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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火苗
作者：利夏尔

文案 
我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逃避现实，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境遇……
内容标签： 圣斗士


　　1

　　离冥界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距离了，但是有些东西或许不是用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抹平的，这天下午，身为圣斗士中可以去当政治委员的天才，射手座艾俄罗斯又赶到双子宫，气愤地把撒加从书堆里扯了出来。
　　当时虽说没有退休，但已经过起了老年人生活的双子座战士正在书房的长沙发上悠闲地打瞌睡，身上全是书和杂志，可以说他快被书埋起来了，屋里弥漫着酒和油墨的味道，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有瓶中烈酒只剩下两厘米左右深度的酒瓶子和空空的酒杯。
　　艾俄罗斯怀疑要是再不管他的话，他可能会落下一个喝酒喝死的笑柄，于是他立刻扯着他的头发将他叫醒，十五分钟后，撒加才慢慢睁开水汽迷茫的眼睛，问他有什么事。
　　我不想让你死于酒精中毒，喝了多少？艾俄罗斯问他。
　　撒加半醉半醒地像一滩泥般勾上他的脖子，伸出手来说：两斤半。
　　你今天喝了这么多？某人吓了一跳。
　　没有……那是昨天！撒加差点从他身上摔下去，咬字不清地否认道。
　　两个两斤半就是五斤！而且是四十度的酒！你这个人也真够糟糕的，完全就是浪费资源。作为圣斗士，你可真是失败啊。艾俄罗斯摇着头批评他。
　　谁……谁说我是圣斗士？我……根本不想揽这倒霉活计……我……
　　说着，他颓然躺下去，像一只猫般将自己缩在柔软的沙发垫上。
　　你知道吗？我根本不想做圣斗士……
　　撒加拿起一本书随意翻阅着，说：你也许知道，黄金圣斗士都具有神性，我们的灵魂，是随着圣战的脚步转生的……这是永远无法摆脱的宿命。就算我们身上流有能够永生的神族或魔族血液又如何？根本无法摆脱命运的捉弄……我们都是玩具，是实力超过我们的神族的玩具……我一直怀疑我父母的死亡是神明的授意，不然他们不会突然遭人暗算----他们的实力在我们家族里也算数一数二的高手。但是，自古以来，没有一个属于我族的双子座战士是为了女神而死的。或为爱或为恨或为天下或为美人而死才是他们的真实归宿。我族不会受任何神明的奴役，哪怕被灭族，也不会被任何力量所征服……所以，神明们就用巧计来算计我们……也许你就是控制我的棋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艾俄罗斯有些愠怒地问。
　　我只是说：我讨厌你，以后不要来找我，让我喝死算了。撒加把手中的书扔到了地上，啪地一声脆响。
　　你还是不要喝那么多了，喝酒伤身。艾俄罗斯皱了皱形状英挺的眉毛。
　　不喝伤心呐……
　　撒加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你知道吗射手座，成为圣斗士之前，我并不想让圣衣认可我们的，我的愿望就是隐居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然后看时间如同清风一样在幽灵的歌声一般漫长的生命长河上流过。当圣衣选择我的时候，我哭了，因为我知道从此以后的道路无法由我自己控制了，那天我头一次喝了酒。酒的味道辛辣难以入口，可是喝下去又带给人一种近乎毁灭的燃烧感，那是一种残忍的快乐，比自我选择的死亡还要快乐的事。从此以后我就喜欢上了喝酒。要是没有酒，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听他说完，艾俄罗斯才毫不客气地批评他：依我看，酒只是你用来逃避现实的道具而已。
　　撒加只是笑了一笑，眨眨漂亮的眼睛：的确是，不过面对理想和现实相违背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随后，他又自言自语地回答：顺从，逃避或死亡，有时自我毁灭是最好的逃避。我不愿意顺从，所以我选择逃避或者死。
　　不是一般没志气，你不会反抗吗？
　　我曾经反抗过，可惜命运的力量太强大了，无论什么，他是无法与力量与命运相抗衡的。
　　听了他的话，艾俄罗斯站起来，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碧色的眼瞳对上如同被雾气浸润的海蓝宝石般的眼睛。
　　你可以反抗，他说着，去解他的衣服，你现在可以反抗我。
　　撒加一动不动,像一具冰冷无生气的尸体。他眼中的绝望和无助激怒了他。
　　你原来可不是这样的人……不是这样的人……艾俄罗斯嘶哑着嗓子说，然后握住了他的手，那是一只线条优美刚劲，却毫无热度的手。
　　撒加依旧一言不发，艾俄罗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眼眶湿润地折磨他，蹂躏他，他内心期盼着撒加能起来将他揍一顿，但是他的希望落空了，撒加既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身体毫无反应。
　　毫无疑问，这场情事是痛苦的，谁也没有得到满足。
　　事后，艾俄罗斯沮丧地看着他，说：我刚才跟X尸没两样，不过你放心，你这病能治。
　　我有什么病？撒加穿上衣服，问。
　　你刚才……刚才你没有……他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
　　蓝发青年落寞地拿起桌边的酒瓶，将酒倒在杯里，埋头喝了一口，说：其实我的身体已经没有欲望了。
　　什么时候？他急切地问。
　　不知道。
　　艾俄罗斯有些为难地思索了一会儿，说：你这病必须治，这种病可是男人的耻辱啊。
　　你当奸尸不就得了？用不着把钱往那帮黑心的医生口袋里扔。
　　不行，我要你也快乐。
　　在圣域的民主光明的气氛下，我应该有不去看病的自由。
　　天蓝长发的青年又重新躺回沙发上，他的头发很长，散了差不多一沙发，似乎有温润的光华在它上面流动。
　　好好，我不管你！艾俄罗斯恨恨地咬着牙，起身走出门外，又转过头来说：没我你会怎么样？
　　喔，你不用担心，无论生前或是死后我都会过的很好。撒加毫不在乎地回答。
　　艾俄罗斯带着一包气从双子宫走出来，天色有些发暗，要下雨了,他突然在半路上撞到了一个人。
　　他抬头一看。是亚力士，他手里还拿着什么。
　　要回去？亚力士问。
　　你呢？他问道。
　　LEO发烧了，我要去给他买些药。亚力士不自在地说着，扬了扬手中的纸，这是药方。
　　你竟然敢……我跟你没完！
　　艾俄罗斯立刻明白了是什么事，一拳打过去。
　　亚力士接住了他的拳，嬉皮笑脸地说：我可以叫你一声大舅哥么？
　　滚你妈的！他立即补了一拳，过后意犹未尽地骂道：谁他妈是你大舅哥？
　　那我只好叫你弟妹了。
　　艾俄罗斯郁闷不已地又给了他一拳，然后走开，说：你去死吧！
　　喂，要是有时间的话，照顾一下你弟弟！亚力士揉着脸上的伤痕在他背后喊。
　　他也不理他，径自向狮子宫走去。

　　2

　　艾欧里亚躺在卧室的床上，还在睡，他的脸色像粉笔一样苍白，不太冷的初秋，他却盖着一床厚厚的羽绒被子。棕色的眉毛因为痛苦而微微地蹙着，身体不太自然地轻轻颤抖。床头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开水，水杯旁还有药品。
　　屋里撒了些香水，仍能依稀感觉到之前浓烈的□味道。
　　艾俄罗斯叹了口气，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到一旁的写字台上，棕色木制的写字台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镇纸，镇纸下压着一张字条，他走过去把字条撤出来，洁白的纸上用钢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
　　我最可爱的大舅哥|弟妹|弟夫：
　　你可爱的弟弟现在正在睡觉，不要打扰他，他从昨晚到今天下午什么也没有吃，你最好给他做点什么。冰箱里有食材，我可能会晚点回来，所以你们兄弟两个尽管可以慢慢商量怎么收拾我。
　　你的弟夫同时也是你大舅子敬上
　　落款处还画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小鬼。
　　真是莫名其妙……他嘀咕着去了厨房，却有些钦佩亚力士的细心了。
　　他一边切着菜一边思考着今天的事。撒加的样子令他担心，因为那家伙现在几乎完全放弃了生命一样，跟行尸走肉差不多了。
　　不行！他失声说道，这件事必须得有个解决的方法，不然我早晚会被他们兄弟害死。
　　他分了心，却不小心切中了自己的手，他小声骂了一句。
　　做好饭后，他把饭菜放到火上温着，却听到卧室里有动静，他快步走过去，看见他弟弟已经醒了，挣扎着要起来，手伸向床头的水杯。
　　先别起来，你是要喝水吗？
　　见艾欧里亚点了点头，他便走过去端起水杯，将水喂给他。
　　哥，没想到你真的会过来。
　　艾欧里亚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放心，等那小子回来我把他揍一顿，让他后悔带着痛觉来到这个世界上！
　　一见弟弟这个样子，他怒从心头起：说什么也得把那个嚣张的黑发小子揍一顿。
　　我没事……艾欧里亚抱着松软的枕头笑。
　　真受不了……你是怎么和他鬼混到一起的？他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艾欧里亚也只是笑，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亚力士拿着药品回来了。艾俄罗斯顿时觉得气氛尴尬得令人口干舌燥----真搞不清楚他们两个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艾欧里亚虽说在发烧，但精神还算好，看起来亚力士并没有对他用强的，这下更加使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三个人各怀心思地吃着晚饭。
　　撒加他怎么样？亚力士突然问。
　　谁知道。艾俄罗斯沮丧地回答，但过了一会儿他就有些为难地问：有没有那种药？
　　什么药？你不是学医的么？
　　嗯……就是偏方一类的药……正统的医学书上没有记载的那种……艾俄罗斯红着脸比划了半天，两人越发觉得云山雾罩地迷糊。
　　到底什么药？亚力士耐着性子问。
　　啊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药……
　　亚力士总算听出点什么苗头来了，不敢置信地问：是你？
　　不！他急忙看向双子宫的方向。
　　你是不是把他玩坏了？亚力士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提起来，当着艾欧里亚的面警告道：你玩坏我家兄弟，我就玩坏你家兄弟！
　　他立刻拍开他的手，恶狠狠地反驳：靠，我躲着他都来不及，哪里会玩坏他？是他自己说的！
　　他说你就信啊？要是他说狗屎可以吃你也去吃啊！亚力士回嘴道。
　　我今天下午发现的，好了吧？你这人真他妈没意思，偏偏要我说出来。他哭笑不得，只好免费送给他一个白眼。
　　亚力士听后，半晌都不说话，过了一会才抬起头来说：你劝他去找比你高明的医生，我联系下海界，看加隆有什么办法。
　　由于担心撒加，艾俄罗斯又回到了双子宫。
　　书房里没有人，桌子上还有一个空了的酒瓶子，但不是下午看到的那个。浴室里亮着灯。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空了的酒瓶，看看标签，低声诅咒道：喝不死你！
　　说实话他开始对他自暴自弃的行为有些不满了。
　　当年他见到他的时候，令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双目光忧郁凄凉，如同海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那时双子座战士已经学会了喝酒，而且酒量是用来吓人的那种。会让所有见到他的朋友都打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这个世界太他妈混账的绝望感。不过他们之间的交往是顺理成章的。可是，那双蓝眼睛中的凉气一直挥之不去，像冬天黎明时分的冷气一样凝滞在那双海蓝宝石里面。
　　所以他从来不敢正视他的眼睛，而撒加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平淡懒散，每天下午没有任务和训练的时候。他不是坐着就是躺着。自然，手里还习惯地拿着书翻上几页，然后说些按当时的观点看来是大逆不道的评论。他经常不上课，文化功课也很少做。生活态度令人害怕，感觉不像一个正常的青少年，而是一个已经步入暮年的老人。
　　于此成对比的是他在战斗时近乎自杀一般的奋不顾身。
　　尽管如此，他还是获得了圣域众人的一致好评。
　　不，那是我做到了本来应该做到，大家都能做到而都不去做的事情罢了，如果把这些理所当然的事看做特殊的好事，那才是悲哀呢，这证明圣域居民的道德也是无可救药了。
　　对于这些赞誉，年仅十几岁的双子座只是理理额前过长的头发，说完被认为可能是对女神不敬的话后，又一头钻进书斋里，研究起老旧发黄的历史典籍来。而射手座则选择了学医，理由则是：对于某只看到敌人就不要命地扑过去的疯狗来说，有个专业的急救人员跟在身边最合适不过了。
　　从创建伊始就有着良好风范的圣域，可惜自从你来后就彻底败坏了！当听到这个理由后，撒加对他说。
　　那圣域的风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败坏的呢？不会是在你来之后吧？他反唇相讥。
　　少年时代还有嘴可以斗，而现在他再也不和他斗嘴了，而是争执---一种信念与观点不同的争执。
　　他突然听见浴室里有异样的动静，立刻走了过去，他知道他可能在洗澡，但他认为这并不碍事，反正更出格的事都做了。
　　他看见撒加站在水槽的镜子前，两手扶住水槽的瓷边，弯着腰，脸色惨白如同死灰。鲜血正一点点地从比他平日所说的刻薄话语还要线条锋利的嘴角流下，水龙头开着，哗哗地冲走了滴到水槽里的血。
　　他手边还有一条被血液浸染的毛巾。
　　艾俄罗斯立刻把他拉了起来，焦灼地问：你怎么样？
　　撒加只能用沉默来应对他的关心。
　　他试着探探他的脉象：还好，只是喝酒喝出来的胃出血。
　　我暂时死不了，你很不开心吧？
　　正当他转身帮他去找药时，撒加才缓缓地说。
　　他强制地把他扶到了床上。
　　不管怎样，因为酗酒过量而死，这样死可不太好听啊。还是因为可以享受公费医疗才肆无忌惮地糟蹋自己的身体呢？
　　在监督他服下药物后，艾俄罗斯压抑着的怒气化成了尖刻的嘲讽。
　　你为什么管我？我的死活同你无关，我想你应该恨我，不是吗？撒加回敬道。
　　我不想看你死在我前面。
　　是吗？是吗？他喃喃地说。难得有人会这么说，现在他们都说如果我死了就好了。大家都不需要我了。
　　艾俄罗斯搂着他，一只手在他心口处轻轻揉着，以便减轻他的疼痛。外面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你想死吗？他问。
　　我不怎么想死那。他回答。
　　那你不要喝这么多了。三天后，我家族里有个聚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顺便度假？
　　度假？撒加重复道，如果我没有搞错，你是当地的神族的后代？
　　没错。
　　而且是四元素之一的风元素。
　　对。
　　那我就不去了，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身世吗？我是撒旦的后人。
　　你的祖先都死得骨头都不剩了！祖先的帐还要你来承担么？艾俄罗斯责问道。
　　这话你应该对圣域里那些实际掌权的老神官们说。其实我经常想，这个世界要是没有我就好了。
　　撒加轻描淡写地说完，就把头偏过去。
　　在这个圣域里，每个成员的身世都是秘密，只是因为防止身世背景差的成员产生自卑心理，不过，自从十二宫之战后，伪教皇是恶魔之子的说法就满城飞了。致使直接受害人一个像过街老鼠一样不敢出双子宫，一个在海界从不上岸，还有一个虽然是史昂不在时的代理教皇，位高权重，但对手下人从来没有好脸色。
　　喂……撒加？
　　什么事？
　　你做过梦吗？艾俄罗斯搂住他的肩膀问。
　　忘记了，顺便说一句，我不喜欢这样。
　　尽管撒加警告他，但他还是得寸进尺地将手伸到他的睡衣里面：真是可惜，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绝望的人是不会对外界有感觉的。撒加回答。

