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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跃天龙吟

　　一、跃天
　　小茗躺在水下望著被阳光照耀不停变换著颜色的海面，确认了下附近并没有其他水族注意自己後偷偷潜上岸。正如自己所料，又是一个好天，太阳晒在身上很舒服。
　　从衣服里拿出海底最美最漂亮的贝壳，小茗把它们一个个放在沙滩上，因为在他看来，这麽美丽的东西还是在岸上被阳光照耀著的时候才是最漂亮的。
　　小小的鱼精一蹦一蹦的在无人的沙滩上独自玩耍，突然看见前面好像有人影，立刻躲在石头後面小心张望──筱姐姐曾经多次警告过他不要出现在人面前，他还只是一条不过几百年道行的小鱼精，被人抓去很危险的。
　　小茗趴在岩石後面小心的注意那个人，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男人，穿了一身墨色，长发顺著腰部的线条滑在腰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那个男人就那样站在海水及小腿肚的地方一动不动。小茗有点忍不住了，换了块石头靠近一点，再换了块石头靠近点。直到躲在最靠近那个人的石头後，小茗才发现──那个站在海边望著天边的男人映在水面上的倒影竟然是一只通体乌黑的豹子！
　　现在小茗有些犹豫了，因为筱姐姐只说不可以接近人，却没有说可不可以接近其他妖族──虽然他还分不清对方是不是妖族──而且他有些好奇，但是又碍於对方猫科动物的原型不敢靠近。踢开脚边的小石头，小茗一咬牙走到男人身边，仰头望著他，突然发现，他的头发并不是纯黑，在光的照耀下竟然是有一些紫华闪过，眼睛更是漂亮的杏黄色。
　　不知为什麽，靠近男人身边反倒没了先前的担忧，仿若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个男人是一定不会伤害自己般。
　　似乎终於察觉到小茗的存在，男人低下头望著他，琥珀般晶莹的眸子不带一丝感情。男人的脸很美，线条干净利落却不生硬，只是面部表情很淡，让人望而却步。
　　“小鱼精，你来岸上做什麽？”那是属於成年男子的清朗嗓音，一字一字清脆利落宛如珠落玉盘，和他的人一般干脆简洁。
　　“我来晒太阳，很舒服的。哥哥你在看什麽？”
　　“呵呵，晒太阳啊，那的确是件很舒服的事情，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过会喜欢太阳的鱼。”男子笑了起来，原本毫无表情的脸立刻生动了起来，“我在看海。”
　　“海有什麽好看的？冰冷冷的。”
　　“海很伟大啊。它可以包容一切，不论是你的灵魂还是你的罪过……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这片海中呢……”後面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
　　“我不觉得海有多伟大。”男人的话小茗不是很懂。
　　“那不说这个，最近水晶宫里很热闹吧？为什麽还会有你这种小鱼精跑出来呢？”
　　“热闹？有什麽事情麽？”好像是有什麽事吧？不然他也不会这麽轻松的跑出来呢。
　　男子笑了笑不再说话，小茗也不知道该说什麽，低头摆弄著手里的贝壳。许久，男子似乎在叹气，摸了摸小茗的头後转身离开。小茗望著男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看起来是那麽寂寞。
　　待小茗回到水晶宫才发现，的确还没有人发现他偷跑出去，就连平时盯他最紧的筱姐姐都忙得不可开交。
　　“筱姐姐，今天水晶宫怎麽了嘛？”
　　“今天会有银龙驾临咱们的水晶宫啊。”本来也忙得心烦，正巧借著机会偷懒的云筱乐得有人打搅，对小茗解释著。
　　“银龙？是很厉害的大人麽？”
　　“对哦？你才活了几百年所以没听说过。九天之上的天界住著各种神仙们，而这次来的银龙是为了跃天而来的。”
　　“跃天？”
　　“对，我们的水晶宫位於通天海之中，这里是万水之源，水之源於天而下。只要没有龙帝在位，每一千年就会有一位血统最纯正、最美丽也最强壮的龙来水晶宫小住几日，然後去万水之源跃天。如果能成功跃上九天被天帝看见，并能让天帝也认同这条龙的美丽，就会被赐予龙帝的封号。听说这次来的也是位银龙，所以才会这麽慌乱不敢怠慢啊。”因为金龙、银龙与黑龙是全天下血统最纯正的龙族，不过金龙和黑龙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绝迹了，就连银龙的数量也在日渐减少，所以大家都显得异常兴奋。
　　“也？上次也是银龙麽？”
　　“没错，而且在龙帝之位空置了近万年，他是唯一成为龙帝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麽，成为龙帝他却没有下界，有人说他的美丽迷惑了天帝的宠妃被囚禁起来，也有人说他成为了天帝的新宠住在天帝的宫殿里流连忘返。不过我不大相信後者，但是前者……他也不是那麽轻浮的人……”
　　“筱姐姐见过那个龙帝？”
　　“见过。那真是一位天神般的大人呢，且不说他美丽的龙形一身泛著月华般光彩的银色鳞片，光是人形那就是神级的标准啊！”不同於人或妖修炼而成的仙，神的姿态更接近自然，美貌自然也是看起来更加的自然无暇的。相传但凡神只，便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察觉出不同，那是一种与自然相融合却和仙族人族有著微妙差异的种族，那气质不是凡夫所有。
　　“真的那麽厉害麽？”
　　才活了几百年的小茗自然不知道，当年所有仙女围坐在天源泉等待银龙冲天，当那美丽的银龙一跃而起，带起泉水洒遍天界的美丽景象会是何等壮观，就连向来沈稳内敛的天帝陛下都站了起来望著那带著水珠盘旋於天的银色龙族出神。
　　“当然，那画面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水晶宫那面似乎有了骚动，云筱拉著小茗刚靠过去几步便与一个白衫的男子擦肩而过，云筱疑惑於那人似乎并非龙宫之人，好奇著回头，却在见到那人远去的背景後煞白了脸。
　　“刚刚过去的是谁？”难得一脸惊慌的拉住一个水族。小茗不懂云筱心中所想，只是好奇那个让云筱脸色大变的人，望去也没什麽特殊，只是一头银紫色的头发很是显眼，身形单薄似乎是个少年。
　　“是这次来跃天的银龙殿下，他说不要休息了直接跃天。”
　　“怎麽会？”仿佛是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一般，云筱无力的跪坐在冰冷的水晶地面不挺发抖，“他不是应该在九天之上麽？……难道他已经死过一次经历了转世？”
　　云筱的话声刚落，一直注意著男子远去身影的小茗亲眼看著他冲出水晶宫，瞬间化作银龙离去的样子。
　　“那就是银龙麽？……真的好美……”
　　等云筱回过头时，银龙已经从视线中淡去了。云筱到现在还记得，千年前那在水晶宫暂住几日了美丽银龙，优雅从容的对每个人微笑。
　　“大人为什麽要跃天呢？龙族一定要有王麽？”云筱还记得自己当初那麽问他时，他笑得忧伤。
　　“这是长老们的命令，不过他们从未将我当做他们的族人……对於龙族来说我只是个外人，因为我并不是在龙族之中出生的，而是成年後才回去龙族的。……我这样身处龙族之中却完全格格不入，虽然我根本不会在龙族生活一辈子，但是仍想证明自己的存在意义啊。至少在龙族……我没有存在的意义。”
　　可是证明了自己的存在意义，最终却死在九天之上麽？甚至下界连他已死都不知道。云筱暗自猜想，如果当初那位年轻的龙帝预测会有这样的结果一定不会答应长老跃天的请求，可是如今这个很可能是前龙帝转生的银龙却再次踏上了与前世相同的道路。但是既然逃不出九天最终选择死亡来得以解脱，现在又为什麽又回到这里？
　　“女神陛下，您掌持著万物生灵的命运丝线，请求您保佑於月素大人。”再次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云筱对著东方深深叩首──传说在东方的尽头，住著天地间最高贵的三位神只之中唯一的女神，掌持命运的女神。




第二章 天帝

　　二、天帝
　　天帝敛翔坐在大殿主位，望著满殿仙家和仙娥们了无兴趣，甚至可以说心情压抑。
　　敛翔继位有七千余年，自小先帝就教导他身为众仙之王要无欲无求，不可任性妄为。而他，也确实履行著自己的职责，不论是迎娶掌持生死的冥帝的女儿，还是将自己最喜欢的雀儿放飞，从小到大他就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麽，直到千年前那条银龙跃天而上──龙族跃天自他继位来也见过几次，但是无论是哪一只龙也无法让他有那样的感觉──当那条银龙跃天而起，在九天之上盘踞著他美丽的身躯，将泉水洒落全天界，每位仙家都略显落魄的淋得混湿，却没有人去计较，只是专注於那龙美丽的身影，仿若那就是天的精髓。而当泉水如雨般落在他脸上时，他也由衷的展露笑颜，可是没人知道，当时被泉水打湿的脸上……混著泪。
　　他被感动了，被那自由的身形所感动，甚至有些嫉妒他的自由、他的洒脱，那是他所没有的。所以他甚至违背当初先帝临终前对他的嘱咐──龙族，绝不允许立王。虽然不知父皇为何对龙族如此偏执，导致龙族千万年来都没有王，不过他仍一直遵守著父皇的交代。可是，当那美丽的龙形慢慢落在大殿之上化作白衫的男子跪在大殿时，望著那隐於银发之下的美丽脸庞，他违背了对父皇的誓言，赐他龙帝的封号。然後他再一次为了自己的私心将他留在自己的宫殿之中。
　　“陛下，请让我回到龙族去。”仅仅半年，那个叫於月素的银龙便提出了要离开。
　　“为什麽要走呢？留在这里不好麽？”当时的自己在笑，可其实他感到悲伤。
　　“陛下，我是龙族，即便我没有跃天成功，您也没有赐封我龙帝的封号，我还是要回龙族的，因为那里才是我的归宿。”那白衫的男子就是这麽淡淡的浅笑，一双紫眸不卑不亢的对视著他，仿若面对的不是一个万人之上的帝王。
　　“留下来！我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面对他的嘶吼，於月素只是淡淡的摇头，而这更是激怒了他，他注意到於月素紧紧相握的双手，几近歇斯底里的掰开他的手抢下他手中的东西，然後命人把他关起来。
　　从他手中抢到的是一颗铃铛，如水晶般透明的圆铃铛，其中的碰撞物是一颗小小的黄水晶，仿若一个人的眼珠，躺在他手心微微轻响。
　　而後，似乎是逃避，他没有去看被关起来的於月素。直到这样过了十几年，一日他无意间发现那个被他随手扔在墙角的铃铛，才突然想起那只美丽的银龙。等他冲到天牢时，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情况就这麽摆在眼前──那曾经美丽的银龙满身鲜血倒在牢里，曾经水一般的紫色眼睛已经完全干枯，仿若怨恨著般瞪著他，已经……不知死了多久……
　　
　　“陛下……天帝陛下？”
　　“……啊？”从回忆中惊醒，手下意识的紧握，一直攥在手心的铃铛微微轻响。
　　“跃天的龙族已经抵达万水之源，马上就会跃天。”
　　“嗯，仙卿们显然是对跃天的表演更感兴趣，那就期待这次龙族的表现了。”龙族跃天千年一次，对於这些无所事事的仙家来说算是每一千年的特殊节目。
　　敛翔稳坐於大殿之上，默默望著躺在手心中的铃铛出神，这颗原本晶莹剔透的铃铛自打於月素死後便仿若沾染了前主人的血般，变成了邪魅的血红色。
　　“天啊！怎麽会？”
　　仍在沈思的天地被众仙家的惊叹唤回神智，却在望向天际时呆愣住──自天源泉那边飞来一抹银光，高傲的银龙卷著流云带著天源泉的泉水慢慢飞来，那姿态除去略小的龙角和身形，竟与千年前於月素的跃天景象重合。已经飞到天宫上方的银龙抖动著鳞片中的水珠，似传来一声龙吟，银龙瞬间俯冲至殿中，落地便化作一白衣的少年，那容颜相貌根本就是当年於月素的少年版。
　　敛翔站了起来，突然笑了──天命女神啊，难道您怜悯我的过失，再次将他送回我身边来让我补偿他麽？
　　不理会周遭正要喝斥少年见到天帝不下跪的下臣们，敛翔下了宝座向少年走去：
　　“你叫什麽名字？”
　　“於月素。”毫不避讳的迎视天帝，记忆中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的精致脸庞没有一丝笑意，全然不去理会周遭人对他名字的反应。
　　敛翔有著诧异，因为这种表情的於月素是他从未见过的，记忆中的他永远是淡淡的微笑，仿若不知何谓悲伤般，这也是敛翔所羡慕的。是什麽让这个永远保持温文尔雅的人儿变得没了笑颜？是自己麽？
　　“於月素？他不是应该被关在天牢麽？怎麽会……”
　　“你……真的是於月素？”敛翔也有些怀疑，为什麽不笑？为什麽？
　　仿若知道敛翔心中的疑问，少年嗤之以鼻，冷哼道：
　　“我已经无所顾忌了，只是来要回我的东西，没必要看任何人脸色也没必要笑给你们看。”
　　我的笑，只留给他就够了……
　　骄傲的银龙甩了甩一头流泉般的银发，紫色的双眸不带任何情绪：
　　“现在可以把我的东西坏给我了麽？”
　　“东西？”敛翔的手探进衣袖，取出一个人眼大小的水色透明珠子，那珠子本来平平无奇，却在靠近於月素时发出了惑人的光彩──那是於月素的龙珠，即便现在於月素还只是幼龙的身体，吃了以前的龙珠也可以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於月素淡淡的望著天帝手中的龙珠却没有接，向他另一只手伸了过去。敛翔这才想起手中的铃铛本也是他的东西，但是他想不透，於月素这次犯险跃天仅仅是为了这颗铃铛？於月素自然不去理会他的想法，抢过本属於自己的铃铛转身就向殿外走去。
　　“孽龙！胆敢在天帝面前放肆！”不知哪位仙家喊了一句，立刻有天兵们将准备离去的於月素包围起来。
　　於月素见不好离开，思量著以现在不过几百年修行的身体对抗这些老妖怪有几分胜算，最後狠狠瞪了敛翔一眼後化身为龙试图冲出去……
　　追人的追人，看热闹的看热闹，没兴趣的则各自打道回府。不消片刻，原本热闹的大殿之中竟然只剩下天帝一人。敛翔望著空空如也的双手，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根本没有一丝笑意，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後竟然失声痛哭。堂堂天帝宛若无助的孩童一般团在大殿之中独自饮泣。
　　於月素，我以为你是天送我的光明，却没料想你其实是风，扰乱了我心底的一弯浅潭，最终却又如风般离去，甚至连一样东西都不愿留给我……
　　既然你本不属於我，当初又为什麽出现在我面前？我恨你，恨你啊！恨你的自由！恨你可以随性无畏！恨你的一切一切！！你不属於我那你还有什麽价值呢？就让那些仙家们杀了你吧──就当做是你扰乱我心绪的惩罚，就以你的死来惩罚你对身为天帝的我的亵渎吧。
　　本来应该已经为自己的举动找到了理由的敛翔却在知道於月素可能会再次间接死在自己手上的时候更加暴躁起来，疯狂的摔著殿内一切可摔得东西，不停的发泄著心底的郁结。




