在酒吧做了，我不希望再发生刚才那种事，我名下有许多公司，你可以随便选一个工作，也可以……咳咳……什么都不做……”何凡的声音渐渐低沉，手掌一翻与李燃十指交握。
　　
　　“什么都不做？那岂不是废物。我连中学也没毕业，能找到这个工作已经很知足了。”李燃朝何凡笑笑，不露痕迹地抽出双手。
　　
　　何凡猛地握紧双拳，却怎么都无法抵消因那双手离去而产生的空洞感，他是个实事求是的实力派，绝不是蒙父荫为所欲为的二世祖，也从未身陷情网不能自拔，现在对李燃的这种感情真是绝无仅有的一种体验。
　　
　　“小燃，你应该非常清楚，我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教育。实现你的心愿，你对未来有什么设想吗？”何凡殷切地看着他。
　　
　　——未来？设想？李燃笑了，素淡的面容因情绪变化而瞬间焕发出一种光彩，明艳照人。
　　
　　何凡骤然看到，不禁惊异地瞪视，心跳蓦地加快，昏暗的空间也渐渐变得通畅明亮，那是怎样奇异动人的笑呀，仿佛一束强光，直射进他的灵魂。
　　
　　这时那对洋人情侣走到吧台前，他们熟稔地和李燃道别，说的是法语，李燃一时恍惚，竟也以法语回答，口音纯正。何凡猛地从李燃的笑容里惊醒，疑惑地微微皱眉，如果他没听错的话，李燃说的法语是标准的巴黎口音！
　　
　　李燃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不等何凡追问就淡然开口：“我爷爷是学法语的，死前一直在广州外院任教。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去看看鲁瓦河谷，爷爷常常讲起它的美丽风光。”
　　
　　何凡轻吁口气，奇怪的是心上捆绑的感觉并未减轻，不断抽紧的绳索另一端仿佛就抓握在李燃手中。何凡勉强笑一笑，“你的这个心愿太容易实现了，今年圣诞节我就带你去法国。”
　　
　　——圣诞节！李燃下意识地看向帝景豪园，夜空下，那座大厦灯火通明，只有顶层公寓一片黑暗，他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缓缓响起：“听说鲁瓦的春天最美，明年春天你带我去，今年圣诞我想留在香港。”
　　
　　何凡欣喜地挑起一道眉毛，刚要伸臂搂住李燃，忽地看到他眼中闪过冷冽的暗光，何凡一惊，倏地收起唇边的笑，那种目光何凡只在亡命死士的眼中看到过，无畏无悔！
　　
　　“小燃，你……有什么难处吗？”何凡抓住他的双臂让他正视着自己，一边细查他的神色，惊异地发现李燃正双眼含笑地偏着头，一派心无城府的模样，刚才他眼中的决绝已经荡然无存，好像那只是自己的一个错觉。
　　
　　“凡哥，我最大的难处就是你。”李燃凝望着何凡，幼稚的眼神后暗藏一丝悲怜，“请你不要对我太特殊，你能帮我办到香港又为我安排了工作和住处已经算是回报我了。”
　　
　　何凡倒吸口气，双手猛地收紧，“小燃，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傻？”
　　
　　李燃强忍手臂上传来的刺痛，无辜地眨眨眼，轻声嘀咕：“凡哥，我……我不是基佬……”
　　
　　——啊！何凡浑身一震，像被火苗烧到似的猛然松手，咬牙低吼：“我也不是！在遇到你之前我也以为自己只爱女人，即使是现在，一想到和别的男人动手动脚我也觉得无法忍受！”
　　
　　李燃微微动容，眼中闪过异样的温柔，他强行忍住碰触何凡的冲动，轻声开口：“凡哥，你还来得及阻止自己，这只是一时错觉，你以为自己对我有……”
　　
　　“闭嘴！”何凡大叫，随即就苦恼地抿紧双唇，看着面前明秀冷淡的少年，何凡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熄灭了，“一时错觉？有谁会错觉一年多且越来越强烈？不不不，小燃，我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我很清醒，早在半年前我就想明白了，不然我不会每晚都跑到这个酒吧守着你。”
　　
　　李燃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做你的下属或是奴仆都可以，只除了情人，我的回答永远是‘不’。”
　　
　　何凡重重地闭一闭眼睛，“永远？你知道永远意味着什么吗？一开口就不留余地，你够狠！”
　　
　　李燃的唇角勾起惨淡的笑，——在我纵身跃入黑暗之际就明白永远的含义了。
　　
　　“凡哥，永远就是天与地之间的距离，只有亲身丈量过才能了解其中奥秘。”李燃边说边转身走向吧台另一侧，“我要打烊了，再给你调杯双料马丁尼吧。”
　　
　　“不用了。”何凡站在原地，双眼不可抑制地追随着少年秀逸的身影，在那略显单薄的身体里似乎蕴蓄着无限神秘的引力，“小燃，你是不是有恋人了？”何凡艰难地问，他从未试过如此踟躇纠结，这完全违背了他一贯明朗干练的作风。
　　
　　李燃放下手中的苦艾酒瓶，茫然地摇摇头，“没有，我没有恋人，我从没恋爱过。”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有点模糊，带着浓重的寂寥，与他年少的外形极不相符。
　　
　　何凡的心脏如被铁掌攥着绞拧，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搂住李燃亲吻，濡湿的唇舌堵住李燃的嘴，饥渴地碾压吸吮，拼命夺取着少年的呼吸。
　　
　　李燃难耐地挣扎着，嘴里发出窒息般的呻吟，断断续续，更添诱 惑。何凡气喘吁吁地不断加深热吻，舌头肆无忌惮地深入李燃的口中翻搅撩拨，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欲 望。
　　
　　李燃拼力抵御着何凡唇舌的进攻，嘴唇越来越酸麻，意识渐渐模糊，这是真正的男人的吻，强劲有力，隐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爱宠，完全不同于他以前的体验。就在李燃准备放弃抗拒，随波逐流之际，何凡蓦地松开他，“小燃，我会使你改主意的，我会让你感受恋爱的滋味。”
　　
　　何凡说完就打开暗门走出吧台，几位隐身黑暗的保镖立刻现身，环卫而上。
　　
　　“明天见，不，”何凡飞快地看了一眼手表，“今晚见。”他回头朝李燃摆摆手，“记住我的话，好梦！”
　　
　　——好梦？李燃的脸色唰地黯淡下来，他整个的人生就是一场噩梦！
　　
　　大门叮咚一声阖拢了，李燃慢条斯理地走进吧台里侧的储藏室，他在黑暗中站了好一会，双眼盯视着那扇通往酒吧后巷的小门，嘴角慢慢上挑，挑起一个戏谑的淡笑，
　　
　　——阿齐，你还在等着我吧？别急，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提前更新了，因为明早要外出，嗷嗷，焕然加油！



