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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一点点细小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暗绿色的灯光在黑夜中晃动着，房门外似乎可以听见一些大人们的交谈声，但是他却没有兴趣趴在门板上仔细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那与他无关。
踏在木质地板上的脚步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环顾着四周。这是个女孩的房间，折得整整齐齐的棉被，带有淡淡香气的床铺，枕头边有些书籍，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小饰品。
黑色的身影融入黑色的房间，像是在夜里游走的蛇一般静默无声。
轻轻地弯下身，他从桌面上拾起本子，上面有一些似乎是要写信给别人而留下的草稿，画上了不少删除线以及修改，慎重其事。
翻阅着本子，他露出一种近乎嘲讽般的冷笑。

您好﹕
最近天气变冷了呢，虞先生有多穿一点衣服吗？
我想跟您说，最近学校同学们似乎因为天气冷所以心情都不是很好，常常在厕所那边看到有人打架，所以都要绕到比较远的地方，如果可以解决就好了。
这次的考试我进步了，希望有一天也能够像虞先生一样帮助很多人。

您好﹕
谢谢您上次在周刊上的防身术特刊教学，虽然我有点认为可能是上次我对您抱怨戚才接受访问的，不过也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
我传给一些朋友一起看过了，或许会找时间真的到外面找教室学习，非常谢谢您。
学校最近还是一样，不过有点奇怪，有些人感觉怪怪的……大概是我多心了。
快要放寒假了，希望期末考可以考得不错。

您好﹕
如果可以，我很希望虞先生能到我们学校看看。
不过我想这大概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有时觉得学校里面不太对劲，让我有点害怕。
学妹说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我也这样认为。
但是我尝试着打进那些人的圈子，却还到很怪异的事情，现在我还无法确定，过一阵子我再告诉您好了。
再过不久就是年终了，虞先生会跟全家一起放假吗？
我记得多年前就是因为虞先生的帮忙，所以我还活着。
希望有一天我可以鼓起勇气，当面谢谢您。

门外传来的声响使他中断了翻阅本子的动作。
「姊姊的房间里面好像有人耶……」
「真的吗？」
「姊姊不是还在学校自晚自习吗……」
「去看看是不是有小偷﹗」

 
第一话
那一天就像现一样下着雨，窗户外头的雨水将透明玻璃淋得模糊，难以看见景物。
洗不净的罪恶与悲伤依旧蔓延在城市各处，它们一向永无止尽、也从未平息，像是时间的轮回般不断地重演，没有人懂得按下开关停止一切，也不会有人懂得应该奉献力量阻止这一切。
世界的黑色面于是如此构成，在姑息以及被姑息之下。男性与女性大喊大吼的声音，冰冷的雨水像是被惊扰一样，不停地坠落到地面上，高低地敲出了涟漪，但无论雨有多大，都无法遮盖刺耳的声音，它就像一把穿透世界的利刃，将一切都变得血肉模糊。
他们不停吵闹、破坏，那些声音像尖刺一样，不停窜入听觉、身体，还有记忆当中，无数次接收到的都是如此。
雨下得很大，大得像是永远都不会停止，就像那些事物对他的伤害永远不会止息。
如果那时候有人能够发现就好了……
只要有一个人……
***************bl
「阿因，你是不是睡过头了啊﹗」
早晨六点多，虞佟独自把全家人的早餐都打理好，放下抹布看了时钟一眼，才发现除了早早就在客厅看电视的聿之外，平常早该起床的人到现在都还没下来，「夏﹗你今天不是也要早起吗？」这两个人是约好要一起睡过头吗？
环着手，虞佟又在楼梯口喊了两、三声。
 大概过了两分钟之后，他就听到楼上传来某种乒乒乓乓的声音，有人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横冲直撞，接着又撞到门，发出唉呦的声音才开了房门冲出来。
「大爸，你要早点叫我啊……可恶，最近一直都在下雨，太好睡了。」抓着一头像是被炸过一样的蓬毛乱发，完全睡过头的虞因整个惊醒后冲下楼梯，有点半抱怨地说着﹕「我把早餐带去学校吃，聿要跟我一起去吗？」
「你先出门，我等等载他。」旁观着自家儿子抓着餐盒快速地把早餐塞进去之后，又冲进浴室抓了两、三次头发，还不停叫着「爆炸头抓不好」，最后用了一大堆发胶才固定住，然后又冲出来，急忙跑到玄关，虞佟说﹕「阿因，外面还在下雨，你要记得穿雨衣。」
「好啦。」
穿好鞋子之后，虞因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很快又折返，踏着鞋子直接杀回客厅去。
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教学的聿转过头来看他。
和平常不一样的是，今天聿身上穿着高中的白色制服，而那所学校就是位于虞因就读的大学对面，也就是方苡熏就读的那一所。
新学期一开始，聿果然以很高的分数轻松通过转学考，然后在校方的欢迎下，正式进入学校就读。
今天就是上课的第一天。
外面还在下着雨，但仍然是好的一天。
「加油喔，如果有人堵你的话，打手机给我，我马上从对面撂人来帮你修理那些不知死活的高中生。」听说最近校园暴力充斥的虞因用力拍拍小聿的肩膀，带点语重心长地说着，「放心，临时的话五个人左右我还是可以弄得到，要打群架也没问题。」阿关也认识很多在玩的那种，随时都可以杀过去的啦。
盯着虞因看了几秒钟，聿抬起手指指他的身后。
不用往后看，虞因也可以感觉到后面传来让人非常不想回头的杀气。
站在他身后的虞佟露出带着青筋的微笑﹕「阿因，我说过好几次不要把外面的鞋子穿进来，你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
「我、我上课去了，再见﹗」抱着硕，虞因不用一秒就冲出了玄关。
「你今天下课回来给我拖地，听到没有﹗」对着仓卒逃逸的某人背影这样大喊，虞佟才收回视线。
大概过了一会儿，外面就传朲摩托车和它主人逃逸的声响。

「那个臭小子走了吗？」
就在虞因出门后没多久，楼梯上才有另一个人下来的声音，但是并不像前一个人那么慌慌张张。
「嗯啊，刚刚出门，你不是说今天要一起过去吗？为什么这么晚才下来？」转头看着自家双生兄弟，虞佟一边推着聿先去吃早餐一边问着。
「嗯，我决定要过去再换衣服。」夹着背包，其实已经整装完毕的虞夏隔了一阶跳到地面上﹕「番石榴咧，为什么不是你去而是我去﹗」
「因为你抽到签王啊。」露出无害的微笑，虞佟这样告诉他﹕「上周我们大家聚在一起时抽的啊，你抽到签王当然是你去﹐放心啦，我们会在附近支持。」
看着自家兄长露出阳光般灿烂的愉快表情，那一秒虞夏还真想把背包丢到他脸上去，「你干脆来和我换班好了，这也太夸张了吧，一定会有人注意到不对劲。」
「放心放心，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的，而且我们已经事先征得同意。那么，先去吃早餐吧，等会我们一起出门。」一想到虞夏夹着那包东西，虞佟就觉得今天心情特别好。
「我说……」
「好了，快点吃吧，不然等等就要迟到了。」
看着一脸似乎不是很爽的虞夏坐在餐桌边，聿盯着人几秒后，便继续低头吃早餐，虽然今天是他第一天上课，但是听说只要在第一节课之前报到就可以，所以不用太紧张。
在另一边坐下后，虞佟像是想到什么般开口说道﹕「小聿，如果可以，下课时尽量让阿因接你一起回家，不然搭公交车也可以，别单独一人……我不是指媒体方面，关于你的事情，我们已经对媒体全面封口，目前不会有人知道你就读哪一间学校。」顿了顿，他才继续说，「最近有一起案件，发生在你们学校那边，听说已经有三个学生下落不明。」
停了一下，聿转头看着虞佟，然后在旁边放着的本子上写下﹕「我知道，新闻有。」
「校方的说明是他们可能集体跷家了，因为失踪的三个人是出名的坏学生，经常逃课逃家，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次的时间太久，加上他们的朋友都说不知道他们有这个计划，家人也都报警处理，所以正在侦察中。但是就在一周前，又有第四个人失踪，这件事并没有公布给媒体知道，第四个人并不是那一黟的，而是功课非常好的资优生，目前我们怀疑事情不太单纯，所以你上下课时要小心一点。」没有办法天天接送的虞佟这样告诉他，「有事情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们或阿因，拜托。」
望着虞佟，聿才缓缓地点头。
一旁咬着面包的虞夏，整估人靠到椅背上﹕「现在的小孩也真可怜，读个书不但怕被人打，还要怕回不了家，真黑暗。」听说少年队负责的案件很多，而且还有一直往上增的倾向，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睨了自家兄一眼，虞佟差点就说出「以前好像都是你打别人」这样的话。
他记得高中时因为附近有另一所学校，所以两边闲着没事干的学生经常打架，每次放学都会看到有人在对干互谯。
结果有次虞夏路过时看两边人都不顺眼，当场把两边都打一顿，后来才听说原来他是要进药局买退烧药却被挡在门口，火气大了先打再说。
后来虞佟会觉得，他那冲动揍人的兴趣不会是那时候养成的吧？
猛一回过神，虞佟才看着正在吃饭的两个人，然后勾起淡淡的微笑。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爱心早餐来了喔——」
一大清早，排班轮休没事干的严司夹着一大袋有氧早餐大刺刺地踏进某人的工作室，「喔喔，你昨晚在这边没回家喔？」踏入室内之后，首先嗅到的是浓浓的咖啡味。他这位前室友不太抽烟，所以桌面上除了咖啡杯之外，还丢了一堆糖果，都是提神的薄荷口味那一种。
盯着手上的资料，黎子泓瞄了那个好命有假还自己跑来的家伙一眼，便又埋头进入耗去他整晚的工作里。
耸耸肩，把糖果纸全扫入垃圾桶之后，严司拿出纸袋里的汉堡和热呼呼的饮料摆在桌上﹕「你在看哪一件……四楼的？」他看见桌上摊满了尘封已久又再度被开启的数据。
因为先前在某大楼四楼壁纸后面发现了血迹和骨骸，所以在媒体爆出后，三年前的事件再度被渲染开来，为了保护唯一幸存的小孩不被外界影响，目前警方也已介入，禁止媒体为了挖新闻太过侵入隐私的动作。
毕竟有时候辅导只缺临门一脚，在外界进入之后往往很容易遭到破坏。
「壁纸拆下后几面墙上都发现血迹，但是不合理的是新砌的那面墙照理说不应该会有血，因为那是在两个小孩死亡后才砌的，把所有墙壁都化验之后，发现那些血迹来源不只一个人，而且有分新旧，比对之后发现在旧墙上面三个小孩与父母的血都有，血量都还不足以致命，特别奇怪的是在新墙上面，除了母亲的血之外，还有另一个没有亲属关系的血迹反应。」放下纸张，黎子泓抹了一把脸，拿过咖啡杯后，才发现里面的液体早已冷却，于是便接过严司带来的纸杯，打开后里面是热可可，他皱着眉喝下去。
忘记这个室友喜欢有糖的东西，早知道他要来，应该让他带点无糖的饮料才对。
「也就是说除了那一家五口之外，应该还有一个人？」这下子可意外了，严司觉得自己好像听到有料爆开，还是爆很大那种。
这一点可不是人人都知道的，若他是赚钱至上的人，马上就卖给记者，然后去吃大餐了。
「嗯，至少是有受伤的人，出血量不高，如果不是伤在致命处，或许还活着。」看着检验报告，黎子泓这样说着。
「而且他的血还是在新墙上，从小孩失踪到找出父母尸体这段时间一定至才有一个人和他们家接触过，而且还看到墙壁的状况。」咬着汉堡，严司接过检验报告，一致翻了一下，才开口﹕「所以如果不是还有一具尸体，就是还有一个活口。」
那么他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出活口是谁。
所以他才喜欢这份工作，常常有意外惊喜，虽然去办的都不是他。
「根据之前留下的尸检资料来看，最后找到的那名小孩身上留有暴力痕迹，父母的尸体上面也有刀伤……水破坏了证据，所以无法百分之百确定，当时的侦办小组推断是仇杀，但是找到凶器与物证之后又推翻，断定应该是父亲下的毒手，加上邻居经常听见争吵声……但是却没有直接性的证据，于是案子就中断没有进展。」拿起桌上另一份检验报告递过去，黎子泓看着友人说﹕「这是刚出来的。」
接过报告，严司顺手翻了翻，看见上面有着骨头与细部的相片，「刀伤、挫伤，骨折、脱臼，致命伤是头骨上的重物撞击造作头骨破碎、伤处呈现圆形破碎，照破裂的样子看来应该是当场死亡，另外身上的刀伤里还有出血反应，推算是死前造成不是死后。」弹了一下放大照片，他吞下最后一口面包，「棍子跟铁锤，我选择铁锤。」
「那根铁锤我拿去敲壁了，检查后有被整理过的痕迹，所以上面没有残留物，但是鉴识小组把铁锤拆了之后，发现洗不到的转头内部有血迹之应，同时铁锤也符合头骨的伤害痕迹。」用力伸了伸背脊，黎子泓站起身﹕「所以申请重新调查由我接手，通过了。」
灵出痞痞的笑容，严司瞄了友人一眼﹕「你跟虞夏老大都有劳碌命，有够可怕，待在你们手下做事一定都会过劳死。」
「这是应该要做的。」稍微将桌面上的东西整理过后，黎子泓打开另一个资料夹﹕「虞夏今天要去调查那四个失踪高中生的案件。」
「噗——」
一听到对方讲完，严司差点一口喷出饮料来，接着是毫无形象的狂笑。
被笑得莫明奇妙的黎子泓疑惑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没事，我突然想到晚点要去找虞夏老大玩。」一想到前几天抽到签王的那个人，严司又是一阵爆笑。
他很才在放假时还那么心甘情愿外加欢乐地跑去虞夏那边报到，但今天可是迫不及待了。
谁教他们那天欢乐地举行小组抽签时刚好被他撞个正着，这天下第一欢乐的事情他不去凑一脚哪成，岂不是辜负他严司的名号。
「什么意思？」一头雾水的黎子泓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意思，我说你也吃太少了吧，我买双份你才给我吃了一半﹗」打开纸袋，严司叫了起来，顺便转移话题。
「饱了。」拿起另一份资料翻着，黎子泓很快切换了脑袋中的思绪。
横过身去看对方手上的报告，严司偏着头大致上读完，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地方，应该说这份数据他在工作的地方也翻过一次了，所以很清楚里面说什么，「这是那四个高中生，第一个到第三个都被推测是逃家，第四个和这些人没有交集，据说是有一天放学后就不见了，在回家的路上什么也没找到。」
按照上面的初步调查结果，前面三个学生和很多学校里面都会有的问题一样，是经常逃学跷家飚车的叛逆青少年，而且也都在少年队纪录中登记有案，一开始失踪时家人以为就是和平常一样，直到时间拖太久且都没有联络，才逐一报警。
「第四个是资优学生，考试都在全校前十名之内，原本要推荐上明星学校。」看着数据上清秀的女孩照片，黎子泓思考着所有的可能性。「失踪前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家里个人物品也没有缺少，没有打包也没有和外校人士交往，计算机中也没有不明的纲路交友，生活非常规律单纯，根据周边亲友提供的讯息，她甚至对父母相当孝顺，一下课就会立即回家温习功课与帮忙家里生意，不会转往其它地方。」
「唔，资优生失踪都嘛很大条。」问题学生的家庭可能要过阵子才会注意到，可是好学生的家人反弹程度就很大了，警方压力也会随之变大。
「唯一的共通点，就是那三个学生在失踪前被人看见出没的地方和女学生每天放学会经过的路线一致，不排除路上可能有问题。」
「喔……老大今天就是去调查那边……哈哈哈哈……」
盯着眼前又在狂笑的友人，黎子泓皱起眉，「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发神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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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
大清早，从虞佟那边下车，推拒了要一起跟来看看环境的对方，才刚踏进校园要去报到时，聿就在满是学生的走廊上遭到伏击。
不知道已在转弯处躲多久的方苡熏很欢乐地一把扑到他背后，完全没有太过亲昵自觉地用力黏上来，差点没将人整个往前撞趴，「太好了，还好你是在早自习下课时间到，不然上课就没办法抓人了。」
费了一番工夫才挣扎开来，泣意到四周学生投来的好奇目光，聿拉着女孩闪到比较无人的楼梯转角下，取出随身的笔记本，在上头写下字迹，「妳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就下课咩，顺便来看看你是不是到了。」把玩着制服上的领结，方苡熏露出可爱的微笑﹕「我的第六感果然很准，完全没误差，你不是要去报到吗……我可以带你过去喔。」
摇摇头表示不用了，聿看着手上的校园路线图，确认自己现在的位置。还未看完，地图就被人一把抽走了。
「看那个没用啦，我就是活地图啊，走吧。」把手上的地图折成了纸飞机射到一旁去，方苡熏拉着人开始向目的地前进。
虽然有点不喜欢这样被拖拉着走，不过聿也没有多加抵抗，而且抵抗似乎也没有用，就这样任由女孩拖着自己，在一堆学生奇怪的目光中前进。
这是所不算大的私立高中，就跟先前虞因说过的一样附属于他就读的大学，和对面的大学共有一条马路之隔。校区本身并不大，除了两、三栋建筑物和一个操场，就几乎没有其它地了，小空则是当作花圃或小花园，可以看得出学生的主要活动区域还是在对面的大学校园，包括餐厅也是。
「学校餐厅的饭都普普，如果不想长期吃的话，可以到另一边的私人餐厅。」这样向被拖着走的人说明，方苡熏指了指校外方向﹕「马路另一边有一家餐厅，那边有卖很多吃的，不过用餐时间因为还有隔壁的大学生，所以人会多了一点，推荐买回来这边吃。」
「……」
「啊，还有因为学校其实是禁止上课时间外出，中午规定要用订餐的方式不能出校外，所以如果你在中午要溜，请走后门。」
「……」
一把拉住方苡熏，左右张望一下之后，聿拉着人往旁边走去。幸好在这时上课钟声也响起，原本还有几个人正留意着他们的举动，在钟声一响后立即鸟兽散，不用多久时间，整条走廊上就挣空了。
将人拉到附近比较不颢眼的小花圃之后，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快速写下字体，聿才转到另一佪人面前﹕「妳一大早到底想要轩什么？」他可不认为对方真的有那么单纯，想带他去熟识新环境。
耸耸肩，在旁边的造景石头上坐下来，方苡熏晃着白晳的腿，「当然是带你熟悉环境，你不将几个重要的地方搞清楚，接下来我们要怎样进行事情啊。」
偏头看着女孩漂亮的面孔，聿微微后退了一步，靠在后面的树干上，瞇起眼睛。
「就像我之前告诉过你的，我想让你见见我学校，但是她从三天前就开始请病假，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平常我去她家都没问题，可是最近总觉得很奇怪……正打算在今天放学后过去一趟。」拨了下短发，她低着声音这样说着﹕「这个学校有我们要的线索，之前不是说有三个学生失踪吗……以高年级一个绰号叫大骆的为首，那三个都是他们那一伙的，之前我学姊有段时间都和他们混在一起，之后就一直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消失的三个人在学校中闹得沸沸扬扬，不过她关心的可不是那些家伙。
「所以妳找我快点进来？」了然地看着女孩的面孔，聿放下笔记本，终于知道对方的目的，「混进那些人里面？」
「嗯，因为他们不敢招惹我，但是我注意到他们经常去去普通学生、或是新生，如果要继续搞清楚他们里面的事情，你一定要进来帮我，就像我也有门路可以帮你分析你之前找到的那佪东西。」灵出了甜甜的可爱笑容，方苡熏站起身，然后伸手﹕「大家彼此得利，而且你也比较好向虞家交代啊，这年纪不上学，人家会说你孤僻、神经病喔。」
盯着女孩似乎无害的面孔半晌，聿才从自己书包里面拿出个牛皮纸袋，轻轻地放在她等候的手上。
「鱼帮水、水帮鱼。」握住手上的东西，方苡熏这样说着﹕「只有我知道你其实是怎样子的，本性是狂风暴雨，但是却都掩埋起来。你连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连自己的情绪都不要，虞家的人不重要吗？你不信赖任何人吗？」
摇摇头，聿盯着手上的笔记本，却没写下任何字。
「因为你家的事情吗？」
紫色的眼睛猛然瞠大，但是只在短的一瞬间，兀自说着话的女孩压根没注意到任何变化，只是继续滔滔不绝﹕「在我看来，你的新哥哥应该像蟑螂一样很难拍死，而且收养你的又都是条子，你又何必怕像你家一样……」
猛地站起身打断了女孩未完话，聿只是推了一下脸上的眼镜，然后在笔记本上淡淡地写了几个字给她。
「上课很久了。」
注意到这边还有人的教官正从走廊往这方向走过来。
「那边那两个﹗上课时间不上课在干什么﹗」
***************bl
空气整个湿润润的。
下着雨的天气总令人讨厌，尤其是阴晴不定的时候，雨势忽大忽小，让人疲于应付。
「今天早上下雨耶……鞋子都湿了。」
「对啊，真讨厌……」
「对了，听说隔壁班的人前几天在附近巷子被一个奇怪的欧巴桑拿扫把打说……」
还未开始上课的时间，虞因咬着刚刚打刼来的果冻条，无聊地听着班上女生一如往常的对话，偶尔会夹杂一些奇怪的八卦，像是附近店家怎样或都最近哪里又有什么事情之类的。
他有时候会觉得女孩子根本就是活动的情报网，永远都有新事物可以讲，不管是真的假的，有证实过或是没有证实过的，似乎互相讨论那些八卦就是她们最大的娱乐。
「喔喔，我也听过那个奇怪的殴巴桑。」一屁股就坐在虞因位置桌上，搭上了那几个女孩的话题，难得早到的李临玥顺便对翻了她一记白眼的桌主抛了个回敬的媚眼﹕「不过并没有亲眼看过，我们的跳针眼大师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探险啊？」
「那个是用来看死人不是看活人，更不是看欧巴桑用的。」把那个很多人在肖想的校花从自己桌上推下去，虞因摆着看到她会衰的态度赶人，「去去去，不要打扰我。」
「欵，你很没有风度耶﹗」
「对妳不太需要风度。」
如果不是因为在学校需要保持形象，李临玥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拔下高跟鞋，钉在眼前这熟到烂掉的家伙脑上，看看喷出的脑浆是啥颜色，「你今天看起来魂不守舍耶，刚刚阿关叫你两、三次了，是怎样，决定摆脱你的酒肉朋友吗？」
「他叫我干嘛？」把果冻条的塑料袋从嘴巴里面拔下来，真的没有听到的虞因左右看了一下，却没有看见他那个酒肉朋友。
「刚刚在门口边和其它复数的酒肉朋友在问你下课后要不要去唱歌，你没有回，他们就跑掉了。」耸耸肩，来串门子的李临玥这样告诉他﹕「干什么一大早心神不宁啊？你该不会是又发生啥事情衰是亡灵托梦、帮忙写遗书、看到有东西四处走、墙壁上冒出住户……」
「够了，麻烦闭嘴。」很不想去回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虞因打断对方的妄想﹕「我在想别的事情，没事请滚开，谢谢。」
讨了个没趣的李临再随口念了几句之后弯下腰，用一种旁人看起来绝对是暧昧的姿态贴在他的耳朵边说，「姊姊很乐意听你倾诉烦恼喔，口水专线一分钟三十元，随时开机。」说完，也不用等人赶，就自己大笑着跑去和别的女同学聊起天了。
无力地瞪了一下那个女人的背影，虞因揉揉有点发痛的太阳穴。不知道是因为最近天气湿冷还是怎样﹐这两天总觉得人不太舒服，脑袋昏昏钝钝的，但却又不像生病，平常生活作息也没有什么影响，只是整个人不是很有劲。
大概是感冒的前兆吧？
咬着果冻条，虞因听着四女孩嘻笑的声音，又想起其它的事情。
自从大厦四楼那件事情之后，他总觉得哪边不太对劲，但是又想不出来是什么地方。那栋楼很阴，在发生事情后原本的住户有办法的都已经开始搬走了，整栋楼连公用电灯都不太开，有时候路过时看见整栋楼都是全黑阴森的，让人极度不舒服。
不过说也奇怪，就在发生事情后，他有几次刻意经过那栋楼，但是都没有再看过其它的「东西」，连巷子里也没有，可能是死者家属去招过魂了，不过连四楼都没有就让他有些意外﹔大概是因为有警察介入，所以他们才安心不现身吗？
可能是不想再让他们乱闯，从大爸开始，全部的人都像是被下了封口令，连个字都没有透露，他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就连媒体那边好像也问不出个蛋，所以最近都转战去找死者的家属，部分就顺便把那栋楼形容成可以住一户克死一户的鬼楼，听说这几天好像还有啥灵异节目要去出现场灵能感知之类的外景……
越想越头痛，虞因抱着脑袋决定把第一堂课给跷掉。
其实他一直很介意小聿的问题，总觉得似乎有更深入的什么才对，但是因为大人们都不说，所以他也假装自己不在意，而且大爸一直认为这不是该让他知道的事情，所以他也没有再多问。
但是这不代青他不想知道。
随着聿在他家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皂疑问就越多。加上每次发生事情都有他协助，这让虞因感到更奇怪了。
不管是怎样的家庭，可以养出看到尸体、血液还面不改色的小孩，应该都是件很怪异的事情。正常家庭的小孩在这个年纪应该不可能会看尸体看到习惯，甚至有些还连生死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而且他似乎还有着不同于同龄小孩的高知识水平。
他开始好奇了。
「女人，妳今天有没有带笔记型计算机？」看着不远处的李临玥，虞因想到有种办法可以去查看看。
「有啊，想借吗？那你欠我一次电影。」
「……好啦。」
借到笔电之后，虞因在老师踏进教室前，收拾了一下个人物品，光明正大逃课去了。
他记得学校有无线网络的设备。
虽煞警方把案子暂时压下来了，但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定会有其它人知道，或许他可以碰运气在网络上查查有没有人写在部落格或是个人网站上。
走出教室之后，他朝着图书馆的方向前进。
下过雨的学校总是有点冰冷，幸好从家里出来时有带上薄外套。地上有着雨后遗留下来的小水洼，不远的操场上有好几队人正在打篮球，其中有几个他还认识，大概是没有课，所以聚了一群在斗牛。
或许是因为早上，又很多人会跷掉第一堂课睡晚一点，他在校园中漫步，稀稀疏疏地不见几个人，图书馆附近更是静悄悄的。
接近图书馆时，他可以透过玻璃看见管理员和工读生在里面排列书本、整理数据。这所学校的图书馆采半开放式，一楼的四面墙全都有大片玻璃，可以很清楚看见里的学生在做什么，甚至常常可以看到有人窝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也不介意行人的目光。
但是在早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图书馆里人并不多。
所以当虞因靠近门边时，看见玻璃上他的倒影身后出现几个模糊的黑色影子后，他整个人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那些黑色的东西只维持了不到半秒的时间，短暂到他自己都以为是眼睛抽筋，但是一种诡异的不安感直接席卷他整个人，像是即将发生什么事情。
回头看着身后，什么也没有。
虞因抬起头看着天空，雨停的天空依旧是泪沉沉的暗灰色。
浓厚得令人窒息。
 