第三章 冷尘殇

　　三、冷尘殇
　　记忆里幽冥从来没有见过太阳，却依旧白昼与黑夜分明，有的只是那永久不散的雾，弥漫千里千万年不曾散去。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经问过他的陛下，为什麽幽冥的雾从未散过，那位有著珍珠黑色长发的最高神只拢著袖笑的开心，一双金眸映在少年般带著稚气的脸分外生动。
　　“雪寒，这雾便是我的字号──嵩雾的由来啊。”雪寒是陛下赐给他的字，即便是同为侍奉这位幽冥最高神只的同僚们都鲜少有人知道冷尘殇的字，“但凡我所到之处便会落雾，直到我离开前都不会散开，所以我鲜少是带著神体下界的，就因为此，每次我出去还要劳烦雪寒为我守护神体呢。”
　　天命女神、天尊圣皇以及幽泉冥皇，其中就属他的陛下冥皇最喜欢涉足凡世，而他自记事起基本都留在玉寒宫守护陛下沈睡的神体，必要时去迎接陛下的神魂归位。
　　一直以来，冷尘殇还以为自己根本不会计较什麽是寂寞，因为在空旷的大殿里，出了沈睡的陛下他很少与人接触。每日每夜的化作黑豹守在御座跟前，外面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他完全生活在脱离他人的世界中。所以当那天脑海中突然冒出想出去走走的念头时连自己都有些惊讶不已，不过他也确实是需要出去透透气──冥皇体内有一颗廉松珠，其作用不仅仅是在冥皇所在领域制造云雾，还有保护冥皇神体的能力，所以其实冷尘殇神侍的作用并不大。
　　绕出玉寒宫的范围外便是无尽的彼岸花，冷尘殇迈著豹子特有的优雅步伐漫无目的的走著，最後被一条溪拦住了去路。
　　本来就没有目标，它干脆趴在岸边休息，散漫的打著哈欠。突然远远发现溪中似乎有什麽东西慢慢飘了过来，站起身确认溪水那边……原来这条就是涉灵溪麽？幽冥之中唯一连接人界湖泊的溪流。不过陛下似乎说过连接处有著很强烈的灵力，一般经过的东西都会承受不住而被碾的粉碎，怎麽还会有东西？
　　它更靠近溪水仔细观察那白色的东西──竟然是……一颗蛋？伸出爪子勾了过来，没有破，不过因为爪子没有办法抓东西，拨弄好半天都没有把那颗蛋弄上来，一气之下化作人型却又因为好久没用使用过人型一个平衡不稳干脆掉到溪水中。
　　难得狼狈的他坐在溪水中抱著那颗不知名生物的蛋浑身湿透，居然莫名笑了起来，仔细想想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这麽狼狈过。
　　回到岸上不小心打了个喷嚏。不同於人间的阳光普照，即便身上湿透只要气温够暖还是不会轻易感冒的，但是幽冥没有太阳，上了岸立刻就感觉到有些冷。随便甩了甩水，他开始低头看了看放在怀里的蛋，冰冷的蛋壳不禁让他怀疑里面的生命是不是已经死了。意识到这点的冷尘殇突然感到心头一紧，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麽平静了千万年的心此刻怎会起了涟漪。匆匆抱紧蛋跑回玉寒宫，望著空旷的大殿他才察觉，即使是回来也没有可以商量的人。
　　“陛下！”玉寒宫除了白玉便是白纱，冷尘殇撩开层层白纱向著位於一片白色之中的墨玉王座走去，望著坐於御座之上沈睡的真神不知所措。
　　犹豫了很久，冷尘殇才将那光洁的蛋放置在沈睡的冥皇腿上，因为这是目前唯一能保住蛋中生灵的方法──三位真神拥有凝聚灵魂的能力，除去三位真神外的神只，管辖於陛下麾下的神只包括冷尘殇在内都是由陛下凝聚自然生气而成。除此之外凝结後的生魂在陛下身边吸取其散发的神气会慢慢凝聚身体，所以如果这颗蛋真若保不住的话全天下也就只有三真神的神气能救了。
　　冷尘殇的犹豫倒不是担心陛下醒後会对他的任意妄为不满，必定虽然在某种意义上对於这位为自己凝聚灵魂和身体的真神来说，理论上似乎可以叫一声父神，实质敢直呼其为父神的也只有陛下最初创造的两位神只无殇与羽曜二神而已。陛下与他们的关系即使下属也是子嗣，却如友人般从来没有过隔阂。相反，这位活了最久的神只因为天生的特质，甚至有时比他们更加幼稚需要保护。
　　他所担心的是不知道这是颗什麽卵，倘若当真是个魔物的卵，以後生出难缠的魔物来，且不是做了错事？
　　“陛下也说过，人是复杂的，性格本性会有三成，其余多为後天，即便它真是魔物我也可以去天命崖清灵泉洗净它的魔气不是麽？”直到想透了他才安心把卵放下。
　　就这样，空寂的玉寒宫除了沈睡的冥皇陛下和神侍冷尘殇，又多了颗躺在冥皇怀中散著微微的浅金色光芒，其中不知孕育著什麽动物的卵。
　　在那颗卵安稳的躺在同样安稳沈睡的冥皇怀中第三个月的时候，卵破了。一直守在御座旁的冷尘殇自然看在眼里，伸直优雅的黑色身躯靠了过去，才发现破壳而出的竟是一条二指粗的银龙。银龙摔摔撞撞想要爬出来，因怕弄脏了陛下珍珠白色的长袍，本来对化作人形没什麽兴趣的他再次破例，将残破的龙卵接到自己怀中，看著小银龙歪歪扭扭摔到自己怀中，湿嗒嗒的眼皮还睁不开，藏在里面的眼珠似乎仍想睁开般滴溜溜的转。
　　看著手中有点傻呼呼的小银龙，冷尘殇笑了起来，突然有些明白为什麽在梵羽刚凝成型，还是幼儿模样时陛下他们总是喜欢逗他玩了。
　　似乎因为吸取了冥皇神气的原因，小龙不过半年就可以化作人型。没有名字的小银龙每天跟在黑豹冷尘殇身边慢慢长大，倒也出落的有著几分神只天生的自然的魅惑感。
　　“雪寒雪寒！你变成人给我看好不好？”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小银龙的外貌已经和人类十来岁的孩童无异，不愧是龙族的孩子，成长异常的快。
　　不过当冷尘殇优雅的趴在自己爪子上，用那双鹅黄色的兽眼略带宠溺的望著小银龙时，小银龙完全失去了言语的能力。看著小龙傻傻的样子，黑豹似乎在笑，伸出左爪搭在他肩上，兽类微湿的鼻尖贴在他的眼皮，仅仅闭上眼睛一会儿，再次睁开眼睛是已经没有了黑豹的身影，对应的是一眼紫黑色的长发和那双温柔的黄眸。
　　冷尘殇还是维持著半趴在地上的姿势，因为这个姿势，本就轻薄的单衣露出大片胸口；左手搭在小龙肩边，不同於身为豹的柔软爪子，化人後那只手纤长有力，隔著头发仍能感觉到那只手带来的温度；他的脸因为之前的接触还没有退开，离小银龙不过一拳的距离，那是一张二十来岁成年男子的脸，面部线条干脆利落到会让初识的人误会其不好相处，只是那双温柔的眼眸暴露了其内敛温和的性格。
　　看著小银龙呆愣的样子冷尘殇不由笑了起来，手一用力将他带到怀里，在光滑的额头留下一吻後便抱著他在白玉地面滚作一团。
　　“雪寒雪寒！什麽声音啊？你身上有什麽东西麽？”孩童对声音很敏感，玩了一会儿小家夥就趴在地上不动，寻找著声音的源头。
　　“声音？”好笑的看著趴在地上像小狗样的孩子，冷尘殇打趣的坐起身子，随著动作在空旷的大殿传来串串“叮铃”声，“啊，是这个吧。”
　　在冷尘殇的手腕上用黑色的流苏系著两颗水晶般透明的圆铃铛──软黑色的流苏是用陛下的头发编制而成，铃铛也是陛下做的，是陛下送给他唯一的东西。
　　“喜欢麽？”看著小龙点头，冷尘殇笑著解下一颗递给他。
　　“我可以要麽？”明明已经拿在手里了，却还小心翼翼的问著，那个样子可爱的不得了。
　　“收下吧。不可以弄丢哦。”这是陛下给他的庇佑，他只是分给这个孩子。
　　“雪寒！我可以再要一个东西麽？”再次露出希翼的样子，冷尘殇突然发现他对这个眼神很是没辙。
　　“什麽？”
　　“为什麽我没有名字？给我个名字吧？”终於，小龙提到了冷尘殇的痛处。
　　“……不是我不想给你取名字……”这不能说他懒，他只是想等陛下回来後为他赐名，毕竟身为真神赐名的话，就算再普通其中都会包含福泽的。
　　“我要雪寒给我起名字！”那倔强的小嘴不高兴的嘟起，小小的手紧紧的抓著他的衣袖。
　　他的名字……他的名字是什麽呢？
　　“悠然望月素芙蓉，白颜多娇碧人笑……”阳光自树叶间流下，照在眼睛上有些刺痛，冷尘殇自睡梦中醒来，一下子竟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白颜……”




第四章 银龙於月素

　　四、银龙於月素
　　好痛……於月素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一身白袍早已被自己的血染的鲜红。他躲在天界不知名的小角落里，瘦小的身体团成一团，贴著冰冷的石壁只觉自己的体温正在慢慢消失。
　　“我怕……”紧握著手中血红的铃铛，不论是面对天帝还是逃避那些天兵的追杀都没有示弱的少年，此刻才露出更接近外表的脆弱神情嘤嘤哭泣。
　　『你在怕什麽呢？怕死麽？』
　　「不，我不怕死，如果我怕死当初就不会以死来逃脱天牢。我怕的是……」
　　『是什麽？』
　　“我怕他会找不到我……雪寒……”
　　「雪寒……对不起，如果当初我没有出去就好了……外面的人都好坏，他们都欺负白颜……你为什麽不来找我？白颜害怕……白颜想你……想你……你是不是怪我？怪我离开你非要去见自己的族人？明明白颜只要有你就够了……对不起，白颜太不知足了……」
　　小小的石洞里，不知是谁的声音，淡淡的叹气，最後消散……仿若那幽冥的雾，看似触手可及却永远看不透……
　　
　　“雪寒？我是你的孩子麽？”最後一式收剑，按照冷尘殇的指示将剑收回剑鞘扔到一边，还是少年的他跑到黑豹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抱著它柔软的爪子撒娇。
　　“你又去地府那边了？”幽冥不止有冥皇还有冥帝，冥帝掌管生死及地府，地位不止低於真神冥皇，更在冷尘殇这种神之下。也因此，这个被上神带在身边的小银龙在地府也是受到最高的待遇。
　　“对啊。启儿和莫姬是冥帝和冥後的孩子，那我的父亲是你麽？”
　　“怎麽可能？”听著於月素的童言童语，冷尘殇笑笑，爪子揽住少年，用头蹭著他的脸，“你是龙族的孩子，而我……我是天生的神族。”
　　“你不是仙豹一族吗？那我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是啊，我没有父母，全由陛下凝化而成，不过豹子的身型只是一种形态。而你则是我捡来的。”
　　“那我的父母是谁呢？”
　　“白颜想见他们？”鹅黄的兽眸望著少年，豹子的脸却无法让人看出此时它的情绪。
　　“我想见他们，我还想见见其他的同族们。可以麽？”
　　黑豹就这麽静静的望著少年很久没有搭话，於月素有些不自在的扭动著身体。久久，它微微叹气，站起身走向那把被扔在一边的剑，顿时化作一黑衫的男子拾起剑站直：
　　“拿著吧。”
　　於月素起身接过剑，却不明白冷尘殇的意义何在。冷尘殇也没有回答的意思，牵著少年的手向前走著，直到走近一片花园，停在一潭静水旁。
　　“龙乃群居的神兽，要见龙族你就去希巫海。”有力的手在池水上一挥，登时池水中便映出一片无际的海面，“跳下去吧。”
　　“你不陪我去麽？”
　　“我不能离开幽冥的……只要陛下不醒来，我便要留在幽冥。”
　　“那我见到父母後，乖乖的留在他们身边，等他们去世後就回来好不好？”那时的他还年幼，并不知道龙族的寿命都是很长久的，这一离别便相当於是无期限的等待。
　　不过冷尘殇并没有说破，只是点了点头，望著少年在敛顷池中慢慢消失的身影……
　　可是等离开後於月素才发现，没有冷尘殇的世界并不快乐──龙族虽然很重视血脉，不管血统多麽不纯的龙都会居住在一起，可是偏偏对他这个来历不明不知父母的银龙很不友善，就算凭借鳞片知道他的血统如何高尚也不会认同他。於月素没有住在龙族之中，而是在希巫海临近龙族居所附近找了个洞穴休息，偶尔趴在洞外看著其他龙族快乐的嬉戏，只想著什麽时候能找到自己的父母。
　　後来慢慢腻了，他也想过要回去幽冥，可是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回去，也就作罢。
　　龙族在衰败……
　　一天，t住在希巫海的龙族之中的长老找到於月素，希望他能去跃天。
　　“希巫海的龙族除你之外已经没有纯血统的龙了，而居住在其他海里的龙族中血统纯粹的已经少之又少，更别说能达到跃天的条件……”
　　“如果我去跃天，你们会告诉我我的父母在哪里麽？”
　　长老叹气道：“如果没找错的话你的父母应该已经死了──大概一千七百多年前，我们希巫海中一个银龙爱上了齐悦海的龙女，但偏巧那时候本族的族长和齐悦海族的族长不合，为防引来两族不满，两个孩子是私奔出去的。”
　　如果早知道真相或许自己就不会留在这里这麽久了……不，也许早知道他也不会离开幽冥……
　　因为不知道回去的方法，他答应了长老的请求，不管成功与否，回来後他就会离开，龙族的事情与他再无瓜葛。可是在自己被关在天牢时，於月素显然有些发懵。
　　独自留在天牢的日子他并不难受，甚至很开心，因为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慢慢的回忆著曾经在他身边的生活，幸福仿若梦一般……曾经在他身边，他以为见到族人自己会更幸福，所以他离开了生活了几百年的玉寒宫。有时他甚至觉得生活在幽冥那段日子才是一个梦，或许这世上本就不存在那个常年弥漫於浓雾之下的世界，没有那终年沈睡的帝王，也没有百般宠他的黑豹神只。
　　其实……雪寒并不想让自己走吧？不然也不会在他跳进敛顷池时露出那样的神情，寂寞的让人心痛。不过雪寒也是生气的吧？他明明对自己百般疼爱，最後自己却离开了他，所以他才没有来找自己吧？
　　回忆由原来的幸福变成了心痛，每日每夜他都在怀念著从前，越怀念越心疼，却又无法制止这种思念。
　　“如果我死了就会回去了吧？回到地府就会离他很近了吧？”打定了主意的他把龙珠逼出体外，没有了龙珠护体的银龙在天界的环境中顿时被仙灵之气击的遍体鳞伤，可是就在身体已经无法保住他的灵魂时，他突然想起……他没有回去的资格了──冷尘殇送给他的铃铛不在了，他还有什麽资格回去？
　　“我要拿回属於我的东西……然後回到他身边……”
　　或许是他的执念太重了，他没有去幽冥地府，而是回到龙族。不知是什麽牵引，在没用银龙的海域里，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结了卵在龙宫──龙族有传说，这种自然形成的龙卵也是存在的。当然，他自然不知是前世还是卵的时候他多少沾染了真神冥皇的神气，灵魂本质来说已经不算普通龙族了，因而才能自行化体成型。
　　因为有传说的根据，这次的复生他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但也因为他没有去地府，没有喝过孟婆汤的他清晰地记著前世的一切，不论恩怨，所以他知道，这里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他的复生不过是为了夺回自己的东西……
　　“我现在已经拿回铃铛了……你可不可以接我回去？我不要留在没有你的地方……雪寒……”团成一团的少年宛如梦呓般喃喃自语，已经没了知觉。
　　石洞中出去少年的抽噎声再无其他声音，可是不知从何处，淡淡的又是一声叹息。随著那声叹息，原本的石洞慢慢变化，少年靠著的石壁变成了一棵玉兰树，不大的只能容下一人的石洞转眼变成了一座花园。
　　花园花色众多，但多是无味的观赏花，唯独那棵玉兰树将满园笼罩在它的淡淡幽香之下。不远处的石桌边坐著一位著了一袭葱白的男子，金红色的长发几乎落在脚踝，一双银色的双眸正不带情绪的望著遍身伤痕的少年。
　　看了很久男子才抬起头，男子有张淡漠但绝美的脸，略显病态的甚至有些女气，气质很淡很淡，若不是那头显眼的金红色长发似乎很难让人发现他的存在，可是却有著一张让人看了便决不会再忽视他存在的美貌──算是气质与样貌截然相反。
　　男子上前抱起浑身鲜血的少年，奇迹在他抱起少年後发生，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便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男子虽然身高很高，身板却略显单薄，抱著少年略显吃力可是仍小心的抱起向前走著。
　　走了很久，男子在一条溪边止步，犹豫著是否要将少年放进去，这时一只玉色的鸟儿突然落在他肩膀上，男子一惊，怀中的少年“噗通”一声掉进溪水之中，立刻顺流而下，一身血染的衣服在溪水中化作朵朵殷红的花朵慢慢散去。望著慢慢飘远的少年，男子只是略显惊讶的用广袖掩住毫无血色显著病态的唇，瞪了一眼肩膀上的玉色鸟儿後缓缓离开……




