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图书由www.27txt.com（梦幻雪儿）为您整理制作
更多txt好书 敬请登录www.27txt.com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将军的鬼祭（出书版）》作者：辛嘉芬

　　出版日期：2009年9月7日

　　文案：
　　一个陈年约定，
　　硬是将大月朝的将军风寂云与祭司谢离凑成对，
　　只是风寂云都还来不及做好一辈子抱男人睡的准备，
　　就又悲惨的发现，他的「妻子」不仅是个男人，
　　还是个丑到天上地下都会害怕的鬼脸男人……
　　「刚才那是一个女鬼的魂魄。」
　　『女鬼？』风寂云有一点被吓到。
　　「嗯，很漂亮的女鬼。」
　　『漂亮不漂亮又没什么用，反正大家都会变老变丑。』他没好气的回嘴。
　　「是吗？你真的这么想？那……」他忽然摘下面巾，
　　「你现在吻我一下，对着我的脸。」
　　在那皱起的皮肤就要碰触到自己的时候，风寂云终于推开了他。
　　「你看，人说的和做的，到底还是两回事。」谢离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
　　『这里可以说出许多甜言蜜语，然而最终，都是会消失不见的……』
　　有新家了辛嘉芬
　　嗨，各位书友，好久不见，真想大大拥抱一下大家，每个人都抱过来^_^。
　　新书系哦，月光之城，很好听的名字吧。
　　跟编编通电话的时候，编编打趣的说这下有个新家了，真的呢，在新月的大家族中终于有了BL的书系，听起来好棒，于是嘉芬在电话这边咧嘴傻笑。
　　前段时间，用了很久的笔电忽然坏了，没有了笔电，对嘉芬来说真是不方便，在这里要感谢我的好友萍，是她出借了自己的笔电给我，才让我可以准时的完成修稿和写稿。
　　最近萍生了宝宝，嘉芬很羡慕呢，去她家看宝宝的时候，小家伙好小、好嫩，皮肤都皱皱的，睡着后五官挤成一团，好可爱哟。
　　这本书是古代的故事，发生在虚构的大月朝，是一套系列作，故事的主角有祭司、有丞相、有皇帝，还有将军……
　　总之，终于与大家见面了。
　　写作这条路，一路走过来，有许多记忆，哭过也笑过，各种滋味都保存在心中。
　　期待今后能写出更多的好故事，与大家相逢在浪漫又神秘的月光之城。

　　楔子
　　天下，原本南北鼎立。
　　南有大月，北有赤焰。
　　大月朝和赤焰国各据一方，直到十几年前一役，大月惨败于赤焰，为了表达诚意，便将太子月智送到赤焰做质子。
　　然而时光流逝，太子月智长大成人，居然在赤焰举兵而反。赤焰战败，大月朝于十五年后始得翻身，太子月智也即刻受召返国，继承王位。
　　第一章
　　我在等待
　　等待的每分每刻都很漫长
　　他曾经说过的话
　　还温柔地回荡在耳边
　　他们都说
　　他不会回来
　　我还在等
　　等那个不会回来的人
　　「不行，我不能答应！」华美的室内，一个红衣美男子面露怒色，瞪视着他面前穿着月白锦袍，头戴皇冠的男人。
　　如果不是他此刻容颜恼怒，其实他是非常好看的，挺俊的鼻，修长的眉，深邃闪亮的眼，左眼角边还有一颗魅惑撩人的痣，风情俊俏。
　　他就是大月朝的烈焰将军，风寂云。
　　「你最好搞清楚，现在朕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在命令你。而你，没有拒绝的余地！」月智脸上同样有着怒容。
　　「月智！」叫做风寂云的男子站起身，不顾尊卑直呼皇帝名讳，因为这位陛下突然间变得蛮不讲理，居然说出这么荒谬的话来。
　　「你坐下！」月智脸色沉静而严肃，「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与大祭司的婚事早在你们尚在襁褓，你父亲淳王爷就与上任祭司定下了这门亲事，如今只是时候到了，你必须娶他而已。」
　　「他是男的！」风寂云忍无可忍，一掌拍在桌上。
　　「我朝不禁男风，男人与男人亦可以成亲，没有人会笑话你。」他沉声道。
　　「可我不喜欢！」风寂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哪有这样的，逼迫他娶一个男人？就算没人笑话，他自己都不能接受！拜托，这是终身大事，总要娶个自己喜欢的人，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呢，怎么能草率？
　　何况现在皇帝要他娶的人，还是本朝的大祭司，那个被说成是人和妖所生下的孩子。
　　「寂云，你还不明白吗？这是长辈定下的事，你推拒不了。」月智的脸色更加难看，这是他生气的前兆，对于这样抗拒的态度，他也没了耐性。
　　「这种事情不能勉强，你素来贤明，怎么会不理解我？」
　　「这件事我无能为力。按照誓约，你必须娶他。这已经不仅是你的私事，娶大祭司过门，也是我们大月朝的大事。毕竟，谢离是大月现任的最高祭司，拥有神力，历来首席大祭司无论男女，都必须嫁给朝中一品以上的重要官员，按照先祖的规矩，今年是他二十三岁华年，必须完婚，所以连典礼都需要隆重安排。
　　「这是你父亲临终前的亲笔信，你可以自己看一下。」月智绷了一张脸，将一册绢布扔到他面前。
　　风寂云仔细地看，越看到后面脸色越难看。
　　「怎么样？淳王爷的亲笔，你总认得吧？」
　　「我……」他不知该说什么了。
　　「寂云，你现在没有选择。若你非要拒绝，那就是背弃了我大月朝，也背弃了你死去的父王。」月智看着他，语气慎重。
　　「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他。」风寂云慢慢坐下，脸上露出一抹苦色，「要我娶那种冷酷自私的人……」
　　谢离亲手杀死同门师兄的事在大月无人不知，正是因为他杀了本该继承祭司之位的大师兄，自己才得以坐上首席大祭司的位置。
　　「那是……」月智注视着他的眼，神色幽深，似乎有话要说，可最后还是改口，「婚礼的事情，我会筹备。如果……你真的无法接受，那么你可以纳妾……」
　　「月智？」风寂云讶然地抬头，无法相信他会讲出这样的话来。要他娶谢离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居然还讲到纳妾的事情，一时之间，他都快不认识这个在赤焰做质子时同甘苦的朋友了。
　　「别怪我冷酷，我只说实际的事。如果你无法接受谢离，也不能休了他，换言之，你淳王府烈焰将军的正妻，必须是谢离。但毕竟还有长长的一生，也不能罔顾你的幸福，所以，你可以纳妾。」
　　「月智！」风寂云打断他，觉得好友说的话有点讨厌了。既然他会为他如此想，就不该食古不化的遵守什么约定让他娶谢离啊！
　　「算了，我知道一时之间你无法全部接受，以后的事还可以从长计议。但这个月的大吉之日，就是你和谢离完婚之时，所以，你现在要做好的，就是准备迎娶。」
　　于是，淳王府的烈焰将军要和首席大祭司成亲的消息，一下传遍了大月朝上下，一时间成为众人议论的话题，也成了达官贵人之间茶余饭后的消遣。
　　有人好笑，虽说大月不禁止男子与男子在一起，但那毕竟也是极少数，现在堂堂大将军居然要公然娶男子为妻，自然成了笑料。
　　有人畏惧，因为听说那大祭司非人非妖，拥有可怕的力量，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很可怕。
　　当然也不乏同情的，觉得要娶一个男人的风寂云，末免有些悲惨，而他们自然大都是和风寂云交好的人。
　　这几天，淳王府就一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少爷，后院的西厢房已经打扫好了，那……那大祭司就要住在那里吗？」一直跟在风寂云身边的晴言满脸忧色。
　　风寂雪云他的表情逗笑。晴言和他年龄相仿，是打小就被买来伺候他的，除去他随月智到赤焰当质子那几年之外。
　　「怎么了，你现在就害怕了？」他故意逗他，难得在这些天里有点好心情。
　　晴言点头，「少爷，我这几天听说了很多关于那个大祭司的事情，听说他非常吓人，在他身边就有鬼魅之气，还说他……」想到目己听来的那些话，他就吓白了脸。他没读过多少书，认识的事情大都在淳王府，单纯没心机，因此别人说的话他泰半相信。
　　风寂云拍了一下他的头，「傻子，别听那些人乱说，越说越像回事，吓坏了府里那些丫头怎么办？再说你还没见到他就已经吓成这样，那叫你去服侍他……」
　　「别！少爷，别……」晴言瞪大了眼睛，更是吓得脸色苍白。
　　「哈哈！」他笑起来，「放心，他不敢动你们，我会保护你们的。」他说得肯定，眼中露出一抹冷意。
　　大月朝大吉之日，烈焰将军风寂云迎娶大祭司谢离。
　　一路上，迎亲队伍敲罗打鼓好不热闹，当身穿红色礼服，被红色喜帕遮住面容的大祭司从眠月宫里出来，风寂云还真的吓了一跳。
　　哈，这好像真的在娶个女人一样，除了对方和他一样是男子，也穿着红色的礼服，并不是裙袍。
　　这个谢离是不是也不对劲？居然会答应这种事，如果说是他师父的遗志倒还勉强说得过去，不过这个人有杀兄的恶名，要说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会遵从遗志，多少让人有点怀疑他是否别有用心。
　　拜堂的时候，对方拿彩球的那手似乎有些颤抖，风寂云会注意到是因为自己这边的彩带也有抖动的样子。
　　莫非谢离在紧张？他才一想，就觉得自己的解读有点可笑。对方可是连妖魔鬼怪都不怕的大祭司，怎么可能为这种事情而紧张？
　　一天热闹的婚礼仪式下来，送走所有宾客，已经是午夜时分。
　　风寂云犹豫了半天，才走到后院的新房。
　　房间里亮着一点晕黄的灯光，从模糊的窗子透出，在这深夜，不知为什么有一点凄凉。
　　他知道房间里只有谢离一个人，稍早他就吩咐过丫头们将大祭司送进新房便可以离开，因为知道她们害怕。在大月朝，敢接近谢离的人没有几个。
　　本来他想不用来招呼了，但月智离开前那句像是犹豫许久才说出的「好好对他」，让他心里始终有种怪异的感觉，是以踌躇了半天，还是来了。
　　他敲了敲门，半晌，似乎听到细碎的声音，还好像因为绊了什么而撞到，他不可思议地想，谢离不会是连红盖头都没拿下来吧？
　　感觉房里的人是要走过来为自己开门，但是又不出声回应他有点生气，觉得这个人真是傲慢到一点礼貌也没有。
　　于是他站在门口道：「不用来开门了，我只是过来说一声，今天很累了，也请大祭司早点休息。我的房间在东厢房，若有什么需要，大祭司尽管吩咐便是。」
　　这几声大祭司说得有点讽剌，他说完，没再作停留，转身离开。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回自己的房间泡个澡，这一天下来也够累的，他要好好舒缓舒缓。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又恢复了深夜的寂静。
　　谢离听着那声音一点一点的消失，怔怔的站在门前半晌，才慢慢走回床边。
　　盖在头上的喜帕遮着眼睛，使他看不见任何东西，眼前只有那片红在轻轻的晃动，这片在他眼前晃动了一整天的红色，终于还是没人取下来。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耳边只有轻轻的风声，和一些属于夜的寂寥。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点幻觉，那是一个男人抱着自己的身影。
　　温柔的声音响起来，「以后一定要风风光光的把阿离娶回家！要亲手揭下阿离头上的红盖头，看看我美丽的新娘！」
　　那个声音一边说一边开心地笑，带了几分憨傻和天然，是那么撼动人心的笑容。
　　温热的东西簌簌地落下来，落到红色的喜服上，浸湿了那红色，有些突兀。
　　谢离怔了怔，急忙去擦自己的眼睛，但似乎越擦越多。最后他轻轻捂住自己的脸，将哭泣的声音掩盖在那双手里。
　　淳王府宁静的早晨，突地被一道惊恐的叫声打破。
　　风寂云还迷迷糊糊的，就见冲进来的晴言神色慌张，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拉他，「少爷，快醒醒，少爷！」
　　他眨了半天的眼才对准焦距，看清面前的晴言。
　　「怎么了？」他傻傻地问。
　　「不好了，出事了，少夫人……啊，不对，是大祭可……那个大祭司他……」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晴言脸上又露出惊恐的表情。
　　风寂云总算清醒过来，神色一怔，「怎么回事？」
　　睛言拉着他跑往后院，风寂云刚到后院就看到几个侍女神色受到极大惊吓的蜷缩在草丛里，看到他过来，有几个还尖叫了起来。「少爷，鬼啊，鬼啊！」
　　她们指着谢离所住的那间西厢房，颤抖个不停。
　　风寂云神色一凛。谢离大清早的在闹什么，没事吓唬他王府里的侍女不成？
　　晴言拉住他想说什么，他已经推开了房间，一眼就看副那个躲在纱帐后的清瘦身影。他上前拉过他手腕，忍不住恼火。「谢离你在搞什么？你……」
　　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呆楞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张脸……这张丑陋恐怖到极点的脸……如果还能称之为人脸的话。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度过最初的震惊之后，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失声叫出来。
　　这就是谢离？
　　就是那个传说中美貌的大祭司？哈，乱说什么，这张脸根本丑得天上地下都绝无仅有好吗？
　　门外的侍女又瞥见那张脸，惊吓的叫声再度出现。
　　谢离似乎也受到了惊吓，急忙用衣袖去遮自己的脸，想将自己藏到纱帐下面，无奈被抓着手腕，挣脱不得。
　　「睛言，去把门关上。」风寂云冷静地吩咐。
　　「是。」虽然怕得要命，但晴言还是很机灵地去把门关上，好让那些侍女回魂，不再受惊吓。
　　「门关上了，不要再躲了。」风寂云虽然声音还是有几分冷意，但已缓和了不少。看到这样的谢离，他竟有点可怜他。
　　一个人的脸要受到怎样的伤害，才能狰狞到这样子？这张脸似乎被刀剑狠狠地砍过，一条条深刻的刀疤交错在一起，皮肉翻腾，就算伤口长好，也无法看出一丁点原来的样子了。
　　那双幽黑的眼睛藏在这些焦破的皮肤后面，更增添了几抹恐怖，如同鬼魅，如果在晚上看到，必定会吓死人。
　　用这张脸去当捉鬼师，真是匹配。风寂云这么总结，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残忍，好像太没同情心了。
　　「她们是因为你的脸受到惊吓吗？」
　　「我……」
　　这个「我」字从谢离口中说出的时候，风寂云又是吓了一大跳。
　　天，那么沙哑不堪的声音，就像一个年逾六十的老者所发出来的，哪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这沙哑破碎的声音，配上那张脸，真正如同鬼魅了。
　　大概是自己脸上有了受惊的表情，风寂云看到谢离又往袖子后面藏，被自己抓在手里的手腕也挣扎了几下，似乎想要挣脱。
　　「你怎么了？」他挑了挑眉，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现在他需要了解事情，才能解决啊。
　　「少爷，大祭司他要梳洗，就命人送了水过来，大概是小青那丫头好奇吧，就躲在那里偷看，结果被……被吓到了……」晴言想到那时候的事。因为听到躲在房门口的小青尖叫，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跑进来看的时候，他自然也被吓到，再之后，被叫声引来后院的丫头都看见，就变成全体尖叫……
　　「晴言，你先出去。」
　　「是。」睛言带上门，去安抚外面受惊的侍女们。
　　风寂云坐了下来，看着自从他放开手，就蜷缩在纱帐后面的男人。
　　「你预备在那里躲一辈子？」他语带不满，不喜欢眼前人这种畏缩的姿态。
　　这模样的谢离，哪是传言中那个傲慢无礼、冷酷自私的家伙。
　　半晌，那纱帐有了些动静。谢离慢慢探出身子，低着头，不对上他的眼。
　　「听着，我不知道你遇到过什么又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不过你现在已经这样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既然我们已经成了亲，那么往后你在府里必须想些办法，我不想我府里的人再受到惊吓。你听到了吗，听到就回答我。」
　　谢离低垂的头轻轻点了下。
　　「我想你本来应该也准备戴面纱的是吗？」他瞥见桌上放着的那块白色面纱。
　　谢离又点了点头。
　　「请说话，既然你不是哑巴，那么请说话，这是起码的礼貌不是吗？」风寂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这男人哪是什么大祭司，不过是个懦弱的家伙罢了！
　　谢离慢慢抬起那张「鬼」脸，目光在接触到他的视线之后，又很快垂下头。
　　果然是个懦夫！风寂云不耐地想。
　　「你这个样子月智是知道的是吗？」
　　「是……」那沙哑的声音应了一声。
　　月智什么也不告诉他，是不是太过分了？！身为皇帝，也不能这样欺瞒自己的臣子啊！就算从小定亲，至少也要让他知道是娶了这么一个丑如鬼魅的人，心里多少有点准备不是吗？难怪那家伙说什么纳妾不纳妾的。他郁闷地想。
　　「府里下人那边我会去解释，以后你在府里走动的话，就请戴上面纱。至于你的声音，我想时间久了，大家慢慢会不害怕的。今后我还是安排晴言来服侍你好了，他毕竟是男子，胆子大一些，又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是可靠的人。」
　　「不用……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这是风寂云第一次听到他完整的讲一句话。但即使这样一句话。听起来还是好费力，似乎是压迫喉咙那样一个字一个字逼出来的，既沙哑又吃力。
　　「你喜欢吃什么，你的生活习惯怎么样，这些你都可以写出来告诉晴言，他会安排的。如果你还是觉得不适应，也可以叫眠月宫原来服侍你的人过来，我会安排。」因为多少有点同情他，风寂云不觉放软了口气。
　　「谢谢你……」那双幽黑的眼似乎鼓足了勇气，才看向他，但在发觉他注视的目光之后，又飞快地避开。
　　风寂云觉得非常无奈，站起身，想事情就暂且这样吧，看来他娶男人真是娶了个大麻烦，要解决的事情还不是一点点而已。
　　「那个……」
　　转身要走的他听到身后沙哑急切的声音，奇怪的回了头，有点疑惑地看向谢离。
　　可谢离只迟疑了一瞬便又垂下头，轻声道：「没事。」
　　第二章
　　偷偷地看你
　　偷偷地爱你
　　我的爱无法倾诉
　　你的记忆里，可还有一点我的身影
　　风寂云走进皇宫的时候多少带了点怒气。
　　月智也没生气，像是知道他会来一样。
　　「怎么样，我们的风将军新婚第一天就这么勤奋的上朝啊。」他笑了笑，挥手让四周的侍从退下，一下子寝宫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月智，你瞒了我很多事。」风寂云瞪着他。
　　「你看见他的样子了？」月智收敛起笑容，轻轻一叹。
　　「是，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还有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个老头一样，马上就快不行……他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大祭司吗？真的只有二十三岁吗？还是你瞒了我什么？我要知道实情！」他的神情阴郁。
　　「他是大祭司谢离，今年的月河祭就是他二十三岁生日，这一点也没错。」月智认真地回答。
　　「可是他……」
　　「那张脸想必你也看得出是受了伤，至于他的声音，也是因为药物才变成那样。」月智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悲伤。
　　「可他不是有神力吗？听说无所不能，怎么把自己搞成那个样子？」
　　「再有神力也总有自己的弱点，不是吗？无能为力的事情，也不是一点点。」
　　「皇上，能不能请你别用这么暖昧不明的语气说话？你知道我脑袋不好使，可不可以说得直白些？」
　　月智淡淡一笑，看着他的眼睛，「你根本不笨，你是聪明人，该了解的事总会了解的。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风寂云气闷的点点头，「很好，我了解了我娶的的确是大祭司谢离，还有这个人的确只有二十三岁，既然你给了我答案，那么我暂时没别的问题了，」
　　看他转身要离开，月智忍不住叫住他，「寂云！」
　　他疑惑地回头。
　　月智还是那种低沉忧郁的样子，「好好对他。」
　　第二次了。风寂云蹙起眉。
　　怪怪的，真是怪极了，他又不会吃了大祭司，一定是相敬如宾的啊。
　　锦烙，大月朝的兵部尚书，风寂云的好友。
　　当风寂云踏进兵部尚书府的时候，那家伙正张着嘴，甜蜜地等自己的情人喂食。
　　看着好友在面前坐下，锦烙满面笑容，嚼着口中甜蜜的食物。
　　「小薰，真香啊！」他忍不住凑过去亲了情人一口。
　　「甜死你！」风寂云说了他一句，就见锦烙如他预料中笑得更得意，那张黝黑的俊脸让人很想揍一拳。
　　锦烙的爱人凤薰，是大月的敌对国赤焰的王爷之子，为了锦烙跟家里决裂，背弃了自己的国家，跟随爱人来到大月。
　　所以，这两个人，也算是大月八卦中特别的一对，最重要的，凤薰也是男人。
　　「我说，昨天刚成亲的人，怎么还有空来我这里？」擦擦嘴巴，锦烙总算看向好朋友了。
　　「是过来让你看好戏的，你不是很想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吗？」喝了一口茶，他闷闷地说。
　　锦烙笑起来，「不错，我的确很想看，现在看到你，我心情就更好了。」
　　风寂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烦恼已经写在脸上了。」
　　「欸，只不过是娶个大祭司而已怎么烦得了我们风将军？」
　　「没错，你说的一点都没错。」风寂云爽朗地笑起来，故意应承对方不怀好意的赞美。
　　两个人哈哈对笑，等笑够了，锦烙才一掌拍在好友肩膀上，「说吧，你在烦什么？」
　　收敛起笑容，风寂云神色也正经起来，「小黑，你以前见过谢离没有？」
　　「要说起来，好像有见过一次，不过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月智都还没去做质子呢，也就十五、六岁时的事啦。」
　　「他长什么样子？」
　　「美。」锦烙看了他一眼，半天才就了一个字，随即笑起来，「你问这么奇怪的话做什么？现在你娶了他，人就在身边，天天可以看啊！是来跟我炫耀的？」
　　「不对！」摇了摇头，他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如果我告诉你，我娶的是一个丑如鬼魅的大祭司，你相信吗？」
　　锦烙顿时愕住，「你是我朋友，你说的话我当然相信。但是丑陋……不可能啊，除非那个人不是谢离。」
　　「月智说是谢离，还说是因为出了变故才变成那样。」他对月智的解释也有点怀疑。
　　「欸，那真是可惜了。这辈子，你听我说过几个人美的？除了我们小薰。」说到爱人，锦烙又露出霸道温柔的笑来，「不过那谢离，以前可真正是个美人哪，我这粗人还真描绘不来。」
　　「算了，这不是重点，我只是对月智突然拿出父亲的信和誓约有些奇怪罢了。这椿婚事从头到尾，我都是被动的。」
　　「说起来，谢离继位大祭司之后，还真的没人看到过他的脸。平时祭祀他都会戴着神官而具，除此之外，他那眠月宫也没人敢接近。」锦烙思索地道：「月智太不够朋友了，居然让你娶一个瑕疵品！」