第二话
他听见水的声音。
像是在记忆中，那种黑暗里常常会传来的声响，有时能令自己平静下来，但是更多时候却带来让人难以忍受的不安。
转过头，聿只看见一群正在低头抄笔记的新同学们，旁边的窗台上滴下了雨滴，发出声响。雨停之后空气依旧湿润，呼吸间都可以感觉到水的气息，带点冰凉、熟悉。
因为转学考的成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本以为不过就是普通转学生的校方，在看了几乎完美满分的成绩单之后，立即改变主意将他转入以学业和成绩为主的班级，在报到后还特别强调如果成绩都维持在前三名、全年级成绩前三名之内，绝对会有好几种奖学金可以拿，也可能会介绍他去参加特别演讲等等。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所以他第一天还没上几节课，就发现下课时同学都在K书，忙着应付下堂的小考，或是不断复习着上一堂课的内容，深怕自己遗忘一词句、一个单字、一个算式，教室外的玩乐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只在乎自己能否得到让大人称赞的成绩。
这个班级太安静了，连外面水滴的声音都比人类的呼吸还大。
「同学，考试时不要东张死望喔。」就算是第一天进来的新生，女老师也不会轻易放水，在看见他转头打量同学和教室之后，发出声音警告。
四周的人还是安安静静的，老师的声音也不能让他们中断写着试卷的动作。
拿起手上的试卷，聿透过眼镜看着她。
「写完了？」讶异地看了一下时间，不过才开始考五分钟左右，虽然说是小考，不过考题她自满复杂的，毕竟她教导的是指望能上一流大学的学生，程度原本就比别的班级还要来得高。
点点头，聿在交出小考的考卷后拿出书本来读。
幸好才刚去图书馆换完书，可以稍微打发一点时间。
狐疑地看着他半晌，任课老师拿着考卷走回讲台顺手批改，不用多少时间，她的脸色稍微变动了一下，快速地在上面批下成绩，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大约过了十分钟，全班同学都交卷后便开始枯燥乏味的授课。
外面的雨滴滴落落的并未转大，但似也没有打算停止，教室中除了老师说话的声音外，就是外面雨点打在物品上的声响。
在那之外，他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一种窃窃私语的声音。就着靠近窗户的位置看出去，只见教室下面有几个学生像是逃课般，鬼祟地消失在小花园另一端。
「那些人是学校里面很有名的坏学生。」注意到他的动作，邻座一个女孩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样的字句递给他看，「在学校还是路上看到他们，千万不要理会，之前还听说别班有人被乱推销东西。」
看着那那些字，聿点了点头，重新将视线转回课本上。
坏学生……是吗？
在下课钟响后，他也不管几个试图想找他表达善意的同学，稍微把东西整理一下就匆匆忙忙离开了教室。
望着似乎还会下雨的晦暗的天空，他踏过小花圃，循着陷着入土壤中的脚印走到校园中比较偏僻的角落，那里有点阴暗，刚好成了监视器的死角，是校舍交叉的无人地区，就像每所学校都会有的地方，多余的水泥建筑物挡住了上面滴下的水珠﹔四周还残留一点香烟的气息，但是没有任何人，只有满地还未干涸的脚印和折弯的烟蒂。
他瞇起眼睛，弯腰捡起一根烟蒂仔细打量，没有香烟滤嘴，残余的烟丝还散发着奇异的香甜气味，香烟本身是细长的，没有其它牌子，所以的烟蒂全都是同一款。
让他感到错愕的并不是烟，而是它散发出的气味。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似乎闻过这个味道，微带着木紫和奇异的甘甜味，是种独特而让人难以忘记的气味。
「在这里干什么？」
猛然出现的声意让聿整个人怔了一下，然后捏紧了手中的烟蒂转过头，只见一个染着金发的高大男孩瞪着他看，态度非常不友善，凶恶地像是随时会朝他挥来一拳，「谁说你可以来这里的﹗」
反射情退了一步，聿摇摇头，正想从旁边绕开时，对方快了一步将他堵回原来的位置，气势凶恶地不像是要让他轻易离开。
用着不触怒对方的最小动作，聿拿起随身的纸笔，在上面写下「误入」和道歉的字眼递给前面的人，对方像是地盘遭到侵略的野兽，随时会扑上来咬人似地。
这年龄的小孩随时都可以被激怒，不论时间、地点。
看看上面端正的字体，金发男孩勾起某种嘲讽的微笑，瞄了一眼他制服上的名牌，然后收紧手指，捏皱了那张纸，「喔，不会讲话的好学生？摸东摸西是想来这里找乐子吗？」
小聿注意到这家伙根本没有要让他简单离开的意思。
小心翼翼收好纸笔之后，聿左右张望一下，确定四周没有任何人，在暗色眼镜底下的紫色眼睛微微瞇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干，你们这些读书读到脑袋坏掉的，觉得这样很有趣吗？」正想对他说点什么的男孩突然安静下来，然后转头看向旁边。
在视线未及的地方有另一个人拍了金发男孩的肩膀，中断他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不是说要去找你的头头吗？」
那个声音太耳熟了，让小聿个人愣住了，难得一见的错愕、瞪大眼睛，直到另一条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
「有个目小的跑到我们的地盘。」这样告诉新来的同伴，没看见刚刚自己在欺压的那个人露出的高度惊讶，少年兀自说着。
「别管……」看清楚里面的人之后，第二个来的人也瞪大了眼睛。
倒退了一大步，小聿指着对方，震惊了。
「不准告诉阿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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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很倒霉。
自从抽到签王之后，虞夏更深深地认定了这一点——他一定是被阿因那臭小子给带赛的。原本以为可以蒙混过去，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家的小孩，因为要调查失踪案而混进校园的虞夏，也受到不小的惊吓。
脱口而出先警告对方之后，他才立刻惊觉旁边还有个他花了两个多小时才钓上来的鱼。
「你们认识？」染着金发的任旺宏露出狐疑的表倩，视线的两个应该搭不上关系的人身上来回几次，怎样看都不觉得这两个人会有所交集。
「呃……他是我亲戚家的小孩，见过几次面，也住在附近。」快一步堵住对方的疑问，虞夏露出笑掩饰掉刚刚不自然的尴尬，哈哈地笑了两声﹕「都叫阿聿，好像是我姨丈还是谁那边的，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喔，这样喔。」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任旺宏点点头﹕「认识的就算了，叫他不要乱告诉，现在先去找大骆吧。」
「等我一下，我先叫他不要乱讲话。」打着哈哈，虞夏扯着还处于惊吓中的小聿，快步脱离对方的视线，转进校舍范围后，便停在没人的小花圃里。
好不容易从惊愕的状态中回过神，聿上下地在眼前算是很熟的人身上打量了几次。原本一身便服牛仔裤的打扮，全都换成了穿得乱七八糟的制服，不知道是谁用发胶帮他抓了个四处翘的发型，还把几撮发染上棕色。
「别看了，这是玖深那个死家伙弄的，颜色可以洗掉。」拍了正打量着他的小孩额头一记，从拿到制服就已经不爽到现在的虞夏抓了抓头发。不晓得那个家伙是用啥帮他抓头发，他整个就是觉得头痒到不行……那几个可恶的同僚，一看到他抽到签王之后，一个比一个还要兴奋，每个人都还大方地自掏腰包帮他买变装用具——回去之后他一定会好好算这笔帐，尤其是那个快乐到一边颤抖还一边帮他设计发型的玖深。
「我们在查失踪的案子，刚刚那个人和前三个失踪者有接触，要去套他们的话，所以你避开离远一点，有情报说他们经常打伤学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好货色。」
收到学校和少年队的报告之后，他们大概可以理解教育者对这些学生有多么头痛﹔要不是这次有第四人失踪，校方大概不会那么主动要求他们低调进来调查吧？
轻轻地咳了一下，聿表示自己了解地点点头，然后写了纸张给他看。
「规定？呃……这个不合规定我知道，但是是校方要求协助的，我没有进去上课，只是穿着制服在外面晃而已，不会干扰到其它学生，你也给我乖乖的，不准告诉阿因这件事情﹗」有种被知道会被笑过年的预感，虞夏严正警告他。
他们其实一开始接到协助要求时，本来是抽签的，从学生到老师身分都可以抽，但是不知道他是走什么霉运，衰到去抽中签王，结果被一群该死的同僚拱上当学生，连虞佟都卯起来陷害……哼哼，这些人最好是皮给他绷紧一点了。
再度点点头，聿拿出自己的手机。
他记得好像有照相功能……
「想都别想﹗」劈手拿过对方的手机按下关机键，虞夏将手机塞回他的手上，「总之我只会在这里待几天，不管是谁问你都不要说就对了，记住﹗」
然后，虞夏又交代他要乖乖上课，就风风火火转头往刚刚的方向离去。
因为太匆忙了，他反而没看见被遗留下来的那个人脸上透出淡淡笑意。以后自然也不可能会知道这件事虞夏，用很快的速度回到了原地，方才的少年还站在那边等他。
「搓掉了。」
看了虞夏一眼︳何旺宏露出一种奇怪的笑意﹕「其实叫你亲戚一起栈来也没关切啊，反正那种好学生不是都很喜欢奇怪的事情吗，搞不好他会觉得很刺激咧。」
「别开玩笑了，加进来还有得玩吗？走啦。」
压下了波动的情绪，虞夏让自己很快地进入了原本执行的焦务当中。
就在第四个人消失后，校方立刻意义剽状况不单纯了，而前三人所混的小团体又问不出个所以然，似乎人人都有一套说法，但是又完全连不上。
他们在说谎，只能这样解释，没有人想要让大人知晓他们的事情。
于是校方在报警后，又私下找他们来协助，想要从孩子的团体中问出点什么来，也因为这样才促成了虞夏被联合陷害的局面。
从校方给他的数据来看，可以判定这次的目标团体应该有十几个人，甚至有可能还有校外人士，人数没办法确定，但是已经定最常聚在一起的有八个人，失踪了三个之后还有五个。
他一早就在几处校方给他的定点来回，果然让他还上其中这个叫何旺宏的人，向对方表明自己是新来的，想找个地方杀时间后，对方也很大方地说要带他去他们那边杀时间。
虽然知道小聿今天也开始上学，但是碰到他并不在自己的计算之中。
他一直以为小聿会在教室里面和新同学相处，顶多在休息时间去图书馆，但就是没想到他会晃到这种一看就知道是闲大勿近的聚集地来。
脑袋里面瞬间出现了严司与众同僚那堆可恶的笑脸之后，虞夏再度压下了冲回去把所有人都肩一顿的念头，跟着带路的男孩左转右拐出了校园，转进巷子里。
「对了阿夏，你本来是混哪里的？」走在前面的人领的路越来越荒僻，四周出现了大量的老眷村建筑，部分已经变成空房子了，有些还住着人，偶尔会朝这边投来嫌弃的目光，换来何旺宏一句「干、看三小」的话。
「南部的，混到人家叫我快滚。」从口袋拿出口香糖抛入嘴中，虞夏揉掉了包装纸，「要不是我爸要我把高中读完，我还真不想来。」
「哈。」大概也只是闲聊的何旺宏没有兴趣再追问。
在两、三分钟后停下脚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栋已经没有人居住的房子，墙外给画了乱七八糟的图案，四周长满了杂草，不过应该常常有人出入，所以杂草中间路出了条路，隐约可以看到很多虫子在里头不停钻动。
因为有人走动，所以带来了些许的垃圾，还有一些物品。
不想受大人拘束的小孩把这里当作乐园，被扭了一半或是压扁的铁铝罐到处弃置，宝物瓶中积满了脏水，已经变色的液体中似乎还有东西在游动。
没有窗户、只用木板随意钉着遮风避雨的阴暗房屋内，有着一件破旧的桌椅家具和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孩身上刺了青，女孩子穿了鼻环，涂成彩色的指甲正拆着零食的包装袋，最后一个人则是玩着自己带来的计算机，三不五时招呼同伴过去，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些驱虫的线香燃烧着，让外面爬动的小虫、蚊子都不靠近这片区域。
注意到屋外的人之后，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阿旺，他是谁？」咬着饼干的女孩发出声音，带着蓝色瞳片的眼睛眨了眨，直视着外来的陌生人。
「学校遇到的，本来混南部的，现在被赶来这边混。」拍了一下虞夏的肩膀，何旺宏把人推进屋里﹕「没地方去，我就把他带来这边。」
「喔？新来的？」玩计算机的那个男孩从屏幕中抬起头，瞄了他几眼﹕「名字？」
「高夏，朋友都叫阿夏。」
靠在门框边，虞夏懒懒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你们又是谁？」
从原本位置中站起身，女孩摇晃着身体，露出了一种奇怪的微笑﹕「我叫茵茵，来一根吧，过了才准进来。」从裙子口袋拿出一根细长的烟，她往前递了过去。
接过香烟，虞夏看了两眼，没有滤嘴，感觉上像是自制烟，封口又很工整，且烟草分布平均，看起来应该不是手工烟是机器制造的，但是却没有辨识图案……私烟？
最近没有看到这种私烟出现在档案当中。
「没火。」吐掉了口香糖，虞夏转了烟枝，挑衅地看着屋内所有人。
一点带着青绿诡谲的橘红火焰在他面前亮起，拿着打木机的女孩用另一手的指尖在挠着火，「胆识不错，拿去吧。」发出叩地一个声响，她将打火机抛了过去。
握住了飞过来的打火机后，虞夏点燃了手上的烟，然后瞇起眼睛看着旁边带路的人﹕「我记得你说带头的在这边。」
「大骆呢？」看了屋里一会儿之后，何旺宏这样问着其它人。
「出去拿资了，等等会过来。」女孩坐回位置上，径自拿起零食往嘴巴里塞﹕「不过不知道要多久耶……最近前面大学的人都在找我们麻烦，大骆说晚一点要找些人来商量怎样对付对面大学的人。」
取下了快抽到尽头的烟枝，虞夏直接在手上捏熄，「你们跟对面的大学杠上？」他要记得回去先警告阿因那小子不要太多管闲事。
招呼着新来的人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何旺宏从面像是厨房的地方拿来了两罐饮料，抛了其中一罐给他，「对啊，大骆一直想扩张地盘，不过对面大学里面也有个难搞的家伙，最近可能要对付那群家伙一下，你等等把电话还是手机留下来，我们会找出你出来帮忙。」
「堵人吗？」
才刚说完话，虞夏立刻感觉到有股冰凉的风直接朝自己后面摔过来，他没有回头，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把抓住由背后砸过来的椅子﹕「如果你们是这样欢迎新人，我也不会很客气。」将椅子往旁边一丢，他把手上的饭料罐往站在他后面甩过去。
往旁一站，避开了饭料罐，那个男孩耸耸肩﹕「OK，这边过关，我叫安合，是大骆的兄弟。」
「茵茵过了，安合也过了，我就没意见。」从头到尾都在玩计算机的男孩终于将视线从计算机上面转移，然后正眼看他﹕「大家都叫我凯伦，在这边的全都是大骆的人。」
八个人，除了失踪的三个、还剩下五个。
虞夏看着眼前的四个人，再加上为首的那个人之后，就全部齐了。看来人在极衰之后运气反而会变得比较好，第一天就让他差不多全认识了。
「这里没有像你想的那么轻松，如果胆子不够大，赶紧闪人吧。」撂完话之后，凯伦就继续埋头到他的计算机游戏里。
安合和茵茵用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声音窃笑了起来。
「你们玩很大吗？」盯着似乎在这里也有很高地位的玩计算机男孩，虞夏探问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打计算机的小孩似乎有点老成，不管是脸上还是在个性上，也没有看他穿制服，该不会是大学生？
「个人不是太大，要看大骆的心情和决定。」给了他一个很模糊的签案，凯伦就不再搭理人了。
「我们都听大骆的。」何旺宏重新拿饮料给他，「大骆很大方，乖乖帮他干事，大家都有好处。」
「嗯啊，还会给我钱去用指甲。」抬起色彩缤纷的手指，茵茵慵懒地说着﹕「少了三个人之后，可以花的钱又变多了。」
「茵茵﹗」警告式地喊了一下，何旺宏瞪了她一眼。
冷哼了声，茵茵转过头吃自己的零食。
「三个人？」看着带他进来的何旺宏，虞夏挑起眉。
「如果大骆决定你可以留下来，再说吧。」似乎是不打算告诉第一天认识的人，何旺宏避重就轻地带过去。
看来他们果然知道失踪那三个人的事情。
注意到包括茵茵在内，何旺宏和安合表情都有点不自在，只有打计算机的凯伦没有特别表现出什么。
应该还有其它的内幕。
虞夏决定慢慢挖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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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异常地安静。
空气和空调在声意像是冻结在一起。
上课后，虞因先丢开了黑影的怪异感觉，在图书馆里面打开笔电，顺手扫了毒后就开始仔细搜寻网站。
就在他记忆中的时间、奇怪的姓和大概发生过的事情，把关键词按入后一一检阅着﹔资料比他想象得多，但有些关键词却是一条也找不到。刚除掉不少之后还有好几页，关于姓氏的则是几乎完全没有。
那是什么鸟姓﹗居然会查不到﹗
深深觉得今天应该要花一整个早上来查了，他开始后悔，自己应该逃课跷到咖啡厅去才对，至少在那边还可以叫点东西来吃，比较不会弄到睡着。
就在这番寻思之际，改成震动模式的手机发出细微的声响。
「虞因。」左右看了一下，早上人还不多，不过他还是压低了声音。
「唷，被围殴的同学，你现在方便出来吗？」
一听到欠揍的称呼，虞因反射性皱起眉﹕「严大哥？」把手机拿下来，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这是黎先生的手机号码吧？」之前他拿到名片之后就输入了，怎么会显示出这号码？
「他在我旁边睡觉啊，我们现在要去学校附近找你，方便什么时候出来？」似乎正在驾驶座上的严司这样问着。
「有什么事情？」他会这么问代表有很重要的事，虞因看了一下屏幕，猜想着自己大概直接把今天的课都跷掉比较快。
今天应该没有什么重要的课吧……啊，下午有一堂会点名，不知道自己逃课时数满了没有，要是满了的话，这次考试就要打拚了。
「我室友有话想私下问你，关于四楼那桩的……喂喂，不要抢……」
对方那边发出几个吵杂的声音之后，虞因听到另一个不属于严司的声音传来﹕「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私下问，如果事情比我想象得严，会视状况再斟酌请虞警官过来。」
都说成这样了，虞因现在确定事情绝对很大条。「我马上出去，我们学校旁边有家叫欧克雅的店，等等见。」
「好，再十分钟到。」
挂掉电话之后，虞因现在不只觉得头痛了。
正想收起笔记型计算机时，他听见另一种奇异的声音，计算机上的键盘发出了不自然的细微声响，接着屏幕画面突然跳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秒钟，他看见笔电的液晶屏幕呈现黑色，但是也仅仅在一瞬间，他甚至没来得及看见一片黑中有什么变化，屏幕便又立刻恢复正常。
……该不会是跳电吧？
看着正常无事的笔电，虞因移了移鼠标，确定应该没有故障。
要故障，那个借他计算机的主人大概会尖叫吧？
就在庆幸时，虞因的视线停在搜索列上，刚刚还没有注意到，正想关计算机的这时，他却看见搜索列上出现了奇怪的项目。

——怎样死比较酷——匿名版。

凭着人类那杀死猫的好奇心，虞因点开了那个网址连结，发现那是一个私人论坛，但是没有锁起来，一般未注册的浏览者还可以进入参观，就如同上面所说的，那是一个容许匿名发表的论坛。
虞因曾听班上女生说过这些讨论区，但是自己未曾实浏览过，跟他二爸一样，他总觉得没有什么事情必须要匿名讨论。
读着网页，显示出这是个讨论死亡的网站，死亡的选项、禁忌或怎样自杀之类的话题，大多都可以找得到。
他记得以前好像有类似的网站，但是已经关闭了，显然在网络世界这类的网站永远不会有最后一个，只要有人，就会再度架出来。
引他进来的那扁帖子就在其中，建站帖子的人写着他的朋友全家都死光了，现在人被警方带走，下落不明。

这是真的事情，我觉得很酷所以跟大家分享。
我以前有个同学，他家好像有问题，听说家里常常闹到邻居很抓狂，他的出席率也不是很高，不过人倒是不难相处，蛮聪明的，还常常拿奖学金﹔特别的是他好像是混血儿吧，眼睛紫得很漂亮，所以人缘还不错。
不过前阵子听说他全家死光光，他老爸不知道是发疯还是怎样，把全家人都杀光了。我同学还是被反锁在厕所里面由警方救出来的，现在人被警方带走，也转学了，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他家人死法超惨的，心脏整个被拉出来，肠子流满地，警察进去时都吐了，有够变态。
只可惜报纸上好像没有这则新闻，是不是就像电影里面演的，被警方封锁消息？
超好奇的，真想亲眼看看他们家全死光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主帖就只有这样，下面回复有的叫他少盖了、新闻没有出来之类的，有的则是要他再把事情描述详细一点。
更无聊的是还有人提供意见说这种方式不够残忍，要怎样才够劲之类的。
「现在的小孩是怎样啊……」看着黑色的网站，虞因深深觉得社会病了，然后把内容与网址复制下来，寄送到自己信箱之后才关上计算机。
就在关上瞬门，虞因突然瞄到身边站了个人，他几乎是在半杪内同时转头，但是只扫到一个黑色影子，却没有任何。
空荡荡的图书馆中寂静无声。
「谁在这里？」因为要用计算机怕吵到人，所以他还故意挑二楼文史区这种早上一定很少人的地方，有谁会那么无聊站在他后面吓人？
过了十几秒，整个空间依旧静默无声，书籍全部摆放在柜上，连风都没有从上面吹过。
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跳了两下，虞因突然整个人毛了起来。
因为在他转过头后，他现在突然感觉到后面又站了个人，就在他刚刚放计算机的桌上，有人从那个方向盯着他的后脑，冰冰冷冷的一种怪异视线，贴得极近却又不太真实。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打量着他的后脑勺想看穿他的毛细孔长怎样。
猛一回头，虞因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
这里绝对有问题，最近他的眼睛没那么厉害，有好一段时间没清楚看到「那边」的东西了，就连刚刚门前的黑影他都无法确定。
这让虞因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他无法得知靠近他的东西长什么样子、要做什么，和平常几乎相反。
匆匆地收拾起笔记型计算机后，他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决定先去和严司他们会合再说。至才严司那家伙是个不亚于他二爸的铁板，多少可以让人比较安心点。
就在这样想的时候，一个东西坠地的声音突然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愣了一下，虞因看向那边，只见一本书掉落在地上，但是四周没有人。为了怕被管理员念，于是他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那本书。
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秒，他看见在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
穿着女学生皮鞋的脚就在他眼前，因为没有抬头，所以不晓得对方身分，而在脚出的同时，他也听见了一个啜泣声。
低低地、轻轻地含泪吸了好几下的声音。
这不是他们学校女生会穿的鞋子，正确来说，应该是对面那所高中的学生鞋，他记得曾看过很多次了，对面高中有规要穿学生皮鞋，因此经常看见高中生脚上穿着这玩意。
一抬头，眼前却又没有任何人，更别说刚刚的脚和皮鞋，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声音也没有了。
再度低下头，虞因将书本捡起来，那是一本《东京梦华录》，书中间有点分开，他翻来一看，里面夹着张白色纸雕的书签，看起来是手工做的、图案是细致的镂空蝴蝶图腾，上了层护贝，在角落有个小小的「滢」字。
书签夹在满前面的，大概全书三分之一的地方又没被拿走，颢然粗心的前一位借阅者不但没有读完，还忘记将自己的东西收回。
拾起书之后，虞因直接将书放回柜子。
四周依然一片安静，完全没有任何声音。
而他现在才发现，原来二楼只有他一个人在使用。
 
第三话
虞因出了学校大门之后，刚好也遇到正要停车的那两人。
他选择的是他们学校附近的一家饮料店，因为价位稍高，所以平常上课时间没什么人出入，在某方面来说算是商量事情的好地点。
碰面进入饮料店选了个偏僻的桌位后，严司递了菜单打发了服务人员，才开始讲正事。
几张相片被递到虞因面前。
「这是……？」看着眼前两个莫名急着来找他的人，虞因端详着桌面上的相片。
「你知道这是哪里？」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想要看出有没有异状，黎子泓这样告诉对方。
坐在旁边的严司当然也知道他有什么意图，不过因为这事不在他可以插手的范围，便乖乖只当陪坐的路人甲。
拿起相片细看过后，虞因很快就看出来这是那栋大楼中四楼的相片，数量不少，大概十几张，但是整个看过之后，他立刻发现这是分两次拍的，其中一批相片中的壁纸都是好的、没有动过。
「这是在我接手之后拍的相片，以及三年前的档案相片副本，我想要请你看的是这两张。」从里面挑出了两张定位放大的相片，黎子泓放在桌面上。
看着那两张相片，有一秒虞因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也跟着漏跳一拍。
那两张拍摄的都是同一地点、同一物品，他看见的是一样的神坛小抽屉，不一样的只有日期和缺少了「东西」。
前几天才重新拍摄的相片中少了一包线香。
虞因勉勉强强记得那天他们进去四楼时，的确是在小神坛的抽屉中看过半包线香，猛然想到什么，他抬起头看着对座的两个人﹕「所以你们再进去拍的时候香不见了？」会私下来找他，一定是这个原因，因为那时候在那边进进出出最多的就是他跟小聿了。
但是他没事拿死人的线香干什么？小聿应该也没理由去拿……当然，二爸更不可能去动那东西。
可是最初进去的就只有他们了。
「再进去？所以你们进入时，线香其实还在？」听出他话里有点端倪，黎子泓马上反问。
「嗯……我是有看到，但是我们没有动里面的东西，至少我还知道不能乱动，聿也一直跟着我，应该不可能带走什么，如果有，我应该也会注意到。会不会是在我们之后被别人拿走了？」看着照片中那半包的线香，虞因不太了解拿走那东西的人想要干嘛，就算经济不景气，拿半包香也没啥搞头吧，要也要偷点值钱的东西才对，那个房子里面应该有很多可以偷去卖的家电什么的﹐只是不知道偷了鬼屋里面的东西会不会衰就是了。
咬着吸管，完全没自己事的严司丝毫不觉得现在气氛紧张，自顾自地点了大客的冰淇淋塔，招来旁边的同僚一记白眼。
懒得跟旁边吃冰淇淋塔的家伙计较，光看就觉得那份东西很甜的黎子泓决定不要折磨自己的神经后转开视线，然后朝虞因说﹕「我这样说吧……你仔细看看相片，被拿走线香之后的抽屉上面只有一个长方形的痕迹，那是因为里面有灰尘的关系。但是除了这个痕迹之外，别说是指纹，我们在里面一个刮痕都没有找出来。」顿了顿，他很认真地指着相片，「一般小偷不会特地用这种方式拿东西。」
被他这样一说，虞因重近新看了相片，果然新拍的那张上面只有一个四方型的痕迹，根据他自己的习惯，如果要拿半包香，他会直接伸手进去抓出来，照理来说应该还会有手触碰到的痕迹，但是这里完全没有，如果要不留下手痕……那就只有用指尖掐着上的袋子拿出来，还要小心不要碰乱别的东西，也有可能是戴着手套在做这些事。
「幸好那边很久无人打扫，灰尘积得够多，鉴识组分析过里边的脚印，排除掉你们所说的那几次进入走之后，靠近神坛的脚印我们只找到两组，一组是你的，一组是少荻聿的，虞警官和方同学的脚印离神坛不算近，但是除去鉴识人员之后，并没有第三个人接近那边。」将自己从报告上看到的说完后，黎子泓盯着对方的表情观众继续说﹕「这个状况，只有两种解释。」
「……不是我或小聿拿走，就是有人踏在我们的鞋印拿走，而且他的鞋子还要刚好跟我们的一模一样，让鉴识人员分析不出来。」真是周到的小偷，如果世界上的小偷都是这样，台湾的遭窃率一定会居高不下。虞因感到有点头痛了，其实是他还有第三种答案，就是阿飘兄弟们的恶作剧。
「我,家前室友发现这个之后，就想先来问你的看法。」搅着手边的冰淇淋塔，严司欢乐地告诉那个头已经快要炸掉的人，「被围殴的同学，你有啥想法吗？」
盯着眼前两个刻意大老远跑到这边来找他的人，虞因当然知道他们是顾及到交情才私下来告诉他这些，不然他们大可不用冒着被惩处的风险让他知道，直接按照程序往下办就可以了，「那包香有什么问题吗？」
「目前看来是没有，因为东西已经不见了﹐从照片上看到的只是普通线香。」
点点头，虞因抱着脑袋想了一下，「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我去问问小聿跟这事情有没有关系。」其实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哪边好像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到那栋大楼期间，一定有个时间点有问题，但是他一时想不出来。
在四楼时一定有发生什么事情，但是自己却没印象，只记得那边的几个鬼家伙拼命在找他麻烦﹐而他也很不想再回去那个地方，他的命没有眼前这两位来得硬，很容易被带衰的啦。
「你想知道少荻聿的事情吗？」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黎子泓突然开口，旁边的严司似乎想说点什么，却被他阻止下来。
「我知道他是因为父亲杀了全家和来访的朋友，且他们家人有毒品反应，大爸以前跟我说过这个大概，应该是毒瘾造的惨案。」他并不清楚毒品这东西，但是时常听到吸毒之后产生幻觉杀人砍人的事情，所以并觉得奇怪。
黎子泓点点头，「少荻聿这个人本身……精通四国语言。」看见虞因瞪大眼睛，他继续往下说﹕「数据上全部没写，但是最近我们走访了一些他以前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取得证据证明这件事，包含英文在内，他还懂得日语、韩语和法文。这些都是市面上很容易取教学书籍的语言，在搜查他家时，我们的确也查出了大量的语文教学书籍、一般书籍和专用字典，一开始以为是他上面的兄姊所有，这几天让鉴识组检查过后，发现上面全都是少荻聿一个人的指纹，这些书并非他家其它人所有。」
「等一下、等一下。」在旁边越听越不对的严司打断他前室友的话，「你的意思是说他光看那些书籍就可以逹到『精通』的地步？」太神了吧﹗
「是的，根据虞佟警官的测试，他的确是自学到了『精通』的地步，对话方面不清楚，但文字上完全没有问题。」黎子泓拿出手册笔记，看着上面的记载，说﹕「虞佟警官让他翻译大量的文书数据，在其中夹杂了这几种语言，发现他的错误率逼近于零，甚至一些专业名词他也记得一清二楚，已经是几乎可以当翻译官的高阶程度了。我们怀疑他在语文方面有极高的天分，但是他却不表现出来，似乎是想把关于自己的事情都隔绝开，不让警方或其它人知道。」
越听，虞因越感到一股寒意。
其实他从不了解少荻聿这个人，直到现在从别人口中听来，才愕然发现原来才荻聿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还防着四周所有接近的人。
有几个人可以做到全家惨死之后还能冷静地这样安排自己？
他甚至完全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异样。
「哇靠，真厉害，改天要是哪个地方有问题，可以找他切磋切磋。」严司看了旁边脸色一直都毫无变化的前室友一眼，心中也有些盘算。
顿了一下，虞因突然想到黎子泓刚刚提起以前就读的学校，再想到小聿的同学在论坛上所开的讨论帖。
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似乎可以找一下这个人。
***************bl
在饮料店前和严司两人分手后，虞因没有直接回校园。夹着借来的笔记型计算机和背包，站在店外思考了大约五分钟之后，他决定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之前他一直认为小聿不至于很奇怪，但是今天听过黎子泓的讯息后，他突然觉得那个小家伙不只是个陌生人，而且还是个还是个让人感觉恐怖的陌生人。
他已经不知道要跟小聿说些什么。
根据黎子泓所说，通常这种人智商很高，高到不是一般人可以轻易揣度想法的程度。
所以让他怀疑之前小聿跟在自己后面绕会不会只是一种假装，因为要寄住在虞家而伪装自己的一种方式。
「啊——烦死了﹗」
用力抓抓头，向来很不擅长思考这种事的虞因泄气地原地蹲下，无视于饮料店老板的白眼，抱着头完全理不出一点头绪。
就在他蹲着时，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始右侧边一直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看，却又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疑惑地站起身，虞因只看见不远处有个女孩在身影，但是很不清楚，像是淡淡的影像轮廓。
大白天又撞鬼﹗
不用半秒钟，虞因恨恨地有了以上结论。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既然要来，干脆就给他看个清楚明白，一次吓死也好过这样若有似无的，折磨神经，太伤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依照他最近带衰的运势，他决定不要再去找麻烦了，每次插手每次都会出事?这样想着时，他就故意转向影子的反方向，才刚走没两步，那个像是注定他一定衰的猛然撞击就正中他的背部，差点撞得他像只被辗的青蛙般往前朝柏油路趴下。
「干什么﹗」猛一回头正要开骂，映入虞因眼中的是个女高中生，穿着对面学校的制服，神色匆匆地不停向后看，似乎被什么东西追逐一样?
视线交会那瞬间，他注意到女孩衣服上沾了泥土跟草屑，因为今天下雨到处都积水，所以她身上还有点湿，看起来非常狼狈﹔另外，他还发现她并未带着书包，而是拿着一个黑色长条型的袋子，看起来有五、六十公分左右，不像是一般使用的背包。
「对、对不起……我……」神色非常慌张的女孩支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等等，妳先把外套穿起来。」看到她的制服已经有点半透明了，虞因有点不自在地脱下身上的薄外套盖在女孩身上。
用力吞了吞口水，女孩快速地把外套穿上后便抬起头。两个视线相会看清楚对方的瞬间，虞因在她的眼中读到惊愕，接着是某种奇异的光快速闪过，接着是某种奇异的光快速闪过，像是立刻决定了什么似地。下一秒，她就将手上的黑色袋子往他手上一塞﹕「这个先寄放在你家，拜托、拜托你了……请你们好好照顾『它』……」
话说完，女孩像是看到什么，如同受到惊吓的小动物般拔腿就跑。
「喂﹗这个你的东西——」
「我知道你是谁﹗我会要回来的﹗」
留下这样的话后，女孩快速地消失在道路的另一端。
提着其实有点沉的袋子，被留在原地的虞因满脑子都是问号。他不自恋，当然知道不可能附近的女孩都有他的电话姓名，对方是陌生人，没有理由会知道自己是谁才对。
而且她很肯定地说朋「你家」跟「你们」？
站在原地疑惑了一会儿之后，虞因等了几分钟，那女孩似乎真的没有回来的打算，他才提着袋子往停车处走去，想着等会找大爸去挂失一下……等等，里面该不会是炸弹吧﹗
连忙拿起来听，并没有听到定时器的声音，也没闻到火药味，虞因才稍微安下心来，最近他可能真的是太紧了，搞不好人家里面装的是水果，打开来一堆菠萝、番石榴啥的也不奇怪啊，高中生需要营养嘛……
振作起栈后，虞因转向刚刚女孩消失的方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那个模糊的轮廓就出现在刚刚女孩消失的地方。
隐隐约约，能分辨那个轮廓也是个女性。
那代表什么？
「干﹗不要挡在路中间﹗」
正在冥想中，猛然被脏话给打断，转过头，虞因看见大白天居然有四、五个逃课、一看就知道不学好的高中生对他骂脏话。看他们一直到[处张望的样子，不用多想，他立刻就可以跟刚刚那个女生连结起来。
只是这群人没事找那个女孩麻烦做什么？
「路又不是你家开的，旁边还有大马路你不会绕过去吗？」刻意使用会激怒对方的挑衅语气，虞因果然看见要追往刚刚女孩子离开那条路的几个人把视线转向自己﹕「小鬼，上课不上课，逃课在这里乱逛干什么。」
「你管那么多干啥﹗」
几个高中生仗恃着人多，很快地将虞因给围了起来，「警告你最好给我小心一点﹗不然出入会怎样大家走着瞧。」
看了附近没课正在打闹的大学生群一眼，虞因勾了个冷笑﹕「谁小心一点还不知道，才几个人就想嚣张，没见过世面吗？」
「我干——」
「阿因，你遇到麻烦了吗？」当那几个高中生正想动手时，附近打闹的其它大学生围了上来，大概有七、八人，刚好夹住找碴的几个高中生，怹们远远比未发育的少年高出个头，威胁性十足，领头的大男生手边夹着一颗篮球，显然是斗牛玩完后要出来找凉的喝，「对面的捞过界了是吗？现在要跟我们乔吗？说啊？」
眼看对方人数比自己这伙人多出一倍，刚刚找碴的高中生们撂下了句「路上遇到大家注意一点」的话之后就仓皇离开。
等到那几个小混跑远后，虞因才收回视线，「谢了，阿方。」
被称为阿方的大男生挥了挥手﹕「小意思，最近那群人越来越嚣张了，前几天也找过我们学校女生的麻烦，我正想和一太和他们好好『商量』一下。才高中就想捞过大学的地盘，欺负人也要长眼。」
「同一群？」疑惑地毛着把玩篮球的友人，虞因这样问着。
「嗯，同一群，他们的头头是个叫大骆的小鬼，听说已经在警局进出好几次朋，混附近这一带的多少有听过这家伙，让他知道这里是谁管的，只是最近都没找到人。这几天有收到消息，听说他们那一群主要的大角都在附近那些没人住的房子里面，一太找了些人要约个时间过去谈判。」大致解释了一下，阿方两侧的人都点点头。
虞因知道每所学校一定都有所谓的不良少年，换个字朖就是在外面混玩的，这所大学中比较有名，且满多追随者的人绰号是一太，他见过对方几次，虽然说都是在混的，但是一太不会主动找学校普通学生的麻烦，平时他们顶多就绕课在外面游荡、玩乐、骑快车，顺便解决一些问题，之前阿关在外面混出问题时，一太也曾经出面帮忙，算是很有义气的家伙。
「等等，我记得对面高中的之前不是一个叫做毛狗的在带？」半晌才注意到刚刚听到的名字不对，虞因看着眼前也是一太人马的阿方问着。
「上学典已经换了喔，听说那个叫大骆的把毛狗打到差点住院，毛狗的人都散了。奇怪的是不晓得为什么，大骆手下的人聚集得很快，现在已经把我狗那边的人都吸收了，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段。」耸耸肩，因为跟对方算熟，也知道他不会乱讲话，阿方把自己知道的部分都说了﹕「据说他们抽烟赌博啥的很凶，一太怀疑有问题，因为他们群聚的样子太反常了，所以要趁着去找他们的机会顺便摸清底细。」
「嗯，你们小心一点，真的不行要打电话给我，我有认识的人可以处理。」如果可以劳动一带人出面，虞因大概猜到双方一言不和可能会动手。
阿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去你的，你一定会警察来，别这样，我们可以解决，那群连机车驾照都拿不到的小鬼没啥好怕的，三两下就叫他们唉爸叫母地回家去了。」
「哈，小心点就是了。」
「安啦。」
嘻嘻哈哈地又扯了一下话之后，阿方几个人说要去附近的冰店吃凉的，所以就先离开了。
就在他们转身，而阿方将篮球连球网甩在背后的那一瞬间……
虞因看到那球网里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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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正在流。
虞夏用力咳嗽，再反复掬水漱口吐出的动作。
「没事吧？」隐藏式耳机中传来外面定点看守同伴的声音。
用力擦擦脸上的水，虞夏关掉水龙头，「没事，小鬼们的烟太呛了，我很不习惯而已。」应该说是他平常根本没有抽烟的习惯，混进那几个人里面，还没到下午就被逼着抽了四、五根，他要是因为这样得肺癌，一定死都不会瞑目的。
「老大，你小心一点。」听他的声音还是怪怪的，那名手下再度担心地说着﹕「不要太拼，适可而止就好了。」
「啰唆，我知道啦。」
对方闭嘴后，虞夏又漱口，浓重的烟味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散去，他在那地方实在是待到很想杀人，衡量了自己快控制不住拳头之后，他才找了借口先回学校，可惜就是没有看到那群人的头头，阿旺和茵茵又完全不透口风，几个人就是一味地拿烟给他，还打了扑克牌啥的。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好几天，虞夏就打从心底憎恨起那支签来。
早知道当初抽到它的瞬间就该先拿铁锤敲烂那根该死的签，而不是折断，现在想想，折断还是太便宜它了。
正在等烟味散去的时候，虞夏的眼角扫到身后有人，一个转身，却看到应该是还在小屋里面的人。
「烟味太呛吗？」拿着笔记型计算机，不晓得什么时候来到这边的凯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私烟，第一次抽都比较不习惯。」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条口香糖后，他便抛了过去。
接往口香糖，虞夏也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直接丢了一块到嘴里﹕「你什么时候站在我后面？」盯着这个人，他始终觉得怪怪的。
一天下来，他注意到茵茵有嗑药的症状，包括精神恍惚、精神不集中，还有情绪起伏很大之类的，另外阿旺和安合的烟瘾很大，整个下午就是这两个人猛塞烟给他。
而那个叫作大骆的首领则是到现在连影子都还没见到。
但是这个叫作凯伦的就和里面那些人明显不太一样，下午没见他抽几次烟，除去那种怪异的成熟感不说，他也不跟其它大打闹，只是一直在用计算机，也不主动与他搭话。
「刚到，我偶尔也会想去学校福利社买点饮料。」凯伦耸耸肩，这样说着﹕「大骑拨了电话过，说今天不进学校了，可能要明天才能帮你介绍。」
「啧，我对他实在是没什么兴趣。」摆出有没有看到人都无所谓的样子，虞夏把口香糖丢回给对方，「我看你跟阿旺他们好像不是很好。」
「普通，我是上学期转来的，大骆那群人管帐什么的很不在行，所以下面的人对我比较敬畏。」拿出了刚刚那种私烟，凯伦夹着笔记型计算机，径自点起烟﹕「这种烟刚吸时很呛，茵茵吃得很重，她的烟……还有其它人的你都尽量不要收，我的烟比较轻一点。」
「你们的烟有分？」虞夏瞇起眼睛。
勾起淡淡的微笑，凯伦把烟按熄在洗手台上﹕「我对他们喜欢的烟里面某个成分有过敏，大骆不希望唯一可以算帐的人倒在家里，特别要对方帮我做的。」
「什么算帐？」
「一些小买卖。」打了个哈欠，凯伦左右张望了一下﹕「不聊了，总之你不要跟茵茵混太近，她嗑药的，很容易出事，如果要找人罩，直接来找我就行了。要带你去我们地盘上看看吗？」
「不用了，我想自己到处看一下。」
「OK，你慢慢逛。」
目送凯伦离开后，虞夏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他总觉得凯伦好像哪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而且不晓得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之后，他一直觉得这个凯伦非常眼熟，像是在哪边看过，但是却又不在自己的记忆里，应该不是通缉犯之类的才对，他对通缉犯的照片都记得非常熟。
或许是之前来阿因学校曾经在哪边见过吧？
收回视线后，虞夏立刻注意到从走廊上走过来的那个人。
「小聿？不是叫你离我远一点吗﹗」他逃课？他上课第一天居然敢逃课﹗
没有回答他什么，小聿默默地递抬起左手，在手掌侧边有道不算浅的伤口还在流血。
「你的手割伤了？你要去保健室？」看见那有点像是被锐利物品割出来的不小伤口，虞夏皱起眉，劈手夺过手帕后，拽着人先到水龙头把伤口冲洗干净，再用手帕包住，「怎么这么不小心﹗」
眨了眨眼睛看着对方，小聿的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表情，然后把视线移到包扎后的手上，似乎并不特别感觉疼痛，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看他也氶有想要去保健室的意思，虞夏干脆拉着人往保健室的方向走，「你是怎么割伤的啊，该不会是被欺负吧……不过上课也没有人会去割你，真是不小心，佟回去一定会碎碎念的，下次要注意一点。」
看着走在前面那人的后脑勺，有瞬间聿还真想告诉对方「你现在也是在碎碎念」。