第五章 幽冥的彼岸花

　　五、冥皇的彼岸花
　　睡醒後的冷尘殇有些彷徨，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麽沈了──在玉寒宫的时候因为每天守在陛下神体边，运动量不大加上几乎时刻都是懒洋洋的，睡眠只要眯一会就会满足。後来陛下苏醒他离职寻找白颜，更是醒时多过睡眠。
　　就著溪水洗了洗脸，望著溪水中男人的脸他不由苦笑──这些年来化作人形四处游走，他维持人型的时间甚至比他从出生到遇见於月素前要多得多。
　　正在他发呆的时候，溪水中顺流而下一朵彼岸花，奇的是本应殷红的彼岸花竟是通体玉色，仿若就是用玉石雕镂而成。冷尘殇自是明白绿色彼岸花的含义，伸手接过，却又暗暗担心──天命女神的信物是玉色的鸟儿、天尊圣皇的信物是玉色的蝴蝶，而他家陛下冥皇则以玉色的彼岸花为信。此时彼岸花到来，他只怕是陛下出事。虽然是陛下放他假让他离开幽冥，但身为神侍没有保护主人周详还是不应该的。
　　扯下一瓣花瓣，随著他的动作那朵彼岸花的花瓣纷纷落到水中，慢慢凝结出一张男子的脸：
　　黑珍珠般的长发，精致如娃娃般的脸，那几乎常年掩盖在蝶般眼睫之下沈睡的金色双眸，包括微微挑起好似永远有著说不出的笑意的薄唇，整体宛如一个顽皮的少年般──这便是三真神之中最年长的幽泉冥皇。不过也因这位最年长的真神有著间接性失忆症，常常会忘记很多事情，也导致其心智却是三真神中最为年幼的。
　　“陛下。”望著水面中的少年，冷尘殇单膝跪地。
　　“嗯。找到了嘛？”冥皇懒洋洋的侧趴在御座之上，一手拿著白玉面具无聊的敲著御座，自拿著面具的右手广袖一直蔓延到右胸口与心脏对应的位置绣染著繁琐的紫堇花纹。
　　“没有……我问过了，天界似乎除了天帝没人知道他的下落。那些上仙们都说他被关在天牢，可是我潜进去那里面什麽都没有。”
　　“他……那孩子会不会是……死了？”
　　“不会的！我去地府问过，冥帝说他没有来过地府！”
　　“那……这倒有几分麻烦……你再去寻吧，倘若实在不行我便去天命崖找九歌问问看。”
　　“雪寒不能护在陛下身边还让陛下担忧，实属雪寒的不是。”
　　“有什麽大不了的？这些年来我限制了你的自由，反倒清闲了无殇他们，也是他们回报回报你辛劳多年的时候了，我会尽情压榨他们给你点平衡的。”冥皇笑的一脸得意，“不过你也是，这些年来辛劳你，有什麽事就说吧。虽然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是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死个性。”
　　冥皇的意思他必是明白的，不知从何时起，除去无殇和羽曜二神，後诞生的神只都不再唤陛下一声父神，均以自己是陛下的下属自居。既是下属，有怎能轻易劳烦主上？
　　“雪寒明白。”可是那表情让深知其个性的冥皇不由叹气──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游走人界最近你要小心些，我与玖儿最近相邀要去天命崖那里和九歌小聚。”
　　听了冥皇的行程冷尘殇微怔，却立刻警觉到其所代表的含义：“人间要改朝换代了？”
　　天命女神居於天命崖的天命宫，主司人间王朝的命运。天命宫中有命池，人界帝王每做一件不仁道的事情女神便会落下一滴泪，泪落化作一颗琥珀落进命池，当命池被泪琥珀填满之时便是王朝命数将尽之日。只有这时女神才会关闭水镜小憩几日或几年，这休憩的时间由起兵反抗的下个王朝何时建立而定。而三真神也就会借此机会小聚片刻。冥皇的提醒无非是告知他，人间即将大乱，让他小心为上。
　　“雪寒明白。”
　　得到回答的冥皇不再回话，广袖未动，水面上的幻象便烟消云散，只留的冷尘殇还坐在原地望著溪水发呆，不明白心中的不安有何而来。
　　水面上的绿色花瓣已经全无踪迹，冷尘殇怔怔出神，却发现水中有著淡淡的血腥气。警觉的抬头，只见一人至那边慢慢飘来，奇怪的是身下没有竹筏之类却就这麽浮在水面。
　　“叮铃。”手腕铃铛微微作响，甚至愈演愈烈。冷尘殇微微皱眉下水抱起来人，手慢慢抚开那人的一头银发，却在见到那面容时变了脸色：
　　“白颜！”
　　在看到那一身血衣的时候冷尘殇只觉自己的血都凝固了般，不过仔细查看才松气──於月素身上并无伤痕，只是似乎因为泡在水中时间很久，一点温度也没有。
　　冷尘殇就近找了个洞穴进去，点了火後抱著於月素慢慢靠近火堆坐著，仔细打量著怀中的少年不由发怔：
　　於月素还是卵的时候来到幽冥，离开时已经有著一千二百年的修行了，在他离开幽冥不到五百年的时候他去跃天，而那时自己正忙著寻找陛下的神魂，所以不论是於月素跃天还是死亡他都不知情。可现今於月素就在冷尘殇身边，当年於月素离开时还是青年模样，先下怎说也应有二千五年多年的道行怎却不过十二、三岁模样？造成这个後果的原因如果不是他丢了龙珠後重新修行便是他已经死过一次。
　　冷尘殇隶属掌持灵魂的冥皇麾下，而不是天命女神，自然无法在活人身上窥探什麽。但每只龙都有逆鳞，而化作人形後逆鳞位置都会不同，於月素的逆鳞除了他本人只有冷尘殇见过，位置在左腿内侧。想到了验证的方法冷尘殇立刻动手褪掉他的裤子，在左大腿内侧果然没有找到应有的银色龙鳞般的鳞状胎记，相反却出现在右大腿内侧接近私处的位置。
　　找到逆鳞的所在也就是确认了於月素死过一次，得知这个结果的冷尘殇心里很不舒服，毕竟这孩子一直被自己宠著、护著，一千多年都没受过委屈，这离开自己多久？便已死过一次？
　　冷尘殇心中满是懊恼，抱著少年的手更加温柔，却不经意划过那片逆鳞，昏睡的少年不经意的低吟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才想起怀中的人儿双腿赤裸的团在怀里。小心的为少年拉好裤子，望著那张睡得不安的稚嫩小脸，不由怜惜的亲吻著那精致的脸蛋。
　　似有所察觉，少年本能的更加不安的扭动，紧皱著的月眉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少年的举动更让他心疼不已，更是小心的紧紧拥著他，轻轻的拍著单薄的後背，脸轻轻的蹭著少年娇软的脸颊，一如曾经身处玉寒宫，一童一豹的亲昵接触。
　　显然这个举动很受用，少年渐渐安稳下来，那只没有紧握的手甚至伸过来紧紧抓著他的衣服。
　　“白颜……”冷尘殇紧紧抱著怀中瘦弱的少年，山洞空旷，这一声淡淡的轻念自山洞中慢慢回旋，惊走了一只落在洞外的玉色蝴蝶，那蝴蝶仿若被声音震散了般，就这样消散在风中。




第六章 重逢

　　六、重逢
　　当於月素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顿时有著茫然──他记得自己明明是躲进石洞的，怎麽醒来空间反而变大了？望著篝火脑子似乎还没清醒，仍依稀记得梦中，仿若好久好久以前，自己躲在黑豹的怀中般的温暖，可是清醒後什麽都没有。心里的失落让他不自主的更加团紧自己，明明很冷，明明火就在不远处，他却不愿靠近，生怕就连这丁点的温暖都只是幻觉，只要靠近，就会发现自己其实还在天界的某个角落，躲避著天兵们的追捕。
　　慢慢的摊开掌心，他的铃铛安静的躺在手心中，原本晶莹剔透的白被血般的红替代，映著火光闪著妖异的光芒。看著这不应有的色泽他有些慌神，用袖子使劲蹭著铃铛光滑的表面，却丝毫不起作用，那红铃铛回应的只是清脆的碰撞声。
　　“怎麽办？我把铃铛弄脏了……弄脏了是不是就没办法回去了？呜呜……回不去了……”连续几天的高度紧张让他有些神经紧绷，说话和思维也有些显得语无伦次。刚刚还轻轻抽噎，却在听见外面的草动立刻止声，警觉的握紧铃铛盯著洞口。
　　洞口草声窸窣，片刻跳进一只黑豹，甩了甩一身清早的露水，然後缓缓放下嘴里塞满野果的布袋，这才发现所在角落的於月素。
　　初见黑豹进来於月素也是一惊，洞内昏暗，火光映照下那豹的皮毛被染成了一种微红的黑色，让他想靠近却又不确信。
　　“靠著那里做什麽？”似乎看出了於月素的彷徨，黑豹淡淡笑了起来，向他走去，那步伐一如记忆中的优雅。
　　“雪寒……？”仿若不确信般，少年稚嫩的手伸向前却不敢去触摸，生怕那只是镜花水月的梦。
　　为了证实自己不是幻象，冷尘殇一只爪子递向他伸出的手，兽的头靠在他肩边轻轻依偎，那动物特有的毛皮的触感渐渐转变，有著人类温度的皮肤贴在他的脸边，兽类的爪子也化为人手轻轻回握著他的手。
　　靠了半天察觉於月素并没有反应，甚至身子都僵在那里没有动，冷尘殇奇怪的抬头看著他，迎向他的是少年睁得大大的紫眸。
　　“怎麽了？不是冻僵了吧？”现在的冷尘殇只著了件黑色单衣，外袍都披在於月素身上，人间的早晨很冷，所以方才才会化作豹子出去找野果。现下看於月素这般，更是小心翼翼的替他掖好外袍，屈身抱起他向火边坐去。
　　“雪寒……”终於确信了眼前的不是幻觉，少年压抑已久的泪再次决堤，抱著冷尘殇的脖子哭了起来，“这不是梦吧？……我好多次梦见你来找我！可是醒了什麽都没有……这不是梦麽？”
　　“不是梦，我来了，不用怕了。”冷尘殇暗暗叹气。不管这孩子在外经历了什麽，在自己面前还是曾经那只爱赖在他怀里撒娇的小银龙。想著他或许受了很多苦，手上更是用力抱紧他，捧著他的脸舔吻著他的泪，“对不起，白颜，是我的错，我没有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出现，让你受了委屈。”
　　“不是雪寒的错……是白颜任性……雪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可是我还任性的要离开幽冥……雪寒……我想你……”因为哭泣使得声音更显得可怜，软软的少年的嗓音，只让听者更为心痛。
　　“嗯，我知道。我找了你好久……不过似乎都和你错过了呢。”
　　两人的确是错过了好多次，在於月素关在天牢的时候冥皇才刚刚苏醒不久，冥皇放了冷尘殇的假，那时他正在希巫海寻找他的小银龙；而等到於月素死亡，灵魂回到海族转生化卵时冷尘殇才潜入天牢，自然是人去楼空一无所获。
　　哭累了的於月素也不松手，赖在冷尘殇怀中一遍一遍看著他的脸，仿若要把一千多年没见的份都补回来，冷尘殇也不介意，拿了颗果子递到他嘴边喂他，不过显然是当豹子习惯了，每次看到汁水沿著那菱形的薄唇滑下都倾身舔干净，弄得於月素小脸通红。
　　“雪寒……我把铃铛弄坏了……”
　　“嗯？”冷尘殇的反应有些奇怪，微微挑起一边眉，从未见过他摆出这幅表情的於月素顿时有些不自在。
　　“不要生白颜的气好不好……怕……”
　　“呵……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奇怪你怎麽把它弄坏的，让我看看。”这对铃铛可是冥皇做的，用那些仙家的话来说就是神器，怎麽可能坏。
　　於月素小心翼翼的捧出铃铛，时刻注意著冷尘殇的表情，生怕他会不高兴。看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冷尘殇蹭了蹭他的脸算是安慰，见效果不大才笑道：
　　“白颜，你可看我生过你的气麽？不用这麽紧张。”
　　不过看到这血色的铃铛冷尘殇还是脸色一变，搂著少年的手更紧了几分──自从他把铃铛转送给於月素，铃铛便是与他心心相映，此刻化作血红正是代表了他死时当真是经历了非常人所能受的痛苦。
　　“你之前的身体是怎麽毁掉的？”
　　“是……”咬了咬嘴唇，知道自己不可能面对冷尘殇说谎，只得直说：“是……我把龙珠吐出来後被仙界的灵气……切筋断骨……”
　　听了他的话冷尘殇的黄眸微微闪动却看不出情绪，但於月素却明显感觉到周围有一种冰冷的感觉，不由紧紧抓著冷尘殇的衣服。
　　“切筋断骨！你这小脑子是怎麽想的？被灵气挤压著然後闯进你的身体里一块一块的削断你每一根筋，内脏全部爆裂……”似乎立刻就能想象到当时他的银龙躺在天牢忍受著灵气的侵袭，因为身为龙族肉体强健，这种折磨粗略计算也要持续十来天才能结束他的生命。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实在是对这孩子摆不出狠脸色，只能更加用力的抱紧他，“傻瓜……”
　　见他没有发怒的样子，提著的心也终於放下，伸出手回抱著他，贪恋的汲取著冷尘殇身上特有的草汁的清香。
　　殷红的铃铛静静躺在冷尘殇的手心，他立刻便看出里面似乎藏著东西，将铃铛放在唇边轻轻碰触，一声轻响後洞内立刻被一片水色笼罩，自铃中慢慢分离出的竟是於月素的龙珠。於月素显然被这奇特的景象震住，即使看见自己的龙珠触手可及都没有反应，直直的看著那贴著冷尘殇唇上的血色铃铛慢慢褪色，那景象仿若铃铛上的颜色都被那薄薄的唇吸进嘴里一般。许是受了那殷红色的诱惑，纤细的手不由自主的慢慢抚上冷尘殇的唇。
　　低头看著於月素那有些茫然的紫色双眸，冷尘殇也是一怔，他从来没有发现於月素是用这种眼神看著他的，不过现在发现心中倒是不讨厌，反而很欢喜。为自己的欢喜雀跃，冷尘殇低头亲了亲那双漂亮的紫眸，将龙珠送到他嘴边，却见他没有反应，依旧望著自己的唇不动。笑著将人眼大小的龙珠含在嘴里送到於月素口中，於月素这下倒是有了反应，只是他的反应显然太过与众不同了──本来於月素一直盯著那唇，当唇落在眼皮上有著几分失落，这时冷尘殇自己将嘴贴过来，他自然不会放过，吞咽下本属於自己的龙珠後立刻把舌头伸了过去，紧紧抱著冷尘殇的脖子就怕他躲开。
　　冷尘殇本就没有推开他的意思，两人的唇就这麽紧紧的贴著，舌与舌的交缠难舍难分，不过事与愿违，当冷尘殇察觉洞口外渐渐有人靠近时不得已轻轻咬了咬於月素的舌尖示意他松口。因为龙珠本就是於月素的，体内现在存在两颗龙珠正在慢慢融合，等两人分开时，冷尘殇怀中的少年已从十二、三岁模样的基础上微涨两岁。因为体内两颗龙珠还未完全融合，人显得略有几分慵懒，方才纠缠难分的唇上更因双方的唾液显出几分媚惑。
　　冷尘殇情不自禁又亲了亲他的脸颊，才把铃铛放进他手心中，抱著他走出昏暗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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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拜龙神

