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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袖风起+番外  by:叠叠铜板 

      “春有百花秋望月，夏有凉风冬听雪，心中若无烦恼事，便是人生好时节。” 
      迎面拂过略带夹春夹冬暖味的晚风中，闲逸的一束青丝为之扬起。深深地吸上一口气让那股温冷渗透心肺，无疑会令人更觉得神清气爽、春意绵绵。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元宵盛会，夜晚原本宁静的氛围全染上了庙会之类的余兴节目所带来的沸反盈天。 
      离城不远的郊外有一个浩大的湖泊名唤胭脂。相传每至月中天时胭脂湖面会泛浮出一层令人为之迷醉的淡雅的紫红色烟霭，给人以鬼魅而又迤俪的眩目。 
      今晚的每个角落都得不到片刻的安宁。胭脂湖畔充斥着喧嚣而风平浪静的湖面亦被十几来艘舟舫的木浆打破平静。其中几艘舟舫的主人还命下人将载有一小截点着蜡烛的纸船、纸莲花小心翼翼地着于水面随波荡漾……远去。 

      远观这般景象犹如身置九天之上的银河般，看似不经吹的烛焰此时正用力摇曳，其光焰也变得忽明忽暗昏明不清，可是风再怎么吹，那点伶仃依然闪烁着。 
      这便是纪月安眼中所览到的夜景，伫立于船头的他目光还注视着那犹如灵火般的朦胧而不觉身后正待靠近他的步履声。 
      “冷吗？风头有点大，站久了容易伤寒。”简单一个髻落下几屡微卷的乌丝齐肩，身着一袭月牙色白中带蓝的宽口大袍，金线缕成的襟袖衬出一张白净的面容，拥有一双温柔眸子的荆落青将手中刚用热水焐暖的酒盅递到了月安的唇边。 

      一轮圆月倒影在琼浆玉液之上没有波纹。 
      香醇的是酒味，酣然的却是醉酒之心。 
      纪月安就着递来的酒顺势下咽，凉凉的感觉刺激着咽喉却在尝试的瞬间化成一股灼热令他食髓不知味。 
      眼前的男子陪伴着他，温情的笑容，柔水般的体贴，这一切都很难用言语来表露。让他缠绵的就只有这样一个陪伴他的人。 
      “冷一点没关系，我身边有你，冷了只要像这样——”不怎么喜欢笑的人竟然扬起了嘴角，看似瘦弱的身躯扎进了荆落青的怀中借取温暖抵御寒冷。 
      “你还是一样，明明很怕冷却还逞强地站在风口，衣服穿得这么单薄小心生了病难受得可是你自己。”话语中的关切不难听出，轻轻地伸手搂上人儿的腰间，微微使力将之贴近胸膛，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 

      人儿就在身边——这种感觉正是诗情画意般的泛舟赏月。 
      “我没有逞强，春天快到了，风里头有春天的味道，暖暖的，所以忍不住多站了一会儿。倒是你，说好是陪我出来逛的，结果一个人窝在里头喝闷酒。”身形与荆落青不相上下的纪月安刚好能将下巴舒服地枕在他的肩上，两个人互相依拥着，说不出的感觉流荡在彼此之间。 

      “天色不早了进去吧，我让船家靠岸。”荆落青轻抚了下纪月安的背，遥望月色即将沉入云霭。 
      在他转身之际一双手扯住了他的衣摆：“再等等……难得今天元宵……”背着月光的纪月安露出了少有的寂落，那张隐没于阴影中惨白的脸庞没有生气般，紧拽着衣摆的手指骨分明，似乎挣扎着什么。 

      见到这样的纪月安令荆落青莫名心疼：“还记得……去年今天我急着处理手头的事没能陪你，不知道去年你是怎么过的……”因为心疼所以话语变得更加的温柔，不知不觉中荆落青微蹙起了眉，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守在月安的身边。 

      好想把心爱人儿的世界窥个遍，好想用手抚去他眉间的忧恼，好想用言语施展蛊惑让他迷醉……拥有爱恋是种甜美也是种微酸，用舌尖去品味就是一个浅浅的轻吻。 
      然而这种世界并不能窥遍。每年元宵纪月安都拒绝了荆落青的陪伴，他不是不知道落青的心意，只是一到这一天他会觉得不愉快。有些事因为放在心里所以一经触及会引发千丝万缕的错杂，心绪之复杂令他难得产生迷茫。荆落青也开始了迷茫，究竟还是太放任了月安的孤独，这一天的孤独希望就此逝去。 

      “你希望我怎么过？”忽地，纪月安笑了，一抹瞧不出感情的笑，可以说只是伴着“笑”声牵动面部肌肉给人一种笑的错觉而已。 
      这时他的手松了开来伴着一丝轻叹：“你可是掌管武盟的人，即使现下没有人敢动武盟……倘若哪天来了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那也会成为很头痛的事。”他还是带着抗拒，并不是很乐意把自己的伤疤暴露。 

      荆落青无奈地抱紧他：“话是没错，但是我还是觉得你比较重要，还是担心你得更多。” 
      “没想到你也有任性的一面。”纪月安再次张开双手回抱着荆落青，埋在他颈边吸取体香，并在荆落青看不见表情的时候慢慢移动着双手。 
      “该说我被你吃死了还是……” 
      “啊！月安、你……” 
      “嘘——” 
      “不、不要这样子，难道、难道你想——” 
      “嗯——不可以吗？你不喜欢？” 
      “不是、可、可是……”这是突如其来的意外，是纪月安的小小戏弄，荆落青为此而慌张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啊、啊，不用说那么多了，既然你不讨厌那么就是喜欢吧？”他不怀好意的贼手已经在落青的身上游移，丝毫都不觉得先前自己那么不愉快。 
      被他这么一说，荆落青居然红了整张脸，说话更加支支吾吾：“……不、不是……”连眼神都不知道放哪里才不会觉得脸红心跳，因为一对上纪月安那双会忽闪出一丝邪光的眸子就不经四肢无力。 

      正在荆落青头晕心慌的那刻，纪月安撤回了对他的戏弄，这却使得荆落青以为自己又惹他不高兴了。 
      “月安！”荆落青慌慌张张地想解释。 
      “啊、啊，算了，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纪月安又露出了一开始失落的样子，技巧性地挥开了向他伸来的手，一步步朝船舫里走去。 
      “月安……”荆落青急忙唤了声，而他却头也不回地进了船舱。 
      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在外头明明是个很厉害的商贾，别人想要从他手上讨便宜打八辈子都不可能。可在荆落青的面前，他却是那样性情不定，时而纯真时而邪媚，突然间的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为了让任性的月安再度心情好转，荆落青找了船家问话：“听说这渺渺胭脂出了个能歌善舞的落魄伶官，能否找他来？” 
      船家停驻了会，一听这问话便面露难色。 
      “怎么，不知道么？” 
      船家闻言否定地爽朗大笑起来：“那哪能啊！老头子我在这里撑了多少年的船了，胭脂湖里有几条鱼我都知道！”老汉一点都不含糊地抽起烟带来。 
      胭脂湖么，有几条鱼？一条都没！ 
      狠狠地抽了一口，老汉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停驻的两艘华丽船舫说：“胭脂湖上出了个伶官到不假，只是……” 
      船家吐着烟圈语含叹息地嘿了声说道：“伶官歌声美妙舞技超群，虽是个男儿之生却天生俊俏……可是偏偏这里的地方官有断袖之癖，这伶官这会儿……喏，有卒的就是官船，伶官的船就在旁边靠着。”船家不再继续说下去，因为该说得都说了。他抬抬头上的蓑笠朝荆落青瞟了一眼，就这一眼瞧得他差点连手里的烟杆子都拿不稳。 

      “船家，把船靠过去。马上。” 
      在一声不怎么响亮的冷言冷语催促下，就令船家铆足了劲地朝那两艘船急速驶去。 
      这时，那边似乎也有了动静。 
      从官船里突然冲出一个人影，随即尾随着出来了两个胡彪大汉，先前跑出来的人马上就被大汉一人架着一个膀子拖拉着要带到船里去。 
      “救命！救命啊！”力气敌不过只好撕声大叫，在这旷茫的大湖上几乎已经没有多少来往的船只而且谁敢跟官府作对？虽然会获救的几率小之又小，但是拼了命要逃出魔掌的人似乎还不放弃一丝希望。 

      眼见有人即将遭到不测可是与官船还距离六七丈远，荆落青在船家目瞪口呆之下轻踏了下船头的木板一跃而起，区区不足十丈的距离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被跨越。 
      “什么人？”士卒一见有人登船立刻围拢过来进行盘问，矛头全都指向了荆落青。 
      冷着一张脸的荆落青毫不留情地甩手一挥，他的气顿时顺着手甩过的方向散开，强劲地震开了挡着他去路的人。 
      “你、你到底是谁？你、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啊——” 
      荆落青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又是一股掌风将之打落冬末春初的湖水中。这回小卒们瑟瑟缩缩没人敢靠进一步。 
      这等高人，轻功不赖，内力不小，就那些虾兵虾将谁干拿自己草杆般只会武刀弄枪的身体硬碰硬！ 
      “放开……住手……该死的你这狗娘养的……”船舱里传来抵死不从的怒骂声，十分微弱的一道声音。 
      “啪！”清脆的巴掌声也一齐响起。 
      “哼，好好的伶官你不做竟然来到这种地方当起卖唱的——” 
      猜想着要救的人应该还是安全的。 
      没有人阻拦，对着门，荆落青狠狠地一脚下去，门随之而倒，倒把里面的人全惊了一下。 
      荆落青眼疾手快，瞧准了两人之一正行欺压的一方上前止了他的哑穴并定了他的身，把船门一关，外头的人谁都拿不了主意不敢对此轻举妄动。 
      从现场看来，狗官才撕破了伶官的外衣，外加刚才那响亮的一巴掌打得伶官半边脸通红，但仍不损其秉自天成的丽质。 
      荆落青冷静的目光睨了伶官片刻，不单因为人如传言中的那样妖娆诱人，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驱使着。 
      瞧他有点惧怕，荆落青和悦了脸色解释道：“我本是想请你为我朋友弹奏一曲，没想到有狗官先下毒手。”说到这里荆落青又瞥瞥不能动的哑巴狗官，“知你也算是个朝廷官员，怎么说还是这个地方的父母官，今天我不会杀你脏了手，不过哪天再让我瞧见你欺压百姓就别怪我没把丑话说在前头。”一番听起来颇为正义的话自唇间一出，荆落青自己反倒自嘲似的哼笑起来。 

      这种官场上见多了的猪头狗官一到了对自己不利的地步就会想要低声下气地讨饶。不过早被当成木头般晾在一边没人睬。 
      “有哪里不适吗？”见伶官面色有些苍白便问了句。 
      感觉嘴角有些冰凉才忆起刚才被强灌了杯酒，聂玉抬手抹了抹，勉强回了句：“没事。” 
      “那么还能听你弹一曲吗？鄙姓荆名落青。”荆落青想到的还是为了纪月安耍小脾气的事。 
      “承蒙公子厚爱，聂玉定能献上一曲。” 
      荆落青便带上聂玉走出船舱，他们要走谁能拦下？于是乎，这出颇似英雄救美的事情便落下了帷幕。 
      “月安——月安，怎么？还生气？我请聂公子弹首曲子向你赔不是。”颇有讨好嫌疑的某人将聂玉推到月安跟前。 
      “胭脂湖上出了名的伶官聂玉？”十足打量的眼神像是钻磨一般让聂玉有一种里里外外被看个透明的感觉，然而在那双连荆落青都无法抵御的眼神下，聂玉似乎也着了魔般无法挣脱，他的面色在注视之下渐渐泛浮出红晕。 

      月安——这名字提醒了聂玉：“公子可是姓纪名月安？” 
      当事人一边灌酒一边点着头，不常勾着的嘴角似乎期待着接下去的发展。没想到自己的名头响亮到竟能让一介伶官挂心。 
      “聂公子也听过月安的事？”荆落青也很感兴趣。 
      如此一问换来聂玉大方一笑：“有几位当官的客人时常提及，听说纪公子是个商人，富可敌国……但似乎也是个官员，依助于七皇子。大家疑惑纪公子究竟是商还是官。”聂玉一双澄亮的眸子凝着纪月安，心头却没由来地加速扑跳，如同快饮了一杯琼浆玉液一时无可抵御那火烧般的酒劲。 

      月安故意问而不答：“聂公子以为呢？”被那双有别于落青的视线凝视，他还是能心平如水地替在座的两位斟酒共饮。 
      聂玉伸手去接从月安手中递来的酒盅，不期然地有了手感上的触抚，这般不露声色连荆落青都没注意到，可以被理解为纪月安有故意吃他豆腐的嫌疑。 
      既然如此，聂玉瞧着纪月安的眼神更加露骨，仿佛一见钟情般。 
      一旁的荆落青喝着闷酒，不是没感到空气中的暧昧气氛，说不上来的气，气月安那双招花引蝶的眸子，怎么就管不住对美貌的人放射出无可抵挡的暖光呢！ 
      凭着对月安的了解，荆落青还不至于吃醋到做出挖了他那双撩人的桃花眼以绝后患的事，这才保得月安那对眼睛仍然安好在眼眶里。 
      “纪公子既然是商，自然也能是官。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朝廷也有出钱买官的隐路。再者若真是七皇子的幕僚，区区一个官品也就不在话下。不知聂玉此番说法对不对？” 

      “啪、啪、啪”三下清脆的鼓掌印证了月安脸上欣赏的表情。这回连落青都亲手斟酒递上以表敬意。 
      “聂公子是聪明人，真是失敬。” 
      然而他的话并不就此为止：“还有，从客人那里听到有关纪公子喜事将近的事，是否属实？”大方地接下赞美的言辞，聂玉又将话题聊到了最敏感点。 
      “喜事？”荆落青口里念着这两个敏感的字眼，朝纪月安投去怀疑的目光。心知“喜事”绝不可能与自己有关。 
      纪月安瞥见荆落青手中紧捏着的酒盅，心想，也许给他的答复一个不称心自己将会看到的是变成一堆粉末的酒盅了。 
      纪月安又瞥瞥能被他冠上魁首的罪祸，盯人的目光仍是热炽的出奇，那张原本苍白的面色也红润的不正经。不过他应该不如表面那般单纯吧。 
      “是喜事，还是皇上御赐的喜事。”纪月安没有打算保留坦白地说道，“前阵子兵部尚书上书皇上请求赐婚于他女儿，还特地指名道姓要我当他女婿……” 
      “砰！”一声闷响，荆落青的脚边果然多了一堆白蒙蒙的灰。只听见几乎是从齿缝间及出来的字句：“……该死的——” 
      “翟祚的确该死！”纪月安马上念出兵部尚书的名字连着那句“该死”一起骂了起来，却没料到—— 
      “——月、安！” 
      吓？！ 
      向来镇定自若的人一时吓到而打翻了酒撒了自己一身搞得如此狼狈……纪月安他还真没料到。 
      “冷静冷静！！”如今好象说什么都没办法安抚这只狂狮，月安无奈地与表现的出奇安静的聂玉相对视。 
      “你忘了怎么答应我的了是不是？是不是也忘了答应我什么了？”此刻变成危险人物的荆落青劈头盖脸的两句话。 
      月安回答的含糊了点：“我……没忘……” 
      “月安！你、你——”“你”了半天，为了平息自己的怒火荆落青一头冲出舱外。 
      “落青！”见他头也不回，仗着了得的轻功跑道不知何处去了。这可是月安怎么想着追也追不上的。 
      眼见追不回落青，纪月安扫兴地回到舱内，此刻船已靠岸，船家已被月安打发走了。 
      船上不缺酒，聂玉继续喝着似乎心情很好地开始怀抱琵琶弹起了不为认知的陌生曲子。 
      纪月安坐回原位表情自然看不出懊恼之类的神色。 
      两人间除了曲声都沉闷了许久，当曲声由高调转为切切细语月安才插嘴道：“聂公子真不是一般的聪明人，竟然有本事把人给气跑，好一招借刀杀人。” 
      “哪里哪里，不敢当。我只是遵守约定弹曲给荆公子的朋友听而已公子莫要误会了。”聂玉染着奇异瑰色的脸上缀着那双我见尤怜的水润明珠，加上樱唇间溢出不规则的粗重喘息声—— 

      “如果真的没误会……为何聂公子手里抱的不是琵琶……而是在下呢？” 
      情势就如月安说的聂玉依身于他，但手支着身，另一只手则牵引着月安的手触抚在衣襟敞开的胸前。神色早已恍惚，双目如同浑水般盈盈闪动，快速起伏的胸膛也已染上了诱人的粉色，柔滑细腻的皮脂在月安的手下渲染开，呈现出更加魅惑的色彩。 

      “大概是……刚刚被那狗官强灌的酒中参了催情药……”聂玉微仰着白皙的脖子低凝着月安，从他身上想要得到舒缓。 
      “一开始为什么不说出来？对你而言找个女人解决才爽快吧？”月安抬起他的下巴，指腹沿着脖颈慢慢摩挲下移至领口在那里打转。 
      快被挑起的情欲要消火的话说简单其实不难。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能会死得很惨……”聂玉眉间带了点愁恼。 
      “怎么说？”指腹继续下移直至指尖触抚到他左胸的一突，又停留在那里绕着淡淡的乳晕打转，原本柔软的突点很快紧缩为一粒鲜红嫩口的果实。 
      被别人把玩着上身的异样感参着愈演愈烈的颤栗逐渐麻痹着神经，原本清晰的大脑全然沉醉于一丝丝颤栗中。 
      “是蜀川王的药，只能让男人碰的药……否则……真地会死的面目全非！”盈盈珠泪浮动于眼前叫人不得不怜爱。 
      “的确，就算不为了这张脸也会为了这条命，怎么也得想办法会活下去。不过，蜀川王就如世人所言是个极为令人头痛的家伙。没想到居然让这种药外流了……”月安心底里把蜀川王唐某人骂了一番，有今晚之艳遇况且还是男色以诱莫非真要他淌一池浑水再次沾上断袖之癖？严格来说他跟落青之间也尚未有过沾染。 

      尚不知聂玉是不是真的中了那名叫“陀螺诱”的春药，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推据他的后果就是不留全尸。中没中毒？中没中“陀螺诱”？事关人命的严峻问题瞬间闪过月安的脑海。 

      那双眼睛——纪月安凝神望着聂玉的眸子。据他观测，无论聂玉现在表露出的是什么样的神情，无论他的薄唇翕合间吐露什么样的言语，眼睛流露出的是的的确确的真实。为何要用表面的柔弱娇气来掩盖骨子里遗漏出的男子风？ 

      不在多想，月安在沉默中褪去衣裳，捻灭了油灯借着月光开始主动碰触聂玉。 
      “……听说纪公子擅长分桃之术，在下今日庆幸蒙君出手相救，唔——”话还没说完就被用唇堵上了。 
      两唇相贴不单单是轻微的摩挲，纪月安带着鲜少表露的狂躁带给聂玉飓风席卷般的烈势，躲不过，闪不及。也许多少也惊诧了对方一时响应不过来。 
      莫说纪月安吻得那么火烈，聂玉在被侵略时更无法自抑。只是一个前奏，却刮起了不可抵挡的倾势。当然在药力的催促下前奏更容易把欲火从星星点点最后化为燎原之力。 

      很快纪月安反过来被聂玉所强势。那双渐渐产生迷茫的瞳孔影射出了月安，思绪和理智像是快被抽离了一般，深浅不一的痕迹在肉体上落下了第一次的证据。 
      反观浸淫于药效而沉醉的聂玉，纪月安的心里十分清楚，他是在理智之下接受聂玉。 
      他还无法相信聂玉，他是个谜，对他的怀疑不亚于对隐匿于身旁的刺客的窦疑，但是他相信聂玉的那双眼睛，冷冷淡淡然而似乎又能烧染半边天。 
      一股淡淡的时隐时现的香味从聂玉身上飘来。 
      纪月安压倒了聂玉低头在他耳边闻着他的体香说道：“看起来是那么的嫩口，如果太急得话受伤的会是你。”月安因为自己说出口的这句话而联想到了自己在七年前的样子，因此对待底下的人更是细腻无比。 

      “难得的一次却是这么草率仓促，不过今宵一夜只作黄粱一梦露水姻缘——”月安这句不大时宜的话分明要在事后断了两人的牵连，他要划清现状的界限才不会做出后悔的事。 

      纪月安凭着记忆中那双骨指分明的手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感觉而探手轻轻沾上了聂玉的下身，慢慢地用掌心包裹它，又像是描绘着它的轮廓一样有意无意地摩擦着。 
      不知道聂玉究竟有没有把月安说的记下，在混合了药效的刺激下他开始轻咬下唇，眉心因为异样的感觉迅速产生而微蹙。 
      月安看样子便知道他已经让聂玉有了初步的感觉，但这还远远不够。即使没有任何感情基调，男人也会因为本身的兽性去取得欢愉。当他听到一声声由牙缝里挤出的低吟时，那就代表着理智已经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用不着忍着声，这本来就是给你的一种享受。”月安的另一只手轻揉了那压抑着的薄唇，开启它并逐渐深入。口中那粉色的舌朵由于异物的侵入无处可逃，但很快就学会了缠上手指不断地卷曲不断地舔弄。 

      银丝润湿了月安的指，多余的则沿着口角流淌了下来，缓慢地淌到下巴再顺势流过颈际，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月安分开了聂玉的双膝，被唾液润滑过的指移到他下身，如此不雅的姿势让还残留点神志的聂玉羞红了脸。月安的指腹点上了他的菊口，顿时引来一阵紧缩让菊口显出了更多的菊瓣。 

      明显的本能抗拒下，月安俯身将唇贴进聂玉的耳朵。 
      “不要紧张，学着放松点。”轻轻的呢喃声迷惑了聂玉，被月安的唇瓣一下下轻触的耳朵起了敏感的反应。受到灼热的气息，听到蛊惑人的音律，外加纪月安的手技巧地游刃在他胸前的突点上，几乎所有敏感地带都在同一时间产生了一股激流直涌下身。 

      “啊——”理智的崩溃同一道白浊之液共射。 
      “……哈、啊……哈、啊……”沉重的喘息声随着那倾泻的极致糜音流淌在空气中。 
      “还好，不是特别浓。”月安暗指药下得不是很重。他借由聂玉的体液作润滑，一圈圈用指腹揉着菊口，趁着他精神松弛的时候一举探进了两指。 
      “你……”聂玉感到了后庭异物的进入但不是疼痛。 
      “很快就能适应的。”滑脱的两指由浅及深、由缓至疾更深入地采进。 
      “好怪异啊——”从未碰触过的地方如今却要用来行鱼水之欢，很难想象。第一次和同性交合的紧张感再次袭来。 
      聂玉一紧张，包着两指的内壁突然紧缩起来牢牢地扎着阻碍其进行松弛润滑。 
      “怎么？”月安问道。 
      聂玉忍不住催促：“还是快点进来……这样子很怪异……” 
      压在身上的纪月安看起来是那么的驾轻就熟， 
      月安没说什么，只是顺从地退出菊口。填塞了内壁的手指一旦退出，那异于紧张的吸力开始咬着不放。 
      “真的不用再润滑一会儿吗？如果没做好可能会很痛哦。”月安安抚地笑着把他的经验之谈告诉了聂玉。手指微微一用力就滑出了内壁。 
      “没关系……”聂玉木讷地应了声。z 
      于是月安让他翻过身跪趴着：“从后面来会好一点。”只是如此会让第一次这样做的人感到不知所措而已。 
      正如月安所想得那样聂玉的心理渐渐地不安起来，那种看不见对方也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的微妙心理一点点压抑着他。 
      “如果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用耳朵用自身去感受，你就会知道到底值不值得你去担心什么。”说着这话的月安微微有点颤抖。 
      “你真的很了解。”聂玉平定了心情后不由感叹。y 
      “……是吗……”看不到表情的纪月安在此时顶上了聂玉的菊口，在他还未来得及有所心理准备就扎了进去。 
      “唔！”还是进来了！聂玉隐忍着，感到的是异样的填塞，被奇妙的扩张，以及未及彻底润滑的进入所带来的摩挲感。 
      第一次的微痛从下身传来时仿佛化作了充足的气血流窜于他的七经八脉，敏感一波波像浪潮般袭击着他薄脆的感官。 
      “能习惯吗？” 
      “还、还好。” 
      不再说话，月安开始了缓慢的律动给予对方适应性。 
      聂玉也明白，比起可能遭到的粗暴对待，纪月安是十分的温柔。不过，毕竟他跟荆落青在一起了那么久，这种事不会做就有点说不过去——聂玉是这样想的。 
      “……从没有这样做过……即便是他我也没有。” 
      “诶？”b 
      聂玉看不见身后人的表情，同样月安也看不见底下人的表情。但是彼此的身体是那么贴近，心跳的律动也好，敏感的触发也好，只要有一点点内心的骚动就足以让人感觉到。 

      “……为什么？……这是你们之间的事吧？”虽然这样说，聂玉却实实在在地感到了惊讶。 
      “的确，是没有跟你说的必要。”沉默之后，月安吻上了聂玉的背，光洁的皮肤上留下了一连串的吻痕。 
      这就是打开禁忌之门的时刻。隐隐地牵动着聂玉心中不知名处，让人听了醉红的呻吟声和哀求声仿佛化作另一个自己围绕着纪月安，在他瞧不见的地方，一丝情线的端头就是在此刻粘上了他。 

      适应了月安的律动而翻过身与之面对面的聂玉看到了他的表情，一抹淡淡的哀愁染上了他的眉间仿佛沉浸在自身的回忆中有着并不快乐的片断。 
      聂玉在情欲下的发泄用深深的抓痕刻在了月安的背上，一次次被挺入带给他如同云里雾里见不着摸不透的失神感。 
      其实他当时并没有被强灌下多少参了“陀螺诱”的酒，明明药效应该已经淡去而他在月安的身下依然享受着极致的快感，心里有那么点迟疑，究竟这么做对不对？飘飘仙的感觉不是“神仙散”之类的麻药能给予的，如果只是为了情欲那么根本不必尝试用自己的后庭去满足谁。 

      ——啊，剪不断理还乱。g 
      “……啊，月安……”一夜露水——纪月安是这样看待的，那么就让他至少呼唤一次他的名字吧。 
      “……过了今晚，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像是催眠般，月安舔去聂玉的泪水在他耳边细语。 
      的确，今天才刚认识聂玉所以无所谓一见钟情，他终究只是拿一晚救一命，这种事在他纪月安的字典里已经可以称作为仁慈了。让他再次踏进禁忌领域的一晚，如果对象不是聂玉的话事情会怎么发展？ 

      聂玉也明白，自己只是月安在元宵夜的一个插曲。可是内心还是隐隐地感到不快和不甘：“就算恢复原样，今朝事今朝醉——”聂玉伸手勾下纪月安的脖子贴上了他的双唇，他好想这般忘情的一吻好让纪月安忘记荆落青，忘记一切只记住他。 

      这一夜或许会成为两人各自的记忆中的一个片断，但是会不会改变什么就很难说了。 
      最后结束这场欢爱而陷入梦境的聂玉临睡时因为下体的不适而微蹙着眉，可是那睡颜很安详。 
      月安等不到天亮就打算离开，可是—— 
      “……真的很不乐意因为再次如此而想到翼……”手指轻轻拭过睡颜抹去了他最后的泪痕，而自己的眼眶也不知觉地湿了一片。 
      可是他笑了，觉得这一夜过得十分意外，身体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排斥这种亲密行为。不可思议，只不过是和一个男人上了床居然就能那么轻易地忘记，忘记了过去…… 

      纪月安瞭望东方，估计两个时辰之后天就亮了，那能够在瞬间划破黑暗天际的曙光啊不知道会怎样引导他自己的命运。 
      期待着曙光，纪月安给自己热了壶茶坐在床侧静静地候着。 
      另外……也是想要好好把那张睡颜烙在脑海中。这是一张让他感到世界在变换了的睡颜。 
      晨风吹起掀动帘子，含了水味的清风像是一贴醒剂让聂玉在睁开眼前把之前的记忆全都回顾了一遍。但瞬地睁开眼后才发现一切都变回了清冷，身体勉强可以行动所以缓缓地坐起身双脚着了地。 

      一瞬间，透过床头的窗子射进来的金光刺目地闪得他睁不开眼，这时他才真正清醒，梦已经做完了。 
      纪月安，人们说他很有本事，人也长得很出色，而且身边时常伴着他心爱的男人荆落青…… 
      这样的听闻多少让他觉得羡慕、嫉妒、向往……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该怎么才能得到那个人的人，那个人的心？！ 
      他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久久寻不着方向。可是只要能接近那个人一步对他来说也已经是很快乐的事情了。 
      只是在一晚上把身体交给那个人而已就—— 
      聂玉低头便看到大大小小的红紫布满全身，纤指忍不住抚摸着那些痕迹，一抹得逞的轻笑挂在了唇边。纪月安在离开前便帮他擦拭过身体，所以只待穿戴整齐后就离开了。不知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再来就是要把心情说出来。 


      江南的天气总是阴雨蒙蒙像是把整个城都笼在了烟云中一般迷蒙。 
      纪月安回到千阁庄，一早就接待了前来传旨的公公，也拿到了皇帝指婚的诏书。然而昨晚彻夜未归的荆落青一直没有回来。 
      “不去把落青找回来吗？”山庄上下没有不知道这两人关系的，今天收了这样的诏书自然开始担心起负气不归的人来。 
      纪月安并没有把昨晚发生的事说出来，至于落青不回千阁庄全是因为得知了月安受到指婚却什么都不告诉他。月安坐着呆呆地盯着诏书闻言摇了摇头：“不必了，过阵子我会亲自去找他回来。” 