走了一段路后，虞夏很快便找到了一楼边的保健室，然后不怎么客气地直接踢开门，门撞上后面墙壁时，里面的人都完全愣住了。
那是一个大概五、六十岁的老校医，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
「他手受伤了。」把小聿拽进来，虞夏老大不客气地直接喊道。
在错愕几秒后，很快先回过神的妇人迎了上来，「真严重，阿姨先帮你消毒……唉呀，你有很漂亮的紫色眼睛吧，最近的隐形眼镜做得真好，不过不好久戴喔，很容易长细菌。」
看见女人身上配义工字样的名牌，虞夏本能地把整个保健室先扫视过一遍，里面空间不算小，有四张床，其中一张拉上了布帘，应该是有学生在休息，另外就没有其它人了。
「你先在旁边坐一下，校医会包扎的。」露出了温和微笑，妇人走过来，「没看过你们耶，是新生吗？叫我张阿姨就好了，要不要喝点饮料？」
「免了。」盯着聿乖乖让校医上药，虞夏直接在旁边空位上坐下﹕「这里平常只有你们吗？」
「是啊，因为张校医年纪大了，阿姨有护士执照，所以才来当义工帮忙，不然校医一个人忙不过来，怎么了吗？」笑容依旧不改，妇人从冰箱拿了罐养乐多过来塞在他手上。
狠狠瞪着手上的养乐多，还是午餐便当剩下的那种，虞夏有那么一秒还真想把罐子丢回对方的脸上……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之后，聿才举着被包成一团的手从位置上站起来。
「这个伤有点严重，我联络一下医院，你们直接过去缝几针吧，跟我讲一下班级姓名，给你们开假单。」老校医温温吞吞地说着，拿出了假条。
虞夏把学校帮目己捏造的班级姓名和聿的告诉对方后，拿着假条走出保健室﹕「啧，今天看来就这样了，你先回教室把东西收拾一下，我带你去看医生。」
停住了脚步，聿抿起唇，然后摇头。
「不看医生你要干什么？」摆出一定要去的架势，虞夏皱起眉。
拉过虞夏的手当，聿慢慢地在他手上用指尖划下了字。
「带我回家。」
 
第四话
他觉得很不对劲。
「阿因，你在家吗？」
正在沉思着自己为什么会看见人头的虞因听见房外传来的停车声，接着是二爸的大喊。
看了一下手表，才四点多，照理来说外面那个人不应该在这时候回家才对啊？一边这样想着，虞因一边疑惑地走出玄关。
「帮我拿一下东西。」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在回家之前，虞夏已经换好衣服才去超市买了些东西，「我等等要再回局里，里面有晚餐，佟我今天会很晚才回家。」
「呃、喔，好。」接过鼓鼓的环保袋，虞因又看了一眼他家二爸﹕「二爸，你今天该不会于假吧？」他的视线突然停在他二爸后面钻出来的那个人身上。
「没有，我先送小聿回来，马上要回去了。小聿去缝了几针，你照顾一下，不要让他的伤口碰到水。」虽然说不肯去医院，不过还是把人押着去看过才回来的虞夏，这样告诉满脸惊讶表情的儿子，「割伤，早晚要换药，后天回去复诊，药我放在袋子里面了。」
盯着自家二爸，虞因总算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二爸，你刚刚淋到雨吗？头上好像有些黄色的颜料耶，你们今天该不会是跑去打漆弹吧？」注意到他发上似乎有些残留的颜色，他开口发问。
虞夏恶狠狠地瞪了虞因一眼，把手上的餐点包用力塞进他手上﹕「干你屁事﹗你好好给我看着小聿，我要回去了。」
说完，也不给自家儿子讲话机会，直接转头就走。
看着看家老爸的背影，虞因实在搞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发火，在关上门后愣愣地转回房内，经过客廰时聿已放下书包，打开电视在看语言教学节目。
一看到人，虞因立刻想到早上严司和黎子泓来找他的事，不过一时也不知道要从何问起，总不能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领子，然后将相片丢到他脸上，要他把事情全都招供出来……又不是二爸，这种事情他只能想想，干不出来。
又偷偷瞄了他一眼，虞因只好先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厨房，然后看了一下晚餐袋，是二爸从餐厅带回来的饭盒，微波一下就可以吃了，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促进兄弟感情的交流，以便达到问话之目的。
「小聿，你今天在学校好不好玩？」
转过朲回望他的那张脸实在是空洞到可以，虞夏深深觉得他挑错问题朋，「呃……好吧，铕没有认识新同学？」
将注意力从电视上移开，小聿对着他摇摇头。
「程度呢？会不会跟不上？」在沙发上坐好，虞因表现出自己关怀的诚意。
想了一下，聿拿出手机，用内附的触控笔写了字然后转给他，「他们太慢了。」
「太慢？你是说学校的进度太慢？」这是什么意思？老师偷懒吗？虞因抓抓头，印象中好像曾听到大爸他们在说小聿的班级还不错﹕「你今天去试听，觉得老师教得不仔细啊？」哇靠，不是试听，应该是正式上课才对，平常听人家在补习班打工听习惯了，一下子改不过来。
「他们学太慢了。」
看见这句话的瞬间，虞因突然觉得背整个凉起来，他同时想到黎子泓说小聿他脑很好，还有之前大爸说过他去上的是升学班这件事。
如果升学班的进度还太慢……他记得升学班有时候进度都超前，就连身为大学生的他都不见得看得懂他们的鬼课本——虽然自己的成绩本来就不怎么样啦。
「呃，那如果不喜欢，下次你上课带别的书去看吧，看要漫画还是电动……」虞因咳了一声，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错误示范。
小聿疑惑地看着他，还是点点头，脑袋却想着学校好像禁止学生在上课看漫画小说。
将视线转回来，突然不知道要讲什么话的虞因，注意到他身上好像有点脏，不知道还去干了什么，「你先去洗澡吧？我把二爸的东西整理一下，等等就弄晚餐上。」他想，等晚餐之后问应该比较好，他也得想想要怎样问出口。
站起身，聿拿着背包往二楼走去。
按掉电视后，虞因也跟着站起来，正打算往厨房时，他突然注意到有条黑色模糊的影子站在自己旁边，就在眼角看得见的地方，但是转过去又没有人，停下时却又出现。
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深深体会到什么叫作有时候不认命都不行，「你需要帮助吗？」搞不好毕业后他真的可以去开一家啥啥啥专接阴间托案的事务所，接着去敲诈死者家属，说不定真的能给他大发利市。
不过这样好像很缺德，算了，人还是不要活得太不切实际比较好。
在他发问后，他看见了在图书馆中的那双脚，穿着高中女生的黑皮鞋，就在他的身侧，然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为什么跟我回家？」虞因看着地面，看见黑色影子倒映在那里，但是颜色非常淡，像是随时可能消失。
是一个女孩的影子，但是影子的上半部消失了，只有嘴巴和下脸的部分还在，头发差不多长及腰处，裙子没有打褶、上衣规规矩矩地穿着，看起来应该是端庄的女孩。
那个影子踩在那双脚下，但是只要他微微转动视线，脚与影子就跟着倒退，压根看不到对方的真面目。
「放心，我有心理准备会看到很可怕的东西，所以不用躲。」他自己都悲哀了，一般百姓没有像他这样可以常常看到吧，能够没吓死好好活到今天，他都觉得自己厉害了。
虽然他做好心理准备了，但是显然对方没有，那个声音持续了一会儿之后，又莫名奇妙地消失了，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意图?
转过头去，虞因再也没有看见黑影和脚。
看来已经走了。
但是为什么找上他？
图书馆？对了，他好像是在图书馆外面开始遇到的，如果那个模糊的黑色影子就是，那么是从图书馆开始的？
不过仔细想想，最近学校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为什么图书馆里面会有事情？
如果早就有的话，那么他应该在以前去图书馆时就会遇了。虽然他不是用功的好学生，不过还是常跑图书馆，没有道理在那边混了一、两年都没有见过这玩意才对。
这样想想，他同时想到今天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黑色的长条包。
因为不知道那个女孩子到底想干什么，所以他完全没有去动那个袋子，怕里面有什么贵重物品，到时候有什么损失自己可赔不起，看来晚点等大爸他们回来之前再请他们拿去警局备案吧，最近奇怪的人事物还真多。
想到等等还要问聿关于那包香的事情，虞因又开始头痛了。
就在他最头痛的时候，某个奇怪的铃声响起，他转过头一看，是小聿把手机放在桌上忘记拿走了，淡淡的钢琴旋律从手机那边传来。
喊了两声之后，小聿没有下楼，八成是在洗澡才没有听到，于是他就拿起来看了，上面的来电显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05」的代号。
他把人名用编码的？
「你好，手机主人现在在忙，请问哪里找？」没想太多，虞因直接接起了那通来电。
「……阿因大哥？」
听到那个耳熟的声音，虞因就黑线了，「妳不是方苡熏吗？」原来他们两个有联络。
「你是因为电话费爆表才拿阿聿的在用吗？」
这死小孩——
虞因差点把手机给掐碎，「妳找聿干嘛﹗他在浴室啦﹗」
「喔渥，他今天早退了，不过他们班有晚自习喔，老师问他有没有要去，因为晚自习会再额外教一些东西。」
「晚自习是啥鬼？」现在居然还要留晚自习？
「唉，你以前一定不是升学班的。」
「闭嘴﹗」
挂掉手机之后，虞因抬起头，正好看见手机主人擦着头发走下楼，手上的纱布还滴滴答答地滴着水珠。
「你是不会用塑料袋包起来吗﹗」快步跑过去，虞因连抽起好几张卫生纸先把他手上的水分给吸干。
聿看了他一眼，耸耸肩。
「刚刚那个方苡熏打手机给你，你该不会真的想要去那个啥晚自习吧？」见到对方真的点头，虞因有种想哀嚎的感觉。
如果小聿去学校，那就代表一件事情——他得当司机。
拿出更换药物，虞因毛手毛脚地帮忙换药，虽然说自己常常受伤，不过这样帮别人换药的机会不多，所以他也不太懂啥哈包扎法的，反正应该就是捆一捆不会掉下来就对了。
「是说，我有一点事情想问你，我看明天我们一起出去吃个晚餐吧，反正我明天应该也待满晚的。」他决定找个气氛好、食物佳的地方来问话。
盯着他半晌，小聿才点了点头。
***************bl
「被小聿看到了？」
傍晚时分，正在旁边扒饭盒的自家兄弟。
「嗯，同一所学校，被撞上是早晚的事，不过我是在那些人聚集的角落碰到小聿的，不知他跑去那种地地干什么。」虞夏其实有点疑惑，因为那种校园角落不太像是让人散步的地方，就他所见，一般学生经过应该都是快步离开才对，没道理特别走进去。
「你没有和他拍照留念？」
虞夏停下筷子，把凶恶的视线射过去，散发出一种不要以为你是我哥就不敢扁你的气势。
咳了一声，虞佟拿起水杯﹕「你说凯伦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好像在哪道听过。」是在哪里呢？感觉得熟悉，但是又好像不是最近才听到的。
「很多人不是都用这种英文名字吗？」见怪不怪地挥挥手，虞夏把吃空的饭盒整理好﹕「没有看到那个叫大骆的，我打算间晚上再去一次，那边有准备棉被，估计一定有人在那边过夜，看看可不可以套点有用的情报。」
「既然这样，因为玖深小弟回去了，就让小的来帮老大你服务吧。」第三个声音猛然窜了进来，特别来探班的严司露出了非常奸险的笑容。
完全不想在这种时候看到他的虞夏白了对方一眼﹕「滚开。」
「唉呦，我专程带发胶来耶。」抛着刚刚去商店买的新发胶，心情非常爽快的严司搭着对方的肩膀，「放心，我很会帮人家弄头发，之前在等解冻时常常帮尸体做造型。」
虞夏的回答是直接朝后面的给他一拐，在某人抱着肚子哀嚎时站起身，「那就这样，我要先出去了。」恶狠狠竾拽走严司手上的发胶后，他还补了对方一脚才离开。
看着抱着肚子和脚在唉的友人，虞佟摇摇头﹕「你跟阿因都很喜欢激怒夏耶。」然后再被揍，该说他们是有被虐倾向吗？
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严司才窃笑了几声，「你不觉得老大被激怒之后满可爱的吗？」重点是他还满容易被激怒的，真有趣。
基于双胞胎的同一外表，所以无法苟同「可爱」这两个字的虞佟摇摇头。
「就像把番薯拿走后会抓狂的小猴子一样……喔喔，当然阿佟你不是可爱，是稳 重。」
现在虞佟开始觉得幸好他是在自家兄弟离开后才讲感言，不胨眼前这位法医应该很快就能体会到他家双生弟弟不可爱的那一面，而且是用皮肉痛来体验的。
正想说点什么，虞佟注意到附近起了小小的骚动，接着是夜班的同僚匆匆经过，然后在他们不远处稍微停了一下，「刚刚有人打电话到勤务中心说发现尸体，特征与失踪的第四个女生相似。」
虞佟站起身，「我也一起去。」
「我义务加班吧。」带着皮皮的笑，严司硬是凑了一脚。
「没有加班费喔。」
「OK的啦。」

约莫十几分钟后，在郊区拉上了层层黄色的警戒线，隔离了听到消息而来的附近居民。
几名现场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着，拍下周遭一切事物的照片。
在严司几个人到逹后，现场搜证工作正好做完了初步动作。
「傍晚有人在附近蹓狗时发现的。」一名警察迎了上来，这样告诉他们，「我们里面有人注意到她身上的学生证和你们那边发出的一样，所以赶快通知你们。」
接过手套，虞佟朝对方点了下头。
这是片比较小的戈丘郊区，山下都有住户，往上是一些废弃的景观区，四周都长着杂草，平常大概就是附近住户轮流在整理，避免蚊虫或是流浪狗聚集。
进入封锁区后，虞佟入眼所见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孩横躺在地上，像是个被折断手脚的娃娃，整个身体呈现不自然扭曲的姿势。
打上灯光之后，他倒吸了一口气。
「头的上半部都没了。」蹲在尸体旁边，严司翻动了一下爬满蛆虫的下半头部，「全身都有骨折和高速磨擦的伤痕，我看应该是从车上被丢下来弃尸的，这边没有明显血迹。」灯光照亮的四周几乎没有血液迹证，只有黄沙混着杂草的土地。
看着相连下半头的黑发几乎卷在女孩的颈上，虞佟闭起眼睛，然后再睁开，「照这样看来，如果他们都是同样的原因失踨的，我怕另外三个可能也要做最坏的准备。」
「我们问过附近的人，没有人看见什么行踪可疑的车子，这两天也都没有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刚刚领他们来的警察这样说着，然后又引着他们在四周几个明显处转了圈，「白天这里都会有砂石车经过，刚刚已经联络过了，但是没有人看到任何异状，所以应该是在晚上丢弃的，晚一点会把收焦到的资料转到你们那边去。」
「麻烦你了。」
虞佟让严司继续工作，自己则站起身在周围走了一圈，看见了附近的灯光，「这里好像离阿因他们学校很近。」
「喔，另一边就是大学和高中了。」警察这样告诉他，「大约十分钟左右的车程，绕过旁的相连道路就会到大学那边的山，不过这边很偏僻，连学生都不太会来。」
「干嘛？想去找老大吗？」让人将尸体移走后，严司靠了过来。
「没事，我是在想，这个女孩的纪录一向都很乖巧，为什么会还到这种事情。」
盯着旁边的人一眼，严司打了个哈欠，「先告诉你一件事，让你有心理准备，我刚刚看了一下，这个女孩死亡时间可能还不到三天。」
虞佟转过去看他。
「她失踪后并于是立刻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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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以及往后倒退的景色，一边催动油门的虞因，一边在心中乱七八糟地问候一通。
他明明已经下课了，干嘛还要跑回学校﹗
难道不知道学生最痛恨的就是回家后还要二度看到学校吗﹗
「二爸如果知道你还跑回去上啥鬼自习一定会骂人，到时候拜托你自己认罪，不要把我也拖下水。」对着后座那个人喊了以上这段话后，经过了几秒，虞因让机车停在高中前。
后座的小聿拿掉安全帽后才跳下车。
「你晚自习要多久？」看着晚上变为夜校的学校，虞因有点不放心让他自己一个人进去教室。白天和晚上不同，晚上的学生比较复杂，让他有点担心。
比了一个「九」的手势，小聿偏着头看他。
「到九点？」
对方点点头。
「哇靠，有没有这么拼啊，读到九点会读死人吧﹗」算了一下时间，虞因觉得一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都在学校念书，这真不是人干的，「算了算了，你又不差晚自习，去跟老师说你不用上晚自习，等等带你去吃忠孝路夜市。」据说聿都已经懂四国语言，还高分入学，他本人也表示学校进度慢，那就没理由再去上进度慢的晚自习吧？
这样想着，虞因想拽着人直接杀去向老师退掉这个额外课程。
看他很有冲进去的打算，小聿连忙将人给拦下，然后拿出手机写了几个字后转给他看﹕「这几天看看，不行的话我再问老师退掉。」
「你很喜欢读书喔？」这种方式会读死吧？
想了一下，聿点点头。
「好吧，那你先去看看好了，要是不行就别去了，老师应该没有权力要求你留下来『加班』吧，拼升学也不是这样拼的，小孩子就是应该多在野外狂奔才对。」看了一下手表，虞因四周张望了一下﹕「我去附近朋友家绕绕，你下课后打电话给我，我就过来接你。「
依然点了头，聿拿着背包走进校门。

收好安全帽之后，虞因在脑袋里面大概思考了一下方位，就掉转摩托车往附近的巷子里钻进去。
约是晚餐时间，附近住户都已经点亮了灯，几扇窗子中可以看见父母和小孩正要开饭的画面。
他不自觉地停下来。
很久之前，他们家也是这样。
父亲不在家时，至少还会有母亲坐在饭桌的另一端。可能饭菜不像餐馆那么美味，但是热呼呼的，冒着暖暖的白烟，两个人的饭菜份量不多也不少，通常妈妈会将爸爸的宵夜另外留下来在他入睡后送到局里，然后再回家陪他。
那是很夕久之前的事情了。自从煮饭的人换手之后，变成大爸会尽量回家，二爸也减少在局里过夜的次数。
他其实都知道这些事。
只不过偶尔看到别人家的时候，还是会有点小小的羡慕。
正把注意力收回来时，虞因突然感觉到车后座一沉，似乎有人坐在他的后面。回过头一看，却啥也没有。
「搞什——」
反射性要抱怨的话只出去了两个字就停下来了。
在柏油路的地面、路灯的倒映下，他看见脚下的黑色影子，在他的机车后座上坐了个女孩子的淡淡身影，没有上半的头颅，有着长长的头发。
倒映的黑影当中，那个女孩伸出手，指着一个方向，接着像是演默般，她环起手，像是抱着什么小东西在逗弄。
盯着影子，虞因整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她在玩什么？
一阵刺眼的亮光迎面而来，瞬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虞因，只看见车辆刺眼的灯光，以及其它玻璃上的倒影。
我去半头的女孩坐在他后面，短短的一瞬间，他看见苍白的皮肤崩裂了许多伤口、黑色的血染上他的外套，下一秒，他的摩托车侧边被闪避不及的车给擦撞，整个人连车摔撞到旁边的墙上。
「靠﹗你有没有到这是单行道﹗」对着违规逃逸的车屁股大喊，虞因摘下安全帽，忿忿地记下了车号，因为刚刚在看地上反应不过来，外加对方开了大灯刺眼，所以没有仔细看清楚车子的外型，感觉像是辆白色的车。
心痛地看着被刮出痕迹的爱车，虞因在心里把肇事者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一次，接着卷起袖子、裤管，发现手脚都擦破皮了，正在流血。
「可恶﹗」裤子是新买的耶﹗
因为有擦撞声响，附近几户人家纷纷探头出来观看，确定没有出太大的事情之后，又有一半的人缩回去了。
「是辆白车吗？」问句在几分钟后出现在虞因旁边。
他转过头，是个中年妇女，外型满优雅的，感觉是个很有气质的妈妈的类型，「对啊，单行道还逆向行驶，差点被撞到。」拍拍摩托车上的灰尘，看来刮痕又要花钱了，他最近一定是带衰又破财，真不知是不是今年犯太岁还是怎样。
「那辆车都这样，我们住附近的也好几次差点被撞到，他从来不想想别人的安全，迟早有一天会出事。」谴责了一下肇事逃逸的车辆，妇人又转回视线﹕「车主就住附近，我看你也被擦撞到了，要不要到附近警局去备个案，叫对方给你赔修车钱？」
「没关系，我晚点过去就好了。」拿出手机拍下马路跟自己的摩托车后，虞因揉着发痛的手，想着先到附近药局买个啥来贴贴。
「你受伤了吗？」注意到他的动作，妇人拉他的手检查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脚，「满严重的耶，不然你来我家好了，先帮你消毒做一下简单处理，我在高中那边当义工护士，家里有急救箱可以帮你包扎。」
「呃，方便吗？」看她的动作很熟稔，虞因有点犹豫。
「没关系，都伤成这样还有啥好客气的，我看你大概也是对面那所大学的学生吧，不用紧张。我家就在前面一点而已，不会太远。」
看看妇人比画的方向，的确就一小段距离，于是虞因点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了。」
因为距离不太远，虞因就推着摩托车随她走，顺便探听一下﹕「那轮白车的车主在这边住很久了吗？都没有人去检举他喔？」
「有啦，被检举很多次了，之前附近有流浪狗生小狗啊，半夜叫时候嫌吵，结果那个车主还拿空气枪打死好几只小狗，有人报警来处理，对方也是罚款罚不怕啊，大概是有钱人吧。」让虞因把车停在家门口后，妇人打开屋门﹕「对了，你叫我张阿姨就可以了。」
「嗯。」
进屋之后，虞因稍微打量了一下，是幢普通的小房子，有三层楼与阳台，楼上客厅整理得非常整洁，看起来一点也不凌乱。
「妳家小孩也读学校附近啊？」看看挂在墙上的照片，是一家三口，孩子是个看起来和妇人有点像的男孩，虞因随口问了一下﹕「跟我弟好像差不多年龄。」
「是啊，他是附近高中那边的升学班，平常上课都上到很晚。」露出了微笑，妇人看着相片，「常常拿班上前几名，都不用我担心。」
「喔，真巧耶，我弟也是那边的学生。」看着她脸上满足的表情，虞因搭了话，「也是升学班的，不过满操的，晚上还要去上课。」
「学校嘛，当胨会希望学生的成绩一直维持下去，不过做父母的成就感也会很大，毕竟孩子优秀是最好的。」妇人拿医药箱在旁边打开，让虞因坐下后，动作熟稔进行消毒上药。
点点头，虞因盯着她专注的样子，突然听见楼上有细微的脚步声，「你们家还有人在啊？」
愣了一下，妇人疑惑地看了他几秒。
「没人吗？我好像听到楼上有人在走路……」虞因连忙解释，「没别的原因。」
「喔，可能是我儿子在楼上吧，他有时候看书看一看都会起走走。」有点淡漠地回答着，妇人打开了药水。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见她似乎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虞因也很识时务地旸上嘴巴，虽然他很想问说升学班今天不是有晚自习吗……不过回头想想，大概不是所有学生都得去吧，像他也劝小聿不要去晚自习，谁知道晚上还要读书有多累?
就在差不多要处理完毕时，巷子外面又传来尖锐的煞车声，接着是嚣张的奔驰声。
「又回来了。」瞄了一眼窗户外面，妇人用不耐烦的语气说，「每次都这样，就连去买包烟也是开着车到处乱撞，迟早撞死他﹗」
「哈哈哈……」陪着干笑了一下，虞因心想等等要去记车牌，晚一点找人帮他处理。
就在外头的车声消失后，一种极微细的声响从虞因的脑后传来，非常森凉哀怨的抽泣声，让他一瞬间整个背脊都冷了起来。
那声音就贴在他的身后，冰冷的感觉压在他背上，他几乎可以嗅到腐败的气息。
「不好意思，我临时想到一些事，要先走了。」虞因连忙站起身，拿了自己的背包匆匆忙忙地先招呼了句，在妇人还未反应过来前就冲出玄关。
外面的天空黑得深沉。
那轮白色的车子已经自黑色的巷口消失，连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女孩子的哭泣声悠悠地回荡在风里，于是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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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聿看着满学生的教室。
白天和晚上交接之后，在这边的学生又换了一批。
与白天不同，夜校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甚至有已经出社会的工作者来继续学习，相较于白天的学生，略有些复杂。
他稍微看了一下之后，并没有走进自己的教室里面，应该说他其实并不打算真的进去晚上的加强自习课程，所以转身之后便离开了走廊。
「在这边。」站在楼梯间的方苡熏向他招招手，「你还满早的嘛，我还以为虞阿兄又保护过度，会把人扣在家里?」
看了女孩一眼，小聿没有太大反应。
对方不太理她，自讨没趣的方苡熏耸耸肩，然后指着楼梯外的黑暗景色﹕「那一个就是大骆。」
顺着方苡熏指着的方向看出去，小聿看见白天去过的校园死角围了几个人，灯光照不进的角落当中，有大约两、三个人影在晃动，因为他们是从三楼往下看，所以没有办法将对方看个清楚，更别说是长相了，五官与黑夜融合而模糊。
「大骆的人之前得罪过我，所以我也给他们一个难忘的经验，他应该不会很乐意看到我，不过你是新面孔，我想应该可以探到点什么。」趴在楼梯的护栏上，方苡熏眨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那些人﹕「我学姊之前就是在跟他们打交道，但是好像发现了什么很严重的事，现在连我都联络不到她了，这两天我会去学姊家看看有没有其它线索，顺便找她，你就试看看能不能从大骆他们身上套出点什么来吧。」
看了方苡熏一眼，小聿缓缓地点点头，然后转过头径自走下楼梯。
「如果——」喊住了小聿，其实不太确定这样做会不会发生事情的方苡熏有点踌躇，「如果你看见情况不对要马上抽身，不要涉入太深，要是有危险就打电话给我，我会马上找人救你。」
有那么一瞬间，小聿想到虞因好像也讲过类似的话。
但是其实他并不是那么需要别人太多的关心，这让他觉得——
甩开脑袋里突然浮现的事情，小聿叹了口气。微微点了下头后，他放慢了脚步直接往白天去过的死角走去，方苡熏的影子一下子消失在楼梯后方，大概也是去进行自己那边的事情。