　　3

　　艾欧里亚又睡了一会，醒过来的时候正是满天星斗的午夜，雨停了，亚力士躺在他身边。他发现自己的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不由得脸上热了一下，急忙松开手。
　　醒了？亚力士眯着眼瞅他，晶莹无暇，如同火焰般鲜红的瞳仁里此刻反倒带上了几许柔和妩媚：你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还好，退烧了，接着睡吧。
　　我……艾欧里亚艰难地张张嘴，由于刚刚退烧的缘故，他全身发软，头脑却格外清醒。
　　怎么？饿了？亚力士问。
　　不，只是……
　　只是……？亚力士皱起眉，将他的话重复了一下。
　　只是……我不知道圣域为什么要收留你，而且是住在我的宫里。你难道不是撒加的附加人格吗？
　　你不是知道我的来历么？亚力士心情很好地眯着眼笑，我不是什么附加的人格，我其实是撒加和加隆的那个死了的哥哥。
　　什么？可那不就违反了双子座的规则了么？艾欧里亚惊异地问。
　　是呀。
　　亚力士看着窗外黄白色的月亮，语气平淡地叙述道：当年被送到圣域的双子座候补生不是两个，而是三个，按照自古流传下来的规矩，必须淘汰掉一个，而被淘汰的下场就是死。
　　死？艾欧里亚长长地吸了口气。
　　是的，在进行了实力考核以后，有个神官就询问我们：你认为女神是不是代表了爱与正义。
　　亚力士愉快地微微一笑，接着说：自然，我回答说，人道主义和正义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弥赛亚有自己的正义，撒旦叶也有他认为的正义。正义与正义的相撞则是人子们的流血与悲哀。所以，谁也没有权利说自己代表爱和正义。这些东西，只是无聊的政客收买民心用的手段而已。
　　后来呢？狮子座没了耐心，追问道。
　　没有后来了。亚力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在考试后，那些人发给我们一人一个苹果。我舍不得吃，于是就把它拿到宿舍旁的浴室里洗了又洗，正当我洗苹果的时候。我看见一柄黄金杖从我胸前穿出来。那一刻我看清了，是一个高级的白银圣斗士，他当时说不要怪他，是圣域高层议会的命令。能被女神的武器杀死应该感到荣幸才对。我当时只感觉到冰冷，两个兄弟的哭喊和灵魂逐渐离开身体的惶恐。死后我的灵魂无可归依，只好躲进与镜子相连的灵界。那个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雾气和回归母体一般的安宁寂寞。我无法接触任何灵魂的意识。因为无法容忍一切，所以产生了心理防御。直到有一天，我的面前出现了一面明亮的镜子。我从镜子中看到撒加正在镜子前点着蜡烛削苹果，他削得很专心，以至于刀子把手割破了都没有察觉，鲜血淋淋漓漓地淌在甜美的黄色果肉上。我就在他的对面看着他。还有你，当时你过来叫撒加出去，似乎有什么事的样子。
　　当时我记得我吓得把那面镜子打破了。艾欧里亚说，因为看到你，是个人都会害怕吧？
　　幸好你当时没有去告密。这使得我在下一次顺利地被撒加接了出去。亡灵附身的第一条准则就是找自己的血亲。所以我更顺利地附在了撒加的意识里。有了自己的身体后，头一个想找的就是你。
　　一时间，空气仿佛僵死了一样。
　　艾欧里亚觉得自己又有了力气，翻身按住亚力士的肩膀，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沐浴露的柠檬香味和温暖滑腻的质感刺激着他。
　　我有必要证明你是不是活的。他低下头，使劲咬了他一口。
　　亚力士急切地喘息出声：别……别这样……
　　他放开了他，却是恶意地揉捏着他胸前细小的蓓蕾，不一会儿就让它们饱胀起来。
　　你干什么！亚力士恼怒地推开他的手。
　　你。艾欧里亚同样有些恼火地回答。
　　你刚发过烧。
　　顾不得了。
　　艾欧里亚说完就像一只发情的狮子般猛扑上去，用力揉搓着他的身体。亚力士也热烈地回应着他，心底里迸溅出一种想发泄□的愿望，但他对他粗野的主动行为感到恼火。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和他的星座一样，很有力量，够猛。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全身无力地平躺在凌乱的被褥上面。清凉柔软的晚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送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湿气味，沁人心脾。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活着。亚力士突然说，也许……是因为本能地不想死，就像刚才那样，理智被本能所占据，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你说的……是因为我没能满足你？艾欧里亚心满意足地看了一眼刚才被他征服的，英俊中带有邪气的黑发红眼男人。
　　我承认你技术不错，不愧是我言传身教出来的，混蛋……我真没有想到这些东西有一天会全用在我身上。亚力士轻轻地喘息着看向他。
　　这就是沙加所说的因果报应。艾欧里亚得意地笑起来，支起身子看向他：下回你想不想试试蜡烛？
　　滚！老子拒绝！他一巴掌拍他脸上。

　　4

　　十三年前艾欧里亚才7岁，在众多圣斗士候补生中间他的实力并不是很强，想自信也自信不起来。7岁对于人类的小孩说，正是背起书包上小学的年纪，一个无忧无虑的年纪。但圣域里的孩子们享受不到，黄金圣斗士尤为如此。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属于他们的幸福与未来，活着，苟且偷生，死了，也不过是把灵魂作为神明们的祭品，并不是像外面说的那么好听----为爱和正义而战。其实大地让谁统治也是一样的。只是把陆地的支配权交给雅典娜等喜欢光明和空气的神明更符合人类的利益而已----因为他们怕黑，又不能在失去空气的地方生存。
　　一个深秋的天气，阳光很明亮，却没有一丝温暖。
　　艾欧里亚从训练场上回宿舍时，看到慰灵地里有送葬的队伍：一队人，抬着黑色的棺材。他看了一小会儿，这种事司空见惯了，有些死在训练场上的候补生，直接用席子一裹就扔到慰灵地里，让乌鸦来啄，野狗来啃，直到变成一副骨架，他曾经在监督神官的命令下亲手打死过同一间教室里上课的学弟，不然那个学弟就要打死他了。能享受到用棺木下葬的待遇，并不是每个成员都有的。至少也得是青铜级别的圣斗士或者忠心耿耿的老兵。
　　阿布罗狄拿着一些药从他身边走过去，低声说：死的是波江座的加百列·阿尔比尼斯。
　　加百列？就是卡妙的师傅吗？他的身体一向挺好的。艾欧里亚不解地问。
　　是卡妙杀了他，现在水瓶座还卧床不起呢。
　　为……为什么？艾欧里亚心里一紧，问。
　　阿布罗狄无奈地摇着头：这是每一代冰系战士的宿命，如果卡妙杀不了他的老师，他就无法继承水瓶座的圣衣。而继承不了圣衣的结果只有死。并不是每个人像加隆那样好运的。
　　艾欧里亚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不要想着活命，要想着怎样把对手打死。阿布罗狄拍拍他的肩膀，说：今天圣域里又来了一个狮子座的候补生，你不去见见他？
　　阿布也是个好心人，他的意思是让艾欧里亚趁早把新来的打死。
　　不去。他烦闷地垂下头，走回宿舍。
　　他坐在宿舍门口，抱着膝盖看头上蓝的刺眼刺心的天空。
　　他记得卡妙的老师加百列，那是个拥有如雪般白亮的长发，淡粉色瞳仁，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加百列有害怕阳光的隐疾，但他却是个非常优雅温和的人。每当他们去找卡妙的时候，他总是开门后心情很好地眯着眼笑：你们来了。
　　是的，我们来了。
　　凛冽的风呜咽着从苍蓝的天空中滚过去，蒲公英放肆地凌乱。
　　我们都是无力支配自己命运的蒲公英，任凭风把自己割成一点一点，散至四面八方。
　　沙加在他身旁说。
　　你怎么来了？他语音落寞地问。
　　你哥哥托我把这些东西转交给你。沙加放下手中的塑料袋----是一些文化课上用的学习资料。
　　不必了，看着在教室里上课的人一天比一天少……我已经害怕上课了。我哥呢？他怎么不亲自来？
　　他今天有点不舒服。沙加耸了耸肩，目光中透出一丝狡黠。
　　由于个性和学识的不同，两人之间的对话相当乏味。
　　沙加……你杀过人吗？他看着自己的手说。
　　处女座的圣衣属于固定直接继承的,同时我也有跟随转世而来的经验和记忆，所以我没有在训练场上杀过人。沙加回答道，然后就告辞了。
　　艾欧里亚抹了一下眼睛，他似乎看见一个黑色长发，红艳双瞳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下一秒又像破裂的迷雾一般消失了。
　　他是谁？
　　第二天他起床修炼的时候，发现路旁一根残破的柱子上站了个少年，不过不是昨天的那一个。这个少年留着如同红宝石溶液颜色的短发，一双暖蓝色的眼睛，个子高高的，脸长得很清秀。
　　那少年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当艾欧里亚跑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轻巧地跳下来打招呼。
　　早安，在干什么？
　　跑步？艾欧里亚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趁我们还没有死之前，用跑步来证明我们活着吧。那个男孩子和悦地笑着。
　　你叫什么？艾欧里亚问。
　　询问别人的名字前先介绍自己，这是最基本的礼节吧？我叫米迦勒·卡地亚，狮子座的候补生。
　　男孩和气地笑起来，如同春风般让人心头产生一些暖意。
　　那你就是我的敌人了？我艾欧里亚绝对不允许我的敌人活在世上！
　　艾欧里亚警戒地握起了拳头。
　　你好像对我有敌意呢，那是因为你接触了太多黑暗的事物，其实不是光明之下没有黑暗，黑暗之下没有光明，只是你偏巧生活在光明下的黑暗中罢了。
　　米迦勒说完，轻轻地哼起了曲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杀了你。
　　我真是个傻瓜，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坚强地活着，
　　现在只剩下伤害和痛苦，
　　不过到了忏悔的时间了，
　　你的爱比什么都重要吗？
　　我现在只剩下悲伤，
　　我现在能做的事，就是结束一切，然后撒手不管了……
　　这是什么歌？艾欧里亚觉得这首歌十分诡异。
　　《来吧，甜蜜的和谐》。
　　少顷，米迦勒又笑着说，也可说成《来吧，甜蜜的死亡》
　　小小年纪的狮子座候补生显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米迦勒走过来，友好地向他伸出一只手。
　　他很不自然地将自己的手伸出去，在战斗之外伸出自己的手，感觉还真是奇怪。
　　以前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亲密过，即使是自己的亲哥哥。
　　那些书他没有看，只是在角落里撂了几天。他就准备把书还给哥哥。
　　他向双子宫走去，他知道他的哥哥一般就住在双子宫里。
　　傍晚的阳光并不明亮，只是很红。天边燃烧着如血的晚霞。
　　什么呀，血一样的红毛啊……
　　他不禁想起了同是狮子座候补生的米迦勒。
　　双子宫里，书房是半掩着的，纸的甜香和酒香混合成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香味。他把书放到写字台上，忽然听见了从卧室方向传来的奇怪声音。凭着敏锐的听力。他能听出来这是哥哥的声音，好像是哭声。还有另一个人似乎很严厉的喘息声和说话声，但不是撒加。
　　怎么了？
　　他马上警觉起来，寻找着手头可以利用的武器，他沮丧地发现除了书之外，什么趁手的东西都没有。于是他挑了两本字典，拿在手里，准备朝那个欺负他哥哥的混蛋头上招呼。
　　他迅速而轻快地走到卧室门前，门同样也是虚掩的，他透过门的缝隙往里瞧。
　　他看见他的哥哥未着寸缕地趴在床上，死死地攥着被单，而在他背上肆虐的正是那个黑发红瞳的少年。艾俄罗斯低着头，只能模糊地从口中发出一两声像是哭泣可又不像痛苦的呻吟来，被汗水浸湿的肌肤如同柔滑的丝缎。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自己也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他将那两本字典往地上一放，然后转过身，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屋内终于沉寂下来。
　　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反抗既定的命运？亚力士按着艾俄罗斯的肩膀问，冰凉的黑发如蛇般蜿蜒在两人的身体上。
　　你死心吧……你我的正义不在同一个天平上！艾俄罗斯嫌恶地推开他。
　　我再说一遍，你要不要帮助我……到时候不要说这片大地，就连命运都能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上！
　　绯红的的眼睛里闪着热烈的光芒。
　　做梦！我从来不会害人！棕发少年斩钉截铁地说。
　　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艾俄罗斯条件反射般地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一丝丝蔓延开来。
　　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我要去开创自己的时代……那一直在操纵我们命运的存在，你看着，我们的牺牲会有结果的。
　　不……你不是神祇与命运的对手……艾俄罗斯忍着痛坐起来。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与其当神明们的玩具，不如我们拼死一搏。亚力士又把他按在床上。绯红与碧绿一时近距离相对，无言，时间踏着细碎的脚步无声地舞蹈。
　　你是喜欢上了什么人吧？你把我当他的代替品。艾俄罗斯突然问。
　　不可以吗？
　　不，只是觉得像被狗咬了一样。
　　艾欧里亚不停地奔跑着，他觉得心脏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他拼命地拭去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男孩子是不应该哭的，他就拼命地奔跑，任凭秋日的冷风从自己身上吹过去，猛烈地吹过去。

