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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过烟花很多年
　　作者：七百

　　一

　　九九三年春。
　　“知禾，过来！妈妈给你带了个新朋友哦！”跳下单杠，七岁的知禾撇了撇嘴，慢慢向妈妈走去。
　　新朋友？是才搬来的？反正以后还不是要搬走，女孩子的话我再也不要相信了，哼！知禾的脸上忽然露出不属于年龄的冷笑。朋友什么的，我才不需要咧。
　　慢腾腾地站到了“新朋友”的面前。呃，是男孩子？粗粗的眉毛，略带笑意的眼睛，满脸的友好。鼻子又高又挺，很漂亮。
　　“你好！”“新朋友”主动伸出右手：“我叫容映池……那个，阿姨说我可以叫你小知禾，因为你比我小半岁……”很有精神的声音，应该是个调皮鬼吧。呵呵，容映池。
　　等等，骤然收住已经往外伸的右手。半岁？只比我大了半岁么？抬头重新审视了下池子的额头，不自觉狠命踮了下脚，还硬折回右手虚比划了下。呜呜，妈妈说吊单杠可以长个头的，为什么一个个都比我高这么多？
　　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儿眼里的失落，池子有点儿想笑。刚刚幼稚的举动全瞧见了，我是安慰他，还是怎么样啊？
　　看看自己还屹立在外的右手，“那个……”
　　“你是不是经常吊单杠？”异口同声。
　　“呃？”还在自我挣扎的池子一下没反应过来，“那个，哦，我不会。”停了停，觉得这样回答似乎不好，于是又加了句“要不你教我吧。”
　　知禾觉得自己要翻白眼了，他真的再也再也不要相信妈妈的话！
　　拉起池子的手赌气似的往背对妈妈的方向走去，目的地无。
　　看着那俩小孩儿紧紧握着的双手，妈妈不由舒了口气，希望这孩子能和新朋友好好相处，不要再活在过去的阴影中了。
　　“容映池容映池。”
　　“恩。”干嘛突然叫我名字？
　　“你名字好拗口哦。”
　　“哦，那……”这个小孩儿究竟想怎样？欺负新来的？
　　“以后叫你池子！”
　　“好……”谢谢总算没给我新起个外号。
　　“我不会教你单杠的。”
　　“哦……”还好我也没有很想学。
　　“你会什么？你教我好不好？恩，你平时最常玩儿什么，就教我什么好不好？”
　　“好……”又被小孩儿连珠炮似的话侃昏了，无法让人拒绝的人……“我喜欢骑自行车！”
　　诧异地盯着突然情绪高涨起来的池子，知禾也回应道：“好，那我就学骑自行车！”
　　“走吧！先去我家拿车！”
　　知禾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当自己看到自行车飞跑起来的时候有多么惊奇。90年代初的C市经济还不发达，家家户户要是将电视机冰箱缝纫机买齐了就算是条件不错的家庭了，何况是对于C市这种丘陵居多的城市来说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完全可以当作是奢侈品的自行车？
　　“容映池你下来——让我骑一会儿，好——不——好？”知禾追在池子的身后气喘吁吁地叫着，连自己要叫他池子的事情也抛在脑后，看着池子围着小院子一圈又一圈地飞速移动着，知禾一心只想自己亲自试试那玩意儿的滋味儿。
　　“容映池！”终于看准机会一把逮住自行车的后座，“让我玩一会儿嘛～”本来想装恶人凶一凶池子，不过看他块头比自己大，硬来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只好换作撒娇一途，边叫还边恶作剧似的将本搭在后座上的手慢慢上移到池子的腰上。接着一扭小屁股“噔”地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好像是笃定池子不会让他亲自驾驶，于是很识时务地谄着媚“你骑得比较好，你骑！”紧了紧抱着腰的手“让我坐在后面就行了。”说完还将小脑袋往池子也不算宽厚的背蹭去，根本忘了自己不会骑自行车的事实。
　　“呵呵，好啦。”池子被知禾的满头绒发搔得直笑，好像小猫一样，“你抓稳哦！”接着右脚一蹬，伴着知禾夸张的怪叫，自行车“嗖”地向着远方飞去。
　　或许当时的知禾与池子都没有料到，这样和谐而快乐的相识，为后来，埋下的是怎么样的人生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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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开啦！”手被狠狠推开，知禾愣愣地看着面前凶狠的小女孩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她就不同他玩儿了。
　　“嘻嘻……”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单瞳～”诺诺地叫了声女孩儿的名字，小心翼翼地想把女孩儿的手再次拉住，“昨天说要打你的娃娃是骗你的，真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女孩儿的眼里多了点儿尴尬，“不是……”
　　不是这个？那我到底哪儿惹她啦？
　　“妈妈说的……说，知禾的妈妈，是坏女人。坏女人的孩子，是坏孩子……”
　　什么?立马放开女孩儿的手，“单瞳，你乱说我妈妈什么？你妈妈才是坏女人！”知禾急得快哭出来了，表面上却丝毫不输气势。向后跨出一大步，叉着腰咬着唇死瞪着略带紧张的女孩儿。
　　“妈妈说叫我不要跟你玩儿了，她说，和坏女人教出来的孩子玩儿，也会变坏的……”
　　“你——胡——说！”知禾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地反驳着女孩儿的每一句话，“我妈妈不是坏女人，我也不是坏孩子！”
　　“可是，”单瞳秀眉一皱，忍了一下，最终没能忍住，大声说道：“你妈妈勾引了我爸爸！”顿了顿，“妈妈说的，你没爸爸，你妈妈就……不准你抢我的爸爸！”
　　“你胡说！”眼泪最终没能守得住，一大颗一大颗往外冒着，不一会儿小脸就被知禾的手擦得通红，瘦小的肩膀因为激动而不时颤抖着，但他很勇敢，至始至终都没有哭出声音来。妈妈说知禾从小就失去了爸爸，知禾是家里的小男子汉，知禾不哭……
　　“你胡说……妈妈……妈妈……”
　　“知禾？知禾……”脸颊因为熟悉的触感而温热起来，渐渐睁开眼睛，是妈妈！像落水的人抓住唯一的生机一样，知禾死死抓住了妈妈的手臂。
　　“知禾做噩梦了？”妈妈轻轻地问道。她知道知禾因为单瞳的搬家而郁闷过很长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知禾几乎不怎么理外面的人，整天整天闷在家里，只和她一个人讲话，而讲话的内容也莫名其妙，她只道是单瞳的不辞而别给知禾的打击太大了，毕竟是从托儿所开始的友谊啊，说没就没了。此后，单瞳一家别说回院子看看，连一封信也没有过。而知禾的状况也越来越严重，晚上经常做噩梦，而且醒来后都一定要她抱着哄着才能再次入睡，真是个黏人的小家伙。
　　知禾委屈地点点头，泪眼朦胧的。
　　“还是不愿意和妈妈说说你梦到什么啦？”妈妈轻轻拍着知禾的背，一下一下抚摸着。这是知禾最喜欢的方式，通常不到五分钟，他就会再次入眠。不过怎么也想不通的是，知禾不管在梦里哭得再凶，也决不会说出梦的内容来舒缓情绪，这是她最为担心的地方。
　　“不是不愿意，我是真的忘了嘛～”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向妈妈撒娇了。知禾扭扭小腰杆，整个儿贴在妈妈怀里，眼神，却忽地暗了下来。紧紧闭上眼，让我忘了，我真的忘了，真的忘了……
　　“好好好～”妈妈轻笑，“忘了忘了。”
　　“那么，能和妈妈说说今天认识的新朋友吗？”
　　恩？瞬间抬头。新朋友么？哈哈……不自觉扬起嘴角，“他叫容映池，名字真难叫。我就说以后叫他池子了”
　　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知禾从妈妈怀里挤出来，激动地说：“妈妈，他有一辆自行车哦，他今天载我围着院子跑了好多圈儿呢！”
　　妈妈边看着手舞足蹈的知禾边微笑，还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让他把儿子叫到这边住是对了，希望知禾从此能走出阴霾……
　　顺手捞过知禾瘦小的身躯，又一下一下轻抚着，“池子是个好孩子，你能喜欢他妈妈也很高兴。不过池子的爸爸……妈妈没有和他住在一起，他是和爷爷奶奶一起住的，所以，知禾不准欺负他哦！”
　　欺负他？他比我大好不好？又比我高这么多，他不欺负我就算好的了！“嗯。”嘴巴上还是乖乖顺应着，“妈妈，明天池子叫我上他家玩儿去，他说要给我看他的宝贝。”
　　“哦？是吗？那知禾想去就去吧！”妈妈很高兴知禾与池子能这么快就成为朋友，毕竟，早一点融洽起来对以后的事情也会比较有利。
　　什么嘛，我才没有很想去，是那家伙故意用他的宝贝引诱我啦。知禾无意识地撇撇嘴，得到了一个刮鼻子，“知禾，池子的爷爷奶奶都是老师，上他家玩儿的时候碰上了可要记得叫人啊。不然人家会说咱们知禾不懂礼貌的。”
　　恩。知禾乖巧地点点头。老师啊？真恐怖，知禾最不喜欢的就是老师了。

　　二

　　正如知禾的妈妈所说，池子的爷爷奶奶果然是严谨的老知识分子，一丝不苟的样子，让知禾只看到照片，就浑身不舒服。
　　“为什么把你爷爷奶奶的照片挂在正对门口的地方？驱邪么？”得到一个白眼。
　　“不知道。”池子以七岁半的年龄怪模怪样地耸耸肩，径直走进了里屋。
　　“哇，你们家家具都好大哦。”知禾开始打量这间客厅，还不客气地动手摸起来。还好他爷爷奶奶都不在家，害我紧张半天。
　　“喂池子，我说你们家家具很大！”知禾对着里屋吼了一声，乌漆摸黑的，也不知道池子在里面干什么，知禾也不敢进去，于是便顺着客厅摸了一圈儿。仍旧没有得到回应。
　　知禾有点儿害怕了，他看了看黑漆漆的里屋，转过头来又不小心瞄到池子爷爷奶奶的照片，被吓了个十足，“啊”地一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闷着头往里屋冲去。
　　“砰～”额头撞上了个硬东西，应该是柜子之类的。
　　“呜……”疼！知禾顿时无语，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吱呀～”罪魁祸首的柜子门被打开，透出来一个圆圆的脑袋。
　　“怎么了？撞到头了？”轻轻覆盖上知禾摸着自己脑袋的手，池子缓缓地揉按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哭不哭，摸一摸，包包散！”
　　知禾忍住眼泪，也顺着池子的手揉着自己的小脑袋瓜。“池子～我叫了你两声你都不理我！”知禾借着疼痛开始装可怜。
　　池子停住手，转而拉着知禾的手引导他走进大柜子里。“对不起，我刚才一直在柜子里，没听到。”
　　柜子里真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池子拉着。不过却没有自己想象的大，才进来就能感觉到抵拢柜子背了。
　　“你刚才在柜子里干嘛啊？”头疼稍微好一点儿，就又开始东敲敲西敲敲，手一刻不得闲。“难道你的宝贝藏在这里面？”
　　能感觉到池子微微笑了一声，手指头轻轻点了一下知禾的脸，“聪明！”
　　知禾有点儿小得意，也没介意刚才池子的小动作。接着他被池子带着蹲下来。
　　“爷爷说了，这些东西最好不要拿出来给别人看，影响不好。”黑暗之中闪现出了一点儿幽幽的光，池子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支小手电筒，知禾能微微看到池子的轮廓。顺着池子的眼神往下看，是一地的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有些像钱，但跟钱又不一样，有些像硬币，但上面的图案跟硬币的也不相同。
　　读出了知禾眼里的疑问，池子有点儿小骄傲，“这些是爸爸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钱！”
　　“国外的？钱？”知禾难以置信地将那堆东西摊在手上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又看，最后抬起头望向池子：“国外的钱？”
　　恩！池子诚恳地点了点头，说是。“我爸爸在国外工作过，他还有一辆劳斯莱斯呢？”
　　知禾对此置若罔闻，他现在完全状况外，对于一个只在中国待着并仅仅七岁的小孩儿来说，劳斯莱斯大概和外星人一样不可理解，而外星人至少经常出现在他常看的课外读物里。
　　于是知禾整个跳过这段，兴奋地拉着池子的手：“池子的爸爸好厉害啊！”
　　“那是～我长大了以后也要像爸爸一样厉害！”池子如此承诺着。
　　“嘎吱～”不远处传来一声开门的声响。
　　“不好，是爷爷他们回来了！”池子一脸紧张。“快收好，爷爷不喜欢我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看的。”
　　于是两个人缩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忙前忙后地收满地的钱。
　　忙完了的两人终于将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静静地在黑暗里互相依偎。
　　“池子～”知禾轻轻叫了声池子的名字。
　　“什么？”池子也轻轻回应了一声。
　　“噗～”知禾不自觉笑出了声来，立马被池子的手堵了个满。
　　“嘘！”池子用另一只手示意知禾不要在这种时候前功尽弃了，不过自己脸上却也现出大大的笑容。
　　俩小孩儿在漆黑的柜子里无声地笑得前仰后翻。
　　许久。
　　“池子，我们还不能出去么？”知禾有些气闷了，一直这么弓着让他很不舒服。
　　“再等一下吧！他们三点会出去打门球，我们到时候就可以出去了。”池子似乎也发现了知禾的不舒服，轻轻把他的头揽到自己的腿上，让知禾将身子放平躺着。
　　恩。知禾乖巧地点了点头，靠在池子的腿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当大人们心急火燎地到处找人的时候，知禾与池子像没事人一样从柜子里钻出来，而时间已是第二天的上午。
　　知禾的妈妈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紧紧抱着知禾发抖。知禾知道这次让妈妈担了多大的心，撇撇嘴道了歉。而另一边池子却被爷爷罚抄课文，一个星期不准出门玩儿。池子也道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不敢忤逆爷爷，更是恳求爷爷不要让爸爸知道。
　　只是池子怎么也想不透，爷爷一直很公平公正，甚至是有点迂腐的人这次怎么会在言语上让知禾的妈妈过不去，而知禾的妈妈更是一脸小媳妇儿样丝毫不敢涉及池子只一个劲儿说自己不懂怎么教孩子请二老原谅。难道爷爷还是奶奶是知禾妈妈的老师么？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喜剧收场了。最终得利者是俩顽皮小破孩儿。经过这件事，他俩的关系立马变铁，此后更是公不离婆、秤不离砣似的。知禾事后还在自己的衣服包里找到一个池子的宝贝硬币，而池子说这硬币可能跟他有缘，于是就这么放在知禾那里了，一放，就是八年时间。