角落里总共有三个人，但是他运气好，其中一个今天照过面。
马上就注意他靠近的何旺宏拿下了嘴上的烟，「你不是阿夏的啥啥亲戚吗？又跑来这边干什么﹗」
原本正在交谈的两个人回过头来，一个有点畏缩，穿着学校的制服，是日校生，另一个穿着便服，顶着的光头略微长了点发，他左边头颅上有条约二十公分的疤，特别显眼，一看就知道受过严重的伤，这让他的外表看起来相当吓人。
「谁？」有着光头疤的男孩阴沉地开口，他的年纪看起栈比何旺宏还要大，应该是留级过或者是夜校的学生，可能已经成年了，给人的感觉相当深沉冰冷。
「刚刚不是才跟你说嘛，今天我带了新人去我们的地盘，叫阿夏，看起来也是个狠角色，这一个听说是他的资优生亲戚，不太会说话的样子。」从黑暗中走出来，何旺宏用力拍了小聿的肩膀两下﹕「喂，你该不会是来找你的阿夏表哥、堂哥之类的吧？他没有在这里，不要又乱跑乱闯进来，当心我揍你﹗」
透过眼镜看着眼前的人，小聿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盯着后面带疤的人看。
「还不快滚﹗」推着人，何旺宏催促着赶人。
「等等。」从何旺宏后面走出来，被方苡熏指着叫大骆的那个人走了出来，然后上下打量着小聿﹕「没看过的新面孔，资优班下来的？」
小聿同时也在打量对方，他缓缓地点了下头。
「你很好奇我们在做什么？」大骆环起手，突然勾起一抹奇异的笑。
看着这个人，小聿很快就明白对方的城府比他想象中还要深，他估算着目前的情势，然后再度点头。
猛地抓住了小聿的下巴，大骆瞇起眼睛，看着似乎没有惊吓到、也不抵抗的资优生，「很冷静，不会讲话，有没有查过他们两个的底细？」
「底、底细？」何旺宏愣住了。
「我们里面能用的人有他妈的三个失踪了，除了凯伦有点脑子之外，你们几个家伙都不够用，如果你说的那个狠角色跟这小子没问题的话，就把庥们吸收进来。」甩开了小聿的下巴，大骆从上衣口袋拿出口香糖，拆了包装纸后丢到嘴里。
「欸……这个是资优班的耶？」有点不安地看着聿，何旺宏开口。
大骆横了对方一眼，冷笑了一声，「凯伦之前不也是资优生吗？」
「好吧。」何旺宏看了聿一眼，有种这家伙真倒霉的感觉，「话说回来，那个女的怎么办？」
见话题转回后，一直没有开口，显得畏缩的男才躬着身体﹕「我们今天本来已经快抓到了，不过对面大学的打坏我们的好事，虽然已抓到人，可是东西不见了，打了一个下午，她不说就是不说，想问一下该怎么修理她？」
「叫茵茵过去处理吧，她不是最喜欢处理女的吗。」挥了下手，大骆呸掉口香糖﹕「对面的……又是一太那群？」
「对、对啊，就是他们。」摆出对大学生没辄，畏缩的男孩连忙补上几句﹕「要不要多找一些人去堵他？给他们一点教训，每次都要管我们的事情。」
大骆突然横瞪了那个男孩一眼，对方见状立刻安静下来。
注意到大骆的眼色，何旺宏拉着旁边的小聿退出角落，「过来过来，不要在那边凑热闹了。」
一直将人拉到听不见的地方之后，他才转了个方向，「你这个家伙真的很奇怪耶，为什么一直跑到我们那里去啊……算了，又不讲话，问也问不出个屁来。
有点遗憾没能听到刚刚重点部分，小聿将注意力拉回了眼前这个人。
还是从这边下手好了。
***************b
「找到尸体了？」
看着屋外暗黑的天色，傍晚之后折回废弃眷村房舍却没有毛到人的虞夏四下找到了蜡烛，便沿着桌上的痕迹插好点燃，同时也接到自家兄弟的电话，「有哪边找到？」
「你学校附近的山腰。」顿了顿，虞佟呼了口气，声音好像有点疲惫﹕「是第四个失踪的那个女孩，阿司说死亡时间差不多是两、三天前，进一步要回去才能确认，这边已经开始有媒体了。」
「我觉得明天头条出来一定会先骂警方无能，一直找不到失踪者才害她死亡。」已经被骂过很多次的虞夏，立刻就明白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接着因为舆论的压力，很快地上层又会往下施压，接着团队又会倒霉。
啊——可恶，他们也才刚接手不久吧﹗
「现场初步勘验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搜查到的部分晚点会转到玖深那边去，所以——」
「我知道了，爱你喔。」
听到声响，虞夏立即将手机挂断，转过头，正好看见拿着手提灯摇摇晃晃走进来的茵茵。
「你躲在这边跟女朋友讲手机吗？」将手提灯放在桌面上，茵茵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呆滞，「家呢？」
「妳不是也不回家。」收好手机，虞夏熄了蜡烛。
泛着白光的灯冷苍苍地照亮了整个室内。
点燃了根香烟，抹着淡淡口红的茵茵冷笑了一声﹕「我告诉你哪，我爸是那种连消费券都会帮我领走、自己拿去赌博喝酒的人。我妈是那种跟着一起赌，还叫你身上有钱都要拿出来的人。我家呢猪窝没两样，里面丢满了烟蒂跟酒瓶，没有人煮饭，只有人把7-11的便当盒丢在地上生蛆发臭﹔现在我之所以可以上学，是因为有个善良的社工掏出自己的钱帮我缴学费，他还相信人性本善，要我好好学习，不要步入我爸妈的后尘。」
「那么妳现在算是在步入吗？」看着在灯光中上升的烟圈，虞夏往旁边的老旧沙发一坐，椅子发出细小的声响，他看见沙发椅下面有个保险套的空袋子。
「大骆给我一笔钱，让我自己缴了学费，现在我不花社工的钱了，我管他要说什么。」叼着香烟，茵茵再度点燃了蜡烛，手指慢慢地拨弄着火焰，黯淡的烛光在她的手中忽明忽灭，散发出不自然的摇曳光芒，「那两个人生我不养我，只会打我，大骆让他们不敢再打，我干嘛还要回去？」
听着女孩的话，虞夏暗暗思忖着，大概明白为什么大骆身边会有人为他卖命了。
他能够提供一种不用大人插手的自由。
「那你呢？」茵茵恍惚的目光看了过来，问着。
「我只是太无聊。」看着眼前女孩精神状况似乎有点异常，反应也不很迅速，虞夏立即就察觉到不对劲，「妳……」
一阵风吹来，猛然吹熄了蜡烛的火光，打断了虞夏的话。
四周陷入了安静，不知道是不是烛火消失的错觉，手提灯的颜色突然变得更为苍白，像是一种能够渗透入地面般的死白。
虞夏抬起头，有那么一秒钟，他还以为眼前的茵茵是具死尸，白光下的身体看起来有点臃肿，脸上毫无血色，就连血管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就连看过许多尸体的虞夏，在那一瞬间也不免心惊了。
打破寂静的反常的吹狗螺声︳远远地不晓得哪一户的狗发出了「凹呜」的鸣叫声，接着是另外一条、再另一条，就像是有人踏着脚逐渐逼近一样，狗嚎声交迭着，越来越多，屋外四面充满了不正常的吹狗螺。凄厉的声音直接传到屋内，伴随着隐约有人在大喊不要乱吠的声音，直到整个屋子四周都被这样的声音包围。
「什么声意……」抛掉了香烟，茵茵走到用木板拼成的窗户边，探出头往外看。
就在那一瞬间，虞夏看见木钉的板子松动了一下，上面的板子整个往下掉，而他的位置来不及将女孩往回拉。
一个巨大的声响在空荡的区域中回响……
「真危险，安台之前不是说过木板不太牢固吗，当心有一天妳会被夹死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外面的凯伦，用手上的笔记型计算机硬生生地阻止了掉下来的木板，而在停止之后，木板就往旁边倾科，最后落在地上。
看了站在外面的同伴一眼，茵茵过了两秒，才从喉咙中发出了浑浊不清的声音，然后人才往后退，离开了窗边。
「啧，坏掉了。」收回了手上的计算机，凯伦看着上面撞出的凹痕，然后就地启动计算机，但是过了一会儿，整个屏幕还是黑的。
「我有认识的人会修，要不要帮你拿去处理一下，免费的。」靠在窗格旁，虞夏上下检视了一会，奇怪的是虽然说窗边木板钉得很随便，但是却不太会摇晃，整体朲说应是满稳固的，不像随时会掉下来的样子。
「不用了，我不喜欢让外人碰我的计算机。」勾了个笑，凯偷绕过窗户从门口走了进来。
感觉有点惋惜，钵来想趁这个机会让玖深他们检查看看计算机里面有没有关于那几个失踪者的事情，看来暂时没办法了。「你们晚上都睡在这里？」虞夏看着两个人似乎对于在这边过夜很自然，随口问道。
「这边本来有发电的机器，大骆花了一笔钱买的，前两天茵茵把汽水倒在上面之后送修了。」简单解释一下，凯伦看了眼沙发上摇晃着双脚的女孩﹕「不然原来有电灯，还有电磁炉可以煮东西和泡面，听说我来之前，他们常常一大群人晚上都聚在这边。」
「了解。」看来这群小孩真的将这边当成容身的基地。
虞夏突然发现，在凯伦来了之后，外面的叫声已经不知不觉停止了，灯光似乎也不再那么苍白，屋外恢复作一片平静，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一样。
像是被牵引一般，他不自觉地转过头看着那扇窗。
在屋外、木板之后，有一只苍白的手在慢慢向上移动，直到完全消失在窗户上方。
于是，夜晚就这样静下来了。
 
第五话
自那天晚上之后，虞因一直觉得很不安。
隐隐约约地，他总感觉到好像要发生什么事，除了那个会哭的「女孩子」之外，他这两天眼皮一直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被围殴的同学，你是颜面神经受损吗？」拿着两杯可可走过来的严司，劈头就给他这句话﹕「你一大早打电话告诉我除了想看一下昨天发现的尸体之外，该不会第二个目的就是来让我帮你检查看看颜面神经有没有问题吧？」将手上其中一个杯子递给眼前的青年之后，他还不忘要调侃两句。
正在揉眼睛的虞因马上收回来，顺便给对方一记白眼才接过冒着暖烟的可可。
「工作室那边现在有人，不方便让你进去，所以我拿照片过来给你。」拿起夹在身侧的数据夹，严司这样告诉他。
上午十点，虞因来他的单位拜访，而他们现在正在严司的个人办公室里。
「可以不要跟我二爸说我有来过吗？」接过数据夹，很怕又被痛殴的虞因陪着笑脸小心地拜托着。
一听到他说虞夏，严司差点又喷笑起来，不过他还是很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差点扭曲的表情﹕「我尽量，是说被围殴的同学，你怎么突然心情那么好，想要跑来看尸体？该不会是我们未来的灵能力大师又被冤魂托梦申冤了吧？」
「我靠——」
还没骂过去，虞因先听到的是啪的好大一声，两个人一起回过头，看见正打开门的玖深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一大步，脸上露出惊吓的表情﹕「如果你们要说『真有其事』的鬼故事，我等等再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种地方碰到一点都不科学的阿因，为什么他们两个要讲出不科学的话﹗他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先去外面跑两圈，调整一下情绪再说。
快了一步抓住人严司露出邪恶的笑，还顺手带上门﹕「你的恐惧我知道，但是自古以来谁无死，为了爱与正义，听听总比没听好。」
「拜托你让我回去。」玖深开始挣扎了，每次听到阿因说不科学的事情之后，他总会想尽办法绕开传说中的「事发」地点，但是随着越听越多，他都觉得自己在台中快混不下去了。
有时候，人不明不白死了总比知道恐怖的真相好。
「这关系到那个女学生的案件。」严司才说完，正在挣扎的人停下来，然后露出天人交战的表情，最后用壮士断腕的表情做终结。
看着玖深害怕兮兮地在室内角落站好，虞因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可怜他了。
翻开手上的资料夹，这是昨天严司彻夜没睡所做好的被步检验报告，上面还附着照片。而他一看见照片之后，马上了然了。
「简单地说，这个女孩子有找上我。」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虞因不会错认打扮，包括那个少了半个脑袋的头颅以及长发，「就在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从尸体状况判断，她的死亡时间约在七十二小时左右，身体严重脱水、胃里几乎没有食物，另外她身上有许多伤痕……应该是被囚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不排除被烤问过。」耸耸肩，严司简单地告诉他。
「呃，另外衣服上有狗毛。」站在角落的的玖深插了这句话。
狗毛？
阖上手上的资料夹，虞因叹了一口气﹕「我昨晚有看到，她的确是做出了像是抱小动物的动作。另外，昨天我在学校附近的巷子中差点被车撞，车主听说是附近相当跋扈的家伙，素行不怎么好，晚一点我要去跟大爸报备一下，邻居也说过之前附近有流浪狗生小狗，被那家伙拿空气枪打死。」
「车、车子是怎样的？」玖琛反射性地拿出了笔记本。
「白色的，我没有注意到车型，但有拍下相片，里面应该有车胎痕迹，我现在寄到你手机好了。」说做就做的虞因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传输。
大概过了几秒，玖深拿出自己的手机，果然收到对方的信件。「好黑喔。」打开之后里面是几张巷子的照片，因为是晚上，所以照不清楚，黑黑暗暗地看得不是很清楚，大概要再用计算机调整。
「除了小狗以外，那个女生有再说啥吗？」严司好奇地发问。
「没耶，每次都是一直哭一直哭，连话都不讲。」要是她能直说出凶手是谁，那就方便了，虞因叹了口气。
「所以是小狗嘛……」
「呜啊——﹗」
打断了两人交谈的是玖深的哀嚎﹕「阿因﹗你骗我﹗」
差点没将自己的手机摔出去，他颤抖着手把手机快速塞到严司身上。
他要去换手机﹗
「啥东西啊？」拿起手机，严司瞇起眼睛看着屏幕。「啥都没有，黑漆漆一片。」在他看来不就是一条黑巷子嘛。
「有啦﹗你接到计算机上调亮﹗」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不科学的地方和那支不科学的手机，玖深退离他好几步。
「调亮？」疑惑地看着遭到打击的人一眼，严司拿着手机接到自己桌上的计算机，读取档案之后，用简单的软件开了那张相片，在玖深的指示一调高亮度。
也不知道相片里有什么的玄机虞因靠过去看。
在相片被软件慢慢拉亮之后，他的眼睛也跟着瞪大了。
黑色的街道中隐约出现了女孩的身影，失去了半头的人影有一半消失在一面墙当中，而那面墙就是虞因去的那个张阿姨的家。
也就是说，那个女孩还跟着他？
「玖深小弟，你的眼睛好锐利啊，这么黑的相片你也看得出来有东西。」严司愉快地看着那个露出惊恐神色的人，心情很好地邀请他﹕「下次我去拍一些回来，你再帮我鉴家看看吧，我都没有拍过这种灵异照片。」
「我死也不要﹗」表现出自己绝对不可能帮忙的坚决态度，玖深又往后退两步。
「你没有拍过吗？」虞因看着那个睁眼说瞎话的人，「不然上次那个水塔妹妹你是拍到了什么照片。」
「那是漏水照。」有人很理直气壮地这样回答他。
「……」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你们学校这区之前也发生过事件嘛。」看着相片，严司突然想到不是他们经手，但是曾听过的传闻。
「发生过事？」学校附近是风水不好吗？
「好像是在我来之前，听说有个学生被围殴，后来重伤致死，太晚发现了。」对这件事情也不是很了解的严司偏着头想了一下，其实他也只看过新闻，不太确定。
「那个……那是上学期的事。」玖深开口接话﹕「被围殴的学生伤势很严重，清晨才被发现，因为前一晚下大雨，水把证据都破坏了，根本查不出是谁干的，学生本身也没有和人家结仇，大概过了两天他就过去了。」
「校园的暴力事件？」虞因皱眉。
「好像是吧，那阵子知道为什么，你们学校那区发生好几起暴力事件，少年队的抓了好几次，最次不知道为什么才比较好一点。」吞了下口水，还是很在意手机的玖深一面考虑要不要叫严司一把火烧了一面口﹕「那个死亡的学生比较倒霉，如果有人立刻发现他的话，其实他根本不会死，同时间发生的暴力事虽然都伤得很严重，但是都不致死，奇怪的是被人打的人都不透口风，所以少年队觉得应该是不良少年在竞争，每个学校都会有的事情。」
上学期？
多起暴力事件？
虞因立刻想到阿方那些朋友说过的话。
上学期开始，对面学校的老大换了一个叫大骆的人，他把毛狗给打到住院了，毛狗以前也有不少手下，估计就是那时候发生冲突。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边听玖深在说你们帮我把手机烧掉、曝晒阳光之类的话，他边拿出手机拨给阿方，另一边很快就给接通了，「阿方？你们上次不是说要找时间谈判吗？」
「阿因？你消息满灵通的，已经决定时间跟地点了。」
手机那端传来了似乎是球场上的声音，好几个人正吵杂着，还有投球入框的声响。
「哪里？」
「明天晚上，在学校后面那块空地。」
「明天？不能改时间吗？」虞因感觉到眼皮又跳了一下，他直觉不能让他们去谈判。
「怎么了吗？」对方传来疑惑的声音，「对方主动联络我们的，一太想趁这个机会把话全部说清楚。」
「感觉有点不对劲。」注意到严司他们投来关爱的眼神，虞因压低了声音。
「放心，我们会多带点人去帮一太的。」手机那头传来别人的吆喝声，阿方回喊了几句，才又对着手机说﹕「安啦，我们不会出事的，先这样啦，掰。」
瞪着挂掉的手机，虞因叹了一口气。
他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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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七点在大学后面那片空地集合。」
按掉手机，茵茵这样告诉在屋里面的其它人，「大骆要和对面大学的人谈判，不过呢，大概会动手。」她特别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虞夏，刻意说道。
「不是说之前被少年队盯上，最近不要乱动吗？」换了台笔记型计算机，依旧在旁边打着电玩的凯伦把视线转过来，用一种非常不赞同的语气说着﹕「大骆不是答应过？」
「谁知道，大概是他又看人不顺眼了。」点燃香烟，茵茵在椅子上晃着脚﹕「大骆说你不去也没关系，反正我也讨厌你去那里，没有用。」
凯伦没有和茵茵抬杠，只是把视线放回自己的计算机上，无言地继续敲着键盘。
「这样不是刚好吗，大骆还没有看过阿夏，就顺便测试一下他的程度怎样好了。」坐在那个坏掉的窗台边——现在木板已经整个被拆掉了，安合凉凉地下着结论﹕「要是太烂，你就回家去找妈妈吧。」
没有多说什么，虞夏走到对方面前，在他还未回过神的那一瞬间，猛然拽住他穿不整齐的制服领子，「你想试试看吗？」没有多余的生气，他冷冷勾出微笑。
有那么一秒钟，安合整个人愣住了。
「不要在屋子里闹事。」凯伦的声音从计算机后面传出来。
悻悻然甩开虞夏的手，其实真的有点吓到的安合咕噜了几句之后就离开窗边。
没有再搭理这几个人，虞夏走出屋子，外面的天空有点阴，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但是又下不下来的样子。
隐隐约约地，他觉得要出事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类似撕纸的声音打断了虞夏的思考，他转过头，看到茵茵拿了几张不知道写了什么东西的纸张，一张一张撕成碎片。
「那是什么东西？」他站得有段距离，看不太清楚上面写了什么。
「情书。」茵茵冷笑了下，把纸张撕得更碎了。
听到她的回答，凯伦突然靠过去拿了张还未撕过的来看，「这是那个女生的东西？」
「我去她家拿的，本来还以为有我们要的东西，没想到都是情书。」安合啐了声，劈手拿过那张揉成一团大垃圾。
「你们在说什么？」虞夏看着他们，问道。
「没啥，就是一个女的手上有大骆要的东西，不过她死不肯拿出来，打也没有用，想说去她家翻看看也没翻到啥……还差点被她家的人看到。」安合耸耸肩，说着﹕「反正茵茵有的是办法对付她。」
笑了一声，茵茵拿出打火机把那些纸屑全都烧成一团火，很快地就只剩下灰烬，整个桌面上被烧出了圆圆的黑色痕迹。
「如果她真的没有就算了，不要多添事情。」看着桌上的焦痕，凯伦压低着嗓子反对其它两个同伴的想法。
「那是大骆要的，而且不找回来大家都会完蛋。」安合瞪了同伴一眼，情绪一下子转为恶劣，「跟你没关你当然没感觉，少在这里啰唆。」
「大骆要什么？」待所有人把视线转过来，虞夏再度开口﹕「既然我要待在这边，我也可以去拿。」
「不用你帮忙。」茵茵开了口，淡淡地没什么特别情绪，「那家伙是我的。」
看着他们似乎有什么不敢直接明说的表情，虞夏暂时放弃了追问，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瞥了一眼凯偷，无意间发现对方似乎也在留意自己，在视线交错时他便转开头，又亮无表示地埋头回到计算机上继续玩着游戏。
不打算继续多说，茵茵一挥手，把整个桌面的灰烬打散得到处都是。
他不太明白凯伦这个人是怎样，不过在这地方似乎只有他看起来格格不入，他不太像是这种孩子。
「你玩网络游戏吗？」凯伦瞥了虞夏一眼，突然打破了所有人制造出来的安静。
「浪费时间。」虞夏是真心这样觉得。
「可以调剂身心和放松心情。」勾起唇角，他并不在乎另外两个同伴冷漠的表情，「有兴趣我再给你游戏和我的角色名字吧，说不家哪天你会想玩。」
虞夏耸耸肩，心想大概不会特地去玩。
不过虞因那小子好像会上网玩游戏，希望那家伙不要连小聿都带坏了。
看着眼前这几个小孩，他叹了口气。
大人们是犯了什么错，才会让小孩不愿意相信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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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七点到大学空地那边，你就在附近看吧。」
何旺宏告诉刚吸收进来的小弟，后者也安静地点点头，这样让他挺满意的，总觉得自己的身分好像在某方面提高了一样，「不用紧张啦，只是要跟对面大学的那群人谈事情而已，如果情况不对，大骆他们会处理，你只要在附近看就好了。」
斜眼看着旁边的人，聿推了一下眼镜。
注意到眼镜后面那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睛，何旺宏像是发现什么稀奇的东西一样﹕「喔喔，你戴眼镜都我没有注意到，原来你也喜欢戴有色镜片，前阵子茵茵他们也戴好玩的，有满长一段时间了。茵茵就是我跟你讲的其它人之一，是大骆的马子，所以不要去惹她。」
偏头看着何旺宏一下，聿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写了字﹕「你们有很多人戴吗？」
「喔，就前阵子茵茵啊、安合他们很喜欢玩这个，大骆给茵茵不少钱，有一段时间看到他们天天换色，现在就比较少了……」似乎想到什么，何旺宏把烟蒂往楼下一丢，然后直起身，「那我要闪啦，记得今天晚上一定要来，不然大骆会找你麻烦。」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聿靠在楼梯间眺望着外面的风景，那根香烟一下子就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懒得再理他，何旺宏一边哼着歌，一边往楼下离开了。
就在人离开后不到几秒钟，从上一层楼梯走下了另一个人。
摇着手上的MP3，方苡熏半挂在转角楼梯的栏杆上，「看来他们这次要跟大学那边的人玩真的了，大骆这个人谈判一定都会动手，他才不是吃素的。」
抬起头看着上面的方苡熏，小聿偏头想了一下。
「那个叫茵茵的也一样，上学期大骆为了和人抢这里的地盘，将很多人都打进医院，如何不是那些人自己都心虚不敢供出来，大骆现在应该已经被退学了，还让他们在这边嚣张。」晃了一下身体，方苡熏坐上扶手直接滑了下来，然后在小聿旁边落定，「先不说这个了，我这边有新的消息，刚刚我那边的人打电话来说已经把东西分析出来了。」
一听见这些话，小聿立刻转头过去看她。
瞇起眼睛，方苡熏冷冷地开了口﹕「是一样的，他们跟你定拿到的是一样的东西。」
收紧了拳头，很快地压下骤起的情绪，聿闭了闭眼睛，然后从自己的口袋拿出另一样东西递上前去。
接过了用手帕包着的不明物体，方苡熏打开，只看见一截烟蒂躺在其中，然后她望着眼前的人，「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东西……」
点点头，小聿转过去看着楼下。
从这边可以看见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学生们无忧苂虑地打着篮球、排球。在这种年纪会思考的大多都只有功课不好回家会跟父母吵架、讨厌的老师、被排挤的同班学，以及零用钱太少而已，未走出家门的孩子不懂世界上还有更多事情。
而他们站在被家庭保护的边缘。
正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方苡熏突然听见脚步声从下面传来。
几乎是同时转头，两个人看见一名妇人从下方的楼梯走上来，看到他们也同时露出有点讶异的神色﹕「唉呀，你们逃课吗？」
很快就认出这是在保健室的张阿姨，小聿才松懈下来。
「没有啦，张阿姨，因为他好像不太舒服，所以我来看看他需不需要帮忙。」露出可爱的微笑，根本就是在不同班的方苡熏哈哈地打混过去。
皱起眉，身为保健室义工的张美宁走了过去，「不舒服怎么不去保健室呢？刚刚我好像看到另一个男生在这边啊，应该先过来的，你的手不是受伤了，有没有去看医生啊？搞不好是伤口感染了……过来保健室，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吧。」按着小聿的肩膀，她露出有点担忧的神色。
「对啊对啊，我就说嘛，人不舒服就应该去保健室才对，所以阿聿你就去先去休息吧，我等等回去跟你们老师说喔。」和小聿交换了眼色之后，方苡熏一边笑着，一暂时脱身，快步离开了楼梯范围。
知道她不能被怀疑，小聿迎上了张美宁疑惑的目光，然后抬了下自己的手。
那个叫虞因的人包扎技巧实在不算好，所以纱布有点凌乱，勉强用纱网先固定住了，但还是可以看出来包得七零八落。
「哇，怎么会弄成这样，快点来保健室，张阿姨帮你重新弄好。」一看到那种根本不行的包扎手法，张美宁连忙押着人往保健室的方向前进，「还有啊，阿姨也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喜欢那种有色镜片，可是不要常常都戴一样的，也不要长时间戴着，这样对眼睛很不好，有没有听懂？」
「无言地看着正在碎碎念的妇人，聿就这样被她直直拖着走。
外面的天空很晦暗，似乎要下雨了。
「对了，你是不是常跟那群坏小孩混在一起啊？」没等到他反应过来，张美宁已径自继续往下说了﹕「带你来保健室那一个看起来也混得很凶……你看起来明明不像坏小孩啊，真是的……」
她的话越说越小声，到后来是有点喃喃自语了，所以小聿也懒得继续听下去。
一点雨丝打下来，操场上的人开始散了。
***************b
放学后，虞因在高中的校门口等着约好要一起吃晚餐的人。
因为高中对面就是大学，所以陆续下课走出校门的学生也见怪不怪地纷纷从他旁边穿越，大多是成群结党地开心聊着天，说着等等要去哪边逛逛或吃点东西之类的闲聊。
看了一下手表，他估计大概还要再等些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聿他们班总比别人晚下课，他刚刚抓个路过的学生来问，听说有时候老师还会在下课前考试，然后再讲解考题，常常一讲就很久，搞不好还要等上半个多小时。
「真是……」靠在摩托车边，虞因左右张望一下，想着要不要先去别的地方打发时间，不过又有点担心自己一离开，他要等的人就走出校门，反而错过了。
正磨蹭的时候，虞因突然感觉到有人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反射性转过头正想问干嘛的时候，他只看见自己的爱车靠在身边，上面还被那辆死白车擦出刮痕，但是并没有其它的人。
心想自己可能多疑了，不过在看到自己衣角上出现了明显污黑的指头痕迹后，虞因也不不觉得自己是错觉了。
他站直身，仔细检查大门附近之后，果然让他找到异状，一个显然不是这所高中的学生就站在不远处，视线望着门口，像是也在等人。
虞因打量着对方身上的校服，是另一所高中，但是就他的印象，这所学校应该是在台中县才对，而且离这里也有不短的距离，这小鬼特地跑到这边来干嘛？
「欸，你找人吗？」
冷不防被他喊了一下，那个学生差点没跳起来，不过倒是没有逃走，反而出乎虞因的意料迎了上来，「呃……学校不能找人吗？」
看他大概把自己错认为校友还是老师，虞因挑起眉，「你找谁？有朋友应该约好吧？」看他的样子不太像是在等人，因为他刚刚是很仔细地在注意每一个学生，他有感觉这小鬼应该是在找人而不是在等人。
被他这样一问，那个学生开始有点慌张起来，似乎没想到要怎样应话，「那个……那个我只是来找我以前的同学……我想下课应该会看到……没约……我只是想看一下他现在怎样……」
虞因瞥了一眼涌出校门的学生群，「你这样应该找不到吧，这个学校还有校车喔。」
表情有几秒钟呈现了空白，来自外校的男孩垂下肩膀，「喔。」
「有没有啥特征？搞不好我可以帮你找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虞因也正想找事情来打发时间。
男孩立刻抬起头，脸上出现一丝兴奋，「很好找，真的，那个同学的眼睛是紫色的。」
有那么一秒钟，虞因感觉像是被雷打到一样，接着他听见了某种怪异的窃笑声，在衣角又被拉了几下之后，笑声贴着他身后远去。
那是小孩玩闹的声音，他曾经在大楼里面听过。
「……你同学该不会还有个讨厌的怪姓吧？」他抱着一种侥幸的心情探问着。
「对，他的姓很怪。」男孩连点了好几次头，然后才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认识少荻聿吗？」
虞因很想出哀嚎，无奈地拍了自己的额头﹕「你是他以前高中的朋友？」
「是啊，我以前跟他同班，那你是……？」看着眼前一开始自己以为是学校职员的年轻人，男孩也抱持着疑问。
「喔，我应该算是他哥吧，姓虞，叫虞因。」讲完之后虞因才发现不对，他记得大爸明明说过小聿复学的消息全面封锁了，「你为什么知道聿在这个学校﹗」话一出口，他发现太过尖锐了，但是他急迫地想知道。
如果连一个学生都发现了，他怕明天这里会全都是媒体。
「那个……我在网络上讨论区跟人家聊过啦……后来有人说他最近在这边也看过紫眼的学生，所以我想来碰碰运……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跷了下午的课来……」结结巴巴地回答，男孩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你该不会有上匿名网站吧？」虞因有种像是被人安排好的该死碰巧感，他感觉到冥冥之中好像有种看不到的力量在嘲笑他。
「你怎么知道﹗」男孩马上证实他被超自然力量嘲笑了。
原本想要请朋友帮他调查网络IP找人，虞因心想看来现在也不用了，人都自己送上门，他还有什么好要求的呢，只不过不晓得是哪方好兄弟在搞鬼就是了。
看着眼前的男孩，虞因吁了长气，「我看你现在还是快回家吧，如果你只是单纯想关心你同学的生活，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太常出入，以免引来新闻媒体或是别人不必要的关心，而且你们学校也太远了，少跑来比较好。」
「呃，其实我也想说可能遇不到人。」男孩看着他，算是真心地说着﹕「就……你也知道他家很惨啊，以我来看一下他现在怎样。」
看着男孩飘移的目光，虞因知道他有一半在说谎。
他记得匿名网站那张帖里面的内容，他也猜得到今天如果这小子看到小聿之后，绝对会再上那个网站发文，会到这里除了釨奇心和想知道内情之外，所谓的关心大概也所剩不多。
「那你可能真的遇不到人了，我老爸刚刚才把他接走。」虞因随便扯了个谎，只求小聿不要在这时突然冒出来破坏他的话，「我看你还是快回家吧，要是家里人担心就不好了。」
「喔……那我可以问他现在在你家生活得怎样吗？」抱持着一定要问出点什么的心态，男孩不死心地问着。
「普通啊，会吃会睡，不然他以前在你们学校生活很糟吗？」虞因把问号抛回给他。
搔搔头，男孩停顿了几秒，「也不是糟啦，少荻聿那个人有点怪怪的就是了，虽然他成绩很好，可是他几乎不太讲话耶，很少跟同学出去玩，整个人阴森森的，不过我有阵子跟他比较好，放学常常一起走。」
「他以前就不太讲话？」虞因没想到原来他弟并不是灭门之后才变成这样的，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在惨案后才变得完全无法说话，但是现在听他以前同学所说，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嗯，一天大概讲不到几句吧，不过老师和他说话时他都会回，就是不太搭理同学，所以班上很多人没跟他讲过话。」打开了话匣，男孩继续说﹕「听说他家里很奇怪，我之前去过他家，他爸也很怪，死都不让我进去，也不让少荻聿出来，就把我赶走了。老师每次要家庭访问也没办法，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这样一说，虞因才想起之前他们去吃饭时，小聿有一瞬间出现的异状。
所以是他家本身就有问题吗？
在心中盘算着这些事情，虞因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要找时间了解一下他那个已经破碎的家，或许那会是让他弟重新开口的一点契机。
看着校门口，学生几乎已经走光了，只剩下零零落落几个，男孩收回视线﹕「那好吧，虞大哥，我可以再见到少荻聿吗？」
「嗯……可能还要一阵子吧。」这点虞因倒是没有说谎。
男孩点点头，「如果可以再打电话给我。」他递上一张抄着手机号码的纸条，再三交代一定要通知他才转头准备去搭公交车。
「欸。」虞因喊住男孩，突然涌上一个自己都觉得奇悝的问句﹕「小聿以前的声音是怎样的？」
愣了下，男孩才回答他﹕「算是满好听的，班上女生都说很适合约他去好乐迪唱歌。」说完，他连忙跑去追一辆正好打开门的公交车。
目送着外校的男孩和公交车远离视线后，虞因看着手上的纸条，然后收好。
过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微弱的脚步声停在他身后，紫色眼睛的主人偏头看着他。
「喔，你终于放学了，我们去吃饭吧。」
 