      千阁庄的管家洛炔只差纪月安一岁和他是朋友，他皱着眉问：“难不成要等到你办完喜事再找？”那不是怎么也叫不回了嘛。 
      “总之，当务之急是把婚事办好。”诏书在手不能置之不理，就算他有心仪的落青又能怎样？何况这种结果就是他所想要的，婚事对他而言根本不具任何意义。 
      “那么将要进门的那个女人怎么办？” 
      “进门？你以为她走了正门进了我的家就有一席之地了？”笑话！“是，没几个人知道翟千金究竟什么货色，但只要是翟祚的女儿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言下之意，翟祚的女儿翟茵根本不配让他瞧上一眼，更别说婚嫁了。 
      “是是是，算我多嘴问傻了。只要有关你的事，落青他也会变得不能理智。你现在又不去理会，到时候会不会发生什么异变……还真难说。” 
      洛炔还是比较担心，他知道月安跟翟祚是有私仇的，至于是什么样的仇恨就不得而知了。 
      “你替我去一趟韩峙欧的府上，这次迎亲的队伍我想叫他陪同，多少能以备不测。”不管络炔说什么，纪月安交待完事情又呆呆地盯着诏书一言不发，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专注的事，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发呆。 

      婚期如期举行，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就好象迎娶皇帝的女儿一样，对此纪月安暗地里嗤之以鼻。今日穿得一身大红骑着白马走在队伍的中间，后头紧跟着新娘的大红花轿一齐来到了翟府。 

      翟祚握着兵权连皇帝也怕他三分，继而最有可能登基的是纪月安所支持的七皇子东方翼和太子东方绾缡。两人的实力不相上下，而且摆在面前的最大威胁就是兵部尚书“翟大人”。目前的形势是想办法稳住局面，尽可能顺着翟祚的意避免干戈，两位皇子或多或少地有联手的意向。要对付翟祚这种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动叛乱的人，只有打入他内部一点一点地破坏，最后就像白蚁啮木般让他溃不成军，到时候便能立马将他就地处决！ 

      抬头看着豪宅般的翟府，月安的内心平静地一点感觉都没有，麻木了，只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到头来为的只是一条命。 
      又是一条命吗？——这让他浮想到了元宵的那个晚上，也是为了一条命，那时是为了救，如今却是为了夺取。 
      可笑！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来。早该忘了，还惦记着做什么？还惦记着做什么…… 
      新娘盖着喜帕由媒婆牵着引到纪月安的跟前与他擦肩而过，一股悠然之香隐在脂粉味中扑鼻一阵，似乎哪里闻到过但他也没放在心上。 
      告别了站在朱门前的翟祚一干人，纪月安伪着笑带队回走。他厌恶翟祚奸险的谋算，同时也暗地等待着把他铲除的日子。 
      迎亲的队伍一路平安地抵达了千阁庄，大红的绸带簇花挂满了梁柱，宾客们已经等候在厅堂里。纪月安刚要和翟茵拜堂，一个小卒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找到了韩峙欧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韩峙欧的脸色顿时一紧。 

      “一拜天地——” 
      “慢着！”韩峙欧一声暴吼响震厅堂，他站了出来冲到新娘面前大胆地伸手掀去了喜帕。 
      “大胆！这里岂能容你放私？！”皇帝身边的公公严声厉色地要上前阻止却已经晚了。 
      “你们看清楚这是不是翟大人的女儿——”还真有千钧一发的危机感呢，众人朝新娘望去喜帕下的果然不是本人。那么新娘究竟在哪里？ 
      “人、人呢？这究竟怎么回事？”不解的疑惑全都指向韩峙欧。 
      抿了抿嘴，韩峙欧说道：“衙门里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说今天翟府嫁出的不是真正的翟茵。真的新娘已经死在胭脂湖上，尸体刚刚打捞上来搁置在衙门里验尸，所以还请公公向皇上秉明。至于翟大人对此事知否尚还未询问过。” 

      “峙欧……”纪月安送走了宾客之后看到还没送走的人在。 
      “哦？你是不是想感谢我啊？不用客气，至少你不用娶个冒牌货了。”韩峙欧爽朗的个性却迎来月安的一个白眼。 
      “你多事了。”无可奈何，月安也不愿多加解释。 
      韩峙欧果然被说的莫名其妙，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月安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就跟他今天讨老婆时的表情一样板着脸冷着眼。 
      一瞬间，一场喜事变成了丧事，消息传到翟府让翟祚一下子气晕了过去，想必不仅是因为丧女之痛。 
      月安脱下一身碍眼的红衣还命人把庄里挂着的东西全摘下一并扔了。 
      韩峙欧被留了下来，一同的还有不知哪来的冒牌新娘。 
      “事情太蹊跷了，怎么好死不死死在这节骨眼上？”韩峙欧习惯性地抿嘴带着怀疑的眼神望着纪月安。 
      月安摇着头：“你问我我怎么晓得，怀疑我也没有用，人不是我杀的。” 
      “说的也是。到底是谁杀了翟茵又随手找了个女人填塞给你？会不会是……落青？”韩峙欧小声地问，生怕再惹月安不高兴。 
      月安并没有想象的板起脸，只是平淡地否定他的猜测：“不可能。要杀也不会对准别人下手。”言下之意荆落青会亲手杀了他，“更何况如果真是不想我当新郎至少不会再塞个女人给我充数。” 

      闻言韩峙欧有点丧气地又把话题扯到了那个假新娘上：“喂，说不定那个‘新娘’知道点什么，找她问问？她人在哪里？” 
      纪月安有些惊诧地望着韩峙欧身后说：“人不就在你背后坐着嘛。”话虽如此，其实要不是峙欧提到这个女人，他自己也还没注意到这么个不起眼的存在。此刻才觉得房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庆幸刚才没谈什么重要的事，心惊之余让月安好好地对那个不声不响的女子打量了一番。 

      她规规矩矩地端坐在韩峙欧身后的木凳上紧抿着唇，看起来是个性格古板的女人。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牢牢地盯着纪月安一动不动，看不出那不怎么白皙的脸上是什么表情，简直就像一尊石像伫在那。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为什么要冒充别人的新娘？”韩峙欧审问的口气一时改不了就脱口而出了，可是那女子根本像是没听到一样不理他。 
      “奇怪了，难不成还是个哑巴？”韩峙欧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大，他无助地瞥了眼纪月安。 
      “送衙门好了，私下审问可不是什么好听的罪名。”纪月安只给了这句话，虽然韩峙欧也算是个官，但落人口实可不怎么好。 
      终于，那女子有了反应竟然开口说起话来：“我只是受人所托。” 
      “谁？！”韩峙欧立马疑了声，连月安都洗耳恭听起来，也意外她的突然开口。 
      女子突然笑了：“如果你换作是我，你会说吗？”一言就把韩峙欧堵的哑口无言。 
      “但是——”女子话锋一转，“我的目的是帮助你铲除掉翟祚。” 
      这下纪月安也不能平静地喝着闲茶了：“姑娘是认真的？铲除翟祚什么的，你说你要帮我？这种话姑娘莫不是在说笑？”开场白就这么惊人，区区一介女流真那么自信可以帮忙扳倒一个官场老贼么。多多少少听来都是那么得不可思议。 

      “对，正如你所想的，我知道翟祚的弱点。”她仍然端坐着，而脸上的表情却显得胸有成竹势必会得到纪月安的信任一般。 
      “……”她是谁？凭什么站出来？看样子翟茵的死应该跟她脱不了关系，可是这件事既然有幕后主使就不会那么单纯了。 
      “你这样帮我有什么好处？”纪月安指出了重点。 
      女子微微撇开视线顿了顿：“只要杀了翟祚就是好处。” 
      “我也不必自我介绍了想必你应该知道。那么怎么称呼你？”纪月安这样问算是接受了她的理由。 
      “……秋韫仪。” 
      韩峙欧忍不住插嘴道：“翟茵死了，翟祚不会善罢甘休，秋姑娘不久就会被压上公堂审问。” 
      秋韫仪并不在意：“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本来就是翟千金的丫环，皇上赐的婚千金却不见了拿个丫环充数也是为了暂时保全面子。翟祚是知道人不见的，但是没料到已经死了而已。” 

      “这么说这件事会不了了之？有那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秋韫仪正了正身站了起来对纪月安说，“请安排一间客舍，今天暂时住下了。” 
      “洛炔——”纪月安毫不迟疑把人叫了进来照着秋韫仪说的吩咐了下去。 
      “秋姑娘……希望事如人意。”秋韫仪离开时听到了纪月安别有深意的话继而回了他一个轻笑。 
      “事情变得复杂了……不过说不定会更简单被看透。”月安自言自语着勾起了嘴角。 
      事情就像秋韫仪说得那样很简单，皇帝召见了纪月安和本来已经是他岳父的翟祚安抚了他们，并在得知有顶替新娘的存在时竟然让翟祚收她为义女代替死去的翟茵二度嫁给纪月安。 

      其间，月安二话不说唯有听令行事，娶不娶都无所谓的样子。他心里也明白，这一套大概都是翟祚想要派人监视自己，若有什么举动就立马传达。牵制住自己就等于是削去了七皇子这边的势力了。但是秋韫仪嫁给自己说不定真能一起对付翟祚。对于她说的那番话，纪月安宁可信其有。 

      二度再嫁的婚事就简单了很多什么排场都不重要了，然而秋韫仪仍然住在西边的客舍离东边纪月安的寝室很远。一来是秋韫仪自己提出，说她并不是真要嫁给纪月安，所以她在千阁庄的地位就像是个客人。二来纪月安并不是很放心秋韫仪，是敌是友只听她的片面之辞很难断定，总之日久便能见分晓。 

      夜，像笼在雾帘中似的给人朦朦胧胧的美感，万里无云的碧空仿佛只为那一弯皓月而变得澈肃。飒飒的叶舞声反而衬的一片寂静格外的萧索，纪月安微微沾了点酒，可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缓缓地闭上眼，任由风的轻抚，感官像是沉浸在淡淡的哀思中，无声的泪珠慢慢滑过脸颊渗进单衣。头沉重地搁在臂上，侧着，微微蹙紧了眉。 
      多久没有这样花前月下了？ 
      月安知道自己有点睡意朦胧，竟然会梦见落青！他不是走了吗？不满自己的知情不报，或许还在埋怨自己。可是他应该不会介怀太久才是，应该想着回到他身边了不是？落青—— 

      在纪月安的酒中稍稍参了点幻药，此刻真正来到他面前的不是荆落青而是一身单衣装的秋韫仪。她浅笑着走近纪月安轻柔地给他披上外衣，随后又是一个令人不解的笑，双臂从背后搂着月安俯身在他侧脸落下了一个淡淡的亲吻。 

      月安在迷迷糊糊中以为是那个人而响应地一把拉拢秋韫仪想要索吻。假戏并没有真做，她在达成目的后虽然承接了月安的醉吻却在下一刻就把他推拒开了。 
      月安在幻药中眼看着荆落青弃他而去深深地受到打击。七年前的自己好不容易爱上了他，如今却要分离…… 
      眼泪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泽滑落纪月安的脸颊。 
      一朝黄粱梦，纪月安的一夜就是这样睡到了黎明，而等待他的却是他意想不到的一封信。 
      月安： 
      昨朝心，今朝情，断水柔肠，萧萧哀鸣，落花渐由逝水东流。是以别君。 
      荆落青 
      “别、君！”什么意思？！落青这是什么意思？！ 
      纪月安不敢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会让荆落青写下这种意味着断交的书信。难道是恨他娶了别人？可是落青应该知道一切都是为了一个计划，他爱落青的心情绝对没有丝毫伪饰，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一阵麻痹让纪月安连拿着信的力气都没有，眼前晕眩了却也无力挽回什么。 
      想什么都只是自己的猜测，究竟为什么会让荆落青写下这封信还得亲自找到他问个明白。虽然这样自我安慰了一下，可是落青的字迹却让他心寒了不少。 
      才几天而已事情变故的如此之快真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静下来沉思一番总觉得哪里有些出入。 
      洛炔路过庭院看到了纪月安魂不守舍的样子免不了跑过去关心一下。他小声地问道：“你没事吧？” 
      他似乎没有想的太深入所以马上就响应了句：“没事，怎么？” 
      “哦，那封信我也过目了一下……总之你没事就好。”洛炔也不想问的太详细，毕竟落青的信的却让月安很受打击。 
      “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月安悠悠忽忽地说着，目光涣散瞧着庭里的桃树，缤纷的桃花长在那枝头粉嫩嫩的煞是好看。 
      这还是落青喜欢才栽种了几棵，养了好几年了，每年都能尝到鲜甜的春桃，落青总是吃完桃子便把桃核埋在土里期待它发芽。 
      洛炔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多大用处，但该说的还是得说出来：“你就是爱钻，什么事都想的太过复杂。只要你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又为什么一定认为是自己的错呢。”一口气把自己的劝言全吐了出来。 

      “我……没有错？” 
      “你有错？”洛炔不客气地反问。 
      什么是错什么是对？ 
      “哎——”一吐畅快，“也许我真的没做错，而是机缘让不错变错，让真的变假的。”纪月安忽地笑了。 
      “想通了？”忍不住要问。 
      “是啊。是时候该找落青好好谈谈了。”一个转身，纪月安准备启程去扬州武盟总舵找荆落青。 
      洛炔想了想立马叫住他：“等等，西院那个怎么办？” 
      “有落青重要吗？”于是纪月安笑着大步流星而去。急切想要证实的心情哪里还容得下别的！ 
      桃花纷飞，人面依旧，空余秋韫仪一人的美景也只是这风花雪月。偷听了纪月安和洛炔的谈话也目睹了月安欣喜地去找荆落青，她只有站在月安站过的桃树下感受那份孤落。 

      “又被他比下去了……”苦涩的笑中参杂着不服输的坚韧，目中的妒火再怎么旺燃也只能暂时隐着，等待一直在等待到来的时刻，就算手段卑鄙也在所不辞，谁让“她”是——杜冷飞呢。 

      洋洋洒洒地坐着船来到了盛产美女的扬州，武盟的总舵在扬州的郊边，不过纪月安知道荆落青并不在这里。转而他又坐船去了杭州。 
      几年前他在杭州临近西湖的地方买了一幢宅子，作为荆落青处理武盟事务的别庄名叫“莲子庄”。不需要过问谁，他就是知道落青一定在这里，可是人都已经来到了庄门前却又有些却步了。 

      怀里揣着落青的那封信，一想起就有点椎心的痛。他还未想好见到荆落青该说些什么，拖了拖暂时决定还是等到明天再上门。 
      纪月安前脚刚走，莲子庄里后脚就探出了个脑袋。 
      “好了，你可以走了。”打理庄子的李管事确定人走了才暗地庆幸地送身后的女人出门。 
      李管事不悦的脸色让女人很介怀，她望了眼离去的背影打探道：“瞧那身骨子好象是纪公子吧？怎么来了也不进来坐坐？” 
      管事的最恨别人说话有含沙射影之嫌，特别是谈到荆落青和纪月安两人的事。这一来李管事更是门缝里瞧那女人，口气鄙夷道：“哼，别以为进了一趟莲子庄就是攀了一回金凤凰！东家今天找你的事也别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乖乖拿着那些钱把自己赎了找家好人家从良去。别的事也不是你这种人可以多过问的。” 

      荆纪两人的事情在整个扬州也算是出了名的，不过因为国风较为豁达所以也没有多少闲言闲语。可是眼前这个名叫阿柯的女人是扬州青楼里的一个名妓，荆落青曾经一度捧红了她，可是当他遇上纪月安后就不再涉足烟柳之地。为了弥补渐渐失势的阿柯，荆落青这次找上她是为了拨笔赎金和安身的盘缠让她从良。 

      阿柯媚眼一转，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就伪着笑：“奴家明白，奴家告辞了。” 
      哼，凭什么该死的纪月安又出现了。七年前缠上了荆落青让他陷入了禁断之情，如今又要来这里魅惑他吗？阿柯心里仍然很恨纪月安，七年来她想过要释怀，可是少了荆落青的捧场自己的地位一路下跌，如今虽然还称不上人老珠黄却也无人问津。这种痛苦这一切要怪就怪纪月安！ 

      于是阿柯并不是立刻回青楼赎自己而是不动声色地尾随着纪月安去了客栈。 
      她也正要跟着进去时却意外地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地拖到了无人的深巷。 
      此刻阿柯害怕的险些昏过去，毕竟是平常女子哪经得起这般意外。不过大大出她意料的是这并不是绑架。 
      “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踪那位公子？”站在阿柯身后的人传来淡淡的香，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感情。 
      阿柯猜想肯定是个女人，虽然有武功，但是应该很好打发。所以阿柯稍稍转了个弯说话：“我认识他。因为有一段时日没见过面所以想上前打声招呼。” 
      “就这样？”z 
      阿柯的话被不客气地打断，听起来对方不怎么相信。她怕了，觉得对方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不用害怕，我不是为了伤害你才拉你到这儿来的。”对方顿了顿又说道，“……我知道扬州有对出了名的‘鸳鸯’，可是那也只是暂时的。你知不知道前阵子纪公子可是刚娶了兵部尚书的义女呢，这会儿荆少爷又花钱赎了你……你说这是为什么？”对方故意留了个问，可是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纪月安终于抵不过皇令而娶了女人，荆落青当然不会好受。前些日子他回到这里后就一直没离开过，想必肯定是赌气了。就算他们俩好过，但有了第三者插足就势必导致分手。如今荆落青又给了自己一笔钱要来赎身……这…… 

      阿柯当然也算是个聪明人，听了这话心里难免不为其所动。就算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肉，可是美梦在前谁愿意错过？而现在遇到的女人怀着什么目的要帮自己？肯定是因为她自己也有好处可捞。难不成…… 

      “你——难道就是纪月安娶的新娘？”这样的话事情就明了了。 
      “……”对方沉默了。y 
      “我、你要我怎么做？”阿柯心想八成自己猜对了于是壮大了胆问道。 
      “……只要时机一到……”那人始终站在阿柯身后，要她照着计划行事。终日怀着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白日梦，阿柯答应照做。 
      第二天清早，纪月安早早地起床了。待他走出客房才发现外头阴蒙蒙的正下着春雨。清冷的水滴啪嗒啪嗒地砸在屋顶的瓦砾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声响。 
      这种天想必落青也不太可能出门。纪月安将昨天的踌躇化去，今天打定了要上府找荆落青把话说明白。 
      他向店家要了把伞没顾得上吃点什么就跑进了雨里朝莲子庄走去。店家瞧着他离开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招呼小二，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小二拿着信朝月安相反的方向跑了出去。 

      想了一夜，纪月安平静了心情，他觉得洛炔说得没错，只要找到荆落青当面向他问个明白事情就能真相大白了，到时候谁对谁错也就有个说法。 
      莲子庄的李管事一见是纪月安连忙把他请了进去。z 
      “东家正在梳洗，马上就来，您等等。”二话不说，李管事忙叫人端上了热茶给纪月安暖暖身子。 
      昨天李管事在门口瞧见纪月安的事的确转告给了荆落青，猜想昨天不来今天总会来的。所以一经通报，荆落青就穿戴整齐地出来了。可是一向慈眉善目的他今天似乎连纪月安的脸都不想看到，很客套地对了几句。 

      月安的心一下子又寒了起来，脸上勉强着迎合想要让荆落青正眼瞧他一下，可是气氛就是僵硬不化。 
      “落青，”月安有点哽咽地唤了声，在场的只有他两人所以也就不妨直说，“你还在气我没早把那件事情告诉你吗？” 
      终于，荆落青把视线转向纪月安，但目含微怒：“早晚都要知道的，我并不在意是早是晚。” 
      既然不是这个—— 
      月安难得无措起来：“那、那究竟为什么你都不回来？” 
      “回来？”他自嘲地反问，“要我回去看你移情别恋？”说到恨处荆落青又撇开了视线。 
      “我没有！”月安心急地站起身跑到落青跟前执起他的手，一边蹲下，表情十分寂落，“七年前连表哥我都放弃了……如果是那个女人，我根本没把她当回事，你也知道她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可是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回来？我一直在等你。” 

      荆落青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面带苦涩地柔声道：“月安，我……的确明白你在那时的选择是很不容易的，可是你能否认我所看到的东西吗？我会用眼睛来看你，你做过什么，我也会用耳朵来听，听你说过什么……直到当我发现你是怎么背叛我。” 

      月安无法相信但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怀疑我背叛你？——所以你才留了一封信说要‘别君’？！” 
      荆落青闻言微皱了下眉：“别君？哼，你别用这种借口把责任推脱到我的头上。信呢？不知道你说的信是什么样子。” 
      月安为了这句话而伸手探进里衣，然而所谓的信的影子都摸不到。焦急的神色显现在他脸上，熬红了的肤色正意味着他把信丢失了。 
      “……”落青也看出了端倪，轻言道，“根本没有吧？不用找了……如果这么多年了你开始厌倦我，你可以直接了当地说出来——” 
      “啪”的一声耳刮子脆响，纪月安下手打了荆落青一巴掌。z 
      “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愿意相信我——”月安无话可说。那一巴掌打在荆落青的脸上何尝不是伤在自己心头，换言之又何尝不是在自己的伤口上狠狠地洒了一把盐。 
      这下就真的再也没有环转的余地了。 
      “就此——别君！”月安转身走了，荆落青从震慑中清醒。 
      抬手敷上红了的半边脸，也许现在想想是说的过火了点，可是又有哪句是虚言。想起那晚忍不住回去探望，结果却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一幕，月安竟然会主动吻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虽然他答应过月安，允许他跟别的人寻欢，可是……不能爱啊！ 

      一想到那一晚回千阁庄时看到月安一脸爱恋的表情索吻着那个女人，他的心就纠在一起，好恨自己。 
      不知是恨还是惜，别君、别君—— 
      “李管事——”荆落青把他唤了来，一声长嗟后望着外头愈下愈大的雨忍不住心里还牵挂着月安。 
      就算刚才都在气头上，说的话总都是冲的，“你给他送把伞去吧，如果……如果能把他叫回来就更好。” 
      “知道了，这就去。”李管事应了声可心里头却无法保证。东家都跟纪月安闹翻了，这会儿送上去就等于是撞在刀口上，说不准连伞都不见得会收下。 
      此刻纪月安落寞的身影漫步在雨中，雨水冲刷的是他的人，也是他的泪，他的心。隐隐约约中走在雨里带给了他多年前的幻境—— 
      七年前我只是个清涩的少年，可是从小记忆中就只有仇恨占据着大部分的感情。自己的身世自己清楚，在更早些时候孤单无助的我就被七皇子揽在了身边。我和东方翼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肉体关系，但又不是被当作一般的娈童对待，因为我是东方翼的表弟。一个谁都不知道的表弟。 

      那时候的翻云覆雨始终是把我当成女人一样压在底下。但是东方翼是东方翼，我是我，除了想着报杀母之仇每天都是漫无目的地活着，自然而然对这种细节也就没有多少异议了。 

      直到有一天他要我去接近势力很大的新武林盟主，由此我认识了荆落青。表哥把我一个人送到了最接近目标人物的地方——青楼。 
      一把被推下了马车结果才发现自己被推到了青楼的门前，而对面则有一家相公妓馆。长着一张十分清秀的脸的我很容易就被看上，硬是给人拉着往相公馆里去。 
      不知道当时有没有求救有没有想着逃离，那时就出现了我要接近的人。荆落青打发了那些人救了我就此罢手，而我似乎下意识地赖上他跟他成了朋友。 
      表哥的意思很明确，他要我接近荆落青然后为朝廷铲除掉这类的大隐患。我一开始的确照着表哥的话去做了，可是在落青身边的日子变得很多姿多彩。我得到了比表哥更温柔更真诚的对待。 

      人的心会变，我对表哥越来越疏离因为对落青渐渐地产生了一丝情愫。我诱惑过落青，向他坦露过自己的真心，但始终总是得到含糊不清的答案。那时候好伤心，喜欢别人而又得不到相应的感情。继续被那种温柔包围，被说不清的情感纠缠。 

      直到有一天雨夜，下着很大的雨，风也刮的人生痛，表哥竟然亲自持剑来杀荆落青，那隐着愤怒的脸是我这辈子都没在表哥脸上见过的。落青和东方翼交手了，他根本不是落青的对手，在他快被吃上一剑时我竟然傻乎乎地跑过去抱着他替他挨了。 

      我知道翼对我不错，可是又总让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他始终是我的表哥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如果他被落青的剑刺中而死掉的话，我会很伤心。我一心想着报杀母之仇只因为表哥——表哥是我母亲喂大的！ 

      雨就像现在一样打在我身上滑进我的眼中让我睁不开眼看不清周遭，唯一让我欣慰的是我还能听见雨声中混杂的表哥和落青的声音，也是那个时候我勉强靠着一丝神志了解到……表哥一直很爱我，而落青也…… 

      好不容易维持了七年的平静，虽然还是帮着表哥争皇位，可是再也没见过他一面。也许是不想见，很满足现在跟落青一起的日子，而且很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日子会消失。 

      纪月安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止，脸色已经变得苍白，身子在春雨中开始微微轻晃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张又一张熟悉的、令他歉疚的脸。 
      而此时他又撞到了谁：“唷，这不是纪公子吗？怎么大雨天还在外头到处乱跑呢。” 
      月安透过朦胧的视线辨认说话的女人：“阿……柯？” 
      “正是，好久不见了呢。”阿柯打着一把漂亮的油伞却一点都不肯给纪月安遮去些雨水。 
      “你怎么……在这里？”勉强支撑着自己的月安随口问了句，不是很想跟她多罗嗦。 
      “噢——今天荆公子帮我赎身了呗。” 
      月安看不清阿柯的表情，但是从口气上听来好不神气。“他……为什么要赎你？”月安知道这样问很冒昧很不礼貌，但是他想不通为什么落青会在这时候帮阿柯赎身。 
      阿柯瞧他已经开始心浮气躁了，正如那女人猜测的那样：“谁知道呢。不过能被大爷赎身除了要纳为小妾还能有什么命呢。” 
      “纳妾！”雨水打得月安头痛不已，好冷—— 
      哼，阿柯嗤之以鼻又补了句：“看来还真是命好呢，如果真能嫁进荆府就算是小妾也能出人头地了，哈、哈哈……”狠狠地过了把瘾，终于看到了纪月安伤心无奈的表情了。阿柯神气地撑着伞离开了。 

      这就是那个女人要求阿柯做的事——在纪月安面前显露一番。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纪月安现在的处境来说可能是种很伤心很痛苦又无奈的体会吧。 
      然而留下的这个身影最终扑倒在地任由伤感爬上心头，任由悲伤的苦水浸透了思绪，再也爬不起来。 
      落青，落青——事情变得如此复杂究竟是谁负谁！ 
      雨中，来来往往的人中，一把白色的油伞顶去无情的冲刷走到这跟前替倒下的他遮风挡雨。 
      来人一边扶起他一边冲击着雨声在他耳边说道：“累的话就睡一觉，痛的话……就舍掉这种感情……舍掉它重新开始……忘了荆落青吧——” 
      很熟悉的音律，一字一句地敲进纪月安的脑中，像是有生命一般控制了那种伤心和哀痛，渐渐地淡化它直到陷入沉睡伴着一股淡淡的胭脂味再无神志。 
      “如此一来，你是否就能属于我呢？”伞下一张我见尤怜的脸缀着一双极具魄力的眸子，但见怀里的人儿还是令他抿嘴微笑，“只要重新开始……”说罢便扶着月安离开了。 

      “纪……唉，晚了一步。”随后而到的李管事瞧见了纪月安被扶走，恐怕是他的熟人也就没跟上前去了。 
      就在这雨后，纪月安离开了，完全断了音讯。 


      “月安……月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今天还是不要到处跑了，得了伤寒不好受……”一个熟悉的声音盘旋在脑中。 
      “……你们怎么照顾他的？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让他得伤寒！” 
      “月安……太医来看过了，还好只是着了凉，服几帖药就好……好好休息……”同样的声音一直挥之不去，那是——表哥的声音。 
      艰涩地睁开眼朦朦胧胧了一阵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陌生之地，纪月安从床上爬了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 
      梦到表哥了，真是的，只要自己生了病表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只要一直生病，表哥就不会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虽然已经帮他铲除掉不少人了，可是这次真的不想做。老是做这种无聊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仇人杀死。 

      就在他沉思的片刻，门“嘎”的一声开了。 
      “醒了？”一个男子端着一盆清水进来了。他湿了毛巾拧干后走到床边递给了纪月安。 
      月安抬头打量了一下对方的面容，白净的脸庞上有着一双很随和的眼眸。他伸手接过毛巾擦了一把。 
      “翼呢？”月安突然问到。 
      “嗯？”对方似乎没有听清正在擦脸的月安说了什么。 
      “翼呢？”月安再次问到，“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不过从今天起你就住这里了。对了，我叫杜冷飞，是这里的主人。”他朝月安笑了笑。 
      一股清香飘向月安，好像哪里闻过。 
      竟然不知道表哥，月安迷茫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离开表哥。 
      “起来吃点吧，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跟我来。”叫杜冷飞的男人不知为何总爱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虽然很客气地带他走着迷宫般的小路。 
      月安想要避开却挣脱不了。再侧头时只觉得男人没有恶意。 
      这是个很大的地方，一出房间就是一池碧水，大到可以泛舟。早午的阳光洒在水面上犹如鱼鳞闪闪耀眼的刺目。 
      “喜欢吗？可以坐船试一下。”一身紫金装的男人双手环胸背依靠在白色的墙廊上，当杜冷飞带着纪月安走过时看到了月安眼中闪烁的目光而说了这话。 
      杜冷飞闻言朝他微点了下头，又转过身对着月安：“用过膳后我陪你坐船玩一会儿吧。”说着便伸手拉月安离开，除了必要的礼节外似乎不怎么喜欢跟那个紫金装男人多说废话。 

