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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邵明阳说我是颜控，你说周辰飞你这么一花样美人放我跟前，我还管什么男女啊我！
余希成嘴角一撇，高喊肤浅。

哎不错啊小成，肤浅这么高深的词都会用了，有前途！秦深拍桌子比拇指，那涣散的眼瞳明晃晃的昭示众人，他又高了。
于是周辰飞无视邵明阳热乎乎火辣辣的告白拽起秦深朝外走，他说你们继续啊，这边情深深了，我带他找雨蒙蒙去。

余希成看着那挺拔背景叹气，转头瞧见邵明阳失落的脸。
他说成了哥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今晚我就不笑你娘们了，干！
……我哪娘啊？
你哪不娘，你连跟他说喜欢都娘！

余希成扯着邵明阳的手碰杯，恶狠狠灌下半杯酒。


搜索关键字：主角：邵明阳；余希成 ┃ 配角：周辰飞；秦深 ┃ 其它：

【正文】

　　火花四贱
　　作者：洛小花

　　序

　　学校不大，名气不小。
　　邵明阳站在西门那棵老槐树下躲太阳，苍白脸色配上七层粉底也遮不住的黑眼圈，倒招来不少穿着清凉的漂亮姑娘回眸一笑。
　　掏出手机看时间，瞅着剩下那一格电皱眉。四下看看没见秦深影子，再次抱怨不守时的男人永远不会成为好男人，想着是不是该先去对面快餐店买点冰镇饮料解渴。
　　于是抬眼瞧见周辰飞朝这边小跑过来。
　　挺久之后了吧，邵明阳两杯黄汤下肚，才大着舌头说起第一次见着周辰飞到底什么感觉。
　　他说那时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周辰飞是闪着光的。
　　大白天闪光，那得多伤眼。
　　明明一张女人脸，可浑身都是男人味，这算哪门子的事儿啊！
　　他捶着桌子怒不可遏，一旁余希成叼着烟举着酒，一拳捣他肩上说兄弟，英雄所见略同！一口闷下去，喝得很是痛快。
　　只是那时的邵明阳还是个颓废当帅酷的忧郁青年，站在槐树下思考这美男子走路就是不一样，头发飘飞的弧度都特别好看。
　　而蹲在马路边看小弟堵着三好生要保护费的余希成正满脑子算计今晚找什么借口再蹭周辰飞一顿饭，哪里知晓情敌就在这种记不得日子的午后滋生着。
　　树上蝉在叫，也听不出知了不知了。邵明阳眼瞅着美男子站他跟前，一甩头发一立足，薄唇微启轻悠悠一句邵明阳吗，我是周辰飞，秦深叫我带你过去的。
　　邵明阳咳了声，问你跟他一起的？
　　我是主唱。周辰飞说这话时有点腼腆，眼睑半垂，手在裤缝边抹了两下，全然不见方才自信满满。
　　他又看了呆立原地邵明阳一眼，朝大门抬抬下巴说进去？
　　嗯。能说一个字绝不用一个词的邵明阳点头，跟在美男子身后慢悠悠晃进校门。
　　邵明阳说我跟秦深算孽缘，打小泥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交情。可进了那所谓排练室看到破纸箱里钻出来的秦深，他当真想问声，你妈贵姓？
　　叼着半截香烟蓬头垢面的男人看他，含糊不清的说小阳，那啥，那个，周辰飞。他抬手指站在旁边的美男子，邵明阳点头，算是说我知道了。
　　哦。秦深挠头，又指指地上一把灰扑扑的贝司，说你的。
　　邵明阳蹲下，拎起那把贝司，食指一抹，一道土痕。
　　他说秦深，你上次找我打鼓，上上次找我做吉他手，这次换贝司，你当我救火员？
　　你是啊。秦深摁灭烟头一块蹲了过来，伸手去揽邵明阳的肩。
　　他说小阳，我不能没有你的。一双没睡醒的眼睛抽筋似的眨个不停。
　　邵明阳回头，看到坐在露出几块棉絮的沙发上变出面镜子照的周辰飞，有点奇怪秦深从哪拉来这么一花样美男，一举一动都养眼，这认识快半小时了他愣是没从那张脸上挑出点瑕疵。
　　秦深倒是没反应，爬到另一堆纸箱里找乐谱。
　　邵明阳看着从边框黑油油的天窗里射进来的几丝阳光，再看看手里原本该是蓝色的贝司，心口有点说不出的怪异感。
　　给秦深帮忙不是第一次，这家伙从小到大突发奇想闹腾的事儿很多，邵明阳说不上次次但也大半掺和。
　　昨天半夜看到他短信，四个字，江湖救急。
　　没多想就回拨过去，那边秦深嘴里含了核桃似的嘟囔明天来我学校，我去西门接你。
　　邵明阳这人懒，洁癖，古怪，可对朋友是真实在。
　　秦深叫他打鼓他就买张《经典打鼓独奏教材》回去看，学了三小时帮他在live house赚了回去的汽油钱。
　　秦深拿着把破烂吉他上门，他拨了两下就跟去街头摆摊唱了一天，晚上火锅还是他掏钱。
　　可这回，说实话，邵明阳想跑。
　　那边周辰飞一开口，正想开口问吊扇开关在哪的邵明阳立马收声。
　　他凑秦深耳边说这调跑远了，你容得下这么一主唱？
　　秦深瞥他眼，说你去讲。
　　啊？
　　跟他说跑调了。
　　邵明阳看看周辰飞满眼陶醉的表情，摇头，说这种残忍的事儿我不做。
　　那就是了，你不做也没别人会做。
　　邵明阳垂着头拨拉琴弦，当真想逃。
　　周辰飞说请客，多谢邵明阳助拳。
　　日头偏西时三人走出学校，邵明阳拖着脚步走在后边，心说这姓周的怎么连背影都完美。
　　后门出去一条街都是路边摊，不远处烧烤摊子前一街头混混穿着背心喝啤酒，脖子里一条粗重金链要多俗有多俗。
　　周辰飞过去，勾肩搭背挨着坐下，接过那人手中啤酒一口灌下，回身见邵明阳还呆那，挥手叫过来坐。
　　秦深早挤到摊前去买羊肉串，邵明阳看着那眼角上吊的痞子男面无表情走过去，一言不发。
　　小飞，这谁？痞子男开口，一股酒气。
　　周辰飞笑眯眯的介绍邵明阳，不忘加上句高手，会好几十种乐器呢。
　　邵明阳面对惊讶眼神扯嘴角，心说几十种？你倒是找几十种来给我瞧瞧先。
　　痞子男伸手，说余希成。邵明阳伸手碰了下，意兴阑珊。
　　秦深端着两盘羊肉串过来，喊老板再开半打啤酒。
　　邵明阳置身事外样的抿雪碧，被余希成笑话像个娘们。
　　娘们。两个字，一个词，邵明阳心里结了怨。
　　他想不通这喝雪碧怎么就娘们了，广告还都是爷们做得呢。但转眼见了美男子周辰飞对着酒瓶吹喇叭那模样，在看自己面前那透明饮料，好像还真够娘们。
　　但邵明阳终究还是没去拿桌上酒瓶。没碰过的乐器他敢碰，因为知道自己可以。
　　邵明阳只做可以的事儿，像旁边那三人一样灌酒，他宁可表情麻木内心幽怨的观望到底。
　　那晚邵明阳没回宿舍，在秦深的单人床上窝了一晚。
　　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胳膊肘捅捅秦深后腰小声说你以前不是跟一男的谈过恋爱吗，给我说说。
　　秦深一个猛子坐起来，黑暗里一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邵明阳，说你别着，周辰飞那人可没他那张脸那么美好。
　　说什么啊，关他什么事儿！邵明阳被秦深盯得脊背发寒，转了个身说睡觉。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这家伙怎么一开口就拐周辰飞身上了，我这才第一天见人家我至于么。
　　反正你记着，别招我主唱，我好不容易拐到那张脸，没回本我是不会放手的。
　　邵明阳对着墙翻白眼，嘟囔了声懒得理你，踹了脚被子把枕头扒拉到怀里沉沉睡去。
　　邵明阳记性不怎么好，或者说他很容易刻意去遗忘一些事儿。
　　所以有关那晚究竟喝了多少瓶酒，余希成讲了多少句粗口，周辰飞喝完酒拿着瓶子当镜子，秦深往羊肉串上撒了多少辣，他都不记得。
　　不过他记得自己喝了半杯雪碧就没再碰杯子，余希成说他真够娘们共三次，周辰飞说起某款手机满眼冒星星，秦深把一块羊肉掉他衣服上半天擦不干净。
　　真的，就这些？
　　邵明阳总觉得其实还是有些什么在发生的。