　　七、拜龙神
　　两人出了山洞，显然被眼前的人群吓了一跳──此处荒山野岭，离最近的村落也有好几十里山路，就是拾柴或打猎的都不会来这麽偏远的地方，而此刻围著两人的人群少说也有三、四十人。从来没见过这麽多人的於月素很不自在，自出了洞穴就紧紧抓著冷尘殇的衣襟，尽力把自己团的更小，不过显然无济於事。
　　冷尘殇轻轻拍拍於月素的背给予安慰，鹅黄色的双眸微敛，掩去眸中的温柔厉声开口：
　　“不知各位来此作何？”
　　见冷尘殇开口，众人互相对视，也不知谁喊了一句“神龙开口了”，一群人全都跪倒在地，这倒让两人措手不及──倒不是说冷尘殇这活了万年的神只没见识，只是身为冥皇神侍的他鲜少下界，即便是参加万年一次的三真神祭奠，众仙家跪的是冥皇也不是他这个神侍。
　　“求神龙庇佑！助我腾龙军推翻暴君！”
　　听闻此言，冷尘殇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
　　不久前冥皇也告示过他不久人界即将打乱，改朝换代的时刻不远，也就意味著人界不太平。这种时候那些要推翻暴政的起义军通常都需要一些神启。显然，这些人都是因为那个不知名的巫祝预言了将有龙神降临此处，这些人早些时候应该就在附近山下，只等遵照巫祝的预言准时上山。
　　不过冷尘殇并不知晓，巫祝预言的只是时间和大概地点，被这些人察觉他们的所在其实是因为於月素吞下龙珠後，两颗龙珠初融合产生的水光层层弥漫洞外，宛如水面上的涟漪般，这些人察觉古怪顺著水色涟漪般的光华才找过来的。
　　“雪寒，这可怎麽办啊？”等两人被恭恭敬敬的送上车，於月素团在冷尘殇怀中问道。他两世加起来不过才活了两千多年，而这两千多年都没有接触过人族，自是不明白要怎麽应对。
　　“不用担心，随遇而安便是了。”冷尘殇沈著应对，却也在暗中观察。这架车出了赶车的两个人外没有别人，周围也没有被看护的很严密，很显然预言的是一个很有威望的巫祝，并且预言对神龙的评价很高，所以众人自是拿两人当上宾来看待。
　　“我们不走麽？”
　　“暂时走不得，反正他们不会伤害我们。当年三真神对神只们立了规矩，行走於人间，尽可能的不要伤害他们，除非逼不得已。明白麽？”
　　“可是我不是神族啊。”
　　“你现在是没有神籍，当年你还是卵的时候在陛下身边吸收了不少神气，等回去我就求陛下立了你的神籍，以後你就可以自由出入幽冥了，好不好？”
　　“冥皇陛下会答应麽？”在於月素记忆中冥皇的印象仅限在那玉寒宫坐在墨玉御座上，面带白玉面具沈睡的散发神只。
　　“陛下一定会答应的，我保证。”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好不好？”
　　“不行，现下陛下不在幽冥，而且今天这事情我怕有异。”
　　“有异？会出事麽？”
　　“也不是，天下不论是神也好，仙也好，还是人，但凡可以做出预言的人必是信奉天命女神。而这个下了预言的人既然会预言到你的到来，想必也是天命女神的安排，要的无非就是一个能给起义军鼓气的神界的象征。”
　　“可是你我又不是天命女神的手下，干嘛要听她的安排？”於月素不满的是天命女神对人界王朝的干预，显然其中的很多事情他都不知晓，只当是女神想著一个王朝结束就去鼓动人推翻罢了。
　　深知於月素脾性的冷尘殇自然明白他的想法，伸手为他整理著一头银发淡淡为他解释：
　　“天命女神不是妄为之人，一个王朝衰落并不是她随口决定的，女神住在天命宫里，天命宫外有两只凤凰，一只属火，一只属风，两只凤凰所居的梧桐树下是命池。一个王朝开始，女神就会每日每夜的观看水镜，望著这个王朝的每个角落，每当看见一个让女神都无法容忍的事情，女神就会落下一滴泪，泪水坠地化作一颗琥珀，琥珀会滚落到命池之中。王朝开始到衰落之间女神不会与任何人交谈，全心全意的投入在这个王朝之中。当女神的泪蓄满命池，就代表著这个王朝的气数已尽，这时大多人界就会有起义军出现。当然，往昔里也会有一些人因为一个帝君的一些不恰当的决策聚集起来起义，若百姓起义成功，女神也会顺应民意停止这个王朝，期盼著新的王朝。但通常命池蓄满之时，若女神发现反抗的力量不够，便会伸与援手。”
　　“现在我们就是那个援手麽？那之後呢？”
　　“当新的王朝即将展开，火凤会跳下梧桐树以天火焚烧前王朝的泪琥珀，然後风凰起风吹走泪琥珀的粉末，女神再次开启水镜投入新的观测。”
　　“可是我们为什麽要听从她的摆布呢？你又不是她的人。”
　　“的确。我隶属於冥皇麾下，所以身为天尊的圣皇无法命令我做什麽，只能拜托我。相反的冥皇陛下也不能命令天尊麾下的神只们，但是因为天命女神特殊，她没有凝聚神魂的时间，身边没有多少神只帮忙，所以当初两位陛下都下过诏意，天命女神的命令不可违背。”
　　“这样啊……不过三真神可以随便给像我这样的下界仙族或兽族立下神籍麽？会不会给你带来不便？”
　　这次冷尘殇没有回答他，只是让他安心般的揉著他的头──的确，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入神籍的，人也好，仙也好，妖也罢，这类人入了神籍是没有神号的，他们是以上神的伴侣成为神的。这种暧昧的回答他还不想告诉他，在他眼里於月素还太小了。不过冷尘殇显然忘记了，曾经被他百般保护的小银龙虽然死过一次，但因没有喝过孟婆汤扔保留两世的记忆，阅历少说也有两千多年了，不再是个孩子了。
　　这时马车似乎到了一个小镇，人声明显多了起来，七拐八拐又好像进了一个别院，车帘打开，来人请两人下车。於月素身材娇小，先跳了出去，正看见一年过不惑的男人一身道士打扮，见他便鞠了鞠手唤了声“神龙大人”。
　　显然来接的人都以为冷尘殇是龙神，在听见中年男人的话时明显都脸色微变，有一个靠著男子较近的人小声道：
　　“这个是龙神，那里面那个黑衣的是什麽啊？莫不是神龙的跟班？”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对那人说话倒是不客气，叱道：
　　“龙神面前说话怎能如此放肆？”
　　於月素被人盯得不自在，一低头发现自己还穿著那染满自己的血，又被溪水浸开的脏袍子，只有外披著冷尘殇的那件黑袍还算整洁，更是羞得浑身不自在，头探到车里去拉冷尘殇。
　　冷尘殇见於月素探头进来，伸手揉了揉他的银发，跳下马车。适才教训下人的中年男子在见了冷尘殇後立刻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的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都开始颤抖：
　　“不知上神驾临有失远迎，望上神恕罪！”
　　那男子显然在人群中很有威望，甚至可能就是那位预言的人，众人见中年男人表现如此，也都跪了下了。
　　冷尘殇见此情景也不阻拦，倒是有几分好笑──作为神只他算是最少接触人族的，因为他几乎都是伴在陛下的神体左右。不过也偶尔听闻回来的无殇、离问他们讲述著到了人间如何受人礼遇等等，如今见识了，倒还真是让人受不了。




第八章 玉鸟

　　八、玉鸟
　　这就是人间的战争啊。
　　这次的起义源自岳氏王朝的旁嫡亲，淮氏一族，不止在百姓中名声不错，更有部分训练有素的将领，所以倒是也有规有矩的。
　　作为整个军队的士气，冷尘殇和於月素，以及那位叫王越的道长都被安排在队伍最後最安全的地方。
　　这是於月素第一次下界来人间，也是第一次看见人间的战争，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不住的往冷尘殇怀中挤，却又常常被前方军队的声音引起了好奇心，想看又只能看见一片混乱。
　　“上神大人，您认为我们的队伍会胜利麽？”王越闲来无事，开始与冷尘殇搭话。
　　冷尘殇好笑，若是这人知道自己虽身为神只却是隶属於冥皇麾下，也就代表著死亡时，还会这麽坦言自若麽。
　　“我们不过是女神赐予你们的精神，胜败与否取决於你们自己。相信信奉天命女神的你不可能不清楚这些。”
　　“呃……上神当真不会出手？”王越本是期盼冷尘殇只是个入世不久的神只，不料冷尘殇不止是除三真神外神只中资格最老，而且因为身为冥皇的神侍，相对神只在人间的规矩没有人比常常下界寻找陛下的他更了解的神只了。
　　冷尘殇不回答，只是用那双鹅黄色的双眸瞥了王越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再次抬头，因为三人所处王城之外的高岗之上远离起义的军队，远处已经攻进王城之内的淮氏一族也不知怎麽了。
　　不知看见了什麽，冷尘殇的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打横抱起於月素跳下高岗，转眼已经飞进皇城，眼尖的起义军中便有人高喊著“上神佑我淮氏击垮暴君”，那声音便一声高过一声。
　　“雪寒，怎麽了？”於月素抬头，正看见一只玉色的鸟儿跟在他们身後飞进皇宫。
　　不知是哪里走水，皇宫此刻一片混乱，就算现在腾龙军还没攻进来，被攻下也是早晚的时。冷尘殇落在一座宫殿屋顶，小心放下於月素，两人就这麽安静的看著下面宫女、宦官、王妃们完全没了平日的高贵，慌乱的逃窜著。
　　想来上次来王宫不过几百年前，时间对於神只来说不过是稍纵即逝，对於人族却是沧海桑田。
　　“雪寒，你来过这里？”似是看出了冷尘殇眼中的感慨，於月素问道。
　　“嗯，上次是来寻陛下的神魂，那时陛下转世在这岳氏当时国君的亲娘家二少爷的下人。”似又想起什麽，冷尘殇举手指向宫中最深处那座平日根本不会有人涉足的禁殿：“那时还在那里遇见了被当做麒麟而受到封印的天尊圣皇陛下。”
　　“不过短短百年，斗转星移，沧海桑田，这人间便到了易主的时候。想来，这人间大起大落，只有我们这些神只亘古不变。您说是不是？九歌陛下？”最後这句，却是在问那不知何时落在一边的玉鸟。
　　玉鸟不过喜鹊大小，通体晶莹如玉，全然就如一只玉雕镂而成的鸟儿。玉鸟用深绿色的眼睛瞅了瞅冷尘殇，微微张嘴，发出的却是少女的声音：
　　“这不过就是人族所说的命运，不过何谓命运？即便是一位明君，身处高位久了也会产生其他情绪──贪婪、残暴、私欲……说来，不过是人的善变。”
　　少女的声音慢慢叙述，那玉鸟也慢慢变了形状，化作一位著了一袭素白长裙的少女，桃红小袄，一头暗红色的长发被一支水玉簪子挽起，露出纤细洁白的後颈。那脸蛋不过巴掌大，红唇带著一抹笑意，一双纯黑的双眸仿若能摄人心智般不带一丝情绪。
　　“她是谁？”望著这突然出现的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女，於月素显然不在状况。
　　“那玉鸟是天命女神涅九歌陛下的信物，这不过是女神的幻象。”冷尘殇再次望向女神的幻想时好像想起什麽，笑道：“的确，我家陛下也曾说过，欲望是天底下最耐人寻味的东西，它可以让一个人发挥出超人预料的实力，却也会毁了一个人的大好前程。”
　　女神偏偏头，似乎心思不在这边，好久才回了句：“他说他不记得了。”
　　这时以淮氏为首的腾龙军已经攻进皇城之内，攻陷不过是时间问题，涅九歌最後看了眼下面，那已是一片人间炼狱──岳氏王朝最後一位帝王还在做著最後的美梦，他把所有宫女皇妃全部锁进那曾经封印了天尊圣皇几百年的牢笼里，不停的屠杀著那些无辜的女人们，期盼著这种献祭能得来曾经锁於此地的圣兽的庇佑。
　　曾经辉煌华美的王城宫殿此时除了火便是人的惨叫及痛哭声，连风中都能闻到那夹杂著火焚烧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不忍再看这腥风血雨，女神闭上了纯黑的双眸，自脸颊滑下一滴泪，明明只是幻象，却在泪落地之时化作一颗琥珀，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咚咚”跳动了几下掉进火海消散。连同女神的幻想，也慢慢消散，仿若原本便不存在於此般。
　　同样看到了那血腥一幕的於月素脸色也不大好，已经惨白如白纸般，若不是靠著冷尘殇，相信早就站不住摔下屋檐了。
　　“白颜，没事了。”冷尘殇柔声安慰，一手轻轻拍著他的後背，一手则抚摸著他的後颈。此刻胜败已定，两人留在此处也无用，看著天边马上便要泛亮，相信这场起义在天亮之时便能结束。
　　“白颜，两颗龙珠融合的怎样了？”
　　於月素摇了摇头表示还没有完全融合，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却知道这种事情不说话解释不清楚，最後无奈开口：“只融合了一部分，我没办法使其合并。”
　　“在合并前不要化作龙形，这样对龙珠融合不利。我们回去吧，三真神的短暂相聚也将随著新的王朝开始而结束，相信陛下很快就会回家，我们去见陛下。”冷尘殇笑道，抱起银发的少年，在起义军们胜利的呼喊中化作五爪黑龙冲向天际，在这些起义军眼中，只见那黑龙带著银发白衣的少年缓缓飞向那日新生的太阳。
　　“雪寒！你可以化龙啊？”趴在巨大龙头上的於月素万分惊奇，这是他第一次坐在其他龙的身上，不由细细打量著冷尘殇化作的黑龙──於月素不论前世还是现在都只算是幼龙，所以相较他的龙形冷尘殇的龙形要大出好多倍，甚至就是於月素在希巫海生活了那麽久，也没见过比冷尘殇的龙形更大更美的。
　　“其实我化形时本是黑龙，却因陛下嫌弃我的体积太大，在玉寒宫伸展不开，强制把我化作黑豹的，而且黑豹的确比龙更方便行动也更不引人注意。”鹅黄色的龙眼满含笑意的瞥了一眼头上的於月素，却显得几分可爱。
　　不知怎麽，看著冷尘殇的龙形於月素莫名的想起希巫海禁地里那只通体由黑曜石雕镂而成的巨龙神像。相传那是上古黑龙神，相较现在的龙族来说，不论是利爪还是龙角都要较现在的龙族大得多。龙族的口传历史中也有描述，龙族本是天地间最英勇善战的，它们的爪可撕天，角可劈山，头部後有鳍，使得其在空中速度飞快，背部的鳍则使其在水中的速度也不弱。不过经历了万年来的衍化，龙族已经完全脱离了当年的骁勇形象，为了减少在水中行动的阻力，头顶的角、头部後面的鳍以及当年的利爪都已退化的小了很多，相反唯一见长的倒是游水用的背部鳍。但是冷尘殇的龙形却完全与禁地那乌黑的上古龙神雕像一模一样，巨大强健的角，尖锐的仿若能撕裂天空的巨爪，还有那头部後面轻盈半透明如仙子羽衣般的风鳍。
　　忍不住心里的雀跃，於月素抱紧龙头用力蹭了蹭，看著触手可及的珊瑚状龙角轻轻吻了一下。
　　龙角本是作为攻击使用，其实坚硬的角质是没有触感的，不过也不知冷尘殇怎麽察觉了於月素的动作，轻轻笑出声。
　　“我们要去哪儿？”
　　“去昆坞山，那里有通往幽冥的道路。”昆坞山在人间也非常有名，相传茫茫昆坞山可以抵达天界。其实不然，人族中能通往异界的几率不过一成，而这一成之中七成是去往仙人所在的天界，其余三成才有幸去往三真神所在，可谓几率非常之低。不过昆坞山的潜规则是设给仙族和人族的，对於神只的冷尘殇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昆坞山所在之处在天之涯，黑龙摆尾，速度之快相信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抵达，只是不知为何，冷尘殇心中有著莫名的压抑，仿若有什麽事情即将发生。