　　5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米迦勒吗？
　　米迦勒抱着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你好像很不开心，是不是遇到了要长针眼的事了？
　　才没有！他挥着拳头喊道。
　　红头发的男孩走到他身边讲：无法自如地掌控命运，的确是不开心的事，要想办法给自己快乐喔，只有快乐才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米迦勒微微笑了一下：那把你的烦恼说给我听听？
　　没什么可说的。他咬着牙说。
　　想到自己的哥哥被那个黑发少年压在身下辗转呻吟，他就痛苦到了极点。
　　你似乎很惧怕这些事？米迦勒关切地问。
　　哼……我长大了是不是也要必须做这种事呢！？他气愤地转过身去。却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灼热的怀抱。
　　想哭就哭吧。
　　米迦勒叹了口气，温柔地劝慰他。
　　艾欧里亚终于大声哭了起来，后来简直不像哭了，而是像受伤的幼兽般声嘶力竭地吼着。米迦勒一直没有松手，直到他哭累了，他才放开他。
　　好了，到此为止吧。他点点头，为他拭去眼泪。
　　艾欧里亚喘了一口气，带着极小的抽泣声说：谢谢。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米迦勒又叹了口气，凝视着他跑去的方向：我只是前世被他亲手埋葬的人，而不是注定爱上他的人……所以，到此为止。
　　他向左后方的树林望了一下，低声说：出来吧，我的故友！
　　没想到你能发现我，不愧是神之王子。
　　黑发红瞳的亚力士踩着落叶从林中走出来，秋风刮过，一地碎裂的金黄。
　　米迦勒的笑容温暖柔和：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是你和他？还是我和你？亚力士不悦地问。
　　我和你。
　　神之王子的眼底里有掩饰不住的沧桑疲惫。
　　你来，不会是为了杀掉雅典娜吧？
　　米迦勒哈哈一笑，拍手道：真是，一下子说中了！顺便替你报仇。
　　我不想和你多做关联，警告你一下，要是你主子敢在圣域的地盘上挑事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红色的眼眸如同鹰的眼睛一般冷戾。
　　喂喂，我可是好心。米迦勒抱着肩膀说。
　　对不起，我也想杀掉她。虽然错的是圣域腐朽的制度和人民狂热的信奉，但是我就是看不惯这一点。何况……我是个习惯把好心当驴肝肺的人。
　　亚力士将头偏过去，笑得且是妖邪怪异。
　　随便你！米迦勒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艾欧里亚睡到半夜，突然醒了,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这种不安迫使他从床上爬起来，踏着银色的月光跑向教皇厅后女神居所在的方向。
　　此刻米迦勒站在山坡上，狮子座圣衣发着朦胧的金光伏在他身边。
　　我们走吧！你这个人类的忠实奴隶！
　　狮子座圣衣顿时分解开，套在他的身体上，逐渐泛起血与火的鲜红。
　　米迦勒从背后展开六对光芒形成的鲜红羽翼。向女神居飞去。
　　他在门口同艾欧里亚碰了个正着。
　　米迦勒！艾欧里亚失望地喊道。
　　红色头发，暖蓝眼睛的男孩从容地微笑着，犹如氤氲的雾气中盛开的花朵。
　　艾欧里亚只觉得血气上涌，脑门一热，挥拳向他打去。无数条灿烂的光芒织成夺目的光网。
　　巨响过后，米迦勒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艾欧里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米迦勒气定神闲地一笑，走进女神居。
　　他突然睁大了眼睛，呆若木鸡地立在那里。
　　因为，人去屋空。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叹道：原来这就是注定的命运吗？到头来……谁也逃不过……
　　少顷，他转过身来，面对艾欧里亚。
　　他却给他让出了一条路：你逃吧，米迦勒。
　　我宁肯让你杀我……米迦勒的声音丝毫没有情感起伏：我回去后，我的主子饶不了我的。虽然我无法把握命运下一刻的走向，但我唯一的权利是在下一刻的到来前选择是否结束自己的生命。
　　动手吧！统治者赐给被统治者的权利都是假的，只有死亡才是我们唯一的权利！
　　下一刻，艾欧里亚就含着泪，将一记明亮的光束送进了他的心脏。圣衣的碎片混合着金红的血液四处飞溅。
　　米迦勒摇晃了一下，单膝跪在艾欧里亚面前。
　　他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你真的成功了……第七感……谢谢，我没有遗憾……
　　米迦勒带着满足的微笑闭上了眼睛，鲜血从他的伤口处汩汩流出，所到之处，燃起了剧烈明亮却只有短短数秒燃烧时间的火焰。
　　圣衣自动分解开，套在艾欧里亚身上，并从不祥的鲜红转回金黄的颜色。
　　第二天，教皇宣布了双子座失踪和射手座叛变的事，并称艾欧里亚于此事无关而且有功。让他直接继承了狮子座的圣衣。
　　艾欧里亚站在人群中间，冷漠地看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众人。
　　说实话，他对他哥哥的死，并没有多大的悲痛，也许是因为痛得麻木了吧？
　　他感觉法座上那个人很熟悉，但又不像是史昂的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了教皇厅，他意外地看到了有特权不参加任何会议的处女座正出人意料地招手叫他。
　　他走了过去。
　　年纪尚小，漂亮如同女孩子的处女座一脸严肃慎重的表情，凑到他耳边说：教皇是水货，你当心！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走了。
　　狮子座满脸错愕，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不过现在要是揭穿教皇的身份肯定要吃亏，所以他决定过几年再说。