      与那个男人渐走渐远后月安轻声说道：“我见过他。” 
      “他是太子。为什么会在这里？”月安回头又望了望，确信自己没认错人这才疑惑不解地希望杜冷飞能回答他。而且被杜冷飞紧握的手腕怎么也挣脱不了。 
      “那么……你说的‘翼’是指七皇子咯？”他停下，反问。 
      翼——虽然知道不能随便在不认识的人面前提及，但是对于自己现在的处境之迷茫，月安还是很想知道。 
      “你认识？” 
      “七皇子和太子都常来这里游湖泛舟，我自然认识。”杜冷飞还是没有松开手，背着月安令他看不见表情。 
      “那么我——” 
      “走吧，饭菜都快凉了。”他打断了月安的话，又拉着他继续沿着湖边长廊走着。 
      用过膳后杜冷飞果真带着月安去坐舟泛湖。撑了一顶小蓬的木舟停在了湖中央。 
      湖上时而拂过几缕微风参着水的味道消去了炎日带来的温热。月安有些贪睡地躲在竹蓬下小憩，一旁坐着杜冷飞喝着舟上准备好的清酒小酌了几杯。 
      纪月安静静地横卧在特地铺好的小被上睡着了。杜冷飞放心地探过手去，轻轻拂开了他额前的刘海，露出了一张娴静的睡容。 
      “诶……”可是见到这样的面容却令他无由地叹出了声。 
      原本以为用言语暗示的方法可以消去月安对荆落青的记忆，不过对于七皇子这个意外却是万万没有料到的。为什么月安会在认识荆落青之前就认识了七皇子，甚至连身居皇宫足不出户的太子都见过？而且……月安可以毫不犹豫地直呼七皇子的名字，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杜冷飞俯下身凑在月安的耳边说道：“月安……把七皇子忘了吧——”他又忍不住用这种手段来让纪月安忘记别人。 
      “唔……”因为耳朵处的敏感带很强，月安睁开了眼微微动了动，却和杜冷飞的唇贴在了一起。 
      杜冷飞很讶异他的惊醒，但是他能很快就恢复从容镇定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醒了？是不是风有点大？”杜冷飞仍然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凝视着月安。 
      然而那双直视他的视线让月安闭上了双眼：“……不，一点都不大……”仿佛还要睡的样子。 
      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了，月安突然感到脸上贴上了什么，软软的微微有点湿—— 
      “你——”月安不得不睁开眼，看到的是青丝垂落在他眼前，耳畔又感受到了吐气。 
      月安在怔愣下没有推拒，杜冷飞的吻从他脸颊移到唇上，让他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惊吓。 
      “干什么！”月安挣扎了。慌乱中指甲在杜冷飞的脖颈处抓出了一条条红痕。 
      “……对、对不起……”他不知道为什么杜冷飞会这样做，一时间自己也没了方寸。 
      抚着痛处，杜冷飞摇着头谦和地笑着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因为喜欢你所以忍不住……”他撇开了头望着竹蓬外的一池湖面不做声响。 
      月安看着他，看到了红红的耳根。他放下了自己纷乱的发髻，双手和抱着曲起双腿把头枕在上面问道：“我是谁？” 
      杜冷飞闻言转过头来：“怎么？” 
      “不知道，就是想不起自己是谁，认不认识你，这里是哪里，我有没有来过……” 
      似乎是杜冷飞暗示下得太重，一下子让纪月安忘了一切。但反过来思考也许这是个好机会——让月安重新开始，让他可以得到月安。 
      “你曾经救过重伤的我，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总想见你一面。直到发现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你的身影。”杜冷飞坦白地道出了自己心中一直沉积着的感情。 

      “是不是只要回应你，你就会觉得快乐？”少了精明的一面月安一点点挨近杜冷飞，依靠在他身旁。 
      “也许吧。”他不明白月安问此话的用意。 
      接下来月安做了件出乎意料的事。他双手捧过杜冷飞的脸来，在他还未意识到之前就吻了上去。双唇贴在了一起，月安凭着感觉深吻着，撬开对方的贝齿深入地吸吐津液。 

      为、为什么月安会……他不是忘了吗？难道身体会纪录一切感受？月安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连他杜冷飞都查探不到。 
      在月安的一吻中，杜冷飞也迷茫了，事情是不是正如他所希望的发展呢？如果是，那就让月安一直留在他身边吧。 
      远远地站在湖廊上望着湖心小舟的紫金装男子忍不住对身旁的心腹感叹：“他还真把人给拐来了！人是拐来了，麻烦也就大啦，也不想想纪月安是谁的人。光是一个荆落青少说就是管着江湖各派的武林盟主，再来又是七皇弟的幕僚，如果被他们知道人在这里就不好办了。” 

      “殿下担心的正是，不过在这种时刻想必就算知道人在这里也无可奈何，只要本人不愿意回去不就拿我们没辙嘛。冷飞的魔音一定可以做到的。” 
      “希望如此吧。这期间你就帮着点，让七皇弟他们越晚找到纪月安越好。” 
      事情正如东方绾缡预计的那样，当千阁庄的洛炔发现西院住着的秋韫仪神秘失踪后，又一连好几天没等到纪月安回府就联系了莲子庄的李管事。当发觉事情不妙时已经晚了。两人的同时失踪是不是意味着什么让荆落青焦急万分，立马派出人手搜寻纪月安的下落。 

      这几天一直粘在杜冷飞身旁的月安十分爱撒娇。自从被深层暗示后虽然记忆出现了偏差，但是仿佛退化到了十几岁的样子。 
      时不时月安会偷袭杜冷飞，只要趁其不备就会粘上去亲吻他。 
      “月安，别闹了，太子正在等我。”杜冷飞佯装微怒的样子。 
      “太子？为什么找你？”现在月安的记忆里只有杜冷飞。 
      “没什么，很快就回来。”他随口含糊了过去。 
      月安闲着没事做，又不习惯一个人呆着，他偷偷地跟在后头不让杜冷飞发现。 
      今天一身碧绿绸装的东方绾缡等在湖边的亭子里喝着冷茶。 
      “什么事？”杜冷飞并不喜欢被他召见，所以态度总是缓和不了。 
      “我说，你还是把人还回去吧。”东方绾缡也不打马虎，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磅！”一只瓷杯被狠狠地拍碎了。 
      杜冷飞冷着一张脸：“你怕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不受挑衅地反其道问之，“如果他解开了你的暗示又发现一直以来受到你的强求，他会怎么想？” 
      “我知道。可是我能停止吗？爱上了就想得到。”杜冷飞平下心来却发现自己是那么的痴情。 
      冷静下来时一丝忧愁染上眉间：“就算卑鄙，我还是做得出来。” 
      “所以你一会儿扮成伶官聂玉，一会儿化装成女婢秋韫仪，现在才露出真面目？”他还是对女装的杜冷飞感到有趣。 
      “你是为了来跟我说这个？”杜冷飞之所以不怎么跟他合得来就是不爽他多管闲事。 
      “我也没有监视你的嗜好，只是凡事请你三思而后行，别被感情冲昏了头。” 
      杜冷飞端起凉茶一饮而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总之，你别再插手任何有关月安的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着便挥袖而去把太子晾在了那里。 
      看着痴情种的离去太子也有苦衷地叹道：“若不是此事跟我也有关，我又何必去管你们的爱恨纠葛呢。” 
      偷听了两人之间的谈话的月安神色恍惚了一阵，他不明白他们说的话，但是总觉得跟自己有关。 
      又是午后，湖上的扁舟泛游着。 
      “你似乎很喜欢坐船游湖呢。不过也是，这种时令就是适合游山玩水。”杜冷飞今天一袭青杉劲装，穿得很像江湖人。 
      月安一身白衣，看上去有点像个书生。他偎在杜冷飞的旁侧松醒地说道：“可是……很容易睡着。” 
      “昨晚没睡好吗？” 
      “白天睡过了，所以晚上怎么都睡不着。”月安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杜冷飞见状伸手搂过月安让他有个好的睡姿：“还是别睡太多的好。”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致。 
      月安知道杜冷飞是真的宠他，所以勉强打起精神问道：“为什么……你不跟我睡？” 
      一句话就问的杜冷飞差点吐血。“什、什么？” 
      月安更加挨近他，在他怀里蹭：“你说过喜欢我，为什么不肯跟我睡？” 
      “月、月安！”杜冷飞知道暗示过后的纪月安变得想什么说什么的直率性格，而且没有一点伪饰的成分。在接触了他那双直勾勾的异样眸孔后，会忍不住受其诱惑，最直接的表现是—— 

      月安的唇贴上了杜冷飞，双手环着他的脖颈深情地吻着。只要月安感到一点点不安就会对他进行蛇吻，差点还他没气。 
      虽然说起来很没面子，可是心里真的有那么点欣喜。至于为什么迟迟不肯答应跟月安睡是因为……还在介怀第一次的时候。 
      当受方不是很丢脸，但那时他扮成聂玉服了“陀螺诱”后自己主动贴上去，总觉得有点…… 
      就在杜冷飞想着想那想个不停的时候，纪月安已经褪去了外衣。 
      “你干吗脱衣服？”杜冷飞看得怔愣。 
      “不脱衣服怎么睡。”一身赤裸的纪月安伸手帮他褪去衣服。 
      两人坦诚相对之后…… 
      “月、月安，不是我说，你不觉得在这里做这种事很奇怪吗？”杜冷飞夺过一件外衣勉强遮掩了一下身体，顺手又拿了一件披在月安身上，“当心着凉了。” 
      “为什么，不肯碰我？是不是你不喜欢？”月安突然蜷起身缩成一团，脸上露出了一点点愁感。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月安——”他的反常终于让杜冷飞感到了异样。从一开始他的表情他的言语仿佛是对着另一个人。是谁？ 
      杜冷飞穿起衣服坐到纪月安身边，一手搂着他瘦弱的肩膀，紧紧地包裹着。 
      “对不起，对你暗示的太重了。可是月安，我不是你期待的那个人。我是杜冷飞，同样爱你，只希望你能认清楚。”轻轻的一吻落在月安的额际，连带两颗水珠滴落在他的脸颊上。 

      “杜、冷飞——”月安像是鹦鹉学舌般重复念着这个名字，“不是……落……青？” 
      “……不是。”可恶，为什么就是做不到！月安的心里一直爱着那个人。 
      杜冷飞把月安搂进怀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 
      本不再期冀什么，然而一双颤抖着的手缓缓地搭上他的背，最后紧紧地环拢。 
      “不是，不是他。你、是……杜冷飞。”月安的记忆早就开始混乱了，一些往事渐渐地清晰又是而模糊，让他捉摸不透。 
      他跟落青一别后被杜冷飞一再下了暗示而使记忆变得残缺。杜冷飞就是聂玉，就是秋韫仪，甚至还是太子的幕僚！ 
      “该靠岸了。”杜冷飞无颜面对他。 
      月安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暂时的恢复让月安有了先前那个喜怒无常的样子。他魅惑似的微笑一点点夺取了杜冷飞的理智。 
      “我想要你。”月安贴上了他的身，在他耳边吸吐如兰。 
      “你现在既然知道我是谁也该猜到这一切都是谁设计的了。请你别再随随便便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这一次你是不是打算放弃？”月安的表情的的确确像他说得那样。 
      杜冷飞被那表情所震慑，面对这样的纪月安他无法再说出任何拒绝的话。他的小居就建在离湖不远的山腰上，他抱着月安来到了小居唯一的一张床榻边。 
      还没放下手中的人，他就压上了纪月安。褪去衣裳，赤裸相对。 
      月安吻着杜冷飞，双手抚上他同样纤瘦的背脊，炽热热的温度从掌心传递着火热的情势。 
      当四唇分开时，杜冷飞忍不住问了声：“我知道你爱荆落青，这样做你不觉得是种背叛吗？” 
      抚在他背上的手慢慢地移到他的腰间：“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那种敏感的时刻落青会去赎一个妓女，感觉像是要纳妾。他不相信我，就算他不知道我是被你设计的。我想那封信一定也是出自你手吧，字迹模仿的真像。” 

      月安叹气道：“就算如此我还是相信他不会背叛我。而我之所以能够大胆地在此和你行床第之欢因为他答应过我可以另找一个床伴，唯有两种人不能。一种是女人，还有就是东方翼。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杜冷飞震惊于荆落青对月安的限制，但是既然能得到所爱的人，就算只有一次也是机会。 
      他吻上了月安白皙的脖颈一路下滑：“一直以来都是看着你和他不分彼此，可是爱你就是无法放手。听你那么一说我岂不是很幸运？” 
      “可以暂时不用因为太子和七皇子的缘故而彼此对立了，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落青见见你，至少可以让他知道世上还有像你这么个痴儿那么爱我。”说着说着，眼泪一两颗地掉了下来，尽管他仰着面却还是抑制不住。 

      “也许真见了面他会拿刀劈死我的。”杜冷飞半开玩笑地逗笑了月安。 
      “阿！”突地呻吟出声，月安胸前的两突沾着银丝显得很魅惑。 
      “你想吃我？上次的你可是很美味哦。”月安嬉笑着提及了元宵之夜的际遇。 
      杜冷飞又忍不住红了脸：“那时只是想接近你而已。而且、而且——” 
      “第一次吗？那种生涩的感觉就像是第一次时才会有的反应。所以才叫做美味。”月安翻身压倒杜冷飞吻上了他的唇，品尝着所谓“美味”的津液。 
      “难道你对那种……有癖好？”冷飞汗颜地任他动手动脚。 
      “你还算是我的床伴，任命吧。”说着月安越吻越下移，直到快触及那根火热时竟然张嘴含在了口里。 
      “唔——月、月安——” 
      敏感的火热被濡湿的口所包裹，灵活的小舌蜷曲着添弄脉动着的那根。 
      他没有料到月安竟能做到这地步。一种内心的瘙痒伴着所谓的快感油然而生。身体忍不住想要扭动来摆脱那种瘙痒却又打心底里爱死了那种感觉。 
      “啊、啊……” 
      羞红映衬出了一张白皙无暇的脸，薄汗淋漓。 
      月安的手也没闲着，时轻时重地捻上了冷飞左胸的一颗红梅。它在指晕的揉捏下渐渐变得僵硬挺立，而越是红嫩越让月安摧残般地玩弄不已。 
      “嗯……月安，放、放开……”被上下其手感到了抵不住的冲击，杜冷飞讨饶地轻喃了几句。 
      月安吐出了肉柱唇角因而拉出了一两根银丝。他单手支在杜冷飞的身侧，另一手继而握上它。 
      唇角的银丝还在向下流淌：“这就是你的味道。” 
      月安俯下身用唇轻触冷飞，他便顺意地探出舌添上那双看起来水润嫩泽的唇瓣来。 
      坏心的月安下手一重加快了摩挲套弄。 
      “啊……哈、唔……”快出来的感觉逼近了。 
      “……也许这样会更有感觉……”看着底下人而显得颓醉的月安又使坏地用手圈住了冷飞的根部，不让他释放。 
      “月安，不要这样、好难受……”冷飞哀哀地央求。 
      然而纤细的一指沾上了那流溢出的浓液后探到了冷飞的后庭，边刺边说：“这种时候才容易进去，你也不想痛吧。上回由于你的心急所以还是做得不到家，这回一定会让你舒舒服服。” 

      菊口正如月安说得那样，正贪婪地一张一合着想要吞噬。 
      “快、快让我出来……”冷飞禁不住扭动着腰摆，想要伸手去捣开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双手已经被布巾捆了扎在床栏上。 
      细指只是轻轻地游移在冷飞赤裸的体上就引起了他的一阵寒颤。 
      邪眸一笑，月安拭去了他的泪水：“里面很滑呢，看来今天可以直接从正面进去了。” 
      菊口被津液沾湿后变得很润滑，月安低头用舌封住了冷飞的言语，腰借着下沉一用力“噗吱”一声便滑了进去。 
      “啊——” 
      已经忍到边缘的冷飞借着月安一松手的时机射了出来，麝鹿般的靡香开始弥漫开。菊口也因此紧紧地咬着月安不放。 
      第一波刺激让冷飞感到了下体所吞噬的东西正在膨胀。 
      “呵、哈……呵、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腿也软得撑不起了。一松一驰把杜冷飞从谷底一下子拉上了九霄云天，那飘飘仙的感觉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真切地体会到。 

      “舒服吗？一点都不痛吧。”月安再次沉身让下体深入地刺进。 
      “嗯，不过等一下还是会因为不习惯所以误以为是痛感——”望着双眼流露出迷离神色的杜冷飞，月安更像是在慢慢享受美味的饕餮。 
      “放开我，很难受……嗯……” 
      上身的扭动引起下身的摩擦，虽然已经是第二次和月安行鱼水之欢，感觉要比第一次来的更加强烈。 
      “果然还是要垫个枕。”月安在冷飞底下塞了个软枕，借此托起了他的腰。可是那血气未消的一柱擎天还活跃着，被此一托起反而显得更为突立。 
      “不要垫枕、那样就好啦……”冷飞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月安比想象的还要情色。 
      “但是，很方便刺到里面啊。唔，快要刺到那一点咯。” 
      果然，月安的话能够烧红冷飞的脸。 
      一味的刺进已经到达了最深的地方，可是冷飞好像还没有感觉的样子。 
      月安奇怪地自言自语道：“应该就在这里……也许过头了。” 
      “这种话用不着说出来吧！啊啊——”冷飞刚想反驳却因月安的后退而摩擦到了所谓的“那一点”，分身也因此流出了液体。 
      “把它……嗯，解开……”挣扎着不是摆脱不了，可是全身软到无力运功挣脱的地步。 
      “我可不想像上次那样被你抓得整个背都伤了。”说起这个似乎可以成为欺负杜冷飞的借口。 
      月安欣赏着他羞红的脸慢慢地退出，一边配合着冷飞的感受说道：“其实要进去很容易，只要都弄湿就滑润了。可是，呵呵，如果像这样退出的话——” 
      “唔呜——啊……”呼吸和快感下的呻吟交织在了一起，赤裸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感觉比先前还明朗。 
      总之对于杜冷飞而言这次的感觉是那么真实，自己的吟哦声连他自己都觉得脸红心跳不已。 
      在月安的挺送下两人都达到了高潮。 
      和上次不同的是，直到杜冷飞从昏睡中醒来月安都一直在他身边。 
      “多少……有点做梦的感觉。”不过心里真的好高兴。 
      “你说我记忆混乱？”醒来后的月安很平静地听杜冷飞解释。 
      他一脸歉然的表情博得了月安的原谅：“不能怪你，毕竟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真的能原谅我？”他这般对待纪月安其实是很自私的表现，可是爱一个人又怎么会不自私？ 
      月安看着杜冷飞那双诚挚清澈的眼时也实在无法责备，更何况……他都把他里外吃了两遍了。 
      沉默让杜冷飞感到不安，而且月安状似思考的样子果然还是在意他记忆混乱的事情吧：“……对不起，我真的、真的——” 
      “嗯，我知道。”像是安抚，只要轻柔地把人搂进怀里给予理解。 
      双手忍不住环上纪月安的背，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服，把脸埋在他的胸前，杜冷飞闷闷地问道：“你还想着要回去吗？” 
      是啊，眼前还有这样一个问题。 
      落青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在找一个失踪了的人呢？ 
      月安突然笑了：“我还不想回去……在这种节骨眼上。” 
      “不回去吗？真的不回去？”渐渐阳光起来的欣喜占据了杜冷飞的心头。 
      所以说尝到甜蜜的人会失去准头，变得不知方向。杜冷飞就已经是了。凭他一贯的机敏肯定不难理解纪月安现在不想回到荆落青身边的理由，当然他此刻是盲目的。 
      “不过，你可要把我藏好了。”月安魅惑似的一笑，几乎把杜冷飞的魂都勾了，“如果你没把我藏好的话，我不能保证被人找到了还能留下来。” 
      杜冷飞差不多是用摇蒜头的动作拼命地点着自己的脑袋答应道：“嗯。我不会让他们来妨碍我的。你要一直在我身边么？” 
      一直啊…… 
      “至少现在是吧。”无法保障的诺言。 
      一点点的失望却掩盖不了无比的喜悦。如此天真的表情瞧在纪月安的眼中变得不可思议了点，因为眼前的可是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他的人，这种神情虽然不怎么相配但也不做作。 

      自从纪月安失踪的那天起荆落青发疯似的派出了很多人搜寻他的下落，生怕他遭遇不测。他也意识到了两人之间好像存在着某些误会。 
      另一方面，由于他而能够赎身从良的阿柯竟然上门来进行诱惑。以前从来不觉得这个女人怎样，至少不会让人厌恶，然而经过那天的意外他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她。 
      荆落青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他不能跟月安行鱼水之欢的理由。 
      最近那份焦盼的情绪总是缠绕在心头：“月安，你到底在哪里——” 
      即使心情因此而低落，还是马不停蹄地四处搜寻他。事情却总是背道而驰，一点消息也没有捕捉到，让人担心来担心去，最后还是怪自己那天最后见到月安跟他起了争执，还眼睁睁看着他跑掉也没亲自追上。 

      怎么办？！ 
      心慌的男人越来越疑心。他明白梗在他跟月安之间的人好像也很了不得，不亚于当年的七皇子。 
      洛炔飞鸽传来纪月安失踪的当会儿也是那个叫秋蕴仪的女人从人间蒸发的开始。 
      男人有没有直觉之说？总觉得跟她脱不了干系。然而手头竟然连这么个女人的身世都无从查起，根本就是背负了一个大谜团。 
      能把月安藏的滴水不漏的确叫他佩服，可是他相信一定能找到。 
      当荆落青正如火荼毒地四处寻找着纪月安时，他本人正在感受闲情逸致的清闲。 
      从岸边延伸到湖心的凉亭，湖蓝的纱帘随风轻飘，木浆击水声一下下撩拨着闲情之人。 
      正在小憩的纪月安没有察觉到步履声，当来人进了亭子看清了他的面目后不小的惊呼声吵醒了他。 
      “月安！你怎么在这里？！” 
      顶着透过沙帘晒进来的太阳，眼睛扑闪扑闪着睁开，看到的竟是久违的七皇子东方翼。 
      月安顿了顿像是刚睡醒般用着轻缓的声音懒懒地开口了：“冷飞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七皇子再次问道。他讶异于在这御用的避暑胜地会碰上他的表弟纪月安！ 
      他们已经七年没照过面了。 
      相对于月安的慵懒平静，七皇子才觉自己的失态。但本身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心情，那是他压抑了很久的相思痛。 
      纪月安根本没有想要招呼他的意思，又慢慢地瞌上了眼，任由七皇子静静地坐在一旁什么都不说。 
      气氛随着空气中风的流动并不沉闷。 
      七皇子早就忘了为什么纪月安会在此出现，只是一味地沉浸在凝视他的睡姿中一点一点任由时间无端流逝。 
      眼前是他一直恋恋不舍的人，可惜七年前没能正确地表达自己的爱，总是逼迫他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情。结果—— 
      “月安。”一次轻轻地呼唤出声，而心里早已不止一次地喃喃着。 
      不是在做梦，被荆落青霸占了七年的月安又出现在他眼前了。 
      七皇子好想再次抚摸月安的身体，他的发、他的睑、他的唇……好想好想。 
      颤抖着伸出去的手就快触及旁若无人的纪月安了。七皇子也说不清现在的心情是兴奋还是害怕，百感交集的一瞬间侵蚀着他的神经。 
      那个时候每天每时每刻，只要自己愿意随时都能碰月安的身体。可是月安最终还是把心交给了别人。 
      是不是没有被月安讨厌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呢……至少月安还是把他当作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兄长，没有恨他可是也没爱上他。 
      一想到这一点，手还是僵硬地缩了回来。 
      “谁！”来的是杜冷飞，没料到是七皇子，因为他已经答应月安要藏好他。 
      杜冷飞很恼怒，冷冷的表情仿佛只要七皇子敢碰月安一根指头，他就不会放过他。 
      这般对峙还是纪月安来打破。 
      “你来了。”朝思暮想的人儿从小憩中醒来。 
      七皇子十足地震惊了。纪月安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而依赖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侧。 
      杜冷飞也着实一惊。他知道月安和七皇子有关系，但是能做到像现在这般的冷淡实在令他费解。而同时能被月安赖上令他耳根子有点烫。 
      七皇子顾不得理智想要一把拉月安远离杜冷飞却被毫不留情地隔开，对上了杜冷飞毫不相让的绝情。 
      七皇子有些退却了，毕竟七年前的痛还在记忆中灼烧着他。可是—— 
      “月安，你为什么没呆在荆落青的身边？他答应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又是谁？”一连串的问题困扰着他。 
      纪月安看了看七皇子最后撇开头在杜冷飞耳边问道：“为什么他知道我的名字，我认识他么？” 
      “月……安？”七皇子乍听此言顿觉五雷轰顶般眼前一黑。不仅如此，他还十分怕见月安那双冷清陌生的眼，似乎……真的不认识。 
      “月安……”杜冷飞也只唤了声他的名字。他能感觉到纪月安的手紧紧地贴在他的腰侧，不寻常的举动说明这根本不是记忆混乱造成的失忆，他是不想认七皇子才装疯卖傻般说不认识。 

