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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与聿案簿录之三彩券


楔子
“买一点希望。”
对着所有路人伸出了手，广告女郎站在号码球滚动的机器旁边，露出甜美的笑容。
    “送出您的爱心，为自己和别人买出更多希望。今日开奖明日开彩，还有新玩法，让您在散播爱心当中得到更多回馈希望;您今天找到希望了吗？”    
    走过大大的广告电视外墙，虞因看了最近打得很火热的新广告一眼，是个买张彩券可能中多少彩金的广告。 
    在风靡国外之后，目前席卷了台湾的新游戏……或者也可以说，这游戏其实一直都存在，只是现在被光明化，让所有人都可以接触，也让部分需要帮助的人，能够卖彩券换取微薄的收入过生活。
夜晚的霓虹灯将四周映得特别光彩闪亮，连电视墙都好像打上了一层薄薄的光，令人忍不住驻足观看。
他停步看了一下广告牌，是这几天新推出的彩券广告，除了旧的之外，又新增了几种不同的。
附近酒吧的调酒师，正好要打理东西而走出门，因为彼此熟识便打过招呼。
就在把视线收回来想要提步离开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刚刚悠闲发呆的时光。
“阿因。”远远街道另外一角，有人朝他挥手，然后在下一个红灯之后，快步跑过来，边跑还边大喊，迫使他不能使用假装没听到的逃逸招数。“真难得会在这边看到你……咦？你去染头发喔？”一手旁边还挂着个金发大眼的女生，在夜晚寻找乐子的阿关，笑笑地拍了朋友一把。
抓了抓自己刚刚从美发店染出来、还有点湿度的褐发，虞因点了点头:“对啊，黑色的部长出来了，想说最近很忙，所以预约今天晚上去重染。”那个叫作少荻聿的臭小朋友看到他的黑色发根那一刹那，居然整个人错愕给他看。拜托，他又不是天生就是这种颜色的头毛好不好。
为了避免那个臭小鬼的探查目光，虞因在忍了一星期之后，终于预约了美发店，重新将头发整理一下。
“你的发色好像有变耶。”盯着似乎近似先前固定用色有点不同的发色，阿关半是好奇地问着:“这次的比较好看喔。”
“哈哈，人家要实验新色，说可以免费帮我弄;我想也没差，就让他们试了。”
    因为美发店是某位学长开的，介绍他用什么还没授权上市、厂商先给他们独家试用的新颜色，看起来和他之前染的也差不多，只是稍微淡了一点、色泽略有不同而已，所以就答应了。
不过，因为是尽量不伤发质的药剂，所以上色的时间就相对比较长了一点;整颗脑袋弄好后也已经是晚间八点多近九点的事情了。
“要不要去唱歌？我们在附近有一摊喔。”挽着那个女生，得到答案之后就没什么兴趣的阿关，这样招呼着。
“免了，我最近要存钱买点东西，你们自己去玩吧。”对那女生满身的香水味感到有点反感，虞因很快将这两人打发离开了。
这一带接近市区所以有点人潮，到了晚上人更多，还有卖小吃的摊贩。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想到附近有个小摊位是卖手工糕点的。
现在回去，应该大家都吃饱了，买一些回去刚好当点心。
快步到了点心摊，抽了号码，他大略看了一下，还得等上七、八个人，所以写了订购单后，就在附近逛起来。
密集的人潮区一带，也开了几家新的彩券行，晚间正逢开奖时刻，刻意延长营业时间的
店家打开了电视，店前的柜台边围了好几个玩家正在关注。
“喂，聿吗？”拨通了手机之后，虞因等了半天，对方都没有出声，所以他马上就知道是谁接了电话。“我还在市区等东西，跟大爸他们说一下，我大概再半个钟头左右到家。”
对方依旧没有出声。是说，明明聿不会讲话，为什么大爸和二爸不自己接电话啊。啧啧，果然人老了就会跟着变懒。
“那就这样啰，Bye。”挂掉电话后，虞因才发现自己逛得有点远了。
一路上又买了一点卤味之后，虞因逛着往刚刚的点心摊走回去。
接近那一带时，猛地有个人影直接从其中一家店冲出来，重重地往虞因用力撞上去，两个人马上一左一右地往旁边摔倒。    
“靠!你走路不看路啊!”反射性地按着旁边墙壁，虞因直接开骂。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一个自己冲上来而被撞飞的人，手脚并用地爬过来，然后拚命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太高兴了，不小心的，真的很对不起。”   
挑起眉，虞因看着眼前这个可以称之为“诡异”的状况。
那个撞飞他的人，用一种笑得很夸张的表情向他道歉，然后站起身将他拉起来，接着上下帮他拍衣服：“你也是大学生喔，同学，见到你真好。”说完，还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巴掌把他的脸往后推，虞因倒退了两步，“这位同学，你嗑药了吗？”这附近酒吧很多，他知道很多人会拿着药进去自己嗑坏脑袋。
“我没有嗑药啦，同学，你看看，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爽过!”那个年轻的男孩递过来一张纸。
疑惑地接过纸张，虞因只来得及看见那是一张彩券，马上又被对方给抽回去：“喔，你中奖了喔，恭喜啊。”他想大概是那种几万块之类的奖，最近大学生都太穷了，会爽成这样是很正常的。
“对啊，我中奖了。”那个男孩含着一泡眼泪，猛然用很快的动作握住他的手，“我家贷款终于可以还清了，我妈还可以买她想要的干衣机，接下来读书都不用去凑学费了……”
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虞因看着这个高兴到出现嗑药症状的人，“那……还是恭喜你了，这个就请你吃吧，回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规划中奖的钱要怎么用吧，晚安。一把手上的卤味塞给男孩，刚好压在那张彩券上，他很好心地这样告诉他。
很多人都是中奖之后乱花，反而更缺钱，所以他给了很善意的提醒。
抱着那包卤味，对方用一种泪光闪闪的眼睛看着他，“这位同学，你真是个好人，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会报答你的。”
“不用了，谢谢。”
“别这样!快告诉我吧!”
“真的不用了，谢谢!”
抱着头，虞因快速逃逸。
“同学!别这样!”
紧紧追上来的男孩，就这样追了虞因两条街，直到虞因转过街角冲入某个酒吧之后，才把他甩掉，对方也才放弃地离开。
躲了差不多十分钟之后，虞因才从酒吧里走出来。
他又再次印证了“歹年冬、厚肖郎”这句话。
“神经病。”踏上街道之后，确定没看到那个人，虞因才为刚刚的状况下了三个字的结论。啧，还损失了一包卤味；算了，等会儿再重买一次好了。
浪费了一点时间之后，他终于回到卖点心的摊位，领回已经接近半凉的糕点，向老板打过招呼后，往街边停放摩托车的地方走去。
对了，刚刚那个人看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学生。
“最近的学生都这么奇怪吗？”
该不会是读书读坏脑袋了吧？
这是今晚虞因的第二个结论。

　
　　*注
　　
　　‘*歹年冬、稿肖郎’这句话是台语，意思是在说现在的时机景气很差，还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人的意思。
　　
　　‘肖郎’就是疯子的意思。
　　
第一章
　　
　　
　　‘多买多希望。’
　　
　　这是最近电视上打的很火热的广告。
　　
　　清早起床的虞佟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打开了电视，照往常般的开了新闻台，上面正在播放着新彩券流通的广告以及前晚彩券赢家的出现，在几秒之后重新归还给主播开始报导昨日夜晚南部大火的新闻。
　　
　　墙上的时钟还标着五点多的时间。 

　　
　　戴上眼镜一边盯着电视上的新闻一边开了沙发旁的电话答录机，虞佟开始思考着今天早上应该弄点什么东西给还在睡觉的另外三个人。
　　
　　电话答录机仅有一通留言，时间是他清醒前一个小时：‘佟，你今天几点过来？可不可以在上班之前绕去西区那边一下，昨天西区跳楼的那案子，过去侦查的队员说是自杀今天要结案了，麻烦你过去跟死者家属打个招呼，我把资料寄到你信箱……’
　　
　　站起身拿了笔记型电脑连线，虞佟果然在里面看见了一封同僚寄来的信件，连上事务机之后将里头的东西给印了出来。
　　
　　是几张简易的资料，上面有几张死者相片以及勘查纪录和一些相关的地址资料什么的，因为不是正式使用的，所以并没有记载的非常详细。
　　
　　不过在底下有昨日现场勘查资料，上头每样报告都指出了自杀方向。
　　
　　大致上看了一下资料之后他随手拿了个公文夹把纸张给收好放在旁边的柜上，接着就转向往厨房走去，时间差不多是五点四十分左右。
　　
　　进了厨房不用多久的时间，第二早醒的聿从房间里面像是游魂一样晃了出来进入浴室，十分钟之后就趴在沙发上盯着新闻看了。
　　
　　大约再过十分钟会看见虞因也从房间走出来，一边抓头打哈欠一边进去浴室，没多久就晃过来厨房了，“早，大爸。”
　　
　　“早，你今天早上有课吗？”基本上，如果平常早上没有事情的话阿因应该会睡得更晚一点。
　　
　　“没有，太热了睡不着。”盯着桌边的果汁，虞因这样说着。
　　
　　“房间不是有装冷气？”看了自家儿子一眼，虞佟倒了杯果汁递给他。
　　
　　“房间变冷会常常有奇怪的东西跑进来，我不太喜欢开冷气。”拿过冰凉凉的果汁，虞因走进去腾着空手帮忙从烤箱里抽出面包。
　　
　　他们家虽然很久以前就装了冷气没错，可是几乎很少开冷气。
　　
　　大爸一脸好像气温跟他是不同世界的东西所以几乎不用，二爸老是嚷着要环保、开冷气就是万恶无赦，倒是聿开来吹的次数还比较多一点；而他是可以不要开就不要开，因为有时候整个气温降下来就会有怪东西跟着进来，看见的次数会变多所以他不喜欢。
听着儿子这样说，虞佟只是笑笑的没表示什么意见，“夏昨天弄案子弄很晚，不要去吵他。”全家里面虞夏清醒的时间最不一定，除了有事会自己定时起床以外几乎都是睡到自然醒，不过这种机会很少。
　　
　　全部人都知道，虞夏一年有三百五十天都用在案子上面，每日睡眠大概不到五个小时、有时候还连续熬夜，休假累积时数已经破表到搞不好连休半年也没问题了。
　　
　　另外剩下的那十五天大概就是病伤假使用的了。又，虞夏不太容易生病，几乎有十四点五天是用在伤假，剩的零点五天大约就是为了躲避讨厌的上级所使用的藉口了。
　　
　　所以虞因老是目无尊长的笑他二爸是根耐烧的特粗生命蜡烛。
　　
　　“二爸今天还要上班吗？”拨动着还热得烫手的面包块，虞因随口询问。
　　
　　虞佟停下了动作，叹了口气，“昨天有集体械斗，死了两个人，弹道比对是同一个人开的枪，因为我们去的快所以抓了大部分的人马，可是开枪的人逃掉了，上面给了压力要夏快点找到人交案，所以这阵子可能会比较辛苦一点。”
　　
　　“喔。”虞因知道这件事情，因为昨天的新闻报的很大，好像就是在西区一带的样子，起因仅是吃宵夜时候看对方不顺眼，接着就撂人打起来了。
　　
　　幸好事情是发生在夜间，不然白天就惨了。
　　
　　而逃走的人身上还带着凶器，所以他大概可以理解二爸的上司压力。
　　
　　毕竟媒体重复不停的播报，也给了很大的舆论影响，不赶快解决掉是不行的。
　　
　　虞佟偏头想了一下，突然笑起来了，“夏昨天在警局全武行喔。”他刚好送件路过，看见一样的笑话再度重现。
　　
　　夸张的叹了口气，虞因回问：“又是哪个笨蛋把二爸当高中生？”这个他很习惯了，因为自家两个老爸是天杀的娃娃脸双胞胎，还是比自己看起来小的那种，经常有人不知死活的把虞夏当成高中生；而虞佟因为有配眼镜还勉强可以捞到个大学生。
　　
　　刚开始进入警局时候几乎天天都在上演全武行，每个叫高中生的员警大概都被修理过了，惨遭毒手的指数是百分之八十五的人员，现在就只有新进的员警会笨笨的错认，而旧的员警大多为了看好戏而不会去提醒。
　　
　　毕竟自己被修理过，当然也要看别人踏上自己毁灭……不是，自寻死路的过程。
　　
　　“昨晚械斗的那些，抓回来时候夏要他们把身上身分证都缴了，结果被骂了一句‘死高中生、当心我干死你老母’。”虞佟觉得那句话真的很经典，足以引爆他弟的最高怒火了。
　　
　　不用问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虞因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猜想昨天的警局里有多么腥风血雨。
　　
　　可虞夏最厉害的就是他虽然冲动，但是他下手都不会留下伤痕、尤其是对犯人。
　　
　　“愿那个人可以平安走出局里。”默默的在心中为械斗者默哀，虞因端着面包走出厨房。
　　
　　客厅外的电视仍然在播报着重复的新闻。
　　
　　在餐桌上放下面包盘之后，他注意到旁边柜上摆着的文件夹。
　　
　　平常虞因不会特地去看虞佟虞夏两个人工文，除非是有某种事情，但是他看见那份公文的瞬间突然右眼皮抽动了两下，有种相当不好的预感像是被推倒的水盆中水无穷尽的满溢在心中。
　　
　　他不知道那是关于什么案件的公文，可是等他意识到时候他已经翻开那份简略报告书正在看着上面的文字了。
　　
　　最上面的那张有着勘查为自杀等的字样，再往下翻开看到图片的那瞬间，虞因整个头皮都发麻了。
　　
　　“阿因，你在看那个是我等等要去的公差，我没记丧家的地址，所以不要弄丢。”很习惯公文被随意翻阅，虞佟端着浓汤锅走出厨房。
　　
　　“这个人自杀？”看着上面头颅几乎摔碎的相片，虞因实在是无法将这个人跟他知道的那个人连结起来。
“对啊，现场堪验结果是这样没错，同时也调出资料知道他们家负债累累，或许是因为这样才造成负担过大的悲剧吧。”很经常处理这种事情的虞佟用一种不怎么大惊小怪的口气说着，“自杀的地点是借款公司的大楼楼顶，大概是没处理好也有关系吧，我们后续会再跟那公司厘清相关责任问题。”所以今天除了要去丧家之外，他还得往借款公司跑一趟。
　　
　　真是奸诈啊他的同事，居然把麻烦的事情丢在他头上。
　　
　　“这个人他们家里欠多少钱？”虞因又翻了一下后面的死亡相片，这样询问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两千多万吧，早期买房子的贷款跟他父亲欠下的债务，因为是分别很多不同的地下钱庄借钱所以变成这么多，后来才把债务都转移到现在这家公司。”虞佟很快的就回答了，然后走过去，“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案件这么有兴趣？已经以自杀结案了喔。”抽过公文夹，他这样说到。
　　
　　没有立即回答，虞因眯起眼思考着自己那晚遇到的人，他实在是无法将那个人跟自杀的人联想在一起。
　　
　　不像，完全不像。
　　
　　“大爸，你等等要去拜访丧家吗？”他抬起头，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弄清楚一些事情。
　　
　　“嗯，我要去告知一下要结案的事情。”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询问，虞佟仍然点了头。
　　
　　一得到答案，他马上接着说了：“那好，我跟你一起去。”环起手，无视于自家老爸疑惑的神情，虞因迳自让思绪回到前两天的那个诡异的晚上，那个诡异的人。
　　
　　“我好像跟那个自杀的人认识。”
　　
　　
　　＊＊＊
　　
　　
　　他的印象停留在两天前的那个晚上。
　　
　　依稀记得那个冲出来撞他的大男孩，年纪应该也跟他差不多大，中了一张奖券乐得好像天下好事都在他身上一样。对于这个人给予的这个印象，虞因怎样想都不觉得他是会去自杀的类型。
　　
　　“阿因。”
　　
　　就在发呆之际，虞因让旁边的声音给打断思绪，转过头就看着穿着黑色比较正式西装的虞佟正在叫他，“麻烦等等进去之后不要随便乱讲话，他们家只剩下妈妈和一个小妹，丧事是母亲家出面协助办的。”
　　
　　在早上之后，虞佟算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开了车载了自家儿子一起到丧家去。
　　
　　他一向比虞夏还要好讲话，只要不随便乱搞的话。
　　
　　“喔、好。”回过神之后，虞因拉拉身上的黑色衣服，看着旁边的景色。
　　
　　凶死在外头的亲人按照习俗不能进门，父母也不能送他，所以简易的灵堂是给放在外头的，有几个应该是死者同学正在旁边帮忙整理着花朵和桌巾，整个场面冰冷而寂静，只看见好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来回走动着，无言的递着手上的东西。
　　
　　就连坐在车中的他们都可以感觉到那几乎让人窒息的感觉。
　　
　　虞因突然觉得这次聿没来真是太好了，他最近拿到大爸给他办的图书馆证件之后几乎都不见人影，整天就是窝在图书馆里面也不太撘理他了。
　　
　　把车停在一旁之后，虞佟和虞因两个人下了车，很快的就看见附近有几个挂著名牌的人，看起来应该是协办的葬礼社业者。
　　
　　“你等我一下。”虞佟拍了一下自家儿子之后，到旁边的桌台放了白包慰问了之后才走回来，“你要不要去上个香？我等等要进去跟死者的母亲打个招呼。”
　　
　　“喔，好。”虞因点点头，在旁边的工作人员引导之后去灵堂里上了炷香，左右看了一下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然后才返回。
　　
　　由四周看起来死者人生前应该不错，因为随处可见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女孩，很多女生手上都挂着一串白纸鹤，上过香之后就往前放在台上，满满的不知道已经累积了几千只，部分男生则是运来了花朵跟一些小东西，算是给好友最后的送行。
　　
　　不晓得为什么，虞因总觉得这里的气氛好像有说不出的奇怪，但是却又不晓得要从何讲起。不是死者问题，而是这些同学营造出了一种相当奇怪的气氛。
　　
　　该怎么说，他觉得这里的人给他的感觉好像不只是送行这样简单，每个人虽然都表现了哀凄，可是气氛中隐约的可以嗅到诡谲的平静愤怒。
　　
　　他们像是在酝酿着什么，让人打从心中不安。
　　
　　退出简便的灵堂之后，虞因跟虞佟打过招呼，后者原本正在跟业者询问些事情，很快就终止了。
　　
　　“你要进去吗？”指着屋内，虞佟这样询问着。
　　
　　“我待在外面好了，我跟他妈妈不熟进去好像很奇怪。”耸耸肩，虞因可不想去干扰别人办公务。
　　
　　“那好，我很快就会出来了，你在这边等一下吧。”大概也不是很像让他进去，虞佟快速的说着然后进了屋内，很快的有个比较小的女孩子迎了上来领他往屋后走去。
　　
　　闲空下来之后，虞因看了那个安静的灵堂，没有兴致再进去探看，就在屋外走动。
　　
　　很明显的死者的家境真的如同虞佟所说的那样不好，小小的房子只有一层楼，大概也没有几坪的空间，上面有个很像是要违建的铁皮楼层，可是只加盖到一半、应该是最近才开始动工。
　　
　　房子又旧又小，要不是有人领路，虞因自己还真找不到有这种地方。
　　
　　对了，他记得他们家借款借很大……原因好像还有一条是他父亲欠的，可是怎么没感受到有父亲这号人物存在？
　　
　　大概把四周都打量完毕之后，他左右看了一下，旁边有个小小的休息区有椅子，也没想多少就走过去坐在空椅子上头。
　　
　　接着，一个人靠近他了。
　　
　　“请问……你也是永皓的朋友吗？”是一个女孩子，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短发夹着小小的发夹，一身素黑的裙装，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大学生。
　　
　　永皓－－陈永皓，就是虞因前天半夜遇到的那个怪人，而今已经变成档案上自杀者的一角。
　　
　　“应该算是吧。”虞因想了一下，怎样也不太觉得那种状况称的上是什么朋友。
　　
　　那个女孩子在他身边坐下来，“现在在场的大部分都是跟永皓有关系的人，有的是同班同学，有的是受过他帮忙的人。”
　　
　　听起来好像死者是个很常做好事的人。
　　
　　环顾了一下现场人群，虞因心中这样下了结论。
　　
　　“那你是哪一种？”试探性的询问着，他猜想着这个人究竟做过多少好事情。
　　
　　“我是受过永皓帮助的人，他这个人很好、很乐观，以前我被甩时候想不开从五楼跳下去，他拽着我的手整整十分钟叫我要勇敢活下去，还要想想家人，后来消防队救了我……我实在是不相信永皓会这样自杀，那根本和他的性格不合。”一边这样说着，女孩眨眨眼睛，滚下了透明的眼泪，“后来他怕我又想不开，带着我到处放宽心情，我知道他要打工很忙的……可是他还是笑笑的说没关系……”
　　
　　“所以你也觉得他不像会是自杀的人？”虞因没想到这样一句话马上引来其他的人，好几个原本正在灵堂前面徘徊的人很快的靠了过来。
　　
　　“你也觉得他不像自杀对不对！”其中有个大男孩激动的说着，然后用力拍了虞因的肩膀，“我们这里的人全都不认为他是自杀，一定有问题，那种乐观过头的人怎么可能说自杀就自杀，以前还是他帮了我、我才没有做出傻事耶！”
　　
　　“我们这边也都是差不多的状况，来这边的每个人都不觉得永皓会自杀，一定是有人做的手脚，那些警察不知道在干什么都查不出来，还用自杀结案。”站在几个人中间的男孩这样说着，很快的就引起其他人的共鸣。
　　
　　注意到他们好像越讲越愤慨了，虞因立即就站起身，“嗯……我想这些事情你们应该提供警方参考会比较好一点，搞不好可以让他们多方面勘查。”糟糕，这边状况都这样了，大爸那边要结案看起来应该会很困难。
　　
　　“我们都讲过了，可是警察说什么现场没有他杀的迹象所以是自杀，根本不管我们怎样说。”一开始的那个女孩忿忿不平的说着，“永皓真的不可能会自杀的，他说过他会把家里的钱都还清，然后带家里的人去环游世界。”
　　
　　“没错！这边的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他不可能自杀的。”那个大男孩抓住虞因的肩膀这样说着，“既然警察不理会的话，我们也会用我们的方法去帮永皓做最后一件可以帮上他的事情。”
　　
　　原来这就是他刚刚感觉到不对劲的气氛。
　　
　　“你要不要加入？”原本坐在他身边的女生这样问到。
　　
　　看着眼前一堆盯着他的人，虞因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你们想要干什么？”他觉得他最近的运气真的很不好，连这种事情都有他的份。
　　
　　那个男孩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抄着一组手机号码，“你回去想清楚，如果要加入就打电话给我，我会告诉你我们要做什么。”
　　
　　接过了那张纸条，虞因收入口袋中，“那好吧，我会考虑的。”他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妙，好像如果说错什么就很难从这个人群中走出去。
　　
　　看了手表一下，大爸进去也有点久，虞因笑笑的往旁边移动，“不好意思，那我先进去跟他妈妈打一下招呼，下次见。”
　　
　　说完，赶紧从人群当中逃逸。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陈家的房子比他想的要更小一点。
　　
　　走入房屋之后，虞因看见的是窄小的主屋墙壁，小的只能塞一点点东西，大多都堆积高高的没有完整收拾好。
　　
　　他左右看了一下，刚刚领路那个小女孩也不见了，他想应该是在后面的房间里面。
　　
　　因为不想再出去跟外面的人打交道，于是他便自行的顺着路往后面的房间走进去。后面的房间用的是简便的隔板，很廉价的那种，另外一边的门用的则是一块大布，连木板都省了，有点说话声音从那后面传来。
　　
　　偷偷的走过去瞥了布帘后面一眼，映入他眼中的是狭小到可以跟他家浴室相比的房间，只有一张床的空位和一条需要侧身才能进去的小走道，走道尽头塞满了衣服跟床单，旧旧的一看就知道是很久之前的历史。
　　
　　虞佟就站在床边的那条小道，脚边到处都是散乱的杂物，让他看起来有点格格不入。
　　
　　而床上坐着一名看起来很衰老的妇人，也有可能是因为死讯打击让她看起来这样一点生命力都没有，刚刚那个小女孩就坐在妇人旁边扶着她的手臂。
　　
　　房间里面昏昏暗暗的，上头悬挂着没有打开的灯泡，连日光灯也没见到。
　　
　　虞因已经很久没看过这种房子了，他依稀只记得以前小时后好像在某个地方看过，但是后来政府整理市容时候已经处理掉很多了，现在大楼跟平房林立，应该也很少人能想像到这种状况了。
　　
　　“我绝对不会签名的。”坐在床上的妇人相当不友善的冲着虞佟这样喊着，“我儿子不会自杀……我儿子绝对不会自杀！你们一定是看错了，我儿子不可能会自杀！”说着，又呜呜的发出了哭泣的声音。
　　
　　“我哥哥才不是自杀！”小女孩在旁边帮腔着，然后紧紧抱着妇人的手，“我们约好要去环游世界了，哥哥说把债都还清之后我们就可以去环游世界！”
　　
　　看着眼前的母女，虞佟有点伤脑筋的微微弯下了身，试图想要解释些事情，“我很能明白你们的心情，毕竟遇到这种事情大家都不会好过，若是我自己的儿子今天也不明不白的死在外面，我肯定也不会相信他自杀死的。”因为他儿子韧性实在是太强了，强过头，“可是根据我们现场堪验的人员报告，在现场并没有发现特别的疑点……”
　　
　　“你去看看吧！”那个老妇人突然一把抓住虞佟的手，“拜托你们再去看看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你这么年轻跟我儿子差不多大，我拜托你看在这个份上再去看看吧！我儿子真的不会自杀啊！”
　　
　　有点吓到她的突来举动，下意识想后退的虞佟撞上背后的墙板听见了咚的声响，没路可退就给拽了个正着，因为情绪相当激动，妇人的手异常用力的掐住他的手腕，他也不敢用力的甩开怕伤到人，就只好温和的笑了笑，“您冷静一点，我们现场人员的确已经仔细勘查过了，真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而且我比你儿子大很多啊，搞不好我还只少你几岁而已。
　　
　　“我拜托你去看看吧，他还那么年轻，我求求你去看看吧，拜托你，他真的不会自杀啊！”紧紧抓着对方的手像是要溺死的人不肯放开浮木一样，妇人又是哭又是喊的拼命说着，“再去看看吧，我拜托你了。”
　　
　　有点困窘的看着眼前的妇人，虞佟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应该是没有办法顺利让家属结案。他将公文夹收回侧背包里面，然后微微蹲下身安抚对方，“好吧，我会再帮您留意看看这件事情奇怪的地方……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请您也别这样难过，相信永皓同学也不乐意见到您这么伤身的。”他拍拍妇人的手，然后塞了一些钞票给对方，“这是一点意思，要做丧事得花费不少钱，希望可以帮上些忙。”
　　
　　妇人低着头不断哭泣着，然后旁边的女孩也哭丧着脸搀扶起她。
　　
　　深深觉得难以在今天完持成手续，虞佟又讲了些话之后才退出了房间。
　　
　　一走出来之后立即就看见虞因站在外头，像是把他们刚刚的话都听见了，“看来得改时间再来过。”无奈的耸耸肩，他也不是不体谅丧家，但是公事仍然是得进行。
　　
　　点点头，虞因也很能明白他的难处。
　　
　　两个人相对的看了一眼之后，虞佟无奈的叹了口气。
　　
　　“对了，这是谁的房间。”为了转移他的思绪，虞因指着旁边有门的那个房间随口问到。
　　
　　“那是我哥哥的房间。”
　　
　　回答的不是虞佟，而是细致多的声音。刚刚在房中的女孩跟着走了出来，站在后面这样告诉他们，“我妈妈说哥哥大学很辛苦，所以我跟妈妈挤一张床让哥哥有自己的房间可以读书。”说着，她走过去打开了那个木板门。
　　
　　房间跟刚刚那个差不了多少，也是很狭窄的空间，放着的是两层的床，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和椅子的那种。
　　
　　这个房间的采光也没有比较好，关着的窗隔绝了大量的阳光，让整个房间看起来有点阴暗。
　　
　　除去这些因素不说，房间本身收拾的很好，书本整整齐齐的排放或堆在桌上，上铺则是折好的床被，旁边一点有小柜子收那了简单的衣物。
　　
　　床边同样有条小走道，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我去给妈妈倒茶。”看了两人一眼之后，女孩走出了房间，将他们留在里面。
　　
　　同样环视了整个房间之后，虞佟在书桌上看了一会儿，“这个人倒是很有规矩。”可以从生活空间看出来他的作息，整理的干净不留遗漏。
　　
　　可是他不敢就这样下定论说不是自杀，很多人在自杀之前也会将房间都收拾好。
　　
　　“他人缘很好咧，好到有点奇怪，外面那些都是他帮忙过的人。”把刚刚的事情大致上描述了一下，虞因刻意省略掉电话的事情。
　　
　　微微皱起眉，虞佟思考了半晌，“这些孩子不会想要做什么傻事吧……”
　　
　　“应该还好吧，毕竟看起来每个都是大学生了。”有点不太肯定，虞因还是笑笑的说着。
　　
　　“希望这样就好了。我要回局里交差，你应该也要回家准备上课了吧。”不想再继续话题，虞佟往房间外面走去，“我先载你回家，不要跟那些人瞎起哄了知不知道。”
　　
　　“好啦。”
　　
　　最后走出房间的虞因顺手带上了门。
　　
　　就在房门即将关上的那瞬间，有个冰冷的东西猛然从里面窜出来一把抓住虞因的手腕。
　　
　　像是被什么碰到一样，虞因吓了一大跳，想把手抽回来，可是那东西拽着他死紧，完全没有放松。
　　
　　他转过头去，只看见已经剩下一点细缝的房口出现了一只眼睛看着他。
　　
　　从那里面伸出的手又白又冷，上面还布满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块。
　　虞因整个人的背脊都冰冷了起来。
　　
　　“阿因，怎么了？”已经出去到大厅的人传来声音。
　　
　　就在那秒，手跟眼睛都不见了，就好像刚刚那瞬间只是虞因看错了什么。
　　
　　他立即抽回手，也没管门到底有没有关上，立刻就跑出了客厅，“没、没事。”
　　
　　“你脸色有点怪，没问题吗？”注意到他神色不对，虞佟有点担心的问着。
　　
　　“没问题，放心好了。”甩甩头，虞因决定把刚刚的事情当作自己的幻觉不想去多想，因为越想越不安的人可是他。
　　
　　又看了他一下，虞佟也没继续追问，“那好吧，我们先走吧。”
　　
　　跟女孩打过招呼之后，两个人才离开了房子。
　　
　　要回到车上时，虞因看了那个小房子。
　　
　　不晓得这次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只看见那个房子里面连一点光也没有，整个空间里面充满的是无限的黑暗。
　　
　　
　　深得要将人吞噬的那种黑暗。