　　三

　　一九九五年夏。
　　俩小孩儿都上三年级了。
　　此间的两年里他们闹过无数矛盾，但都以池子的道歉而告终。
　　“谁叫你比我大的？大的不就应该让着小的嘛？”知禾如是说。
　　“是是是，我大我倒霉。不过就半岁而已么？”池子看来已经完全被小知禾吃定了。
　　“虽然实际只有半岁，但看起来……”知禾丝毫不自卑自己两年里完全没有变化的身高，“看起来你大概比我大三四岁哦～”
　　池子苦笑。
　　两年间池子的爸爸似乎回来过四五次，他看起来很忙，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了。池子倒不是很在意，他说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该这么黏爸爸。倒是知禾的妈妈，情绪波动挺大的，特别是池子爸爸走后。知禾隐约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但依他的年龄却是什么也猜不出来的。
　　总之，知禾挺羡慕池子的爸爸在国外工作，他肯定遇到过很多好玩儿的事儿。
　　池子莞尔，默默想，再好玩儿，没有我在，他会觉得好玩儿么？
　　池子的妈妈走得早，而爸爸又一心忙事业，池子几乎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不过过于严肃的教育环境让池子从小就对什么事都没太大热情，除了一样，那就是从小玩儿到现在的自行车。知禾还听说池子是得过奖的，技术还挺不错。不过人的兴趣随时都在变化着。就像现在，两年的时间，帮池子又打造了个兴趣出来，就是跟着知禾的屁股转。
　　这知禾个头儿是矮，但鬼点子却特别多，跟他待一块儿，不出两分钟，有趣的事情就自动来找你啦。所以换一个层面说，他俩就属于互相黏着的状态。
　　池子生日，也就六月左右的时间，院子的小池塘里已经开出了几朵小荷花。
　　“知道么？这叫小荷才露尖尖角。”知禾指着池塘适时地对池子拽两句。
　　池子摸摸鼻子，这小屁孩！
　　“池子，看见你兄弟都不打招呼的？”知禾眼睛一转，又准备跑火车了。
　　“我兄弟？”池子抬头向四周望了一圈儿，最后将眼神定格在正欢畅游弋的蝌蚪上。“你是说？”指指小蝌蚪们，“他们？”
　　知禾霎时笑弯了腰。“笨呐池子！”用双手虚比了一下，“这么大的池子都看不见？”
　　呃。如果那时候有管冷笑话叫冷笑话的话，池子说不定会抖上几下以示抗议。
　　“你要捉蝌蚪？”池子望着正卷裤腿儿的知禾问。
　　摇摇头，高兴又神秘的表情，“我想摘荷花！”
　　喂！一把拉住知禾的手，“池塘很深的。”
　　什么很深，是怕被大人知道了骂吧。知禾一副很了然的样子，轻轻甩开池子，“没关系，我会游泳的。”
　　“过来！”池子一沉声，重新将手搭上了知禾的肩膀，轻轻一提，就把知禾整个儿拉了过来，“想要荷花是不是，我去摘。”
　　呃？知禾不可思议看向池子，“为什么你要去摘啊？”
　　停下挽裤腿儿的动作，池子也不可思议地回望，“不是你要荷花吗？你个子太小了，下去会被淹的，我帮你去摘啊就。”
　　知禾把池子已经挽好的裤腿儿重新放了下去，撇撇嘴笑了，“不要你去，本来就想送你的怎么可能让你去摘……”
　　最后一句呢喃带过，惹得池子又诧异地询问了几遍他到底想怎么样。
　　嘿嘿傻笑了半天，终于从牙缝儿中漏了句：“不要了，骑自行车去！”
　　无奈摇摇头，慢慢跟在知禾身后，这知禾，怎么总叫人看不穿他在想什么啊。
　　一如既往自觉地坐上了自行车后座，还大力拍了拍胸前的座位，“池子快来带我！”
　　什么时候坐后座坐上瘾了？说要教他骑都不肯了，非要我带着。
　　“池子骑得很快，坐起来风吹着舒服。”立马环抱住就位的池子的腰，又开始蹭他的背，“今天要多骑两圈儿，因为没摘着荷花，池子的力气被省下了……”
　　这是什么逻辑？感受着背上传来的温热，知道这孩子又自觉地把整张脸贴了上来，还美其名曰不压住衣服池子被风吹多了会感冒，这全都是为了池子好。
　　贴就贴呗，非找这么多理由。池子稳了稳知禾交叉在他腰前的双手，一蹬地，又开始了他亘古不变的带小知禾兜风活动。
　　人生中总会有不如意的时候，不管你前一刻多么快乐、多么自如，下一刻，总会发生点儿什么来扰乱它，令人们伤感、失望，接着努力去幸福，如此回环往复、你来我往，这才是完整的人生。
　　知禾没有想到，他没有送出去的荷花，最后竟会没有等他长大去采摘然后送出；池子也没有想到，那天多附赠的逗得知禾咯咯直笑的那两圈儿，竟然会为他们的兜风生涯划上句号。
　　在池子去上学的一个白天，知禾被妈妈带着搬出了院子。
　　一切都显得很急迫，看着焦急的妈妈，知禾不敢问搬家的原因，只想多帮妈妈一点儿，收拾衣服，拿拿行李，甚至慌到忘了给他的朋友留下什么，就这么走了，宛如飞鸟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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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禾当年被妈妈带着搬到了离妈妈工作单位很近的地方，房子也由当初的小院平房变成了高楼，这着实让知禾高兴了许久。当然，连带着学也一起转了。回想起当时老师把补课费退给自己恋恋不舍的表情知禾就想笑，我好歹也成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了，呵呵。
　　什么都优于以前的生活，不过对于知禾来说最大的变数是他多了个新爸爸，在他们母子搬进这房子的时候，新爸爸为他们开了一个欢迎会。很多很多好吃的，还有他想了很久的变形金刚，知禾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个看起来像好好先生的新爸爸。
　　生活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妈妈的脸上似乎多了很多笑容，这让知禾很欣慰，他倍加相信当初单瞳是被她妈妈骗了，原因大概是自己太淘气之类的吧。学校的新同学也很好相处，他瘦弱的外表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有油然而生一种保护欲，再加上天生的小圆脸，怎么看也不像三年级的孩子，所以大家以为他年纪小对他也格外照顾。
　　即便这样，知禾还是很想池子。他后悔自己的不告而别，后悔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这不就和当初单瞳的离开一样了么，想当年他是如此伤心，就像被人抛弃的小狗一样。不知道池子会不会也很伤心？应该比我好一点吧，他这么大个儿，肯定比我像男子汉！
　　其实知禾的新家离老家院子只有一个站的距离，但因为知禾年纪太小，又不识得路，所以六年间一次也没有回去过旧家，妈妈也没有提过回去看看老邻居们这件事。
　　于是知禾在新家里渐渐成长，而对于池子的愧疚，也随着时间一天天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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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二○○一年秋季入学。
　　“知禾，你在几班？”在公布栏前大吼大叫的家伙叫严铎，是我的邻居，为人耿直、性格外向，唯一缺点：声音太大！我曾说他主持奥运会不用拿麦克风，他居然瞪我说这算什么，以后人类和外星人通话就全靠他了……寒个先。
　　忘了说，今天是我们升入高中的日子，约好到学校看榜。
　　“知禾，不要自言自语了，你在几班？”严铎打断我清晰的思维。
　　“哦，我找找，你在几班？”
　　“9班我在。”严铎一边奋力推开人群向外围的我走来，一边调侃：“你站这么远怎么找啊？”
　　我无谓地耸耸肩“你哥哥我视力好呗～”
　　“视力再好你也被人挡完了怎么看？跳起来么？”严铎用坐手肘压在我的肩上，右手还虚空比划了下。
　　真气人。我知道自己身高不够，又瘦，所以不去挤，我就利用我仅有的优势远距离眺望一下自己的名字不行啊？谁说我不能透过厚厚的肉墙看到公布栏的？
　　“你又不是透视眼！”严铎再次打断我的思维。这家伙，怎么每次都知道我在想什么？
　　“好啦，我刚才挤出来的时候就顺带帮你看了下。你和哥哥不同班。真可怜，要是被欺负了哥哥我不能第一时间罩着你了。”说完还硬挤出点儿鼻涕，挤眉弄眼地露出一副恶心的表情。
　　“好啦好啦。”抬手架开他的手肘，压得我生疼，“我会把第二时间留给你的。给我讲几班你可以跪安了。”装模作样挥挥手。
　　“是！”严铎退后一步，学古人作揖状，“禀万岁，您老是8班的。”说完还风情万种地隔空抛个媚眼过来，“让奴才为万岁带路吧。”居然伸出一只手来。
　　我又好气又好笑，“你以为我是慈禧还是你是李莲英啊？”
　　“奴才不敢。”这下儿连声音也装上了，“奴才可不就是此后您这位万岁的贴身小丫头么……”
　　立马附送一个白眼，“行啦，大爷我自己走，你退下吧”
　　不顾严铎伤心欲绝的眼神，我决定在进入高中的第一天只靠自己的力量去应付一切，坚决不做被人蔑视的知禾了。
　　“7……啊，8班，就是这里了。”居然在三楼走廊的尽头，让我一阵好找。
　　心情略带小紧张，在看来是班主任老师的细声询问下，我确定了自己在今天将成为S中学高一八班的一员了。
　　同学还没来齐，教室里坐得稀疏得很，知禾也随便找了位子坐下，心里边盘算自己要不要给高中生活增添点儿色彩，比如争取下班长或是什么委员来做做的好。以前由于胆量太小了可从来都是平头老百姓的份儿。进了高中，能突破自己么？
　　知禾不由得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同学。还好看起来都挺和善的。
　　忽然一个熟悉的背影闯入知禾视线。是……单瞳？应该不会这么巧吧？老天的玩笑？我可从来不信命数啊。知禾将身子侧着探过去，看了个仔细。果然没错！
　　“喂～”轻轻拍下肩膀，“单瞳～”怕引起大家注意特地放小声了许多。
　　“呃？”前面一头清爽短发的女生回过头来，大大的眼睛忽地瞪得更大了，“知禾？”随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居然成了高中同学，这叫有缘么？”
　　干嘛笑成这个样子？我还没忘记你原来是怎么样说我和我妈的，这误会到现在还没解除呢。
　　“哈哈，有缘，有缘。”知禾也堆出笑颜，“诶那之后你搬哪儿去啦？”
　　“就那院子外的公路往后走。”
　　“哦，不怎么常走那条路。”
　　“是吧，我就说明明住这么近也没看见过你。”
　　“咱们缘分都堆到今天来用了啊。”
　　“呵呵，知禾变聪明了很多哦，就是个头还这么小……”
　　一记白眼刀扔过去，“是啦，你嘴也毒了很多。”
　　知禾犹豫了一秒钟，还是把事实说了出来，“实际上，后来我也搬家了……”
　　“哦？你搬去哪儿啦？”
　　“我妈单位附近，也不远，和院子就一个站。”
　　“哦……”
　　相顾无言。
　　该寒暄的都寒暄完了，在知禾还在犹豫是否要将陈年往事拿出来戏谑一下单瞳的时候，班主任开始叫大家准备自我介绍了，说是大家认识认识，顺便有人想为班级做贡献想当什么干部的也一并想想，待会儿上讲台当全班同学面儿说说，争取得到大家的支持。
　　知禾不幸成为了第一个。谁叫他考进这个班的成绩是第一。中学里成绩是所有活动的风向标啊。
　　大步踏上台，知禾有些紧张。不怎么敢平视前方，于是干脆仰望天花板，“我叫知禾。知识的知，禾苗的禾……”接下来的半分钟脑袋一片空白，心里一个劲儿叫惨了惨了，这头开得也太不上档次了，这下不知道在班上同学心里得留下个什么窝囊印象了。
　　于是干脆就破罐子破摔，拿起粉笔将知禾俩字儿大大地摆上黑板，十秒搞定，拍拍屁股回位。这种事大概也只有我能做出来了，就让底下那群人笑死吧。
　　“知禾，你不想竞选什么班委么？”班主任唐老师关切地问道。毕竟第一名进来的得意门生还是应该给个官儿当当，全面发展发展的好啊。
　　“……不想。”知禾窘迫地从位子上站起来。知禾从小对老师就没什么好感，让他一天到晚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生活，真还不如一刀给他个痛快。虽然心里这样想，话还是要圆好的，“老师，我身体不太好，当干部怕要拖其他同学后腿……”
　　哦，唐老师了然地点点头，果然是个会为人着想的乖学生，“那你先坐下吧，咱们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其他的啊。”
　　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本来打算念第二位同学名字的唐老师忽地抬起头对知禾继续到，“平时要注重锻炼身体，看你瘦小得。”
　　愣了半响。哈哈哈……角落里终于传来打破知禾尴尬的笑声。
　　寻声望去，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兀自埋头耸肩，虽然压住了第二声笑，却不能忍住自己的惯性动作。
　　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口，是谁？
　　眼镜男还是笑得抬不起头，而这边同学又依次开始自我介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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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的生活总是快乐而单纯，也没有高考的压力。新同学之间友好而团结。
　　知禾又将他的娇小可爱发挥得淋漓尽致，一个星期时间便将班上的同学交了个七七八，特别铁的还给他组了个类似后援会的小团体，团长就是隔壁班的严铎严大班长，一个星期的又接又送让8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大名，他俩的绯闻已经在两个班彻底传开，都快赶上《新女报》的传阅量了。
　　严铎可不以为然，依旧不辞劳苦地每天主动地为8班当门神。
　　实际上因为是邻居一起走罢了，知禾暗笑同学的情报太不与时俱进，就俩平凡高中男子也能无聊到会在茶余饭后当话资谈论，世风日下啊。
　　可这美其名曰“拔苗组”的小团体更是无聊，闲着没事在知禾画板报时端茶倒水、做清洁的时候暗度陈仓，又或者在午休时间拉着他们的大王到处闲逛，网吧、球室、歌厅……一个没拉下，反正有知禾这个第一名当靠山，怕什么？
　　知禾一开始还挺有新鲜感的，可渐渐就觉得特没意思。还不如班上新崛起的一个新团，叫什么车迷会的，一天到晚翻着报纸杂志讨论哪车好哪车差什么。只动动嘴皮子，又不累着身上，而且知禾经过当年池子的自行车启蒙教育之后，对车也颇为喜爱，于是，他决定不管严铎一堆人，找车迷会的会长容梓柯谈谈他准备弃暗投明的具体事宜去。
　　等等，姓容的啊？远远看着正专注看杂志的容梓柯，那眉眼、那脸型……
　　不会吧！不怎么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但S中确实就在旧家院子的边上，要说他在这儿上学也挺可能的。再说也确实挺像的……上，还是不上，是个问题。
　　最终，知禾撕完了一个新作业本儿，还是决定硬着头皮上。
　　“你好……”怯生生的童音。
　　刚一出口知禾就后悔得想扇自己两个大嘴巴，装什么幼稚啊，我是成熟刚强的男子汉！
　　默默等着容梓柯抬头，合上手中杂志，然后咧开大大的微笑。
　　“知禾，你终于想起来找我了吗？我可是等了你一个多星期哦！”
　　果然……三条斜线。蹬蹬蹬～结实倒退几步，坐到两米开外，“池……池子？真是池子？”
　　“呵呵，你声音干嘛发抖啊。这么久了小知禾才想起来找我，我好伤心啊。”说完还作势捧着心皱了皱眉头。
　　没常识，你按的地方是胸部……“你，你不改名字了吗，我自然不知道是你。”
　　“长相也变化很大么？我可是第一眼就看出来你是谁了，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严重打击！“大……有点大，不敢认你了。你干嘛改名字啊？”
　　“爷爷改的，这名字命格好。”
　　“切，封建迷信，你爷爷不老师吗？”
　　“我爷爷还信佛教呢。”
　　“是吗，信佛的人长得还那么凶悍。”
　　苦笑。“我也信佛哦。”
　　“哦？哦……”不好，没话说了，快找话题快找话题！知禾的心里真是狂喜加狂喊，乱激动一把的。
　　“你……当初为什么突然就搬家啦？”池子帮他接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妈妈突然说的，我想应该是她工作比较方便吧。”终于提到这件事了吗？知禾的心里还是很愧疚，怎么说来，都是他不太对吧。
　　“恩。那你搬去哪儿啦？”
　　“就辰光路那里。”
　　“哦，姚樗家也在附近，那儿不远啊，怎么没见你回来看我？”
　　姚樗？高一8的班花。什么时候和她这么好的，连家住哪儿都知道了。不由得撇撇嘴，恍了恍神。
　　“该不是不知道回来的路吧？哈哈”池子果然了解知禾……
　　对，我就是不认识路，怎么啦，不准人天生路盲啊？飞了个白眼，知禾往池子旁边靠了过去，“你和姚樗很熟？”凭我的交际手腕都没把她拉拢来，“你……”装作神秘的笑了笑，眼含期待地盯着池子。
　　其实知禾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啥。他那幼稚到家的暗示无非就是想从人家嘴里抠出他们正在交往、或者父母是同事等等的事实吗。
　　“这个……以后再跟你说。”池子也神秘地笑笑算是回应了知禾的期待。
　　“切～”无意识地挥挥手，为什么要挥手？看着自己手掌，知禾愣了一下，想挥去什么东西？为什么觉得有点儿不舒服。
　　“诶你知道单瞳吗？你来之前她就搬走了。”为什么要提起单瞳？知禾又愣了，池子知道才怪，自己也知道她是在池子搬来前就走了的。
　　“哦？这件事情我还不知道，不过她挺喜欢车的，这段时间经常一起神侃。”
　　“说到车……我爸爸还有一辆劳斯莱斯哦～”学着当年池子幼稚的声音，两人笑作一团。
　　“那你的自行车呢？”知禾突然想起了他的启蒙运动。
　　“哇，很久没骑啦，放院子里都生霉了。”池子习惯性耸耸肩，“而且，是你走之后我再也没骑了……”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池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侧了侧脸。
　　恩？我走之后……“你要我负责？”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心里早已激动得砰砰直跳，为什么这么紧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知禾你千万要冷静、千万要淡定啊！
　　池子猛地撇过头直勾勾望向知禾的双眼，这下轮到知禾不好意思了。脸不自然地红了红，“我……我开玩笑的，我干嘛负责啊……”
　　像没听见知禾刚才的话，“你就负责我每天的晚饭好了，下午家里没人给我做饭，我也不想吃食堂了。”说完径自走向教室外，剩下知禾一个人细嚼慢咽池子刚才的话。
　　做饭？做饭？天哪，没做过怎么办，一会儿叫严铎陪我去买食谱好了……
　　不对不对！奋力摇摇头。为什么我会这么轻易同意了，不是，我还没同意呢！可是为什么会有点儿高兴的感觉，好吧，是很高兴……
　　顿时觉得池子走路的背影挺像最近流行的台湾偶像剧里《流星花园》里的道明寺，难道……难道我会是杉菜？知禾再次摇头，不对，杉菜是女的……
　　知禾正独自兴奋得忘乎所以，以至于他忘了沿着池子的背影向前，一个美丽的身影已等候多时，而正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他自然也没有想到，这次的重逢之于他，还说不清是个起点，还是终点呢……

