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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笼泪
　　作者：WingYing

　　第一章

　　不知在多久的年代，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
　　哥哥的母亲和弟弟不同，哥哥是嫡长子，而弟弟的母亲却只是侍女。在那个时代，很普遍的戏剧，弟弟不受重视，在家族的阴影下存活。但弟弟毕竟是幸运的。至少，他和其他的庶出不同，可以在兄长的庇护下成长。
　　哥哥很喜欢这个弟弟，任由母亲如何阻止，血缘的联系终无法斩断。弟弟的娘亲走得早，整个偏院就只留下弟弟一个人。夜里荒凉，哥哥找到了哭泣中的弟弟，笨拙地抱著眼前的孩儿，温柔细声地哄著。
　　每个夜晚，哥哥都会瞒著母亲，瞒著一直跟在身边的丫环，到偏院去，拥著弟弟，直到弟弟入睡，才带著发麻的手臂，又偷偷溜回房里。没有人知道，哥哥老是在上夫子的课因昏昏欲睡而挨板子，还有那眼睑下越来越深的黑眼圈……
　　哥哥总会找著机会，带著书本去找弟弟。哥哥长的较斯文，好看的面容承袭於曾贵为公主的母亲。弟弟的长相较为阴柔，可哥哥知道，眼前的弟弟极为聪慧，要不是母亲的刻意阻拦，没有人可以遮掩弟弟的光芒。
　　相较之下，哥哥的资质却是极平庸的。虽不是朽木难雕，却也无惊人之处。如此，哥哥更加疼惜弟弟，只想著要把自个儿的藏书都拿来给弟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平凡，才倍加地宠爱眼前天资过人的弟弟。
　　中秋的夜晚，众人在前厅狂欢，可哥哥还是趁著空档，拿著灯笼溜了出来。看著弟弟落寞的身影，哥哥的眼泪竟流了满面，拉著弟弟，两人合拿著一个灯笼，十指交握，在湖边坐著，好不开心。
　　哥哥笑著，靠在弟弟身上，缓缓道：“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见弟弟没回答，透著微弱的光看著弟弟，哥哥脸上一股燥热，双唇小心翼翼地贴在弟弟红润的颊上……
　　× × ×
　　一切来得很突然，母亲发现了自己和弟弟的往来，顶著盛天的愤怒，在他面前叫著下人拿起木棍，将弟弟往死里打。不管哥哥怎麽哭喊，身子却被母亲硬拽著不放。看著那粗厚的木棍不断在弟弟身上肆虐著，那骇人的血红已浸透弟弟的衣裳，哥哥狂哮，狠狠咬向母亲的手。
　　那一直禁锢著自己的手因受不住疼痛而放开，哥哥连忙扑上前，用身子护住弟弟，硬生生吃了几棍，但还是将弟弟紧紧护在怀里。母亲虽愤恨，却也心疼自己的儿子，挥手叫下人停下，留下丫环替他们疗伤。
　　弟弟至始至终都为吭一声，哥哥心疼得直哭，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却也怨不起自己的母亲。最後还是不支，任著丫环拉著自己离开。哥哥离开时，并未留意到弟弟的双眼已睁开。
　　自然，哥哥也不知道，那双眼里，深深的怨恨……
　　那天，是哥哥最後一次看到年幼的弟弟。
　　× × ×
　　家族的败落就像洪水般，令人招架不住，应付不了。曾经叱吒风云的父亲瞬间因莫须有的罪名，成了阶下囚。母亲曾贵为公主那高傲的神情不再，只有满目的绝望。哥哥无力的坐在大厅，多年前弟弟的离去让他大病了一场，自此便落下病根，去不掉，如同失去弟弟的悲伤，只会因时光更加噬人。
　　遣散了所有下人，此刻唯有母亲与自己相伴。看著最前方的人步入，那是皇帝派来察封宅邸的御史，却在看清那颜面时，呆若木鸡。面目柔美，熟悉的五官，即使是化成灰他也不会忘，那是他的弟弟，他心中唯一的弟弟……
　　认出弟弟的不只是他，还有母亲。只见母亲发了疯似的，扑倒弟弟身上，却被弟弟如脏物般挥开。哥哥扶著瞬间苍老的母亲，望著眼前双目冰冷的男人，只觉得陌生有熟悉，涌入心屝的只有对心疼，竟叫他疼的喘不过气。
　　“弟弟……”
　　看著弟弟的双瞳扩了扩，声音冷咧：“谁准你这逆贼在这攀亲附贵。”
　　手优雅地举起示意，身後的士官竟持著军棍，二话不说在他身上重重挥下，生生让他咳出一摊血。母亲叫嚣著任人托下，哥哥的身子本就弱，无情的棒子还是如雨挥下，哥哥看著弟弟，只见弟弟脸上挂著笑，艳丽异常。哥哥从未见过笑得如此欢畅的弟弟，即便是从前，自己千方百计地哄著他，也没见弟弟笑得这般好看……
　　也许，弟弟是开心的吧……
　　身上的疼痛已麻木，即便意识模糊，哥哥仍旧不肯闭上眼。哥哥想看看弟弟，笑著的弟弟，一直以来想著的弟弟……
　　醒来时，四周的霉味提醒著自己。这里哥哥是熟悉的，当年弟弟时常被母亲关在这里，也是他偷偷将弟弟放走的。虚弱地靠在身边的材木，黑夜笼罩著自己，身上的疼痛让哥哥无法再入睡，只能看著眼前的小耗子，在自己面前猖狂地跑著。
　　觉得害怕，觉得孤寂，当年弟弟也是这般害怕的吧……止不住的心疼，胜过肉身的疼痛。好想再看看弟弟……好想……一眼也好……
　　吃著眼前的馊饭，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却也没抱怨，心中只有思念，却在那时，听到了下人们的耳语：“……真的吗？主子真的被敌军俘了？！”
　　“千真万确！是上头说话时我送茶听见的。没想到北方人如此野蛮，竟不顾合约，偷袭我军。”
　　“就是就是！还好主子机警，留了手，韩将军他们才能全身而退，可主子……”