第二章
　　
　　
　　那张纸条上的手机号码让他十足介意。
　　
　　跟虞佟在家里道别之后，虞因看了一下时间，大概还有两个多小时才有开始下午的课，中间他还很有充余的时间去吃个午饭小睡一下。
　　
　　整个家里空荡荡的，聿也滚去泡图书馆了，二爸看来应该也去上班了，一个人也没有。 

　　
　　在聿来之前，他们家就是这样，虞因反而突然觉得有种怀念的感觉。
　
　　收拾了一下下午上课要用的课本，他自行去厨房翻了料理包丢到微波炉去准备午餐。
　　
　　他很在意那支手机号码，因为死者在死前的那晚给他的感觉跟后来得知的突兀相差太大，所以别说是家人朋友，就连他这个不相干的过路人都会感觉到怪怪的。
　　
　　要不要打电话给那些人？
　　
　　隐隐约约的，虞因总觉得他们在策动的事情不是什么好事情。
　　
　　该不该去看看？
　　
　　“啧，干麻连我都要变得这么多管闲事。”无聊的自嘲了一下，虞因很快就打消去跟他们连络的念头。
　　
　　他也不是喜欢一天到晚去虐待自己的人好不好。
　　
　　微波炉在设定时间之后发出了叮的声音，虞因走过去开了门将里头烫热的午餐给倒出来在餐盘上，然后走出了厨房到客厅打开电视。
　　
　　电视上还在播报着械斗的新闻。
　　
　　对了，械斗跟跳楼好像也是发生在同一区嘛，不过可能是因为自杀的人太多了，那则就完全没有新闻出现在电视上，大抵就是看见报纸上一角吧。
　　
　　在新闻连续跳了几则之后，被他抛在一边的手机猛然响了起来，虞因很快的瞄了一下上面的电话号码，完全不熟，压根没有看过，不知道又是哪个诈骗集团打来的。
　　
　　“抱歉啦，我正在吃午餐，等我吃完再说。”搅拌着盘子里的面，他完全没有去接手机的打算。
　　
　　手机响了半晌之后就自己停了，过了几秒，出现了简讯传入的声响。
　　现在打不通就改简讯了是吗？
　　
　　咬着筷子，虞因拿过了手机翻开盖子，按了几下调出那则简讯。
　　
　　奇怪的是传来的简讯上面居然没有署名、也没有传来者的电话，只有简短俐落的几个字眼－－
　　
　　‘帮我找我的东西。’
　　
　　“谁传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啊。”微微皱起眉，虞因盖上了盖子把手机抛到旁边去，接着继续吃他的面条跟看新闻。
　　
　　是说，那则简讯是谁传的？
　　
　　为什么会没有对方的电话？
　　
　　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耸耸肩又将注意力转回电视上。
　　
　　大约又过了不到一分钟，一通简讯又传往他的手机里面，而在虞因翻来看时又是同样的那句话。
　　
　　同样的没有来者的电话号码。
　　
　　接着是五分钟之后，又陆续的传来了第三封、第四封一模一样的讯息内容。
　　
　　一开始以为是有人恶作剧，虞因打定主意完全不想搭理他，等到对方玩腻了之后就会停止了，但是在简讯连续来了十次之后，他也无法再把这个当成恶作剧了。
　　
　　丢下筷子，虞因看过完全一样的十封简讯，有种不知道该怎样解释的感觉，说是疑惑但是又感觉到无比的怪异。
　　
　　他从来没有看过没有任何来电资料的简讯，不知道这样有没有办法回拨。
　　
　　抱着尝试看看的心态，他用内建功能试着向对方回拨了电话，而奇异的是电话居然也给拨通了，出现在上面的号码就是刚刚第一次来电时候的那个手机号码。
　　
　　话筒传来很规律的拨号声响，响了很久，但是完全没有任何人接通，就这样自行中断。
　　
　　一头雾水的看着被截断的电话，虞因不死心又重新回拨了一次，手机仍然是传来拨号响声，他顺手在旁边抽过纸张把上面的手机号码给抄起来。
　　
　　这次仍然是没有人接通。
　　
　　“搞啥鬼，自己找人又不接通。”瞪着二度中断的讯号，虞因看着纸条，这次直接用手拨号给对方。
　　
　　诡异的是，这次连拨号声音都没出现，手机那头居然传来了这个手机目前无法接通的讯息。
　　
　　虞因开始觉得不对了，他不知道这支号码到底是谁的，不过也有可能是主人正好有事情关机吧……
　　
　　吞了吞口水，他打开了简讯，然后重新回拨。
　　
　　而这次，手机拨号居然又出现了。
　　
　　虞因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不晓得这是代表什么意思，但是本能反应跟整个背后都发寒来看，他觉得最好自己立即挂掉电话。
　　
　　在这个念头一动同时，手机那头发出了声响，居然给接通了。
　　
　　对方很久没有发出声音。
　　
　　看着接通且已经在算秒的手机，虞因不晓得应该怎么发出声音。
　　
　　手机的那头是沉默的，有着像是空洞的风声，然后过了大概好几分钟，才听见那头有一点点的声响，是个男人的声音：‘请、请问你是谁？’对方的声音有点颤抖，好像在惧怕着什么。
　　
　　“你是哪位……为什么一直拨电话给我？”一听见是人的声音，虞因稍微放心了下，紧接着就是询问对方。
　　
　　‘你、你为什么会拨通这支电话？’对方声音还是有点抖，没有回答却反而询问他。
　　
　　“等等，是你先打来的吧！”莫名其妙耶，明明自己打了一堆简讯过来还敢问他！这个年头恶作剧的人都是神经病！
　　
　　等等，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耳熟？好像曾经在哪边听过一样？
　　
　　‘我、我没有打这支电话啊。’那个人也感觉到很疑惑。
　　
　　“我收到好几通你打来的简讯，回拨就是拨到你手机，不是你打的是谁打的。”
　　
　　‘我才想问！这个手机他刚刚突然自己响了好几次……你、你到底是怎么拨进来的！’对方整个就是很紧张，声音又开始抖了。
　　
　　对了，这个声音他有听过。
　　
　　虞因马上联想到某两位老爸工作地点的某个人，“……我可以请问一下，你那边是哪里？”
　　
　　‘我这边是鉴识组。’
　　
　　这次，对方回答的很肯定。
　　
　　
　　＊＊＊
　　
　　
　　“有鬼！有鬼！”
　　
　　就在虞佟进工作地点开始整理资料之后，约是中午的时间，走廊突然传来一堆人跑出来的声音。
　　
　　“怎么了？”拉开旁边的玻璃窗，他探了一半的身体出去看，跑出来的都是上早班的鉴识人员，他直接拉住一个正要往后逃的人问着：“里面发生什么事情？”
　　
　　那个同事惊魂未定的瞪着他，眼睛睁的大大的，“那个、前两天自杀那个案子的手机、那个手机……”
　　
　　“手机怎么了？”难得看到同仁那么慌张，虞佟翻出玻璃窗问着。
　　
　　鉴识工作室的人全都跑出来了，隐约可以看见只有一个人留在里面，一边发抖一边拿着一支已经封袋的手机。
　　
　　“在响！”
　　
　　“在响？”疑惑的皱起眉，虞佟看了里面一眼，“自杀的那支手机不是整个被撞散了，连电池都飞了，你们是工作太累幻听了吗？”
　　
　　“真的在响！响好几次了！”那个被抓住的人惊恐的说着，“它响第一次时候我们都以为听错了，可是它响好几次！”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虞佟放松了手，正想走进去工作室却被那名同僚拉住，“会被手机杀掉！玖他接了电话！”
　　
　　“手机不会杀人啦，我去看一下状况。”拍拍同僚的手，虞佟正想往内走，里面那个接手机的人像是看见鬼一样把手机整个往桌上砸下去然后落荒逃出，那个样子活像是有什么鬼怪在后面追着他一样，“玖深，手机怎样？”
　　
　　一把抓住要逃出去的同事，虞佟立即询问到。
　　
　　因为工作室的骚动，已经好几不同工作组的人开始出现围观。
　　
　　“它、它问我是哪个单位的！”吓个半死的人这样告诉他，然后马上挣脱逃得更远。
　　
　　看着一堆被吓到的同僚，虞佟在众人目光下走进了工作室，里面很多正在检验的东西被抛在桌上，可见得当时到底被吓成怎样。
　　
　　那支手机被抛在桌上，因为是刚刚装袋的所以还没上封条。
　　
　　虞佟拿起了手机，上头画面整个是黑暗的，更别说还有什么讯号拨通进来。
　　
　　“佟，快点出来啦！”那名叫做玖深的人员站得远远的对他喊。
　　
　　“等等，我想应该没有问题。”左看右看也不觉得手机会响，虞佟将袋子又放回去桌上，就在放回去同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反而响了起来。
　　
　　看了一下，上面荧幕版的号码并不熟悉，也不是局里的人、更不是他家人。
　　
　　“喂？我是虞佟，请问哪位？”没有任何犹豫他很快的接起电话，陌生号码有时候也会是一些线索或提供情报的人打来，所以不能漏接。
　　
　　对方没有出声，只是那端可以听见有点空洞的风声。
　　
　　等了良久之后都没听见其他声音，虞佟皱着眉把电话给挂掉。
　　
　　大概过没有几秒钟，换成一通简讯传入他的手机。
　　
　　按开了手机，虞佟只在上面看见了一些简短的话：‘帮我找我的东西。’
　　
　　而奇怪的是，来讯资料上居然完全没有号码，压根不晓得是谁传过来的，“嗯……传讯出了问题吗？”
　　
　　就在他想回拨对方时，工作室外面再度传来闹轰轰的声响，“你们全都站在外面干麻！工作室有老鼠还是病毒啊，我刚刚送过来的东西结果出来了没有？”
　　
　　从外面风风火火杀过来的是另外一张跟虞佟一模一样的脸，一出现就让原本浮动的工作人员都冷静下来，“佟，你在里面干什么？”因为是玻璃门不能用踢的，虞夏罕见的用手去推开。
　　
　　“没事，刚刚好像发生点小问题，我来观摩一下。”微笑着这样告诉双生兄弟，虞佟收起手上的机子，“你要拿什么东西？”
　　
　　“喔，我早上时候送过来比对……械斗那件事情的，想说应该也差不多有结果了，就绕来看看。”一直都很忙的虞夏匆匆的说着。
　　
　　“玖深，你进来找吧。”对工作室人员招着手，虞佟依旧微笑着，“这里面什么都没有了，你们都放心进来吧。”
　　
　　几个人员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了好一下才硬着头皮纷纷走进来。
　　
　　整个工作室的气氛还是有点尴尬，不过在虞夏冲进来之后明显就好了许多。负责检验他物品的玖深在自己的电脑上面很快的调出了档案，配着一本资料夹送过来，“在这边，都弄好了。”说着，一边害怕的看着还在桌上的手机，一边把东西递给虞夏。
　　
　　“谢啦！”抽过资料夹，虞夏提脚又要往外跑。
　　
　　“夏，等等。”追着他走出工作室，虞佟推了一下差点掉下来的眼镜，“永皓自杀的那个案件家属不肯结案，你可不可以帮我跟负责的组沟通一下让我全权接这个案子？”对于那个妇人，他始终耿耿于怀。
　　
　　虞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佟，你是行政组，这不是你负责的范围。”不晓得为什么他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他摆明了不怎么赞同。
　　
　　“这个我知道，可是家属给我的感觉怪怪的，我想负责这件事情处理后续，当然我也会跟上级申请过。”很明白这样做不太好，但是虞佟想了一早之后还是决定提出，“想麻烦你跟负责的组讲一下，不然贸然提出申请也不太好。”
　　
　　沉默了半晌，虞夏才点了头，“好啊，那边我会去跟他们打过招呼，如果你想换接就去吧，反正就是个自杀案子而已，应该会给你通融吧。”当然如果是重大案件就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做者种事情了。
　　
　　“谢了。”虞佟弯起笑容。
　　
　　“不会，那我继续去忙。”很匆忙的拿着文件走人，虞夏一下子就消失在走道转角。
　　
　　望着差不多又开始清空的走道，虞佟呼了口气。
　　
　　他好像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争取案子过了，自从转入行政组开始吧……
　　
　　就在松懈下来之后，他的手机又开始响了，而这次映在上面的是个最眼熟不过的号码。想也不想的，虞佟直接就接起了电话：
　　
　　“阿因，你有事吗？”
　　
　　
　　＊＊＊
　　
　　
　　自接打通了那支怪电话之后，虞因就放弃了下午的课程。
　　
　　“喂？小钟吗，我是虞因，下午我有事情不能去班上，你随便找个人帮我代点一下名。”站在大楼底下跟班上私交比较好的朋友通着电话，虞因看了一下手表，再过一会儿差不多就是下午的课要开始，“我下次再请你们喝饮料啦，拜托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就这样、拜。”
　　
　　挂断电话之后，他看着大楼底下的员警出出入入，有部分是熟人还打了招呼。
　　
　　事实上他也是可以直接进去，可是今天门口的警卫不知道为什么换人了，坚持一定要认识的员警过来才要放他上去，不想劳烦其他人，虞因只好先拨了电话上去给现在应该在办公中的虞佟下来把自己认领上去。
　　
　　不用几分钟的时间，他很快的就看到那张可恨的娃娃脸一边跟人家打招呼一边急急的跑出来。
　　
　　明明就是自家的老子，为什么每次出去都要被认为是兄弟，而且自己还是被叫哥的那一个？
　　
　　“阿因，你下午不是有课吗？”那个三十八岁长的像十八岁的万恶娃娃脸一开口就是这个疑问，“你又乱翘课！跟你说过几次不要乱翘课都不听吗？”虞佟皱着眉对着自家儿子发出指控。
　　
　　“跟你站在一起时候，你比较像翘课的。”虞因完全没有敬老尊贤的意思，直接回了这么一句话。
　　
　　他猜，要是等自己三十岁之后，会不会有人指着他叫老子然后他爸叫儿子。
　　
　　虞佟伸出手，直接揪住亲生儿子的脸颊往外拉，“你大老远翘课来这边是为了说废话吗？”
　　
　　“痛痛痛痛痛－－不要学二爸用暴力－－”用力拉开他的手，虞因往后退了好几步，“我有正经事情啦！”揉着发痛的脸颊，他又退了两步。
　　
　　“什么正经事情？”虞佟眯起眼盯着他，语气相当的怀疑。
　　
　　“你们组里刚刚有人乱打电话过来骚扰我。”
　　
　　“不会有人那么无聊，你认错了。”不用半秒就回绝他的话，虞佟在旁边的饮料机投了两瓶果汁出来。
　　
　　“没有认错，我问了对方是哪里，他居然回答我是鉴识组……而且那个声音听起来好像是玖深哥。”常常来回打滚的虞因自然记得一些人的声音，尤其是那个很熟的工作人员，“可是我觉得玖深哥不像那种会狂打简讯的人……而且我有玖深哥的电话，他干麻用别的手机打。”
　　
　　“简讯？”虞佟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玖深打给你怎样的简讯？”
　　
　　拿出手机打开了简讯页面，虞因将东西递给虞佟。
　　
　　看见上面显示的字之后，虞佟愣了一下，“我想……这应该不是玖深打的。”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简讯递给对方，他这样说着：“我收到一样简讯时候玖深什么东西也没拿逃到工作室外面，他应该不可能发这种东西给我们。”
　　
　　瞥见虞佟手机上面显示的字眼，虞因只感觉到整个背脊都发寒了。
　　
　　“对了，听说他们会逃出去是因为工作室碰到灵异事件，所有人都逃走了。”想起来会进入工作室原因，虞佟将两支手机给换回来，“那支手机因为自杀案件，从高楼坠下受到撞击整个差不多都散了，连电池都给摔坏，可是工作室里的人全都听见手机在响，玖深好像还接通了手机。”
　　
　　“接通？”一想到刚刚跟自己对话的人，虞因也愣了愣，“等等，他是不是跟电话说自己是鉴识组的！”
　　
　　“好像是这样没错。”
　　
　　然后，两父子同时安静下来。
　　
　　“大爸……我刚刚照着简讯回拨……该不会就是拨到那支手机吧……”虽然很想听见否定的答案，但是虞因整个就已经确定了电话到哪边了，他搓着手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很没自信的询问。
　　
　　“嗯，我想应该是接过去了。”可是虞佟怎样想，都不觉得电话会接到一支坏掉的手机上面。
　　
　　“我可以去借看一下那支手机吗。”好毛，虞因只觉得整个都毛。他错了，他不应该手贱去回拨那通电话。
　　
　　“走吧。”也在想着同一件事情的虞佟领着他通过警卫那关，按了电梯就往上面的工作室去。
　　
　　看着电梯里面正在上升的楼层，虞因先行开口：“大爸，你说的自杀案件该不会就是早上的那件吧？”
　　
　　“就是那件没错，陈永皓同学的，还没结案。”点点头，虞佟在电梯门开了之后先行走了出去，“手机就是他的，因为已经要结案了，正打算送还给家属。”
　　
　　一前一后走过走道，虞佟两人很快就站在工作室外头。
　　
　　刚刚的灵异风波好像暂时停止了，所有人又回去继续工作，只是本来应该算是证物的手机不知道被谁拿到最远的地方还用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经书压着，可见得手机对大家造成的影响有多少。
　　
　　“玖深，麻烦出来一下。”对着还频频看往手机方向的同事招了招手，虞佟这样说着。
　　
　　原本正在检查材质的玖深回过头，放下手边的东西很快的走过来，“阿因，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不用啊，翘掉了。”笑笑的这样回答，虞因自行忽略自家老爸谴责的眼神。
　　
　　“玖深，你可不可以跟阿因说一下刚刚那个手机的事情？”离开了工作室，三个人往可以暂时休息的小厅走去。
　　
　　玖深整个抖了很大一下，“那个很恐怖耶……”
　　
　　“接通时候是不是有人问你为什么一直打简讯？”懒得扯太多，虞因直接询问重点，“最后还问你是哪边？”
　　
　　“咦？你怎么知道！”往后倒退一步，玖深非常错愕的看着他，“该不会你也接到了吧……不对，你又没办法碰那支手机怎么可能接到……等等，阿因、你的声音怎么跟刚刚手机里面的声音那么像？”
　　
　　刚刚太害怕的没注意到，现在冷静下来一思考才想到这点。
　　
　　“那是你的错觉。”看了自家老爸一眼，虞因选择蒙骗过去，事情已经有够奇怪了，他不想要更加复杂。
　　
　　很怀疑的看着那两父子，玖深总觉得好像有哪边不对，“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们两个的态度太奇怪了，先不说佟，阿因会特地跑来这边就很有问题了。
　　
　　“嗯……目前什么也不知道。”露出一贯性的微笑，虞佟回答着：“因为自杀这件家属不想结案，我晚一点会递报告上去想接这个案子，玖深你可不可以稍微帮我把资料整理好让我看过？”
　　
　　讶异的看着自家大爸，虞因记得他已经很久不接手案件了。
　　
　　也是同样感觉的玖深错愕的看了他一下，“呃、好啊，你拿到许可之后再跟我拿资料就行了。”其实平常过来看也是可以啦，不过终究还是要办一下手续会比较好。
　　
　　“那就拜托你了喔。”虞佟冲着对方露出大大笑容。
　　
　　“喔、喔好，我现在回去整理。”有点看傻眼，玖深连忙站起身跑回工作室。
　　
　　在旁边冷眼看着明明已经是中年人还装天真的老爸，虞因翻翻白眼，“你这是拐骗。”专门欺骗善良的同僚。
　　
　　“别人不觉得就好了。”站起身，虞佟笑笑的说着，“你在这边等一下，我去拿许可跟交接。”他拜托过夏，应该已经都打过招呼了。
　　
　　“好。”
　　
　　
　　＊＊＊
　　
　　
　　整个小厅只剩下他一个人。
　　
　　看着玻璃门外来来去去忙碌的人，虞因突然觉得翘课的自己还真是难得的悠闲。
　　
　　随手翻了放在架子上的书之后他开始有点发慌起来。
　　
　　接着他想到了那些人给他的手机号码，简讯已经让他跟自杀案件牵扯在一起了……这样是不是代表他也应该打看看那些人要做什么？
　　
　　“真希望不要随便做傻事啊……”
　　
　　拿出了写着手机号码的纸条，虞因拨通了上午那个人给的电话。
　　
　　手机的那端不用几秒就给接通了：‘请问你哪边？’
　　
　　还好，对方至少还算礼貌，虞因将纸条收起来一边这样想着：“我是早上去过上香的人，你有给我手机，还记得吗？”
　　
　　‘喔，你已经决定好要加入了吗？’对方的语调稍微有变。
　　
　　“嗯，你可以详细告诉我你们要做的事情是怎样的吗？”看着玻璃门外的人来来去去，虞因很注意有没有人会进来。
　　
　　‘明天晚上十二点时候你过来这边，我们会告诉你我们要做什么。’显然对方也很小心，没有特别多透漏什么，‘我的名字是楚晋禾，你呢？’
　　
　　“虞因，那就明天晚上见。”
　　
　　‘可以，再见。’
　　
　　通话不到五分钟，对方挂上了手机。
　　
　　看着断线的手机，然后虞因也收线，就在视线转移之后他愣住了。
　　
　　小厅的玻璃门外面有个人蹲在那边盯着他看，那个人的脸几乎是整个贴在玻璃面上，眼睛什么的都挤上去了，整张脸苍白的可以看见一条一条的皮下组织和血管青筋，透明的有点可怕。
　　
　　下意识的，他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倒退了一步。
　　
　　那个人还是在外面看着他。
　　
　　贴在玻璃窗上的眼球充满了血丝，一条条分明的几乎可以数算。
　　
　　他觉得他看过这个人。
　　
　　用力转开头，再度把视线移回来之后，虞因已经看不见玻璃门后面有那个东西了，取而代之的是正要推开门进来的虞佟，“阿因，你站在后面干什么？”他儿子已经整个人退到小厅的最旁边还贴着墙面。
　　
　　“呃、你当我在做伸展运动好了。”虞因稍微松了口气，然后才走过桌边。
　　
　　“你在局里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微微挑起眉，虞佟问的相当一针见血。
　　
　　“还好啦……”应该也不是不干净到哪边去，最不干净的应该是上次遇到山猫的那个事件。
　　
　　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虞佟才从抱着的资料夹里面抽出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你看看这个，陈永皓自杀案的手机。”他刚刚绕回去工作室拿出来，所有人都还用某种敬畏的脸看着他，好像拿手机就会被诅咒到死一样。
　　
　　看着桌上的手机，虞因终于知道为什么玖深会吓成那样了。
　　
　　如果说有支手机整个摔烂了，没电池连荧幕都裂开、按键也摔掉了好几个，那能够打得通就真的有鬼了。
　　
　　更何况打通的……好像还是他。
　　
　　“然后，这个是这支手机的号码。”打开资料报告，虞佟指着上面的一行手机。
　　
　　看见那个号码同时，虞因也愣住了。
　　
　　那组号码在简讯之前曾经出现在他的荧幕上。
　　
　　虞佟跟着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来电纪录，同时显示了接通却没有人出声的那组号码，跟上面几乎一个字不差。
　　
　　
　　“你觉得看起来像恶作剧吗？”
第三章
　　
　　
　　他们两个久久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缓慢的将手机给收妥，虞佟耸耸肩然后笑着说道：“我自己觉得不太像恶作剧，不过来电号码也是可以窜改，这点就先不说了。现在，我要去陈同学跳楼的现场，你也要跟去吗？”
　　
　　“啊，我要去。”反正今天下午也已经翘课了，不去看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一边翻着资料，虞佟领着人快步的离开小厅走向电梯，“照上面来看，陈同学跳楼的地点是一家借贷公司，调过监视录影器来看，那天他的确有进大楼，在招待室待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左右之后就离开走进去电梯，接着没多久就传出了跳楼意外。”
　　
　　“招待室的人没有觉得很奇怪吗？”看着电梯往地下降去，虞因疑惑的问着：“我的意思是，通常要自杀的人不是多少可以感觉到怪怪的地方，既然他是选在借贷公司，应该进入的时候会给人不同的感觉吧？”
　　
　　“喔，这点上面有写。”翻了第二页，虞佟快速的看了一下，“据柜台小姐说的，陈同学进入时候相当愉快，完全无法跟要自杀的感觉做联想，而且还买了饮料来请他们喝。”
　　
　　“饮料？”
　　
　　自杀的人会心情这么好买饮料请借款公司？
　　
　　电梯发出了铃响而启，外面空间整个是偏暗的，能听见轰轰的机器声，往外走一小段路之后看见的是整个大型的地下停车场。
　　
　　“对喔，而且是请整个外务组喝，内容物是珍珠奶茶，大概一二十杯跑不掉，是在附近某家比较偏贵的饮料店买的，不是那种一杯五元、十元的红茶类。”看着手上的详细资料，虞佟将东西收回侧包，然后才拿出车钥匙在离出口最近的一带停下来，“上面侦查写着饮料单价一杯是三十元。”
　　
　　虞因沉默了，的确这个举动有点怪，但是感觉上还比较像是……
　　
　　“这好像是中奖在请客的感觉。”对了，就类似这种样子，虞因猛然回想起那个人自杀前一晚的举动，“我记得我第一次碰到他时候，他好像买彩券中奖！”
　　
　　“中奖？”停下打开车门的动作，虞佟视线整个转过来，“等等，你说他有彩券中奖？你知道他中多少吗？”
　　
　　“欸？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大概是中几千、不然就是一两万那种金额吧。”一般学生中到这种金额的确就足够高兴上好几天了。
　　
　　微微皱起眉，虞佟看了站在车对面的儿子：“……这样来说，他没有理由要自杀。正常来说如果前一天意外的中奖或者有什么高兴的事情，还能够买饮料请人的话，应该是不可能会在转眼就自杀。”
　　
　　问题是，那笔金额有多少？
　　
　　“大爸，你们在尸体的现场没有看到他中奖的彩券或者是他带了比较多钱吗？”才短短一天不到时间，虞因猜想着他有可能的行为，“还是他户头有寄存？”
　　
　　“不，都没有，死者身上没有彩券这样东西，只有皮包跟手机，皮包里面仅有一张五百元大钞跟几个铜板，另外身上并没有兑换或者寄存的单子。”越想越觉得奇怪，虞佟打开了车门让两个人坐进去，“负责的员警有稍微调查过他的银行纪录，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款项，所以才判定应该是借贷太大才会有压力想寻死的念头。”
　　
　　可是要是他前一晚中奖了，第二日又处于能请人茶饮的放松状态，那就根本没有巨大压力存在啊……
　　
　　除非是在请完客之后发生过什么足以让他立即有寻死念头的事情。
　　
　　按照过去来看，不外乎就是意外之财突然消失，像是被抢劫还是其实他看错了根本没中奖，心境变化太大才会瞬间有了死亡阴影。
　　
　　可是，他是在进了借贷公司请完饮料之后才突然自杀，这样抢劫根本不成立。
　　
　　虞佟有种好巷被弄混乱的感觉。
　　
　　隐隐约约的，他只明白了这个案件应该真的有问题。
　　
　　如果虞因所说的中奖事情是正确的，那么这个人自杀的压力应该不存在才对，加上死者亲友的评语……
　　
　　“大爸！”
　　
　　就在虞佟兀自想得入神时候，旁边的虞因猛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整个人都回过神来，“你不是还要去借贷公司吗？”
　　
　　“喔，对。”看了一下时间，再过不久会是下班时刻，虞佟决定不再多浪费时间先到现场看再说。
　　
　　车的引擎立即给发动，细微的震动不停从下方传来，虞因拉了安全带绑在身上然后摇下了车窗看着外头。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就在车子即将出弯道之前，他看见了一个人影就站在方才停车的地方看着他们，然后车子往上移动，就这样消失在光影交错之后。
　　
　　“奇怪……”看错了吗？
　　
　　虞因揉揉眼，后照镜里什么也没有出现。
　　
　　“怎么了？”正在转动方向盘的虞佟注意到他的动作，疑惑的分神询问。
　　
　　“没事，大概是看错了。”转回头，虞因直觉应该是眼误了，“对了，那家借贷公司是在西区，叫什么名字？”
　　
　　“嗯……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是叫仲能协助公司，成立七年左右，特别以负债整合为主要业务开发，底下有好几个专员都专门在协助借贷户将借款转到自己公司，不过因为是私人公司，多少还是会跟银行那边有所配合。”一边注意着路况，虞佟把自己还记得的部分说给他听，“陈同学家大概是在半年前将债务转移过去，之前他们家在三家银行都有贷款，但是最主要的是他父亲在地下钱庄的借款，高达了一千多万元……当然是利滚利的结果，后来仲能的专员协助他们将地下钱庄的事情都解决了，就把全部的负债转移到公司上。”
　　
　　“哇塞……两千万负债，这家公司的后台跟金库一定很硬，还可以把地下钱庄的债务也解决。”就虞因印象来说，地下钱庄的债务一向很难处理干净，尤其是借到很黑的那一种。
　　
　　“最开始陈父在地下钱庄借的金额是三百万，后来变成一千多万，这样你看他们后台硬到什么程度。”地下钱庄最麻烦的就是快速又沉重的利息，经常在整理文件的虞佟对这个有很深的体会，“我们调查过，这笔钱大概是快三年前借的，原本利息更高，但是被借贷公司给压下来了。估计那家借贷公司应该背景也不是多善良的公司，不过倒是帮忙做了点好事。”
　　
　　决定暂时先放下借贷公司硬不硬的问题，虞因想到另一件事，“那么负责陈永皓他们家的专员是谁？”
　　
　　从侧包里面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自家儿子，虞佟才开口说道：“滕祈，半年前才从国外读书回来，一进公司就是专员，第一个案子就是陈同学他家的借款整合，接着这半年来一共招入几十件的大小个案，业绩现在是排名第三。”
　　
　　“名字还真奇怪。”看著名片上印着的两个字，虞因不由得想起了另外一个名字也很奇怪的人，很不巧的那个人现在就住在他家还是他弟。
　　
　　虞佟笑了笑，没有表示意见。
　　
　　反正这世界够大，什么古怪的名字都不会稀奇。
　　
　　
　　＊＊＊
　　
　　
　　下午仍在上班时间，避开了会塞车的几个路段之后，虞佟用十几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算是小公寓的公司，整栋大约七层高，最上面是顶楼载有水塔；而两旁有的是透天住宅有的则是开店，紧邻着大马路的好路段。
　　
　　虞佟将车子开过去停车格，然后才熄火，“陈同学就是从这边七楼楼顶跳下来的。”指示着虞因看着公司门口，“落在大门处，死前落下，当场摔破了头，救护车还没来之前就已经死亡了。”
　　
　　七楼的公司门口整个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完全看不出来昨天还是命案现场，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里整栋都是公司吗？”看着从七楼直接拉下来的大招牌，虞因很好奇的询问。
　　
　　“嗯，好像一二楼是门市跟接待解释厅，之后往上的三四五楼都是专员个别接待室，六楼的话则是老板办公室。”下车之后锁上车门，虞佟这样告诉他，“那天陈同学前往的就是位在五楼的专员区，因为滕祈好像暂时外出，所以接待员请陈同学在招待区等候。”
　　
　　大略讲了一下，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去借贷公司。
　　
　　玻璃电动门感应了客人立即敞开，迎面就是一股冷得让人差点发颤的冷气袭来。
　　
　　一看见有人进来，柜台小姐立即起身：“您好，需要帮您服务吗？”
　　
　　“我是虞佟，刚刚有打过电话要找滕祈、滕先生。”示出身分辨别，虞佟这样告知。
　　
　　“啊，我知道，滕先生有特别交代，请直走到电梯直上五楼，我们在楼上的小姐会带您到滕先生的专位。”商业性质的微笑，柜台小姐这样礼貌的说着。
　　
　　顺着她所说的方向，虞因两人果然看到底边有着往上直达的电梯，而电梯旁有几步远地方出现了楼梯间，上面有挂着逃生梯等字样灯牌。
　　
　　“谢谢。”
　　
　　虞佟走到电梯前，往上看了一下，正好天花板有监视器正对着电梯，不管是谁过去都会给拍的清清楚楚。
　　
　　等待上面电梯下来时候，虞因左右张望了一下，从这边也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大门外面，尤其大门处用了整片的玻璃电动门，完全没有视觉障碍。
　　
　　电梯下来之后，他们用不到几秒钟就直达五楼。
　　
　　大约是专员出门时间，五楼的人数远比他们想像中来的少，一出电梯门看见的是好几个隔开的房间，大部分都用玻璃或者屏风巧妙的隔开，互相都看不到对方提空了些许隐私。
　　
　　“您好，滕先生已经在等你们了。”一看见两人走出来，原本在柜台的小姐立即迎过来，非常有礼貌的领着两个人直接走到了一个靠窗的隔间，绕过玻璃之后，就看见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空间，一个大大的办公桌摆在旁边，另旁还有两个小型的沙发跟矮桌子，看起来就很像是专用的会客房间。
　　
　　办公桌上摆着一台液晶荧幕和几本翻开的资料本，而在那之后则坐着一个人，座位后面整个就是大型的玻璃墙，可以直接看到屋后的景色，是个小小的公园跟陆桥，整个空间采光相当良好。
　　
　　“滕先生，这是您交代的客人。”柜台小姐恭敬的说完之后，将虞佟虞因给留在这个空间之后，就绕出玻璃墙离开了。
　　
　　虞因仔细看着桌后站起来的男人，大概二十来几相当年轻，应该跟严司差不多年纪，不过这个人给他一种压迫的感觉，而不是严司那种邪气。
　　
　　不是威严那种压迫，而是自然而然就会让他气势给压下的感觉。
　　
　　他算是个很有型的帅哥，冷冷的脸和修剪整齐的发，整套精致的黑西装穿衬在身上让他魄力更强了些。
　　
　　而让虞因有点惊讶的是这个人的眼睛是蓝色的，像是混血。
　　
　　“我以为来的警官只有一位。”那个人勾起了笑，这让他给人的压迫感瞬间减少了很多，变得比较贴近些，“请这边坐，两位应该都喝红茶吧？或者是咖啡？”
　　
　　“不用特别麻烦了，抱歉在您上班时候打扰时间。”虞佟也很客气的回应着。
　　
　　“没关系，我在电话中已经大概听过另外警员的解释了，如果家属不肯结案还需调查的话，我很乐意配合。”得宜的回答，男人在一旁的小冲水器冲泡了两杯即溶红茶：“不好意思请两位将就了，我们五楼最会泡茶的小姐今天不巧排休，只好委屈请两位喝即溶饮品了。”
　　
　　“谢谢你。”接过红茶杯，虞因立即道谢，然后悄悄的打量眼前的人。
　　
　　该怎么说……他看起来很干净，身上完全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或是气息。
　　
　　男人－－滕祈在沙发的对座坐下，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完全没有不耐的神情出现，“那么，虞警官想从哪边开始重新问起？”
　　
　　拿出了资料本，虞佟翻了翻，接着停下了动作：“我想请问您那天为什么暂时外出？陈同学跳楼时候好像并非午餐时间，而且跟你们内部确认过，那天你也没有安排必须出门的客户。”
　　
　　“嗯……我想就跟您本子上写的一样，那天我刚好临时接到老板的电话，陪老板的朋友出去喝下午茶了，顺便经手一件工作，如果询问老板跟那位朋友的话应该也都能够证明我没有说谎，另外案子的影本我也交给您的同事看过了，这些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的确如此，虞佟看了上面的纪录，所有人都证明了滕祈并没有说谎。
　　
　　“可以请问那天接待陈同学的人是哪位吗？”注意到纪录上并没有这一项，虞佟边问着边补了上去。
　　
　　“同样也是五楼的专员，之前他争取过永皓的案子，不过永皓最后决定让我负责……啊，不好意思这是多说的，那位同事是我们公司的第二排名干员，叫做丁维翰，今天正好出门与客户碰面，你们可能见不到他。”有问必答的滕祈这样说着，“说到这个，我倒有点介意的事情。”
　　
　　“什么事情？”虞佟立即抬起头。
　　
　　“那天永皓来时候请了五楼跟门市的人喝饮料，而我不在，他也给我拨了电话，说他会等我回来，语气兴奋的好像遇上什么好事，我想应该有什么让他愉快的事情所以早早结束了午茶时间，没想到回到这里时候警察已经在楼下拉起了封锁线了。”
　　
　　“这件事情你怎么没说。”虞因马上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冲动，“不好意思，你们请继续。”
　　
　　可是，如果他有告诉警察，那么搞不好警察会更慎重调查现场。
　　
　　“因为当场有点震惊，所以我倒没想这么多，刚刚才想起来有这点怪异。”不以为忤，滕祈微笑着解答，“也许对你们帮不上什么忙，那你们要上顶楼看看吗？”
　　
　　“也好，麻烦您一下。”
　　
　　说着，两个大人马上站起身。
　　
　　见状，虞因也跟着站起。而就在他想站起身同时，猛然一阵晕眩直接侵袭了他整个脑门，某种嗡嗡的声响弥漫了他所有听觉，眼前跟着一黑，整个人差点脚软没站稳。
　　
　　“阿因！”旁边猛然有人拽住他的手。
　　
　　没有办法立即回话，虞因只能等着晕眩渐渐过去，然后才慢慢看清楚拽着他的手的是满脸担心的虞佟，“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这样？”
　　
　　“是不是贫血？还是昨晚没睡好？要不要到休息区躺一下？”马上绕过来帮忙拂人，滕祈微微皱了眉头问道，然后一手抚上虞因的额头。
　　
　　整个头都在眩晕，虞因微微甩了甩头才觉得情况好了一点，不过还是站不太稳。张嘴没有办法出声，连续好几次才终于吐出了点字：“应、应该没事……”他的耳朵还是嗡嗡的在响，听到的声音又少又小难以辨别。
　　
　　有种空洞的风声徘徊在他的听觉。
　　
　　“我看先扶他去休息区，那边有小床可以稍微躺一下。”滕祈很快的按了桌上的对讲电话：“曲小姐，麻烦帮我整理一下休息区的床和准备薄被子，有位先生不太舒服要过去躺一下。”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虞佟连忙道了歉。
　　
　　“没关系，先扶他过去休息吧，看他脸整个都苍白了。”
　　
　　勉强听清楚了他们的对话，脑袋一片混乱的虞因感觉到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架着他往外移动，距离并没有很长，大概十几秒之后他就给人放在一个软软的地方。
　　
　　“阿因，你在这边休息一下，如果真的很不舒服的话我再带你去医院。”接过了薄被盖在他身上，虞佟有点忧心忡忡的讲着。
　　
　　“没事……躺一下就好了……”虞因难受的闭上眼睛，整个休息室的空气都很冷，冷到他想颤抖。
　　
　　他连手指都没有力气，完全使不上劲。
　　
　　“虞警官，让他在这边休息一下，我请我们的小姐帮忙照顾。那我先带你上楼去看了现场，等等下来还是不行的话我再带你们到附近的医院。”
　　
　　隐约的，他听见了滕祈的声音。
　　
　　“嗯……好吧。”
　　
　　虞佟的声音有点犹豫，像是觉得现在移动他好像也不太好，然后声音缓缓靠近自己的耳边，“阿因，我先上去大致看一下，你在这边休息，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微微睁开眼，虞因对他点了点头。
　　
　　有些犹豫，不过工作也很重要，虞佟还是勉强的移开脚步。
　　
　　闭上眼，虞因听着有两个脚步声慢慢的消失在房间里面。
　　
　　然后，四周整个安静了下来。
　　
　　
　　＊＊＊
　　
　　
　　他几乎全身都脱力了。
　　
　　躺在小床上，虞因闭着眼睛，他已经无力到连睁眼睛都会觉得很累，好像在晕眩的那瞬间整个力气全部被谁抽干了一样，整个人只能躺着无法做任何移动。
　　
　　这种感觉不太好受，让他联想到砧板上的一块死猪肉。
　　
　　对了，他上次当死猪肉是什么时候？
　　
　　就在虞因发现时，充满脑袋的晕眩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整个消失了，就连听觉都没了那个嗡嗡声，他整个人瞬间清晰无比，只剩下没办法使上力气去移动手指这个问题。
　　
　　然后他想起来上次遇过这个情形时好像是很久以前被鬼压床……
　　
　　可是现在是大白天耶！
　　
　　压他太没有天理了！
　　
　　一边想挣扎，虞因感觉到越是想挣扎整个身体越没有力气，像是破了底的水桶，整身的力气包括血液流动的力气好像都给抽走。
　　
　　他想骂脏话了。
　　
　　就在与身体搏斗时，虞因隐约的听见了好像有人走过来的声音，听不见脚步声，但是就是能感觉有人走过来。
　　
　　一开始他以为是公司里面的小姐过来看状况，但是很快的他就自己推翻了这个想法。走来的那个人完全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更别说是有穿着高跟鞋的小姐。
　　
　　那个人移动的很慢，然后靠近他，而他完全没有办法睁眼看看是谁在旁边走动。
　　
　　对方只是在小床边来回走了两三圈，然后就停在他的脚边。同时，虞因也感觉到盖着被子的脚传来了一股令人发麻的冷意。
　　
　　这个状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虞因觉得有十几分钟了，对方也突然开始有动作；不是走动，而是攀上了小床，他很明显感觉到脚的地方下沉了一点。
　　
　　……如果他是个女性，现在应该要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有强奸意图了。
　　
　　就在虞因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乱想时候，那个下沉的感觉猛然消失了，不是下床离开，而是直接在空气中蒸发的那种消失感。
　　
　　不管是什么东西，应该是走掉了吧？
　　
　　稍稍松了口气，虞因这才发现力气好像也跟着稍微有点恢复过来，微微动了一下眼皮，四周给他的颜色不是刚刚那种明亮的室内光，而是某种像是关灯之后的黑暗感觉。
　　
　　阴阴暗暗的，只能微微看见好像有点微弱的光芒。
　　
　　已经晚上了？
　　
　　闭上眼，虞因稍稍的等到整个人好像慢慢好转之后才跟着缓缓睁开眼睛。
　　
　　接着，映入他眼中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双腿。
　　
　　一双包裹着牛仔裤的腿。
　　
　　他整个人愣住了。
　　
　　
　　
　　在他肚子的上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站在他肚皮上，而是隔了五公分左右的空间‘腾空’站在他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虞因觉得整个人好像忘记怎样呼吸，四周冷冰冰的，而他的身上则不断冒着冷汗。
　　
　　在黑暗的房间中，那个站着的人额外明亮清晰，让他想装做看错都不行。
　　
　　站着的人同样低头看他，满脸都是血皮肤则青白的连血管青筋都浮出，最诡异的是他的头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了某种虞因非常不想去仔细研究是什么的东西。
　　
　　‘他’就这样看着他。
　　
　　而虞因完全无法移开视线或者是闭上眼。
　　
　　他虽然感觉不到那个人的恶意，可是冰冷的感觉却让他全身发麻到颤抖，整个脑皮都绷紧，不断有大量的冷汗从头落下，转不开的眼睛迫使他直视着由上来的目光。
　　
　　虞因认识这个人。
　　
　　他真的认识，不过他认识的是跳楼前的样子而不是这种恐怖的样子。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久到虞因觉得自己应该会这样窒息死在这里的时候他的脑袋突然又开始晕眩了，恍惚之间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他慢慢的闭上眼，不过那个恐怖的画面还残留在他脑袋当中。
　　
　　晕眩让他又开始无力的起来，然后他感觉不到身下躺着的床，有种好像随时会掉落的感觉跟恐惧充斥在他全身，好像他躺着的不是床、而是某种高空断崖。
　　
　　他像是躺在空气上面，只有很小很小的空间维持了他的体重，像是丝线一样瞬间就会断裂。
　　
　　有人轻轻的在他的脸上吹了口气。
　　
　　很冰、很冷，就像被冰块拂上脸一样的感觉。
　　
　　就在同一时间，虞因敏感的感觉到有人又靠近他的身边，然后缓缓对他伸出手，像是想要将他从唯一的支点上推下去。
　　
　　他想挣扎……
　　
　　用力的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感觉到那只手离他越来越靠近，接着慢慢的搭上了他的肩膀。
　　
　　就在那秒，像是所有箝制都给解除一样，虞因马上感觉到所有力量都恢复在身上，他还来不及睁开眼下意识马上就挥开了那只搭在身上的手：“不要碰我！”像是好不容易逃出鬼门关一样，他竭尽所能的吼了出来。
　　
　　倏然睁开眼，四周整个都是明亮的空间－－那个休息室。
　　
　　很明显被他吓了一大跳的人退开床好几步，是个完全面生的陌生人。
　　
　　聚焦之后，虞因看见那个陌生人身上的名牌写着“丁维翰”这三个字，对方愣愣的看着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样反应。
　　
　　仓卒的看着对方，虞因愣住了。
　　
　　越过对方的肩膀他看见挂在休息室的时钟，从刚刚他进入到现在为止，只过了五分钟。
　　
　　
　　那么一瞬间，虞因整个呆了。
　第四章