　　一

　　邵明阳活了21年，恋爱经验为零。
　　倒不是没人爱，打小学起周围姑娘们的娇羞小眼神就没少朝他飘，可邵明阳那过分白皙的脸跟傲慢神情在方圆三米造了隔离带，丫头们个个只敢想不敢说，生怕被像偶像剧里悲情女配一样冷冷被拒，就算爱死也只敢烂在肚子里。
　　其实邵明阳的闷骚用秦深的话来讲那是与生俱来，哪怕心里爽翻，面上还是波澜不惊。
　　后来秦深跟一男生恋爱了，邵明阳没见过，听说是姓袁，叫袁浅。
　　三个月分手，秦深被伤得颇重，躲着不出门。邵明阳站他家窗户前唱苦情歌，把能想到的唱了个遍后突然一句认命吧，你说你俩这名字，摆明的悲剧！
　　秦深从窗口里探头说你懂什么啊，你以为会唱几首情歌就懂爱了？
　　邵明阳蹲在墙根递了根烟给他，两人房里房外的喷云吐雾，一包烟完了也没再吭声。
　　邵明阳再没提过这事，直到见着周辰飞那晚。
　　他突然想知道当初秦深是怎么喜欢上一男孩的，还那么投入。他记得秦深跟那袁浅恋爱仨月，他除了在学校压根没跟这小子打过照面，只知道那张青春痘洋溢的脸上明晃晃写着老子在热恋，让人不想知道都难。
　　高中时的秦深是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在校园里绕着弯的传颂。邵明阳从同桌女生那知道这八卦，惊得跟什么似的，可一张脸还是木着，女孩怯生生问他句不能接受吗？他开口扔出俩字，还好。
　　还好？哪里还好。
　　邵明阳差点没冲秦深家里掐死他。
　　当然那理由是有点自恋，他只是觉得就秦深这条件吧，要是对一同性动心，他怎么说都该看上自己啊。
　　所以他对同性恋之类前卫事儿的接受度，跟他那闷骚性情一样，该是与生俱来。
　　周辰飞的皮相在那不大的艺术学院里自然也是拔尖，跟他混了几个周末的邵明阳发现这小子除了能把一切反光物体当镜子使外，着实没了别的毛病。
　　当然这只是他的体会，用秦深的话讲但凡被周辰飞一张脸迷惑的男人，智商铁定低于小布什。
　　于是有了猪油糊脑的余希成一个不够，抬眼瞅见邵明阳看着美男子发呆模样，秦深连叹气的力气也没了。
　　得，又添一弱智。他踢了双夹脚拖鞋蹲在太阳底下抽烟，那边导师西装笔挺走过来，经过他前边时脚步特别重，瞧见那低垂的凌乱脑袋终于忍不住咳了两声。
　　秦深抬头，急忙扯笑。拉着皱巴巴的花衬衫站起来点头哈腰，导师抬手状似一巴掌要拍他脑门，看到那弯得月牙似的眼睛又放下。
　　沉着嗓子说校庆演出可别给我出乱子啊。
　　哪能啊，庄老师您放心，尽在掌握中！
　　庄致轩朝天翻白眼，手朝身后一背，说秦深你别跟我装傻，上次踩伤那俩同学的事还没完呢，人家家长明理，不要你们负责，可不代表你没责任。
　　秦深嘟囔我有什么责任，还不是她们自己挤着前边要看周辰飞。
　　那边庄致轩眉毛一挑，说怎么，上次是剪得七零八落的衬衣，这回你又想到什么能突出周同学魅力的打扮了？
　　我打算让他穿运动服出场，中国红，从头到脚捂严实。
　　庄致轩有点濒临爆发了，伸手曲指就朝秦深脑门上敲去，那话一字字的从牙缝里朝外挤，说你小子别仗着是我外甥就横着走，这学校里皇亲国戚海了去，轮不到你嚣张！
　　秦深捂着脑门叫唤小舅您哪只眼见我横着走了我这踩的是标准猫步！
　　正抱怨着一股流氓气息扑面而来，余希成晃着肩膀撇着外八字朝这边走，从眼角到眉梢，生怕别人不知他身份一般。
　　秦深瞧见余希成脸上那副哪来的肉脚找我哥们茬儿的表情，急忙哈腰跟庄致轩道再见。飞奔两步过去扯了余希成胳膊，说你不是讲跟学校这地方八字不合吗，进来干嘛？
　　方才还一副拽上天模样的男孩顿时软了。
　　哭丧着脸说秦哥，你那哥们是不是又过来排练了？我想着他就浑身难受啊。
　　照秦深那个性，在听见余希成这么一说法后本该顺口就接怎么，爱上了？
　　可他忍住了。
　　那眼瞧着就要脱口的话被压回舌根，他吞了口唾沫伸手勾住余希成肩，笑眯眯的说年轻人，事业为重，你不觉得现在天高云淡正是去恐吓同学拦路抢劫的好时候？
　　不觉得。余希成摇头，那脸皱得跟风干橘子皮似的。
　　秦深朝天翻白眼，当真想长叹声问世间情为何物。
　　就秦深知道的情报分析，余希成比他小三岁，刚过十九。
　　家里条件差，老爸是个赌鬼，老妈跟人跑了，爷爷在监狱，奶奶被爷爷杀了。
　　基本上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不是好得一塌糊涂就是坏得乱七八糟，余希成自认除了踢寡妇门，挖绝户坟，打残疾人还未做过外，基本可算是个五毒俱全。
　　上小学时从小弟混到老大，再去灭了别校老大。到了中学那课桌翻过来底下全是砍刀，磨刀石都在书包里背着，自备。
　　初二辍学，堕落成街头流氓小头目，成天叼着半截烟蹲学校门口冲漂亮姑娘吹口哨，听人家娇嗔句讨厌，臭流氓，乐得跟朵花儿似的。
　　结果这一乐，就把周辰飞给乐出来了。
　　听说那日余希成没钱买足球杂志了，打算去找几个公子哥拉拉赞助。
　　按理说顺手牵羊对他来说也算不得非恶小而不为，可偏生那天他看到报刊亭里那老伯眼镜坏了，找钱都靠摸，立马觉得要就这么光明正大顺走杂志实在无趣。
　　所以他决定付钱，顺手就把低头走路撞他身上的周辰飞扯进黑巷，歪着嘴邪魅一笑——
　　兄弟，哥哥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他左手按在墙上，右手三根指头在那搓来搓去，整体形象猥琐无比。
　　可三秒后周辰飞一抬头，余希成觉得这个世界安静了。
　　那时的周辰飞跟他一般高，发型挺乡土。
　　可天生一双细眉，笼着双蕴着水雾的眼。这比余希成把过的最靓的马子还要好看的男生从兜里掏出皱巴巴几块钱，抿着嘴说出门匆忙，带得少，够吗？
　　余希成捏着这皱巴巴的纸币目送周辰飞远去，一双眼跟糊了胶水似的挪不开。
　　他想真好，真漂亮，真想跟他当朋友。心动便行动，那之后天天挨附近学校蹲点，总算在某高中门外见到了那眉清目秀的小兄弟。
　　他紧张兮兮拦人家前边，抖着嗓子说了句我想和你做朋友。
　　周围学生大约被惊到，个个愣在原地拧着脖子朝这边观望。
　　周辰飞露齿一笑说好啊，余希成两腿一软差点没转筋。
　　他想这就好了啊，定了啊，跟马上要娶媳妇的傻小子一样天天傻笑。
　　小弟说成哥，你三天没开工了，咱这片儿都快被评为治安模范街了。余希成充耳不闻只发呆，待下课铃一打甩着两条不算长的腿就朝校门冲。
　　他栽了，一栽经年。
　　刚遇见周辰飞时余希成还小，十五岁的少年，就觉得有这么一美人朋友多得意。
　　等瞅着自家女友那越看越不顺眼的脸后他兴起了小飞要是女人该多好的念头，跟很多茫然懵懂的青春少年一样，这么一小小念想在心里无限膨胀，待哪日碰触了，早已快把身子挤爆。
　　同性恋？没读多少书的余希成在百度搜索栏里轻轻打下这么三字，十分钟后面色铁青冲出房间灌了半升牛奶。
　　他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心里大吼老子才不变态。第二日见了周辰飞便想讲明，说我对你清清白白本本分分绝无——
　　那边美少年把碎发别到耳后，余希成一声哀号自此万劫不复。
　　老子，靠，变态就变态！
　　掰着指头算算，他喜欢周辰飞有三年了，没胆告白，就那么拖着。
　　拖着周辰飞进了艺术学院做模特，拖着周辰飞五音不全却跑去当主唱，拖着蹦出个情敌邵明阳，两只眼睛跟熊猫似的，阴沉得让人发寒。
　　可周辰飞眼里冒星星的说，那个邵明阳，会好几十种乐器呢。
　　看看扯着他一路小跑的秦深，余希成停下脚步，拧着眉毛说秦哥，你昨晚不是说，你找的那鼓手走夜路掉下水道里骨折了，又得重新找吗？
　　是啊，一会去网上发一贴，看有没有自投罗网的。
　　我成吗？
　　秦深回头，从上到下打量余希成，那露在背心外边的小肌肉倒是不容小觑。
　　打过鼓吗？
　　砸过西瓜。
　　成，就你了。
　　秦深咧嘴一笑，心想也好，省得再祸害一个。

　　二

　　秦深梦想很多，当导演，当浪子，当外星人。
　　最近的梦想是明星吉他手，听在亲朋好友耳中那已是相当的脚踏实地。
　　排练室里邵明阳低着头拨弦，余希成裸着上身敲鼓，架势十足。
　　就是那鼓点乱得跟被风刮散的雨点般凌乱不堪。
　　秦深偷瞄邵明阳，想周辰飞的歌你小子忍了，这鼓我看你能忍到几时。全然忘记他好歹是这乐队组建人，而两周后他们还有一表演任务，竟像个看热闹的幸灾乐祸了起来。
　　邵明阳从来未让秦深失望。
　　他忍周辰飞，那是色迷心窍。对余希成，自然做得到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他想好歹自己也是被迫学过几小时的鼓，若再放任这位先生折腾下去确实天理难容。静悄悄的挪到余希成后边，看他卖力敲打的模样，猛地伸手按住那勤奋鼓手的胳膊，夺了鼓槌。
　　够了。这两字邵明阳说得无比艰难，那在街头混饭吃的余小朋友反射神经不错，手劲同样不小。
　　他蹿起来便捏住邵明阳脖子，瞪着不算大的眼睛气势汹汹。
　　而那高他几公分的熊猫眼因为窒息脸上倒是有了几分血色，惨兮兮的对他说够了。
　　秦深看他们，没开口。
　　周辰飞看镜子，拨着头发动作优雅。
　　邵明阳努力去掰余希成的胳膊，发现自己那小细胳膊压根使不上力道。
　　余希成狠狠盯他，眼里像要飞刀子似的。他挑着下巴说邵明阳，你什么意思？呼吸略微顺畅点的家伙也没急着讨好，反倒挤出句你听得下去吗，自己的鼓。
　　余希成撇嘴，松手，满腹怨气的推搡邵明阳。
　　他自然明白自己制造的声响学名叫噪音，狂敲乱捶时也曾想该怎么进步才能配的上周辰飞的天籁之音。
　　秦深开口了，说小阳你教他。
　　余希成两根鼓槌差点没飞过去，瞪着眼一句不用他！干脆响亮带回声。
　　邵明阳闷声说我不干。相差不过半秒，气势输了半截。
　　那就算了，反正写小广告也不花钱，或者就让小飞去广播站吆喝一嗓子，估计在校庆前能先办场选秀——
　　你教我。余希成回身又去揪邵明阳脖领，咬牙切齿还带着些小悲愤。本想重复一句我不干的忧郁青年瑟缩两下，点了头。
　　之后他悄声对秦深坦白自己不是被吓到，真不是！他只是被余希成愤怒里参杂无奈，无奈中带着希望的眼神震慑了。
　　秦深不信他。
　　这家伙打小就怕疼，被老爸打下屁股能哭半宿，长过二十岁只参与过一次群架，除了在混乱中踩到对方一人大脚趾外无任何贡献。他说他不怕余希成呲出虎牙紧捏拳头的模样，能信？
　　只是不管说辞如何，他应承了要教会余希成敲鼓，至少要让对方懂得敲与砸的区别，秦深很放心。
　　邵明阳在思考，他有了任务艰巨前途无亮的预感。
　　秦深在暗爽，好像离明星吉他手的梦又近了几公分。
　　周辰飞暂时照完了镜子发完了呆，冲余希成说真好，我也想学。正把鼓槌当金箍棒耍的余希成瞬间涨红脸，心想真好，他说我真好。
　　真好，他没真想学。邵明阳回过神，盯着周辰飞的脸，欣慰了。
　　邵明阳给余希成定时间，他说我平时有课，除了周末也就周三空点，可这没几天就校庆登台了，你看咱们——
　　明天不行，我得去砍人。
　　几点砍完？
　　那可没准。
　　邵明阳翻了会乐谱，清清嗓子说也成，其实没什么难的，就是多敲敲，我这几天就睡这边了，你有空就过来。
　　睡这边？你睡哪？余希成环顾这间四处堆着啤酒瓶只有一张烂沙发的房子，听得秦深一句小阳睡我那，你有空就打个电话，就算半夜他也会爬过来教你。
　　邵明阳回头狠狠剜了秦深一眼，心说半夜？你还嫌我眼圈不够黑是不。余希成倒不客气，笑容满面应了一声，走到邵明阳跟前弯腰行大礼，说邵老师，手机号能给我不？
　　邵明阳垂着眼接过余希成手机，在上边按了自己号码，心里把秦深骂得半死，却听得那边周辰飞一句我那边也有地方，你过来住也行。
　　我——
　　还没来得及表达内心感受，一把小刀就抵在腰眼了。邵明阳瞥见余希成快要充血的眼，讪笑说我就住秦深那，挺好。
　　他发现自己声音竟然没抖，顿时有点小骄傲。
　　不过那晚他就没能去挤秦深那张床，余希成说反正有空不如练练，一句练练就让他在排练室被疾风骤雨全无节奏的鼓点折磨到半夜，终于累到在那张烂沙发上，一觉到天明。
　　醒来时余希成已经走了，不知那小子有没有睡，倒是看到自己身上盖了两张破报纸。
　　一睁眼便觉头疼肩酸，抬手看表已近十点，早错过上课时间。
　　开机就见一堆短信，有室友说看情况帮他点名的，也有秦深问战果如何的，还有陌生号码，写着醒了回电话。
　　邵明阳贫血，要不脸色也不会总跟死人似的惨淡。
　　他在那张与舒适无缘的沙发上挣扎半天，回想昨夜余希成砸了半夜鼓终于闷得不行，跑出去买了半扎啤酒进来，要跟他增进感情。
　　邵明阳还是不肯沾酒，听那家伙冷嘲热讽半天，感情是否增进如今也讲不清，反正他忘记的事海了去了。比方说余希成说了自己是球迷，喜欢的球星他忘了。余希成说自己这几天正看选秀还赶着劲儿的投票，投给谁他忘了。余希成说我跟你吧，做不成朋友，师徒是暂时的，剩下只能是情——
　　他忘了。
　　邵明阳抬头捏鼻梁，企图让大脑快些清醒过来，好真正忘记那小子的话。
　　只能是情敌，余希成说这话时已经喝完半扎啤酒，谈不上醉眼朦胧，只大着舌头，一字一句，敌字还重音。
　　邵明阳很闷。他想你去砍人就好，别学人家赶时髦打什么鼓组什么乐队搞什么同性恋。不好玩，统统没意思！
　　可他也只敢想，没胆子冲那家伙吼出来。周辰飞够魅力让男人觉得上床对象若是他，其实也没差，已做过春梦一场的邵明阳哪来的资格讲别人。
　　他只想忘。
　　对着一动不动就掏刀子的情敌，还是无知者无畏好一点。
　　开门声传到邵明阳耳里，有点刺耳。
　　周辰飞站在门边嘴角噙笑，冲他说起来吧，我买了豆浆。邵明阳眯起眼睛朝那边瞧，看不真切，只觉有异香弥散，飞花漫天。
　　于是一句我对豆制品过敏就怎么都出不了口了。
　　那晚余希成怒火中烧，站在排练房门口大吼老子特地早点砍完人过来，姓邵的呢！
　　周辰飞戴着耳塞频频点头似在打节拍，自然没人去问他那忽而四三忽而四四的到底是哪首歌。
　　秦深在急诊室外打盹，差点滚下长椅。身旁有哭掉三包餐巾纸的短发大婶，揪着医生问自家男人会不会死。
　　他只是吃多了，根本不用来医院。
　　胡说，他刚才都翻白眼了！
　　喝碗饺子汤就好，原汤化原食。
　　大婶又抽了包餐巾纸，该是喜极而泣。布帘后边插着氧气管的邵明阳想我也想吃饺子，不知道快饿死能不能挂急诊。