七十 劫后亲情

　　
　　后巷中弥漫着浓重的夜雾，阴冷潮湿，黏黏腻腻，好像野兽腥膻的呼吸。齐天靠在墙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窄小的铁门，心中涌动着莫名的情愫，说不出的紧张兴奋。他拿掉嘴上叼着的烟，狠狠按熄在墙上，他知道那个少年一定会再出现，就像他知道自己无法抗拒那个少年的吸引。
　　
　　喀喇一声轻响，铁门缓缓地被人推开了，李燃站在门里，偏头看着齐天，眼中暗光流转，悲喜莫辨。
　　
　　“今天算你走运，一般这个时候后巷里都会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李燃淡声说着，慢慢勾唇笑了，月光下他的笑靥似真似幻，模样与肖潇相似，而那忧郁的气质又酷肖肖焕然。
　　
　　齐天喘不过气，喉咙里咔咔作响，心脏即将冲出胸膛，他梦游似的踏前一步，“我的运气一向不错，今天也不例外。”
　　
　　“哦？这么自信？你真是个幸运的人，要风得风，要水得水。”李燃斜倚在门旁，一侧身体浸在如水的月光里，另一侧没入黑暗。
　　
　　齐天得意地笑了，他完全没有听出李燃话里的讽刺，“我对风水没兴趣，倒是你，令我胃口大开。”
　　
　　李燃眉心一跳，脸上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漠然表情，“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也许你的好运就到此为止了。”
　　
　　“呵呵呵……”齐天满不在乎地叹笑，“你是说何凡？他是骄傲的王中王，不见得会为难一个不爱他的人，更不至于迁怒于我。”
　　
　　李燃心底微凛，——齐天不愧是强取豪夺的恶魔，自有一套生存的技巧，若是自己早点察觉，也不会死得肝脑涂地！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他？你又怎么肯定他不会迁怒于你？”李燃不自觉地扬起下颌，环抱手臂。
　　
　　齐天看到这个熟悉的动作不禁倒吸口气，此时李燃的模样情态都与焕然异常神似，“你要是爱他就不会那么看着我，他要是真的迁怒于我也不会放我走了。”齐天又踏前一步，抬手撑着门，笃定地望着李燃。
　　
　　李燃眼波一荡，轻声问：“你这辈子爱过谁吗？”
　　
　　“呃……咳咳……”齐天好像被人掐住了命门，他窒息地连连呛咳。李燃无动于衷地盯着他，隐在黑暗中的双眼闪出幽幽锐光。
　　
　　“这个问题你得零分，所以，对不起，恕不奉陪！”李燃退进门里，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被齐天猛地按倒在墙上，“乖乖，我看得出，你对我也很有胃口，为什么装出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
　　
　　李燃噗地笑了，眼中华彩绽放，齐天呆然凝视，李燃趁他发愣抬手扣住他的下巴轻轻抚摸，“你说对了，我确实对你很有胃口，真想一口……吞了你……”
　　
　　不知为何，李燃低回的声音竟令人觉得不寒而栗。齐天哆嗦了一下，勉强牵起嘴角笑笑，“好呀，那我们还等什么，是在这儿还是去开房？”
　　
　　李燃舔舔下唇，手指慢慢下滑抚上齐天的颈项，“你还真是个急脾气，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呢。”
　　
　　“我姓傅，叫傅嘉铭，是傅氏实业的总裁，你说我会不会害怕何凡？”齐天猛地抓住李燃的手，那只手在他脖子上游弋滑动好像一条蛇。
　　
　　“傅……傅嘉铭……傅氏实业……”李燃微鄂，喃喃低语，他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复，这些名字勾起了他心底最遥远的回忆。
　　
　　“怎么？你没听说过傅氏……还是太吃惊了？”齐天忽地俯身欲吻，却被李燃出其不意地闪身躲开了，也不知他练过什么功夫，身体轻盈，难以捕捉。
　　
　　“我当然听说过傅氏实业，可是傅氏的总裁好像是个女人。”李燃站在储藏室里，纤瘦的身影被月光投射在地上像张单薄的冥纸。
　　
　　“呃，你还确实了解情况呀。”齐天有点意外，他扶着门框，竟不敢走进储藏间，好像那里布满机关，“傅氏原来的总裁是我母亲，她因病卸任，现在由我执掌傅氏实业。”
　　
　　李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幸会，傅先生，不过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显得苍老。”
　　
　　“啊！”齐天怪叫，“我……”
　　
　　“好像报章上说你只有二十四岁。”李燃疑惑地耸耸肩，毫不留情地笑道：“也许你公务繁忙损伤了容貌，不过不用担心，你多做几个驻颜疗程就能恢复了。”
　　
　　齐天全身如浸入冷泉，簌簌轻颤，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报应来得真快，就在两年前他还这么嘲讽过肖焕然！
　　
　　“傅先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李燃假意关切地问，慢慢走向齐天。
　　
　　齐天一惊，仓惶地后退，眼前少年的脸在月色下显得如此皎洁，令人难以抗拒，齐天挣扎地问：“你还罗嗦什么，我们不是要欢乐今宵吗？”
　　
　　“啊是，去我那里吧，我不喜欢开房。”李燃走到门边，笑眯眯地看着齐天。
　　
　　“你那里？你住在什么地方？”
　　
　　“不远，就在半山。”李燃抬臂指向月夜，“你看到了吗？那座大厦，高耸入云。”
　　
　　“什……什么大厦？”齐天似乎预感到不详，他怔忪地回头，顺着李燃的手指看过去。
　　
　　“帝景豪园，我住在顶层公寓。”李燃幽幽地开口。倏地，他听到一声窒息的低喘，面前齐天的脸于瞬间褪尽血色。
　　
　　“你……你你……你……”齐天指着李燃，语不成声，他的双眼大睁，如见鬼魅，不等李燃靠近噌地转身跑出后巷，几秒钟后齐天的身影就消失在深浓的暗夜里。
　　
　　与此同时，一辆银影劳斯莱斯奔驰在石澳附近的公路上，何凡坐在车中，紧锁双眉盯视着手中的迷你视频，他的手指不可抑制地轻颤着，俊挺的五官布满忧色。忽然，何凡按动遥控，隔断驾驶室与后座之间的玻璃缓缓下降，他的贴身保镖回头等待指示。
　　
　　“回帝景豪园，但不要上顶层，我不想打扰小燃。”何凡沉声吩咐，整栋大厦现在都是他名下物业，他预留了好几个单位。
　　
　　隔窗重新升起密闭，何凡又低头看了一眼视频，画面上一片黑暗，那个神秘秀逸的少年已经离开了酒吧。何凡呼出口气，想了想，掏出手机，“阿罗，你帮我把这个大个子查出来，他的截图我已经给你发过去了，我指的是彻查，他的所有过往历史，一事不漏。”何凡刚要收线，忽然又想起什么，攥紧手机吩咐：“哦对了，你再帮我查查傅氏实业的新任主席傅嘉铭，对，就是傅心如的独子，我想知道他和刚才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何凡阖上手机，抬手揉揉额角，眼前晃动着视频中李燃迷离的笑靥，少年凛冽的双眼中暗含一丝艳光，魅色无边，他的神态和平时面对自己时完全不同，好像一只夜光杯，吸收了月色精粹，绽放芳华。
　　
　　何凡从小在惊涛骇浪中搏击，机警而老练，即使如此，他也无法将李燃和鬼祟魍魉联系在一起，那个少年，长着一双夜的眼睛，却给人最温存的感觉，他属于光明的未来。
　　
　　何凡不自觉地笑了，他打开对讲机，“回程时去一下威灵顿街，小燃喜欢沾仔记的云吞，买两份给他做宵夜。”
　　
　　司机和保镖迅速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惊异之色。豪华房车唰地一转水银似的滑入夜色。
　　
　　************************* 
　　
　　万圣节之夜就这么轰轰烈烈地过去了，第二天清晨，傅嘉铭再次被如歌的琴声惊醒，还是那首肖邦的夜曲，壮丽的草原，群星璀璨。
　　
　　傅嘉铭抬手遮住双眼，蓦然回首，原来那人仍在灯火阑珊处等候，是他，也是‘他’！嘉铭迅速抹去眼睫下的水痕。他跳下床，匆匆洗漱后走下楼梯，远远地看到莱昂正坐在钢琴前，深秋金色的阳光笼罩着他，为他绝美的脸容添上一抹温暖的神采。
　　
　　琴声仍在继续，如同咆哮的大海，突然收起了狂暴的奔腾，转为清水潺潺的溪流，傅嘉铭跟随着他的音符，在印象画般浓淡相宜，光影交叠的风景中穿行，感受着热情的生命力量和温柔的梦幻互相碰撞交融。
　　
　　就在这时，琴声戛然而止，莱昂抬头望着前方，视线越过嘉铭投注在他身后的某一点，莱昂眼中的神情异常复杂，百感交集。
　　
　　“肖……潇……不不……莱昂殿下……”一道女声陡然响起，带着悲怆和惊惶。傅嘉铭扭头看去，不禁惊叫：“——露西——”
　　
　　露西陈站在客厅门边，双眼大睁，不敢置信地望着钢琴前的莱昂。莱昂慢慢站起身，“阿姨。”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怕惊吓了那个瘦弱的女人。
　　
　　“……”露西说不出话，身体猛地一晃，嘉铭冲过去扶住她，露西抬手指着莱昂，眼睛却定定地瞪着嘉铭，嘴唇哆嗦。
　　
　　“露西，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傅嘉铭硬是将她拉到沙发前坐下，一边飞快地看了莱昂一眼。
　　
　　莱昂绕过钢琴走到露西面前，轻轻跪下，仰头望着她憔悴的脸，熟悉和陌生，两种记忆撕扯着他的神经，这是从小照顾自己疼爱自己的阿姨，也是自己从未谋面的亲人，这种奇异的感觉翻涌而上占据了他的大脑，莱昂一时竟无言以对。
　　
　　露西茫然地端详着莱昂，这张脸在E国已经家喻户晓，即使她身处离岛马约卡也早已熟知这位王子殿下，如今这个最意想不到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做着最意想不到的事，
　　
　　“你……你叫我什么？”露西怔忪地问。
　　
　　“阿姨，你还记得你的大姐吗？”莱昂反问，一边掏出钱夹取出那张姐妹三人的合照。
　　
　　“啊……”露西惊呼，一把接过照片，“你……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大姐在哪里？她在哪里？”
　　
　　露西追问着，大睁的双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莱昂深吸口气，“她已经去世了，葬在纽约的一座公墓。”不等露西反应，莱昂抬手指着照片中的两个女人，“你的两个姐姐都是我的母亲，我是……”
　　
　　“你是……”露西下意识地问，神情因太震惊而显得有点呆滞。
　　
　　“他是肖潇也是莱昂。”傅嘉铭脱口而出，他不忍心再看露西失魂落魄的表情。
　　
　　“什……什么……嘉铭你……说什么……我没听懂……”露西骇异地看看嘉铭又看看莱昂。
　　
　　莱昂毅然握住露西的双手分别按在自己的胸口和额头上，“阿姨，我是由肖潇和莱昂构成的，我有两个生命。”
　　
　　露西仿佛一下子明白了，她蓦地俯身搂住莱昂，两行泪水簌簌滑下脸颊。
　　
　　一个小时后，尘埃落定，客厅中重又恢复了宁静，傅嘉铭端出两杯咖啡放在小桌上，莱昂吸吸鼻子，立刻捧起一杯轻嗅，“唔，这可真是救命的味道。”
　　
　　嘉铭好笑地摇摇头，挨着莱昂坐下，“真正需要喝一杯压惊的是露西，刚才可真够她受的。”
　　
　　莱昂感慨地笑了，“她可真坚强，又异常敏锐，比较起来男人反而显得有点脆弱。”
　　
　　“大概因为是亲人的缘故，她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傅嘉铭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不禁黯然地低下头。
　　
　　莱昂似乎猜到了他心中的感触，倏地握住他的手，“让时间慢慢去芜存菁吧。”
　　
　　就在这时，嘉铭兜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滴滴鸣叫，嘉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立刻接听，“喂，乔乔，什么事？”
　　
　　紧挨着他的莱昂不禁挑起双眉，刚要起身离开却被嘉铭揽住了肩膀。这时就听手机中传出乔乔清润的声音：“嘉铭，刚才齐天忽然给我打电话，他说亟需我的帮助，请我立刻飞往香港。”
　　
　　“哦？出什么事了？齐天没说需要你怎么帮他吗？”傅嘉铭追问。
　　
　　“……”手机中出现了片刻寂静，乔乔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齐天没有详细说，但我猜可能和肖潇的父亲有关。”
　　
　　“什么？”这次轮到莱昂吃惊，他不顾礼节猛地从嘉铭手中抢过手机，“乔乔，你说什么？什么和我父亲有关？齐天要干什么？”
　　
　　莱昂急声追问着，乔乔似乎早已料到莱昂会参与通话，他婉转地说：“齐天似乎怀疑有人被你父亲魂魄附身，他要我协助驱鬼。”
　　