　　对方也被吓住了。

　　“不、不好意思，我看你好像在做恶梦。”
　　
　　惊愕了半晌，先开口的是对方，友好的态度和微笑的面孔：“您好，我叫丁维翰，不好意思吓到您了。” 

　　
　　几秒之后虞因才回过神，愣愣的看了眼前的陌生人半晌，同时也突然想起来了这是哪边，“对不起，我可能梦到怪东西了。”
　　
　　“没关系，你要不要喝点水？”对方倒是很有礼貌的说着。
　　
　　没多少时间，原本在外面的服务小姐快步的跑进来，先跟陌生人道了歉之后好像稍微解释了一下。
　　
　　冷静之后，虞因才弄清楚了刚刚碰到些什么东西。然后，他注意到对方报上的姓名跟名牌。
　　
　　这个人不就是接待刚刚还踩在自己肚子上那家伙的专员吗？
　　
　　印象中滕祈好像有说过这个人今天出去了暂时不会回来。
　　
　　定了定心神之后，他接过了水：“抱歉，丁先生。”
　　
　　“不要紧，我刚刚听小姐说过了，您是来问陈同学那件事情的警察先生之一吧。最近员警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操劳，要多注意身体喔。”
　　
　　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是他还挺礼貌的。不过虞因注意到他们的礼貌其实都差不多是职业性习惯，毕竟是在做专员的，这是基本礼仪，“谢谢您的关心。其实我们刚刚原本也想找丁先生询问关于陈同学的事情，听说当天是您接待他的。”
　　
　　顿了顿，丁维翰微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毕竟我跟陈同学之前也有过几次见面，那天人忙想说帮忙招呼他一下。一开始他好像挺高兴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后来又好像不太高兴。我转个身回去处理业务之后，就听到他跳下去的消息了。”
　　
　　听起来跟滕祈讲的没什么两样。
　　
　　大致上随意聊了无关紧要的事情之后，丁维翰就说要处理客户问题离开了。
　　
　　末约不久之后，就看见虞佟跟滕祈从电梯出来。
　　
　　“阿因，现在觉得怎样了？”直接走进休息室，虞佟有点担心的问着。
　　
　　“喔，没事了，完全没有其他怪感觉了。”说也奇怪，那东西一离开之后什么晕啊痛的都没了，虞因现在怀疑其实刚刚会晕眩也是被那玩意搞的：“是说，我刚刚有遇到丁维翰。”
　　
　　“咦？他不是不在吗？”虞佟愣了下，疑惑的说着。
　　
　　“是不是回来拿资料之类的？”大概也觉得奇怪的滕祈随口说着：“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经常会发生这种事情，人呢？”
　　
　　“他说有事情又离开了。”站起身，觉得恢复差不多的虞因按按的肩膀，现在只稍微感觉到一些睡姿不正的酸痛而已，其余的都没了。
　　
　　点了点头，虞佟转过身正试刚刚领着自己逛了一圈的专员：“滕先生，非常谢谢您的帮忙，那我们也应该告辞了。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还麻烦您这么多事情。”
　　
　　滕祈微笑着点了下头，“哪里，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随时通知我。”
　　
　　大致上先行告别之后，虞佟谢绝了对方的送行，跟虞因自行搭了电梯往楼下大门离开。
　　
　　走了段路后回到了车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坐上了车里。
　　
　　下午的时间，其实封闭的车内是有些闷的。
　　
　　开了两边车窗通风几分钟后，虞佟才发动了车。
　　
　　“大爸，你在顶楼有找到什么吗？”吹着窗外吹进来的自然风，虞因随口问着。
　　
　　“嗯……其实大体上并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可能是因为撤走了人员之后他们有自行打扫过，所以就算真的有什么应该也都没了。”耸耸肩，朝着局里回程的虞佟这样说着：“不过顶楼外面没有什么挣扎过的痕迹，看起来就跟自杀现场没两样。你晓得我的意思，他下去之后就没有试图抓过什么。”
　　
　　而正常如果不是自杀的人都会想求生的。
　　
　　“如果是意外没回过神呢？”
　　
　　“这也是有可能，我再多看看现场的证据报告吧。”
　　
　　然后，车内又是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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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停下红绿灯之后，虞佟才转头看着旁边：“阿因，虽然我让你知道这些事情，但是我仍然不同意你太过深入，就像你二爸说的，记得你还是学生的身分。”
　　
　　他不会特别去阻止自家儿子求知的欲望，但是太过危险或深入时候，他也会斟酌截断他的动作。
　　
　　毕竟他还是学生。
　　
　　“这个我知道，我自己也会有分寸的。”当然知道他们的顾虑是什么，虞因点了点头，接着他想到另外一件事情：“对了、大爸，我明天晚上在外面过夜喔。”
　　
　　“过夜？”
　　
　　“对啊，跟几个朋友约好要去帮人家庆祝生日，会玩通宵吧。”不是第一次在外面玩到隔天，虞因耸耸肩说到。
　　
　　通常他家不太会在意这一点，只要先报备就可以了。
　　
　　“不要出入不正当的场所，否则被你二爸的人抄到你就完了。”当然知道自家儿子不可能会去违规场所，不过虞佟还是多少讲了一下。
　　
　　“安啦，我还会记得带身分证行了吧。”
　　
　　“别闹了。”
　　
　　
　　＊＊＊
　　
　　
　　翌日，上完课之后虞因拒绝了一干损友邀请之后就直奔陈永皓他家。
　　
　　到达时候，灵堂前面已经有好几个人在那边了。
　　
　　大部分都是陌生面孔，不过领的楚晋禾他马上就认出来，对方也在他下了摩托车之后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这么早？”讶异于还没天黑他就来，楚晋禾这样说着：“我们不是约好晚上十二点吗？”
　　
　　“喔，我今天没有排打工，想说先过来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虞因一边说着，一边从车旁拿起刚刚在路上草草买到的白色花朵放到灵堂边，“如果太早打扰到你们的话我可以先离开，十二点时候再过来。”
　　
　　他原本是想说先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端倪，不过看这票人好像都一直在这边，大概也没有办法去找了。
　　
　　“倒没有关系，不过现在离十二点还有好几个小时，你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不然等等半夜要做事情的时候就没得吃了。”楚晋禾算是相当友好的说着。
　　
　　“也可以，刚刚下课来的时候忘记先吃晚餐了。”耸耸肩，虞因咧了笑，“对了，可不可以稍微透露一下等等要做什么事情？你光叫我来，也没讲为什么，让我有点怀疑。”
　　
　　楚晋禾笑了，然后示意旁边的人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等人差不多都散开之后他才出声：“你不晓得我们要干什么，还真敢过来啊？”
　　
　　“啧，你总不会是要策动全部的人去杀人放火抢劫吧，如果说是、我马上就回家。”虞因半是开玩笑的说着，不过也还真有点怕对方下一句就是要去放火烧屋。因为他对他们的第一印象并不是说很好，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们很像想做些什么怪事。
　　
　　“哈哈，当然不可能啊，你以为我们要暴动啊。”扇扇手，楚晋禾用一种他想太多的语气讪笑着，然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你有听人家说过请魂吗？”
　　
　　虞因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皮开始抽动了。
　　
　　果然多管闲事就会倒楣，这个定律基本上是不变的。
　　
　　“招魂吧？”凉凉的看了灵堂里面的相片一眼，虞因哼了哼。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总之我们想要请永皓的鬼魂出来问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很认真的说着，楚晋禾完全没有正在开玩笑的神态。
　　
　　“这不是要在头七比较有效果吗？”然后虞因决定在头七那天绝对不来。
　　
　　“我们不想等那么久。”立即否决这个提议，楚晋禾摇摇头说着：“越快找到死因越好，所以决定就在今天晚上在灵堂或房间请魂。永皓的母亲跟妹妹我们已经跟她们沟通过了，今天晚上大家凑钱请她们到旅馆住一晚，所以这边不会有人打扰。”
　　
　　还真是都安排妥当了。
　　
　　“你不会想走了吧？”看着虞因似乎有点犹豫的表情，楚晋禾立即问道，“如果你不想玩也没关系，反正现在天色还早，一切不勉强。”
　　
　　稍微看了一下在灵堂附近走来走去的人，大部分都是学生，虞因虽然有点犹豫不过还是点了头，“没问题啊，玩就玩，反正人多。”他不晓得这些人里面有没有人会看见好兄弟的，不过总比没有好，至少真的玩出问题时候自己还可以提醒其他人快跑。
　　
　　“那就好。”楚晋禾站起身，然后拍拍他的肩膀，“看你要先去吃饭还怎样，总之十二点一到我们马上就开始了，如果你没回来也不会等你。”
　　
　　“ｏｋ，那我就先去吃饭了。”
　　
　　甩着车钥匙先暂时告别人之后，虞因没打算骑走摩托车，因为外面巷口就有很多摊贩可以随便吃点东西－－虽然他很不喜欢外食，不过还是将就一点好。
　　
　　走出路口，左右看了下就随便找了间卖羹的坐下来。
　　
　　天色已经稍微有点晚了，他瞥了一下手表，六点多的时间。现在大爸应该也在弄晚餐了吧？
　　
　　才坐下没有多久，他就听见有警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啊，对喔，他差点忘记械斗那个案好像也是在这区的事情了。
　　
　　糟糕，那就要小心不要跟二爸撞上了，虽然他觉得二爸应该不太可能会跑过来这边，但是凡事还是要多小心一点。
　　
　　不用多少时间，热呼呼的肉羹面就给老板端上桌，他随手抽了竹筷子挑掉竹屑之后开始咬着还烫口的面条。
　　
　　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时间，面摊又进来另外一群人，在几个桌子旁边坐下来。
　　
　　其实虞因并不想搭理这些人，不过因为他们踹椅子拉椅子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他很反射性的就看了一眼。
　　
　　一看，他差点整个愣住。
　　
　　那桌大概四个人，可是他们的桌子上出现了一个烂一半的东西端坐在上面。
　　
　　那一秒，虞因整个有种突然反胃吃不下的感觉。
　　
　　然后，那群人也发现他的视线了。
　　
　　“干！看啥小！”其中一个脸本来就很臭现在更臭的直接操台语骂他。
　　
　　虞因马上把视线给转回去。
　　
　　他现在还不想惹麻烦，而且也没有解决麻烦的手腕。
　　
　　很显然的对方并不这样想，在他转回去不用几秒钟之后，他坐位前面的椅子就被踹开，那个人已经站在他桌子前面了：“你刚刚在看什么看！”
　　
　　放下筷子，虞因很想翻翻白眼，“我没有在看你啊，你是不是弄错了。”怎么最近的人脾气都这么火爆，该不会是经济差没钱缴学费养家里然后压力大上街干架吧。
　　
　　“还给恁爸装蒜！给我起来！”对方直接往桌上一挥，装满竹筷子的塑胶筒整个被挥到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听到骚动的老板赶快赶过来似乎想要劝说，不过被那个人的同伴给挡住了，几个人脸色都很不善，原本想要转头报警的老板也被挡着脱不了身。
　　
　　“大哥，你真的弄错了，我刚刚只是在看外面风景没有在看你。”注意到那个半烂的东西移动脚步往这边靠，虞因有种麻烦大了的感觉。
　　
　　“还想装蒜！”一把翻了桌，原本放在上面的羹面跟着摺叠桌给打翻了一地，黏糊糊的液体开始四处扩散，原本还有一两个客人，一看到这种状况也不敢吃了，连忙放了钱赶快离开。
　　
　　虞因倒退一步。
　　
　　通常这种时候电视上被威胁的大部分都会是武林高手，然后打得地方恶霸哀哀叫，不过很可惜他指是那个被找碴的平民百姓，大概今晚逃不过在这边被揍的窘境了吧。
　　
　　真是够衰的，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啊。
　　
　　就在对方拽住他的衣领要揍下去而虞因也做好被揍准备同时，某个异常耳熟的声音在大老远的地方响起来。
　　
　　“条子来了！”
　　
　　不晓得为什么，虞因突然觉得这一幕异常眼熟。
　　
　　眼熟到让他想笑了。
　　
　　
　　＊＊＊
　　
　　
　　哔哔的声音在那群人跑开一段路之后出现在他旁边。
　　
　　虞因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每次被揍必会冒出来的某人，“你经常用这招狼来了，不怕有一天真的踢到铁板吗？”
　　
　　虽然不知道已经好几天没碰头的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边，不过虞因还是敲了一下他的头。
　　
　　用惯了有一天真的没把人赶走还反过来被修理怎么办！
　　
　　聿拿下嘴巴上的哨子，转头看着后面。
　　
　　没几秒，刚刚呼啸而过的那抬警车掉头了，还停在摊位旁边。
　　
　　打开车门之后是他认识的人，二爸的同僚。
　　
　　“阿因，有没有事啊？”车上的员警对他喊了声。
　　
　　“没事啊，林大哥你怎么会在这边？”看了旁边的聿，不晓得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两个人是一道的。
　　
　　“喔，你家老大把个重要文件忘在家里，小聿送来之后你家老大怕他一个人在附近迷路又游荡，叫我绕个圈帮忙送他回家再过去局里。”员警很客气友善的这样说着：“不过没想到刚刚停红绿灯时候他突然跳下车，我还以为怎样了，原来是你在这边被围殴啊。”
　　
　　“……还没被围到啦。”咧了笑，虞因瞥了刚刚那群人逃走的地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估计应该不会再回来找他麻烦。
　　
　　“那就好，这边最近出事，你如果要找朋友自己要小心一点，晚上别在外面逗留太晚。”基于好心，员警这样说道。
　　
　　“我知道，那聿你就先回去吧。”想起了等等还要去陈永皓那边，虞因推了推站在旁边的那个家伙一把。
　　
　　紫色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车里的员警，然后揪着虞因的手臂不放。
　　
　　“喂喂，我今天没有时间陪你玩耶。”用力搓搓他的头，虞因没好气的说着。
　　
　　聿看了他一眼，摇头，还往后站，明显就是不太想上车。
　　
　　“阿因，你家小聿好像比较想等你耶。还是我晚一点过来载他？”车
　　里的员警这样询问着。
　　
　　“没关系，不然我自己载他回去好了，反正我有备用的安全帽。”不好意思让别人再这边耽误太久，虞因直接在旁边对那个突然不回家的小鬼弹了一记额头，“倒是你要不要备案一下，刚刚老板的店被砸了。”
　　
　　一听到要备案，羹店的老板马上摇头：“不用了啦，没有什么大事情，不用特别备案。”他有点胆怯的这样说着。
　　
　　开玩笑，要是随随便便备案那种人，他还真怕那群人因为这件事情继续来找麻烦。只是被打翻张桌子还好，他可想继续在这个地方糊口。
　　
　　要是给那种人知道自己备案，还不砸了他的摊子才怪。
　　
　　所以老板是抱持着能少一事就少一事的心态拒绝了。
　　
　　车内的员警大概可以猜得出他的考虑，然后笑了笑，“老板，没关系啦，要不然如果那些人再来砸摊子的话你就打我的电话，我们马上会过来吓开他们的。”说着，递了写有手机号码的纸条给那位老板。
　　
　　“谢谢捏。”老板收了纸条，很高兴的点了头，“有时间来这边坐坐啦，我请客、我请客。”
　　
　　“哈哈，不用了啦。我还有事情就先回局里了，阿因、小聿你们自己要小心一点喔。”打过招呼之后，员警才关了车窗驾着警车离开。
　　
　　怕那群人回头继续找他麻烦，虞因草草包了两碗面之后拖着聿就往陈永皓他家走。
　　
　　“你来凑什么热闹啊，要是被大爸知道我跑来这边我就惨了！”拉了拉那张白色的脸颊，虞因没好气的说着。
　　
　　拿了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字之后聿把本子翻过去给他看：‘佟今天加班不回来，你不是找朋友庆祝？在这边干什么？’
　　
　　“喔，我来找朋友没错啊。”只是不是庆祝而已。搔搔头，虞因考虑着要不要直接招供了，不然聿已经都在这里了，没先告诉他实情要他帮忙说谎可能会有困难度，“欸，我跟你讲我来这边干什么，你回家之后要跟大爸二爸说我是来帮人家庆祝生日喔。”
　　
　　聿思考了半晌，然后才慢慢点头。
　　
　　得到他的保证之后，虞因才大致上把陈永皓跳楼的案子给讲了一下，连同自杀之前碰到他以及这群人要请魂的事情。
　　
　　听着事情，聿表情一点也没有改变，完全看不出来他正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因为跟他一起几次都碰过其他怪事，虞因觉得聿在某些事情上认知和接受度比大爸二爸高，又加上他也不是混警察的没什么特别顾忌，所以就把自己的想法跟事件都全盘拖出没有保留了。
　　
　　讲着讲着，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走回了陈永皓家附近。
　　
　　那个白色的灵堂在入夜之后看起来额外的阴森诡异，飘动的白布下面有着昏暗的灯光，让在里面几个游走的人看起来都有点不太真实。
　　
　　止住了话题，虞因领着聿走过去。
　　
　　不晓得是不是跳针眼又没用了，他在灵堂里面倒也没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远远就看见他带了陌生人回来，楚晋禾快步的跑过来拦住他的去路：“这个人是谁！”语气中充满警戒。
　　
　　转过去，虞因看见身边的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出自己上次给他的眼镜戴在脸上，那双紫色的眼睛在镜片以及夜色之下几乎完全察觉不出来，“喔，别紧张。他是我弟，因为我很少在外面过夜他怕发生事情，所以跑来想说等我一起回去。”随便扎了个谎给对方，同时他也注意到楚晋禾的神色缓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那你弟有要加入吗？”
　　
　　“呃、没有。他完全不认识永皓，纯粹是来等而已，不会干扰到你们的。”虞因笑笑着挡开对方好奇的视线，然后抬了抬拿着塑胶袋的手，“刚刚外面有人在闹事，我们还没吃饱，哪边可不可以借个地方吃东西？”
　　
　　楚晋禾指了指旁边，“我们有跟邻居借屋檐下面休息，你们去那边吃吧，不过蚊子很多就是了。”
　　
　　“谢啦。”搭着聿的肩膀，虞因在对方还没起疑之前快步的拉了人往隔壁屋檐下走去。
　　
　　因为隔壁有种点花草，还不用走近他们就可以完整体会到蚊子多的感觉了。
　　
　　幸好的是因为要充当休息地方，所以蚊香也点了很多，屋檐下还有小小的临时桌椅，倒也不是那么难待就是了。
　　
　　时间近晚加上又有灵堂，所以隔壁早早就已经大门深锁，估计应该是在家里看电视吃饭什么的，没有直接开门打照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坐下，吃饭时候谁也没有先发出问句或是聊天，就这样很安静的整个吃到完。而在用餐时间，不时还有别人来灵堂祭拜什么的，不过有些很快就离去了，大约不是要参加请魂的人。
　　
　　越夜时候人越少。
　　
　　吃饱后虞因跟聿就在灵堂旁边的小座位坐着等人，聿从背包里面拿了书开始打发时间。而虞因自己则是拼命打哈欠等到快睡着。
　　
　　就在一片沉默之际，午夜十二点也逐渐来临。
　　
　　
　　＊＊＊
　　
　　
　　如果要虞因形容那天的状况，他会说其实那天一点也不冷。
　　
　　没有小说电影里面那种寒风呼呼的感觉，当然也没有让人冻到连心脏都凝结的那种温度。要更仔细形容的话，其实那天晚上根本什么也没有发生……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楚晋禾那几个人不知道从哪边弄来整套的钱仙游戏……其实虞因本来以为他们会找碟仙，照理来说碟仙比较会有乱七八糟的东西跑出来，不过不晓得原因，所以他也没特别过问。
　　
　　“你玩过这个吗？”一边摊开用具，楚晋禾注意到他一直盯着桌上看就随口问了下。
　　
　　“没有。”玩这个等于自己找个油锅跳下去、稳死无疑。离开桌边，虞因看了一眼站在大厅门口的聿，他也正往桌上盯着看。
　　
　　一群人决定在大厅、门口灵堂边开始玩请魂的游戏。
　　
　　连同他跟楚晋禾在内还有两三个男女，都是大学生，另些没有加入的人就在旁边帮忙看着。
　　
　　虞因走过去，拍了一下聿的肩膀小声的说：“你可不要随便突然就加入了。”他有点担心这个外表看起来没什么结果内心很好奇的家伙突然杀出来要参一脚。
　　
　　聿瞥了他一记白眼。
　　
　　短占的交谈完之后，桌边的几个人已经全都弄好了。
　　
　　跟着另外几个人在桌边坐下，虞因看了眼四周还算是陌生的人，然后跟着他们一起把手指搭上去不知道哪边来的古钱币。
　　
　　从他的座位往外看，可以稍微看见灵堂的白布正在不停的飘动着。
　　
　　于是他们的游戏在午夜时候正式开始。
　　
　　主要的中间者是楚晋禾，所有人跟着他一起念着请碟仙、陈永皓等等的字眼。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那枚古钱币连动也没有动。
　　
　　“该不会是请不出来吧……”就在持续了很久都没有动静后，旁观也有些人开始不安的窃窃私语了起来。
　　
　　就算是没碰过的虞因也知道通常，玩这类东西要是在午夜的话都很容易请来乱七八糟的玩意，可是一点都请不到就有点问题了。
　　
　　时间继续往前流逝。
　　
　　因为久久没有动静，楚晋禾的表情看起来也逐渐不轻松了，他闭着眼睛一直念着重复的字句，旁边陪玩的同样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在时间经过十二点半之后，虞因感觉到手指下的古钱币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在众人瞠大的眼中开始慢慢的离开了本位。
　　
　　“请问你是永皓吗？”好不容易请来钱仙之后，楚晋禾立即抓紧了机会询问。
　　
　　奇异的是，所有人指下的钱币并没有回答问题，只是一直在本位附近不停打转，之后楚晋禾又问了好几个不同的问题仍然没有结果。
　　
　　钱币不停的转着，什么也没有回答。
　　
　　几个正在玩的人相对看了一眼，开始有点发慌了，而坐在楚晋禾旁边的女生腾出另一只手拉拉他的衣服：“阿禾，我看今天晚上怪怪的，先别玩了……改天吧。”边说着，边是害怕的看着那个仍然赚动着的钱币。
　　
　　沉默被打破，另个人也连忙帮腔说改天再继续。
　　
　　原本屋内的日光灯好像有些昏暗，虽然温度不低但是几个人也开始感觉到有些诡异的气氛回荡在屋内。
　　
　　原本四周观看的人停止发出声音，一片静默让不停打转的钱币看起来更怪异。
　　
　　他们都可以听见钱币摩擦在纸上的声音。
　　
　　“先请回去再说吧。”虞因看了中间的楚晋禾一眼，这样说道。
　　
　　点点头，楚晋禾立即开始念着请回去之类的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不管再怎样念，那个钱币依旧在原地打转怎样也请不回去。
　　
　　几个人相望了一下，又努力念着请赶快回去之类的话。
　　
　　钱币仍然在转。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就在指针即将超过一点时候，桌面上突然传了一个崩裂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虞因先感觉到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旁边的女孩已经尖叫着把手给抽走。
　　
　　“先别……”楚晋禾制止的声音来不及，第二个人也把手给抽走。
　　
　　虞因看着桌上，也瞬间知道刺痛的原因－－那枚古钱币在即将进入本位圈时候裂开了，整片段成四片，裂开的尖锐处刺伤了所有人的手指。
　　
　　碎片在本位圈的线框上，一半在里面一半在外面。
　　
　　“这样算不算回去？”虞因看着同样还留着手的楚晋禾，问道。
　　
　　“……我也不知道，第一次看见这种状况。”死盯着破碎的硬币看，楚晋禾一下子不晓得应该做怎样的反应。
　　
　　“应该是有回去吧。”看看左右边的人，虞因一讲，其他人立即点头算是做认同。
　　
　　没有人想直接说没请回去，那代表什么，他们全都知道。
　　
　　虞因站起身，甩掉了手上的血渍，被扎的的痛楚还令人不悦的留在上面，“今天晚上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了，那我跟我弟就先回家了喔。”古钱币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几个围观的也匆匆的说要先行离去。
　　
　　“如果还有更进一步的消息我会再跟你们联络的。”楚晋禾这样告诉其他的人。
　　
　　“电话联络。”走到门边拍了一下那个几乎快睡着的聿，虞因甩出了车钥匙。
　　
　　就在他们两个相偕要离去时，不晓得是不是看错，虞因隐约的似乎看见了在玩钱仙的桌下蹲着一个人。
　　
　　只是眨眼瞬间。
　　
　　仔细看那抹人影又像是没存在过一样，什么也都没有。
　　
　　“聿，回家吧。”
　　
　　今晚给他的感觉其实并不好。
　　
　　回头看着灵堂白布被吹的稍稍翻起的地方，遗照两边放置的花朵看起来都格外的阴森诡异，日光灯幽暗的反青。
　　
　　让人极度不舒服的一夜。

第五章
　
时间即将三点。
到家后，夜已经很深了，小聿一进门就转进厨房弄宵夜，随后端着两份点心出来。
坐在客厅中，虞因偏过了头。

他有一个问题。
　
回到家中之后其实已经很深夜了，聿一进门之后转进了厨房给两个人弄了宵夜，随后端着两份点心出来。
　
“我一直想不通那张不见的彩券到哪边去了耶。”盯着盘子上的小点心，虞因拿了叉子差了两三下，“他家没有、户头也没有、身上也没看见，该不会是掉了吧？”
　
聿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字递过去：‘你记不记得是哪家彩券行卖的？’ 

　
彩券行？
　
“应该大概知道位置。”那天晚上虽然不知道他在哪间，不过从他窜出来的位置大概可以猜得到，因为那附近一带也只有一家。
　
他抬头，看到那双紫色的眼，突然知道应该去哪边问看看了。
　
“明天上午没课，你要去吗？”在问之前，不晓得为什么他还挺自信对方应该会跟去的，可是在聿摇头之后他反而疑惑了。
　