　　五

　　“你们班知禾又哪儿去啦？”严铎顺手拉着一过路的同学问道，“这几天下午老不见他人影儿，他吃饭了没啊？”
　　这位路人甲同学横眉冷对他，“你们家知禾你都不知道，问我哪儿知道啊？”
　　切。径自走开，却不料撞上一人，太好了，逮着一个是一个，“我说，车迷会会长同志，这几天老听见我们家知禾提起你，前几天还非拉着我逛书店，问他买什么又不说，就看他池子池子的念。你给他灌什么迷药啦，一到下午就不见人影儿了。”
　　哦？你们家的？他还把池子都告诉你啦，“你知道得还挺多的啊。”池子冷冷道。这知禾，干嘛什么都对这个人说啦。一会儿回去得好好收拾他。
　　“能不能请会长同志先回答我的问题啊？”
　　“你们家知禾你都不知道，问我哪儿知道啊？”一闪身，池子带着莫名的怒火越过严铎向座位走去。
　　此时那位路人甲同志贴上来，“呵呵，严班，我看你还是放弃吧，反正知禾晚自习必定会出现。”
　　刚才一恍神没注意，美女啊！8班怎么连路人都是美女啊。一边懊恼自己班福利不好一边拖着脚步走食堂补充能量去了。
　　呵呵，单瞳看着严铎渐远的背影，微微撇了撇嘴。你们家知禾？
　　*************我是转换场景的小分***************
　　自从池子跟知禾提过做晚饭的事情之后，知禾就一直很认真地在对待。买菜谱，学切菜烧菜什么的，活像一个新婚小媳妇儿。虽然池子当时的意思是叫知禾出去吃饭的时候帮他带一份回教室，食堂的不合他胃口，加上天渐渐热起来，如果回家吃个饭还得洗个澡，太浪费时间了。不过看到知禾干得热火朝天的，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吃饭有人伺候有人陪还有人说话解闷儿，最重要的是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俩人随时随地黏糊在一起的状态，真让人怀念啊。不过之前知禾一直缠着他问爷爷奶奶回不回家让他有点儿烦，要回家我找你做什么饭呐。
　　“知禾——”池子将刚折回教室拿的书重重搁在了茶几上。
　　听出池子似乎不高兴，知禾赶紧擦擦手从厨房跑出来，“干嘛？”
　　“过来！”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知禾过来坐。
　　哦。当屁股陷到沙发里去的时候他的肩膀被池子搂了个结实，甚至大力到让知禾有点儿痛。
　　“池子？……”想想这姿势也太那个了，知禾脸一红，想把俩人的距离弄开一点儿，不料两只手却被池子的另外一只手拦住了。
　　“说！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顿时哭笑不得。知禾一收劲儿，“又发什么疯呐，我怎么你啦？”
　　池子把头慢慢考过来，脸带贼笑，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知禾。不由得想起了他说要负责那时候池子也是这样瞧他的，把人瞧得直心慌，不自然地歪了歪头，避开了池子灼人的眼神。
　　“你对不起我！你把我卖啦。”看知禾的表情仿佛在戏谑他无聊，池子将手臂收得更紧了，知禾整个人不得不贴在他怀里，无用地挣扎了会儿，最终平静下来。
　　“池子这名字你告诉谁啦你说。”
　　诧异地抬起头，在纠结这个？真生气还是假生气？细细观察了半天池子的表情，“那个，严铎听到我自言自语然后问我的，他也是我朋友，我……我以为你不会介意，所以……”
　　“不，我就介意啦。池子只能你一个人叫知道么”一向沉稳的池子奇怪自己为什么一碰到知禾就开始耍小孩子脾气。
　　呵呵。知禾笑着点点头，“好，以后你的什么我都不向别人说好不好？”
　　“恩，那你快去接着做饭吧，饿死了。”放开禁锢，顺手拍拍知禾的背。真瘦！“我说平时看你也挺能吃的，肉长哪儿去啦？”
　　重新系好围裙的知禾头也不回地笑道：“心里去了呗，肉多了心才软呐，不然饿死你我也不受这个罪。”
　　噗～什么逻辑？看你小样儿忙活得不挺开心的？
　　摸摸自己的心，抱着知禾的时候有跳快了一点，在紧张什么呢？不过知禾那小子瘦是瘦，抱起来感觉还不错，软软的，香香的，像女孩子一样。切～我在想什么啊。摇了摇头，想摇散脑海中的胡思乱想。那小子嘴贫得很，女孩子可温柔可爱多啦。
　　“叮咚——”适时传来门铃响，打断了池子的思维。
　　“你爷爷奶奶回来啦？”吓得知禾一下从厨房跑出来，满脸恐慌，“要不我回避一下？”
　　看来爷爷奶奶给童年的知禾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啊，池子自顾自地笑了笑，不禁想起了当年他们睡柜子的事情，那块硬币，不知道知禾还留着没。
　　透过猫眼看见了来人，池子不由皱了皱眉，“不是爷爷奶奶知禾，没事儿”
　　打开门，竟是单瞳和姚樗。知禾愣了愣，一下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扮相。
　　于是四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半晌，姚樗终于开口了，她指着知禾的锅铲和围裙问：“这是干什么，cosplay么？”语气里暗藏不满，一双厉眼直往知禾身上招呼。
　　“没事，知禾给我做饭呢。都进来吧，没吃一起吃。”池子淡淡地让出了道来。
　　“哟，小知禾，就说几天下午没见你，原来躲这儿给会长大人做饭来啦？”单瞳开玩笑地对知禾眨眨眼。
　　知禾讪笑，也没接话。望向池子，还是一脸淡然，正铺桌布。姚樗的表情倒是四人中最值得深究的，一脸不满，还站在池子身边悉悉索索说些什么。
　　没看见池子不搭理你么，还不闪开？知禾捏了捏手心，有点儿汗。一定刚才做饭热的，我才没有看见姚樗就紧张。
　　“哎呀。”单瞳一声大叫惹得另外三人的目光同时射来，“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单瞳拍拍知禾的肩，“你家严铎刚来班上找你了，可惜……”可恶的欲语还休，“可惜问错了对象。”
　　转而朝池子眨眨眼，好像俩人间有很大秘密似的。这样子的单瞳，还真没见过。果然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吗？那池子，你变了么？知禾也转向池子。他很明白刚才单瞳想要暗示什么，他也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想听听池子怎么说而已。
　　“我没告诉他！”说得很理直气壮。
　　接着向知禾靠过来，在他耳边小声道，“理由刚跟你说了。”
　　“池子只能你一个人叫知道么……”知禾想到池子独占宣言似的话语，脸又不自觉向外撇开，一副独自甜蜜样。
　　这一切看在姚樗眼里却全变了味儿。什么话不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看他一句话就把你脸给逗红了，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啊。今天要不是单瞳告诉我你在他家做饭，我还不知道你和他还有这么一撇一捺摆着呐。
　　果然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弱智，姚樗甚至忘了她的假想敌是个男的。
　　一把拉过池子的手往里屋走去，小声地说：“不吃饭啦，我有话问你！”果然任何时候都一副温柔娴淑的样子。
　　池子回过头给知禾一个抱歉的微笑，“你们先吃，记得给我留点儿啊。”
　　知禾很在意池子没有拒绝姚樗的亲密举动，甚至他们进里屋去顺带还把门给关上了。
　　“伤心啦？”
　　切，我伤什么心啊。回过身来自己开始盛饭吃。饿谁也不能把自己饿着。
　　“你知道他们在交往么？”
　　呃……果然。知禾了然地点点头，这件事他略微猜到一点儿，从池子不肯说他和姚樗如何熟识的那时候开始。靠，吃到嘴里的菜都不想嚼了，只想冲到里屋大骂一场。连这种事情都不跟我说，还这么多年……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很早就搬离了院子，和他不能算做多年知交好友，那，青梅竹马？也不对，那不形容一男一女的么。两小无猜？咳究竟怎么定位啊？我和他还算好朋友么？虽然从做饭开始已经慢慢回复到小时候的状态了,可是……唉……
　　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叹气的，单瞳看他纠结至此就知道今天没好戏可看了。好容易和姚樗攀上关系邀她来当这场戏的女主角，偏偏男二号不捧场，依他以往的脾气不该抢上前去和那女人展开一场世纪争夺战么？这么优秀的编剧、这么好看的戏码，唉，可惜了。于是自己也拿起碗食不知味地吃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知禾碗里的饭不见少，心里的气可逐渐堆积起来。
　　终于进里屋密谈的俩人出来了。看看女的，一脸红晕，气喘吁吁，干嘛啦干嘛啦？再看看男的，一脸贼笑，满足得很的样子，刚才到底干什么啦？居然还没事人一样给我吃饭？都不解释说明一下？知禾濒临爆炸的边缘。一是气他们交往的事不是由他亲口对他说的，就好像新郎结婚了新娘不是他一样。啊呸，什么烂比喻！二是气他们刚才的行为举动已经严重超过了他可以接受的范围。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是他什么都看出来啦！
　　单瞳好笑地看着知禾脸上的阴晴不定，帮知禾问出了他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不过附加了一点儿额外的情愫：“哟，小两口刚干嘛去啦？”
　　小两口……知禾现在只想跳起来掐死单瞳。
　　嘿嘿。
　　嘿什么嘿，一对狗男女还给我装傻充愣的，看大爷我今天不废了你们。拿筷子的一双手已经由于激动而颤抖了。
　　猛地站起身来，直挺挺地走到池子面前，重重地搁下碗筷，恶狠狠地说道：“大爷今天心情不好，不洗碗了！”
　　像怕晚走一步就忍不住骂出声来一样，知禾拿起自己的书飞也似的向外逃去，留下房间里三个石化的人。
　　可知禾没想到的是率先忍不住的不是骂声，而是眼泪珠子，就在路上这么大滴大滴地掉下来
　　旁若无人地拭去，又旁若无人地掉下，如此反复。知禾的脚步没有停下，他正在考虑以后要不要再理会池子和那俩女人了。一个装深沉，一个装柔弱，一个装天真。靠，大爷以后不接近你们总好了吧，给你个面具还真以为自己是摩登大圣了。
　　虽然这只是知禾的气话，虽然此时此刻知禾的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他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隔日忘的人，过了今晚一准儿又会屁事没有拉起他们神吹。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没有想过躲人，池子却开始躲他了。