      “对不住了，他身体尚有不适，不奉陪了。”杜冷飞不顾七皇子的阻拦硬是横抱起纪月安强行离开。 
      “月安——”七皇子的呼喊近在咫尺却早已不在他纪月安的心中，早已化作一只断线的风筝漂离了他所能招揽的范围。 
      “这样好吗？”杜冷飞担心地问。 
      “我不爱他。”纪月安只给了这句话就沉默了。 
      ※※※z※※y※※z※※z※※※ 
      “七皇子？”疲惫的身体刚刚沾上床榻，李管事匆匆跑了来禀报。 
      七年不见的人了，这回居然亲自来露脸，莫不是月安失踪的事情他也知道了？毕竟他对月安还是很用心的。 
      荆落青知道这种可能比较大，他也不想隐瞒什么，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可以找到纪月安。 
      “我换好衣裳就去。”闭了闭眼，沉了口气，等睁开眼的时候荆落青已经不是那副萎靡不振的德行了。 
      屈尊等候在大堂的七皇子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阴沉沉的，目光只注视着一点似乎在考虑什么。 
      一阵不急不缓的步履声惊扰了七皇子。抬头一看便是那个老冤家。 
      “久候了。”荆落青微微欠了欠身，不多说什么。 
      此时的气氛竟然没有一点沉闷，各自都有打算。 
      七皇子先发制人：“月安还好吧？”人都交给他了，如果负了，他不仅要恨他，更会恨自己。 
      叹了口气，荆落青也斟酌了：“发生了很多事。” 
      “现在不是听你讲故事的时候！”一怒之下七皇子就打断了他的后话。 
      荆落青也没急着发脾气，还是用那沉缓的口气在问：“七皇子有何指教？” 
      恢复了理智，七皇子阴沉着脸说：“我见到月安了。” 
      话音刚落，一双手不知控力地拽上了七皇子的领衣：“他……现在在哪里？！” 
      “果然——”七皇子也不是被欺负的，他挥开那双手，视线瞟到了别处。 
      又是沉默，大致的事情彼此都能揣测到，现在只是在考虑谁先开口，开口就失利。 
      但是，事情也很急迫，纪月安为何失踪、为何出现在御用避暑之地等等的问题也是一个知，一个不知。 
      心理担心着这些那些都是担心纪月安的性命，那又为何为了得利失利要在这一点上彼此争斗呢！ 
      “月——”荆落青开口的同时。 
      “月——”七皇子也开了口。 
      彼此的静视似乎是种妥协。 
      “月安……是被我气走的。”荆落青承认是自己的过错，想要挽回。 
      七皇子也早就猜到是他，可是他们的问题他插不进了。 
      “我在御用的避暑地见到他了，没什么变化，可是——”一句话成功地引起了荆落青的主意。 
      这不是个完全好听的消息。 
      “他不认识我了。”七皇子只是这样说了一句，不过听得那方反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惊讶吗？” 
      荆落青反倒是松了口气，一时间让疲惫的表情表露无疑：“能见着他活着就好。” 
      “难道你——” 
      “怕过，他走了。还怕，只见了人不见魂。”老练如他，也禁不住担怕着纪月安的性命。就算失忆，也总好过一个死了的人。 
      “没想到你考虑得比我深。”七皇子自嘲地笑了笑。 
      “若不是我待月安还不够好，今天，甚至以后应该也没机会轮到你上场。”荆落青冷冷地拿话刺着情敌。 
      “哼，利用完了就不把我当人了？我可还是当朝的第七皇子，别太逾矩了！”丢下这句话，七皇子就这么匆匆走了。 
      他知道，他是真的插不上手了…… 
      “诶——”他也明白，七皇子的断情。 
      荆落青立马换了副表情，威风凛凛地沉声道：“奉若、奉邑！” 
      “……”快如闪电般窜出来露脸的两人忠诚地跪在他跟前。 
      “跟我去把月安带回来。”平平的调子，听起来却是那么的可怕。 
      自从被七皇子撞见之后，纪月安平静地望着湖面没让杜冷飞离开过。 
      “真的不走？”如今问这句话的竟是纪月安，他觉着有趣地笑开了。 
      杜冷飞握着他的手，包裹在手心里热烘烘的：“为什么要走？” 
      他异常坚定的目光射在纪月安的身上，引得他覆肩而笑。 
      “呵呵……这会儿就被人家给逮到了，你怎么打算的？”纪月安的口吻有点事不关己般冷漠。 
      手中握紧，定定地望着月安：“不怎样。我不会带着你逃的。” 
      “可是七皇子势必会去找落青，到时候你想带着我逃都没机会了。”月安分析给他听。 
      杜冷飞有什么打算呢？还是……根本就没打算？可是那双眼睛很认真，认真到纪月安能安静地听到自己怦然的心跳。 
      “可以……吻你吗？”杜冷飞突然对纪月安这般请求。 
      没多加思索，纪月安搂过杜冷飞将唇覆了上去。 
      彼此的气息是那么的贴近，缠绕、不化。 
      迷醉了，只因为一种即将被拆散的危机。 
      “月、月安？！”那般不真切的声音响起，带着颤抖，带着心碎，也带着痛恨。 
      下意识地推开杜冷飞，可是纪月安的一切都已经看在了荆落青的眼中。 
      然而杜冷飞的手仍然紧紧地握着纪月安的。 
      就这一刻，纪月安知道自己被设计了一回。杜冷飞暗暗地偷笑着。他早听到动静了，不知为什么就是想刺激一下荆落青。 
      “放、开！”荆落青的心情现在很复杂，但至少月安没事。 
      三个人的空间顿时变得狭隘了。 
      “你还追来干什么。”纪月安并没有表现的见了荆落青而高兴的样子，反倒是忧郁了不少。 
      “他是谁？”荆落青不答反问。 
      纪月安的沉默让杜冷飞自我解说道：“杜冷飞。” 
      “不是秋蕴仪？”再问。 
      “是。”杜冷飞也毫不客气地承认。 
      荆落青把脸转向事情的主要人物：“你总是招花引蝶，累不累啊！”并没有真地责怪的嗔怪。 
      “魅力大，不行吗？”纪月安脸皮厚的没人可以比得上。 
      “诶……现在可以跟我回去了吗？”荆落青猜到也许没那么简单。 
      “七皇子肯定给你发难了。” 
      “……没有的事。我到还要谢谢他告诉我要到哪里才能找到你。” 
      “找到了有用吗？我不打算回去。”纪月安淡淡地说。 
      荆落青无奈又抿抿嘴：“气我没相信你？” 
      “除了这个还有比这更让我伤心的事情吗？” 
      两人这种对话简直就是小两口床头吵床尾合的样子。杜冷飞很识相地退开让他们争个够。 
      “我要跟他在一起！”月安头一撇，手里扯的是杜冷飞的袖子，态度摆明了不给荆落青好看。 
      “……”也亏他有气量，宰相嘛……还没到那级别，“那就连他一起捆了回家！” 
      “！” 
      话音刚落，屋里不知何时窜出了两条黑影正要上前擒拿。 
      “谁高兴被你捆啊！”一招探手打了出去。 
      意外被撂开的两个影子纷纷拿出了真功夫再次上前，这回围攻的目标是杜冷飞一人。 
      纪月安慢慢地踱步走到荆落青的身旁：“信不信我？” 
      荆落青以为他还在对那件事耿耿于怀，连忙点头：“相信啦！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不相信你。”说着，整个人竟然扑进了荆落青的怀里，很用力地抱着。 
      碍于正在交手，否则杜冷飞早就冲上去拖开他们俩了。 
      “荆落青，你给我放手！”顾着撂开左边打来的一掌还要踢回右边踹过来的一脚，杜冷飞这边可是忙得不可开交。 
      “你终于来找我了。”可能现在还有点气，气自己就那么容易中了杜冷飞的阴招和荆落青闹不合。 
      “别打了，落青，叫他们住手。” 
      “你要怎么做？”荆落青只是随口问了句。 
      “还怎么做，当然是跟你回家啊，当然还得带他一起。”纪月安一边说着，他的手竟还慢慢地移到了荆落青的下方。 
      无奈地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荆落青知道自己遇上纪月安只有听话的分：“丰若、丰邑。” 
      不曾露脸的两人刚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已经消失在大家的面前不见了踪影。 
      留下三个人的沉默。 
      “跟我走吗？”月安回头看着杜冷飞，那眼中有了那么点期望。 
      杜冷飞看到了，也明白。他好不容易能接近纪月安又怎么能放手。虽然三个人的世界变得复杂了，可是这样的世界只有一个中心。说复杂也是一种简单。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杜冷飞重拾起自己的微笑走到两人跟前，很气魄地对上了荆落青的眼，彼此的立场也就清楚了。 
      “怎么我听七皇子说你失忆了？似乎没那么回事吧。”一起离开前，荆落青这样问。 
      纪月安抿嘴笑道：“我还真有失忆过呢……如果不是还记着点谁的话……”话锋转得有些悲戚。 
      杜冷飞也开口了：“是我不对，太卑鄙了。”难得能这样承认自己，荆落青知道此事不简单，但瞧杜冷飞的眼光变了，觉得是个能相处的家伙。 
      三人正默契地要离开此地，一群禁卫军冲了进来，很快就把三人包围在内。 
      这是什么派头？不解。 
      “来得真不是时候。” 
      荆落青想要拉着纪月安往外走，结果被矛头直指，阻碍了不能硬冲。 
      “是哪位大人想要留我们做客？” 
      杜冷飞似乎知道，他站了出来洪亮地喊道：“太子殿下是不是也该出来露个脸？畏畏缩缩不是你的作风。” 
      远处回应似的笑声越来越近，最后站在门口的就是太子东方绾缡。 
      “各位这是要上哪儿啊？要临行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太子摇着金扇，一看就是很气派的那种，若用“畏畏缩缩”还真是不配。 
      人家那张脸也不丑，明明就该用“玉树临风”啊、“正气凛然”之类的词来比喻，可是这会儿就是用不上。 
      “太子殿下究竟想要做什么明说了吧，大家都是明白人，多绕弯子也没意思。”荆落青把人护在后头，不准任何人欺近。 
      “不用那么防备，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太子的嘴角总是勾着一抹怪异的笑，正如小时候的纪月安所见的那模样，让人很难放下心来。 
      “坐就不必了，有话还请直说。” 
      虽然杜冷飞这样拒绝了，可是纪月安先他而坐，两人也只好一同坐下听听太子有何话要说。 
      “果然还都得听月安弟弟的，是不是连本宫那个皇兄也是呢？”太子一句话就点穿了纪月安和七皇子的关系。 
      一声“月安弟弟”唤得在场的两人纷纷用“杀了他”的凶狠眼神射向太子。 
      “是又怎样？太子还想拿下鄙人带到七皇子面前要挟他不成。”纪月安也毫不客气地反驳回去。 
      “正有此意。”太子不否认。 
      “那就恕在下不奉陪了。”纪月安一个眼神扫过荆落青和杜冷飞，一场架是免不了了。 
      这就是所谓的“螳螂在前，黄雀在后”吧。 
      明明都要离开了，居然还杀出一个程咬金，来头还是太子级的。 
      真是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慢着！”太子一声下令，四周没有一个再敢动了。 
      他微微踱步向后：“不知道能不能用某个人来换月安弟弟呢？”一把就拖出了大家都认识的—— 
      “洛炔？！”他怎么也被拖下水参合进来了！ 
      “啊！大家都在啊。”洛炔看到了纪月安和荆落青，至于旁边那个——陌生人吧。 
      “你怎么被抓了？”荆落青皱着眉问，虽然没有怪罪的意思，但此刻居然被人拿来要挟实在令人高兴不起来。 
      “我又不是乐意被抓！我才刚想下水泡澡就被他给抓来了，我冤枉啊！”洛炔一想到自己被人丛水中拉出来裸着身的耻样恨不得打个洞钻进去，脸都烧红了。 
      “用我换他？”纪月安这样问道，表情怪怪的。 
      太子还得意地用扇柄暧昧地挑起洛炔的下巴，口气轻佻地说：“虽然人长得还不错，不过有用的还是得月安弟弟出马才行。” 
      洛炔一连哭丧相，拼命地想要甩开贴着下巴的扇子，可惜自己被捆得像要进猪笼的。 
      “哈哈……”纪月安突然爆笑出声，一边还叨念着，“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把一干人都搅得稀里糊涂，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纪月安左手扯着杜冷飞的衣袖，右手拉过荆落青的衣袖，分别把两人拉近了身边。 
      “那位就麻烦太子殿下了，在下实在不想奉陪。洛炔，你就当是太子殿下请你做客好了，不必客气。”纪月安话一出口，身侧的两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人挽着月安的一个胳膊突破重围。 

      太子哪知会这样，急忙追出来喊道：“本宫再给你七天时间考虑，时候一过就别怪本宫不给你面子！” 
      本以为纪月安的回头是为了回心转意，没想到他却笑盈盈地说道：“虽然我是七皇子的表弟，可是还请太子殿下唤我一声‘哥哥’，你还小我两岁呢。” 
      太子染红了脸，支支吾吾回不出话了，眼睁睁目送三人逃离。结果只能跺脚大喊“气死了”。 
      “还在笑什么？”两人之一的某个问道。 
      “嗯？你不觉得把洛炔留下会比较好吗？”纪月安缩在荆落青的怀里，一路逃去，杜冷飞断后。 
      “的确，救他很麻烦。可是不救他，又是个把柄。”后悔没派几个武功高强的手下护在山庄四周，也好护着里面的人。现在后悔也没用，管家都被抓了当人质威胁。 
      “无所谓救不救吧，被抓的又不是你。”杜冷飞在后头听了两人的对话才插了一句。 
      这不是一句责备的话，反而是不管他人死活的狠心话。 
      对于杜冷飞也好，亦或是对于荆落青来讲，如果被抓的不是纪月安，那么别人用任何谁谁谁都没办法来交换他的性命。 
      十足有点冷血的味道。 
      太子今天围剿的禁卫军也不是很难对付的角色。虽然还不清楚杜冷飞的武功底细，不清楚高到什么程度或者低到不能见人——现在看来能一起逃出来，还能断后，就不算太差——要救个人还是不在话下了。 

      至于为什么力所能及而弃之不顾……那就是纪月安的问题了。 
      “太子可不会心软。”曾经是太子手下的杜冷飞很了解地补充了一句。就算他冷血，只要月安这样打算了之后不会事后觉得后悔，他就能听他的话说东不往西。 
      这种觉悟，荆落青也早就有了。所以刚才两人能心照不宣地带着纪月安安然无恙地离开。 
      “你也接触过洛炔，也许在你眼里他只是个管家……” 
      “怎么？难道他背地里还有个更厉害的绝活？”杜冷飞有点不大相信。 
      不是不相信纪月安，而是不怎么相信洛炔有什么能耐。回想那时他幻化成秋蕴仪住在千阁庄，暗地里他早就把庄子上上下下的人调查了个遍，什么人喜欢什么，什么人讨厌什么，甚至什么人什么时候还会尿床这种事，大概连这个也调查的很清楚。可是区区一个管家，他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平庸”！ 

      “你觉得呢？”纪月安不忘问一声荆落青，因为就算大家都是熟人也只是浅交。洛炔是纪月安的心腹，可以说了解他底细的除了他没有别人能知道得更详尽。 
      “他管得又不是我的家，我怎么去了解？”荆落青回答得也干脆，一句话就是：不知道。 
      然而唯一清楚底细的人也卖关子似的只是点到为止地说：“别忘了，能帮我纪月安管家的手里没点本事是根本上不了台面的！” 
      那就是说，千阁庄的管家，洛炔，是个很有本事的家伙。 
      再换句话说，就算太子殿下拿了洛炔做人质，还扬言给纪月安七天时间考虑交换人质的事情，最终的结果猜也能猜到——太子占不到便宜就对了。 
      一个包袱似乎就是这样被放下来的。根本没人去担心这个名叫洛炔的男人的性命之忧，是死是活大概也就凭他的本事自保其命。 
      今天的逃得有点顺风，风中飘来了某种气息，无声的危险的。 
      荆落青停了下来，连带杜冷飞也警惕地站在原地静候。 
      对武人来说，把自己暴露在风中是一种愚蠢，可是只有一种人不惜如此，那就是拼命紧追不放的人。 
      “你也感觉到了？会不会是太子的爪牙？”虽然已经逃得有些距离，荆落青还是不完全放心。 
      “追得很紧！不过似乎是半路杀出来的，不像太子那边的人。脚力不错……八十、不，百来人的样子。”杜冷飞一一说出，对方还没出现在视域内，他就已经掌握了情况。 

      深藏不露！荆落青开始有点在意他的来路，江湖上就这般年纪的人也未必有这等功力，一点都未有耳闻。 
      “你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荆落青低头又看了看纪月安，他正满怀兴趣地盯着杜冷飞，“你早就感到他的不简单了？” 
      “如果我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又怎么能赚那么多钱。怎么，你也觉得很有意思？”反问。 
      杜冷飞抽出了剑，背对着正在谈论他的两人：“你们先走吧，我能对付。” 
      然而，荆落青放下了纪月安，手里不知何时也紧握了一把上等好剑，背对着杜冷飞同时也把纪月安夹在两人中间：“看来想走也不行啊，不单单是被追着。前方也有百来人，逃不远还不如不逃，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比较省力点。” 

      干等着来历不明的一群人让纪月安觉得很无聊，可又能怎样呢，两票对一票的事情摆明了有一场架要打。江湖人都那么好打么？ 
      打着哈欠，他懒洋洋地趴上了荆落青的背，还故意在他耳后吹气口气甜腻腻地抱怨着：“好困哦，快点解决了吧。” 
      不是不喜欢这样的软香自动送上门，实在是现在消受不起。轻轻拍开纪月安那双不安分的手，荆落青苦哈哈地讨饶道：“乖，一边呆着，马上就好。”疼爱地拍拍那张白皙怜人的脸，荆落青的表情又恢复了警惕——和杜冷飞一模一样，令某人好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补眠。 

      “来了！”z 
      杜冷飞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个小黑点并且马上扩大形成人的轮廓，个个都是抄了家伙追上来的练家子，脸上蒙了黑布。 
      荆落青这边看到的是一队骑兵，训练有素，通通带了铁面具阻去了他们本来的去路。 
      这回就真的是二夹一的夹心饼了。y 
      两队人马分别站在离三人十丈开外的地方默默地待命。 
      正警惕着对方的时候两边分别站出了两个人。有趣的是两人长得一模一样，连穿着打扮都—— 
      “你来做什么？这些人是本宫先看上的。”左边那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不悦地开口嚷到。 
      右边那个少年也不甘示弱地说：“凭什么！谁规定先看上的就一定先得到？见者有份，你懂不懂。” 
      火花噼里啪啦地穿梭于这两个突如其来少年的美眸中，“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句话可不是白来的。 
      在三人还不是很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两旁的人马有了动静：“拿下！”b 
      几乎同一时间刀光剑影瞬起，纪月安是唯一不懂武的人，不过他知道怎么让自己变得不起眼来保护自己。人已经悄悄地溜到一旁的树林里，见到一棵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就使出了不算一等也能称得上上等的爬树技能。一溜烟，身影已经很好地掩在了树叶中，也庆幸之前荆落青教他怎么掩盖自己的气息。 

      极其缓慢地呼吸着，处事小心谨慎的纪月安可没有工夫看下面的好戏。冒着被抓的危险，他首要的事情是保护自己不被发现。现在他只能警惕着，硕长的身躯窝在树丫上一动不能动，就怕引来别人。 

      一挑百的两位只顾着打斗，血液里的猛荡江湖味儿一股脑的沸腾着，好久没有这么大手笔的血战了。 
      听说过砍人也会手软吗？一个人对付一百个，每个死人身上中的剑痕顶多也只有一个窟窿。不过还好啦，身经百战的人只会觉得砍人很无聊。从小扎马步、站木桩什么的也比这个辛苦。 

      “真他妈的……”话没说完，侧手做了一个又继续说道“像蚂蚁一样，武功稀疏个数却不少……”翻身又是一个。 
      粗话从荆落青嘴里吐出来是很少见的，不过他本人现在也没心思注意什么形象问题，只是发泄般的吐糟。 
      “他们是什么底细？”杜冷飞同样不怎么高兴，搁了好久的剑刚拔出来就拿人命当抹剑布一般擦亮了。其实他本人更喜欢温和点的方法，比如擦拭一些蜡油什么的。一脚踹上抽出剑又立马刺向另外一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根本不把一百个杀手放在眼里。 

      “问我？呃……看剑招也通通只是用来杀人，倒有点杂乱，没什么来头。”荆落青话刚出口，有人不爽地嚷嚷起来。 
      “什么叫没什么来头，老子的来头可大啦！”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持剑恨恨地朝荆落青下手。 
      也不是杀不了他。荆落青微微侧身避开了，手一抬撩开了剑。g 
      他戏虐道：“哦？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大来头？我倒要听听长长眼了。” 
      “哼，老子是东山兀立派的长门，乔——”那蒙面人叫道。 
      随后紧接着只听“噗”的一声，大口大口的鲜血就从那人蒙着脸的巾子下流到了地上，露在布巾外头的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当真“翘”了。 
      “呵，我当时什么大人物呢。”鄙夷的表情只透过唇角的微勾让人瞧着心寒。 
      “原来都是乌合之众，有点本事——小本事，就想群起而攻之。啧，真是浪费时间。”脸一阴，一个旋身，挥出耀眼的白光，一阵惨叫又一口气死了好几人。 
      “怎么这么不济，乌合之众果然还是勉强了点只能撑门面。”看着这般厮杀，某人颇为感慨地总结上述。 
      “倒是你，怎么老是学本宫？”不禁令人怀疑为孪生兄弟的两个少年似乎有着水火不容的性格。 
      “本宫”这一自称只有皇城里的天子一族才敢这么用。这两个看上去才十五六岁大的孩子难道是宫里人？ 
      莫要问荆落青和杜冷飞，连纪月安也不清楚，毕竟有皇室血统的人说纯不纯说杂不杂，谁知道自称“本宫”的人跟皇帝到底是哪门子亲戚。 
      这次阻击的百来人都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聚合，就算今天死在高手剑下也只能说是武功不济死有余辜，更何况还听令于朝廷。 
      “这次回去一定要缴光了这群宵小之辈以绝后患！”无论谁现在心里头只想这么做。对于荆落青来说虽然为一己之私利用武盟动点手脚有公报私仇之嫌，也许也只是挑挑眉的事。谁叫把他给惹急咯。 

      “人呢？不是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么，怎么没影了？”少年利眸一扫，地上横着的都没有他要的人。 
      “人家猴子会爬树啦。”另一少年闲着指了指林里。 
      “不早说！”少年正要跃去找人，另一少年阻了他，一手拦在他身前脸上正挂着嘲弄的笑。 
      “谁说你能出手了？！” 
      很难分辨两个少年，反正就是在那里争，争论着谁有资格先逮住纪月安的人。 
      有趣！ 
      纪月安勾勾嘴角轻笑了出来，因为似乎没有必要隐藏，人家早知道了。 
      他安安稳稳地坐在树丫上靠着粗粗的树干，心里盘算着怎么回事。 
      两个少年闻声打住，颇有默契地互对一眼，身形轻如春燕一跃上树。结果一人抓了纪月安的一个胳膊。 
      “好弟弟，别争啊，我又逃不掉。”只是等着人来救。纪月安摆出算是温柔和煦的笑脸劝说着两边，要不然还不给人一撕二。 
      “放手！”左边那个开口了，眼神嗅厉。 
      “你才应该放手！”右边那个嗤之以鼻。 
      然后夹心饼的纪月安又觉两臂一痛，忍不住喊着：“好弟弟！好弟弟！轻、轻点——”自己也用力想要把手臂从少年手里挣脱，可惜这点力气在武人面前还能耍什么把戏，无用功！ 

      “你到底跟谁走，我还是他？！”强硬的口气容得了自己选择么。 
      “不许跟他走，你是我的！”瞧瞧！一急之下竟然把话都说的暧昧了。 
      “谁是你的人——”一声沉稳的喝斥，白光一闪，剑尖已经挑开了右边的，还“不小心”划破锦帛在那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触目的红水。 
      当然左边那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仅被削下一截发丝，更在俊朗的白面上毫不留情地破了一道暗红的口子。 
      之前荆落青落下过狠话，现在杜冷飞也不客气。垂手一挥剑柄甩落稠腻的血水，再一挽手剑已归鞘，一气呵成。 
      他威胁道：“别以为年纪小做错事就可以得到原谅，敢伤他性命——非打烂你们屁股！” 
      咳，荆落青微红着脸撇开头，纪月安依然笑着却笑得比刚才还深。 
      小角色都处理掉了，现在留下的就是罪魁祸首。没事跑来逮他纪月安干什么？自问没对皇室哪个小心眼做过什么对不起的事情来，可是为什么会被追着“死活要拿”的地步？ 

      “在下……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两小？”纪月安打算用那张畜牲无害的脸来套口风。 
      可惜—— 
      “咦，真的笑了耶，还是黄鼠狼的笑。”毫不留情地把某人说得第一次想抽飞那个写下“童言无忌”四字的白痴。 
      倏地，一条人影从地上机械地站了起来，身形有些晃荡让一旁看的人很是担心，想要出手搀扶却被狠狠地挥开。瞧不见纪月安出落的脸上印着什么表情，但周围的空气始终热不起来，阴森森的毛骨感。 

      他一步步走向两个少年，嘴里似乎说着什么，很轻巧竟然让武人都听不出。不过渐渐地声大了：“……第一次……第一次……呵呵……” 
      那声笑好不自然，荆落青，杜冷飞，谁敢这个时候打断。 
      少年们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仗着纪月安不会武也不怕他接近。 
      可是—— 
      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斥着惊怒！俊逸的面貌此刻也能化作地府的索魂鬼般扭曲吓人。 
      “啪！啪！啪！啪！” 
      发生了什么？！ 
      啊！“难道这就是他一直说的人生信条？”荆落青也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因为只来得及听到声响以及—— 
      “你、你等贱民！竟敢打本宫？！”两少年几乎在同一时间异口同声道出暴吼，身子更是警惕地后跃开了数丈。 
      即使会点武功可是娇养惯了的小爷们仿佛猫子被逆着理毛般，警惕着纪月安，明明他不会武功，明明地位没他们尊显，可就在刚才恐惧了。 
      “什么信条？”杜冷飞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除了信条，他跟荆落青的了解状况是一致的。 
      抚了抚刮得甚是干净的下巴，荆落青不怎么肯定地说：“狗急跳墙……吧。” 
      呃—— 
      少年们两边的脸……怎么开始肿了？肿得好快！充血了。怎么回事？ 
      每人吃了两巴掌吧。那响声，那胖子般肿的脸颊，现在知道了。只是，纪月安有如此厉害？！ 
      纪月安是急了，就不知道他为什么而急成这样。跳了墙，活活镇压了两条皇犬。 
      “废话少说，趁我还理智，赶快给我道歉。”纪月安死鱼眼紧紧“咬”着，气势丝毫不减阴沉。 
      “哼！本宫是来捉拿你这贱民回去，你倒跟本宫嚣张起来了。”一个少年不怕死地顶回。他不是神仙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所以他现在也想不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么经典的台词。 

      话才出口，少年先后软身在来不及惊讶中不敢致信着这种状况。 
      被下药了！——仰视到纪月安的表情时，已成事实。 
      挣扎，无力；再挣扎，趴着地连根手指都曲不起。 
      “月安，到底什么身份……”何止放倒的人诧异中，纪月安的交好都不禁要开始怀疑。若不是亲眼所见，还真的很难体会“狗急跳墙”的精髓所在。 
      “可恶……尽然敢暗算本宫！纪月安，如果你现在敢动本宫一根毫毛，今后就别想有太平日子过！” 
      “纪某本来就是太子手下在逃的犯人，也不差被你们两小儿威胁。啧，话又说回来，现在你们倒是落在了我的手里，要杀要剐难道还有你们能挑得份么。”坏心眼地伸手捏了捏其中一个少年的嫩脸，暗自感叹着皇家的养颜术。 

      “现在好了，是乖乖跟我走呢还是现在就杀了你们免得拖我后腿？”很明显是要留下他们的命，还有一些话要问呢。 
      恨恨地瞪着美眸只差没把眼前的人活吞了。后悔一时兴起只带了一群宵小之辈，以为要活捉一个小商难不成还要动用大内高手？可是谁又晓得这种时候偏偏没料到跟纪月安一起逃的还有两位不得了的角色。 

      哼。 
      少年终于放弃了挣扎，不在乎自己白净的脸贴着泥灰的地面，明亮的眼中却有着超乎想象的诡异一闪而过。 
      也许真的是孪生子，两少年很有默契地开口应允，在纪月安的脚边“臣服”。 
      “带上他们真的不要紧么？”荆落青并不怎么赞同。 
      自身已经陷进了太子和七皇子的皇权争夺，更有着像这般突如其来不知为何的阻击。弄不明白的事情，或者很混杂的事情还一大堆，他自认为没有本事去解决，但是他会很好地保护该心疼的人。 

      当然，身旁的杜冷飞也不是省油的灯，带着跟他相同的心情做着同一件事。 
      杜冷飞却没有多大意见，在这一点上他的想法比较简单：“可以当成人质吗？带着含着金汤勺出生的皇族子弟在身边，就算有什么意外至少可以利用。” 
      此话一出，结果就是一个少年怒意之下张口咬了杜冷飞伸去拉他的手。皇家子弟怎么甘心被白白给人有“利用”的机会！……可是，现下也没有逃脱奸人之手的自信，除了咬人家一口泄愤之外也实在没有更多力气自救了。 

      另一个少年较为平静地被荆落青带上了。 
      “擦擦吧。”纪月安递给杜冷飞一块帕子，意有所指地点了点他手上的咬痕不满道，“怎么叫疯犬给咬了，别叫那几口脏水沾了。” 
      他欠然地一笑，结果帕子看了看，有点舍不得。结果顺手在少年那身华贵的袍子上狠狠地擦了个干净，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头一次觉得被疯狗咬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月安和荆落青已经带着少年上马前行，杜冷飞也不敢落后，忙带上人骑上马儿飞奔。然而诡异的人心却在这之间划开意外。 


      纪月安的名字在商贾富贾间是很有名气的，因为他有钱。钱有多少？总之该出手阔绰的时候他从没有手软过。别人猜想，就算哪年国库被官吏贪得亏空了，一道皇令套个随便什么花头命他上缴白花花的金子银子，恐怕不出一个月就能把国库装得满满的。 

      他，这么个富贵青年，唯一的癖好却是龙阳。常听闻说纪月安有个喜爱的男人，很早以前就专门送了座庄子，实实在在的金屋藏娇。 
      这个男人，名叫荆落青，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俊美青年，也是性趣正常到能把青楼的女子一时间捧成众人瞩目的一代花魁。可是遇见纪月安后，他开始了断袖的沉沦。 
      荆落青，为人所不知的江湖人，多年前的武林盟主也只是他推脱不了而任之的角色。 
      他有武盟，暗地里控制着现在的还算太平的江湖。 
      他跟纪月安相识，他有过挣扎，最后却敌不过真真实实内心的纠恋。 
      当两人的世界出现插足的时候，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心湖，随着水纹动荡，随着声音不安，可是…… 
      “月安，我知道以我现在的状况不可能得到你的身子，你会寂寞你可以找人发泄。我知道你爱我。但是绝对不可依找女人和东方翼！答应我。”那声声低诉只因为害怕。 

      如果只限制不准接近东方翼或许还能理解，可是为什么连女人都不可以碰？ 
      “我已经从表哥手里解脱了，我不是他的东西了。”轻缓的声音像是在默默地安抚那股不安。 
      “那女人、女人呢？” 
      “你不怕我再爱上另外的男人？”他反问因为他的确不喜欢碰女人。 
      “只要你还爱我，只要你不偏心，只要……只要你不后悔爱上我。”声音中有些忧虑，可是却满是幸福。 
      “我不能给你保证我不会爱上别的人，可是我真的爱你。我一直以来就不相信后悔，我知道没有后悔药，所以我珍惜你，我爱你。” 
      互诉倾肠的那个时候就考虑了这未来不知道的变数，也的确，纪月安只是多爱了一个人，并没有减少对荆落青的爱，也没有对任何谁偏过心。因为他已经把所有拥有的东西一分为二，一点都没有留给自己。 

      那个多出来的人就是杜冷飞。 
      他也很爱纪月安。不知从何时起便开始了倾慕，追随……一切都在暗暗地滋长，控制不了地占据了杜冷飞空荡的心房。 
      ——不只因为初识的相救。 
      他是什么身份不重要，他想呆在纪月安的身边并不是凭着身份才有资格。 
      当左手和右手都暖心地被大掌包裹其中的时候，也许六月飞雪也只如过眼烟云，轻飘而逝。 
      汗，濡湿了长衫。 
      一双手扯了扯身前的人：“呐，天这么热你不难受么？”说着，指尖仿佛有意识地滑进了前襟触摸到了理想中的一块凉爽之处。 
      “做什么！拿开你的手，不许碰本宫！”少年挣扎，惊恐，甚至颤栗。好死不死被热燥的指尖碾过了沉睡中的乳首，可却不经刺激似乎要惊醒了。 
      纪月安仍然缠着他：“练武之人多少懂些降温防暑的自凉，你就一个人爽快了呀。”好不惋惜地继续留恋着，甚至想要说服对方跟他分享一些凉快。 
      “不准碰他！”和杜冷飞共骑一匹马的少年作势把修长的腿朝纪月安他们踹来。 
      “摸一下又不会死，那么宝贝……看来你也还没对他下手咯。”纪月安偏偏说出激怒人的话，十足的不知死活，大不了找人当挡箭牌。 
      少年瞪着想吃人的眼睛，却又咬着唇一言不发。 
      知道月安是闹着两少年玩的，荆落青根本没理睬过，只是将马靠近他们，伸出一只手，手掌静静地贴在纪月安的腰侧。 
      别看那动作暧昧，却是荆落青了解了纪月安几年了的熟悉。 
      “还热不热？越是南下就越是天干物燥。忍一忍，到了凉州就可以庇荫了。” 
      杜冷飞还不知道他们此行除了逃离太子的追捕目的何在：“凉州现下是范世昆范将军的封地，直接听令于当今吾皇，也可以说是最太平的地方，想造反都难。” 
      “范世昆……嗯，我记得他是两朝元老。先帝在世的时候他曾经领军万匹驻守过西北一带。因为一再抗敌有功战绩显赫，先帝曾经打算赐婚于他，不过听说范将军已有结发妻子而作罢。”纪月安应声表示记得。 

      杜冷飞闻言一笑不表否定，眼神定定地朝远在千里之地的凉州凝视：“是啊，他拒绝了赐婚这件事一直以来是当地最出名的。能与结发妻子相守而变心实在是为人所敬仰啊。” 

      纪月安驾着马不紧不慢地上路，一边回忆道：“啊，先帝因此还赐他一块匾额作为佳赏……但是我听说范将军却在受赏了这块匾额之后大病一场。莫名的病情让人很在乎啊……莫非此种另有隐情？呵呵。” 

      可是更让纪月安在意的是杜冷飞现在的眼神，炯炯发光，面色沉静。先前口中的“敬仰”之情令人丝毫体味不出，反倒是有点煞气，浓浓的挥散不去。 
      一同的沉默，荆落青仿佛能从纪月安的身上读出什么，他转头瞥到的杜冷飞也给他一种另类的意外。 
      “怎么，难道非要有什么隐情你才高兴啊，太胡闹了。”荆落青出言想调解气氛。 
      不料，中了软筋散的少年之一开口接话：“范世昆啊，先祖手里的虫子而已，还当他是什么君子呢，为了活命还不是抛弃妻子，宁愿当缩头乌龟也不敢真得拿自己的性命换得一世珍爱。世人都以为他……啊！嗯……住、住手，啊……” 

      纪月安一手牵着缰绳，一手却可以闲下来挑逗少年的下身。可是此刻他的口气仍然能够平静的一点都看不出在调戏：“啊，再过不久天色要沉了，我们今天就先在林里找块靠水的地方过夜吧。这里也不见得有人埋伏。”就算有，也不怕。 