埋头写了一下笔记本，聿把本子推给他，上面简单写着：‘我跟人约好去图书馆念书，要插班考试。’
　
“咦，你决定要念书了喔？”讶异了半晌，难怪最近会看见他都不在家。虞因想想突然有点不高兴起来，结果没半个人要跟他说这件事情。
　
对座的人点点头。
　
想着考试问题，虞因突然觉得不对劲，“你跟谁去念书？”印象中他在这里没认识几个人吧。
　
直接从笔记本里面翻了张名片出来给他，聿将盘里最后一口点心给吞下。
　
名片上印着两个会让虞因头痛的字。
　
“你居然叫严司教你……”更可怕的是那家伙居然真教了。
　
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聿耸耸肩，端着空盘子站起身走进厨房，然后回房间拿了衣服做睡前准备。
　
收下名片后，虞因再度把思绪转回了彩券行上面。
　
如果要知道那张彩券到底中多少的话，最好是问问当天的老板对那个人有没有印象。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晚那个人冲出来的巷子并不是他家附近、也不是他打工的地方。
　
突然兴奋冲出来又嚷着中奖，除非是在同学家看到电视开牌……但是这样的话那群上香的一定会知道，所以他认为应该是当天不知道怎样的、陈永皓在彩券行看完开奖才离开。
　
这不是不可能，彩券行很多都会提供开奖电台给玩家看。
　
另一个可能，他不知道在哪边看见开奖。
　
不过这样要找可能就比较麻烦了，想了想，虞因决定先去拜访那附近晚上有提供开奖节目的店家。
　
可是那个店家会乖乖告诉他吗……？
　
算了，多想没有用，有时候事情要付诸实行才会知道。
　
　
＊＊＊
　　
　
第二天上午一早，虞因匆匆吃过早餐之后就往第一次遇到陈永皓的地方去了。
　
那边是夜店区比较多，大部分都是晚上才会出来的店家，所以白天看起来还蛮安静的，除了附近商业大楼来往的人车之外，就没有晚上看起来那么繁华。
　
“好像是在这边……”
　
打点着他前几天晚上到过的地方，在出门前他有稍微在网路上查了一下附近店家，刚好这一带有两家，而他遇到人的那个巷子尾端就是其中一间。
　
上午刚不到九点的时间，他走到巷子底，正好看见那家彩券行刚拉开了铁门准备将里面的桌椅给搬出来。
　
在外面整理的是个中年的妇人，而里面有着另名坐着轮椅的中年男子正在操作着机台。
　
看了一下手表，虞因直接踏进了店家。
　
“早。”妇人很有礼貌的点了一下头。
　
走到柜台前面，他左右看了下，注意到旁边摆放着大电视台：“老板，你们家还放电视在店面喔？”
　
“对啊，现在生意不好赚，加减放电视开奖给客人看啦。”柜台前的老板笑了笑这样告诉他。
　
“这样喔？你们平常都开到开奖时间吗？”
　
老板点点头，“一般我们开到九点才关，这边晚上人也多，多少还可以赚点钱。”
　
虞因点点头。附近有办公大楼，晚上之后巷外还有很多夜晚店家，他稍微可以理解。因为有点危险性，所以店外还有巡逻签到单。
　
“我想问你一下，前两天晚上开奖时候有没有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高高的男生在这边等开奖？”虞因大致上形容了一下陈永皓的样子给店家听，旁边整理完的妇人也站了过来。
　
“好像有对不对。”老板跟老板娘对看了一下，点头，“前两天开奖晚上有这样的男生在这边，不过不是熟客耶，大概是七点快八点时候路过的，我老婆以为他要买彩券、因为那时候他站在店门口很久，结果弄错了。”
　
笑了笑，老板娘跟着接下去，“那个同学在讲电话，我以为他要买，跑去跟他说剩两分钟了，结果才发现原来他不是要买彩券。不过他好像有尴尬到，就走进来买了一张电脑选号，后来说他不会玩这个，我老公就招呼他在这边吃点东西等开奖。”
　
“欸？你们招呼过他？”虞因愣了一下，连忙追问。
　
“我们这边常常有熟客来看开奖啊，都会准备一些小点心。”注意到说话太多了，老板娘突然皱起眉头，“抱歉、请问一下，你跟那位同学有关系吗？”
　
虞因愣了愣，正打算随便想个理由搪塞过去时候，身后先传来某个很熟悉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们是警察，因为有点问题，可不可以请你们再说详细一点。”不晓得什么时候走进来的虞佟一边出示了警徽然后看了虞因一眼，在柜台旁边停了下来。
　
像是有点吓到，老板娘赶紧道了歉：“抱歉啦，不知道你们是警察先生，先坐一下。”说着，拖了两张板凳过来，“你们还真年轻耶，辛苦了。”
　
“谢谢。”推了推眼镜，虞佟露出温和的笑容，“可不可以请你们稍微说一下那位同学那天晚上的事情？”
　
互看了一眼，老板娘有点尴尬的开了口：“说是可以啦，可是警察先生你可不要到处宣传，不然他会说我们害他。”
　
害他？
　
疑惑的皱起眉，虞因突然觉得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安的感觉。
　
“我们都记得很清楚喔，那个同学那天晚上在这边一直等到开奖……因为那晚没客人，整个店里面只有他一个，奖一开出来他马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像是想起了当晚的事情，老板笑呵呵的说道：“然后直喊中奖了，还一把抱了我老婆吆喝，要不是知道中奖人都会很乐，我还真要说他是性骚扰咧。”
　
这点虞因倒是很有认知，他那晚也以为他神经了。
　
“结果那天晚上那个同学在附近超商买了一大堆糖果过来，就是现在桌上请客人吃的那些。”老板指了指，柜台前面的金元宝糖果盒里面有不少一包要价一两百的高价糖饼。
就虞佟所知，一般这些店家不会放这个高档的糖，除非是中奖客馈赠的。
　
“他很高兴，真的很高兴，第二天一大早还打电话给我们说他做了红布条要送过来，还在店门口放了一串鞭炮，我们当天就把鞭炮给放了。”老板娘这样告诉两人，“大家沾沾喜气嘛，本来说这两天要送红包的，不过没看到人。其实别来也比较好，很多熟客都在问，还真怕有人对想偏了对那个学生不利。”
　
想偏？
　
对他不利？
　
虞佟突然觉得似乎有种很棘手的事情要出现了。
　
“那、你们知不知道他中多少钱？几奖？”虞因按着柜台问到。
　
两夫妻对看了一眼，满脸都是笑意。
　
“这个喔……”
　
就在想要开口时候，门口突然停了一辆广告公司的货车，不小的声音让四人同时止住了话题，回过头去。
　
车上下来个业务，拿着一张单子左右看了一下走进来，“老板喔！有人要我送布条过来给你们，真福气耶！顺便给我打个五百的彩券沾沾福咧！”
　
业务递了钞票过去，咧咧大笑着。
　
“红布条？”虞因想起了刚刚两夫妇才说过红布条的事情。
　
“对啊，你们要买也快点买吧，福气刚来快点沾沾比较容易中啦。”接过了装有彩券的袋子，业务直接塞进了胸口口袋，又回到车上拖了一大包东西下来就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冲着里面大喊：“老板啊！顺便帮你把布条挂上去，你要怎么挂啊！”
　
老板娘急忙跑出去，笑笑的指挥着那个人挂布条。
　
看见红布条被摊开的那一秒，虞因跟虞佟的脸都黑了。
　
“不会吧……”虞因突然觉得头好痛。
　
加大版的赤红红的布条被人一点一点的网上拉去，出现的字眼让好几个上班族同时停下了脚步，几个人驻足然后走进来。
　
红底白字的广告步上刺眼的写着：‘恭贺本店开出头奖！’
　
“那个同学啊，扣税完还有两千多万可以拿，真是好运人咧！”
　
头痛的两父子在客人涌进之前的最后，只听到很欢乐的老板这样说。
　
“他中头奖了！”
　
　
＊＊＊
　
　
现在的状况是，他们两个站在巷口。
　
“大爸。”虞因伸出手在旁边的人肩膀上拍一拍，“陈同学掉了两千多万喔。”
　
虞佟几乎想呻吟了，没想到自杀案又冒出个不知去向的两千多万，他们查过陈永皓身上帐户，就是没有刚刚老板说的那张头奖。
　
这样一来，自杀案就一点都不单纯了。
　
另一边的虞因则是想到另外一件事情。
　
该不会就是因为彩券的关系，他才会一直遇到怪事情吧……？
　
“我去一下刚刚老板说的那家超商问问看是不是跟证词符合。”揉着额头，虞佟就往最靠近的便利商店走过去，大约十来分钟之后拿着两瓶饮料走回来。
　
接过其中一瓶果汁，虞因看了他一眼：“证词符合对不对？”
　
虞佟点点头，“工读生帮我打了一下电话，因为那天晚上陈同学一口气买了大量的糖饼，所以夜班的人都记得，老板没有说谎。”
　
这样一来就更奇怪了。
　
中奖两千多万的人不可能因为债务问题而自杀。
　
而陈永皓那天在债务公司的异常请客表现就都可以合理的解释了。
　
他应该是想要去找滕祈商量还款的事情。
　
“大爸，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叹了口气，虞因靠着巷子的墙边说着。
　
“跟我一样吧……他很有可能不是自杀。”一个即将还清债务的人，不可能自杀。而老板也证实过他当晚帮忙核对彩券跟帮忙算扣税，所以彩券一定是真的有中奖而并非看错。
　
“刚刚老板也说过这期中头奖只有一个人，如果跑出第二个人的话应该就会很有趣了……”虞因搓搓下巴，环着手开始思考着可能性。
　
“你怀疑有人要彩券在大楼上面杀他啊……”其实虞佟自己也开始这样怀疑了，“滕祈已经有了不在场证明，应该不是他。就当天员工而言，陈同学是自己一个人上电梯到顶楼的，并没有任何人跟着他上去。”
　
“会不会是顶楼本来就有人？”虞因突然这样讲到，“搞不好临时起意什么的有没有。”
　
“有可能，我回局里一趟，顺便请公文去调所有监视画面回来看看有没有问题好了。”虞佟甩了甩车钥匙，然后看了自家儿子一眼，“还有你不要又随意乱跑了，要不是小聿有打简讯跟我说，我看你还能问出什么来。”
　
果然是那个小家伙。
　
难怪自己就觉得奇怪，怎么大爸会来的这么巧合。
　
“对了，聿要插考高中了啊？”他突然想到昨夜的短暂对话，立即开口询问。
　
原本正要离去的虞佟停下了脚步，讶异的看了他一眼：“他有跟你提？”
　
“真的有这回事？”虞因注意到虞佟神色不对，疑惑的追问。
　
虞佟摇摇头，“前几天我问他时候，他没答应要插考……你真的确定他想插考了吗？”被这样一问，他也觉得奇怪。他是绝对支持聿继续上学，但是这一阵子他一直拒绝入学，怎么阿因会突然讲到这件事情？
　
“他没有要插考？可是他自己说有，而且还叫严大哥教他，最近都泡在图书馆耶。”诧异的询问着，虞因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了。
　
如果没有要插考，聿跟他说谎干什么？
　
还是这种马上就会被拆穿的谎言。
　
“你说阿司教他？”虞佟同样陷入了相同的疑惑中，“等等回局里我顺便问他是怎么回事，你不要突然去找小聿，他会吓到。”深知自家儿子冲动这点，他不忘顺口提醒。
　
“好啦。”没好气的应声，虞因挑了挑眉，“我不会随便去找他吵架行了吧。”他只是觉得很奇怪，还不至于会到直接杀上图书馆逼问的地步。
　
“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见。”确定他应该不会杀去找人之后，虞佟才带着钥匙离开。
　
目送着对方离开之后，虞因正打算赶回学校上下午的课程。
　
走到摩托车附近时候，手机突然飨了起来。
　
现在这种时候谁打给他啊？该不会是因会翘课又有人要来催了吧……
　
拿出了手机，上面显示的是楚晋禾的名字。
　
找他干麻？
　
“喂？我虞因。”不晓得对方用意，虞因在车位上坐了下来。
　
‘我是楚晋禾，今天晚上八点半你有没有空？我有件事情想麻烦你。’
　
对方的声音似乎有点着急，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情了。
　
“在哪边？”注意到对方好像也不对劲，虞因皱起眉准备敲定地点。
　
‘永皓他家外面有个红色大楼的楼顶行吗？’
　
“没问题。”
　
敲定了地点之后，虞因收了线。
　
不晓得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那么紧张，他先打了通不回家的简讯给大爸，理由一样是随便搪塞过去的。
　
就在准备发动摩托车时候，虞因猛然看见从刚刚的巷子里面，摇摇晃晃的走出来一个人……应该是说一个‘好兄弟’。
　
有点紧张对方会朝他走来，原本正要发动车逃逸的虞因看着那东西一点也没有搭理他，用着极度诡异的走姿就这样离开了。
　
一切都显得非常莫名其妙。
　
他也是来找自己遗失的东西吗？
　
虞因很想这样猜测，不过他也很怕跳楼的尸体缠上他，没有跟着对方离开的路，他选择了从反方向离开。
　
对了，如果那天彩券陈永皓是带在身上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应该是遗失在借贷大楼了。
　
　
＊＊＊
　
　
“阿司，等等！”
　
下午返回局里之后，虞佟先请了公文就直接转往了法医工作室，正好碰见某人要出门。
　
“有事情吗？”工作通宵的严司难得一边打哈欠一边精神不济的瞥了他一眼，“我连续站三天，快睡着了……”最近一定是有人要整他们，送来的尸体每个都急，想偷懒也没有办法，好不容易有偷空时间回去睡觉。
　
“你三天没睡？”虞佟愣了愣，有点意外。
　
“对啊，你家老大真是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再不回家睡一下我肯定暴毙。”没事突然塞了两个急，也不想想工作室的人已经严重缺乏了还这样玩。
　
“……所以你最近没有遇到小聿吗？”
　
严司看了他一眼，“我才想说假日去找他玩，小聿最近怎么了吗？”他最近忙到快翻过来了，连偷闲喝饮料的时间都不够，哪还可能找人。
　
心中打点了一下，虞佟微微笑了笑，“没有事情，随便问问的。我本来想拜托你帮我开个工作，可是看你这么累还是找别人好了……”
　
“哪件？”振了振精神，严司稍微舒松了一下筋骨问道。
　
“陈永皓的。”把手上的资料递给对方，虞佟在旁边饮料机投了两瓶罐装饮料。
　
“他不是结了？梧桐验的。”依稀有点印象，严司打了个哈欠，精神不是很好的把资料上的检验都瞄过，“验出来是生前坠楼的，没有抵抗痕迹，指甲没有细物。”
　
“对啊，本来要以自杀结案。”
　
“不结了？”把手上的资料归还，严司挑眉看着他。
　
“嗯，追查到一些疑点，想重新调查看看。”顿了顿，虞佟一想到早上查到的事情，就又有点头痛。
　
盯了对方看了半晌，严司拉开了饮料拉环，“好吧，勉为其难帮你重验吧，你要记得请客。”说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休息室那边走去，“我去睡一下，送来时候再通知我。”
　
“谢了。”
　
确定了之后，虞佟站在原地拨了通电话到陈家，他想尸体方面陈家应该会很愿意配合重新堪验……
　
几分钟之后，他很快的敲定跟丧家的配合。
　
就在想转头先回去处理些事务的时候，塞在侧包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不是电话，而是简讯的声音。
　
想也不想的翻看了简讯之后，虞佟微微皱起眉。
　
上面的简讯是很眼熟的字眼，跟之前收到的那几通差不多，他一边盖了手机一边往楼上走。
大约没有多少时间，手机简讯的声音又传来，依然是同一句话。
　
‘帮我找我的东西。’
　
看着上面重复的字句，虞佟揉揉头。
　
已经要找了不是吗……好吧，掉了两千多万他知道很紧急，可是也要仔细才能找到。
　
才刚转上阶梯，那简讯又传来。
　
拿出手机，虞佟没好气的看着死命拨来的简讯，然后想起了一件事情。
　
那天的陈永皓他是在彩券行前面讲手机的……而且又经历了整晚，是不是他的手机里面可以查出点什么？
　
一想到这边，虞佟立即翻了手机拨上另外一支电话。
　
很快的不用几秒，电话那头就给人接通，是正在忙碌的背景声音。
　
“玖深？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对方应了声。
　
“帮我把那支有鬼的手机给－－别尖叫，帮我查他的通联纪录，我要重新调查这案子。”无视于对方正在哀嚎，把应该讲的说完之后虞佟很快挂掉电话。
　
假使可以在通联纪录中找到点什么就好了。
　
虞佟深深如此想着。
　
　
＊＊＊
　
　
当晚八点半，虞因依约来到了陈永皓家附近的大楼。
　
还没踏入，他就在门口巧遇了行色匆匆进来的楚晋禾，对方看到他也是一愣，接着什么也没有说拽着他的手臂快步走进了大楼电梯里面。
　
旧型的大楼里面有守卫，不过可能以为他们是住户也没有多问，就看着电梯门在面前关了起来。
　
“你突然找我干麻？”虞因看着站在电梯里另外一个人。
　
他的神色看起来很怪，跟昨天比起来差很多，感觉上有点青白仓皇，不晓得昨天之后还遇到什么事情。
　
“那个……其实昨天你们走后我待到半夜三点多，自己重新开了一次钱仙。”楚晋禾捏紧了拳头这样说着。
　
虞因皱起眉，“你自己一个人玩？”一个人玩得起来？
　
“嗯，而且立刻就请来了。”像是想到昨晚的事情，楚晋禾有点紧张的说着，“可是请来的东西让我感觉很奇怪，他要我去找东西，然后就自己回到本位。”
　
找东西？
　
虞因突然想到了陈永皓那堆讨人厌的简讯。
　
“那么结果你找到什么？”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找到什么好东西。
　
“也不能说找到什么，我觉得我好像听到不该听的东西。”楚晋禾抹了一把脸，这才注意到他竟然忘记按电梯，就伸了手去按了顶楼键，“我顺着方向走时候，结果在他家后面的巷子……别户人家墙边听到有声音，然后有两三个人在对话跟挖东西，一边挖还一边说什么早说先收钱再把人做掉，现在弄成这样子，要等条子的风声过了才收尾。”
　
风声？
　
“你有看到里面的人吗？”不知道为什么，虞因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没有，本来想看，结果那些人注意到我在外面就追过来，我好不容易才甩掉人回家。”像是感受到清晨时候的慌张，楚晋禾满头都冒出了冷汗，“那时候太紧张了没注意看，反正不是什么好人就对了。”
　
沉默半晌，虞因皱起眉，“你还记得是哪一边吗？”
　
“记得。”楚晋禾点了点头，“就在永皓他家后面而已，一转过去就会看到一户人家种满树，门外放了金桔。”
　
那应该不难找。
　
打点着要怎么做，虞因才抬头起来询问：“我很好奇的是你为什么找上我？”
　
他不认为他跟楚晋禾是什么太好的朋友，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是永皓告诉我的，今天清晨时候我收到简讯……你可能不相信，是永皓的手机传来的，他叫我一定要来找你。”
　
电梯猛然一停顿，楚晋禾等了开门就往外走，虞因自然也很快跟上。
　
晚上八点多的时间，顶楼没什么人，甚至连灯也没有打开。
　
像是很熟悉这里的环境，楚晋禾随手开了灯之后领着他走到顶楼阳台边。
　
一眼望下去，底下的风景清晰异常，不过因为是夜晚，视线还是比较不佳。楚晋禾在围栏边停了下来，看着底下的万家灯火：“我以前常跟永皓来这边，因为一些事情，所以我受他的帮助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有空我们就常常来这里看夜景。永皓有说过他不管是高兴还是难过时候都会来这边，看到这么多灯、他心情就会跟着平静下来了。”
　
跟着看下楼，虞因看见满街都是暖暖的灯，果然视线很不错。
　
“啧，他儿子死了，他老爸也没见个影子。”楚晋禾眯起眼，猛然一脸不屑，“他家的债都是那家伙欠的，跑了快半年了连个屁都没看到，儿子挂了还要外人帮忙，真不知道有那种老爸干麻。”
　
“你见过永皓的父亲？”盯着楚晋禾的侧脸，虞因突然眼皮跳了跳，感觉好像有过什么事情发生。
　
“见过两三次，都被钱庄的流氓追着跑，滕大哥摆平了他家债务之后可能还在外面有欠，流氓没动他家，追着他老爸，听说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这种人不要回来也好，不然他家现在剩他妈跟他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边听着，虞因一边四下左右看了一会儿，注意到他们两个站的地方旁有个饮料空罐。
　
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楚晋禾突然勾了笑容：“大概是永皓死掉前有来过这边，他最喜欢喝这个难喝死的甜饮料，现在超商都不批了，好像要他家外面的杂货店才有。”
　
盯着那个饮料罐不放，虞因突然觉得可能找到了些什么。
　
就在若有所思时候，楚晋禾突然倒抽口气，拉着他往后退了两三步。
　
“怎么了？”虞因注意到他脸色整个都白了，连忙询问。
　
“那些人找到这边来了。”指着下方，楚晋禾连连倒退。
　
虞因大着胆子探出阳台，果然看见四个人在楼下走来走去，神色不善好像在找些什么。很碰巧的是，他对这四个人实在是眼熟到不行－－昨晚面摊上找碴的人。
　
“你确定是他们？”底下人没有注意到顶楼，虞因不动声色的回过身离开阳台范围。
　
“嗯，没看清楚人，声音跟衣服倒是记得很清楚，是那票人没错。”
　
如果因为这样就追着他不放的话……
　
虞因突然觉得这批人有问题。
　
“我看你这两天暂时住我家好了。”一说出口，他立即看见楚晋禾错愕的看着他，冲着对方一笑，虞因耸耸肩说着：“放心，他们绝对不敢进我家。”
　
除非想找死了。
　
因为他家有尊比门神还要可怕的人在啊。
　
“真的可以吗？”显然也惧怕那些人，楚晋禾重重呼了口气，连忙追问。
　
“放心，没问题的。”拍拍对方的肩膀，虞因效了笑，这样说着，“你只要别让我大爸二爸起疑就好了。”
　
“啊？”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一向早起的虞佟。
要注意到很简单，一眼看过去客厅，就看见一件不是他家的外套出现在挂衣架上……  
“大爸早。”难得也起得很早的虞因，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还不忘带上门才下楼，注意到他的视线之后，就搔搔头:“那是我朋友的，他有点问题，所以我带他回来住几天。”
虞佟看了他一眼，“很大的问题吗？”
“欸……我想其实也还好啦，就是路过时被流氓找碴，我看那些流氓可能这两天还会找他麻烦，就留他在我们家住几天。”瞥了一眼自己的房间，虞因这样说着：“昨天晚上回来时太晚了，还没整理客房，就让他先睡我房间了。”
“这样啊，如果问题真的很麻烦的话，你可以带他去跟你二爸做个备案比较好。”没有多追问，虞佟知道在这方面，自家儿子不会随便胡来，就让他自己处理了，“那你先去帮他整理楼上客房，我先去弄早餐了。”
说完，两个人就各自处理自己手上的事情。
没一会儿，聿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浴室里钻。
没多久，那个已经赶件好几天的虞夏，难得早早出现在客厅里。“我要咖啡，”说完，整个人往厨房旁边一挂。
“空腹不要喝咖啡。”塞杯果汁给他，虞佟把人推出去，“再给我五分钟，快好了。”
最后，是那个虞因带回来的人，一脸疑惑地出现在房间门口。
虞夏是第一个注意到的，“阿因的同学喔？”指着那个也是刚睡醒的，他一边喝着果汁，一边问道。
“呃，不好意思我来借住几天……你是虞因的弟……”刚睡醒的楚晋禾还没讲完，就给街上来的虞因一把捂住嘴巴。
“他是我二爸。”幸好刚刚“弟弟”二字没给他讲完，不然今天早上会很有意思。虞因捏了一把冷汗，说:“这位是楚晋禾，来借住几天。”
“喔。”上下打量一下临时出现的借住者，虞夏耸耸肩往餐厅走，显然没有太大的兴趣去管对方是阿猫还是阿狗。
楚晋禾一脸疑问地看着虞因。
“刚刚那个是我二爸，也是叔叔，等等戴眼镜的是我爸，还有个小鬼是我弟，谁叫错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叫我二爸是小弟弟，他会把你给宰了。”虞因小声地在他旁边说着，“我帮你在楼上准备好客房，你这几天就先住我们家，我会帮你注意看看那票人是怎么回事。”
点了点头，楚晋禾稍微看了一下客厅里面的人，什么也没讲。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盥洗后的聿走出来，微微点了头，算是打过招呼之后，就往厨房绕过去帮忙端菜。
是个很和平的早晨。   
－家四口加上一口坐在餐桌旁边，桌上摆满了西式的早点，面包、浓汤什么的一应俱全，让在外面住宿的楚晋禾，突然感觉到有家庭其实是件不错的事情。
“对了，夏，你手上那宗案子现在进度如何了？”就算是多了一个人，虞家还是一如往常地利用早餐时间稍微交流。    
“喔，还不是那样子，要抓的人不知道逃到哪边去了，凶器也没下落，有可能已经逃到外县市去了，这下子要找人就很好玩了。”把面包塞进口中，吃得很匆忙的虞夏这样说着:“不过，已经从几个人嘴巴里探出口风了，好像也是在西区一带混的家伙，看看运气好一点的话，搞不好还有办法把那家伙揪出来。”
一听到这种对话，楚晋禾马上抬起头看着虞因：“你二爸是警察？”他想，绝对不可能是偶像明星在念对白吧。
“阿因没眼你讲吗？”放下碗，虞佟疑惑地看了虞因一眼，“我们两个都是警察。”对了，难怪他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热，好像在陈永皓的灵堂前瞥过一眼。
楚晋禾看着虞因，用一种“你欺骗我”的表情。
“啊哈哈，别介意啦，我忘记讲而已……”知道对方对警察反感，虞因干笑了一下，“对了二爸，说到流眠，他也被流氓追。”快快转移话题，他提供一个大家有兴趣的事情。
“流氓？”虞夏果然看向家里的新客人:“哪边碰到的？要不要形容样子，这一区的很多都是老面孔，没大事情的话，可以帮你摆平。”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想过几天他们自己会走。”不太想跟警察多谈这些事情，楚晋禾低声地说着。
“好吧，不强迫你，有事情叫阿因打个电话，我会帮你解决。”耸耸肩，虞夏将剩下的汤灌到肚子里站起身，“我要去局里了，先走，拜。”语毕，就跟平常一样匆匆地出门。
过没多久，虞佟也站起身：“我今天也要比较早去工作，阿因，中午见。另外有备份钥匙，你可以借你朋友用。”说完，稍微收拾－下桌面后，就很自然地离开了。
整个屋子就剩下三个人。
吃过早餐之后，虞因领了楚晋禾上去看客房，而聿则自己一个留在下面看他的电视。
“你怎么不先告诉我，你家都是警察。”一到楼上，楚晋禾就揪着他的肩膀说。总有一种上当的感觉，因为他一直很不相信警察，结果居然跟警察的儿子混了好几天。
“我不是因为我老爸是警察才接近你的，可是你一开始如果知道，会这样想吗？”虞因笑笑地看了他一眼，推开房门。
“现在知道我也会这样想，你明知道我对永皓那件事的警察意见很大，你还故意骗我。”皱起眉，他有点恼怒地说着。
“我没骗你啊，你又没问我老爸是干嘛的，就像我也没问你一样。”其实自己真的是稍微有骗，可虞因绝对不会乖乖说出来。“放心吧，我老爸们都不会多问事情，你只要不提，他们也不会管你，你暂时住下来，早餐大家都是一起吃的，中餐自己照顾，晚餐要随机。”
说着，把备份钥匙抛给对方。
  “你就不怕我把你家搬光吗？”看着手上的钥匙，楚晋禾皱起眉。
这家人也太相信别人到了莫名其妙吧。
“既然是我大爸说可以那就是可以，反正你搬光会有一堆警察到处找你，你敢搬就尽量搬吧。”首先二爸就会追他追到天边了。
楚晋禾笑了笑，又冷哼了一声:“你们家真奇怪，可是我是不会放弃对警察的偏见。”
“随便啦，对警察有偏见的人很多，不差你一个。”习惯的虞因拍拍他的肩膀，“房间如果有缺东西可以跟我大爸说。对了，你应该也要上课吧？”
“……我几乎都是空堂，现在打工比较多。”抿抿嘴，楚晋禾有点不太甘愿地说着。  
“大四了喔？”
“嗯。”
稍微又交谈了一下，虞因把人留在楼上慢慢看房间，自己就先下楼了。
上午八点多，聿已经出门了。
不过，那个小鬼最近到底都在搞什么啊？
  