第六话
他们选择的是靠近住家附近的一家餐厅。
因为放学的时间偏晚，加上虞因又刻意往大楼那边绕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之后才到了吃饭地点，所以到达时已是差不多七点多的时间。
那时吃饱的人群正好结帐走出来，里面的客人也不多了。
认识的餐厅服务生帮他们排在比较角落的靠窗座位，正好有小屏风可以挡住其它人的目光。
盯着在餐点送上之后兀自吃饭的小聿，虞因在心中评估着刚刚还到的那外校学生，寻思着是否应该要进一步追问对方。
他在评估，是不是应该去聿原本的家，虽然他不确定可以有什么发现……
桌面上传来轻轻的敲扣声，打断了虞因的思考，他才注意到他先前买的手机放在面前，上面已经输入字体﹕「你在想什么？」
被对方一问，虞因才低头看到自己没吃两口的饭，和对方那边已经上好的甜点。
「呃、一些事情。」感觉自己没什么胃口，虞因随意扒了几口菜饭，然后又再度抬头，「我可以问你话吗？」
小聿拿下眼镜，偏头看着他，然后缓缓点了下头。
从背包里面拿出两张相片放在桌上，虞因就直接开口了﹕「相片上那包香是不是你拿走的？」
盯着桌面上的照片，聿摇了摇头。
因为他的反应太镇定了，有一瞬间虞因自己也觉得几乎应该不是他，但是他在先前已想了很久，也注意到其实自己已经不是能那么肯定了，「我想起来，有一次只有我自己上楼去追二爸，那时候你人不舒服待在四楼，你真的敢发誓你没有再回去过吗？」
与黎子泓他们见过面之后，他一直在反复思考着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于是他想起来他并没有把握小聿都是和他在一起，接着想到了那天他家的铁板跑上楼去追鬼时，小聿要他先追上去的事情，因为聿是稍后才跟上来的，他有时间可以去做这件事，而在那之后也不可能有其它人进入四楼，更别说只是拿一包香。
他在等，等小聿重新答复这个问题。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在虞因几乎要等到不耐烦的时候，小聿才从背包里面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空白的那一页写下字体﹕「那又怎样？」
「你知不知道把东西从凶宅拿走的严重性﹗」看他依然没有情绪起伏的表情，虞因不自觉地放大了声音﹕「那可能是证物耶﹗」他至少也该有点反省的意思吧﹗
「我有我的道理，这个东西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你不了解。」快速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凌乱的字体，小聿又抬起头看他。
「你啥也不讲谁了解啊，我只知道真的是你把香给拿走了，黎大哥他们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私下来告诉我，你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如果这个东西真的是和命案有关的证物，你到底晓不晓得事情会有多严重﹗」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虞因非常不高兴。他觉得自己被拒之于外，感觉自己当人家是兄弟，结果对方其实根本只把他当可有可无的寄住处而已。
如果小聿在乎他们，不会不说了。
紫色的眼睛盯着他，咬着不唇，小聿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黑色的文字﹕「我可以跟你说，它是证物没有错，但是我必须拿走。时间到了，我会跟你说，我保证。」
虞因冷笑了声﹕「免了，既然不觉得我可以信任，你也干脆什么都不用讲﹔现在香已经被你拿走，就算是证物也不能用了。知道香是你拿走的，黎大哥那边我会再去告诉他，请他帮忙看看能不能不要追究。」顿了一下，他站起身，开始觉得这里窒息的空气让人感到厌烦，「我不知道你要搞什么，听说你之前在你本来的家和学校就是这样，我也不晓得你在我家装什么好孩子，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吗？」
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小聿在笔记本慢慢地写下字﹕「你查过我？」
「我认识你一个同学，以前的高中的，他知道你。」
「你凭什么去找他﹗」重重的字迹差点将笔记本的纸给划破，「你那么多事干什么？」
「我以为我算你哥﹗你不知道我和大爸、二爸都会担心你，每个人都怕你因为家里的事而怎样，结果原来你自己心里不是这样想﹗」忍住拍桌的冲动，虞因注意到附近正在吃饭的客人因为骚动已经将视线频频投往他们这边了，所以他按捺住想发飙的情绪，「现在我真的觉得你有点恐怖，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懂。」
没想到会被嫌多事，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虞因有种自己之前的关心好像都太多余的感觉。
紧紧握着手上的笔，小聿没有继续表达。
看着他还是镇定、几乎无波的表情，虞因再度笑了声，他本来还以为话都说成这样了，对方至少也会发个飙还是啥的，但还是没有反应，看来自己有点像在演独角戏。「算了，你中概也觉得我莫名奇妙，反正我这个人就是多事又冲动还白痴，和你们这种天才不一样，我不知道你拿香要干嘛，现在我也不想知道了，随便你。」
从皮包里面抓出五百元钞票，虞因想了一下又放回去，直接丢了张千元大钞在桌上，「我要先回去了，随便你要干什么，不要跑太远，钱至少还够你搭出租车回家。」
拿起外套和背包，任凭猛然袭来的怒气驱使自己，虞因几乎是甩头直接就走。
不过在下楼走出店门、走到摩托车边时，他的大气也差不多快没了，很快地他就意识到刚刚说的话有点过火了，大概是因为小聿的态度刺伤了他——突然察觉到对方其实并不在意自己，也不怎样在乎这像是扮家家酒的兄弟关系之后，他真的感觉到心中有一角非常不舒服。
最早的时候，不就是他讨厌有这个多冒出来的弟弟吗？
何必那么在意？
站在餐厅外，从这个角度往上看，虞因很轻易地就可以看见他们刚刚坐的那个靠窗的位子，连小聿还待在那里的侧影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小聿在微微发抖。
大概是被他吼了之后气到在抖？
「可恶，当作给他一个教训好了。」当作给他下次不要这么乱来的警告也好。
这次真的要下定决心不管他，虞因认为要发狠一次才可以达到效果，或许之后小聿才会收敛点。
再度抬头看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室内光影的关系，虞因看见了人形的黑影就在窗边，完全遮去了他的视线，也遮掉聿的身影。
大概是服务生吧？
没有多想，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虞因发动了摩托车。
心情不好时，睡大头觉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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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因的那一觉让他睡到隔天早上十点多。
他一起床就知道和其它人错过了，抓着背包到客厅时，他只看见已经冷掉的早餐放在桌上，整间屋子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是这样过的，他总是会错过家人，每个人的作息时间都不一样，反正他也习惯了。
抓抓头，虞因看了时间，今天早上的课看起来是跷定了，只好下午再去上实习课，等等要算一下出席率才对，他还不想因为旷太多课被当掉，二爸可是会杀人的。
正这么想时，某种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回过头，虞因什么也没有看到。
照往例来说，如果是怪事，应该会再有第二次声音，不过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动静，所以他直接将它当作自己的错觉。
坐在客厅里面，虞因想了一下昨天和聿吵架……好吧，根本就是他单方面在发飙的事情，实际上自己真的有点太冲了，应该冷静问出原因才对，不过他实在是没有把握今晚重问一次不会再度被对方无所课的态度激怒。
想想，还是过两天再说好了，昨天他才把人家骂成那样，今天再问好像也满尴尬的。
回过神打算先去学校时，虞因突然发现客厅的桌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信封，大概是刚刚在想事情才没注意到。
信封是简单的西式信封，很多小女生喜欢用的那种，他觉得有点像是二爸常常收到的那种信，不过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封死。出于好奇心，他打开来看，里面并没有信件，只有一点点已经干掉的泥土和几根草，看不出个所以然。
大概又是恶作剧信件吧？
把东西放回去，虞因直接拿起背包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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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因到校时已是午餐时间。
「阿因，你的酒肉朋友有留言给你喔。」
虞因才刚踏进教室门口，那个碍眼的女人就拿着张纸条在他前面晃过来。
「干嘛不打手机。」一把抽过那张纸条，虞因这才想起昨天晚上要闷头大睡，怕又遇到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干脆把手机给关机了。
李临玥勾起美丽的笑容，「如果你的手机打得通的话。」
与他们认识久一点的都知道他们俩是老朋友，所以她偶尔也会当传话筒，接着再去遐竹杠。
「好啦，谢谢了。」打开那张纸条，上面是阿方的字迹，内容大致上是他们今天晚上会过去跟对面的小孩谈判，不过应该没有问题，一太有多找些人在附近顾了，所以不用担心，要是真有事情，他们也会联络他。
一看纸条，虞因就知道这是一太要阿方留的，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上面两个爸爸是警察，所以刻意要他不要管太多。翻过另一面，有个浅浅淡淡的电话号码，似乎是有人以铅笔写上之后再擦掉，但不是阿方的笔迹。
看完纸条之后，虞因在心中稍微盘算了一下。
「听说今天你那些酒肉朋友杀气都满重的喔。」在旁边的桌面上坐下来，像是在聊天，李临玥用比较轻松的口气这样告诉他。
下课时间，整间教室都闹哄哄的，根本没有有人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一太要跟对面的人谈判，妳和纸条上这个人联络看看，搞不好可以扎到点啥东西。」将纸条丢回给她，虞因想既然一太会给他这支手机又不想被人注意到，自然有他的道理。
「喔，要记得请我吃饭喔。」收好纸条之后，李临玥扭着腰抛给他一记飞吻，在对方闪过之后就笑着离开了。
看着她一走出教室立刻有男人迎上来，虞因吐了口气。
就在他想着晚上要过去看看状况时，一个奇异的声响从他的桌面下传来，还未来得及搞清楚状况，桌面下就传来喀的一声，桌面直接裂成两半。
在那一瞬间，虞因看见有半张白色的脸消失在下方。
眨眼即逝，根本来不及分办身分，但是他可以肯定不是之前那个一直来找他的女生。
四周的人像是现在才发现桌子裂开，纷纷惊呼起来，部分同学还说学校偷工减料之类的话，比较熟的则是开始挪揄虞因太胖了，把桌面给压垮。
一边顶回去几句，虞因一边站起身。
桌子干净利落地裂成两半，完全没有什么压坏还是被破坏的痕迹，就是那样突然，完全没有预警。
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下午帮我向老师请个假。」虞因站起身，一把提起背包就往外跑。
冲出教室之后，虞因不知道应该往哪边去，也不晓得自己可以找什么东西，最后就站在图书馆前面。
因为是下午，来往的学生很多，图书馆的玻璃外围映满学生的身影。
不晓得为什么，虞因就是觉得这里不对劲。
他知道那个一直在哭的女孩子就是大爸他们发现的尸体，也知道她就是失踪的第四人。
但是她跟大学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找上他？
映着学生身影的玻璃突然雾化，像是有蒸气附在上面一样，把人影都模糊掉了，来来往往的人影像是播放机突然被人转慢了倍速，黑灰色的人影慢慢地拖着脚步走动。
虞因突然觉得整个背脊都冰冷了起来，明明是下午，明明是大多的学校，他却突然听不到刚刚还在的喧闹声，一股冰冷的寒意突然从他脚下窜起，像是被冰块倒在身上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现在才发现，玻璃上的人影几乎都一样大小。
没有高矮、没有胖瘦，就像古老的皮影戏，干瘪的人影几乎钻在玻璃窗上慢慢地拖着身体在移动。
玻璃上映出的世界没有色彩，是黑白的。
那不是他的学校，不是他应该看见的世界。
有那么一秒钟，虞因真的很想拔腿挑走，但是他连一步都走不动了。过去，他目睹怪东西时从未有过这种景色，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人应该进入的地方。
那世界漫出灰色冰冷的雾气，几乎要掩到他的脚边。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失去半颗头的女孩子就站在自己身后，手脚扭曲凹折，黑色的长发打结，整个散乱在她身后。
女孩慢慢地抬起手，指着图书馆的方向。
「你在干什么﹗」
猛然一个喝声，原本已经半神的虞因吓了一大跳，一回过神来，他发现眼前的玻璃已经恢复正常，倒映的全都是普通学生的身影，再也没有奇怪的东西。
回过头，他看见的是那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校区的人。
「唉呦，你不是阿聿他哥吗。」夹着本书的方苡熏就站在他后面，一脸讶异地看着他﹕「没想到大学生这么闲喔，可以自己到处走来走去。
松了一口气，虞因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出了不少冷汗，整个人也紧绷到手脚都在发痛，「你跑来大学干嘛？捞过界啊。」
「来还书啰，跟图书馆借的，快要过期了，趁中午跑来还。」看了眼夹在手边的书，方苡熏挑起眉，「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喔，没想到你还有站着睡觉的习惯啊。」
「懒得跟妳多说。」
握了握手心，虞因还可以感觉到刚刚那种诡异的冰冷气息，如果方苡熏没有出声叫他，刚刚他会看到什么东西？还有那个奇怪的景色是……？
「啧啧，人就是要多看书才会变得比较聪明，只是站在图书馆前脑袋也不会变得比较好。」耸耸肩，方苡熏径自往前拉开图书馆的门。
突然想到什么，虞因一把拉住她，「等等，为什么妳可以在我们学校借书？」没弄错的话，她应该是高中部的吧？
「你不知道喔？你们学校可以让校外人士借书啊，办个证就行了，而且我们学校跟你们学校有关系的，拿学生证就可以过来借书啊……看你问这种问题，就知道你这个人没有文化到连自己学校的图书馆状况都不清楚。」拍开对方的手，方苡熏尔太客气地这样回他。
被她这么一说，虞因才想起来的确有这回事。
外借并不奇怪，很多学校也都有这样的办法，更别说这大学和对面高中其实都是同一个老板，两所学校绝对可以通用的。
所以她想告诉他的是什么？
「虞同学，真巧——」
就在虞因彷佛抓到什么时，再度有人喊住他，一闪而逝的想法就这样消失在他脑袋的黑洞里了。
「不跟你玩了，我先走了，掰。」挥挥手，方苡熏也不管对方，就自己走进图书馆了。
来不及回应，麌因叹了口气，转头正好迎上另外那个唤住他的人。
对面的保健室阿姨。
「张阿姨。」点了一下头，虞因对于会在这边看到她感觉更讶异，「妳也是来借书的？」今天还真巧啊。
摇了摇头，妇人温和地笑了笑，「不是，是帮我们那边的老师拿书过来还的。他学生在课堂上偷看书，被没收的，所以我帮忙跑个腿把书送过来还。」
虞因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确夹着两本书，不过覆有袋子，所以毛不出是什么书。
「现在的学生都没啥责任感，书被没收也不当一回事，拖久了也不好，还是得靠我们拿来还。」随口抱怨了几句，张美宁向他点了下头﹕「有空再来我家喝茶啊，下次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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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时间其实过得很快。
虞夏只是稍微打一下盹，被叫醒时已是六点多了。凯伦叫醒他以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笔电，然后收入计算机包。
「时间差不多了，你OK吧？」
虞夏甩甩头，向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后，就直接站起来。
整个房子里面就剩他们两个茵茵稍早前接到电话就跑得不见人影，其它人离开后一直没有进来，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的，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凯伦看了他一眼，「等等如果发现事情不对，也别硬跟他对杠。」
冷哼了一声，虞夏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凯伦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将计算机包拉炼拉好之后，直接领着往他约定的地点走。
因为已届傍晚时分，黑夜与黄昏的交接瞬间即逝，天空暗后非常快，没一会儿就已经整片都变成黑色，只剩下些微星星还在闪烁着。
在大学后面有一大片私人土地，用铁丝网围着，平常几乎没有人出入，所以杂草丛生，偶尔会见到不知道是谁家的牛趴在那边，除此之后就是一大堆蚊虫之类的东西。
这种地方，连学生都不想多逗留。
走在前面的凯伦抛了罐防蚊液给他。
五分钟后，虞夏终于看见了那个叫大骆的人。
就外表推测应该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或许还大上一、两岁，感觉很阴沉，左边的疤痕与阴险的目光让虞夏猜测这个小孩的背景可能相当复杂。
虽然他不是少年队的，但是也看过很多类似的孩子。
通常第一印象就是……快没救了。
在虞夏打量对方的同时，大骆也正在盯着眼前新加入的陌生人，旁边的何旺宏立刻迎了上来，「阿夏，这就是我们老大。」
虞夏看着对方，冷笑了声，「拿点本事出来看看吧。」
旁边的凯伦立刻暗暗地拐了他一下，不过虞夏并不怎么在意，反正他对于这类人早麻痹了，而且平时还到的还是加大年纪版的，才不会害怕。
大骆盯着他，目光变得有点恻，「很快你就知道了。」
按住虞夏的肩膀，凯伦左右看了会，「我们好像来得太早了，大学这边的人搞不好真的要到七点才会来……大学生很喜欢迟到。话说回来，茵茵跟安合人呢？」
他左看右看，只有看到他们四个，还有附近一些平常在帮大骆跑腿的角色。
「茵茵去处理那个女的了，晚一点会过来，安合跟另外一帮人躲在附近。」何旺宏说。
「戴眼镜那个呢？」冷不防问了这一句，大骆看着办事的人。
「呃……」心虚地看了虞夏一眼，何旺吞了一下口水，「我叫他躲在附近看，反正他也没有动手的份、不过有跟他讲好在哪里碰面，要是等等没看到人他就该死了。」
因为他那一眼，虞夏马上察觉出不对劲，「你们在说谁﹗」一把掐住何旺宏的背颈，他完全不客气地冲口就问。
「呃……你等等就知道了。」有点尴尬，不过何旺宏还是甩开他的手，「妈的，别那么啰唆﹗」
看了他们几眼，凯伦露出疑惑的表情，「大骆，你还找了谁？」
「闭嘴。」
冷冷地出声之后，大骆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另一群人。
对方大概有十几个人，一整群移动着到他们面前来，清一色全都是男生，虞夏一看就知道这些是大学生了，和高中生比起来，他们似乎占得优势更大。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是挂着单边耳环的大男孩，服装上算整齐，也没有染发什么的，勉强要找个字句形容就是干净清爽，户看之下还会姿为他是普通学生。
大学区的头？
本来以为会看到乱七八糟的人，虞夏倒是有点意外，他几次听到阿因提起学校的人事物，但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家伙。
他还以为会看到跟大骆差不多的东西。
「一太，就是这群小鬼老是找我们麻烦。」站在他旁边的高大男生这样说着。
大骆瞇起眼睛，显然也为眼前这人感到意外，「没想到大学那边的就这点娘娘腔的样子啊。」
不在意他的话，蛮清爽的大学生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勾起微笑，「我记得我们只是要谈谈你们越界的事，你没必要叫一堆人来当打手吧，这样我会觉得你今天不是要来谈，是要来输赢的。」
「干，我们就是来输赢的﹗」何旺宏直接朝对方这样吼了。
森森地看了眼那群大学生，大骆点燃了香烟。黑夜中，那红色的火光特别耀眼。「带了十五个，你们也是准备输赢吧。」
环起手，被称为一太的学生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才把视线转回来，「不，我带的人没有你那么多，大部分是自己跟来的，听说你把毛狗打成重伤住院，又围了好几个毛狗的人，你教我朋友放心让我自己来吗？」
听他讲话，虞夏皱起眉。
这个小孩应该念过书才对，修养也不太像是会来混这种事情的人……阿因怎么都认识这种奇怪到乱七八糟的朋友？
不过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扣掉在空地外围那几个大骆带来的人之外，虞夏可以看见附近到处都是大骆的人手，粗略算起来就比眼前大学生的人数还要多。
这个叫大骆的小鬼怎么弄到这么多人？
「我今天的确是来谈判的，叫你的人看清楚界线，卖东西不要越界，我的地盘不要有脏东西过来，其它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依然微笑着，但是一太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冰冷了。
然后，大骆笑了。
「作梦。」他弹掉手上的烟，焦由烟蒂落在草丛中，「大学这块，我的了。」
就在一太皱起眉的同时，四周冒出了为数不少的高中生，但是仔细一看，虞夏在其中看见不是高中生的人。
外校的，而且还混杂着成年人。
这些人几乎都是有备而来，不少人手上都执着木棒、球棒，有的还就地捡了砖头石块，看来他们一开始就不打算跟对方谈了。
「大骆，你这样太过分了吧。」凯伦盯着那些成年人，发出不赞同的声音。
「闭嘴。」瞪了他一眼，大骆把注意力放回逐渐被包围起来的那十多个大学生身上，「放心，毛狗在医院等你们了。」
那句话就像是一声令下，挟着武器的人就往大学生群那边扑过去。
很快地，虞夏理解了为什么那个看起来很清爽的大学生可以当头了。
带来的人都满会打架的，但是叫作一太的那个学生更会打，看起来直接杠上大骆带来的外校成年人士都不见得会输。
站在旁边的何旺宏推了他一把，「阿夏，快去表现看看﹗」
看了他一眼，虞夏稍稍思忖着要怎样动手少不会露出破绽。
「拿去。」塞了个冰冷的东西到他手上，显然开始兴奋起来的何旺宏催促着他，「干掉那个当头的，你就可以加入我们了。」
张开手掌，虞夏看到的是把蝴蝶刀。
整个空地立刻混战了起来。
「去给他好看﹗」
***************b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狗咬狗。」站在旁边的方苡熏看着一群人打起来的空地，冷漠地给了批评。
没有同意或是反对，站在高处看着无意义的打斗，少荻聿丝毫没有任何评语或感觉。
「妳专程叫我来这种都是蚊子的地方是要看学生斗殴吗？」在他们两个人旁边还有一个高大的男子，似笑非笑地这样问着方苡熏。
「唉呦，当然不是啊。」抬起头，方苡熏露出了可爱的笑容，「表哥，我是想反正你也要来找我们咩，所以大家一边说话一边看戏也不错啊。」
看着眼前的男孩跟女孩，被叫来看戏的滕祈露出一脸不敢恭维的神色，「我认为妳还是约我在餐厅里面试图吃垮我比较划算。」拍了拍落在西装上的飞虫，他这样说着，然后转向站在旁边的小聿﹕「不过我还真意外，没想到少荻家的人看到我们还这么冷静。」
冷冷看着眼前人，小聿之前并未直接与这个人正面相对，仅在事件中听过对方，他没什么表示，甚至不特别想与他交谈。
不需要，现在还没有必要。
「所以你急着找我们有什么事吗？」环着手，方苡熏看着主动找来他们的亲戚，「是我们拜托的事情有下文了？」
滕祈点点头，「而且我要你们两个小的马上抽手，接下来是大人的工作。」
「喂﹗没有这样的吧，之前我和阿聿到处去找那种香的下落，好不容易在学校附近找到可能有的人，现在要我们不要管，门都没有。」方苡熏揙揙手，表示完全不能的意思。
「香跟香烟我都透过关系请人帮我追下去了，那两样玩意在前一阵子都有人用过，特别是少荻聿你应该有接触过。」停了一下，滕祈试图观察眼前的男孩，但是却看不出什么，「你记不记得虞警官曾经抄掉的那个电子游乐场？」
瞇起眼睛，聿疑惑地看着他，然后在手下的笔记本写下了字﹕「前阵子……他们奸杀了一个女生的那家？」
聿当然记得，他和虞因一起找到尸体，还遇到山猫的那件事。
接着他立刻想起来了，虞因曾提过那家冷气有放料，会让人在不知不觉间上瘾，然后频频上门，其实不少店都会用这种手段。
看见聿细微变化的表情，滕祈大概也知道他想到些什么，「那家游乐场曾经进过类似的货跟香烟，不过没有香，他们在冷气中加料，成分类似你们正在查的东西。」
「那我们就去查那个游乐场的老板啊——」方苡熏不耐烦地开口。
「所以才叫你们不要插手，他儿子和虞因有过节，现在还躺在医院没有恢复意识，你们只要一动，人家就会发现不对劲，这方面让大人来处理就行了。」按住自的表妹，滕祈这样告诉她﹕「和王鸿不一样，那小子只是经营不入流的游乐场，但是他父亲可不是这样，你们要是真的进去肯定会没命，所以不要再插手了。」
「我不管，除了阿聿的家还有很多人都拿过这种香，你妈妈就是因为这种香才会被阿聿的爸爸杀死，我也永远都看不到她了，到底还有多少人要像我们一样﹗」颤抖着声音，方苡熏握紧了手掌，愤怒的言语从她的嘴里流溢出来，「好不容易查到学校里面大骆的人马在卖香烟，我学姊想帮我，想混进去，现在却惹上麻烦，我和少荻聿花了很多时间到处去问人，你回国之后也一直想查这件事情，那为什么要我们抽手？我承诺我不去找电子游乐场的那些家伙，但是最起码你一定得告诉我所有的事。」
看着激动起朲的女孩，滕新叹了一口，摸摸她的头，然后转过去看着往后退了一步的小聿，「你听见了？」
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小聿望着眼前有着蓝眼睛的人，然后颤抖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字﹕「你是被我爸杀的那一家人……的小孩？」
他从未看过这个人，一直以为那一天死的是父亲朋友全家人，而且他曾经偷偷多次翻过警方档案，那一家人并不姓滕。
滕祈淡淡地笑了声﹕「不是，但是那的确是我母亲，我母亲改嫁，所以我就随收养我的亲戚出国了，直到先前才回来这里接管一些业务。」
「阿姨家，也就是我妈鎷家姓滕，不过她再婚之后随夫姓，变成了林滕芸。」方苡熏忍下了心中的怒意，缓缓地说﹕「我最喜欢我阿姨，她跟我妈妈相当亲密，但是她却被杀了，滕家和少荻家在很久以前是好朋友，现在却变成仇人，你爸爸根本不懂以前的事情，所以才会去用那个香害死那么多人。」
看着眼前两个滕家人，小聿摇摇头，慢慢地在本子上写下了字。
「他从未当我是他们家的人。」
读着端正的字体，滕祈疑惑地看着他﹕「……看你的眼睛你应该是标准的少荻家血统，为什么会这样说？」
「我也不晓得。」
盯着眼前的男孩看，滕祈明白也问不出什么，何况对方似乎不想再多说了，于是便不再追问。
空地上的吵杂声再度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我看打电话报个警好了，这样打下去会出人命的。」看着那些在空地里的小孩抄出了刀子石头，滕祈拨了通电话，一边有点奇怪怎么高中生那一群里好像有个人满眼熟的，但是他应该不认识什么高中生啊，可能是长相相似的人。
今天晚上的目的差不多达成了，小聿冷眼看着叫他过来的何旺宏，他和其它大骆的人一样，带着兴奋、愉快的表情围打一个只比他们大了几岁的大学生。
打得眼红的人在叫嚣。
他看见何旺宏塞了刀子给虞夏。
 