　　三

　　邵明阳住了院，瞒了家人开了假单让秦深送去学校，换了一周病假。
　　其实医生说没大事，看病例也是老毛病了，输了几瓶液体就要赶人出院，可邵明阳不干。
　　邵明阳这人吧，用秦深的话说大缺点是真没有，从脸到身材，从家世到智商，那都是丈母娘挑女婿的上乘人选。可就这性格，堵得人难受。
　　邵明阳是医院常客，小时候那是没办法，花粉过敏海鲜过敏豆腐过敏鸡蛋过敏连阳光他都时不时过个敏，只能把医院当别墅，隔三岔五去住一阵。如今大多好了，可那打小被老妈呵护出来的娇气半点不减。
　　平日顶着双熊猫眼在人前装酷扮帅，每句话出口都掂量再三，就算走阴郁路线那背脊挺得也够直，可一旦病倒那就连床都不肯下，除了解决生理需要，挺尸一周那是小菜一碟。
　　秦深不明白，他说你平时不是挺爷们吗，当然，忽略你怕疼，小心眼种种毛病，我真觉得你挺爷们啊！
　　邵明阳没理他，惨淡着张脸在病床上躺得笔直。
　　我说小阳，你答应余希成的，别食言。
　　我病了。
　　不就美色当前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喝了碗豆浆吗，还不是自找的。
　　病了就是病了，就是余希成那小子在这再用刀逼着我，还是这话。
　　说你爷们你还来劲了，成，我让那小子自己找你。
　　半小时后，余希成站在病房里，手里提一西瓜，目测足有十三斤。
　　早说你病了，我也不会骂那么难听。余希成讪笑着冲邵明阳赔罪，那人却没多在乎，只一句反正我没听着。
　　余希成也没细听，急着把西瓜搁床头柜上，说我给你切。
　　邵明阳家境不错，可这次生病是瞒着父母的，虽说学校有医保，到底钱少没那能力去住高级病房。
　　话说这四人病房还算干净，邵明阳算是病人里年纪最小的，其余三人大多人到中年。余希成来前养神的看书的同家人聊天的，气氛不错，直到那家伙从腰后抽出一把砍刀在病房里熠熠生辉。
　　邵明阳挣扎着半坐起来了。他问余希成你昨天砍人了？那小子点头。他又问是用这刀？还是点头。
　　邵明阳问不出第三句你是打算用它给我切西瓜了？余希成已手起刀落，只听得一点闷响。足有十三斤的西瓜朝两边倒下，带出点汁水，鲜红。
　　病房很安静，只有余希成一刀一刀切西瓜的声响。邵明阳盯着那把砍刀发呆，心说这上边应该还混着别人的血，这人绝对不会用消毒水洗刀。
　　我挺会挑瓜的。余希成把一伢子西瓜递到邵明阳嘴边，左手还捏着那把亮锃锃的砍刀。他嘴边带笑，一派和善表情，可在邵明阳看来仍是眉目凶狠，好像这瓜名正言顺的撒了砒霜，而他要是不吃就得脑袋搬家一样。
　　于是他伸手接过，不情不愿，眼角余光瞄到病房里其他视线全定在余希成手里那刀上边，立时有点脸红，生平第一次兴起从病床上爬起来打车回家的念头。
　　秦深领着周辰飞进病房，一眼瞅见余希成晃着刀拿着西瓜一脸谄媚。
　　其他病人或皱眉或瞪眼，邵明阳小口小口吃西瓜，那神态活像一减肥成瘾的女人。
　　秦深咳了两声，说希成你在啊。没啥意义的寒暄，余希成也没理会，冲朝病床走来的周辰飞傻乐。
　　秦深又咳了两声，说小阳你好点没？邵明阳也没理会，给坐病床边上的周辰飞让西瓜。
　　色迷心窍。秦深嘟囔，斜眼瞄着周辰飞那张该死的脸。打从第一眼见着这家伙，红颜祸水四个字就在脑子里滴溜溜转，等周辰飞扯动嘴角一个完美笑容丢过来，就觉身边跟定时炸弹爆炸一样硝烟四起。可他立时也知道，这家伙漂亮，却是直的。
　　秦深跟男人谈过恋爱，自那之后性向怎么说至少都是双的。他不常在gay圈混，只那么几个能一起喝酒泡吧的同道中人，可性情使然还是成了圈里不大不小一名人。
　　不能说对gay有多敏感，也看走眼过几次，可周辰飞，不管怎的他就信了这家伙绝对不会跟男人陷入情网。
　　校园里时不时有男人慷慨陈词要是周辰飞，同性恋也认了。
　　秦深听了便大笑，说认什么认，说到底还不是把人家当女人爱，真下手看看，保准噩梦一场。
　　这噩梦他是不做的，只是现在眼前有俩人叫着闹着朝里边的蹦，还有一个是他泥地里一起滚大的兄弟，戏是好看，可心里多少忐忑。
　　心说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家伙失恋，可别床上一躺经年啊。
　　秦深站病房里心思百转千回的，那边周辰飞接过西瓜吃得眉开眼笑。
　　邵明阳也不盯余希成手里那把刀了，抿着嘴盘腿坐床上，黑发落在颊边，看起来像个文静又清秀的乖巧孩子。
　　秦深突然抓心挠肺起来。
　　他走过去挨周辰飞边上一坐，问还记得我交待你什么不？
　　啊……哦。周辰飞眼珠转了几秒便猛点头，放下西瓜抹了把嘴半垂脑袋深呼吸，等抬头了便是一派春色潋滟，好似花立枝头待人摘。
　　邵明阳，离校庆没几天了。
　　嗯。
　　听秦深说你还不能出院。
　　也不是……
　　如果不加紧排练，估计演出会泡汤的。
　　有你在演成啥样都有人买账。
　　什么？
　　没什么。
　　不如你出院，我请你吃饭。
　　成啊。
　　余希成小声问这说啥呢？秦深说你今晚可以蹭饭。
　　邵明阳慢腾腾的从病床上挪下来，弓着身体朝门口移动，想来是去找医生要求出院。
　　周辰飞朝秦深说他挺好说话的，这不一说就出院了。说着又捞了伢西瓜啃，没两口又瞅见余希成手里砍刀，愣了，就着亮锃锃的刀身拨了拨自己一丝不苟的刘海。
　　不是说他病得很重至少住院一周？余希成瞪起眼睛，心说早知他还能经得住小飞放电我买什么西瓜啊，那么重！
　　秦深懒得多说，在床头柜里找出邵明阳的包就收拾东西。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虽然邵明阳窝在床上的德行很狗熊，周辰飞堪比肌肉抽筋的媚眼很没专业水准，不过好歹他找到对付邵明阳的招儿了。
　　那晚最终是秦深付的账，几杯黄汤下肚他high过头，把去埋单的周辰飞一把扯回来，大叫哥哥在这坐着呢，啥时轮到你小子。
　　余希成闷声不响喝酒，邵明阳安安静静喝橙汁，一顿饭下来两人话加起来没十句，光听秦深在那把牛往天上吹，周辰飞美滋滋的跟着一通胡诌，什么自己往台上一站那就是票房的保证，下边除了粉丝就是星探。
　　邵明阳信，他想除了粉丝跟星探还有谁受得了你那悲怆的走音，余希成也信，他觉得周辰飞就是立马出唱片都有人连夜排队捧场，哪怕里边十首歌一个调。
　　于是不小心撞见彼此眼神，颇有些心领神会的意思，到也算是心有灵犀了。
　　那晚邵明阳要回自个寝室睡，周辰飞寻思他刚出院脚步都虚浮，非让余希成送他，说有这家伙在你不用怕打劫，也不用怕下水道。
　　余希成心不在焉应了声，还真送邵明阳走了段夜路。
　　说是送，其实至少隔了有十米远。路灯昏暗，好几次邵明阳回头都只见一看不清模样的家伙踢踏着脚步一副懒散做派。
　　他说余希成你回去吧，我用不着人送再说你这搞得跟跟踪似的我心理发毛。
　　声音不大，也不知那人听到没，反正没回应。
　　邵明阳靠着墙根蹲下了。
　　他朝总算站他跟前的余希成伸手要烟。
　　他说还是回去吧，我教你打鼓。