*******

上完上午两堂课之后，虞因很快来到虞佟工作地点楼下。
早饭时，他老爸突然说了句中午见，他想，应该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在楚晋禾面前说，所以一到中午，他就自己滚过来报到了。   
正午十二点，正想打电话叫人时，虞佟已经很自动地出现在楼下，看到他时有点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拖到午餐之后才来。”
“啧啧，我来让你请午餐的，自己花钱太笨了。”虞因咧了笑，摆明是来吃霸王餐的。
“没问题啊，请你，不过要等一下。”
敲了一下他的头顶，虞佟看了一下局里门口，没过多久，另外一个人匆匆地跑了出来，“阿司，这边。”
刚整理完东西的严司招了手，然后快步走过来，第一眼就注意到某个不属于这边却常常出现在这边的人：“午安啊，被围殴的同学，最近有没有缔造新纪录？”
白了对方一眼，虞因没好气地回了话：“午安，严大哥!”咬牙切齿地送给他。
“我们到对面吃饭吧。”指了对面的义式餐馆，虞佟笑笑地推着两个人走过马路。
进了店里后，三个人在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各自点了焗烤和面以后，才进入正题。
翻出带来的资料夹，严司转着冒着水珠的大饮料杯，先给自己呼了口气体息一下，才接着说：“这是我重新验过的验尸报告，就跟梧桐验过的差不多，依然是死前坠楼，指甲里面没有异物，也没有其他可疑的打斗伤痕。”
拿起了桌上的资料翻看，虞佟皱起眉。
餐厅里播放着优雅的音乐，因为是用餐时间，好几个不同部门的人也跟在后面进来，彼此打了招呼之后，各自在不同的地方落座。
外场的工作人员手脚很快，一下子就把饮料跟餐前开胃菜都上了桌。
“不过，我倒是觉得有个奇怪的地方。”
抛着小圆面包，严司这样告诉另外两人:“梧桐是写摔下来时造成的伤口，可是我看过觉得有点不像。”
“不像？”虞佟抬起头。
“哪种伤口？”虞因也立即追问道。
 严司把面包塞到嘴巴，然后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手掌朝着另外两个人：“手指上面有类似快速摩擦过的痕迹。”
“手指？”
翻了翻资料，虞佟果然在上面看见相关的相片以及文字说明。
十根手指上出现像是擦伤的痕迹，十根手指都是，几乎有种差点被磨掉一层皮的错觉。
  “听说在现场没有找到任何挣扎痕迹，而且手指甲里也没有异物，梧桐认为可能摔下来，在撞上地板或是墙壁时不小心伤到的。可是我觉得不管怎样撞，也不太可能会有这种伤，除非这位老兄在坠楼之前就已经有伤了。”
差不多讲到一个段落，正好工作人员给三个人送上了餐点。
餐点的热气腾腾遮蔽了中间无色的空气，白白的有点朦胧。
“如果他在坠楼之前有伤，应该多少会包扎，不过我今天早上看了超商的监视录影带里面。他手很干净，完全不像有受伤的痕迹。”放下了资料夹，虞佟微微皱起眉，然后拿下会起雾的眼镜。
“你不戴眼镜时，跟老大简直完全分不出来了。”拿着白银色的叉子卷着面条，严司抛来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没办法啊，我视力不好，不过早年我刚进警局时没戴眼镜，就常常有人认错。”
勾起了笑容，虞佟拿过卫生纸擦了擦叉子、才拨弄了盘里的焗烤面。
“你一开始视力很好喔？”严司挑了挑眉，很有兴趣地问了一下。
“我大爸跟二爸以前的视力都是挂二点零的。”坐在旁边努力戳着焗烤的虞因抛过来这样的话。
“哇靠，难怪老大每次揪犯人都那么恐怖，原来视力好也是必要的。”很有印象虞夏大老远就可以看到某某某嫌犯，然后火力十足地杀过去抓人，严司笑了笑:“那阿佟你视力怎么变差了？被大魔王吸取养分吗？”
虞佟笑了，“哪有可能，我在几年前出过一次重大车祸，那时候撞到眼睛，后来伤好了，视力也掉了，这可没办法，有命留着就要偷笑了。”
闻言，严司抬起头，在两父子中间来回扫视了一眼，接着什么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隐约地，他感觉到这不是一个可以在午餐时愉快聊天的好话题。
一开始的腾腾热气消散了，四周又充满优雅的音乐声和越来越多的客人聊天声。
“对了，大爸，你刚刚说早上看了超商的监视画面？”虞因咬住叉子，想到刚讲过的事。
“嗯，我调了几件相关的录影监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那借贷公司的呢？”
“打算下午看。”停下了手边动作，虞佟转过头看他，“你也想看？”
“嗯嗯，反正下午没课……”打工那边请人帮忙代个班，应该就不是问题了，虞因在心中这样自己盘算了一下。
“那我也要看。”在旁边的严司卡了一脚过来。
“你不是法医吗？”虞因瞥了他一眼。
“学生都可以看了，为什么法医不行看啊。”讲得理直气壮，严司哼哼地说着:“而且本人我呢，从现在一直到后天都是放假的，很有时间玩。”他连续被操了四天的回报。
  工作室那边全告一段落后，上面就给他假期。
 不是他要说，要是操四天四夜放两天两夜这样继续玩下去，严司打算在自己挂掉之前先请辞，比较有个人生命保障。
“是没关系，不要被上面知道就好。”虞佟笑了笑，这种画面挺常见了，大部分同僚都会睁只眼闭只限，不要被顶头的人抓到就行了。
“那就这样决定啰。”说着，严司拿起了账单。
“等等，说好我请的。”压下单子，虞佟微微笑了笑:“慢慢吃吧，点心没上桌呢。”
严司耸耸肩，放开手。   
“阿因，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不喜欢警察？”
话题一转，绕回了今天早上的事情。
虞因点点头，将盘里最后一口吞下去，“他好像是陈永皓的好朋友，对于自杀调查一直很不满意。不过我觉得，应该之前也发生过什么事，那种态度不像只因为对调查不满意。”
他注意到楚晋禾宁愿被流氓追，也不想找警察帮忙，的确很怪异。
“嗯……不过在当事人自己愿意寻求帮忙之前，我们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尊重个人意愿的虞佟在心中打算了一下，说道。
“我知道，不过那家伙也算是不错的人啦，这年头要找到这　义气的朋友也不多了。”虞因笑了一下，对方对于陈永皓事情也算很尽心尽力。
虞佟点点头，没继续聊下去。
总之，还是以眼前的事情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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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点，放映监视带的荧幕前挤了三个人。
  那是借贷公司调出来当天的监视器。
“这样看起来，除了陈同学之外，出事的那一天都没有人到顶楼。”同时借来电梯跟楼梯口两支监视带，虞佟将荧幕停格在他上去之前的画面：“看电梯表就知道了，最多停在顶楼的下一层，另外上面的楼梯门一直都是关着的，有开的只有同一层跟一、二楼。据说是因为业务有时候赶时间，所以会跑楼梯，其他楼层就都是关闭着，没有人上去的迹象。”
盯着画面，虞因伸手按了倒带键到前几分钟:“那个丁维翰在陈永皓上楼之后有等电梯。”画面停止在陈永皓进电梯之后，另一个业务员走过去看了电梯表半晌就离开。    
“喔，关于这个我们有问过，他刚好要出发去送件，等了一下之后，不想等就走楼梯了。”虞佟点了点另外一台荧幕，没过多久，丁维翰的身影就出现在楼梯口进去，“接着就发生了跳楼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虞因看了看，点头。
“这样一来，就没有别人上顶楼的证据……我想会不会有外来者？”虞佟将画面时间转到更早之前，“那天在一楼出入的人还满多的，不晓得有没有人混上顶楼。”
严司坐在旁边咬着吸管，然后举起了好孩子发问的手，“虞侈，你不是说他身上应该有彩券，那坠楼下来之后，有没有其他的人接近尸体啊？”
换了另外一卷，虞佟几个人又仔细盯着荧幕。
“糟糕，有好几个。”揉揉额头，虞佟看着荧幕上有人坠下后，来往好几个人吓得退开，围绕一圈，有些人则是大胆靠近后摇了摇头又退开，接着附近的巡警出现了，将人潮隔开。
“加上警察跟救护人员、现场搜证。”严司腾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如果他身上真的有带那张彩券，而又不见了，我看你要找到头大了。而且也很可能在跳楼时飞出去，搞不好捡到的人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虞佟横了他一眼，不过同时也知道，对方讲得－点也没错。
假如掉到一半飞走了……也不是没可能。
“如果是我，我才不会抓着两千万跳楼让它飞走。”虞因哼了哼，插入话题。
“这样说起来也是啦，毕竟两千万不是小数目，跳楼飞走的话就太有趣了。”史上第一个被两千万砸到的路人不知道会是谁喔。
看着严司跟自家儿子讨论了起来，虞佟微微笑了笑，拿下眼镜稍做休息，接着又把监视录影带重新播放了一遍，然后他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画面。
这个是－－？
就在虞佟想要重放一遍时，外面突然乒乒乓乓地冲进来一个人，声音之大，让其他也专心在工作的同僚都白了来人一眼。
“虞佟，我查完了。”一边向四周的人道歉，那个人拿着资料，一边往这里走过来。
“通联吗？”虞佟站起身，接过了资料本。
“对喔，本来早上就想拿过来给你了，不过临时被叫出去，不好意思。”玖深搔搔头，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才回到正题，“通联记录上，他最后一个联络的人是滕祈，就在跳楼那个时候打的，挂掉之后不到五分钟就掉下去了。”
滕祈？
虞佟皱起眉，“他在口录里没有提过这件事情，那稍早之前呢？”
“稍早之前，陈永皓也打过一通电话给他，这点没有错。”玖深看了其他两人点头打了招呼，继续讲他的：“最后这一通滕祈没有接，大概响了几次之后，就转人语音信箱了。”
“语音信箱……”这样说起来，如果陈永皓有讲什么的话，滕祈手上应该有这些东西。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滕祈没有告知这件事情？
“我顺便查过，语音留言有长达三十秒左右的留言，可能你们要去询问本人，不然就是拿到公文才可以去调出来。”
“明白了，谢谢你。”虞佟点点头，表示知道意思。
“那我继续去忙了，有事情再叫我就好了。”顺便跟另外两个人挥了下手，玖深又急急忙忙地离开。
翻了翻通联资料，虞佟呼了口气。
“是不是有必要再跑一趟借贷公司？”严司凑了上来，接过资料大致上看了一下。
“嗯，如果有留言的话，我想有必要跟滕先生借来看看，是否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越想越觉得这个人怪异，虞佟总觉得这人应该知道些什么，可是在查询的时候，他又避得很开，表面上看起来是很合作，但是其实有很多疑点。
就在虞因正想说他也要去时，丢在包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出去接一下电话。”翻开看，是楚晋禾，他拿了手机就快步离开室内。
  不知道这个人现在找他干什么。
离开走廊之后，到了逃生门一带，他才接起了手机:“我虞因。”
“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干嘛？你又想去玩钱仙吗？”靠在逃生梯旁边的墙，虞因随口问了声。
“不是啦，我刚刚收到简讯，写说叫我们今天晚上七点的时候，一定要再去一次灵堂。”楚晋禾这样说着，后面传来一些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是旅馆之类的招呼声。
“什么简讯？”虞因皱起眉。
“我现在传过去给你。”
说着，电话就挂上了，没有几秒钟之后，虞因就收到一则简讯。
开启来看，上面简短地写了几个字：“晚上七点到我家，一定要来。”署名是陈永皓。
虞因有种头痛的感觉，然后回打了电话，对方很快就接上了，“我觉得你也不用玩钱仙了，你的手机比钱仙还要通灵，问问他下一期彩券开几号比较实际。”
“别开玩笑了，你来不来？”
“你昨天不是才惹到流氓，不怕去了之后再遇到那些家伙吗？”虞因皱起眉，想到可能的危险性。
“既然是永皓叫我去，那我就一定要去。”对方坚持得很。
看来不走一趟好像不行，“那好吧，七点在他家碰头，你不要自己随便乱来。”
“好，那我先挂电话了，晚上见。”
说着，手机就挂掉了。
收起电话之后，虞因突然觉得这两天还真是忙碌。
就在他正想离开楼梯间、回去继续看监视录影时，猛地看见自己身边由后窜出两只苍白的手，抓住他硬生生就是往后一撞。    
根本来不及反应的虞因，整个背撞在墙上，痛得眼睛都花了起来。
他想起他后面是墙壁，不可能会有人跟他这样恶作剧……
极大的声音，引来旁边路过的警员好心过来查看：“阿因，你有没有怎样？”
挥了挥手，虞因勉强咧了下笑，“没事，只是滑倒而已……吓我一跳。”揉着背站起来，他有种搞不好会瘀青的感觉。
“你要小心一点，要是撞到脑震荡了，我们也很难跟你家老大交代。”员警笑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说着。
“不用交代，我二爸会先笑死吧。”    
“也是，那我先走了。”看他似乎真的没事之后，员警抱着资料转进逃生梯，前进了两步之后就往楼下走去。
  盯着员警离开，虞因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情。
  等等，该不会刚刚监视画面里有那个问题吧……？
  “阿因，你要不要去借贷公司？”
  就在虞因注意到某件事情时，后面传来问句声，一回过头，看见已经准备好的虞佟、严司两个人站在后面，“要去就快一点，我刚刚已经联络过滕先生了。”
“等我一下。”匆匆跑去拿了背包出来，虞因很快就跟上两个人。
“被围殴的同学，你走路怪怪的，是不是哪边痛？”眼睛很利的严司等待电梯时，顺口问了一句。
“没啥问题啦，刚刚下小心滑倒，撞到墙壁而已。”
“你真容易受伤耶，要不要买份平安保险啊？我有朋友专门做这个的，帮你介绍。”严司很够义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虞因没好气地推开他的手，“免了，心领。”这是在诅咒他常出事是吧!
“阿司，开我的车就行了。”打断两个人无聊的对话，虞佟拿出车钥匙笑笑地说着。
“好啊，我也懒得开，这两天做到手都快发软了。”跟着踏出电梯，严司咧了嘴笑道。
  “哈，你要不要去保个职业伤害险，我知道有很多家都在做这个，可以帮你介绍。”逮着机会，虞因很爽快地回报。
“欸，别学我讲话!”
几个人打打闹闹之后，好不容易虞佟在吵杂中，把车开到了借贷公司。
下午时间依旧，这次楼下有空车位，不用再停到对面去走一段路。
“原来就是这边啊。”下了车之后，严司抬起头看着高高的广告看板。
还没进去，就已经有个小姐走出来，是上次在楼下招待他们的那一位，“三位好，滕先生已经吩咐我们了，他现在正在楼上等各位。”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我们自己上去就可以了。”虞佟礼貌性地点点头，然后在一楼一堆目光之中，直接按了电梯上楼。    
“我怎么觉得今天这里的员工怪怪的。”小声地在自家老爸旁边说着，虞因没有忽略一楼员工的目光。
    “大概是因为有来调监视画面吧，所以他们才觉得奇怪。”很习惯这种气氛，虞佟在电梯打开之后，迳自先走出去。
出了电梯之后，滕祈不晓得已经在外面等多久了。
“滕先生。”礼貌性地点了头，虞佟勾起了微笑：“不好意思，又要麻烦您了。”
引着一行人到自己的办公室内，滕祈照样泡了茶水：“这次有什么事情吗？”
看着对方还是不变的微笑，虞佟微微挑了挑眉，“我们查出陈永皓同学在坠楼之前，曾经有留言给您，为什么您没有告诉我们这件事情？”
他问得很直接，不想浪费时间。
滕祈转过身看了他一下，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忘了有这事情，你知道我们这种工作电话都很多，留言也一样，大概是没有注意到吧。”说着，就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你可以听，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还是完全配合。”
接过手机，依照留言时间顺序，虞佟很快就找到了那通留言。
很短暂，就像玖深说的一样。
“旁边有扩音功能。”端着茶水过来，滕祈很客气地这样告诉他。
打开留言之后，一个很清晰带着高兴的声音传来:“滕大哥，你还有多久才回来？我快等不及要把欠款清掉了，你一定猜不到我也有这么好运的一天……”
接着电话断线，终止得莫名其妙。
那是陈永皓的声音，虞因听得非常清楚。