　　6

　　北大西洋，海龙镇守的神殿。
　　你什么时候走？加隆对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翻着书的青年说。
　　青年的外表大约二十多岁，一头草黄色的长发，玫瑰红的瞳仁能让人想起上等的红酒。额上的两点圆眉似乎说明了他来自某个神秘的种族。他的眼神有些游离，却是形散神不散。此刻他只顾专心翻书。
　　加隆又问了一句：史昂，你什么时候走？
　　史昂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走？不就是到你这里来蹭顿饭么？小气。
　　哼，对于一个200多年墨守成规的老东西来说，新的世界已经不适合你了，你落伍了，过时了，老旧了，OUT了，还是滚回你的坟墓里去吧！
　　史昂无视他的奚落，而是直奔问题的关键：不就是海皇派你到我的祖国那里出了一趟差么？回来就学你哥哥恶鬼上身了。你怎么了？
　　加隆左手缠着绷带，右眼也捂着纱布。
　　中了一枪，这只眼睛是催泪弹的杰作！加隆恶狠狠地说。
　　切，海龙将军的办事水平也就有这个样子！史昂不屑地笑：怎么被人类发现的？
　　我掉到了那儿的国家广场上，当时好像是集会之类的吧？有很多人，很多年轻学生。后来……那个国家的军队就出动了……到处是血……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没了性命。要是我发挥出来身为战士的能力……那些机枪坦克根本接不下我一招。但是临行前我接到了命令：若非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小宇宙。
　　加隆将没受伤的手覆在眼睛上，梦呓般地说。
　　什么？我竟然不知道？史昂有些惊讶地问，不久却又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然，我带你去庐山转转，散散心吧。
　　不，我不愿意再去那个国度……这个打着和谐的幌子封杀一切可能最高层统治者不利言论的虚伪的国度；这个被金钱和权力，迷雾与野心蒙蔽一切的迷茫的国度；这个歧视与打击少数派哪怕这些东西完全无害以便维护自己太平盛世假象的残酷的国度；这个从高层开始腐朽肮脏的糜烂的国度！
　　人性本恶！你说的这种情况并不是只在我的祖国里有！史昂气愤地一甩手上的书。
　　这就是我发誓要为他们的死难负责的人类吗？我只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糜烂，残酷与令人作呕的气息，原来自从冥界军打过来，我就已经错了……这种生物，就算死光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吧？史昂……你也只有狭隘的爱国主义令人称赞了！加隆的声音异常激动。
　　走笔至此，要说说圣域的私斗现象，并不是完全禁止私斗，而是记分私斗，比如侮辱自己的国籍，记1分，侮辱该国统治者，记负1分，辱及父母，记1分，辱及祖宗，记十分，辱及自身，记二十分。一超过180分立刻翻脸动手。
　　这样说加隆还要侮辱史昂的祖国一百多次或侮辱他本人8次。但前白羊座的战士年轻时也算一火爆脾气的愣小子。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又有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事要让加隆捅了出去，他还有什么面子？
　　所以史昂前辈立刻出手了，加隆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于是向后一仰，顺势飞起一脚直捣史昂心窝，史昂一招顺手牵羊攥住了他的脚腕，随后用力一掀。加隆立脚不稳，还好他顺势翻了个跟头，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两人接下来谁也没有出手，只是安静地对峙。
　　你们的国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随时出卖自己国家的人才。加隆尖锐地嘲讽道。
　　史昂完全明白加隆的心情：他是在发泄不适。
　　神器给人身体上的伤害是非常大的，即使伤口痊愈了，它带给人精神层面上的影响丝毫不比实际的伤口轻微。所以每到海界之战的纪念日，手下人别想靠近加隆半径10米的范围以内，否则挨奚落还是轻的，重的甚至就是星爆伺候了。
　　呸，希腊的卖国贼也不少。史昂抱起肩膀说。
　　加隆半天没有说话，随后就是泄恨一样地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扯下来扔到地上，接着狂躁地用单手撕扯着其中一本的书页，黑白交织的纸片漫天纷飞。
　　史昂叹口气，走出了房门，好吧，他承认跟现在相当于失控状态下的人争论并不明智。
　　房间里纸张扯裂的声音停止后，他推开了房间的门。
　　加隆坐在一堆废纸和损坏的书籍间，低着头，双肩不断抽动。
　　史昂以为他在哭，当他走过去的时候，加隆抬起头来向他露出一个诱惑的笑容，如同黑夜里盛开的红石蒜，美丽却致命。
　　你想不想上老子？他问。
　　什么？
　　身为从一个作风保守的国家里来的战士，史昂着实被他的话吓住了。
　　我说，你到底想不想上老子？加隆立起来，微笑着逼近他。
　　我不会随便就跟人发生关系。他过了半晌才用这句话来应对。
　　那你会怎样跟人发生关系？加隆不依不饶地追问。
　　这是你自愿的吗？
　　干过我的男人不止一个。
　　加隆依旧诱惑地微笑，史昂却能看出来，他现在急切地需要人来抚慰，需要忘记这一段历史，哪怕前方是地狱，被折去鳞的龙也需要这个庇护所。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愿意。史昂抱起他来，放到床上。
　　两人都卷入了原始生命力放纵的激流，史昂一直温柔地注视着时哭时笑的加隆，很明显，他不是因为快感才哭泣的。因为他的理智现在基本上已经混乱了。被负罪感和自由意志折磨得透不过气来。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天使，他们都已经堕落了，当一个天使独自坚强地面对起一切，不过是赎罪，效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的选择，他的思想与真实的愿望都将被这个世界扭曲变形，化为尘烟。
　　加隆有一颗不受拘束的心，正是这种旋风一样激烈且毫无拘束的自由意识使他吃尽了苦头。
　　在激烈的欢爱中，加隆扯开了所有绷带，滚烫的鲜血不停地从开裂的伤口中流出来，染红了洁白的被单，让人触目惊心。他拖着史昂在潮湿的血迹上翻滚。让两人的身体都染上新鲜的血液。
　　你养我吧……事后，加隆无力地躺在乱七八糟的床上，对史昂说。
　　你被辞退了？史昂问。
　　不想再干下去了，所以要你养我，有时候堕落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只为了活的快乐一些，不是么？
　　我不赞同你的生活方式。
　　但是我再也不想面对现实了，我累了，一直以来，我都身不由己地活着，我现在只想逃走，或者有人带我逃走。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你不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他们都排挤我，嫌弃我……只有玩这种游戏才让我感到好受些。你就把我当成猫狗之类养着也不要紧，只要离开这些人，什么都可以。加隆声音嘶哑地回答。
　　加隆……你哥哥快要喝酒喝死了，难道你也想像他那样？史昂发问道。
　　加隆看向白色的天花板，惆怅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史昂叹了口气：好吧，我考虑一下，其实要不是遇到了天大难处，我想你也不会走这条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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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亚力士和艾欧里亚在打扫狮子宫时，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盒子，打开，是一个老旧的电子游戏机。
　　你还玩这个？亚力士问。
　　这是我过八岁生日时沙加送给我的。
　　我记得他好像和你没有什么交情。
　　错了，我和他上过床。艾欧里亚坐到床边，熟练地将一个游戏卡插到卡槽里，笑道：大概还能用。
　　亚力士一副你在瞎说的表情，笑道：打死我都不信那个天天把各种宗教理论和禁欲主义往嘴边上挂的家伙能够和你做那种事。
　　不信就算了。
　　艾欧里亚八岁生日那天，沙加不请自来地送了他一个蓝色的纸盒子，原来是个电子游戏机。当时这东西可不便宜。
　　我昨天接了个任务，用酬金买的，你放心。看出了他的顾虑，沙加说。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有时候人还是学会转移注意力为好。
　　这个游戏机，他一用就是十来年，即使外界有了更好的游戏机，他也没有更换过。
　　一晃七年过去了。
　　艾欧里亚也长成了俊美的少年，依然是棕色头发，深荷叶色的眼睛，没事的时候，他也会到训练场上练习拳术，只是不和别人一起练习罢了，事实上也没有什么人愿意陪他练武。
　　虽然教皇很器重他，并给了他直接指挥一半白银战士的权力，但圣域里的人见到他，总是有少许轻慢的神色，他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知趣地不与他们计较。
　　但毕竟是年轻的男孩子，青春的躁动需要发泄，所以他经常和几个同僚背着其他人偷偷下山去台球厅打球，到书店买《PIAY BOY》，或者到录像厅看录像。他们还不敢找女人或者谈恋爱----天知道这些事被知道了会怎样。
　　这天艾欧里亚正无聊地躺在屋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沙加过来了。
　　有任务，他说。
　　什么任务？他看看角落里的圣衣箱子。
　　沙加打开随身携带的地图说：你看，这是大西洋，这是圣域的地盘，在这边的海岸线上空，出现了一个形似十字架的不明生物。能够以光束来攻击居民，现在该地群众已经开始逃离。有媒体称这是世界末日的先兆，更有众多基督教信徒不顾一切地赶向那里朝拜。
　　真嚣张啊！艾欧里亚一下子跳起来骂：这群王八蛋把圣域当成什么了？火星吗？
　　对雅典娜的信奉正在消失，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所以这一次任务对圣域来说只能赢，不能输。沙加解说道。
　　你收了教皇多少好处费？艾欧里亚问。
　　沙加拍拍他的肩，说：放心，给你的报酬准比给我的多。
　　他又从衣袋里掏出一把金色的匕首来：这是他借给你的。
　　两人顿时来到了地图上标注的海岸边。
　　这里的天空只有中央还有一点点蓝色，而四周却越来越红，就在那一小片蓝色的天空下，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银色十字架。一道道碗口粗的光线有规律地向岸边虔诚祈祷如痴如醉的信徒们扫射。光线所到之处，就会有一个人消失。
　　他们的主子可真会给人好处啊……沙加嘲讽地说，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尽快消灭它。
　　艾欧里亚想起了米迦勒，也的确是，为这种主子卖命，是个人都不想吧？
　　这时，那个十字架也注意到了他们，开始向两个少年战士发动攻击。
　　沙加将手中的佛珠一挥，抵挡了这次攻击。艾欧里亚顿时使出了大招。转眼之间，成千上万道金色的强光，呼啸着朝天空中的十字架轰击过去，却没有对那个嚣张的东西造成影响。
　　看来不行，你要积蓄小宇宙后再发拳，想想你是怎么打死米迦勒的？这东西的防御结界的强度和米迦勒的差不多。
　　艾欧里亚回忆起来：不错，积攒了数秒小宇宙后发拳，威力会提升许多。
　　沙加张开防御环，穆不在，全圣域防御力最强的就是他了。这个环可以抵挡它两次攻击。
　　离下一次攻击还有十秒！艾欧里亚紧张起来，他测算了一下，要是打穿十字架的防御结界并伤到它，所需的小宇宙必须经过十五秒才能准备完毕。
　　安静！不是零秒也不是负秒。沙加回头说。
　　看到他如此冷静，狮子座安下心来，右手开始发出明显的强光，他的背后开始出现星座的图案----咆哮的有翼黄金狮子。当这个狮子的幻象清晰到接近一个实物时，艾欧里亚又发了第二记等离子光速拳。
　　光速拳是黄金级别的战士最基本的战斗技巧，但像艾欧里亚一样把最基本的招式练至如此炉火纯青的，恐怕十二宫里找不出第二个来，你可以想象无数个核弹瞄准一个目标狂轰滥炸的场景。
　　声与光的浪潮平息后，十字架已经残缺不全，一个男性的扭曲面容慢慢地从十字架的中心浮现出来，并开始迅速自我修复。
　　光速拳起到的效果不大啊……沙加若有所思地说：该动用朗基努斯了。
　　朗基努斯？艾欧里亚诧异地问，手却不自觉地去拿那把黄金匕首。
　　就是他借给你的东西，传说中的杀神之枪的枪尖，不管什么神，只要一碰它，就彻底完了。
　　对呀，先用光速拳干扰它，然后将匕首投上去。
　　艾欧里亚说到做到，他先虚打一拳，在晃眼的闪光过后，十字架上的生物意识到没有危险，以为他们根本没有朗基努斯这种武器，就又开始了修补工作。
　　出来得正好！兵不厌诈，这回是真的！艾欧里亚一边喊，一边将朗基努斯投了上去，接着又是狠狠的一击。
　　红色的天空中央爆开一团扭曲又绚烂的血花。
　　被十字架控制的人们此刻都失去了意识，但也是一瞬间的事，笼罩整个天空的彩光平静下来后，蓝天回复了原本的颜色，玉宇澄澈，万里无云。
　　刚才还在朝拜的信徒们清醒过来，随后又疯狂地呼喊着，寻找着自己的亲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个匆匆离去的少年。
　　那些人为什么会哭喊？艾欧里亚问。
　　因为他们从梦中回到了现实。沙加回答。
　　梦？梦是什么？
　　如果快乐过，大概会有梦了吧？
　　这时黄金匕首从天而降，正中狮子座面前的沙地。沙加将它捡起来递给他：也许真实的存在就像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烟花的灿烂过后，谁能了解天空的寂寥呢？
　　我对那个水货不做评价。艾欧里亚故意走到前面去。
　　他说任务成功后让你去见他。
　　他停了一下，沙加嘴角浮起一丝莫名的微笑。
　　我一直很害怕你，处女座，你总是我们几个之中把事情看得最透彻的人，那你认为教皇是正义的吗？艾欧里亚望着波光潋滟的海面问。
　　从某些人的立场上讲，是。沙加回答道。
　　艾欧里亚默不作声地向前走，其实那个水货对他很好，对圣域里的其他人也挺客气。而且革除了不少从神话时代就流传下来的陈规陋习，使圣域里的练习生死亡率降低了很多。但不知为什么，他有些惧怕他。
　　沙加似乎在回忆什么的样子，说：撒加学长他……曾经说过，历史是一种并不真实的记录，悉数历史上的改朝换代，无一不是在新政权推翻旧政权后极力丑化和抹黑前朝，以便树立自己正义光明的形象，而被新政权的一点好处收买的文人们则是竭力吹捧新政权的美妙然后将它写进史书，无论是刀耕火种的石器时代还是现在的工业时代，都是如此，这样重重叠叠，谁也无法看清真正的历史。
　　穆是中国人吧？艾欧里亚问。
　　只是碰巧生在了这个国家认定的版图之内，国与国的心理防御和人与人之间是一样的。国家只是一群人聚在一起为自己生活的地方取的名字而已。但是借国家之名，多少残忍的事情都可以打着正大光明的旗号发生。
　　金色长发的少年淡然地微笑，像一朵半开的莲花般恬静。而这微笑使艾欧里亚的心一阵阵发凉。

　　8

　　晚上，艾欧里亚还是到了教皇厅内殿，将黄金匕首和报告交给教皇后，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说着就去揭他的面具。
　　水货却轻松地闪避开他的手，但是他的动作似乎慢了一下，下一秒，那个面具就被狮子座抓在了手里。
　　面具下的人，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黑发反射的光泽可以照出人影，皮肤呈现几近透明的苍白，一双血红色的迷人眼瞳。容颜和失踪的双子座并无二致，只是笑容中带着几分邪气。
　　你……艾欧里亚目瞪口呆。
　　我叫亚力士，想必你见过我。
　　我见过你……你这个邪恶的意识！艾欧里亚立即做出了防御的架势。
　　亚力士面带笑容地说：你这就不对了，我与撒加本来就是一起的。不过那个三流历史学家成不了什么气候，把这个身体给我，我能发挥的作用更大。
　　说完，他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酒和两个杯子，熟练地调了两杯酒。递给艾欧里亚一本：给，喝杯酒，消消气。说着，他为了使他放心，先痛快地喝了起来。
　　我才十五岁，不能喝酒。艾欧里亚推辞道。
　　十五岁已经算是大人了。亚力士似笑非笑地打量他比许多同龄人高大结实的身体。
　　这如蛇一般爬遍全身的目光使艾欧里亚异常不舒服，他需要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于是他大口地喝着手中的酒。
　　我听说你和穆他们有联络。亚力士随口说了一句。
　　我的高原反应很重！狮子座矢口否认。
　　好了好了，我也是随便说说。亚力士安抚道：来，喝了这杯，祝我们今后能合作愉快。
　　艾欧里亚闷不作声地喝着他递过来的第二杯烈度白酒，他只觉得全身发烫，眼前一阵阵晕眩，他意识到自己喝醉了，一时的不适使他失去了拒绝的能力，他又有点抖索地喝干了一大杯，开始神志不清。靠拢在他面前的那双美丽的红色眼睛里逐渐逆射出异样的幽光，他想着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陷入了这个混账设下的圈套，于是他骂了一句，起身便走，却发现四肢异常乏力，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拖住了他，他开始凭着本能反抗，但被什么绊倒了。倒在铺有柔软的红色地毯的地上，衣衫像不堪一撕的纸张般在响声中离开了身体。一切挣扎似乎都是徒劳，他被人压制住，紧接着是剧烈的疼痛和疾风暴雨般的喘息声。
　　朦胧中他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像录像里的一样，那个家伙把自己当女人用了。不料在羞愤中他还能感觉到一点莫名的快感，不知道那家伙用了什么手段，这种难耐的快乐在一次次的被贯穿中逐渐强烈。他情不自禁地随着他的动作挺腰，口中发出极像舒适又有痛苦的呻吟声，一切都进入昏蒙之中，天宇星空逐渐卷入神秘莫测的黑暗，如同烟花般的影像寂寥地摇曳着破灭。
　　他终于听到了一种压抑的呻吟声，过了一会儿，身上的重压消失了，他被人抱起来移动，随后温热的水波静静地掠过全身，他睁开模糊的双眼，昏蒙的视线却数不清眼前一闪一逝的稀疏亮点----那个混蛋把他丢到了浴池里然后近距离地看着。
　　他从水里站起来，羞愤交加地给他一记直拳，亚力士伸过手来接住。
　　会着凉的。
　　红色的眼瞳中满是得逞之后的笑意。
　　这天晚上艾欧里亚头一次在教皇厅里过夜。
　　你的身体和你哥哥的一样淫……荡呢。亚力士把他圈在怀里，亲昵地在他耳边吹气。
　　我不想听那种事。艾欧里亚冷冷地回应道：你以为男人都愿意让另一个男人上么？
　　他又刻意抬高了声音：何况这个人又是他的仇人！我很不了解，天下有那么多比我漂亮出色的男男女女，为什么只看中我一个人？
　　我可是看中了你整整七年呢。亚力士笑道：我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的身体，喜欢你倔强的表情……喜欢你纯净的灵魂。就是你的眼神让我理智下来，开始学习如何让这个圣域更加幸福而不是破坏其他人的幸福。
　　够了……艾欧里亚偏过头去，他有些困了，就把自己的脸遮在被子里，不理会他，蜷着身子睡着了。亚力士叹着气抱住了他，感觉怀里光滑的身体舒展开了一点，就也搂着他睡着了。