　　“啊——！”莱昂惊叫，乌亮的眼中唰地燃起怒火，“齐天这个疯子，他才是阴魂不散！”
　　
　　“小莱，齐天已是惊弓之鸟，不难对付，我自有办法。”乔乔笃定地回答。
　　
　　“谢谢。”莱昂简短地致意随即阖上手机，他转眸看向嘉铭，沉吟片刻，“嘉铭，我本来想等到明年清明，但看来我必须现在就回香港祭拜父亲了。”
　　
　　傅嘉铭沉思着点点头，“我也要去傅氏总部坐镇，正好陪你一起返港。”
　　

作者有话要说：何凡要下属调查的是齐天不是李燃。

天气越来越冷咧，俺这屋里也比较冷，俺给大家准备了热茶，喝一口暖和暖和哈，呵呵～～



七十一 扫墓

　　
　　歌赋山位于港岛中部，其西麓山脚下有一片充满异国情调的墓群，在寸土寸金的香港这座万国公墓可算是一个奇异的所在，墓园四周高墙环围，将它与外界隔绝，围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萝。
　　
　　墓园里，松柏葱郁，碧草绵芊，绿荫掩隐中，墓碑林立，一望无际，几乎每一座坟茔的设计都匠心独运，无一雷同，坟墓周围遍植花卉，满目锦绣，生机盎然。整个墓区望出去更像一座花园，甚至是一个仙圃！
　　
　　“嘉铭，谢谢你。”莱昂低头看着身前的黑色大理石墓碑，比起四周形态各异的雕塑，这座墓碑显得异常朴素低调，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它的不同凡响之处，那材质一流的黑色云石被磨琢得晶莹似玉，其上镌刻着金色铭记：——挚诚焕然，因爱得永生！那九个大字在夕阳金辉里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言重了，这是我最起码应该做的。”傅嘉铭俯身擦拭着墓碑，焕然二字好像在他手指下轻颤，嘉铭一惊，猛地直起身。
　　
　　“怎么了嘉铭？”莱昂轻问。
　　
　　“没……没什么……”傅嘉铭揉揉眼睛，墨玉似的墓碑静静伫立，哪里有什么异动。
　　
　　莱昂将手上的白色花束放入墓前的云石花瓶里，晚风中，鸢尾，铃兰，百合脉脉摇曳，散发幽香。
　　
　　“他死得太冤枉了。”莱昂低语，一边屈膝跪在墓前，“父亲一生没有得到过真爱，连我也不曾爱护过他，对他总是疏远埋怨，从没想过他内心的痛楚。”
　　
　　莱昂郑重地俯首叩拜，“父亲，祈愿你在下一次生命中寻获真爱。”
　　
　　傅嘉铭默默鞠躬致敬，随风忽然传来一声轻叹，好像千古伤心人压抑不住的悲鸣，傅嘉铭骇异地抬头四顾，只见残阳如血，墓群静寂，除了自己和小莱，哪里还有什么伤心人。
　　
　　“小莱，对你父亲来说，生命是件无可推诿的苦差，现在他完成了使命，就该还他自由，令他安息。”
　　
　　傅嘉铭拂去墓碑上的一片残叶，耳边又响起似有似无的叹息，嘉铭浑身一震，“小莱，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莱昂站起身疑惑地看着嘉铭，摇摇头，“没有，怎么了？你听到了什么声音？”
　　
　　“呃……我好像听到哭声和叹息……”嘉铭揉揉额角，“可能是刚下飞机的缘故，头晕脑胀的出现幻听了。”
　　
　　莱昂俊眉微扬，“这里是百年墓园，难免有些灵异，我总觉得有人在偷偷窥视，也许只是寂寞的灵魂。”莱昂再次望向墓碑，眼中漾开深深的惋惜，“你说得对，父亲已经解脱了，不该再牵藤攀葛同活人发生关系，甚至被活人污蔑残害，那个齐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傅嘉铭摇摇头，“齐天没有告诉乔乔具体的情况，乔乔估计这几天就会来港，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吧，齐天就快走到尽头了。”
　　
　　莱昂抿紧双唇，眼中的惋惜一下子化为冰寒，“齐天居然参与地下赌局，赌我是否会成为王储，真是找死。”
　　
　　嘉铭心底一跳，“他下的什么注？”
　　
　　莱昂抬眸看向远天，“他赌我不会成为王储，很多人都押这一注，因为我是非婚生子，又是GAY，首先教廷就不会答应。”
　　
　　“那他岂不是会赢？”傅嘉铭低问。
　　
　　莱昂偏头看了嘉铭一眼，没说话，含笑挽起他的胳膊，“他赢与不赢，都死定了。嘉铭，天晚了，咱们走吧。”
　　
　　傅嘉铭惊疑不定地瞪着他，“小莱，你……你不会是……”
　　
　　莱昂回头看了一眼墓碑，静静地问：“嘉铭，你是我永生的爱，这还不够吗？”
　　
　　傅嘉铭站定，凝神看着莱昂，晚风飒飒，吹着他颊边乌黑的发，“足够了，即使你真的登基为王我也不会离开你，阴阳两界尚且不能将我们阻隔。”
　　
　　“嘉铭——”莱昂叫出声，拉着嘉铭噗通一声跪在墓前，“父亲，你的在天之灵请为我们见证，我与嘉铭在此叩拜，永结同心，誓不分离！”
　　
　　傅嘉铭努力稳住心神，庄重地随着莱昂跪拜，“不离不弃，无怨无悔！”
　　
　　不知为何，傅嘉铭总能感到风中似有祝福轻轻传扬，暮霭里好像藏着一双关切的眼睛。
　　
　　最后的霞光挣扎着照亮远天，一刹那，溢彩流光，天地万物都被一种巨大的温暖能量所笼罩。傅嘉铭伴随着莱昂站起身，向墓园出口走去，“小莱，你要去帝景豪园看看吗？”
　　
　　莱昂一怔，摇摇头，“不了，那里早已不是肖氏的物业，我查过了，现在那栋公寓在何凡的名下。”
　　
　　“何凡？”傅嘉铭皱眉，“就是那位横行黑白两道的港澳新赌王？”
　　
　　莱昂颌首，“对，就是他，你母亲将肖氏的一部分物业转手卖给何凡了。”
　　
　　傅嘉铭的心里腾起一丝异样，他下意识地抬眼查看四周情况，莱昂宁定地大步走出墓园，“嘉铭，以不变应万变才是王道，这是我们的局，自然由我们说了算！”
　　
　　在他们身后，墓园尽头，一个瘦高的少年走出浓荫，慢慢走到肖焕然的墓前，他的手轻轻拂过黑色云石，描摹着那金色铭记，“焕然，你该瞑目了，虽然潇潇变了模样，但他终于承认是你的儿子了。”
　　
　　少年摘下墨镜，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滚的疑问，弯腰从墓前花瓶中摘下一朵雏菊别在衣襟上，随即自嘲地笑了，“焕然呀焕然，你真是死也改不掉爱修饰的毛病。”
　　
　　就在这时，身后小路上忽然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少年还没来得及带上墨镜，耳边已响起轻叫：“小莱，是你吗？嘉铭在哪里？”
　　
　　少年浑身巨震，手中的墨镜噗地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仓惶地转过身，“李翔……是你……”
　　
　　李约瑟站在墓旁，骇异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半张着嘴，喉结滚动，却怎么都说不出话。
　　
　　少年近乎贪婪地凝视着李约瑟，视线反复描绘着他沉郁英俊的面容，待到看清他身上黑色的教士长袍，少年不禁‘啊’地惊呼出声，“你……你真的去了教廷……”少年的目光扫过李约瑟手指上的红宝权戒，猛然一震，继而瑟瑟轻颤。
　　
　　李约瑟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他探身向前，似乎想更仔细地看清少年的脸，“焕……焕然……焕然……真的是你……”
　　
　　少年陡地后退，不小心撞在墓碑上差点摔倒，李约瑟上前欲扶，犹豫了一秒又放下手，他悄悄转动权戒将戒面朝向掌心。
　　
　　少年异常敏锐，立刻注意到他的动作，不觉悲哀地抿紧双唇，隔了半晌，“谢谢你收起权戒，但我不是鬼，也不怕任何驱鬼术，我是李燃，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李约瑟关切地望着他，“我知道，但你现在神魂不稳，也许……”
　　
　　“……也许随时会魂飞魄散。”李燃打断他，寂寥地耸耸肩，“我无所谓，死也好，活也罢，我都无所谓，只是还有心事未了……”李燃想起刚才墓前跪拜的两个青年，倏地笑了，“其实我也没什么心事了，我和你虽然无缘无分，但我们的儿子却能终生相伴，这何尝不是上天眷顾呢？也许这是你在神前求得的吧，虽然我清楚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痴想。”
　　
　　俊秀的少年以清澈的嗓音说着如此沧桑诡异的话，那种强烈的反差令李约瑟头晕目眩，他脱口叫道：“焕然，我对不起你！”
　　
　　李燃一愣，随即嗬嗬地笑了，“你指什么？你拒绝了我的感情还是你的妻子处心积虑地谋害我？又或是你令我无法释怀误尽终生？”想起齐天那张与李翔形似的脸，李燃的眼中精光一闪，露出嘲讽的表情，“冤有头债有主，说来说去这和你都没什么关系。是我自己学艺不精又糊涂轻信，我是死有余辜吧。”
　　
　　“啊……焕然……”李约瑟痛楚得说不出话，眼前的少年正是他在英国留学时初遇的肖焕然，异常清秀明俊，带着点天真茫然。
　　
　　“呵呵，说起来你真正对不起我的是我的这张脸……”李燃下意识地抬手摸摸脸颊，“我死的时候可不是现在的模样，我当年为了你而整容，只因为你说我长得太天真，不够成熟稳重，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你拒绝我的托词。现在恢复本貌后我才发现原来我和潇潇长得很像，到底是父子俩。”李燃想想又笑了，苍凉而无奈，“真是好笑，我们父子就像变色龙，我恢复了原貌他又变了模样，似真似幻。”
　　
　　“……”李约瑟有口难言，所有的话都变成一枚枚钢针刺入喉咙，痛彻心肺，即使时光倒流，他也无法再补偿肖氏父子。
　　
　　李燃双手扶着墓碑，眼底渐渐腾起水雾，“你和傅心如行事荒诞狠毒，但却生了一个好儿子，当初是嘉铭埋葬了我，此恩此德就让潇潇替我回报吧。”
　　
　　“焕然，我可以帮你，我有这个能力，我……”李约瑟急切地踏前一步，不料李燃警觉地闪身躲开了。
　　
　　“你帮我？又是什么心理辅导或是宗教讲座？呵呵呵……”李燃轻笑，“我是腐朽的，不能被引领拯救的灵魂，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不不不……”李约瑟浩叹，“正相反，你现在的神魂温暖纯澈，元气勃勃，只是还不太稳定，如果你想留在现世……”
　　
　　“我不想！”不等李约瑟说完，李燃就决绝地打断他，“我对现世没有任何留恋，我这一生都可悲地浪费在寻爱途中，每次当我自以为即将寻获真爱时都被丢入地狱，我已经厌倦了这种折磨。”
　　
　　“可是焕然，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做为李燃，你完全可以获得新生。”李约瑟痛惜地看着他，他明秀的脸容在夜色下显得更加晶莹。
　　
　　“新生？”李燃反问，简短的两个字却包含着最沉痛的绝望，“我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相信任何感情，这个世界充满了背叛利用和欺骗，实在不值得留恋。”
　　
　　李约瑟使劲闭一闭眼睛，仿佛要抵挡最后一道霞光，“焕然，既然你得到再生的机会为何不重新规划你的人生呢？这是一个仁慈的补偿。”
　　
　　李燃皱眉，喃喃低语：“我确实在规划人生，不过不是我的人生，也不是仁慈的。”
　　
　　“什么？焕然，你说什么？”李约瑟困惑地追问，继而猛然醒觉，他焦虑地急声制止：“焕然，你不要冒险，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上天自有安排，你千万不要沉迷于复仇。”
　　
　　李约瑟抬手抓住李燃的胳膊，权戒不小心蹭过李燃的肩膀，李燃‘啊’地痛呼出声，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你放开他！”随着声音，一个高挑的身影猛然从侧前方的树荫中冲出。
　　
　　“凡……凡哥……”李燃失神地看着冲到面前的何凡。
　　
　　李约瑟惊疑不定地松开手，他似乎没有料到会碰上这么个突如其来的干预者。
　　
　　何凡一把揽住李燃将他护在身后，继而冷峻地上下打量着李约瑟，神情傲然。
　　
　　李约瑟迅速恢复了镇定，他垂手而立，越过何凡的肩膀温和地看着李燃：“你看，在这世上还是有值得留恋之处，至少有人愿意挺身而出保护你，阿燃，珍惜你现有的，他们远比你失去的更宝贵。”
　　
　　李约瑟说完，深深地看了何凡一眼，微微颌首便转身离开了。李燃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手心里爬满冷汗。
　　
　　何凡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颀长身影，他身上的教士黑袍在风中翩跹飘扬，好像夜的翅膀，“小燃，他是谁？”何凡低问，声音如有实质猛地凿击在李燃的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肖焕然爱上齐天，也是因为齐天长得像李约瑟，大家还记得林浅为毛喜欢嘉铭，是因为嘉铭长得像以前的齐天，嘉铭和他爹长得很像呀。焕然因为李约瑟误尽终生呀，嗷嗷～～～
齐天觉得焕然不像肖潇，是因为焕然为了李约瑟而整容了，唉，人们为了爱所做的种种，实在难以想象。