第七章

他的声音突然停止。
四周像是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讲话，只听见手机终止后细微的声音。
虞佟揉揉额，然后看了一眼站着的滕祈:“滕先生，我想这通留言我必须带走当作证据。”有这通留言，他几乎可以确定陈永皓应该不是自杀的了。
“请便，不过我可以把电话转接到别支手机吧？”笑容可掬，滕祈没有不悦的神色。
“当然可以。”虞佟站起身，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我们想再借看一次你们的顶楼。”同样也跟着站起身的严司这样说道：“因为有点问题，所以可能要再重新调查过。”
“没问题。”点了点头，滕祈按了室内电话告知柜台小姐。
“啊，我们要走楼梯。”抢快一步，虞因连忙说着。然后，不晓得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见他老爸瞥了他一眼。
可能觉得有点奇怪，滕祈顿了－下，然后点头，“没关系，如果不介意麻烦的话。”
“我部可以啦。”严司耸耸肩，先转出了室内。
“那好吧，这边请。”
领着路，滕祈带着三个人往楼梯间走。
就跟一般的上下梯设计一样，这层楼一转出门口右边，就是往上的阶梯，往前走一小段就往下，楼梯收拾得很干净，还贴上了逃生指标。
虞因稍微打量过一下后，确认了某件事情。
他注意到有问题。
因为只跟顶楼相差几层，所以四个人没花多少时间就走到顶楼天台。
上次临时不适，所以虞因今天是第一次看见这地方。
跟楼梯间一样，顶楼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一般顶楼一样，四周是水泥白漆的墙面，地上有着隔热板。
天台不大，和下面的空间差不多，后半块种了不少花草，前面往下看大约半层的地方有块大招牌。
“这里环境还不错嘛。”严司左右张望了下，看了那些茂盛的花草，说了第一感想:“中秋节烤肉应该很适合。”
“我们公司去年的确是在顶楼烤肉，可惜出席率不高。”搭上话，滕祈笑笑地告诉他。
“啧，我们去年在太平间过中秋节，有够煞风景的。”职业为不定期休假的人，发出不知道是不是抱怨的感想。
虞因很想告诉他，自家二爸去年中秋是在攻坚度过的，趁着通缉犯正在烤肉时，一举整个抓下来。当他跟大爸提着宵夜跟月饼去局里时，整个讯问室都是烤肉香气。
就可怜了那天没放假的员警，还得忍受那些香味用力问出话来，每个人心中部充满想把通缉犯殴打一顿的冲动。
“陈永皓是在这边坠楼的。”虞佟站在前面的墙边，这样说着，正好就离大招牌不远处。
“墙内墙外都没有任何痕迹。”
虞因靠过去，看向挡墙外面。那面墙其实下算高，但是也不算低，刚好接近他腹部的高度。
不过如果有人要跳楼，一定还是得爬上去才可以。
那么就是说，多少应该会留下点什么才对……
就在虞因低头往下看时，他整个人楞住。
有一张脸朝上面对着他。
苍白到几乎可以看清楚血管与青筋，从楼下的窗户探出来，整张脸正正地朝上面对他。
下意识知道，人不可能从窗户仰着看他，虞因感觉整个背脊发寒，目光怎样也收不回来。
他立刻就知道那张脸是谁，对方用突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看，然后缓缓张开嘴巴像是要说什么，可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一张一合地动了好几次，眼睛连眨也没有眨过半分。
然后他发现，底下的那个人不是靠在窗户下面，而是身体贴着窗户的上缘……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得那张脸朝他伸出了一样苍白的手时，竟然好像可以抓到他的衣领。
那双手的手指有擦伤，然后崩裂出紫黑色的血水，缓慢地开始腐化。
而恐怖的是，虞因看见那只手离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近，差不到几公分的距离。
“阿因!”
就在他想拍开那双手时，突然有人从后面抓住他的肩膀一拉，“小心一点，不要摔下了。”回头一看，是虞佟皱着眉在看他。
“小心一点，这边墙不算高。”滕祈走过来说道:“之前闹太过火时，还有人差点摔下去，有点危险。”
转头看了一下刚刚站的地方，虞因已经没有看见那张白色的脸了。
“没事，我可能恍了一下神。”笑笑地跟着自家老爸点了下头，虞因又稍微左右看了一下，
“这边看起来好像常常有人在打扫。”明明是没有顶的天台却干净异常。
“清洁工每天会按时来清理跟照顾花草，大约早上八、九点左右。”简单地解释一下，滕祈微笑地说:“像楼梯也都是经常在整理，毕竟像我们这种地方，门面也是很重要的。”
“他有洗招牌吗？”站在旁边的严司，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咦？”愣了一下，滕祈疑惑地看他：“不……这是另外请人从外面清理的，清洁工没有办法处理，大概每个月月初会清一次。”
“阿司，怎么了吗？”
注意到他紧盯着招牌，虞佟连忙追问。
“我想如果这两天没下雨的话……”
伸出手指，严司看着那块整栋楼的大招牌，“那我应该知道陈永皓手上的擦伤是怎样来的了。”
猛然一顿，虞佟立刻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他在死前有挣扎过。”

************

没有多久时间，顶楼多出了好几名鉴识员警开始重新搜证。
因为招牌在大楼外面，所以还得请来空梯帮忙。
“佟，上面有东西。”从梯上下来之后，来协助的玖深让所有人看了手上的初步检验，
“有少量的血迹反应，跟一些不晓得是不是皮的东西，我现在就回去查。”说着，把招牌上取得的东西都整理好。
跟着一群取证人站在招牌下面，滕祈环起手：“虞先生，如果永皓不是自杀的话，是不是我们公司中的人都有嫌疑？”
“啊，那倒不是。”
虞佟转过去看了他一下，“目前大概有底了，所以到时候如果有需要，可能还是得麻烦贵公司配合。”
“这倒是没问题，只要你们手上有公文就没关系。”
“不好意思，又得麻烦你们了。”
 因为警方又前来调查，附近几名好事的居民在旁边指指点点，而在员警要撤走东西时，某个人突然从那群人后面窜出来，直接拍上了滕祈的肩膀。
“又发生什么事情了？”来的人是丁维翰，一身西装跟公事包，显示他应该是刚刚才回来，“怎么又是警察？”
“喔，虞先生发现一点问题，所以重新搜证，现在刚要撤走。”
依旧维持礼貌地对同事解释了一下，滕祈向虞佟点了一下头。
“问题？”丁维翰看着取下手套的虞佟，说：“不是已经以自杀结案了，怎么突然又有问题？”
“嗯……实际上这个案子还没结案，碰巧我们注意到顶楼有点问题，所以请了公文重新搜证，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微笑了一下，虞佟这样告知。
“我是不太想干涉警方办案，但是我们做借贷公司的，如果常常有警察在这边走动，我想对大家应该都不会方便。”
看了旁边的滕祈一眼，丁维翰口气不是很好地说:“如果可以的话，请赶快将事情处理完毕。”
滕祈笑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如果好好配合的话，我想以后虞先生多少还是会给我们些面子，而且认识几个员警也不是什么坏事情啊。你说对吧，虞先生。”
“就看大家怎样想了。”没有直接回答，虞佟岔开了话题:“既然有采证到物体，我想应该很快就会有检验结果出来，到时候我会再通知你们。”
“嗯，有事情直接连络就可以了。”    
  那边还在客套，另一边的虞因跟严司正好挂在旁边的车边，“被围殴的同学，我要一起回局里了，看来应该有东西要核对。”
“你的假期好像又泡汤了。”咧了笑，虞因这样说着。
“啧，我要投书抗议。”
打闹说完，严司就跟着最后一部车一起返回。
盯着那些车离开，虞因才走向刚好谈话也告一段落的其他人。
“阿因，我们也差不多要走了。”
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后，虞佟向他招了招手，然后回过头，看着滕祈与丁维翰两个人：“对了，请问陈同学有没有在你们这里遗落什么东西？”
“应该是没有。”滕祈耸耸肩
“为什么这样问？”丁维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我想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当作证据的，如果没有就没问题了。”勾起了微笑，虞佟向两个人分别点了头表示道别。
然后，他们上了车，缓缓驶离借贷公司。


虞佟没有说话。
虞因也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很长一段路。
他们都开始怀疑一个人，走过这趟之后，几乎可以证明自己的推测正不正确。
“阿因，我绕路去买点饮料请阿司他们。”
在沉静之后，虞佟先打破了静默的空气，这样说着，然后转动方向盘往另外一条路走去。
看来回去还要折腾一阵子，先带点饮料回去，让大家振奋精神一下比较好。
“嗯。”
虞因正在思考。
那个公司的楼梯跟他想的是一样的，那么那个人走楼梯时为什么是那样走？
如果再让他看一次监视画面的话，他一定可以证明有人在说谎。
要是证明无误的话，那对方将陈永皓推下楼的动机是什么？
停下车，虞佟走去饮料铺买饮料。
他坐在车里还在想，不过几秒时间，虞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很快摇下车窗，对着有点距离的人喊：“大爸，电话喔!”
“你帮我接一下!”正在递单子的虞佟这样回应他。
才想看看是哪个人来电，手机突然就自己切断了。
接着，换虞因身上的手机响起来。
疑惑着，他打开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来电不明的无号码。
不会又是诈骗集团的电话吧？
最近这种电话真是多到让人讨厌，听说阿关他们那群家伙现在的新游戏，就是比看看谁耍诈骗集团耍得多。
有够无聊的。
“喂？我虞因。”想了一下，还是接起了手机，虞因皱起眉。
对方没有出声，手机那头空洞得有点奇怪。很耳熟，是一股空洞的风声。
然后，手机被切断了，还来不及盖上手机，虞因立即又接收到简讯。
这个画面非常眼熟，甚至眼熟到他觉得如果这次再回拨过去，一样会吓到那些目前管理证物的鉴识人员。
这次的简讯跟上次的不同，非常简短，上面只有两个字:“小心。”
他要小心什么？

************

车门一下子被打开。
r谁打来的？”提着一大袋饮料进来，虞佟一边放东西，随口询问。
“不晓得耶，响了两声就挂掉，大概是你同事吧。”收起自己的手机，虞因笑笑地回答。
看了他一眼，虞佟没有多问什么，便转动方向盘往局里的方向去。
回到局里之后，他们把饮料发给其他人，便又回到荧幕前播放监视画面。
这次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严司早早就钻到工作室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画面任两父子各有所得之后持续播过，直到有人打断了他们各自的
思绪－－
“佟!初步比对出来了，招牌上面采集到的迹证，的确是陈永皓的。”玖深拿着资料快
速地走进来，然后递过:“另外，我们在同一个地方还发现了纤维。”
“纤维？”虞佟翻了一下本子，疑惑地看着他。
“呃……我这样说好了，不知道是谁的西装被勾出了一根毛。”按着酸痛的肩膀，他这
样说着:“我想那件西装应该是浅灰色的，质料很好，价钱应该不便宜。”
很快看了刚出炉的报告，虞佟立刻转了监视器：“很好，我想我知道那天是谁穿着浅灰色西装，又是好料子的。”
“这样就是锁定嫌犯啰？”亮起眼，玖深连忙往这边挤过来。
“差不多。”虞佟看了一眼趴在旁边桌上的自家儿子，“阿因，那你觉得呢？”
回过神，虞因笑了下：“应该也跟你看到的疑点差不多吧。”说着，他把监视器往前快转，直到所有人像是吓一跳往外走去那边，那是陈永皓跳楼之后开始骚动的片段:“他很闲情逸致，还特地又走回来凑热闹，我以为直接往下到一楼看还比较快咧。”
“我想，他那时候应该不是在下面，而是在上面吧。”微笑，虞佟放下手上的报告，愉快地说着：“如果有更确切的证据，就可以请他把尾巴露出来了。”拿下眼镜稍微揉了揉眼，今天盯了一整天荧幕，让他眼睛也很酸涩了。
“需要更多证据证明他在上面吧？”虞因抬头看了一下自家老爸，这才惊觉到外面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要死了!”他马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看了手表已经六点四十分的时间。
“怎么了？”
玖深疑惑地看着他火烧屁股收拾的动作。
“我忘记七点跟朋友有约，大爸，我今天不回家吃晚餐了，拜拜。”连忙把东西随便塞进背包里，虞因也没等听到回覆，急忙地奔出工作室。
完蛋了，不晓得赶得上楚晋禾的时间吗？
他看那些画面看太出神，差点忘记有这回事。
望着自家儿子匆忙的背影，虞佟虽然感觉到很奇怪，不过因为公事比较重要，而且又到了重要关头，所以他倒没有去多想那小子是怎么回事。
他只调回了视线，把画面又重转了一次。
证明那个人有上去顶楼，光是这些画面还不够当证据，他需要更多资讯帮忙突破瓶颈。
“佟，你看他出来时，手上是不是捏着什么东西？”专注于荧幕，玖深突然开口说道。
“手上？”
重新将画面定格，虞佟果然看见目标物的左手是握着拳，有个白白一小角的东西从手缝里露出来。
下一秒，他把手探进口袋，匆匆跑出了监视器的画面。
虞佟勾起微笑。
他找到证据跟遗失的东西了。

****************

出了大门之后领了车，实际上，虞因出发时已经将近七点了。
抄了小路外加一点点超速，好不容易赶到陈永皓他家时，已经超过了一点时间。
因为尸体送回调查，所以灵堂已经暂时被拆下来，还留着一点白布挂在门口，另外就是些左右邻居送的东西。
楚晋禾站在未关门的大厅里，咬着一支剩下不到半截的凉烟，有点焦躁地像是等他等了很久一段时间了。
“你抽烟喔？”虞因停好摩托车，站在门口外面皱眉。
“一点点而已。”将烟蒂丢进旁边的饮料罐，楚晋禾走出来，“你也太慢了一点吧。”
“路上塞车啊……下班时间。”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虞因用种很无奈的口气这样回答他，然后才转了话题:“简讯叫你来这边，你有看到什么东西吗？”
楚晋禾摇摇头，“从刚刚到现在，除了你之外，我没有看到第二个会移动的生物。”
“蚊子咧？”这里蚊子实在是够多的。
“……”
搔着手，虞因拍拍他的肩膀：“开玩笑的，不用太认真。”
皱起眉，对方立即将他的手拨开。
“对了，你跟陈永皓好像关系很好。”靠在旁边的墙上，虞因揉揉肚子，刚刚急着冲过来，就没有吃晚声了，又跑了一下午，现在觉得整个胃饿到有点酸痛。
看了他一眼，楚晋禾靠在另一边的墙上，然后从侧背包里抓出一包巧克力饼干抛过去，“我跟他认识四年多了，我们以前是在同一家公司打工。大概两年多前，我老爸欠债跑路，零零总总大概七、八十万吧，说大不大，可是说小，对我们家来讲还是不小。我老妈开了小摊子卖面，每个月没赚上两万，我打工顶多一万出头，扣了学费也没剩多少。偏偏那家伙不知道跟谁学的嗑毒，不用半个月就欠了外面这笔钱，讨债的流氓到我家来砸面摊，摊子也没了，又到我打工地方来闹，害我连工作也丢了。”
说着，楚晋禾涩涩地一笑：“那时候刚好永皓听到我家的事情，左凑右借地加上了自已的存款，帮我还清这笔钱。他说他知道被讨债很难生活，反正他也欠很多了，先借我去还了，好重新开始。”
仅是简单短短的几句话就让虞因立即明白，为什么楚晋禾会对这件事情如此坚持了。
“这两年来，我在别的地方上班，就算已经还清了这笔钱，我还是觉得我这辈子很难还清这件事情，不管是在哪方面来说，所以我想，我能做到的大概就只有这些事情吧，不管是好是坏，都得尝试看看。”勾了淡淡的一笑，楚晋禾耸了耸肩。
没有开口安慰，也没打断他的话，虞因就只是静静地听，然后拉开了饼干的包装，抛了一片饼干吞下肚子。
他不是当事人，所以在这方面他没有什么好多嘴的。
他只是一个突然被卷入的过客。
“是说，现在都七点半了。”打起精神，楚晋禾左右张望了一下，巷子里依旧空荡荡的，连只狗也没有: “不知道我们到底要来这边干嘛。”
“该不会是来这边吹风吧……对了，陈永皓他家的人咧？”虞因突然想到应该还要有个妈妈跟妹妹才对。
“你第一天来时不是看到很多人吗？那里面有个人亲戚家最近搬家出国，有房子空着，家具都很齐全，所以暂时先借她们住几天，这边灵堂拆拆放放的，怎样都不太方便。”这样告知了他，楚晋禾说着:“另外也帮她们家申请了补助，看看能不能把房子的环境改好一点，妹妹也要上课，有几位正在寻求外界资金援助……钱不多，但是暂时可以代替永皓提供妹妹一些学费。”
看来这些人应该帮上了佷大的忙。
虞因修正了对他们不怎样好的第一印象，
就在他想说点什么之后，手上的饼干袋突然一松，整个铝箔包装下面不知道怎地突然裂开，小小的饼干乱七八糟地掉了一地，“完蛋。”马上蹲下去想将脏掉的饼干清干净。
“怎么突然破了？”楚晋禾也跟着蹲下，低头清理地面。
 “不晓得耶。”把包装翻过来看了一下，虞因疑惑地注意到那个口不像是裂开的，比较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
问题是，什么东西撕的？
就在两个大男生蹲在地上面对着墙壁收拾饼干时，后面突然傅来一连串脏话问候句，由远慢慢开始变近。
仔细听好像是有谁喝醉了，谩骂的声音不断，旁边还有几个劝告安抚的声音。
一听到那些骂句，虞因整张脸都黑了，同样听出来那是谁的声音，楚晋禾也僵住了。
“别抬头，假装继续捡。”错愣过后，虞因马上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把头压更低点。
如果现在他们贸然就往里面跑，可能更会让那些人注意到，也很可能会激怒他们，所以最好假装什么都不晓得。
万幸的是他们面对墙壁捡，不是面对马路。
那几名流氓像是都灌了酒，其中一个醉得特别厉害，就是直接找虞因麻烦那家伙，被另外两个人扶着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另一个走比较前面，脚步也不怎么稳。
就在他们通过的那一抄，虞因跟楚晋禾两个人几乎快要全身都是冷汗了。
还好对方并没有注意他们，于是叫骂的声音越来越远。
在他们绕过巷子之后，虞因马上站起身，看见黑色街道的尽头有个人站在那边朝他招手。明明就有盏街灯打在那人身上，可地上却一点影子也没映照出来。
苍白的手在黑暗中特别显眼，然后就这样又慢慢消失不见。
“是他们!”丢了一手的饼干，楚晋禾突然闷着头就往转角的地方跑去。
“喂喂!等一下，你突然追过去干嘛!”立即扯住他，虞因又看了一眼转角，那个东西已经不见了，只有街灯还幽暗暗地打在地上。
“那些人一定有问题，永皓一定是要我来跟踪他们!”不知道打哪边来的自信，楚晋禾深深如此认为，一点怀疑也没有。
“你追上去会被打死……喂!”
急着尾随跟上，楚晋禾像是被什么附身一样，执意地甩开他就追了上去。
这边居住的人本来就偏少，房子大多是比较旧的平房，所以夜晚的街道感觉就偏僻了许多，而在这里跑起来的声音就格外明显。
小心翼翼地转过街角走了一段路之后，虞因看见上次楚晋禾告诉他的那个房子。
是有前院的小平房，院子里种了一点树，但房子没窗没门，看起来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他拉住还想往前走的楚晋禾，示意他别出声后，两个人才绕着一边的围墙往后面走去。
在里面的人骂得很大声，不怕听不到什么。
一开始是那个喝很醉的人还在乱骂，三字经源源不断地到处操别人的老母，后来像是有人安抚了一下，就稍微安静了些。
在这期间，虞因稍微从后面瞄了几眼，房子本身倒没什么可疑的，全部空荡荡，一望就尽收眼底，连家具都没有，应该只是让他们休息的地方。
不过前院就有点怪，那些人脚下的院土好像蛮新的……
“干!那些警察还要查什么时候!”
就在虞因想更看清楚一点哪边不对的时候，那个醉得很严重的人嚷开了。
他马上拖着楚晋禾蹲下来，怕被看见。
“死人了耶，我看这阵子风头很紧……还是小心一点好。”另外一个人声音压得很低，拉着那个很醉的人这样说着。
“去你妈的!又不是没死过!”那个很醉的人音量非常大，像是怕别人听不见一样，马上就被身边的伙伴七手八脚地拉住，拜托他小声一点。
虞因与楚晋禾对看了一眼，不动声色。
看来这票人不仅是耍耍流氓这么简单。

第八章


他听见某种刨土的声音。
接着是里面那人的同伴急忙制止：“陈哥，别挖了，被条子找到，我们就惨了!”
“惨啥小!那些吃饱太闲的员警敢来的话，我他妈的就一枪打一个!”醉得很厉害的人发出吼，声音回荡在小街道里，稍微引起附近的住户侧目。
但是看见吵闹的人不是什么好人之后，又纷纷缩回家里不敢多说什么。
音量有越来越大的倾向。
“有点不对劲，我们先快点离开这边。”拉着旁边还想听下去的楚晋禾，虞因这样说着:“这些人跟陈永皓的死没有关系。”
“可是一定有什么问题……”显然不太想离开的楚晋禾有点抗拒。
 “先走啦，你听不出来他们已经发酒疯了吗。”拽了对方几下，虞因看着前面有越闹越大的趋势，拉着人沿着后面的墙开始移动。
就在他踏出第一步同时，有个东西从前院直接飞过来，碰地一声砸在虞因的脚旁边，碎成了一大片的小屑。
仔细一看，是一个被丢出来的小盆栽。
“快点!”拽着楚晋禾，虞因知道不对，也管不得会不会被发现，马上拉着人就跑。
就在他们要逃出房子范围时，有个人正走到后院，要看打没有摔坏什么，却刚好在黑暗中见到两个仓皇逃走的人影，马上就拉开嗓门大喊:“干!刚刚的话有人听到了!”
乒乒乓乓几声，虞因不用看也知道那些人追过来，脚步加得更快，也不管楚晋禾跟不跟得上，扯了他跌撞地住陈永皓家冲去。
幽暗的街道，只有发黄的路灯照在上面。
他们跑得几乎都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逐渐增大的声音。
才没跑出几步，虞因就听到重重的脚步声就在他们后面，但奇怪的是，并不是那些追来的人，那些人还要更后面一点，那个声音几乎就紧追在他们后面。
不是他的，不是楚晋禾的，而是一种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快速跑步的声音。
那是谁的跑步声？
没有回头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回头，急着逃命的虞因两人一看见陈家的外门，马上就冲窜进去，还外带甩上门关灯，两个人重重喘着气却不敢发出声音，从屋里窗户隙缝悄悄地往外看。
那几个人不用几秒就追来附近，手上拿了棍棒什么的，放慢了脚步左右观看。
“给我出来!”其中一个人喝着，棍子到处乱敲一通，发出很大的杂音，“再不出来被我们找到就等死!”
现在出去也会死啊!
一边在心中这样想着，虞因小心翼翼地翻开手机，快速地在上面按着简讯发送。
外头那几个人看没有人出来，棍棒开始一户一户敲，吓坏的居民也不敢开门，砰砰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街。
“奇怪，怎么没人报警？”虞因盖上手机，疑惑了。
照平常来讲，老早就应该有人报警才对。
“这边的人都穷，不敢惹这种人，报警之后他们一定会回来闹事，所以大家都不敢。”
楚晋禾小声地这样告诉他。
原来如此。
虞因挑了眉，哼了哼声。
很快地，捶打的声音就落在他们这边的门板上，砰砰砰的重响充满了整个厅内，感觉上就像是连地板都要跟着震动了。
用力地捂着耳朵隔绝噪音，下一秒虞因却瞠大眼。
他看见有个人站在门前面，不是楚晋禾。
摔破的脑袋在黑暗中冒着液体，发出了奇异的声音，然后，“它”缓缓地转动了像是没有骨头而软偏的头部，灰白色的眼珠对上虞因。
他不敢确定那玩意是不是笑了，反正就是勾了一个奇怪的弧度，然后就穿过了门口往外面去。不用半分钟，虞因就听见外面传来新的声音。
“干!你总算敢出来了!”
旁边的楚晋禾一听见，马上莫名奇妙地看着他。
虞因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外面傅来好几个声音，显然是有人把门口给围堵了，围了一圈：“妈的，你刚刚是在偷听什么!”那个人又开口，语气凶狠，传遍了整个房子。
他从细缝看出去，看见那群人包围了一个人。
而楚晋禾看出去，只看见那群人莫名奇妙地围着空气吼叫。
他们是醉过头了吗？
然后，虞因拉着他悄悄地往后面的房间移动。
外面叫骂的声音越来越大声，他们两个就躲在客厅后面，看见窗户外的影子挥动了手上的棍棒，开始动手要打，乒乓的声音不断传来。
不用几秒，对方就注意到不对劲了。
“为、为什么打不到……”有人的酒意稍微清醒，叩咚一声棍棒落了地。
“你眼睛花啊!”夹着连串三字经，有人不死心地猛然一挥动手上棍子，
一种奇怪沉重的击中声响起，接下来不是叫嚣声，而转为大叫:“鬼!鬼啊!”
外面突然有三秒的安静。
眨眼，门外传来巨大的声响，陈家的门板震动了好几下，砰地整个被撞开，那几个人像是球团一样狼狈地滚了进来。
就着巷道路灯光线，虞因看见“它”就站在入口的地方，灰白色的眼睛有着诡异的光芒，直直盯着地上几个人，像是被敲破的头整个凹下去一半，破开的地方有着仍在颤动的大脑混着血水，不明的青白色液体流了满面，滴滴答答地开始掉在地上。
完全不晓得这几个人为什么会撞进来，楚晋禾只看见他们对着空气喊有鬼，却什么也没看到，“……永皓吗？”
他只想到这个房子离开的人。
“鬼、鬼有什么好怕的!”那个醉得很严重的家伙，突然从口袋里抓出一个不知道是哪个宫的护身符嚷嚷。
几乎是那瞬间，虞因看见门口的人影突然像是空气般消散不见。
整个客厅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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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注意到威胁的东西不见之后，原本滚在地上那几个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少不了一阵脏话问候和叫嚣，显然以为他们大获全胜了。
接着，就好像是电视上的情节一样，他们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不是那个姓陈的家伙他家吗!”有人认出小房子的摆设。
  “靠，好像是。”
几个人瞬间失了刚刚的愉悦，开始一步一步往后退。
“怕啥!你忘了上次那个宫的师父才给我们万灵符，鬼有什么好怕的!”咒骂了一声，从
里拽着那个护身符的人嚷嚷着，还顺手翻了旁边的小茶桌。
“对、对啊，没啥好怕的。”马上就有人回过神应和着，“是说那个姓陈的家伙还欠我利息，要不要顺便翻看看他家有什么值钱的，一起带走。”
惊吓过后，几个人反而萌生了贪念。
“反正最近跑路，也欠钱到手头很紧。”
“那就快翻啊!废话个屁!”
虞因听着他们的话皱起眉，客厅马上就传来很大的翻找声音，那群人掀了桌子、椅子，把柜子抽屉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还把堆积的杂物盒都给推下来。
“住手!”来不及阻止，虞因眼睁睁看着气不过的楚晋禾，英雄式地冲出去大喊。
那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静止了。
马上，有人认出他。
“你不是上次偷听的那小子吗？”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几个流氓围了过来:“这么刚好，你是自找死路是吧。”
眼见事情快要一发不可收拾，虞因也马上走出去:“你们这几个人快点离开这边，我刚刚已经报警了，不想被抓就快滚!”他皱起眉，将楚晋禾往后面扯了一下。
“你又是哪边来的臭小子？你们两个是一伙的是不是!”那个已经差不多清醒的醉汉走过来，一把就拽了虞因的头发。
猛然感到头上一痛，虞因直觉地用力挥开他的手，“讲话就讲话，动手动脚干什么!”
“你刚刚说你他妈的报警是不是!”那个正对他的人，眼中突然出现了杀气，然后高高举起手上的棍子就往下挥：“干，你敢报警－－”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猛然一喝，让原本要落下的棍子硬生生停在空中。
正要做出反击准备的虞因也楞了一下，越过那些流氓背后，他看到一个应该不太可能会在这边出现的人。
站在门口的滕祈，冷眼扫过那些流氓，“陈家的钱都已经付清了，你们还有胆来这边闹事吗？”他的声音很冰冷，硬梆梆地砸在那些人身上。
流氓头头狠瞪了虞因一眼，然后拿着棍子挂着下流的笑容走过去:“这不是那个出手很大方的滕先生吗？哈哈……我们还有利息要算清楚啊……”
“欠你们的那一份早就清光了，道上的都保证过不会再来骚扰他们家，你们想破坏规矩不成？”沉着声音，滕祈这样说着。
“话不是这样说啊，你要知道那个姓陈的家伙跟我们借那么多钱，利息早就滚到天边了，还那一点本金哪够啊。”
说着，不怀好意地上下瞄了对方一眼:“滕先生，看来你油水也不少啊!”说着，居然动手就要抢滕祈随身带着的公事包。
“小心!”虞因冲过去，一把架住那个人要挥下的棍子，
旁边的流氓一见不对，马上扑过去攻击他们。
将公事包住楚晋禾那边一抛，滕祈居然就直接摆出了架式，没花多少时间，就把那些流氓打得在地上哀哀滚叫:“醉得脚步都不稳了还想干嘛。”拉松领带，他冷哼了一声。
虞因跟楚晋禾看着眼前这幕，大大错愕。
转过头看见两个小子呆愣的样子，滕祈无奈地勾了勾笑，“吓到了吗？不好意思，做这行的还是多少要会自保比较好……虽然我也是练兴趣的。”
“喔、喔。”回过神之后，虞因才跟着点头。
“滕大哥，你为什么会在这边？”拿着公事包，楚晋禾也连忙追问着。
滕祈微微笑了下:“这几天都没接到你的电话，我怕你会做出什么傻事，另外也想顺便来给永皓上个香，没想到刚好碰上。”
看着对方，虞因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他说的那样刚好。
“嗯？虞警官？”滕祈看着他，突然也发出不解的问句。
楚晋禾马上转过来看他：“你也……”是警察？
“晚一点再跟你解释。”打断了楚晋禾，虞因连忙说着。
就在他有点头大，不知道要怎样跟这两个人分别说起时，虞因眼尖地看见刚刚被滕祈摔
在后面的那名流氓，从衣服里掏出了东西－－
“小心!”
枪声划破了好不容易静寂下来的安宁。