第九章 天帝之怒

　　当天兵天将将两人堵在天边的时候，於月素才想起自己与天帝的恩怨还没有个了断，只是遇见了冷尘殇後的喜悦害他完全忽略了这件事。
　　冷尘殇见来者不善，甩著龙尾停下，暗自盘算著从这千余天兵之下离开的胜算有多少。不过身为冥皇神侍的他单独作战是很有经验，以一敌十且不在话下，但面对上千仙族的天兵还是没多少胜算的。就仿若蛇对蝼蚁，几十只都不在话下，倘若面对的是栗鼠这种体态略大的生物，就算是相生相克，几千只压过来也只有被埋的份。
　　“不知各位大驾此地有何贵干？”天界的仙家不同於冥城的仙人们，冷尘殇倒不会自以为是的觉得这些人会因自己是神只的原因放行，必定他是幽冥的神只，与天界的仙人是没有交集的。
　　“奉天帝之命，擒孽龙於月素。”其中一位看似身份不低的仙君向前一步，倒是万分仔细的打量著冷尘殇，不过毕竟不是龙族，自是看不出冷尘殇龙形的非凡之处，“这孽龙冒犯圣严，请黑龙君退避，让我等擒拿孽龙回宫复命。”
　　“怎麽回事？”察觉那握著龙角的手微微使力，冷尘殇轻声问道。
　　“我之前……我前世死的时候铃铛落在天界，回去取的时候是当众从天帝手中抢过来的……”再涉世不深，於月素也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可是当时自己可以说是完全没了主意，想到哪里就做到哪里，完全没有顾及过後果。
　　“他们之前可有伤你？”刚找到於月素时他一身血污，虽当时身上是半点伤口都没有，但在冷尘殇出去找野果时发现那只一直守在洞外的玉蝶时也料到，於月素本是受了伤的，只是巧到遇见了天尊圣皇陛下，伤口都被天尊陛下处理过了。
　　似是想起被天兵追的走投无路，险些以为自己就会那样死在天界的某个角落，於月素不自在的趴在冷尘殇头上，小小“嗯”了声。
　　“於月素本是我龙族，今我便是要同於月素一并去天帝面前请罪。望众仙家引路吧。”
　　听了冷尘殇的话於月素一怔，完全想不透他的心思，但也只能顺从他的指示，安静的倚著冷尘殇的龙角被大批天兵半压制般的护送上天界。
　　冷尘殇自然不认为错在他的白颜身上，去天界的目的很简单──一堆训练有素的天兵及一位掌管天界所有仙家的天帝，对於他来说还是後者更没有威胁感。
　　当黑龙慢慢飞进大殿时，天帝已经坐於主位之上。冷尘殇将巨大的龙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边示意於月素下来，一边打量著这代的天帝──每万年在上神间会举办一场回天祭，说是庆祝三真神的诞生实则不过是各上神难得的集体聚会罢了。上次的回天祭身为天帝前来的仙族名唤徊空，是现任天帝的父亲。冷尘殇还记得那时徊空怀中抱著的婴孩，应该就是这坐於御座之上的男人。
　　在冷尘殇打量天帝的同时，也受到对方的审视，显然敛翔是第一次看见黑龙，而且还是这般拥有上古强健之美的神龙。只是敛翔眼中并没有丝毫欣赏，他注意的是於月素那一直放在黑龙身上的双手。
　　他是谁？为什麽於月素对他完全没有丝毫排斥？
　　看著於月素几乎贴在黑龙颈间的身体敛翔的手紧紧握拳，生怕忍耐不住做出出格之事。
　　随著一声龙吟，黑龙的身形越来越淡，慢慢化作一黑袍的男子站在於月素身边，手很自然的揽过少年的腰轻轻抚摸，得以安慰他的紧张。但这亲昵的动作看在敛翔眼中仿佛就是一种挑衅般。
　　“你不是龙族？”殿内有明眼人看出端倪，似是一个文官。
　　听了那文官的话敛翔也是一怔，细细打量那人，果然气度不似仙族，倒有几分初见於月素时那种与旁人违和的感觉。这麽说来……那感觉比於月素更加明显，应是於月素像他才对。
　　“且不说我是不是龙族，我今日来便是要看仙族要如何处置这孩子。”黄眸半阖，现在的冷尘殇煞气全开，眼中半分温柔都寻不到，连空气都仿若沾染了他的寒气，吸进口中都带著刺痛──这是於月素完全陌生的冷尘殇，面对外人毫不留情，千百年来只存在於仙族传说中的黑龙神?冷尘殇。
　　“於月素当众冒犯圣严，罪当剔骨削筋！”一老者厉声道，似是不满冷尘殇的不拘。
　　“於月素当初如何冒犯圣严？”对当时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冷尘殇虽是不带丝毫表情的盘问，却是有些玩心在内，这事若是直接问於月素他是一定不会认真回答的。
　　“面圣不行礼，抢夺圣上手中之物。孽龙！天帝面前还不下跪！”这才突然想到眼前这两人自上殿也没跪过天帝，老者气得胡须乱动。
　　“哼，让我跪也要他受得起。”冷尘殇轻哼，身为上神，他只跪冥皇，即便是天命女神和天尊圣皇，非正式场合他都不会屈膝。想当然，若他现下当真屈膝，区区仙族之王必是要被天雷击了仙魂的。
　　面对老者的怒斥於月素也是一脸淡然，现下的他也敛去了往日在冷尘殇乖顺模样，冷眼对视他人，孤傲的站直身板。
　　见於月素冷著一张小脸，冷尘殇觉得好笑，倾身亲了亲他的额角，自他袖中摸出那颗圆铃铛，道：
　　“当日於月素自天帝手中抢过的便是这颗铃铛，众仙家可知此乃何物？”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铃铛便是铃铛，制作在华美不就是个听响的东西？”
　　冷尘殇冷笑，将自己腕上的铃铛解下，两颗铃铛在宽大的手掌中轻轻响动，清脆悦耳。
　　而敛翔也在见到另一颗铃铛时明白了，於月素心中那个人，便是这黑袍冷然的男人。
　　两颗铃铛在冷尘殇手中不停作响，剔透的圆铃铛随著声响竟仿若落入水中的树叶般，将空气激起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涟漪看似单薄无力，却在扫向他人时让人顿时有种被人剥光了看的仔细的错觉，那种感触即便是升仙已久的老代仙人都会不自主的回忆起曾经自己的污点。
　　“问天铃……莫不是幽泉之主的玄音问天铃？”
　　“你……你是何人？”
　　手持问天铃，那便是神级的人。
　　“翔儿，这天底下能配得上龙帝之名的就只有那冥皇麾下的黑龙神了，即便是天尊麾下的金龙都比不上他分毫。”
　　年幼时，敛翔依稀记得父皇书房那幅长卷上画著的黑龙，飒飒威风。
　　莫不是……就是眼前这个男子？
　　“呵呵……”身为天帝的敛翔突然很想笑。当年自己年幼，同父皇去参加那场三真神的祭典，回来後父皇为了独占那份关於黑龙神的记忆甚至亲手扼杀了他那一整年的记忆，因为尚且年幼损了仙魂的他险些夭折。
　　都是这个男人！这个天之骄子此刻竟对眼前的黑发神只产生了莫名的恨意……当年父皇为独存这个男人在仙中的记忆，险些害死自己，现下於月素也因这男子拒绝自己，这叫他怎能不恨。
　　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拥有问天铃的上神，当下谁人敢擒？
　　藏於锦袍之下的手掌紧紧相握，指甲甚至划破掌心都不曾察觉。
　　杀……身为上神且是一堆仙族就可动的了的？不杀……他心中的怨气又何处发泄？
　　手掌松开再握紧，血顺著手腕滴落在地。心中，却仍在犹豫。
　　这时，冷尘殇手中的早已停止轻响的铃铛突然响起，两人所立之处腾起一道绿芒将两人笼罩其中。於月素有些慌，紧紧抓著冷尘殇的衣襟。
　　冷尘殇也被突来的状况惊了一下，但在看到脚下绿芒慢慢形成的彼岸花纹理时渐渐明白发生了什麽事情，脸色微变。
　　“冥皇麾下，神侍冷尘殇在此别过，倘若天帝当真想讨个说法，日後来幽冥玉寒宫即可。”
　　话音刚落，大殿之上一白一黑两道人影已经不见，只留一室曼珠沙华的清香，久久不散。




第十章 冥皇

　　再睁开眼睛时，是一片无望无际的雾色，已然是回到了幽冥。
　　“出了什麽事麽？”看冷尘殇难得脸色不佳，於月素小心问道。
　　冷尘殇只是皱著眉，低头将送与於月素的那颗铃铛系在他手腕上，然後拉著他前行。许是铃铛的关系，本密不识物的雾顿时散开两人左右，仿若回廊指引般向著玉寒宫笔直让开一条路。
　　“陛下出事了。”
　　“什麽？”
　　“问天铃是冥皇麾下的信物，只有陛下手上那一对才被称为玄音。问天铃除了保护持有者外的使用方法因人而异，但最通用的方法就是在陛下出事後召唤我们回去。”怎会出事？陛下不是应该与天尊和天命女神在一起麽？是谁能伤得了三真神？又或者陛下是在回宫途中遭遇袭击？
　　冷尘殇的手紧紧抓著於月素，可於月素却知道他的心已经不在这边，明明知道冥皇於冷尘殇的关系并不是他所想那般，心里却忍不住酸涩。
　　『你在担心什麽呢？』
　　风中，不知是谁的声音传入耳中。
　　於月素心中一惊，却见走在前面的冷尘殇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听见说话的只有自己。
　　「谁？」
　　於月素不由想起在天界躲避天兵追赶时听见的声音，只是那是一个温柔的男声，而现在却是一个女声。
　　『你在质疑他的爱麽？』
　　『不过说起来，他又有对你说过爱麽？』
　　「没有……」
　　『他是天生的天神，自灵魂成形开始便不受轮回之苦，不用经历天界磨难，永远高高在上，不过是区区龙族的你确实没有资格得到神的允诺。』
　　「雪寒他有过允诺！他说过要求冥皇给予我神籍的！」
　　『神籍？哼！纯神族只有一个给予他族神籍的机会，你一弱龙何德何能动用这次机会？』
　　“媚姬，离这孩子远点！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清冷的男声直穿耳膜，惊醒了於月素陷入不安情绪的思绪。
　　“大殿下？你怎会在此？你在同谁说话？”
　　於月素回过神来，原本只有两人的小径上多了一男子。那男子一袭黄袍外罩雪色纱衫，一头暗红色的长发至左肩滑过，用问天铃的穗子随意松松挽起；薄唇轻抿，映著那双仿若含笑的双眸有些不搭，可见心情不佳；纤细柳眉却不显女气，那双暗绿色的凤眸正略带埋怨的望著冷尘殇。
　　“我怎会在此？父神陛下出了事我又怎会不受召唤？你家的小龙儿险些被媚姬所惑！”少有的，这位被冷尘殇唤作大殿下的人便是冥皇麾下会唤陛下父神的二神之一──冥皇麾下右辅神皖絮然，字号无殇的冥皇聚魂凝体创造第一位神只。
　　“媚姬？梦魔媚姬？她怎会潜进幽冥来？”冷尘殇一惊，握著於月素的手更是使力。
　　“说来都是梵羽那个笨瓜！竟会被那下三滥的媚姬鼓动，用暗域魂石粹剑去伤了陛下！”
　　“暗域魂石？他哪里弄来那麽邪气的东西？”
　　“媚姬给的。我是不知媚姬对他说了什麽，能让他对陛下举剑，不过料想他对陛下的痴迷也能猜出几分。”
　　梵羽是越兮准的字，乃冥皇麾下司风的天神，不过心思却不如风那般随意。用无殇的话来说他更像一块石头，不撞南墙心不死。梵羽是冥皇麾下目前最年幼的神只，也是神只中对陛下感情最为执著的一位。
　　冥皇上一世的转世时不巧落到时间的缝隙，没有投生到预定的身体中，导致那具身体因缺少灵魂宛如行尸走肉。这本没什麽大不了的，只要冥皇掉落时间缝隙的灵魂找了身体百年之後往生，自然会回到神体之中。不料这梵羽竟擅自开启时间缝隙跑到那个世界将那一世的陛下推下高楼摔死。神魂是回来了，但因仍受预定那句身体的牵引没能回到神体中，导致本因投生一次便会回神体修养的神魂连续两次寄於人体之中，害的神魂衰弱。
　　“父神陛下就是太宠爱梵羽才会使得他没大没小。上次的事情陛下也没有责罚的意思，才使得他不知悔改反而受了媚姬的诱惑伤了陛下。”
　　“梵羽现在何处？”
　　“暂且被关押起来。媚姬果然厉害，竟能使得媚术迷惑梵羽如此之深，到现在仍是执迷不悟认为自己无错。”
　　玉寒宫已到，於月素记忆中的玉寒宫永远是肃静冷清的，此刻所有宫灯都点起，让冷清的白玉宫殿有了些许人气。
　　仿若隔世的白纱全部挽起，往日踏足玉寒宫一眼望不带尽头，此刻刚入宫门便能看到宫殿深处墨玉御座上坐著的人。御座旁立著一人，正是冥皇麾下左辅神冉清渊，字离问。
　　“陛下现在如何？”
　　一袭墨绿的离问只是摇了摇头，面色不佳。
　　冷尘殇上前靠近御座上的冥皇，却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怔──陛下一如沈睡时安稳的坐在御座之上，就连一头珍珠黑的发丝都是整齐不乱的披散在肩膀，只是那面容……素来干净白皙的左半边脸完全被暗红色的彼岸花状的图腾掩盖──那是冥皇涅闻轩的御神印，只在陛下使用过多法咒或极度衰弱时才会显现，可见陛下当前相当危险。最让冷尘殇惊讶的不止源於陛下脸上显现的御神印，还有陛下一袭珍珠白袍上右袖上的紫堇纹理却不知所踪。
　　“紫堇哪里去了？”
　　“……不清楚，陛下神体被玄音强制送回时就没有看到它。”
　　冷尘殇话音放落，殿内便涌起一股旋风，旋风中慢慢凝华出淡绿色条状花瓣。於月素不知发生何事，只是望著那美轮美奂的情景出神，冷尘殇等三神却是面露疑色。
　　花，是原属冥皇的信物绿色彼岸花。彼岸花瓣翩然舞动，至白玉地面浮出一个整圆，其中仿若蝴蝶翩舞，当一切静止，殿内赫然多出一著这葱白色繁袍的病公子。
　　那公子一头金红色长发几欲坠地，一双银眸看似无欲无求，安静站在那里仿若一陶瓷娃娃般脆弱。来人正是九天之主──天尊圣皇涅玖镜。
　　对於这位天界至尊三神皆不陌生，但天尊本是淡泊之人，此刻那少有笑意的薄唇竟轻轻抿起，上唇更是轻轻挑起，形成一个猫儿般的浅笑，倒是像极了此刻沈睡御座之上的冥皇陛下。
　　“……陛下？”
　　“嗯嗯，我借了玖儿的身体来用，还蛮好用的，就是脸有点僵。说起来玖儿的个性越来越像以前的我了，木的可以。”天尊……不，现在或许应该叫冥皇陛下，大步走向自己的御座，拨开自己原身体置在御座扶手的胳膊，一屁股坐上去。
　　“陛下，紫堇何在？”
　　“在这里。”玉手轻抬，一柄二指宽，剑身通紫的利刃浮在那纤细手掌之中，仿若有知觉般，在接触到冥皇神体的瞬间，剑刃上的紫堇纹理很自然的攀上他的右袖，“媚姬借暗域魂石提升自己的摄魂术，再由梵羽伤我之际设了摄魂术在我身体里企图掌控我的神魂。巧的今日把紫堇落在玖儿那里与他的青藤叙旧，反倒让她有机可乘伤了我，无奈我只得先跑出来了。好在摄魂术对神体的威胁不大，很快就会被御神印强制排出。只是暂时神体我是回不去了。”
　　“很快是多久？”无殇咬牙，深知自家陛下说话习惯的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概……呃……百八十年吧……”
　　“百……八十年？”不止无殇，连连向来沈稳的离问都开始咬牙切齿。
　　“你俩是要咬人啊？百八十年对於我们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不是？”
　　“但是陛下的神魂要去何处？您总不能占著天尊陛下的神体不是？”
　　“我自然是跑去人间玩，一两世的时间很快的。”
　　“……玩？”连向来不会吐槽的冷尘殇都觉得额角青筋突起，“陛下您在开玩笑麽？您这次回归神体本就神魂有些损伤，现在还未完全痊愈还要去人间？”
　　“可是这不是没办法的事情嘛。现在神魂不能回归神体，你让我到哪里去？”冥皇说的不假，这是唯一的方法。
　　冥皇的话让无殇不由扶额，突然很怀念曾经沈稳淡泊的父神，现在的父神简直胡闹的可以，倒是近年来天尊陛下的性子越来越有当年父神的影子，让他不时怀疑两神是不是暗自替换了神魂。
　　见三神都不再反驳，冥皇重重松了口气。
　　“我知你们担心我，但这也是逼不得已。梵羽呢？”
　　“梵羽现在地宫，陛下要如何处置他？”
　　冥皇将头靠在自己原本的神体肩膀上，面容难得的阴郁，久久才开口：
　　“我不想见他……他会如此也是我的错……”
　　“要剥夺其神籍麽？”
　　“……不……”冥皇纤手一翻，一朵绿色彼岸花落在掌心，那手也不见怎麽动作，花儿无风自动落在离问手边，“剥夺他所有记忆。”
　　离问持花的手微微发抖。陛下当真是心寒了，什麽样的惩罚能比忘记自己仰慕的人还要痛苦？陛下选择剥夺而不是封印，那即代表著冥皇要梵羽心中那段幸福荡然无存。
　　可是扪心自问，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办法麽？让身为上神的梵羽被剥夺神籍投生为人又如何？不管怎麽说这孩子都是陛下亲手创造的，那也是有著宛如父子的感情在的。