　　「小黑！」虽然知道朋友是在开玩笑，但这话仍是过分了，他觉得不该拿别人的相貌那样开玩笑。
　　「好了，你不用烦了，我也不跟你开玩笑，月智你还信不过？他不会做害你的事情。既然又是你父亲的亲笔，总不会有错。那书信是你自已确认的你现在是担心谢离到了淳王府以后，会趾高气扬，伤害你府上的人是吗？」
　　「他好像和传言中的有些不一样……」回想今天早上的样子，那个人好像没什么趾高气扬的地方，反而像有些怕生似的懦弱，应该不会去伤害其他人吧。
　　「这不就好了？既然好相处，还烦什么！」锦烙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好相处……风寂云怀疑地想，这就未必了。
　　晴言端茶进房的时候，看见少夫人正在折一块红色的东西，走近后，才发现居然是昨天少夫人盖在头上的那块喜帕。
　　他折得非常小心仔细，手指轻轻抚摸过的地方，就像那产生了花似的。
　　「这个要拿去摆好吗？」晴言连忙走过去，想着是不是要摆到箱子里去。
　　老实说，伺候这大祭司他还是战战兢兢的，就怕做错了什么事让他生气，或者他会用可怕的力量惩罚自己。
　　「不用，我自己……」
　　沙哑破碎的声音断断继继回答，晴言想他的意思大概是他自己可以。
　　听到他的声音，晴言还是难以适应，总觉得心底毛毛的。
　　虽然现在大祭司已经戴了面纱，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露出来，但是眼睛边上还可以看见丑陋的疤痕，会让人联想到他的脸，那张和鬼魅没什么分别的脸。
　　他好奇地看谢离走到柜子边，取出一个颜色赤红的盒子，那里面只摆了一支木簪。
　　谢离将喜帕放了进去，和木簪放在一起，目光扫过木簪的时候，停留了片刻，半晌才关起盒子。
　　晴言本来以为他会对那盒子施什么法术，可搞半天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很普通地收了起来，不禁笑自己真的太会幻想了，才会对谢离抱有这种既期待又害怕的心情。
　　可家里忽然有个法力高强的人，听起来总像神话一样，他这几天收集了很多关于这个大祭司的奇妙异闻，对他可是充满了好奇呢。
　　风寂云回到家的时候，正好是午膳时间。
　　只是坐在餐桌上半天都不见谢离出来，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心想有必要跟他说一下这个家的用餐时间和规矩。
　　虽然长辈都已经不在，饭桌上的人也就他一个而已，但是让别人等，总不是什么好教养吧。
　　「少爷，如果你是在等大祭司的话，那个……他吩咐了在房里用午膳。」一旁的晴言很懂得察言观色，对自家少爷解释。
　　「他自作主张的？」他挑了挑眉。
　　「不是的，少爷，早上用餐的时候，有侍女看到大祭司……那个……被吓到了，因为吃饭的时候大祭司一定要摘下面纱的啊……所以大祭司吩咐以后膳食都送到他房里就好。」
　　晴言觉得这是体贴下人的举动，应该解释清楚才好。
　　「算了，我自己吃。」风寂云拿起碗筷，无意间瞥到旁边侍女松口气的表情，
　　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从没想过容颜丑陋还会有那么多麻烦，心里莫名的有些怜悯那人。
　　吃过午饭，他想还是去看一下谢离，就和晴言往后院走。
　　刚踏进院子，他们便看到奇异的画面。
　　只见院子中心的花丛中，一个曼妙女孩在翩翩起舞，而旁边，也有一个穿着五彩织锦的女孩在弹琴。
　　一袭白衣的谢离斜卧在庭院的软榻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聆听琴声。
　　「这……」晴言张大了嘴巴，「家里明明没有这两个侍女啊，我从没见过……」
　　「那是式神。」他无奈地看了看自己张大嘴的小书僮，假意咳了一声唤醒假寐的人。他有听说过大祭司可以任意变化式神，以供消遣的事。之后大概也有必要跟府里人说一下，最好快点适应家里忽然多出来的人或物。
　　那一声轻咳惊动还卧着的谢离，他坐起身，幽黑的眼中有一丝慌乱，没想到风寂云会忽然出现。
　　晴言失望地看着那两个美丽女孩就这样消失，最后似乎有两枚五彩纸片被大祭司收进袖口。
　　「晴言，去泡一壶云雾茶送来弥月亭，我和大祭司有话要说。」
　　两人相对而坐，这是风寂云第一次在白天清楚看到谢离。
　　他白色的衣衫有一抹清素的味道，覆于脸上的白纱也使他眼睛周围那些疤痕不那么恐怖了。
　　他很瘦，个子大概刚好到他肩膀，看起来实在弱不禁风，但似乎又有一股慑人的威力。
　　「那个……其实我们还不认识。」风寂云觉得有点尴尬，两个大男人碍于长辈的命令成了亲，但明明就还不认识。
　　「你也看到了，淳王府的人口很简单。我父母去世得早，也没什么长辈亲戚，以后这府里除了我，你也是主人。在淳王府是绝对不许有刻薄下人的事情出现的，在这里，他们就像我的家人一样，为王府做事，也受到尊重和保护。」
　　谢离静静地听，不多言。
　　「刚才我看见你的式神，希望你能多注意一些，不要随意变幻出来吓到府里的人，毕竟他们对你的生活方式很陌生，我们都没见过像你这样可以任意召唤生灵的人。
　　「另外，我不知道你对我们的婚事怎么看，我觉得很别扭，也很勉强，毕竟你我都是男子，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一个男人相处。这是长辈定下的婚事，不顾我们的意愿，所以对你我都不公平……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风寂云说着，苦恼的抓抓头发，觉得不善表达的自己说不出要讲的话。
　　「你不想和我行夫妻之道，是吗？」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这个声音实在无法和眼前的身影连在一起，让风寂云有正在和六十岁老人交谈的错觉，而且用老人声音说出的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是……有些恶心。
　　那当然，怎么可能？他心里直接就想反驳了。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况且那张脸又是这种模样，夫妻之道？怎么想也是荒蓼的事情。
　　不过话到了嘴边，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怎么说谢离也是个可怜的人，容貌毁了不说、声音也毁了，对于这样的人，从来有滥好人之称的风寂云，更觉得要小心不伤害对方才是，所以就变成了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无法回答。
　　嘶哑的笑声从那坏掉的喉咙里发出，天色有些阴沉下来。
　　因为这个笑声而有些悚然的风寂云，只能呆呆地看着谢离。
　　「我不会伤害你府里的人，你可以放心，还有，请他们少来后院，毕竟阴阳师住的地方多少有些鬼气，对生人不好。」那幽黑的眼垂下去，沙哑的声音慢慢道。
　　风寂云这才松了口气。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番交谈总算有了成果，如此，他们也算沟通过了，不是吗？
　　「还有，我不会干涉你……」谢离忽然抬头，看着他。「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可以和他在一起，我不会干涉你……」那苍老的声音像幽魂一样嵌入风寂云耳中。
　　直到谢离离开，他还像着了魔一样坐在那里，心，莫名地感到难受，却找不出原因。
　　大月边境忽然传来遭受赤焰国残余势力攻击的消息，在朝上被月智授命前去平乱的风寂云，下了朝，神色里还有些担忧。
　　「怎么了？很不想去？」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月智看了这位死忠部下一眼。对方明明是不情愿的表情，若不是了解他对自己的忠心，他真要怀疑这家伙是否可靠了。
　　「月智，我不喜欢打仗。」风寂云闷闷地说。不知道为什么，随月智征战多年，很多战斗的记忆都模糊的混在一起，很多年过去后，他还是很不想去想到它们。
　　直觉的，他讨厌血腥和杀戮。
　　「寂云，」月智的手接在好友肩膀上，「我明白，没有人喜欢杀戮。但是你要知道，这是为了我大月朝的子民可以安居乐业，如果不去制止那些蓄意破坏的人，只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伤害而已。」
　　「也许这么说有点奇怪，可我好像有点惧怕战场，总觉得在那里似乎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月智闻言脸色一变，惊讶的神情甚至来不及掩饰。
　　「怎么了，我只是随便说说的。」风寂云笑了起来。
　　「寂云，你……」
　　又来了，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什么，有话就说啊！」他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你此去一定要小心，我等着为你接风洗尘。」
　　用过晚膳，因为明日就要随军出征，风寂云无心睡眠，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散步。
　　月亮挂在天上，星空点点的夜幕下，若有似无的琴声传入耳中，淡淡的，欲断不断。
　　他受了吸引，寻觅那琴声而去，一直来到后院，才发现是谢离在弹琴。
　　赤色的古琴如同抹了朱砂，在夜色中鲜艳光亮。这人连用的琴都透了些妖气。风寂云想。
　　谢离看见他，并没有停止弹奏，琴声一转，反而姆婿地转到另一首乐曲，舒意清隽。
　　他不禁闭上眼。这琴罄声似乎能驱走心里的郁闷和烦恼，不知不觉间，他在那琴声中梳理好心情。
　　一曲终了，风寂云才睁开眼，微微一笑，「真是好曲子，弹得真好。」
　　「从前也有人说我弹得好。」沙哑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竟没那么剌耳了。
　　「是真的好呀！」风寂云笑了笑，「我本来有些心烦，听了你的琴声，好像得到安慰了。」
　　「是吗？」谢离静静看了他一眼，「为什么心烦？」
　　叹了口气，他的笑容变淡。「因为边境又有战事，我明天就要随军出征。大概我不喜欢打仗吧，所以觉得很心烦。」
　　谢离沉默片刻，忽然说：「我还有一个解决心炳的办法，你要不要试一下？」
　　「什么？」他很好奇。
　　谢离忽然站起身，朝他走近，月色的身影在月光下，似梦非梦。
　　他走到他身边张开双臂，轻轻将他的头拥入怀中。起先风寂云被他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身体有些僵硬。
　　谢离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来，「现在试着闭上眼，放松下来。」
　　觉得他并没有恶意，风寂云才依言闭上眼，感觉那双手臂环抱着自己，呼吸间好像可以闻到淡淡香气，那是让神经舒缓下来的味道。
　　「不要害怕，你不是在伤害别人，只是为了大月的子民在战斗……」那声音如梦幻般轻轻地说着。
　　一股熟悉又奇异的温暖包围了他，一点一点打开了胸腔，渗进心里。
　　最后，在那隐藏的香气中，风寂云睡了过去。
　　第三章
　　你牵了别人的手走进来
　　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
　　出征边境已经一个月，赤焰残部已经消灭得差不多了。这几日，风寂云率领部分军队帮边境遭受损失的农民开垦农田，准备再过不久，就班师返朝。
　　站在农田上，春天的风夹带着泥土的味道混入呼吸，风寂云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锦囊，那是出征前谢离给他的，说是护身符，让他一直带着。
　　这个锦囊的外表很不起眼，但颜色却是他最喜欢的红色，仔细去闻，也闻不出什么味道，但那日让他神清气爽的淡淡气昧似乎藏在锦囊中，所以带上这个锦囊，他就莫名心安。
　　他想，谢离真是法术高深的阴阳师，可以有这样安定人心的能力。
　　「将军，在那边山坡上发现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一个士兵来报，打断了他的冥思。
　　「好，过去看看。」
　　那似乎是一个年轻人，受了很重的伤，衣服像在水里浸泡过，污秽又破烂，可能是在战斗中被伤的农民。
　　他指挥几个兵士把人抬了上来，年轻人被放平身体，他便俯下身去查看伤势。
　　可视线在接触到那张脸孔时，却像被重重击打了一下，一时间居然难以呼吸。
　　「将军？将军？！」士兵奇怪地看他忽然苍白的脸，不明白怎么了。
　　风寂云深邃的眼紧紧盯着那个年轻男子。清秀苍白的脸，细长的眉，透着倔强，薄薄的嘴唇，都成了白色，没有血色，硬要说也只是个清高俊秀的年轻男子而已，为什么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他会有心脏猛然痉挛，甚至不能呼吸的错觉？
　　那张脸，仿佛触动了什么，藏在心底最深的东西，让他觉得无比熟悉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带着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思，他勉强回复神智，下令，「来人，快把人抬回管帐！」
　　晴言对着桌上的两张五彩纸人看了半天，偷偷瞥一眼那边正在梳洗的谢离，忍不住轻轻拿起一张纸片。
　　那日大祭司就是用这个纸人变出漂亮女孩的吧，不知道怎么变呢？如果他也可以把它们变成漂亮的姊姊陪自己就好了。
　　「不要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式神虽然是不伤人的生灵，但也有怨气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谢离沙哑的声音。
　　晴言吓了一跳，火速将纸片丢到桌上，摸了摸额上的冷汗，心里嘀咕这大祭司是不是有读心术啊。
　　谢离站起身，脸上已经覆好面纱，幽黑的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晴言被他看得有几分心虚，没话找话说。「那个……大祭司，我一直想问，你这样戴着面纱不会不舒服吗？看起来好像很不透气啊。」
　　像是破掉的喉咙里发出一两声短促的笑，沙哑得像哭声，要不是这一个月晴言和他相处久了，还真听不出这是笑声。
　　「舒不舒服没有关系，总要戴着的。」他淡淡地说，眼睛看着晴言，「不然我现在拿下来，你会不害怕吗？」
　　「我……」晴言很想鼓足勇气说不害怕，可是看他真的动手摘面纱，还是吓了一大跳。
　　他想目己的脸上大概也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因为大祭司的眼神里有一抹了然和凄凉。
　　「吓吓你而已。」谢离慢慢地说。
　　「……对不起。」晴言不晓得目己为什么要道歉，但就是心里不好受。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注视了他一会儿，谢离忽然问。
　　「咦？」有点奇怪这句问话，他想了想，「没有啊，有什么奇怪的事？」
　　「你身后有一个背后灵。」谢离看着他身后，淡淡地说。
　　「嘎？！」晴言吓了一大跳。「你说的灵……」他脸色变白，颤颤地问。
　　「就是死去的——」
　　「啊…」晴言发出一声惨叫，下一刻就紧紧拽住谢离的手，「救、救命！救我！」
　　谢离淡淡一笑，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后背，「没事，它不会伤害你。」
　　「可、可是……」
　　「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晴言看见他抚过的地方出现一点白色光圈，那光圈越来越高，接着，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孩出现在那光团里，睁着又黑又大的眼睛，正对他扮着调皮的鬼脸。
　　「就是它？」晴言惊愕的张着嘴巴，
　　「就是它。」谢离的手抚过小孩的头，「小弟弟，不要再跟着他了，虽然你没想伤害他，但跟在他身后久了，他的生气会被你消耗，身体会越来越弱的。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小男孩仿佛听懂了，瞪着眼睛瞅了晴言一会儿，最后再扮个鬼脸，化做一团烟雾，最后晴言看见谢离低声念了什么，那光影便彻底消失了。
　　「它、它走了吗？」
　　「走了。」谢离看了他一眼，黑眸里有些许笑意。
　　「它怎么会跟着我的？」晴言不明白。
　　「你再仔细想想这些天做过的事。」
　　「这几天就像平常一样，一直在府里忙啊，只有去过一次集市……啊，对了，经过城边那条河的时候，我捡了一双小孩的鞋，觉得很可爱，就收了起来……」回想目己做的事，晴言吃惊地瞪圆了眼。
　　不会吧，只是捡了一双小孩的鞋，就来了什么背后灵？！
　　「这小孩溺死在那条河里，那双鞋就是它的。溺水之前他在那里等母亲来接他，你捡了鞋，它就跟着你，以为你是它母亲。」
　　「我以后再也不敢乱捡东西了。」晴言拍拍自己心口，苦着脸松了口气。
　　「没什么，有些灵你不用怕它们，它们比险恶的人要好很多。」谢离忽然说。
　　晴言听了他的话，消化了半灭，还是无法理解这位大祭司的意思。
　　不过，晴言觉得自己以后不会怕他了，大祭司是好人。最后他单纯的总结。
　　下午的时候，谢离正静静地看一本书，远远就听到晴言的叫声。
　　「大祭司！大祭司！」
　　这家伙就是喜欢嚷嚷。谢离的眼眸里浮现几丝暖意。
　　放下书卷，晴言也已跑了进来。
　　「少爷回来了！」晴言兴奋地对他喊，站在门口两只手都在挥舞。
　　他的话让谢离呼吸一窒，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晴言便跑过来拉了他的手向外奔。
　　果然，门口涌进大批人马，正在把皇上赏赐的东西往家里搬，他们见了谢离，都露出又敬又怕的神色。
　　「大祭司。」
　　不断有人向他行礼。谢离往门外望去，可以看到几匹骏马，但没有风寂云的身影。
　　「老管家，少爷呢？」晴言忍不住问。
　　老管家对着谢离微一颌首，「大祭司，少爷说会晚一点，好像要先去宫里一趟。」
　　谢离点点头，很感激他的回答。
　　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仍是不见那人的身影，倒是有一些护送礼品过来的皇宫侍卫因为没见过谢离，忍不住在外面指指点点起来。
　　平常他们见到大祭司的机会不多，祭典时大祭司也总戴着神官面具，现在被遮起来的那张面容，还是可以看到眼部丑陋的疤痕，所以他们的眼神都是惊疑不定的。
　　谢离退开了些，觉得自己还是先回后院去比较好。
　　「大祭司，你不等少爷回来了？」见他要走，晴言有点失望。
　　「嗯，我去里面等他。」他没再停留，匆匆离开。
　　「大祭司……」晴言还想叫他，却被老管家拉住，对他摇了摇头。
　　晴言不解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那几个侍卫还在窃窃私语。
　　「喂，你们在人家门口议论什么？要告诉我们将军吗？」他很不爽这些嚼人舌根的家伙，出声调侃，语气中已完全将谢离当成主子一样保护。
　　到了黄昏的时候，风寂云终于出现了。
　　「少爷！少……」晴言欢喜地迎了出去，第二声少爷却梗在喉咙里没有叫出来，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惊讶地看着眼前情景。
　　骑在骏马上很帅很帅的，是他家少爷没错，可是为什么前面还坐了一个人？
　　那个公子哥打扮的家伙是谁？居然和少爷共乘一骑，亲密又熟稔的模样，这是谁？是谁啊？
　　跟随少爷的这些年，他还没见过谁能乘在少爷的马上呢！
　　风寂云先下了马，很开心地拍了拍他，「睛言。」
　　他家少爷晒黑了不少，看上去倒是更帅气了。问题是，另外那个皮肤白皙，明明是男人却做出柔弱样子的家伙，实在让人看了很不顺眼。
　　「这是谁啊，少爷？」他忍不住板起脸。
　　「哦，这是舒默，来认识一下。」风寂云呵呵地笑，转身抱舒默下马。
　　晴言忍不住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将军！」一路上侍从都对他们行礼。
　　「云大哥，这就是你家？果然好大啊。」舒默靠在风寂云怀里，有点新奇地看着四周。
　　「我先扶你去休息，大夫说你的伤还没好，需要静养。」他微笑。
　　「没事，我很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真的。」舒默笑了笑，朝他眨眨眼。
　　「你呀……」风寂云笑了笑，有点拿他没办法。他承认，眼前这个人的眉眼，让他熟悉又欢喜，好像不能拒绝他任何要求似的。
　　「陆管家。」
　　「是。」
　　「麻烦你替我准备一间可以静养的房间。」
　　「是。」
　　一时间，厅里面热热闹闹，茶水糖果点心一碟一碟的送上来，家里的侍从都沉浸在主人回来的喜悦中。
　　而出现在门口的谢离，就好像带来了一阵冷风，让这热闹沸腾的气氛一下子冷却下来。
　　胆小的侍女看到他，仍不免低下头，不敢看，一边的侍从也恭敬的低头，退到旁边。
　　敏感的舒默当然察觉了气氛的改变，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白衣身影。
　　风寂云站起身，走了过去。
　　舒默看着他迎过去，心里莫名的有点不舒服。明明刚刚还在照顾自己的云大哥，为什么忽然走过去了呢？
　　「你回来了。」谢离幽黑的眼看着回来的人，轻声道，
　　已经有许久未听到这个沙哑破碎的声音，一瞬间，风寂云还真有点不习惯。
　　「是啊，这些日子你还好吗？」他觉得谢离应该过得不错，想起那天他自得其乐的召唤式神来娱乐，想必是很会享受的人，
　　「嗯。」轻应一声，谢离的视线落到他身后。
　　风寂云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知道他是看到了舒默，开始踌躇着要不要让他过去。毕竟他的样子有些吓人，家里的仆从经过一个月还没能适应，更别说是初见他的舒默，而且舒默身体又弱……
　　谢离幽黑的眼眸看了他一会儿，才幽幽道：「那么，我先回房了。」他挡在门口，不让他进去的意图很明显。
　　「嗯，晚点我过去找你。」听他这么说，风寂云才松了一口气。
　　「云大哥，是谁啊？」
　　身后响起的声音令他有点措手不及，转头就看到舒默带着好奇的神情往这边走。
　　他很想对他说不要过来，生怕他吓坏，不过要在谢离面前喊出这些话，又很过分，所以他只能呆呆地看舒默走过来。
　　「这位是……」舒默看着谢离，认真地问。
　　欸？风寂云呆了呆。居然没有害怕？真是胆大的人哪！没想到他看起来文弱，胆量却很不错嘛。
　　「这是我……」
　　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介绍。说妻子太奇怪了吧，谢离明明是个大男人。所以那个到嘴边的「妻子」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个……怎么说……」风寂云抬头看谢离，有点不知所措，他以为他会给他找个台阶下，没想到谢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也在等他介绍一样。
　　「这是我娶过门的人。」情急之下，他只好捡自己能想到的说，脱口而出之后，才想到这样讲也是古怪。