第七话
凯伦挡住他。
「阿旺，不要太过分了，你忘了之前那件事情之后，少年队现在抓你们抓很紧吗？」睨眼看着大骆两人，他这样说道。
「啥，那又不关我们的事。」何旺宏的脸色整个不太对劲，然后他退出了打人的区域，点燃了香烟猛抽，这样可以让他的情绪保持在最高点。
「什么事情？」来回看着他们几个人，虞夏开口询问。
「跟你没关系。」大骆推了他一把﹕「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握着手中冰冷的蝴蝶刀，其实现在的状况也没有给他们太多选择，一太的人手踢开几个丢石头的小鬼后，就往他们这边冲过仌，直接将他们冲散，很显然对方也是准备先抓住大骆再说。混乱中，他看见不知道从哪边窜出来的安合和几个男人拿着棍棒往一太的身上砸。
观察了一下，他注意到大骆他们被打到有距离的地方，于是他将蝴蝶刀塞进口袋，然后住前一把抓住安合的肩膀。
原本反射性要把棍子往他头上敲的安合一看到来人就停下来﹕「嗤，交给你了。」
「走开。」虞夏抓住他的棍子，直接把棍子抽过来，然后将人推开，「去对付别人。」
大概可以猜到这是大骆派的，安合也懒得多讲，吆喝一声，好几个人就转头随他去围打附近另一个大学生了。
同时注意到出现另一个人，一太拽住旁边的男人往他脖子送了一拳，在对方翻了白眼之后就把人给踹开，正眼看到虞夏时他也诧异了。
「你——」
「不好意思了。」虞夏甩着手上的棍子，挑了个比较不会伤人的地方，持着棍子从左侧往他的手臂敲过去。
动作并没比他慢，一太立刻转身抓住那根棍子，同时声音也压到两个人能听见的最低音量，「你不是阿因的哪个爸爸吗？」
「咦﹗」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他，虞夏露出很诧异的表情。
「我看过你在踢阿因，阿因说你是他爸。」
被他这样一说，虞夏想起他的确做过几次在学生面前踢他儿子的事，但是他不确定有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人。
应该说，他在踢阿因时才不会去注附近有谁在看。
「不过我记得他两个爸爸都是警——」蓦然顿住，一太露出一种了然的神色。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漏馅，虞夏看了一下旁边，大骆的人大概存心要看他的表现，所以没有人过来帮忙，周围都是打手，反而不会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
「阿方﹗叫其它人回去﹗」一太松开棍子，向已经被逼到另一边的同伴大喊。
「打不过就想逃走吗﹗」听见喊声之后，安合那边的几个人又涌上来，把两个人团团包围住，「阿夏，快点动手﹗」
猛然往前一窜，一太直接抓住安合的脸，然后收紧手掌﹕「我原本想说对高中生不要下重手，看来你们真的是不知死活。」语毕，他看了虞夏一眼，接着弓脚、膝盖直接往安合的腹部撞去，接着松开手，任由那人抱着肚子倒在地上哀嚎，连看也不看一眼。他拽住另外一个人，就往对方喉咙处也送上一拳﹕
看他的动作，虞夏也知道他打的地方都是没拿捏好就会让人受重伤的部位，有时候他在对付一些棘手的犯人时也会这样。
快速击倒四周几个人之后，抓准了机会，一太直接拽住虞夏的领子，「你不用客气，看在阿因的面子上，我可以栽一次。」
「那可真是谢啦﹗」虞夏反拉住一太的手腕，直接猛力撞上他的额头，「下次要是打起来我会让你。」
四周的人突然停止动作，那些被大骆找来的外校人士，那些像是着么一样的高中生全都在等着他们怎么做。
红色的血珠从一太的额头上冒出。
他轻轻抹去血痕，然后勾起微笑，「你很有种。」
「彼此彼此。」其实对眼前的男孩有点佩服，但当然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虞夏哼了声，「快回去吧，你们打不过大骆的。」
他看见大骆从另一边朝他们走来，四周的人纷纷让开，最后他就停在两人旁边。
「先捞过界的是你们，你以为大学的人只有我们这些吗？」看着大骆，一太危险地瞇起眼，「要让你跟毛狗作伴也行，不过看在这个新人可以碰伤我的份上，今天先让你们一次。」
「现在快滚，今天是你们捡到了，再继续打下去，我看你们棺材都可以准备好了。」在大骆之前先开口，凯伦呛了过去。
那个叫阿方的人站在原地发出不爽的喊声﹕「一太，这几个小鬼根本打不过我们啊﹗」
举起手制止同伴的发言，一太向他使了个眼神之后将注意力转回大骆身上﹕「我还是劝你不要卖你手上的脏东西，我不管高中区的，但是你们的人只要动大学区的学生，我们就不会让你们好过。」
用危险的目光瞪着眼前的人，大骆说﹕「……你们就不要有人落单，晚上出门小心点。」
「你也是。」轻松地回答了对方，似乎不怎么搭理他威胁的一太冷笑了声﹕「应该不只要讨债的人在找你们吧。」
「你知道什么？」听见对方这样说之后，大骆的脸色突然变得更阴沉了。
「可以算是把柄的东西吧。」
「你——」
似乎正要发难，一阵巨大的声响却先打断了大骆的声音。
刺眼的远灯白光猛地亮了起来，没有意料到会突然杀出陌生的车干，几个靠铁丝网比较近的人纷纷吃痛地闭甘眼睛、本能地往后跳开一大步。
一轮白色轿车撞破了铁丝网，冲了进来，被扯破的铁制物发出像是怪物般的吼声。
驾驶人并没有踩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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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方﹗快点闪开﹗」
在约定的时间之后，只是稍微来迟的虞因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白色的小轿车冲入空地，原本围着的铁丝网被它撞开、扯破巨大的洞，几个走避不及的学生被铁丝网撞倒在地上，被破坏的铁丝网卷起或者破碎地纹入他们的身上，瞬间哀嚎声此起彼落。
听见喊叫声，原本也因为强光刺痛捂着脸的阿方往后跳开士大步，但是很快地他就听到在他身后传来了一个碰撞的声音，以及某种奇异的闷哼声。
温热的液体泼在他脸上。
「快躲开﹗」抛下安全帽之后，虞因连忙冲进一片混乱中，拉开了满脸是血、整个错愕的友人。
那轮白车的驾驶似乎不打算停下来，也不在意自己撞到什么东西，像是要置所有人于死地一样，居然又直接加速冲上来。看到事情不对劲之后，还站着的人开始往空地外面逃走，抛下了倒在地上的人不管。
「一太﹗快闪﹗」从震惊中回过神，阿方第一个想到的是另一个朋友。
虞因看见白色轿车像是和另一伙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似地，不但不踩煞车，反而还持续加速直接往前冲撞。
比较后面的一太拽住了两人往旁边扑倒，脑袋上有条疤的家伙也向另一边倒去，让那辆发疯的轿车直接越过他们，然后冲撞上另一边的铁丝网，带着巨响就这样逃逸无踪。
在白车离开后不到几秒，警笛声随即也从另一边传来。
「大骆，你快走﹗」从地上爬起来的凯伦挥开了一太的帮忙，跑向自己的同伴，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啊﹗你不就是那天在街上的家伙嘛﹗」有人认出虞因，连忙对着大骆大呼小叫，「我们追那个女的时候，就是这家伙挡的﹗」
「干﹗」狠瞪了虞因一眼，大骆散发出极度不善的气息﹕「原来你们是一道的﹗给我小心点﹗」
「快走﹗警察来了﹗」凯伦连忙抓着大骆，在警车接近前让自己那边的人快速撤走。
晚了几秒钟之后，一太也从杂草中起了身，「你也快点走吧。」在虞因注意到之前，他看了一眼被扑到旁边的虞夏，「如果你是要查大骆那票人，就不要被阿因看到。」
「欠你一次。」转到虞因看不到脸的另一面，虞夏很认真地道了谢。
「不用，你把大骆查掉后对我们也有好处。」站直身，一太让虞夏在自己后面离开了。
晚了两步，虞因靠上来时只看到一个似乎有点熟悉的背影消失在铁丝网的另一边，「没事吧？」
「你报警了？」看着虞因，一太发出自己的疑问句。
「不是我。」虞因也奇怪为什么会有警车，好像知道这边有人在斗殴一样。
一太点点头，看着外面停下的警车，从里面出来的警察数量不像平常巡逻的人数﹕「有人捅了我们。阿方，我们这边的人有几个没跑掉？」
「就、就剩下我们两个……」声音有点颤抖，阿方往退了一步，在警车停下之后，光源将空地照亮的同时，也照出了刚刚白色轿车撞上的某样东西。
红色的血染红了地面。
刚刚还在叫嚣的安合，以一种诡异的不自然扭曲姿态躺在地上，被撞凹的脸上还遗留着惊恐错愕的表情。
暗红色的血从他被撕裂开的脖子不断涌出，断裂的铁丝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切断了颈子、撞断了骨头，他只剩一点点的皮将头与身体相连，只要再有人一动，那颗破碎的头颅似乎就会整个掉下来了。
即使胆大如阿方，也控制不住自己吐了出来。
「那台车是冲着大骆他们的人过来的。」看着地上几乎是当场死亡的安合，一太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知道是因为刚刚自己揍倒安合让他爬不起来，所以这个人才没能闪过车子﹕「阿因，我跟阿方这几天大概会被警察扣住，他叫其它人不要轻举妄动，暂时先让大骆他们嚣张一阵子没关系，后续我会处理。」
「这样好吗？」看着一太，这下子反而是虞因担心了。他当然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发展，斗殴殴到出人命了，警方那边一定会向两边人马逼问出所有有参与的人，加上大学这边的人几乎都成年了﹐绝对不会轻解决。
「没关系，如果我不想讲的话，他们也问不出来的。」冷眼看着地上其它在哀嚎打滚的人，一太这样告诉他﹕「你自己要多注意一点，大骆记住你的样子了，可能会找你麻烦。
「这倒没什么……」虞因搔搔脸，反正就算不被记住，他还是常常莫名地被人扎麻烦。
点了头，一太和阿方沉默了。
据报而来的警察很快就将现场所有人都扣押，接着因为有大量因铁丝受伤的人，所以不用多久时间，警笛声与救护车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天空。
夜晚的骚动引起了附近居民的围观，原本无人的地区一下子外面都围满了好事的人们。
空地四周被拉起封锁线，禁止任何人进出。
那一晚，极度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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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被围殴的同学，你这次该不会是被群殴吧？」
一下车后，被通知过来加上自己想凑热闹的严司马上就关系者中看到熟悉面孔，也接收到熟面孔的白眼。
「我只是路过，听到认识的人在传消息，所以才来看一下。」因为警察里面有虞因认识的人，所以没有直接被扣押，稍微松了口气，然后也看到玖深从另一辆车跳下来，「是轮白车，我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它冲进来，撞死了地上那个高中生。」
「车号跟车型记得吗？」玖深拿出了纸笔。
「呃……基本上我可以告诉你那辆车在哪里，刚刚我已经向其它大哥说过了，我们学校另一边有个住宅区，在那一、两条巷子里面应该可以找到车主，顺便投诉就是那辆车差点撞到我，车牌我都还记得。」其实虞因第一眼就认出白车，顺便也报了车牌号码。
「OK，等等我们过去确认。」草记好之后，玖深快步跑去和其它一起做了现场初步勘验。
伤势比较严重的人都已经先让救护车载走了，还有两、三个在现场包扎、顺便问口供，在虞因表示认识阿方和一太之后，一名警察就先带着那两人回警局慢慢问话。
时间已是深夜。
因为现场很多外人，不方便像平常一样混进去，虞因退出了线外，待在隔离区域等着里面的人做完初步工作。
没有多久，像是嗅到蜂蜜的蚂蚁一样，媒体的新闻车也快速地赶来这个地方，顿时闪光再度照亮了这片区域。
「被围殴的同学，过来一下。」蹲在尸体旁边的严司突然低声喊了他，还勾了勾手指。
虞因有点疑惑，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你看这个。」在他蹲到自己旁边后，严司翻开了尸体的裤管。
虞因看见的是，在已经成了尸体的高中生双脚上出现了瘀痕，像是有人恶意抓住他的脚，瘀痕非常严重，重到几乎出血。
「这是死前受伤的痕迹，但是绝对是在你们斗殴时发生的，这是立即成型的新伤。」看了虞因一眼，严司开始觉得有趣了，「你说刚刚那辆车来得很猛，但是大多人都躲开了，这家伙被车撞时他前面的人呢？」
在他之前……虞因想起来，在这高中生之前的是阿方，但是连眼睛被刺痛而睁不开的阿方都躲过了，那为什么还在阿方后面的这个人会没躲开？
虽说他被一太揍了，但是真的面临生命危险时应该连滚都可以滚开才对，一太下手很有节制，不可能将他打到失去意识。
还是他躲不开？
思及这个可能性的同时，虞因突然觉得背后整个发毛起来。
不是因为这个想法，而是他突然感觉到一个冰冷的视线从他侧边传来，夹带着会让人呼吸冻结的绝对零度，让他不得不转过头。
在封锁线中，一张白色的脸孔消失在铁丝网后。
那张脸在笑，惨白到反青的脸上看不清丕官，但嘴角却带着嘲讽的上扬，冷冰冰地格外清晰。
消失的那一瞬间，虞因看见白脸之下有双手，拽着头发，头发连结着已经变成尸体的高中生头颅，就这样沉没在黑色当中，再也看不见了。
「被围殴的同学，你想到什么吗？」严司打断他的错愕，也随着他转移视线。
「暂时不知道。」虞因站起身，走到另一边，在刚刚人影消失的地方绕了一圈，却什么也没看到。
不晓得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但是又非常陌生，而且刚刚所见相当模糊，他根本不能肯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样子。
「今天小聿没有跟你一起来喔？」左右看了一下，严司才疑惑怎么没有见到那个跟班。
「中午有接到简讯，他说他有晚自习，下课后会跟同学一起搭车回家，所以我就没有过去载他了。」漫不经心地这样回答着，并没有特别担心的虞因走了回来，正好迎上了也过来的玖深。
避开了想发问的媒体，玖深尽量不去看尸体，然后压低了声音﹕「你说的那辆白车有同仁找到了，就在附近住户那边，车上也还有铁丝网、刮伤痕和血迹。」
「啊，我跟你一起过去确定。」和严司打了一下招呼，虞因接过认识警察递来的帽子压在头上，尽量不被拍到面孔，然后在其它人的掩饰下，和玖深悄悄地从另一边离开现场。
其实那条街并不远。
应该说，也是在大学校区旁边而已。
虞因很快地被领到一台差不多要撞烂的白车前，整台车身全都是刮痕，连玻璃都快破了，撞过人的车前凹了个洞，上面还有纠结的铁丝和怵目惊心的斑驳血迹。
「看样子就是这车没错了。」玖深碰了下车门，没有锁，连钥匙都插在原位，颢然驾驶是匆忙离开的。就在几个警察帮忙把四周净空的同时，吵闹的声音从有点距离的地方传来，「喂﹗你们把我的车怎么了﹗」
几个人转过头，看见的是个穿着暗紫色衬衫的青年，左边耳垂上打了好几个耳洞，上面挂满了乱七八糟的饰品，整个头发染成金色，开口时有着相当怪异的腔调﹕「干，这台是限量车——」
「这是你的车吗？」一名警察迎了上去挡住人，不让对方靠近。
「废话，你们知不知道这台车有多贵啊﹗你们这种人一年做到死都买不了一台﹗」青年这样愤怒地喊着。
「现在知道很贵了，你的车刚刚撞死人，麻烦到旁边做笔录，不要妨碍我们做买不起限量车的工作。」玖深马上顶回去，看也不看车主，径自打开工具箱开始采样。
不太在意地瞥了对方一眼，原本只是想看看那个撞他的车主长什么鸟德性，但是看了之后，虞因反而错愕了。
他看到很多半腐烂的手抓在那个人肩膀上，有大有小、有男有女，层层迭迭地紧紧抓住青年的肩头不放。
从口袋掏出香烟盒拍出枝烟叼着，根本不知道自己肩上有什么东西的青年点燃了火，大口地吐出白雾，「妈的，我才去拿个东西，转头车就被偷了，你们警方不是很厉害吗，快点把那个撞烂我的车的人交出来，我会让他知道动我的车是怎样死的﹗」
「麻烦请到旁边，我们想问你一些事情……」虽然非常嫌恶，不过警察还是耐着性子请人稍微离开点距离，然后依照程序开始询问。
站在原地，虞因一直瞪着那个人的肩膀。
平常他的眼睛是一下有一下没有，但是这人肩上的那些手却一直没有消失，反而有越积越多的趋势，每只手掌都不动，只是死死地揪着﹔他甚至可以看见那些手不断冒出黑色的血液，将青年紫色的衣服染成黑色，但是没有人发现。
只有他看见。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这是虞因的第一个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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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骆带着他们移动到另一个地方。
离学校稍远的距离，一处像是用铁皮搭成的临时屋。
有时虞夏会觉得这些小孩还真厉害，为了找地方，常常连大人忽略的一些不起眼或着弃置的建筑他们都能住得下去。
在进入铁皮屋之前，他先看到茵茵已经在里面了，点着香烟，坐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学校才有的椅子上。「好慢。」
「安合死了。」没有理会茵茵的抱怨，凯伦率先走进去，因为事发突然，他们身上都沾染了斑驳的血迹。
「喔，真可惜。」茵茵没有露出任何讶异的神色，好像对方讲的不过就是天气晴朗之类和她不相关的话题。
「去找出那辆车是谁开的。」脸色非常不好，甚至有点说得上是极度愤怒的大骆随后就朝另一个跟着进来、明显是小角色的混混这样吩咐，后者瑟缩了一下脖子，很快地退出去消失在街道当中。
讲了一些不准把今晚的事告诉别人的话之后，大骆把残余的人全都打发掉，不算小的空间就只剩下他们五个人。
虞夏趁着大家还惊魂未定，打量了一下这个新地方的环境，跟之前的差不多，看起来本来应该有人为了卖东西搭的小铁皮屋，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撤掉了，看样子也荒废有段时间，除了能遮风避雨之外，很多东西都剥落了，外面同样杂草丛生，再过去一点就是无人的长草泥地，并不特别。
大概是亲眼目睹安合被那辆白车直接撞上，何旺宏有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就站在角落里面，也没有人有兴趣想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又少了一个，阿比他们失踪后我们就一直很倒霉。」吐了一口烟，茵茵漠然说着。
「阿比？」疑惑地看向凯伦﹔不知道为什么虞夏觉得这群人大概就只有这个比较老实。
「对不起，我也不大认识他们。」凯伦把视线丢回角落的何旺宏身上，「阿旺，顺便说一下吧，每次问到这个你们都敷衍我，如果不把我当一起的，继续这样骗下去没关系。」
有点担心地看了一下大骆，确定他们带头的人没有表示任何不爽的心情之后，何旺宏才吞了一下口水开口说﹕「阿比、萱和阿靠是我们另外三个同伴，凯伦应该跟他们照过面，之前茵茵都是在外面帮大骆卖东西，可以后来那三个不知道怎么回事，人不见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大骆手上有批钱在他们那边，也还没拿回来。」
「卖什么东西？」虞夏看着他，敏感地知道这就是自己会在这边的原因。
「让我们可以赚大钱的东西。」茵茵懒洋洋地插口，「如果你打算加入我们，你也会卖到，反正是个好东西就对了。」
看了他们一眼，虞夏心想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如果你不缺钱，不想卖也没差。」凯伦耸耸肩，无视于大骆的瞪视这样说着，「反正我也没加入。」
「现在我们少四个人，当然要帮忙卖。」同样也瞪了他一眼的茵茵拈熄了烟，「哪像你，王大少爷。」
「闭嘴。」心情非常不好的大骆低吼地骂起来，一下子几个人全都安静下来，「茵茵，那个女的呢？东西交出来没有？」
冷哼了一声，茵茵瞇起眼睛，「没有，也不在她身上，不过我们猜她应该是把东西给那天那个挡住我们的大学生了，因为安合去她定也没找到东西，只有一堆花痴的情书。」
「问不出来吗？」
茵茵摇头。
「现在那个女的呢？」凯伦疑惑地发问。
「处理掉了。」露出凶狠的神色，茵茵这样告诉他﹕「既然问不出来，当然就是把人处理掉，少一个人知道最好。」
有那么一瞬间，虞夏差点开口问，不过他很快就压抑下来，让凯伦再度开口，「那妳在哪里处理？人呢？不要给我们添麻烦。」
「我干嘛要告诉你。」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茵茵再度点燃了香烟。
「当然是——」似乎正想说点什么，凯伦猛地停止下来，「接个手机。」放弃追问，他拿着突然作响的手机向外走。
几乎是同时，虞夏也感觉到自己的手机震动了，有人打电话给他，不用想他也知道绝对是为了刚刚在空地发生的那件事。
刚好，他也想知道状况。
「今天就这样吧，我要回去了，真不爽。」嫌恶地看着身上的血迹，虞夏不管其它人的反应，转头就离开了。
没有人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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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因回到家时已经是清晨。
在警局逗留了一段时间，整个程序弄完外加观赏了白车主人在局里咆哮之后，他才拖着疲累的脚步回家，进门后整个家中是一片黑暗，他猜测小聿应该自己回来之后就早早上床睡了，所以也没有特别去找人。
今天比较奇怪的是在局里没有看到大爸和二爸，这么晚了两个人都还没回来，可见是要加班了﹔这种状况他也蛮习惯的，所以并不在意。
在黑暗的家中，累归累，虞因却没有很想睡的感觉，稍微把东西整理过后，就整个人瘫在客厅看电影，一点睡意都没有。
在电视台放完一片后，虞因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那女孩给他一个怪异的长条包，因为这几天事情太多他全忘记了，也忘记去备案，现在却很突兀地想到这件事情。
「唔……看看里面有没有联络方式好了。」
好奇心一旦起来，有时候连自己也克制不住，尤其是独处的时候，虞因在心中自己想二几个不要乱动人家东西的理由，不过也不够阻止一个让他想要去开的强烈冲动，所以他把那个有点重的长条包拿了出来。
那是个黑色的包包，乍看之下会以为是旅行包，但是又不太像，拉炼设计的方式有点奇怪，可以整个拉开，内里还有保护层。
因为读的是设计科系，对于包包的设计感到有点好奇，虞因慢慢打开了黑色的长条包。
有那么一秒钟，他在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差点又把拉炼给拉回去。第一眼他以为是陶瓷品，但是在拉炼完全打开之后，他推翻自己刚刚的假设。
那是一个球体关节人偶。
会知道这种东西，是因为虞因班上有几个女生买过，好像有大有小。他那个叫李临玥的孽友先前还买过小的，大概大几公分大，他还建议她那玩意太小了，最好在脑袋上打个洞当手机吊饰比较不会遗失，因此多得到很多白眼。
说话回来，现在他在长绦包里看见的东西目测大概是六十公分左右……他记得这种娃娃不便宜，为什么那个女孩会把这样贵重物品塞给他？
检视了一下，虞因觉得娃娃看起来有点像韩厂制造的感觉，但是他也不太会办认。
小心翼翼翻开娃娃，里面还夹着一套小小的衣物和假发，感觉上真的很有娃娃要来借住的味道，不过关于主人的固人信息就都没有了，翻找一下没有收获，虞因就放弃地把包包重新阁上了。
把长条包塞到客厅柜子之后，虞因突然觉得外面似乎有种骚动，看出去时觉得围墙外好像有东西在晃，但是没有看见什么特别奇怪的东西。
是他多心了吗？
看了一下时间，清晨四点多，看来大爸他们真的佷忙，于是稍微把客厅整理一下，虞因就拖着脚步回房了。
那一晚他睡得极不安稳，一直觉得有人在房间外走来走去，但是打开门又没有人，隐约感觉房子好像有什么，却又找不到。这种怪异的状况持续到清晨，他才慢慢地入睡。
所以第二天他睡过头了，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连小聿都没有打到照面。下楼后只看到桌上摆着大爸买回来的早餐和留言纸绦，说这两天比较忙。他想大概是大爸顺便将小聿带出门了，所以没有在意。
之后，每次虞因回想起这件事都感到后悔。
他总是忘记其实人类比起那种不知名的东西都还要来得恐怖，但是他在那时将全副心思都放在发生的怪异事件上。
如果当时他有多注意一点，有多注意一点点就好了……
 
第八话
虞夏打着哈欠。
「夏，你要不要先去睡一下。」看着正揉眼睛的自家兄弟，带着早餐进门的虞佟这样建议。不只是虞夏，附近有些夜班的同僚也都一脸倦意。
「等等去瞇半个小时。」咬着从玖深那边掠夺来的巧克力棒，虞夏盯着计算机屏幕看，上面正传来严司的尸检报告。
「今天要是没办法的话，我可以帮你去。」看一眼旁边的学生制服，虞佟把早餐分给旁边其它同事。
「免了，我昨天好不容易问到一些事情，那些家伙学生不好好当，居然在卖东西。」顿了一下，虞夏想到昨晚的事，「我怀疑是在卖药。」
「烟蒂送去分析了，里面确实有药物反应，正在分析成分。」虞佟劈手夺走对方的零食，在他抗议之前把饭团塞到他手上，「听说昨晚阿因也在现场。」
「没有照到面，他有个朋友认识我，所以帮我阿因挡下来了，那个叫一太的，现在应该还在侦讯芭，欠了人家一笔。车子的主人怎么说？」关掉计算机，虞夏转过来开始早餐。
「车主否认那时是他在开车，正确来说，他的车不见了，当时他很愤怒地在附近扎车，因为太招摇了，所以很多店家都记得，有不在场证明。」思考着玖深那边刚出来的资料，虞佟继续说﹕「玖深没有找到特别有用的东西，显然偷车的人很明白要怎样保护自己，但奇怪的是，那辆车上似乎运载过什么，有很多小空纸箱，玖深他们要对纸箱进一步采样。」
「纸箱……」没想到纸箱会有什么关联，虞夏仅是点了下头记住这件事。
「车主有一些前科，像是虐待动物、吵扰邻居、危险驾驶，几年前錔因持有毒品被抓过一次，在他身上查到两颗他称为感冒药，但是后来我们验出毒品成分跟一剂注射用——」
「卖的？」虞夏皱起眉。
「没有证据，他自己也有使用。」虞佟拿起旁边的数据夹翻着，「所以没有判很重，合供罚金之后很快就出去了。」
「啧。」把吃完后的空袋子往垃圾筒一丢，虞夏揉着肩膀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回来之后，他就一直觉得肩膀发痛，「我去躺一下，等等叫我。」说完，他径自往休息室走了。
虞夏离开后，虞佟才坐回自己的计算机前，他马上就发现有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在屏幕下方。
那是一只信封，被折迭起来了。
他有印象，之前常常来的不知名信件都是用像这样的信封，翻过来之后上面什么字或名字都没有写。感到疑惑的虞佟打开了未黏的封口，里面并没有信纸，只有一点点的泥土和一些草根。
他弟弟没有这么无聊到随便放个东西恶作剧，平常同事也没这个闲情逸致做这种事。
所以，这是谁的？
「外面好精采喔。」打断他的思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玖深整个人挂在计算机旁边的小隔板上，也是一脸累毙的样子，「车主在大吼大叫，说他的车被撞烂了，要叫保险公司的人来。」
「夏去休息室了，不要让他吵过去，否则那个车主大概马上会变成伤员。」很能理解某人睡眠不足时脾气有多火爆的虞佟，注意到旁边同僚手上的数据夹，「那是什么的？」
「喔，车上的指纹采样。没有驾驶人留下的痕迹，驾驶座只有车主满满的指纹，不过我们在车上找到一大堆长短不一的头毛，要慢慢检验了。」打了个哈欠，玖深这样说着，「那个车主超级不合作，问话也都不答，还在吵闹说他的车有多贵多贵，可恶，要是我中了大乐透，我还真想开辆法拉利去辗他。」
虞佟勾了笑，没有表示太多意见。
「然后另外一间是都不讲话。」约粹来打混兼休息的玖深，顺带比对了一下完全不同的另一边状况，「阿因认识的那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讲，什么也问不出来。」
虞佟记得刚刚虞夏才说其中一个人认出他来，这么说起来……
「他们现在还在问吗？」
「没有，好像在休息。」玖深摇摇头，接着直起身体，「我要回去整理东西，等等滚回家睡觉了，掰……」
等玖深离开后，虞佟站起身，走向那两个大学生所在的房间。
一出走廊，他果然听见另一边传来叫嚣声，折腾一晚很多都累了，跟日班的换手之后，让另一批人继续安抚那个车主。
转过旁边，那里是完全相对的死寂。
上午七点多，他踏进了安静的室内，原本闭上眼睛正在休息的两个人被惊扰之后瞬间睁开眼。
「嗯……一太？」看着档案上面的真名，虞佟选择了别人唤他的称呼。
「阿因的爸爸。」同样也知道对方是谁，一太直直盯着他看。
「是的，谢谢你帮忙，昨晚你认出的那一位是我的双胞胎兄弟。」简单解释一下之后，虞佟向外面看守的同僚点了一下头，后者就把门关上了，「你似乎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长相干净的大男孩拿起桌上装着白开水的杯子摇晃了一下，「没有回答的必要，如果我想说什么，我就会说。」
「OK，那我不问你那些不想说的问题，你也可以不用回答你不想告诉我们的事情。」在对方点头之后，虞佟才继续﹕「我问你，你们斗殴的对象，也就是被车撞死的那个高中生的带头者是谁？」
「大骆，上学期转来之后就踢掉了原本那一个。」
「本名是……？」
一太笑了一下，看了他手上的数据，「你们去查应该就有了。」
点点头，虞佟知道他不想说，「你知道我们想在学校里面找到些什么。」
「我不清楚，但是其实另一个虞警官应该快找到了，大骆现在很缺人，他可以用的人少了三个，刚刚又撞死一个，有另一个不见得听他的话，所以他很快就要再吸收新人。」看了旁边快睡着的阿方一眼，他开口说﹕「我的朋友好像很累，可以先让他休息吗？」
示意外面的同僚带阿方去外面，虞佟在关门后才又继续问题﹕「你知道那三个人为什么不见吗？」
一太偏着头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清楚，但是第四个女孩……我知道她之前都在附近玩狗。」
「狗？」
「那辆白车我们注意很久了，因为好几次他都差点撞到学生。他就停在住宅区那边，之前附近野狗生了六只小狗，那个女生常常出入那一带喂小狗，阿方他们怕那台车撞到她，曾留意过一阵子。」耸耸肩，一太瞇起眼睛，「不过那些狗后来被空气枪打死了，大概是那个开白车的做的吧。」
经常出入那边？
虞佟实在很难忽略这个讯息，「她不见的那几天也是吗？」
「狗被打死后，有几天她还是在附近走动，后来就没再看过人了。」顿了一下，他补上一些解释，「那些死掉的狗当天就被白车主人丢到学校的大垃圾桶。」
「嗯……既然这样，她还去干什么？」这句话是虞佟低低的自语，所以对面的人也没有开口回答他，「我大概明白了，谢谢你。」
「不会。」
沉默了一段时间，在对座的人正想打哈欠时，虞佟才有点不太确定地提出他的疑惑﹕「虽然是私人问题，但是我怎么看都不觉得你像个会混黑道的孩子，为什么你会是阿因他们学校的老大？」
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出乎意料地，一太勾起微笑，「你们误会了，其实我也不算是老大，至少不会像大骆那样有指挥别人的权力，我只是帮人处理一些事情，所以很多人会找我帮忙。」
「像斗殴也是？」
「不可否认地，这在我眼里没什么区别。」
看着眼前的大学生，虞佟知道对方不会因为动手而感到有错，应该说他们已经遇过太多这样的大人和小孩。
这样的人也只会不断增加，而且大多都往坏处发展。
虽然他目前不觉得一太有恶意或想要走偏，但是他依旧很担心，总有一天自己会在重大事故中再度遇到这个人。
虞佟衷心祈祷别有这么一天。
「最后我有另一件事情，你刚刚会让你朋友出去，是因为你不想让他被讯问，或是其实你知道更多，想要与我们交换条件保护他？」一开始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虞佟直觉对方应该不简单，但是并没有显露出来。
一太的笑意加深了。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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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家的时候，电话正响个不停。
今天整个下午差点没在学校睡死的虞因踢掉鞋子，快步跑向客厅里的电话，「你好，这里是虞家。」
电话那一头的声音稍微模糊了一下，然后逐渐清晰了起来，「諘问少荻聿在家吗？」
「不在喔，请问你哪位？」听着声音，虞因感到有点奇怪，因为很少人打电话到家里找聿，基本上小聿自己的朋友都是用手机联络的，不太会给家里电话。
「请问您是……？」
「我是他哥，你是他同学吗？」怎么声音听起来老老的？
「喔，抱歉打扰了，我是他的班导师，他今天没有来甘学喔，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表明身分之后，导师这样说着﹕「他今天没有来上课，但是他的背包有在座位上，同学说他这两天曾去保健室包扎，我有点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是不是不好，还是伤口恶化了，所以打电话来问看看。」
虞因愣住了。
「你说他今天没去学校？」不对劲。虞因突然觉得整个人紧绷了起来，仔细想想，他的确从吵架后到今天都没有看到小聿，还以为他自己去学校了，就像平常一样。
虽然不说话，但是他可以感到小聿很喜欢读书这件事情，没有道理丢着学校不去。
等等，他跟小聿吵架时的确还看见他背着包包的，而且他的包包一向不离身，没道理包包会放在学校而人没去。
「是的，所以我想他应该是在家休息……请问他不在吗？」注意到虞因的语气有异，导师的声音也有点紧张了。
「……我现在马上去学校。」
放下话筒，虞因突然感到寒意袭来。说着他说服自己可能是大爸带小聿出门了，毕竟真的不舒服是要看医生的，而自己今天早上在睡觉，所以才没有注意到。
应该是这样。
所以不要想太多……
这个想法在接通了虞佟的电话之后，彻底被打碎了。
「我在早上五点多回家一趟，但是你们好像都在睡觉，所以我就没叫醒你们。」虞佟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你只放了一份早餐？」
「嗯，小聿好像比较喜欢自己弄早餐，外面买的吃不多，之前他曾经提过不用帮他买、怕浪费，所以我没有另外买他的那一份。」
「……」
「阿因，发生什么事情了？」第一时间虞佟多现不对劲，平常阿因爱玩归爱玩，但是不会无聊到打电话来问他早餐的事。
「小聿……是不是没在你那边。」虞因用的是肯定句。
「他不见了？」
张了张嘴，虞因听到自己喉咙发出几个模糊的声音﹕「刚刚他们的班导师打电话来，说他今天没有去上学，我想他昨晚应该也没回家。」他现在才想起来，不管多晚，他回家时都会看到小聿在客厅看电视等门，很少会先上楼睡觉。
电话那边传来一些声响，接着是虞佟的讲话声，「你现在去学校问清楚状况，我马上找人过去。」
挂掉电话之后，虞因快速跑上二楼，打开小聿的房门，其实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物品，但是依照房间的状况来看，显然昨天晚上没有人在这里睡过。
关上房门后，虞因感到手指都发麻了，心里有个声音让他无法忽视。
他害怕小聿变成「第五个」。
找到尸体之后，他们同时都认知了失踪者不是逃家，而让这几人失踪的人，也夺走了他们的生命，虽然另外三个还未找到，但是这几乎已成了共识。
快步跳下楼梯走进客厅拿东西，因为太沉浸于自己的思绪当中，以玉于虞因压根没有发现异状，等他听到声音时，同时也看到一个点点砸上他家客厅的落地窗。
巨大的声响直接从阳台传来，整片玻璃声破碎，飞射的碎片划过窗帘，摔落了一地。
第一反应是翻到沙发背面躲避，但还是被玻璃碎片扎到了手，虞因发出吃痛的声音。几秒过后尘埃落定，他立刻站起身，看见围墙外有几个横眉竖目的男生对他比出挑衅的手势﹔在丢石头的动作启动了保全系统，那四、五个人就仓皇跑掉了。
他看见整个客厅因为碎玻璃而变得满目疮痍时一愣，接着注意到地上的两大块石头——现在他更正一下，是水泥块，那种工地附近会出现的东西，现在躺在他家地上，还把落地窗都打碎了。
虞因注意到其中一个水泥块上用奇异笔写了字。
怕踩乱了周围，他离开了段距离，但还是看清楚上面写的丑字——「把东西交出来」。
东西？
很快地，保全被惊动而来，接着他拨了电话报警。
在认识的警察抵达之后，他便把房子交给其它人，比起被砸的房子和那些他可能心里有数的逃逸者，现在他更担心一整个晚上没有回来的小聿。
但是对方想要什么东西？
虞因看了客厅一眼，然后看见了那个藏着黑色长绦包的地方。
他突然想到，自己收到的寄放物或许不只是一个娃娃这么单纯。
「阿因，要联络虞夏或虞佟吗？」认识的警察看他拿着安全帽要外出，这样开口询问。
「帮我联络大爸，我要去学校一趟，另外我大概是被那些斗殴事件的高中生盯上了，你们帮我留意一下附近还有没有那些家伙出入。」打了个招呼，虞因随便抽几张卫生纸，把手上血迹胡乱擦一擦，在对方点头响应后便踏出家门。
庭院外还有另一块水泥块，可见对方真的是准备好要来砸他家的。
平常这时候，如果事情不大，可能找阿方他们就可以打听到对方是哪几人，但是现在这种时期，他也只能先放下不管。
发动了摩托车，虞因看着渐晚的天色，路上的房子的都已经开始点亮了灯。他祈祷小聿只是跑去图书馆看书看到忘记回家，而不是走不回家。
在家家户户正要开始晚餐的时候，摩托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转角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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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房子被砸的事，到逹学校后已是迟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了。
走入夜校正在上课的高中校舍后，来过这里几次的虞因，很快就找到了导师办公室，同时也看见正在等他的班导师。
「不好意思，刚刚在路上出了一点事情。」先跟对方点头，虞因直接走进去，「我是虞因，小聿的哥哥。」
导师站起身，说了几句礼貌话之后，就弯身从旁边拿起一个包包，虞因一看就知道是聿的东西，他之前还未上学时，就背着这个包包跟在自己后面到处晃，「这是他放在教室里的，同学怕不见，所以就拿到我这边来。」
道谢后，虞因打开了包包，写字的本子和课本都在，钱包跟小东西也都在，不像是要外出很久。
「我会请我爸爸们快点去找他。」夹着包包，虞因这样告诉对方。
「嗯……因为学校方面已经有失迹学生的困扰，刚刚主任表示想请你们低调地搜寻。」有点不安的表情，其实很想反对这件事的导师说着﹕「但是我希望可以快点找到他，在之前的学生失踪之后，我们都不想失去另一个很有前途的资优学生。」
「好的。」
不打算与初识的导师讲太多，虞因拿着包包很快就离开了办公室。
他找了一个比较没有人会注意的楼梯间，把包包里面的东西全部翻出来，希望能发现些什么东西来找到小聿的行踪。
但是就像他刚刚在里面看到的，除了课本和写字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在夹层里面。」
淡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虞因皱了一下眉，然后摸着包包的内层，果然摸到一个硬物，他拉开了拉炼，从里面拿出一把美工刀，刀片上有着干涸的血迹。
比起这个，他先转过头，看见方苡熏就站在他后面，脸色非常不好，平常遇到时那种笑脸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怒气和难过。「妳为什么在这里？」现在是晚上，一个日校的学生还在这里游荡而没上晚自习，怎么看都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我来找大骆，他们该死地抓走我学姊，我要去找他们要人。」方苡熏露出一种让虞因感到很不对劲的神情，「刚刚我从学姊家回来，她家人说学姊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也报警了，房间里面还被人家翻过痕迹。」
「第六个失踪者？」虞因立即联想到这件事情。
「不对，和失踪案没关系。我刚刚问过，大骆那票人最近在抓我学姊，一定是跟他们有关。」抬起自己的手，方苡熏淡然地说着，「他们彻低惹毛我了。」
看着女孩的手，虞因突然悚然看见她的拳头关节上有破皮和血迹，他不想知道她刚刚是怎样问人的。
「还有，为什么你会说是第六个？」注意到这件事，方苡熏先开口，「如果加上我学姊，应该是五个人。」
「小聿不见了。」虞因说完，看见女孩的眼睛瞇了起来。
「奇怪……他不应该被盯上……」方苡熏咬着手指甲，同样朼陷入疑惑，「昨天晚上我们还在一起，我朋友本来畏送他回家，不过他说叫出租车就好了，所以我们跟他一起走到学校外面。」
「妳有看到他上车吗？」虞因立即追问。
方苡熏摇摇头，昨晚滕祈报警之后，他们为了不卷入事件中，很快就离开那里，因为她急着从滕祈那边另外问事情，所以把聿送到学校外的马路，就先搭滕祈的车离开了。
「你们最近到底都在干什么事？」虞因盯着她，突然感到这个女孩跟小聿最近的反常一定有直接关系。」
不耐烦地看了虞因一眼，女孩冷笑。「跟你们没有关系，小聿不想你们也牵扯进去，他老是说不在意你们，但是却又一直想帮你们，你就不要让他担心了。」
「什么意思﹗」虞因愣住了。
方苡熏耸耸肩，没有回答他。
心中充满巨大的疑问，虞因看着手上的美工刀，整个被弄胡涂了，但是就算这样，在女孩好几次不合理的行动和反复的态度之后，他察觉到一些事，「那时候妳不是真的害大楼里面的东西，对吧？」
当时在大楼里面她虽然表现出恐惧和尖叫，却没有一般会有的腿软或是其它反应，甚至之后还是会来找他们。
这件事也让他想到另一个一样奇怪的人。
「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会看见怪东西吗？」方苡熏不答反问，偏头看着他，「阿聿的新哥哥太笨了，让我也很无奈，要给你们提示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比起你这种半路杀出来的挂名哥哥，我们跟他才比较亲，不管是在关系上还是在任何事情上。」
她在摊牌。
就算是虞因，也听得出女孩攻击性的话语。
「妳是什么来路？」
笑着，没有回答他的问句，方苡熏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虞因突然感觉到身体都冰冷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一些他不想知道的事。
巨大的疑问在走出高中后依然挥之不去。
把包包放到摩托车里，虞因想着要先去警局还是要先回家……他还是要回去整理家中的一片凌乱和叫人家重装落地窗才行。
正想离开时，那种低低的哭泣声又传来。
缺了半个头颅的身影从他身边擦过奔跑，一下子消失在小区住户附近。
他突然想到，如果小聿的失踪真的和那四个人有关，搞不好他可以透过她找到。
想也不想，虞因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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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夏清醒时，看见的是严司放大的脸部。
所以他不加思索地给那家伙一拳。
「哇靠，老大你想谋杀吗﹗」险险闪过拳头，差点被打成贱狗的严司发出了抗议。
翻起身，虞夏闷哼了声，肩膀上传来剧痛。
严司退后了两步，「老大，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昨天有擦到车子吗？」他举了下手，手上挂着医药箱。
转动头部，虞夏首先映入眼底的是窗外已经暗下的天色，「我睡了一天？」他本来只打算睡半个小时，然后就去大骆那边。
「喔，伤势虽不严重，不过引起发炎，有点发烧，所以我帮你注射一点消炎药物，可能是这样你才比较好睡。」没胆说自己其实是给他一剂好睡的东西，严司咳了两声，「放心啦，高中那边好像暂时没啥事情，其它人还在监视那群小孩，一天没去应该没问题。」
瞇起眼睛，虞夏看了眼自己的肩膀，已经被包扎过了，他想大概是他哥要叫他时才发现不对劲。
「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大概是你们躲车时擦撞到车子吧，肿了很大一块，刚刚换第二次药的时候已经消很多了。」严司拍拍药箱，很满意自己的治疗。
虞夏站起身，拿过丢在旁边的外套，「我先去高中那边。」
「喔、呃……」严司想了一下，决定不告诉他小聿不见的消息。
「怎么了？」注意到他似乎欲言又止，虞夏反射性地询问。
「没啥事，话说老大你穿高中制服真合适啊，我看这次结束之后你就干脆留起来作纪念吧，有活动时候还可以穿咧——」
虞夏给他的回答是直接往腹部送上一拳。
在某个爱捞过界的家伙弯下腰后，虞夏很满意地拿着外套，在哀嚎声中踏出休息室。
离开局里，虞夏招了出租车，然后才拨了手机给应该在大骆那边的凯伦。
「你去哪里了？今天一天大骆都在发飙喔。」
「干我屁事。」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虞夏往后靠在椅子上。
「是不干你的事，好像他的生意对象突然不见了吧，你今天怎么没来？」手机那边传来同样无所谓的语气，凯伦像是闲聊似地开口。
「现在要过去了。」虞夏不想跟他扯太多，在对方开口之前按掉了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为什么阿司会到他们那边？
因为前一天才有人死掉，照理来说他应该会滚回自己的工作室才对，而平常就算自己受伤，佟也是押着人去治疗或是自己动手，很少把他随便丢在休息室。
不合理。
在他睡觉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应该刚刚先把阿司打一顿再问的。
边恍神想着，在虞夏还未决定要不要叫司机转头付诸行动的时候，学校的屋顶已经逐渐可见了，所以他决定先做比较眼前的事情，剩下的等他回去再来算。