　　四

　　邵明阳说我不想这样。
　　说这话时他正拿着鼓槌，右手僵在半空，目光在房间里游移，像是找不到什么值得他凝视几秒的物件。
　　余希成盘腿坐在地上撕烟盒，没啥反应。
　　我不喜欢，不应该再发生了。他再次开口，依旧没头没尾。
　　余希成这回该是听着了，抬头打量他，问你病没好？咬着香烟含糊不清。
　　邵明阳总算把焦距放在他身上，垂下双手，满脸颓败。他说余希成，我不喜欢被人控制，你明白吗？
　　你是青春期过长还是叛逆期迟缓啊，按理我得叫你声哥吧？
　　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其实你也一样。
　　余希成歪头想了片刻，一拍脑门，似乎悟了。
　　第二天邵明阳站花坛边跟秦深说了同样对白，对方正眼没给一个，忙着冲路过学妹放电。
　　邵明阳懒得在他跟前装深沉，勾住那家伙脖子侧头说昨天的事，我越想越窝火，你知道我最烦被人控制，失去自我。
　　没关系，你还拥有本我。
　　秦深，信不信我撂摊子不干？
　　不信，你命脉都攥我们小飞手里了，我怕你啥啊。
　　邵明阳手腕一扭就卡秦深喉咙上了。
　　过往行人频频侧目，偶有女生嘴角含笑目光暧昧，邵明阳贴着秦深耳朵说你命脉现在攥我手里呢，信不信？
　　秦深咧嘴一笑，索性整个人都朝后边栽去。
　　不信！干干脆脆俩字，余光瞅见邵明阳惨淡脸色，原本打算再调侃几句的心情霎时蔫了。
　　小阳你到底怎么了？挥开邵明阳的手去搭他肩膀。
　　他知道这小子没事就爱钻钻牛角尖，虽说也钻不出大毛病，顶天折腾点行为艺术啥的，可他次次发疯都扯自己垫背这是有点难办。
　　我不想喜欢周辰飞。邵明阳说得慢，一字字从牙缝里往外挤，眼睛直愣愣盯着秦深，魔障了。
　　邵明阳是个极度了解自己的人，无论优缺点。
　　他可以毫不犹豫答应秦深各种近似无理的救场请求，因为他知道自己能搞定那些乐器或场面。
　　他也会在朋友磕碰个伤口随便贴块创可贴时不无羡慕的叹一声你真坚强，换是我，一星期都不会下床。
　　所以尽管从外形到气质都堪称阴郁，邵明阳却有个好人缘。大约人总归是愿意跟聪明人交往的。一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家伙，谈不上天才，至少知轻重懂进退，不让人累。
　　只是有时太明白，倒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邵明阳厌恶自己如今的状态。他还是清醒的，比方说他清楚周辰飞有多漂亮，也清楚那人再难找到个让他喜欢的地方。
　　神经大条过分自恋，加上排练室用嗓音对他施与的种种折磨，他实在找不出自己还能对此人产生好感的理由。可他正如秦深所说，命脉把在了人家手里。
　　不就是一张脸吗？邵明阳自问，冲着自己在纸上涂鸦的周辰飞比中指，僵持半天仍是败下阵来。
　　周辰飞说月亮其实是太妃糖，他伸舌舔舔月光就会甜进骨缝里。这样的自己他之前没见过，之后要如何自处，心里没谱。
　　秦深把他拉到老槐树后边，扣他肩膀的手掌用了力。
　　他说小阳你真喜欢他了，这世界上最麻烦的事，你撞见了。撇撇嘴角，一脸怜悯。
　　邵明阳摇头，他告诉秦深自己并不怕麻烦，恋爱这种事早晚都会发生只是他厌恶自己的状态。
　　我不想喜怒哀乐全是因为另一个人——
　　所谓恋爱的真谛。
　　不一样，我是说，除了脸，我找不到一点喜欢他的理由了，这很糟糕。
　　秦深悲哀的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弄几本唬人的大部头著作回去让周辰飞填充内涵。
　　认命吧邵明阳，其实你比你想象中要浅薄得多。秦深用这样的对话做了总结，佝着肩离开。
　　邵明阳看他拖着脚步进了学校大门，手圈到嘴边喊了声我今晚回去了，过两天再来！
　　秦深摆摆手，算是听见。那身姿愈发的没精打采，只想让人冲上去掰直他的脊背。
　　手机在响，陌生号码。邵明阳把电话揣进口袋拉上拉链，他不认为现在是个听人讲对不起打错了的好时机。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om 免费提供！小说更多！
　　站在某条巷口给自家小弟把风的余希成把手机翻来转去，朝里边揪着别人衣领的男孩吼你们就不能给老子搞个能打通的手机吗！
　　几人面面相觑，小声说人家不甩你又不是手机的错。那被劫男生忙说我的手机很高级的，借你们大哥——
　　话没说完便被捂上嘴，直被骂白痴。
　　都说了是人家不甩他不是手机问题，你有钱也别这么贱屁颠屁颠送上门被迁怒！良子恨不能把这笨蛋的脑袋按到砖头缝里，见过傻的，没见过比他老大犯起相思病来还傻的。
　　二宝从那笨蛋口袋里翻出手机，掂量几下眯着眼说是不错，顺手插裤兜里。那边余希成已经蹲地下把手机支在耳边，想是又拨了遍号，还是没人理。
　　你说老大是打给那周美人吗？
　　应该不是，姓周的不一直对他就像老妈一样的包容吗，哪会不接电话。
　　母子也有隔夜仇！
　　不，我认为母爱是世界上最伟——
　　闭嘴！没抢过你这么白痴的家伙！
　　余希成还没这么执着一遍遍按着重播键过。他也够佩服电话那边的家伙，不接听也不关机，莫非就这么一直响着？还是说调了震动，那也够他震个爽的了。
　　倒也没啥要紧事，就是邵明阳半夜三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让他胡思乱想到现在，比看鬼片还折磨人。
　　邵明阳说不想这样，该是不想教他打鼓。
　　说不喜欢，不应该在发生了，该是暗示那就是最后一次教学了。
　　前边这些都好理解，余希成也知道自己笨了些没乐感了些，反正打小就不是上学的料。玩音乐？也就是秦深那敢疯敢玩的能应承他的心血来潮。
　　可之后那什么控制可悲的，他联系不到失败教学上了。
　　他跟邵明阳，除了师徒就是情敌，早有总结。既然想不到第一层关系上，余希成自然理解那家伙是在说周辰飞。
　　然后他恍惚着有了那么点灵感。
　　不想被感情控制，可压根没反抗本钱。尽管不会想那么多，到底经历过的余希成还是隐约体会到了邵明阳的感觉。
　　可喜欢周辰飞这种事儿，跟可悲挂的上哪门子关系了？
　　觉得自个儿算是懂了的余希成心里冒火，烧的是哪出也懒得分辨。用小弟新孝敬的手机给邵明阳一次次打电话，本来还感慨自己过耳不忘的记忆力，到底是把那小子手机号记得个清清楚楚。却不知邵明阳从不接陌生来电，哪怕耗光电池，他换块电板接着听铃音。
　　你们忙着，我找个人去。余希成冲小弟叫唤，搭着肩跟抢劫对象和睦聊天的良子扭头问他晚上那约他还去不，人已经跑远了。
　　你说老大折腾这么久，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的那周美人全有啊。良子歪着眉眼有点无奈，二宝想了半天，只能对着蓝天翻白眼。
　　他说老大也是挣扎过的，你忘了那阵子他连警察叔叔都敢呛声，一副老子就是青春期的烦恼少年要杀要剐随便你的德行，颇有情圣架势。
　　良子失笑，一扯被劫的傻小子，嬉皮笑脸的说哥哥今天心情好，你请顿好的，手机就还你。
　　余希成没堵到邵明阳。其实除了手机号，他连邵明阳在哪上学都不清楚。
　　去找秦深，校园里溜达三圈没碰上人，倒是招来一堆异色眼光，虽说也不都是恶意，还是让余希成心里那火气更旺了几分。
　　撬开排练室的门，满地乐谱，七零八落。他半个符号也看不懂，盯了半天，径直踩了上去。

　　五

　　校庆委员会的人在图书馆抓到秦深，要他去彩排。对方头也不抬一句不用了，腾上十五分钟给我们就成，那天保准high翻全校。
　　这些日子愣是被各种杂事累瘦五斤的姑娘犯难了。
　　赔着笑，小声说秦大帅哥啊，您们就去走个场成不，不彩排到时候出什么篓子大家都不好的。秦深抬头笑得比她更灿烂几分，眯着双眼睛说姐姐，您就给上边的人说我乐队成员都是大牌，一时半刻凑不起来，他们会理解的。
　　女孩撇着嘴离开，满肚子怨气，脚步踩得重了点，在图书馆里听来分外刺耳。
　　秦深起身又去书架那边翻翻找找，一抬眼隔着书间缝隙看到庄致轩颇为潇洒的靠着书架，旁边是一丰胸细腰的女人，精干短发拢在耳后，看得到快要垂到白皙肩头的金色耳环。
　　靠，我不是要有小舅妈了吧！秦深突然有点懵，遭了雷击一般趴在书架前偷窥庄致轩那张春风得意的脸。
　　秦深一直把自己莫名其妙喜欢过男人这种事归结于遗传。
　　自小与他感情不错的小舅如今三十有四，一眼看去算得上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加上不错家世与收入，要想不受未婚女性关注还真是件难事。
　　而至今单身的理由，在旁人口中是缘分未到，可秦深知道，庄致轩对女人没兴趣。
　　小学三年级时吧，为了躲避那动不动拆了黑板框打他手心的变态美术老师逃课，在门口做了半天深呼吸捂着肚子装疼，眉头紧皱摸出钥匙跌撞进家门，才想起老妈早上说过有事外出，晚饭自己解决的话。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下来，忽然意识到客厅里是有人的，还不止一个。
　　还称得上年少轻狂的庄致轩按着一身穿黑T恤男孩的肩，刚从人家身上挪开的嘴唇轻撇，一脸不爽。
　　秦深立时觉得自己大约是坏了小舅的好事。
　　那时秦深小，庄致轩也没把他当回事，被撞破这种事也没觉得尴尬，似乎是买了几块巧克力当了封口费。
　　秦深嘴牢，虽说瞧着是个不太靠谱的小子，可到底还是个守信的。
　　等过了些年在某个午后他突然回忆起这事，庄致轩面对质疑坐立不安，最终引经据典的试图给秦深论证一个青春期的少年同另一个青春期的少年一起做了点出格的事儿有多么正常。
　　秦深没细听，只闷声说小舅你现在都没往家领过女朋友是因为你同性恋吧。
　　庄致轩思索良久憋出句我是很想说出我爱他与他的性别无关这种漂亮话，只是究竟是哪个他我一时半刻也想不好，所以，就是了吧。
　　当年秦深看到的那个穿黑色T恤的男孩早不知在哪讨生活，庄致轩盯着自己右手说数不过来，真的，我到底爱过几次了？
　　秦深顿时有种还好我跟他也不是那么亲，全身的血顶天重合了四分之一的庆幸感。
　　后来秦深也被一同性喜欢了，他想了两晚上，没多挣扎便缴械投降。他想这事儿会遗传，就算是四分之一，估摸我也就比他专情点。
　　于是火急火燎得谈起校园畸恋，还带着点恶意的把人拉到庄致轩眼前，故作暧昧的说小舅，这我、那个……朋友。
　　他觉得庄致轩那时快跳起来扇他了，满脸悲痛。
　　咂咂嘴，心说这人果然只能对别人高标准严要求，他一屁股烂桃花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用眼神谴责我，笑话。
　　事实证明，庄致轩是绝没资格管教他外甥的，哪怕这家伙不学好，说到底也是他上梁不正。
　　乱七八糟的恋爱谈了一次又一次，对象统统是留着过耳黑发的男人，秦深甚至大喊你其实就是喜欢那发型吧，真的，我看你就是爱那发型而已！
　　庄致轩踹他，心说怎可能，不过是顺眼点罢了。
　　秦深懒得再说什么，反正他也记不得自己见过的穿黑T恤的男孩是什么发型。
　　只是秦深以为庄致轩这家伙，是会单身一辈子的。就好像自己已经定下的人生目标，在没有遇到一个能真正去爱的女人前，绝对不去祸害异性。
　　如今家里每逢聚会，最终的话题一定是庄致轩的婚事，甚至老妈都问他在学校时有没有发现你小舅跟哪个女人亲密些？
　　他身边莺莺燕燕太多，估计是挑花眼了。秦深还是用这类回答替庄致轩挡了不少灾的。
　　他深信现在的付出以后会有回报，可看到那家伙跟一个靓丽异常的美女耳鬓厮磨时他傻眼了。
　　你不是这样就屈服吧，就算如此也不能祸害这种级数的美女啊！秦深脸都要贴在书上，在眼瞅着庄致轩的手搭向对方纤腰时暗骂了声禽兽。
　　他掏出手机给邵明阳发短信。他写到底是我太天真还是世界太灰暗？幸好还有你，我最真诚的阳光。
　　半晌，邵明阳回了一句歌词又改了？
　　余希成睡在排练室，天窗一关黑漆漆的房子也辨不出白天黑夜，只要不饿不困他就一心折腾那架鼓，让秦深着实感动了一番。
　　周辰飞总让他休息，虽是好意，话说的却不怎么动听。大致是你一人也练不出名堂来，与其瞎练不如等邵明阳来了再说。
　　余希成听了鼓槌轮得更起劲，胳膊都有些浮肿了。
　　良子的电话两小时一个，无非就是念叨老大你啥时候过来，几天不着人影兄弟们群龙无首啊！更夸张就是挤出点哭腔大喊老大，额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
　　话音未落便被二宝抢了手机，撕心裂肺一声老大，良子想跟你睡觉！
　　少他奶奶的叫春，老子干正事儿呢，投身文艺事业，从此跟你们划清界限。余希成乐颠颠儿的骂了几声压电话，回头又瞥见周辰飞被昏黄灯泡圈进光晕的身影，手一松，鼓槌落地，一路滚到门边。
　　没出息。十九岁的男孩在心里把自己骂到狗血淋头。那张脸看了没一千也有八百天，竟还是心跳紊乱口干舌燥。
　　余希成慢腾腾的朝门口挪，突然想知道邵明阳是不是也这德行。这么丢脸的事，就算再不愿有情敌，却还是有人一起来得轻松些。
　　老妈来电话，叫秦深这周末无论如何回家吃饭，说是能见到他未来小舅妈。
　　秦深很想说我见过了，大美女嘛，除了发型没一样符合家中那禽兽的审美要求。可听着老妈那兴奋口吻，终于还是把刻薄话吞咽回去。
　　周辰飞问他怎么了，表情那么纠结。
　　秦深打量他几眼，凑过去舔着脸说要是你的话，没准我把你往家一带，说声这我男朋友，我全家也就那么接受了。
　　周辰飞乐了。歪着脑袋噙着笑，半眯眼睛回了一句得了吧秦深，咱们不是彼此那盘菜，再说我早讲过，这辈子只给女人当男朋友。
　　秦深懒洋洋的朝他肩头一靠，嘟囔你认什么真啊。
　　门里边刚捡起鼓槌的余希成和门外边照旧挂俩黑眼圈的邵明阳僵直了身体，谁也做不了除却呼吸之外的什么事了。