　　果然，舒默露出惊疑的神情，目光在谢离和池身上转了好几转，才算缓过神，勉强笑道：「从没听云大哥讲过。你好，我叫舒默，云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被云大哥救回来的人。」
　　谢离没有出声，风寂云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很柔和，但看舒默的表情却很冷淡，接着就转身离开了。
　　喂，你这样很没礼貌啊。
　　他想对谢离喊，不过看着他走远，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月色渐浓，夜晚的寒气也随风吹送进来。谢离静静地站了会儿，起身将门关上。
　　他没有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只是有些孤单罢了。
　　和衣躺到床上，他还是觉得冷。脸上的疤痕露在外面，似乎又起了疼痛。他缩进被窝里，把整张脸都盖住。
　　寂寞的时候，就会想起一些事情。
　　他很少想到过去，因为不想被悲伤的记忆束缚，但是能够让他想的事情不多，于是他只好想明天要做些什么。
　　明天要去宫里。今天接到月智的消息，似乎是出了一些事，还有最近大大小小的祭典，也必须举行仪式。
　　那明天以后呢？明天以后他要做什么？
　　侧转过身子，对着墙壁睁开眼，他楞楞地发呆。
　　因为他发现没有以后可想。除去那些要为皇帝做的事，关于自己，竟然没有以后。闭上眼，心里那处撕裂的疼痛好像又被剖割开来，只是这一次，再没什么自欺欺人的良药了。
　　风寂云在大浴桶里泡了个舒服的澡，洗去一身尘土，换上一件轻便的衣服，准备去找谢离。
　　穿过花园，他忽然改变心意，决定先去看一下住在近处的舒默有没有吃药。
　　敲了门，他听到回应的声音。「云大哥，你等一下，我来开门。」
　　舒默的声音很好听，清雅低悦，似乎与记忆中的某处重合，又是熟稔甜蜜的感觉。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吃药。」风寂云笑着走进去，知道他有偷偷把药倒掉的恶习。
　　自从那天救了他以后，也不过十来天而已，没想到他与舒默竟会变得这般熟稔。舒默的谈吐举止他都非常喜欢，很愿意结交这样一个朋友，但又似乎有一种比朋友更深的亲昵渴望，这样莫名的情绪，时常让他做出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关切。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投缘吧。他不甚确定的想。
　　「我有乖乖喝药。不能浪费云大哥对我的照料，还费心请那么好的大夫来为我医治。」舒默微微一笑。
　　风寂云被他笑得心头一动。
　　他笑的时候，细长的眉就会轻轻挑起，妩媚的眉骨也展现出来，那张清高的脸自然显出一股魅惑。可说是魅惑，又很清新，这是最最让他心动的地方，他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云大哥是特地来看我的吗？」舒默笑着问。
　　「不是，我刚好要去看一下谢离。」
　　「这样啊，」他点点头，打了个哈欠，状似困倦，「那我先睡了，云大哥，晚安。」
　　「晚安。」他微微一笑，吹熄了灯，起身，却发现衣角被人握住。
　　「怎么了？」风寂云笑起来。
　　「觉得很冷，这样躺着一定睡不着。」
　　「那我叫人把被子加厚一点？」他立刻担心地问。
　　「云大哥——」舒默抓住他的手，牵着他坐到自己床上。「能不能在这边坐一下？」月光里，那张清透的面容莹莹动人，「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云大哥身上很暖，只要坐在这里，就觉得很温暖。」
　　「可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如果云大哥觉得不方便，那就算了。」舒默的笑容里有着明显的失望，让风寂云觉得不能拒绝。
　　「那好，我在这儿坐一下，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嗯，谢谢你。」舒默闻言，又露出清然的微笑，一时间让风寂云有些看呆了。
　　早上，睛言没在少爷的房里找到人，却在舒默的房间找到他家少爷，这个画面让他一大早就没了好心情。
　　虽说少爷是趴在那人床上睡的，大半个身子都坐在地上，可也是两人共处一室，这种情景总是很难看。
　　「少爷！」他没好气地过去拍醒人。
　　「怎么了？」风寂云揉着眼睛。
　　「你昨夜都睡在这里？」
　　他这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是在舒默的房间。欸？昨天只是准备坐一下子的，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跟着睡着了？！
　　这个……
　　晴言也不说话，揪着他家少爷就往门外走，也不管被吵醒的舒默。
　　「少爷，不是我说你，好歹你也是成了亲的人，要注意才是啊！大月民风开放，少夫人又是男子，所以你才更要和年轻男人避嫌，你莫名其妙带了这么个人回来，还在他房里过夜，如果被大祭司知道，他会怎么想？快点跟我回去啦！」
　　睛言数落个没完，两个人推推搡搡间，几乎同时瞧见了站在庭院里的谢离。
　　「啊……大祭司……」
　　睛言首先吓了一跳，第一个想法就是糟糕！怎么办？还以为可以帮少爷掩饰过去的，不过现在这个样子，比刚才还难看。
　　风寂云也有些不好意思。睛言的话虽然孩子气，不过自己的确不该在舒默的房里睡着。
　　谢离穿了一身月白的长衫，脸上也依旧覆了厚厚的面纱，幽黑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你要出去？」风寂云看他手里拿了一柄剑，便问。
　　「我要去宫里一趟，昨天皇上派人送了消息。」
　　可能是早上的缘故，他觉得他的声音沙哑得更加厉害。「这么早？」他有点疑惑。
　　「嗯，还有些事和皇上谈。」
　　「那……我要人去准备马车——」
　　「不用麻烦了，我召唤式神去。」谢离淡淡回答。
　　于是风寂云只有看他走远的份。
　　「少爷，我觉得大祭司生气了。」晴言苦着一张脸说。
　　「哪有，你想太多了，他整天都是那样啊。」他有点气闷，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第四章
　　月智瞪着站在自己床前的谢离。
　　昨夜批奏章批得很辛苦，今天难得可以晚点上朝，多睡一下的，居然又被侍从通报大祭司觐见。
　　太可恶了！能不能体谅一下当君主的苦恼啊？！
　　「我说，你们家风寂云昨天刚回来是吧？」他没好气地看着床前的人。
　　「怎么？」谢离疑惑。
　　「他刚回来你们不是应该小别胜新婚吗？你怎么还有力气那么早爬起来？」月智忍不住嚷嚷。他有起床气，而且是非常大的起床气。
　　这世上除了那个该死的丞相贺真，谢离是另一个可以吵他好眠的人，偏偏他又拿这两个人没办法。
　　谢离静静看了他片刻，陡然将面纱摘了下来，整张脸凑到他面前，幽黑的眼一动不动地看他。「月智，现在可以清醒了吗？」
　　沙哑的声音配合着那张鬼面，的确起到几分吓人的效果。
　　月智的气焰是没了，眼神却迅速黯然。
　　「阿离，别拿这个开玩笑。」他的手指轻轻抚上那张凹凸不平的脸。
　　谢离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拉开他的手，垂下眼，「不是开玩笑，只是觉得在你面前不用戴那讨厌的东西，很开心而已。」
　　「不舒服吗？」月智心疼地看他。
　　「嗯。」谢离轻轻应了声，薄薄的嘴唇露出一个微笑的孤度，「不喜欢，但是没办法。这个还比面具好一些。」
　　「是风寂云一定要你戴着吗？」月智挑了挑眉，有点生气。
　　「不是，他没有。只是会吓到府里的人，这样比较好。」谢离淡淡一笑。
　　月智细看他的脸，那样嘴唇微动的笑容褶皱了周围的疤痕，深浅不一的颜色在晨光里凹陷阴影，果然十分恐怖，连他都不敢说已经完全习惯，更不用说那些平常人了。他心里明白好友话里的无奈和凄凉，但又都是事实。
　　「跟我说说，这些日子怎么样？风寂云这家伙对你好吗？」
　　他笑了笑，「自然好，你也知道，寂云是个单纯善良的人。」
　　「可是你不快乐。」月智认真地瞧着他，斩钉截铁的说。
　　归来后第一次上朝，看见坐在月智身边左首位的谢离，风寂云怔了下。
　　此刻的他穿着一袭祭司白抱，整张脸都被金色的神官面具遮住。
　　雕镂着祭司咒文的面具，看上去难以接近，然而在白袍衬托下更显修长妖娆的身段，却引人遐想，就此刻的外表看来，大月朝传言中美得不像话的大祭司，的确风姿无人可及。
　　风寂云看着周围对谢离投以惊艳眼神的众人，不禁在心里叹口气。这些人若看到这家伙是那种样子的脸，大概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吧。
　　朝事完毕后，是为他这次远征胜利而归举行的祭典仪式。
　　祭典结束后，月智又在皇宫的花园里摆了筵席，替他接风洗尘，这番大肆庆祝和封赏，当然让朝中百官艳羡。
　　举杯相庆的人如潮水艘涌向风寂云，大家都知道要交好这位大将军，几番劝酒下，可苦了他，短短时间里，他的肚子已经装满酒水，虽说他酒量不错，但今天并没什么心情喝酒。
　　眼神望向月智旁边的谢离。他还有话想对他说啊，但被这群人拉着，根本无法接近。
　　「风将军，我敬你！」忽然一声大吼，打断了纷扰的人群。
　　众人看过去，就见武状元贺之秋歪歪斜斜地走过来，眼睛直瞪着风寂云。
　　堂堂武状元要说也该是风光的，可这贺之秋之前刚吃了一场败仗，被月智收了兵权，如今落在锦烙手下，做了半个副官，对比风寂云的风光无限，任谁都看出他心里的不甘和敌意。
　　倒了一大杯酒，贺之秋直直递到他面前，「风将军真是好命，不仅娶了我们大月朝高高在上的大祭司，又连连胜战，真叫人羡慕到不行！能不能也给之秋沾一些好运呢？」
　　这话说得响亮，语气中的酸涩讽剌也没有隐藏，风寂云见他已经醉得神志不清，也就不计较，但月智已经皱起眉头。
　　一下子四周安静下来，有替贺之秋捏把冷汗的，也有看好戏的。
　　虽然喝了这杯酒，会让一些平常看不惯他的人笑说他被贺之秋折损了气势，但他不是那种会为了自己面子去伤害别人的人，所以他坦然一笑，准备喝下。
　　可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拿走他手中的酒杯。风寂云怔了怔。
　　谢离把酒拿到手中，戴了面具的脸看着贺之秋。
　　「贺参将敬寂云的这杯，就由我代喝了。寂云不胜酒力，恐怕再喝就醉了。」
　　他沙哑的声音陡然响起，吓坏了周围一群人，谁也没料到大祭司的声音竟是这样的，平日里他念诵经文的时候，声音幽幽怪异，大家也只当是咒文需要，但现在听到他说话也是这样，个个都变了脸色。
　　谢离端了酒，转过头，回避众人摘下面具，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再回头，他已经戴好了面具，空了酒杯。
　　几个好奇想看清他真面目的人有点失望，因为还是没能看到他的脸，但他的声音，已让他们对他的美貌产生疑惑。
　　风寂云见状，轻轻拉住谢离的手，十指扣过，牢牢地握在一起，俊逸的面容朗朗一笑，左边眼角的桃花痣风情无限，「谢谢诸位敬酒，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我要敬大祭司一杯，敬我娶到了一位好妻子。」
　　他的话敲到谢离心上，他怔怔地看着他含笑喝下一杯酒，脸上的笑容潇洒又帅气。
　　虽然谢离是男人，但风寂云说出妻子的词，却没有人觉得古怪或难堪，大家都被他们的气势所慑。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光芒，仿佛天生就是要在一起，那种契合的模样，在他们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
　　「我们举杯！」月智遥遥地举起酒杯，穿过人群，笑容满面地看着两个好朋友。
　　于是，满花园的大臣都做着一个动怍．仰头喝酒。
　　而风寂云与谢离面具下的眼睛相视，同时潇洒一笑。
　　这一庆祝，直到下午谢离才从宫里回来，而从他一回来，晴言便围在他身边打转。
　　「大祭司，你晚饭想吃什么？大厨跟我说，可以全部做你喜欢吃的哦！」
　　「随便就好，大厨做的都很好吃。」
　　「你上次夸了他，他很高举呐。」晴言又问：「对了，大祭司，你去宫里是为皇上捉鬼吗？」
　　「一半吧。」谢离回答。
　　晴言和谢离相处了一个多月，发现他从不说谎，说话也很直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大祭司其实很单纯。
　　「鬼怪都很可怕吗？」
　　「有些是，有些不是。」
　　「都很丑陋，龇牙咧嘴的？」
　　「不一定。」
　　「那阴阳师捉鬼会有危险吗？」
　　「有时会。」
　　「大祭司，有比你法力更高深的人吗？」
　　「有。」
　　「……」晴言觉得自己把话题越扯越远了，而有什么答什么的谢离，还是将目光集中在手中的书卷上。
　　「大祭司，你生气吗？」犹豫了一下，他决定直接问。
　　「嗯？」这话成功的让谢离抬起头，不过他迷惑的眼神让晴言很无力。
　　「我是说，早上少爷的事，你生气吗？」
　　谢离托着脸，似乎认真地在想，没有回答。
　　「其实不是那样子啦，少爷只是趴在那家伙的床边。他说昨天太累了，不知不觉就那样睡着，本来是不会睡在那个人房间里的。」晴言很尽责的为他家少爷解释。
　　谢离被他逗笑，很自然地拍了拍他。
　　「什么？」晴言被他的举动给彻底感动了，呆呆地看着他。
　　「有一点生气……其实也不能算生气。寂云是很好的人，所以就不会对他生气了。」他想到方才在皇宫中握着目己的手，那双宽厚长满老茧的大手，此刻想起，依旧触动他心弦。
　　「大祭司……」
　　「你们家少爷是很好的人，晴言也这样认为吧？他很体贴、很温柔，有点天真，甚至带点傻气。不过我就喜欢他自然不做作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很傻，认真起来却比任何人都有担当……」
　　晴言听他一点一点的描述，心里无端难过了起来，那沙哑的声音在说着这些的时候，听起来是那么的温柔。
　　「大祭司，为什么我觉得你认识我们家少爷很久了呢？」
　　谢离的眼中都是温柔，「是很久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他发觉自己又听不懂大祭司的话了，不过他用了喜欢，用了喜欢耶！
　　「大祭司，你讲了喜欢我们少爷是吧？」晴言嘿嘿地傻笑。
　　「嗯，喜欢，很喜欢。寂云笑起来的样子、生气的样子，烦恼的、傻气的，自我到让人有点讨厌的地方，全部都喜欢。」
　　晴言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他的话软了。
　　「对喔，少爷有时候就是很自我。就好听点是自我，实际上是自私啦！反正那种时候让人满讨厌的。不过以前老爷给少爷算过命，那算命仙说少爷命中招惹桃花，因过太过帅气。所以，大祭司你不要对少爷生气哦，那都是他的长相惹的祸，实际上，少爷是很专一的人。」
　　「不会。」谢离淡淡一笑，「有些东西，有回忆也就够了。」
　　「……」晴言无法接话，因为大祭司又讲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晚饭后，风寂云特地来到后院找谢离，不过才迈进后院，他又犹豫了。
　　其实他要说的话很简单，道个歉就是，但是为什么总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想说的话就都说不出来了？这样吞吞吐吐实在不像自己的个性。
　　早上谢离帮他在筵席上解围，自己牵他的手说那些话都说得那么自然，称他妻子的时候也是真心真意，然而现在要单独面对他，又觉得尴尬起来了。
　　结果还没等他进去，谢离先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像花篮的东西，里面散发着奇异的萤光。
　　「这是什么？」风寂云好奇地走近他，想仔细看那东西，可下一刻只觉眼前一花，谢离的手挡住了他，将花篮拿得远些。
　　他看他把手指放到唇边，默默地念了什么，那花篮里发光的亮点一下变成了一缕青烟，慢慢消失在夜空。
　　装神秘，哼。风寂云失了兴趣，在花园的石桌上坐了下来。
　　「刚才那个是一个女鬼的魂魄。」谢离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在他身边坐下。
　　「女鬼？」他有一点被吓到。
　　「嗯，很漂亮的女鬼。」谢离幽黑的眼望着他。
　　虽然看不到他的面容，但风寂云觉得那个眼神里绝对有调侃和嘲笑。
　　怎么？什么时候他在别人眼里变成了色鬼，以为光漂亮他就会心动？
　　「漂亮不漂亮又没什么用，反正大家都会变老变丑。」他没好气的回嘴。
　　「是吗？你真的这么想？」谢离盯着他的眼，看他良久。
　　「没错啊。」他不开心他怀疑自己。
　　「那……」谢离忽然在他面前摘下面纱，「你现在吻我一下，对着我的脸。」
　　那张疤痕交错的脸在月光下忽然显现出来，更是狰狞丑陋。虽然是一样的眼睛，但在面纱遮着的时候，这双眼还有动人的错觉，若配合上这张脸，就只能用鬼魅骇人来形容了。
　　风寂云感到自己的心脏加速跳动，快得吓人，当然是出于惊吓，因为那张脸渐渐贴近了他，离他越来越近，似乎都可以闻到他的呼吸。
　　「不！」
　　在那皱起的皮肤就耍碰触到目己的时候，风寂云终于推开了他。
　　谢离背过身，使风寂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仍是觉得自己做了很过分的事。「对不起……」他想跟他说自己并不是讨厌他，而是他从小怕鬼，一时无法适应那张脸，但堂堂大将军有这个弱点，实在无法启口。
　　「你看，人说的和做的，到底还是两回事……」谢离沙哑的声音慢慢地响起来。
　　风寂云手足无措的看着他回过身，脸上已经重新戴上面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幽幽地望着他。
　　谢离慢慢走近，手指忽然轻轻抚上他的脸，一点一点，移到了嘴唇的位置。
　　凤寂云屏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里可以说出许多甜言蜜语，然而最终，都是会消失不见的……」
　　说完，谢离低哑的一声长叹，这声叹息似乎也压到了风寂云心上，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施了咒，完全变成不快乐的心情。
　　「喂，等等！不要对我施什么法术，我不是要让你不快才来的。」他蓦然想起自己的目的，急忙说：「我很抱歉，对于早上和刚刚发生的事都很抱歉。不过我过来这里，真的是想和你言归于好的。」
　　「我们吵架了？」谢离问。
　　「……好象没有。」他怔住。
　　「那言归于好什么？」
　　「唉？可是……」
　　「还记得我那天说过的话吗？我说过，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不会干涉。」
　　「不是……」
　　「好了，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以后无论什么事，你按自己的心意做就可以。」
　　「可是这样不对！」见他转身要走，风寂云忽然气恼的大吼。
　　谢离疑惑地回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样不对！」他又说了一遍。「无论如何，我们都成亲了，说什么不干涉都是不对的！我想过要认真对待你，可能我现在做得还不够好，我想我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适应，但是真的，我想要好好的对待你！」
　　谢离怔怔地看他，心头的冲击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走到他面前，风寂云黑亮的眼凝视着他。
　　「再过几天就是月河祭了。我听月智说过，你的生辰就是月河祭那天，这样正好，我们一起去玩。为你庆祝生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我本来是想跟你说这个的。」
　　「你……」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们出去玩吧，会很好玩的。月智说你以前都被你师父盯着修练，从没好好玩过，所以今年，我们好好玩一下吧！」
　　「可是……」感动过后，终究得考虑到现实。谢离摸上自己覆了面纱的睑，
　　「我这样出去……」
　　「没关系，我们晚上出去，那时候谁也不会注意你，我们痛痛快快地玩。晚上有花火节，会比白天更好玩的。」他笑着说。
　　「你……真的想和我出去吗？」谢离看着他问。
　　「真的。」风寂云的眼神很认真的回望他。
　　月河祭，是大月朝一年一度的佳节。每年的月河祭都会有许多节目，像是各种小吃、民间的歌舞表演，很多好玩热闹的游戏，到了晚上，还有五彩缤纷的花火节，聚集在月河边放烟花，是月河祭最美的时刻。
　　谢离打开了那个赤红的盒子，拿出那支木簪，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木簪在阳光的缝隙里，散发着朴素清雅的味道。
　　镜中映出自己的脸，白色的面纱很仔细的将脸遮住了，披散的黑发遮去额上部分疤痕，乌黑的发丝在手里挽成髻，他将木簪轻轻插了进去。
　　镜子里依旧是那张覆着面纱的脸，只有那双眼带着温柔的光芒，似乎可以寻找到一点从前的痕迹。
　　站起身，他才将镜子阖上，晴言就推门走了进来。
　　「大祭司，月相来了！」
　　月相贺真，是大月朝无人不知的大丞相，人人都说他聪明过人，天文地理、排兵布阵，几乎无所不知。
　　除此之外，他的长相又极为俊美，至今单身，所以也有有趣的传闻说，大月的贵族都快把丞相府的门槛给踏破了大家都想把女儿嫁给他。
　　谢离有点奇怪，贺真不是那种没事乱跑的人，现下居然跑到了将军府，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来到前厅的时候，贺真正在喝茶，他的对面坐着舒默，两人似乎谈得很开心。
　　贺真看到好友，便笑起来。「来得很快啊。」
　　这样温润风雅的一笑，旁边的侍女立即红了脸。
　　祸害。谢离想。还没走到贺真身畔，就闻到一股酒味。
　　「你喝酒了？」他有几分讶然。很少能撞见贺真喝酒，他一向是非常自律的人，做什么都很有分寸。只是月智却一直对贺真这种有原则，做什么都要受束缚，不能尽兴的性子非常厌恶。
　　「对啊，喝了几杯，忽然来了兴致，就想找你去喝酒。怎么样，老朋友，陪我去喝一杯吧！」贺真一只手搭到他肩上，开心地拍了拍。
　　晴言好奇的看着他。哇，月相大人真的很好看呢！和少爷那种俊美又硬朗的感觉不同，是成熟儒雅的气息。
　　以前听说月相和大祭司交情甚密，好象是唯一敢去眠月宫的人，经常带着酒出入眠月宫。
　　搞半天，难道大祭司和月相都是酒鬼？晴言歪着脑袋想。
　　「晴言，我和月相出去一下。」谢离没给他继续乱想的机会。
　　「需要备车吗？」他傻傻地问。
　　「不用，我坐月相大人的马车」。
　　最后两人还是来到了眠月宫。
　　真要喝酒，这里最清净。可谢离知道贺真并不是要喝酒，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在苦闷受伤害的时候，总想有个地方可以避一下。
　　眠月宫里其实根本没有人。
　　在没有去到淳王府之前，他一个人住在眠月宫，平日需要侍女的时候，他都是召唤式神。
　　心情好的时候他连做菜都是自己来，烹饪有时也是一种乐趣。
　　到了夜晚，眼月宫会充斥许多生灵，还有无家可归的鬼魅，不过大家和平相处，倒也相安无事。