俺继续深情地呼唤留言和小爪，乃们给俺点温暖，俺就热情地发光呀，5555555～～～


七十二 心驰神往

　　
　　“一个故人。”李燃静静地回答，心思还沉浸在刚才李约瑟的临别赠言里。
　　
　　“哦？”何凡沉吟，视线一转扫过身前的黑色墓碑，夜色渐浓，墓碑上的金字铭记已经看不真切，“这……是谁的墓？”
　　
　　李燃胸中剧痛，他垂下头，“一个故人。”
　　
　　何凡倏地抬起他的下巴，“你才十七岁，哪里来的这么多故人？”何凡的手指轻抚着那精致柔和的线条，一下子想起前两天的那段视频，不禁手指一颤，猛地收紧。
　　
　　“嗯嗯……”李燃吸气，他抿紧双唇不再说话，双眸沉静淡然地望着何凡，幽幽眸光直抵何凡的心口。
　　
　　“对不起，对不起，小燃我……”何凡像被他的视线烫到，仓促地松开手，“我不该追问你的私事，是我鲁莽了。”
　　
　　“没关系，”李燃若无其事地耸耸肩，“我是你的员工，有义务回答老板的提问，那个神父和这个逝者都是我家的老朋友。”
　　
　　何凡倒抽口气，神情变得焦灼，“小燃，我没把你当员工，我不是要追查你，我……”
　　
　　“你喜欢我，希望我做你的情人？”李燃直言不讳，眼中的表情变得更加淡漠，“那就更该彻查清楚，毕竟是打算放在枕头边上的人，怎么能麻痹大意呢？”
　　
　　“呃……”何凡历经风雨，见识过无数咄咄逼人的场面，此时却莫名地被这个少年推入冰渊，那种冰寒又震撼的感觉令他失魂落魄，“我……不止是喜欢你……我……”
　　
　　“你爱我？”李燃再次打断何凡，语气意外的平静，“那不可能，你要是爱我就不会追踪调查我，我们只有对心爱的人不设防，即使他有可疑之处也选择无视……”
　　
　　——就像当初自己对待李翔和齐天！李燃心中惨笑，当你真的很爱一个人时，你不会计较得失或是好恶，即使他吸毒，你爱他也还是爱他！
　　
　　“小燃，我没有调查过你，从没有。”何凡断然否认，双手牢牢地抓着李燃的肩膀，“你人单力薄，孤身来这么荒僻的地方，我不放心，你既然知道爱一个人会怎样牵肠挂肚，那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现在的感受。”
　　
　　李燃倏地挑起长眉，视线犀利的扫视着何凡俊朗的脸容，不禁心跳加速，他逃避似的低下头，“凡哥，我知道自己逾矩了，你是王，却没有和我计较，谢谢凡哥，我不会再打扰你很久了，过了圣诞……”
　　
　　“什么？过了圣诞你要怎么样？”何凡惊问，忍无可忍地将他锁进怀中，因为担忧和激动，何凡的身体失控地颤抖着，他的这种强烈的情绪准确地传递到李燃的心中，那么真实，绝不是虚情假意的伪装。
　　
　　“小燃，你难道真是个石头人，你难道真的不懂我的心情？”何凡狠狠地箍着李燃，恨不得将他按进胸膛。
　　
　　“我明白，凡哥，我明白！以你的权势要是真想玩我，早就玩死我了，根本没必要和我谨小慎微地表白，凡哥，人非草木，我也很感动。”
　　
　　“见鬼！我不要你感动，我要你……”何凡蓦地偏头含住他的耳朵，舌头卷舔将热切的思念付诸深吻。
　　
　　“你要我，我可以给你。”李燃被迫仰头，修长的脖颈展现出诱人的曲线。
　　
　　何凡喘息着啃噬他的耳垂，咬牙切齿地低吼：“小家伙，就像你说的，我要是只想玩玩，早就要了你，不不不，我不满足于只拥有你的身体。”何凡伸手探进李燃的衬衣，抚上胸口，反复摩挲，“小燃，我要你的心，还想知道……”何凡的另一只手蓦地托住李燃的后脑，“……你这里在想什么？”
　　
　　李燃浑身巨震，猛地挣脱开何凡的禁锢，“凡哥，不是我不识好歹，实在是我……无心交付……我这里……”李燃大力捶打着他的头侧，“……我这里也不再信任任何人！”李燃说完就沿着墓间小路急速跑开。
　　
　　夜色中，他的身影翩若惊鸿，好像不似真的，却又如同烙印般深深地镂刻在何凡的心上。
　　
　　“凡哥，你真的不查他吗？”不知何时一个敦实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何凡身边，隐身暗处的保镖们都不阻拦。
　　
　　何凡不动声色地摇摇头，眼角余光扫过云石墓碑，月光下，那九个金色铭文格外醒目：——挚诚焕然，因爱得永生！
　　
　　“我差不多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何凡的声音轻不可闻，他抬起手轻柔地抚摸着墓碑玉润的石面，“阿罗，我前两天叫你查的人是不是叫齐天？”
　　
　　“呃？”壮实的男人意外地抬起头，“你都知道了还叫我查。”
　　
　　“真的是齐天？”何凡的双眼不可思议地睁大，抚在墓碑上的手禁不住瑟瑟颤抖，“我也是才知道的，具体的调查结果呢？”
　　
　　阿罗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何凡，“我已经尽力而为了，但时间太短，调查结果不是很全面，特别是那个傅嘉铭，他一直旅居英国，在继承傅氏前完全默默无名。”
　　
　　“默默无名？”何凡接过贴身保镖手上的手机查看着，“我怎么感觉他就要一鸣惊人了！这个人是傅嘉铭吗？”何凡将手中的视频录像展示给阿罗，阿罗才看了一眼就震惊地张大嘴，答非所问地指着屏幕上的另一个男人，“这……这这人是……是莱昂?桑切斯……是欧洲最炙手可热的王子……也是那场赌局的主角……”
　　
　　“阿罗，你别激动。”何凡拍拍矮壮男人的肩膀，“我知道那个男孩是谁，我问的是他，”何凡点击着屏幕，“他是傅嘉铭吗？”
　　
　　阿罗回神，再次看向手机，不禁激灵灵打个哆嗦，“是是，他就是傅心如的独子，天呀，他……他他……他和莱昂尼……”阿罗亮亮的大脑门儿上冒出汗珠子。
　　
　　何凡诧异地瞪着阿罗，“真是邪门儿，阿罗，你可是我手下最得力的暗探，你吃错药了？”
　　
　　何凡的贴身保镖同情地看了一眼呆怔的阿罗，轻声说：“凡哥，阿罗是出了名的古典音乐迷，最新偶像就是这位莱昂王子了。”
　　
　　何凡意外地挑起一道眉毛，“我知道他的爱好，可是……可是没想到……”
　　
　　阿罗沮丧地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我也没想到莱昂尼这么迷人，他弹奏钢琴时的状态简直……无懈可击！”阿罗神往地抬眸看向远天，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何凡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啪地阖上手机，“好了，别发痴了，你既然这么迷莱昂，应该知道他是个GAY，阿罗，你别是也转性了吧？”
　　
　　“NONO，”阿罗滑稽地频频摆手，“对演奏家的崇拜不分性别！我只爱女人，但我实在迷恋莱昂的表演，钢琴琴键在他的手指下好像活了似的，那种惊世骇俗的技巧，无法想象。”
　　
　　“嗯……”何凡沉吟，“这个傅嘉铭竟然和莱昂如此亲近，我总觉得不简单呀。”
　　
　　阿罗恢复了冷静，“莱昂以前姓陈，是华霸影业的董事主席，傅氏在洛杉矶有若干产业，他们可能就是这么交往起来的，不过，呵呵，傅嘉铭配莱昂尼倒也合适，一个丰神俊朗，一个绝美无俦……”
　　
　　说起他的偶像，阿罗又开始走神，何凡忍无可忍地暴喝一声：“停！我要知道傅嘉铭莱昂和他有什么关系？”何凡抬臂指向黑色大理石墓碑，心里火烧火燎想着的却是李燃那翩然而去的背影。
　　
　　“傅心如和齐天整蛊害得肖焕然破产跳楼，傅嘉铭感到内疚？前来吊唁？”阿罗收起心驰神往，试探着回答，“凡哥，实在是时间有限，不然我不会漏掉傅嘉铭和莱昂的关系。”
　　
　　何凡低头想了一瞬，再抬头时神情已变得严峻，“不，不是时间短或是你倏忽了，而是这次我们碰到了极限。”何凡冲贴身保镖使个眼色，“你给标叔打电话，告诉他暂停下注，已经扔进去的就算了，我们认赌服输。”
　　
　　“呃——”贴身保镖愣了一下就立刻执行指令。阿罗则惊疑不定地看着何凡，“凡哥，那个赌局还没到终局，胜负不分，难道我们现在就放弃，这可不是赌王的风格。”
　　
　　“阿罗，审时度势才是王者之道，赌徒们都是以小搏大，妄想天外横财，咱们已经应有尽有，何必去打这场没有把握的仗。这是莱昂和傅嘉铭的局，由他们说了算，咱们静观其变。”
　　
　　何凡转身走上墓园小路，一边随口吩咐，“从今以后，每天要给这座墓前的花瓶更换鲜花，只选各种白色香花，他会喜欢。”
　　
　　想起小燃衣襟上的那朵淡白雏菊，何凡不禁扬起唇角，——管他是人还是鬼，自己都要把他留在人间。
　　
　　“我们去爱尔兰酒吧，小燃一定是回酒吧了。”何凡快步走向墓园出口。保镖们和阿罗面面相觑，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黑云石墓，星月交辉，照得墓前一片清亮，刹那间，氤氲在墓前的淡淡花香忽然变得浓郁，随着晚风，徐徐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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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那家酒吧吗？”乔乔站在路边，转身看着齐天。齐天点点头，霓虹灯彩照在他的脸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图案，使他看起来好像带着一张诡异的面具，“对，他是这家酒吧的见习酒保，乔大师，你一定要帮我确认他是否被鬼魂俯身了。”
　　
　　齐天心有余悸地抹把脸，这些天他几乎每晚都在这家酒吧附近徘徊，莫名的引力牢牢地揪扯着他回到这里，但他却没有勇气推开那扇大门，越是害怕越是盼望，两种神秘的能量彼此矛盾，却同时作用在他身上，令他苦不堪言。
　　
　　“乔大师，你看我的状况是不是不太对劲，我已经好几天夜不能寐了。”齐天难得地放低姿态，恳切地望着乔乔。
　　
　　乔乔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抿唇笑了，“依我看，齐先生不像是被鬼魂纠缠倒像是坠入爱河了，疑神疑鬼，夜不成眠，心神难安都是典型的恋爱症状。”
　　
　　“呃？！”齐天意外地怔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这……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呀？哦，难道齐先生从未恋爱过，所以不知道这种症状？”乔乔笑眯眯地问，眼中却殊无笑意。
　　
　　“恋爱症状？真是古怪的说法。”齐天松口气，心上的重压渐渐松动。
　　
　　“是呀，恋爱这回事简直就是一种传染病，无药可救，能免则免，但我看你这次是不能幸免了。”乔乔遗憾地摊摊手，“如果是魂魄之事我还能帮上忙，要是后者，”乔乔笑了，“齐先生，那就只有请你自求多福了。”
　　
　　想起李燃那与肖潇酷似的模样，齐天心里麻酥酥，热辣辣地烧灼起来，担忧又少了三分，“乔大师，拜托了。”
　　
　　齐天说着就率先穿过马路走向酒吧，乔乔收起唇边的笑，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冷肃：——齐天，你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毫不自知！
　　
　　爱尔兰酒吧里人客稀少，比起兰桂坊的其他夜店，这家酒吧显得冷冷清清，幽深的店堂里两三对情侣或坐或站，喁喁低语。
　　
　　李燃站在吧台内，半倚着酒架，低头沉思，好像已经陷入冥想，就在这时，叮铃铃，门上传来轻响，李燃倏地抬眸，正好与齐天焦灼的视线相遇在半空。
　　
　　李燃勾唇笑了，凝聚目力牢牢地吸住齐天的视线。齐天如被蛊惑，对面少年的脸好像一块璞玉，暗夜中光华流转，他情不自禁地朝李燃走过去，完全不能自控。
　　
　　乔乔跟着齐天踏入酒吧，一眼就看到吧台内的李燃，不禁愣住。乔乔清晰地感到这个少年不同寻常，就像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莱昂，但他却完全无法捕捉少年身上的异样之处，因为这个少年通身洋溢着朗朗朝气，毫无阴森鬼魅，与他忧郁低沉的神情也大相径庭，就好像他悲怆的灵魂与鲜活的躯体还没有融合统一。
　　
　　——难道又是一个小莱？乔乔暗想，不料这时少年的视线已经投注在他的身上，片刻后，又翩翩滑开，带着一丝了然，那种千帆过尽的淡漠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符。
　　