第十一章 融龙珠

　　待离问离开，冥皇许是低头靠著自己原身体的肩膀高度不够不是很舒服，向站在一旁的无殇招了招手，转而靠在无殇身上。摆好姿势冥皇才抬起银眸，望著一直站在冷尘殇身後的白衣少年。
　　“这就是那只小银龙？”
　　“是。”
　　冥皇向於月素招了招手，於月素在冷尘殇的示意下靠近那坐在御座扶手上的羸弱公子。冥皇持起於月素的手，不意外的看著在於月素手腕轻轻作响的问天铃。
　　“你倒是当真在意这孩子，连问天铃都分与他了。不过现下媚姬潜入幽冥，单靠问天铃也怕保不得他周全。雪寒，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雪寒明白。”
　　“现下我且无法给予这孩子神籍，自然也无法给予冥皇的祝福。”冥皇手腕一翻，纤手中徒然出现一素白的卷轴，递与冷尘殇：“你且收著它吧，待百年後我回归时便拿它来见我。只是这孩子体内两颗龙珠尚未融合，你倒要想办法促使其在百年内尽快融合呢。”
　　龙珠融合不易，现在存於於月素体内已是停滞不前不再有丝毫融合的迹象。冷尘殇本意是希望陛下帮忙，但现今陛下神体都回不去，天尊的神体虽然与冥皇法力旗鼓相当，陛下却无法如数使用。
　　“陛下……我倒是要如何相助他融合龙珠？”
　　冥皇眨眨眼，适才难得的严肃立刻烟消云散，配著天尊那病公子般的外貌倒也生动了几分。
　　“你是真不知？”
　　“雪寒当真不知。”
　　“无殇你可知？”
　　无殇望著倚在自己怀中的陛下，虽魂是自家陛下没错，但配著那向来少有情绪的天尊的脸怎麽看都让他万分不自在。
　　“无殇知晓……”
　　“你看，无殇都知道你怎会不知。”
　　“……雪寒当真不知。”
　　“你过来。”冥皇对冷尘殇勾勾手指，也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麽，於月素不知道冥皇对冷尘殇说了什麽，只看他面色僵硬，脸色越发惨白。
　　“陛下，您在开玩笑麽？”
　　“我十句话里九句是玩笑，今儿个难得这一句实话给了你，你倒给我当玩笑来听？”
　　“可是陛下……白颜还只是孩子……”
　　“孩子？”银眸瞥向於月素，“你还是孩子麽？”
　　不知为何，被那银眸冷冷的一瞥，於月素直觉的摇头。
　　“陛下！莫要用慑威对白颜。”三真神天生具有慑威，那是一种不同於术法的力量，即便三真神身负重伤或无法使用任何力量，慑威都不会失效，就宛如草食性动物见到肉食性动物习惯性的惧怕般。慑威一出，任谁都不会违背。
　　“雪寒，你莫要小看这孩子，他怎也有两千余年的阅历了，倘若不是遭遇意外，也不会还是一只幼龙。而且倘若他当真只是一只一无是处的幼龙，便是你有心要他升神籍我也不会允了。”
　　看冷尘殇还在犹豫，冥皇不由叹气。他这神侍哪点都好，就是死板了些，木讷了些，不知变通了些。
　　“这事儿还是於你们自己，我只是告知你。百年後我回归神殿第一件事必是要给予这孩子神籍的，但是若那时这孩子的两颗龙珠还没融合，神籍之事便是要一拖再拖。我不敢保证当这孩子龙珠融合之时我是否还在幽冥。”凭著对冥皇的了解，保不准下一刻跑到什麽地方去。
　　“龙珠倘若没有融合便让你升入神籍的话对你无益。”看出於月素好似心存疑惑，无殇好心告知缘由，“你若得了神籍身体便是停止成长了，但若龙珠未融合，久而久之必是会伤了你的身体的。”
　　冥皇说的不错，最终的决定权不在於他，而在於冷尘殇与於月素。话都说明白的冥皇只挥了下衣袖便离了天尊的神体飘到人间去了，天尊清醒後只是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淡漠的表情仿若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陶娃娃。
　　“冥皇陛下到底和你说了什麽？龙珠要怎样融合？”待无殇出去送天尊离去，於月素抬头问道。
　　听了於月素的问话冷尘殇难得面露难色，大掌伸出揉了揉他的银色长发不作回答。
　　“到底是什麽？事情与我也有关，我有权知道啊。”
　　“这种事情你不需要知道。”
　　於月素不快，生气的扭过头，久久却不见冷尘殇来安慰，登时发起火来：
　　“难道真如冥皇陛下所说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小鬼什麽也不懂麽？或许对於你们这些活了几千年几万年的神来说我真是个什麽都不懂的小鬼！可是不懂你可以说啊！我会学！”
　　於月素也不知怎麽了，往日他从未对冷尘殇如此大声的说过话。可是冥皇的话宛如一道无形的丝线纠缠著他，让他心里非常的不安。
　　为了证明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围著他脚边团团转的小幼龙，於月素伸手揽住冷尘殇的脖子，将那看似如主人般冷硬的唇含在嘴里细细吸吮。
　　冷尘殇一愣，完全没料到於月素会做出这种举动，一时僵在那里，直到察觉那紧贴著自己身体的异样。冷尘殇大掌下移，在於月素腰间一点轻轻一按，於月素登时软了脚瘫在他怀中，完全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
　　“白颜的确不再是孩子了，不然也不会有这般的反应呢。”冷尘殇笑道，突然觉得自己会不会是跟在陛下身边久了，沾染了他欺负人的坏脾性，大掌覆上於月素的小腹，看著他脸色愈加红润。
　　“雪寒……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回应般，冷尘殇亲吻著少年细嫩的脸颊，灵巧的舌描绘著少年的唇线。
　　於月素不满他的浅尝，伸出舌去勾对方，四片唇紧贴著互换著彼此的唾液。下身的热气让於月素不是很舒服，不得其解只得磨蹭著冷尘殇得以缓解。冷尘殇自是将他生涩的反应看在眼里，加深了手腕的力道仿若要把他压到身体之中般，一手滑进於月素的衣领，轻轻抚摸著少年的锁骨。
　　“雪寒……热……”
　　“嗯……我知道。”再次开口，唇已转移到锁骨之上，长指在於月素的红樱上打了个圈後继续下移，引得於月素一阵轻喘。
　　看著於月素微红的颊，那是介於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诱惑，看起来如此甜美。
　　“白颜……”动作稍显急躁的撕开少年的白衫，将那少年纤细的身躯抵在白玉柱上，身後玉柱的冰冷及身体的火热让於月素更加敏感。
　　冷尘殇抱著少年的身躯，白皙的身体完全贴合在自己怀中，让他禁不住忘情的舔吻著，手下抚摸著的玉茎在他看来也是如此可爱。
　　“白颜……要怎麽做……？”明明羞红了脸，但秉承著不懂就要问的心思，於月素小声问著，若不是两人如此贴近，只怕连冷尘殇都要听不见他的说话。
　　於月素的话让冷尘殇不由低笑出声，笑的少年脸蛋愈发红润，仿若能滴出血来。
　　冷尘殇倒也不回话，继续手下的动作，随著他的动作从少年菱形漂亮的薄唇中溢出一串低低的呻吟声，不久便将乳色液体留在那只大手之上。
　　“这麽快啊……”听了冷尘殇的感慨少年虽是有些气虚却还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表示自己的不满，回应那记眼刀的是冷尘殇低沈的笑声：“羞什麽？这代表你很爱我，所以在我的碰触下才会这麽早……”轻轻隐去最後一个隐晦的字眼。
　　那沾著少年体液的手慢慢後探，滑过会阴抵在少年的穴口，为防他紧张便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
　　“白颜……还记得你小时候在宫里找到我的佩剑时的情形麽？”
　　话语轻易转移的少年的注意力，少年回忆著当时的情形，丝毫没有注意男子的一支手指已经慢慢探入自己的身体。
　　“那时候你还只有那麽丁点，想拿我的剑最後却因太重被压在下面起不了身。好不容易到了你能拿起那把剑的时候又开始天天磨著我教你习剑……”一只手指已经探进去两个手指节了。
　　“你习剑很勤快，但是老是受伤，现在能告诉我为什麽每次练剑你都会划到自己的原因了麽？”一只手指已经全部没入，动了动似乎没有异样。
　　“……嗯……因为每次受伤了你会替我舔伤口……很喜欢……”仿若回应他的话般，冷尘殇轻轻舔舐他的颈侧。
　　“原来你在那时候就已经喜欢我了麽？”第二根手指慢慢探入。
　　“嗯……最喜欢雪寒了……啊！！”一句句最喜欢击破了冷尘殇素来的冷静，第二根手指只因这三个字急切的伸了进去。
　　“对不起，痛麽？”为缓解他的不适，冷尘殇努力在肠壁轻轻动著，希望让他尽快适应。
　　“嗯……也……也不是很痛……怪啊……啊啊……”不知碰到哪里，激的他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冷尘殇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抽出手指抬起少年的腿换上自己抵在那里，在於月素耳边轻念一声抱歉便冲了进去。
　　“啊啊……”
　　“我爱你……”於月素的嘶喊只道出一半，就在冷尘殇进入那一刻突出的话惹出了眼泪。
　　我爱你……不是喜欢……是爱啊。
　　没有充分扩张的身体被粗大的肉刃撕裂，却没有过多的痛，更多的是喜悦……男人紧紧抱著他的臂弯让他如此安心，慢慢沈沦在那无尽的快感中，随著下体的摩擦心脏越跳越快，仿若下一刻就会跳出来般。
　　身後的白玉柱是冰冷的，拥著自己的男人却热的好似火炉，让他放不开手，也不愿放手，即便是被焚的尸骨无存他也甘愿受之……




第十二章 媚姬

　　待於月素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不在大殿之上，而是躺在柔软的床上。冷尘殇就坐在他身边，盯著他未著寸屡的大腿不知在看什麽。
　　脑子渐渐清醒起来就想起两人竟是当著冥皇神体前做著那种事情，好像连门都没有关，登时羞辱感涌上来，羞得将脸埋在枕头里装鸵鸟。
　　“白颜，醒了做什麽要把自己藏起来？”看著爱人的鸵鸟模样冷尘殇笑道，手指有意无意的划过那光洁大腿根部的逆鳞胎记，不意外的听著爱人轻吟出声。
　　“我们就那麽在……在玉寒宫做那种事情……门都没关呢！”
　　“门？门是关著的啊。”不过却是送陛下神魂离开幽冥後归来的无殇关上的，这话自是不能明说，不然他的小白颜只怕是要躲在床上一辈子都不要出去见人了。
　　“真的？”
　　“真的。”
　　得到冷尘殇的保证才觉得没那麽丢脸的於月素终於把枕头拿开，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是一间安静整洁的卧房，床榻窗棂等多采用黑檀木，使得屋内弥漫著一种淡淡的檀香味，此外帷幔锦被则多为湖蓝色，整个房间看起来有些冷。
　　“这里是哪里？”动了动身体，发现并无太大不适，身体也被清理干净。
　　“这里是玉寒宫後面的寒轩，是我的房间，只是往日都住在玉寒宫内，这边倒是空置很久了。”
　　“那我们以後要怎麽办？”有些赌气冷尘殇都没有给他拿衣服的意思，於月素边说边拉起锦被裹住自己，可是那只抓著自己大腿的手怎麽也不放开，锦被怎麽盖也掩不住一身的瑰丽痕迹。
　　“陛下这一离开，少说也要百年，你只要安心在这里等龙珠完全融合即可。”
　　“那你呢？你又要去寻冥皇陛下麽？”虽明知冥皇与他既父既友，独独不是那种关系，但一想到曾经冷尘殇会因冥皇往返人间千万年，心里就是不会舒服。
　　“我？我自是留在你身边助你融合龙珠了。”冷尘殇真的是沾染了冥皇的坏脾性，越发的喜欢看著心爱之人面红耳赤的可爱模样。
　　於月素看著扑向自己的男人，直觉想躲，可是望著那双杏黄色的眸子，身体却无法做出反应，反倒有些期待。
　　沈沦於激情中的於月素没有发现，杏黄色双眸望著自己无限柔情之际突然转向窗棂之外，那眼神瞬间闪过的杀意。
　　媚姬，你妄图迷惑白颜之罪，我冷尘殇定是不饶你。
　　待於月素再次累的睡下，冷尘殇才起身抱著他走向屏风後的暖泉清洗，清洗罢温柔的将怀中少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找了条帕子轻轻擦拭那一头月华般的银紫色长发。
　　擦干了发离开寒轩，冷尘殇解下腕上问天铃扔到院内，玲珑剔透的圆铃铛仿若落水之石般激起道道无形的水波，待水波散去，此地已成一块完全隔离的净地，便是风都无法进入其中。
　　见结界完成，冷尘殇才向玉寒宫走去，才进玉寒宫就见无殇与离问各倚一根玉柱站在那里等他。
　　“我还以为你还要在寒轩呆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出来呢。”现下陛下无恙，无殇紧抿的唇也放开了，恢复了往昔媚眼如丝含笑不断的样子。
　　“梵羽现在如何？”计较无殇窥视了他与爱人的行事，冷尘殇选择直接漠视他，转而问著离问。
　　“被剥夺了所有记忆，现在就如同新生一般干净。许是陛下怕他什麽事情都不懂无法控制力量，一并连力量也剥夺了。”这是必要的，徒有神力却不知如何掌控就宛如幼儿持刀般危险。
　　“力量被剥夺？现在我们去寻媚姬下落，若是他再被利用可怎办？梵羽可是没有问天铃护体的。”问天铃虽乃冥皇麾下的证明，真正持有的却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神只。
　　“幼儿是没有欲望的，自然也不会被诱惑。我想陛下也是有考虑到这点才能安心离去。”
　　“现在幽冥之中除了我们四人还有其他神只在麽？”冷尘殇问道。现在幽冥里的神只是越少越好，也会方便他们寻出媚姬的魂识。
　　“只有我们，其他神只都在自己的领域或徘徊在人间。”
　　“那媚姬是如何潜入幽冥之中的？”幽冥唯一的出口就只有敛顷池，入口却并无实质存在，可以说没有问天铃，即便身为冥皇麾下也不能擅自出入。
　　“陛下是在天命崖回来的途中去了人间，巧的遇见已经失去神智的梵羽被伤的，好在玄音问天铃及时保护陛下，将陛下强行送回玉寒宫。”
　　“看来媚姬的意志就是随陛下回来的，但是现在……要找出她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喂，你们两个漠视我够了吧？”无殇终於受不了两人完全漠视其存在的对话，含笑的凤眼努力装出凶狠的样子，可惜效果不佳。
　　“啊，我们怎敢漠视身为幻境之神的皖絮然大人？必定，要找出媚姬所在还要靠你不是？”语气略带调侃，离问甚至直呼无殇的本名。
　　“算你识相。”无殇轻哼，转腕唤出问天铃。不同於冷尘殇的纯无色铃铛，他的铃铛透著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虚幻流光，似橙似粉。
　　有别於冷尘殇以战力和强悍的体魄著称，无殇擅长术法的控制，只要一点点关於术法的异动他都可以察觉，并根据些许感应归根寻主。
　　随著铃铛的轻响无殇轻轻阖上暗绿色的凤眸，一头暗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迎著幽冥玉寒宫终年不散的云雾，仿若随时都会消散般的飘渺。
　　铃铛轻轻作响，一声一声回荡在冷清的玉寒宫之中，未免打扰无殇的探知，离问与冷尘殇都默契的保持安静。问天铃的声音自玉寒宫慢慢回荡，声声传入耳中不断扩散，仿若在引领著彼岸那端的亡灵。
　　许久，无殇终於睁开绿眸，定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媚姬所在何处？”
　　“……嵩玥山。”
　　“嵩玥山？”不怪两人惊讶。人间有四山五岛非凡人所能涉足，凡人称之为仙山仙岛，殊不知其居之人多为九天或幽冥的神只。而嵩玥山便是冥皇赐予霜雪之神的山。
　　“落雪那家夥到底在做什麽？怎会让媚姬涉及嵩玥山？”
　　“这事情有蹊跷，落雪为人虽有些软弱，却不是没主见。或许……媚姬只是藏身至此，落雪本不知情。”
　　“怎麽办？要先擒住依旧流窜在幽冥的媚姬的魂识麽？”
　　“且不要打草惊蛇让媚姬发现我们已经找到她了。雪寒，我与无殇留守玉寒宫，你去嵩玥山去擒媚姬，必要时杀了她也无妨。”
　　“……倘若落雪当真是知情却包庇媚姬，严惩不贷！”终於摆脱了术法带来的眩晕感，无殇难得动用右辅神的身份说话。
　　冷尘殇颔首算是应允，举步踏出玉寒宫，却被一双纤细素白的手牵住袍角。
　　“白颜？你怎麽起来了？”
　　银发散乱，双眸含泪，倚在门边的不正是他的宝贝银龙於月素麽。
　　“雪寒你要离开我？”
　　“你乖乖的留下寒轩，我去人间有要事，很快便会回来的。”真是失策，问天铃的结界仅仅是保护，却不能阻止里面要保护的人出来。
　　“我不要……没有你在我会胡思乱想的！”
　　“不要任性……”
　　“雪寒，你带著这孩子吧。”
　　“无殇！”
　　“我也觉得就此刻的情形还是你带著他还一点。”
　　“离问！怎麽连你也这麽说？”
　　“不然你要我怎麽说？现在哪里都不安全。别忘了，媚姬的魂识还留在此地，我与无殇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难道还要替你照顾孩子？”
　　冷尘殇望著毫无余地的两位挚友，又看了看紧抓著自己袍角的少年，不做声的拉住少年的手离开玉寒宫。