　　难以置信，哥哥早忘了身上已经发炎的伤，紧贴著门，想听仔细些。怎麽会这样？怎麽会……这麽聪慧的弟弟……
　　弟弟在那里会不会受苦？北方人素来性急，弟弟会不会……不敢再想下去，泪水流著，一阵猛咳，身上的痛不比心上的疼。
　　× × ×
　　哥哥不知为何，被下人领著，去梳洗了遍，而後竟是到未曾步入的宫殿，接见圣上。看不清帘後的样子，麻木地听著一旁侍官的宣读，为之一震。
　　哥哥竟是要作为质子，遣往北方，也作为两国的友好邦交，而弟弟……也能安然回归。这也并不意外，皇室一族人员稀少，而自己虽是前公主之子，却也贵为皇室，且自身并无任何才能，又是带罪之身……与弟弟比起来，的确是更好……
　　哥哥应了下来，却是心甘情愿，自也不是一般人眼中的戴罪立功，心中也只希冀著，能保全弟弟的平安。
　　一入北方，未见弟弟一眼，哥哥已被关入囚车内，任由人民笑骂著，承受那迎面而来的污辱，却也觉得安心。弟弟没事了不是吗……只要弟弟没事就好……
　　身上套著锁链，在北方帝王面前屈辱地跪下，忍受他人□裸的瞪视。哥哥知道，自己必须面对那股怨恨，可哥哥终是没想到，北方人要给予自己的，不仅仅是面上的屈辱。
　　被压在身下，哥哥的身子，被帝王穿透，尊严被无情贱踏。泪无声无息地落下，听著身上人口中的淫语，身子如同断裂般，血液流著，如同哥哥脸上的泪，不被珍惜。或许，一开始，哥哥并不是以质子的身份，而是祖国摒弃的子民，送於他国的玩物。痛苦吞噬著自我，对弟弟的思念却远胜过就此死去的欲望。
　　好想弟弟啊……真的好想……
　　哥哥并不知道，在他忍受屈辱的这一刻，祖国是如何的喧闹，庆祝著弟弟的凯旋回归，还有弟弟的婚礼，受万人祝福的婚礼。

　　第二章

　　日复一日的等待，终日的思念，剩下的便是对过往的回味。只有这样，才能继续活下去。哥哥在想，弟弟不是真怨他的。那个他呵护的弟弟，不是真的恨著他的。所以，必须等待。弟弟一定会来接他回去的。一定会的……然後，他们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没有人可以分开……
　　哥哥想著，忍受著身子被日夜贯穿的痛苦。不愿去看，不愿去听，细细去编织未来的梦。弟弟一定会来接他的，他们会一起生活，一起在中秋夜提著灯笼，一起老去……
　　哥哥和弟弟，一定能永远在一起。
　　所以……要笑著等待……
　　× × ×
　　战火又开，祖国再度进军，北方王的怒气发泄在哥哥身上。只见祖国士兵声势浩大，势如破竹，哥哥承受著帝王给予的屈辱，心却是期待著的。当北方王口中愤恨地念著弟弟的名，当北方臣口中说著弟弟的名，脸上满是恐惧，哥哥觉得骄傲。
　　那便是弟弟啊……优秀的弟弟啊……
　　北方终是失守，虚无的宫殿只馀下哥哥和疯狂的帝王。闭著双眼，身下已麻木，心却想著，弟弟就快来了啊……无力挣扎著，此刻竟是觉得恐惧，害怕……害怕弟弟看到这样的自己……
　　却在一瞬间，感觉温热落在颊上，只见鲜红的血自帝王的胸膛涌出，帝王的双目未来得及合上。哥哥看著，那站在帝王身後，挺拔的身影，身上不知是敌方还是自己的血。
　　贪婪地看著眼前一直思念著的人，颤抖著伸出双手，想抱抱他……想告诉他……哥哥好想你……真的好想啊……
　　可却在碰触的那一刹那，身後的士兵上前，将哥哥和弟弟远远地，隔开。弟弟不知说了什麽，只见他转过身，不再回头。哥哥无力地叫唤著，任由士兵粗鲁地撕裂自己，手一直举著，看著弟弟的背影，久久不愿放下……
　　缓缓步入弟弟的宅邸。那天，哥哥看著，弟弟笑的很漂亮。
　　可，那个笑容不是对著他。
　　望著弟弟拥著前方的女子，细心地抚著她的发丝，眼神是从未见过的温柔，一个孩子不知从何处扑了过来，抱住弟弟的脚，甜甜地唤了声：“爹。”
　　多美好的一幅天伦图，美好得让哥哥移不开眼，美好得让哥哥没有勇气上前，美好得让哥哥的心，止不住地淌血……
　　多快乐的一天。
　　哥哥手上捧著仆人递上的发簪，小心地别上，多好啊……那是弟弟送给他的……多好看啊……能够这麽接近看著弟弟。心未曾如此喜悦，弟弟终是愿意原谅他了麽？
　　弟弟还是重视他的吧……那是第一次，弟弟正眼望著哥哥，真诚地笑著，若盛开的花儿，对著哥哥说：“为了我，去好好伺候左宰大人，可好？”弟弟笑著，挽起哥哥的发丝。哥哥看著弟弟，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而後，被握著的发丝，无情垂落。
　　那天，他被弟弟双手送给了另一个人。
　　× × ×
　　不知被转送给多少人，最後，哥哥还是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回到了弟弟的宅邸。头上别著那唯一的发簪，忍受著所有人的白眼，还有那刺耳的嘲讽，可这些，却比不上弟弟冷冽的眼神……
　　弟弟的孩子，拿著石头，抛向哥哥。额上被敲出了血，抱著身子，可那击在身上的石子却是这般无情。终於，弟弟的娘子上前拉著孩子，笑骂著，却未阻止，弟弟抱过孩子，笑著说：“麒儿做得很好啊……”
　　哥哥低著头，泪水在心里，偷偷落著……
　　那个夜，在曾经一块儿嬉闹的庭园，哥哥看见的弟弟。弟弟冷笑著，没有一丝温度，眼里只有那深不见底的轻蔑。将哥哥压在身下，恶意夺下头上的发簪，发狠似地刺入身後那毫无防备的□。哥哥终於哭著，可身後的虐行却未停下，对上的唯有弟弟冰冷的眼神，还有刺骨的寒风……
　　弟弟……是嫌弃著自己吧……所以，才不愿碰触这个早已经脏了的身子……