　　9

　　艾欧里亚被教皇召幸的事情很快在圣域里传开了，现在当他外出的时候，人们对他的目光从漠视变成了嘲讽，甚至有人公开说狮子座就是凭着某些不可告人的本领获得教皇宠爱的。
　　这天傍晚沙加来找他。
　　你怎么了？艾欧里亚见他的神色有些疲惫，放下手中的游戏手柄问。
　　沙加喝了口手里拿着的罐装可乐，说：出了个任务，刚回来。
　　你可真会赚钱。
　　这是没办法的事，我徒弟多。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静得吓人。
　　找我有什么事？过了一小会，他才问。
　　喔，我只是提醒你，等到阿布罗狄和迪斯马斯克结束任务回来之前，就别轻易外出了，人言可畏。沙加说。
　　让干黑活的特别行动科去暗杀手无寸铁只靠流言来取乐的老百姓……真是他妈的混账行径。艾欧里亚脸色一变。
　　真是轻松的态度，我好久都没有见到像你这样善良的人了。沙加像品茶一样，慢慢品着可乐。
　　反正我一无所有，诋毁我有什么好处？艾欧里亚反问道。
　　嫉妒，嫉妒是人类的心理防御，正因为有自身无法生存的危机感，他们会本能地嫉妒比自己优秀的人，直到自己心里舒服为止，顺便说，你真的很豁达。沙加将空了一半的可乐放到桌子上。
　　因为我不知道除了这样我还能怎样活下去。艾欧里亚回答。
　　晚上，沙加走后，亚力士就来了。
　　你来干什么？艾欧里亚没什么好气地问。
　　看你死了没有。亚力士同样没什么好气地回答。
　　艾欧里亚也不理他，很自觉地走到浴室里去了，出来的时候，只是用一块白布简单地在腰间围了一圈，小麦色的肌肤湿淋淋的。
　　做完就给我滚！他瞟了他一眼说。
　　好的。亚力士笑着把他按倒在床上，开始撕咬他的肌肤，留下几个浅浅的红痕。
　　这次的疼痛比以往要剧烈许多，艾欧里亚不禁想着:如果只是为了泄欲的话，找女人应该更合适吧？
　　不过，即使他很不满，但还是依恋着他带给自己的快乐。少年的身体刚刚尝到被开发被抚慰的滋味，就像一点火星溅到成滩的汽油里面般，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深深地为此而陶醉。就连对其中的疼痛也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和在战场上流血完全不同的感觉。
　　可是……我们这样到底是在追寻什么？近乎死亡的激烈情事过去后，艾欧里亚问。
　　我们在驱赶寂寞，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寂寞。我们需要一种行为来回避不满，寂寞与没有人认同。亚力士裹上浴衣，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门，问他，有酒没有？
　　自从那一回以后，我就有了酒精恐惧症，所以这里只有冰水。艾欧里亚夹枪带刺地回答。
　　冰水也可以。亚力士从冰箱里取出一个玻璃杯子，果然是不折不扣的冰水，连糖也不掺，就是白开水加冰块。他将杯子拿到床前问：你不喝？
　　听人说，这样会落下病根的。艾欧里亚看了他一眼，将被子裹到身上。
　　切，你壮得跟山下果园里养的狼狗一样，还怕这个？他轻蔑地说。
　　别给我提狼狗！艾欧里亚的火气上来了，前几年爷爷我还不会自己做饭的时候，就到食堂里去混饭，食堂里的那些混蛋从来没给爷爷好脸色。说没有爷爷的饭。
　　然后？亚力士饶有兴致地听。
　　爷爷就到山下果园里偷果子吃，被那狼狗追得只有进气没有出气。艾欧里亚将被单掀开，指着小腿上一个白亮的疤痕说：看，这就是它留下的纪念。
　　可是后来我怎么记得那狗的主人曾经告状说狗被人偷了呢？
　　艾欧里亚一耸肩，说：你以为爷是吃了亏忍着的人么？那只狗实在太壮了，我和米罗，阿鲁迪巴，迪斯马斯克还有迪斯马斯克养的小鬼他们整整吃了两天才让它完全消失。
　　哈哈哈哈……就算吃头牛，两天也够了吧？你们这班废物！亚力士扶着桌子，笑得几乎岔气，笑够了，他问：有没有开水？
　　在厨房里，那个红色的保温壶就是。艾欧里亚指着厨房说。
　　亚力士拿了开水回来，两人一人一杯水。
　　你说……梦这种东西……应该是什么？
　　十五岁的男孩端着水杯，问话并不天真，反倒一派老气。
　　我没有做过梦。亚力士凝视着床单上红褐色的血迹和一个个零乱的拳头印子说。
　　原来你也没有做过梦。
　　梦，是曾经快乐过的人才能有的东西。
　　艾欧里亚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今天，你派迪斯马斯克和阿布罗狄他们去干什么？
　　也不过是派他们镇压不利言论而已。亚力士回答。
　　不要滥杀无辜了。艾欧里亚气愤地掀开了被子：这个和我们学到的理念不同，也和他们告诉我的东西不同。
　　亚力士起身按住他的肩膀，恶狠狠地说：笨蛋！人类的本性就是邪恶的，越是邪恶的东西，就越会把光明与正义的理念挂在嘴上。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善良与爱，只有力量才是一切。也许你不相信，但是现实就是如此。
　　这是你真正的想法吗？艾欧里亚给了他一拳，这一拳相当的有力，倘若换成普通人，只怕不需要第二拳了。
　　亚力士斜着眼睛看了看肩上的淤青，笑道：好拳！
　　说着，他就立刻又扑了上去。更加用力地撕咬着少年的肌肤。艾欧里亚闭起双眼，承受他过分猛烈的动作。不过他后来的动作逐渐温柔起来，温柔得使艾欧里亚不由得伤心落泪，长久以来，竟然没有什么人这样对他过。哪怕是食堂里做厨师的老奶奶，那个老人对他总是冷淡无礼的，可是对别人就像对自己的孙儿一样慈祥。
　　你知道吗？信仰可以扭曲一个人的内心，人还是没有信仰的好，那样，会以更真挚的心对待外界。
　　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亚力士说。
　　艾欧里亚闭着眼呻吟道：我不想听……噢……太棒了……
　　他们一气来了三个回合，把被褥枕头搞得一塌糊涂。
　　我明天……又要忙着洗被单或者忙着发烧了。艾欧里亚躺在皱皱巴巴的褥单上，累的几乎喘不过气。眼前一阵阵昏黄，摇动的景物好久才停下来。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疏星淡月，铅云低垂。
　　有退烧药和消炎药么？亚力士问。
　　没有。医生说我是未来的叛徒，还是死了的好，他从来不给我开药。艾欧里亚回答。
　　明天我就把那个垃圾宰了！亚力士咬着牙说。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亚力士穿好衣服，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印度僧侣打扮的小练习生，手中捧着个盒子，见到他，把手中的盒子递给他，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这是？亚力士看着盒子里的药问。
　　这是师父吩咐说要交给两位施主的东西。小孩说。
　　施主这个词真让人听着难受……沙加也真是个怪物……亚力士嘀咕道。
　　盒子里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行梵文：要是你没有空，明天我就过来。
　　喂，小鬼，告诉你师父一句话，要原封不动地告诉他，这句话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说完这句很经典的热血电影台词以后，亚力士笑眯眯地捧着药回屋了。
　　转眼间，这种越抹越黑的关系持续了四年多。

　　10

　　艾欧里亚20岁生日那天晚上，他经过教皇厅，突然听见有人在放录音机，而且是一首基调很温柔诡异的曲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杀了你。
　　我真是个傻瓜，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坚强地活着，
　　现在只剩下伤害和痛苦，
　　不过到了忏悔的时间了，
　　你的爱比什么都重要吗？
　　我现在只剩下悲伤，
　　我现在能做的事，就是结束一切，然后撒手不管了……
　　一切都太糟糕了，无法挽回。
　　曾经愉快的，现在也成了悲伤。
　　我再也不能去爱了，我的一切都完了。
　　我希望，能回到过去，
　　因为一切都是我的罪恶，
　　离开你的爱将无法生存。
　　我知道我们忘不了过去，
　　你也不想忘记爱和荣誉，
　　但这些东西会将我扼杀。
　　一切化为乌有……
　　一切都倒下来吧……倒下来吧……倒下来……
　　一切都开始毁灭……
　　我也让自己倒下来……倒下来……倒下来……
　　在我内心深处，
　　我知道我再也不能爱了，
　　我已经失去了一切，一切关于我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我希望，能回到过去，
　　因为一切都是我的罪恶，
　　离开你的爱将无法生存。
　　我知道我们忘不了过去，
　　你也不想忘记爱和荣誉，
　　但这些东西会将我扼杀……
　　好熟悉的歌啊……是那首《甜蜜的死亡》？艾欧里亚一边想着，一边推开了门。
　　蓝色长发，气质斯文的青年正坐在桌旁，盯着录音机出神，眼睛里亮得吓人。桌上还有一杯残酒。
　　他很知趣地没有打扰他。直到一盘磁带放完，撒加才回过头来，歉疚地笑了一下，顺便理理额前的头发：啊，不好意思。
　　这个，没有关系的。艾欧里亚放下手中的文件。
　　不，我还想……道歉，唉，这个……怎么说呢？撒加又困惑地理着额前的头发，仿佛在烦恼如何开口一般。
　　你没必要道歉，我也不想知道原因。
　　年轻的狮子座转过身去，撒加突然叫住了他。
　　喝一杯吧。
　　殷红如血的酒液在玻璃杯中安静得像凝固的红色宝石。
　　有时候我想得太多，不知道何去何从，我承认，我有成为教皇的志向，改变我们的命运，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与其做历史的一部分，不如做历史的旁观者，也许你不相信，空旷的教皇厅，真的很冷，有时死寂到一片落叶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以我很羡慕亚力士，因为他至少有你能够安慰她，不像我，一个人如同枯叶般在寂静的怀念中等待死亡。我不知道你的哥哥能否原谅我……抱歉，我好像说太多了。
　　撒加云淡风清地笑了一下，端起手中的酒杯。
　　也许，不，我想他一定会原谅你。艾欧里亚举起酒杯，和他的酒杯碰了一下。
　　但是……我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的，本来想反抗作为神明们的祭品的命运，没想到还是陷入了迷雾的回廊，永远走不到出口。我已经很累了，十三年来一直都这样。明明不想伤害任何人，保护朋友们不被任何人伤害，却最后伤害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你也许不知道，你哥哥死的那天，圣域的枫叶在一夜间全部落下了，红得像血。不过，一切都要结束了。
　　你想干什么？艾欧里亚警觉起来。
　　我已经不想让你的哥哥背负着叛徒的名号了……死了那么多白银战士，要是女神真的带着她的卫队打过来，也许死的人会更多，88星座一个都不会留下……结束了……一切都过去了。你们自寻生路去吧，到时候全员投降都不要紧，我已经把这句话对所有人说了。反正我是要死的。
　　撒加颓然靠在椅背上，眼底满是即将解脱的笑意。
　　没有别的办法吗？艾欧里亚痛苦地问。
　　没有啊。撒加笑着挤挤眼睛，就像我当年说过的话一样，总之，艾欧里亚，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勉强，不要相信任何统治者，统治机构的宣传而为他们送命，自己的生命是最重要的。不过这句话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我要是活着，反而会成为神明们宣传自己属于正义与爱的工具，所以我要死……其实真的不想死那，不过也没有办法，我不能苟且偷生。为了大地上的爱与正义……哼，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句空洞的口号更便宜的道具了，自古以来有多少人因为受了这种欺骗而送命啊。然而在一旁进行煽动的神明却可以不负责任。如果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保护好大地的话，还是立马毁灭掉它好了，没有人会在乎的。
　　看到艾欧里亚神色有些异样，他立刻笑着说：刚才我喝醉了，说的是醉话，别介意。
　　这天晚上，撒加笑着说了很多的话，让人感觉到他像是交代后事。
　　逃避，顺从或死亡，有时，死亡是最好的逃避。
　　十二宫之战后的一个星期，艾欧里亚主动去找沙加。
　　有什么事？沙加问。
　　和我上床吧。
　　沙加没有拒绝他。
　　整个过程中，年轻的狮子在他身下不停地哭泣，无助的神情使沙加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同样的孤独，同样的无助和敏感。
　　艾欧里亚昏迷到半夜才醒过来，从窗帘的缝隙里看去，天空上挂着个惨白的月亮，像一弯嘲讽的嘴巴，沙加正坐在他身边看一本用汉字写成的古书。见他醒来，一言不发地放下书抱住他，他很自然地依偎过去。
　　你是一个缺乏拥抱的人。沙加说，不仅你，我们都是，以相互拥抱来抚平寂寞造成的伤痛，是每个人都想追求的。
　　没有他，我一个人，会冷。艾欧里亚喘息着，用拳头捶着身下的床板，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虽然他是个混蛋！还对我用幻魔拳！但是我昨天晚上还是做梦了，梦见他。人只有快乐过才会做梦，不是吗？
　　这不重要，关键是，他希望你能勇敢地活着。他对你做的一切，就是想让你恨他，他那天来找我，说只有你恨他，你才有活下去的动力。
　　沙加从书中拿出一张纸条，交给他：这是他写给你的信。
　　艾欧里亚接过细心地叠成长方形的纸条，展开，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刚劲的字体：
　　我颠覆了自己，只为了摆正你的身影。