　　六

　　再也不去给池子做晚饭了，这是知禾单方面的决定。不过这个决定在24小时后宣告破灭。
　　他一个人没饭吃太可怜了，大爷我就看在他可怜的份儿上不和他计较了吧。
　　知禾在去与不去的纠结中过了一整天，终于在习惯的强大力量下，走向了池子家。
　　“砰砰砰～”斩钉截铁的三声敲门。
　　“谁呀？”
　　还问是谁？大爷千里迢迢给你做饭来啦，还不快开门谢恩！
　　“谁啊别不说话啊～”池子的声音向门边靠来。
　　看吧看吧，知道你有猫眼了不起。知禾依旧不打算出声，目不斜视地直盯着池子家门上的猫眼。
　　脚步声哑然停在了门边。
　　怎么？不打算开门？
　　知禾憋了一股劲儿，也没多想，当下又敲了三下，比刚才的更重。
　　这下你不能说你没听见了吧？知禾得意地冷笑着。
　　岂料最后一下还没放下去，门就嘎吱一声开了，知禾的拳头差点儿打在池子身上。
　　“吓死我了……早不开晚不开的……”知禾轻轻推着池子准备往里走。
　　“……知禾……”居然没有推动！知禾诧异地抬头望向还在门边杵着的池子，颇为狼狈的神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魁梧成型的身躯将门堵了个严实。
　　不让我进？知禾霎时反应过来。
　　狠狠瞪了池子一眼，接着倒退一步，让自己和他之间形成一个空档。探头向里一瞧，果然！
　　顿时冒出一股酸气，知禾没好气地把才买的菜扔给池子，“拿去喂猪！”也不再看一眼池子，径自大步离开了。
　　池子知道他又把知禾给得罪了，这次加上次，这下看来有的受了。无意识地摇摇头，这孩子，积极过头了……
　　“柯～过来吃饭吧，人早走啦。”屋内姚樗心情愉悦地咬着筷子头。
　　“恩。”闷闷地答道，抱着知禾甩给他的菜回到了屋里。
　　他也不是故意要怎么知禾，只是上次姚樗抱怨他对她还不如他对知禾的好，毕竟是自己的女朋友，怎么也不能怠慢了，于是暂时只能疏远知禾把姚樗稳住再说。可没想到知禾还是一身小孩子脾气，以后哄他啊，恐怕比哄姚樗更困难哦。
　　想到今后的惨状池子不禁苦笑了一下。
　　池子存什么心，知禾当然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情况是：池子重色轻友到了极致！
　　死池子、死青蛙、死蝌蚪……
　　一路上知禾把能想到的东西都骂了个遍，还不忘抽出点儿时间来缅怀刚才那把菜。唉，真不该便宜了那女的，自己拿回家去吃多好。
　　就这样骂骂咧咧地走回了学校，晚上还有晚自习，很郁闷！可就算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也要视而不见！知禾如此对自己说着。
　　“知禾！”耳朵都听出老茧的声音外加一个超级大熊抱，“知禾，今天回来得够早啊。”知禾没有放慢脚步，严铎只好这样抱着他被他拖向8班的教室。
　　“知禾……”哎哟不理我？看我的杀手锏！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知禾最怕就是严铎的无敌撒娇狮子吼，轻轻挣开他，停住了脚步，“今天……”得想一个好一点儿的借口，不然严铎找池子麻烦就完了。
　　“今天，吃得快……”
　　“噗～”严铎哈哈大笑起来，轻捏了下知禾的圆鼻头，“我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知禾，我都忍不住想抱你一下了。”
　　切。皱眉拍开了严铎的手，刚才不是抱都抱了么，还忍不住……
　　严铎顺势将被拍下来的手放在了知禾的肩上，带着他转向校门口方向，缓缓走去。
　　“我都知道了……”像是找到了缓冲点，严铎突然将声调放平了来，他想认严肃地与知禾讨论池子，但究竟为什么，究竟要讨论些什么，他通通不知道。
　　知禾侧头看了看严铎，好像很严肃的样子。这家伙，知道什么啦？
　　“单瞳告诉我的，这段时间的事情……”
　　呃，单瞳这家伙。知禾不自觉翻了下白眼。
　　“哈哈～”僵硬地挤两声笑出来，知禾挣脱了严铎的手，走到他前面去，“我还以为你终于发现外星人的存在了，这都什么事儿呀。”
　　“知禾！”你干嘛那样儿对姓容的，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严铎发泄似的大叫了一声知禾的名字，他很想就着自己的直觉问出来，但他也知道，这样说的后果非常严重，不单伤了知禾，如知禾般聪明他应该能猜到自己的心情，如果他不能接受的话，那……
　　严铎不敢想象冒失的结果，最终他将要出口的话硬吞了回去。还是慢慢来吧，至少我现在还是有希望的……
　　“知禾……哥请你吃饭，有啥怨气冲我出好了，要我帮你报仇也可以！”
　　“呵呵，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打我呐吼那么大声。请我吃饭……”
　　“哎呀，激动了激动了，这不怕你不答应我丢面子么？”
　　“你的面子说什么也要给的！要不咱们今天不去晚自习了，夜啤酒去？”
　　“哟，小知禾，看不出来你小子胆子挺大的啊，敢逃课了啊。那好，我就舍命陪君子啦，走叻～”
　　又一次被拥入严铎温热的手臂，知禾曾有一瞬也觉得自己在池子那儿伤的心仿佛被温热了一般。
　　不时回应着严铎的笑闹，甩尽脑海里池子不声不响像门神一样的表情，知禾这次，想用尽全力地逃避。
　　“一堂晚自习皱眉21次，碎碎念13次，叹气7次，出门溜达5次……喂～”单瞳转后碰碰姚樗的手，“你们家会长怎么啦今天？”
　　姚樗眼神一暗，“你倒统计得挺清楚的哈，看了一堂课？”
　　“呵呵，没有没有，不是这意思。”单瞳打着哈哈，“他就坐我旁边，我想不看也难啊，况且同桌嘛，怎么也得……”
　　“好了。”姚樗打断单瞳的话，眼里顿生出一些不舍。
　　打了个手势和单瞳换了位置，姚樗小心翼翼坐到了池子的旁边。
　　“怎么过来了？”池子不自觉又皱皱眉，一个知禾已经够了，居然给我玩儿逃课？现在又加个姚樗，肯定又要问一大堆了，唉……
　　“你叹什么气啊，晚上知禾没来？”撇眼看了看知禾的空位。
　　“不知道，他来不来关我什么事啊？”不耐烦地回完话，又起身走了出去。
　　姚樗笑着对单瞳耸耸肩，回过头自己看起书来。
　　这边池子心烦意乱地在校园里乱走，那边严铎可是和某人喝得胡天乱地的。
　　“知禾啊……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对！我什么……都……都不知道”
　　“可是……我知道！”
　　看这俩人喝得。
　　“我知道，你特待见容梓柯……不就幼儿园那时候的事儿嘛，还……还记到现在？”
　　知禾闭了闭眼，直起身来，严肃地说：“不是幼儿园，是小学的时候。”
　　“咳～”严铎摆摆手，“重点不在这儿！”
　　接着咂了咂嘴，“重点在……”
　　在不下去了。继续在下去严铎知道知禾一定铁定翻脸。他自诩醉得还是很有理智的。
　　“在哪儿？”偏生有人不领情，自己找郁闷。知禾拖着身子挤了过去，还真就满脸无辜状。
　　“唔……”侧头避开知禾的眼神“在……哪儿呢？”
　　右手往空气里虚抓了一下，严铎回过头很正经地问：“我筷子……”
　　“吃吃吃”地笑了半天，知禾带着差不多快要混沌的脑袋又挪回原位去了，“喝多了吧严铎？”
　　被轻轻拍了下头，严铎苦笑道：“有这可能。”
　　“那证明你还挺清醒的啊，有谁喝醉了会承认啊？”
　　再次苦笑了下，知禾这小子大智慧没有，小聪明倒是随处可见。
　　“走吧，该下课了，回教室拿书去。”付了帐拉起睁不开眼的知禾就走。
　　开头人还挺安静的，跟着严铎一步一脚印地挪动。可一到校门口知禾像鬼上身似的闹起来：“我不要进去！”回去又该碰见那人了，“我在这儿等你……”说完也不由严铎反对，一屁股往花台上坐下去。
　　严铎明白知禾在想什么，也不阻止由着他去，“那你坐好啊，别给我睡着了我可不想扛着你回家。”
　　“嗯。”眯着眼乖乖的点了点头。