　　对于这样游荡的生灵，谢离是不想去打扰它们的，因为它们只是寂寞的游荡，并没有想要伤害别人。
　　「果然还是这里最好。」贺真喝了一口酒，懒懒地躺到地板上，枕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
　　「你又在月智那里受了什么气？」接过式神递来的酒，谢离看了他一眼。其实他还真不想出来，不过和寂云是约晚上，只要赶得回去就行。
　　贺真沉默半晌，忽然说：「阿离，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心快要坏掉的时候？」
　　他怔了一怔，沉默片刻才回答：当然有。
　　「我想我的极限大概要到了。」贺真又说。
　　「贺真……」谢离担心地看他。
　　「没什么，也许过了极限就解脱了。」懒懒地展了展手臂，他故意说得满不在乎，然后瞅着谢离，笑咪咪地问：「你的极限还没到？」
　　「别把话题转到我身上，很生硬。」谢离冷冷地看他。
　　「唉？风寂云都把人给带回来了，你还这么冷静？」贺真斜睨了他一眼，「不过那个人，还真有几分像。」
　　谢离握杯的手轻轻一抖。
　　「这样更痛苦吧，明明还有印象，却又不来爱你……」贺真状似喃喃自语。
　　「你能不能闭嘴？」他强装镇定。
　　「好，好，我闭嘴。我这个人就是坏，自己下痛快的时候，也喜欢戳别人的痛处。」贺真仰头笑起来。
　　「没什么的，反正再怎样浓烈的感情到最后也不过是化成黄土。」谢离淡淡说。
　　「你错了，就算人死了，爱恨也不会化成黄土，否则这些飘荡的，又是什么？」他指了指院子里那些游魂，眼神深处有一抹了解的痛苦。
　　谢离轻轻叹了口气，「我好象总说不过你。」
　　「这些你也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想说罢了。」
　　风寂云没有在后院找到谢离，心里有些失望。
　　明明说好了的，又跑到哪儿去了？
　　「云大哥，你在找大祭司吗？」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头，舒默站在那里。
　　「怎么站在这里吹风？天冷了也不多披件衣服。」他立即朝他走过去。
　　「大祭司刚才和承相出去了。」
　　「贺真？」风寂云挑了挑眉。
　　「嗯，承相来找大祭司，好像说要去喝酒，然后大祭司就和他出去了。」
　　「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舒默摇了摇头，「我看他们很开心的离开，也不敢打扰，大概会一起出去玩吧，今天是月河祭啊。」
　　可恶！风寂云居然因为这话感到一肚子火。
　　明明是他先约的，为什么又和贺真那混蛋一起出去？！
　　不守信用的家伙！
　　舒默微微一笑。「云大哥，我也很想去看看月河祭。以前在边境的时候都没有机会，听说城里会有很多好玩的，还会放烟花！」
　　见他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那明媚又天真的表情似乎又触到他心里某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好，我带你去。」
　　谢离回到淳王府的时候，已近黄昏，夕阳的颜色在黄昏时分外美丽。
　　奔进王府的时候，他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敌不过自己期待的心情。
　　贺真那个家伙，拉着他喝了不少酒，不过时间应该刚刚好，寂云不会等很久。
　　「大祭司。」晴言看见迎面走来的他，开心地迎上来，「晚饭吃什么？大厨说今天由你决定菜色哟。」
　　谢离怔了一怔，不明白他的话。
　　「今天是大祭司生日吧？大厨说会全部准备你喜欢的，反正少爷不回来吃晚饭，所以今天由大祭司做主」
　　「寂云他出去了？」谢离又错愕了一下。
　　「是啊，少爷去月河祭了，大概是和朋友有活动吧。每年月河祭少爷都会出去玩的。」他不敢说少爷是和那个舒默一起出去的。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啊，每年月河祭少爷都会和朋友去玩，虽然刚刚是和舒默一起出去的，也许只是跟朋友会合而已。
　　他想谢离对这种人多的活动不会感兴趣，所以应该不介意，却不知道自家少爷早已约了人家。
　　「他没有……」
　　「什么？」晴言没听清楚他的话。
　　「没什么。」摇了摇头，谢离很想问他出门的时候有没有留口信给自己，却问不出口。
　　夜色一点点透进来，远远的，能看到花火映红的天空。
　　「大祭司，你要出门吗？」晴言瞪大了眼，惊讶地看着正要迈出王府的人。
　　「嗯，我想去看一下月河祭。」
　　妈呀，怎么会要去看那个？他怎么会想去人那么多的地方？
　　「你……你要去找少爷吗？」
　　「嗯。」谢离应了一声，觉得自己应该去找人。也许寂云回来没看到自己，所以先去了月河祭，只要去找他就好。
　　完蛋了！晴言急忙拉住他，「大祭司，不要去了，晚上人很多的，乱七八糟，也没什么好看，万一遇到危险……」
　　谢离笑起来，「傻晴言，放心，不会有危险。」
　　「大祭司……」
　　哎，真的完蛋了！
　　走到人群里的时候，谢离还是有几分紧张的。
　　好在夜幕笼罩，周围又非常热闹，没什么人对他投以奇怪的目光。
　　这就是月河祭啊。真的很热闹。
　　耳边充斥的都是人声，小孩被父母抱在怀里，嘴里含着糖果。许多许多的笑睑，汇成了节日的气氛。
　　谢离藏在面纱后的脸，也露出开心的笑容来，愉悦的心情，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升到了最高点。
　　他向他走过去，那种充盈在胸臆间酸酸又暖暖的感动，就像这些年的岁月都没有过去，一切如同当初。
　　然而，接下来的书面，却刺痛了他的眼，止住了他的脚步。
　　只见那挺拔的身影旁边依偎过来一个人，似乎在吵着闹着，远远的，也能听到那笑声。
　　谢离觉得自己看错了，定在地上的脚，一瞬间重如千斤。
　　「云大哥，这个很好玩啊！」
　　「老板，我买十个圈。」风寂云爽快地付了钱。
　　舒默开心地接过竹圈，迫不及待的扔了一个出去：「啊。」看到那竹圈在小猪玩偶之前落在地上，撅起了嘴，「明明已经碰到了。」
　　「小哥，哪有这么容易扔中的，老汉也要做生意啊！」摆地摊的大叔见他可爱，不由得笑着说。
　　舒默手里的圈一个一个扔掉，只剩下两个的时候，还是没中。「哎，我果然很笨，云大哥，还是你来吧。」他黑亮的眼看着身边人。
　　「好啊！」风寂云爽快地接过，「你想要哪个，告诉我！」
　　「小猪，我想要那个小猪！」
　　大叔摇了摇头，「年轻人，你想用两个圈就套我的猪，不太可能哦。」
　　「云大哥一定行！」舒默对他摆了摆手，露出很骄傲的眼神。
　　第一个竹圈在差一点的地方落下来，风寂云看了看手里最后一个圈，微微一笑。「这个一定行！」
　　话音刚落，那圈嗖的飞了出去，稳稳套在了小猪头上。
　　「好棒！云大哥，我说过，你一定行！」舒默开心极了，忍不住勾着他的脖子又跳又叫。
　　「哎，这位小哥可比这投中的年轻人更激动啊。」
　　「接下来想去哪儿？」风寂云笑着问。
　　「烟花，我们去看烟花吧！」
　　「好。」
　　月河上有许多张灯结彩的船只，船上也有人放烟花，在星光闪烁的夜空中，画出了美丽的图案。
　　当一朵灿烂的烟花在他们眼前绽开的时候，舒默闭上眼睛许了愿。
　　「我要永远和云大哥在一起！」他大声地喊了出来，白晰清隽的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羞涩又期待的表情，令风寂云一下子怔住。
　　「我喜欢你。」舒默看着他，轻轻勾住他的脖子，温暖的唇就叠上了他的唇。
　　风寂云原想推开他，却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
　　「云大哥，其实有件事我欺骗了你。我不是大月人，我是赤焰国左尚书之子，那日我从战俘营逃出来，没想到被你所救。」
　　没想到他会是这种身份，风寂云相当惊讶。
　　「赤焰亡国，我的亲人也都在战争中死去，现在我只有云大哥了，也只想和云大哥在一起。」舒默的眼泪流下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第五章
　　「大祭司，你回来了？」晴言一直在门口等门，看到夜色里的纯白身影，便跑了过去。「这是什么？」
　　「烟花。」
　　「啊？」他怔了怔，接过谢离手上的烟花，还挺重的。「你没找到少爷吗？」
　　「嗯，可能人太多了。没想到月河祭会有这么多人，不过那些孩子都很有趣，还有小朋友来跟我要糖吃，一点都不怕我。」
　　「骗人。」晴言眨眼，我才不相信有小孩会跟你要糖吃。
　　「唉？」谢离回头，幽黑的眼里闪了一点光，「果然啊，不过我真的买糖了。但向我要糖吃的不是小孩，是小鬼。」
　　「看吧。」晴言为自己猜对了觉得高兴。
　　「看来人真的不敢接近我啊……」谢离幽幽地道。
　　「不是啊，我就很敢接近大祭司。」晴言连忙说，怕他觉得受伤害。
　　「你是好人。」谢离笑了笑。
　　「其实也不是啦，他们只是不了解大祭司而已，如果了解了，就下会怕你了。」
　　「把烟花拿到后院来吧。」
　　「啊？」
　　「我们开烟花大会。」
　　「呃……」
　　「你想不想看我的式神？会有很漂亮的姊姊跳舞给你看哦！」谢离眨了眨眼。
　　「哈，我要看，我要看！」
　　会法术真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晴言深有感慨。
　　躺在花丛中，任身边漂亮的姊姊喂自己吃水果，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了。
　　突地，耳边隐隐传来孩子的笑声。
　　他奇怪地坐起身，才发现谢离身前居然出现了一片幻象。
　　「嘘。」谢离手指抵在嘴边，要他噤声，于是晴言只能瞪着那片幻象，忍耐惊呼的冲动。
　　那幻象里，有两个孩子在奔跑，个子稍高一些的胖男孩拉着比较瘦的小男孩。
　　「这个是我。」谢离匆然指了指后面的小男孩，微微一笑。
　　「唉？」
　　「是我小时候。」
　　晴言仔细看那小男孩，漂亮得像个娃娃，白白嫩嫩的，脸上还带着红扑扑的粉晕，叫人心痒痒的想在他脸颊上掐一把。
　　骗人吧，这么好看的小孩，怎么可能会是大祭司？！
　　那奇妙的幻象还能发出声音，这会，后头粉嫩嫩的小男孩正哭得很伤心，前面稍大一点的男孩则是心疼的看着他完全没有办法的样子，叫晴言看得想笑。
　　「阿离，你不要哭了，乖乖。」
　　「我被师父骂了，我讨厌修练，讨厌！」身后的粉娃娃泪眼朦胧地看着大一点的男孩，「你看，手都肿了。」
　　胖男生抓起小娃娃的手，「那我给你吹吹，还有这里，吹吹就不肿，也不痛了。」
　　在胖男生笨拙的吹气下，小娃娃停止了哭泣，露出一点淘气的表情，「云哥哥，带阿离逃走好不好？」
　　「啊？」胖男生傻了一下。
　　小娃娃撅起嘴，「你不是说会保护阿离吗？」
　　晴言被两个孩子逗得噗哧笑了，不过他笑出声后，那幻象便倏地消失。
　　「你把他们吓跑了。」谢离的眼神柔和，还呆呆地看着那已经空无一物的地方。
　　「大祭司，前面那个小鬼我怎么觉得那么像少爷啊？」
　　「是吗？」谢离笑了笑，转眼看他。
　　「是啊，少爷小时候也这样胖胖的，而且笨手笨脚的样子也很像。」说着他又笑起来。
　　「现在也还是笨笨的。」谢离轻声道。
　　他抬手，轻轻挥了一下，庭院里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连式神也不见踪影。
　　「好了，回去休息吧，时间下早了。」
　　晴言有点舍不得，可也只能点头。「嗯，大祭司也早点休息，晚安。」
　　待他走后，后院一下子静下来。
　　谢离将烟花摆在草地上，回身走到回廊，像往常一样懒懒地躺下来。
　　要说淳王府有什么他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后院这片回廊了，不论什么时候躺着，都分外惬意，白天躺着看蓝天白云，晚上躺着看星光闪烁。
　　这些事正好一个人做就够了。他自嘲地想。
　　枕着手，看那此摆放在花草中的烟花，他伸出另一手的手指，点了点第一支烟花。吱的一声，那烟花被点燃，朝空中射出金色花火。
　　谢离笑起来，觉得很好看，又懒懒地伸了手指，点了点第二支的方向。
　　红色的烟花接着那片金色，窜到了空中。
　　果然，还是最喜欢这个颜色啊……
　　风寂云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惬意舒畅的画面，好象突然闯进来的自己，反而是个破坏者了。
　　「谢离！」他叫他的名字时，有点咬牙切齿。
　　看那家伙懒懒享受的样子，他就恼火。
　　「怎么了？」谢离淡淡回应，这次连身都没起，依旧维持仰躺的姿势。
　　风寂云大步朝他走过来，脸色更臭。
　　「小心你脚下的烟花。」他突然出声，可还是晚了半拍，风寂云走过的地方，那支烟花刚好被点燃，嗖的窜起来，差点炸到他。
　　「怎么会突然点燃的？」风寂云惊魂未定，疑惑地看了那烟花筒几眼，又不敢靠太近。
　　「我点的。」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对烟花筒的研究，极力克制的黑脸还是显了出来。
　　可恶，这家伙看到他走过，还故意点燃！
　　「你坐起来。」在他身边坐下，他狠狠地瞪他。
　　「我觉得这样比较舒服。」谢离没有理他。
　　面对这个情况，他很想过去把他抓起来，但那抹白色的身影这样静静地躺在身边，又让风寂云做不出野蛮的动作。
　　「为什么不守约？」有气无处发，再想到今天被放鸽子，胸腔里的气愤又开始累积。
　　忽然不想去了，那种地方不适合我。
　　「所以你就和贺真一起出去，连说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像个傻瓜一样？！」
　　谢离坐了起来，那双面纱后的眼幽幽地盯着他，「你像个傻瓜一样？风寂云在月河祭上玩得很愉快吧。」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你……晴言说的？我和舒默一起出去……」他顿时没了气势，想到那个突然的吻，更是心虚。
　　「随你，只要你觉得可以就行。」谢离站起身，似乎想回房，不想和他继续谈话。
　　「等一下！」他忍不住去拉他的手。
　　谢离的眼神是冰的，那双幽黑的眼看着他，很冷很冷。
　　「我不是有意和舒默出去，因为听说你和贺真一起走了，很生气才……我以为你会很想和我一起去月河祭的，回家没看到你，我很失望。」
　　「你玩得开心吗？」
　　风寂云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忽然这么问。
　　「我……」他一时无法回答。和舒默一起出去玩是很开心，套圈圈的时候，看烟花的时候，都很开心，只是那个奕如其来的吻打破了一些平静，不过自己的心情……
　　想到那个吻，他还是会心跳加速，那种莫名的心动很难描述，他特别喜欢他吻自己时闭着的眉眼，清新纯净里带了点撩人，又是那种让他心动的感觉。
　　所以，他喜欢……
　　「我说过，顺着你自己的心意就好，如果想和他在一起，我没有意见。」谢离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甜蜜的回想。
　　风寂云被他的话惊到。他是不是能看透人心？
　　「也还没有那样，我……」
　　「风寂云，你无法做到面面俱到，也不要去学那些虚伪的人，因为世俗的关系，对我敬若上宾，这些我都不需要。」
　　他有点无法应对他直白的话，支支吾吾的想反驳，「我不是因为我们成了亲才要对你好，我……」
　　「你现在不就是这样吗？明明动了心，但是想到我又觉得不应该，毕竟我们成亲并未多久。不过你可以换一种想法，你此刻对我这么客气，是因为我没做出什么冒犯你的事，如果我现在说要去伤害舒默，你又会怎么样？」
　　他果然一震，惊疑地抬起头，「伤害舒默？」
　　「是，如果我对你说，我很讨厌他，要去杀了他，你会怎么做呢？」谢离沙哑地笑，眼睛看着他。
　　想起这个人过去杀害同门师兄的恶名，风寂云心里有此发寒。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也不了解你的个性，但是如果你真伤害了舒默，我不会放过你。」
　　此话一出，谢离就沉沉的笑了，「看样子你已经明白自己的心，那么，晚安。」
　　他关上门，留给留下的人一扇冰冷的门扉。
　　风寂云在门外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听到他走远，谢离靠在门柱上的身体慢慢滑下来，在地上呆坐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站起身定到铜镜边，摘下面纱，丑陋的脸孔在月光下显现。
　　拿下发间的木簪，攥在怀里轻轻抚摸，闭上眼，眼前又闪过一张俊雅的面容。
　　他还记得那人当时的神情，是那样温柔地帮自己插上发簪。然后他笑起来，左眼角边的桃花痣很能媚惑人心，他温暖的嘴唇，轻轻地贴在自己耳边说：「真好看，阿离，你戴这个簪子真好看呢，就像是为你而做的！」
　　冰凉的泪水沁出眼角，攥在手心的木簪甚至刺痛了掌心，谢离凝视着发簪，轻声自语。
　　「我只剩下你了。」
　　早上晴言敲了很久的门，也不见谢离应门，他有点担心，便自己开了门。
　　「大祭司，我进来了。」
　　还是没有响应。他心里的不安增加了几分，快步走进内室。
　　还好，床上的纱帘是放下来的，大祭司还没有起来。
　　不过这么晚不起来也有点奇怪啊，平常他都起得很早。晴言想着，走近他身边。
　　「大祭司，你还没醒吗？」他轻声问，想撩开纱帘。
　　「晴言，我还没戴面纱，所以你不要靠太近。」
　　谢离沙哑的声音传出的时候，他才放下心来。「没什么的。」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能面对了，都和大祭司相处好久了嘛。
　　他拉开纱帘，想整整被子，然而目光落到那张脸上，这是发出了一声惊叫。
　　谢离立即转身，将头靠向墙面，有几分懊恼。「我说了，叫你不要过来的。」
　　「怎，怎么……」晴言不明白为什么他现在的脸看起来有一层淡淡的绿色，把原先的那一伤疤衬得越加恐怖了。
　　「可能是昨晚着凉，有些发烧，旧伤又犯了，所以颜色会比较难看……」谢离闭着眼，咳了几声。
　　他这样一说，晴言才发觉他的声音比平常更嘶哑一些，而且有气无力。
　　壮着胆子用手去摸他的额头，试了一下体温。
　　「啊！大祭司，真的烧得好厉害！我去叫少爷！」
　　谢离滚烫的手抓住了他，「不要去，一般的医者不会治我。没事的，我躺几天就好」
　　「那……」
　　「你让我好好休息就好了，不要去麻烦别人。」谢离又咳了会，翻个身，想要继续睡的样子。
　　「去煎退烧药也没用吗？」
　　「嗯。」谢离沙哑地应了声，晴言……
　　「什么？」
　　「把桌上那支木簪拿给我。」
　　「木簪？」晴言看了下那空空的桌面，又再看了一遍，「没有木簪啊，大祭司，桌上什么也没有，你是不是记错了？」
　　他知道谢离指的是哪支木簪，那是他喜欢的东西。
　　谢离坐起身，目光落到桌上，果然，那上面什么也没有。
　　他心一跳，直觉的认定，那木簪不见了。
　　晴言回身的时候，就看到他闭着眼睛，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念着什么，接着有一光点从他的手指飞出，掠过自己，直飞向窗外。
　　接着，他跟着谢离穿过花园，一直走到舒默所住的听涛小榭。
　　一路上，侍卫都有些奇怪地看着大祭司形色匆匆的身影，晴言则是满心担忧既担心谢离的身体，又担心他找错地方。
　　凭一个光点就能知道木簪在这里？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谢离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门。
　　舒默正在写字，看他突然闯进来，惊讶地抬头。
　　「大祭司……」
　　「把木簪交出来！」谢离向他伸了手。
　　「木簪？什么木簪？」舒默不解地抬抬眉毛，神情镇定地看他。
　　见他这样，谢离也不再理他，手臂一挥，从衣袖里飘出许多五彩光华，一下子，屋子四处多了许多彩衣侍女，到处开始翻找。
　　「等一下！虽然你是大祭司，可是你忽然闯进这里，还这样乱翻我的东西，到底想干什么？舒默的脸色有些变了。
　　谢离冷冷地看他，交出来。
　　「主人，找到了。」很快的，彩衣侍女将一个锦盒捧到他面前。
　　谢离正要打开，那侍女忽然被舒默一掌拍击，打退了半截。
　　见到舒默动手，晴言更是吃惊。印象里一直弱下禁风的人，居然也有这样的功夫？！
　　闪过攻向自己的拳脚，谢离将锦盒向空中一抛，木簪果然落了出来，在半空中，两只手几乎同时去争。
　　他一掌挥开舒默，然而舒默不避，反而拼了命去取木簪，一迟一缓之间，那木簪被舒默抢到。
　　「还给我！」谢离声音嘶哑，已经到了生气边缘。
　　「这不是你的东西。」舒默冷冷回嘴。
　　谢离没了耐心，银光闪动，手里已多了一柄长剑，长剑挥过，对着他一阵猛攻。
　　没想到舒默的身法很好，灵巧的避开了，而谢离已经烧得晕眩，几乎快站不住，舒默便趁此之际，忽然将木簪往他剑上一砍。
　　「叭」的一声，那木簪撞上锋利的剑身，应声而断。
　　四下远远围观的人都吓得白了脸色，因为谁都可以感觉到大祭司身上顿时发出的可怕气息。
　　「这是我赤焰国的圣物，凤血，你根本不配戴在头上！」舒默却还不怕，冷眼瞧着他，就像在瞧一个怪物。
　　谢离长剑一抖，速度快得无法看清的瞬间，那剑已经在舒默身上砍了一道。
　　舒默闷哼一声，却没有害怕的神色。
　　剑身又一闪，这一次，直接架到了舒默脖子上。
　　「大祭司！」看他真的要杀人，离两人最近的晴言首先回过神，扑过来拖住他的手，「大祭司，虽然是你喜欢的木簪，但要是杀了他，少爷……」
　　不能杀了这个人啊！杀了他，少爷会更讨厌大祭司的！
　　舒默的脖子渐渐渗出血丝，谢离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一点温度。
　　「住手！」下朝回来的风寂云，怎么也想不到家里会是这样的场景——
　　听涛小榭门口站着吓得发抖的家仆，屋子里面乱七八糟，最刺目的，是架在舒默脖子上的长剑，那鲜血已经顺着剑身流了下来。
　　「谢离，你疯了！」他瞪大了眼，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昨天晚上说要杀舒默的谢离，今天早上真的就动手了？
　　他一掌挥开剑，谢离被他打退半步，身子晃了一晃，是用剑尖支在地上才没摔倒。
　　「这是怎么回事？」风寂云瞪着他，扶起舒默。
　　「少爷，不能怪大祭司。是这舒默偷了大祭司最心爱的木簪，还故意把它给毁了！」晴言急忙拉住少爷的手，不想他误会。
　　风寂云却是无法理解，「为了一根木簪，你就要杀人？」
　　谢离的眼睛结了冰，「你让开，我要杀了他。」
　　话音刚落，他就飞扑过来，长剑也像有眼睛似的朝舒默猛劈，风寂云立即格开他的手，拆解他的进攻。
　　拳掌相击之间，变成了两人的战斗，侍卫都看傻了眼，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谢离，你真的疯了，听到我的话了吗？住手！」
　　「滚！」谢离送他一个字，一掌击在他胸口。
　　眼见剑直指舒默心口，晴言吓得捂住了眼，眼看舒默就要被刺身亡，下一刻，一道身影忽然挡在了他面前。
　　一双手狠狠按住了谢离急速飞来的剑尖。
　　「要杀他，就先杀你，是吗？」死寂的沉默里，谢离沙哑的声音分外刺耳。
　　风寂云看着他，没有说话。鲜血已经从他的掌心渗出，可他仍牢牢挡在舒默面前。
　　谢离的眼睛就像死灰一样，怔怔地盯了他半晌，然后长剑平空消失。
　　他走过去拾起那断成两半的木簪，慢慢地走回后院。
　　谁也不敢靠近他，就算蒙着面纱，大家几乎都能看到他极其可怖的神情。
　　回到房间，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从谢离嘴中溢出，当他猛跌下去的时候，手还牢牢抓着那坏掉的木簪，凄然一笑，沉入黑暗中。