第十三章 落雪无声

　　如同但凡冥皇真身所到之处必会落雾般，地处四季如春的极南州尧轩州边境的嵩玥山却因居住了位掌持霜雪的神只而终年掩盖於白雪之下。
　　因於月素是属水的龙族，在这种冰冷的地方很不利，才走到嵩玥山下就已经冻的双足冰冷。好在冷尘殇发现的及时，从乾坤戒找出往日为陛下准备的紫狐裘将他牢牢包裹起来。
　　“还冷麽？”顾及他的脚触了雪会感到冷，冷尘殇干脆就这样抱著他前行。
　　“不冷了。雪寒？我这次任性的跟著你，你可有生气？”
　　“没有，无殇说得对，现在这种情形你还是留在我身边更安全一点。”
　　“会有危险麽？我们会抓住那个媚姬的，对吧？”
　　“……我也不是很确定。媚姬的力量太过诡异了，那种摄心的力量让人防不胜防，不知什麽时候就会潜进意识来侵吞一切。”
　　“那岂不是很危险？”
　　“嗯，不过现在有些担心落雪……那孩子在化形时受到干扰导致身体很虚弱，不论是力量还是法力都不及我们。能力强大如梵羽都那麽容易被媚姬干扰了神智，我怕的是媚姬已经侵吞了他的神体。倘若当真如此也只有陛下可以分离，可陛下现在刚去转生，最起码要等到成年才能以人之躯动用神力。……十五年，少说也需要十五年的时间，可是我们已经等不起了。”
　　嵩玥山的住处在山中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之中，因怕被不知藏身何处的媚姬发现两人的到来，冷尘殇选择了外人不知的秘径走进山谷。
　　雪神落雪的住处是一间二层的小竹楼，楼前栽种著一片梅树，此刻开得正旺。
　　自小径出来的冷尘殇本是运用神识探知是否有异，不知探到了什麽，竟不顾危险的抱著於月素直上竹楼二层。
　　竹楼内布置清雅的很，桌椅板凳皆是梨木制成，也没有什麽多余的东西，到了二层一眼便能看见躺在床榻上熟睡的少年。
　　那少年还穿著淡紫色的外袍，狐裘披风也放在床边触手可及的地方，仿佛刚从外面回来便只来得及脱下披风就睡了般，可冷尘殇一眼便看出，事实并非如此。
　　“他怎麽了？”因为没有活人，房间里并没有烧起暖盆之类的取暖器物，所以依旧冷得可以，但至少脚下没了雪减轻了不少寒意。
　　“怎麽会这样？陛下现在又不在……这可如何是好？落雪怎麽会这麽傻……”
　　“到底发生了什麽？”对於未知的事物让於月素感到惊慌，空旷寂静的竹楼中，不知为何沈睡的雪神，一切一切神的世界让他无法了解。
　　似乎察觉了於月素的不安，冷尘殇稳住自己的情绪抱住少年安慰：
　　“媚姬就在这里……在落雪的身体里。应该是想侵吞落雪的神智取而代之，这样她就会拥有落雪的全部记忆，到时就算她见到陛下，陛下都未必能识穿她。落雪本是我们之中力量最弱，法力最稀薄的，没想到……”
　　“落雪虽一切都不如我们，但他的意志力却比谁都强。”
　　小楼中突然多出的人声让两人顿时警戒起来，齐齐望向楼梯那边，正见一素衣男子拾阶而上。
　　那男子外表不过人类二十几岁模样，著的是一袭单薄的月白色长袍，明明外面冰天冻地，他却好似不会冷般；眉眼含笑，却不似无殇那般的妖媚，但那发却又是同无殇有几分相似的暗红，只是那眸却是蓝色。
　　男子走到二楼，对著两人微微一笑，将怀中抱著的布团小心放在一边的罗汉榻上。
　　“二殿下怎会在此？”
　　二殿下轩辕湘，冥皇赐字羽曜，是冥皇第二个创造的神只，因法力武技都远不及大殿下皖絮然，所以在玉寒宫并无任何职称所在。闲散惯了的他平日里大多陪同已如神籍的情人四处游玩，是幽冥中除去陛下外第二难遇的神只了。
　　“父神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青年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让观者心暖，“不过说起落雪……的确是不容我们小看啊。”
　　“现在要如何是好？”
　　“等落雪醒来，将媚姬的神识完全掌控。”
　　“二殿下好像毫不担心落雪会输给媚姬？”
　　“那是自然。你们许是不知，落雪凝魂化形两次都受到外因影响导致灵魂和身体的脆弱，当年父神怜惜这个自有意识开始便连遭两次磨难才活下来的孩子，亲自陪落雪去混沌深渊锻炼精神力。混沌深渊是什麽地方？即便是三真神也只有父神有能力涉足而已。从混沌深渊出来的落雪，又怎会输给一只小小的梦魔，即使是混沌深渊之主──魅魔在世都未必动得了落雪分毫。”
　　“只是要等落雪醒来……这要等到何时？”
　　“有一个人在这里，相信他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想要醒来。”语毕，轩辕湘轻轻拉开先前带来的布团，那布团中赫然沈睡著一个幼童。
　　“孩子？难道是陛下？”
　　“怎麽可能？这孩子与落雪的渊源颇深呢，当年落雪失忆後流落九州，与这孩子缔下了契约。这也是落雪不愿回幽冥的缘由。”
　　轩辕湘的话引起了冷尘殇的疑惑，当年落雪发生了什麽事相信除了陛下没有人知晓详情，只是隐约了解到，失忆的落雪被当做禁脔关在某位位高权重的人的府邸之中。後来因落雪牵扯进了命运女神的丝线转动，使得那一王朝提前落入衰败。女神怜惜落雪是陛下麾下的孩子，并没有直接将这个扰乱命运的神只私下处死，而是千里迢迢来到玉寒宫唤醒陛下，让陛下将扰乱的命数尽力扭转。
　　後来落雪被陛下带回幽冥，却每日每夜躲在房内不与任何人交谈，中间发生了什麽谁也不知道，而陛下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不久後落雪觐见陛下，请求陛下将其放逐九州，这让众神疑惑更甚──天地间被放逐的神只不多，似乎只有一位，那位神只出自天命女神麾下，本是服侍女神的神婢，原是下界王室的一个被遗弃的王女。那王女一生都活在王室的尔虞我诈之中，年幼时因美貌引得後宫嫔妃嫉妒而被毁了容貌，最後被自己的父皇当做祭品献给邪神。邪神本是不存在，那王女即使死了也是无可厚非的，但女神怜悯，将其带回天命崖并恢复了她的容貌，却不料她服侍天命女神数载，却妄想改变下界的命数。那女子背叛女神，女神却仍狠不下心剥夺她的神籍，便有了第一位被放逐的神只。被放逐的神只不受三真神的庇护，不得扰乱九州，不然必将其诛之，也就是天地不容的存在。所以当落雪提出这个要求时大家都是一脸愕然。
　　落雪的要求自然没有被同意，陛下赐了嵩玥山予他，告诉他不愿留在幽冥就住在那边吧，什麽时候心里的结放开了，再回来。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让一向懦弱的几乎靠著陛下的庇佑才能活著的落雪起出了离开幽冥的想法？”
　　“父神说，落雪改变命数时已经恢复了记忆。明明恢复了记忆却没有离开的原因就是出在这孩子的前世身上。落雪当年自认对不起陛下的厚爱，因私念改变了命数为天命女神和父神大人添了麻烦已是不对，却仍对那个将自己陷入这场无妄之灾的男人念念不忘。”
　　冷尘殇将手覆在男孩的额头，果然在那之上浮出一片雪花般的印记，在那菱花浮现的瞬间，室内立刻涌出一种淡淡的幽香──那种只有幽冥才有的荣雪花的味道，被陛下赐予落雪一名的雪神之花。
　　“落雪，你等待的人已经来了，还不醒来麽？”轩辕湘含笑而立，那声音一瞬间却仿若自云雾间传来，飘渺不定。
　　轩辕湘的话语放落，小楼内的气场便立刻变得不同，明明摆设丝毫没有变化，却有一种寒气不知从何而来。
　　窗子被风吹开，只觉一道清影闪过，一男子已经站在榻边，右手置於沈睡的落雪之上，在落雪体内逼出一道烟雾的瞬间将其封於掌心。那是一个长相极其普通的中年男人，对於见多了神仙级别的美貌的於月素来说，那可说是一张平庸至极的脸庞。
　　“……陛下？”冷尘殇略感疑惑，小心道。
　　那男人手里握著媚姬的生魄，放松般的吐了口气，转向三人後露出一张一外貌不符的甜美笑颜，那习惯性嘴角挑起的模样，分明就是已经转世的冥皇陛下。
　　“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只是话音刚落，那一头青丝已然变成了一头华发。
　　“陛下（父神大人）？”
　　“咳……”将口中的血水吐出来，依旧笑得淡然，徒手捏碎了媚姬的生魄石，“没事，我的能力对这具人类的身体来说太勉强了，看来这次的身体是使用最短的呢。”
　　“陛下，多次转生会对您有很大伤害……而且现在您还不能回神体休养，怎能如此鲁莽？”
　　“呵，无碍。媚姬已死，她散碎的魂魄存在不了多久的，更何况她还是躲在我的神体里，相信很快便会被毁掉。大概……差不多不用百年就可以的。”男子笑著，却可以看出已经很虚弱了。
　　短短瞬间，一个中年男子已是华发斑白如暮景老者，虚弱的气息仿若随时就会魂归西去。不过他的实况却也的确如此，醒来的落雪还未坐起便正好接住了倒下的男人。待众人冲过去扶起两人时，冥皇的新身体已经再次沦为一具尸体。
　　“陛下？”
　　“……走了……跑的挺快。”




第十四章 小善御

　　──五十年後──
　　九州王州，恒寒州王城卓溪城以珍味著名的观意楼二楼里，坐著两个神仙般的男人。
　　靠窗临街坐著的年岁不大，还只是一个漂亮的少年，除了那漂亮的让人嫉妒的脸庞，少年还有一头瑰丽难见的银发，让人不由多看两眼，猜测著会不会是淞城的人。
　　而正在给少年倒茶的青年看起来年岁也不大，清冷俊逸的面容让人觉得不好相处，却依旧迷煞了不少怀春的少女。
　　“雪寒！为什麽不坐单间啊！”少年接过青年递过的茶，抱怨道。
　　“这里临街，看著街上的人也好寻找陛下。”
　　“可是你不是说认不出陛下麽？又怎麽知道他会在卓溪城？”
　　“陛下的神体完全复原後一直都能感应到神魂的存在，因为陛下的神体与神魂本来就是一体的。早上在玉寒宫，神体明确指示出陛下在这里。”
　　“只是要怎麽找呢？”
　　“这……就要慢慢来了。当年每次出来找陛下都要浪费很多时间的。”
　　“哥哥哥哥！你好漂亮哦！”打断两人对话的是一个七八岁的男童，穿了一身月色的小褂，乌黑的发没有点缀任何东西，就那麽披散在脑後，斜分的刘海露出额间那颗朱砂般的菱形痣。那男孩长得分外甜美，正拉著於月素的衣袖一脸单纯的望著他。
　　在冷尘殇身边，於月素永远还是孩子心重，却是不喜欢小孩子的。那男孩虽然不如平常里见到的小孩那般鼻涕口水乱流乱蹭，甚至可以说是干净白皙，透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可是看著那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自己衣袖时，还是皱起了秀气的眉毛。
　　“呵，小娃儿，你叫什麽？”看出了於月素的不悦，冷尘殇笑著将男孩拉到自己身边。
　　看著冷尘殇对著男孩如此温柔，於月素不满的嘟嘟嘴。
　　“相遇便是缘，一切皆有因果。”冷尘殇用眼神示意著於月素。
　　“叔叔，你长得好像冰块，才不要和你说话！！哥哥哥哥你问我名字哦，我一定告诉你呢！”
　　叔叔……冷尘殇著实被男孩的称呼震住了，但对方只是小孩，自己也本就性情淡泊，也就没有动怒的心思。
　　“那小子，你叫什麽？”难得看到爱人窘迫的样子，於月素心情也略有见好。
　　“我叫何善御哦，我家里很大哦！漂亮哥哥要不要来我家玩哦？”
　　“小善御又在勾搭长相好看的帅哥哥了啊？你哥哥何二少呢？”邻桌的似乎是这家店的常客，对这小少爷也有几分熟识，对著男孩耍花痴的样子见怪不怪的调侃道。
　　“嘘，哥哥不在哥哥不在，最近哥哥出去啦。大哥管的好严哦~好难得今天他也出去了，我就跑出来玩咯！”小小的男孩就这麽叉著腰人小鬼大的站在那里和别人说话，一点不怕生的样子倒有几分可爱。
　　“哦？何二少出城了？是哪家又有妖魔鬼怪出没？”
　　“不是哪家哦，听哥哥说是青鸦山庄附近最近有好多人失踪了，青鸦山庄的老庄主怀疑是有很厉害的妖怪作乱呢。”
　　一大一小聊的开心，却让在旁的两人听了一头雾水，巧的小二来上菜，冷尘殇便开口询问起来。
　　“您说这何府啊？两位难道不是九州人？哦！小的知道了，两位一定是淞城人。这就难怪两位不知道了。这何府在九州之内可是有名的很呢！世代以驱魔为业。不过与普通的道士驱魔师不同。据说何家的人成年时会有很隆重的成人礼，通过仪式可以得到法力强大以供差遣的灵兽，这也使得他们在除魔一行里立於不败之地。”
　　“而说到这何二少何仲瑾啊，听闻他是近代里何家能力最杰出的驱魔师呢，在朝中也很受敬仰。不过说来奇怪，这何二少的灵兽倒是没人见过，有人说是何二少血统不纯，所以只能以咒符的能力补充不足。”
　　那边小善御刚与大叔聊完天，又跑来扯於月素的衣袖，说什麽都要让两人去何府玩。冷尘殇本是笑著看两个孩子玩拉扯游戏的，却在听到楼梯那边传来的些许异样敛了神情，转身望向楼道那边，正见一抹暗红色的影子窜到面前。显然没有察觉到杀气，冷尘殇也只是托腮坐著。只见一只奇异的生物轻盈的窜到何善御身边，用头拱著小善御的屁股将他拱到自己背上。小善御明显是习惯了这种亲昵的举动，很自然的趴在那异兽的背上咯咯咯的笑。
　　那是一只体态比成年老虎略大一些的野兽，四肢也如兽类般有著锋利尖锐的爪，一身暗红色的皮毛有著黑色的纹理；眼睛是标准野兽般的线形，冷蓝色泛著嗜血的寒意，此时却异常服帖的陪著孩童玩耍；野兽的尖牙足有成人小臂般长，两颗上齿凸出在外，显得异常凶残，可落在小善御的後襟上的力道却连衣服都没有撕破，可见在兽的眼中，小善御是异常宝贝的存在。
　　於月素轻轻拉著冷尘殇的袖子，眼中满是疑问，冷尘殇也对突然出现的异兽有些不明所以。只是这店里的人似乎习以为常，看著与小善御玩耍的不亦乐乎的异兽倒也没有露出过多惊恐的模样，反而照常谈笑风生。
　　“雪寒，那是什麽东西？”
　　“……红毛蓝眸，巨齿利爪……难道是惊驹？”
　　“惊驹？那是什麽？”
　　“惊驹是生活在露末岛的凶猛灵兽，而露末岛应该已经被天尊锁在其他空间完全封闭起来才对……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於月素完全不明了冷尘殇紧张什麽，就好像他此刻完全无法体会到冷尘殇那种对於无法解释事情的恐慌一样。
　　自楼梯那边走上两个男人，一个著了一身青袍，自上了楼便倚在一边看著一人一兽嬉戏，不时笑出声来；另一位著了一袭白袍，面色冷峻少言的模样倒有几分冷尘殇那般的让人难以亲近。
　　那冷峻的男子自上楼来便一直看著小善御，见小善御险些从兽背上翻下来，上前抱住男孩。而善御这才发现自己短暂的出逃计划已经彻底失败，盯著抱著自己的男人皱著眉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唤了声“仲哥哥”。
　　那惊驹见没了玩伴，乖乖退到青衫男子身边坐正，倒也不似一般动物见了主人撒娇的模样，反而不卑不亢的有些让人难以想象先前与小善御玩闹的样子。
　　冷尘殇与於月素对视著，都已猜到，那青衫的想必就是何大少何伯瑾，而抱著小善御的就是何二少何仲瑾。
　　“你这次又是怎麽跑出来的？”
　　何善御闪烁其词，半天没一句正题，最後无奈还是畏於何仲瑾的严肃，只得坦白：
　　“後院第六棵石榴树後面有个……狗洞。”
　　“哈，我家的小善御什麽时候成了小狗了？”何伯瑾笑著调侃道，气得何善御扒著何仲瑾的肩膀想打他，却又因为手臂过短怎麽也够不到。
　　何仲瑾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看了自家兄长一眼，那边便立刻消声。冷尘殇与於月素在旁看得仔细，怎麽都觉得那眼神中警告的意味十足。
　　“回家。”这是自上楼来何仲瑾唯一说过的话，却被何善御打断。
　　“哥哥哥哥！我想请这两个哥哥来家里玩。好不好好不好？”
　　两个成年男子对视著，最後由身为大哥的何伯瑾来交涉。冷尘殇本就没有拒绝的打算，自然爽快应邀。只是不知这何大少是作何打算，竟将两人安排在何府靠近主人住所的内宅附近，似乎丝毫不怕两人身份不明会带来麻烦。
　　对於两人的疑问，何伯瑾只是笑道：
　　“虽然这是何善御第一次想要邀别人来家里玩，不过小善御虽然还小，但也很清楚什麽是有害，什麽是有益的。仲瑾如何想我倒不知，只是我本人对两位倒是有种亲昵感呢。”
　　自那以後，小善御可说是天天都要过来拜访，有时会带一些恒寒州的特产点心，有时则会说一些皇城内的新鲜事。而那个显然对善御有著强烈保护欲的何二少，每当善御留在两人所在的留香苑超过一个半时辰就会亲自来拿人。但是比起何二少每次留下的冰冷眼神，更让冷尘殇在意的却是皇城内莫名的气氛，让他心底的不安慢慢浓郁起来。