　　七

　　在操场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圈儿，又围着教学楼绕了一圈儿，池子还是心烦气闷。
　　不想回教室面对姚樗的责问，另外一头那小子居然逃课！算了，低头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直接回家，好好睡一觉。知禾总不可能逃明天的正课吧。
　　于是转身踱步向校门口。
　　这家伙～远远就看见貌似知禾的人端正地坐在门口的花台上，走近一看，还居然真是他！
　　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两只手撑着花台沿，全身的力气大概就放在手上了。脑袋耷拉着，满头柔顺的发正随着夜风微微起伏，使得人看不清他的眼。
　　池子突然感到没来由的一阵安心。接着火冒三丈：这家伙，逃课就为了在这儿坐着吹风？
　　大步跨过去，咳了一下：“喂～”
　　没有动静。
　　装作没有听到吗？还是生我气了？下意识看看表，果真还没过24小时。
　　“知禾？”轻轻喊了一声，并斜过身子偷偷望了一眼知禾藏在柔发里的眼睛。嗯？闭着的？居然给我睡着了？表情还挺安详的，这小崽子！
　　“知禾！”对着耳朵吼了过去，就不信还叫不醒他。
　　“砰——”人倒是醒了，不过由于惊吓过度整儿从花台上栽了下来。
　　“唔嗯……”揉揉撞疼的手肘和膝盖，费力地将眼睛打开一条缝。他的世界还没清晰过来就被人大力拉起，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靠过来，东闻闻西蹭蹭。
　　嗯……不舒服……知禾痛苦地扭开头，把手搭上了正拉扯他胸口衣襟的手，想推开。
　　“不要乱动！”池子嘴里这样吼着却因为不忍看到知禾不舒服而放开手去，还细心地帮他整理了下衣服。
　　“你——呃——喝酒啦？”没想到放开手后知禾反而向后仰去，一副站立不稳的样子，吓得池子只好又一把把知禾的手抓住，慢慢扶着他的肩膀又重新坐回花台去。
　　池子温柔地替知禾扫开了额前的头发，然后对上那对朦胧得几乎找不到一点儿清醒的眼，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轻柔地问：“逃课去喝酒么？和谁去的？”
　　嗯～撒娇似的摇摇头，知禾将头也靠了过去，笑笑。
　　忽的又嘟起嘴来，“池子……痛……”眼睛无意识地瞟向膝盖。
　　池子的眉皱得更紧了。这小崽子到底是清醒着还是喝醉了啊？清醒的时候决计不会这样撒娇，太有损形象！喝醉了呢怎么又会扯开话题？啊，不管了。池子大力摇摇头。不管你清醒还是醉了，这样一身酒气回去铁定被你妈拍死，今晚你就暂时住我家吧，反正爷爷奶奶睡得早，不会发现的。
　　“可能淤血了，回去给你上药，忍着点儿啊。”说罢预备抬手将知禾架在自己身上。
　　“不回去！”甩开池子的手立马将花台抱住，还边收紧边呜咽：“不回去……”
　　靠。你知道回哪儿去吗小祖宗？看你这样子是被人卖了都醒不了了。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知禾与花台的接触面，池子小声哄道：“好好好……不回去！”
　　不回去你就等着放学的人潮出来把你踩死吧。
　　轻轻固定住知禾的腰，让他贴着走在自己前面。
　　真是个累人的活儿，别看他瘦不啦叽的，把全身的力气压过来还是有得受！但无奈知禾只接受这个姿势，池子没办法也只好由着他，只苦了自己一路上都得拼命控制住不要让身体某个地方与知禾脏兮兮的小屁股发生摩擦，不然走火了可就糟了。
　　一路上维持这怪异的姿势，池子耳朵里不时传来知禾吃吃的笑声。这家伙还喜欢摇头用头发来扫荡他的脸，兴致来了还会不顾周遭放声唱两句，外加手舞足蹈一番。
　　这累得！
　　而这厢严铎怕知禾在外面等得睡着感冒了，完全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往回赶。岂料气喘吁吁的结果也只是干瞪眼。
　　人呢？丢了？夜风吹拂下的花台空无一物。
　　愣了半响，首先蹦出来的念头却是“难不成被容梓柯捡回去了”。
　　紧了紧拳头，严铎开始考虑要不要追去。
　　“你找刚才坐这儿的那位女同学？”门岗爷爷很好心。
　　呃？女同学？严铎顿时三杠竖线，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反问了句：“请问他去哪儿啦？”
　　“刚才有个认识她的同学出来把她拽走了。估计是他男朋友吧。呵呵。”门岗爷爷很开放。
　　呃？拽……那应该就是知禾了。“请问是刚走吗？”
　　“有一段时间了。我看那女孩儿大概喝醉了，路都走不稳了。多亏那男孩儿扶住，不然天晚了多危险啊一个人的。唉，现在的孩子啊，就……”门岗爷爷很八卦，独自念叨着回了小屋。
　　呃？一个人……我不是人么？我跟他回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看到我们啊？这下怎么办？严铎失落地远眺眼前的路，除了路灯还熠熠发光，行人都没几个了。
　　半晌，严铎决定还是回家，帮知禾把他妈稳住才是上上之策。不是有句话说“擒贼先擒王”么？啊呸！怎么说话的？反正我把你妈妈拉到我的阵营里来我就不信她以后不向着我！
　　容梓柯，你就等着我的口水炸弹吧！
　　“知禾？”
　　“嗯？干……嘛——”
　　“嘘，你小声一点，我现在开门了，你进去之后不要发出声音知道吗？被爷爷奶奶发现了就惨了。”
　　“哈！”知禾眨着朦胧的双眼，用力盖住自己的嘴点了点头。
　　池子莞尔一笑，必要时候把爷爷奶奶搬出来就是有效啊。
　　两人一进门就迅速窜进了池子的房间,灯也不敢开。知禾触到床就倒了上去，也不顾衣服鞋子脱了没。
　　池子跟着知禾倒在了床上，和他面对面。
　　“不洗澡么？”捏了捏通红的脸蛋儿。
　　“嗯～”使劲儿摇摇头。
　　“那把衣服脱了换睡衣！”
　　“嗯～”又摇摇头，转身背对烦人的声音来源。
　　小崽子喝醉了就六亲不认了啊！
　　池子一看软言相劝是行不通了，便越到知禾那边摸到扣子处自己动起手来。边脱还边翻转知禾让他的行动顺利一点儿。
　　估计是睡着了吧，怎么捣弄都不动的！池子霎时来了兴致，一双狼爪按耐不住到处乱摸。小子皮肤还挺嫩，大爷今晚服侍你这么累也该赚点儿回来了。
　　先咬一口吧，谁叫你要生我气不管我自己跑去high的？
　　哪儿比较好咬呢？仔细端详着知禾的巴掌小脸儿。鼻头？算了，有点儿出油。下巴？形状看起来不错哦～池子捏捏自己的下巴，大爷似的坏笑了声。那么下巴好了！
　　慢慢地俯身压上去，温柔地盯着不时撇嘴皱眉的知禾，他圆润的下巴，就这么□在月亮的清辉里，仿佛邀请人来噬咬一般，池子顿觉一团火自下而上烧起来。呜嗯……忍不住了！
　　“啪～”白炽灯很不识时务地亮了。
　　池子吓了一跳，猛然回头看见已经石化在门口的两位老人，尴尬地快速翻身下床，“那个……我……”
　　“你喝酒了？”
　　“不是。”
　　“那就是他喝酒了？”爷爷探进身子来看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人。
　　“……”池子没有答话。
　　“他是……知……知禾？”老人从久远的记忆里搜索出这样一个名字。人是长高了不少，脸也成熟了，可一些天生的特征是改变不了的。
　　池子回过头看看知禾，轻轻点了下头。
　　老人的神色突然变得很凝重，奶奶这时候也进了房间，静静看着熟睡的人。
　　“帮他洗个澡，再打电话通知他母亲。”
　　老人一字一顿地说完，转身离开。
　　“啊，对了。”驻足停下：“今晚你就睡客厅吧。”
　　池子吐吐舌头，爷爷果然还是看到了。
　　另一边严铎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一直走到知禾家门口都还在想如何帮知禾敷衍过去，岂料本已做好了坚实的准备与知禾妈妈长期斗争时，却被告知刚刚池子已打过电话来。
　　“他没说什么吧？”
　　“不是打了篮球太累不愿回家了么？难道另有原因？”
　　“噢不不，没有。”严铎连忙摆手否认：“那我就先回去了，阿姨再见。”
　　“再见！下次拖都要拖他回来啊，不能让这孩子懒过分了。”
　　严铎莞尔点点头。没下次了，这种烂借口，姓池的真以为知禾妈妈跟知禾一样没长脑筋吗？
　　“阿～嚏！”反射弧果然长的知禾在翌日下午终于悠悠转醒，第一眼就对上六只神采各异的眼睛。
　　“嗯～”晃晃脑袋，慢慢爬了起来。啊，那是池子的爷爷奶奶，真严肃。转过头望望池子，正一脸灰暗沉默着。
　　不对！我怎么会在池子家？我妈呢？
　　慌忙站起身来，这才发觉连衣服都换下了，这睡衣谁的啊这么大？
　　“知禾啊，有多少年没见你了。”爷爷收起严肃的脸孔，笑眯眯地对着知禾：“当初怎么说搬走就搬走啦？也不回来玩儿。记得你和池子小时候很要好啊。”
　　“嗯嗯。”知禾面对爷爷只能愣愣地点头。
　　“你们都大啦，家长想管也管不了了。但是，正因为大了，有些事情就要自己有个判断了，不能像小孩子一样任性了，你说是不是?”
　　“嗯嗯。”又点点头。
　　“那，我送知禾出去了爷爷。”池子使了个眼神叫知禾赶快到厕所去换衣服。
　　“我有话跟你说……要不然，知禾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
　　“噢不……不用了……我换了衣服就走。大概妈妈也等急了。”
　　“哦，那我们就不留你啦，回去问妈妈好。”
　　“好，好。”
　　灰溜溜窜进厕所，知禾舒了一大口气。池子爷爷真可怕……
　　目送着知禾出了门，爷爷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回过头来，池子看见满目焦虑的爷爷。他被爷爷轻轻按在沙发上，捏了捏肩膀：“池子，我现在和你说这话，是因为你大了，很多事情……你也有知道的权利了……”
　　从没看过如此凝重的爷爷，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情吧。池子不由得直了直背。
　　“以后，少和知禾来往吧。那孩子，不，那孩子的母亲……”
　　知禾的妈妈怎么了？
　　“总之，是人品问题！我不想你和他久了也沾染上他们家那种不好的风气。”
　　他们家……不好的风气？
　　“爷爷，你有话就说完吧，不是才说我有知道的权利么？怎么又不清不楚的？”最后几个字越来越小声，似抱怨一般。
　　“……”爷爷意味深长地盯了池子一阵。自己这样过，不会感觉时间的长短，不过一看孩子，骨骼渐渐宽大，翅膀渐渐硬挺。就知道，时间，果然走得很快。
　　“你爸妈离婚离得早，你也跟我们生活了这么多年了。按理说，我不应该这时候再来翻旧账。可是……你和知禾走太近了，你们这个年龄，还不懂……不懂爱是什么。我这么说你能听懂么。”
　　“你是说我和知禾的……不正常？”
　　“不……我是说知禾的母亲可能与你父母离婚有关。”
　　啊？池子足足愣了一分钟才消化完爷爷的话。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使他的父母不顾他们的儿子坚决离婚，使他从小到大没有感受到父爱母爱，使他一个人孤独寂寞了这么久的罪魁祸首，居然是知禾的妈妈？
　　池子感觉自己的脸短暂抽搐了一下，终于能开口了：“你是说……都是他妈妈？”
　　“你父亲和知禾的母亲，其实是青梅竹马，从小玩儿到大的。我们和知禾的外公外婆都是几十年的邻居了。本来他们要在一起我们也不会反对。可是……他们家成分不好……”
　　“所以我爸最终选择了我妈？”
　　“你妈妈的家庭当时和我们正好门当户对，我们同意，你爸爸也没有反对。”
　　“那为什么后来……”
　　“这事情说来话就长了……我们也只是零星地知道一点儿而已。你要事情的真相，等你爸爸回来之后自己问他吧。”
　　池子默默地点点头，心里有点儿隐隐作痛。
　　“以后还是断了来往的好。现在想想，我们当初，也挺对不起她的。”
　　爷爷无奈地叹口气，牵了一旁已开始眼泛泪花的奶奶，慢慢走出门去。
　　天意弄人啊。
　　池子一头栽倒床上，用力将被子捂住自己的头，闷吼了一声。

　　八

　　知禾最近有点儿郁闷，自从上次从池子家逃出来之后，池子又开始和他闹情绪了。
　　对，是闹情绪。就像上次知禾看见姚樗在池子家吃饭他气得火冒三丈打算不理池子一样！你说完全不理吧，池子有时又会从人群的缝隙里偷偷打量他，看看他在做什么，但你要走得离他近一点儿，他立马就闪人。
　　到底怎么了？我什么地方惹到他了么？是不是上次喝醉了住他家被他爷爷骂了他怪在我身上？不对啊，他凭什么怪我啊？又不是我自己要去的，况且我回去不是也被我妈骂了一顿么，说什么高中开始就夜不归宿，长大了可怎么办之类的，烦死了。
　　算了，看在他没有错的份儿上我去找他算了。
　　一直拉不下来脸道歉的知禾终于下定决心要跟池子好好道个歉，连累他被爷爷骂。
　　“池……子。”呃，你准备向刘翔看齐么，跑这么快。知禾本来逮着放学的机会想俘人的，谁知话音还没落就看见池子一把提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躲我么？除非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啊哈哈……”冷静地看着池子逃命似的背影，知禾夸张地仰天长笑一阵。小样儿，跑得了你这个傻和尚还怕跑了你那么大个家么？
　　“啪啪啪。池——子——”知禾一想到池子有可能万分惊异地出来开门就好笑，总算被算计了一回吧？
　　“唉……”门开了却没有看见一脸惊讶，倒是无奈更多一点儿，“进来吧。”
　　“池子！”使劲儿窜上池子的背，从后面紧紧圈住他的脖子，两只细嫩的小腿儿也自然地围住了池子的腰，知禾怕池子又不冷不淡的，于是一开始就使出了杀手锏。
　　“池子～”又开始用毛茸茸的头发攻击池子的脖子，边挠痒痒还边在池子耳边用腻死人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这招果然有效！知禾暗自比了个V字。池子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默默地接收着知禾对他的“骚扰”。
　　正当知禾“骚扰”得正来劲儿的时候，池子突然一个躬身，像柔道运动员一样将知禾摔在了地上。
　　“啊哟！你疯了啊！”知禾感觉自己像云霄飞车出轨了一般不知啥时候就离开池子的背与地面撞上了。
　　揉揉自己的小屁股，知禾狠狠地瞪了眼居高临下望着他的池子。居然没反应？我都摔成这个样子了！知禾这下来了气，也不管屁股痛不痛了，翻身起来，扯住池子的腰用力往下拽。池子没料到知禾会来这招，一时没反应过来着了道，“嗙——”的一下和知禾一起滚到了地上。
　　“哎哟！”不小心又撞到了头。我这是造了哪般的孽啊？知禾哭笑不得，手里却丝毫不放松。
　　池子身体太厚实了，不能完全抱住，那我就拉衣服！
　　知禾这小子这么瘦也敢挑衅我？看我不抱死他！池子双臂有力地夹紧了知禾的身子，双腿也不自觉得死缠住了知禾的小细腿儿。
　　啊！知禾感到自己被池子抱得完全没法回击了，只有仗着自己的腿够瘦在池子的双腿间使劲儿蹭。
　　“池……你觉悟吧！”死命扭了几下，还是动不了，知禾忍不住开始口头攻击。
　　“觉悟什么？你才应该觉悟才是。不要再动……”池子的四肢都和知禾的缠着，只有用仅有的脑袋用力把知禾的脑袋往地下抵。却不料在混乱中池子突然感觉自己的某个部位被知禾不小心蹭到了，于是出口的吼声顿时被消了音。
　　果然不能再动了，被蹭大的程度连知禾也感觉到了，于是红着脸乖乖被池子压在下面，不再动作。
　　许久，池子还未起身，两人仍就着一副尴尬得要死的姿势。
　　知禾轻轻碰了碰脸也红红的池子，“池子……”
　　“不要出声！”知禾吓了一跳，池子的声音，粗鲁而低哑，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了，于是只有乖乖地躺着。
　　感受到怀中人由于接受地气渐凉的身躯，池子不禁将之抱得更紧，他急需冰凉来浇灭身体的火热，不然，连他自己也无法预料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对知禾做出什么事来。
　　“乖……不要出声，让我抱一会儿。”池子像抚摸孩子似的摸着知禾柔软的发，一下、一下……另一只手更紧得环住了那盈盈一握的细腰，而身下，竟开始不自觉——动起来！
　　知禾再怎么懵懂无知，也知道池子的举动代表了什么，他此刻内心充满了挣扎，又觉得这种行为似乎不太对，但忍不住又暗自高兴池子对他应该有了超越友情的感情。
　　“嗯……”不理会知禾的僵硬，这边池子已经被自己弄得很舒服了。摩擦的力道也自然而然地加大。
　　怎么办？怎么办？身体先于脑袋行动起来，知禾两手抵住池子的胸部，妄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撑开。
　　“唔……”好死不死知禾没想到他的手居然刚好按在了池子的乳首上。这刺激够激烈！让池子仿佛被雷劈到一般从脚底一直酥到头顶，情不自禁地低吼了一声。
　　已经被道不明的情绪占满了全身的池子紧实地按住了知禾的双手缓缓游走于自己的胸膛，霸道的目光直射入知禾的眼底，另一只手轻轻托起知禾的后脑勺，吹了吹他的眼睫毛，知禾局促地闭上了眼。于是，一个热烈而绵长的吻覆了上去。从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开始，到小巧直挺的鼻子，再到稍显干燥却充满诱惑的嘴唇，池子像一个雕塑家一样吻遍了知禾的脸，最终停留在唇上。也不做多余的动作，只是恶意地将喘息声杂糅进吐出的气息里。
　　“小知禾……嗯……”仿佛被池子舒服的轻吟撩拨得情难自禁，知禾主动地抬起双腿，轻放在池子腰的两侧，全身跟着池子的节奏舞动。
　　“知禾……把裤子脱了，好不好？”话音未落，池子的手早已伸进了知禾松垮的短裤之内。
　　“啊！”被突如其来的侵入给吓了一大跳，池子的手像带着一团火一般烧进了知禾的裤裆内，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知禾大腿内侧的敏感肌肤。
　　“乖，不要动哦……”吐露着夺人心神的话语，池子压住知禾因刺激往上挺的身子，慢慢褪下了碍事的短裤。知禾纤细而白皙的腿就这样明晃晃地显现在了池子的面前，使他睁大了眼，“禾……”眼里的欲火几乎喷射出来，直烧得知禾羞涩难当，“禾……”轻轻唤着知禾的名字，池子再也忍不住，俯身啃上了白璧般的腿部。
　　“啊！嗯……池……池子……啊哈……不……”强烈的刺激让初经人事的知禾下意识地闭紧了双腿，岂料这样一来反而将池子的整颗脑袋夹在了大腿间，从池子口鼻里喷射出的□气息更是直挺挺地打在了知禾敏感的花茎上。
　　那里，涨起来了……知禾直想掩面逃走。
　　“知禾这里想要？”池子调戏似的伸出舌头轻触了一下。
　　“轰～”知禾只觉脑袋里什么弦断裂了，一片空白，也一片畅快。他慢慢松了抓紧池子袖口的双手，双腿无力地挂在池子肩膀上，无声地喘着。
　　“小知禾？”怜惜地摸摸知禾的脸，真烫，这下舒服了吧。
　　“知禾，舒服吗？”摸了摸还滴着白液的花茎，涂抹在了手指上。
　　“啊啊……不……池子……啊……嗯……不要……了……”禁不住池子的抚慰，知禾拖着疲惫的身子左右闪动，只想避开池子邪恶的手。
　　这小家伙，一次就这么累啊，那等我做完了你岂不是连床都起不来了？
　　无奈将刚才的□擦拭在了知禾的身上，动作轻柔地放下他的双腿，满目柔情地说：“罢了，这次放过你。不过我的还没有解决，怎么办？”
　　知禾睁开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池子还涨着的地方，怯生生地把他拉过去，伸去小手覆上去，“……我……帮你。”
　　“恩！还是知禾乖～香一个！”偷袭成功！耶！
　　于是这次知禾的和好行动成功了。不仅成功了，还大大的成功了，成功到将池子和好到了床上去。
　　虽然事后谁也没有说以后，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以后，从现在开始，转向了另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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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禾最近经常傻笑，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可问他吧，他又不说。这让严铎很是郁闷，莫不又是和那姓容的有关系？
　　“知禾，我说你逛商场就好好逛，哪有看见什么都笑的啊？”
　　“啊，我有吗？”知禾笑容满面地摸摸自己的脸。严铎顿时无语。这小子，又叫我陪他买东西，这次一准又是买给姓容的，老子不干了！
　　“知禾，我要罢工！”
　　“啊？”知禾回过头，依旧笑容满面。
　　“我说我要罢工！大爷不陪你了。你看看你笑得那花痴样，跟你走一起多寒碜啊。”
　　“切，你才花痴。”不屑地转身继续走他的路，“走吧走吧，我一个人逛是一样的。”
　　这小子最近很不对劲啊。严铎摸了摸后脑勺，按理说，我要说他花痴，他好歹也得回敬我一个……智障之类的吧。你才花痴？拜托，要不要再加一句“你全家才花痴”啊， 什么时候改这么娘的骂法啦？完全不对！
　　“喂～”快步追上知禾，“我说你都逛这么久了都没想好买什么？”
　　知禾甜蜜地笑笑：“行啦，你回去吧，我一个人想。”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的对象是谁，看你这么费劲说出来我帮你一起物色啊。”
　　对象？知禾被这个词小小惊到。对象么……摸一把下巴呆呆笑。
　　严铎一脸冷汗，完了这小子，当真没救了。
　　知禾挥别满肚子狐疑的严铎，独自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商场里徘徊过来又徘徊过去。
　　这么说来，六月又要到了呢。
　　不知道院里的荷花，准时开了吗？
　　知禾窝心地笑了笑，轻轻捧着手机吊坠把玩，不时低头看看。圆圆的金属扣里，有个最珍爱的东西哦。
　　这么多年都没见了，也不知道池子的喜好变了没有。知禾走马观花地看着橱窗里明艳的东西。
　　手表……太贵，放弃；刮胡刀……好像太暧昧了，脑海里不由浮现那天下午自己在池子怀里紧张得抽泣的糗样，红了红脸。虽说，已经做了（你还没被吃，笨蛋知禾！）……可是，总觉得……哎哟，不想了。
　　知禾使劲摇摇头，甩开那些羞人的画面，加快脚步向另一个展区走去。
　　所以一个好好的下午加晚饭时间，都在知禾不住地浮现与不住地脸红中过去了，礼物呢，佛曰：不可说。
　　得挑个适宜的时间才好，不然就这么直接交给他，会不会唐突了。