　　六

　　邵明阳说请我吃饭吧。
　　余希成点头说成，钱包给我。
　　还是初见时的路边摊，余希成叫了啤酒，瞥了眼邵明阳，又要了瓶雪碧。
　　男孩坐在桌边，眼神直愣愣的。余希成抬手晃了几晃，说邵明阳你别吓我，要说难过我绝对不输你。
　　见对方没反应，忍不住骂了声操，真他妈没看错，比女人还女人，多大点事儿，至于吗！
　　至于。邵明阳总算开了口，眼睛瞟向桌上啤酒，挣扎片刻，到底还是拿了雪碧。
　　余希成瞅着他冷笑，白眼乱飞。他说今天咱们不当师徒，当朋友，你要是——
　　不是说当不成朋友吗。
　　谁说的？
　　猪。
　　余希成差点一酒瓶朝他脑袋招呼上去。
　　他发现打从认识邵明阳这人开始，他就没舒坦过一天。
　　邵明阳一口气灌了半瓶饮料，抹抹嘴角还有那么点借酒浇愁的架势。
　　他说我不难过，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就好像突然知道自己那个一直埋在心底的梦，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
　　你念诗啊。余希成瞪他，对那抑扬顿挫的念白万分不爽。他说你烦就是烦苦就是苦委屈就是委屈，少在那恶心人。
　　我恶心谁了？邵明阳抬眼看他，问得认真。余希成梗着脖子一声我！
　　哦，那还好。
　　余希成这次连举酒瓶的心都懒得生了。
　　周辰飞说只给女人当男朋友，一句话难得讲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看着秦深，声音却好似冲着门口俩人。
　　余希成算算自己认识周辰飞这么久，没表白过可也算不得暗恋。那小子从没说过这种话，什么爱啊恨啊男人啊女人啊，都跟他没关系一样。就像是这世上最值得他在乎的就只有自个的发型和歌声，只要时时能有镜子照，拿着麦能自我陶醉的吼两声，他就能不食人间烟火，一心活在梦中了。
　　所以余希成委屈了。他想我这么死乞白赖的跟周辰飞当朋友，一心盼着这家伙就这么糊里糊涂过下去，等哪天身边该有个情人了，一回头不就瞧见我了。你邵明阳是哪根葱，莫名其妙冒出来，不干好事。
　　又想起早几日邵明阳那句不甘心，更窝火了。筷子朝桌上一拍，瞪圆双眼冲对方一句其实你压根就不喜欢他是吧！
　　喜欢啊。邵明阳没被那突然提高的声音吓到，兀自半垂眼睑盯着面前盘子。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说明白行不行？
　　我说明白管什么用啊。邵明阳还是那半死不活的模样，从兜里摸了包烟出来。余希成抢来一支便点上，恶狠狠抽了两口。
　　他说邵明阳，我没家的，就指望哪天跟周辰飞一起飞出这地方去。
　　不是还有个爸。
　　他最近手背，输多了不敢回来。
　　为什么？
　　怕我打他。
　　不孝子。
　　哈，老子都同性恋了，家暴一下算啥！
　　你不是。
　　啊？
　　你不是同性恋。
　　邵明阳突然一字一句抵着舌尖对余希成说出这句话，看到对方倏然僵硬的表情轻笑起来。
　　余希成，你根本是把周辰飞当一女孩在喜欢，就像我只是抗拒不了他那张脸。
　　闭嘴。余希成扭过头不去看他，语调冷了下来。邵明阳这滴酒不沾的家伙却好像酒劲上头一般喋喋不休不来。他说余希成，你说喜欢他，你碰过他吗？你想和他上床吗？你真以为自己做得到？你不行，你连一个吻都做不到，他嘴唇的触感和女人不一样，你会反胃会想吐——
　　少他妈把你自己的事儿按在我头上！余希成伸手揪住邵明阳衣领，顾不得四周探究目光。
　　邵明阳，不行的是你，不是我！牙缝里挤出来的话，配合多年历练出的专业级凶狠眼神，惊得小摊老板抖抖索索抓起手机想拨110。
　　邵明阳歪着脑袋，一双平日被头发跟黑眼圈上下遮掩得都快没存在感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余希成。呆滞又轻佻，看得余希成想去确认那雪碧瓶里装得是不是二锅头。
　　只是他没来得及，邵明阳便凑了上去。
　　没闻见酒味，时间太短接触太浅也没尝着甜味。余希成猛然后仰摔下凳子，跌坐在地上面色铁青瞪着邵明阳，像是见鬼。
　　被亲了？他抬手，摸了摸嘴唇，傻呆呆的。趴在桌上的邵明阳半侧着脸朝他笑，那嘴形该是在说看吧，你不行。
　　似乎……是不行。余希成慢腾腾的爬起来，手在身上摸索，终于在裤兜里扯了张皱巴巴的纸出来，狠着劲的擦嘴。
　　几米外小摊老板放下手机，转头喝斥自家小孩别看不该看的，小心眼睛流脓。
　　隔壁桌有人私语，说那不是老跟在咱们校草屁股后边的小流氓吗，原来真是个同志啊。
　　邵明阳一口气喝光剩下半瓶雪碧，拍了五十块钱在桌上，摇摇晃晃起身要走。
　　没几步，便挪不动步子了。
　　余希成拎着半个啤酒瓶站他身后，僵冷一张脸。邵明阳下意识去摸脑袋，指缝里沾了点血。
　　眨眨眼，便晕了。
　　秦深在排练室里转圈，不知是该先去医院还是警局。
　　一分钟前有人来电问他是否认识余希成，那语调平静得像要他去认尸似的，一句话便让他软了腿。
　　警察说这小子伤了人，现在在所里蹲着，他指定你当保人，带上五千块钱过来办个手续。秦深嗯了半天压掉电话，搜便全身找到三十八块四毛。
　　他问周辰飞你有钱吗？没等对方回答电话又响了，还是平静到让人憋闷的声音，就是音色更浑厚了些，问他是否认识邵明阳。
　　秦深差点脱口一句我没钱，真的！
　　那边发出点磕碰声响，再听便是邵明阳那要死不活的一声我被余希成砸晕了，带押金过来我要住院。
　　没出人命啊？
　　你那什么口气，遗憾吗？
　　还成，不算太遗憾。
　　秦深回头，对上周辰飞探究目光。
　　他说余希成在派出所，邵明阳在医院，都要用钱。要是小阳决定告他伤人了，估计得用更多钱。你有钱吗？
　　周辰飞杵在沙发前，半天憋出句要命一条。
　　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先去医院看看邵明阳。歪在医院走廊长椅上的家伙煞白一张脸，嘴唇都没了血色，周辰飞远远瞧见急得一把攥住秦深衣摆，说好像挺严重的。声音都抖了。
　　秦深还算镇定，趁邵明阳没瞧见他俩扯着周辰飞拐进医生办公室，指着邵明阳问那家伙情况怎样，我们来给他办住院的。
　　住院？看上去相当年轻的女医生抬头瞅了俩人一眼，问谁说他要住院？
　　不是头破了？
　　小伤，针都不用缝。
　　医生低头继续写病例，没写几个字又猛地抬头打量周辰飞。早就习惯的秦深抓抓头发一把搂过自家主唱弯着双眼朝医生说谢谢，在对方略带恍惚的注视中直奔仍在装死的邵明阳而去。
　　小阳，你现在有五千吗？秦深蹲在半眯双眼气若游丝的邵明阳跟前，搭上他双肩。
　　干嘛？
　　给余希成交保。
　　邵明阳沉默半晌，抬头又看到靠在对过墙上脑袋半垂的周辰飞。
　　他端正坐姿，唇角勾出颇有魅力的弧度。
　　他说也对，我是该对他负点责。