      而和杜冷飞同骑的少年已经抓狂地想要扑向纪月安，就因为他正在轻薄他的弟弟。 
      阻止纪月安的是杜冷飞，看他一脸求情的样子一点都不吃醋，看来也是知道纪月安不是玩真的只是要那少年住嘴而已。不过纪月安可能真的是喜欢揩人家豆腐，男子皆好色——用在他身上也许不为过。 

      “看你那么心疼，等会儿就还你。长得又没落青冷飞漂亮，拽什么……”纪月安小声地嘀咕着，结束了玩笑。 
      于是，他们在黑夜来临前停驻在小溪边围着火篝过了夜。 
      太子那边想要利用纪月安，似乎是知道他对于七皇子而言是个很重要的人。太子虽然长在宫中却也花了很多年才调查出他皇兄东方翼爱上了表弟纪月安。个中因由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不过能知道这一点也足够了。 

      然而这回太子想用区区一个管家来威胁纪月安妥协其实是异想天开，他根本不明白对纪月安而言重要的是什么，不重要的是什么。 
      杜冷飞的叛离，加上神秘两少年的追捕，三人在京都城已经呆不下去了。 
      这次南下到凉州，那里有武盟的分派。也因为是范将军的领地，京城出动任何追兵到此都必须御批。当然啦，追踪纪月安的几伙人如果是京城派兵的话自然没那么简单。 

      十日之后，他们到达了凉州境内。 
      武盟的位置在城郊的青屿山上。青屿山多年瘴雾缭绕，又有凶猛的野猪出没，一般不怎么有人敢上山。 
      武盟是江湖的第一大家，如今正迎来了久违的正主。 
      一直对荆落青如影随形的丰若丰邑两人早一步为他们打点了并且带着两少年到此看护，所以这一天山之瘴雾散的莫名，山腰处的奇门八卦阵也已经悄然打开通路迎接来人。 

      “江湖人都喜欢把门派藏得如此隐秘吗？这瘴气是不是吸上几口就有危险？”纪月安打趣地牵着马慢行。 
      对他来说，临近武盟的地盘还真是第一次，就算知道荆落青的身份却一次都没有踏入过他的领域。这是荆落青的事业，他们从来不涉及对方的这一领域，因为不擅此道。 

      “地下、天上、水里，只要你想，哪里都可以。”杜冷飞应该也是江湖出身，他就这样回答了。 
      纪月安悠闲地深深吸了口空气，吐纳间感叹道：“没了这瘴气还是山上的气息清新宜人。”想象那些能把门派建在地下也好水里也好，恐怕无法那么胸怀畅达地呼吸空气以及曝晒阳光吧。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这种想法，荆落青应声：“嗯，就是考虑到这些才决定这里。” 
      青屿山上的树木都很高大很密集，所以在山上建些房子，城区的人也望不见。 
      越走越上，在快要到达山顶的时候他们远远看见了一座大宅子。 
      当骑马来到宅门前才发现并不是方才看到的那么点。 
      “落青，你很有钱么？”纪月安忍不住问。 
      问言，荆落青看看宅子又看看纪月安：“你不记得了？每年过年你都会塞我一大把银票，可是我又用不了那么多。”言下之意，银票已经换成现成的宅子了。 
      “呼……呼……”仿佛能听到冷风吹过的萧索声。 
      “进去吧。”推开门，宽阔的院子，地上铺了一层石板凹凹挖挖的。 
      “看剑！”白晃晃的软剑作势打向一个赤手空拳的男子。 
      他一边躲闪一边口里朗声道：“恩，出剑的时候肘子再下沉一点……挑剑的时候要用手腕的力，不要硬来……” 
      对着这般的指教，那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汗流浃背了也仍然很卖力地练剑。 
      “武盟怎么还有教小孩子？”杜冷飞小声地问。 
      “那孩子叫清风，孤儿，一旁的是教他剑术的慕笃。”荆落青他们也不想打扰，只在一边的空椅上坐了下来。 
      “清风小时候就把内力练得很纯吧，现在开始教他招式是用来配合他的内力？”杜冷飞以一个武者的身份打量着。 
      “没错。教他内功心法的是位高人，现在开始才应该教他一些江湖常识。” 
      “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有空把姿势做准了，千变万化就能得心应手。”慕笃点都称赞着清风，“哦，荆兄，你来啦。”他早就注意到来人，现在上前打招呼了。 
      荆落青点点头，介绍了一下，情况已经早先让丰若丰邑带到了。 
      “落青，你能派人到千阁庄探一下情况吗？”太子给的七日之限已过，虽然不担心洛炔但是手里的生意还是要顾。 
      “噢，我会派人去的。”交待了一下，慕笃会意地带人安排了住处。 
      清风端了杯茶跑到荆落青跟前，单膝一跪：“师傅，喝茶。” 
      荆落青和煦一笑，把小手一推停在纪月安跟前：“叫师母。” 
      哈？！ 
      清风眨了眨眼，但立刻顺从道：“师母请喝茶。” 
      纪月安也不生气，再一推小手说道：“以后叫他二师傅，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让二师傅教你。”还一脸你就从了吧的表情。 
      现在几道眼光齐刷刷望着杜冷飞，看得他皮薄又红了。 
      清风很乖巧地开口叫了：“二师傅，今后请您多教教清风。” 
      “好了，茶都快凉了，不嫌清风端得手酸吗？”荆落青示意杜冷飞接受好意。 
      无奈于众以及怜爱小孩，杜冷飞接过茶一饮而尽算是揭风了。 
      “我想先了解一下他有多少内力可好？”杜冷飞这样说道。 
      “当然，当了人家师傅还是认真地为好。”慕笃答应了。 
      “我们各拿出三分内力如何？”杜冷飞问清风。 
      “好。” 
      于是对立的两人深深地提了一口气，招式一样，掌心相对撞击在了一起，只听“啪”的几声，周围的木椅散了架了。随后各自收气。 
      纪月安微微皱着眉：“没事吧？” 
      杜冷飞先笑了起来：“很有潜质啊。” 
      “谢谢二师傅夸奖。”清风原地调息完便恭恭敬敬地给他作揖。 
      “好了，我们进屋里说吧。” 
      等不及天黑，一桌丰富的晚宴一直打发到深夜。 
      原本囚在厢房里的两个少年也被点了穴拉来一起用膳，虽然脸色不佳，但也默不作声地陪着这干人，酒坛子开了好几。 
      在场唯一不能沾酒的清风撑饱了肚子也没想要跑开，许久没见到他师傅自然会亲近些：“师傅，师母和二师傅喝了那么多对身体不好吧。” 
      荆落青一开始被强灌了一坛竹叶青，随后就趁人不注意偷偷让清风把他的酒换成凉茶。 
      他朝清风摇了摇头：“你师母的酒量好着呢，酒喝多了也能帮他活血，今天就算了。”他可不想上前劝阻，到时候很有可能变成被灌的，那就逃不掉了。 
      至于杜冷飞的酒量好不好他就不知道了。 
      清风还是有点担心，他离开座位悄悄跑到杜冷飞的身边，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二师傅，你的脸红了，是不是醉了？” 
      杜冷飞陪着纪月安喝酒，没算过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至于红不红他又看不见。 
      被清风那么一提，他放下酒来，抬手捂上脸颊。 
      哇，好烫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脑袋开始有点混了。然而清风还在他耳边叫着“二师傅”，这倒让他想到了白天答应的事。 
      杜冷飞站起身要回自己房里，一手还拉着清风：“你们喝，我先回房了。” 
      纪月安正要下酒，手里顿了顿：“真的不喝了？还没醉到要发酒疯啊。” 
      “又不是每个人喝醉了就一定会发酒疯。别说笑了，月安。”荆落青的一句话就让纪月安放过了杜冷飞。 
      “走，给你看样东西。”勉强还能自己走路的杜冷飞叫上清风朝自己的厢房去了。 
      打开门，那火折子点亮了蜡烛，昏昏暗暗的散发着热量。 
      “我没什么好教你的，可是真的不教你些什么也实在有点对不起你这声‘二师傅’。”杜冷飞趁自己还有点精神，赶着睡意来临把话说了个清楚。 
      “没关系的，二师傅还是早点休息吧。”清风乖巧又懂事，正作揖离去。 
      杜冷飞一把拉住他：“等等。” 
      他拿出他那把剑，抽出剑只把剑鞘留在桌上。 
      木质的剑鞘没有太华丽的雕饰，只是匠房里随便都能看到的那种便宜货。 
      杜冷飞拿起剑鞘，用一根细长的木签往鞘尖那里的一个小点插了进去。似乎是有着精巧的机关，木签一插入剑鞘就完好地分成了两半。 
      这果真不是普通的剑鞘，杜冷飞随手拿起其中一半，这剑鞘似乎是双层的，一条红绳夹在一半的剑鞘里。用力一拉，一半的剑鞘立刻分离，里头掉出了几张薄如蝉翼的透明纸张。 

      同样的纸张也从另一半的剑鞘里掉了出来。 
      杜冷飞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十几年没拿出来现世的纸整理了一下，然后交给了清风。 
      “拿着吧，白天我也探过你的内力了，正好适合这上面的招式。我话先说在前头，这是江湖上已经是失传了的剑招。招式虽然只有一套三十七式却能因人而异使出‘秋波一点醉心’或‘狂清’两种境界招。”说到这里杜冷飞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没什么特别的忌讳，只要你想练就能练成。好了，不早了，明天我会找时间把招式练一遍给你看，到时候好好学就是了。” 

      听完话，清风还有点愣愣地待在原地，直到发现杜冷飞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才回过神。 
      “谢谢……二师傅。”清风微微笑了，笑得连月影花飞都变得毫无美感，笑得如此失真。 
      第二天一大清早，连平日起的最早的慕笃都还打着哈欠带着睡意在穿衣，院子里清风那孩子已经练剑勤快的顾不得擦汗。 
      “早啊……啊，难道你们天还没亮就在操练了？”慕笃又打了个哈欠。 
      “不对不对，要聚气于剑刃不是剑尖……哦，早啊。”陪着指教了一个多时辰的杜冷飞早被那清冷的晨风扫了睡意，精神的仿佛昨天喝醉酒的不是他。 
      “清风，休息一下吧，叫厨娘弄点吃的来。”慕笃吩咐了一声，清风这才收了剑作揖跑开了。 
      慕笃挑了两把木剑，其中一把抛给了杜冷飞：“瞧你刚刚教清风的那几招我都从未见过，可否和我比试一下？” 
      瞧他神情一脸武人对武的痴样，杜冷飞握好剑，衣摆一挥，晨风吹起他那头长发和哗啦作响的衣袖，表情已经完全是临阵状态了。 
      风在飞扬，叶落有声，清淡的味道弥散开。 
      慕笃持剑递了出去，微侧，不是单单的刺击。 
      杜冷飞闻风不动，目光始终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剑的出手速度，力度，目标，都在那双利眸中晃动，逃不开。 
      剑在空中飞花，看似绚丽却招招能够瞬取他人性命。 
      剑锋的摩擦，撞击，渐渐地引出了慕笃长久来不见的畏惧感。从何而来，这种畏惧？！ 
      是杜冷飞的绝对沉着冷静？是他目光暗烁无情？是他……仿佛换了个人似的站在这里跟自己比剑？！ 
      慕笃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趁杜冷飞用剑端准确无误顶着自己的剑端并用内力将他整个人顶开的机会，他先声讨饶了：“呼……领教了杜兄的剑法真是三生有幸！” 
      意识到比试已经结束，杜冷飞犀利的眼神才有点涣散地让整个人都回复到了随遇而安的飘然。 
      “杜兄，这招式可有名字？”慕笃虽然对比试中的杜冷飞产生了畏惧，但闲下来却只有对武的痴迷。 
      把木剑小心地方回原处，杜冷飞微微扯了个笑，却是把话题岔开了：“慕先生对于凉州的范将军可有什么耳闻？” 
      一听别人问话，慕笃跟着往一旁休息的木椅上坐了下来，回想着：“范将军啊……哦，杜兄可知清风的来历？” 
      遭到反问，杜冷飞端着茶要喝水的动作顿了下，顺势问了句：“清风怎么了？” 
      “当年那孩子是在范将军府的后门口角落里被我捡到的。那时候……还是隆冬啊……”慕笃的口气有点像在回忆。 
      “是不是谁故意放在那里，好让孩子被将军府的好心人捡了去？”跟范将军搭边的事情，杜冷飞的兴趣就来了。 
      “不是的，我是看着那孩子被人从将军府抱出来放在那里置之不顾的。”慕笃刚把清风支开所以说起这些陈年往事也没了顾忌。 
      闻言端着茶的手僵了一会儿：“清风是将军府里某个人的儿子咯……” 
      “不瞒杜兄，那时候天还蒙蒙亮，下着雪，将军府的后门也没人路过。我那天是为了抄近路去药房给受伤的兄弟们买药才会正巧路过那里。”慕笃大叹了口气，仿佛那天能将清风拾回来是天意，“这事一直没敢让清风知道，那孩子……很乖巧，不忍心看他得知自己是被抛弃的。” 

      “宁可让他觉得爱他的父母早已过世，是吧？”接上慕笃的话，杜冷飞的茶也喝完了。 
      不远处站着清风爽朗地喊着：“二师傅，慕先生，吃饭了。” 
      接下来在凉州的几日里，杜冷飞多数时候总是保持沉默，静静地一个人呆着。 
      荆落青有事还要忙于奔波，纪月安就闲了下来。他也觉得是时候该找那个静得出奇的人儿谈谈了，有话闷在肚子里不难受么。 
      夜，纪月安特地拿了几坛白干找到杜冷飞。 
      一身清水装，几羽雀毛装饰其上。简单地收了发尾扎在脑后，一根簪子都省了。但是面带几许忧郁和呆滞却更添了几分妖娆。 
      清清一坛小池，几尾游鱼，光澈地泛晕。杜冷飞的目光始终盯着那波光粼粼的水中月不知道在想什么，竟连有人靠近他了都还未发觉。 
      轻轻地放下酒坛子，纪月安会心一笑，没有自觉地坐在杜冷飞旁边的石头上，反而背手身后同他一起感受花好月圆的美妙。 
      无言是一种等待，也可以是一种消磨。 
      感受着凉风徐徐而回过神，杜冷飞先是注意到了脚边的酒坛子，而后才是一旁站着陪他的人。 
      下意识地，他往旁挪了挪空出地方想给纪月安坐下：“来了怎么不发声，明知道我在发呆还站着等……” 
      可是纪月安根本没有想要坐下，甚至没有回答他的必要。 
      杜冷飞突然觉得尴尬了，不明白纪月安站在这里陪他的目的，看他不说话，刚开始心里的喜悦一下子冷了下来，变得有点粘稠的苦涩。 
      虽然纪月安不说话，却拿起酒坛开封后先是大口大口地往自己嘴里灌，杜冷飞看得愣愣，更加猜不透他此举是为何。 
      直到纪月安把喝了一半的酒坛子递给杜冷飞示意他一鼓作气地喝的时候…… 
      被灌了半坛，而后一坛，接着又一坛…… 
      他知道自己醉了，模糊的视线看出去的东西都染上了一层蒙白的光耀，晕乎乎的，煞是好看。 
      这样的月下，纪月安的脸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柔，好想……亲他…… 
      意识模糊的杜冷飞倒在纪月安的臂弯里，嘴角勾着傻憨憨的浅笑，两眼早眯成弯月一样醉得迷人。 
      感觉到唇上被温湿柔软之物相贴的时候，纪月安俊邪的笑意忍不住从口中过渡到那醉人。 
      舔了舔对方鲜嫩的唇瓣只当是在品尝上面残留的酒渍，光是舔就会一不注意重重地咬上去。醉人的反应却是一丝热血聚于丰唇被咬后酸痛的舒逸呻吟。 
      “唔呐……”粉唇微启呼吸着，小舌无意识地轻舔着自己的齿尖。 
      没有期待中的唇齿纠缠，醉人扑烁着卷翘的眼睫，伸手扶住纪月安那背着月光的脸，将自己凑了上去。 
      “唔嗯……”他要亲吻，渴望亲吻。 
      原本无力地贴在纪月安脸上的手一下子在激情中死死地扣住。 
      探过舌，舔弄，捕获，纠缠……气息分不出彼此，却越来越清晰。 
      全身的酥麻就从一个吻开始了，很舒服，很惬意……他想要更多！ 
      背靠着纪月安的胸怀，手牵引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下体，那里已经叫嚣着受不了折腾了。 
      “月、安……嗯……” 
      醉人敏感的颈后正被炮烙着血红的印子，有点细微的刺痛。身下的大掌不负所望地掌握了它的轮廓，热度。 
      “嗯……呐啊……” 
      细琐的莺旎声回转百千，不被解放的胀痛正磨损着意识。 
      “帮、我……安啊……” 
      听话地，握着醉人的那里，稍稍加重了手指握紧的分量，让他倍感体会痛感和快感。 
      手中不急不缓的上下律动，落印的深刻，最终都在耳边一团热气的呼送下让醉人的兴奋遗在了裤里。 
      急凑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可是心脏的跳动却显耀地透过背与胸互相撞击在一块。 
      纪月安打横抱起杜冷飞回到自己的厢房，轻轻将他放置于床，什么都不说地开始解除两人身上碍事的衣物。 
      可是，杜冷飞醉了。他好怕这样的月安，什么都不说，究竟什么心思。 
      “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不说点话来安慰我……为什么……”话一出口，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溢出眼眶，控制不了。 
      喝醉了，心里不舒服的，开始闹人。 
      杜冷飞不怎么轻的力度一下一下垂在纪月安的胸口，混着泪水和呜咽声，还有激荡的心跳。 
      叹了口气，纪月安俯身压住他，唇瓣贴在他的耳侧：“还难受么？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什么都不说……啊，又哭了，这回是为了什么？” 
      垂不动了，耳朵又痒痒的，自己喝醉酒后滚烫的身子十分受用地粘着纪月安的凉爽胸膛，舍不得。 
      吸了吸鼻子，很快就收住了眼泪，比哭的时候还容易。可是脾气却还倔着。 
      鼻子的吸气声响了一会儿，杜冷飞才开口要求道：“抱我，抱我……抱我！” 
      纪月安收紧了手臂，把杜冷飞的身子圈在臂中，身子仍然压着他一动不动。 
      “说，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哭了？”故意用唇在他娇嫩的颈侧轻柔地摩挲，就是不给他烙印的痛快。 
      在纪月安看不见的地方，杜冷飞垂下了眼帘，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月安，我讨厌范世昆，讨厌，超级讨厌……呜……讨、讨厌，呜……” 
      纪月安也不追问：“好端端的提起凉州的范老头做什么。乖，不哭不哭。” 
      杜冷飞紧紧抱住身上人的腰，把哭脸埋在他的肩胛吭声道：“就是讨厌！恨死他了！恨死了！” 
      明明醉得困得不行了，居然还咬牙切齿地说着“恨”字，可见他底下的醉人有着他所不知的过去。 
      “抱我，月安……”那酥软的调调简直能在听到的瞬间让人麻痹掉。 
      身上的人一动都不动，只听得模糊的鼻音：“嗯。” 
      “月安！”不爽地催促，照平时那脾气绝对不会这样耍性子。 
      “我不是正在‘抱’你么，还什么要求没满足你？”说着，紧了紧手臂圈，把人困得死死的。 
      明明衣物都除的所剩无几地抱在一起了，有人却迟迟不肯动手，似乎故意折磨人。 
      喝醉酒胆子壮大了，“酒后壮胆”一点也不错。 
      杜冷飞微微噘着嘴，回搂着月安的手变得不安分地沿着他光滑微凹的背脊骨一路下移。指腹抵触到了尾椎的那处硬骨，留恋地打着圈。 
      发觉不对劲，纪月安忙打住，笑骂道：“醉鬼，明明在贪睡竟然还想打我的主意，看我不把你吃、干、抹、净！” 
      浓烈的酒味还如同熏染的一般残留在杜冷飞的口中久而不化，纪月安低头就是啃住他的双唇，一点不留缝隙，略带了点粗狠。 
      点着月安尾椎骨的中指忍不住随着激情攀上了他滑爽的背脊，下身已经蓄势待发等着临幸。 
      “还以为冷掉了，没想到……那么烫手啊。”邪眸一笑，掌心滑进了杜冷飞的双腿间停留在大腿内侧靠上。 
      才经一覆盖，月安的手心已经濡上了带着余温的白稠粘液，火热的中心还颤抖着显得很精神抖擞。 
      杜冷飞的双手早就环上了纪月安的颈子，十指有些失控不住揉抚着他的背。 
      通过精水润滑的甬道只让杜冷飞感到一阵填塞之感，很快就适应了。 
      菊口沾了银亮的水渍淫糜地包裹着男根，收缩鼓动着。 
      “嗯……里面点……”比平日更热情的扭动自身，用下体感受敏感，配合律动然后就从口中泄出了浪荡之声。 
      “啊……哈啊……嗯……” 
      “呼……嗯、嗯……” 
      两种欢快的吟语叠织在一起。 
      一波波带给后庭的撞击，一浪浪从交合处扩散至全身的颤栗。 
      翻身跪趴在床，俏臀迎合着，无力的上身瘫在被褥上，肆意的抽插发出“汩汩”的响声。 
      “呃……呃啊……嗯……啊——”眉眼如斯，风情万种，杜冷飞是如此，纪月安更是满足地低喝一声便去了。 
      一时的失神，缓冲的喘息，纠结的肢体，混乱的体味……就这样，充满情色的夜晚还会继续。 
      第二天太阳都晒屁股了。z 
      “嗯……哈……”打了个哈欠，浅浅地睁开眼，视线中一个男子正在替他同床的人儿清洗身子。 
      昨晚的记忆只停留在喝醉酒，恍恍惚惚中跟月安“快乐”了一晚，结果只要现在一动……咦？咦！ 
      杜冷飞撑大了胆坐起身深了个懒腰。 
      居然没有酸痛个半死？！y 
      正在给睡梦中的纪月安洗身的男子轻声开口问道：“没闪到腰吧？月安体力还不差，要不是用药膏敷着你的腰，今天你恐怕是起不来了。” 
      杜冷飞惊愕地看向他，看清了是谁之后，脸竟然背叛他意志地刷红了滚烫起来。甚至以讯雷之速拉起被子遮体。 
      太羞了，居然在荆落青的面前……丢脸死了。z 
      杜冷飞正为自己的举动全落在荆落青眼中而觉得万分羞愧，但是他不知道接下来听到的话会让他憎恨自己为什么不会打洞。 
      说话的人依然莞尔：“我已经先行帮你擦拭过身子了，如果还是觉得不舒服那就叫人烧点热水好好洗个澡。” 
      轰！这回可是连露脸都觉得……诶！z 
      “呵呵，不用太介意。”荆落青继续帮纪月安擦拭，表情很自然。 
      只露出一双羞涩的眼睛察看着荆落青的一举一动，杜冷飞从中觉得要他现在就接受这种奇妙的关系可能还是太勉强。为什么荆落青看起来是那么自然？ 
      发觉了那道无害的注视，荆落青用略显得疲惫的神情说道：“待会儿，我可能会给月安一个坏消息……很糟糕很糟糕的坏消息。你能下床的话尽可能躲得远远的，到时候别遭殃了。” 

      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警示，不过还是宁可信其有吧。 


      荆落青的表情是那么的真实，一副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姿，想不相信都难。 
      不过到底为什么连他都这么……小心翼翼？ 
      杜冷飞撑起身子，荆落青先他一步把衣服递给他，其间还时不时地关注着床上的人儿有没有醒。 
      荆落青压低了声音跟他提了一点：“我派人去过千阁庄了，但是情况很不好……”他又神经兮兮地瞥了眼床的方向。 
      杜冷飞一刻不停地把衣服往身上套，感觉气氛很紧迫，问：“怎么，千阁庄被封了还是抄了？洛炔的情况呢？” 
      低低苦笑的荆落青摇了摇头：“如果只是千阁庄被抄那到还好……” 
      见杜冷飞衣着完好，荆落青连忙拉着人到外头边走边说道：“现下太子居然有本事把月安手里的所有资产都冻结封锁了。这比丢掉一个庄子的损失还要厉害。” 
      “太子？”杜冷飞不敢置信，反而一想，“莫不是洛炔落在他手里被利用了吧。” 
      荆落青也是那么猜测的，可是月安很信任洛炔的样子，着实让他很难开口。 
      “他生意上的事情以及用人的原则我到现在都是不闻不问……”毕竟一个江湖人只要管好江湖生杀，根本没有心思去和一群戴着笑脸面具的狐狸胚子们纠缠不清。 
      沉默中，倒是杜冷飞先开了声：“太子的事情先放一边吧，他如果真的能够利用洛炔，那么他自然能从洛炔嘴里知道怎么做才能激怒月安把他引出来。” 
      这般心平气和的两人坐在一起，担心着同一个人。 
      “抓来的两个孩子怎么处理？月安还没给解药，他又让我点了他们的穴。”放下太子这个问题后其实还有没解决的，杜冷飞询问似地朝旁边人看去。 
      纪月安并没有急着从两少年嘴里套问出什么来，不过就是下药点穴把他们当成米虫一样养着，等哪天他高兴了再来解决。 
      荆落青自然很了解，本来他就不怎么插手月安手头的事情，不过这回得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若真让他知晓千阁庄和他旗下资产被冻结的消息来，恐怕又是一场灾乱。 
      想了想，荆落青还是打算暂时隐瞒：“我会想办法把消息压下去，至少别真让他狂了，我也好，你也罢，根本受不了他的气。” 
      事到如今杜冷飞仍然有些不相信：“月安……到时候真的会变得那么……难以控制？” 
      晨风忽然吹来，卷起千丝万缕，嗟叹声若有似无，直叫人遐想菲菲。 
      落进杜冷飞眼中的不再是跟他锋刃相当的荆落青，那一脸忧郁辗转让人有一种沉醉其中的意外。 
      他的视线落在别处，明明人在身旁，却有些缥缈。 
      那低吟的声音响起，带着为人不知的回忆：“别小看了他，变狂的他没有理智，更谈不上挂心的枕边人……”他转过头来与杜冷飞的视线相交，透着一丝丝恐惧和哀怯，“生不如死——只要被狂了的他看上眼，你就算插翅也难飞——事后，他也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没了别人心惊胆战的记忆。” 

      如果现在要说相信不相信的话，杜冷飞能真切地感受到荆落青身上散透出来的一股凉意，不是做作的惺假，那就是事实。 
      风中飘来了花香，淡淡的却很快扫去了两人间沉闷的气氛。 
      可是，经由这么一段对话，杜冷飞总觉得哪个地方错了……现下无法捕捉到那点“错误”，但已经存在了。 
      荆落青的话多少有点保留，似乎很不乐意再次回忆，今天说的话也只是点到为止，目的就是要让杜冷飞——这个月安决定接纳的人——明白一点：他们爱上的是一个不可捉摸的人。 

      荆落青似乎并不排斥，他的心有那么宽么，竟然愿意默许纪月安爱了他还可以爱别人…… 
      不要问他，他不知道。也不要问月安，他也不会告诉你。若是问了杜冷飞……他只是很早以前就爱上了纪月安，可是对他十分的不了解，一切有关月安、落青的事情在他面前就是白纸一张。 

      最后荆落青颇显累意的话语借着风声传到杜冷飞的耳中：“莫要让月安觉得你背叛了他，千万记住……” 
      不会背叛的，绝对不会的。杜冷飞自己心里很清楚。不需要用言语去承诺什么，不用在心里暗暗地发誓，会心的牢记荆落青的一番话便是警句。 
      和纪月安待在一起不是非要探究他的一切，自然而然就会融入到他的生活中去，太过刻意反而出现隔阂。不怎么了解一个人却可以默默地配合，对一个人的担心和爱护总会将这种心意顺利地传达给那个人。 

      也就是这样，月安跟落青度过了几个春秋，他们的生活很平淡。就算多了一个冷飞，这样的生活还是很惬意，一点都不觉得突兀。 
      “飒飒……”树叶间互相用力地摩擦着，耀眼的阳光一点一点爬上天空的高坡，冷淡清甜的山溪让这一切融成一幅山涧画。 
      天并不是很热，深沉的对话让人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假装出什么都没发生过，对月安的隐瞒是出于善意。 
      中午的时候，荆落青在书房找到了纪月安。 
      瞧他正在看书，不由感到意外：“怎么看起书来了？平日里你可是能不碰就不碰，那些‘之乎者也’你向来不怎么喜欢。” 
      纪月安闻声抬起头来朝来人微微一笑，手中仍然捧着一本经书没有放下的打算：“有时候说说‘之乎者也’也是一种情趣。‘子曰’的时候总是能扳出很多道理。”说着又低下头视线留在了书页上。 