　　九

　　“喂，知禾。”
　　没想到池子会打电话过来，知禾差点被苹果噎到，“唔嗯.……蛾，子。”
　　“你在吃东西啊，那慢一点，别噎着了，吞下去再说。”
　　突然有被小小的关心感动到，知禾快速把这口苹果哽下去，“有什么事吗池子？”
　　“没事……”有点犹豫的口气。
　　“……”欣喜的心情突然窜进来一丝空白，想说什么？是后悔了么，是想说对不起所以难以开口么。知禾觉得自己的心里没来由堵得慌，好想就这么把电话切断了，然后明天照常和他勾肩搭背地走。
　　“没有，就是……突然，想你了……”
　　啊？愣了几秒，知禾吃吃笑起来，两只手握紧了手机。
　　突然，想我了。哈哈，池子在想我！无法抑制的嘴角。
　　电话那头的池子，有脸红么。不知道，反正我肯定脸红了，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已经笑得僵硬的双颊。
　　“知禾？”你一直笑什么？得不到正确反应的池子有点气恼。
　　“池子，”知禾的声音轻轻的，带点儿些微的颤抖，很好听，很舒服。就像山间的风一样，吹到池子的心里痒嗖嗖的。
　　“你也想我吗？”池子打断知禾的话，就像每个处在情感纠结中的少年一样，想付出多少，就得到多少。
　　“你也，想我吗？”不确定，却自信地问出来。这就是池子。
　　知禾撇撇头，随即点了点，“嗯。”手机几乎要从手里掉下来般。
　　“那，早点睡，明天见。”
　　“嗯。”
　　挂了电话，哪里还睡得着？闭上眼睛池子滚烫的唇还清晰可感，连忙翻个身将眼睛大大睁开，却又不自觉想起了池子的声音。
　　“就是，突然想你了。”
　　想你了，想你了。知禾一晚就沉浸在“想你了”这三个字的回音中。一想到明天就可以看到池子（不过一个周末，你们俩啊，让麻麻情何以堪啊……），和他说话，和他一起做题，和他走一段路，和他同桌共饭……世界真美好啊，于是激动激动更激动，彻底睡不着了。
　　虽然早上起来看到自己难看的熊猫眼加肿眼皮，知禾小小地担心了一下，但应该没什么吧。被人想着的知禾可是很有干劲儿的，知禾还是有魅力的哦。
　　帮池子带盒牛奶，嗯，自然地点点头，俨然一副小媳妇儿样，吐司也带上好了。
　　回头看看桌子，确定实在是没什么好带了，便兴高采烈地穿起了鞋子。
　　惹得知禾妈一脸迷惘，这孩子，第二次发育？食量变这么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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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知禾，把你的东西收回去！”被这个严厉的声音吓了个半死，知禾为把早餐悄悄给池子特地早走了半个小时就是想趁没人的时候来进行这项伟大的工作，岂料牛奶都没放稳就被喝斥了。
　　转过头一看，果然，声音的主人正叉着腰活像母夜叉一样把他盯着。知禾讪讪地笑了笑：“这不是我的东西！我看他位子上有牛奶，正好渴了便拿来喝……”
　　姚樗心底一个白眼，不打算拆穿他，“那你拿去喝吧。”
　　“可是……”知禾看看池子的桌子，心下纳闷这女的是真笨还是假装，“不好吧……这又不是你的……”边说还边把牛奶又轻轻放回了池子的桌子上。
　　姚樗眯眼一笑，快步上前将牛奶重重塞回知禾的手心，并变戏法似的拿出另一盒摇了摇，“没关系，你喝你喝，我另外给他准备了。
　　厄，哑巴吃黄连。知禾皱着眉头极度不满地拿回自己的爱心早餐，立在一旁看姚樗献宝似的摆弄池子的桌子。
　　拜托～得意个鬼啊，看池子来不灭了你。知禾低声念叨着，也不遑多论，径自走开了。
　　等了一个上午，男主角才意外姗姗来迟，而且对直走进了办公室。
　　单瞳以数学课代表的身份到办公室打探了一圈回来，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嚣：“大事件！”
　　知禾心头一跳，不知为啥转过头望了不远处的姚樗一眼，正好，姚樗也在看他。看来，作为与男主角最亲近的两个人，心里似乎都浮起了些许不安。
　　“大事件哦！”单瞳扒开人群，走到了知禾的跟前，这让知禾更为紧张。他抬头，只见单瞳脸上尽是讽刺。那句“大事件”就像专门说给他一个人听的一样。
　　难道，是那天下午的事，被知道了？知禾拧了拧手掌心，嗖地站起来，面无表情与单瞳擦肩而过。周遭的同学奇怪地看着他他也不理，只有单瞳，在他们交错的刹那，触碰到了知禾指尖的凉意。
　　呵呵，是在害怕什么？单瞳在心底给了自己一个大拇指，了不起啊单瞳，小知禾绝对是去办公室无疑，她又让他心绪波动了一次。
　　一个人静静待在办公室门口，忐忑不安，不敢猜测这么久的时间，池子都和老师说了些什么，尤其想到单瞳看自己的眼神，就更加难以平静了。
　　“这件事你还是回去和爸爸商量一下吧，我的意见是还是再等等，现在你还太小。”唐老师笑着拍拍池子的肩，把他送到了办公室门口，池子一脸沉寂，看不出对刚才的话有何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还太小？知禾被这措辞惊了一记，这不是从古至今老师教育孩子不要早恋的经典语句么？
　　“知禾？”池子愣了愣，没想到知禾会在办公室门口，“你在这儿干嘛？”
　　“我……单瞳说你出事了，我就过来——”
　　“她才出事了，说话不经过大脑的能相信吗？”
　　知禾的话被打断，他小心瞅了瞅池子的脸色，好像不太好，那么还是不要继续问好了。
　　“你是不是都听见啦？”池子皱皱眉，斜靠在墙壁上，眼里透出的光仿佛把知禾的全身都穿了个透。
　　我才不会偷听别人讲话！知禾摇摇头，憋红了一张小脸，“就听见唐老师说你太小了。你……是不是你和姚樗的事被知道了？”虽然千万个不愿，但知禾还是无法说出“我们的事”这样令人害羞的字眼，于是便拐了个弯来问。
　　知禾的话一出口，池子便知道他是想歪了，不过想歪了也好，那件事情被唐老师压下来，这么早说也没意思，不如等能够变成现实的那天再对知禾坦白吧。
　　摸摸知禾软软的头毛，顺手敲了一个爆栗，“笨蛋知禾，当然不是你想的这样。回去上课吧。”当下拖着知禾向教室走去。
　　“男主角回来了！”不知是谁一声巨吼，班里的人纷纷朝池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姚樗本也有心参一脚，无奈她的容梓柯大会长实在太受欢迎了，而很明显她这位仅仅是半公开的女友已被众人遗忘在千里之外，所以干脆就看着也被挤在一边的知禾出神。
　　连知禾都不能告诉的事情，普通同学怎么会告知呢？于是在软硬兼施皆无用的情况下，一个聪明人终于想起了他们伟大的数学课代表——单瞳。
　　一堆人像沙丘一样瞬间又将单瞳包围。
　　单瞳在笑什么？知禾顿时迷惑于单瞳的表情，好像带着捉狭，又带着轻蔑。继而，单瞳转过脸，直直地向池子走去。
　　==================
　　哎，池子又开始躲他了。知禾闷闷地哀叹一记。那位会长大人成天以事多事烦为由，一心扑在他的车迷会上去了，知禾现在连一个跟他单独说话的机会也找不到。
　　哎～转过脸，趴在桌子上哀叹的不止他，居然连姚樗也加入了这个队伍。知禾心下生疑：这位天之娇女也会有烦恼？不过话说回来，她学习好体育好，相貌佳才艺佳，要说烦恼，也只可能跟少女心事总是诗之类的有关了。
　　想到这层，知禾的脚不自觉迈向了姚樗的位置。
　　“班花，叹什么气啊。”
　　“去，我不跟情敌说话！”姚樗抬起头啐了知禾一口，把脸转向另一边继续趴着。
　　知禾知道姚樗能说这样的话，证明她心底并没有将池子与自己的关系当真，当即放下心来，继续装无知流氓，“班花的视力可真不好，我明显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风流倜傥的窈窕小淑男……”
　　“你视力才不好。”姚樗闷闷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随即转过脑袋满含深意的眼神又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用询问的口气问了出来，“你没看出来，最近你家池子和单瞳走得很近吗？”
　　他们？知禾费力将脑袋扭转了180°目光锁定池子的座位，没人。再看看单瞳的位置，也没人。可是……就算都没人，也不能证明他们走到一起去了啊？
　　于是乎知禾转回来抛给姚樗一个疑问句，“是么？”
　　姚樗皱皱眉，觉得和知禾这种明显大脑回路被豆腐渣充盈的人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便耸了耸肩，给了个“随便”的表情，又转到另一边独自沉默去了。
　　知禾站起身来，摸摸下巴。池子和单瞳？走得很近？正常啊，池子不是在忙车迷会的事情吗？单瞳好像在里面担任了什么职务吧。
　　“小知禾～”严大班长在8班门口神秘兮兮地对他招了招手，示意知禾过去。
　　“什么事？”虽然对严铎招小狗的手势略有抱怨，可这些年知禾倒是硬生生地习惯了下来。
　　“听说容梓柯把你们班花抛弃了？”
　　什么？知禾顿时瞳孔放大，将严铎一把拖离教室门口，小声道：“不会吧？”随即又想起刚才姚樗的神情，是怪可疑的：“你听谁说的啊？”