下车后，外面的天空是一片黑暗。
因为昨天发生过群斗事件，还闹出人命，所以附近的巡逻车比往常还要多一点，虞夏想这件事大概会被上级迁怒了，如果上面知道他们在玩这件事的话。
思忖着大骆他们应该不会继续待在第一个藏身据点，他直接往另一个地方走去。
果然在接近房子后他就听见何旺宏的声音，踏入里面他只看见一如往常在打计算机的凯伦，与正在打手机的阿旺，不知道在哏谁通话，语气有点怪异。
「你受伤了吗？」凯伦头也不抬地开口。
「没事。」虞夏看了旁边的何旺宏一眼，说着﹕「大骆人呢？」
凯伦终于抬起头，顺手切掉笔电的电源，「他的货物来源出了很大的问题，刚刚才离开去处理，你们这次还真的是给我们添了一个很大的麻烦。」
听见这句话，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的虞夏挑起眉，「麻烦？」
就在何旺宏的电话还未断之前，凯伦直接转身往虞夏的脸侧踢过去，几乎在同时，虞夏也挡住了。
他的动作太标准了，标准到像是受过训练，不似这种地方的小孩该有的水平，这让虞夏想起自己一样会这种攻击法，虽然他比较喜欢凭直觉打人。
无视于何旺宏惊讶到手机都忘记讲、下巴都快掉的表情，凯伦再度旋身给虞夏一脚，这次虞夏直接往后跳开闪过他，想反击时却发现对方已经收势，没打算再继而动手了。
「你们给我们惹了一个非常大的麻烦。」凯伦还在微笑，但是脸上的表情透露出非常不爽的情绪。
就捱这两次，虞夏脑袋中冒出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想法，这让他知道凯伦的确与这里格格不入，而且他的年纪也不像高中生，应该要更大一点。
再次端详凯伦的脸，他突然知道之前看到这个人的熟悉感是怎样来的了。
「怎、怎么了？」在惊吓之余，何旺宏才记得要开口问他一向不动手的同伴。
凯伦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接着转头看向虞夏，「我哥叫作王释凯。」
虞夏确定了，他知道已经殉职的警察还有家人，他的确见过这个人，在丧礼的家属席上，那时他非常年轻，才刚踏入警界不久。
这是另一个来刺探的人，而且已经领先他半学期之久。
「你们的目标是谁？」他皱起眉看向凯伦，可以理解对方为什么会让他觉得不对劲。
「白车的主人，我们要找他后面的家伙，这下好了。」凯伦耸耸肩，「看来这里只能让给你们，我们得另想办法了。」
确定对方身分之后，虞夏反而有另一个疑问，「你一开发就认出我了？」
凯伦笑了一声，「不是，昨天才想起来。那种三十几岁还是张死娃娃脸的人我也才遇过一次，一有印象就记起来了。」
有那么一秒钟，虞夏还真想把拳头砸在对方那张可恶的脸上。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一头雾水的何旺宏看着眼前两个拼命说着他听不懂的话题的人。
「不懂就给我闭嘴。」凯伦骂了声，然后看了虞夏一眼，自个儿走回刚刚的地方，又继续开了笔电玩游戏。
知道目前他们都不想暴露身分，虞夏也没有响应何旺宏的问题。
连续被两个人白眼，何旺宏自讨没趣地讲地完电话，然后收起手机，「大骆这两天会去找人，真是神神秘秘……每次拿货都自己去，连我们都不相信咧……」
「安合他家人那边怎样？」虞夏看着像是经常担任联络人的何旺宏，这样问着。
「没怎样啊，还不如说他老子松了口气吧，安合经常被警察抓，还打伤过人很多次，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啦，不过他爸跟他断绝关系很久了。」何旺宏这样说着，「大人都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
「是你们自己玩太大吧，在我进来之前，我听说你们几个常常聚伙在修理人。」瞄了何旺宏一眼，凯伦发出像是抱怨的话语。
「我先讲，我已经很久没动手了。」何旺宏立即回嘴。
「喔？在那三个人失踪之后才这样吧。」
虞夏注意到，凯伦是在帮自己问事情，「安合常常说你们以前都去哪里堵人怎样怎样的，怎么人不之后你们就不聚了？」
何旺宏露出有点犹豫的表情，不过在他还信任大骆之下，他才慢慢开口，「你不懂啦……我一开始觉得就打好玩的，反正发泄一下，也没啥不好，但是茵茵他们之前实在是玩得太过火了……我发誓我有阻止，不过因为那天他们都吸多了，所以就一直打……」
「于是打出人命了？」虞夏冷着一张脸，打断了何旺宏的话。
「我们离开时那家伙还活着。」马上反驳，大概是对那件事仍有点不安，何旺宏再补上一句，「而且在他家附近，谁知道他的家人没有找他，他自己又爬不回去。」
「你——」
正忍不住想开口说点什么的虞夏被打断了，刚刚才说今天不会到的大骆，阴冷着一张脸走进来，旁边还有个男孩缩着脖子跟上。
「茵茵那女人在哪里？」
他的口气非常凶狠，似乎如果茵茵在这边，他会扑上去掐断她的脖子一样。
「茵茵？昨天大家都走光之后就没有看到她了。」何旺宏露出疑惑的神色，「我刚刚还以为你跟她在一起。」
「那个女人，她把我的钱卷走了。」大骆显露出异常的震怒，「我这批货卖的钱﹐她昨晚应该帮我拿去给送货人，但是没有，那女人拿着钱不见了。」
「不对啊，茵茵她不至于这样，她没有你会死耶。」何旺宏说出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那你告诉我，那个女人在哪里？」
 
第九话
虞因发现有人在跟他。
自学校出来后隐约地一直感到有人在他身后。
他跟着那个失去半伙头颅的女学生走了一会之后，转进白车主人的住所附近，那里的封锁线已经撤掉，相关证物也全都搬走，除了巡逻警车多了起来以外，这里已经没有前一晚那么热闹了，只是偶尔还看到几个记者在附近，或是询问着过路着，试试运气。
踏进某条巷子之后，女学生不见了。
瞪着这条巷子之发怔，虞因一时不知道应该去哪边，这里是上次他差点被撞到的地方，因为玖深他们的关系，他知道白车主人应该就住在巷底转弯往上坡道走五分钟就到的地方，那里颇为隐密的，而且又脱离连结的住宅区。
是要叫他去那边吗？
狐疑地走往上坡道的方向走，虞因注意到四周很安静，大概是这里出了凶车，现在附近的住户晚上都不敢出门了，就怕自己也被疯狂的驾驶撞死。
正想转出巷子时，他感到背后刮起了冷风，反射性转身的那瞬间，虞因只看见好几个黑影在他身后盲目地徘徊。
三个人，有男有女，脸色不是正常活人会有的颜色，而是已经反青僵硬的脸。他们目光呆滞，像是无法理解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一直在原地徘徊般走来走去，似乎也不像知道虞因在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应该不是大学生的「人」，虞因有一瞬间懂了。
失踪了四个，找到一个。
那么剩下三个应该也都不乐观了。
甩甩头，虞因在心中默默地可怜了这些彷徨走着的白面孔，他们就这样不停地在原地徘徊，像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走上回家的路。绕过几围之后，这些东西又转眼就消失了。
无法得知是他们自行消失还是虞因自己的眼睛又跳了，他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上次来这里时并没有看见这三张白面孔。
为什么现在会出现？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虞因觉得他们的模样非常奇怪，与其说是绕着走，还不如说他们好像是看不见东西或是被某种力量囚禁在原地……鬼还鬼打墙？
「这是啥世界啊。」无力地垂下肩膀，虞因摇掉脑袋中这个乱七八糟的想法，然后认命地往上坡道走去。
半颗头颅的女生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他走完上坡道后，在尽头看到白车主人的房子，那家伙大概还在局里，虞因看见的是间完全黑暗的天厝，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空气与黑色都夹带着让心沉闷的气息。
他第一个强烈感觉就是不想过寸，但是女学生的啜泣声传来，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走。也有一小段距离，所以当虞田翻过外围墙在窗户边绕来绕去时，基本上是完全没人理他的。
绕着透天厝几趟之后，他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那些好兄弟们也没再来附近动，这让虞因觉得有点怪异。
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
就在他起疑的时候，左侧窗户猛然传来喀的一个声响，接着窗户不知被什么东西打开了锁，缓缓地推了开来。
之前在「彩券」事件很有经验的虞因知道这是来自对方的邀请，一边思考着二爸不知道会不会掐死他，一边从那自动大开的窗户摸了进去。
进去后，就如他刚刚所想，整个屋子里面完全没有人，房里也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看起来满昂贵的简单家具和一些日用品，此外就啥都没有了。
硬着头皮，虞因小心翼翼地走上阶梯，把楼上楼下彻底都看过一次，他讶异地发现二、三楼都是空房，没有任何人入住的迹象，房子主人只在一楼那种俗称教亲房的房间里放了床铺与日用品，显然只有一楼是他的生活空间，往上就都拿来养蚊子。
那为什么要租这么大的透天厝？
虞因的脑袋冒出了问号，他想来搜索过的警察应该也有相同的疑问。
走回一楼之后，他绕到后面，突然发现这栋房子的厨房边有座小小的神坛，摆设几乎就与他在大楼四楼那现场看见的差不多。
愣了半晌，虞因心中哀着「没有这巧的事情吧」，然后一边拉开了抽屉，里面什么也没有，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但是这个屋子也太干净了一点吧？
找不到什么线索，抱持着疑惑，虞因又依着原路翻出去，这次也没有什么怪东西再来找他。
溜下上坡道后，他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之前见过一面的高中保健室工阿姨，大概是刚回来，她手上提着便利商店的塑料袋，正在门前拿钥匙。
看到虞因突然出现，对方也很惊讶。
「上次谢谢妳了。」踌躇了一下，出于礼貌，虞因还是上前打招呼。
似乎没有从讶异中回过神来，张美宁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连忙对他点了一下头，「怎么这么晚你还在这里乱走啊？」她将手上的东西放在门前，迎上来问着。
「喔，来找朋友，我朋友就住在附近，现在要回去了。」随便找个理由，虞因匆匆挥手打算离开。
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话，出乎虞因意外地，张美宁也就直接回家了。
虽然感到怪异，但是虞因也没有多想，反正对方原本就没有义务要跟他聊天。
现在有种很奇怪的失落感，除弓背包以外，他完全找不到小聿的行踨，也不知道那家伙可能去哪、或是被抓去哪边。
而那些另一个世界的家伙们代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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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玻璃片被扫除干净。
第二天中午，虞因看着新的落地窗重新被装上，大概是怕有人针对警职寻仇，局里一度要留下人在附近帮忙监视，不过被虞佟拒绝了。
「好了，我想这些事应该不是针对我或者夏来。」环起手，把扫除工具放在旁边后，虞佟看着站在他眼前的自家小孩，「除了小聿失踪之外，你还有什么更糟的事情忘记告诉我？」他原夬以为最有机会被丢石头应该是他弟，没想到会是他儿子拔得头筹。
「呃，我不确定我有得罪谁耶。」虞因抓抓头，虽然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想他们应该是要拿那个娃娃。」
「娃娃？」
从客厅柜子里拖出那个女生寄放的长袋子，虞因打开拉炼，露出那个东西。
「BJD(Ball Joint Doll)。」虞佟立刻认出那是什么。
「大爸你怎么会知道？」虞因愣了一下，盯着自家老子。听他那孽缘的同学李临玥说之前媒体乱报，结果造成一堆认知错误，没有特别收藏的人第一眼应该会误称SD娃娃。
「之前局里有人办过代购诈骗案，那时我看到同事在翻网页，顺便问的，不过没实际接触过。」虞佟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娃娃拿出来，仔细看看娃娃精细的白色套装之后再翻着袋子。
「里面什么也没有。」虞因蹲在旁边，看着之前自己做过的动作再被重复一遍，「我在想大概是那时候她被迫，怕把这个撞坏，所以才塞给我的吧？」不过对于那个女孩知道他身分这件事，他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虞佟仔细摸过袋子的隔层，果然没找到什么东西，疑惑地正对起那人偶细致的小小面孔，娃娃眼中有着紫色的流光，但不过是光亮的反射。
有一秒钟，他觉得这个娃娃好像也在盯着人看，虞因下意识地左右环顾，啥也没看见。
「什么也没有。」虞佟只能做下相同的结论，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把娃娃放回袋子里，慎重地新将拉炼拉好，「既然什么都没有，他们也没道理要做这种事情拿娃娃吧？」
虞因耸耸肩。
将包包推回柜子，虞佟转过身，「我今天会再去小聿的学校一次，找找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你不要再去做奇怪的事情了。」
「我没有——」正想象平常一样抗议时，虞因止住声音。
虞夏到现在还未回家，小聿也不明不白失踪了，现在家里被砸，他知道大爸也够累了。
于是虞因只能点点头。
站起身，虞佟交代些事情之后，确定屋子里暂时不会再有被砸的危机，才又匆匆出门。

虞佟出门后，虞因看了一下时间，大约下午第一节课将开始。
其实不怎么想去学校，但虞因还是把东西整理了一下，准备到学校去晃晃，因为他的出席率快不够了，虽然和老师都很熟，但是他可不保证老师不会把他给当了。
锁好房子，并打开保全后，虞因跳上摩托车，飞快地冲往学校。
在经过一小段时间后，他将车子停妥在校园几乎要满出来的停车场里。
因为是上课时间，所以在校园内走动的人并不多，离开停车场后才渐渐遇到人群。
把背包甩到身后，虞因在经过图书馆时下意识抬头往上看，一张失去半颗头颅的脸正好从里面低头往下看。
怎样都想不出来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在大学的图书馆找上他，虞因抓抓头，在对方不指引也没有提供线索的情况下，他想帮也帮不上什么忙。
「阿因。」
就在他思考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回过头，虞因看见那个应该在警局里面被追究斗殴事情的一太站在自己后面，仍是那种悠悠哉哉的微笑。
「你不是暂时不能来学校吗？」狐疑地看着这个其实交情并不深的角头同学。
一太眨了眨眼，「跟你爸爸做了点小小的交换意见而尸已。」
「嗤，我就知道。」这个人比他的外表还要狡猾，虞因从来没有怀疑过这点。
「图书馆的人在找你。」没有将对方的态度敦在心上，一太说﹕「你弟把书本还错地方了。」
「咦？」愣了一下，虞因傻傻地看着他。
「少荻聿不是你弟吗？我问了阿关，他说是啊。」看着正感到错愕的同学，一太很愉快地继续往下说，「他把台中图书馆的书还到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来了，你有帮他在这里或是他自己有在这里办借阅证吗？」
「没有，我弟才刚进对面高中没多久。」连忙往图书馆方向走了两步，虞因又停下来，「奇怪，你怎么会知道？」
「我曾听过阿关讲这个名字，另外在图书馆打工的女同学是我们班的，她早上正在抱怨，我听名字很耳熟，就帮她问了。」走在前面，一太推开了图书馆的玻璃门。
里面静悄悄的，室内冷气开放，温度比外面低了些。
抓起身上的薄外套，虞因随着前方的人往柜台方向走。
柜台里有学校图书馆管理员以及两个工读的女学生，其中一个看见他们立即招招手。
「这本书。」那个女学生压低了声音，怕打扰到寂静的阅读环境，「这不是我们学校的，是台中图书馆，上面有写，我打电话去问了一下图书馆，他说是一位叫作少荻聿的人借的，我想他还错地方了，不过我们这里并没有他的数据。」
接过那本有点厚重的书籍，虞因看见封面上的英文字之后，整个人都黑线了，这是本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原文书。
「科技药物。」女学生直接翻译了书名，「还有一个礼拜到期，要记得拿去还喔。」
看着这本书，虞因越想越不对，小聿的脑袋比他还要清楚，不可能把书还错地方，更何况他并没有在这大学办借阅证，「我想请问一下，你确定是他本人来还书吗？」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非常不对劲。
「咦？我不清楚耶，它是跟一包书放在还书箱里的，学校图书馆还没开的时候可以先让人还书用的那个还书箱。」愣了愣，女学生这样回答他。
「那包书里全部都是少荻聿借的书吗？」一太开口询问他的同学。
「喔，不是喔，大概有四本，每一本都是不同人借的，是今天早上放在还书箱里。」女学生调开了纪录文件这样回答，「都是对面高中的学生，我想大概是一起拿来还的，不然就是被没收了吧。」
因为她的口气太平常了，所以让虞因更加起疑。
今天早上？
聿失踪已经不只一个晚上，而在他人不见踪影的情况下，当然不可能在今天早上来还书。
「被没收是什么意思？」注意到旁边的人露出焦躁的神色，一太继续追问。
「就是有些学生，我是说对面的高中生，常常借了书在上课时间看，结果被老师没收，因为我们学校的书上面会印有学校所有物的印章，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把没收的书整批拿来还。」女学生这样解释着，「逾期的罚款再跟学生讨。」
「每个老师都会拿来还吗？」
女学生摇摇头，「好像是请学校的义工喔，我记得是什么张阿姨的……」
「保健室的张阿姨。」柜台里面另一个工读生帮她回答，「张阿姨常常帮忙跑腿还这些书，我们已经收过很多次了。」
愣了一下，虞因突然感到一种可怕的冰冷，他的确在图书馆外遇过张美宁，对方也提过还书的事。
接着他想起一本书，或许那女孩并不是什么提示都没给他，「拜托妳们帮我查一本书，叫作《东京梦华录》，最近才拿来还的。」
「喔，我有印象。」一太认识的那位同学很快告诉他，「也是张阿姨拿来还的，她说掉在学校的走廊上，结果后来我们才发现是新闻上那个死掉的女学生借的，所以特别有印象。」
「掉在走廊上？」不对，根据虞因的印象，那本书很干净，不像有掉在地上的污迹，再者，如果是掉的，没道理书签还在里面。
他有种可怕的想法。
「那本书是在那个女生死掉之前还是死掉之后还的？」看着工读生，虞因希望自己不要猜对。
「就在发现尸体的前一天。」工读生很快地回答他。
盯着虞因看了一会儿，一太横过身越过柜台，然后靠在同学旁边小声说话，「帮我个忙……」
听完对方的諘求后，女学生点点头，「好啊，不过你欠我一次喔，一太。」
「没问题。」一太微笑加深了。
站起身，女学生往图书馆管理员那边走去，用极细的声音这样告诉管理员——
「老师，有同学的重要物品遗失在还书箱那边了，可以让我们调阅监视器画面吗？」
然后，图书馆管理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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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骆花了一整个晚上找茵茵。
天亮后，他又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被抓来帮忙找了一整晚的其它人，疲惫地回到了二号据点。
「我先回家睡一下。」终于忍不住疲劳的何旺宏搥着肩膀走出去，很快就不见人影了。
被遗留下来的虞夏和凯伦对看了一眼。
「局里谈还是麦当劳？」打了个哈欠，凯伦这样问他，「我快死了，饿死，有什么话先去找东西吃再慢慢说。」
「附近餐饮店吧。」
听见虞夏的回答，凯伦发出细微的哀嚎，抱怨着很多店都会吃到难吃的东西，他坚持要走远一点去麦当劳，至少那边味道比较统一，保险很多。
横瞪了这东挑西选的家伙一眼，虞夏还是同意了。于是两个人招了轮出租车远离校区，在一小段时间之后来到早晨的麦当劳。然后他才想到，凯伦应该是想避开学校附近的学生，和他谈比较重要的事。
早晨的快餐店中客人并不多，大部分客人都会直接外带到学校或公司食用，所以他们很快就在二楼找到比较隐蔽的位置，那边没有人，而且还有造景遮住他们的身影。
将餐点放在桌上，凯伦把笔记型计算机抛椅子另一边。
「那个该不会是报公费的吧？」想到他的计算机换过一之，还是坏了马上就换新的，虞夏随口问道。
「怎么可能，两台都是我自己的，不过坏掉当然是要报公费。」拍拍笔电，凯伦这样回答他，「结果上面的老大只给我报修费，可恶。」
如果在工作时带私人物品，虞夏相信自己也是只会派给报修费用，「所以你是用网络游戏在跟组里联络？」
凯伦点点头，吞掉手上的浓汤。
盯着眼前小他好几岁的人看，虞夏推测对方大概二十多岁，可能只比虞因大一点，难怪第一眼看朏他会觉得他和旁边的同伴格格不入，不管是在气质上还是年龄上都有差别。
「你们正在查办什么？」如果会花半个学期在这里，那一定不是什么小事件。
「毒品。」看了一他一眼，凯伦这样说着﹕「我是自己请调来做这件事的，你记得我哥是怎样死的吧？」
虞夏点点头，不过他有些讶异，因为他原本以为是派到别的单位了，没想到会是由王释凯的弟弚继续下去。
「我们从我哥留下的线索继续追查，大概是因为被惊动，所以他们藏得很仔细，在上学期我们发现这所学校有人和卖的家伙有来往，才进来准备看看能不能找出后面的人，不过目前为止我只碰过卖大骆东西的人，本来想进一步取得信任，不过被你们给破坏掉了，还真是算得刚好啊。」尖锐的话说完之后，凯伦叹了一口气，「你们抓走的那个白车家伙，就是跟大骆碰头的人。」
「但是我们在侦办失踪案时，你们单位并没有告知这件事。」虞夏拿起汤杯，一整个晚上跑来跑去让他反而没什么食欲了。
「谁知道你们动作那么快。」没好气地回他一句，凯伦继续往下道﹕「算了，反正我看大骆也不可能让我们有进一步接触，所以我们打算暂时先撤走，再尝试找新的线，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目前他们估计，虞夏的小组很快就会调查出白车主人持有毒品这件事，所以大骆这票也会被堵掉了，短时间内对方也不会再与他们联系。
「失踪那三个人的事情？」
「那三个我知道的不多，他们主要都是在外面跑，就像上次你听到的一样，引起很多暴力纠纷，如果你去少年队，一定可以找到很多纪录。」顿了下，凯伦偏着头，回忆不多的信息，「不过他们失踪的确很突然，就像昨天茵茵一样。大骆他是团体组织的头头，你也知道他的作风很凶狠，所以离开的人一定会先跟他打过招呼。但那三个人是在某一天突然不见的，联络不到，手机也接不通，我们判定他们应该是失踪而不是逃定，正想进一步接下案件以免被天扰时，才发现已经发派出去了。」
思索着凯伦的话，虞夏认为自己可能得到些情报，「那第四个女生有交集吗？」
凯伦摇摇头，「她不像是大骆盯上的人……不过我看过她，她在学校附近住宅区走动过一阵子。」
「小狗吗？」想起虞佟打电话提过这件事，虞夏本能地这样推测，「不过狗不是都被打死了？」
「没有。」再度摇了头，凯伦这样告诉他，「一共有六只，但是我和大骆过去时，我只看到五只死掉的狗被清理走。」
「所以还有一只狗﹗」瞬间知道第四个人可能去的地方，虞夏连忙追问，「你知道她把狗养在哪里吗？」
「不清楚，不过我想应该是在保健室义工那边，我看过她们一起喂狗。」
虞夏马上站起身，「我先回我的组里，再联络﹗」
没搭理凯伦惊讶的叫唤，他抓着外套很快地跳下楼梯，然后往街上狂奔，拦下了出租车，上车后他立即拨了手机给应该还在工作的人。
「佟，马上帮我调档案，之前校园暴力闹出人命那个死者——家属的名字。」
他想，他可能漏掉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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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那一袋书的是张阿姨。」
指着监视器纪录的画面，一太的同学如此告诉他们。
虞因心里猛然沉了一下，「我知道了，谢谢。」
但是，他怎么想都不懂为什么那张美宁会对他们下手？小聿应该和她不熟啊，而且也没有过节，他们甚至在此之前都完全不认识。
走出了图书馆，虞因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去找那个人问清楚。
一太抓住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太着急了，这样处理不好事情。」虽然他不晓得虞因在紧张些什么，但是他判断一定是相当重要的事。
「我弟大概在那个人家里。」脑袋里一团混乱虞因现在只想冲去把事情问个清楚。
「要找其它人陪你吗？」一太拿出手机。
「不用了。」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虞因再度向他道谢，便快速地往张美宁的家跑去。

时间是下午两点。
到了住宅区，虞因走向他来过几次的房子，然后按下电铃，但是过了很久都没有人响应，接着他想到对方应该是去学校了。
烦躁地又按了几下，他左右看了看，大概是上班时间所以附近都没人，也没见到邻居出入，这让他兴起了一个不怎么好的主意。
再度张望了一下，虞因就往房子另一边走，找看看有没有忘记锁上的地方，或着可以让他翻进去的空间。他当然知道这是不能做的，而且事后可能还会被他二爸杀假的，不过一想到小聿可能被关在这里，他就觉得那些无所谓了。
不知道算不算虞田运气好，他很快就在房子后门旁边找到一扇没上锁的窗户，透进去正好可以看见像是厨房的地方。
里面非常安静，什么人也没有。
就在虞因准备打开纱窗时，他突然听见旁边的后门里侧传来脚步声，没有预警，让他整固人愣了一下，接着马上缩到窗户底。
那个脚步很细微，就像有人踮着脚在走路，但是声音却又清楚可闻。
接着他听见的是脚步声在他正背后停下来，接着是某种喀喀的怪异声响从他的头上传来，窗户玻璃被人从里侧缓缓拉开，他几乎可以感觉到窗轨在震动的细微声音。
白色的脸从窗户里探出来。
虞因尽可能地把身体侧到一边，从他这个方向其实并不能看到那个人的正面，但是光这样看到下巴跟劲子，他也敏感地发现这人的皮肤实在是太白了，是死白到反青而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白晳肤色。
像是在寻找什么，那张脸僵硬地左右张望着。
担心对方一低头就会看到自己，虞因在对方稍稍往后退之后，连忙小心翼翼地往转角移动，原本不远的转角突然变得很远，好不容易挣扎转过去之后，连忙小心翼翼地往转角移动，原本不远的转角突然变得很远，好不容易挣扎转过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想到保健室义工的家里会有这种东西。但是在虞因往外面路走去的同时，他突然想起来，那张白色的脸不是女孩子的脸，也不是他之前在这附近看见的另外三个人……倒像是，那天车祸时他看见消失在铁丝网后面的那张脸。
但是那是谁？
他想到，张美宁有个儿子。
接着虞因再度想起来，自己之所以会觉得那张白脸眼熟，是因为他看过档案，先前在他们学校附近发生学生被围殴致死的命案时因为是在学校附近，所以他有点在意，偷偷向局里的大哥借了新闻档案来看。
他的确见过那张白色的脸，在死者相片上，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你在我家前面做什么？」
轻轻的询问声从虞因身后传来，吓了他一大跳，转过身后，他看见张美宁不晓得什么时候站在房子门口，像是才刚回来一样﹕「既然来了，进来喝杯茶吧。」
她露出友善的微笑，浑若无事地开了屋门。
虞因吞了吞口水，然后跟着跟入玄关。
整个房子里面异常安静，似乎连空气都冻结了，别说屋子里面有人，他连点声响都没听到。
他很快发现，就在刚刚有白脸探出去的窗户位置其实有东西挡着，正常人应该不可能从那边探出脸。
「果汁好吗？」
似乎没注意到虞因的脸色变化，张美宁微笑着从厨房冰箱拿出几样水果，然后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水果，放入果汁机。
机械运作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子里。
虞因站在客厅，看见了上次那张全家福的相片，然后他终于想起来哪里奇怪了。「请问妳先生呢？」他似乎没见过这个家的男主人，就算是晚上，家里也只有张美宁一人。
「我先生在内地出差。」用这个答案回答他，在机械声停止后，她端着一杯果汁走出来。
「……妳的小孩现在几年级了？」看着橙色的果汁放在眼前，虞因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三年级，怎么了吗？」
「没有，突然想到我弟今年也三年级了，明年可能就要上大学了。」闲聊般说着，虞因拿起果汁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
果汁里面有一种味道，那味道就像他之前在严司家喝到的……那座水塔的某种气味。
「如果我的小孩还在，明年就上大学了。」看着墙上的相片，张美宁的笑意更加深刻，「真是个好孩子，不用我操心就在升学班……」
差点把果汁吐出来，虞因正想回头时，看见果汁的杯底有个褐色像是毛的东西浮起来，静静地贴在杯面上。「果汁里面为什么会有毛？」放下杯子，虞因连忙站起身。
他感觉到整个房子的气温好似突然下降，背脊猛地冰冷起来。
张美宁转过头瞪着他，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像是扭曲了一样。
「因为那只狗实在是太吵了，我只好把牠放进果汁机里，让牠永远不会再叫。」
然后，虞因只感到有个声响从后面传来，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某种重物便直接砸在他的头上。下一秒，他整个人一晕，就这样软倒在地上。
模模糊糊之际，他似乎听见女人的声音在旁边细细地，不晓得在说着什么话，接着有人拿着东西又往他头上重重敲了一下，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四周响起了雨声。
不知道是哪里的窗外下起雨，声音贴在窗户上，幽幽地像是要将人的灵魂都带走。
在一阵寂静之后，他听见了喧闹的声音。
湿冷的雨水贴在他的脸颊边。
男性与女性大喊大叫的声音，冰冷的雨水像被惊扰一样，不停不停地坠落到地面上，高低地敲出了涟漪，但是无论雨有多大，都无法掩去刺耳的声音，它就像穿透世界的一把利刃，将一切都变得血肉模糊。
他们不停吵闹、破坏，那些声音像是夬尖刺一样，不停地窜入了听觉、身体，还有记忆当中，无数次接收到的都是如此。
雨势很大，大得像是永远都不会停止，像是那些事物对他的伤害永远不会止息。
这不是他的记忆，但是却片片断断地在他身边上演。
好几个人包围住他，然后踢着打着，嘴里喊着模糊不清且不堪入耳的话。
他无法知道那些人是谁，也看不到了。
隔着黑暗和雨，他只知道一件事情——
「他们的眼睛是彩色的……彩色的眼睛……」
 