　　早晨，只剩下狼狈的自己，哥哥看著草地上断裂的发簪，缓缓握在手心里，拉著身上破碎的衣布，蹒跚离开。
　　× × ×
　　中秋的夜，宅邸极其热闹，庆祝著弟弟第二个孩子的满月。
　　哥哥托著残破的身子，提著自己手制的灯笼，坐在昔日的湖边，听著大厅处传来的欢笑。靠在一旁的石上，孤独的中秋夜，陪伴自己的，唯有微弱的火光。望著湖中自己的倒影，微笑著回想。
　　当初，自己来找著弟弟，弟弟总是静默的，现在想起来，当时只有自己一个人笑著说著，弟弟……从未回应过他。从前的夜里，自己拥著哭著的弟弟入睡，可只要弟弟醒了，就会一把推开他。自己拿著书本来找弟弟时，弟弟也只接过书，埋头看著，未曾抬眸。
　　还记得，那时自己偷偷溜了出来，硬拉著弟弟，一块儿提著灯笼。然後，他笑著，吻了弟弟的面颊。当时，弟弟是沉默的，而後在他转身後，不断举起袖子擦著，彷佛脸上沾了脏东西。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弟弟，脸上是毫无掩饰的嫌恶……
　　其实……弟弟从未喜欢过他……
　　从来就没有……
　　他该是知道的。
　　望著湖水，笑著，缓缓道：“弟弟，其实你不讨厌哥哥的，是吗？”
　　“是啊……弟弟怎麽会讨厌哥哥？”
　　“那弟弟喜不喜欢哥哥……？”
　　“弟弟最喜欢哥哥了……”
　　“弟弟幸福麽？”
　　“有哥哥在，弟弟就会很幸福……”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
　　“好啊……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湖中的倒影，就只有哥哥一个人。
　　“我爱你。”哥哥好爱你……好爱啊……
　　没有回答，只有泪水滴落在湖面。
　　× × ×
　　隔天，仆人尖叫著。只见湖面上，哥哥笑著，满足的笑容，双眼紧闭，手中握著断裂的发簪。
　　湖边，只有已经烧毁了的灯笼……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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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如梭，我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年头。
　　官拜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那上位者也是不得不随我行事的傀儡。人生数十载，最後还是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有多久没有来到这儿，三十年？破败了许多，不再有从前的辉煌。
　　站在池边，清澈如昔。
　　没有人知道，我是前朝宰相之子，身上却同时掺杂著卑贱的血液。从小，一直到懂事，我从未出过这个院落。所面临的只有黑暗，打骂，折磨。最後，是那个人，在阳光下，如此耀眼洁净的人，对我伸出了手。
　　“我是你哥哥……”
　　多麽干净的人呵……居然会是我的哥哥。
　　为什麽？
　　为什麽他能如此坦率地站在光明下，受尽宠爱，而我，却必须隐藏在他的光芒之後，受尽白眼，等著他来可怜我。
　　曾经，我感激他。是他让我学会识字，让我明白，他的血统，是多麽高贵。他的母亲，是公主，是帝王最为疼爱的妹妹。而我的母亲，却不知是哪儿来的下仆。
　　可我也知道，我是比他优秀的。
　　不公平啊……
　　明明我才是最合适的，明明我才是最好的！！
　　中秋夜，我所妒嫉的兄长，吻了我。那柔软的唇，触到我的颊，那羞涩的脸庞，我却只觉得恶心。好脏啊……
　　最後，那个女人知道了。那个拥有公主头衔的女人，那个狠毒的女人。我怨，我恨，随著棒子不断挥下，我越发清醒，看著他怯懦的模样，我不禁咬牙。都是他……都是他！！！凭什麽？！
　　我好恨……好恨啊───！！！
　　我离开了这里，投拜於当朝威武将军，从最低贱的奴仆做起，和从前的生活一样，仍旧在打骂下过活。一次，我碰上伺候将军的机会，我明白，那是我唯一的一次，报复的机会。我跪在那个粗犷的男人面前，有些紧张，可他拉过我的身子，撕裂我的衣裳。
　　我急了，害怕，可是也明白，没有人会来救我。我拥有好相貌，或许，是长得像我那因生下我而被杖毙的娘亲。那个男人，将我压在身下，抬高我的身子，狠狠贯穿我。痛苦，愤恨，扭曲著我。
　　不过，我也因此，得到了学武的机会。故，我不後悔。
　　那日，爬下那个男人的床。第一次走在街上，接收到了许多倾慕的眼神，我却看见了不远处的他。仍旧干净的气息，万民朝拜，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静静微笑著。讽刺……多讽刺啊……
　　为什麽……为什麽不看过来……
　　为什麽不看看，看看我有多麽丑陋，多麽肮脏，多麽污秽……
　　你看著我啊……看看被你害惨的我……
　　你……
　　你不想我吗……
　　恨──我恨！！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我们会在一起。
　　我发誓……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 × ×