      荆落青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他难得的兴致，于是安静地捧着一杯茶坐在一边等。 
      等人的时候就是等待时间流过眼前，心脏的跳动在静谧中变得突兀。 
      书页的翻动声配合着月安的声音一块响起：“凉州真是块好地方。” 
      莫名的一句话打破静谧，没有来地惊了什么都没想的荆落青，一时反应不上来。 
      “呃？嗯，凉州算是一块好地方吧，什么货色都不缺，云集了很多商贾文人……”愣愣地接着他的话。 
      不料，被打断了：“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些。” 
      “啪”的一声，纪月安合上了书。 
      “凉州最好玩的地方就是将军府！”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纪月安的眼神变得很亮丽。 
      “怎么说？”荆落青什么不明白他想干嘛。 
      “书上说这凉州的将军府是出了名的鬼门，有时候半夜会传出惨叫声，可是又没有什么人在将军府受到私刑或虐杀。你说是不是很悬？” 
      能看到月安的笑脸，荆落青觉得总比知道那件事情的好。可是…… 
      “‘书上说’？哪本书介绍了将军府这种邪门的事情？”月安才来凉州没几天，根本没下过山，更别说进过凉州城买什么书，书中还写着那种玩意儿。 
      纪月安拿起刚才还在看的书：“就这本，里面介绍得很清楚。它还提到了青屿山，说这里是死山，谁上来谁准死！哈哈哈……” 
      瞪大了眼睛，抢过书看了看封面又翻开往里瞟了几眼，荆落青不得不感叹：“现在居然还有‘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情，连书籍都可以这样子来做生意。” 
      “没办法，如果换作是我，这是一个很不错的点子，暗地里偷偷地卖，就算是官府也很难抓住主犯……” 
      “对了，千阁庄怎么样了？”纪月安突然由生意回想到了这点。 
      殊不知荆落青心里“咯噔”了一下，虽然面不改色，但终究还是有点担怕，终于还是撒了谎：“还是老样子，就是少了洛炔帮你打理。放心吗？” 
      有力的心跳声暗暗地控制在胸腔里，对上月安的眼睛时也没敢露出马脚，可是月安的眼神好利差点让他破功。 
      纪月安缓缓地吐了意味不明的几个字：“竟然会这样……” 
      “不管了。”纪月安起身打了个懒腰。 
      “去哪里？” 
      “……问候问候那两个小东西，几天不见肯定变得很暴躁了，嘿嘿……” 
      望着月安离开的背影，荆落青只觉得松了口气。他没拦着也没跟着，冷飞正在教清风练剑，而他现在则要上京一探太子府把人质带回来不可。 
      他已经怕透了月安的狂乱，哪怕有一点点因素能激起他的狂他也要不顾一切去阻止。唯一被月安警告了不能插手的事就是帮他抱轼亲之仇，他很执著，非要亲手了结不可。 

      不知道纪月安究竟有没有看穿荆落青的谎言，他打着审问的旗号去了西边的厢房找那两兄弟。 
      “乒铃乓啷”满地都是刚摔碎的瓷杯，旁边还站着忙于躲闪的纪月安。 
      “滚！本宫根本不想见到你这无赖！”说着，一个少年又抢了桌上的一个酒杯朝某人砸了去。 
      原本只消一个弹指就能准确无误地伤人于无形的少年，现在却恨透了这撇手撇脚的功夫。拿东西砸了半天，人还好好地站在他面前一脸看猴戏的缺德样，看了好不令他火大。 

      气喘吁吁的两人大战了半个时辰，另一个少年事不关己地卧在床上看书。 
      “何必跟他一般见识。你……一个人来？不怕我们对你不利？”床上卧着的少年抬头问了句。 
      “怕？我还没给你们解药，你们能从这间屋跑到东边那间屋还要气喘一会儿呢。再说，有冷飞独门的点穴手，你们的武功又能发挥多少呢？”当然不用害怕啦。 
      是么？少年不言地一个冷笑从床上走了下来。 
      “如果说……我们不要你的解药也不用那个男人给我们解穴，你现在是如何感想？”话音刚落，兄弟俩一个手刀劈晕了纪月安，一手拦腰轻巧地把他挂在了肩上。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身上的毒算什么，无论什么毒只要服一颗蜀川王炼得的丹药就能去百毒。虽然被杜冷飞点了穴，原本的确无法冲开穴道，偏偏在这一点上他们算是一个门派的，想不会解也难啊。 

      “还以为他不会来呢。” 
      “还以为至少身边会带个人呢。” 
      “呵呵呵……真是愚蠢！”少年凶狠的眼光仿佛夜里闪烁的幽魂。 
      “回去复命吧。” 
      “等等！反正人已经在我们手里了，之前的帐我可要好好跟他算算，不能就那么便宜了他！” 
      “父皇也没限制时间，晚一些带他回去不碍事。”兄弟俩始终是一个心思。 
      少年沉思片刻终于点点头答应了手足的要求。 
      青屿山的下山路线他们早在来的时候就牢牢记在心里。外加武盟最近驻山的人少了很多，仿佛天助他俩兄弟逃离一般，一路没有多大的阻碍便带着人下山进了凉州城，消失在人群中。 

      但是当慕笃得知被软禁的两个少年逃走时还带上了盟主的“老婆”时，差点没晕过去。 
      盟主现下上京了，只有被称为“二师傅”的杜冷飞还在。慕笃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赶紧想办法。 
      起先杜冷飞也是一惊，少年能解开月安下的药肯定是身边有蜀川王的解药。反倒是竟然有人能自行解开他点的穴，此中有蹊跷。 
      杜冷飞比较冷静地问慕笃：“知道他们的逃向吗？应该没走远。” 
      “好像是往凉州城里去了，具体的落脚处还不知道。最近江湖上要开哪门子会，盟里的人手都被调往那边去了。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慕笃解释了一下，人被劫走别怪罪到弟兄们身上啊。 

      杜冷飞会意地点点头分析道：“他们两人身份高贵不可能愿意屈就躲到平民家。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只有官府和妓院。” 
      “那我叫弟兄们草略地查一遍凉州百姓家，然后派人夜探官府第宅和妓院勾栏，可好？” 
      “恩，当今之计就是如此。慕兄也别太自责了。对方看起来也不是省油的灯，别打草惊蛇等落青回来再做更进一步的决定好了。”杜冷飞也没想过要反客为主，却不得已代替一家之主先行想法找到人再说。 

      杜冷飞背手低吟了一声，送走了慕笃。 
      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把人劫走！会解他点的穴？看来有必要整顿一下门户了，居然连这种会咬人的狗都能混到自己门下，戒备松懈了！ 
      就在这一天晚膳的时候，居然连杜冷飞都消失不见了，桌上只留了一张字条“速去速回，吾挂”，难不成也去找纪月安的下落了？ 
      也许正如杜冷飞猜测的那样，纪月安醒来的时候就是在那工整细洁的厢房里，只有大户人家才有的品味。 
      睁开眼便是陌生的地方，脖子后头酸痛的跟断过脑袋没啥区别，不禁暗地里咒骂那两个小混蛋下手过重，说是报复吧还不如杀了他算了，留他一条命那就等着被他整吧。没道理会放过他们俩的！ 

      揉了揉脖颈，想必一定是红肿了，用手刀把一个人劈晕的力度绝对不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月安已经醒了，这家的主人像是安插了很多隐秘的下人一样，马上就有婢女唤他去见“大人”。 
      这“大人”究竟是谁？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有没有出凉州，那两个小鬼要他来干嘛？ 
      好多问题一时半刻还解答不出来。不过可恨的是他们居然有本事解了蜀川王的药（多半是糊涂的蜀川王被人家骗去了解药的），连冷飞的点穴手都能解开……是不是跟冷飞武功上有什么交集呢…… 

      思忖之间，人已经来到了大堂。光是堂上香坛上祭放着的一个大印，他敢肯定这里就是—— 
      “范将军，不知将小人囚于此地是何缘故？”先声夺人向来是纪月安的拿手绝招。但比气势，他自认为不会矮过对方。 
      哪知—— 
      一开始就背对着纪月安的男子闻声转来看他。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的吓一跳！ 
      “冷飞？！”不，虽然嘴上不自觉地叫出了这个名字，但是眼前的男人决不是他枕边年轻的美男子，简直就是二三十年之后再议的脸谱。 
      他还来不及改口，对方先一步发问：“你可曾见过小儿？” 
      叫“冷飞”的就是你儿子了？ 
      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说有八分像倒没有，七分足以。 
      声音也那么的相像——纪月安听得最多的应该是春色无边的那种吧，居然能够联想起来，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也许真的是太相像了，更或许冷飞跟范将军有关系？ 
      “范将军的公子是谁？鄙人还未曾见过，可否赐教？”不是他装傻，范世昆有儿子？怎么没听说有。 
      说真的，有关范世昆范将军传闻的版本要多少就有多少，哪个真哪个假谁的嘴说得清楚了。反正月安觉得此人与他无利诱关系，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这会儿自己倒有点八卦地想亲口听听将军怎么说。 

      不过人家不会莫名其妙就把自家的底细白白漏给陌生的你啊。 
      范将军顿觉失态，忙不拾遗地敛了敛面色，轻描淡写地说：“坐。” 
      纪月安当然是不客气地挑了最接近上堂的位置坐了下来，范将军也没见怪。 
      范将军问：“你可是跟皇上有什么过节？” 
      莫名其妙的问题让纪月安不解：“在下从未被当今吾皇召见过又何来过节之说。” 
      “那……必是名声过望家财万贯引起了皇上的侧目？”范将军不死心接着问他。 
      纪月安也颇有耐心地陪他兜圈子说话：“稍微比国库多了一些银两而已，算不算？” 
      这回范将军闷声了。 
      “诶，看来是两位皇子跟你过不去了。来人啊，把人送到飘香楼交给他们处理就好。”范将军自顾自地说了句，又下了命令要把纪月安送到什么飘香楼？！ 
      听名字就知道是窑子，把他交给那里的人绝对不是送上门去当嫖客。那种美差只可能让给别人来嫖他！ 
      天啊，啥时候他纪月安也会沦落到风尘中去，尝试那些一条玉臂千人枕的滋味。 
      可是现在他哪里有能力反抗。几个孔武有力的士卒三两下就搞定他了。 
      可是他就是心里不甘愿：“范将军是不是也想去那什么飘香楼？哼，在下进了那里可有的想将军了！” 
      暧昧的毒辣语言刺的范将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说道：“是二位皇子的交代，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纪月安不再说什么了，光是这几句话他就了解了范世昆这个懦夫是怎么在凉州安稳到现今的。 
      他只留了一句话：“只要我进了飘香楼，你的儿子也肯定会去那里，而且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你给我记住。” 
      “还有……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千不该万不该得罪的人不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到时候你就知道谁才是你最不该得罪，最该讨好的人！等着瞧吧，呵呵……” 
      几句赌言而已，纪月安心思细密能想到的事情已经串在了一起。他不指望范世昆会因此而放了他，但是他对他惩恶性的报复已经开始了。 
      看着纪月安脸上挂着颇具震撼力的邪眸一笑，范世昆浑身打了个冷颤。一听到有关儿子的话也变得急切了，可是就如纪月安算计的那样，他只有干着急，替两位皇子衷心地办事，没有胆量阻止。 

      所以经常为外人道他是个无畏皇权威风凛凛的范将军时，背地里他只是个懦夫，且无药可救。 
      “你、你究竟知道什么，你究竟是谁！”顶着一张像极了杜冷飞俊彦的范世昆此刻变得畏缩，胆战心惊。他有秘密，很大的秘密，没有谁知道的秘密。 
      纪月安像是能看穿他，临门前一脚：“你儿子爱上了男人！到时候我们就等着瞧，看他是要一个上了他的男人还是一个畏畏缩缩的老爹，哈哈哈……” 
      儿子爱上男人这种不论的禁忌说给随便哪个做爹的都会铁青了脸气得胡子上翘两眼一瞪，仿佛能吃人似的恐怖。听到此话的结果不外乎就是破口大骂或者立刻会周公去诉苦。 

      雷劈的声音似乎也传达不到范世昆灵敏的两耳里去了，因为他在这句话后不敢置信地晕倒了。 
      “啧，这将军的大名号是不是骗来的……对了，裙带关系……”纪月安越来越自信与自己的推测，已经不在乎谁谁谁把他带到什么飘香楼了（他早得意忘形给忘了）。 
      结果，老大不情愿地被“送”进了飘香楼。老鸨瞧着就觉得是个上等货色，忙把人扔进了“惋春阁”，什么都还没调教就计划着所谓的“开苞夜”。 
      飘香楼是凉州城里有名的一家相公馆，卖的是男色。本来就居上品的飘香楼因为来了纪月安而炸开了锅——难得一见的姿色啊！ 
      老鸨命人给他更衣，其实就是穿上那些薄薄透明的料子——连衣服都称不上——马上要他亮相。 
      纪月安是什么人，他当然知道反抗窑子是最蠢的事情，轻则被鞭打重则强灌春药让你不想也得想。 
      老鸨见他很识相自然没有多加刁难，毕竟是要用来收银子的摇钱树，怎么舍得伤了他。虽然人是由将军府送来的，不过只要能赚钱管他是谁。 
      就是因为不管“他”是谁，这家相公馆的将来……肯定没有将来了。 
      纪月安老老实实地等到天黑，等到窑子的黄金时段来临，也就意味着今天飘香楼要高价卖出他的初夜权。 
      无聊地拖着透明又显得累赘的衣物走在长长的楼环上（敢情专门是给卖初夜的男妓们走秀用的）。 
      即使托拉着臭脸，俊美之人也有俊美的臭脸法。楼下一阵唏嘘，纪月安才一出场，谁还注意自己怀里搂着的人长了哪副猪脸。 
      老鸨一看情势大好，连一开始决定的初夜价码都暗地里调高了好几倍才开口叫卖。 
      老鸨心里为了银子爽歪了，纪月安一屁股坐在楼栏上搭高着腿若隐若现地展现着自己的风骚，玩票地引诱着楼下的猪头们。 
      他是商人自然知道凭自己的姿色到底能值多少价码，而且越有竞争性越是有看头越是拖延时间。总之对他有益无害。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顺利引来武盟的人，落青曾经说过凉州城到处安插了他的人。不过事情总是存在一定的偶然性，譬如这阵子武盟的人偷懒了没注意到他已经被人拐进了金粉世界，该怎么办？ 

      诶，等待让纪月安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知道算不算是期待，总希望有人能英雄救美。 
      异想天开的时候，价码已经可媲黄金。 
      “我、我出一百两……黄金！”一个瘦的根竹竿似的男人拔着嗓子叫颠了整个飘香楼。 
      前一个价码才六十两黄金，一下子被这个男人提高了四十两黄金。这回沉气得基本上都不吭声了，没有几个人出的起这个价吧。 
      看那个男人汗流满面的样子不像是来嫖妓的，反倒是被人家刚刚榨干的。 
      “一百两黄金，没人了是不是，没人了？”老鸨不停地吆喝着，还贪望着有人能多加一两黄金也好。问题是根本没有人敢出到九十九两，更何况呢。 
      “行！今个儿惋春楼的主就归小爷您的了。”老鸨巴望着那男人仿佛巴上了一座金山，直到男人把银庄的一百两黄金派人送到飘香楼，老鸨终于乐悠悠地捧着黄金傻乐和去了。 

      怎么办？看着男人瘦不拉积的，如果是比力气的话应该能扳倒他。他可不想做下面那个被不认识的人上。 
      惋春阁今夜可是备受瞩目，有个不像男人的男人花了一百两黄金买了一个相公的初夜，你说悬不悬？ 
      纪月安很不情愿地被几个龟公押送回了惋春阁，那个男人已经坐在里面等人了。 
      龟公们识趣地退下顺带关上了门，留下屋里的两人，相对无言。 
      那男人似乎很珍惜“春宵一刻”，毕竟已经白白花了一百两“小黄鱼”，此刻不好好讨回来肯定不好受。 
      他倒了一杯酒并递给纪月安看着他喝下。 
      纪月安心里不以为然，反正窑子的酒都是加了春药的，现在喝一点也没关系，在药力发作前先把人强了就不怕了。 
      想归想，真的实施起来他就碰壁了。 
      那个男人没有再碰酒壶一下，可见那里面加的不是好料。 
      可是更奇怪的是，纪月安现在把男人压倒了，双手用他的裤腰带绑在床柱上，这种事情居然也能顺顺利利地进行？！ 
      奇怪，太奇怪了。 
      当纪月安疑惑地注视着身下的人时，他开口说话了：“你绑我也没用的。” 
      “你会武功？”上下瞟了眼。 
      男人摇摇头：“你会求我的。” 
      纪月安的脸说什么都有点泛青：“你说我会求你？求你做什么？求你让我上？” 
      男人咬咬牙：“求我上你！” 
      “啪”的一声脆响，好久没甩的巴掌重重地印在了男人的脸上，他被打偏的嘴角渗着血丝。 
      纪月安阴着声低头在他耳边说道：“无论你做什么都没那个可能！” 
      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扒他的衣服，他打定主意要狠狠地强了他！ 
      男人并没有多大的反抗，纪月安却在不知不觉中感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定是春药发作了，哼。 
      “我倒要看看是谁上谁。”男人精瘦的身形暴露在他身下，双手束之于顶，月安一口咬在了他胸膛上，舌尖重重地舔舐着那颗红樱桃。 
      男人似乎很受用，但对于这种简单的刺激却反应的像是处子。羞红的脸蒙上了情欲，痛快的细细呻吟仿佛正在等待别人享用。 
      他妈的，分明就是个受君，还打肿脸充什么胖子！纪月安越来越不爽，手一伸下移到他两腿间狠狠地握住了他的命根。 
      男人一声痛呼，眼泪都飚了出来却没能换来同情。 
      “你、你明明……在下面的啊……啊……”男人模糊地嚼着话。 
      “谁告诉你我是下面的那个了！”手里套弄着，嘴里阴沉地吐出不快。 
      “呜……他、他们说、说你是……啊……轻、轻一点，啊……”夹杂着痛苦和欢愉让男人的脸变得十分怪异。 
      纪月安闻言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急促，令他更感意外的是……后庭那里开始有点麻麻痒痒了。 
      毕竟是混商场的，什么三教九流的手段没见过。可这回却太过于疏忽一脚踩进了棺材！ 
      这一惊觉，纪月安一把扣住男人的脖子用力一掐：“那酒壶里放了什么？说出来，否则我会要你好看——” 
      说着，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男人哪里受得起，身子开始挣扎双腿乱踢，全被压制住了。 
      掐到他快不行的时候，纪月安松了手。 
      “说，那里面放了什么？” 
      见那男人咳得厉害，他反倒自己接着话：“是不是‘陀螺诱’？” 
      只见男人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月安明白他猜对了。因为杜冷飞易容成伶官聂玉的时候便是喝了陀螺诱勾引他上床的，说起来还真有点惭愧，现在居然轮到自己要亲身体验一番。 

      他纪月安下定决心不会放过的人又怎么会便宜他呢。 
      桌上那壶酒还有剩余，纪月安执了酒壶坐到床边。此刻你千万不要看他的眼神，没准会被电到。水波润润的，却是暗藏了千刀万刃。 
      “瞧你……很有做下面的资质，好好调教一下的话肯定能让客人满意。反正现下我有的是空，调教你一下是你生来的福气。” 
      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月安一手捏着他的下颚硬逼他张开嘴把剩余的酒灌了下去。 
      “我会把你调教的没有男人不行！” 
      纤细的手指游移在男人的身上带着火苗不停地刺激着某些敏感处。 
      “啊……啊……不要，唔……” 
      就是不给他痛快。从别人的痛苦中得到快感，听起来有点变态，做起来也并不是很难的事。 
      眼看着男人像无脊椎动物似的扭动着身躯拼命地沉着臀部摩擦被褥时，纪月安却给了他残酷的一笑。 
      他解开床头的腰带但仍然捆着男人双手，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往门口拽：“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男人的滋味，哈哈哈……” 
      “砰”一声软物砸地，纪月安不客气地把人扔出了惋春阁。 
      “你也喝了陀螺诱，不给男人上你就等死吧！”转身就把门合上并架了木梁子抵挡别人进来。 
      不管那男人会遭到怎样的待遇，至少心里解恨了许多，他好想看着男人被人强上，他想好好地嘲弄一般……可是，自己的身体…… 
      “啊！”背脊抵着木门缓缓下滑，腿软得连跨一步都觉困难。 
      全身好似火烧，陀螺诱的药效已经变得不可收拾，他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没有人可以救他，他也不想要别人来救。 
      落、落青，冷飞…… 
      好希望他们能在身边…… 
      如果是他们，他愿意。 
      好热啊，啊……后庭，唔…… 
      好痛苦！明知道只要接受被插入就能得救，可是……他不想背叛自己的身体，不想把身体弄脏了，他只想给落青和冷飞，他不要别人！ 
      泛白的十指紧紧地扣着双臂，把脸埋在胸口隐忍着，就怕一个放松做出什么违背自己意志的事情来。 
      纪月安拒绝找人解陀螺诱的毒让一直躲在隔壁偷窥的兄弟俩着实急疯了。 
      “他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可恶，没想到那么烂情的人也想保住贞操，今天他若死了我们也很难向父皇交差。” 
      “怎么办？” 
      “……”兄弟俩毅然默契地来到惋春阁门外，剑一插一挑门就开了。扔几锭金元宝给老鸨立刻就把看戏的清光了。 
      开门进去的时候纪月安已经僵直了身子，滚烫的体温好似能灼烧人。少年抱着他放到床上，另一个少年则紧紧关了门户。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其实也并不乐意，莫不是怕人被他们整死了，谁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宝贝插入同样是男人的纪月安的小穴。 

      兄弟俩面无表情地靠近床榻，可是那么接近地望着撩人的纪月安，心脏还是承受不住地跳了下。 
      若说他赛雪的肌肤吹弹可破，此刻因为药引得情欲变得越见嫩滑，摸一把似乎都能上瘾。 
      少年出手紧握了正贪恋于那种触觉的手腕：“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又是你们……”气若悬丝般地张合着嘴，纪月安保有一丝理智下越往里床缩去。 
      “谁叫你不老实，乖乖被人上不就好了，现在还要本宫亲自出马。”少年连衣服都没脱迅速地爬上床，尽管眼前的人一再地想要逃开却很快一把被拉了回来。 
      “你上我上？” 
      “我压住他的手，你上。” 
      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子分别钳住了他的手脚令他不能动弹。 
      “呼……呼……”月安喘着气，水润的眸中不知道参杂了什么情绪，咬紧牙一句讨饶的话也不曾脱口，他的自尊早就为了一死了之而践踏了。 
      可是他恨，他要这两个人也不得好死！他会用比死更钻心的痛苦折磨这两兄弟。 
      压着他腿的少年一撩裤摆掏出粉嫩的龟头，月安低头看着，干燥没有水露滋润的那里马上就要对他进行逞凶，名为救他实则伤他。根本不想让落青冷飞之外的人碰，注定是死，他不要背叛！ 

      月安根本没有想要克制自己的感受，眼泪很容易就流了下来，无声地流着。可是这不叫哭，他没有哭的感觉，每一颗泪珠都渗透了他的恨和不甘，以及报复的阴谋。 
      泪归泪流，倔强的因子不曾屈服过。 
      当月安的双腿已经被推压到胸前露出了一张一合的暗红色菊口时，少年忍不住对准了要往里插。 
      “……啊！” 
      惋春阁里的灯火忽明忽暗最后随着打开的窗户吹进来的风，灭了…… 

      半夜凉风穿过敞开的窗子嗖嗖地灌进屋里，明月当空高悬，净得没有半朵云。 
      冷意的寒光洒遍屋内，也铺洒在五个人身上，不用掌灯便能感到寒窟之极的威慑力。 
      剑，透着另一个人的无情甚至带着恨意和杀意直直地抵穿了某人的琵琶骨。 
      伤了琵琶骨不仅仅是废掉一辈子苦练积累的武功而已，还会留下不可剔除的苦疾。 
      握着剑的人在有些明晃的黑暗中看清了自己所伤的人，无论他还是自己，眼中都充满了不可思议以及万分诧异。 
      想要拔出剑给对方疗伤，可是自己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了，握着剑的手根本不听使唤。 
      只觉手肘某处一紧，才入骨三分的剑一下子全没入了琵琶骨，只留下被汗湿的剑柄。 
      “涅！涅！”狂吼着弟弟的名字，生怕他死在自己的手上。 
      涅吃痛地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少年恐惧的眼睛和泪涕齐下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安慰道：“死、死不了……” 
      “当然死不了。你们要是死了，月安狂起来要找谁发泄？我可不想当替死鬼。”一个冰冰冷冷的声音从少年两身后传来。 
      月光和黑夜的夹杂下依稀可见那人的面貌。飘逸的长发高高地绾着一个发髻，微卷的发丝垂在肩头。紧抿着唇，狭长的凤眼中透出淡淡的杀意，正如同少年手中的那柄剑。 

      杜冷飞环着胸的双手微微动了一下，确切来说只不过是动了动右手的五根指头。只道拿剑的少年很用力地一下子把卡在琵琶骨上的剑拔了出来，顿时血如泉涌喷洒了他满脸，而少年却没有办法上前替他止血。 

      杜冷飞颇为了解地说：“只不过才这点伤，死不了人。” 
      在他眼里地上的那摊腥锈鲜血又怎么比得上月安的伤害。 
      少年两被定格在那里一动不动。杜冷飞又动了动，这回是整个手腕一个翻转。 
      在光线的反射下，少年似乎看到了银色的丝线。顿时明白到什么的他居然惊讶到叫不出声——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江湖中闻风丧胆的一招“牵线人偶”！ 
      “这一剑只是给你们的一个小小教训。我并不是非要你们的命，不过换作是月安的话他肯定会让你们生不如死。”杜冷飞收回了银丝线，算是有点良心地扔了瓶止血疗伤的药粉。 

      “谁要你假好心！……可恶！”少年怒目圆睁，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况有受重伤的弟弟在，不敢挑衅。 
      少年无可奈何别无选择地拾起药瓶拔去塞子倒出药粉正要给弟弟上药。 
      涅突然一手打翻了药粉瓶子推开他哥哥：“啊……好痛！哥哥，哥哥！好痛，啊！好痛啊……”他突然紧紧掐着伤口，五指随他暴躁地在伤口处乱抓乱撕，一边嘴里无章地喊着痛苦。 

      “涅！涅！怎么回事，涅？！”少年惊恐地抓住弟弟的五指，上头已经沾了血肉变得猩红不堪。 
      少年无助又恐惧地转头朝一边吼：“怎么回事！回答我，到底怎么回事！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当场怔住的何止是少年。根本不知道谁下的手，杜冷飞望了望已经靠在床头安抚月安的荆落青。 
      回答他的也是一脸茫然。 
      “哼哼哼……”突然闷声笑起来的月安变得十分柔媚，他借着药性四肢缠上了荆落青。 
      “月安？！”微微惊异地轻唤他。 
      淡淡又冷冷地瞥了一眼挣扎中以及困苦中的兄弟俩，月安笑得越是令人发寒。 
      “月安，你做了什么没有？”荆落青低着声在他耳边敏感处问他。 
      “嗯……”带着情欲的轻哼算是回答了他的话。 
      “你说，你到底对涅做了什么，他那么痛苦！”要不是怕一松手涅会伤害自己，少年早想冲上前去把纪月安碎尸万段。 
      “做什么？你问得真好笑。”月安牵引着落青略带冰凉的手从松垮的外衣滑进了热得滚烫的胸膛，舒服的呻吟渐渐溢出他的檀口，无心回答。 
      杜冷飞踱到床边戒备，怕少年禁不起月安的言语刺激。 
      而少年毕竟是少年，天性还脱不开少年的稚嫩和心灵的承受度。 
      眼泪婆娑迷离地流下，紧紧地抱着痛苦中生不如死的弟弟啜泣。 
      哭音中带着卑微的恳求：“……求求你，告诉我涅、怎么救涅……求求你……” 
      落青和冷飞看了都觉得心软了半分，唯独月安噙着嘲弄的笑意丝毫不在乎那声声怜悯的哀求。 
      他的心是冷的，他的血是冷的，他的手段是毒辣的，这就是众人所知的纪月安，却不再是枕边人心中的那个他。 
      这就是荆落青先前警告中所说的“狂”么…… 
      闻名不如见面——杜冷飞今天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荆落青一边动手游移在月安变得淫荡的身体发肤上，一边把自己所了解的通过话语传达给杜冷飞：“觉得意外么？是不是跟你平时所认识的那个人有着千差万别的感觉？……月安就是这样的人，你不可以背叛他，他不允许……” 

      说着，擒住月安的下巴扭过来低头狠狠地印上自己的唇吸咬起来。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放肆，一下子就攀上了他的顶峰给他快乐。 
      杜冷飞在一旁看着，他的眼中看到的并不是荆落青在回应月安的求欢。 
      就快要达到高潮的时候，荆落青给了月安一泼冷水。 
      “啊……”双手被握在荆落青的掌中不能自己解决。 
      他就是要逼他说出话来：“说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月安嗔着眼却没有怪他，落青的手指还在他的小腹上打着圈，带给他一波波过激的无力感。 
      忍不下去，也没必要忍，期待的人都已经来了，又何必要作践自己。 
      纪月安缓缓地开口说道：“是我拿针扎了他，又怎么样。” 
      见他还是不老实，不肯把话说全，荆落青仍旧诱惑地对待他。 
      “啊……嗯……哼，针头淬了点溏心毒而已……只要身体表面有伤口就会引痛，让人自己慢慢地撕开捣烂伤口，慢慢地……嘿嘿，我只想当你在我身上逞凶的时候趁机对他下手，我要让你比我还痛苦！啊……哈啊……嗯！落、落青啊！……呼——”终于在荆落青的手里去了。 

      头无力地耷拉在落青的胸前，月安继续说道：“想对我做比死更不能忍受的事么？我只是回应一下，你若那么想要我的身体……何必呢。你可以把这当作强奸了一个不认识的，管他男女，反正不是你的宝贝弟弟。那我的感受呢？” 

      “我不会武功，可是我随时随地都备着溏心毒的毒针，这是一种自我保卫，对，也可以说是一种——报复，报复！哈哈哈……”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表明月安还在气头上。 