　　11

　　史昂拉着加隆回圣域的那天，正好看见艾俄罗斯和撒加拉拉扯扯地从双子宫里出来。
　　哎呀，多好的天啊……史昂看了看天上明亮的太阳，感叹道。
　　是啊是啊。加隆抱着肩膀说：听人说，我哥这段时间都不出宫，快要长蘑菇了。
　　你说什么？史昂眯着眼看拼命向门里面退的撒加。
　　加隆立刻把他原来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不觉得你哥穿的衣服很诡异么？史昂问，这么凉快的天气，他还穿着夏装。
　　不诡异呀，体质好的人，秋天穿夏装很正常。加隆回答。
　　唉，到底是年轻人啊……连这都看不出来。史昂无奈地摇了摇头。台阶上的艾俄罗斯和撒加两个人已经开始到开打的地步了。突然撒加又跑进了门里，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的。艾俄罗斯气得上前拼命砸门。
　　喂喂喂……史昂看来是看不下去了，急忙上前劝阻他：他不愿意出来就别勉强他了。有些关于他的话要跟你说。
　　什么？艾俄罗斯问。
　　呃……这里有些不方便，你看这么多杂兵，我们到你的射手宫去说。史昂往周围看了一下。
　　艾俄罗斯立刻领着他到了射手宫，在喝过三杯清茶后，史昂端着玻璃杯慢悠悠地开口了：你看过鬼故事吗？
　　没有。
　　了解僵尸和吸血鬼吗？
　　不了解。
　　亏你还在冥界闷了十三年。
　　鬼故事和这个没有关系吧……艾俄罗斯呐呐地说。
　　好了。史昂放下茶杯，说：你是不是觉得撒加这几天有些不正常。
　　岂止这几天不正常？他已经有一个多月不正常了。艾俄罗斯嘀咕道，可能是十三年间他变化太大了吧？
　　是吧？包括白天都要捂着窗帘，需要别人提醒才换衣服，还有那种男人的耻辱……史昂似笑非笑地说，这是因为他成了活尸的缘故……
　　艾俄罗斯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什么？活尸？活尸是什么？
　　活尸，就是没有欲望，没有感觉，害怕强烈的阳光与雷声，甚至连体温都没有的一种介于活人和僵尸的东西。这种东西很脆弱的，由于魂魄不稳定的缘故，非常容易死。史昂喝了口茶，接着说，听我的老师说，上届，不，上上届的双子座，就是这样……他和撒加走的是同一条路，战后，女神要把他复活，因为整个圣域都打空了……只好复活几个最有实力的人。那个家伙不愿意。后来他就成了那种东西，只活了三年。
　　也就是……复活的时候出的差错？艾俄罗斯也不是笨人，一下就知道了原因。
　　嗯，如果灵魂的自主意识过强,不愿意依从神的指示复活的话。就会成为活尸，也就是完全放弃了自己，而且放弃了世界。不过书中记载，这种病有治，只要能够让他对生活有希望，意识到在世界上还有能让他依靠和放不下的东西，就自然好了。史昂回答。
　　坏……坏了！艾俄罗斯磕磕巴巴地说，突然他头也不回地从射手宫跑出去。
　　唉，我还没说完呢……你看这倒霉孩子……史昂气得直拍桌子。
　　人老话多。加隆站在门外说。
　　好像你不很惊讶的样子。史昂看向他。
　　我为什么惊讶？加隆一摊手：我哥他是活该，自找死,好好的日子不过。
　　艾俄罗斯一口气跑到双子宫门前，还好，门是虚掩的。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撒加正半躺在沙发上打瞌睡，手中还有本摊开一半多的，书页上折了角的《旧制度与大革命》。他立刻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一把抱住他冰冷的身体。
　　你干什么？撒加醒了过来，语气里有一些愠怒。
　　我……
　　他一时百感交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堵得难受，将头垂在他胸前，听着他很长时间才有一次的心跳声。两人就在这种寂静而尴尬的气氛中度过了两个小时，直到艾俄罗斯终于想起怎么开口为止。
　　你怎么样？
　　如果你不拉着我出去的话，我会很好。
　　对不起……
　　白痴的射手座，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撒加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
　　对了，这个月有那么多打雷下雨的夜晚，你是怎么过来的？艾俄罗斯抱紧了他，问。
　　我不想回答。
　　我了解，我今天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撒加看了一眼日历，说：后天，就是你们家族的聚会吧？
　　呃……要是你不能去，我就不去了，由别人来照顾你我不放心。艾俄罗斯说。
　　如果后天是阴天，我就能去。撒加拿起手上的书说。
　　到了那个日子，果然是阴天，艾俄罗斯便拉着他一起到了风神家族世代居住的阿丽亚岛。
　　岛上没有什么人啊。蓝发的青年翻着希腊史说。
　　嗯，据说我曾祖父的祖父在世的时候，岛上可以说是人丁兴旺呢。艾俄罗斯高兴地指着一座比较大的房子说：你看，那就是我们家族聚会的时候住的地方。据说我曾祖父的祖父和我同名同姓，他有六个儿子和六个女儿，而他们又是互相婚配的……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白痴的原因了。撒加啪地一声合上书。
　　喂，我说老男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艾俄罗斯立刻开始了人参公鸡。
　　你是近亲结婚的产物啊……撒加故意斜着眼，轻蔑地瞅他。
　　不带这么揭短的！你这个整天泡在正史和野史中间的发霉老男人。
　　那也总比成天挖地道的地鼠强吧？你这个出了地道就不分东西南北两眼一抹黑的耗子。
　　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似乎又回到了少年的时光一样。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来到了房门前，这时艾俄罗斯才发现，没有带钥匙。
　　正当撒加又要张嘴损他的时候，他们身后响起了一个年轻又沧桑的声音：我来开门。
　　他们身后站的是一个高挑个子的青年，躯干和肢体有些纤细，淡绿色的头发柔顺地垂到腰际，一双钢灰色的丹凤眼。有着古典美人般标致的脸庞，表情柔和冷淡，一袭过时的白衣，给人一种清心寡欲的浅色印象。
　　舅舅？你也来了？艾俄罗斯招呼道。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从左边的衣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这是我舅舅拉斐尔。艾俄罗斯说。
　　拉斐尔？他哪个单位的？撒加问。
　　他在以色列工作。艾俄罗斯回答。
　　坏了！撒加心说不妙，四天使之二都死在了圣域，除了典籍中记录的那个一步都离不开那边神域的地天使外，唯一有找事能力的就是风天使拉斐尔了。
　　临到晚上的时候，又来了几个人：金发，肤色淡褐，来自澳大利亚的美女风神美拉。从沙加的故乡来的伐由，从中国来的飞廉和从寒冷地区来的，长得特像北欧人的西菲尔。其他人由于势力比较小，就不来了。
　　说是家族聚会，也不过是讨论权力再分配的问题罢了。
　　艾俄罗斯是众多家族成员中年纪最小的，所以住在一楼，其他人住在楼上，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
　　尽管身边有射手座陪着，但撒加还是睡得很不安稳，他总觉得似乎有人在拿着一把剑，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睡不着？艾俄罗斯问。
　　可能吧？撒加坐起来叹了一口气。
　　这是我家，你不必担心的。
　　正因为是你家才担心，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你要知道，大家族里争遗产的时候往往会出凶杀案，何况是讨论权力分配的问题呢。撒加躺下去，翻了个身。

　　12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早晨，伐由死了。
　　他死在楼上自己的卧室里，被人从背后一剑穿心，门没有关，确切地说，门是虚掩的，他身旁有一个跌破的茶杯。
　　趁其他人议论的时候，艾俄罗斯也转过头去，小声问一直不支声的撒加：你觉得凶手是谁？
　　我不干涉你们的家事。撒加不耐烦地说，等那个家伙要向你下手的时候再说，这里只有你年龄最小，所以在家族中力量也最弱，现在贸然调查，只怕被哪个害死都不知道。
　　你是说看他们明争暗斗？艾俄罗斯悄悄在他手上写字。
　　没错。撒加也写回来。
　　过了一会儿，飞廉走过来，手上还拿着那个跌破的水晶茶杯，意味深长地向他们笑了笑。
　　前辈，有什么事？艾俄罗斯问。
　　啊，没什么事，你应该看看茶杯才对。飞廉一耸肩，温柔地笑道。
　　简单的悼念和葬礼过后，他们各怀心思地回了房间。外面阴沉沉的下着小雨，屋里开着灯。
　　飞廉前辈让我们看看茶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俄罗斯烦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
　　茶杯……茶杯是谁送的？撒加突然问。
　　对了！艾俄罗斯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红绒封面的礼品盒子，这是他们聚会时互相赠送的礼物，这个……可能是西菲尔送的。
　　他把那个盒子打开，盒子里是一个精致的水晶茶杯，在灯光下反射出如梦似幻的光泽。
　　杯底有字！艾俄罗斯突然说。好像是古代的英文。
　　英文应该没事吧？撒加打断了他的话，再说，我们不能相信可能是敌人的人说的话。你看过尸体了没有？
　　从伤口上看，好像是用铁剑直刺进去的，我们族人害怕铁，尤其是纯正血统的族人。艾俄罗斯说。
　　那就奇怪了……这里谁血统不纯呢？撒加翻着手上的历史书。
　　喂，你不会怀疑我吧？艾俄罗斯小心翼翼地问。
　　安啦，用头发想也不可能是你。第一，你连剑都不敢拿，第二，你实力最弱，就算你偷袭伐由，倒霉的也是你。第三也就是最关键的一点----我昨天晚上整夜失眠，你睡得像条死狗一样！还打呼噜！
　　靠，你才打呼噜，你全家都打呼噜！
　　艾俄罗斯有气无力地坐在沙发上骂他。
　　那谁最有可能？过了一会才想到这个问题。
　　谁都有可能。撒加放下书，看向桌子上的礼盒：哪个是伐由送的？
　　艾俄罗斯指指一个草绿色，封闭着的礼品盒，撒加将它打开。
　　在掀开盒盖的一瞬间，一条眼镜蛇嗖地从盒中窜了出来，显然这条经过特殊训练的家伙饿了好久了，艾俄罗斯眼疾手快，抄起一本中文写的《辞海》砸到眼镜蛇头上。
　　有血从书下渗出来，那蛇登时不动了。
　　活该。撒加恨恨地说,既然你的亲戚们这么热衷于杀人游戏，咱们就跟他们玩到底！估计其他人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往外说吧？
　　第二个死的，正好是飞廉。
　　飞廉有早晨散步的习惯，他的尸体是在伐由死后的第二天离住宅不远处的草地上被发现的，同样是被人一剑穿心。这使众人颇为惊讶。因为飞廉的武功并不弱，能把他一击置于死地的人肯定是个麻烦人物。
　　出乎意料，参加聚会的西菲尔和美拉只是议论一通，就动手准备埋葬了。
　　你看出来什么没有？站在飞廉的坟墓前，撒加问。
　　这次的伤口位置有点偏……对，偏右，好像是斜着刺进去的。艾俄罗斯仔细回忆了一遍，说。
　　偏右……撒加比划了几下，突然像是领悟了什么一样，兴奋地说：左撇子！对，左撇子！杀他们的凶手肯定是个左撇子！
　　西菲尔是左撇子。艾俄罗斯说：昨天飞廉给大家做了中国菜，西菲尔就是左手拿餐具的。好像他很习惯用左手。
　　除了他？没有人是左撇子了？撒加剑眉紧蹙，问。
　　好像没有了，我没注意过……艾俄罗斯不确定地说。
　　撒加叹了一口气说：幸亏有人盯着飞廉做菜，否则他往菜里放点什么，大家就完了。对了，他死了多长时间？
　　大概是一个小时。艾俄罗斯回答。
　　那么从这里走回去要用多长时间？
　　大概要……十分钟左右吧？艾俄罗斯看了一下表说。
　　住宅由于有结界的保护，隔音效果极好，谁要是堂堂正正出门，其他人一点也不会听见的。
　　前天大家互相送礼时送的是什么？撒加问。
　　飞廉送给大家的是中国的檀香，西菲尔……送的是水晶杯。我舅舅送的……还没拆封，不知道。美拉送的是工艺品，我检查过了，没有毒和机关。伐由送的礼物我们已经领教过了。艾俄罗斯一耸肩，回答道，少顷他又想起了点什么，啊对了，拉斐尔没来。他……糟了！或许有危险。
　　两人拔腿向住宅冲去。
　　他们一口气跑上了二楼拉斐尔的房间，按响了门铃。敲门是很不容易听见的。必须按门铃才能听见。正当他们按了三次门铃，意识到似乎是出事了，刚要破门而入的时候，门开了。
　　拉斐尔站在两人面前，只穿了一件很像浴衣的短睡衣。下摆很短，大约到膝盖上方十几公分左右，他似乎没有穿内衣，袒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钢灰色的眼睛里荡漾着迷蒙的雾气。
　　卧室里氤氲着一种莫名的香气，似乎是香料燃烧的味道，桌子上的中式香炉里隐约冒着青烟。
　　舅舅……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艾俄罗斯如释重负地说。
　　我没事，从晚上一直睡到现在。拉斐尔拢了一下头发，笑容极有诱惑力。
　　艾俄罗斯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香炉：这是什么？
　　是飞廉送的檀香，多亏他送的东西，我才能睡个好觉。拉斐尔温柔地笑道。
　　失礼了，如果前辈今天不需要这个香炉的话，晚辈就要把它带回去调查了，对了，您收到的礼物千万别拆开。艾俄罗斯说。
　　没关系，今天大概不用它了，我记住你的忠告了。拉斐尔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带着香炉回了卧室。
　　看出来什么没有？撒加笑道：看你小子的神色就知道你看出了些什么。
　　嗯，檀香里混合了镇静剂和安眠剂。艾俄罗斯拿出飞廉送的礼品来，掰开一段新鲜的檀香，闻了一下，然后沮丧地摇摇头，真是的，要是再多点两根，拉斐尔也就危险了。
　　你小子，狗鼻子啊。撒加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问，这香能燃烧多长时间？
　　应该……平均时间到不了一个小时吧？这东西很短，艾俄罗斯点燃了一小段，很快就燃烧完了。
　　互相谋害啊……越来越刺激了。撒加收敛了笑容，若有所思地说。
　　这时候美拉不声不响地走到了他们卧室的门口。愉快地向他们打了个招呼，这时候拉斐尔和西菲尔两个人也正准备出门的样子。
　　你们去哪里？艾俄罗斯问。
　　前辈的事小辈不要管。西菲尔粗声粗气地说。
　　等他们两个走远后，美拉才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说：今天晚上九点，你们来找我。虽然我不知道是谁杀了飞廉和伐由。不过如果我们联手，应该可以对付他吧。