　　七

　　五千块钱到底是省下了。
　　邵明阳去派出所做了笔录，说是朋友间玩闹呢，那家伙失手而已，我也不打算告。
　　警察叔叔们自然是百分百的不信，可人家受害者大度至此他们也不能继续怂恿，诸如这小子是有案底的，你要告他怎么的也得去劳教两年的话也就没再说了。文件后边让邵明阳签了字，挥手让赶紧带人走。
　　秦深跟周辰飞在派出所门口等着，一地烟灰。看着俩人从里边出来急忙迎了上去，虽说开口就抱怨真没见过比你们还能折腾的了，到底还是满眼关心。
　　余希成没理秦深，伸手一把攥住周辰飞胳膊。布了些血丝的眼死盯那张让他神魂颠倒近四年的脸，动了动嘴唇却没声。
　　周辰飞挑眉，问他啥事。
　　一旁邵明阳斜眼瞧着，伸手冲秦深要烟。秦深摇头，把手里空烟盒揉成一团说你脑壳还裂缝呢，省省吧。
　　不给烟的理由自然不会如他口中这般冠冕堂皇，邵明阳嗤笑一声也没跟他抬杠，顶了下秦深肩膀说你看那边干嘛呢。
　　还用说吗，咱们余小朋友经历了革命的洗礼总算开窍，凤凰山的总攻要开始了。
　　邵明阳东张西望了片刻，脑袋一歪直接勾住秦深脖子说你知道他为什么打我吗？
　　清除异己呗。
　　笨，他要不打我，现在在局子里的就是我。
　　别跟我说他是自卫啊，你干嘛了，耍流氓？
　　差不多吧，我亲他了。
　　秦深觉得吧，这要搁电影里，他怎么的也得喷口茶出来。可现在他站在派出所门外马路边，手里没水也没茶，就只得哦了声，垂着眼皮看路边蚂蚁搬家，支吾了几句什么，也没人听清。
　　余希成把周辰飞捏得死紧，对着那人满头雾水的模样愣是说不出话。他看着周辰飞的嘴，脑子里努力回忆以前为实战准备观摩的那些教学片，可半天过去除了邵明阳靠过来时那实实在在的温度再想不出其他。
　　他吞咽口水，手心出了汗。
　　他想我一定行，小飞这么漂亮，比女人漂亮，一定比女人还软还甜，我怎么就不行了。可等周辰飞见他不对劲把脸凑过来问到底怎么了时他下意识退了一步，像是被惊着一般，手上一用劲掐得周辰飞一声尖叫。
　　对、对不起。余希成甩开手，跟扔出一烫手山芋似的。
　　他回头找邵明阳，想说一酒瓶不够本，起码要把那家伙揍进医院躺上十天半个月才成。可没等他过去揪住那病恹恹的家伙饱以老拳，周辰飞开口问了句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余希成一愣，撞上邵明阳扫过来的目光，不知所措。
　　他想对周辰飞来说，最乐意听到的答案自然是刚才邵明阳冲警察胡编的那一通，酒后无德错手伤了朋友。可邵明阳能编的头头是道，他却说不出口。
　　那家伙凑过来亲他，嘲笑他，说他压根不爱周辰飞。几秒钟否定了他忐忑不安的四年时光，他不乐意。
　　想起少时相遇，这世界除了那还留着锅盖头的周辰飞，都是灰的。那家伙露齿一笑，便有光晕刺疼了眼。
　　这算不爱？
　　余希成乐了，斜挑嘴角，抬头说小飞，我这辈子是学不会好几十种乐器了，但我还是能跟你做朋友，对吗？
　　周辰飞突然就一把搂住他往自己怀里带。
　　余希成，对不起。
　　周辰飞扣着他肩膀，难得把一句话讲得那么动听。
　　你现在是该吃哪边的醋？秦深斜睨邵明阳，拖着声调，不安好心。
　　还好吧，其实我挺欣慰的。
　　欣慰你看上的人搂一块去了？
　　欣慰我得不到的那小子也没得到。
　　秦深差点被口水呛着，说你小子何时开始变这么世俗了，想当年——
　　想当年我站你窗户外边陪你失恋，一身烟味回去被老爸狂抽。
　　跟我翻旧账？
　　哪敢呀，对于你，我向来只有惟命是从的份儿。不是不让我搞你主唱吗，得令。
　　放屁，分明是没那本事也没兴趣了。秦深狠狠白了邵明阳一眼，过去给余希成解围。已经被周辰飞弄到面色铁青的小子两只手僵在半空，像是没地方摆。
　　秦深揪着余希成衣领把人扯出来，笑说周美人你小心咱们余小朋友被你整出一心梗什么的啊。见周辰飞没反应，只得补了句你头发乱了。
　　警局门口各色轿车停了几十米，周辰飞随便挑了一辆的后视镜凑过去。余希成还在原地僵着，只微微侧头，看见邵明阳低着脑袋像是在数蚂蚁。
　　不替你兄弟报仇？他冲秦深开口，扬着下巴的模样有点挑衅。那边一本正经的摇头，沉着脸说我知道那小子对你做了什么，你打得对，就算你不打我也要抽丫的。
　　然后看余希成霎时充血的脸，把笑意死命忍了下去。
　　余希成脸皮不算薄，和朋友间随便带什么色的玩笑都张口就来，唯独不能扯到周辰飞。
　　用秦深的话说，这余小朋友见着周美人，脑子里就跟被设了路障似的，堵得一塌糊涂。不过现在看来这路障又多了几个，被那姓邵的硬按进去的。
　　良子和二宝一路小跑过来，见了余希成一头扎过去搂脖子捶肩膀的，一口一个老大您没进去就好，您要进去了我可咋活啊！
　　也不知是不是见了自家兄弟立马回了神，余希成没事人一样一脚朝良子踹去，骂骂咧咧说着你小子最近看什么电视剧呢，学的这都什么玩意，不恶心死人不甘心是吧！
　　他跟他妈看情深深雨蒙蒙呢。二宝笑眯眯的卖了良子，冲对方飞过来的眼刀耸耸肩。
　　真他妈出息。余希成一把格开良子，冲邵明阳走了过去。
　　他一巴掌拍在算是抬眼看他的男人肩上，用了力道，见邵明阳皱起的眉头，咧嘴一笑。
　　你告诉秦深了？
　　坦白罪行。
　　那成，咱们找一地方把事儿解决了吧。
　　有什么事儿啊？
　　少装蒜，你不比谁清楚啊，再这么可不是一酒瓶了。
　　你还能拿刀砍我啊。
　　小瞧我？
　　余希成挑了眉毛，邵明阳眼前立时晃过在病房里出现的那把西瓜刀，缩了缩脖子。
　　他点头，由着余希成搂着他肩往前边小巷里走，眼角余光瞄过去只看见几个人民警察打门口进出，想他再怎么的也不至于在这喊打喊杀吧，全给自己当定心丸吃了。
　　良子和二宝看着邵明阳不明所以，问秦深那谁啊，脸白得跟鬼似的。
　　秦深没回话，只顾着看手机。庄致轩发短信让他回家吃饭见家长，想必是周末那顿饭提前了。
　　手指在按键上来回滑动，最终还是按了删除。心想反正也不知回什么，直接去吃饭就是，一抬头见着冲那边远去谈判俩人身影发呆的周辰飞，攥着手机的手不知怎么的就收紧了。
　　周辰飞，今晚去我家蹭饭吧，有大餐！
　　那边人没回头，几秒钟后扬了扬手，算是答应。
　　后来的秦深不怎么喜欢回忆那个夜晚。可他不是邵明阳，能选择性记忆。
　　庄致轩挨着亦然挂着金色耳环的短发女人坐在桌边，秦深领着周辰飞进门，瞬间抢了全家人眼球。
　　同学，也是我乐队主唱。简单介绍了一声，抬眼便见几个表兄妹挤眉弄眼的脸。
　　干嘛？他粗声粗气的质问，一把拉过周辰飞坐下，搂着对方肩膀冲老妈说添双碗筷。
　　一时间饭桌上安静得像停尸间，只听得到耳边微弱呼吸。
　　周辰飞瞟了眼秦深，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像模像样的同众人打招呼。一干人僵笑着只会点头，秦家太太绕到一旁细细打量，原本全在庄致轩女友身上的心思瞬间挪到周辰飞那边了，活像要将人看个通透。
　　我是来吃大餐的，不是来帮你隐性出柜的。周辰飞凑到秦深耳边低语，几缕发丝搭在额前，微微遮挡了眼，却更显唇红齿白。
　　秦深也不回嘴，只一个劲给周辰飞夹菜，比庄致轩照顾女友的劲头还足，直惹得自家老妈一双眼快变为利刃戳到他身上。
　　一顿家宴被秦深搅和得乌云罩顶，一家老小也失去盘问庄致轩女友家底的兴致，草草了事，扔下筷子各归其位。庄致轩说送女友回家，相携出门，秦深带周辰飞回屋坐了片刻，开门时见到走廊两边表兄妹们与自己老妈纷纷仰望天花板的脸。
　　秦深眉开眼笑，说怎么，屋里太热都到这乘凉来了？一群人挠头的挠头讪笑的讪笑，只在周辰飞出屋时一双双眼都饿狼似的朝人家脸上嘴上脖子上盯。
　　瞧出花儿来了吗？秦深双手抄兜朝门边一靠，只小他四个月的表妹霎时红了脸，一把攥着旁边人朝院子里奔。秦家太太清了清嗓，和颜悦色的开口道都这点儿了，就叫你朋友今晚睡这吧。
　　我跟他一块回去。
　　天晚了就住下吧。
　　会被生吞。
　　秦太太抬手就想打，叫嚷着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口无遮拦！
　　周辰飞忙把张漂亮脸蛋凑过去说阿姨您别气，我们要赶回去排练呢，离演出近了最近都没日没夜的。
　　秦太太瞬间消气了。
　　秦深懒得啰嗦，推搡着周辰飞出了家门，还听见后边老妈一声声别忘了带小周回来吃饭！
　　他回头，说完了，真把你当媳妇了。周辰飞耸肩，说你不就要这效果吗？
　　秦深长吁短叹，说我真不明白，你到底了解我多少？
　　反正不算多。周辰飞抬头看天说你瞧，连颗星星都没有，这种天最适合自怜自哀了。
　　要怜要哀自便，我走了。
　　卸磨杀驴，秦深，是你的风范。
　　我这顶多叫过河拆桥，一人回去行吗？
　　你也当我女人了？周辰飞狠捶他肩，转身便走。
　　手机在口袋里响，秦深慢吞吞接听，邵明阳在那边嚷嚷宵夜，老地方！
　　没空。秦深随口喊回去，隐约听见良子跟余希成的划拳声。
　　你跟谁一块呢？秦深心想不至于吧，这俩人哪根神经搭错还能坐一张桌上吃饭啊，今天瞧小阳被拉走那德行我还以为得再去医院看他了呢。
　　邵明阳倒不在意，轻描淡写一句我跟他说开了。
　　秦深到死都没弄清楚那句说开了的意思。
　　他只知道那之后邵明阳能够拒绝周辰飞的豆浆了，只是余希成仍一如往常，将那个所谓的花样美男当神仙一样供着。
　　校庆迫在眉睫，余希成的鼓声总算有了点模样。
　　邵明阳颇为骄傲自诩天才，自己被秦深逼得精通十八般武艺时到没见这么得意。
　　秦深还在打听那个说开了到底说了什么，偏偏邵明阳他缠不过，余希成也死不开口，搞得他愈发心痒难耐。只听良子黑着脸提及那天老大跟那小白脸进了巷子，我跟二宝当有架打就跟去瞅了眼，结果——
　　干嘛，你老大被非礼了？
　　放屁，从来只有他非礼别人的份！
　　秦深立时有种把余希成进局子的真相谱写成歌大肆传唱的冲动。
　　良子说见着余希成抹眼泪了，口气很不爽，大约是觉得老大怎么能在那小白脸跟前示弱。
　　秦深对抹眼泪三字思前想后的几回，没琢磨出名堂，隔天也就放下了。
　　反正此时他觉得自己人生第一要事只有校庆演出，至于八卦新闻迟些打听也死不了人。可没等这豪情延续半小时，便被周辰飞伸到他面前的白皙手掌给打散了。
　　给张前排票吧。
　　干嘛，你爸妈死都不会来听你唱歌的，他们跟我说过。
　　给我女朋友。
　　秦深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塞了他的喉咙，好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又或者仅仅是一心不能二用，因为他突然想起领周辰飞回家吃饭那晚他跑去庄致轩家门前蹲了三小时，等来一句话——
　　我该懂事了，你大概还早。