　　在将军的床上，喘息和迷乱中，眼中唯有那个在最高处的身影。多风光呵……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这麽遥远？他永远处在光明之下，而我却犹如蝼蚁般苟活，在男人身下！！多不甘心呵──
　　攀上男人的脖子，我轻声道：“将军，让我随你打战好麽……”他大笑，笑我这个男宠不知量力，翻过我的身子，更凶狠地刺穿我。我哀求著，卑微地，自愿缠著他，让他更深入。他要了一夜，整整一夜。最後，他同意了。看著他的背景，我笑得开心，笑得猖狂。
　　那一刻，从我的眼里，滑下名为“泪”的水滴。
　　我勤练武，用身体换来一身的内力，也换来了四书五经。两年，将军不再让我伺候他，或许是已经厌倦，但却让我上了战场。第一场战，我一剑砍下敌军主帅的头颅，那是我杀的第一个人。第二个，是教我练武的师父，在床上，我的剑，穿过他的心胸。
　　从来，不曾如此畅快。
　　我的位置，不断上扬，一直到成为副将的那日。那个男人找了我，两年後第一次要了我。可笑……！他说他爱我！！我问他，什麽是爱？爱重要麽？！爱能给我什麽？！！
　　他抱著我，温柔地进入我，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幻觉。湖边的两个男孩，那斯文的男孩，轻轻吻著一旁冷著脸的男孩。这麽轻柔，这麽珍惜……为什麽……为什麽……我好恨你──好恨啊──
　　为什麽不保护我？为什麽要站在你母亲旁边？我好痛啊！！你知不知道？！！为什麽不找我？为什麽啊？！你只是……只是可怜我麽？……
　　可怜我……
　　呵呵──是啊……你只是可怜我……
　　将军在我体内解放，吻上我的唇。我的唇，从未让任何人碰触。我暴怒，狠狠地推开他，好脏！！他眼里闪过伤痛，对我说：“这场战完了，我会向陛下请示辞官，我们到璟城，永远在一起。”
　　我们到璟城，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笑……笑话！！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笑话！都是笑话！！
　　最後，将军还是没有回来。战场上，将军的头颅，敌军的欢呼声中，在敌军统帅的脚下。
　　那之後，我见到的少年帝王，那麽高高在上，从他手中接过将帅符印。从那以後，他便是镇国将军。帝王的手抚过我的发丝，我看到了他的眼里，□的欲望。那一天，一个清秀温柔的女子，眼睛有些小，皮肤很白，有些熟悉。
　　将军的娘子，原来那个男人已经有了妻子。
　　她看著我，在我面前流泪。我的手不由自主地环抱那个身子，在无人的夜里，她大惊，却没有推开我。
　　她也只是个女人。
　　× × ×
　　我从帝王的床起身，他从身後抱住我。“不要去打战了，做我的妃。”是我──而不是朕。我冷笑，我不会做他的男妃，我要做上位者，我不要……让任何人掌握我的命运，我要……我要那个人，还有他的母亲，生不如死。
　　在战场上，我快意自如，沐浴在血腥之中，只会令我兴奋难耐。可是，那个愚蠢的帝王，硬是把我招回城。夜里，在床上，他疯狂地要著我，告诉我，他杀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怀了孩子，但是她的丈夫早在半年前死於战场。
　　“磬，你猜会是谁呢……？”
　　我看著他的笑容，那个女人，是将军的妻子，她肚里的孩子……“磬，为什麽要喜欢别的女人，我对你不好麽？”年少得帝王呵──“磬，你要什麽我都给你，你就只能是我的……”我笑，笑得讽刺。
　　那夜过後，我成了御史，外加镇国将军的身份，御赐宅邸，圣宠正隆。看著那些曾经欺压我的人，巴结著我，这般可笑。但是，我还在等……
　　帝王的宴会，我坐在仅次於帝座的上座。那个，我真正的父亲，王朝的宰相，前帝王的谋士，现帝王的姑丈。我明白，我身边的少年帝王，是不会容许宰相的势力持续扩大的。帝王的眼里，闪烁著异样的光芒，我静静看著。
　　最後，在宰相的身边，我看到了他。素白的衣裳，洁净清新。垂目，敬畏地望著自己的父亲。我不断看著他，他瘦了……旁边的官员一直往他的杯里倒酒，他笑著喝下，却始终没看过来。我紧握著拳，即使心里澎湃得几乎狂吼。
　　宫廷宴会，如此无趣，我尾随著他，看著他跌跌撞撞地走著，我冷笑走在前头。他抬头看著我，那个五官，如此熟悉，和几年前的一样。他淡笑，越过我，我睁大双眼，狠狠扳过他的身子。
　　“彩灵……？”
　　彩灵……！！
　　我不知道，我的脸色有多难看。多麽，多麽想就这麽撕碎眼前的人。原来……原来他从未记得我，他不记得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记得他的永远。他不知道，我有多麽恨他！！！
　　原来……这麽多年，他不曾想过我……
　　呵呵……呵呵───
　　“放开……”
　　缓缓放手。沉睡的恨，再度滋长。原来呵……你从前，便是怜悯我……可怜我……彩灵？是你的意中人麽？？呵呵──多好，娶妻生子。我却非男非女，长大腿等著男人上！！
　　呵呵──
　　哈哈哈哈！！！
　　我看著他的背影，愤然离开。可当时的我，没有听清，後面的那一句。
　　“彩灵……我要等他……”
　　“我要……等……弟弟……”

　　第四章