　　13

　　由于担心被偷袭，他们几个人一直呆在卧室里，晚饭也是检验过食材后，各做各的。西菲尔和拉斐尔到了晚上七点多才回来。也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
　　直到墙壁上挂的老式钟表敲了九下，撒加才放下手上的书，对艾俄罗斯说：我们一起去找美拉吧。
　　你说她会不会加害我们？艾俄罗斯心有疑虑地说。
　　不会。撒加胸有成竹地把一样东西拿了出来：上午你和她对话的时候，我故意把这个给她看了.
　　黄金匕首？艾俄罗斯似乎想求得确定般地问。
　　是，现在知道朗基努斯的人不多，都叫它黄金匕首。撒加笑着用红绒布轻柔地擦拭着匕首，像面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知道吗？它的刀锋发暗，因为是喂过血的。正因为我们有这个，所以美拉要找我们合作。它会对神体造成严重的伤害。
　　你别说这种话题。虽然我对金属的适应力比较强，但是除了圣衣以外的金属我还是不敢碰的，因为有心理障碍嘛。艾俄罗斯愁眉苦脸地说。
　　两人一起轻手轻脚地朝楼上走去。在楼梯口遇见了拉斐尔，他衣着格外整齐，甚至还喷了些香水。
　　你们要去做什么？拉斐尔问。
　　找美拉。
　　好，我同你们一起去找。拉斐尔走在前面说。
　　美拉就住在拉斐尔的隔壁。
　　他们按响了门铃，过了十五分钟，美拉还没有开门。拉斐尔左手稍微动了一下，抬起右手，一连按了四次门铃。都没有动静。
　　好像有麻烦了……拉斐尔从门上的猫眼看了一下，回头说。
　　他们于是一起把门破开。看见美拉穿着浴衣，倒在门前地上的血泊里，床上还放着一套崭新的正式晚装,艾俄罗斯立即跑上去为她急救，不过显然是晚了。美拉已经没了气息。
　　又是左撇子用铁剑杀的人。艾俄罗斯简单地看了一下伤口，说。
　　不会是西菲尔吧……拉斐尔脸色苍白地说。
　　在埋葬了美拉后，剩下的四个人各怀心思地回房了。
　　你说如果明着动手的话，我们的胜算现在有多大？艾俄罗斯问撒加。
　　他们现在都不敢明着动手。因为西菲尔和拉斐尔这两个人实力相若。不过他们要联手算计我们的话……他看见他有些紧张，就笑了起来：好啦好啦，我们这边有朗基努斯，胜算还是有的。就算他们联手也不要紧，我们这边也有两个人，不是么？不，确切地说，我们这边有的是人。
　　啥？
　　如果加上亚力士、艾欧里亚、加隆、史昂的话，用两个雅典娜的惊叹也足够了。何况在附近的米罗和卡妙一定也不会坐视不管的。他回答。
　　你说的这些人，不一定能到这里来啊。艾俄罗斯叹了一口气。
　　不过还有一个人能帮我们。
　　谁？
　　卡妙的老师。撒加慢悠悠地说。
　　西菲尔也是死在自己的卧室里的，同样是被铁剑穿过心脏。
　　他一定是畏罪自杀，这个恶棍！在把他的遗体埋葬在岛上的草地上后，拉斐尔恨恨地说。
　　不，你才是恶棍，这一切，都是你做出来的。撒加在他背后说。
　　拉斐尔转身面对着他，冷笑了一下，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你听我把这些东西说完。
　　拉斐尔微微点了一下头，可以，说吧。也好让我看看你的才能。
　　一开始是伐由的死，伐由实力不弱，但关键就是那个茶杯上。
　　茶杯？
　　对，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西菲尔往茶杯上镀了一层迷幻药让伐由的力量无法正常发挥。但后来我们从飞廉手里得到了那个跌破的茶杯。那个茶杯和西菲尔送的茶杯款式一致，只是杯底上的文字有异样。而且，文字上面镀的也不是药，是金属镓。
　　什么异样？
　　是古代希伯来文。您应该不会英文吧？
　　拉斐尔很愉快地微笑起来：没错，那个茶杯是我送的，因为茶杯上有金属文字的装饰很正常，伐由一世聪明，就栽在了这上面。因为镓这种东西，遇到稍微热一点的水就化开了，依我们的能力很难检测出来，等到喝下去的时候，才能意识到是中毒。那么，接着说下去吧。
　　杀死他们的是个左撇子，这一点，从您的日常动作中也就能看出来了，虽然您在拿餐具的时候用的是右手，可是您拿钥匙的时候却是从左边的口袋。习惯用右手的人是不会把很重要的生活用具放到不容易拿到或拿起来不习惯的口袋里的。还有您昨天按美拉的门铃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抬了一下左手。
　　不错，接着说。拉斐尔收敛了笑容，抬起左手捋了一下头发。
　　我们还是说飞廉的死，飞廉遇害一个小时，凶手从他的遇害地走回去需要十分钟，那么剩下的五十分钟，您完全可以装作睡觉。但是您不应该点那支掺了迷幻药的檀香。那支香的燃烧时间从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不等，但是我们进来的时候，那支香还没有烧完。自然，您也可以把一支香掰成两段，但是香炉里面的香灰就会成为一个破绽。艾俄罗斯接着撒加的话说。
　　很好。拉斐尔看着两个晚辈，一字一句地评价道。
　　还有就是美拉的死。从那套正式的晚装可以看出，她是个比较严谨的人。就算是亲友，她也不会在穿着浴衣的情况下为男性开门的。除非这个人只有男性的形体而不会对她构成实质性的威胁。从书上可以知道，有男性的形体，却不会对女性造成威胁的只有一种生物，那就是----天使。这所房子里。属于风元素，又是天使的就是您一个人了。而天使接受了神的祝福，是不怕铁器的。撒加补充道。
　　拉斐尔微笑着，眼睛眯了起来：对对对，完全正确。你们想知道西菲尔是怎么死的吗？
　　愿闻其详。
　　实话说，我们分赃不均吵了起来，我刺死了他。我承诺过，只要他不打扰我杀掉伐由，美拉和飞廉----因为他们分管的辖区最大。我愿意将得到的权力分给他一部分。但是他太贪。
　　拉斐尔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
　　自己眼睛里有木梁，偏偏要挑别人眼睛里的稻草。撒加引经据典地回敬道。
　　不，只要你们愿意归顺至高神帐下。他会给你们允诺的一切利益，包括无上的荣誉以及光明中所有福分，只要你们愿意结束你们污秽的关系。
　　拉斐尔开始微笑着谈条件。
　　哎呀，真是可惜，我不要光明中所有福分，我只需要知道下期彩票头奖的中奖号码就好了啊。撒加戏谑地说，突然脸色一变：只是，我宁入地狱受苦，也不会在神前为奴的！我曾祖父和所有占统治地位的神都是死对头，他的儿孙们也是如此！
　　说着，天空中一道光芒闪过，锃亮的黄金圣衣瞬间穿在了他的身上。
　　艾俄罗斯心领神会，几乎和他是同时换上了圣衣，闪着金光的箭搭在弓上，蓄势待发。
　　你们……拉斐尔冷笑了一声，不是一般的不识抬举。
　　说着，他扯去身上的白袍，露出一套精美的果绿色紧身水晶铠甲来，从背后生出六片巨大的翅膀。
　　舅舅，别忘了你抚养了我七年，我也有风元素的能力。艾俄罗斯说。
　　没有自知之明的小鬼……在我面前动用这种能力，你也不想想你在风神家族中算老几？拉斐尔又冷笑一声。从虚空中抽出一把剑，朝着艾俄罗斯刺了过去。
　　两人同时跳跃到了空中避开这一击，剑风所到之处，竟然产生了剧烈的爆炸与气流。
　　可恶！真的要和我舅舅决斗吗？艾俄罗斯产生了逃走的念头。突然，他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上升了。
　　三人就在一个密闭的透明空间里，从外面看上去就像一个闪光的肥皂泡一般，在外面的人看不见空间里的景象，而在空间里的人能够清楚地看到脚下的建筑与地面。
　　艾尔……你们没有想到吧，这个空间是我一手制造出来的，所以，它也相当于你们的敌人！拉斐尔说着，又连续劈了几剑。
　　两个人只觉得这个空间里的风疯狂地紊乱着。总是把他们往剑锋上刮。
　　真是该死的……银河星爆！撒加朝着拉斐尔的方向丢出了一记大招。
　　这一招的攻击效果不仅仅是可怕的高温和爆炸造成的冲击波，有时还能带动地面的岩石之类攻击敌人。当出招的时候，群星闪烁，飞沙走石，如同成百上千个超新星爆发一般。何况，带给敌人精神上的损害也不是一般严重。
　　没想到这种程度的攻击也没对拉斐尔造成什么伤害，反倒是连续刮过来的飓风将他们吹到了空间上方，又重重地落到了坚硬的空间底部。
　　撒加！没用的，伤不到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的最大优势----弓箭的艾俄罗斯焦急地说，他曾经尝试过用光速拳攻击，可还是无济于事。
　　艾尔，你今年多大？撒加突然问。
　　我……大概是27岁。
　　你舅舅呢？
　　不知道，听说他很老的样子，从神话时代就有他了。啊对了，我们族人一般是在30岁后力量才开始成型的。
　　可恶，我们族也是……不过那也不能让这个老东西宰啊！虽然我不想活，可是更不想被他杀掉！撒加艰难地擦去嘴上的血丝。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将目光投向艾俄罗斯：射手座，闭上眼睛，不要动。
　　什么？
　　撒加立刻站起来，双手发出明亮的光芒，天蓝色的长发在风中如同撕裂的绸缎。他将自己的双手并在一起，向在他们头顶操控着风的拉斐尔发出了第二记银河星爆。
　　虽然还是没有什么显著的攻击效果，但是可以媲美夏日正午太阳的光芒还是让习惯了光线的拉斐尔闭了两秒眼睛，但是当他睁开眼睛时，发现周围的风都不受自己控制了。而是向自己右上方汹涌而去。同时，艾俄罗斯也不见了踪影。
　　他立刻飘落下来。对着撒加说：小鬼，你把艾尔弄到哪里去了？
　　你看看自己右上方就知道了。撒加镇定自若地回答。
　　拉斐尔抬头看了一下，右上方坚硬的空间外壳上，开了个可以供一个人通过的黑洞，空气不受控制地向黑洞涌去。
　　异次元？
　　对，我用异次元把他传送到了外界。撒加说。
　　你们加一起都打不过我，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拉斐尔轻蔑地看着他。
　　那就试试吧。
　　拉斐尔手持长剑向他直刺过去，这一招看似平淡无奇，却是剑术中最凶狠的一招，如果没有足够的速度避开或还击，就会受重伤。撒加急忙侧身一闪，依照速度，这一招本来可以躲过，但是撒加似乎是故意放慢了速度一般，本来可以避过的长剑刺穿了他的右肋。接着就是一声细微的响声，撒加身子一动，用自己的筋骨别住他的剑，手中现出一道金光，朗基努斯向他直刺过去。
　　龙吐舌？拉斐尔立刻明白了这个同归于尽的招数的名称。所谓龙吐舌就是利用匕首的出其不意性，在走投无路时用的一种招数。撒加的身法虽然稍逊于自己，可自己的剑也被他的筋骨卡住，动弹不得。拉斐尔只好弃剑松手向后飞。但是他的反应仍然稍微慢了一点，下一步，锋利的朗基努斯刺穿了他的翅膀。碧蓝色的血液立刻从伤口涌出来。
　　该死的小鬼！我从记事起，活了六千多年，竟然着了你的道！拉斐尔忍着剧痛，骂道。
　　在他的经验里，想和他同归于尽的敌人不是没有，但他们的同归于尽都有很强的征兆，按照推算，撒加至少能和他拼斗十七八招左右，所以他千算万算竟然算漏了他一交手就能够以死相搏的特点。
　　这不算什么，更不要命的你没有见过！撒加咬着牙将剑抽了出来掰成两段。鲜血缓缓地从伤口流下，流过白净的肌肤，在黄金圣衣上流淌着，竟是惊人的美丽。
　　说完，他张开双手，灼热的小宇宙从他身上飘逸而出，充斥了整个空间。整个人就像一个骇人的发光点。
　　你想干什么？这样你会比我早死，我好歹还有护身的能力。拉斐尔惊慌地说。
　　反正我也不该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这个世界上，大家都不需要我了，不管我在不在，都一样的……所以，去死吧，我也去死吧！撒加开心地笑起来，首度放开小宇宙的威力，他只觉得自己全身就像燃烧起来一样。
　　拉斐尔想要阻止他，却因为被朗基努斯伤到了弱点而无法动弹。
　　此时外面的草地上，艾俄罗斯刚刚醒过来。发现亚力士、艾欧里亚、史昂、加隆、卡妙和米罗。还有卡妙的老师都来了。大家都在紧张地注视着漂浮在空中的透明空间。
　　这里有两个雅典娜惊叹在等着呢，炸掉它不是问题。亚力士看见了他，说。
　　你这个蠢货！撒加还在里面！艾俄罗斯立即跳了起来。
　　那是……拉斐尔……
　　加百列看着透明空间，若有所思。
　　大家正在想着如何把撒加救出来的时候。突然，透明空间彩光流聚的表面出现了龟裂。下一秒，万道光芒从裂缝中发出！耀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卧倒！大家卧倒！史昂看出了什么苗头，急忙命令大家。
　　撒加……你这个坚持个人英雄主义的笨蛋……！当艾俄罗斯骂完，正要改口为混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得趴在地上，把弓箭深深地刺进泥土里。否则，就会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撼到海中。
　　天哪……如同天空一样宏大壮丽的小宇宙……哼！等他回来，我一定会批评他。史昂顶着气浪，艰难地说。
　　气浪平息后，许多碎片映着朝阳的光芒，从空中缓缓落下。如同一场晶莹透明，反射着七色光芒的太阳雨。
　　艾俄罗斯首先爬起来，看见离他不远处，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鲜血已经把黄金圣衣浸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金色，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拉斐尔躺在和那个影子相反的方向，还是清醒的，不过也伤得不轻。
　　撒加！艾俄罗斯喊着他的名字，跑到他身边，将他扶起来。
　　加百列也跑过去，扶起拉斐尔。拉斐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杀了这么多人。加百列轻轻地摇着头说。
　　别怪我，这是神的命令。拉斐尔声音虚弱地说，不过……能看到你复活，真是太好了。为了你，杀更多人也值得。
　　加百列苦笑一声，说：现在的你，已经不值得我尊敬了。
　　为什么？
　　加百列看向远方，似乎刻意地回避着他的目光，说：我所尊敬和爱惜的拉斐尔是一个学识渊博，温柔安静的家伙。他会行医，济世救人，会养一大堆的小动物，会为它们的死而悲伤，也会在风中散开他的头发，展露温和的笑容。只是那个拉斐尔早已经死了，从研制成生命之果后，接受神赐给的荣誉的那一瞬间就死了，我永远不会理解你，更不会原谅你。所以，我才会离开你到圣域去。
　　拉斐尔看着他，目光悲凉地说：原来你从来没有原谅过我……也许我当年没有参与生命之果的研发计划才是最好的结局……那样至少……
　　接着就听见两声血肉撕裂的声音。
　　拉斐尔把朗基努斯从翅膀上拔下来，刺入了自己的心脏所在之处。
　　我手里还有一瓶生命之果，用它去救人吧，再见。拉斐尔如此说，然后，就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像一滴露水一样，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光芒破裂开来，旋转着升上高空。
　　在他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个药瓶，瓶中装的是深红色的胶囊。想必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生命之果了。
　　加百列拾起瓶子，走到艾俄罗斯面前：先给你的同伴吃一粒。
　　艾俄罗斯却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反正他快要死了。不吃也是死。
　　听到他这句话，艾俄罗斯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打开瓶子，取出一粒胶囊，塞到撒加口中。
　　这也的确是良药，没过几分钟。撒加就清醒过来。
　　为什么，我没有死？他看向他,眼神中微微有些痛苦，为什么……你不让我死？
　　他没有回答他。