　　第六章
　　似乎有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自己的脸颊，就像以前许多次一样。轻轻的，带着和风的味道，很暖很暖……
　　谢离迷蒙地睁开眼，抓住那双手，映入眼中的脸庞，又让他瞬间放开手。
　　「喂，好歹我也是大月朝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啊，你那什么眼神！」贺真白了他一眼，很不满他那么明显的失望。
　　「你怎么来了？」谢离疑惑地看他，环顾四周。这里是自己的房间没错，但为什么贺真会在这里？
　　「你昏过去了。风寂云抱着你一副吓傻的样子直奔皇宫，我想不来都很困难。」他撇撇嘴。
　　闻言，谢离转过身，用背对着他，没有接话。
　　「我说，你旧伤发作还用什么法术，当自己神仙吗？现在身体受了损害，恢复得需要一段时间。」
　　他依旧不理他。
　　贺真擦了擦手，将插在他腕间的银针拔了下来，「看来你也是个很笨的人。」
　　谢离转头瞪他。
　　「不是吗？只有笨蛋才会让自己受伤，给别人痛快。我要是你，这么简单的事，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那家伙解决。」
　　「我没有你那种算计，你月相习惯了阴险狡诈，可以不动声色就置人于死地。」
　　「阴险狡诈？你和月智用了一样的形容词，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他微微一笑，苦涩一闪而过。
　　「别死撑了。」谢离叹了一声，「我多久才能好？我想回眠月宫。」
　　「至少要一个月吧。」甩下假扮的笑脸，贺真深黑的眼眸静静看他，「现在是回不去的。你现在若回去，会被那些小鬼捉弄，还有那些一直等着寻仇的恶灵。眠月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没有术法的大祭司进去，只是待宰的羔羊。」
　　晴言端着药走过别院的时候，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好象是舒公子啊，他来这边做什么？
　　他又看了看，没有什么人，大概看错了吧。
　　怕药凉，他迅速推门走进屋里。
　　「月相，药煎好了。」
　　「你居然在王府私藏赤焰的余孽！」月智冷冷看着风寂云，脸上带了怒气。
　　「是谢离说的？」他并不意外。
　　「贺真说的！」月智拍了一掌桌子，真的发怒了，「你以为谢离是什么人？还有空来说你的风流情事？风寂云，你给我听着！那个赤焰余孽，要嘛你自己把他送走，不然我这就派人去把他抓回来！」
　　「你不能。他并没做出什么伤害大月的事，只下过身为赤焰人，你就要杀他？这样和那些滥杀无辜的皇帝有什么差别？」
　　「风寂云！」月智一脸痛心．「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一旁的锦烙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连忙将他们分开。
　　「喂，一人少说一句，兄弟之间，干么为了一个外人大动干戈啊。」
　　月智冷笑一声，「我看他现在是色迷心窍，谁动手去杀那个赤焰人，下场就跟谢离一样！」
　　「其实事情没这么严重啦。」锦烙拍拍风寂云的肩膀，「我现在听懂了两件事。月智你是气他害谢离受伤，而寂云，是想保护那个赤焰人，对不对？」
　　被说中心事的两人互看了一眼。
　　「寂云，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谢离吗？我替你们主持了婚礼，本来是希望你可以好好照顾他，现在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做错了。」勉强收敛了怒气，月智慢慢地坐下来，俊俏的脸上露出失望。
　　「本来我以为纳妾这种事不会发生，没想到这么快……原来你也是肤浅的人，终究喜欢那些美丽的皮囊……」他的神色越来越哀怨。
　　「等一下，月智，你越说越离谱了！」风寂云忍无可忍地打断他。
　　月智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唉？我有说什么离谱的话吗？你那么护着那个赤焰人，又喜欢他，总要给他一个位置不是吗？那不就是纳妾吗？」
　　「谁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气愤的低吼。
　　「我是很抱歉害谢离受伤，但那也是因为他要杀人！他总是这样无端杀人吗？简直不可理喻！」想到他要杀舒默的样子，他还是觉得很生气。
　　一旁的锦烙不习惯月智忽然间显出这么哀伤的样子，刚想要说什么，看到月智向自己使颜色，又乖乖闭嘴。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月智问。
　　「总之，我没想过纳妾，也没想过对不起谢离。」他闷闷地说。
　　「那个赤焰人呢？难道你还想继续留他在府里面？这样就以为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有些事你没想，但可能你的行动已经在做了！」月智的声音忽然冷淡下来，没了哀怨也没了怒气。「你的任何做法，谢离都不可能有意见的，只不过兄弟一场，我想提醒你，别被一时的表象所蒙蔽。」
　　「还有，你他妈的不许再给我拖拖拉拉！是要这个赤焰人还是不要，都快点给答案，要是被那些不安分的势力知道你淳王府藏了这么一个余孽，又要兴风作浪了！」
　　从皇宫回来，已经是晚上了。
　　风寂云没什么心情用膳，直接来到谢离住的后院，正好晴言关了门走出来。
　　「嘘，少爷，大祭司睡了。」晴言朝他做个噤声的动作。
　　「我悄悄进去，不会吵他。」
　　晴言没好气的瞪他，可是他家少爷已经把门给推开，他也只有闭嘴的份了。
　　屋子里很暗，风寂云借着窗外透进的淡淡月光走到床边。
　　谢离没什么动静，黑暗里只有他均匀的呼吸。见状，他莫名地松了口气，觉得面对睡着的谢离，自己好象更轻松。
　　可他在床边坐下后，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好呆呆的盯着床的人。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那张凹凸不平的睑，在月光下看来平和多了。伤疤交错，结痂的地方形成了粗粗的肉痕，还有许多像被烫过的地方，想必受伤当时一定很痛很痛吧。
　　被一种莫名的情绪驱使，他慢慢地摸到那张脸上，轻轻碰了一下，粗糙皱起的皮肤抵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处全是粗糙不舒服的触感。
　　「虽然很可怜，可是也不应该滥杀无辜啊。」他自言自语。
　　「以前也有个人对我说过，不许滥杀无辜。」
　　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让风寂云吓了一大眺。
　　「你、没睡着？」他愕然地结巴起来。
　　谢离没有坐起身，依旧躺着，连眼睛也没睁开。
　　见他不回答自己，风寂云一时有几分尴尬，「那、那个，原来有人观点和我一样，叫你不要滥杀无辜……」
　　闻言，谢离忽然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幽黑的眼里有一种难解的忧伤，被这样的眼看着，风寂云觉得心脏好象被倏然抓了一下。
　　「怎么，看一个怪物的脸看呆了？」谢离冷冷地出声。
　　「不是！」他连忙摆手。
　　「你不害怕吗？」谢离盯着他。
　　「不害怕。」
　　「那么，」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躺过来。」
　　「啊？」风寂云呆住。
　　谢离又拍了拍床边的空位，风寂云只有乖乖躺下。
　　躺下后，谢离没有再说话，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很静很静，风寂云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忍不住转头看他。
　　对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因为靠近，那张疤痕纠结，颜色又怪异的睑，居然又让他觉得恐怖了。
　　「晚上别盯着我看太久，看久了你会害怕。」
　　听到他的话，他舒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丢脸，但还是放弃了猛盯着他看的念头。
　　「那个……舒默，我会派人送他走。」扭捏了半天，他终于把想要说的话说出来了。
　　然而对方却依旧沉默。
　　「我……」
　　「不要说了，我想睡了。」谢离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他一跳。不过这样也算给了他响应，于是风寂云顺着他，不再出声，静静的躺在他身边。
　　夜色更深，两个人在一起好象更加暖和。风寂云觉得柔软的床被很舒服，呼吸间也似乎闻到一点淡淡的香味。
　　这个味道很熟悉，熟悉得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某根弦。
　　刚刚闻到的时候，他分明感到了自己猛然加速的心跳，想闻得更清楚，又感觉不到那味道了。
　　他不死心地闭上眼睛再深呼吸，终于发现，只要对着谢离的时候，那味道似乎就强烈一点，而背对着他的时候，那味道几乎就闻不到了。
　　难道是谢离身上发出的味道？
　　这个认知令他有点惊讶。怎么看这个丑陋的大祭司也不像是会有那种好闻香气的人啊。
　　好在他确定谢离的确是睡着了，那让他心痒的味道，使他贪婪的想闻到更多。
　　于是，他偷偷撩开被子，头凑到谢离身旁，果然，那香气似乎更清晰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居然会对这种香气有流泪的冲动。
　　奇怪了，为何平时和谢离接触的时候，从没发觉这个味道呢？然而，现在与他相贴，嗅着这个味道，他的心竟滚烫滚烫的。
　　风寂云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很想伸出手臂环住这个身体。
　　当他发现自己已经这么做的时候，不禁吓了一跳。然而那若有似无的味道缭绕在呼吸间，让他心神宁静，脑袋越来越重，最后在睡梦中还情下自禁地呢喃着，「好孰悉……」手，始终没再放开。
　　下了朝，风寂云和朝中朋友去了凤西楼喝酒。
　　凤西楼在月河边，是达宫贵人经常光顾的酒楼，各类情趣全都不缺。
　　他们一伙人，上了二楼常坐的位置。
　　「老板，最近可有什么新鲜的花样？」锦烙笑呵呵的对老板嚷。
　　「锦尚书可问对了，最近啊，我们这楼里最红的就是小翠了。」
　　「小翠？」他挑了挑眉，「我们可不要那种庸脂俗扮。」
　　「锦大爷，凤西楼什么时候出过俗物了？这小翠姑娘的绝活可就是一张嘴。」
　　「我知道，是说书。」旁边一个大臣接话，「锦尚书，您不知道，最近这小翠姑娘可是月河城里的一绝，她那张嘴里说出来的故事，就别提有多精彩了，而且据说还都是事实，并且都是人所不知的事情！」
　　「有这么神奇？」风寂云拍案，「好，我们就听说书！」
　　结果小翠果真不是庸脂俗粉，而是个大美女。
　　「小翠姑娘今天要说什么呢？」锦烙躺在舒服的椅子里，旁边是美艳侍女送到嘴里的水果，显得非常惬意。
　　小翠乌黑漂亮的眼睛环顾了一圈，最后定在风寂云身上，今天小翠要说的是月朝大祭司的事。
　　「唉？」锦烙叫起来，「你这姑娘真会挑啊，是不是看到寂云来了，故意说的？」
　　旁边几位大臣的脸色顿时有些诚惶诚恐，毕竟大祭司也算是一个禁忌，又是风将军的枕边人，大家都觉得少说为妙。
　　风寂云笑了笑，「无妨，反正说书嘛，那就说来听听。」
　　小翠甜甜一笑，「那小翠就从命了。月朝大祭司有一个师兄，名唤冷岚。」
　　他心一动。这女子要说谢离师兄的事，难道是要讲他杀人的那段事？
　　「冷岚和谢离是同门师兄，自小修练的时候就比谢离更用功十倍百倍，对这小师弟平时也甚为照应，而谢离与冷岚不同，对于修练一事完全无心。两人渐渐长大，从不用心修习的谢离，神力却渐渐在冷岚之上，这使冷岚又失望又伤心。
　　「这时他们的师父也渐渐有要让更有天赋的谢离继承自己衣钵的意思，冷岚知道自己比不上谢离的修为，因此并无怨言。
　　「直到十八岁那年，冷岚遇到了心仪的男子，心思从此全部转到那男子身上，再也不以修练为重，只想和那男子双宿双栖。然而，在他与师弟诉说自己恋爱的甜蜜与苦恼时，却不知道他的师弟正在取笑他的痴情和幼稚。
　　「这场恋情以冷岚的心碎终结，因为最后谢离勾引了那个男人，单纯的冷岚又怎是这位心狠手辣小师弟的对手呢？」
　　「喂，你说归说，可是故事也别编得太离谱，有点毁谤别人的成分了！」锦烙看好友的神色有点不对，拍了拍桌子，打断小翠。
　　几位大臣正听得入迷，虽然也隐隐觉得有些过分，但关于神秘的大祭司，大家实在想听到更多。
　　小翠咯咯一笑，「风大将军要是受不了可以离开，反正小女子只是凭一张嘴皮说书，就算说的全是真话，大家也自然不信的，不过当笑话听一场而已。」
　　「烙，让她说下去。」风寂云沉着声打断好友，眼睛看向小翠。
　　「那谢离就是这样，看不得别人好，对于自己的东西独占欲也非常强。他自然知道自己将来要继承大祭司的位置，所以对资质比他差上许多的冷岚，非常看不起。
　　「本来冷岚还幻想可以和爱人隐居田园，被他的小师弟这样一搅和，心碎梦醒，脆弱的想要自杀，没想到却被自己的师父发现。
　　「当时的大祭司清泠在知道整件事情以后，对谢离非常失望，指责他不该伤害别人，并且说会重新考虑由谁来继承大祭司这件事，谢离得知以后，对冷岚的怨恨更深。
　　「之后清治大祭司留了心，发现谢离不仅在外面滥杀无辜，还有许多乱亡八糟的淫乱之事，决定取消他的继承资格。重新命令冷岚为下一任大祭司的继承人选，但这个决定谢离自然不能接受。如果他要继承大祭司的位置，那么不管是清泠还是冷岚，都是他必须除去的对象——」
　　「够了！」风寂云忽然打断她：「你不要再胡言乱语！锦烙说的对，这已经到了诬陷的地步了！如果再让我听到你讲这样的话，我会把你抓进监狱！」
　　他沉着脸站起身欲走。
　　「风将军。」小翠在身后叫住了他。
　　「你若不喜欢我的故事，小翠自然可以不讲。不过小翠刚才说的那些事，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家的大祭司。」她笑了一笑，眼睛里有道诡异的光，走近他低声说：「那时他还没毁容。你也可以问问他是不是因为杀兄弑师，遭了报应才变得不人不鬼，哈哈哈哈哈……」
　　风寂云一路上都心情恶劣。
　　那个女人的胡言乱语，为什么总是盘旋在他脑海呢？特别是那让他惊跳的「杀兄弑师」四字。
　　谢离杀害自己同门师兄的事，的确在坊间流传甚广，但是连师父也杀害？那已经不是人的行为了。
　　那么他的脸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那张脸的确是遭到重大的创伤才变成那样的，难道是因为在杀人的同时，也被人所伤？
　　打了个寒颤，他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第七章
　　谢离懒懒地躺在回廊上。休息了半个月，距雕恢复法术还有半个月，他有点怀念自己的那些式神了，这种时候，他很想念她们美妙的舞姿。
　　天空阴沉沉的，总有些不好的预感，然而暂时无法使用灵力的自己，也看不出什么。
　　风寂云在他身边坐下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闻到那天晚上在谢离身上嗅到的香气，有点失望，因为他觉得那是能让他安定的味道，现在他的心很不安。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东西？」谢离觉得他和往常有点不一样，坐起身，终于发现他身上好像有一点不好的气息。
　　「什么？」风寂云不明白。
　　「鬼气，在你身上有一点鬼气。」
　　「啊？」他吓了一跳，「大白天的你不要吓我！」
　　「但是……」谢离闭上眼睛，手指在他身上圈划了一下，「好象真的有感应呢。不过现在我的术法太弱，无法看得清楚。」
　　「谢离。」风寂云看他。
　　「嗯？」
　　「你师兄是怎么死的？」他屏息。
　　那双面纱后的眼，似乎凝滞了一下，风寂云明显感到他的身体一颤，可看到他什么也没回答就离开，让他一阵失望，心裹的疑惑也更深。
　　他想，自己要快点送舒默离开才对，在谢离身上有太多的秘密，那天他要杀舒默，看起来也那么认真。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对谢离留了心。
　　第二日，风和日丽。
　　「大祭司，你要去后山吗？」晴言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要去那里。
　　「别担心，我只是去走走。」谢离微微一笑。
　　「可是你一个人唉，要不我陪你去吧？」
　　「晴言，我比你厉害多了。」谢离微笑。
　　「可是上次月相不是说了吗？你现在没法术，还是我陪着你比较好。」
　　「那如果妖怪出来你要怎么辩？」谢离问他。
　　「……」晴言怔住，然后马上一击掌，「拉着你跑呗！」
　　谢离被他一逗笑，朝他挥挥手：「我中午就回来了，你别跟了，知道吗？」
　　一个人走去后山，脚步有点沉重，谢离的心里其实是不安的，而最近这种不安有扩大的倾向。
　　挑选后山这种空旷的地方，只是想试着积聚灵气，看能不能捕捉到什么。昨天寂云身上也有很诡异的气息，又问出那样的问题，让他心中的不安加深了许多。
　　但是，那时候他明明封了那可怕的魂魄，应该不会复生才封……
　　在靠近崖壁的地方坐下来，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峭壁，他盘腿而坐，试着催动意念，将灵气汇聚。
　　晴言将花盆搬到花园里时，听到一边的侍女问：「姊姊，舒公子去哪里了？」
　　「不知道啊，方才换了双布鞋，说要出去一下，就急匆匆地走了。」
　　「唉？那是要去爬山吗？」
　　爬山这个词让晴言惊了一下。那家伙，该不会是去找大祭司吧？
　　他脑中模糊的闪过一些影像。那日，他端药去给大祭司喝的时候，似乎真的看见过舒默的身影……
　　他躲在那里偷听吗？
　　糟了！他一定是知道大祭司现在法力尽失，要对大祭司不利，那天见过他的身手，怎么样也算高手了！
　　越想越心急，晴言匆匆忙忙就往门外跑，还差点撞到老管家。
　　「老管家，少爷如果下朝回来叫他赶去后山，大祭司……舒公子……危险！」
　　他一边跑一边喊，老管家只捕捉到这几个词，想再问清楚，却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你是在找我吗？」
　　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谢离惊讶地睁眼，就看到一个身影停在自己面前。
　　「舒默？」他很奇怪会在这里看到他。
　　舒默嘴角扬起一个很诡异的笑，「谢离，你连我也不认识了？」
　　「你……你！」待谢离看清他不正常的脸色后，登时大惊，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个人，「你怎么能附在生人身上？你把舒默怎么了？」
　　「那个家伙只不过是个没用的东西，反正他也恨你，现在借他的肉身来用一下！」冷岚不屑地说。
　　谢离的手心沁出冷汗。没想到这个死灵真的能复生，还站在他面前，他知道他有多恨自己。
　　「怎么不说话？已经完全吓傻了吗？这可不像你」他低低地笑起来，一双眼珠变得异常恐怖，完全不像人类的眼。
　　「居然能让我逮到这种机会，灵力全无的你，要杀起来易如反掌。」冷岚狞笑着伸出自己的舌头舔了舔，动作表情都已经失去人该有的样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杀了我，还想做什么？」谢离的声音透出了心急。
　　他很阴森的笑起来，「怎么？你都知道不是吗？杀了你，他自然就是我的了，你说我想干什么？」
　　「你已经死了！你不能和他在一起。」谢离的声音失去了平静。
　　「我不是你，他是生是死，对我没有分别，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把他变成死的也可以。」
　　「你……」他后退一步，闭了闭眼：「你还要什么？你已经把我变成了这样，他也不再喜欢我，你还要什么？」
　　「我要你死！」冷岚冷森森地道：「就算他全部忘记，就算你们不再相爱，你还是在他身边不是吗？」
　　「那我死了，你可以不伤害他吗？」
　　他喋喋地怪笑起来，「你还想跟我交换条件？我现在要杀你易如反掌，你死了我就去找他，你还说什么废话！」
　　谢离站直身子，「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我知道你为什么还要附在活人身上，因为你的死灵还没有汇聚成形，对付你这种没形的死灵，一掌就能让你魂飞魄散！」
　　「小师弟，说了那么多废话，就算全对那又如何？你以为你还有那种一掌让我魂飞魄散的力道吗？哼，以为当初用那种超生咒让我安息就可以把我封印？你太天真了，现在，你就乖乖受死吧！」
　　话音刚落，附在舒默身上的冷岚手上多了把利剑。
　　「大祭司！」晴言跑上来的时候，正奸看到舒默扑倒谢离。但是那个指甲又长又锋利的真的是舒默吗？
　　「啊，妖怪啊妖怪！」晴言惊恐地叫起来。
　　「晴言，别过来！」谢离朝他喊。
　　「烦死了！」冷岚放开谢离，一掌拍向晴言。
　　谢离扑了过去，把晴言一把推开。
　　「哼！自不量力，还想救他？」冷岚冷哼一声。
　　谢离口中默念，手中也多了一柄长剑。
　　晴言看他和那妖怪来回交手了数招。
　　冷岚手上忽然发出一道黑色光芒射向谢离。谢离哼了一声，倒在地上。
　　「就凭你现在这点灵力，还想和我打？」
　　眼看那怪物一点一点走近谢离，晴言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扑过去，挡在他身前．
　　「不许你伤害大祭司！」
　　「哈，又是哪来的废物？大祭司？」冷岚把牙齿咬得格格直响，「我明明修练得比你认真，比你辛苦，比你花了更多心力，那个冷酷的老家伙，居然还是把位置给了你！大祭司？呸！」
　　尖锐的指甲指向晴言，黑色的光芒又出现，下一秒，晴言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飞了起来，瞬间被抛到悬崖处。
　　「啊！」揪着一点石块的手，在石块松动的瞬间，终于脱落。
　　「晴言！」谢离发出一声惨呼，眼睁睁地看他落入深崖。
　　他披散了长发，面纱也落在地上，仍奋力支剑站了起来，咬破自己的手指，让鲜血溢出，指间多了一枚黄色符咒。
　　冷岚的眼中登时露出惧怕，「你还能用符？」
　　长剑挥过，符咒夹着凌厉的风势而来，冷岚受不了这股咒语的力量，闪身躲避。谢离一剑刺过去，对准他的心脏。
　　这时被控制的舒默身体又迎了过来，就听到冷岚阴恻恻的冷笑。「你要杀就先杀他吧，反正被我待过，这小子也活不长了。」
　　谢离因他的话而稍稍犹豫，想到那人悲伤的脸，这一剑便迟疑了下去。
　　可在他闪神的时候，反而被冷岚的利爪刺进肩头，疼痛的感觉立时侵袭而来，痛得他变了脸色。
　　「哼，还是一样妇人之仁，不过杀个人而已，还想半天！」
　　谢离剑上的黄色符咒又催动，冷岚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力气反击，忌惮那符咒的威力，他退了好几步。
　　「住手！」这时风寂云大惊失色的跑上来。
　　他听了老管家的话，就担心谢离会对舒默不利，现在果然看到他正要一剑刺向舒默。