作者有话要说：又到周末，祝大家假期愉快！俺也努力把后文写完，就快结束了，俺灰常舍不得，嗷嗷～～～



七十三 父子相见

　　
　　果然是个新瓶装旧酒的实例！虽然乔乔只对鬼魂有感觉，此时也已看出这具躯体中的灵魂还在挣扎摇摆，随时都有放弃生命魂归天外的可能，要是父亲出手相助一定能令他神魂合一，但这个少年又非亲朋挚友，他到底是不是肖潇的父亲呢？
　　
　　乔乔一边默想一边跟着齐天走到吧台前，就听那小酒保开口问道：“傅先生，你要喝点什么？还是双料马丁尼吗？”
　　
　　“嗯？”乔乔惊异地扭头看向齐天，“傅……先生？”
　　
　　“……”齐天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尴尬地朝乔乔笑笑，“是呀，乔大师忘了我姓傅吗？一杯双料马丁尼。”齐天随口吩咐。
　　
　　乔乔微眯双眼，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继而定睛看着小酒保，“给我也来一杯双料。”
　　
　　小酒保无动于衷地走到吧台另一侧调酒，完全无视乔乔犀利的眸光，齐天紧张地攥紧双拳，低不可闻地问：“大师，你看他……”
　　
　　“他怎么了？”乔乔反问，困惑地看看齐天，“你说的那个可疑的被附身的人呢？在哪里？”
　　
　　“呃……怎么……？”齐天倏地睁大双眼，眼中神情异常复杂，“我说的就是他呀，难道……难道你没看出什么不妥……”齐天的声音近似耳语，眼中却闪出狂热的光。
　　
　　“他？”乔乔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少年，笃定地摇摇头，“他没问题，你要是为了他将我从纽约叫来可就太小题大做了，你应该知道我有多忙。”
　　
　　乔乔故作烦恼地皱起双眉，齐天松开紧攥的拳头，如释重负地笑了，“乔大师，你这次的出行费用我一定加倍偿付。”
　　
　　——加倍偿付？乔乔心中冷笑，你将要偿付的可不止是金钱！
　　
　　这时，小酒保端着两杯酒走到他们的面前，“傅先生，你那晚怎么走得那么急，难道不喜欢我的住处吗？”小酒保只当乔乔是透明体，无所顾忌地询问齐天。
　　
　　齐天一惊，好像被人出其不意地揭了疮疤，他没感到疼，只觉心痒难耐，“李燃，我不喜欢你的住处以前的主人。”
　　
　　李燃抬眸，淡淡地看着齐天，“那座公寓以前的主人是谁？”
　　
　　“是……”齐天咬紧牙关，面对李燃，他好像根本无法回避这个问题，“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李燃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他了然地点点头，“既然无足轻重，那也就无所谓喜不喜欢。”
　　
　　乔乔举起酒杯，慢慢退进吧台一角的暗影中，——这个少年果然不同凡响，可惜自己不善于心电感应。
　　
　　齐天被李燃的回答击中要害，——焕然真的无足轻重吗？要是真的如此，他又怎么会被这个小酒保迷得神魂颠倒？齐天隔了好半晌才勉强问：“你……你怎么会住到帝景豪园……那里……”
　　
　　“那里自然不是我这种小人物出入的地方。”李燃轻声细语，“是凡哥安排我住在帝景豪园的，那里是他的物业，傅先生不喜欢的就是凡哥吗？”
　　
　　“不不不……”齐天连声否认，“那座公寓原来的主人不是何凡。”齐天举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没想到凡哥对一个小学徒如此上心，你真是他的人吗？”
　　
　　提及何凡，李燃不自觉地笑了，冷淡的眼中漾开一抹暖意，乔乔看到，不禁愣住，原来这个灵魂并非无所牵挂！
　　
　　“你真的关心吗？我和凡哥的关系对你真的很重要吗？”李燃反问，继而弯唇笑了，“你所希冀的不过是偶尔的放纵和狂欢，越危险越刺激越满足，难道不是吗？”
　　
　　这句话简直说到齐天的心里去了，他现在才明白为何李燃如此特别，，不止是因为他酷似焕然和肖潇，还因为李燃气质出众，完全不像个失学打工的小学徒，他好像掌握了读心术，对自己的心思了如指掌。
　　
　　“是，你说得没错，我看出来了，咱俩是同一类人，死也要疯狂。”齐天倏地趋前，趴在吧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燃。
　　
　　乔乔冷眼旁观，——齐天正在走向深渊，这真是一个疯狂死了的游戏。
　　
　　没等李燃回答，齐天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齐天掏出查看，微微皱眉，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小浅，什么事？”
　　
　　齐天转过身，背对着李燃，不知林浅在手机中说了什么，齐天的眼中忽地闪出强光，“真的？你的消息确凿？”
　　
　　齐天不由自主地在吧台前踱步，一边急声嘱咐：“你帮我落实那个协议，暂时将美讯交给亚力，只要这局我们赢了，一切都不成问题，到时候……呵呵呵……”齐天忍不住笑出声，完全忘了身处何处，“好好，我这就返回美国签约。”
　　
　　乔乔啜饮着杯中酒，微不可查地摇摇头，李燃眸子一转，立刻捕捉到乔乔的细微动作，不禁抿唇笑了：——看来这个小灵媒和齐天貌合神离。
　　
　　“乔大师，不好意思，我要提前赶回美国，有些紧急商务要处理。”齐天转过身，兴奋地说着，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声调。
　　
　　乔乔扬起眉毛，惊异地叫道：“你把我叫到香港，自己却急匆匆地回美国了，这算怎么回事？”
　　
　　齐天来不及回答乔乔，他猛地探身向前扣住李燃的肩膀，“你乖乖地等着我，等我下次返港就给你换个住处，到时候你就不用跟着何凡混了。”
　　
　　齐天说完又朝乔乔摆摆手告辞，接着就扬长而去。
　　
　　李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的夜色中，慢慢勾起一侧嘴角，同时拿起齐天的酒杯连着杯中残酒一起扔进吧台下的垃圾桶。
　　
　　乔乔只当没看见，他放下酒杯，伸个懒腰，“嘿，你这马丁尼的味道不错，对我路子。”
　　
　　李燃直视着乔乔，好像看着一个孩子，从一个少年的眼中流露出如此沧桑的目光实在有些怪异，乔乔却见怪不怪，又轻声加了一句：“在这世上值得留恋的永远多于值得忘却的。”
　　
　　“可我已经厌倦了这种把灵魂一层又一层包裹起来的世界。”李燃平淡地回答，“我对生命已别无所求。”
　　
　　“是吗？你……确定？”乔乔抬眸望向大门，随着风铃叮咚轻响，酒吧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李燃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蓦地呆住，门口并肩站着两个青年，正是——傅嘉铭和那个神秘的男孩！
　　
　　傅嘉铭的手依然扶着大门，双眼不经意地看向吧台，继而猛地睁大，不可思议地瞪着吧台内的李燃，嘉铭的嘴半张着，一个名字已经冲到唇边，即将脱口而出，就在这时，他听到身边的莱昂发出一声窒息般的惊叹，“这……这不是我……”
　　
　　——啊？傅嘉铭踉跄着倒退半步靠在门上，不置信地扭头看着莱昂，眼中充满了疑问和骇异。
　　
　　莱昂努力平抑着呼吸，他抬手揉揉眼睛，惶惑地摇头，“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莱昂的声音低不可闻，傅嘉铭却听得一清二楚，他再次看向吧台的方向，发现那个小酒保正低头调酒，模样萧索而淡漠，——不不不，傅嘉铭心中敲响了警钟，这个人绝不是肖潇，虽然他长得和肖潇十分相像！傅嘉铭一把揽住莱昂，心绪重新变得宁定，自己永生的爱人就在身边，相似的外貌不过是个幻像。
　　
　　莱昂好像感受到他的心意，紧紧握住嘉铭的手，与他五指相扣，“嘉铭，那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傅嘉铭松口气，此时才看到靠在吧台边上的乔乔，不觉再次讶异地瞪大双眼。
　　
　　“难怪齐天会惊慌，刚才连我自己都恍惚了，不过这和我父亲又有什么关系？齐天应该怀疑这孩子被我附身了。”莱昂轻声问嘉铭，“难道是乔乔听错了？”莱昂朝乔乔招招手，毅然拉着嘉铭走向吧台。
　　
　　“嗨，嘉铭，小莱，你们……”乔乔举起酒杯致意，惊讶地发现傅嘉铭和莱昂的脸色都十分苍白，表情也不太自然，“你们是不是在外面碰见什么人了？”
　　
　　“怎么？刚才齐天也在？”傅嘉铭敏锐地问着，一边拉着莱昂坐上高凳。
　　
　　乔乔点点头，“他接了个电话刚走，我才下飞机他就直接把我叫过来了，你们怎么来了？”
　　
　　“我父亲以前常来这个酒吧，这里离他原来住的公寓不远。”莱昂轻声回答，视线不可抑制地扫向吧台里的小酒保，傅嘉铭安慰地拍拍莱昂的肩膀，
　　
　　“小莱想来凭吊，我们刚去了墓园祭拜。”傅嘉铭跟随着莱昂的目光看向那个神秘的小学徒，心底再次掀起波澜，错愕间，耳边仿佛响起低沉的叹息，就像……就像他在墓园中听到的那样，傅嘉铭手臂一紧，牢牢地圈住莱昂的腰。
　　
　　莱昂偏头在嘉铭耳边低语：“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也听到了那种低叹。”莱昂说着朝那男孩打个响指，“两杯马丁尼。”
　　
　　“你还没成年，不能喝酒。”李燃淡声回答，他甚至没有抬头，仍专注地调酒。
　　
　　“呃，这……”傅嘉铭和莱昂齐齐愣住，连乔乔也惊诧地挑起眉毛。
　　
　　“嗨，我有驾照证明我已经成年。”莱昂掏出钱包。李燃侧眸看了他一眼，慢慢走到他们的面前，傅嘉铭清晰地听到自己和莱昂骤然加剧的心跳声，此时近距离观察傅嘉铭猛地吁出口气，眼前的小酒保虽然长得和肖潇相像但气质完全不同，肖潇好像晨曦，而他，则像子夜。
　　
　　李燃接过莱昂的驾照仔细查看着，嘴里无意识地嘀咕：“二十三岁了……可你今年才十八呀……大了五岁……”
　　
　　“什……什么……你说什么？”莱昂哗地探身向前盯着小酒保，傅嘉铭完全说不出话，好像身陷幻梦一般。
　　
　　“我说你可以喝酒了。”李燃将驾照还给莱昂，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的酒架上端出两杯鸡尾酒，细长的水晶杯中盛着的酒液共分七色，层次鲜明，炫丽多姿。
　　
　　乔乔忍不住吹声口哨，“嗨，这可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彩虹’，早知道你会调彩虹，我就不喝双料马丁尼了。”
　　
　　“你喝的双料也是我的独家配方，不比彩虹逊色。”李燃不客气地回答，倨傲的神情完全不像个少年酒保，继而他眸光一弯，笑眯眯地看着莱昂和傅嘉铭，“这杯彩虹是祝贺你夺得了肖邦钢琴大赛的冠军。”李燃将两个高杯分别放在莱昂和嘉铭面前，“而这一杯……”他深深地看了嘉铭一眼，“是感谢你慈悲仁厚！”
　　
　　“啊——”
　　“……”
　　
　　莱昂低叫，他已出离惊骇，傅嘉铭仍然有口难言，他们只觉一股巨大的能量千丝万缕地从少年的身上散发出来将他们紧紧缠绕。
　　
　　“你是谁？”莱昂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李燃，勉强维持的平静已彻底崩溃。
　　
　　“我是你的崇拜者。”李燃平静地迎视着莱昂的目光，“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表演转播就已经无比钦佩。”
　　
　　李燃心内默想：——真是世事难料，当时自己看到莱昂获奖的实况录像时还曾感叹，莱昂与肖潇的演奏风格十分相像，没想到……没想到他真的就是肖潇！难道他和自己的情况一样？
　　
　　莱昂吸口气，唰地站直身体，“就……这样？”莱昂忍不住扭头看了乔乔一眼，发现乔乔正与嘉铭对视，眼中盛满深思。
　　
　　“是呀，就这么简单，你已经是国际巨星了，崇拜者遍及各地。”李燃将酒杯推向莱昂，“既然你已经长大了，能喝酒了，那这杯彩虹就算我特别为你调制的。”
　　
　　李燃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说的话十分古怪，他殷切地凝视着莱昂，视线反复扫过他的双眸和挺拔的身姿。
　　
　　傅嘉铭若有所思地举杯轻啜着彩虹，芬芳的酒香哗地在唇边绽放，嘉铭似有感应，轻声问：“‘慈悲仁厚’四字何解？”
　　
　　李燃恍惚地笑了，“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没有令你厌恶。”
　　
　　乔乔倒吸口气，重新审视小酒保，虽然仍旧看不出他的来龙去脉，却清晰地感到他全身升腾着烈烈怒焰。乔乔犹豫了一瞬，悄悄掏出手机，走到店堂深处，“教父，这里有点状况，我需要你。”
　　
　　莱昂听了李燃的回答不禁心底巨震，身体一晃差点从高凳上跌落，他猛地撑住吧台，“我看你的双手应该也是一位常年练琴的人，我们合奏一曲吧。”
　　