第十五章 善御失踪

　　这几日皇城内一直阴云密布，却不见雨丝落下，好不容易落下雨水，空气却没因此而清爽起来，反而愈发让人感到沈闷。
　　因为空气发闷，近日来於月素显得不是很精神，到现在还没有起床的意思。冷尘殇本是起身等著迎接每日必来报道的何善御的，不料自回廊那边出现的并不是娇小的男孩，而是这何府的两位主子。
　　“发生了什麽事？”见两人面色都不似往昔，冷尘殇开口询问。
　　“善御今日可有过来？”
　　“不曾，我也是在这里等他来玩呢。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小善御不见了。”
　　“何时发现的？”出声的是本还赖在床上的於月素，显然是听见对话跑出来的。於月素虽然不是很喜欢孩童，几日来的相处却与小善御越发合拍起来。
　　“今早。昨儿朋友送来些伊夜州特有的奶酥芙蓉饼，这本是善御很喜欢的，不过怕他贪食晚上又嚷著肚子痛就没有给他送过去。今早我本是想趁他来这边前送过去的，不料却没有见到人。”
　　“会不会是又偷溜出去了？”
　　“不会，善御向来嗜睡，晚上只要入夜就会乖乖回房间睡下，不到第二日辰时三刻後绝对不会起来。”
　　寻思著连日来何善御来玩的时间，确实不早。
　　“而且似乎昨晚入夜後他还没有睡下便被人掳走了才是，床上摆置都整整齐齐的，只是房门大敞。”
　　“善御是自己一个人睡的？”於月素问道。这点冷尘殇本是也有疑惑的，平连日来的观察，何仲瑾对善御的独占欲，很难想象他居然放著小善御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入眠。
　　“……他嫌旁边有人会睡不好，一直都没有和我一起睡过。”显然这是小善御难得的坚持，何仲瑾也略感无奈。
　　“有眉目麽？会有谁掠走善御？”
　　何氏兄弟思索半天未语，久久，何伯瑾才犹豫著开口：
　　“或许……小善御的失踪与王国师有关联……”
　　“何府不是除魔为生的麽？怎又会与朝廷有所牵连？”
　　“我何家不知从哪代开始，便一直在九州宫廷有著很深的羁绊，这九州帝王换了多少代，但凡祭天等大型祭典都是要问过我何家的当家才能决定的。这淮氏王朝建国不过几十年。那国师本是助淮氏夺下江山的奇人，因而被封为当朝国师。那国师对奇术也是颇有研究，却似乎对我何氏有所不满，自然时常找我何氏麻烦。”
　　“可是掠小孩子这事儿……也太不明智了？”
　　“糟了！”那何仲瑾不知想起什麽，匆匆边往外冲。
　　“哎？你要去哪儿？”
　　“如果善御只是被普通人掠去敲诈还好！若是一个精通术法之人，善御便是说什麽也不能平安回来了！”
　　冷尘殇与於月素对视一望，完全不明白其中含义：
　　“什麽意思？”
　　“不知何时起的谣言，说是吃了何氏族人的心脏可让修行之人得道升仙！”
　　这血腥的话语一下子震住了涉世不深的於月素，秀美的小脸更显惨白，不自主的拉扯住身边的男人。
　　“何善御一定会平安的……”这安慰的话语冷尘殇自己都觉得不足为信，可是在没有找到陛下前，他也不能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当朝国师的府邸建在皇城之後，为了答谢当年国师的鼎力支持，开国之际皇上便建了祭天台在国师的府邸之中，由此可见国师府邸之广袤。
　　而四人硬是闯入国师府邸时，正看见那祭天台上与王国师争执而跌下高台的娇小身影。因距离远，四人完全无法阻止孩童从高处摔落下的身形，眼看著那孩童慢慢落下，鲜血自心口的空洞飞溅而出。
　　“没有？怎麽会没有？”高台上的王国师显然没有得到他想要获得的东西，满手的鲜血与内脏，却独独没有心脏。
　　远远的看著王国师手里那些从孩童娇小的身体中扯出的大半内脏，於月素只觉一场恶心。冷尘殇抽出手扶住身形不稳的爱人，却也料想著，被扯出了大半内脏，只怕是活不成了。
　　诡异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明明胸口被透了个大窟窿的小小男孩倒在血泊中歪著头对著看著自己的四人呵呵的笑出声来，一身浅月色的小褂已被鲜血染的暗红，墨色的发散落在殷红的血泊之中，丝丝落落纠缠著宛如一朵盛开在红水上的墨菊。
　　一直站在主人身後的惊驹见男孩笑著，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伸出舌头舔舐著男孩满脸的血迹，直至男孩额间的菱形朱砂痣显露出来。昏暗的天空压抑著人心口生疼，而那血迹慢慢泛开得大理石地面上，满身鲜血的男孩笑著由著那有著暗红皮毛的凶兽舔著自己的脸，心口的大窟窿还滴著血，那情形看在四人眼里是如此诡异的让人寒毛倒立。
　　“……这是怎麽回事？”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於月素不自主的拉紧身边人的袖子。
　　“没有心？怎麽会没有心！”王国师已经确认了那堆内脏之中没有他所要的东西，竟然提著剑再次向小善御冲了过来。虽被眼前的情形所震惊，可何氏兄弟仍是抽出武器拦住了有些神志不清的王国师。
　　“呵呵。”小善御也没有躲闪的意思，倚著惊驹庞大的前肢慢慢站了起来，额间小小的菱形朱砂痣衬得一身血红却显出几分妖豔。
　　不知是不是错觉，於月素竟觉得才到惊驹嘴巴高度的小善御此刻反而有些长高了。被这个发现吓到的於月素拉扯著爱人的衣袖示意他看，显然冷尘殇也发现了这点。
　　“无心……幼童模样……难道小善御根本不是人？如果是这样就可以解释他为什麽不随何氏兄弟的名字叫何叔瑾了。”
　　“雪寒，你到底知道什麽？”
　　“……小善御他没事，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人。难怪以嗜血著名的惊驹会百般宠溺他，因为他根本就是灵兽之主，露末岛的主人。”似乎想到了灵兽之主的真实身份，冷尘殇不自在的抽抽嘴角，拦住了听闻善御无恙而想靠过去的於月素。如果没记错，灵兽之主的真实身份似乎……是以龙肉为食的凶兽觉漆。难怪他这麽喜欢缠著他的白颜……不过也难为他这些天都没有咬下去，传闻龙肉对於觉漆有著致命的诱惑，而他自己本是只有龙的外形的神族，所以对於身为觉漆的何善御并没有那种诱惑力。
　　“以後离他远点听到没有？”
　　“为什麽啊？”於月素仍是不知冷尘殇在紧张什麽，惊驹身边的男童此刻已经长大为成年男子的模样，一身血染的红袍配著额间一点朱砂，妖豔妩媚的惑人心智。
　　“小善御的真实身份是一种叫觉漆的灵兽，而这种灵兽是以龙肉为食的，难道你想被他咬一口？”
　　“……知道了……”
　　王国师已经被何氏兄弟压制住，冷尘殇这才发现这人竟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王越！当年冷尘殇寻到於月素时便是在人界，那时的王越当真是仙风道骨，可现在这模样哪还有当时的丝毫风度？
　　“上神大人……”显然还记得五十年前的黑龙神，王越停止了反抗跪倒在地，当年的中年道士现在只是个为求成仙不择手段的垂垂老者。
　　这就是时间带给人族的最大伤害。而为了摆脱生老病死，人族也只有修仙一途可走。
　　人间自有人间的规矩，这不是身为神只的冷尘殇所能掌控的，所以即便是何善御命令惊驹吃了这位在人间也算有著很高地位的老者，他也没有出言阻止。
　　“我知道冥皇陛下在哪里。”已经完全成长为大人的觉漆之主坐在惊驹背上，笑的妩媚妖异。而他的话也让本来打算离去的两人止步。
　　“你如何会知道陛下的所在？”不过是区区灵兽，如何能得知冥皇所在。
　　“觉漆是神族的影子，而我能成为觉漆一族的王，则因为我是冥皇影子衍化而来的。”既然是影子，如何不知主人的所在？
　　“冥皇陛下这一世是当朝宰相莫雨的小儿子，曾经大典时见过他一面。如果没记错，最近他应该不在皇城之内，而是在渠城避暑。”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冷尘殇为确保他不会突然打起於月素龙肉的主意，拉著仍想说话的於月素便要离开。
　　“小善御，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样子，现在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可爱。”偷偷捏了冷尘殇一把，终於如愿又回到何善御面前，只是围在腰间的手怎麽也不肯撤开。
　　“……你和何仲瑾要如何处理？”身为灵兽之王，受人召唤至此却因过於强大的力量受到一定折损，可以想象这是当年天尊封闭露末岛时设下的禁制。如今何善御的禁制已开，就算天尊不会做出反应，凭他强大的力量也不能随便为人所用。而且何仲瑾只是一个人，他又会如何面对拥有强大力量的何善御？
　　“我不会回去。其实当年……是陛下动了手脚让我出来的，因为我对当时陛下请求让我看看外面──我与其他灵兽不同，我自出生便一直是呆在露末岛的，我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既然当初我选择出来，就要承受自己选择的道路，即使被人所骗，也只是我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後果。我有承担的打算。”
　　“……你好自为之。”
　　“这麽说起来，於月素让我尝尝味道好不好？我还没吃过银龙的肉呢。”原本沈闷的话题突然一转，却轻易让两人变了脸色。
　　见两人几乎是有些狼狈的离开，何善御终於放下了强挤出的笑容，转过身去面对自己的主人──等待他的是主人的选择。




第十六章 青霜果（完结）

　　九转铃音空传响，彼岸花开百般娇；敛顷池水千波澜，玉寒宫内轻纱曼。幽冥的雾千年不散，玉色彼岸花非常人所能见。
　　而今，玉寒宫内宫灯燃起，那御座上常年蜗居的人儿却不在。
　　“父神大人您这是怎麽了？”只是去端了盘点心，回身却寻遍宫中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陛下，待无殇在回廊中找到团成一团的冥皇时，已是额间泛起一层薄汗。
　　也不知这陛下是怎麽了，自神魂归位醒来便一直臭著脸，嘴巴撅著都能牵牛了。
　　“啊……说起来冷尘殇应该快回来了吧？陛下您还答应了待您觉醒要赐予那小银龙神籍对吧？”一直侍立在冥皇身边的离问递了绢帕给无殇，开口试著转换气氛，却不料这不说还好，一提却正中冥皇疼处。
　　“啊啊啊啊啊啊！！雪寒那家夥太过分了！！我在落棠湖看花看得好好的！突然在後面叫我！害我掉进水里淹死的！啊啊啊啊啊！！我这麽多年来第一次死得这麽丢脸啊！”虽然表情歇斯底里，可冥皇的话却让他的两位辅佐神只嘴角抽搐不已……
　　“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趁著雪寒回来想想怎麽回报一下他害我淹死？嗯……”
　　“……可是陛下您已经答应给那银龙神只，身为三真神之首可不能食言吧？”
　　“我又没说要不做数……只是不欺负回来我心里不舒服嘛~”
　　左右辅神无言对视，不自主的瞥向小径那边，心里却在为正在往回赶的二人祈祷，希望陛下不要太过分。
　　而刚踏入玉寒宫的於月素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不由打了个寒战。
　　“怎麽了？莫不是受了寒？”冷尘殇小心的抱住少年纤瘦的身体，明明玉寒宫内宫灯都已点燃，已经不会很冷，怎麽会发寒呢？
　　“冥皇陛下不在呢？不会是离开了吧？”
　　“呵，不会，幽冥的雾没有散，陛下还在玉寒宫附近。”
　　两人正欲踏进玉寒宫，只见那扇半掩的门悠悠被人推开，一个紫衣的男孩正站在门边望著两人，眼神淡漠。
　　“梵羽？你怎会在这里……不对，你应是被剥夺了记忆，该是不再识得我的。”後半句几乎算是自言自语，却没注意到男孩眼中闪过的一丝情绪。
　　梵羽也不做声，小小的手从广袖中抽出，递了一只小小的一口就能吞下的青玉色果子过来。冷尘殇不明梵羽寓意何在，却也接了过来，再一抬头，男孩已经潜到阴暗之处慢慢离开。
　　“冷尘殇？原来你在这里……”
　　这次唤住两人的却是许久未见的离问，少见竟是一脸凝重。
　　“怎麽？陛下出事了？”
　　“陛下没事，倒是你们两个要出事了！”
　　“啊？”
　　“陛下还在气你害他掉落到湖里，要难为你们两人。趁著陛下没过来你们先离开吧，无殇那边正拦著陛下。一切事情等陛下气消了再说。”
　　如果说幽冥中谁的话最不可信，身为幽冥之主的冥皇绝对是首选，而若说幽冥之中谁人的话是最值得人信任，那人无疑便是离问。所以冷尘殇便是再有所顾忌，仍是拉著於月素准备原路返回，却不料才刚走上小径便从天空落下一柄通体惑紫的长剑。
　　那长剑剑身之上泛著一种惑人的莹紫色，映著剑身上蛇般游走的深紫色图腾异常瑰丽。剑并没有插在地面，而是离地有些距离的悬在半空，剑身流动的紫堇纹理顺著剑尖落在地面，形成一个不断流动的圆。
　　见到神剑紫堇，三人便知逃是来不及了，不过多时，那边水榭之上果然看见冥皇那身浅色的袍子飘了过来，无殇也是一脸古怪的跟在其後。显然是看见三人，冥皇放慢了脚步，若不是刚看见他匆忙跑过来的样子，还真当他是优雅无上的上神呢。
　　“咳~”到了三人面前，那张了一张娃娃脸的冥皇清了清嗓子，却怎麽看怎麽好笑。
　　“陛下。”虽是明知陛下要耍戏自己，冷尘殇仍是恭敬地单膝跪地叩首。
　　“起来吧起来吧。”努努嘴，示意无殇将自己的决定传达一下。
　　“父神大人……您一定要这麽做麽？”
　　“当然~”
　　“咳……”你们两个自求多福吧，“冥皇给予你们最後一道考验──青霜果。青霜果由神侍冷尘殇去寻找，而在找到青霜果前於月素都要留在陛下身边代替冷尘殇神侍的身份保护陛下安全。”
　　青霜果结於青霜草只上，而这青霜草百年长一叶，十叶开一花，十花败後方能结一果。可是青霜花是极其美丽的，通常一开花便被仙人们采取去了，因而青霜果更是难得一见。且无人知晓这青霜果有何功效，自是没人会消耗十朵稀有的青霜花来换取一颗不起眼的果实。
　　“青霜果……”於月素对於这位冥皇向来是没辙，此刻也只是头痛万分却完全没有注意。略一抬头，正看见先前殿门前看见的紫衣男孩自那边月洞门探出头来，发现於月素看过来，指了指冷尘殇的手。
　　於月素略带疑惑的拉开冷尘殇的手掌，显出那小小的青色果实，却见冥皇的脸色在见到那果实後越来越难看。
　　“……你怎麽会有的！我刚刚决定了它你居然就找到了？”
　　话已出口，身为冥皇断是不能反悔，虽是不情愿，最後仍是在神籍上签上了於月素的名字。
　　那青霜果在冥皇手里泛著奇异的色彩，不知冥皇念下了什麽咒语，仿佛一条游龙在那果实中游走。那颗甘甜稀少的果实最後被冥皇推进了於月素的口中。
　　“雪寒这孩子注定了一生都鲜少能离开这幽冥之地，而你与他在一起也注定了终生要在这雾都定居，干脆封你也做我的神侍好了。这青霜果能健你体魄，但果子的能力却要神气疏导方能融合──这也是青霜果的作用一直不为人知的原因。有雪寒在，你我也放心。”
　　直到无殇与离问去送冥皇到九天与天尊小聚离开，於月素才拉著冷尘殇的衣袖：
　　“那个人为什麽要帮我们？”
　　对於风神越兮准，於月素仍记得那个被媚姬所惑犯下大错的疯狂神只。并没有真正接触过，实在无法理解为什麽会对两人给予帮助，而且按照以前利文他们的说法，以前的梵羽似乎也只对陛下的事情在意，其他神只皆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如果没料错，他的记忆应该是被剥夺的不完全，至少还有一部分没有被剥夺。”这也是唯一能解释他为什麽会帮助自己的原因。虽只是短短的接触，敏感如他却仍能发现梵羽的不同，心似乎已经有所改变。
　　“雪寒，我不觉得他有错，至少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只是他爱错了人，爱上了一个不爱他的人，却又强迫对方看著自己。
　　“爱情不是建立在伤害与独占欲之上的。不过相信他会有所改变……或者正在改变。”
　　“他会幸福吧？”
　　“呵……曾记得无殇说过：我们是他的孩子，那麽一个疼爱孩子的上神，怎会让我们不幸福？所以我们即使发生了很多事情，伤心的、悲哀的、不幸的，哪怕是一切伤害，都会好起来的。”
　　对於冷尘殇的话语於月素还不是很明白，却也知晓无须担心什麽，只得看著那抹紫色消失在花园那头。
　　“说起来……白颜？”
　　“什麽？”於月素回头，正对上冷尘殇少有的羞涩表情。
　　“青霜果……的功效……”他真的怀疑陛下是故意给他难堪，融龙珠也好，化青霜果也罢，为什麽一定要那种方法？
　　“咳……我们回寒轩再说吧。”那种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只得拉著仍一头雾水的宝贝向玉寒宫後园走去。
　　相信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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