　　八

　　有人说时间是情伤最好的解药。
　　邵明阳不知道这算不算情伤，不过原以为会让自己悲哀到老的周辰飞那张脸还真逐渐就看惯了。
　　偶尔瞟一眼还是觉得顺眼无比，但再没心惊肉跳过，想来是当惊艳变成一种习惯，大脑也就自产抗体了。
　　所以周辰飞说女朋友三字时他没什么特别感觉，也就是眨了眨眼，酸了酸指尖，低头看地板，没几秒又抬头去看余希成。
　　然后对上那双眼，针刺一般，心便疼了。
　　他想伸手去捂余希成的耳朵，想说这本来就是明摆的事儿你不需要这么在意。右手握了又放到底是没能伸过去，余希成一句你说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有那份勇气当他女朋友啊倒是飘进他耳朵。
　　啊？
　　如果不是对长相太有自信，就肯定是一缺心眼。
　　就你还敢说别人缺心眼？
　　余希成干笑一声，杂耍一般转着手里鼓槌。
　　那天把邵明阳拉进暗巷时余希成的想法还挺简单。
　　他要告诉邵明阳，我喜欢周辰飞，跟你这不知所谓的混蛋不一样。可等两人慢腾腾的走到一堆垃圾袋旁站定时他把想好的台词全忘了。
　　邵明阳抬手挡在他嘴巴前边，闷声说你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先听我说句话成吗？
　　余希成没应声，算是默许。于是邵明阳清清嗓子，开口一句我晕血。
　　余希成瞪他，看外星人似的。邵明阳垂着眼睑说你打我不重，但我晕血，所以事情还是挺严重的。
　　你想说啥？
　　扯平了吧。
　　扯平？
　　反正你不疼不痒。
　　余希成朝墙上一靠，歪着嘴角说我手边要再有一酒瓶子，这回就朝你脸上招呼。
　　邵明阳不是多事的人。事实上校园里不少人认为这小子多少有些自闭。
　　对于站在此处近乎喋喋不休的自己他简直陌生透顶，可看到余希成怒意浮现他承认那真是件趣事。
　　我知道，当时我失控了，你也一样。不过我现在好多了，刚才看见周辰飞，似乎什么都不是了。
　　你本来就什么都不是。余希成一句话冲过去，瞅着邵明阳面无表情的脸，抬起下巴满是挑衅。他说邵明阳，我告诉你，周辰飞他是男是女没关系，我都喜欢，都爱，轮不到你来说长道短。
　　邵明阳撇嘴说你当自己漫画男主角呢，白痴。声音太小，对面男孩没听见，就见他嘴动。
　　余希成说自己觉得就算这辈子守着周辰飞也行，你小子能行吗？
　　邵明阳摇头，说我这辈子守我妈倒没问题。
　　余希成立马觉得自己赢了，内心荡漾的笑了起来，紧接着被邵明阳轻飘飘一句我算明白了，我只是颜控，而你是恋母打击的天昏地暗。
　　小风吹过，余希成挥出的拳头偏离预想轨道，和邵明阳的右颊差了0.3公分，杵在墙上，生疼。
　　于是当那么点晶莹剔透的泪花不情不愿的从余希成眼角滚出来时，邵明阳自然认为遭了，骨折了吧，多疼啊这得。
　　余希成哽着嗓子恶声恶气告诉他，我老妈比小飞漂亮多了！
　　邵明阳心说不是吧，我又真相了？抬眼盯着余希成抹眼泪的模样有点得意。
　　那时他不懂这叫心殇，被戳中了比骨折不知疼到哪儿去。他真把那小流氓给伤了。
　　校庆前一天他们算是跟周辰飞传说中的女朋友打了照面。
　　听闻世间竟真有此等奇女子存在的良子和二宝也跑来凑热闹，还时不时来两句老大你别怕，咱们人多，个个都有气势，吓不死她也咒死她之类的混账话。
　　余希成倒也不计较，蔫兮兮的坐在鼓后边，意料中的半死不活，就是一双眼老瞅邵明阳，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快过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我才不给你当妈呢。邵明阳死活赖在秦深旁边装傻，左手在那烂沙发缝里摸出面镜子，犯了邪似的左照右照起来。
　　然后周辰飞就进来了，挽着那世间奇女子。
　　秦深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这一刻，周辰飞拉着一瓷娃娃的手，眼眉含春的走了进来。
　　肌肤胜雪唇红齿白，虽说美中不足画了个烟熏妆，可恍然一看绝对是个惹人心疼的娇弱美女。秦深打量半天，手也忘记伸出去，只突然觉得怎么邵明阳那张脸，长一女人身上原来竟是挺不错的。
　　周辰飞冲几人笑笑，说这是我女朋友。
　　要说真正的了解，这世上能摸着周辰飞心思的人，掐来算去当有个秦深。不过绝不是此时的他。
　　那该是很久之后了，久到已是在周辰飞的婚礼前，他陪着打了一夜麻将，明早要去接人。
　　婚车上周辰飞突然一本正经的告诉他其实自己喜欢邵明阳。
　　他说那家伙的脸简直就是我无法抗拒类型的样本，我对他，就是一见钟情。只可惜有些事只能想，不能做。
　　这日便隐约察觉的事，多年后才被证实。婚车上的秦深揽住周辰飞肩膀心里闷得说不出什么，不过此时的他还颇为欠打的叫嚷着小阳，你看你是不是得回去盘问下邵叔叔了啊？我觉得这风流债的几率不小啊。
　　邵明阳抬手便冲他比中指，说你不如先去验验DNA，我从小就怀疑你是抱错的！随后瞥了眼笑容有点僵硬的女孩，嘀咕了句哪像啊，眼睛瘸了。
　　我不打女人的，可这女人的脸我看见就想往死里抽，你说像不像你？余希成在一边不阴不阳飘来这么句话，惹得邵明阳两根中指都没闲着。
　　邵明阳，别用你那会好几十种乐器的手干这种事啊，你不在意我心疼。余希成咧嘴大笑，幸灾乐祸。
　　他觉得自己自打看到周辰飞女朋友那瞬间就豁然开朗了，什么纠结嫉妒的都抛到脑后。他发现了这世界上最能打击邵明阳的事，不是单恋也不是失恋，而是天注定。
　　你要是女人，现在跟他牵手进来的就是你。他乐颠颠的用这种白痴话刺激邵明阳，一边发了半天愣的二宝和良子猛地扭头冲他猛使眼色。
　　自然不是怕他太伤人，而是——
　　是啊，可你要是女人，他一定高喊一声女流氓跳着蹦着就去报警了。邵明阳声音不大，气势不缺半点。
　　二宝低头去看自己鞋尖。他想自己不知暗示过多少次了，老大你嘴笨，别跟人家吵，不爽了就上拳头吧，你也就这点资本了。可他平日里还有点英明神武气质的老大怎么就是不懂呢？
　　余希成难得没被气着，依旧摆着张幸灾乐祸的脸，一副你就装吧装吧，我看你忍到几时哭出来的模样。邵明阳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心说莫非这小子忘了现在没死心的人是他自己？怎么说也该是他比较伤心吧。
　　周辰飞倒也没给他们太多机会去想得更明白，回头冲女人说我要排练了，你自己回去吧。
　　秦深挑眉说明天就上场了你现在别说抱佛脚，抱王母娘娘的脚也就那么回事了，排什么练啊。
　　周辰飞没搭理他，搂着女人肩膀朝门口走，直到良子没心没肺一句周美人，你这就算把我们老大涮完了？
　　邵明阳拧起了眉头。
　　良子跟二宝看周辰飞不顺眼不是一两天。除了余希成遇到某个人大脑就短路，其他有眼睛的多半都看得出来。
　　他们觉得这小子不地道，仗着自个一张女人似的漂亮脸蛋把自家老大当猴耍。当然前提也是余希成太不争气，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只是以前到底没定论，不知那人日后是不是真会成大嫂，刻薄话憋了一肚子没敢出口。初闻周辰飞有了女朋友两人还乐，硬是要凑这热闹，可等瞧见女人那张脸便再按耐不住了。
　　特美是吧，心里是不特畅快？理解理解，上次一丫头为我闹自杀割腕进医院抢救，我得意好几天呢。
　　二宝一脚踹良子小腿肚上说你别拿这些事儿出来显摆，有本事你下次搞一男人也这么着，才算有跟咱周美人PK的资本。
　　够了啊。秦深朝那两人瞪眼，周辰飞跟女人僵在门口不知所措。邵明阳把贝司朝墙角一扔径自朝余希成走过去，他说你再给我装傻，这杂牌乐队明天就真出不了场了。
　　于是瞧着那家伙总算收拾起莫名其妙的笑脸，鼓槌在手里转了两圈，别在腰后。
　　邵明阳从来没敢小瞧过余希成，就算他多少有点骨子里生来的优越感，对街头混混向来敬而远之。但他隐约觉得余希成就算傻，也是个有实力的傻子。
　　他见那家伙朝二宝和良子走过去，耷拉这眼皮，嘴角紧抿，说怎么了，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我受累知会你们一声，这是老子乐队的排练室，不是你家厕所。
　　余希成声不大，语调比往常冷静不少。邵明阳想没准这人平时不对着周辰飞时就是这样讲话的，听得人发寒。
　　良子耸耸肩膀冷笑两声，二宝翻着白眼闭了嘴，没再计较。余希成转身朝门口走，冲周辰飞咧着嘴笑，说那俩小子犯病，回头我收拾他们，嫂子别在意啊。
　　说完又仔仔细细把那女人瞧了一遍，嘟囔了句真他妈像，肯定也姓邵，至少是个堂妹什么的吧。
　　我——
　　走啊！没等当事人抗议的话出口他扭头吼了声，冲着这屋里跟他最不对盘的那姓邵的。
　　邵明阳抬脚便跟出去了。
　　那天邵明阳跟在余希成后边把这片街区绕了四五圈，专走胡同小巷，顺便见识了被人尊称声老大的笨蛋打劫过路少年全过程。
　　他靠在巷尾犯嘀咕，想我这要是不报案，怎么的也得算一从犯吧。等余希成攥着二百多块零钱晃出来时邵明阳正把手机屏幕上两个1删除。
　　犯了罪的家伙斜他一眼，没说话。邵明阳倒有了做贼心虚的感觉，抬头赔了个笑脸，伸手接住余希成扔来的烟。
　　你打算靠这种事混到几时？邵明阳前思后想，到底还是开了口。余希成叼着烟半点没吱声，末了回了句饿吗？
　　有点。
　　我请你。
　　邵明阳想想那把零钱的来路，摇了摇头。
　　余希成踩灭烟头拍拍裤子，说你这人就是麻烦，什么事都不能顺顺当当非要找不痛快，我做给你吃成不？
　　吃得死吗？
　　难说。
　　邵明阳抬手，拽住了余希成的袖口。

　　九

　　余希成不常回家。基本上那地方对他而言更像旅馆，实在没地方睡了才会想起来。
　　所以冰箱里有什么东西他不会有概念，找到盘发霉的剩菜也在情理之中。
　　邵明阳看了看露出几段棉絮的沙发，最终还是伸手捞了个靠垫坐在地上。
　　他看着余希成连盘子一起扔进垃圾桶，又一头扎进冰箱挑挑拣拣，最终拿了俩鸡蛋出来。
　　你要干嘛？
　　炒鸡蛋。
　　我过敏。
　　余希成眉头紧皱，嘟囔了句真难伺候。
　　不过也就这样了，他没把鸡蛋朝邵明阳扔过去也没回一句爱吃不吃，转身放回冰箱后便走进厨房翻箱倒柜，问他挂面行吗，这你要再过敏就饿死算了。
　　邵明阳提高嗓门说成啊，煮软点。心想这家伙脾气是不是变好了？
　　余希成在厨房折腾，身影看上去似模似样。邵明阳爬起来参观他房子，指着那还没铺好的被褥问你老爸还敢回来睡？
　　鬼知道他上次回来是啥时候，不过我也不常在就是了。
　　你真打过他？被父母扔在蜜罐里长大的邵明阳多少没法理解余希成口中的亲子关系，虽说从秦深那听了不少，总算是了解个大致。
　　两年前他欠赌债，人家追上门，我当债主面把他打半死。余希成端出两碗挂面，又回头拿醋瓶子，不忘问邵明阳一声你辣椒过敏不？
　　不过敏，不过我不吃。扒拉两口面条又抬头看对面男孩，声音含糊的问半死啊，太狠了吧。
　　不狠那些家伙能走？下手比他们狠，也就不好意思要账了，好歹又拖了几个月。
　　邵明阳听到这回答抽了下嘴角，算是明白自己跟这家伙的世界到底差距有多大。
　　如果不是周辰飞，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又或者仅限于自己某日上街穿得太花哨被他盯上借几个钱花的萍水相逢吧。
　　想到那情形，忍不住缩着肩膀忍笑。
　　他想若是余希成揪着他脖领——当然这家伙不是没干过——在某个街角说哥们，最近手头紧，借俩钱花花这种话，自己今后的回忆里这家伙又会是个怎样的人。
　　反正是不会烙上同性初吻对象这么个大印的。
　　清汤挂面，邵明阳吃得挺香。唏哩呼噜的大半碗就进了肚子，正想夸余希成两句，抬眼瞧见对方快被油泼辣子淹了的碗，立时胃疼起来。
　　他问余希成，你不辣吗？
　　对方摇头，没啥多余表情。
　　真不辣？
　　你烦不烦啊。
　　你面汤都是红的。
　　不辣。
　　鬼才信。
　　真的。
　　你当我白痴啊，看着都——
　　余希成探过身子，用筷子沾了些面汤点上邵明阳的嘴唇。
　　辣吗？他问。看邵明阳下意识伸舌添添上唇，愣了几秒，一个蹦子跳进厨房水池前。
　　你不是人！漱过三遍口还在冰箱里翻找冰块的家伙只能挣扎着喊出这样的话了。
　　邵明阳生平第二次被辣到，舌头像被火燎，恨不能找把匕首割了去。
　　罪魁坐在地上笑得灿烂，一张脸开了花，找不到眼睛。
　　他说邵明阳你真好欺负，我以前当你刀枪不入。惹得正在冰舌头的男人阴测测回头，手里一版冰块兜头就朝他脖子里灌。
　　你他妈的——
　　余希成蹦起来抖衣服，猴子似的满身乱挠。
　　冰块砸落地上，那动静倒是清脆动听。邵明阳也把渐渐麻木的舌头忘在脑后，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
　　他喜欢看余希成上蹿下跳，似乎是个不必费心确定的事实。
　　秦深想理发，半夜三更了，没哪家理发店还开着。
　　于是他给周辰飞打电话，说来帮我剪个头咋样。那边人不知嘟囔了句什么，挂了。
　　秦深看表，凌晨1点27分，自己这通电话大致可以划入骚扰范畴。
　　可他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折腾了半天，深觉自己这头乱发要是不清理一下明天演出铁定会砸。
　　秦深不算迷信，但信直觉，尤其是自己脑袋里横空出现的想法，若不遵循照办便是浑身不自在。
　　他掀开窗帘朝外张望，除了冷冷清清几盏街灯再没什么。摸摸脑袋，还是抹了把脸，换了衣服出门。
　　半夜敲庄致轩房门的事，秦深干过几趟。理由从肚子饿到醉酒不等，今夜过后，加上想理发一条。
　　庄致轩站在门口想了快五分钟，终于还是侧身把那厚颜无耻的外甥让进门，由着他径自到储物箱里翻出把剪刀，说小舅帮我剪头。
　　秦深说得诚恳，双手递过剪刀，好似捧着什么宝贝一样。
　　庄致轩睡意全消，直愣愣盯了他几秒，跟瞧异形似的，眉头搅得死紧。
　　明天校庆，我这脑袋再不打理没法见人。秦深冲他解释，虽说也实在算不上什么解释。他拉过庄致轩的手把剪刀塞人手里，慢悠悠的说我知道你技术不错，早先不是还给你男朋友剪过。
　　庄致轩反手一耳光抽了过去。
　　他没留力，声音听着挺脆，也震得自己手麻。
　　他说秦深你小子别犯浑，过些天等有了舅妈就别再来了，除非是借钱，或者快死了。
　　你有钱借我？
　　你老妈会还。
　　秦深白他一眼，揉着脸朝卧室走去。
　　那先借我身衣服，明天上台用。他拉衣柜挑拣起来。庄致轩钻进被窝不再理他，只说记得锁门，最近这片治安不好。
　　秦深哦了声，拉出件看上去有些年月的旧T恤，手指搭在衣架上，突然就僵硬了。
　　他听着身后均匀呼吸，想叫，想闹，想骂娘。想说你凭什么，谁给你权利祸害完男人又祸害女人了，谁许你祸害完我就、就改邪归正了……
　　可这些都是不能说的话，咬断了舌头都出不了口。他只能想，往死里埋怨，找没人的地方说给自己听。
　　还真是，没这么窝囊过。
　　那晚秦深在庄致轩的沙发上睁眼到天亮，听着卧室里那人翻来覆去折腾，想必也没多安稳。
　　早上挤在水池前洗漱，说我搭你车去学校，庄致轩叼着牙刷回了句一会下去给我买俩包子，没事人一般。
　　大概就这样了。
　　秦深再不去想若没有这个要命的小舅自己又会是怎样一个人生，是否能上个更像样的大学，交个没问题的女友。
　　他知道，反正就这样了。
　　到校还早，校庆也没课，秦深直接去了排练室，一开门就见周辰飞窝在沙发前浅眠。
　　他过去，拍拍自家主唱肩膀，见对方那迷迷糊糊还找不着北的模样生气，说你想生病是不，倒嗓了怎么办？
　　你不是说要剪发吗。周辰飞小声嘟囔，秦深这才看到他攥在手里的剪刀。
　　还是兄弟靠得住。他咧嘴傻笑，弯了眼睛。周辰飞抹了把脸清醒了些，翻出镜子理着头发说不都传咱们是姐妹吗，快点坐好，想怎么美尽管说，姐姐努力。
　　都剪掉吧。
　　这都是什么范围啊？
　　剃光。
　　我没推子。
　　秦深起身说我去后门理发馆里借一个。周辰飞定定看他背影，大声问你失恋了吗？
　　算不上，最多是……兔死狐悲。
　　周辰飞抬头，对上门缝里钻进的几缕阳光。