　　上位的帝王，朝堂之下，紧紧扣著我的手。他有些木然地看著一地的血滩，对著他，我轻轻笑开。轻易地，看到那双眼里闪烁著迷恋。“叛贼文楚弑君不利，已经就地处决。”随後，他重新扬起笑容，属於帝王的身采。
　　这，便是上位者。掌控著他人的命运。
　　那地上滚动的头颅，应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如今在我面前，血溅三尺。他临死，都一直看著我，那一声磬儿，好生讽刺。可笑得很，那个男人，那个从未将我视为儿子的男人！对他，没有恨，可……
　　他是该死的。
　　那日朝堂上，我的父亲居然请示陛下，要求赐婚，为了他。尚书之女，温柔婉约，门当户对。好──好……好一个温柔婉约，好一个门当户对！！
　　他、他居然要娶妻！！
　　我望著那个男人的背影，恨不得一剑刺穿。我抬眸看著帝王，他却避开我的眼神，畅快笑著。那些人居然……我不同意。不同意！！
　　他怎麽可以娶妻！是他害得我如此，怎可以娶妻成家……怎可以不记得我！！
　　杀。
　　杀了那个男人。
　　娶妻？！生子？！！
　　我偏不让。他欠我的，合该偿还。
　　亲手主导这一场叛变，完美的嫁祸。熟悉的血腥味，帝王赐於我处置宰相族人的权利，用一夜换来的奖赏。我静静扬首，望著穿著龙袍的少年帝王，笑得嗜血。
　　捆绑我幼年的噩梦，我望著萧条的宰相府第，已不见昨日的繁华。身子竟不由自主地颤抖，掩不住心中的澎湃。就要……就要见到他了呵──
　　果不其然，他没有走。身边咆哮的，便是那个可恨的女人。“娘亲，别这样，孩儿会照顾好您。”他静静笑著。无瑕的笑容，这人竟是流有帝王家的血脉。远处，我细细打量，没有来的愤怒。
　　原来──他对谁都这般温柔……
　　并不是、并不是只对我呵──
　　我缓缓步上前，从那双干净的眸子里，我看到了震惊。“弟弟……”我顿了顿。他……此刻方记得我麽……
　　怎麽？！不信麽？！不相信当初被你们赶走的可怜虫，如今正是掌握著你们命运的人。那个曾经，被你怜悯著的弟弟！！眼瞳扩了扩，我的声音，如此冷冽。
　　“谁准你这逆贼在这攀亲附贵。”
　　我示意，身後的人一涌而上，我笑得欢愉得意。“打，给我狠狠打！”军棍往他单薄的身子挥下。那个女人被人拖著，像个疯子般狂叫，不见曾经那一幅令人作呕的娇贵。
　　冷眼看著棒子往他身上挥，那双眸子无神地看著我，觜角不禁再度扬起。
　　痛不痛？
　　很疼──很疼……是吧？！
　　疼得骨子散开般。
　　可是，还不够。我受的，何止这些。
　　娶妻？生子……呵呵──怎麽可以……
　　你怎麽可以呢……
　　不够、不够的──
　　哥。
　　× × ×
　　宰相的宅邸，帝王奖励般的赐於。龙床上，帝王紧紧地缠著我，在我体内驰骋，吝於给我一丝喘息的机会。年少气盛，那双手环著我的腰，在我耳边咐道：“磬，北方蛮子凶恶，别去……别去好不好？”
　　央求的意味。“磬，你要什麽我都应你，那蛮子残暴，要是……”
　　他一震，似是要将我勒死般，锁在怀里，又是一夜的折磨。
　　这场战，是要打的。
　　临行前，不知为何，我走近偌大的宰相宅邸，後方的柴房。重重的霉味，他不安稳地睡著，那眉头轻蹙，身上的伤……还未好。那日，让人带著他，他亲眼看著，那个女人的尸首挂在城门。
　　恨我吧──恨我──
　　心中狂啸。
　　在风中，他看著我。
　　落下一滴泪。
　　× × ×
　　全身浴血，我冷冷地看著帝王口中的北方蛮子。副将在身後呐喊，我举剑，万马奔腾，万军狂啸。赤红的马上我杀红了眼，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我是明白的。望著那同样疯狂的君王，我还来不及转身，一阵疼痛感。
　　时间仿佛停止了般，我看著副将，清楚地听见那一句：“撤！！！”
　　那野蛮的君主，扣著我的下颚，竟是没举剑杀了我。震耳的欢呼声，意识逐渐模糊。脑中闪过的是……温润的笑容，还有颊上，蜻蜓点水般的吻……
　　短短一瞬，他提著灯笼，手里牵著，一个红衣女子。
　　不可以……
　　不可以！！
　　我不能死……
　　不能他快活……
　　他，要同我，坠入地狱深渊，万劫不复。

　　第五章

　　鞭子挥在身上，我仰头长哮。那个粗犷的北蛮帝王，擒著笑，狱卒扬手又是一鞭。疼痛的快感，我不觉得痛苦，伤口火辣辣的疼。何时，那男人支其我的下颚，居高临下。
　　我看清了──那眸子里，最深沉的欲望。
　　轻轻一笑，微侧过头，伸舌。熟练地舔弄架著下颚的五指，再往上瞧，那个男人睁大眼，活像只金鱼。我笑得畅快，那个男人重重地吻了下来，像只饥渴的野兽，我的唇被他咬得生疼。
　　脏……我忍住呕吐的冲动。嘴里都是那可恨蛮子的味道，脏──
　　他解下了捆绑我的麻绳，不顾那群身後高呼的将士，横抱起我。汗味，还有血腥味……他将我扔在虎皮榻子上，我体贴地张开腿，他倒抽了一口气。“妖精──”我只听清了这一句。
　　进入，他扶著我的腰，几乎要扭断般。我坐在他的□上，双眼有些迷蒙。觉得屈辱麽……
　　呵呵──怎麽会……
　　怎麽会呢……
　　脑中闪过那个单薄的身影，刺眼的笑靥。“哈啊啊──”他重重顶入，几乎要将我撕裂。“不准……想著别人！”急色的男人，任他啃咬著我的肌肤。我笑著，盘著他的脖子。
　　闭上眼。
　　之後，我从没想到远方的那个少年帝王，用十座城池作为筹码。果真愚蠢至极。我咬牙，那个使者震惊地看著北蛮皇帝搂著我的腰。“磬，原来这身体也诱惑著那没脑子的傻子麽！”他在我腰间的手收紧。
　　“不知耻辱！！”
　　那个使者指著我，大吼。“淫贱卖主的男妓！”那个年迈的使者老头，颤著手指，对著我。