      “你居然有溏心毒……”少年失声叫着。那不是一种服了百毒解药就能防染的毒，而出处又是那个制毒制药大师蜀川王。 
      陀螺诱之类的毒药和软筋散什么的都可以从糊涂易骗的蜀川王手里得到，可是溏心毒以及解药却被蜀川王的小侄子一手掌管着。别说解药了，光是毒药就别想用骗得拿到手。那个小侄子精明又眼高于顶，成天不把人放在眼里，普天下能从他手里接过药、毒和解药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这是江湖上尽人皆知的事情。纪月安是什么人？他的本事一而再再而三地令人为之感叹。 
      如此一来想要解药的话必须问纪月安拿，可他肯给吗？ 
      少年哭得更凶了：“求你救救涅，救救他……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要杀我要惩罚我都无所谓，我就他一个弟弟……就他一个……”就他一个是他的爱。 
      看尽人情世故的荆落青杜冷飞两人又怎么会不明白，少年终归是少年天性啊。 
      “听我的？什么都听我的？”从第一波的快感中很快恢复精神的纪月安打趣地问。 
      “听你的，听你的……求你救他……救他……”少年困住点了穴都没用的弟弟，一边给月安磕头，实实在在地磕了九个响头以表诚意。 
      少年啊，皇族的血脉允许他这样低声下气么？ 
      弟弟涅比血统更加重要，所以值得。 
      戏弄一个人也属于纪月安恶劣根性之一。 
      “无所谓啊，反正只是一颗药丸。毒和解药总归是成配的，毒已经用在你弟弟身上了，这解药我留了也无用。” 
      纪月安这样说着，然当众褪去了所有的遮身物。他问落青：“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如果是往常，他自然是回避了。z 
      “我就不能留下来么？如果你一定要我回避。”荆落青和煦地笑着，没有移动半步。 
      “可是……”纪月安轻咬着下唇，“你的身体……” 
      落青却接着问：“如果治好了呢？”y 
      与期待一致地看到了月安不可思议的惊讶甚至有着他自己察觉不到的欣喜，落青郑重地肯定道：“治好了哟，你也不会再对我感到任何愧疚了。” 
      “不过，不能要求得太过分了。要痊愈还有段日子呢。”这回换成落青牵引着月安的手覆上了早已忍耐很久的地方。 
      他们之间的对话渐渐让杜冷飞明白了什么。z 
      “你想要解药的话就等我活着给你吧。”一想到自己中的陀螺诱还没解，纪月安一把推倒荆落青，熟练地从他下摆掏出一根柱子。 
      他覆了上去，张嘴就含住了整根。久违的燕好让月安兴奋地又感到了胀痛。 
      熟悉的体味，一点都不嫌生疏的触抚像是催情剂。z 
      见杜冷飞还有些不知所措，荆落青淡淡一笑，喘着气说：“还不帮忙？他中的毒可不清，我也还是个病患呢。啊……”下身被月安的双齿轻啮了一下，麻麻痒痒的让人咬牙。 

      怕他不好意思，落青把自己的衣物也褪下赤裸裸地任由月安在上面挑火。 
      沉浸在本能的蠕动中，月安的下身正渗着点点露水。而这些滑腻的汁水全被人灌进了翕张怜人的菊洞里，银晃晃的色泽显得淫糜了许多。 
      落青倚在床头让月安服侍，柔软的口壁无缝地包裹着那根，湿滑带了点粗糙的小舌灵活地翻卷着摩挲着上头的热脉。 
      此刻冷飞的火热也已蓄势待发抵在月安的洞口故意徘徊。 
      时机的巧合，冷飞借着润滑一下子挺进了醉人的幽径，而落青在月安吸着不放的口里射了。 
      月安吞着那些清淡的液体，感受着体内的横肆，双手紧紧攀着落青，和他亲吻。 
      一下下的撞击在月安的欢愉声中形成了一种变奏。 
      “……啊，喝哈……嗯啊……”手臂挂在落青的颈间，顾及他的身体不敢放肆地贪快。 
      落青苦笑：“你叫得那么俏魂是想害我破功吗？这回若再被你折磨一下我可就没命咯。” 
      月安的眼角还挂着不知是先前掉的泪还是欢快中渗出的，一边艰难地喘着气辩解道：“……谁叫你经不起我折磨，啊啊……我、我只是觉得……嗯，好舒服……” 
      “你舒服了却只想折腾我，真没良心。”笑骂着，落青封住了他高声吟啭的调子，在嘴里让他继续呻吟。 
      夜还长，惋春阁里只有还在进行鱼水之欢的三个人。少年抱着他的弟弟拿着抛给他的解药离开了，留给他们足够的空间自在。 
      第二天，最早醒来的荆落青一手一脚开始伺候起两个小懒虫，把昨晚一整夜留下的痕迹统统擦干抹净换上了新衣裳。 
      “回去了么？”他问。 
      月安一手扶着腰侧，因为撇到杜冷飞那张羞红了的脸而想到了什么，表情一时间变得阴沉了许多。 
      而杜冷飞见他看了自己一眼后才变得阴沉，以为他心里在怪罪自己昨晚要了他一回又一回，好像没有节制。 
      言语变得不自在了：“月安，那个……我是不是……嗯，伤到你了？”说着一手贴上了他挺不直的腰间缓缓渡了些真气给他减轻了那里的酸麻感。 
      落青却在一边偷笑，月安不是为了这个变脸的。傻傻的被骗的人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嘴上这样说着，可表情始终让杜冷飞沉浸在带着些许回味的自责中。 
      当他们决定离开飘香楼回青屿山时，门口蹲着的两个身影让人心酸了一把（要他纪月安心酸一把？去死吧）。 
      “怎么还不滚。”耷拉着松醒的眼帘，下瞟的视线让人觉得自身的卑微。 
      杜冷飞护着纪月安没让他继续说出伤人的话来，荆落青上前给少年怀中的涅把了把脉。 
      少年没有拒绝他的行为，至少比起冷血的那个来说荆落青给人可靠多了的安稳感。 
      一夜未眠照顾着弟弟，遵守诺言不敢擅自离开，宿夜都在清寒中挨了过来的他嘶哑着嗓子问：“涅是不是好点了？” 
      通过把脉可以确定无碍了没错，伤口也因为及时上了药粉愈合的很快。荆落青默认地点点头，让少年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大无碍是没有，不过剑穿琵琶骨还是要早些找好的大夫看看，这种伤宫廷里的御医还是能够处理好的。”荆落青不放心地又说了些。 
      少年睁大了眼睛，意识到还有这么个大问题，眼神很快变得暗淡了。 
      荆落青不解地问：“怎么？宫里的奇药珍草可以保证他不会落下病根，你还担心什么？” 
      少年咬着唇沉默了一会儿，看看荆落青又看看他身后的两人，最后还是松了口：“没有人肯给现在的涅看病了。”一颗眼泪不争气地滑落脸颊，少年的眼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复杂。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宫廷复杂？听口气就是那么一回事。 
      纪月安已经猜到了荆落青的良心，在江湖当正义的一方做久了，什么事情做起来都带着一两分的柔情和菩萨心。他倒也没上前阻止，只要他出言想要阻止，落青决不会再有慈悲心。要他杀人也好放火也好，落青绝对会跟他共同沉沦，不会有一句怨言。 

      月安知道自己有多坏，换言之他的坏全都为了不让心爱的人变成修罗而收敛。 
      这就是所谓的退一步海阔天宽。 
      荆落青习惯性地受着纪月安的影响所牵引，见他不反对他才敢说：“你也诺过什么事都愿听从月安。这件事情跟我们回青屿山解决好了。” 
      婉转地表达了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走的意思。少年闻言有些不敢相信，他只知道他的身边没有真正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少年抱着点了睡穴的涅感激地朝他们磕了一个响头。 
      确实，要一个皇族血统身份高贵的孩子做到这地步已经让他学会放弃了很多很多，其中就有一个叫自尊的东西。 
      话说荆落青是上京去救回洛炔的，杜冷飞是回自己的门派搞清楚少年的身份的，究竟又是怎么合着一块救下纪月安？ 
      青屿山，一如既往是凉州人眼中的死山。 
      刚进山庄，一个熟悉的身影迎了上来：“少主，你们都回来了。”正是洛炔。 
      “你可好？”纪月安当他是管家不错，可也算是朋友。 
      想象中的洛炔是个很文静的书生，此刻回答他的话时却大跌人眼镜地表现出一副满足的样子：“‘吃饱喝足’，你说过得好不好？” 
      那阴险的表情跟纪月安有的一拼。暧昧的一句“吃饱喝足”别人是听不懂，纪月安就没有听不出双关的道理来。 
      “看来落青是多事了才会把你带回来，你在太子那边混得很惬意吧，根本就是乐不思蜀回来干嘛？”纪月安不客气地点穿他。 
      洛炔也不在意他这么说自己：“我还不是替你卖命，能不回来么。我不回来你一定会判我背弃你、说我暗地里反咬你这种不好听的罪名。我担当不起哟。” 
      “你肯从太子身边溜回来算你还清楚你的主人是谁。”纪月安满意地点点头。 
      这主仆俩之间的对话别人不是很明白。不过似乎能了解到其中暗藏了阴谋把别人蒙在鼓里。 
      荆落青有些不快地要从月安那里讨个说法：“你不解释一下？” 
      他辛辛苦苦上京把人带回来，可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人家洛炔根本在太子那边过得快意逍遥的样子，真得很“乐不思蜀”啊。 
      “咦，这两小儿莫不就是打你主意？”洛炔瞟见了涅他们。 
      “恩，落青又烂好心地把人带回来了，我能说什么。”给自己给落青一个台阶，洛炔笑笑而已。 
      “那这位……”洛炔指的是杜冷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年过半百的范将军应该是在将军府招待太子吧。”他一句话就戳到了两个痛处，一是范将军，二是太子。 
      杜冷飞的脸色变得铁青了许多。他不知道隔了那么多年不见，原来自己和父亲长得是如此相像，连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能联想到范世昆来。 
      “他是他，范世昆那个懦夫说来说去还只是个懦夫，你莫要搞错了。”纪月安名副其实地纠正了洛炔的“口误”。 
      “太子又为何来到凉州？” 
      洛炔一副“你不知道吗”的表情看看纪月安，见他还是冷着脸只好识趣地道来：“你说他贵为太子，被一个看似书生又是男人的我在一天夜黑风高的晚上，‘不小心’爬错床睡‘错’人，整整累了他两天……这事后的感觉是哪种？落青又急着绑我回来，我都还没对人家负责，他不以为我始乱终弃还能怎么以为。”这不，可能就是为了追杀他而来的。 

      纪月安冷哼一声：“就算你留下对他负责，他要你的负责吗？”十足的热脸贴上冷屁股，白搭。 
      “好好，不跟你说了。”打击他自信心自尊心。 
      主仆俩在“交流感情”的时候，杜冷飞单独找荆落青说了几句话。 
      “我能……能不能单独跟月安说几句？” 
      看他有点不自在，荆落青了解地说道：“我还要照顾这两个孩子，你去找他吧。哦，清风的剑已经进步很多了，有空去看看他。” 
      清风！对了，还有这个孩子在，他跟将军府到底什么关系，谁的儿子，谁的……？ 
      知道杜冷飞此刻内心混乱着，荆落青没去打扰。杜冷飞现在想听的安慰话不应该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所以他什么都不说。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纪月安抬手覆上杜冷飞的半边颜。 
      贪恋地摩挲着他的掌心，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心情好平静，好容易伤感，好容易波动。 
      纪月安笑言道：“怎么突然间哭了？谁欺负你了？” 
      谁能欺负他，摇摇头，破涕为笑。 
      这又惹来月安一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敢情吃错药了。” 
      “月安！”双臂环在月安的腰间，头沉溺地枕在他的肩头。 
      “你怎么老是哭，在我面前老是哭。我哪里欺负你了？……说吧，想什么呢，那么闷闷不乐？你不快乐我担心啊，落青也会担心你，大家都会担心你。有什么话要特别对我说的现在说出来，我洗耳恭听。” 

      吸了吸鼻子，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我是那姓范的儿子，可是我很小就跟着师傅离家出走了。我也好几年没见过他了，真的长得那么相似吗？我长得跟他……” 

      月安突然打断他：“那个老东西怎么能跟你比了？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叫了你的名字，可我知道他不是你。那老东西都过半百了，性格又那么唯唯诺诺，你哪一点像他了。” 

      杜冷飞闻言嗤笑一声：“我若老了不也跟他一个样子？” 
      “到时候我也老了啊，谁管那么多。” 
      “你说你是姓范的儿子，可是你是他哪个老婆生的？”纪月安问到了重点。 
      打开话匣子，杜冷飞也不隐瞒：“先帝赐婚于姓范的，他那个时候的确没敢要，因为家里已经奉着一个大老婆了。” 
      “传言也是仅此而已。” 
      “没错。但实际上，公主还是偷偷随了姓范的，皇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已经暗珠怀胎数月，肚子里的孩子拿不掉了。” 
      “难道这就生了你？”z 
      “是啊。先帝最宠这个公主了，她要怎么样先帝也不能插手。她的脾气也就这么点，不敢真的废了原配只好做小的。” 
      “果然跟外头的传闻有一落千丈之差。” 
      “公主脾气变得越来越不好，她都不拿我当亲儿子看，没有一个人当我存在过。小时候在后山玩的时候被师傅瞧见就拐了走，我想反正没人注意过我，就这样跟着师傅也好。” 

      “如果你师傅是个大坏蛋，拐你是为了拿去换钱，你怎么办？” 
      “认了！”y 
      “……”无语，“那么公主后来怎么样了？那个原配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那记得那么多，能顾好自己都不错了，谁有闲工夫管着管那多管闲事。” 
      “原配没有生下一子半女么？”z 
      “……也许有……”他不自觉地想到了清风。 
      沉默的当会儿，杜冷飞察觉到有人在偷听，可他现在才发觉，暗自心惊，莫不是没有敌意恐怕被偷袭后叫晚才真迟了。 
      “谁！别躲了。”杜冷飞一声令下，随手摘了一片树叶运气打出，直直地插入梁木三分。 
      一个小巧的身影晃了出来作揖唤了声：“二师傅。” 
      “是你？”居然是清风，他感到异常诧异。 
      “躲着偷听可不厚道啊。”纪月安说了句。 
      “清风不是故意的。”孩子恭恭敬敬地解释。 
      “那就是存心的。”月安却一口打断毫不留面。 
      “……”清风抬头看了他这个“师母”一眼不说话。 
      那一眼不单纯！z 
      “别跟小孩子计较了，月安。”杜冷飞当是他们两人挡了路，清风不好意思出面求过，踌躇在原地也是情有可原。 
      可月安不那么想，以清风的聪明自然不会踌躇原地，决不会屏气偷听。 
      杜冷飞看着人朝孩子走去拦不住。 
      月安给人一种看不清情绪的眼神低头望着清风头顶的发旋，嘴角突然扯高了说：“用清纯小孩的脸面欺骗世人，骨子里却狡猾的看不起任何人。我倒要问问你今年几岁了？别骗我才十二哦，哼哼。” 

      既然都被看穿了，清风也没想要继续骗人。 
      “你们说得太大声了想不听都难。”清风挺直了腰板回答他。 
      换来纪月安轻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的种。” 
      “月安！”杜冷飞惊呼出声。 
      “你们应该是兄弟的。”淡淡一句话打醒了两人。 
      清风不屑地撇开头，杜冷飞则呆呆地瞪着。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回事？” 
      “你以为落青会随便就捡个孩子来养么。当年他让人调查过，清风是公主的第二胎，可是生下来就被范世昆要求过继给原配。公主一怒之下也不管外头什么气候，狠心地把襁褓中的孩子丢在了后门口任他自生自灭。” 

      “那你的一身内力是谁传承的？”杜冷飞问。 
      清风此刻又开口换了个称呼叫他：“大师兄在上，清风乃笑癫仙所收的二徒弟。”拜了拜算是门户相见了。 
      “怎么可能！师傅从来没说过。”杜冷飞激动地说。 
      “冷静点，冷飞。”月安安抚着更加混乱的杜冷飞，却没有阻止清风继续。 
      “你忘了师傅是在后山拐到你的？他心血来潮每年都跑那里去守株待兔想再拐个回去。本来我连自己是谁生得都不知道，师傅帮我查出了身世。” 
      “那你一直呆在青屿山又是为了什么！” 
      “师傅偏心，把江湖上早已失传的剑术毫不保留地传给了你，可是他给我的却只有内功心法。每天像个和尚一样只知道打坐只知道积累内力，这个样子还怎么闯荡江湖，空有内力连一招半式都不会怎么混！”清风说着说着小孩子脾气出来了。 

      “……笨蛋！”杜冷飞只骂了他这句就不说话了。 
      纪月安反到问他：“你可曾回去看过你爹娘？” 
      清风撇撇嘴不甘愿地说道：“爹的原配几年前得病死了，我娘早就疯疯癫癫不成人形了，我爹那个样子谁愿意回去认他！现在、现在倒是……倒是跟、跟哥……哥哥可以学几招……”小脸红扑扑的刹是可爱，却也显得他个性中还有着别扭的一面。 

      “冷飞，你倒是说句话啊，要不要认了这个弟弟？”纪月安把问题扔给他，让他自己处理。 
      杜冷飞的思绪从一连串的事情中慢慢爬了出来，清风那双隐藏不住的期待眼神配着那张假装什么都不在乎的小脸，他觉得心里趟过了一丝暖意，是久违了的亲情。 
      这就是有了弟弟的感觉？可以不在乎生父生母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因为弟弟跟自己有着差不多的童年——一样没有父疼母爱。 
      所以那个少年能够为了他弟弟涅不惜屈尊，除了隐约的爱恋，更不可分的是兄弟之情。 
      “嗯……”杜冷飞小声地轻呢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兄弟相认本来是件快乐的事情。清风鼓足勇气大叫了一声：“哥哥！” 
      “什、什么事？”连带杜冷飞都不怎么自在了。 
      清风一鼓作气地把话说了出来：“等哥哥归田隐乡的时候请把袖楼交给我！”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归田、隐、隐乡了！”杜冷飞说话都结巴了。 
      清风只皱了皱眉头：“哥哥现在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你应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要再管江湖事了。否则就跟落青哥哥那样，因为武盟的事每年某时段都会冷落枕边人，结果……哥哥你还不是趁人之危杀出程咬金么……” 

      “……” 
      为什么小鬼知道得那么清楚……太丢脸了。 
      “哈哈哈……说得好，有意思……”纪月安很不给面子地放声大笑。 
      “是这样么？看来我也该考虑是不是因为嫁了人要把自己的事业关门大吉。”说话的是荆落青，他没有月安那样不客气地嘲笑，只是淡淡地勾着嘴角。 
      “有些事情是时候该从长计议了。”他说着，抬头放眼青山白云，想想清风的话不错，归隐田居没什么不好的，就不知道月安肯不肯。他心里还偷藏着一处黑暗，不许别人插手，他的倔强是不是也该为了他们而考虑收敛一下呢…… 

      杜冷飞和清风是范将军和先帝公主的子嗣，同出一门拜师笑癫仙，不仅能使一手绝迹了的剑招，徒手也会用牵线人偶的密技。杜冷飞还是江湖杀手令之一袖楼的掌门人。 

      皇家的两个皇子下诺听令月安，像是回不去那深幽的皇宫，流转于民间。兄弟互相依偎，抛得开一切，没人会来阻止。 
      洛炔作为管家，但吃了雄心豹子胆把太子当受方强压了，太子尾随着追他下落至此。太子是将他要杀还是要剐，洛炔又为何冒险做出采花大盗也不齿的事来…… 
      他自己呢？用身体作为借口骗了月安好几年，不是忘不了当年留下的伤，却想用伤来束缚一个人。他会对他愧疚，对他听信，可是现在还需不需要……心里很明白。 


      杜冷飞的身世带着乌龙的戏剧性和他弟弟清风相认了。生是手足，师出同门，是师徒是师兄弟是亲兄弟！ 
      怎么绕都是这几个词。清风为了想要实现闯荡江湖的宏大志愿一直缠着杜冷飞教他武功。 
      杜冷飞向来不开口提及自己的门派，唯有这次是从清风的口中知道了袖楼的事情。 
      “做什么还瞒着我，男子汉大丈夫在江湖上顶天立地，能有一些名声实属不易。话说回来，袖楼是干什么的，怎么听起来像是妓院啊？别跟我说真的是妓院哦。”威胁性的目光射来，似乎不希望情人有偷人的可能性。 

      “月安！”杜冷飞本来还老老实实地听他说教，可扯到这个问题时总让人忍不住抓狂。 
      哭笑不得的给月安辩解道：“袖楼不是妓院！我哪一点像是开窑子的人了！” 
      看他那么在乎，纪月安不敢说其实开窑子的不一定要长他这么好看。这话就忍一忍藏在肚子里吧。 
      “落青有他的武盟，我有我的袖楼。他是很正派的白道，武林盟主本来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那袖楼呢？”看他似乎不怎么爱提，纪月安很识相地接着话问。 
      杜冷飞犹豫是不是要说，毕竟名声不太好，说出来他也怕丢脸。平日里对自家的口号能喊多响亮就喊多响亮，可现在被摆在武盟这一杆秤上掂掂份量就显得不合适了。 
      “他是白道的话，我就是黑道。最近袖楼出动的任务都是隐秘不见光，要不是这样恐怕落青随时会领人来剿我哦。”他笑称自己已经很守份了。 
      “有这么严重？”不忘追问一句。 
      杜冷飞无奈地说：“袖楼专门驯养杀手……这也是一个男人想要出人头地的一种选择。”他没有经商的头脑，没有善辨的口才，没有利剑在手的他仿佛会一下子迷失自己的人生，所以还是喜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在江湖上过着舔血的日子。 

      他偷偷看了看纪月安的脸色，似乎比前阵子好多了。不知道为什么，经过飘香楼一事之后，月安每每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冷意。他不禁臆测自己是否有做错什么，不好意思地找了荆落青，他却笑了笑暧昧地要他自己开口问本人。落青那么了解月安肯定知道原委，可就是坏心眼不肯给个方便。 

      杜冷飞有些局促地想要开口，纪月安在这个时候先他说话了：“最近有去将军府和你爹相认吗？不相认的话，有没有偷偷跑去看一眼？” 
      心里好像还有疙瘩，冷飞回答的也算干脆：“见？我去见他做什么！十几年了，自个儿儿子被拐了居然只派人多加注意进出城口的人中有没有可疑人物，命令才下达了三五天就撤了。这种男人还能承我一句‘爹’么。” 

      “就这原因？”月安好笑地扯着嘴角，但有些讽刺，“那……打个比方，如果我和范将军一同落水，你只能救一个人上来，你打算救谁？” 
      这肯定是个很老套的问题了，不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救你啊！”杜冷飞一脸很肯定的表情，好像很理所当然应该这样做。心里甚至微微怪责月安这么小瞧他，问出这种伤人心的话来。 
      纪月安当然不是明知还顾问咯，他想套的就是这句话作为保证。 
      大掌一拍，月安说道：“行，日后范将军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别见了心软。” 
      难得杜冷飞抿了抿唇，似乎能够明白一点话中之意了。他也明白为什么荆落青什么都不肯透露，害他现在白白被月安的话堵死。不过他本来就不会对范世昆心软，真要计较起来也应该是由他来整垮这个男人。 

      说来也够气，范世昆帮着两皇子把月安送去飘香楼的帐还没算呢！月安差点失身也好，丧命也好，虽然都没发生，却让人心有余悸。 
      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但太子前来凉州的事情却跟着烦了起来。 
      正在和洛炔谈起商场现况的时候，荆落青来了。 
      “你倒还真会蒙我！”月安一见他就不快地丢了他一句，洛炔像是看戏的在一旁喝着闲茶不吭声。 
      暗忖自己状似没有冒犯到小情人，不知道怎么惹他火了，荆落青只能好脾气地无辜道：“此话何来？” 
      “洛炔被太子扣押的那段期间，千阁庄被封了不说，我的那些钱庄店铺也一一被查。当时我问你，你也只说没事，你这不叫蒙我叫什么！”愤愤地嚼着花茶，把嘴里那朵菊花嚼得不成形了为止。 

      “嗯……”荆落青听后倒也没出言反驳，“我担心你还不成——”垂落在腿侧的双手有意无意地揪扯着裤摆。 
      月安瞥见他这看似扭捏的小动作不禁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也变得默不作声，脸色忽明忽暗。 
      他却还自顾自地低声道：“……要不是某只猪被人拿来当筹码，还经不住诱惑被利用，现在还至于么。”故意瞟了眼洛炔，眼中尽是算计。 
      “我是不清楚你有什么计划非要真的让他被太子利用，可是、可是我……怕啊……”悠悠地拖了一声“怕”字，现在落青低着脑袋让人看不见表情。 
      洛炔放下茶，机灵地朝大门口走去，他知道荆落青不是小角色，闹他一点就会得不偿失，偏偏自己嘴贱要去招惹。 
      洛炔要走，荆落青也没刁难。 
      一个身影靠了过来，声音很是温柔隐约有些愧意：“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几天很烦，所以口气重了，你别放心上。” 
      月安才是那个善变的人，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就板脸，不过他荆落青已经很能应付了。 
      “对了，你的病……”月安态度十分关切却问得很隐讳。 
      荆落青自己知道，几年来总拿自己身上的病让月安退步让他脸上露出从没有过的愧疚感，自己却很满足。 
      收敛起内心的波荡，荆落青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不要自责，是我不该……就连上次，别君的那封信，我还真的以为你琵琶别抱弃我不顾了。” 
      长了茧的掌心覆在月安的脸颊上，轻声疼惜地问：“那个时候，肯定打疼你了……因为我的手也在痛，心里也好痛。” 
      月安无言地落下轻柔的一个吻，轻点着落青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我该一辈子用裤腰带把你拴在身边才对！”月安突然咬牙说道。 
      “为什么？”带着一点点兴奋，问语中有些笑意。 
      “还能为什么，你脑袋没我好，很容易被别人骗。我就怕你傻乎乎的被人骗了还能笑得出来！”该死的，说起来就觉得傻乎乎落青其实也很可爱。 
      不过在别人眼里荆落青从来没有哪次看起来长着一张能被称作傻乎乎的脸，反倒是一代俊豪，人长得漂亮，武功也得赞。 
      所以肯定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在纪月安的眼里傻乎乎的脸可能比西施更诱人。不过真要荆落青装出这种脸相，恐怕很难。 
      “不要把我说得像是笨蛋一样，怎么说我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荆落青出言不快道。 
      “说你不笨，你居然还敢把戏弄我的两个小儿给带回来疗伤！” 
      “我又还没丧尽天良，偶尔还是会良心发现啊。他们欺负你我记着呢，等他们伤好后随你怎么使唤，反正人都归你当下人也无妨。”荆落青说得不关他的事一般，把兄弟俩正式出卖给了纪月安。 

      沉默…… 
      “他们怎么说也是皇子，多少还是有些自尊有些不可一世，当年……表哥也是这样的人。”月安在沉默中落入了记忆的长河，谈及东方翼的时候也不怎么排斥。 
      “你能看开也好，你就他一个血亲，拗也拗不过来的。” 
      “不过我很在意涅兄弟俩的后台。”月安轻轻理了理落青的那头青丝，指间贪恋着那束柔软滑顺。 
      “你不提这事我还真快忘了。说到后台，能联想到的也只有一个人吧。” 
      “嗯。我在皇宫里的时候竟然一次都没见过他的龙颜，让我很在意。一个没见过面的人居然会派自己的儿子当绑匪，他想做什么我都猜不到。” 
      落青回应他似的紧紧握住月安的指缠绕在一起：“冷飞说了，两个皇子从前几年开始就进入了袖楼做杀手，资格还不算老行动却很迅速。上回能被你药倒……可能纯属意外。”那便是月安狗急跳墙的厉害处。 

      “你这话是夸我还是贬我啊。”月安笑骂了他一句，落青因为还要照顾受伤的涅就先离开了。 
      不反对他的善良，月安静静地一个人坐着，想一些有的没的。 
      有时候他曾想过，自己一路活过来是想替母亲报仇，想过替表哥争到皇位，想过把自己从某个看不见的牢笼里解放。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着那些总感到力不从心了。 
      他和表哥已经平淡如水，虽然表哥可能还在意他，但终究是逝去了的，感情不能勉强。身体可能还残留着当时的意识形态，但已经记不得感觉了。那种单方面给予的东西他月安接受不起。 

      几年了有心无心的就是不想见到表哥，可以说有些逃避的意味，然而也过得很太平。能帮助表哥靠近皇位一步也算是回馈一下那多年来的掠爱。 
      断了的绳是不可能变得完好如初的，一个无论漂不漂亮的结总会纠结在断处让人无法忽略曾经的牵连。 
      这般不能将表哥放下也是亲情感在作崇，那条牵着他和表哥的绳永远不会再断开，同样的绳上的那个结也永远不会松开，就好比命运可能被打破却依然是命运。 
      他的命运是当娘亲死掉的那刻起不停地转动了。 
      他的仇人是翟祚，可是这么个人却是因为得不到娘亲的爱而疯狂。 
      一个仇人的过去他并不感兴趣，随处可见的情杀也像一个个故事般千篇一律。安在他仇人和娘亲身上只是换了故事背景和人物而已。 
      卡在一个“情”字上，追逐着得不到所爱的人，可怜着自己爱不起的人，这场戏中唯独没有出现的是他的爹。 
      爹的名字似乎叫杜沐姚，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哪里人今年贵庚……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需要知道什么，有时候也会产生该不该报仇的迷茫。 
      佛曰：冤冤相报何时了。z 
      几年前还血气方刚的自己一心想着完成报仇的任务。对，只是把报仇看成了似乎不得不做的任务仅此。想来好笑，但笑不出声。 
      面对迷茫，他害怕地曾大声反驳落青：人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真的要亲手杀人吗……现在依然很迷茫，没有从“杀”和“不杀”的岔道口选择出坚定的路来。 
      落青说过可以借他的手报仇，听了有点赌气。 
      那么究竟对于仇人，他想做什么样的决定？y 
      落青曾经背着自己用剑伤了翟祚，他好怕，怕他就这样死了。那时候几乎真的疯了，不停地折磨落青，忘了他是谁，眼中只有更加深沉的迷茫，所以落得落青一身长年不治的病，内心堵了好多愧疚。 

      自己的眼泪算什么，落青那样子了还硬是给他看到温和的笑容。笑容，即便是隐忍着痛苦的笑容也能平静他疯狂的心。 
      每个人应该都有他活在这世上的价值，翟祚的价值就是让他一直恨下去，恨到他不愿再动手想杀人。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岔道吧。 
      静静坐着的美人在微风中带着一点宽心的笑容睡着了，眼角挂着几颗亮晶晶的泪珠在风中沿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在笑什么？似乎睡得很安稳。b 
      一个人陷在爱里面的时候可能会变成笨蛋。月安已经得到爱了，他所爱的人啊…… 
      “什么时候封刀隐归？”问话的是杜冷飞。其实这句话清风已经在他耳边日也磨夜也磨不知道念了多少回，实在忍耐不住了只好跑来问荆落青，探探他的口风。 
      正在看书的荆落青抬头看了眼也不隐瞒：“正在考虑。”g 
      虽然听起来像是应付说的话，末了他还追问了一句：“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清风一直觊觎着我手里的袖楼，你又不是不知道。”说起来有点不爽，弟弟已经吃死了想要的东西，不能说不给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才合适。 
      “他想要就给好了……大不了我把武盟也给他送作堆算了。”一边看着书一边说这话的时候，杜冷飞觉得他很没说服力，好像真的只是应付他机械般地开口应答。 
      “落青哥哥，你说的是真的？！”突然传出来一声饱含着激动和兴奋的声音吓了两人。 
      清风拼命眨着那双鱼眼，此刻已经把亲哥哥忽略不计抛弃在一边视若无睹。 
      杜冷飞顿时感到了无奈和可悲，不过他也很好奇不知道落青会怎么应付清风。 
      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笑意：“想要的话也不是不能给你。” 
      一听就知道有下文，清风引长了脖子等他继续说。 
      落青合上了书：“等你师母什么时候愿意跟我们走了，我们自然会为了落得一身轻松把东西交给你，过我们的快意逍遥去。可问题是，你师母很记仇，老是对仇人念念不忘，我们还哪有心思退隐江湖呢。你说是不是啊，清风？” 