　　十

　　什么？知禾顿时瞳孔放大，将严铎一把拖离教室门口，小声道：“不会吧？”随即又想起刚才姚樗的神情，是怪可疑的：“你听谁说的啊？”
　　“倒不是听人说的这个，告诉我的人只是很诧异为什么容梓柯放着班花不要去找了第二春而已。”
　　“第二春？”
　　“就是你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啊。”
　　“哦，单瞳。”
　　什么？单瞳？顿时知禾的眉毛开始做起剧烈运动，“怎么可能！！”
　　看着知禾极为不相信的表情，严铎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失误。“很不可能么？那我去问问。”
　　“等等，你、你去问谁？”
　　“当然是问当事人了！”严铎重重点点头，“这种事情，当然是当局者最清楚。”
　　“也对……”这种事情，当然是当事人最清楚，“可是……可是你要选谁来问？池子还是单瞳啊？”
　　“废话，我当然问美女了。你要有兴趣，就去问你家池子去呗。”
　　他可不会对我说实话。知禾撇撇嘴，想到最近池子一个劲儿躲他的事实就郁闷。不过，也许这正好是一个找他说话的机会呢？不管了，既然严铎也怂恿我去，我就去吧。
　　思及此，知禾对严铎堆出了菊花般的笑容，“好，我去找池子，你去找单瞳。我们分头行动，老时间老地点碰头汇报！”
　　“Yes Madam～”严铎一靠脚，敬了个标准的波丽士礼。
　　“噗——妈你个头啊……”
　　==========================
　　“报告知禾小队长，严班今天不来了。”
　　清丽的女声叫醒了知禾快要睡着的背影，知禾摇了摇头，用手背揉揉眼，这才看清声音的主人也是个清瘦的女孩子，果然人如其声。不过站姿就稍微懒散了点儿，显得没什么精神。
　　“过了一个小时你还在等，果真像小时候一样这么执着。”
　　人影走近了些，顿时高大起来。知禾眨眨眼，无表情道：“原来是单瞳啊。”接着又像想起了什么般，问：“严铎不来了？他没去找你吗？”
　　“找了也问了，然后笑嘻嘻地说他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为了避免你过于伤心，他就不用事实来打击你了，所以叫我负责来通知你回家。”
　　那个家伙……知禾真想一个白眼压死他！有异性没人性！两人多年来的秘密基地在美女攻势面前吐露得干干净净，约定也不履行，还要别人来告知自己离开，什么嘛！
　　知禾气得瞌睡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鼓着腮帮子站起身就朝向回家的路。
　　“你不想知道我的答案是什么吗？或许……你也可以亲自去问容映池……”
　　短短两句话，就把知禾的退路封得死死的。知禾猛然想起他和严铎今天约在这里的目的，心突地没来由开始发凉。答案？答案是什么？他站定了脚步，多想从单瞳口中得知答案就是自己想象的，自己想要的。可是……为什么不敢回过身去？为什么不敢问出口来？只能背对着单瞳，默默承受她或许正侵润了嘲讽的眼神。
　　用力使自己站得直直的，这样声音才不会弯曲，“我……我去问——”
　　“不过，他不会告诉你的！”
　　话，被无情地打断了，知禾最后的点点力气也仿佛用尽般，他好想放任自己瘫倒在地上，慢慢沉睡，这样，大概就不用听单瞳接下来的话了。
　　难道，自己的身体真的听到了强烈的祷告？知禾不住发抖的身躯缓缓佝了下去，心也止不住地发着抖，好冷、好冷……直到世界一片昏暗……
　　===============================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倒下去了……”
　　“唔……”悠悠转醒的知禾用力撑着沉重的眼皮，眼前的物什还是颇为混浊，一切都看不清，只能隐约听到自己的耳边似乎有浓重的呼吸声，以及刚才那个很像单瞳的声音低低的道歉。知禾甚至感觉到身体像灌了铅块一样沉重无比，特别是左手臂，重到发麻。不一会儿，一切，就又都归于沉寂。
　　第二次醒来，情况就好多了，身体骤然轻松了许多，一股淡淡的发香传来，是很熟悉的味道。
　　终于，他的眼皮冲破地心引力大大地撑了开了，就说怎么这么香，原来是妈妈啊。
　　知禾抬了抬手，妈妈立即被惊醒了，喜道：“知禾，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妈妈……”知禾撒娇地将自己的脑袋凑到妈妈怀里，“我好冷哦～”
　　“现在还是冷吗？”妈妈焦急地用额头贴上了知禾的额头，又重重地来回摩擦了几下知禾的手臂，不停念叨：“不行，还得盖一床被子。”
　　“不是不是！”一把拖住想要去拿被子的妈妈，知禾用手掌做蒲扇为自己扇了扇风，“我是说刚才好冷，身上冷，心里也冷，不知为什么一直发抖，好像要死掉的感觉。”
　　“不许胡说！”知禾妈动作轻柔地将知禾重新压回被子里，又不放心地摸了摸额头。
　　“可是睡了一觉，发了汗就好多了，你看我全身都是汗哦。”知禾从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挤出一只手来抹了发际里的汗渍给妈妈看，“看来我是发烧了，呵呵……”
　　看着儿子的傻笑，知禾妈终于掖露出了笑颜。
　　望着他沉沉睡去的面容，她的记忆不由被拉回了过去。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从不让她操一点儿心。单瞳的离开对他的打击不能说小，那么多天的半夜，知禾都是哭着叫着单瞳和妈妈醒来。
　　这次也是。好像遇上了单瞳的事，知禾就会变得怪怪的。难道，他在偷偷喜欢单瞳？还是，两个人互相喜欢？今天单瞳把知禾送回来的时候眼睛也红红的……这两孩子也算青梅竹马了，不过说到青梅竹马，和单瞳一起送知禾回来的池子不也算一个吗？啊，那是“竹马竹马”……知禾妈又一次看向知禾宁静的睡颜，莞尔一笑。

　　十一

　　“严铎！你竟敢背叛我——”
　　第二天一大早，高一九的门口就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从此，严大班长便多了个“气管炎”的外号。
　　“说你怎么面对我，甩开球我满腔的怒火，我想揍你已经很久，别想走。说你眼睛看着我，别发抖你给我抬起头，有话去对医药箱说，别怪我——”
　　“行啦行啦，我知道你很生气，我解释还不行吗？快别用你的魔音灌耳来折磨我了！”
　　下午吃饭时间，知禾逮到机会，便抓了他的绯闻老公——严铎冲向校外的面店，并时刻用恶毒的眼神将他锁得牢牢的，仿佛严铎犯了逆天大错一般。
　　“事情是这样的……老板——三两牛肉面不要香菜！”
　　“你说不说！”
　　“说、说！我马上说。在外面给我几分薄面，回去随便你打！”
　　“哼……”知禾没好气地放下严铎的衣领，插着手道：“那快点儿。”
　　“是、是。事情是这样的……”严大班长边吸着大口大口的牛肉面，边费力从口腔的边角留出地方来给知禾如此这般如此这般了一番，让知禾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即他找单瞳问话的答案是什么，以及容映池和单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说……他们两个是真的在交往？而……池子真的把姚樗甩了？”知禾瞪着一双绝对不要信的双眼苦苦思索。
　　“这么说……他们是把所有的人都瞒住了？连姚樗这个当事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知禾似乎忘了自己也算受害人，一心扑在了那两人为什么连姚樗也瞒的疑问上。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你家池子想脚踏两只船呗！”严铎仍没心没肺地畅所欲言。
　　“放屁！”连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听到对池子不利的言辞就会不自觉反驳，只是反驳过后想想，也并非没有这个可能。那么，自己在池子的心里，又算什么呢？可能，是连姚樗也比不上的吧。可能……自己根本就不该一直心心念念到那个绯云朵朵的下午，以及那个电话传情的晚上……
　　回复到正常的学习生活，每天，知禾跟严铎一起上学，一起吃饭，再一起放学回家，生活如最初般简单放松。知禾告诉自己，就算有小时候的那段抹杀不掉的记忆又怎样？就算那些不该发生的事情时不时浮上眼前又怎样？就算自己的心还为了他忐忑不安忽上忽下的又怎样？不是有句话说了吗？我喜欢你，与你无关。是啊，那么自己就抱着这样的心态好好学习吧。
　　单恋，是恋爱的终极形式。单恋是美好而苦涩的，所以就让自己一个人用心保护着吧。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么多年，不是我陪在他的身边，他，也应该变成我不熟悉的人了吧。
　　微微叹口气，知禾鼓励自己对着昏黄的太阳绽放出了一个美丽的微笑：从现在起，不再想那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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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点一线的生活是简单而枯燥的，时间如飞梭一般划过天空，让人紧张得连尾巴也抓不住。转眼，便到了高二，面临着文理分班的时刻了。
　　“知禾！”严大班长的超大嗓门在白底黑字的分班表前显得特别缤纷，“我们终于在一起了！”严铎利用手长的优势一把勾住知禾的细肩膀，神情里止不住地得意，周围的人也趁机附和调笑他们俩。
　　知禾默默无言，他和池子的冷战一直延续到上学期期末考。两个人虽然同在一个班，却形同陌路，抬头不见、低头也视而不见。如今摆在眼前的分班表倒是透露了这段时间来他们互相知道的第一个消息，即知禾选了文科，而池子却选了理科。
　　这下，连不在一个班也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知禾努力想挤出放松的笑容，而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下来，整个人像是被郁闷的结界笼罩了一样，与周遭说笑的同学们隔离开来。
　　“知禾？”严铎也发现了知禾的不对劲，瞬间想通原因，也不多说，当即便拉着知禾的手往教学楼走去，“走～我们去看看新教室！”
　　似乎有被严铎夸张的语调影响一点点，知禾忍不住戏谑他：“什么新教室？我还是在8班啊！”
　　“哎哟，对于我来说是新教室啊！我是新同学！你这个老人要陪我熟悉环境！”
　　“那我岂不是成了你的学长了？叫声学长来听听！”
　　“学……学妹”
　　“妹你的头啊……”
　　“学妹学妹学妹学妹……”
　　两人打闹追逐着冲进了教学楼。不一会儿，容映池从大门的背阴里缓缓走了出来，一脸哀伤。他狠狠地盯了眼那两人背影消失的楼梯口，紧紧握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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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知禾？也不过尔尔嘛……”
　　面前一个娇小的女生揣着打量的眼光将知禾从头到脚洗刷了个遍，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我……知禾真是委屈啊，都怪严铎，说什么阳青青是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孩子，她有几句话一定要亲口对你说，她算是老9班为数不多的美女，她观察你已经很久了云云，害得他以为阳青青要对他表白，自己一个人紧张了一节课，还绞尽脑汁地想到底要怎样拒绝才能把对女生的伤害降到最低程度。结果呢？知禾真想往严铎身上吐一滩血，看他一个人在教室角落阴笑的模样，知禾好想大声呐喊“救救我”啊。
　　可惜天不遂人愿。以知禾这种面对男生是恶魔面对女生却是天使的性格，他注定要与阳青青再“单独”坐一会儿了。

　　十二

　　“听容梓柯说他的青梅竹马很可爱啊，小小的嫩嫩的。可是……看你也……还好啊。”阳青青瞄了瞄知禾越来越苍白的脸，不得不把接下来已经准备好的恶毒词汇吞了下去，好整以暇地看着知禾，看他如何接过这话题。
　　知禾动了动嘴角，又停下，如此反复了几次，看见阳青青脸上终于有不耐的神色出现了，才说：“这是他的形容词？”
　　“什么？”
　　“就是、可爱啊……小小的、什么之类的……”知禾不太自然地将眼光侧在了阳青青的耳后。
　　光是听知禾的语气，就知道他把这次谈话的重点搞错了，阳青青心里不禁冒起一股火，也不知道这知禾是故意的不是，表情也好，说话也好，怎么看怎么像糯米老头。今天还是就此作罢，免得他扮猪吃老虎自己死得太难看了怎么办……
　　打定主意，阳青青反而笑了开来：“是啊。我听他对姚樗提过。不过姚樗都是过去式了……呵呵。我叫阳青青，是容梓柯的、初中同学。想知道什么事向我打听吧，不过我要收费哟。能成为你的新同学很高兴。”
　　也不给知禾反应的机会，阳青青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教室，留下知禾一人，直直盯着角落里严铎的身影，眼里全是不解。
　　“请问……她和你什么交情啊，你把我卖了任凭她数落几大几分钟！”
　　“息怒息怒，大哥喜怒！”第一天同班，严铎可不想就把知禾得罪了，而且他还计划和他同桌呢。“你坐下，听我慢慢道来！”
　　“长话短说！唐老师要我看了分班表去找他的。”
　　“不瞒大哥，阳青青正是容梓柯的初中同学。”
　　“……挑重点和她没说的说！”
　　“是……姚樗通过她接近他而又越过她和他怎么滴了。”
　　“什么什么？”知禾一把捏住严铎的下巴，“舌头捋直了说！”
　　“当年，阳青青和容梓柯快要成为班对的那一年，突然空降了个姚樗来。据说姚大小姐一眼就相中了容梓柯，于是拉拢头脑简单的阳青青，向她套取了无数情报。结果那一年，我们的男主角终于班对了，不过对象由天真女变成大班花。完了！”
　　“所以……你的中心思想是？”
　　“容梓柯那厮不是个好东西。”严铎神色突然认真起来，“人都是会变的，知禾，你不要太相信回忆。科学研究证明——”
　　“停——”知禾做了个手势，大吼一声。
　　“严铎，我们已经高二了！我们已经文理分科了!我们离高考只有两年时间了！你有脑袋就多想想自己，不要整天围着容映池转好不好！”
　　“我……”我还不是在帮你想！“那你的生日礼物是怎么回事？干嘛买了又不送？你在纠结什么？你在犹豫什么？还有那枚硬币，你不要放钱包里啊，拿出来还了啊！”
　　憋在心里好久的话终于在适当的时间爆发了出来。他真的搞不懂知禾。嘴里说的心里想的和行动上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三个不同的人，就像人格分裂一样。要么就这样要么就那样，不要模棱两可含含糊糊出尔反尔的好不好啊。
　　知禾瞪大了双眼死死看着严铎，一动不动。严铎的话就像晴天霹雳一样打中了知禾心底最深的地方。他一直以为他不过比酒肉朋友高级一些，从来不曾想过他竟然能够触及他内心最大的彷徨。怎么办？霎时傻了眼，他无法回答严铎的每一个字。那些，都是他不想拿出来曝晒在光天化日下的秘密；那些，都是他在疲累时从心底输入脑里的新氧。
　　怎么办……
　　严铎也死死看着知禾，镇定而冷酷，心中却早已慌作一团。他知道他不该将知禾的伪装撕掉，但他也知道不撕掉就永远不会甘心，而知禾可能也会永远活在他愉快的自我情绪中。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对峙着，仿佛谁先动谁就输了一般。
　　半晌，知禾掉头跑了出去，没丢下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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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科班一般都女生居多，知禾所在的班也不例外。没有了高一时那群后援会，现在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亲自动手，麻烦事多了一堆。严铎延续了老9班的班长之位，将班里的男生女生管得服服帖帖，杂事做得井井有条。不过和知禾的交流，就停在了那一次。
　　知禾倒是真如他所说的一般，没在表现出一丁点儿学习之外的情绪，整天不是埋地图就是埋史书，要不然就捋一大叠语数外的卷子把自己盖起来，像个隐士，让和他有数排之隔的严铎也渐渐不懂起来。
　　或许，真的是我想错他了？严铎猜测，知禾虽说不成熟，但对于未来还是有目标的，他的理想，比现今的情感重要多了。是这样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得加油了。遥望着知禾微微弯曲的背脊，严铎紧紧手中的铅笔，也为自己纷杂的情绪找到了最好的豁口。
　　“知禾——”
　　是池子！知禾看清站在教室门口大喊的人，心跳不觉快了一点。他叫我干嘛？知禾慢慢一步步向池子走去，仿佛从上期末到分班的时间都是假象，他听到的故事经历的事情都未存在过一般，就像回到了最初的平和，如此自然地走了过去，面上还有同样自然的笑容。只是，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受的心跳声微微泄了底。
　　“有事吗？”
　　“有……晚上一起出去吃饭。”
　　看着知禾略显困惑的脸，池子又强调了句：“下课我来找你。”也不等知禾反应就快速消失在了门口。
　　“我……答应了吗？”知禾滞在门边，为自己还算轻快的心深深呼吸了一口，更平静了些。他微微一笑，心道：紧张什么？又不是没吃过饭。怕自己发散思维得太不着边际，知禾连忙回到座位上，继续攻克未完的难题。只是……那平素熟悉的英文字母，骤然变成了楔形文字般，笔，是无论如何，再也下不去了。