　　不知耻辱……
　　我举剑，刺穿那老不死的胸膛。一剑一剑，没有留情，血溅大堂。
　　不知耻辱……男妓……
　　『弟弟。』
　　我是自愿如此的麽？！！我自愿要在别人身下等著别人操麽！！可笑的尊严，可笑的皇族呵──！你们又高贵多少？！又清高多少？！！
　　『弟弟，为什麽要这样……？娘亲固然有错，为何……』
　　固然有错……！呵呵……好一句固然有错！！
　　你永远圣洁，永远清高，永远这般遥远……我呢？那我呢？？在泥沼里头，不得翻身。
　　抬眸对著他，他仍在挣扎。毕竟，十座城池，这条件的确诱人。
　　“陛下无需当心，我朝天子允诺，将会另送皇族质子，以示诚意。”另一个使者，声音发颤，跪在我面前。身後的男人眉头皱著，看著我，似乎等著我开口。
　　皇族质子──皇族本就单薄，除却那该死的女人，皇族根本没有旁支。我目光锁在那个使者身上。“皇族……质子？”是找人顶替，亦或是……那一刻，我身子自动上前，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的剑，已经指着那个使者。
　　“是谁？！！”
　　是谁？是谁？？是谁啊！！！
　　他的唇动了动。我震怒，举剑。
　　那个夜里，我在北蛮帝王的床上，屈辱地摆弄腰肢。“陛下，我爱你。”我主动吻上他的唇，他翻过我的身子，温柔进出，一滴泪落入我的眼里。隔日，我回到了我的祖国。在昏睡之中，我睁眼看到的，是皇室的寑房。那少年帝王站在我面前，铁青著脸看我。他不知道，那一刻，我多想举剑刺穿他。
　　他居然──居然……我疯了似的奔回我的宅邸，到那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踏入的柴房。
　　没有人。
　　他不在了。他不在了他不在了！！！
　　“磬，我知道的。你恨他们。虽然对不起死去的皇姑，只要磬回来就好。”帝王搂著我，讨好的口气。
　　“可是他自愿的？”我问。我不知道，为什麽我会觉得害怕。
　　那该死的帝王笑了，流著泪。“磬──磬……你是我的了！那个人走了，你就只会看我一个人了呵───”
　　× × ×
　　我杀了皇帝。割下皇帝的面皮，让我的部下戴上。
　　没有人知道。
　　庆祝我归来的飨宴，那个单纯的女孩，一双大眼看著我，脸上泛起红晕。“镇国将军，这是小女，闺名彩灵。”
　　彩灵。
　　彩灵。
　　我的觜角扬起。
　　这就是他喜欢的女人麽？干净的女人？他喝醉酒都还叫著的女人？！合该是他妻子的女人？！！
　　我没有想到，我也会披上红衣。梦里，我笑得开怀。他不能娶别人了啊……他的妻子是我的了──！是我的了！！
　　我的“妻子”在我的身下，羞红著脸。女人……这个女人有什麽好？……有什麽好……有什麽好呢──
　　这个天真的女人有什麽好？
　　因为她干净麽？还是……我进入她，不顾她的哭喊。对第一次行房的女人而言，我知道我的粗暴。
　　呵呵──她脏了。那麽……你就不会喜欢她了吧？！她脏了喔──
　　你不会喜欢她了，是不是？
　　我开始布兵，手握二十万大军。可我的地位还未稳固，时间……我需要时间。我要……
　　我要你回来。
　　我要你亲眼看看，你是怎麽一无所有的。
　　你喜欢的人，是我的。你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哥……你什麽都没有了呵──
　　你只剩下
　　我了。

　　第六章

　　血红的月夜，我的剑在挥动。我军的欢呼声不绝於耳，将那些蛮子踩在脚下，他们引以为傲的王者却在宫殿里。
　　就快要到了……
　　身上挂著红色的香囊，那女人带著孩子，在出征前挂在我腰间，淡淡的桂花香。原想扔掉，却还是挂在身上，桂花的香味，和他的一样。我砍下敌人的首级，笑容越发猖狂。
　　领兵步向宫殿的最深处，我知道，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两年──我等了两年！就快要见到他了呵──
　　要见到他了──
　　“哼──本王就不信──操不死你！”
　　“怎麽？！不是很爽快麽？！！叫啊！”
　　熟悉的，肉体撞击的声音。我缓缓推门而入，手不禁颤抖，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床上淫糜的景像，男人的□在他身後进出。双颊绯红，他的双手紧紧地盘著男人的脖子。“嗯……不要……啊……”那是他的声音麽？如此诱人的声音。我静静笑开……
　　原来呵──那高洁的假象，骨子里却是如此□！原来呵──原来……呵呵……我的剑，轻易穿过那个男人的胸膛。血染红了我的眼，望著他，从他眼里看到了惊愕，还有──我看不清的情感。他颤抖著，抬眸，伸出手。
　　可笑──可笑！！
　　想用环抱过男人的手碰我麽？！环抱过别的男人的手……呵──原来你这般饥渴啊……我扬手，我身後的军队一涌而上。他们早已蠢蠢欲动，看著那些粗犷的士兵撕裂他的身子。我转身不再回头，几乎要逃开。
　　一直到听不到那欢淫的笑声，我仰头，控制不住地放声大笑。是啊──这就是我以前受的罪！看吧──你也脏了！瞧──我从前便是这麽过来的！在男人身下摇尾乞怜，你也一样了呵──
　　这是你欠我的──！
　　我低头。
　　眼眶有水滴落下……
　　× × ×
　　凯旋归国，他坐在囚车内，任那些愚民在他身上扔著石子。座上的帝王，是我的傀儡。听著满意的判决，我任人架著他，回到府中。如同预料般，那个愚蠢的女人站在门前，手牵著孩子。