第十话
「先前校园暴力事件那个死者的母亲叫作张美宁，在同一所高中任职义工。」
快步跟上虞夏的脚步，虞佟念着手上的资料﹕「丈夫在两年前外遇，目前在北部就职没有回来，根据资料只有母子一起生活，就连小孩过世那天，丈夫也没有回来。档案上记载，她儿子被发现送院后一度清醒，唯一的话就是『眼睛是彩色的』，之后就没有再清醒过了，直到现在都还无法确认凶手身分。」
「那个张美宁就是抓走学生的人，大骆那群人就是动手的人。」抓平了自己的头发，虞夏转到置物柜，快速地把衣服都给换过，接着配上了枪，「何旺宏提过他们曾闹出人命，先前他们都戴彩色隐形眼镜，时间一致，这些学生平常受伤去保健室或是保健室的人接近他们都不稀奇，所以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等等，那另外的女孩子和小聿根本没关系吧，为什么她会杀死那个女孩？」虞佟突然止住脚步。
虞夏转过身看他﹕「小聿？」
猛然想起来他们都没有告诉虞夏这件事，知道自己失口的虞佟叹了口气，把这两天的事情挑了些比较重要的告诉双生兄弟。
听完后，虞夏整个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居然没告诉我？」
「我们不确定小聿是不是真的在张美宁手上，毕竟他们没有交集，很有可能他只是离开我们家……别忘了小聿做过这种事。」提醒眼前的兄弟，虞佟告诉他先前小聿曾离家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站在原地，虞夏偏头想了半晌，「阿因呢？」
「嗯？这时间应该在学校吧？」
「打电话给他。」感觉不太对劲的虞夏这样说，「我突然觉得那小子这阵子太安分了。」根据往例，每次发生事情，阿因都会跳出来，接着会看到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到处乱跑，但是这次没有。
被这样一提醒，虞佟立刻知道对方心中在想什么，除了那个娃娃之外，他最近的确也没听见自己的小孩有在关注什么事倩……也可能不是这回事。
「喔，难得看老大你这个时间在这里耶。」就在两个长相一样的人陷入沉默的同时，拿着报告四处乱走的严司从门口冒了出来。
「你来得刚好﹗」在自家兄长拨手机时，虞夏一个箭步过去揪住严司的领子，「阿因最近是不是有跑去找你看尸体还是相片……头不要转开﹗给我说实话﹗」
本来想敷衍过去的严司注意到两兄弟的表情都不太对劲，然后搔搔头，「有啦，他来看过那个女学生的尸体相片，说最近常常看到她，而且还传了露异照片给玖深小弟，有拍到那个东西的影子﹔另外就是在白车撞死人那案子里面，阿因好像也看到啥东西，不过他没有明讲。」
虞夏和虞佟对看了一眼，两个人心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怎么了？」看着他们如出一辙的表情和动作，严司询问着。
伸出手掌让他们两个都安静，虞佟在手机响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听见电话接通的声音，「阿因？你现在在哪边？」
手机另一端起码持续了几秒的宁静，接着是被人挂断传来的声响。
虞佟收起了手机，「阿因的手机不在他手上。」根据经验，通话被挂断代表手机的主人出事了。
「那小子一定是自己跑去找张美宁了，我马上过去，佟，你立刻把这件事告诉其它人，还有张美宁肯定有帮手，否则她不可能一边开车一边把尸体丢出去的﹗」话说完了，虞夏很快地冲出门，到了门边又回头看了虞佟一眼，「保健室医生也姓张，查他们的关系﹗」
看着说完话就消失在走廊的背影，严司回过头，见到双胞胎兄弟的另一个正在打紧急电话要其它人往张美宁的住处赶去。「玖深那边有新的检验报告出来喔。」挥挥手上自己带来的东西，严司说着﹕「白车上面什么也没找到，但是那个白车主人的DNA经过初步检验，发现和我们在四楼找到不明人士一样。」
虞佟愣了一下，转过去看他﹕「他是那个人？」没想到白车主人会和四楼的事情扯上关系，他连忙走过去，接下资料仔细看过遍。
「我前室友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会这么刚釨耶，听说玖深本来是比对好玩的，没想到跟建档完全吻合，另外白车上面那些纸箱里都有微量的……嗯，毒品反应，照这样子看来，车子应该是他平常交易时用的，现在已经扣留了。」把话带到之后，严司环着手看他，「意外的收获吧﹗」
「的确让人意外。」读着报告，虞佟呼了口气，他们都没想过查个失踪案可以查一圈转回手上的另一件案子，实在是让人太意外了。
「再让你意外一点，我把小聿他家的案子跟四楼那件比对后，他们的巧合处太多了，除了家里装潢相似、有神坛之外，都是嗑药嗑到精神失常杀全家，没找到的那玩意是吸入性的毒物，小聿父母尸体中呼吸系统都有受损，其中面部神经系统有长期性伤害……一定有脸部神经失调，和一些感官受损，四楼的因为尸体已经遭到破坏，所以我去了一趟收容唯一活口的地方，侥存的那个小孩也有类似症状，但是非常轻微。」
顿了顿，严司继续说﹕「我那个前室友推测他们两家一定是长时间使用熏香，那个香在燃烧之后会释放吸入性毒物造成上瘾，时间久了大概会造成幻觉、兴奋等影响。所以四楼那家的小孩才会非常躁动，同时也影响了大人，但是目前我们手上并没有证物可以检验，只是暂时性的猜测。」
之后虞因拨了一通电话给他们，证实了黎子泓的想法，虽然知道香是小聿拿走的，但是出于某些顾虑，所以严司选择先不将这些告诉他们。
「白车那家伙的住处也有神坛，如果可以从他那边拿到一点香，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补上了这一句，严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人。
「……小聿身上没有你所说的种影响。」虞佟想着与他初遇的情形，「因为我们在父母身上检查出毒物反应，所以除了对尸体做详细检验之外，也检测了小聿，不过他身上并没有任何毒物反应，如果照你们推测是香的问题，那为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了。
一开始，他们发现少荻时，他是被人反锁在浴室里面。
如果长时间下来小聿的身上都没有任何毒物反应，他只能想到一种答案。
四楼的父母对小孩有暴力行为，如果他们使用的是同一种香，同样的事情投射到小聿的家里，失控之后的家庭会发生什么事？
浴室的空气是流通的，所以就算有香飘进去，也会立刻被排掉——
他们将自己的小孩长期锁在浴室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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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不断地在狭小的空间中回荡。
他在黑暗里已经待了很久很久的时间，一开始还会觉得肚子饿，到现在全身都在发痛，缺乏任何食物和饮水造成了整个身体沉重和思绪的混，只要稍微清醒过来，他就感到身体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一样痛苦。
然后，开门的声音响起。
黑暗中听觉特别敏锐，他只能模糊地看到黑色的东西被丢到自己面前，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响，以及黏稠的水声溅起。
这里充满了血腥的味道和死亡的气息。
轰轰的机械声自他进来之后一运转到现在，闷热的空气让这个地方更加令人窒息。
小小的灯光被人扭开，那一瞬间，他看到一个女孩倒在他的身旁，面向他的脸已经扭曲苍白、毫无血色，被剪刀剪开的喉咙不断地冒出血水，浸染到他身上。
「只剩下两个人。」
张美宁的声音在他的上方响起，然后滴着血的剪刀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面﹕「剩下最后两个人了，这样我的孩子就可以瞑目了，你们这些凶手。」
提不起任何力气转身，躺在地上的小聿有点痛苦地眨了眨眼睛，试图想适应灯光，但是他也只能看见眼前的尸体那睁大的眼睛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她才刚死不久。
几乎能想见女孩被剪断血管时所做的挣扎，小聿无力地想挥去脑袋中那些影像。
倒在地上的尸体和他一样被紧缚着双手、用胶带贴着嘴巴，无法挣扎也无法发出哀嚎，她死前一定也只能徒劳无功地扭曲身体，却无法摆脱死亡的阴影。
那天跟方苡熏分手之后，他原想立刻回去找虞因把事情说清楚，但是没想到会遇到张美宁。在对方的坚持下，以他的手伤要换药为借口将他带回家，然后他就被绑在这边，不知道躺了多久。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血。
干涸的血迹、浓稠的血迹，以及那种商业用的大型冷藏柜。
看着尸体，小聿的脑袋突然清晰起来。
他可能再过不久也会这样被杀死，做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了，而且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莫名奇妙地要跟这种他不认识的人一起死掉。
他并不怕死，他面对过死亡也见识过死亡，但是现在他却不想死。
「你想说什么吗？」张美宁在他面前蹲下，露出一种恍惚的微笑﹕「放心，我会慢慢看着你快死时再帮你结束，就像前面几个一样。这个女孩实在不得我的缘，我只好先让她去死了。」将手上的剪刀在聿的身上抹了几下，银色冷冽的寒光在失去血色后倒映出小灯的光芒，然后她撕下了聿脸上的胶布。
「反正你也说不出话。」
张美宁将剪刀放在旁边，打开了冷冻柜。
那一瞬间，聿睁大了眼睛。
他不是没有猜到冷冻柜的作用，但是这段时间以来，这是第一次看到冷冻柜被打开，原本用于藏放食物的机械，被塞着三具尸体，每个尸体的脸上都绑着红色的布，遮去了死亡的最后那一瞬间。
尸体的关节像是被打断一样，以非常不自然的姿态被冰冻在其中，不晓得为什么每具尸体上好像都缺了一部分，有的是手指，有的被挖走一块肉。
费了很大的力气，张美宁将地上的尸体给拽起来，塞到冷冻柜下方的空间里，然后用脚踹了几次，才气喘吁吁地把尸体踹进去，接着她拿出红色的布料，将女孩的尸体像上面三具一样绑住脸，最后才关上了冷冻柜的门。
用力喘了好几口气，冰冷的冷气气息钻进他身体之后，小聿清醒起来，注意到门外是像楼梯的地方，看来这边应该是地下室，所以空气才会这么不流通，且连扇窗户也没有。
「这个怎么办？」
就在小聿想着要怎样先挣脱手上的绳子时，楼梯上方传来低沉的问语。
「一起关在这里吧，谁教他知道太多事情了。」张美宁这样说着，然后从上面走下另一个人。
看到校医的时候，小聿其实并不太惊讶，但是看见校医将身上那个人丢在自己旁边，躺在刚刚那个女孩留下的血泊之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你下手太重了。」张美宁蹲下身，检视着虞因头上的伤口。
「既然都要死了，不用管什么重不重的。」虽然这样说，不过校医的脸还是纠结了起来，「这样好吗……这一个不相干的人……？」
「现在也没办法再让他回去了，这孩子已经起疑了，不相干的也得杀。」站起身，张美宁从冷冻柜旁拿出一小包香，取出香皮点燃，然后插在冷冻柜旁，甘甜的香气一下子弥漫在整个狭小的空间﹕「这些人都是要随我儿子陪葬的，不然我儿子一个人太寂寞了。」
那个香味再度让小聿不敢置信地回过神来，这是他们正在追的味道。
「妳要小心点，前两天你还偷了那轮白车去撞死小孩……虽然之后我帮妳去处理，不过我看警察迟早会怀疑到我们身上，报完仇之后，我们父女就一起回老家吧，好不好？」低低的声音，老校医这样劝说着。
「等该死的人都死完，我会一起回去的。」露出微笑，张美宁点了点头。
听着他们对话，小聿猛然一怔，横躺在他旁边的人无声无息地睁开眼睛，在最初的痛苦之下，一样露出了讶异的神色看着他，最后变成某种了然的神色。
没有注意到虞因醒过来的父金低声地又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走出地上室，关门声随即隔绝了门内门外。
昏暗的灯光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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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因发出了模模糊糊的呻吟。
脑袋上被重重敲了两下的伤口还在流血，他一睁开眼就感到头晕目眩，浑身发软到即使没有被捆起来也很难动弹。
躺在旁边的小聿终止露出一种恐惧和担心的神色，然后虞因笑了，之后又痛得龇牙咧嘴。
该怎么说呢，他好像感受到某方面的胜利，所以他现在的心情就是一个「爽」字可以形容，脑壳差点被打爆户反而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紫色的眼睛用一种抱怨的神情瞪着他，好像是在说这种时候他还笑得出来。
「唔……原来就是在她家地下室……」才说了几个字，虞因就感觉到晕眩和呕吐感涌上来，他闭上眼睛又躺了一小段时间，才捱过那种难受的不适。
再度睁开眼时，他试着移动手指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剪刀，忍着痛楚挑掉小聿手上的绳子。
小聿的情况比他好很多，看起来就是饿了两天的样子，至少没冈被打破头，这点让虞因稍微放下心来，他还真的怕来不及，最后只能找到尸体。
他最不希望的就是看到自己认识的人在另一个世界。
手上的绳子一松开，小聿立接过剪刀，把脚上的绳子也剪了，接扔开杀过人的凶器，马上凑过去检查虞田头上的伤。他看到一整片的血肉模糊，不过幸好校医并不想打死他，只是伤口看起来比较严重，但是暂时不会危及生命。
不过如果在这种环境中多待，他知道虞因一定会比自己更早到另一个世界去，何况这么肮脏的地上室有立即感染暴毙的可能性。
他们不能久待。
「我口袋里好像有糖果……」虞因闭上眼睛，庆幸还好自算贪吃。
从他口袋里摸出两颗包装已经浸血液的糖，小聿塞进嘴里之后，等待身体稍微恢复力气才站起身，再度捡起那把剪刀，擦拭之后放在自己身上。
躺在地上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的同时，虞因听见很多闷哭声和嚎叫从旁边的冷冻柜传来，有男有女的，从内部拍打着冷冻柜的声音也逐渐增大。
显然也听见的小聿打开了冷冻柜，里面的尸体依胨扭曲。
「把红布拿掉……」勉强看了一眼，虞因这样告诉他，不过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因为被杀的这些人生前也不是啥好人，他根本不指望能帮上什么忙。
但是他隐约有种感觉，这些家伙之所以一直徘徊不去，很可能是张美宁死掉的那个儿子干的好事，那张白色的脸带着憎恨，在车子撞死高中生之后还前复仇。
他们母子都带着一样的根意在报复这些人。
一一解开尸体上的红布，有那么一瞬间，小聿感觉到好几个冰冷的东西从他左右撞过，最后消失在楼梯的入口处，整个地下室卷起了强烈冰冷的风。
在红布之后的尸体同样都是一脸惊骇扭曲，可想而知凶手必定不怎么仁慈。
就在东西冲走后没多久，他们就听到上方传来非常吵闹的声音，有很多人撞了房子的门，在上面造成了巨大的声响。
很快地，地下室的门被打开来，第一个冲进来的校医看见已经挣脱绳子的小聿，露出相当吃惊的神色，不过他快一步，把地上的虞因给拽起来，胨后将水果刀架在虞因身上，「过来﹗快点﹗」严厉的声音让小聿暂时停下了动作，接着张美宁也冲下来，脸上已经没有那种淡然的微笑，而是情绪失控扭曲后的狰狞。
力气还未完全恢复过来的聿，在菜刀抵上他脖子时并没有反抗，就让张美宁拽着他走上楼，后面跟着校医和虞因。
整个房子回荡着巨响。
下一秒，门被完全撞开来，立刻就看见他们的虞夏抽出枪枝，「警察﹗把人放下来﹗否则我就开枪了﹗」
「阿因﹗」跟在虞夏后面的，是不太放心而跟过来的一太和几个大学生，看见屋里的状况后，他们并没有逼近。
「走开，否则就杀死他。」张美宁镇静竾说着，菜刀压在小聿的脖子上，划出了血痕。
虞夏瞇起眼睛，微微往后退开，但是手上的枪并没有放下。
「爸，快去开车。」
老校医点了一下头，拽着虞因往后门退出去。
在虞因被拉的同时，他看见好几个模糊的人影扑上张美宁的背后，凄厉的尖叫声从那些东西黑色的喉咙里发出来，他们的手揪住了她的头发，她的身体被往后扯动。
张美宁顿了一下，手上的菜刀猛地松开，抓紧这个机会，小聿拔出剪刀就往身后刺下去，然后他听见惨叫声从他耳边爆开来。
「美宁﹗」老校医发出哀嚎，手上已离开虞因一点距离的水果刀突然飞出，茖在后门外。
做了点射的虞夏快步冲上前，踢开了地上的刀，然后拉过小聿往一太他们的方向推过去，接着快速制住了腹部受创的扫人。
咬着牙把虞因往门外推出去，老校医跳出来之后，捡起了被打飞的水果刀，将刀尖抵在虞因的脖子上﹕「快点放开我月儿﹗不然我就让他跟我女儿一起死﹗」
被推出去还摔撞在地上的虞因真是差点痛晕过去，脑袋一黑的瞬间，他感到自己撞上一个冰冷的东西，然后昰不属于他的记忆突然脑袋里面爆出来。
「他」在殴打一个女孩子，然后将那女孩塞进一个纸箱里，埋到泥土里。
只是短短一瞬间的画面闪过，接着冰冷的刀尖就抵住他的喉咙，彷佛可以当场就让他下去下面了。
在虞夏还未做出反应时，校医突然整个人往后摔去，刀尖离开虞因的脖子。
从虞因的视线中，他看见了一个小孩从角落冲出来扑倒老校医，苍白的小小身体被光线透过，在老校医倒地之后，那张同样白的小脸露出了顽皮的笑容，然后跟着那小孩的兄弟发出笑声，绕着虞因跑了两圈之后，消失在围墙的另一端。
老校医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几个大学生扑上来，把他牢牢地压在地上。
声笛声很快便传来，接着冲入几名装备好的警察，很快就把混乱的现场完全控制住。
觉得自己差不多进入弥留状态的虞因满眼都是金星和黑色，只听到四周全是人在讲话和嗡嗡响的声音，大概是救护车朲了，他感到有几个人在他身旁，所以虞因再度勉强地半睁开眼睛，看见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聿靠在他旁边，背景则是救护车内部。
他看见小聿的手上都是血，另一台救护车停在另一边。
「又不是没有被打破头过……」觉得应该要安慰一下，虞因挤出以上这句话，旁边的救护人员连忙帮他做止血动作，还要他不要再讲了，顺手塞了个气氧气罩在他脸上。
小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然后他眨了几次眼睛，张开嘴巴。
虽然很细小，不过虞因听见了。
「阿因、阿因……」微弱的声音从紫眼的人嘴里传出来，在一整片喧闹声中特别清楚。
他今天有种二度心情很爽的感觉。
妈的，要是知道这样可以逼他讲话，再多被敲两次都值得。
不过他还是有意见。
「给我叫哥……没礼貌……」
他的记忆就停留在自己软软地抬起手敲在小聿的头上为止了。
虞因陷入完全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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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黄线后，好几名警察将试图冲进去的记者拦在外面。
地下室的机械依旧运转着。
「这些都是死于失血过多。」在鉴证纪录过后，严司一一检视着从冷冻柜中被起出放在地上的尸体，「你看，都是脖子剪上一刀，所以造成大量失血死亡，不过在死前应该被关了很久，身体都有脱水和营养失衡的症状。看来曾被拷问虐待，身上还有几处严重伤势，但不是致命伤口。」他看着蜷曲的人体，然后试图找出其它痕迹。
「……这是茵茵。」看着最新的女尸，虞夏这样说着。
难怪大骆找不到人，因为她已经在这边了。
看到认识的人，虞夏不免有点遗憾，就在不久前，他还目睹茵茵咬着自己的零食香烟在屋里走来走，只是隔了短短的时间，她就再也不会说话，也不会再去点燃那些香烟了。
但是想一想，如果先前他们没有察觉到，现在躺在这里的应该还有虞因和聿。
一想到这件事，虞夏也觉得背脊一阵寒意。
「嘛，这样说来老大你们的案子也算破了，你就不用再来当高中生啦。」哼着小曲，严司还是觉得有点可惜，所以他转过头想再商量一下﹕「老大，你让我拍张纪念照吧，你穿高中生制服还满好看的耶。」
虞夏从他屁股踢下去算是回答。
「你们在下面玩什么啊？」从楼上下来的虞佟刚好看见自家弟弟踢人屁股这一幕。
差点往前和尸体作亲密接触的严司连忙稳住自己的身体，再几公分他就真的对着尸体下去了。
「我刚刚从校医那边取得口供，小聿是他们抓错的，因为张美宁看见小聿和夏还有一个大骆的人混在一起，误以为他也是其中一个。」
「难怪她第一次见到小聿时会直直盯着他眼睛看。」虞夏点点头，表示了解。
「另外从楼上找到半颗头，已经烂得差不多了，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藏在天花板里，同样用红色的布绑着。所以，阿司这个可能也要再麻烦你了。」告诉他们这件事情，虞佟没讲的是那半颗头是玖深一边哀嚎一边弄出来的。
严司抬了下手，表示没有问题。
「有说为什么杀她吗？」虞夏转过去问，自始至终他们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个女孩也有份，明明她和大骆完全没有关系，根据亲人和朋友的供词，她也不戴隐形眼镜，张美宁没有任何理由杀她。」
虞佟摇摇头，如果张美宁他们不说，这很可能就会是个永远的谜。
「阿因跟小聿到医院了吗？」表露出关心的心意，虞夏实在很想志敲自家小孩的头，已经跟他讲过几次不要以身涉险，结果却越来越严重，到底是怎么样？
「小聿没事，只是被关几天有点虚弱，阿因正在手术，可能要住院观察几天。」也是刚刚才收到同僚打来的电话，虞佟叹了一口气，「不过奇怪的是，阿因一路上好像说了些话，要救护人员转告我们。」
「啥？」
「他说那娃娃的主人，一个女孩子埋在地下，人应该还活着，快点去救她。」对这件事感到比较忧心的虞佟说着。
「大骆的确要茵茵处理掉一个女生，但是我们问不出地点，现在也没办法问了。」看着地上的尸体，她已经把秘密带到没有人问得到的地方，「如果他们真的把人给埋起来，我们也没有办法找到。」
他感到无力。
「完全没有一点线索吗？」虞佟不安地询问着。
虞夏摇摇头，「只知道应该不会太远，因为茵茵都在附近活动，如果真的把人处理掉，只能确定不会离这边太远。」
「我立刻去申请全面性搜索。」知道时间紧迫，虞佟很快地上了一楼。
想了几秒钟，虞夏快手快脚把身上的配件全都卸下，交给旁边的同事，「阿司，这边交给你了。」
严司看了他一眼，「放心吧，老大。」
「嗯。」
走上楼去，虞夏绕开了全都是记者的前门，在同僚的掩护下由后门离开。
他走向大骆他们的小房子。

五分钟后，他进入空荡的屋子里，像是知道他会来一样，大骆和凯伦已经在里面了。
一看见他进来，凯伦暗暗地摇了一下头，然后才开口﹕「阿旺被警察带走，他在卖货时被抓了。」
注意到凯伦神色不对，虞夏知道自己大概也破局了。
大骆阴冷地看着他，「该死的警察﹗」
「如果不是看到你持枪进去张美宁她家，我们还真的觉得你是同伴。」凯伦算是半暗示着这样继续说着，「阿夏，你快滚吧。」
「先告诉我茵茵把人埋在哪里。」盯着大骆，虞夏的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那个婊子卷了我的钱——」
「茵茵死了，跟你们其它同伴一样，尸体全部都在张美宁家里的地下室，她埋的那个女孩子到底在哪里﹗」打断了大骆的话，虞夏逼问着。
这次，反而是大骆笑了起来，「干，你以为我会说吗﹗」
房子四周出现了几条阴影，虞夏注意到是大骆的人，有些之前在群殴时见过一面，看来大骆可能也不会让自己太好过。
「那个女的拿了我的东西，埋了算便宜她﹗」阴狠地说着，完全不打算透露消息的大骆发出了不善的语气，「去找吧，你们这些警察不是最喜欢扎东西吗﹗如果你今天走得出去，就慢慢去找﹗」
「你想要的是这个吗？」
不同于虞夏的纤细声音从后面传来，抱着一个长条黑色包包的方苡熏走了进来，大骆看见她手上的东西之后，表情也随之一变，「我学姊人到底在哪里﹗这东西你要就拿去，把我学姊还来﹗」
「方苡熏。」认识她的大骆啧了一声，「我跟妳井水不犯河水，妳东西拿过来，大家都互让一步。」
「毛狗回来了。」方苡熏说出了完全不相干的话题，看了他一眼﹕「一些他的人也跟着回来了，大学里面有人打电话联络上他，这次大学的人会帮毛狗，你最好把我学姊交出来，我才会给你这东西，不然我会找毛狗一起对付你。」
「那家伙……」大骆发出低低的怒吼，「好，妳拿来，我告诉妳﹗」
「别给他。」虞夏拉着女孩的手臂。
方苡熏看了他一眼，然后勾了笑容就继续往前走，直到把手上的包包放在大骆手上。
打开了黑色包包，里面是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精致人偶，大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没错，就是这个该死的娃娃。」将娃娃从袋子里面捸抽出来，下一秒突然将东西砸在地上，然后重重地将人偶捣烂破坏。
别开了脸，方苡熏用力握紧拳头。
在人偶被破坏后，从里面掉出一个随身碟。
拾起随身碟，大骆递给旁边的凯伦，「毁掉。」
接过随身碟，凯伦挣扎了一下，不过还是将随身碟破坏掉了。
「我学姊呢﹗」不忍再去看地上破碎的人偶，方苡熏立刻询问着。
大骆发出了残的笑声﹕「我哪知道﹗茵茵从来没讲过她把那个女的给怎么了﹗我现在才知道她把那个女的给埋了﹗」
「你可恶﹗」方苡熏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揍眼前这个人，旁边的凯伦立刻将人给挡下来，虞夏也立刻上前去将她往后拉走。
就在方苡熏动作时，外面的五、六个人已经进来围住他们了。
「大骆，不要跟警察动手。」凯伦看了他们一眼，这样说着﹕「你要去王老大那边，不要再把警察拖过去。」大骆狠瞪了凯伦一眼，然后转头走出屋外。
「走吧﹗」最后看了虞夏一眼，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凯伦在虞夏手里塞了张小小的纸条，然后刻意放大了声音﹕「快点去找到那个女生，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在他们两个都离开后，大骆的打手才全都退出屋子。
原本要冲上去的方苡熏忍住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票人发出令人厌恶的声音，消失在街道另一头。
从地上捡起那个没有被踩到，仅只撞出点擦伤的娃娃头，虞夏递还给方苡熏，在接过那个小小的头颅后，方苡熏的泪水终于溢出眼眶。
「我学姊很崇拜那个叫虞夏的警察。」她抬起头，看着眼前人，「剪了很多报章杂志，说她以前是被这个警察救出来的，她只敢偷偷写信给他。」无言地拍了拍方苡熏的肩膀，虞夏四下走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就在他想放弃这里再去寻找时，他突然注意到老旧沙发的下面露出一只信封。
那个信封相当朴素，但是他完全认得。
他所收到的匿名信都是用这种信封。
将信封捡起打开后，里面没有任何信件，只有几根草和一点点泥土，草上还沾了一些零星的铁屑。
虞夏马上拨了手机。
七小时后，警方在铁皮屋外围十公尺的一处小空地挖出了个纸箱。
纸箱里面的女孩奄奄一息，被送医院急救。
 
尾声
虞佟把收在客厅的那个黑色长条包拖了出来。
「这是我和学姊一起买的双子娃娃。」方苡熏打开包包，里面出现了和被砸掉娃娃一模一样的人偶，「大骆看过，所以我没办法用别的娃娃骗过他。」
他们在虞定，黎子泓和虞夏也在旁边看着她耳出娃娃。
利落地将娃娃拆解之后，方苡熏从里面拿出一个随身碟，「要不是把大骆的手下打了一顿，我还真不晓得他们要找随身碟，幸好骗到他了。」
黎子泓接过随身碟之后插上计算机，随身碟里只有一个视讯档案。
点开档案之后，先传来的是吵杂声，接着是剧烈摇晃的画面，但是仍可以看清楚画面上显示的是什么。那里有好几个人，男女都有，他们正大笑着踢打地上一个男孩，而四周还下着雨。
「干，茵茵妳拍这个干嘛﹗」有人在镜头前面比了YA。
「纪念啊……」
「白痴喔﹗」
镜头对着地上的男孩，原本激烈的挣扎的男孩慢慢地颓弱了下来，在一群人发狂般殴打的动作下，逐渐地只能转成无力的抽搐。
「干，不会死了吧？」终于有人发现男孩没有任何动作。
接着，画面上出现了安合和其它人的身影，他们探着男孩的鼻息，「还活着，快闪，他家就在附近而已，闪了闪了﹗」
「要叫救护车吗？」何旺宏的声音有点犹豫。
「干，你白痴喔﹗」
几个高中生轰然地散走了。
在茵茵关机前，画面左右闪动着，盯着同一画面的虞佟，看见了在摇晃影像中的巷子底出现另一个女孩的身影。
「死掉的那个没关系的女孩。」黎子泓也看见她了，这样说着，「她看见凶手，张美宁抓她大概是因为从她口中得知她目击这事，进而从她嘴里逼问出有哪些人。」
「所以她认为这个女生没有告诉警方也是同罪。」虞佟叹了一口气。
在视讯文件播完后，方苡熏将娃娃抱出来，「奇怪了……你们有把娃娃拿出来吗？」
「怎么了？」虞夏转过去看她。
「鞋子好脏。」拿起人偶，方苡熏抬着娃娃的腿，所有人都看见穿着鞋子的小脚上沾满了泥土和草，而娃娃的手上也有着脏污的痕迹。
几个人面面札觑，无法解释。
「随身碟就交给你们了，我把娃娃带回去给学姊，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将娃娃稍微清理过后，方苡熏这样说着，「她很疼这个娃娃……幸好我的娃头只有一点点裂开，存够钱之后我会再帮它买一个新的身体。」
「关于这一点，因为是要帮我们才被破坏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费用请让我来出。」虞佟看着女孩珍惜娃娃的样子，这样说着。
方苡熏摇摇头，「不用了，我会用我自己的钱再带它回家。」
「请帮我祝妳学姊早日康复，这两天我会正式去探访的。」虞夏如此告诉她，「也会正式去请问她的名字、听她想说什么。」
「嗯，我学姊一定会很高兴。」方苡熏露出微笑，「她一直当你是偶像。」
「我认为应该好好教育她，不要跟阿因一样多管闲事搅入事情里，最好是当面跟本人说。」深深如此认为的虞夏，想着要怎样说教才能再次避免不相干的人涉入危机。
方苡熏对着该死的娃娃脸翻了白眼。
「……你不能浪漫一点吗﹗」
妈的，学姊怎么会喜欢这种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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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黑暗中看见了相同的景色。
时间似乎倒转到他在图书馆前面对着那一大片玻璃，在那片玻璃的另一边有着许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是他们没有胖瘦、没有颜色，就像在看皮影戏般，所有人都贴在那里，像层纸或是什么物质，黑色的影子睁开了无数的眼睛，没有任何感情。
然后在那群人里面，有个少了一半头颅的女孩对他招手，不知不觉地他移动了脚步往前走。他感到好奇，想接近点看看这些东西，但是在靠近女孩之前，他先被一团东西给往后撞回去了。
两个小孩在下面拼命朝他摇头，然后推着频频后退。
所以，虞因就这样醒来了。
那是案子结束之后的第三天，他醒来时只看见小聿在旁边的家属看护小床上蜷着身体看书，一见他清醒了，小聿连忙跑去按了护士铃。
醒来后不到十分钟，虞因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被剃了个大光头，头上还包着纱布。
「你还在观察期喔，不可以乱动。」进来帮他做检查的医生这样说着，对于术后没有感染感觉挺满意的，顺口又交代了一些事情。
目送医生离去后，整个房间恢复了安静。
虞因花了三分钟来哀叹他被剃光的头，然后转过视线，看见小聿站在他床边，有点手忙脚乱地在准备流质食物。于是他想起来了，被拖上救护车后的事情，「欵欵，再叫两声来听听。」露出了垂涎的笑容，他用诱拐的语气说着，只是话一出口声音却出乎意外地微弱，连自己都觉得虚弱得像是蚊子叫。
紫色的眼睛光看着他，小聿露出一种接近埋怨的表情。
「我有听到你开口喔，再装就不像了。」对这件事感到很得意，虞因嘿嘿地笑了几声，「快点，快点。」
叹了一口气，小聿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然后偏头看着他。
「算了，不勉强你了，据说你以前也是这样自闭……真是的，重伤员就是要有鼓励才会恢复得比较快嘛……」虞因瘪着脸，抱怨地说着。
「……夏爸说……会来揍你……」淡淡的声音继继续续从虞因旁边传来，让他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哇靠﹗又是我的错吗﹗」被敲破头的人是他吧﹗
小聿点点头。
虞因发出了哀嚎声。
这次他真的是无辜的啊……
张了张嘴巴，小聿皱眉，还是取来笔记本。
快了他一步，虞因直接把笔记本给抽走，然后压在自己的枕头下面，「管你以后要跟谁用写的，以后找我讲话只准用讲的。」特权、特权，他要帮自己争取到特权。
看着眼前的人，小聿真拿他没办法，只能点点头，然后拿起手上的食物递过去。
当然不可脦要人家喂他的虞因在协肋之后半坐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捞着已经和稀释浆糊差不多的米粥，「对了，后来张美宁那件事情怎么了？」
五分钟后，聿依然紧闭着嘴。
「你这个死蚌壳。」
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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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夏看着眼前的妇人。
小聿那天对她的攻击造成了些许伤害，但是仅从皮肤上擦过，并没有致命的危险，所以伤势处理完毕之后，便按照程序开始讯问、起讯了。
「听说你在法庭上完全没有悔过的意思。」看着她，虞夏有点疑惑，「一般来说，法官会视妳的状况量刑。」
「我没有必要悔过。」张美宁露出淡淡的笑容，「我完全不后悔，即使再来一次，我照样会把那些垃圾都杀了，我现在只后悔我手脚不够快，还有几个漏掉了。」
看着她，虞夏摇摇头，「妳的孩子死掉妳会悲伤，但是妳杀了别人的孩子，那些人的父母就不会难过吗？」
「我失去儿子那一天，警方说可能是校园暴力，也找到了几个可能的小孩，但是却因为我儿子淋了一整晚的雨而没有证据了﹔那些人的父母只会说不可能是他们家的金孩。」顿了顿，张美宁像是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父母以子女为责，如果想下一代，就必须负起教育新社会的责任。如果小孩不是自己想要的，又何必让他们出生？我用尽心力培育我的孩子上学、进入资优班，礼貌、聪明，做母亲该给的我也全都给了，但是他只是因为被别人的小孩看不顺眼，就让那些小孩殴打致死，请问我的小孩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来，就是为了要被那些父母不负责任、不对自己负责的小孩杀死吗？」
「你可能会说我做的事情和他们没什么两样，这点我承认。他们不懂别人失去的痛苦，只会说自己很遗憾，那为什么我就不能让他们也体会失去时有多么痛苦，像世界都崩塌般，我也可以告诉他们我很遗憾，因为我也是看他们小孩不顺眼，所以决定让他们也死一死。」
正眼看向虞夏，张美宁露出一种近乎轻松的笑容，「所以我不后悔，随便法官要怎么判，但是他最好是判我永远出不来，只要我有出来的那一天，我会再去找剩下的人，让他们为我儿子偿命。」
「直到我死。」
于是，黑色大门在虞夏背后关上了。
他不晓得今天自己来找她是不是正确的，毕竟他们的确也该了解一下对方的心态，但是那又怎样？
或许连比他们聪明几百倍的人们，都不知道这个社会再过多久会因为失去道德和责任心而崩解吧？
五年前的现在，他手上有三件案子﹔五年后的现在，他的手上有八件案子。
再过五年，会变成怎样？
而该为这些负责任的人又有多少？
到时候，除了生命之外，还会再失去些什么？
虞夏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条，那是之前凯伦塞给他的，后来他也没有再还到凯伦了，听他那时说的话，好像是会再跟着大骆到另一边去。
看来自己得找时间去了解他们那边的状况。
他看着纸条，上面写着一款在线游戏、服务器和角色名。

走了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他就找到了一间人不多的网咖，然后在柜台买了这款游戏的点数卡之后，依照操作在同一个服务器建立起新角色。
将凯伦给予的角色名字输入，很快便得到了对方的响应。
「我在南部。」黑色的邮件展开后，上面简短写着几句话，「大骆现在和白车主人上面的人走得很近，最近有什么发现会再告诉你。」
想丁一下，虞夏也回了些东西给对方，「白车主人确定和我们另一个案件有关，他承认将香卖给大厦四楼那案件的男女主人，但是小聿他家的案件跟这个人没关系，如果你能够接触到香，也请再告诉我们。」
「OK。」
断讯之后，虞夏退出游戏，心想把角色丢给阿因或玖深去练一练好了。
计算机切换成黑屏幕时，虞夏看见自己的椅子后面站了个人，面孔有点模糊，看不清楚长相，但是可以确定是个女人。
她穿着高中制服，脖子还流着血，然后抬起手，对着屏幕那端的虞夏慢慢地招着苍白的手。
冷哼了一声，虞夏站起身，转出隔间后，他的后面一个人也没有。
付帐走出网咖后，他左右转了一下，看见了蛋糕店。
先前，虞佟打电话告诉他阿因醒了，现在正在哀哀叫说想吃别的东西……不晓得蛋糕行不行，反正用水冲一冲，冲到烂也算是流质食物了。
一边想着，他一边进去蛋糕店包了个六吋的蛋糕出来，走出店门刚好遇上个学校教官。
「同学，你逃课吗？」
他没有当场给那个教官一拳，是因为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
出示证件打发掉不长眼睛的教官之后，虞夏往医院方向走去。看在阿因这次也算努力的份上，就不揍他好了。
然后，他往自己家人的所在迈进。
在虞夏看不见的地方，黑影依旧对他招着手，直至消失在街头一角。
人们依旧像平日一般生活着，直到下次的事件再度发生。

「下一则新闻将为您报导，高中生连续失踪命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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