　　十

　　校庆舞台说来也有相当规模，秦深顶着光头到了后台，几秒寂静后便是一阵哄闹。
　　邵明阳便盯着那锃光瓦亮的脑袋眨眼，心说这效果比周辰飞的一身中国红轰动，他真拼了。倒是余希成多少有点艳羡神情，想必此刻在他心里秦深是男人的一塌糊涂。
　　昨晚他睡在余希成家里，打得地铺，跟屋主并肩躺着。
　　邵明阳毛病多有洁癖，从记事开始就只跟秦深那打小粘在一起的家伙睡过一张床。余希成挨他身边躺下时他身体僵直了，可不知为何一句你怎么不去床上睡临到关灯都烂在喉咙里。
　　直愣愣盯着天花板，脑袋里乱糟糟一团，也不知到底在想什么。只听旁边那小子长吁短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真他妈见鬼。
　　你家不干净？
　　信不信我能把你天眼揍开？
　　邵明阳暗自翻起白眼，抱怨着你次次就会拿拳头唬我。
　　要不还能怎的，我又不是不懂，你这种人啊……
　　什么？邵明阳听他话说一半，转头碰碰余希成肩膀，让他说下去。
　　余希成却闭了嘴，没再出声。
　　估摸那晚算得上月朗星稀，反正没拉窗帘，房子里异常亮堂。
　　邵明阳静静打量睡在他身旁的人，从发型到睡姿都不入他的眼，可怎么就一点都不烦了？
　　余希成突然翻身，伸手捂住邵明阳的眼。
　　邵明阳知道那家伙在打量自己。他察觉得到对方刻意压低的呼吸，温热气息掠过脸颊。
　　干嘛？他问，虽然心知这时候似乎不该出声。
　　好在余希成也没理他，只是按在他双眼上的手指加了力道。
　　邵明阳不知道时间，反正刚开始心里还打鼓，没多久便困了。
　　想着就当戴了个眼罩，有助睡眠，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隐约间听着句你折腾得我做了好几晚恶梦，怎么算。
　　他昏昏沉沉也不知自己答没答话，总之嘴唇上也感到点压力时大脑已经无力思考了，由着本能张了嘴，送上舌头。
　　再之后，便没什么记忆了。
　　睁眼时他斜躺着，枕头不知所踪，只瞧见自己一只胳膊横在余希成腰间。
　　那小子睡相意外的好，安安稳稳缩在他怀里。
　　邵明阳没敢动，看了看自个下边，衣裤齐整，似乎没发生什么后悔莫及的事，稍稍心安。可他模模糊糊还记得些情况，起码，这次不是嘴对嘴碰一下那么纯情了。
　　邵明阳总是明白自己的。
　　比如说对周辰飞，他算得上心如明镜。
　　自己就被那么副皮囊迷了眼，心知那男人跟他是完全的不对盘，但就是喜欢，多看几眼就高兴。可对余希成，他突然不明白了。
　　怕，反感，闹心，紧张，牵挂，喜欢逗他，喜欢……
　　到底如何？
　　他曲起膝盖去碰余希成的腿，那家伙皱着眉头双手乱抓，终于落他身上，调整姿势抱了个满怀。
　　没几秒大约觉得有什么不妥，挣扎着睁眼，看见邵明阳未施脂粉的两只熊猫眼。
　　你没话说？
　　你有？
　　余希成起身，锤了锤酸疼的肩膀。
　　到校路上始终沉默，邵明阳心里七上八下实在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想起早先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是颜控，见了周辰飞那样的美人才会失控。可扭头瞅瞅余希成那张脸，虽说也不丑，说得上有点小帅气，可那满身的流氓气质怎么研究都不是自己能沦陷的类型。
　　俗气到家的金链，枯草似的头发，从没挺拔哪怕有点形象的站姿，还从没对自己讲过半句好话……
　　就这德行还喜欢他，哪跟哪儿啊？
　　没等邵明阳把这出生至今的头等大事想明白，秦深那一毛不拔的脑袋更加深深的冲击了他心灵。
　　不是春天啊，怎么一个比一个疯得厉害？邵明阳在后台自语，旁边周辰飞歪头看他，掏出盒口香糖递了过去。
　　别紧张。他眯着眼笑，薄唇弯出邵明阳从未见过的漂亮弧度。
　　你先把发抖的腿定住了再跟我说这话吧。邵明阳抬头去找余希成，果然见那家伙坐在角落阖着双眼默鼓谱。
　　秦深喊着小阳你把遮瑕的给我洗掉，遮了黑眼圈再化烟熏妆，你累不累！
　　邵明阳继续抹粉，说我昨晚睡得好，没法天然去雕饰了。
　　一干人在后边咋咋呼呼奔来跑去，听着热闹也不知在忙什么。
　　台上在武术表演，从大幕边看去倒是一个个站如松卧似弓，就是脑袋都不比秦深来得少林正宗。
　　邵明阳指着端坐评委席上的庄致轩问秦深你小舅不回避吗，给咱们打分时？
　　秦深耸耸肩膀说他只会给我们打负分，领导们都放心得很。
　　我有时真不明白你们舅甥关系是好是坏。
　　我也不知道你跟你徒弟到底是友是敌。
　　邵明阳回头看看仍旧坐在角落的余希成，慢悠悠的说其实我昨天浇了他一脖子冰。
　　哈，没被揍回来？
　　他光瞪我，没动手。
　　有进步，余小朋友总算懂了什么叫尊师重——
　　你以后别欺负他。
　　啊？秦深猛然扭头，差点闪着脖子。
　　我说，你以后、别欺负他。邵明阳凑到秦深耳边，一字一顿。
　　秦深倒吸冷气瞪圆双目，咬牙切齿的说你小子，不拐我主唱拐鼓手！
　　胡说什么呢，我就是不想看见你欺负他。邵明阳说得轻松，好像真是如此这般。没理会挠着自己光头快要爆粗口的秦深，回头扫着乱成一团的后台，扯过秦深胳膊问你家主唱呢？
　　秦深探头张望，还真没瞧见周辰飞那一身红。
　　在厕所吧，这家伙紧张了就得照镜子找自信。
　　谁去找？
　　啧啧，真是只闻新人笑，这要换十天前你不得一路小跑着找去啊！
　　邵明阳瘪着嘴懒得抬杠，那边校庆干事气喘吁吁过来说还有两个表演就你们了，快准备！
　　秦深一路小跑了。
　　武术秀完了，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校花上台报幕，接下来的节目是什么配乐诗朗诵，英文的。
　　白裙飘飘的众美女打邵明阳旁边过，一人手里攥着支红玫瑰，朝台上丁字步一站，仙姑开会。
　　平日对此类场面有特别偏爱的邵明阳全不在状态，在人堆里挤了半天挪到余希成旁边，居高临下瞅着一脸严肃的临时鼓手，双手抄兜清清嗓子，问你昨晚亲我了是吧。
　　余希成没抬眼，闷声说你傻啊，那要都感觉不出来该上医院了。
　　给个理由啊！
　　报仇。
　　邵明阳面无表情，一巴掌打上余希成后脑勺。瞧那小子横眉怒视的德行，心便荡漾了。
　　仙姑们别完了康桥，玫瑰花朝观众席里一抛，惹来口哨无数。秦深拖着周辰飞一路挤来，招呼着两人帮他把吉他那上，候场了该。
　　邵明阳拉起余希成，鼓槌递他手里。
　　别给我丢脸。
　　冲你刚那一下，难说。
　　其实有周辰飞站那再加一光头，你就算杵那不动估计也没事。
　　那我就杵着？
　　我说你这人——
　　我尽力。
　　余希成搂上邵明阳肩膀，冲他说我尽力。
　　还是戴着那俗气到家的金链，顶着头枯草样的头发，没站相，没格调，就是声调听着软了点，眼神看着柔了点，嘴角笑意略略深了点。
　　邵明阳愣在原地，脱口而出你喜欢周辰飞？
　　废话。余希成推开他转身就走，白眼也没给一个。
　　那，我不当你情敌了，你呢？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要拐弯抹角！
　　秦深拎着吉他大步流星跨上舞台，没等站稳便是一片山呼海啸。
　　周辰飞对着镜子最后整了下刘海，接过麦克风再不见方才紧张。
　　邵明阳抬腿，迈上台阶，看着前边余希成的黑色背心，豁然间心似桃花开。
　　余希成！乘着台下欢呼，他开口叫道。
　　对上那人回望双眼，涂开一抹柔软笑意。

　　尾声

　　某时又在老地方宵夜，照旧的啤酒加雪碧。
　　余希成还是笑话邵明阳娘们一样，周辰飞还是忍不住把酒瓶当镜子，眼神时不时朝那边飘。
　　邵明阳的记性也仍是不好，一直追问秦深上次觉得好吃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只是这天已全黑，他还架着墨镜，招来老板不少探究眼神，上菜都犹豫。
　　倒也没人说他，好歹人家如今大小是个明星，冷不丁哪处就会冒出个粉丝惊声尖叫，能少受点折磨就由着他装瞎子。
　　早先都说周辰飞天生明星脸，不想最后被星探要死要活追着签约的会是邵明阳。
　　秦深感叹这世上的事儿是啥都说不准，那时哪能想到这闷骚到家的死党会被印在广告牌上，挂在街头任人品头论足。
　　就好像那时的良子不知自己能发财，会在哪天搂着个大美人站在商场一掷千金，指着代言广告上的邵明阳炫耀这我熟人。
　　那时的二宝不知自己会早婚，在接到良子电话时蹲超市货架前寻思哪种奶粉便宜又安全。
　　那时的秦深剃了光头以为从此便是心如止水，不知在庄致轩婚礼上会见着当年被新郎压在墙上那穿着黑T恤的男人，冲他伸手微笑说你是他外甥吧，常听你的事。对了，我是余濛。
　　那时的周辰飞把不爱男人当作人生信条，不知自己女友换了近半打，终于还是娶了个被怀疑姓邵的。
　　那时的余希成还是喜欢周辰飞，不知喜欢仅仅是喜欢。
　　而那时的邵明阳，不知自己在叫住余希成后，会喊得如此大声——
　　余希成，我说咱们就，互相负责一下吧。
　　那时天空如洗，南风知意。
　　台下有人山人海，台上有人错愕，有人神思，有人情歌唱到痛。
　　他该是记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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