　　“彩灵。”我轻抚她的发丝，她受宠若惊，眼眶红得兔子似的。我斜眼看著他。看著，你喜欢的人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呵──
　　他缓缓抬眸，对著我，微微笑著。泪水从他的眼里滑落。
　　天知道，那一刻我多想冲上前。这女人就对你如此重要麽？！是麽？……即使她已经是别人的妻……？流泪……是舍不得？是舍不得了是不是？！
　　好啊──好啊！！！舍不得了？心疼了？？
　　我被打的时候，你可有心疼过我？！
　　我被那可恨女人赶走时，你可有舍不得我？！
　　我在街上对著你喊的时候，你可有想过回头？！
　　我多想，多想杀了眼前这个天真的女人。
　　× × ×
　　“将军，我说的将军可考虑考虑。”那满脸□的老头，我硬是撑起笑容，“左宰大人，他毕竟是带罪之身，左宰大人这般怕是不太妥。”那张可恶的嘴脸，恨不得撕裂。
　　我远远看著下人带著他上来。为什麽……？
　　他的发间，紫色的簪子。我不会忘，怎麽会忘！那是那女人嫁来时，还一直放在身上，哼……原来，是定情之物──又回到他身上了麽？他还是……还是爱著那个女人？！
　　“弟……”
　　是麽──迫不及待地出来魅惑人麽？呵呵……
　　我望著他，手挽著他垂落的发丝，熟悉的桂花香气。“为了我，去好好伺候左宰大人，可好？”我知道，只要他拒抉，我便会打消这疯狂的年头。
　　可是，他点头了。
　　为什麽……为什麽要答应？！为什麽？！
　　你就这麽想逃离我身边麽？原来，你一刻也不想呆在这儿。我是下人的儿子，你流著皇室血统。你合该是高贵的……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呵呵──笑话！笑话！！
　　那一天，
　　我亲手将他转送给了另一个人。

　　第七章

　　用了多少的人脉，我几乎抓狂。他们──他们居然！那些该死的贵族！！坐在宴会的上座，我看见他，白绢掩盖他的双眼，任那些污秽的双手在他身上游移。
　　“啊──”他呻吟著。我冷冷笑著。望著我身旁的“岳父大人”，剑已经黯然出鞘。“贤婿，你不去试试？”那老头笑著。“男儿风流，哼──那贱货倒也真是销魂，平日那幅清高模样，我家闺女差点儿就毁在这骚货身上。”
　　前方阵阵骚动，我抬眸，他被人骑在身上。双手死死护著的，不就是那紫色簪子。
　　是麽──到了此番境地，还对那女人念念不忘。呵呵……可真长情啊！
　　“呵……岳父这麽说，晚辈倒也想试上一试。”我冷眼望著他被架在我面前，双手无力脆弱，嘴里还残留别的男人的东西。怒火。我只知道，我的胸口，像一把火在烧。
　　不顾众人的眼光，我横抱起他。依旧是桂花香气，我顿了顿，身子竟有些颤抖。将他放在软榻上，原想解下那蒙住眼的白绢，手却不听使唤。有什麽东西在体内叫啸，止不住，我竟觉得紧张。
　　白皙的身子。身後那柔软的私密，有些红肿。
　　那一刻，我的泪水打在自己的手上。痛……痛……胸口好似要撕裂般，疼得喘不过气。不曾如此，不曾如此……
　　我望著他手里的发簪。咬牙。这玩意儿真对你如此重要麽？那女人真的如此好麽……？！她有什麽好？有什麽好？！！！
　　胸口疼得难受，我的泪水没有止过。缓缓地，进入他的体内，他猛地一颤。痛麽？痛不痛？我轻点……我轻点……感觉温暖包裹著自己，从未有如此的感觉。在他体内□，我笑著，流泪。
　　我们……我们在一起了……
　　我们合而为一了呵──
　　你是我的了……是我的了……我一个人的了……
　　× × ×
　　那一夜，六位一品官员，连同家中眷属，死於剑下，无一幸免，乃王朝第一悬案。
　　我带著他回到将军府。如预料的，那个女人又带著孩子。我斜眼看著他……哼！！果然，看到那女人连眼睛都挪不开了麽？！明明──是我的了啊！“夫君，好在父亲逃过一劫。”那女人偎在我的怀中，刺鼻的香味令我作呕。
　　冷笑，你的父亲，尚有用处。以後自然，加倍讨回来！
　　“啊－……”我转身，见孩子拿起石子，直接往他的身上扔。混……混帐！！我的眼里涌出杀意，却见那女人盈步上前，拉过孩子。而他的眼神，也只看著那个女人。
　　呵──好一个浓情蜜意，好一个眉目传情！果真……果真……我冷笑，上前抱起孩子。“麒儿做得很好啊……”他呆愣地看著我，我笑著。
　　呵呵……疼吧──痛吧──你什麽都没有！你什麽都没有！！哼！痛死你好了──那女人有什麽好！有什麽好！！
　　× × ×
　　我远远便看见他。月光照映，柔和醉人。他扬首，望见我，竟是面目苍白了几分。他……不愿见到我……？怎麽可以……怎麽可以！！我冷笑。将他扯了过来，望见他眼里的惊恐，心开始泛疼。却见，那头上的簪子。还不舍得扔麽……！
　　将那簪子扯下，看他紧张的……呵呵──呵呵──撕裂他身上的粗布，我眼神一黯，将那簪子直接刺入那脆弱的□。鲜血的腥味，他哭著，求著。好啊！你哭吧！你叫吧！！
　　我不会放过你！你只能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好生记著！你眼里只能有我！这该死的簪子！！
　　哥……哥……
　　停下，他已经昏迷。
　　哥哥……哥哥……
　　我哭了。
　　心疼得要死了般。
　　哥──哥哥──
　　为什麽！为什麽！！！
　　为什麽要喜欢别人！他们有什麽好！！就因为他们比我干净麽？！
　　哥……
　　哥……

　　第八章

　　很久以前，我坐在池边，身上都是伤。还记得，那时全身疼得就要哭出来，可还是咬牙忍著，一滴泪都不愿流。然後，他走了过来，柔和的日光照耀。他对著我笑，伸出双手。