　　「谢离，你真的太狠毒了！这样也不肯放过舒默？我都说要送他走了！」他大吼，急忙跑到舒默身边。
　　「云大哥。」「舒默」跌了下来，风寂云急忙抱住他。
　　「风寂云，快放开他，他不是舒默！」谢离又气又急。
　　「云大哥，晴言他……他……」舒默扑到他怀里，呜呜地哭起来。
　　风寂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一片残留的衣角，那是晴言的。
　　他如遭雷击。「你、你居然连晴言也……」他的身体都在颤抖，不敢相信谢离连晴言也杀。
　　「都是我不好，如果晴言不是为了救我……」舒默哭得越加伤心，唇角却勾起狠毒的笑意。
　　「谢离！」风寂云站起身，拿起剑，脸色苍白铁青。
　　「我叫你让开，他不是舒默，是一个死灵！」谢离无暇理会他的愤怒，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冷岚的举动。
　　就见在风寂云背后的冷岚果真出手了，黑色的爪子火速伸向他背部。
　　谢离脸色大变，手里的剑一下飞出，几乎未经思考的咬破自己的舌头，沾了血的符咒带着更强大的灵力随着长剑一起飞射过来。
　　「啊！」舒默发出一声惨叫，那符咒随着剑身刺进他心口，然而在那之前，谢离已经看到代表冷岚的黑气逃了出来。
　　糟糕，要让他跑了！
　　谢离急忙收回剑去追，却忽然被一双手紧紧掐住了脖子，眼前是风寂云血红的眼。
　　「谢离，你怎么那么残忍！那么残忍！连杀两个人还面不改色？你简直不是人！」他觉得自己要疯了，无法控制地去掐谢离的脖子，只想掐死他。
　　「咳……」谢离挣脱不了，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被扑倒在地。
　　「你这个……没心的……怪物！」风寂云倏地一掌打到他脸上，眼泪也流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眼泪就那样流下来，掐在谢离脖子上的手却再也无法用劲，渐渐松开。
　　心被一种深沉的悲哀笼罩，他走过去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舒默。
　　「云、云大哥……」舒默挣扎着向他伸手，他急忙握住。
　　「我、我很、很喜欢你……」舒默苍白的脸痴痴地看他，露出一抹笑，然后那双眼慢慢闭上。
　　握在手里的手垂落下来，风寂云知道他再也不会对自己笑，那生动的眉眼也再不会有任何表情了。
　　「风寂云，不要碰他，他身上有尸毒！」谢离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想去拉开他，却被猛然一推。
　　风寂云站起身，眼眶是红的，眼泪也还没有干，深黑的眼定定地看着他。
　　这样的风寂云让谢离有些害怕，他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用这种可以把人穿透又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看着自己。
　　「寂云，你冷静下来听我说。那个人不是舒默，是死灵附在他身上，舒默已经被尸毒所害，就算不杀了他，他也活下久，他……」
　　「叭」的一掌狠狠甩在他脸上，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
　　风寂云的眼神像冰，很冷很冷的丢下一句。「你闭嘴。」
　　贺真见到满身是伤的谢离时，吃了一惊。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抓住他的手说：「贺真，帮帮我！」便倒了下去。
　　丞相府内室，烟雾袅袅。
　　谢离赤裸着身体，身上插满了银针，而贺真，还在将一支支细长的银针往他身上扎。
　　「痛的话就叫出来。」叹口气，他受不了好友一声不吭。明明就是刺骨的疼痛，他居然像个哑巴一样不出声。
　　谢离轻轻吐了口气，冷汗从额上滴下，「还忍得住。这样真的可以让我好得快些？」他关心的是这个。
　　「你不相信我？」贺真挑了挑眉，「这种受虐的法子，除了你也没人愿意试。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样至少能减少一半时间。」
　　「那就是说，只需十几天我就可以恢复？」他哑着声音问。
　　「没错。」贺真神情阴郁，「要不是你说冷岚的死灵复生，这法子我是万万不愿意帮你试的，对身体的损害太大，很有可能会落下隐疾。」
　　「等不了那么久了，如果不在冷岚的死灵成形之前将他消灭，他会成为很可怕的恶灵，到时候就很难收伏了。」
　　「这件事，也不能对月智说。」贺真神情凝重，「冷岚这个名字会让他想起过去可怕的记亿，我不想月智受伤害。」
　　「我明白，所以也没打算告诉他。」谢离沙哑的声音有些颤抖，抽了几口气。
　　贺真握住他的手，「忍一下就好。」
　　「我……担心寂云。」谢离低下头，神情痛楚。
　　「暂时他还不会威胁到寂云，毕竟是个没成形的死灵。」贺直深深地叹息，
　　「他害你们变成这样，居然还有怨气未消弭。当初你真不该放他一条生路，助他超生，那魂魄早该打散的。」他叨念着，手轻轻抚上谢离的脸，眼里有怜惜，更多的是难过。「看看你，脸肿得这么厉害……」
　　「我的脸本来就这样。」避开他的碰触，谢离低下头，似乎不想他再看着自己。
　　「顶着张鬼睑，你哭什么？不要装了，你这张脸我看的还少吗？分明是被人打肿的，你那些老疤不会是这种颜色。」贺真看着他，伸手擦去那悄悄落出的晶莹。
　　「只是有点难过。」谢离抹了抹眼睛，「觉得麻烦。」
　　「谢离，你跟我一样，命不好。」贺真淡淡地说，神情寂寥。
　　谢离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走进淳王府的时候，被老管家拉住。
　　「大祭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位舒公子是不是……我看到少爷派了棺材铺的人去……少爷回来一句话也不说，我看他从小长到大，从没有过那种悲哀又冷绝的眼神。还有，晴言呢？那孩子白天的时候就说要去找你的。」
　　说到晴言，谢离心一颤，握住他的手，「老管家，你能不能相信我的话？」
　　「小的信你，不然我也不会问了。」老管家布满皱纹的脸，在夜幕里看起来很慈祥，眼神却是炯炯。
　　「老管家，晴言他遇到了危险，暂时不知道生死，丞相已经派人去找他了，而我用法力感应过，并没有感应到他的灵，所以晴言应该……还活着。」
　　谢离并不能肯定，但方才在贺真府里的时候，他的确用全部意念感应过，并没有看到晴言的灵在飘荡，那么很有可能他还活着。
　　「是很复杂的事情？说了小的也不能明白？」老管家看着他。
　　「是，一些不太好的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老管家，这里面有一些灵符，明日你去分给下人，每人一枚，叫他们带在身上，暂时不要拿下来。您放心，我不会让府里的人受到伤害。」
　　老管家点点头，「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老爷生前的时候看过大祭司的画像，老爷当时笑着说，这漂亮的孩子以后就是我们寂云的另一半，他会和寂云一起守护王府，只是没想到您变成了这样……」老管家说着，眼睛里闪着泪花。
　　谢离没想到淳王爷会这样说自己，心里一时酸楚，不知该说什么。
　　入夜，风寂云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谢离还有脸走到他房里，并且关上门。
　　「你要做什么？」他哑声问，一整天受的打击太大，还无法回神。
　　「睡在你房里。」他开始在地上铺自己的床。
　　「出去！给我滚出去！谁准你在这里的？」风寂云忍不住狂吼，喝多了酒的脑袋有点混沌。
　　这个人……他知不知道自己只要一看见他就气得要命，冲动地想去掐他脖子？！然后……然后做什么？他脑中混乱。
　　「风寂云，我知道你不肯相信我说的任何话，但是真的，晴言可能这活着，而舒默，我杀他的时候的确是死灵。」
　　他呼吸猛然一窒，因为风寂云扑过来又掐住他的脖子，眼睛瞪着他。
　　「我说过不要再说那件事！你是想逼我杀了你吗？」
　　「咳……咳……」谢离猛烈的咳嗽起来，想挣脱他的箝制。
　　直到看见他的脸变得青白，他才倏然放手，「滚！那张鬼脸已经够难看了，不要让我一直对着！」
　　心口像被划了一刀，谢离凄然的笑了笑，「很抱歉，我还是不能出去，今天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是不会离开你房里的。」
　　风寂云死死瞪着他半晌，忽然问：「你真想睡在我房里？」
　　「是，以后这段日子，我会一直睡在你房里。」
　　闻言，他古怪的一笑，笑意却没有半点延伸到他眼中。「要想睡在我房里，就得服侍我。」
　　谢离怔住，一时间不明白他的意思。
　　「把衣服脱了，躺到我床上来。」
　　「你……」
　　「我什么？你不是要睡在我房里吗？那就服侍我，让我满意，不然就滚。」他冷冷道，冰冷的眼神一直看着谢离，想看他落荒而逃。
　　没想到谢离竟动了脚步，但不是逃走，而是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在他面前一件一件褪去衣衫。
　　风寂云极力掩饰住自己心里的讶异，想这个卑鄙狠毒的人是不是真的哪里不对，却在他脱去单衣后，什么也无法再想。
　　没想到他的脸虽丑如鬼魅，身上的皮肤却是极好，那洁白细腻的皮肤，莹莹烁烁，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莹润的身体上，很是勾人，纤细的腰肢也不似男儿，却又比女子多了一份韧劲。
　　室内仿佛浮动着一股暗香，无声的诱惑在不知不觉中绽放，气氛顿时嗳昧起来。
　　「去把灯熄了，我不想看你的脸。」他的声音多了一份喑痖，想不明白自己的心动，只觉得脑袋昏昏的，对自己有这种反应非常生气。
　　那身体在月光下散发着清冷幽静的味道，风寂云发现自己的欲望的确已抬头。
　　拥着那身体躺到床上的时候，他的鼻间似乎又闻到那股清透香味，但想闻更多时，又不见了。
　　他因此有些烦躁，同时也感觉到那人的颤抖，恶意破坏的心情倏地蔓延。
　　他拉他碰触自己已经变硬的欲望，冷声道：「不知道怎么服侍人吗？这里，让它舒服。」说完，他揪着他的头发，拉下他的头。
　　那人并不迟钝，很快了解他的意思。他感觉到对方的手颤抖解开他的衣物，放出自己昂扬的欲望，当欲望与那冰冷的手指相触时，忍不住弹动了一下，一股战栗酥麻的感觉迅速传遍了全身。
　　风寂云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居然对这个人这么有感觉。
　　那只手在克服了最初的颤抖之后，熟稔地揉搓起他的昂藏，那动作和手劲都刚刚好，舒服受用得叫风寂云有些意乱情迷。
　　他迫不及待的将自己塞入他口中。那人启口含住自己的瞬间，他只觉得被温暖包覆，那灵巧的柔软又高热的口腔，舌头圈绕吮吸，牙齿或轻或重的滑过自己的脆弱，他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呻吟。
　　这样时而刺激时而轻柔的折磨，使他犹如置身在云端，很快就舒服地发泄了一回。
　　可这样当然不够，他揪着那人的头发将人拉了起来，翻过身，垂重的压上，顶着他股间，稍稍试探了几下，便狠狠刺了进去。
　　从他的口技看来，分明惯于此道，想到那日酒楼中说书的所讲，哼，看来果然是个淫荡货色，这让风寂云也不再顾虑太多，反正大家彼此痛快就行，只是那人发出的一声惨呼让他有瞬间的疑惑。
　　但因为是背对着自己，那人又将头深埋在被褥之间，呻吟只是模糊地传来，所以他也不再在意。
　　「连叫床都那么难听！」他只管自己冲刺得兴奋，心里想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身下的男人颤得厉害，不知是因为太过刺激承受不了，还是和自己一样兴奋得要命？风寂云模糊地想。
　　这大祭司的身体倒真是个绝色。柔软细腻，包容自己的甬道也是高热紧致，让他无比的舒爽。只是一开始抽插得有些困难，空气中散逸了一此血腥的味道之后，才渐渐开始顺畅。
　　兴奋地发泄了两次之后，风寂云才找回一些神智，就好象从未体验过如此绝顶的高潮，许久之后还是余韵缭绕，美妙不已。
　　从那身体抽出，他才觉得困了，翻过身，盖上被子，很快就进入睡眠。
　　床上的高热渐渐冷却，寂静的屋子慢慢响起细碎呜咽，因为太过破碎沙哑，听起来就像鬼哭一样。
　　谢离蒙着脸，身体因为太过疼痛而不能动。
　　他从不知道和一个人做爱，是这样痛苦的事情。
　　那时因为害怕疼痛，从没允许过做到最后一步，没想到第一次，变成了这样悲惨的经历。
　　他想到贺真对他说，痛苦是没有尽头的。原来，是真的……
　　他捂着脸，发出像小兽一样的痛苦呜咽，眼泪早已浸湿被褥，痛苦却还在继续早知道会这样，在寂云还爱着自己的时候，把自己交给他，会幸福很多吧？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重新来过。
　　翌日，是每月的例行祭典。大祭司金色的面具在阴沉的天气里，让人看了有那么几分心惊胆战。
　　月智有点疑惑地看谢离用比平常迟钝许多的速度越过长长的红毯，默念着经文，祈求大月风调雨顺，子民安康。
　　事实上，他心里很想快点结束这个祭典，比起这个，他更愿意待在温暖的皇宫里，和朋友小酌一番，虽然这种想法，对于皇帝来说未免太没觉悟了，如果被那家伙知道的话，又要指责他没有身为皇帝的自觉了。
　　想到这里，月智不由得向作垂首姿态的贺真看了一眼。
　　那人果然一脸严谨认真，对他的注视视而不见。
　　虚伪！他冷哼一声，转过头。
　　长长的祭典终于结束，月智邀风寂云和锦烙几个去后宫小酌。前阵子有人送了一批出色的歌姬，他藏着就是想跟朋友们炫耀的。
　　待人群散去，谢离偷偷拉住了贺真，将他拉到静处，看四下无人，踌躇了一下才低声问：「贺真，那个伤药能给我一些吗？」
　　「伤药？」贺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低下头，他既尴尬又带了几分为难，「就是……就是你之前问我要不要的那种。」
　　贺真恍然大悟，「伤得很重吗？」
　　谢离头低得都快抬不起来了，半天才响起蚊子般的声音，「也不是……那个……第一次总是会……有点……」
　　叹了口气，贺真摇头。「你待会儿去我那里取吧。」
　　两人走进内室的时候，月智几人已经喝在一起了，歌姬也被叫了来，满室的衣香鬓影，温暖芬芳。
　　月智正喝得高兴，看到贺真，立即举高手里的杯子，对着侍从喊，「给月相大人也斟满一杯！阿离是不喝酒的，所以就斟茶吧。」
　　待侍者将酒斟满，月智就喊，「月相，朕敬你一杯。这些年你也算劳心劳力的，辅佐国事，我看你白头发好像也多了些，可别未老先衰啊。」
　　客气的话里，全是刻薄的讽刺。
　　贺真却坦然自若，微微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月智最恨他这样，怎么戳都没反应，心里更气。
　　待第二杯酒斟满的时候，锦烙就喊了起来。「等一下！月智你别尽灌他啊！我还要叫月相帮忙呐。」
　　月智白他一眼，笑得皮痒。「对了，月相医术高明嘛。小薰最近好像有些不舒服，要拜托月相仔细诊治一下。」
　　「皇上有命，臣自当尽心尽力。」贺真又喝干杯中的酒，对他微微一笑。
　　月智心中有气，故意拉起一个歌姬搂在怀中，「寂云，你说我这些歌姬如何？算得上风情万种吧？」
　　正在为风寂云斟酒的柔媚歌姬适时地偎进他怀里，盈盈浅笑。
　　锦烙推开也想偎进他怀里的浪女，笑着打岔，「免了免了，我家小薰一定不喜欢我抱女人，消受不起啊。」
　　「是吗？」月智挑了挑眉，看见那边正和几名歌姬调笑的贺真，心里益加恼火。
　　贺真凑到一直低头不说话的谢离耳边，轻声道：「不喜欢待在这里就回去，反正这几个白痴也是没事找事。要不你让风寂云坐到自己身边来，免得他像个傻瓜似的让别人占便宜。」
　　谢离淡淡一笑，「他会说我丑人多作怪。不过，你不离开这里是担心月智吧？」
　　贺真瞪他一眼，「还不是因为冷岚那个死灵！虽然他的目标是你们，不过总担心他会来骚扰月智。这边都是些没灵力的家伙，什么也感觉不到，不看着他们不放心啊。」他轻轻一叹。
　　谢离笑了起来，「果然是笨蛋会做的事。」
　　「只有笨蛋才会了解笨蛋。」贺真也笑着顶了一句。
　　风寂云看他们一直小声的交头接耳，模样亲密，心中越来越闷，最后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来，「我们回去了！」
　　他这一吼，旁边的月智和锦烙都被他吓一跳。
　　谢离也惊讶地看着他，还没站起身，风寂云已经走过来抓住他的手，一下将他拉起来。
　　「我们告辞了。」冷着声音，风寂云对着几个想看戏的家伙说，迅速将人给拽了出去。
　　第八章
　　「你喜欢我是吗？因为喜欢我，所以才允许我一直对你做这么过分的事，却又不杀我？」
　　黑暗里，他的肩膀被咬了一口，下身也狠狠地被顶了一下。
　　谢离闷哼了一声，压着被褥的脸，将自己逸出的呻吟吞下，换作深深的喘息。
　　他说自己叫床难听的话，他一直还记得。不想再被那样说，只能用喘气来代替，偶尔闷闷的呜咽，也被压进了被褥之中。
　　寂云从来不从正面进入自己，他想他是不想看到他的脸，当然也没有亲吻。
　　有时他会极度渴求他的吻，然而被压迫着，只能去亲吻柔软的被褥。
　　既痛苦又欢愉，每次都是这样，肉体会得到快感，心却像痛得要死掉。
　　身后是他紧实的冲撞，一次又一次，感觉他的坚硬进出自己的身体，那一下深过一下的摩擦戳刺，痛苦中带着灼人的甜蜜，似乎要将他整个身体都燃烧。
　　习惯了他，就会变得越加渴望，然而身体越紧密交融，心里的空洞就越大。
　　他想要的更多，想他在如此结合的时刻，可以深深的亲吻自己，像过去一样霸道慑人却又无比温柔，用那样炙热的吻将自己融化，如果可以那样……
　　「唔……」又被狠狠撞击了一下，谢离痉挛的收缩，将他包容得更紧。
　　风寂云喑哑的呻吟，又一阵强悍的进攻。
　　事后，他喘息着靠着那个身体，度过高潮后的余韵。
　　眼前白皙的后背，汗水淋漓，柔亮的乌发任意披散，几缕黏在皮肤上，黑与白的交融，呈现出情色的诱惑。
　　那身体还在轻轻的颤抖，越显撩人，风寂云伸手抚过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只是轻轻的，没有用力。
　　他再度挺身，进入那湿润顺畅的股间，只是留恋那片温暖，不想离开。
　　伴随着余韵，他轻轻抽送了一下，发出舒服的喘息，那身体柔软地贴合着他，看来和他一样喜欢这种感觉。
　　谢离身上的那种暗香，终于被他找到了奥妙。原来在他情动的时候，味道就会变得浓烈，所以每每情事后，他们都被那芬芳的淡香包围。
　　是不是在故意折磨他，风寂云自己也不知道，但他明白他一定不是厌恶谢离，对这个身体，他有了越来越多的眷恋，那种累积起来的莫名情绪，连他自己也被吓到了。
　　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有了留恋？甚至那些死去的脸，也在自己的记忆中渐渐模糊。
　　一次又一次过分的行为，谢离始终没有拒绝，这让他认知到了，他对自己的感情。
　　他是喜欢自己的，那种容忍，只有对喜欢的人，才可以吧。
　　因为这种认知而心有雀跃，他是鄙夷又羞愧的。怎么可以对一个杀人凶手说喜欢呢？可他的确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了。
　　所以只能一直用这种逃避的方式做爱，不去看他的脸，也不用面对他的眼睛，更不用挣扎该不该亲吻他，这会泄露自己想吻他的冲动。
　　他很想做到对他视而不见，但又是那么难，自己的所作所为，与想法越来越背道而驰了。
　　怀着纷乱的情绪，他沉沉睡去。
　　只有在他睡着时，谢离才敢这样大胆看他，抚摸他的脸庞，生动的眉眼，高挺的鼻子，一点一点延伸到嘴唇。
　　这张算命仙说的桃花脸啊，真的俊朗慑人，翘起的嘴唇带了一点骄傲，坚毅的下巴又显示了极强的个性，还有眼角边那颗痣，撩人至极。
　　这个人，是他爱了很久很久的人。
　　他轻轻俯下身，吻上那嘴唇，柔软温暖的触感，填补了一些心里的伤口。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他微微一笑，趴到他胸口，倾听他温暖有力的心跳，阖上眼睛。
　　风寂云下了朝回来，心情有些沉重。
　　今天朝上有两个人缺席，一是锦烙，二是贺真，连月智的脸都很难看。
　　贺真那边月智自然会追究，但锦烙的话，他有些担心。这家伙为什么不来上朝呢？
　　想了想，他还是打算到锦烙府离去一趟，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谢离和贺真一起来到锦烙府上的时候，在门口停了片刻。
　　守门的侍卫都觉得很奇怪。这两位大人如果是来找尚书大人的话，为何都不进去？
　　谢离看了贺真一眼，示意他进去。
　　走过回廊，到了花园，贺真看前后没有人，才低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奇怪？」
　　「在门口的确感应不到什么。」谢离皱了皱眉，「你那日替凤薰诊治过，当时没看出什么吗？」
　　贺真蹙眉，「那日看来也就是寻常风寒一类的毛病，当时也没在意，谁知今天忽然一病不起，锦烙神色慌张的跑来求助时，我也吓了一跳。」
　　「你刚才又替凤薰看过？」
　　「是，我还是看不出什么，不过他的脉象非常古怪。」
　　谢离看了贺真一眼，发现他的脸色凝重。
　　「我不敢对锦烙讲，但是那脉象迟缓得不似活人。」
　　「所以你才来找我？」谢离心里也有几分沉重，想到了一些可怕的事。
　　「没错，希望不是我预料的那样。」贺真叹了口气。
　　到了凤薰的房间，锦烙就急急迎上来，「贺真，你把大祭司带来了？」
　　「是，小黑，你先别急，让阿离看一下。」
　　锦烙形容憔悴，已经没有原本精神爽朗的样子，眼窝都凹陷下去，想必是为了凤薰担心至极。
　　凤薰面色苍白，像是病了许久，虚弱地躺在那里。
　　谢离在他床边坐下，仔细看了一会儿，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紫色符咒，他以双指相夹，抵到唇边，念念有词，在他的催动之下，那符咒散发出一束紫色的微光。
　　紫光慢慢将凤薰笼罩住，在那光芒里，凤薰倏然睁眼，眼珠露出一点凶光，又瞬间消散。
　　锦烙大吃一惊，方才那眼神绝对不是小薰的。
　　风寂云走进来的时候，谢离正在念咒，看到房里的凝重气氛，他有些不安，安静的立在一边。
　　待那紫光在谢离的咒文下渐渐消失，凤薰也睁开了眼。
　　「锦烙。」他虚弱地叫了一声，朝他伸出手。
　　锦烙连忙走过去，看他要坐起的模样，便轻轻将他抱了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焦急的视线落到谢离身上。「怎么样，谢离，小薰他到底怎么了？」
　　谢离和贺真交换一个视线。贺真才道：「小薰被附体了。」
　　「附体……」锦烙和凤薰同时震住。
　　「附体的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死灵。小薰正好是那种可遇不可求的通灵体质，所以对这死灵来说，是最好的成形环境。」
　　「我不懂。」锦烙脸色煞白。
　　「简言之，就是小薰的身体已经被恶灵占据，当他完全掌控的时候，小薰就不是小薰了。」谢离沙哑说着，让锦烙听得分外刺耳。
　　「那你快把他赶走啊！这是你的事情不是吗？快点把恶灵消灭，让我的小薰没事啊！」锦烙一把揪住谢离的衣领，狠狠地摇拽他，又气又急。
　　「锦烙，你冷静点！」风寂云和贺真赶忙将他拉开。
　　「烙。」凤薰的叫声让锦烙安静下来，回去抱住他，但黝黑坚强的脸上竟有一点泪痕。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我的小薰明明好好的……」他粗哑的声音带着无肋，下巴紧紧抵住情人的额头。