      把事情全都推到了纪月安的头上，清风就算急得咬牙也不敢把月安怎么了，恨只恨得罪不起“师母”——明明是个男人的说。 
      清风一连哀怨正要走，冷飞叫住他：“上哪儿？” 
      想了想：“找师母去！” 
      目送他的背影，冷飞感叹了一句：“真佩服你的毅力——像打不死的蟑螂。” 
      话说太子此次来凉州，其一的确是为了追洛炔来此。不过这是私人目的，不方便摆明了说出口，丢脸！ 
      另外则是追着微服私访的皇帝至此。 
      不明白为什么父皇要大老远跑到这里来，现在装扮成了普通老百姓，一时间很难找到他人。 
      不过当皇帝的毕竟还是跟普通人有点微妙的差别，那就是气质。天生的皇家气质不是别人可以轻易学来的，相反，皇宫贵族也很难拟出平民的气质来。 
      青屿山脚下，纪月安在此钓鱼。 
      一个带着斗笠的男人正好路过，见到他后便找一旁坐了下来，好像是为了休息。 
      当月安钓上一条大鱼之后，男人开口搭讪地问：“小兄弟可是此处的凉州人？” 
      被问话了他倒也不见外老实告诉他不是。 
      男人又问：“那可是京城人？” 
      他不紧不慢地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他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男人开始自己说起家世来：“我姓杜，看小兄弟的年纪似乎跟我那个儿子差不多，呵呵……诶，不过话说回来儿子离家出走在外，我这当爹的又忙着生意没时间把他找回来。今年算是清闲了，趁此机会倒是跑了出来找他了。不过不知道隔了那么多年，他还认不认我，还真担心啊。” 

      这段像是在话家常的话却没由来的让月安听了很刺耳。 
      不怎么想搭理，却又嫌他话会变多就搭了句：“始终是亲爹。”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男人听到他应话了觉得很开心。 
      此刻男人的斗笠已经摘下，当月安转过头去的时候就看到了他的面容。 
      那是一张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脸。 
      “你……姓杜？可否请教您的大名？”月安直勾勾地盯着他。 
      男人也在凝视他，嘴里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杜沐姚。” 
      “……”月安没再说话，提着鱼篓和鱼竿朝青屿山里走。 
      男人见状担心地叫着：“小兄弟，这青屿山是座死山，不能去啊！” 
      他想跑上去追他，可是人已经从眼前消失了。 
      深深地凝望着月安消失的地方，男人站了很久，直到被人发现还依然不时回望。 
      “怎么皱眉了，那个男人你认识？”落青怀里抱着月安，他已经缩着赖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了。 
      月安刚才一瞬间消失就是因为落青用了轻功带他离开的。 
      “一个……故人。”脸埋进了落青的胸膛，懒懒地不怎么想开口。 
      杜沐姚，分明是个假名！ 
      月安紧蹙了眉宇，爹叫杜沐姚，他曾幻想过爹爹的气质，可能是书生，也许是商贾，或者也是个名不经传的人。如今一见恍如隔世，那个男人真的是杜沐姚？ 
      并非池中物！ 
      自己到底像了他几分？若是连一分都不像，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 
      说起来这都是上一代的事，自己活得好好的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月安知道自己的爹顶着杜沐姚的名字却不可能让他在这个世上找到这个人，因为他爹的真名不叫杜沐姚啊！ 
      一个化名而已就将有血缘的父子以两个陌生人的形式分别活在这个世上。 
      他想起了杜冷飞，那种爹认他干什么！是啊，人都长那么大了居然连爹的颜面都没见过，连真正的姓名都不知道，是到如今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没有爹的时候一样平淡地过过来了。 
      “落青？”月安轻轻唤了声。 
      “什么？风头大，有话等会儿说。”落青抱着他一直往庄子里跑。 
      月安没有听他的，依然开口面朝他结实的胸膛说话：“我们走了好吗？我想走了……” 
      突地，落青翻身落在了一棵树丫上，稳住身奇怪地打量着说这话的人。 
      “怎么说？” 
      “……跟你们相夫教子可好？”月安问。 
      沉默片刻：“谁来担负生儿子的任务？” 
      “……”好像听到乌鸦的叫声从头顶飞过。 
      月安僵硬地扯着嘴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倒是给我生生看，你生的儿子肯定好看！” 
      哈哈笑了几声，落青又用一本正经的脸问：“那你肯做孩子他爹咯？” 
      “落青——等你把儿子生出来了再说！”问题是你肯定生不出来！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制。 
      “唔……”四瓣唇片相贴，无尽的话落进了绵绵深意中。 
      当红唇舍不得地分开时：“多的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好好带他们就跟自己生的无异。到时候骗他们说‘你可是我怀胎十月生的’你觉得呢？” 
      “谁那么好骗！”不过也不是办不到，好玩也蛮好玩的。 
      “……还想报仇吗？你若决定跟我们走就放下那件事安安心心地跟我们走，我不想你三心二意。”轻声细语绕在月安的耳边不散。 
      “……今天我见到了一个人，看到他的时候我觉得报仇这件事似乎已经与我无关了。只要这个人还活着，他想报仇是他应该的，他若不想这么做那是他仁慈。连他都没指着我说要我替母报仇，我也就没有资格插手了。”月安随手摘了片树叶，微微启唇将叶边含在唇间。 

      落青侧头，他知道月安今天只见过一个陌生人，就是那个戴斗笠的。 
      “那不是很好么。你可以不必觉得烦恼，你已经很自由了——” 
      自由，看不见的东西，可是现在却让月安感到已经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月安——落青——在哪里——” 
      林里传来冷飞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四周。 
      “这里！”落青回了句，抱着月安跳下树来。 
      一个白色的身影一手抱着类似于襁褓的东西，一手提着一只不懂得挣扎为何物的小白狐跑向他们两。 
      可是看清冷飞那张哭丧的脸时，他们觉得事情大条了。 
      “你这事做什么？” 
      冷飞带着哭音把襁褓递道两人面前：“运气真背，出个门都会捡到婴孩。” 
      他又把小白狐拎出来给他们看：“这小东西似乎一直保护着婴孩，不过看起来笨了点，我抓了它竟然没有反抗。” 
      月安抱过孩子，打开襁褓验身，红肚兜下掀开一看是个带把的，他笑了。 
      裹好棉布包，把还在睡梦中的婴孩又塞给了落青，一脸光彩地说：“恭喜你，做娘了。” 
      冷飞刚来还听大不懂他们之间打了什么哑谜，一个劲地追问，最后月安简单地叫他快点做好退隐江湖的准备。 
      “这孩子……你生了扔那里等人捡？”冷飞一句话居然把好脾气的落青气得青了脸。 
      最后孩子被塞回冷飞手里，落青头也不回地朝庄子走：“孩子是你捡到的，要他叫娘尽管找你叫！” 
      “……唔，”冷飞不满地小声嘀咕了句，“我又没奶水……” 
      婴孩在他怀里带着笑翻了个身，冷飞微微吃惊地把他抱抱好，一边放了手中的狐狸，看他爱跟不跟。 
      几天后，听说太子已经找回了皇帝。 
      几个月后，听说皇帝削了翟祚的官职，永不得进京城只能流落他乡。而且据说皇帝每到清明，总会给一座没有名字的孤坟上香除草，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几年后，听说皇帝驾崩了，皇位传给了…… 
      在北方的天山下，听说几年前来了三个俊美漂亮的男子，其中一个还伺候着刚满岁的儿子吃喝拉撒睡，小婴孩一点都不怕北方的寒冷，因为那个襁褓里还窝着一只罕见的小白狐给他暖身。 

      听说他们住上了天山，在山里头过着仙人般的生活。上山采药的大夫们时常能听到温和如煦的笑声荡漾着。 
      其实天山上已经有主了，江湖人称“蜀川王”的唐小丰以及他侄儿唐元，咳，不是“汤圆”啊。 
      那三人便是纪月安带头逃难来了。 
      那时候唐小丰正好从关了七个月的炼丹房里出来，唐元正在给他煮热水好泡个热澡舒舒身子。 
      “元元，水还没好吗？我都快痒死了，不过我终于把内力丹练出来了，哈哈哈哈……我真是个天才啊！”别看唐小丰才十五六岁的样子，其实已经二十好几了，个性也有些自大。 

      被唤作“元元”唐元很不乐意，他一直都很讨厌被这么叫。唐元虽然是唐小丰的侄子年龄却比他小叔子还大两岁，不过也许是唐家人的遗传作崇，唐元的外表也才十几岁的嫩颜。 

      他撇撇嘴，作为自己叔叔的炼丹童不说连佣人的活他都包揽了。 
      “那不叫内力丹！那么俗的名字亏你想得出来！”不满地叫着，唐元手里的活没停过。 
      “……唐元？那不是汤圆嘛！”一开始还叫着别人名字，下一句就把人家名字改成谐音的汤圆了。 
      唐元头还没回，光听声音和那调侃的叫法就猜到是谁来了。 
      “月安！”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介意从他嘴里出来的“汤圆”，还兴奋地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去。 
      眼前站着的真的是纪月安本人，唐元忘乎所以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幸好在来天山的途中已经给落青和冷飞介绍了蜀川王叔侄俩的事，两人没有吃味到要分开他们许久没见的热烈相拥。 
      反倒是唐小丰听到了动静出来查探，一见这场面早就拔腿跑过来拨开两人把小侄子宝贝地搂在怀里不给人看。 
      “小丰，近来过得不错嘛。要山有山要水有水，这房子……挺大的。”月安打量着他们的居所一边称赞着，不过在唐小丰听来却是不怀好意。 
      恨恨地咬牙问道：“有什么话直截了当说出来！没工夫跟你胡搅蛮缠，我七个月都没洗澡了元元正在煮洗澡水，你闪一边去！”十分不欢迎的态度摆明了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噢……原来有洗澡水可用啊。得，正好我们也需要好好洗个澡……那就麻烦汤圆也给我三人煮一下。”纪月安摆出畜牲无害的笑容，灿烂的过头。 
      唐元却还嫌他客气：“什么话，现在你们就可以去洗了，水我煮好了。对了，要住下吗？我把楼上最东边那间打理一下让你们住吧。水我等会儿送上去。” 
      唐小丰悲哀地听着这话从唐元嘴里说出来，自己听着都快吐血了。什么侄子么，对待外人居然比对待他这个亲叔叔还殷勤。 
      纪月安，你真是个大坏蛋！呜…… 
      嗯？好可爱的孩子，谁的？ 
      唐小丰的注意很快被冷飞怀里的孩子吸引住了眼球，幸好他没有不顾形象地流口水。 
      “我儿子，杜月青，刚满岁呢。” 
      “哦，不姓你的姓娘的？”唐小丰还不知道纪月安的爱人是谁，随口问了句。 
      唐元也不知道：“你娶老婆了？漂亮吗？” 
      “他是我儿子，就算捡来的以后也一定是个俊才！”杜冷飞冷着脸忍不住说道。 
      满意地看到叔侄俩僵硬惊诧的表情，纪月安觉得来这里来对了。 
      “能……能让我抱一下吗？”唐小丰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脑子里还想着软软嫩嫩的婴孩。 
      冷飞嫌恶似的避开了唐小丰的魔抓：“我不想让我儿子被不干净的人碰到，晦气！” 
      啪！唐小丰的自尊心好像有了裂缝，很大一条。 
      “那这位……怎么称呼？”唐元看看另一个男子。 
      “这是荆落青，这是杜冷飞，都是我老婆。呵呵。”纪月安很骄傲地介绍着，却不知叔侄俩已经受不了地逃散开了。 
      “我们真要在这里落脚？” 
      月安回答的话很缥缈：“除却巫山不是云啊……这里就这里吧。” 
      天山也没什么不好的，住了三个漂亮的仙人和奇怪的蜀川王叔侄，当然后来好像听人说山上的仙人生了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孩子……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谣言本就是拷贝会走样的东西。原先的那个版本早就被新的故事压在底下不用翻身了。 


      番外篇 另一尾声
      　　白云忽悠悠地一朵一朵从杜月青的眼前飘过，他正躺在小白的肚子上仰望这雪山中罕见的晴空。小白的肚子又大又舒服，不怕地上的积雪湿了自己的衣服。
      　　他望着望着眼睛都睁得酸死了，迷迷糊糊要会周公去，突然一道嘹亮的嗓门从远处传进了他的耳朵：
      　　“青青——青青——”山间似有回音，更加深远地将此回荡绕梁久久。
      　　杜月青一个使劲坐起身拍拍屁股下的小白：“爹爹在叫我了，咱们回去吧。”
      　　小白低低发出一声野兽的咆哮表以回应，乖乖地等杜月青下了自己的肚子才跟着爬起来，紧紧地跟在他的身侧往这天山的山顶上走去。
      　　一大一小的身影很快就在冷风呼啸中没了踪影，留下的只有一蹿熊的脚印。
      　　轻轻松松领着小白走过自家门前的奇门八卦阵，一踏进院子就感到了一股沉闷压抑的氛围，因为——
      　　二哥凤冥秋手不余力地在一边磨刀，眼看着那把失传已久的碧血剑在水和石之间磨得已经掉了一层皮了，拿出去识货的人恐怕也只当是赝品，冥秋还一下又一下地……嘴里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咬着牙只是动着嘴皮子。虽然平日吃鱼的时候都是劳烦他开膛破肚的，可现在这模样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大哥冷陌雪呢？诶？关在书房里的样子。
      　　还有过继给唐大夫的四弟、五弟，唐鹦和唐鹉，啊，大概又是乱捣蛋被罚，正头顶手提着水缸蹲马步中。这时候千万别跑过去跟他们搭讪，后果不堪设想。
      　　杜月青识相地穿过院子直接去见他爹爹，小白也快快乐乐地跟上。很久以前小白还小，这门还能勉强让它过，一旦长大到这模子也就不得不翻造一下，把门径弄得像山窟窿那般大。
      　　他跨入香堂就看到四个男人个个愁眉不展的表情。他清了清嗓音叫了声：“爹。”
      　　杜冷飞走到他身前摆着一幅苦脸叹气地说道：“青青，爹对不起你啊。”
      　　他掩面欲泣，杜月青却不为所动，转过头去开口问纪月安：“父亲，爹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被点名的他唯一一个保持着笑容，但看起来很危险：“青儿，你可知道我们家现在的状况吗？”
      　　见杜月青不回话，纪月安继续说道：“我只不过离开才不到一个月，我们家就穷到锅都掀不开。这还是拜你爹所赐，所有的现钱全都被吃掉了！”
      　　听到此，月青蹙眉：“吃掉？”
      　　“是啊！”月安一手支着头，眉一上挑有说不出的妩媚，“还记得跟你提起过你的来历吧？当时捡到你的时候身边还有一只白狐。起先还以为它通灵性，是为了保护你才一路跟着你。没想到——”
      　　缓了口气他继续说道：“原来这只白狐不是拿肉养大的，竟然要吃现钱！”听起来满匪夷所思的，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之前我就已经发现并不由分说赶它出去，冷飞竟然不相信，事情终于还是水落石出了吧。”
      　　“哪有！”杜冷飞突然插嘴顶道，“你的意思是说青青身上有铜臭咯，所以白狐一直跟着他也是想伺机吃了他咯？”
      　　“哼，你明白最好。”
      　　“我、我……”
      　　唐元和唐小丰一直没插嘴，他们两已经好几年没赚过钱了，基本上也算是纪月安养的米虫，哪有地位说话。
      　　荆落青倒是在思考什么忽然阻止两人：“再吵下去也没用，反正那只狐狸已经拜托冥秋剥皮制成腌肉，被吞掉的钱也拿不回来。现在要想的问题是怎么解决月青的事。”
      　　“我？”事情不就是白狐吞钱已被处决嘛，怎么又牵扯到我？杜月青蹙着的眉没有松开，不明以地望着荆落青。
      　　“暂时没有现钱所以要下山去银庄取出一些。要支撑这个家需要的不是小数目，必须去京城的总庄里取钱。冷飞之前跟人干架的伤还没好，下山不安全。我这个月也跟人有约不得不战，分不开身。小丰——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唐元要照顾他更加不可能。陌雪和冥秋虽然都要赴京赶考，但不可能短时间里把钱取回来。唐家俩小子就跟他们干爹一样，只怕钱在半路上就花得无影无踪，实在不可靠。”诶，荆落青抚着额头，那里隐隐作痛，“还有月安，”他嘴角抽了抽，“我怎么可以让他一个人下山。”
      　　听完这段分析，月青默认地点点头。他明白这就是父债子偿的道理，谁叫他爹爹之一有时候脑子也不灵光呢。
      　　“知道了，我这就启程赴京。不过，”月青顿了顿，“只要不是一个人父亲就可以跟着一起下山咯？”
      　　“……”
      　　场面一片静寂，不知道谁的舌头被猫咬到了。
      　　只听见某人一阵轻笑：“所谓脑袋跟着口袋走，口袋空了脑袋也不得不跟着钱多的地方走。”
      　　随即，月青也笑了。
      　　荆落青灰了脸凑在月安耳边咬牙道：“我这是在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你不要老是护着他，他有小白就够了！”
      　　“诶——”月安敛了敛笑，目光放在远处不知道望着什么地方心里想着什么，“我在天山上的日子都快成仙了，难得跟儿子下山多少也是回味乡情嘛。再者，趁月青翅膀还没长硬，我还是有必要监督他的，不是吗？”
      　　这回，荆落青也默认了，无言以对，眼神中诉说着担忧。
      　　“要不是骨头断了好几根，我也舍不得青青下山。”杜冷飞一手支在肋骨处被荆落青扶下去休息。
      　　“你还是少逞强，能把你伤成这样，对方来头不小吧？到底是谁，难道与之交手的你也不知道吗？”两个人的时候多少正经点的话题开始搅乱了平静的时刻。
      　　冷飞苦笑：“知道的话就不会伤成这样。如果我用一招就打断你肋骨和肩骨，你能猜到对方的来路？这只能说明一点，我的身手变弱了。”
      　　“呵呵，真谦虚，不知道谁每天都会消失个半天不知道在哪里偷偷摸摸。不会是你在练功吧？……我又岂止这样呢，虽然封刀退隐却不得不保持身手。只能怪对方身手超过你我想象罢了。不能招惹就不招惹吧。”
      　　冷飞了然地笑着。
      　　赶不及第二天，纪月安带着三个儿子一同下山。不是说了嘛，老大和老二要赴京赶考，一文一武，只有月青是跟着一起办正事的。为什么这样说？因为月安有十足把握确信今年的文武状元都产自他家，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本来就是囊中之物。
      　　不过，他们还带了一个麻烦——小白！
      　　“青，小白一定要带上吗？”问话的是陌雪，他的一股子书生气散发着无比的冷列。
      　　小白怕怕地躲在它认定的主人身后，那庞大的身躯当然是躲不住的咯，只好抱头当鸵鸟。
      　　“小白说怕我遇到坏人欺负所以一定要跟。”月青对他大哥露齿一笑。的e820a45f1d
      　　不知有意无意，总之他大哥被搞定：“随、随便你。”连忙躲到一边去抹冷汗。
      　　“吼，小白也一起？”他二哥眼闪野兽光芒，两个字形容“凶残”，“别在路上跟三弟讨鱼吃——小心我宰了你——”
      　　“不会的，二哥，”月青安抚地拍了拍小白，笑眯了眼，“小白很听话，我吃馒头它也吃馒头，不会劳烦二哥的。”回眸张开了眼。
      　　“呵、呵……爹，我们走吧，我想快点去贡院看看。”天，小弟为什么深得他们爹的遗传啊。（没血缘关系也有很大的后天影响力哦）
      　　“哼哼哼哼……”轻哼着鼻音的月安很高兴地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一边走一边对小儿子说道，“喜欢小白高兴就让它跟着，这没错。但是出门一定要栓链子……”
      　　月青抬头望着说话的人，他的笑脸敛了起来。
      　　他还回味着月安说的话时，小白被唤着四脚着地脖子里被拴上了粗链条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回过神的他抱住小白带点恳求地朝月安望去：“爹……”
      　　而月安的眼神却对上了眼前的城楼“京城”。
      　　城门口的官吏一脸不爽又惧怕地走到他们一行人前，口气十分官腔地问道：“打哪儿来啊？这畜牲干什么的？”
      　　乍听此言，刚才还捧着书册边走路的冷陌雪以及扛着碧血剑吹着口哨的凤冥秋随即动作一顿，厮杀般的眸光像万箭穿心般刺向那人，但被月安脚步一移立刻挡住。
      　　月安收回视线回以一笑叫那官吏眼前一亮，他走上前拉起对方的手，声音轻柔地说道：“这位官爷，我身后那……那畜牲是——”
      　　他手里暗劲一拉铁链，小白很配合地站起来伸出前爪装模作样地挥舞几下，血盆大口“吼吼”怪吓人的。官吏当下受惊不小，他刚想喊人拿下这些不明分子，月安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他的耳边说了什么，只见对方眼睛瞪得突大，脸色铁青像是怕得罪什么，连忙恭恭敬敬地弯腰放行。
      　　小白就是这样被安全地放进京城的，当然它可是很乖顺的动物。京城里有人从未见过白熊，又见他被一个样貌安然的男子牵着，胆大又好奇的人都跃跃欲试去摸它。这样一来大家都知道这是头不会伤人的白熊。
      　　“真不愧是爹，搞定的那么顺利，嘿嘿。”冥秋忽然拍马屁道。
      　　而陌雪则关注的是他怎么搞定的：“爹究竟说了什么？……还有，为何您穿的是劲装？”
      　　“对哦，平时都是儒装长衫。爹，不学武穿那么像个江湖人不怕被挑衅啊。”四人里会武功的可只有他一人欸！凤冥秋摸摸鼻子，一双利眸四处横扫，把一群觊觎他爹倜傥风采的男男女女都给吓退了。
      
      　　纪月安不回答只有杜月青猜到了：“爹今天的样子很潇洒！”出风头呗。
      　　一路带领的月安路过了自己的钱庄却不进，继续往皇城走去。冥秋叫住他：“爹，你糊涂了不是，咱们的钱庄在这里，你过了。”话虽如此，他没发现自己的腿跟自己说的完全相反。
      　　“我要去见个故人，你们也一起吧。”简单明了地解释了下。这下冥秋跟得更紧了。
      　　来到皇城门口，月青瞟见月安的眉一直微蹙着似乎担心什么的样子叫他有些在意，连陌雪都有点察觉了，当然唯有冥秋还在走马观花神经钝得很。
      　　“什么人！”护城的将军朝他们大喝。
      　　纪月安掏出金牌亮给他看，上面似乎纂刻着“皇”字，以及玉玺的图案。
      　　将军眉一敛，转身又一声大喝：“放！”
      　　月安越过他的时候只听到一个压抑的啜泣声：“……王爷，您总算归来了……”将军死死抱拳单膝下跪，头深深地埋在胸前。
      　　领着陌雪一行人的月安究竟什么表情无人得知，只有洒脱的背影。
      　　三人默默地跟在他们的爹身后，心中除了乍听到一声“王爷”的惊讶，现在到已平息，心中唯一的感叹就是“哈？这就是皇宫？——冷！”
      　　“安王爷觐见——”公公们的声音一声声传来，月安他们也终于踏入了皇帝的御书房。
      　　“啊，门太窄了。爹，小白进不去怎么办？”
      　　只见一头白熊腰板子正卡在御书房的大门口让人进也不是退也不得，冥秋一个人落在小白之后，只有被堵的份，他背抵着小白无力地投降。
      　　但闻书房里传来他爹的声音：“拆了。”
      　　“哈？哦。那我不客气咯。”冥秋着实也这么想，只要爹说可以就可以，天塌下来都不怕。
      　　于是在公公们的惊愕中凤冥秋一掌内力把大门边侧轰了个窟窿。
      　　“哦……这就是皇上的书房啊。切，还以为……”自动消音，“……也不过如此嘛。”冥秋的毛病就是直肠子有话留不住，殊不知自己的话已经令某人的脸色十分的难堪。
      　　月安眼见儿子的“嚣张”一点都不为怪更是疼惜地笑开颜，很自在地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大胆草民，坏了朕的御书房该当何罪！”乍听那声音多少有些青嫩。
      　　凤冥秋不怎么把人放眼里似的瞟了眼书桌那边两肩一耸无辜地说：“那就别把门开那么小，就像某人的肚量一样，啧啧，小的连船都撑不下。”
      　　“那句话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吧。”冷陌雪扯着嘴角和弟弟唱起双簧来。
      　　无语的皇帝死死地捏着狼毫，他桌上的奏章已经淹没了他的头顶：“皇叔真是好就不见——”最好不见。
      　　“没想到你也那么大了。”月安回了句不怎么真心的话。
      　　“皇叔此番来京又何要事吗？朕很忙，拜托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是来见你父皇的。”
      　　“啪！”只见一个身影从那对奏章后头走了出来，皇帝冲到了某人跟前涨红了脸不顾形象地放声骂起来：“你这只狐狸精，都三十好几了还敢出来勾引人，你还是不是男人！他是我爹，早几年前你就不要他了不是吗，现在你又回来干嘛！他、他都快……都快进棺材了……你还、你还死缠着不放，哇……你是狐狸精……狐狸精……呜……”
      　　“噗！”
      　　“他说……他说三弟是、是……”
      　　“……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哈哈哈哈……”
      　　“哦呵呵呵……三弟原来是……是狐狸精，呵呵呵……”
      　　“诶——”相较之两兄弟以及父亲的爆笑，杜月青额冒黑线。他伸手板正了皇帝的身体跟他说，“他才是你皇叔！他才是你骂的狐狸精！”嘿，竟然连小白那家伙都……回去要找它好好谈、谈。
      　　“啊？！哼，小狐狸精！”面子上有点挂不去，只好补骂了一句。
      　　“太皇有请安王——”公公的声音尖利地刺着耳膜。的
      　　月安收敛了态度正色地对久违了的侄子说了句安慰话：“我知道你爹的情况不是很好，所以这次来只是还他一个人情——”说着，眼眶内的透明之水无意识地滑落滴在地上。
      　　皇帝见状有些局促，他没料到这个男人会哭出泪来，他以为他一直以为这个男人很残忍，伤了他爹的心。可他现在为什么要哭？为什么？
      　　“公公，你帮我带话给太皇。”月安对一旁的公公这样说道。
      　　他很为难地望着月安，太皇可是真心高兴听到王爷回来的消息，叫他怎么将这样的话带过去呢。但是他也看到了月安眼中的坚毅，不容违令：“请吩咐。”
      　　“……”月安两眼凝着皇帝，“太皇之所以病倒是因为中毒……他的毒是我下的。他应该知道只是什么也没对我说。”
      　　当年还是皇子的翼反对月安投入落青的怀抱，月安在那时候做了这件事，但是因为是慢性药只喂了一阵子是死不了人的。但年岁过去了，月安的疑心从来没有信任过翼，怕他暂时的放手是为了将来杀了落青，所以一直没给解药。
      　　“你果然……你果然很残忍。父皇早年得我一子也只是母后用计生下的。父皇一直……一直……”皇帝流着不知为谁而痛的泪低喃着。
      　　“小白！”月安漠视地打断那烦人的泣声，“过来。”
      　　他端起空茶杯递给冥秋：“取它的血。”
      　　月青站到小白身旁抱住，神情有些心疼但他明白爹的意思。小白常年吃天山上的奇珍异果，活生生一只药熊！

      　　冥秋利落地下刀，小白乖乖地被割了一刀，一杯即满的血之后，冥秋又熟练地替它上药包扎。
      　　月安将这一杯递到公公跟前：“这样我欠他的人情也就还清了。”
      　　公公颤着手接过药血深深地一鞠躬退了下去。
      　　“我也再不会回这里了。”月安留给皇帝的最后一眸中什么感情都没有。
      　　“你为什么不爱我父皇，他那么爱你……”
      　　如果爱是同情、怜悯的话，你的父皇才可怜……至少他的世界里已经有了十七八岁的我的痕迹，何必要强求呢。
      　　回钱庄领了钱之后的回程中——
      　　月青双手托着下巴一直望着马车上的纪月安，他的视线从开始就遗留在窗外的景色上。
      　　马车慢悠悠地驶着，小白跟在一旁。
      　　“爹——”陌雪合上书叫了声，得到的回应只是“唔”的一声。
      　　他继续说：“爹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吧？”
      　　月安仍旧没回首，耳边倾听着儿子的得意推测：“爹说白狐吃现钱是骗人的，冷飞爹爹受重伤、落青爹爹有战约恐怕也都是爹设计的。而我跟二弟进京，您跟皇上撕破脸皮是想阻挠我们考上状元。您可费了不少心思吧。”
      　　月青默默地赞同他大哥的言辞，好像冥秋没怎么明白。月青很清楚，白狐是有了对象才跑深山里筑巢过日子去的，冷飞爹爹的伤恐怕是被清风叔叔施了什么把戏才几招撂倒，接下来便是跟落青爹爹的战约，恐怕会被放鸽子。但为什么最终要毁了大哥二哥的大好前途……
      　　“啊……”那有气无力的回应声少了平日的生气，淡淡的哀愁令人揪心，“您们只要乖乖在我身边把翅膀长硬就好……”
      　　名利只是过眼云烟，除此之外，你们的人生还是你们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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