　　『我是你哥哥……』
　　梦里，我上前。用尽全力，环抱那纤细的身影。
　　哥哥……哥哥……
　　我好高兴──好高兴……
　　哥──哥哥──
　　早晨，空气中弥漫著淡淡花香。你为什麽躺在那儿？……会著凉的，哥……挥开众人，为什麽？会这麽冷。
　　“主……子……主子！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早……早上他就……就在那儿了！”好吵。她是谁？好吵。
　　为什麽睡在这儿？你身子弱，怎麽就这麽不小心呢……
　　“主子，他……他……”我眼神一厉，她终於闭嘴了。要是吵著哥哥了，我非要撕裂那张嘴。
　　别睡了──哥。冷不冷？这儿多吵。
　　“夫君！怎麽了？！”
　　“啊啊啊啊！！！”好吵……你们会吵著他的！来……我们不要理他们，我陪你，我陪你。
　　身子被人拉开，转头。一个女人伏在我怀里，“夫君……别这样，别这样！”她是谁……？放开我。放开我……“夫君。”
　　“他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投湖自尽了啊──！！”
　　谁……？
　　谁死了？……
　　谁投湖了？……好讨厌。好讨厌……走开！别挡著我！他在那里，呵呵──真不乖，怎麽就在那里睡著了呢……
　　“夫君──醒来吧！他已经死了！夫君！！”走开！我推开了眼前的女人，她哭著，叫啸著，像个疯子。真是讨人厌的女人。我上前，抱起他。看吧──这麽冷……看身子冻的……很冷对不对？不要紧，我来了喔……不会冷了。
　　“呵……呵哈哈哈！！”她笑什麽？疯子。
　　“他终於死了呵！哈哈──”
　　我看著他，手中握著一个断了的簪子。对了……我想起来了。那是那女人送你的簪子。扔了好不好？好不好？我送你新的。送你更好的。把它扔了好不好？
　　“文磬。我什麽都知道！你喜欢这个万人骑的贱货！”
　　乖。我们把这簪子扔了……
　　“真是好笑，那个发簪。他真还相信是你送的，死了也要带在身上……恶心！你们这对兄弟！真令人作呕！”
　　我缓缓转过头，看著那跪坐在地上的女人。她愉悦地笑著。是啊……你喜欢她，你喜欢她……可是，可是，她也脏了啊──为什麽喜欢她呢？她明明就和我一样脏。
　　为什麽只喜欢她呢？
　　为什麽……为什麽只爱她呢？
　　哥哥……？
　　哥哥……
　　别睡了好不好……好不好？……这里好吵，好冷。
　　我们去房里习字，你教我。你教我……还有好多书，你答应教我认字的。
　　……不要睡了……
　　不要睡了……
　　我好怕……好冷啊──
　　你抱抱我……抱抱我……
　　哥。
　　你抱抱我。
　　不会弄脏你的，
　　你抱抱我……
　　哥哥──哥哥……哥……
　　× × ×
　　万军势如破竹，我看著新的帝王坐上皇位。官拜左相，光耀天下。我笑不起来，肩上觉得沉重。帝王握住我的双手，他会是个明君。
　　“老师，看。这是我们的江山。”
　　看……你看到了吗？你在天上看得到吗？
　　你过的好不好？
　　我……我很不好……很不好。
　　我没有让那个女人去陪你，你只能是我的，死了……都还是我的。
　　可是……我过的很不好……
　　你不是最疼我的麽？那麽，你为什麽不入我的梦？
　　我每晚都在等你……都在等……可是，我等不到。我找不到你……怎麽办？我死了的话，你在天上，我在地下，依旧找不到你啊──
　　你入我的梦好不好？
　　我……
　　我好想你啊……
　　好想你……好想你……
　　× × ×
　　站在池边。回忆就像漩涡，醒来时，依旧是满目萧条。中秋夜，我还是没有等到你。灯笼的烛火，刺眼如昔。我笑著。
　　坐在池边，眼泪控制不住。
　　“爹。”我抬头。一个男子，身旁站著一个女子。“爹，孩儿就知道您会在这儿。”别过头。你们不要吵著我，会吓著他的……“爹，我们已经二十几年没见了，娘亲当年……”
　　“爹，对了。这是孩儿的妻子，还有……”
　　一个微弱的力道扯著我，原想挥开，却在转过头去时，对上那双眼。
　　『我是你哥哥……』
　　那小巧的孩子，对著我微笑，干净清澈。
　　“爷爷……”
　　他拉著我的手，却不知我的身子颤得几乎散架。“爷爷……”他抱著我，小声唤著。我的泪，又落了下来。
　　“爹，这是孩儿的孩子，已经十岁了。”
　　啊……
　　我紧紧抱住他。
　　不再放开。不再放开……
　　你原谅我了……你来找我了……
　　哥哥──哥哥……
　　“爷爷，不要哭……”他的眼里，落下泪水。
　　我知道的。是你……是你……
　　我不会放开你了，不会放开你了。
　　× × ×
　　“我们去提灯笼。”我抱著他，他依旧恬静。“老师，您精神了许多，小心骨子。”我抬眸，狠狠瞪了回去，那嘴贱的家伙。
　　“爷爷……”吓著他了麽？抱著他，哄著他。回头，对著那穿著金黄袍子的男人下了逐客令。
　　“是是是，朕知道了，别瞪了。”
　　在池边漫步，我牵著他的手，仿佛可以一直牵著，到天荒地老。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他抬起头，我竟觉得紧张。
　　随後，那小小的头颅点了点。
　　“嗯。”
　　“永远在一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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