　　凤薰握住他的手，抬头看向谢离，静静地问：「要杀掉那个恶灵，是不是要把我也杀了？」
　　谢离看着他，并没有回答。
　　他凄然一笑，看向锦烙，「烙，我们也许要分开了。」
　　「不！」锦烙狂吼，捧起他的脸狠狠地吻下去，那么用劲那么热切，就着他的唇齿不断呢喃，「我们不会分开！绝对不会！」
　　凤薰承受着他的吻，嘴唇被泪水濡湿，有咸咸苦涩的味道。如果可以，他怎么会舍得他呢？他不想留他一个人啊……
　　「谢离！你如果敢动小薰一根头发，我就和你拼命！」锦烙低哑着声音，嘶声警告，「我绝对不会让你动小薰的！」
　　「他很快就不是凤薰了。」谢离看着他们，淡淡道。
　　「你、你这个……冷血的……」锦烙气得冲上前揪住他，一拳就想揍下去。
　　「锦烙！」风寂云冲过来挡在谢离面前，硬是替他挨了这一拳。
　　见自己打了兄弟，锦烙才有些回神，但仍红着眼放话，「风寂云你听着！要是他敢动小薰，我们就不是兄弟！我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锦烙！」贺真打断他，「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阿离有说要杀小薰了吗？」
　　正在悲愤的锦烙听到这话，怔了一下。
　　「总之，谁都知道小薰对你的重要，就像寂云对阿离一样。阿离不会这么草率杀小薰的，你这么冲动的话，只会将事情越弄越糟。」
　　「你不会杀我的小薰？」他怔怔地问。
　　谢离看了他怀中的人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幽幽一扯唇，「我想你这样对他，他死也没什么遗憾了。」
　　锦烙一时怔住，消化过来又开始头顶冒烟。「这么说你还是要动小薰？」
　　贺真忍无可忍，倏然一掌劈到他脑袋上，「你给我安静一下！」
　　锦烙咚的应声而倒。
　　谢离独自坐在尚书府的花园里，小溪的流水淙淙地从他身前流过。
　　又是麻烦的事。没想到冷岚的死灵居然附到凤薰身上，又不能杀凤薰，真是难办的事啊。
　　风寂云踏进花园的时候，刚好看到他的背影，他已经越来越习惯寻找那抹白色的身影，甚至希望时刻能看到他。
　　回廊下有侍女小声地交谈，谁也没注意到他走了过来。
　　「看到大祭司的脸了吗？」
　　「好恐怖啊。」
　　「眼睛上有好多疤，如果没遮着，一定很吓人吧。」
　　「大祭司怎么会长这样？不是说他是少有的美男子吗？」
　　「唉，可惜了风将军啊，那么英俊的一个人，居然要和大祭司在一起。」
　　「风将军一定不喜欢大祭司吧？」
　　「听说对他很冷淡。」
　　「欸？怎么会喜欢啊，那么丑的一张脸，没有人会喜欢的。」
　　小侍女们讨论得正起劲，所以看到风寂云的时候，都是满脸惊吓的表情，接着便匆匆避开了。
　　听到别人那么说谢离，他的心居然很难受。
　　在谢离身边坐下，他装作不在意地问：「你在想什么？」
　　谢离没有接话，一只手上拿了支竹签，有一下没一下的挑几下水，幽黑的眼睛充满了心事。
　　风寂云不喜欢被他忽视。他的侧脸就在自己咫尺，白色的面纱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隐隐勾勒出嘴唇的形状，竟有一点诱人。
　　被一种莫名的情绪驱使，他猛然扯下他的面纱，看到他因惊讶而张大的眼，他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然而紧盯着那嘴唇，发现有一点粉嫩的颜色时，他下意识地就紧紧含住，轻轻的吮吸起来。
　　一开始只是被莫名趋使，然而那滋味出乎意料的美好，让他不知不觉越吻越深。
　　怀抱里的身体轻轻颤栗，熟悉的清香又弥漫开来。他在心底忍不住得意的笑了。那是谢离情动的味道，他的吻让他心动了吗？
　　这种认知使亲吻益发浓烈，碰触到谢离脸上粗糙的皮肤，意外的不讨厌，甚至心底有怜惜。
　　纠缠着那略微笨拙的舌头，他坏心的舔了一下，又是一阵猛烈攻击之后，才倏然放开他。
　　那嘴唇已有些红肿，可他离开时还故意重重的咬上一口，留下自己的印记，很满意地看那人抚上唇，眼神迷蒙。
　　刚才锦烙和凤薰接吻的时候，这人脸上的失落和羡慕，鲜明的落到他眼中，才让他想起来，自己居然从来没好好吻过他。
　　「嗯哼！」刻意的咳嗽声，打断了还在暧昧气氛中的两人。
　　贺真走过来的时候，风寂云觉得有点讨厌。
　　「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回避一下，我想和阿离讨论关于小薰的事。」
　　傻傻离开之后，风寂云才懊恼的想自己为什么要走？
　　既然是要讨论如何帮助小薰，那他应该也能听啊！笨蛋！
　　怀着无奈又自厌的情绪，他闷闷的走开。
　　「你打算怎么办？」贺真见他走离，投了小石子进溪水里，表情有点担心。
　　「很麻烦。」谢离轻轻一叹。
　　「没想到冷岚居然可以找到凤薰附身，难怪这些天我们都找不到他。」贺真蹙着眉，「只能把他逼出凤薰的身体了，但也不知能不能逼出。还有，冷岚如此狡诈，要是他一会儿扮演凤薰，一会儿变回自己，锦烙绝对会受迷惑，也许他会坏事。」他越想越觉得危险。
　　「还有寂云。」谢离又叹了口气，「那日冷岚附在舒默的身体，就闹了这么一场，所以这件事，最好别让他们俩插手。」
　　「可能吗？锦烙会放着凤薰不管？」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老实说，我没有把握能把那两个家伙看住。」贺真淡淡一笑。
　　「我担心……」谢离没再说下去，不敢告诉他，上次拜托他急速恢复的身体，灵力已没有以往强。
　　他不知道这样一个身体，究竟能不能制住冷岚。
　　第九章
　　黑暗里，温暖的嘴唇吻住了谢离。
　　温柔的，令人心荡神驰，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忽而激烈忽而缠绵，如此认真的吻，是一天之内的第二次。
　　被放开的时候，他急急的喘息着。
　　黑暗里，他可以看到那双闪亮的眼灼灼的望着自己。接着，他的胳膊被推过头顶，心激烈的跳动，他怔怔地看着上方的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吻他。
　　这是第一次，他与自己面对面。
　　手腕被轻轻地扣住，上方的人又俯下身，嘴唇贴合上来，轻轻的咬了他一口，舌头便探了进来，清浅的逗弄着他，让他几乎在这温柔呵护中忘了呼吸，继而被勾住舌头，变成了热情饥渴的攻击。
　　他忍不住呻吟，又被自己的声音惊回神智，急忙屏住呼吸，想掩藏自己难听的呜咽。
　　然而风寂云舔了下他的嘴唇，轻轻咬住他的耳朵说：「别忍着，我想听你的声音。」
　　谢离呆呆地看他，觉得眼眶有些热，心里也有一丝不安，怕他只是假装，想再狠狠嘲笑自己一番。
　　风寂云的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掌心沾到一点湿热，心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吻上他的眼，泪水含在嘴里的时候，有一点咸咸的涩味。
　　一点一点的吻着那粗糙的皮肤，风寂云并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只是心里一直有一股难言的酸涩，让他迫不及待地想吻得更多。
　　最后又与那嘴唇紧紧相接了，最初只是细细绵绵的胶着在一块儿，却不断摩擦出火花，最后他们迫不及待地吞噬着彼此的津液，缠绵得似乎永无止境。
　　当长指探进自己身体的时候，谢离颤栗了一下，想到自己明天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应该保持体力，但是他一点也不想拒绝这样难得的温柔。
　　所以那些犹豫很快被抛却了，他抬起身体，配合那人。
　　一点一滴进入的过程分外鲜明，比以往任何一次的结合都要深刻，那种充盈在心上的细腻温情，谢离很难去描述。
　　第一次，他们这样相对着相拥，他的手扣着自己的手腕，高举过头顶。
　　灼热如铁的欲望，在自己的身体里紧实抽送，那感觉太过美妙，几乎将谢离融化。
　　沙哑的呻吟轻轻地逸出口中，修长的腿不自觉地盘上腰间，他喜欢这样和他紧紧相缠的姿势，他的每一下抽动，都引出一番销魂蚀骨的酥麻，激情的热流在身体里灼灼燃烧。
　　「嗯……」浅长的呻吟沙哑得动人心魄，激得风寂云倏然抽出，又再重重进入，热烈交缠。
　　两人的唇饥渴地贴合在一起，在彼此口中寻求甜美的呼吸，身下是激烈强悍的冲刺，他们忘情呻吟，变成了互相搂抱的姿势，谢离双手攀着他健壮的肩膀，风寂云粗糙的手掌揉捏着他的臀部，紧紧相扣，到了最高处，他们一起叫出声，一起感觉到对方的湿热，一起无声满足的沉沉睡去。
　　风寂云知道自己在作梦，在一片和煦明媚的春风里，他牵着一个人的手，然而那人，他从没见过。
　　没见过，却万分熟悉。那人的眉眼如画一样，美丽清灵，修长的眉，挺俊细巧的鼻，薄薄的嘴唇带了一点淡水色的红润，唇边还有颗撩人的痣，若隐若现。
　　自己就好像在看一出戏，戏里的自己正牵着这个美丽的人，开心地搂抱在一起。
　　「阿离，嫁给我好不好？」他听到自己温柔的声音。
　　「傻瓜，干么要嫁给你？我又不是女子。再说，你为什么不嫁给我？」那美丽的人笑起来，声音如同清泠的溪水，低沉悦耳。
　　「那好，我嫁就我嫁，反正，你要和我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他急急地说。
　　低悦的声音笑起来，手指与他扣在一起，声音里有一抹羞涩，「师父说，阿离将来真的会嫁给寂云。」
　　「真的……」他又惊又喜。
　　「好像是很早就定好的吧。」清悦的声音低低地回答。
　　「那是你嫁我，不是我嫁你？」他傻呵呵地笑，嘴巴也阖不拢。
　　阿离皱了皱眉，「风寂云，你刚才还说愿意嫁我的，你是在骗我？」
　　「不是啊！」他拥住了他，轻轻柔柔地在他额上吻了一口，「我就是想娶阿离嘛，从小时候就想阿离做我的新娘！以后风寂云一定要风风光光的把阿离娶回家！要亲手揭下阿离头上的红盖头，看看我美丽的新娘！」他对着一望无际的原野大喊起来。
　　风寂云从梦中惊醒，发觉后背一身冷汗，晨光透进来，他才晓得已经是早上。
　　身边没有谢离的身影，他已经起来了？
　　他心有疑惑，梦中乱七八槽的情景离得远了，脑袋仍有些模糊。他奇怪自己怎么会梦到那样一个人，而那个人居然叫阿离。
　　梳洗完毕走出房间，他的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因为到处都找不到谢离，他便去书房找正在整理的老管家。
　　「陆管家，大祭司人去哪里了？」
　　「啊，少爷，大祭司去丞相府了，说是去找月相商量事情，叫你不必担心，他下午就回来。」
　　「又是贺真。」风寂云不快地嘀咕。
　　见老管家在擦一些卷轴，上面落满了灰尘，他便说：「老管家，那些画看起来都烂了，若不是什么贵重的，就扔了吧。」
　　谁料他居然被瞪了一眼。
　　「少爷你懂什么？这些都是老爷的珍藏！每一幅都价值连城的，好比这幅，是大月开朝皇帝的真迹，还有这幅……」
　　老管家不满地翻出图，想让他见识见识这些珍贵的画作。
　　结果「啪」的一声，风寂云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成了碎片。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老管家展开的一幅画。
　　老管家也同样呆住了，「啊……这幅画居然还在……老爷生前还一直拿出来看，后来不见了还伤心了一阵……」
　　「这是谁？是谁……」抓住老管家的肩膀，风寂云连声音都在颤抖。
　　那幅画上的人，眉眼生动，嘴唇微薄，黑痣撩人，明明是他梦里的那个人！
　　「大祭司啊。少爷，这是大祭司以前的样子。那时你随皇上去赤焰做了质子，一去就是十几年，所以没见过大祭司从前的样子。他的容貌还没毁损之前，是真正漂亮的人哪，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老管家的声音里透着遗憾。
　　要是嫁给少爷的大祭司是这模样，那和少爷是多么登对啊。
　　「你、你说这是谢离……」他脸色苍白，瞪着那画上的人，几乎不敢相信。
　　「是大祭司。」老管家点了点头，还想说话，就看见他家少爷像匹脱缰野马一样的跑了出去。
　　「少爷，你是要去哪儿啊？少爷？」
　　谢离看了身后的凤薰一眼，推开眠月宫的门。
　　「你真的准备好了要进去？」他再问了一遍，「过程会很痛苦。」他淡淡地提醒。
　　「是，」凤薰凝视着他，「不管怎样，请你把那死灵赶走。」
　　谢离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贺真。
　　贺真点点头，「我明白，施法过程中不能有任何干扰。这里交给我，不会让任何人闯进来。」
　　眠月宫的门又再关上，谢离和凤薰走了进去。
　　绕过长长的回廊，到了大殿，那里已经落满灰尘。每走一步，凤薰都感觉自己身体里另一股力量的肆虐，叫嚣着要做出一些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来。
　　「他很不安分，是吗？」谢离看着他。
　　「是，请你快点。」凤薰蹙眉，按着心口，觉得很辛苦，有股力量似乎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我会用焚尸咒烧你的身体，会很难受，有穿心蚀骨之痛，但想要逼出冷岚只有这一个法子。」
　　凤薰点点头。
　　于是，谢离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凤薰亦盘腿而坐，看到他开始默念着什么，一股蓝色妖异的火焰渐渐在那手指上燃烧起来。
　　谢离的嘴唇越动越快，妖异的蓝火顺着他的手指往凤薰袭来。
　　「啊！」他立时感到一股刺骨的疼痛，整个身体像被几双手同时撕扯住，那股火也仿佛烧到了身体里面，疼痛迅速蔓延到五脏六腑。
　　见他痛苦地颓倒了身子，在地上打滚，谢离轻轻闭上眼，嘴中的咒语越念越疾。
　　在门外的贺真不知道里面是怎样的情景，心里有些焦急，坐立难安时，平时训练的一个影卫忽然出现。
　　「丞相，不好了，皇上从马上捧下来！现在情况紧急，太医似乎束手无策，都在到处寻找丞相！」
　　贺真心一抖。月智坠马？
　　昨天是听他提过今天要去马场……他坠马了？很危险？
　　他再无法想更多，「我马上去皇宫！你守在这里，不要放任何人进眠月宫。」
　　匆匆扔下这句话，他急忙离开，心全乱了，只剩一个念头——月智千万不能有事。
　　风寂云在丞相府没有找到贺真，却遇到了锦烙。
　　「我是来找小薰的，他一大早就不见人影，现在身体这么虚弱他会跑到哪儿去？」锦烙满脸焦急。
　　「贺真不在府中。」风寂云皱了皱眉。
　　锦烙和他互看一眼，然后说：「你别告诉我你是来找谢离的？」
　　浓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叫出来。「眠月宫！」
　　火速赶至眠月宫，他们被贺真的影卫拦下来。
　　「果然！」锦烙冷哼一声，「快让开！你家主人都未必敢拦我，我不想伤你！」
　　「锦尚书，主人有令，不得让任何人踏进眠月宫，请恕我无礼。」
　　然而就算是贺真的影卫，又怎是锦烙和风寂云两人的对手？很快他便被点了穴道扔到一边，眼睁睁看那两人推开眠月宫大门。
　　「这是什么鬼地方？」刚走进眠月宫，锦烙就打了个冷颤。这里面荒草丛生，根本不像生人居住的地方。
　　风寂云也怔了一怔。难道谢离在嫁给自己之前，就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此时，有些隐隐灭灭的火焰在他们周围飞来飞去。
　　「这、这是什么？」锦烙吓了一跳，因为他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又看不到任何人影。
　　「很俊的两个人哪！」
　　「逗逗他们吧！都寂寞好久了。」
　　古怪尖锐的笑声响起来。
　　锦烙看了身边的好友一眼，就见他脸上的表情亦有些僵硬。就算随月智征战多年，碰到这种群鬼丛生的地方，他们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亦有些怪怪的。
　　忽然，长利的指甲凌空划出，似乎要去搭风寂云的肩膀，在他身后的锦烙看见，惊呼起来，「寂云，小心！」
　　然而那指甲在还没接触到风寂云身体又倏然隐灭。
　　「啊！」的一声鬼叫，那些围绕着他们的幽灵鬼火忽然散开了许多。
　　「他身上有大祭司的气息，快走快走！」看不见踪影的小鬼叫了一句。
　　顿时，那烟雾弥漫的荒芜气息，似乎也变得清淡了不少。
　　两人走过长长的回廊，感觉就像迷宫一般，似乎没有尽头。
　　「小薰到底在不在这里？」锦烙有点疑惑。
　　「快看那边！」风寂云忽然狠拍他一下。
　　只见远处大殿里有隐隐的人影，他们走进大殿，看到眼前情景的时候，全都吓了一跳。
　　凤薰扑倒在地，满脸的痛苦，人都蜷缩起来，因为疼痛而在地上乱抓的手划出数道血痕，美丽的容颜已经苍白若死。
　　「小薰！」锦烙惨呼一声，跑了过去。
　　「别碰他！」一直闭目念咒的谢离忽然睁开眼，一道白光从指尖射出，落到锦烙身边，阻了他的脚步，害他摔了一跤。
　　「谢离，快住手！你没看到小薰这么痛苦吗？他快要被你弄死了，快住手啊！」他脸色惨痛地大喊，实在无法看心爱之人如此模样。
　　谢离没有答话，念咒的嘴唇越来越快，苍白丑陋的脸上沁出了汗水，仍紧紧闭目，加紧念咒，随着他不断的施咒，凤薰发出了越加凄厉的喊叫。
　　「啊……好痛……锦烙……救我！」
　　那凄厉的声音就像砸在锦烙心上，他跌跌撞撞地爬起，就要去抓谢离，想让他不要再念了。
　　「锦烙，别这样！」风寂云拦住他，「他在救小薰！」
　　「救小薰？小薰就快被他弄死了，你还说他在救小薰……他分明是要杀了小薰！」
　　「锦烙……救救我……我好痛……他、他刚才说……要杀了我……」那边地上的凤薰痛苦轻呼，一张脸已经灰白，盈盈的眼中泪水横流，那模样连风寂云都不忍心起来。
　　抽出自己的剑，锦烙在他失神的片刻，拼命的冲上去砍向谢离。
　　「砰」的一声巨响，笼罩在凤薰身上的白光倏然消失，连那在他身上焚烧的蓝色火焰也倏然变弱，几乎要熄灭。
　　谢离一口血从嘴角溢出，点点落在白衣上。
　　「谢离！」风寂云赶忙过去扶他。
　　谢离却推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神情凝肃，手里幻化出长剑，挡在锦烙身前。
　　凤薰身上的蓝焰已经熄灭，他缓缓地站起身，美丽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那眼神凶狠残忍，哪还是凤薰的眼？
　　「谢离，好可惜，只差一点哪！」凤薰笑容森然，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鬼气。
　　「冷岚，你以为成形了就能打败我？」
　　「你少装了，方才那傻瓜破了你的功，害你五脏六腑受咒语反噬，现在你气血翻腾，一定难受得紧吧？」已经占据了凤薰身体的冷岚得意的笑起来。
　　「小师弟，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长进也没有！一剑杀了这个肉身就可了结，还用什么焚尸咒，冒这么大的危险，最后居然连自己都赔上？」冷岚嘶嘶地笑着，看了他身后的风寂云一眼，「自从遇到这个人，你就越来越笨了！」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长长尖利的牙齿，对风寂云伸出手。「宝贝，到我这边来，等我杀了他，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这话说得风寂云恶寒，虽是凤薰的脸，但那狰狞的牙齿，根本不是人类。被他这样看着，他不禁胃部翻腾，几乎吐了。
　　他是谁？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谢离叫他冷岚，但为何他对这个名宇没有一点印象？
　　「你这怪物！快从小薰的身体滚出去！」锦烙红了眼，看着冷岚的眼睛简直要发狂。
　　「嗖」的一声，冷岚手中挥出的黑气让他胸口挨了一掌，一口鲜血顿时喷出。
　　「哼，要不是他的通灵体质，谁稀罕他的肉身！比我从前难看了不少。」冷岚状似遗憾地叹口气。
　　但再看了锦烙一眼，他又忽然一步一步朝他走近，「虽然我只想吃宝贝，不过你这男人的精气似乎也很美味，那就勉为其难吃了你吧。」
　　他咯咯的笑，尖利的牙齿已经伸出。
　　锦烙看着这张顶着自己爱人的脸，却完全不是人类的面孔，凄厉绝望的心掠过剧颤，在他的牙齿碰触到自己的时候，他拼劲挥出一刀，「把我的小薰还给我！」
　　那刀砍在冷岚身上，根本没有反应，他还在咯咯地笑，「真是个白痴。」
　　锦烙看他咬了过来，绝望地闭上眼。
　　可疼痛并没有到来，他睁眼，看见白色的身影挡在前面，原来是谢离一剑砍在冷岚牙齿上。
　　冷岚阴恻恻的笑，很恶意的咧开嘴，「你到底想保哪个？救得了这个，就顾不了那个！」话声刚落，那边的风寂云已经被他尖锐的指甲掐住喉咙。风寂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到自己身边的。
　　「快放开他！」谢离沙哑的声音失去了镇定。
　　「放开他？为什么？我上辈子没有得到的东西，这次总该是我的了！」冷岚森然地笑。
　　「放开！你这怪物，谁要和你在一起？！」被他尖利的指甲掐着，闻到他身上尸体的腐臭，风寂云只觉得恶心至极。
　　「怪物？寂云，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冷岚看着他，残忍的眸里露出一瞬间的温柔，随即又嘶嘶的鬼笑起来。「也对，我把你的记忆全抹去了，你怎么会记得呢？看来在死之前，还是让你想一想的好，不然冷岚这个名字，你永远也记不住！」
　　第十章
　　风寂云觉得很奇怪，自己好像沉到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明明方才还被冷岚掐着脖子，怎么一瞬间像沉入了另一个地方呢？
　　他看到自己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睛紧紧地闭着，没有一点生气。
　　在自己身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哭泣的，不是谢离吗？
　　但不是现在的他，是跟那张画上一样漂亮的谢离。
　　他哭得好伤心，那么美丽晶莹的泪珠，是为自己流的吗？他心上涨满满满的疼惜和酸楚，想要去擦拭他的脸颊。
　　「小师弟，你还想他活吗？」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
　　冷岚？风寂云疑惑地回头。那是一个黑衣男子，俊美并不输谢离，然而因为那双残忍的眼，破坏了几分美感。
　　「师兄，求求你救救他！」
　　「求我？我骄傲的小师弟，也有求我的时候？」黑衣男子狂肆的笑起来。
　　「是，我求你，师兄，我知道只有你能救得了他！」
　　「没错，这是我费尽心机寻来的腐水之毒。为了它，我用自己的性命来交换，所以只有我才能救他！但是，你说我拿性命做赌注的毒，为什么要救他呢？」
　　「师兄，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都答应你！」
　　「小师弟就是聪明啊，我要什么？」冷岚语声转厉，「我要你死！要他不再记得你，念着你！要他永远不爱你！这就是我要的！」他恨恨的吼。
　　「可是我知道做不到，风寂云这辈子就只爱你！即使你死了，他也还会爱你！只要他还记得你，他就会爱你。所以，我要他忘了你！」他嘶声笑起来。
　　「小师弟，你可知我想这法子想了多久？我不杀你，我要你看他忘了你，看他不再爱你！让你绝望痛苦，让你伤心欲绝，让你尝尝这种滋味！爱而不得，就像过去这些年，我经历的痛苦一样！要你面对一个不爱你的风寂云，这比杀了你更让我痛快！哈哈哈哈哈哈……」