　　十三

　　还是紧张……你能不能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啊？知禾暗自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筷子。
　　“这家不好吃吗？那下次我们换一家好了。”
　　下次？知禾抬起本来埋得低低的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池子，心跳好像因为这个词语而更快了些。下次、下次，这么说，池子是在用行动表明他的让步？就是说，他们正式和好了？
　　刚才，自己只是在努力平复心境而已，难道他一直在注意我？摇了摇头，知禾想把那些无聊的想法甩出去。不会，池子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想到这里，知禾眼里的星辉霎时暗了下去，“恩……池子，你之前说有事找我……”
　　“哦……吃完了再说吧。”
　　“恩。”重新把头埋下，知禾一点儿也不敢往池子的方向看了，怕只需瞄上一眼，自己就要和着焦躁的情绪吃这一顿了。
　　“究竟……”
　　“知禾……”
　　异口同声，在即将步入教学楼的时候。两人又同时看向对方，接着不好意思地撇开眼神。
　　进了教学楼，就意味着就要各自回到各自的教室了。知禾心里不禁染上一丝怨念，脚步也越放越慢。好容易等来池子的和好行动，可不能什么都没说开就又分开了啊。
　　“知禾，你……你最近是不是听到了些传言？”
　　传言？知禾皱皱眉，“关于你的吗？倒是有一点……”不知为何，只要一在池子面前，那个牙尖嘴利不可一世的知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凡是池子的问话，知禾必是三思了又三思，直到觉得答案肯定错不了了才从口中说出来。
　　“单瞳给你说的？”
　　“不是……”知禾摇摇头，奇怪池子为什么提到单瞳。对了，单瞳不是他的新女朋友吗？知禾思及此，马上就脱口而出，“说单瞳是你的新女朋友，你把姚樗甩了……这是真的呀？”极其不确定的语气。
　　“唔……这个……”池子顿了顿，面不改色，只淡淡说“这个以后我会跟你说的。你听的传言不是单瞳讲的，那是谁讲的？讲的什么呢？”
　　厄，这算是事件的中心人物在关心自己的八卦吗？
　　“也没什么，就你和单瞳、姚樗，还有阳青青的一些、陈年往事……”
　　“阳青青？”池子的脸明显抽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关她屁事啊凑什么热闹……”
　　“没有了？”
　　“好像……没有了！”知禾冥思苦想半天，才确定，应该是没有了。
　　“ok。马上就要晚自习了，快进教室吧，好好加油哦！”
　　面对突如其来情绪高涨的池子，知禾无力招架，只能由着他把自己轻轻推向教室门口，傻傻想着他碎碎念这是怎么回事……
　　“对了，不要和严铎走太近！”
　　知禾别过身，看见池子大大的脑袋上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要和严铎走太近？好像之前严铎也告诫过自己不要和池子走太近来着……他们两个都是疯子，恩。知禾看着几乎是手舞足蹈地闪回自家教室的池子，肯定了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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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が好きだと叫びたい……”
　　手机、手机……听到了《灌篮高手》的铃声，知禾立马端着牛奶从客厅摸索进卧室找寻声音的来源。
　　“池子？”来电者的地方赫然两个大字。距离上次打电话，好像很久很久了吧，久得都记不清了……但是“想你了”这三字却随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再次冲进了知禾的脑海，怎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知禾轻轻放下杯子，坐在了床弦上，左手一直拿着还在歌唱的电话，右手似乎有点儿无所适从。
　　接吧……心里有个声音对他说，你们下午的时候不是和好了吗？
　　“喂……”
　　“知禾？睡了吗？”沉稳的呼吸声仿佛也透过空气传过来了般，一下子钻进了知禾耳里最敏感的地方。
　　“还、还没。你有事吗？”
　　“呵呵，没有。就怕打扰到你睡觉了，你还没睡啊？那快点睡觉了啊，明天还有课哦。”
　　池子似乎是在叫我快点儿上床睡了？知禾觉得自己的听力应该在无休止的英语女声中下降了不止十个百分点……
　　“你、你也是……还有其他事吗？”
　　“我记得你睡前是不是都要喝牛奶的？喝了没？”
　　望望桌上热气消散的杯子，知禾答道，“正准备喝的时候你就——”
　　“那你现在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快点儿，不要挂，你喝完了再说。”
　　现在喝？是说、要我喝了再跟他说再见吗？是说、我要在不挂电话的情况下喝牛奶？是说、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是会全传到池子那边去了吗？
　　知禾的脑袋可爱地晕眩着，呆呆应了声“好”，便也不知道将手机拿远一点，咕噜咕噜地就喝起来。
　　池子在电话那头绽出了宠溺的笑容。知禾，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喝完了！”听到那头的报告声，池子似乎可以看见知禾不浪费最后一滴牛奶完了咂咂嘴巴舔舔舌头的神情，肯定可爱到爆。
　　“池子？我喝完了……”
　　“哦，咳咳……那今天就晚安咯，快点去睡觉吧，明天下午一起吃饭。”
　　“好的……拜拜”面对池子，知禾还有一个弱项，那就是永远不会使用拒绝词汇，永远一个劲儿的“好好好”。
　　那头电话已经挂了几分钟了，知禾还整个处在神游状态，根本忘了还有早点睡觉明早要上学这回事。整个心全都扑在矛盾的情绪中。
　　池子又邀我吃饭？刚才，还打电话提醒我早点睡……他还知道我睡前喝牛奶的习惯？！我们……我们不是下午才和好吗？他怎么能这么快就忘了原来的事情啊……好烦呐……
　　知禾一把抓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头。一片黑暗中唯有那人的脑袋周围闪着白光，他脸上有好看的笑容，有粗粗的眉毛，有斯文的黑框眼镜，还有时而正经八百时而邪里邪气的迷人面容。迷人？我竟然用了这个词！知禾又一次狠狠翻身，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头。我怎么能承认他迷人呢……他个善变的老巫婆！
　　可是……他又开始叫上我一起吃饭了……不会是单瞳不像姚樗一样陪他吃饭他无聊空虚所以抓了我去当陪客吧？是这样的话你就死定了！知禾隔着枕头做了个十足的流氓表情。那今晚的电话又是什么意思？他晚上也空虚无聊？想着想着，知禾的思绪几乎是不可避免地又回到了那个充盈着“想你了”的夜晚。
　　哎……难道，今晚也注定失眠了？

　　十四

　　有位哲人曾经说过：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更遑论人了。即使像到极致，也不是他，不是在他心底放了经年的那个他。
　　知禾到公司实习已经一个星期了，但无奈不是专业对口，前辈们都不太敢放手让他做事情，平时无非就是看看报纸杂志，泡泡咖啡奶茶什么的。无聊透顶。
　　但知禾还算喜欢这公司的工作氛围，头儿很幽默，前辈们也满是干劲，一点儿没有大公司的相互猜疑。所以如果他表现得好，应该可以留在这儿吧。
　　知禾无聊地翻着报纸，这么傻傻地想着。
　　“同志们，偶肥来啦～”大门“砰”的一下被推开，一个硕大的人影冲也似的进了门，把刚巧坐在门边的知禾吓了个实在。
　　这声音……不可能！
　　知禾一下站起身来，直挺挺地望着大包小包的男人正在拆卸他的行李。
　　“这个给你，猪，小心越吃越胖哦。”
　　“要你管！”
　　“这个专门给老大带的，老大，你的泰普哦～”
　　“啊哈，谢谢。”
　　“哟？怎么，我才出去一周就新来了个小弟？”终于发现了吗？
　　知禾不可置信地望着转身过来，笑眯眯的男人，一阵失落，果然不是……
　　仔细看，背影也不太像的。这个人，比他更高大，也更壮硕。
　　当然不可能是他，他这时候应该在地球的那头抱着某个柔软的身体沉睡吧……
　　知禾硬撑出了笑容，朝身体结实，脸却意外带着孩子气的男人伸出了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知禾，刚来一周，以后请多指教。”
　　被拍了拍肩膀，很大人的打招呼方式，又一个把我看成孩子的人。知禾默默在心里怨念。这长相就长得这么不可靠啊。
　　“你好，秦天。天真的天哦。”
　　……
　　“啊，我出差回来，刚好多带了个礼物，看来老天在提醒我今天来上班会遇见新人啊。喏，给你。”
　　一个精巧的盒子被塞入怀，看来是不打算让他拒绝了，知禾只好半尴不尬地收下。
　　“唔，谢谢前辈……”这声音，太像了。是不是老天看我太可怜，借我个人慰藉一下呢？
　　想着想着，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你跟着大家叫秦天吧。”
　　“好。”咧开嘴角。既然是上天的礼物，那么就心安理得地接收好了。
　　又是无聊的一周。
　　不过拜秦天所赐，知禾觉得比上周还是好多了。没看出来他竟然是个话痨，而且最大的兴趣竟是看动漫！！这倒对上了知禾的胃口。再加上天天听带着“那个人”感觉的声音，知禾多想就这么自欺欺人下去啊。
　　真人是不可能回来了，还有两大两年。
　　不过就算回来，应该也没什么交集了吧。
　　女朋友一抓一大把的人，哼，都不知道出去这几年疯成什么样子了……
　　“知禾?”
　　又想他走神了么。知禾暗暗骂自己窝囊，只是听到声音，就开始无法抑制地想念。
　　“对不起，你刚说什么？”
　　“知禾～”骗人！死死盯着突然撒起娇来的秦天，骗人。
　　知禾觉得自己快缓不过气来，所有的空气都往上聚集，直至眼底。
　　明明就一模一样啊，连，撒娇的声音都是一样的……
　　是不是你，池子？是不是你？
　　一定是！你终于想起我了是不是，你回来了是不是？
　　情不自禁伸出手来抚上眼前一脸茫然的男人的黑发，知禾喏喏地念着令他魂牵梦绕的名字：“池子……”
　　被知禾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动弹不得，秦天就任凭知禾的手轻柔地抚摸他的发。
　　他是把我看成了谁？为什么眼里都是悲伤？
　　======================
　　和池子重修旧好的日子，是整个高二时间段里最舒心的。曾经以为他们经历了那些种种，最后依然能笑着看彼此和不同的对象谈恋爱，甚至结婚、生子。至少知禾的脑袋里八成以上是这样劝慰自己的，而那想也不敢想的两成，在这个世界，或者说，在这一辈子，根本无法实现吧。
　　夏季的风总是带着闷热的味道。知禾记得，池子和他坦白的那一天，热潮卷过教学楼的天台，似乎想要把那两个单薄的身影吹散。然而，最终吹散他们的，却不是风，而是不折不扣的现实。
　　“知禾，这些、全部给你。”池子将一个精致的小袋子放在知禾手里，沉沉的，叮当作响。
　　知禾不用看，他知道那是池子的宝贝，曾经有一枚，也只有那一枚，现今仍旧在知禾那里。然而现在，池子将他的宝贝全部给了他。
　　“要我帮你保管？”知禾想把离别的气氛变个基调。
　　“不是……你拿着就好。”池子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似的，又再次狠狠摇头，“你拿着。如果我回来，我就来找你要回它们。”
　　如果不回来呢？知禾快要被这一瞬间的念头击碎，努力地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努力地不让自己问出这一句没有答案的问题。
　　“按你的水平，说不定要待个十年左右才能毕业呢。呵呵……”知禾讲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笑话的笑话。而这个笑话，也像是在嘲笑他自己般。
　　十年、十年……
　　歌里都唱了，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他们本不是情人，那十年之后，在异国的街角擦肩而过，还会认出，那就是当年的那个人吗？就像一年前的开学那天，知禾臭屁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池子看着他微笑一样吗？
　　“你也太小看我了！”
　　池子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将自己内心的梦想分享与人的人，走之前，他就留下这样一句话。而他留学的国家，读的什么专业，通通，知禾都不知道。
　　两个人就像蒲公英的绒毛，一个旅至远方，一个原地生根。
　　池子走了，所有的事端好像都被带走了似的，严铎、姚樗、单瞳、阳青青……一个个青涩的身影都只留存在了相簿里，那些只属于他们的——秘密韶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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