作者有话要说：乔乔没见过肖潇，也不认识肖焕然，所以，他对这个李燃没有概念，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变得，嗷嗷，肖潇也没见过整容前的焕然，所以不知道自己老爸原来和自己长得很像，至于嘉铭，可怜的包子，又受刺激咧。

亲们周六快乐～～，俺也祝自己快乐，嗷嗷～～～


七十四 心想事成

　　
　　这次轮到李燃惊讶，他完全没有料到莱昂会提出这种要求，一时心潮起伏动荡不安，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莱昂转身指着酒吧深处的那架三角钢琴，“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架斯坦伯格，难怪我父亲喜欢这个酒吧。”
　　
　　李燃听到‘父亲’二字，阴郁的眉眼忽然舒展开来，瞬间焕发出异样的神采，他低头审视着自己的双手，“很久没弹了，已经十分生疏了。”
　　
　　傅嘉铭静默旁观，渐渐体会出莱昂与小酒保之间不同寻常的牵系，禁不住心惊胆战。
　　
　　此时莱昂已经走到钢琴前坐下，李燃绕出吧台，迟疑地走向钢琴。乔乔和傅嘉铭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一丝骇异。
　　
　　莱昂拍拍琴凳，异常温和地看着李燃，“来，我们坐一起。”
　　
　　李燃迅速调开视线，眼角闪出晶莹的水光，——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肖潇坐在一起是什么时候了。
　　
　　“快来呀。”莱昂催促，敏锐地捕捉到李燃眼中的泪意。
　　
　　李燃不再犹豫，快步走到琴前坐下，身心在这一刹那忽然变得宁定安详，“我们弹月光？”他没有看莱昂，垂眸低问，这是肖潇第一次回港时他们父子曾一起弹奏的名曲。
　　
　　莱昂的脑海中闪出一帧帧画面：——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和一位俊秀的青年并肩坐在琴前，银色的月光和他们指间流泄的音符交相辉映照亮了暗夜。
　　
　　莱昂打开琴盖，催眠般地说：“我记得有人告诉我贝多芬创作这首奏鸣曲不是因为他有感于皎洁的月光，而是因为他与朱丽叶塔恋爱失败后心情痛楚。”
　　
　　“原来你……都记得……”李燃倏地抬起头，当他看清面前莱昂的容貌，不禁失神地问：“可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莱昂一手按胸一手抚着额头，“一年前，我的心里是肖潇，头脑中是莱昂，而现在，我们俩已经融合为一不分彼此了。”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齐天？”李燃犹如身处无人之境，脱口问道。
　　
　　莱昂面色一暗，“我们俩遇到致命意外，只能互相移植挽救生命。”
　　
　　“啊？”李燃惊呼，再也无法维持淡漠的表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喃喃自语，空洞的眼中盈满水雾。
　　
　　莱昂不忍卒睹，他闭了闭眼睛，轻不可闻地问：“父亲，真的是你吗？你的魂魄至今都无法安息吗？”
　　
　　李燃怔住，仿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的手指抚上琴键跳跃滑动，乐声潺潺，如悲伤的吟诵。
　　
　　傅嘉铭和乔乔一直并肩站在原地，他们看着莱昂和那个男孩喁喁低语，虽然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也能感到他们之间传递着无形的关切。此时骤然听到这忧郁的曲调，傅嘉铭忍不住和乔乔耳语：“他是被肖焕然的阴魄附体了吗？”
　　
　　乔乔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男孩瘦削的剪影，坚定地摇摇头，“不是阴魂，因为我完全看不出他的前尘往事，我也无法与他沟通，我猜他是……”
　　
　　“是什么？”
　　
　　乐曲还在继续，此时莱昂已经加入了弹奏，第一乐章的沉思默想渐渐变幻了表情，轻快的音符梦般涌现，好像瞬间展露出温存的微笑。
　　
　　乔乔依然凝眸注视着钢琴的方向，沉思着轻声回答：“我猜他是精魂重塑，在还没有离开现世前就已进入另一具躯体，所以他的身上并无阴寒鬼气，这种情况十分罕见，但我看他现在求生的愿望并不强烈。”
　　
　　“也许他活着只是为了复仇！”
　　
　　好像是为了证实嘉铭的结论，钢琴前的莱昂和李燃已经完全沉浸于乐曲的意境，之前空灵的冥想和如梦的漫游已经变为不可遏制的沸腾，犹如激烈的狂怒，又好象热切的发自心底的申诉，临近结束，那斩钉截铁般的节奏，表现了炽热的情感和坚强的意志。
　　
　　乐曲进入尾声，就在沸腾的热情达到顶点时，音符突然沉寂下来，莱昂和李燃如被乐曲蛊惑，端坐琴前默然如塑，而嘉铭和乔乔身陷汹涌澎湃的思潮，久久无法平静，甚至没有注意到又有一个客人推门而入。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骤然响起，猛地惊醒酒吧中沉湎于琴曲的众人，数道视线齐刷刷地投射在门前站着的高峻身影，那是个相貌英挺的青年，此时他的目光从李燃身上缓缓移开，平静地环视着酒吧中的众人。
　　
　　“凡……凡哥……”错愕间，李燃腾地站起身，不等莱昂开口就快步走回吧台里侧。
　　
　　莱昂跟着他走向吧台，一边侧眸凝视着那位不速之客，发现那个什么凡哥也正看着自己，眼中暗藏探究，他们俩的视线在半空相遇，还没来得及刺探碰撞已被另一道锐利的视线拦截，莱昂忍不住皱眉笑了，乖乖地跟着嘉铭冒火的视线收回目光，此时就听吧台里的小酒保冷淡地说道：“各位请走吧，酒吧要打烊了。”
　　
　　——呃？莱昂已经走回嘉铭和乔乔身边，听到他的话不禁愣住，心中的疑惑和担忧如潮汹涌。
　　
　　“小燃，你怎么这么早就下逐客令了，是不是我不该来呀？”站在门前的高峻青年缓缓开口，一边朝着他们走过来。
　　
　　“小……然？”莱昂讶异地看向小酒保，“真的是……”
　　
　　“李燃，燃烧的燃，你好。”李燃立刻自我介绍，同时伸出手。
　　
　　莱昂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掌中的手指失控地轻颤着，虽然隔着吧台，莱昂仍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心中的激荡，莱昂加重了力度，仿佛默默地向他传输着能量。
　　
　　“咳咳……”一声轻咳在吧台前响起，“小燃，你怎么不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们？”
　　
　　“呃，他们……他们是……”李燃忽然语塞，似乎万分踟蹰，他曾经给肖潇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实在不愿意再给莱昂带来麻烦。
　　
　　“他们不是客人吧？啊对了，我怎么从不知道你会弹琴？”英挺的男人并不准备放弃，执着地问着。
　　
　　李燃咬咬牙，近乎求恳地看着莱昂，“这位是我的老板凡哥，兰桂坊之王，这位是……”
　　
　　不等李燃介绍，莱昂已经主动朝何凡伸出手，“我是莱昂，非常欣赏李燃的琴技和他调制的鸡尾酒。”
　　
　　傅嘉铭听到李燃的介绍，脸色微变，——原来他就是赌王何凡！
　　
　　何凡有力地握住莱昂的手，转瞬就放开了，脸上露出恳切的笑容，“真巧，我的一位下属是你最虔诚的崇拜者。”
　　
　　莱昂意外地扬起双眉，“世界真小。”
　　
　　“是，我很荣幸。”何凡转眸看向傅嘉铭和他身旁的乔乔，气定神闲地颌首致意，“这两位是……”
　　
　　嘉铭坦然地迎视着何凡的目光，“我是傅嘉铭，你好。”
　　
　　乔乔斜倚着吧台，饶有兴趣地抿唇笑了，他懒洋洋地伸出手：“我是乔乔。”
　　
　　何凡分别与他们握手，乔乔近乎失礼地抓着他的手不放，正当何凡皱眉之际，乔乔已经笑嘻嘻地松开他的手，“凡哥家祖坟的位置真好，可惜命里缺火，幸亏……”乔乔妙目一闪，似看非看地瞄向李燃，“幸亏凡哥是个有缘人。”
　　
　　“呃，这……”饶是何凡见多识广也没料到会听见这么一番话，不禁猛地怔住。
　　
　　乔乔不以为意地取出一张卡片放在何凡的手上，“这是我的专长之一，凡哥如果有兴趣可以前来惠顾，不过……”
　　
　　何凡迅速看了一眼卡片，心跳骤然加速，——灵媒！
　　
　　“不过什么？”何凡忍不住追问，心上生出千丝万缕的牵挂唰地飞向李燃。
　　
　　“不过凡哥最近风调雨顺，运势如虹，好像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哦？”何凡惊疑不定地转过身，正好看到李燃秀丽的面容，“看来我确实很幸运。”
　　
　　莱昂的双眼不可抑制地追随着何凡的视线望向李燃，发现他故作平静的表情下隐藏着深深的担忧，莱昂心痛不已，脱口道：“何先生，我在洛杉矶也有一家酒吧，想请李燃前去客串，他的调酒技术简直出神入化。”
　　
　　“……”莱昂的话音还没落地，酒吧中已陷入一片空寂，莱昂清越的话音在酒吧四壁间激荡回旋，更显突兀。
　　
　　“潇……莱昂……”李燃情急地低叫。何凡微微眯起双眼，他隔着吧台霍地搂住李燃的肩膀，不紧不慢地说：“殿下，小燃是我的珍宝，他可不是普通的服务生，他在这里工作只是玩票的性质，你可不能夺人所爱呀。”
　　
　　“凡哥！”李燃只觉何凡的手掌重逾千斤，他焦急地加重语气，“莱昂只是喜欢我调的酒，他没别的意思。”李燃的眼角余光扫向莱昂，拼命向他暗示，“天晚了，大家都请回吧，我真的要打烊了。”
　　
　　傅嘉铭上前与莱昂并肩而站，耐人寻味地笑了，“何先生，莱昂殿下求贤若渴，得罪了。”说着嘉铭就微微倾身，认真地看着何凡，“既然是瑰宝，那何先生对他一定是珍若拱璧，我们也放心了，告辞。”
　　
　　傅嘉铭拉着莱昂转身离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门上风铃发出叮叮脆响，紧接着一个高挑的黑衣人推门而入，当他看到迎面走来的嘉铭和莱昂，不觉猛然驻足。
　　
　　“大……主教！”莱昂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吧台里的李燃，发现何凡已经走进吧台，而李燃的面色苍白如雪。
　　
　　傅嘉铭快步迎上去，低声说：“如果你真能帮助他就请伸出援手，如果不能请立刻离开，不要再让他受伤害。”
　　
　　“嘉铭，相信我，如果可能我愿意以我的生命换他重生。”李约瑟郑重地回答，同时朝莱昂点点头，“你们先回去吧，我一定尽力而为。”
　　
　　莱昂越过李约瑟的肩膀，越过空芜的岁月，越过那些隔漠与误解，与李燃深深对望，彼此的眼中蕴藏着千言万语，他们却没有再说话，仿佛对望的视线已经传递了亲情和谅解。
　　
　　“我们走吧。”莱昂拉着嘉铭推门走出酒吧，“我现在才理解亲人间彼此牵挂的感觉，我要给国王老爸打个电话。”
　　
　　酒吧里，李约瑟并没有走向吧台，他朝乔乔招招手，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乔乔施施然地走过去，手心里攥着汗。
　　
　　何凡没有理会他们，只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燃，他极力平衡着声线：“小燃，你不会真的离开我吧？”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凡哥，你不会真的以为人们能做到不离不弃吧？”李燃低头收拾着调酒器皿，声音平淡。
　　
　　“你……你一直这么拒人千里吗？”何凡心中腾起巨大的无力感，好像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的清泉从指缝间流出而无法挽回。
　　
　　“不，我曾经很软弱也很轻信，”李燃放下手中的酒杯，怔怔地看向大窗外的夜空，“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在时光流转中，我总是和盼望的时刻擦肩而过。”
　　
　　“小燃——”
　　
　　“何凡，我不小了，我比你苍老得多。”李燃揪扯着一侧脸颊，“在这具年少的皮囊下躲藏着一个衰老的灵魂，就是现在这个身体也有年华老去之时，不用等到那时候你就会对我下逐客令，阿凡，我不想一次次经历感情幻灭。”
　　
　　李燃说完啪地推开吧台旁的小门，飞快地穿过店堂冲出酒吧。坐在酒吧深处的李约瑟机敏地弹身而起，紧跟着他跑出大门。
　　
　　“小燃——”何凡失声大叫，刚要跟着追出去，乔乔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他的身前，“凡哥，少安毋躁。”
　　
　　何凡浓眉倒竖，唰地挥拳直袭乔乔，乔乔身似浮影，腰身一拧以不可思议的姿势躲过袭击，同时双手疾出牢牢锁住何凡的胳膊，“凡哥，你怎么不听劝呢！”
　　
　　何凡奋力挣扎，试图摆脱乔乔的钳制，一边撮唇为哨，尖锐的哨音响彻店堂，那些保镖暗卫却没有如期出现。何凡的心脏猛地沉入黑暗，整个人却奇异地镇定下来。
　　
　　“你们要什么？”何凡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犀利地扫向身后的乔乔。
　　
　　乔乔愣住，眸子一转，忽然改变了语调，呵呵讪笑道：“我们要李燃，就拿李燃换你的命吧，怎么样？你有亿万家产，而他，不过是个窝窝囊囊的老灵魂，也许很快就魂飞魄散了。”
　　
　　“不——”何凡厉声痛呼，“我的命就是李燃救的，如果不是他我两年前就死了，我知道他的前尘往事，我不在乎，大不了我现在就死在你手上，和他一起魂飞魄散！”
　　
　　“啧啧啧……”乔乔咂舌惊叹，继而扬声喊道：“小燃，你听清楚了吧，真爱无殇，你等了生生世世，终于等到这个人了。”
　　
　　“呃——”何凡骇异，蓦地扭头望向大门，就见李燃和那个黑衣神父并肩站在门口，李燃苍白的脸颊上渐渐漾开暖色，一双黑眸绽放着异样的亮光。
　　
　　“何凡，你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李燃说着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重又推门离去。
　　
　　“哎小燃，别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何凡的心上，痛不可抑！
　　
　　乔乔依然紧紧地禁锢着何凡的双臂，“他不会再走了，你没听清他的话吗？”
　　
　　“你先放开我，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走，刚才那位殿下明显对他心怀叵测。”何凡焦躁地低吼。
　　
　　“唉……”乔乔故作惋惜地频频摇头，“怪不得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低，连英明神武的凡哥也难逃此劫，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乔乔倏地松开何凡，长腿一偏坐上吧台，继而俯身盯着他的双眼，“那位殿下是阿燃的儿子，你不是知道他的故事吗，你不是黑白通吃的赌王吗？怎么连这个也不了解。”
　　
　　“啊！”何凡惊叫，即使他的神经粗壮如树此时也经受不住这一连串的奇闻怪事了，“什……什么儿子？”
　　
　　“咳咳，你现在是不是变卦了？一听说他有儿子，脸都绿了。”乔乔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阴沉。
　　
　　“没有，没变卦！”何凡断然否认，一边学着乔乔的样子跳坐在吧台上，“我知道他有个儿子，可那孩子不是已经死了吗？哦……”何凡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他儿子和他一样鬼魂附体又活了！”
　　
　　这次轮到乔乔脸色泛绿，他忍无可忍地拍击着吧台，“我说凡哥，请你不要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大放厥词，什么鬼魂附体，你以为这是聊斋故事？”
　　
　　何凡一震，苦恼地揉搓着太阳穴，“别管是什么情况，只要你能帮我把小燃留在人间，我就是倾家荡产也愿意。”
　　
　　“魄力很大呀，不愧是赌王。”
　　
　　“大不了再挣一份家业，小燃可是独一无二的。”何凡不以为然，一瞬间又恢复了傲岸的姿态。
　　
　　乔乔笑了，“好样的，爽快，就凭这份豪气我也会帮你。”
　　
　　酒吧外，星月皎皎，夜风飒飒，李燃靠在路灯旁，“你儿子在算计我，李翔，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两个好儿子。”
　　
　　“呵呵呵……”李约瑟忍不住笑了，“他们真正算计的是你的敌人，焕然，你终于心想事成了。”
　　
　　李燃倏地抬眸，紧紧地盯着李约瑟，“心想事成？你是指齐天还是何凡？”
　　
　　“荡尽污浊，否极泰来。”
　　