　　「好，你要谢离怎么做，谢离都会照你说的去做，只要你能救他！」谢离站起身，清隽的脸上没有畏惧，沉静坦然。
　　「痛快！」冷岚将一把匕首抛到他面前，「这是沾了百尸之毒的匕首。现在，你用它划花自己的脸，这张叫风寂云迷恋至深的脸，我要你自己毁了它！」
　　不要！
　　在一边看着的风寂云心脏猛抽，就快窒息，用力想去碰触谢离阻止他，然而却什么也碰不到。
　　没有痛苦的呻吟，也没有犹豫，他看见谢离的眼温柔地落在自己躺着的身体上，看了片刻，接着握起匕首，迅速而凌厉地一刀划在自己脸上。
　　白皙面容迅速涌起的狭长伤口，渗出一股黑色的血水，那腐烂的颜色迅速扩大，很快便扭曲成一片。
　　那么凄厉心碎的画面，让风寂云觉得自己就快死了。
　　「只是一刀还不够。」冷岚的声音兴奋地扭曲着，眼中已露出疯狂。
　　谢离闭了眼，又狠狠划上数刀，始终没有吭出一声，彷佛感觉不到疼痛。沾染了尸毒的黑色血水模糊了整张脸，那张脸已经不像人类的脸。
　　明明是那么恐怖的模样，风寂云却流出了眼泪，心疼心碎得快要死掉，就好像有只手狠狠戳穿他的心脏。
　　「小师弟，你过来。」冷岚向他招了招手，谢离木然地走过去。
　　从冷岚指尖倏然窜起的黑色火焰，一下就烧到谢离脸上。
　　受这火焰焚烧，谢离痛苦地倒在地上，身体都在颤抖，低微的呻吟藏不住剧烈的疼痛。
　　「这恶灵之火只是让你的脸更好看一些，还有你的声音，哼！风寂云说是最悦耳的音符？哈哈哈哈哈哈……这恶灵之火烧过以后，我看他还会不会说你的声音像音符！」
　　「……现在你可以救他了吗……」谢离虚弱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在地上蜷缩起来，痛苦得无法起身。
　　「我救他。小师弟，你的寂云会没事，他会很快好起来，但是好起来的他，会把与你有关的记忆全都忘记。」冷岚笑得声嘶力竭，弯了身贴到他耳边继续道：「他会忘了你，不会再爱你。你说，他怎么会爱上一个像鬼魅一样的人呢？」
　　谢离眼中有泪水渗出，并没有言语，寂静的空间里，只剩冷岚邪恶的笑。
　　「虽然这毒赔上了我的性命，不过真是值了！这比杀了你更能让我痛快啊！哈哈哈哈哈哈……从此以后，你就痛苦的面对这个不再爱你的风寂云吧！」
　　不！谢离！
　　风寂云从胸臆深处发出了痛苦的吼叫，想这一切都没发生，想全部阻止，却一点也无法动弹。
　　然后他忽然被一股巨力所拽，又从那黑暗的空间跌回来，砰地落在地上。
　　朦胧间，他看见冷岚向自己刺来的剑。
　　他要杀了他！风寂云红了眼。
　　杀了这个如此伤害谢离的恶毒家伙！杀了他！
　　他拼了命的往冷岚身上攻击，剑招变化飞快，拼上自己的全力。
　　「我要杀了你！」他大吼一声，一剑对准对方的心脏，狠狠地穿过去。
　　谢离没想到被冷岚控制了身体的情人，会有如此猛烈的攻势，又无法用尽全力去防，就怕伤到他，身体渐渐不支。他抓准千钧一发的机会，一剑刺向风寂云身后的冷岚，却没想到风寂云忽然扑上来，拼命的姿势完全不顾自己。
　　「我要杀了你！」这样大喊着冲过来的风寂云，让谢离硬生生收去剑招，还来不及闪避，利剑便毫不留情地刺进了身体里。
　　「寂云……」他痛苦地轻呼，颓然倒地。
　　忽然回神的风寂云看着手里的长剑插在情人身上，鲜血顺着剑身沾了自己一手。
　　「不！阿离！不！」他惊恐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声音凄厉，扑过去抱住他，整个人都在抖。
　　「阿离！我对你做了什么？阿离！」眼泪肆虐，他语无伦次的浑身颤抖。
　　「不怪你……」谢离挣扎着站起身，手上一使狠劲，用力推开他，从口中溢出的鲜血，迅速抹上指尖。
　　「赤焰之火，凤血为尊，赤心为咒，百鬼消弭！」他一声厉喝，从指间发出的赤色光芒瞬间袭向冷岚。
　　冷岚见到这赤色光芒，脸上显出惊恐之色，闪身想避，然而那赤色光芒像有眼睛，在谢离的指尖越聚越多，犹如无形的绳索追逐着他，终于将他的身体紧紧囚住。
　　「不！」他扭曲了面容，眼珠几乎突了出来，发出凄厉的惨叫。
　　「恶灵还不从凤薰的身体离开！」谢离一声喝斥。
　　那赤色光芒笼罩下的身体忽然倒地，冷岚的恶灵显了出来，犹如地狱之鬼，丑陋至极，几乎不具人形，而是野兽的形状。
　　「降灵咒！」谢离强撑着一口气，手中飞出一枚赤红色灵咒，牢牢贴在冷岚身上，立即使他嘶声惨叫，痛苦万分。
　　「魂飞魄散！」谢离五指握紧，又骤然张开，一道金色光芒从他掌心射出，穿透了冷岚全身。
　　顿时那黑色的恶灵变为一股烟雾，瞬间消弭，凄厉尖锐的叫声也在烟雾消散之后归于平静。
　　「小薰！」锦烙爬到心爱的人身边，看他的面容恢复清丽，不再是诡异恐怖的模样，又笑又哭了起来。
　　拼尽全力的谢离晃了晃身子后，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离！」风寂云冲过去抱住他，神色惊惶。
　　谢离的身上染满了血，被刺中的伤口还不断有汩汩的鲜血冒出。他的脸色白如纸片，那些狰狞的疤痕也像失了血色一般。
　　「阿离，你怎么样了？阿离……」
　　「寂云……我大概不行了……你……」谢离伸过手，想去握他的，风寂云急忙紧紧握住。
　　「阿离，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眼泪簌簌往下掉，模糊了眼睛，他的身体也在颤抖，无法忍受再一次失去爱人。
　　「你……叫我……阿离……」谢离幽黑的眼一直看他。
　　「是，阿离，我的阿离……」风寂云呜呜的哭起来，将他抱得更紧。
　　「你回来了……那个爱我的寂云……」谢离恍惚地笑，气息渐乱。
　　「我爱你！不管哪一个寂云，都爱着谢离！」
　　怀里的身子颤了颤，「我……是在作梦……」谢离怔怔地看他。
　　「不是作梦，阿离，我爱你！风寂云爱你！」他紧紧贴着他的脸，亲了亲他苍白的嘴唇，滚烫的泪水沾到谢离脸上，让他瞬间睁大了眼。
　　谢离艰难地抬手想去抚摸他的脸颊，可试了几次都力不从心，只能叹口气，轻轻地道：「真好，寂云回来了……」他丑陋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寂云……」他喃喃轻唤，沙哑的声音几不可闻。
　　「什么？」风寂云急忙贴近他。
　　「我爱你……」
　　握在手里的手瞬间失了力道，风寂云看他闭上眼，再也不动。
　　「阿离！」
　　贺真赶到眠月宫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来晚了。
　　宫殿里萧索一片，锦烙照看着虚弱的凤薰，旁边是不言不语，像石化了的风寂云。
　　他紧紧抱着谢离，如同石像一般，只是维持着最后的姿势，那样小心冀翼。
　　贺真痛恨自己为了月智忘记谢离的嘱托，结果害了他。
　　朝锦烙看了看，后者一脸沉重，对他摇了摇头。
　　贺真颤抖着伸手去探谢离的鼻端，没有呼吸。
　　「寂云，他死了……」说出这种残忍的话，他心如刀割。
　　「他没死，我的阿离怎么会死？他说过会一直在我身边……」风寂云呆滞的抱着情人，低头蹭了蹭他额角，如梦呓般地说。
　　「寂云，他真的……」贺真心酸，难过得说不下去。
　　「不是，阿离只是生我的气。因为我对他一点也不好，所以他现在生气，不理我了。」深黑的眼看着怀中人，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眼。
　　「他死了。」贺真猛然摇晃他。虽然残酷，但他必须清醒。
　　风寂云茫然看他，又看了看怀里一动不动的谢离，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来，哭声越来越响，最后抖动了肩头，失声痛哭。
　　「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他……」他像疯了一样重复这句话。
　　贺真跌坐在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已经崩溃的男人。
　　「也许……我可以救他……」刚刚苏醒，被锦烙扶着勉强坐起身的凤薰忽然开了口。
　　这声音就像一道救赎，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呆住。
　　「你可以救他？真的……」风寂云疯子一样扑过来，红着一双眼，泪水还落在眼眶，如同落水人抓了一块浮木般，紧紧揪着凤薰。
　　「我身体里的血，从小被说可以治愈百病，有起死回生之效，也许我的血可以救他……」
　　他是特殊体质，小时候因为他这个据说可以起死回生的血，引来不少人对他觊觎，若不是因为父亲是赤焰王爷，一直对他保护有加，他早就不知被害了多少回。
　　所以赤焰亡国后，对这个秘密他一直缄口不言，因为越少人知道，自己就越安全。
　　贺真的眼睛亮起来，「真的？那你就是传说中的凤血体质？」
　　凤薰点了点头。
　　他紧紧抓住了贺真的手问：「怎么样？可以救阿离吗？可以救他吗？」
　　贺真稳住他的手，「如果小薰真是凤血体质，那么也许可以救。但因为阿离已经没有呼吸，可能要耗费小薰很多鲜血来救他，而且未必有用！对小薰来说也很危险。」
　　锦烙的手紧了紧，看一眼自己的爱人，又看看失神的好友。
　　「烙，让我救谢离吧，他也是为了救我……」
　　握住爱人的手，锦烙点了点头，「你不会有事的。」
　　风寂云静静看着躺在床上的谢离。
　　在凤薰过了快一半的鲜血给他以后，谢离终于有了呼吸。只是虽然有呼吸，却没有醒来。
　　但这比起之前，风寂云觉得已经好太多了。只要阿离还活着，只要他还有呼吸，那么他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呢？
　　贺真又仔细诊了诊谢离的脉象，放下心来，回头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他的脉象已经平和，身体虽然虚弱，但生命迹象很稳定。」
　　「为什么他的脸……」风寂云有些不可思议。阿离脸上虽然仍有疤痕，但原先那些丑陋灰暗的颜色都消失殆尽了，从狰狞怪异的疤痕，变成了普通的剑痕。
　　「这算是因祸得福吧。小薰的血不仅能起死回生，还清除了阿离体内原本的那些毒素，所以他脸上的疤痕变成了一般的剑痕，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他被恶灵之火烧坏的喉咙，也可能因此好转。」
　　「不论阿离是什么样子，都是我的阿离，我都会好好爱他。」风寂云轻轻握住情人的手，替他理了理脸颊的散发。
　　贺真欣慰的点头，「你终于想起来，愿意说这句话了？」
　　他呆呆地看着谢离，摇头。「并没有都想起来，只不过那时候冷岚让我看到过去的情景，我看见阿离是怎样为了救我变成这样。我真恨自己，但除了恨自己，我不会说出宁愿不要阿离救我这种话。我知道他为什么救我，若换了我，也同样会这么做，因为他爱我更甚过他自己。」
　　「那你会怪我们什么都知道，却都不告诉你吗？」
　　「我想是阿离不让你们说吧。」
　　「的确，阿离不让我们把过去的事告诉你。你已忘了一切，如果忽然告诉你，这个丑如鬼魅的人是你的爱人，还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你心中会是什么感受？
　　「暂且不论接受不接受，一定都不会平静。也许会心有歉疚的接受他，然而时间长了，你到底能不能一直去面对这张脸、这个人，或者会不会因此产生怨恨，这是谁也不知道的，人的心，毕竟不能掌控。
　　「而且阿离他自己遭受了这样的变故，心有自卑，觉得配不上你，既然你已忘记，他也不想再去打扰你的生活。
　　「本来事情就这样了，但是月智偏偏不肯罢手，他不想你们就这样分开，所以才搬出当初定亲的事情，硬是让你娶阿离。
　　「阿离原本拒绝了月智，但月智说你虽然不记得了，但是他也不可以替你决定是不是要继续爱他，而且，也要给自己一个机会。既然这桩亲事是早就安排好的，那么就藉由这个机会看能不能重新开始，如果可以再爱他，自然是好。如果风寂云已经不爱谢离，那么最后要不要放手，由谢离来决定。」
　　贺真轻轻一叹，「大概月智的这番话说动了阿离，所以阿离答应与你成亲，这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说罢，他转头发现那家伙又在擦眼泪，不禁怔然。「认识你这么久，从未见你如此哭过，一天之内居然哭了好几次。」
　　「我对他一点也不好，我对不起他……他和我成亲，我就没好好照顾他，还老是误会他……让他难受……」
　　「现在还不晚不是吗？你还有弥补的机会。」贺真幽深的眼眸带了一些伤感，「最可怕的是一直不珍惜，等到想挽留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了。」
　　数十天过去，谢离还是没有醒。
　　贺真说谢离的体力消耗过甚，恢复还要一段时间，但这一段时间，他也不敢说是多久，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
　　然而风寂云很平静，只是眼里的寂寞和哀伤，让人心酸。
　　晴言回来了。那日坠下山崖，他幸运地挂在半坡树梢，被人所救，因为伤腿骨折，而一直没办法回来，没想到一回来，看到的却是这样的谢离。
　　他对风寂云讲了那日的事情，风寂云默默地听着，痛恨自己当时的愚昧和残忍。为什么不相信谢离的话？宁愿相信别人？
　　「少爷，大祭司一定会醒的。」站在谢离床前，晴言看到少爷的眼中又有了泪水，也跟着难受起来。
　　他从来没见少爷哭过，怎么一哭就叫人也想跟着哭呢？
　　一个月后。
　　风寂云下朝回府，到了门口晴言就迎了出来。
　　「少爷，又有媒婆来了……」苦着脸，晴言显得很无奈，「这次是礼部李大人的千金。」
　　风寂云皱眉。最近上门说亲的人越来越多，谢离昏睡不醒的事，已经成为八卦传遍了大月朝，也因此大家都觉得风寂云势必要再娶。
　　他怎么可能会想再娶？看来有必要找月智帮忙了。
　　换下朝服，他便想去看谢离。
　　「少爷，不去前厅应付一下吗？是那个很厉害的刘媒婆啊。」
　　他瞪了晴言一眼，「陆管家会应付的。」
　　「是。」晴言点头，他也很讨厌这些媒婆。
　　「阿离还是……睡着吗？」
　　「是。」晴言垂下头。少爷每天下朝回来后都会问上一回，就好像怕自己上朝的时候，大祭司忽然醒了似的。
　　他也希望大祭司能快点醒过来啊，但是，每天他都那样睡着，睡得他都快哭了。
　　风寂云推门走了进去，中午的阳光透进屋子，纱帐的阴影笼罩谢离清隽的脸。闭起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惹人怜爱。他多想再看那双幽黑的眼静静望着自己的模样，他也是到现在才明白，那里面凝聚了多少欲言又止的感情。
　　「阿离，睡得好吗？」梳理他的乌发，让它们穿过自己指尖，铺满手掌。「我带你出去散散步好吗？今天天气很好。」他轻轻说着，掀起被子，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到怀里。
　　经过大厅的时候，说亲的媒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大将军抱着一个白衣人，让他倚靠在自己怀里，温温柔柔地走出去。
　　「这……」
　　「少爷是要带大祭司出去散步。」老管家淡淡地说，对媒婆微一颔首，「那么刘夫人，请。」
　　媒婆觉得这一府人全疯了，对着个活死人还习以为常。
　　她咂咂舌。算了，只能回去叫李家千金放弃吧。
　　天气真的很好，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人身上，微风吹过，吹起怀里人长长的黑发，拂过风寂云脸颊。
　　他淡淡一笑，理了理谢离的长发，在他额上吻了吻，拉起他的一只手，穿过手指，与他交握。
　　仔细看他的样子，闭合的眼睛，睫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平静的脸庞似乎正作着好梦，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笑。
　　风寂云心中柔软，轻轻一叹。「阿离，你是觉得这风吹得很舒服吗？阳光也很暖和，对不对？我知道你喜欢坐在后院那条回廊里，每次看到你懒洋洋的躺在那，我心里都会痒痒的。现在想起来，总是让你一个人，你一定很寂寞。」他说着，脸上表情也好寂寞。
　　「如果你醒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我们骑马把大月朝四处全都游遍好不好？跟月智请很长的假，就算他不许也不要管他，就我们两个人，去玩得痛快……」他笑起来，动了动身子，让谢离躺得更舒服些，紧挨着自己胸口。
　　呼吸间有青草的气息。这么好的天气，如果阿离能应一声该多好。
　　「小薰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昨天我去看他，他还问起你。阿离，你知道吗？我最近好嫉妒锦烙，都不想看到他。嫉妒他的小薰可以响应他，可以完好的在他身边。但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嫉妒别人呢？你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啊……全部都是因为我……」他的声音低沉起来，有几分沙哑。
　　长长地吸一口气，他伸手抚摸情人的脸，语声温柔。「我不能再哭了。那样你会看不起我，我应该为你坚强起来才对。阿离，我很想记起以前的事，全部都记起来，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只有你才能告诉我，我们以前的事。你一定要醒过来，醒过来告诉我啊。
　　「我在你房间找到了成亲那天的红盖头，晴言说你一直收藏着。阿离，我知道你想让我亲手揭下来是不是？那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你醒过来，我会亲手揭下你头上的喜帕，看看我美丽的阿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梗住了，痴痴地看他半晌，那睡颜依旧没有变化。
　　心里涌起熟悉的失望和伤心，他闭上眼，克服自己的情绪，用坚强来伪装。
　　低头吻上那柔软的嘴唇，风寂云很轻很轻的说：「我会一直等你，你慢慢来，不要急，慢慢回应我好吗？」
　　尾声
　　谢离慢慢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那人的手穿过自己的身体，一条胳膊搂着自己的腰间，自己的头枕着他另一条胳膊，呈现互相依偎的姿势。
　　脸颊涌起暖意和羞涩，他怔怔地凝视眼前人半晌。
　　他瘦了，脸颊都凹陷下去，本来漂亮的眼睛下有深深的黑影。
　　谢离伸过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
　　睡梦中的风寂云感到有一阵温暖的晨风抚过脸颊，痒痒的，似乎在揉弄嬉戏。
　　他蒙眬的睁开眼，光线一点一点在眼前出现。已经是早上了啊。
　　对面的脸孔清晰起来，他看见那双幽黑的眼深深凝视着自己，诱人的嘴角微微扬起。
　　「早。」低柔清澈的嗓音说。
　　他怔了怔，下意识回应。「早……」这个字在喉咙里拖了很长的音，接着他倏然睁大眼，明明清醒过来却又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眼前的情景就会消失不见，也害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阿……离……」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是我。」谢离微微一笑，幽黑的眼闪着灵动的光芒，还是看着他。
　　「阿离！」风寂云可以在那双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他惊叫了一声，手臂收紧，紧紧将人搂了过来，全部揽进怀里。
　　「是我。」
　　那个声音还在响应。他还在回应他，那么不是作梦？不是作梦？！
　　「你醒了，你醒了！」他不断的重复。
　　「嗯。」谢离轻轻应了一声，很柔顺地依偎在他怀里。
　　「阿离……」风寂云用尽全部力气拥抱，想确认他的存在，快要窒息的力道，将两人都弄得生疼，然而谁都没有动上一动。
　　半晌，他才渐渐放开他，确认这个人完好地在自己眼前，慢慢有了实感。
　　「你真的醒了……」眼泪就这样落出眼眶，他也不觉得丢脸，只是越积越多，湿了脸颊，模糊了眼睛。
　　「傻瓜……」谢离擦去他的眼泪，手指有一点冰凉，然而温柔摩挲在脸颊上的触感，令风寂云一颗心都快涨满地蹦出胸腔，炽热的嘴唇很快捕捉住那微凉的唇，谢离也温柔地回应他。
　　「阿离，我的阿离……」他又丢脸的哭起来，吸着鼻子，想忍住，又无法忍。
　　谢离环抱着他，手抚在他背上，轻抚了几下，立刻变成紧紧的拥抱。
　　「傻瓜，寂云，你是个傻瓜……」他闭上眼睛，眼睛也有微微的湿润。
　　「阿离，再也不要离开我好吗？」风寂云目光炯炯的看他，脸颊都湿了。
　　「我有听到你的话，这些天你说的话我都有听到……」谢离注视着他，目光如水，既心疼又酸楚，「我很想回应，可是无论怎样努力也睁不了眼，一直睡在那片黑暗中……」
　　风寂云不让他再说下去，热烫的嘴唇深深地吻住他。
　　毋需话语，这是最适合他们的方式，他想，他的阿离会懂。
　　——《本书完》——
　　故事之后辛嘉芬
　　聊天时间^_^
　　其实一开始的谢离设定并不是这样，原来构想的谢离同学，是一个纯洁天真可爱到一塌糊涂，有点小洁癖、小别扭，又非常挑剔的人。（请忍受我多余的形容词）
　　但是这样的一个设定，在跟朋友说了之后，得到「好雷」的评价，然后是亲爱的编编也对我说这样有点娘，于是小可爱加小别扭的阿离同学就被拍飞了……
　　默默躲到墙角挥别在我心中十分鲜明可爱清纯的谢离同学（以上又是堆砌可爱的多余形容词……），嘉芬再提笔的时候，把自己的恶趣味全都加了进去。
　　海、听障、失忆、虐心，这么说也许有点莫名，不过这是我最喜欢的情节，就好像大家吃东西的时候有自己特别喜欢的食物，嘉芬心中最爱的故事都会跟以上情节沾上那么一点边。
　　于是，谢离同学毁了容，然后被完全的忘记，摆在那里等着被虐。（众人：喂！）
　　不是啦，嘉芬只是很执着这样坚守爱情的人，怎么说呢，受尽苦楚不能言，但是又有种坚定温柔的包容感。
　　这本书的寂云在我的想象中，是很帅气潇洒的男生，不熟悉有谢离在的那个世界，但是又莫名被他吸引，然后一点一点走到一起。
　　寂云的记忆里应该是有谢离的，不过对失忆的爱情故事，嘉芬始终有很多幻想，也看过很多感动的电影，最喜欢的是《Notebook》这本书，被拍成电影后似乎叫做「恋恋笔记本」？实在太细腻了。
　　说起来这是嘉芬的第一本古代小说，两年前有提笔写过一本古代稿，结果被亲爱的编编咔嚓，那时候编编的评价是太文言，不够易懂。我知道的，自己对古代稿真的很不擅长，现在回头再看从前那本稿，一直擦汗……所以这本《将军的鬼祭》真是写得战战兢兢，十分没自信。
　　下面还会有月相的故事，大家要期待哟！（喂，请不要这么厚脸皮==）
　　其实嘉芬的每一个故事都有幻想的主题歌，比如泽昀和白天朗的故事是属于海边的，写的时候一直在听「诗人」那首歌，修澈和华槿的幻想主题曲则是一青窈的「ただいま」。
　　我写文的时候都会重复听这些有感觉的歌，然后想象情节。
　　嘉芬写书很慢，出书也就慢啦，每次隔了很久出书其实心里都有几分忐忑，会想还有没有读者记得我？担心自己的故事能不能让读者喜欢？总之是超没自信的人。
　　所以，感谢拿起这本书的朋友，有什么意见要多多告诉嘉芬喔，不足的地方我还会继续努力。

本图书由www.27txt.com（梦幻雪儿）为您整理制作
更多txt好书 敬请登录www.27txt.com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