*******************

声音静下之后，那枚子弹没打中任何人。
它嵌在屋顶上。
“你找死吗!敢在我面前开枪!”一脚踢倒持枪人的是匆匆赶上的虞夏，在对方还来不
及反应过来时，就踹开他手上的枪械，将他扭手压制在地上，“哪只手开的!信不信我把它拽断下来!”
“二、二爸，折断犯人的手要写报告的。”提醒他这个事实，虞因松了很大一口气。
巷子外面传来了警车的声音，显然是直接从另一边赶过来了。
虞夏瞥了他一眼，在后面同僚赶来后才放开手，让同事把这些人带走:“你打简讯要我来救人，就是这几个？”他拿出手套，拾起地上的枪枝，越看越觉得这把枪的编号很眼熟。
“不然咧，你晚来一点我们就全挂了吧。”虞因冲着他翻翻白眼，没好气地说着。
“去你的，地址讲得不清不楚又住巷子里面，我找得到已经算你好运了!”临时接到简讯叫他到一个超小路帮忙，他还是人家调出导航才知道这里有这么条巷子!
站在旁边看了半晌，滕祈才半疑惑地走过来:“虞警官。”
看了他一下，虞夏疑惑地搔搔下巴：“你哪位？”印象中没看过这个人。
被这样反问，滕祈也愣了一下。除了没戴眼镜外，他觉得应该是他认识的人才对……
“滕大哥，这是另外一位虞警官，他们是双胞胎。”早一步知道的楚晋禾连忙解释道。
“喔，你就是佟负责那个案子的人啊，我叫虞夏，不是虞佟。”被青年这样一说，虞夏
击了下手掌，立即清楚眼前这人的身分。对喔，听说那个自杀的案子有个相关人姓滕的，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家伙。
“你们三个没事凑在一起干什么？”一个他儿子，一个是他家现在的房客，另一个是相关证人；他实在是很难想通，他们在这偏僻地方要开什么聚会派对来着。
“这里是陈永皓他家。”虞因扯着他家二爸往旁边小声地说着，没让另外两个人听见：“我跟阿禾是被那个东西叫来的，滕先生是来上香的。”虽然说灵堂都撤了。
  虞夏点点头，很快就进入状况。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另外两个人:“不好意思，要麻烦你们跟我回去做笔铮，关于这些家伙跟你们今晚遇到的事情。”他扬扬手上的短枪，这样说。
“没问题。”滕祈还是表现得很合作，“很高兴认识您，虞先生。”
见事情都发展到这地步，楚晋禾也只好点头了。    
于是，一群人就被带走。
回到警局之后，因为跟里面的人很熟，也很明白程序，趁着虞夏正在轮流向那些流氓问话时，虞因摸了空，就躲到他家二爸专用的办公室休息，偷眯一下。
大概是警局煞气比较重，所以在他不小心睡着后，并没有受到乱七八糟的事情骚扰。
睡得昏沉沉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袋突然异常清楚。
他梦到与陈永皓认识的那一晚，那个家伙追了他一路，还有那副高兴的样子。
清晰得好像事情全都重来了一遍。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线索。
猛然惊醒，虞因看着昏暗室内的时间，已经深夜时分。
走出休息室时，外面还有几个警察正在交互询问那批押回来的流氓，没看见滕祈跟楚晋禾，而虞夏就坐在旁边的空桌翻着资料本。
“二爸。”打了个哈欠，虞因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瞅了他一眼，虞夏哼了哼：“睡醒了啊，剩你的口供还没做，等等去找小林。”
“喔……”
“楚晋禾跟滕祈我已经先放他们回去了，刚刚把那把枪送去急件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难得心情很好地在哼小曲，虞夏合上了手上的资料本：“跟我手上那件案子不见的凶器是同一把。”    
虞因知道虞夏最近的案子，就是那起死了两个人而嫌犯在逃的械斗案件。
“这么巧？”同一把枪？
“就是这么巧，弹道完全吻合，而且也有人目击这几个那天都有在场。”看了还在问话的那一边，虞夏站起身，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瓶果汁，其中一瓶抛过去给自家儿子：“其他证据都吻合的话，我这边就结案了。”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给他的礼物。之前查得半死都找不到半个影，现在这样一抓就全齐了。
虞夏突然觉得这搞不好是老天可怜他最近都没睡到觉，所以送他个大奖，让他可以快点回去补眠。
摇晃着手上的果汁瓶，虞因却怎样都笑不出来。
那个地方，是陈永皓叫他们去的。
招惹那些人，也是楚晋禾被指引的。
这件事真的只有要协助他们破案这简单吗？
不对，虞因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好像不只有这样而已，应该还缺了点东西。
等等，那些人也认识陈永皓？
“二爸，你可不可以帮我问一件事情？”

******************

配合做完笔录之后，回到家已经天亮。
虞因下了摩托车，然后开了大门。
清早六点，厨房照惯例已经有人在打理早餐的声音。一听见有人开门，虞佟就探出身，然后看见他儿子。
“夏打电话跟我说了，你先去洗把脸，吃完早餐之后，跟学校请个假，在家里休息。”说完，他又回到厨房继续忙碌。
丢开背包，虞因砰地一声直接倒在沙发上。
别说洗把脸，现在是要他爬起来也不可能了。
就在爱困又疲累而进入半梦半醒状态时，虞因瞥见那个叫作少荻聿的小朋友，抱着他的厚书慢慢走过来，可能看了他一眼－－也可能是看到自己平常的座位被占据了，稍微停顿了几秒钟之后，就在另外一张单人沙发坐下来，打开了电视。
电视频道的声音被调得很小声，虞因没有听清楚。
半晌，他感觉到有人帮他盖上了薄被。
关掉了电视，看着已经入睡的虞因，聿放下书本，蹑手嗫脚地往厨房走。    
“小聿，阿因睡在外面？”没听晃回房间的声音，虞佟看着走进来的人问着，而后者也点了头，“这小子，叫他不要每次都睡客厅，还是说不听。”明明房间多走一下就到了。
聿竖起了手指表示要小声，然后端着早餐，又小心翼翼地往外面餐厅走去。
过不多久，楼梯有了些声响。
下楼的是同样折腾一夜的楚晋禾，他盥洗之后就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事情吗？不然要开饭了喔。”冲着他微笑，虞佟关掉炉火，然后将调味料洒在已经滚热的汤上面。
“那个……我听滕大哥说了你们去追查永皓的事情。”
昨夜回去之后，他跟滕祈聊了一下子，于是知道了这几日警方介入调查。“不好意思，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们就这样不管了。”他真的以为警方就这样结案，草草地结束一切。
虞佟微笑了一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案子如果真的不对，调查
也是应该的。”他端着那锅汤，走出厨房，后面跟了楚晋禾，“我想如果没问题，应该很快就可以将事实查清了，在那之前，也请你们再忍耐一下。”    
看着眼前的人，楚晋禾不自觉点头了。
“很好，阿因已经睡死了，我看我们自己先来开饭吧。”不打算叫醒疲累的儿子，虞佟亲切地小声招呼。
“对了，那个……”急着说了句，楚晋禾想了想然后才开口:“那些流氓已经被虞先生抓了，我想最近应该没什么危险，所以我打算搬回去自己住的地方。”留在这边，他也觉得奇怪，虽然很舒服，?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   
“好啊，有需要的话尽管开口，我们会很乐意帮忙的。”
楚晋禾点点头，就没继续多讲些场面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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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因醒来之后，已经差不多中午了。
客厅的电扇开着，除了屋内既有的电器机械声响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揉揉有点发痛的脑袋，他一边爬起身，一边看了一下手表，大约再过十分钟就是一点了。环顾了一下，他注意到饭厅桌上留了一点饭菜，封了膜，可能是要等他醒了自行处理。
他想想，下午要干些什么……
就在一边把饭放进微波炉、一边思考之际，虞因的手机又响起来。
没有细想他就直接接通了手机。
那端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空洞的风声。
虞因皱起眉，立即将通话断掉，接着果然不出他所料，大概过了不用几秒钟，一通简讯寄达的声响传来。
开了手机阅读上面的讯息，是一排地址。
“要我去这里？”他挑起眉，跟大爸去是很方便啦，可是自己一个可能就很难混进去了，尤其是在昨天以后，对方应该也知道他不是警员了。
地址上标名的是借贷公司。
正要拨给虞佟商量看看时，第二封简讯也进来了，这次更简单，是时间，晚上十点整。
意思是要他趁夜摸进去吗？
虞因有种很挫败的感觉。
“我们商量一下好不好，反正差不多快破案了，你就在旁边看着我们抓他就行了，这样是违法入侵耶。”明明就快破案了，还要他去做犯法事情，被抓到，他会被大爸二爸捶死。
才刚说完，一通简讯马上寄到，内容还是重复时间。
接着不用十秒的时间又是一通。
然后第三通、第四通－－
有点不爽，虞因将手机的电源直接按除了:“你真的很麻烦，到底想干什么啊!”从一开始到现在制造了一堆麻烦，明明都已经快顺利查完了，还在玩他。
把手机往旁一丢，从微波炉拿出饭菜时，虞因听到了绝对不可能再响起的……简讯声。
真是够了，以为这种灵异状态就可以吓到他吗!
他还看过电脑荧幕有鬼脸耶!
那个简讯还是传个不停。
“好啦，我去看看总行了吧!”被吵了将近五分钟后，虞因没好气地冲着空气这样嚷。
说也奇怪，手机居然真的安静下来了。    
他没好气地翻翻白眼，真是没见过这么卢的鬼!
端着热过的饭菜回到客厅，开了电视，虞因盯着新闻台，上面正在报导警方破获中部械斗事件等等，看起来应该就是今天的头条了。
被押出去的嫌犯就是昨天看见的那几个，大概是调查完毕之后要移送了。旁边有不少员警押着人上警车，周边多少自然有些好事的人远远围观着。
这本来没什么好奇怪的，是非常正常的画面。
记者追着员警们询问着。就在一切都是如此自然之下，镜头稍微一晃，虞因眯起眼睛，看见围观的人群中出现一张熟面孔。
“丁维翰？”他在那边干什么？
该不会是刚好来拜访客户吧？
镜头因为要拍摄嫌犯押上车，所以一直固定在那个方向，自然虞因也看清楚了那个应该不相干的人，关注地看着移送的那个神态。
难道他认识这些流氓不成？
话说回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因为稍早之前，滕祈的态度好像也认识这些人，大概是做生意时，多少会碰到。
可是他想，滕祈应该不可能特意来看这些人被移送吧。
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昨天晚上那些流氓会在知道是陈永皓他家之后，还恶意要翻找东西。
思绪一转，虞因突然想到，陈永皓的案子好像原本是丁维翰要争取的，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由滕祈负责，接着那些讨债的就全部被摆平了。
他们还有什么关联？
那瞬间，虞因突然觉得眼皮抽了好几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今天晚上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会是一个关键。

第九章

差一个关键，所有事情都吻合了。
“佟!”
上午的时间，就在虞佟申请好手续打算去扣押人，而走在外廊时，身后有人匆匆跑步追了上来:“等一下。”
“怎么了？”转过头看见自家双生兄弟匆匆地跑过来，他收了步伐，站在原地等他。
“拿去，这个我想你应该会有兴趣。”停下之后，虞夏把手上的纸张递给对方：“我们刚刚在做例行比对时发现的。”
看着那张纸半晌，虞佟突然皱起眉：“为什么我案子的关系人会在你们的单子上？”
“嘿，我也很好奇，资料上显示，他们有一段时间连络来往很频繁，因为还牵涉到枪械，所以我们要彻查。”拍拍对方的肩膀，虞夏这样说着：“有必要的话，会跟你们借人，先跟你打招呼一下。”
评估着手上意外的资料，虞佟在心中打点了一下，“好，我知道了，我那案子已经快结了，你应该很快就可以看见你要的人。”
“了解，那我先跳过等你带来再说。先这样了，晚上见。”说完，又匆匆跑离。
他们那组一向很忙。
目送着人离开之后，虞佟才收回视线，继续朝外走去。
很快地，他想就可以给陈永皓的家人一个交代了。
即使事实令人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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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最近的鬼要人帮忙还这么嚣张。”
晚间打工结束之后，虞因稍微看了一下时间，约莫八点多，所以时间还挺早。
“阿因，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吃晚餐？”同一批下班的同事开口约人：“我们要顺便去唱歌，妹妹拿到优惠券，今天到期。”
“今大有事，改天吧。”
推拒了邀请之后，他在工作地点附近随便找了家小吃店，点了几样东西，在火鸡肉饭跟小菜送上桌前，虞因已思考起所有的事情。
一切已经差不多定案了，凶手是那个人没有错，不过感觉上，好像还需要一个更重要的证据……
就在服务人员走过来，将端盘上的饭菜放下来时，虞因眼尖地看见透明玻璃门外面的对街上，走过一个眼热得很的人。
聿？
他看着对方拿着张纸条，左右张望了一下，好像是在找路。之后随便拍了个路人，对方指点比划了几下，他就往另外一边的巷子离开。
为什么他会到这一带？
原本想追上去，但对方的身影一下就消失在弯弯曲曲的巷子中，追上去应该也找不到。
虞因稍微按下了冲动，皱着眉考虑，回家时再逼问他。
快速地用过餐之后外加游荡，大约在九点近十点时，他到达借贷公司的门口。
因为借贷公司在下午五点就准时下班，几名留较晚的专员也都不超过九点，现在来到的话，看见的就是整片黑压压的公司，一个人影都没有。透过窗户，虞因可以看见玻璃里的空间全都是黑色的，一楼有着拉下的铁门隔绝，不难想像里面绝对有大量的监视器，二十四小时监视着里面状况。
如果贸然冲进去……他应该很快就会被逮去警局，跟二爸他们相见欢了吧……
公司就临在马路旁边，说实在的就算是夜晚，这里来去的人车也不算少，所以要有大动作拆门啊、入侵之类，应该不太可能。
放弃了正面进入的想法，虞因开始往后面绕。
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可以在防火巷看看有没有小门的……
“唉，失礼了。”
抱着百分之九十九会被抓到的决心，虞因看了一眼没有再给他指示的手机，然后顺着建筑外墙边开始往后面的小巷走进去。
整条巷子里幽幽暗暗的，不过倒是很干净。
走在这种地方，会让虞因想到上次的游乐场事件，状况雷同，不过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堆满那些机台。
对了……后来好像有听说，王鸿的父亲悄悄地把他接走，对方的身分好像也颇有来头，接走人时，在外面的警方居然没有发现，变成重大疏失，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人。
巷子并不长，所以当他分神想到，那个人不晓得是怎样被带走时，已经走到底了。
就像所有的大楼建筑一样，他们的后门也是锁死的，这次他运气就没上次那么好了，因为不但后门锁着，且外层还加上了厚重的铁门跟保全，除非他是可以穿墙的透明人吧……
“好吧，我已经来过了，进不去也不能怪我，一切都是天命啊。”耸耸肩，决定今晚任务已经达成的虞因，愉快地转过身要往回走。
啪嗒－－
一个东西掉在虞因的头上。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一个黏黏的东西，但是因为巷子里太黑了，所以他看不出来是什么，跟着就反射性地抬头往上看。
青白色的脸倒挂在屋檐处看着他。
完全被吓了一大跳，虞因往后退了一大步，撞到巷子后墙，然后那个青白人脸的破碎脑袋又啪嗒的一声，把脑浆滴了下来。
他突然猜到，刚刚掉在他头上是什么东西了－－
去你的!
那张鬼脸没有等到他把脏话骂完，就整个往后沉进屋檐里，下一秒，虞因看见二楼有个影子晃了一下，一个黑色的人影就站在二楼的落地窗边，低头看着他。
因为天色很黑，几乎看不清楚他的脸部，只觉得整片黑色里有两颗发光的青绿色眼睛正在盯着自己看，一点感情也没有。
就算多次见识过非人类东西的虞因，也打了下寒颤，尽量不去看那个玻璃窗里的视线。
在四周一片沉默之际，上方突然轻轻传来喀的一声，然后落地窗打开了。    
“不会吧……喂!你等等，你以为一般人可以从一楼直接跳到二楼吗!”连忙朝上面的“人”抗议，不过，对方显然不管他要用飞的还是要用跳的，直接一转头就消失在空气中。
在他消失的同时，原本还有些许灯光的公司楼层一瞬间全都变黑，连逃生灯都不见了。
断电吗？
但是又不太像，因为连临时电源都跟着消失了。    
抬头看着被打开的窗户，虞因不得不硬着头皮，牵来自己的车当垫脚之后构了几次，然后就这样真的被他入侵二楼了。
警报并没有响，看起来应该是真的都断电了。
不过虞因也晓得，这就代表保全公司的人很快就会到这里查看状况。
跳上二楼之后，要他来的“人”已经不见了。
电梯，照明的什么全部没有，临时来这边的虞因，当然也不可能准备手电筒那种神奇的东西，整片黑暗之中，只好勉强开了手机，用微弱的光芒稍微照亮一点点周围。
幸好内部收得非常整洁，不然肯定得面临东撞西撞，撞到头晕还找不到路的窘境。
稍微适应了一下里面的黑暗不到几秒，他听见另一边传来某种似乎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然后看过去，是逃生梯的门开了。
对了，因为没有电力，所以也一定没有电梯。
小心翼翼地摸黑走过去，虞因在黑暗中走到门边。
走过门，转出去的右边是向上的楼梯。
他应该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不需要发问，在他上半层的地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好像有人在前面带路一样，但是却完全看不见任何人影，喀喀喀的声音是布鞋踏着阶梯向上走。
然后，虞因跟上去了。

  ***************

他想，真的是“他”刻意要让他来的。
一路上直通顶楼，一点障碍也没有，连顶楼的锁都帮他开好了。要是好死不死，今天晚上刚好有小偷入侵，应该就会被顺势偷个精光了吧。
这样想着，打算踢开顶楼铁门的虞因，听见外面传来某种声音之后，马上把脚缩回来。
声音？
为什么这种时候顶楼会有人？
立即把手机调好放到上衣口袋，虞因眯起眼睛，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我跟你们早就已经没有关系了吧!既然被抓进警局，你最好自己看着办，别把大家全都拖下水，如果你想把我咬出来的话，我也不会客气的。”
很耳熟的声音。
虞因缓缓地将门扉推开了一点，看见在那个大招牌后的墙边靠着一个人。   
“还有，最早那件事情警察根本不会查到，你们自己在外面开枪杀人的事情，最好自己负责……什么!要我去保你们出来？你会不会想太多啊!连请律师都别想，关我啥事！”忿忿地对着电话吼，那个人直接切断了电话，怒气冲冲地点燃了一根香烟。    
白色的烟雾被夜风拉出一个奇异的弧度。
时间经过了几秒。
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还是直接就这样等到他离开再走的虞因，还未考虑完，对方又拨了一通电话，很快地那边也给人接通:“喂？嗯，我是仲能的丁维瀚，麻烦请帮我弄张机票跟旅馆……对，业务需要，越快越好，这两天我必须到美国一趟……多少钱都可以，拜托了，谢谢。”
“你打算潜逃出国吗？”
站在阳台的人还未挂断电话，瞬间就把头转过来，飘荡在空气中的烟气，拉出了不自然的角度，然后连接到他的嘴边。
“丁维翰先生，两千多万还要扣税，而且彩券在时效内没有兑换会过期喔，你打算出国多久呢？”推开了阳台门，虞因带着微笑慢慢走出去。
很快就回过神来，站在墙边的丁维瀚盯着他，露出了一贯的商业性笑容：“虞警官，为什么这么晚你会出现在我们公司里，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两千多万是怎么回事？”
看着对方，虞因耸耸肩：“对了，其实有件事情我忘记告诉你，我并不是警察，你之前看见另外一个戴眼睛、很像大学生的那个才是警察。”
愣了一下，丁维瀚眯起眼睛:“……你是冒充的？”
“喂喂，从头到尾我都没说过我是警察喔，别误会了，我只是跳楼那件案子的关系人，同时也兼某方面的证人，顺便跟着来绕绕而已。”环着手，虞因靠到墙的另外一边，看着旁
边的大招牌：“哇，这边真的很低，不小心很容易摔出去，但是假使有东西卡在外面的话，我想人家也觉得要捡很容易，就探身出去捡吧。”
靠着另外一边的墙面，丁维瀚表情一点也没有改变:“我不清楚你想说什么。”
“嗯，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想讲什么，只是有个‘有感而发’的小想法，你有兴趣听一下吗。”没有等到对方点头或摇头，虞因迳自转过身继续说下去：“如果是我想要在这边将一个碍眼的人解决掉，我应该会找个跟他重要的东西很像的玩意，想办法弄在招牌上面，然后找藉口上顶楼……之后让他注意到那东西，因为围墙不高，所以当然会想办法探身去捡，这时候从后面轻轻拍他一把，我想只要是没防备的人，应该都会下去了吧。”    
“你的小想法真有趣，不过，如果真的这样做的话，应该就是杀人罪了吧。虞先生？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冲动。”冷笑了一下，丁维瀚如此说着。
“放心，找家里很严，就算我想杀，我应该也没有那个胆。”看着不远处的招牌，虞因叹了口气。若是他真的这样做，应该还没判罪，就被他二爸当场剥皮，然后先杀后快了。
“不过呢，我觉得这个想法应该不会只有我想到，那些想到的人里，只要有一、两个实行，我看报纸上的自杀案件就会多很多了。”
看起来是事实但不是事实。
只要稍加掩饰，通常不是事实的东西就容易变成事实。
“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偏过头看他，丁维瀚整个表情逐渐开始改变。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不过我想说一下，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案子的证人好了。”虞因笑了一下，将对方似乎些许动摇的表情看在眼里:“在事情发生之前，很不巧，刚好我有碰过陈同学一面，那天晚上他挺兴奋的，听说是中了奖……你应该知道吧，现在很流行，几乎大半人都知道怎样买的彩券。”
“那挺好的，中奖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将手上的香烟捻掉，丁维瀚将烟蒂抛到楼下。
“是啊，那真的会让人高兴到没理智，毕竟两千多万对一个负债累累的家庭来说，是笔不小的金额，将这些钱拿来还负债，他们一家人以后应该会过着很快乐的生活吧，那么小的房子住着三个人实在是太委屈了……扣掉负债之后，说不定可以租比较好的屋子，或许再过几年，等他们都出社会之后，哥哥还能顺利拿到很好的薪资，存了很久之后，带着全家人一起环游世界。”
顿了顿，虞因盯着那个曾经被采取物证的招牌，它仍然沉默不语地静静挂在半空中:
“没错，只要活下去的话，就会有无限的可能，但是失去生命之后，什么都不可能了。受那么多人喜欢的一个人，是不是出社会之后会有人赏识成为某一行的企业家……我想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看着对方已经铁青的脸色，虞因勾起唇。
“……是没错……他在自杀前只要稍微想一下……别这么冲动……”
“我有阵子想过呢，社会上经常发生看见人有钱就抢钱的事情。”直接打断对方的话，虞因没让他说完:“真的不太明白，有的人明明有着至少可以糊口的薪资，但是为什么还要占拿走别人拥有的，就算没有那些钱，不是也可以过完人生吗？规划、旅游什么的……”  
猛地直起身，丁维瀚皱起眉:“不好意思，我想，我应该没有义务大半夜陪你在这边聊什么人生话题，今天晚上你擅自侵入我们公司，就算是警察也需要搜索票，我想我有绝对的理由可以控告你，你快去找一个律师吧。”说完，人就往顶楼出入口走去。    夜风在两个人中间穿过。
“丁先生，我有一点需要提醒你，当你去兑换彩券时最好小心一点，警方已经知道那张彩券的存在，还有这期只有一个人独得，那个人的彩券上会有我虞因的指纹。”停下脚步，丁维瀚转过头看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刚刚我不是说过，我碰过陈同学吗，那天晚上我也看过他的彩券，如果真的是他的彩券中了两千多万，那么独得的那一张上面一定会有我的指纹，有指纹的话、就证明了是陈同学拥有的……如果不是他本人，而是没有关系的他人去换，你想在彩券中心等待的警方会有怎样的联想呢？”打了一个哈欠，虞因慵懒地这样告知背对着他的人。
“多谢你的忠告，如果找知道兑奖者是谁的话，我会这样转告他。”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怎样有兴趣，丁维翰耸了肩膀，然后往下走去。
“好啊，等你从口袋把那张彩券拿给别人时，记得务必要这样告诉他，不然要是被误抓就太冤了。”从口袋里拿出口香糖，慢条斯理地拆着包装抛进口中，虞因果然看见某人不知道第几度停下脚步了。“了先生，这么晚还在公司，工作很累喔。我在想啊，事情发生之后拿到两千万，正常人应该都不敢随便乱放的……尤其那东西本来就不是自己的。想来想去，我也只想到应该会藏在身上，或是公司里;之所以不猜你放在家里，是因为那些流氓跟你认识，如果对方上门被撞见就不好了。”
“最近那些流氓因为随便开枪被捕……我看刚刚你应该也是在跟他们通电话吧，这么晚到公司里，还要一个人待在最不可能有人上来的顶楼，除了是特地来回收寄放在公司里的两千万，并跟流氓连络一下之外，我看应该也没什么事情好做了吧。”
丁维瀚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看着他，一点表情都没有，看起来好像是僵立的石像一样，完全猜不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往前走，走了两步，走出顶楼门的距离：“为什么你会认为陈永皓  的彩券在我身上？”
砰地一个巨响，猛地扬起的风将顶楼的铁门用一力扇，重重地摔上门框，整个顶楼好像还回荡着那个空旷但是奇大的声音。
“很简单啊，因为楼梯。”
“楼梯？”
点点头，虞因走到铁门边转了门把两下，发现被反锁了：“啧……你们公司的楼梯其实一出去向右转是往上，如果要往下走还要前进一些，可是我看过监视器画面，你一出去之后马上就向右转，代表那天其实你是往楼上的方向，不是往楼下。这点，在之后发生事情，你还急忙跑楼梯回到原楼层也可以证明，你是直接转出来的，不是直线过来的，那么就跟你当初说的往楼下不合。在这种敏感的时间里，你上楼干嘛？”    
“我想，光是左右转也不能证明我上了顶楼吧，或许那天我真的有往上走，不过那天因为等不到电梯，所以有点急昏头了，你总不会说人是不可能失误走错楼梯格吧，可能我那天只是走错，之后转头跑下来刚好遇到跳楼，对吧。”看了眼铁门，丁维瀚倒是没什么紧张的神色。
“不对，那天你一定是往上走，而且你根本没有要搭电梯的打算。”看着完全没有想承认意味的对方，虞因勾起冷笑：“一个在等电梯的人为什么不按电梯，只看电梯表，那是在确认，不是在等待。那天接待陈永皓的人是你，我猜你应该跟他说了什么事情，让他先上顶楼，之后再告诉同事说你要下楼。但是出了逃生梯，你是往上，不是往下。那个动作只是确定陈永皓有没有乖乖地上顶楼去而已。”
“……”
有那么一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像是逐渐变成固体一般沉闷了下来。
站在铁门左右两端的人对看着彼此，先开口的是敛起表情、一脸无事的人:“……你注意到太多事情了。”
砰的一个巨响，铁门的另一端像是被人用拳头大力地捶撞，剧烈的声音，像是刀子一样切割开凝结的空气，不安地大肆作响，整片铁门像是要被人打坏般不断撞击着，砰砰砰地不像人类可以敲出的声音。
声音来得太突然，原本正在对峙的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然后，丁维翰身上的手机传来几十个完全没有中断的简讯铃声。
退离那个被拼命敲撞的铁门，虞因吹出一个大泡泡，稍微可以瞄到丁维瀚拿出的手机上面显示了什么－－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整个手机版面被塞得满满的同样三个字，像是有几百个人同时恶意要灌入一般，丁维瀚拿在手上的手机还不断传出有简讯的声音，速度很快，几乎是一封刚到另一封就跟着塞进来。短暂的时间当中，虞因看见那个手机就这样被三个字的简讯直接塞爆了。
“妈的!”还没关掉电源，丁维瀚手机上的面板直接一黑，就这样烧掉了，他气急败坏地把整支手机摔在地上，价格不菲的最新款科技化电子用品，就这样给摔得支离破碎。
估计这一支应该要万把元吧……
看着被丢在地上的一万块，虞因突然觉得一般人打工赚钱好辛苦啊。
铁门在手机被摔坏之后那瞬间也安静了下来，周围的气氛立即变得很诡谲，像是刚刚那种可怕的声音都不存在一样。
很快地，新的声音打破了空气的安静。
一楼出现了汽车的声音，稍微下一看，虞因看见的是终于来到的保全，纷纷从车里出来。
糟糕，这下子不知道要怎样跟大爸、二爸解释，因为他明显就是入侵，被逮到绝对没话说……不知道这样会被罚多少……
正思考之间，突然底下传来另一种砰的冲撞声响，夹着玻璃破碎的声音，和底下保全们传来的错愕惊叫:“有人跳楼!”
有人跳楼？
疑惑地转过头，他看见丁维瀚还站在铁门那边，既然自己没跳，他也没跳，那么跳下去的是谁？
底下的保全们再度发出错愕的惊叫。
夜晚的风开始降低温度，被冲撞的保全车，整个车顶住下凹了一个大洞，无法幸免的玻璃也被冲击力撞得粉碎炸开。
而，车顶上的凹洞中没有人。
连一根头发都没有，那上面完全没有人的影子，好像他在撞上车顶的那瞬间，立即就凭空蒸发了。
四周的保全莫名奇妙地看着被撞出一个凹的车顶，全然想不通为什么上面会不见人影。搔着头，虞因收回视线。
就算是生气……这也玩太大了吧……
才刚一回头，他立即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欺近到他身后的丁维瀚，正要伸出手:“你干什么!”马上跳开来，差点真的下去填那个洞的虞因发出警告。
“顶楼的墙很矮，之前有提醒过你们要小心了，我想这么晚了……万一脚滑，站在旁边的我也没办法顺利救人吧。”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意，丁维翰稍稍松了一下西装衬衫上的领带，然后踏着步伐走过去：“有时候，人最好不要太过于多管闲事，你是陈永皓的谁啊，管他管那么多做什么。”
拜托，你以为我想管吗!
根本就是那家伙逼着我们要去管好不好!
看着对方已经显露想杀他的意思，虞因退开墙边，开始往入口处倒退过去：“我觉得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死人是什么都不会讲出去的。”
一听到电视杀人片的经典对白之后，虞因真的觉得大事不妙了。
连忙往空旷处开始跑开，他想拉开最远距离，然后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刚刚就一直开着的手机：“喂喂!玖深哥，都记下来了没!来救人喔!”看着被反锁的出入口，他思考着要不要无视防火巷的距离，跳到隔壁天台看看。
“我已经请巡逻员警赶过去了啦!你要做这种事之前，干嘛不先叫我们在附近设点，你二爸知道的话……啊!”大半夜莫名接到电话要他做证纪录的人，发出了惊叫声。
手机发出了好几个声响，然后换了一个声音：“虞、因!你又去给我干什么好事!”某种颇像狮吼的巨大怒吼从话筒的另外一端震耳传来，迫得虞因连忙把手机给拿开好一段距离:“跟我没关系!是鬼叫我来的!”要是早知道会变这么精采，他打死也不会跟那只鬼来这边。
“如果逃不过你就把对方给我推下去!我们会证明你是自卫的，如果是你下去，你就小心，我会鞭尸……不对，鞭你骨灰!我马上过去!”
在另外一端的虞夏气势汹汹地把电话挂断了。
要死了，为什么二爸会在鉴识组的地盘上？
还来不及深思他二爸为什么半夜没有在家睡觉，而是在局里，虞因突然踉跄了一下，被人从后面扑倒，整支手机也因为重心不稳飞了出去，落在几步远的距离之外，喀咚地弹了两下后，面板整个变成了玄黑的颜色。
他的四千五!
很心痛地被对方直接压在地上，虞因用了几秒钟哀悼那支才刚送修回来不久又被摔的手机，然后一翻身，用力踹开那个想拽着他去跳楼的人。
正想再度抓住眼前的人而爬起身的同时，丁维瀚愣住了。
掉在两边的手机同时传出了连串的简讯声。
一封接一封，不断灌入手机当中。
如果说自己的只有暂时故障的话，还可以理解，虞因看着另一边被摔破的手机，那里也同样不断发出接收简讯的铃声。
打算站起身躲开这个人时，他发现其实丁维瀚的视线并不是在两边的手机上面。
而是在他脸上。
夜晚很深沉，所以他看得格外清楚，在丁维瀚瞪大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倒影，但是那个倒影的脸不是他的。
那是陈永皓狰狞的面孔。