作者有话要说：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很美好呀～～

《花朝奇事》更新了一篇番外，看过花朝的可以去看咧，嗷嗷～～，俺废柴，俺一直拖欠番外～～～


七十五 收网

　　
　　一个月后，圣诞节即将来临，地处地中海东部的马约卡岛像块浓艳欲滴的翡翠，徜徉在碧蓝的波涛中，虽然时近隆冬，岛上仍是绿意盎然，鲜花烂漫。山坡上遍植橙树，虽然早已过了收获期，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葱茏的果园依然酝酿着淡淡金色的清香。
　　
　　马约卡岛首府帕尔玛有座宏伟的大教堂，巍然伫立在海港上方的老城中心，那高耸入云的哥特式建筑无声彰显着历史的辉煌。因为此时是旅游淡季，老城中游人稀少，帕尔玛大教堂也没有对外开放。
　　
　　正午时分，位于大教堂后方的皇家礼拜堂的两扇木门缓缓开启，大教堂钟楼上的九口大钟忽然齐声敲响，一群白鸽伴随着悠扬的钟声飞上蓝天，钟声和着鸽哨响彻绿岛。街上的行人游客纷纷驻足，仰头遥望着巍峨的钟塔，眼尖的人忽然惊叫起来：“块看呀，那不是莱昂尼王子吗？”
　　
　　“在哪里……在哪里……”人们热切地互相询问着，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来得及看到两个高挑的身影钻进一辆铁灰色跑车，那车就在连绵不绝的钟声里绝尘而去，驶出老城。
　　
　　这时，一位久经风霜的老人忽然颤声叫道：“这……这钟敲的怎么好像王储婚礼呢……没错没错……”老人激动地抬起皱纹交错的脸庞，不断在胸前画着十字，“当年阿方索王子婚礼时就是九钟齐鸣……也是敲了这么长时间……我数过了……”
　　
　　人群中哄地炸开议论，有人叫：“难道是胡安娜公主大婚？”有人答：“不可能，昨晚公主还在伦敦访问。”
　　
　　“难道是莱昂尼王子的婚礼？我看到他的跑车上扎着缎带！”终于有人醒过味来。
　　
　　阵阵惊呼轰然响起，——“可他不是王储呀！”
　　“他是gay，难道教廷认可了，允许他在教堂举行婚礼？”
　　“他的伴侣是谁？你们看到了吗？”
　　
　　人们兴奋地议论着，最后的焦点都集中在他的伴侣是谁上，善良热情的人们给予了莱昂和他的新婚伴侣最诚挚的祝福。
　　
　　几分钟后又一波惊叹在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快看呀……真的是红衣大主教为他们主持的婚礼……哎呀……那不是阿方索国王和胡安娜公主吗……天呀……难道莱昂尼王子成为王储了……哦慈悲的主……教廷终于认可了他的生活方式……感谢主……”
　　
　　就在阿方索二世和胡安娜公主走出皇家礼拜堂向民众挥手致意时，李约瑟身穿枢机红衣大主教的法衣站在礼拜堂门边与两个年轻人低声交谈，
　　
　　“阿燃，你这就回香港吗？”李约瑟看着面前的少年，在他幽深的黑眸中浮动着泪雾。
　　
　　李燃一时说不出话，耳畔激荡的钟声已和他的心跳融为一体。
　　
　　“小燃要去洛杉矶，我陪他同去。”站在李燃身侧的青年体贴地代为回答。
　　
　　李约瑟有点意外，随即就了然地皱紧双眉，“何凡，你要照顾好他。”
　　
　　何凡眼中的关切转为坚不可摧的强硬，“没问题。”简短的三个字暗藏着无限爱恋。
　　
　　“谢谢。”李燃终于开口，也不知他到底在感谢谁，但李约瑟和何凡同时感到一股巨大的热能扑面而来，他们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李燃却已翩然而去。
　　
　　“小燃——”何凡叫着追了出去。李约瑟再次朝国王颌首致意，随即转身走进礼拜堂，乔乔站在圣坛前笑望着他，“教父，这恐怕是你面对天父最坦然的一次。”
　　
　　李约瑟深深点头，“总算能够略作补偿。”
　　
　　“教父，你何时为我和乔乔也补偿一下呀？”一个磁性的嗓音忽然从圣坛后传来，紧接着沈舒大步转了出来，不等乔乔躲闪，他已经长臂一圈将乔乔揽在胸前，“我们都是天父的孩子，我们要求平等对待。”
　　
　　乔乔长眉斜挑，咬牙低叫：“你放开我，谁和你我们，我可不是天父的孩子。”
　　
　　李约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摊摊手，“等你们商量好了再来找我。”
　　
　　乔乔冲他眨眨眼，“不等明天莱昂殿下的大婚消息就会传遍全世界，该收网了。”
　　
　　李约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我去收网，你们好好商量。”
　　
　　乔乔看着那火焰般的红衣隐入教堂深处，慢慢回眸斜睨着沈舒，“你想怎么平等对待呀？”
　　
　　沈舒激灵灵地打个寒颤，身上没来由地泛起凉意，他刚想松开手，不料乔乔已经翻臂拧住他的胳膊，“小沈，我们还是回你的度假别墅吧，这里怎么商量呢……”
　　
　　沈舒松口气，立刻拉着他从后门走出大教堂，一边随口问：“什么是收网？”
　　
　　“呵呵……”乔乔轻笑，手指疾出捏着他的腰侧按揉，“等回了别墅，我立刻就向你展示收网的技巧。”
　　
　　沈舒的心里凉飕飕地发冷，身上却火辣辣地震颤，简直恨不得此时就把乔乔收在‘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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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灿烂的阳光下，山路像条缎带亮闪闪地盘绕着莽莽碧山，一辆林宝基尼Reventon跑车飞速驶来，宛如一架隐形战斗机，在苍松翠柏间展现着它无与伦比的旷世风采。
　　
　　傅嘉铭坐在驾驶位上手法娴熟地切换着车档，好像驾长风翱翔于蓝天之上。
　　
　　“嗨嘉铭，当时应该由你驾驶这辆Reventon去Ghedi空军基地与狂风式战斗机进行那场陆空跨界加速大赛，绝对惊世骇俗。”莱昂由衷赞叹，一边取下衣襟上别着的玫瑰捏在指间轻旋着，“嘉铭，我想把家安在马约卡岛，就是我们即将前往的那个山谷，旁边就是肖邦和乔治桑的故居。”
　　
　　傅嘉铭专心驾驶，过了片刻才轻笑着问：“莱昂殿下，今天礼成后鸣钟的规格可是王储独享的，你什么时候去马德里加冕呀？”
　　
　　“敲钟和加冕有什么关系？那不过是一种礼俗罢了。”莱昂满不在乎地回答，唇边漾开耐人寻味的笑。
　　
　　“可是明天的大小报纸就会对此议论纷纷，那场赌局也会因此尘埃落定。”傅嘉铭的声音变得严肃。
　　
　　“奠定赌局胜负之分的不是钟声而是红衣大主教主持了我们的婚礼，嘉铭，我会把那笔赢得的赌资全部用于慈善事业。”莱昂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使他的整个面容焕发出异样的神韵。
　　
　　跑车哗地转弯开进一个山谷，谷中松柏傲立，橘树摇曳，一个小村庄童话似的出现在绿林深处。傅嘉铭放慢车速，凝目打量着四周环境，这个山谷幽静隐蔽，路况却近乎完美，一望既知此地并非普通村落，果然，他立刻就在若干制高点上发现了摄像探头。
　　
　　“宝贝，你才是真正的赌王，这场赌局进行至此算是完美落幕了。”嘉铭把车停在村外的果园旁。
　　
　　“嘉铭，如果没有你父亲暗中相助我也无法运筹帷幄，我现在才了解教廷银行的力量，简直难以想象。”莱昂心有余悸地吸口气，“幸亏你爹是和咱们站在一条战线上。”
　　
　　“真正难以想象的是它们每年洗钱的数量。”傅嘉铭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至今也想不通他倾心膜拜的是宗教偶像还是现在他手上的无限能量。”
　　
　　“嘉铭，人各有志，你对他宽容些吧。”莱昂探身倏地咬住嘉铭的唇角，细细舔舐，“我们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家！”
　　
　　傅嘉铭托着莱昂的后颈深深吮吻，片刻后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的唇舌，“是那个农庄吗？”嘉铭抬手指着车窗外橘树掩映中的一角屋檐。暗红的瓦楞在阳光照射下闪着温暖的金芒。
　　
　　“喜欢吗？我事先没有和你商量，想给你一个惊喜。”莱昂有点紧张，双眼灼灼地看着嘉铭。
　　
　　嘉铭故作遗憾地耸耸肩，“呃，殿下，我还以为是座城堡，没想到是座农庄，不过我对饲养小猪很有经验。”
　　
　　“呵呵呵……”莱昂大笑，一边打开车门，“你还等什么，快去看看小猪圈，嘉铭，你喜欢我先从哪里下手？”
　　
　　傅嘉铭跟着开门下车，扭头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莱昂，好像他是一碟珍馐美味，“嘿嘿，今天是新婚之夜，我们好像应该吃点特别的。”
　　
　　莱昂笑着跑进果园，嘉铭噌地发力一把圈住他的肩膀，“小猪，哪里跑！”
　　
　　轻快的笑声伴随着絮絮低语回荡在浓荫碧翠间——
　　
　　“嘉铭，美讯股都处理干净了吗？”
　　
　　“放心吧，少买多抛，多头进行，早就抛干净了。”
　　
　　“嘉铭，你猜那头狼正在干什么？”
　　
　　“嘿嘿嘿，我猜他一定在陷阱中洋洋得意，自以为前景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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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双鱼河马会位于上水，比起沙田和跑马地两处马会，这里因为只有会所没有跑马场而显得比较清静。
　　
　　齐天在一位矮胖男人的陪同下步入会所大厅，一眼就看到林浅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齐天故作不见，立刻调开视线，“马总，我的入会申请已经递上去半年了，至今还没有消息，你看……”
　　
　　“小齐，别急，我再和陈董提提，你上次那个消息准确吗？”矮胖的马总走到休息区坐下，神秘地压低声线，“我知道你正和华霸合作拍摄基地的项目，关于那位王子……”
　　
　　齐天洒然一笑，眼角余光瞄着坐在休息区另一侧的林浅，嘴里轻声回答：“我的消息来源可是武器大王亚历山大?艾威尔呀，那位王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基佬，也无心即位，退一万步说就是他真想问鼎王位，也过不了教廷那一关。”
　　
　　马总如释重负地擦擦额头上的汗，“那就好，那就好，我也觉得他没可能成为王储。”老马语调一转，亲切地看着齐天，“小齐呀，你要的那笔贷款已经到位了，刚刚转到你公司的账上，我才查过。”
　　
　　“哦！”齐天眼中闪过亮光，他趋身向前，殷勤地笑道：“马生，谢谢你带挈晚辈，有钱大家赚，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好说好说！”老马哈哈笑着站起身，“我去看看陈董，一会找你吃饭。”
　　
　　大腹便便的马老板端着架子走进休息区里侧的电梯间，齐天警惕地看看四周，站起身走到林浅身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还没开口，耳边已经响起林浅低婉的声音：“你怎么和这个猪猡搞到一起的？每次选美比赛都有他在幕后上窜下跳，马家已经快被他败光了。”
　　
　　齐天脸上显出愠色“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马某好歹还管着个上市公司。”继而话音一转，“谁带你来的？你太不小心了，现在这种关键时刻，咱们还是尽量不要接触，我答应你的一定不会忘。”
　　
　　齐天不耐烦地埋怨着，极力放低声音。林浅的眉梢儿轻颤，脸上慢慢浮起淡笑，“阿天，没有谁带我来，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找你。”
　　
　　“呃……”齐天愣住，“没有会员陪同你怎么能随便进出马会会所呢？”
　　
　　林浅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眼中的神情却越来越冷，他放松地靠进沙发，“我就是会员，下次你要来吃饭我帮你订位。”
　　
　　“……”齐天完全没有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复，他双眼大睁，不可思议地瞪着林浅，“怎……怎么可能……轮候的申请者要等两三年……而且……”
　　
　　“……而且必须由一位遴选会员提名，并获得另一位遴选会员附议，再列举3位准备支持其加入马会的会员，才可能被接纳。每位遴选会员每年只拥有1个推荐名额，遴选会员还需要承诺对所推荐的新人有相当的了解。对于新人来说，能顺利得到遴选会员的推荐，实属不易。”林浅侃侃而谈，语调平淡，“即使获得推荐，马会还要对申请者进行背景和财务两方面的调查，阿天，你的申请到底卡在哪个调查上了？”
　　
　　齐天倏地攥紧双拳，如果不是置身会所大堂，他早已跳过去捂住林浅的嘴了，“小浅，你算什么，竟然质疑我。”
　　
　　“我不算什么，也不想质疑你，阿天，你好自为之吧。”林浅忽然站起身，朝楼梯的方向招招手。
　　
　　齐天顺着他招手的方向看过去，不觉浑身一震，“亚历山大……”
　　
　　只见亚历山大?艾威尔正稳步走下楼梯，在他身旁陪同的是香港赛马会董事局主席陈祖泽，林浅迎上前去，他们三个人站在楼梯口谈笑风生，几分钟后陈祖泽与他们挥手道别重新走上楼梯。
　　
　　齐天孤零零地站在休息区，只觉尴尬万分，他们与齐天不过几米之隔，却没人朝他看一眼。直到林浅亚力走向会所大门，路过休息区时才和齐天点头致意。
　　
　　就在这时，林浅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休息区侧墙上悬挂着的巨幅液晶屏幕，“嘿，那不是莱昂王子吗！还有嘉铭，他们真的结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林宝基尼的reventong跑车，嗷嗷～～ 这辆车就是一个艺术呀，嗷嗷～～～

那啥，真正的梵蒂冈宗教银行曾因涉嫌让其下属100多家银行洗黑而被调查，嗷嗷，杯具呀～～，其实文中的地下赌局就是小莱和李约瑟合搞出来滴，这个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大鳄们是做得到滴～～