第十章
他听见丁维瀚发出惊吓的叫声，整个人快速地往后退开。
反射性地跳起来，虞因马上捏了自己的脸一把，但是完全没有那种神奇的变脸感觉，甚至还可以从对面房子的窗户看到自己的脸，一点都不缺。
可是刚刚那个……？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丁维瀚受到惊吓之后，跑去用力拍打铁门，想要从这地方逃离的模样，跟刚刚要杀人的样子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地上的手机还不断传来简讯的声音，这次还加上了来电铃声，他的、丁维瀚的，两支手机都不断大肆作响。
走过去不远的地方，虞因捡起自己已经被摔坏，且面板全都是黑色的手机:“你不听看看吗？”勾起冷笑，他将手机转向那个想要逃走的人，然后按了接通键。
按键一按下之后，手机声音立即被扩大了。
那是一个空洞的风声，就跟现在他们所听见的夜风几乎是一样的声响，四周什么都没只有呼呼吹着的无机声音，让人听了同时也跟着发寒起来。
手机扩大的声音里传来楼下保全正在检查车子的声音，然后渐渐开始一点一点被拉远，就好像有人原本待在那边，但是现在正在往上远离。
保全人员的声音被风声掩盖。
从一楼离开，然后是二楼、三楼……
听着越来越拉远的声音，丁维瀚僵硬地将头转到另外一边，看着有着招牌那一面矮墙。
像是慢动作一般，他们先是看见染着红色跟青色的发，湿漉漉地滴着液体服贴在皮肤上，然后是有着一层灰白色散着青光的眼睛直瞪着他们，接着是破碎的面孔；一点一点从墙外无声地缓缓升起来。
丁维瀚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叫不出来。
手机那边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对面的人穿着的布鞋刚好站在围墙上，然后轻轻张开了嘴，声音却是从虞因手上的手机传出来－－
“我－－的－－东－－西－－该－－还－－给－－我－－了。”
声音很慢，但是透过扩音功能，却很清晰地传到两个人耳朵里，一个字一个字拖长，随即就被风吹散。
像是被这句话启动了什么开关，丁维瀚整个人跳了起来:“那是我的!这个东西是我的!”他整个人往后退，直到撞上了顶楼铁门发出声响才停止。站在围墙上的人眯起了眼睛，诡异的绿眼整个盯在那个人身上。
几乎是毫无预警的瞬间，铁门砰地一个巨响，发出了有人重捶的声音。
同样被吓了一大跳的虞因整个松手，然后看着自己的手机今夜二度摔在地上，发出可悲的最后声响：“靠!”
该重买了。
马上退离那个铁门，丁维瀚按着左胸口，神经质地瞪着铁门，又瞪着围墙上的人:“这是我的、这个是我的……”
铁门上的声音立即停止。
被摔在地上的手机跟另外一边的手机声响也跟着消失。
虞因看着站在围墙上的“人”，像是也听见了丁维瀚的回答，“他”很缓慢地勾出一种没有任何温度地笑容，然后脸上的肌肉一动，原本已经整个翻成紫白颜色的皮肤裂开来，可以清楚看见已经泛黑的轮廓肌肉正在抽动着。
“等着瞧吧。”
这次的声音货真价实地从他口中传来。
下一秒，他们背后的铁门再度传来一个巨响，这次是直接被人从里面踹开，整片门用力反弹到最末端再弹回去，通往楼梯的出入口出现在铁门之后，附上另外一个应该不可能在这时候来到这里的人。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按开顶楼灯，刺眼的白光同时打亮三个人的脸，虞因也同时看见了来的人，是那个叫做滕祈的专员。“丁维瀚、虞同学？”
“哈啰。”虞因拾起手打招呼。
再度回过头之后，陈永皓已经消失了。
门一打开，灯光亮起来之后，丁维瀚像是突然把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全忘记一般，整个人铁青着脸，什么话也没讲，直接就往 出入口处走。
“等等！拦住他！”
马上就反应过来的虞因喊了一声，站在门边的滕祈伸出手挡住同事:“我想你们应该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大半夜在这个地方，还触动保全联络我过来看。”
“关你什么事情!”恶狠狠地回了这样一句，丁维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外墙，然后瞪着挡在门边的人。
“陈永皓的彩券在他身上!”抢在滕祈询问前，虞因马上指着那个人说着：“在他胸前的暗袋－－”
还不用他说完，丁维瀚立即反射性地抓住衣服，站在旁边的滕祈眯起眼睛，直接拽住人，然后扯开他的外套往暗袋的地方抓。
在苍白的灯光下，一张白色的小纸张被抽了出来。
“那是我的!”发出了尖锐的抗议，丁维瀚整个眼睛都发红了，扑上去抢夺那张小纸。
快速地退开来，无视于对方撞上旁边的门框，滕祈快速地把手上的纸看清楚，然后整张脸都严肃了起来，转向虞因：“这张东西是陈永皓的？”
“没错!”
“你怎样证明？如果要说指纹的话，现在我的也在上面。”冷瞪了一眼旁边还想扑过来的丁维瀚，滕祈将视线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除了指纹之外，我当然还有别的证据，不过我要确定，你在听了之后，不会帮你的同事，还是帮陈永皓吗？”看着他手上的关键彩券，虞因看着另外那个人。
“OK，我给你保证。”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录音键，滕祈将手机抛给前面的人:“说吧。”
接住了新手机，虞因看了看上面的显示，然后吐了口气:“我在那天晚上遇过陈永皓，当时我正从认识的人所开的美发院出来，因为时间蛮晚的，买了一些点心，那东西后来我送给陈永皓吃了。所以如果没错的话，我想彩券上面除了会有我的指纹以外，还有当晚卤味的油脂或是相关的东西，毕竟他打包时是在摊贩台上。”
“嗯，很合理。”拿出手帕将彩券包住，滕祈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是否有更关键性的证据？”
“当然有，听说陈永皓喜欢一种饮料很难买，我在阳台上有看见饮料的空瓶，他应该是当晚有喝过一次，幸运的话或许也会沾在上面，我想当人到最喜欢的地方，又带着最兴奋心情时，他－定会边喝边看。还有最后－个……”顿了一下，虞因紧紧握着手机：“那天晚上我去染发，老板告诉我说，我使用的药剂会比较慢干，不过当天晚上我还急着要去买东西，没有全干就走了，之后我有抓过头发，所以那张彩券上除了我的指纹之外，我打赌一定会有染发药剂，就算是只有一点点!”
“靠!你以为这样就算你的吗!我买了彩券，不能去吃卤味，喝饮料，还有染头发吗!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丁维瀚涨红着脸想要抢夺，不过滕祈仍然没让他如愿。
“我当然可以证明绝对是陈永皓的!”音量也跟着放大，虞因真的觉得这种人完全不知道悔改，马上也愤怒了起来:“当天晚上我学长用在我头上的染发剂，我打赌全台湾验不出来第二个!那个染发剂并没有授权在市面贩售，他要借我当实验所以才用在我身上，这样够不够!”
四周的风突然大了起来。
“这样很够了。”
几个脚步声出现在后面的阶梯上， 传来了另一个声音:“麻烦在场人士全部不准动，把手上的东西交出来。”
一前一后出现在出入口的是两张完全相同的脸，不同的地方，是其中一个带了眼镜，另一个脸上充满了怒气。
“我们是警察，现在以杀人未遂罪名逮捕你。”两名警员冲上去压制着拔腿就想逃走的丁维瀚，然后扣在地上。
看着逮到的人，虞佟推了下眼睛走了过来：“滕先生，请交出您手上的东西，麻烦与我们回警局一趟。”
滕祈耸耸肩，把手上的纸张和手帕交给朝他走过来的警员。
“阿因，你是听不懂人话欠缺沟通吗!”像只猛兽一样踩着重重步伐走过来，虞夏直接朝自家小孩头上擂了一拳，劈手拿走了正在录音的手机。
“暴力!我要指控有警察用暴力!”捂着头，虞因大喊。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所有的警员马上把头转开，完全不敢蹚这趟浑水，要不然怎样死的都不知道。
“抗议!你们包庇……唉呦!”被擂了第二拳的虞因，遭人扯着耳朵拉走了。
匆匆忙忙跟来现场的玖深，快速地将四周的遗落物都拍了相片，然后拾走当做证物。
看着被带走的三人组，虞佟回头看了一下天台。
不晓得为什么，刚刚上来时好像感觉是看见四个人影，大概是眼花吧……
“怎么了？”把人踢下楼梯之后，虞夏转过头看着跟自己一样面孔的兄长。
“没事，只是刚刚觉得有点奇怪啊。”
“你说在楼下那些保全？”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绕着车在看，明明那台车很正常，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是哪边坏掉了……”
他们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两、三个保全一直指着完好的车子，满睑疑惑地左看右看在检查，拚命说什么有人跳楼砸到车子。
不过他们却看不出车子有被砸的痕迹，甚至连点擦伤都没有。
虞夏嗤地冷笑了一声。
“脑袋坏了吧。”

******************
那天晚上，几乎所有人的脑袋也跟着烧坏。
漏夜侦询。
在顶楼被扣押的人加上前来作证的人，还有去搜查证据的人来回交互比对。
“好困喔。”以关系人身分坐在旁边椅子上的虞因打了一个哈欠。
“凶手真的就是丁维瀚吗？”关系人二号的楚晋禾还是有点不太敢相信，他是大半夜被一通手机叫来的，到局里之后，讶异着被指控的嫌疑犯原来不是陌生人。
“是吧，那张彩券已经确定是本期头彩了。”刚刚他还看见玖深哥战战兢兢地捧着去检查，大概没想到有一天要检查到两千万吧，谨慎得要命。一想到这里，虞因又打了一个哈欠。通常人在极度紧张之后，就会变成极度放松，现在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干脆倒地不起，先睡它个几小时再说。
“为什么你没有叫我一起去？”眯起眼睛，楚晋禾用有点责备的口气询问。
我怕你跟去会坏事……虞因咳了一下，很婉转地告诉他:“忘记了。”开玩笑，要是当场把所有事情都说完的话，他打赌楚晋禾绝对真的会趁着缠斗时把人推下去。
看了他一眼，楚晋禾沉默了。
各怀着心思没有继续开口聊，就在墙壁上指针喀地一声指向五点之后，虞佟才从另外一边的走廊出现。
“大爸，可以回去了没？”差点没睁着眼睛睡着，虞因马上跳起来问;“基本上可以了，刚刚比对结果出来，那张彩券上真的有你染发的药剂，跟你说的那些东西，不过没有饮料就是了。已经打电话跟美发院的人确定过，那批药剂市面上还没有，也取得样本;另外，玖深也比对了陈永皓死亡当天的衣服，在背部验出了丁维瀚整个手掌的掌形……”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虞佟稍微停了一下:“总之，已经确定陈永皓不是自杀，接下来会朝杀人案方向侦询，剩下的就会看检察官如何定案了。”
用力地握了一下手掌，楚晋禾像是放松一样长长吐了口气。
“另外，丁维瀚跟前几天你们遇到的那批流氓有往来。阿因，你去找他时，他正好在跟那批流氓通电话。好像是陈永皓的父亲欠了他们那笔庞大的债务，后来流氓似乎逼得他逃躲了，到现在还找不到人。知道这件事情的丁维瀚，似乎有跟那些流氓接触过要吃下案子，不过被杀出来的滕祈接手了，拿不到额外利息的流氓，似乎现在还有跟丁维瀚往来，虞夏正在问他们涉案程度。”阖上了手中的本子，虞佟耸耸肩:“这都还是不公开的资讯，麻烦两位千万下要说出去。”
“我有个问题。”举手，虞因搔搔头：“他干嘛跟陈永皓他家的债主接触？”    
“那是因为只有把他家逼急了，陈永皓才会不多考虑答应让他接案，不过根据滕先生所说，好像陈永皓之前就注意到他们有往来，所以才有疑虑，之后便请他代为处理。我想，丁维翰对这件事一直很不满吧，所以那批流氓才会找他碴……不排除也是指使的。”已经把部分都厘清的虞佟有问必答地说着。
“原来如此。”难怪那天晚上那些流氓的态度那么奇怪。
等等……那天晚上？
虞因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他整个脑袋也跟着清楚过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当初看见那些流氓、玩钱仙的桌子底下那些东西，都可以串联起来了!
“对了，关于你擅自入侵公司的事情，滕先生帮你扛下来了，他在笔录上告诉我们说是他叫你去的－－”
“大爸!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情，现在可以走了吗？”
还没等到自家老爸把话说完，用力拍了拍脸颊，虞因急着直接打断。
“怎么了？”看见他突然的异常，虞佟疑惑地看他。
“急事啦，一下子说不清楚。”拖着站在旁边一脸莫名奇妙的楚晋禾，虞因边拖边拉地往外跑：“剩下的事情有需要再联络我们!”
“喂喂!阿因？”
看着自家儿子抓着关系人消失在楼梯处，虞佟放弃喊人，摇摇头。反正也没有其他事情，就任由他去了。
看着档案上面刚刚新到手的资料，虞佟叹了口气。
“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并不高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一旁的滕祈，环着手靠在墙边，拨了通要请假补眠的简讯给助理:“我以为你们找到凶手会很高兴，自杀案被翻成了谋杀……呵。”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自杀案，并不是翻成谋杀，只是将错误的改成事实而已。”抹了一下脸，虞佟拿下眼镜，走到旁边的贩卖机投了两罐饮料，抛了其中一瓶过去:“如果您能够早点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这件案子应该很早就水落石出了……”
滕祈耸耸肩，拉开了拉环：“即使没说，你们还是破案破得很漂亮，接下来我们公司应该有好一阵子必须替丁维瀚这个害我们名誉受损的人收拾善后了。”
“我不认为这叫漂亮。”看着裆案上的编号，虞佟眯起了眼睛：“如果为了一笔钱而死了人才必须破案，不管如何，这都个叫漂亮……”
“如果今天两千万就摆在你面前，你心不心动？”嗅着饮料罐中的人工果香味，滕祈勾起唇角，像是无意地询问。
“……在慈善机构。”
“嗯？”
闭了闭眼睛，虞佟拿下眼镜随意抹了几下戴回脸上:“我跟妻子出事那一年，对方赔偿以及抚恤和保险，扣除丧葬之后一共足两千二白五十万，现在全部都在慈善机构里。”
“我明白了，抱歉。”
四周陷入一片沉默。
最先重新开始话题的是虞佟，也同时要终结对谈：“今晚真是麻烦您了，滕先生，您可以先回去了，若是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再联络您，感谢您的配合。”
“这没什么，往后有空也可以找我闲聊，不一定要办案才来。”把饮料罐空投到旁边的回收垃圾筒，滕祈友善地说着。
“好的，我会再去打扰的。”微笑的回应，虞佟听见了同事的喊声转过头。
“对了，少荻聿已经让你们收养了吗？”
“咦？”
猛然转过头，虞佟讶异地看着眼前的人。
“没事，随口问问。”
然后，滕祈带着笑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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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拖我出来干嘛？”
在所有案子都解决之后，楚晋禾对于莫名奇妙被拉出警局感到很不解:“还有什么事情吗？”
在听说是虞因协助找出凶手之后，他的态度也跟着转好了。
“我们去一趟陈永皓他家。”因为摩托车还在另一边的关系，虞因抓着知道路又有车的人，然后随便跟认识的路过员警借了安全帽。
“去他家……喔，对了，找忘记告诉阿姨这件事情，她要是知道抓到凶手了，一定会很高兴。”一想到自己疏忽的事情，楚晋禾的动作也跟着快起来了。
“不是啦，找不是要去他家报讯……啊，算了，到了再跟你说，先走吧!”推着人，急着想证明自己想到的那个事情有没有错，虞因有种全身发毛的感觉。
除了陈永皓之外，他们从头到尾都漏了另外一个人。
清晨五点多，除了便利商店之外，开始开店的还有几间早餐点和速食店。
两个人随意在路上买点吃的，就加快速度往那条小巷子赶去。
时间还很早。
巷子里的灵堂已经大都给拆掉了，被卸下的东西并未被带走，因为尸体还未出殡，所以就先摆放在一旁，以免挡着邻居太久，另外就是必须等到时辰到时，重新再搭上。
抵达的时候，巷子当中静悄悄的，倒是看见有一、两户的老人家相偕出了门，到公园去做早操或者运动什么。
天空还有点半昏灰。
下了车之后，时间正好指向即将来临的六点。
“妹妹是七点上学，应该等等才会起床。”看着紧闭的门户，楚晋禾想了一下，就把多买的早点放在未关的窗户里。
“我目标不是这边，不用特地去吵他们。”坐在机车后面，虞因拆了自己那份早点来吃，幸好速食店里有咖啡，不然他今天真的会死……
现在马上就困死在这里。
“对了，你这么着急到底是为什么？”在另外一头咬着三明治，还是一头雾水的楚晋禾试图询问。
“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有聊过天，说到陈永皓他爸爸？”
“记得，那家伙欠债之后，完全不敢自己出面，把一屁股债留给永皓他们之后，人就不见了。”一讲到那个人，楚晋禾就开始微微动了火气。
“之前我们第一次玩钱仙之前，我看见那些流氓的桌上有东西……”
“东西？”搔搔头，虞因不晓得怎样跟他解释道:“后来，那个东西出现在钱仙的桌子底下。”
停下勤作，楚晋禾转过来看他：“你想说什么？”
从头开始回想之后，虞因很确定他们真的遗漏了一件事情，快速将早餐吃完之后，他从位置上跳下来:“还记得吧，那天晚上我们被流氓追的时候，从转角的巷子一直逃回陈永皓他家的事情。”
“记得……等等，那天晚上……”
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楚晋禾愣了一下：“我一直以为是我听错，那天晚上是不是有另外一个声音在我们后面？”
因为当天太过紧张了，而且之后又爆出流氓开枪的事情，他完全忘记那天短短的距离当中，出现第三个声音的事情。
紧跟在他们后面，穿着拖鞋跑步的声音。
那不是他跟虞因的，当然也不是那些流氓，就像是跟着他们后面一起逃亡一样，但是在之后他们冲进去房子，却没有那个人，像只是错觉般的回音。
“果然你也有听到。”看他也吃得差不多？，虞因朝他招招手，用跟那天完全不同的悠闲步伐走回那个地方:“我听说那个声音差不多是半年之前出现在这边的，之前本来没有，某一天半夜，住在这里的人就全都听见了，然后持续到现在。”
“半、半年前？”讶然地跟上对方脚步，楚晋禾微微颤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我说过那些人跟陈永皓没有关系……但他们是追讨陈永皓父亲欠债的人。”转过巷子，很快地他们看见了那天晚上的那个房子、那个庭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是
这样推测的，半年前，丁维瀚因为要争取这件大案子，所以跟那些流氓合作逼迫他们家快点还款，希望在巨大的压力下，陈家可以把债务转过去。”
“在这种前提之下，流氓讨债的手法应该会变得更加激烈。”
推开了破旧平房的前门，虞因踏上那一片新土。
“那天晚上，没有人知道的时候，有人被讨债人追着，本来想要逃回家，但已经回不去了。声音留在那边，人被带走，因为失手，讨债人将人打死了，一消失就是半年。”
“等、等一下，你在说什么!”错愕地听着，楚晋禾站在门口的地方，看见他徒手挖开那片新土。
“丁维瀚之所以去看那些人被抓，是想确认他们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之后流氓打电话要求他交付保金和律师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和嚣张，让我觉得他们有很密切的关系。”指尖在泥土底下碰到硬物，虞因眯了眯眼，然后将那片土壤翻起来：“对了，我曾经在陈永皓的房间里看过全家福的照片，仔细一想，其实跟钱仙桌底下的那东西有点像。”
惊鸿一瞥，其实也不太有把握。
清晨六点多，附近的居民开始出门，上小学的孩童站在门口呼唤着父母快一点。
阳光开始从云层中间洒下。
站在自己的影子上，楚晋禾错愕地倒退了一大步。
出现在新土之下的是一只白骨的手，旁边还丢着被半理着的普通蓝白拖鞋。
站起身，虞因拍去手上的泥土:“报警吧。”
然后，所有一切的事情都完结了。

尾声

灵堂的烟被燃起。
白色的细长飞烟消散在空气中。
“阿因，这边。”
站在巷口对刚来的其他人挥手，穿着一身黑的楚晋禾旁边还站着几名男女，更后面的灵堂上有两张相片，仔细看相片上的人稍微有点相像。
“明天就要出殡了吗？”一同下车的虞佟、虞夏跟对方打过招呼之后，先绕过去放奠金，看着灵堂里的其他人，虞因小声地问着。
“是的，日了选好了。都在明天了。”松了口气，楚晋禾看了一下天空，露出微笑：“明天那些凶手也要移送法办了……这样所有的一切都解决了。”
“嗯。”点了下头，虞因在对方带路下也上了香，四周依然摆着其他人送过来的花。
相之前不同，先前灵堂中那种诡异的气息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哀恸的气氛。
在事情全都明朗之后，很多人冲到拘留所外面，喊叫着想要丁维瀚付出代价，估计要是他好运出来的话，往后应该也不太好过了。
他想，学生不会一直是学生，有一天他们都会出社会。
到时候学校不能约束，学生们不晓得会再怎样对付他就是了。
“我们不是想要让丁维瀚陪命。”看着他，楚晋禾笑了:“让他活得难过可是又死不了，这是我们以后会做的事情，毕竟杀人是瞬间，让他痛苦一下太便宜他了，他要用一辈子来忏悔曾经为钱杀了这个人。”
虞因看着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劝退这些人。
那是一种代价，夺取之后要付出的代价。
“滕大哥没来吗？”左右张望了一下，虞因转开了话题。
“滕大哥昨天有来过，放了一笔很大的钱。陈妈妈将永皓留下的那张彩券全权交给滕大哥处理了，听说加上杀人的赔偿和保险金，陈家还能拿到将近六百万的赔偿……因为死了两个人。滕大哥会帮他们管理扣除负债之后的钱，帮永皓家好好改善生活……听说他学过理财。”干笑了几声，楚晋禾擦了一下眼睛：“你四处看看吧，我也要去忙其他事情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你去忙吧。”
跟楚晋禾说过再见后，虞因转过头，看见晚了很久才下车的聿，拉着黑色的衣服走到他这边。
两个人走到比较偏僻的地方，没有妨碍其他人的工作。
“你这阵子也真忙，书读得怎样了？”看着站在旁边的少年，虞因像是打发时间地聊着。
他家两个大人进去向陈家解释后续问题，得等一会儿。
聿点点头，代表没有问题。
“唉，我最近打工……本来想买一台笔记型电脑给你当礼物的，我看你很喜欢看东西，上网可以查多一点。不过因为最近手机被摔坏了，不得不先买手机。”
从口袋里拿出一黑一白两支同款的手机，虞因把白色的递过去给他：“我只存够先买手机的钱，这支是你的，以后有事情就可以直接打给我或其他人了。”
本来想说手机修一修应该可以再撑一阵子，不过因为最近被连三摔，已经坏到不能再修了，虞因只好先把原本计划往后压，买了手机回来。
紫色的眼睛看着他，出现了讶异的表情。
“拿去啦，我有预缴费用，不要滥用就好了。”把白色的手机往前推了一下，虞因这样说着。
像是确认，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碰到手机充满疑惑。
等不及他慢吞吞的动作，虞因干脆抓着他的手把东西塞进去:“我问过了，里面还有电动可以打，另外有触控笔可以在面板上写字，或者用按键输入，你以后不用那么麻烦带大本子写字了。”
握着冰冷的手机，聿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跑开了。
看着他应该是高兴的举动，虞因也露出了微笑。
从他站着的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陈家的窗户，窗户里有着陈永皓母亲苍老的脸。
她满脸都是泪水。
“我要这种钱干什么、要这些钱干什么……”母亲的口中不断喃喃地说着这些话语，破
碎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将灵室中的人送走之后，冰冷的数字将永远取代那两个人的存在。
可是，那些数字没有办法再让他们拥有全家一起环游世界的梦了。
叹了口气，虞因将新手机的电源打开。
不用一秒钟，收到简讯的声音马上 传来。
没有发信者显示，讯息缓缓打开。

“谢谢你……可以早点认识你们就好了。那天晚上真的谢谢你，东西很好吃，我妹妹也很喜欢……再见了。”

然后，简讯中断了。
读完了短短几个字的讯息，虞因勾起笑容，然后指尖压上了删除键。
他知道，不会再有这种简讯了，再也不会有了。
该离去的东西终究会离开，不会都一直存在。
荧幕上开始跑动，直到简讯完全被删除干净。
所有的一切部结束了。
虞因勾起微笑，看着不远处灵堂的那张相片，相片的人也勾着笑容，像是把所有事情解决了般安心地笑着。
盖上手机，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掰掰，陈永皓。”
祝你一路好走。
这样，结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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