今天出门穿少咧，冻得发抖，这才发现原来冬天真的来了，大家要注意防寒，没有暖气的用个电热毯哈～～～




七十六 大结局

　　
　　齐天恍惚地抬头看去，此时屏幕上播放的正是CNN新闻，莱昂和傅嘉铭并肩站在大教堂门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彼此深情地对望着。
　　
　　这时不知是谁打开了电视音量，雄浑的钟声此起彼伏响彻会所大堂，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同时在背景中响起：“……二零零五年十二月十二日，莱昂王子与他的恋人傅嘉铭在马约卡岛帕尔玛大教堂举行了婚礼，来自梵蒂冈的枢机红衣大主教主持了他们的婚礼，在阿方索国王陛下和胡安娜长公主的见证下，莱昂王子和他的伴侣互相发表了爱的宣言，最耐人寻味的是：婚礼后，大教堂九钟齐鸣，这是继二十六年前阿方索国王婚礼后第一次敲响象征王储大婚的钟声，这也是迄今为止第一个得到教廷祝福的同性婚姻……”
　　
　　齐天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僵立在地，浑身不能自制地瑟瑟颤抖。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骤然响起，林浅回眸望着亚力，叹笑道：“没想到食古不化的教廷也改变了态度，莱昂真的会即位吗？”
　　
　　亚力耐人寻味地笑了，眼中藏着深深的寂寞，“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婚礼，莱昂尼也许能成为一个最合格的王储。”
　　
　　“什么！”齐天如梦初醒，他失控地尖叫，霍地冲到亚力和林浅面前，“你……你说什么？小浅，他……他说什么？”
　　
　　不等林浅回答，从楼梯口骤然传来另一道嘶哑的吼叫，“齐天，这……这是怎么回事？”随着这尖利的声音，一个矮胖的身影猛地冲过来揪住齐天的衣襟，“你……你你……你不是说他不会得到教廷认可也……也不会继承王位吗？”
　　
　　马老板气急败坏地叫嚷着，恨不得将齐天抽筋剥皮。林浅漠然注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眼睁睁地看着马某与齐天彼此扭打在一起，林浅一言不发，片刻后，他毅然转身走向大门，毫不留恋。
　　
　　“亚力，贪婪的结果就是一无所有。”林浅的声音近似耳语，亚历山大了然地拍拍他的肩膀，“懂得适可而止才能有意外之喜，小林，我带你去马尔代夫看看外景地，咱们两个失意人可以共谋一醉。”
　　
　　林浅惊异地挑起眉毛，唇畔荡开恍惚的笑，“啊那些美丽的岛屿，我已经很多年没去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游艇已经在港口待命了。”亚历山大砰地阖上会所大门，将怒骂惊叫关在身后的门里。
　　
　　——属于齐天的那一页终于翻过去了，林浅吁出口气，这个圣诞节也许他不会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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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后的黄昏，夕阳怦然跌入维多利亚港的怀抱，原本黑魁魁的水面哗地燃起烈焰，又如血海中怒涛沸腾。
　　
　　齐天急匆匆地步入中环的一座大厦，他看了一眼电梯间拥挤的人流，咬咬牙，闪身走进安全楼梯间，在这个特殊时期维持低调才是王道。
　　
　　二十分钟后，齐天终于爬上十五层，当他气喘吁吁地推开美讯香港总部的大门才发现原本井然有序的办公区已变得死寂沉沉。一扇扇办公室的大门紧紧闭合，毫无声息。
　　
　　齐天额上背上的汗水骤然降温，好像粘腻的冰线在身上缓缓爬行。他快步冲到总裁办公室哗地推开大门，继而重重呼出口气，“南希，外面是怎么回事？我才回美国几天怎么就乱套了？”
　　
　　他的行政秘书南希慌乱地仍下手中的金融时报，站起身，“很……很多人都离职了……昨天美讯在纳斯达克和香港恒生都停牌了……”
　　
　　“什么！”齐天惊吼，因为美东突发暴风雪，他的航班起飞不久就迫降在一个偏僻的军事机场，等了整整两天才重新起飞，为了保护军事基地的隐秘，期间机上普通乘客与外界完全失去了通讯联络，没想到重新回到香港，美讯已濒临倒闭，这可真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怎么……怎么会这样？”齐天砰地坐倒在秘书办公区的小沙发上，酸软的双腿再也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
　　
　　南希双手交握，局促不安地盯着齐天，“齐总，美讯股已经持续暴跌了十几天了，您……您回美国总公司的当天网上就传出谣言，说……说您已将美讯抵押给华霸……在抵押期间又私自挪用美讯资金参与地下赌博……一败涂地……马氏财务等几家曾经借贷给我们的公司立刻申请了法庭禁令，封了我们的帐号，最糟糕的是昨天早晨圣费尔南多谷的工地发生了火灾……”
　　
　　“什么？你说什么？”齐天腾地跳起身，踉跄着冲到南希的办公桌前，“什么火灾？”
　　
　　南希惊骇地向后躲，一边颤声回答：“就是……就是美讯正在加州改建的影视基地……失火了……”
　　
　　“啊——”齐天嘴里发出类似野兽被围猎时的嘶吼，他抓起遥控器啪地按亮秘书区里侧的一台小电视，调到CNN新闻，片刻后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新闻报道员穿着防火服站在火灾现场，煞有介事地讲解着：“昨天出现火情的是位于洛杉矶以北圣费尔南多谷东北端的山地，官方确认，当地正在施工改建的一座影视拍摄基地已经在这场火灾中完全被焚毁，万幸没有人员伤亡，但由于火灾引发烟雾，当地部分高速公路交通中断……”
　　齐天双眼血红，脸上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黑色，好像晚期绝症患者，喉中发出窒息般的咔咔异响。
　　
　　南希吓得说不出话，忽然后悔没有早点离职。
　　
　　“保险！对了保险！哈哈哈……”齐天忽然扬声大笑，南希啊地低叫，手指紧紧绞扭，恨不得变成隐形人，“齐……齐总……关于保险……”
　　
　　南希呐呐地开口，齐天猛然扭头死死地盯着她，“美国美讯总部一定已经联系了保险公司！”
　　
　　“是……”南希咽了下口水，艰难地说：“这两天总部找不到总裁，很焦急，他们打电话到香港，留言说……说……”
　　
　　“说什么？”齐天闭了闭眼，好像不敢再听南希的叙述。
　　
　　“他们说保险索赔好像出了点问题，加州当局判定影视基地的改建违反了一项山林用地的法案。”
　　
　　“……”齐天陡地仰头望着虚空，好像空气中隐藏着一个无形的魔咒，他咬咬牙，“好……好……是你干的吧……是你阴魂不散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齐天下意识地摸摸衣袋，霍然转身冲出办公室。
　　
　　“齐总——”南希惊喊，眼睁睁地看着他衣角带风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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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季的夜，脚步匆匆，当齐天赶到帝景豪园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深浓如墨。齐天好像受到蛊惑，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动，他的嘴唇哆嗦着，双眼闪出困兽般的亮光。
　　
　　齐天走进电梯，随手按下四十，但电梯并未像以前那样停在四十楼，而是直达顶层，不等齐天反应，梯门已经缓缓打开，门外仍是那个静谧空阔的厅堂，巨大的水晶灯垂下万点晶光，璎璎珞珞，无风自动。
　　
　　齐天咬紧牙关，将手插入衣袋，耳边又响起那个印第安巫师沙哑的声音：——放心吧，任何鬼魂魅影都逃不过这种烈焰的烧炙。
　　
　　就在这时，一丝轻缓的音乐忽然从公寓深处传来，齐天浑身巨震，不由自主地穿过前厅。音乐飘忽不定，若有若无，说不出的勾人心魂，就像以前每次齐天夜探肖焕然，总有低徊婉转的乐声相伴。
　　
　　音符像只温存的手，轻轻抚过大脑，齐天恍惚地步入狭长的过道，光线渐渐幽暗，淡淡清香跃动在光影之间，一切都和两年前一模一样。齐天好像走上了一条时光隧道，他的心里再无恐惧忧虑，反而有种解脱了似的轻松感，全身充溢着跃跃欲试的欢愉。
　　
　　不知不觉间，齐天已经来到主卧室门前，音乐并未变得更清晰，依然靡靡离离地环绕在他的耳畔，与他砰砰鼓动的心跳融为一体，产生出一种奇妙的共鸣，齐天禁不住勾起一侧嘴角，哗地推开主卧的房门。
　　
　　主卧中并未开灯，明灭不定的光影在四壁间游弋飘荡。一个颀长的身影，背对着齐天，站在窗前，仿佛正在丈量脚下的灯海与夜空的距离。
　　
　　齐天下意识地舔舔嘴唇，眼中闪动着猛兽嗜血的暗光，他的右手插在衣袋中簌簌颤抖，兴奋异常。
　　
　　“阿齐，你来晚了。”窗前的人没有回头，声音平缓，水波似的在房中漾开。
　　
　　齐天猛地后退，这轻缓的声浪迎面扑来，一下子变得狂放，令他无法招架，齐天嗵地一声撞在门上，此时他才发现主卧的房门已经紧紧阖拢了，背上飙起锐痛，齐天陡然醒转，昏沉的脑中出现了片刻清明。
　　
　　“你是谁？”齐天大吼，声音嘶哑。
　　
　　“你不是早就猜出我是谁了吗？”窗前的身影慢慢转身，面对着齐天，黑暗中，他的脸上只有一双明眸湛湛生辉。
　　
　　“啊！果然是你！”齐天的背脊死死地贴着房门，恨不得穿门而出。
　　
　　“我是谁？告诉我？”
　　
　　“……”齐天说不出话，与肖焕然交往的那些片段闪电般掠过他的心头，“你……你是焕然……”齐天完全听不清他自己的回答，耳中轰鸣着紊乱的心跳声，双眼呆滞地望着那个秀逸的身影。
　　
　　“阿齐，你想不想知道凌空飞翔的滋味？”窗前的人曼声询问，话音里竟然带着一丝轻笑，他身形一晃，轻捷地朝齐天走来。
　　
　　齐天想逃，双腿却好像与地面浇筑在一起了，重逾千斤，根本无法挪动，“你……你别过来……”齐天挣扎地叫着，噗通一声，跪倒在门前，“焕……焕然……饶了我……我把美讯还给你……还有华亚银行……焕然……看在你曾经爱过我的份上……饶了我……”
　　
　　齐天挣扎地叫着，眼光飘忽地盯着那渐渐走近的身影。
　　
　　“呵呵呵……我曾经爱过你吗？”那人哗地笑起来，神情说不出的讽刺。
　　
　　齐天目光一冷，趁他讪笑之际，猛地从衣袋中抽出右手，手上赫然举着一把式样古朴的银色手枪，齐天毫不犹豫地瞄准那个身影扣动扳机，一簇暗蓝火焰冲出枪口，骤然腾起炽热的气浪，它妖异地浮在半空，噼里啪啦迸射着火花。
　　
　　火焰后的身影巍然不动，“你就是这么忏悔的吗？”他厉声喝问，话音未落，那人竟抬臂伸入火中。
　　
　　齐天骇异地跳起身，砰砰砰连续扣动扳机，一轮巨大的金红光圈飞腾而起，没有如期扑击那个纤瘦的身影，反而像枷锁般套住了齐天。
　　
　　“啊——”齐天惨叫，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少年双臂轮转舞动着火舌，还没等他躲闪，炽烈的火苗呼地发出强光，猛然蹿入光圈。眨眼间，齐天已被烈焰包围，火舌仿佛有了生命，贪婪地舔舐着他的身体，发出嘶嘶啦啦的鸣叫，混合着齐天破碎的哀嚎，响彻空间。
　　
　　疯狂的火浪卷挟着齐天冲向大窗，大窗融化了似的变得虚无，随着啪啪爆裂声，火浪狂卷而起飞出窗外，张牙舞爪地仿佛要吞噬夜空，暝暝的夜色被映照得一片猩红。
　　
　　“原来你也有这一天。”颀长的身影走到窗前，张开双臂，就在他要纵身跃入天际之时，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猛地从身后搂住他，
　　
　　“阿燃——”何凡低吼，牢牢地将他扣在怀中。
　　
　　李燃的全身已被冷汗浸透，好像刚从水中被救起，瑟瑟发抖，“何凡，你何苦，我……我是……”
　　
　　“你是我心爱的人！”何凡及时打断他，不允许他再说下去，“都过去了，那些爱恨情仇，都过去了。”
　　
　　好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刚才消融无踪的大窗重又恢复了原貌，窗外夜空静寂，群星无语；曾经火浪横流的卧室中整洁清凉，暗香浮动，竟毫无焚烧后的痕迹。
　　
　　“真的都过去了……”李燃轻叹，手臂攀着何凡的肩膀，筋疲力尽地阖上了双眼。
　　
　　十天后，圣诞夜，香港半山私立医院的VIP病区中也象征性地装饰了圣诞红和柏叶环，护士站里回荡着轻浅的歌声，孩子们欢快地反复咏唱：……平安夜……圣善夜……万暗中……光华射……
　　
　　一个高挑的身影沿着走廊稳步走来，经过护士站时，他微笑着朝值班护士点点头，一边飞快地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现在可以探视吗？”男人的声音略带磁性，异常动听。
　　
　　两位值班护士忙不迭地点头，“可以可以，阁下请。”
　　
　　男人微微颌首，快步转过走廊，消失在护士的视野中。
　　
　　“你说他是一位大主教，真的吗？”年轻的护士好奇地询问着她的同事。
　　
　　那位年长的护士向往地望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当然是真的，还是一位如假包换的红衣大主教！”老护士煞有介事地眨眨眼，“我家姑信天主，她以前给我看过教皇的画片，手上就带着那种红宝石戒指。”
　　
　　“啊！”小护士震惊地瞪大眼，“那人岂不就是教皇了？”
　　
　　老护士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可真异想天开，那人当然不是教宗，红衣大主教都带那种戒指，那个叫权戒。”
　　
　　“哦……”小护士恍然大悟，叹笑道：“这些日子他天天来探访傅太，可是要为她受洗？”
　　
　　“听说傅太一直就是虔诚的教徒，以她的身份当然能结识这种大主教，今天是圣诞夜，大主教是来为她举行特别弥撒的吧？”老护士自以为是地猜测着。
　　
　　“要是有这么一位大主教为我祈祷，那我也立刻就信主了。”
　　
　　“呃……”老护士打了个哆嗦，犹豫了一下，也迅速在胸前画个十字。
　　
　　病房中静谧无声，角落里亮着一盏小灯，空气调节器散发清新，旋出一蓬蓬湿润的白雾。
　　
　　李约瑟低头跪在病床前，双手交握默默祈祷。也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昏睡的女人轻轻睁开双眼，眼中弥漫着水雾，她的视线不可遏制地扫视着李约瑟斑白的鬓角，僵直地搭在被单外的手指忽然颤动起来，极轻，女人惊骇地挑起眉梢，泪水哗地溢出眼眶。她模糊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病房门，一下子凝注在那里，再也无法转移。只见傅嘉铭与莱昂并肩站在半开的门旁，他们没有进来，神色复杂地凝视着病房内的情景。
　　
　　女人张张嘴，声音冻结在喉咙里无法于瞬间融化，怔忪间她再次小心地看过去，发行病房门已经阖拢，房中静谧如故，刚才出现在门旁的嘉铭和莱昂仿佛一个不可思议的幻影。
　　
　　月光似水，波波漫漫涤荡着山间公路，一辆黑色跑车冲开月波向山下驶去。
　　
　　“小莱，谢谢你。”傅嘉铭专注地驾驶着，嘴角弯起快乐的弧度。
　　
　　“尘埃落定，再纠结于过去没有意义，再说，他……已经得到了补偿……”莱昂坐在嘉铭的身旁，双眼不由自主地望向车窗外的山景，帝景豪园遗世独立般伫立在苍郁的山坡上，顶楼公寓中亮着温暖的灯光，远远望去，竟像巨型灯塔顶上指路的火焰。
　　
　　“父亲，保重！”莱昂心中默念，他调开目光扭头看着嘉铭：“私人飞机正在待命，我们一小时后起飞，还来得及赶到萨拉苏埃拉宫享用圣诞大餐，不知老爸和姐姐为咱们准备了什么圣诞礼物？”
　　
　　“只要不是那顶皇冠，什么都好！”
　　
　　傅嘉铭斩钉截铁地回答，一边笑着扭开车载无线电，欢快的圣诞歌曲哗地唱响，琳琳朗朗。片刻后，播音员平板的声音忽然响起，开始插播新闻：
　　
　　—— 三个小时前，当地居民在飞蛾岭东岗山谷中发现一辆严重焚毁的奔驰跑车，经警方甄别，这辆跑车是从东岗峭壁上掉落山谷撞山起火以至焚毁，跑车中发现了一具男尸，警方怀疑他就是一个星期前失踪的美讯董事主席齐天——
　　
　　莱昂若无其事地拿起遥控器，刚想调转频道，播音员的声音再次引起他的注意，——现在播报财经新闻，圣诞节前最令业界兴奋的消息是：杰威电子宣布研制成功崭新的cpu双核技术——
　　
　　“小莱，未来一年，你会非常忙，要整顿美讯重新上市，还要写毕业论文，对了，雅克还给你安排了好几场音乐会，纪念肖邦特辑也要准备了，小莱，你好像没有时候给你国王老爸。”傅嘉铭含笑说着。山间月辉朗朗，照亮了他们的前路，跑车迅捷地开下山道。
　　
　　圣诞夜，维多利亚港灯火通明，璀璨明艳，港外停泊着一艘大型游艇，一个纤瘦的身影站在船舷边，新闻播音员依然在侃侃而谈，那身影已经举起手中的酒杯，唰地将杯中酒液洒入大海，
　　
　　“阿天，安息吧。”
　　
　　轻暖的童音反复歌唱：平安夜……圣善夜……万暗中……光华射……静享天赐安眠……静享天赐安眠……
　　
　　“小林快来拆礼物——”一道浑厚的男声忽然从内仓里传出来，林浅干脆将手中的酒杯也投入大海，“亚力，不需偷看我给你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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