　　14

　　回到圣域后，撒加变得更加消沉，由于旧伤叠新伤的缘故，他每天都是高烧不退。这天他又盘着腿坐在桌子上喝酒。艾俄罗斯回来了。
　　该吃药了……混蛋你又在喝酒！他一把夺下他手中的酒杯。
　　我活不了几天了，你就让我多喝两杯吧，干扰别人的临终愿望是很不道德的啊，白痴。撒加看向他，明亮的眼睛中带着些许的笑意。
　　你这是什么话，女神打过包票说迟早都要把你治好了，你就耐心地保养一段时间吧。拂逆别人的美意更是不道德的，混蛋。艾俄罗斯急忙鼓励他。
　　不，我很累了，从很久以前，被说成是弑神者，篡位者，十恶不赦，又因为使用过雅典娜之惊叹，被打上畜鬼不如的烙印，这些，都无妨。因为我当时想着，死了就听不见这种评价了，可是我却偏偏被救活了。就算是得到了原谅吧，我见了人总是感觉心虚，何况是没有得到所有人的原谅呢？我有时会想，活着的绚烂与死后得到的，近乎永恒的安静比，真是相形见绌……
　　够了，你现在已经变得我认不出来了，以前你虽然软弱了些，但还是敢反抗加诸在你身上的种种不平的，现在的你，怎么说呢？给我非常陌生的感觉。艾俄罗斯打断了他的话。
　　我本来就是个胆子小的窝囊废啊。撒加笑了起来，但是加入这个行业，是不能在战场以外的地方失去生命的。7岁时我想过，要是庸庸碌碌地活着或因为某种突发事件而死，一点也不稀奇吧？我可不想当什么英雄，更没有呈现个人英雄主义的爱好。
　　他又很愉快地从桌子上跳下来去拿酒。艾俄罗斯拦住了他。
　　你不能再喝了，难道你当时对拉斐尔所说的话都是假的？宁入地狱不在神前为奴的魄力是假的？那如同天空一般宏大，足可与神祇媲美的小宇宙是假的？
　　那是我不想被他杀掉啊白痴，我唯一能主宰的就有这条烂命了，我把我自己杀掉不要紧，可是别人把我杀掉，门都没有。撒加满不在乎地说。
　　我可真的不了解你想干什么……艾俄罗斯垂头丧气地坐在写字桌旁的椅子上，想抓起个什么东西狠狠地摔到地上。
　　我说，老兄，你要是弄坏了任何东西都要照原价赔偿的。撒加瞥了他一眼。现在他的情况可说是很糟糕的，脸色像纸一样白，好不容易有了体温，却发起了高烧。
　　我说，艾俄罗斯跳下来，两手扶在他肩上，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明明有了一瓶生命之果，你却不吃。不是再吃一粒你的伤就彻底好了么？
　　还是给别人用吧，我这个废物不值得。撒加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必须知道，你可不是什么废物，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哪怕你不理解！艾俄罗斯激动起来。
　　撒加用力一推，艾俄罗斯整个人摔到了地上，他摔倒时又不小心把桌上的茶壶带了下去，一声脆响，茶壶碎了，滚烫的红茶洒到地毯上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污渍很快渗进柔软的红绒里。
　　说谎。撒加面无表情地看着艾俄罗斯说：我可不想当任何人，任何神的奴隶。你实际上还是觉得你自己最重要吧？因为家族的纷争和身为圣斗士也不是你的本意这一缘故才逃到我这里来吧？要是没有了我，谁都可以，谁都可以。你想以关心我为由抓着我过去的事来威胁我，满足你自己的征服欲，还真是卑鄙可耻的想法。我不想理解你，我会永远恨你！
　　你真的这么想？你……艾俄罗斯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撒加转过身去，冰冷而坚决地说：你给我滚！
　　艾俄罗斯气得一拍桌子：好，咱们从今往后一刀两断！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从双子宫走了出去。
　　撒加苦笑一下，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后，就走进浴室，扶住水槽边，鲜血开始从他嘴角溢流下来。
　　不要紧，其实这个世界有没有我都一样，我只是想让自己无牵无挂地死去。他凝视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面容，喃喃地说。
　　所以，射手座，我只能把恨来留给你。
　　此刻艾俄罗斯气冲冲地走在回射手宫的路上，刚好碰到了往外走的亚力士。
　　你好大舅子。亚力士甩了甩刚洗过的黑发，招呼道。
　　谁是你大舅子？
　　你好弟妹。某人立刻改口。
　　滚！
　　又和他吵架了？亚力士问。
　　对于这个问题，他不得不用沉默来回答。
　　亚力士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唉，难道你没看出来他是在用激将法吗？因为他快要挂了，他要斩断与这个世界相关的所有关系。
　　什么？他立刻一愣。
　　因为没有人关心他，战后大家都各忙各的事去了。常驻圣域的就我们几个人，只有你还照顾他。所以他对你其实是有感情的，别看他成天损你，其他人还不屑一损呢。
　　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也不理他的话，他就成了食品了。
　　什么食品？艾俄罗斯急忙问。
　　史昂介绍过的，一种名叫狗不理的食品。
　　艾俄罗斯哭笑不得地骂：我已经非常难过了，你他妈还在说笑话！
　　我这不是笑话。亚力士说。
　　好吧，我立即回去。他急匆匆地走了。
　　这时艾欧里亚从训练场上回来了。
　　真难办，有几个人打起来了。他说。
　　解决了吗？亚力士问。
　　嗯，还算是很好解决的。你说撒加他……会不会有事？艾欧里亚有些担心地问。
　　这要看他自己了，要是没有求生的意志，很快就会死。亚力士背着手说。
　　快要下雨了，凉爽的风中夹带了水的腥气。
　　那他……
　　亚力士只是叹着气，将视线转回变幻不定的云海，良久才说：你以为，一个七岁就失去父母，不得不被送入圣域接受残酷的训练，又目睹了兄弟的惨死。然后在孤寂得能听见自己脚步回音的教皇厅里呆了十三年，最后还被不明真相的普通百姓骂得一文不值，又得背负叛徒的名号，至今大家还对他心存芥蒂的人会有很强的求生意志吗？
　　那怎么办？艾欧里亚焦急地问。
　　如果你哥能够感动他，或许他就不会一心求死了，我们去说，都是无济于事的。
　　一滴水从灰白的天空落了下来。
　　我们回去吧，要下雨了。秋天的雨真让人烦闷。亚力士拉着他走进屋去。
　　撒加站在门前，同在宫门口值班的两个杂兵打了个招呼，仰着头看天上掉下的雨点。
　　大人，您还是回去吧，您身上有伤，淋了雨就不好了。其中有个老杂兵是看着他长大的，自然会对他有所关心。
　　让我多看一会儿，可能过些天就看不到了。他笑了笑说。
　　呃……大人，您的猫……一个年轻杂兵指着蜷缩在门前的一只黑猫说。
　　撒加走过去，弯下腰看了看那猫。
　　这是只一岁左右的小公猫，乌黑的毛，却毫无光泽。身上有许多伤痕，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炎了，腿似乎被人打断了，上面还有凝固的血痂。它瑟瑟发抖，闪光的金色眼镜中流露出悲苦和逆来顺受的神色。
　　它是我的猫吗？撒加抬起头来问。
　　难道不是大人的猫吗？那个年轻杂兵好奇地反问。
　　是吗？它是我的猫吗？撒加语气落寞地又问了一次，蹲下去用手抚着那猫的脑袋，小猫顺从着，但是不停地发抖。他觉得它和自己有点像，于是用怜悯的目光注视它。
　　他把小猫捡了回去，从废纸篓里翻出刚才被他一股脑地扔进去的所有药品和绷带。
　　不知道猫能不能用这种伤药。他嘀咕着给小猫清洗了一下伤口，就开始给它包扎了，小猫只是很安静地让他包扎，一动不动。
　　等他把一切都收拾妥当。才想起猫应该吃什么的问题来。
　　冰箱里没有猫粮。他嘀咕着拿了把伞出去，对杂兵说：我去买猫粮，看好猫，别让它跑到外面来。
　　说完，他撑着伞，一步步挨下山去。
　　山下的超市里有卖猫粮，不过品种不多，他每样都挑了一些，因为不知道黑猫喜欢吃什么，又买了几种鱼罐头。在付账的时候，收银员认出了他是谁，还故意为难了他一通。
　　走出超市，雨渐渐地大了，雨点打在黑绸伞面上啪啪作响，路上没有什么行人。每个路灯周围都有一圈昏黄色柔和的光晕。周围的空气凉爽而潮润。他因为这种天气而开始不自主地发抖。不过他想应该能够自己走回去。
　　对面跑过来一个人，没带雨伞，棕褐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这个人正是艾俄罗斯，他一见到他，就加快了速度跑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混蛋！你也不看看外面的天气状况。他流着泪责怪他。
　　给我放手，白痴！撒加嘴上说着，却也没有什么力量让他放手。
　　艾俄罗斯一把拿过他手上的购物袋：我们回家。
　　那是你的家，对我来说它只是圣域，一个囚禁了我二十多年，折磨了我二十多年的地方……够了，再也不要给我提家这个字。说完，他撑着伞，兀自向前走去。
　　名字。艾俄罗斯突然说。
　　什么？
　　我是问你，那只猫叫什么名字。
　　Chinese Commuist。撒加回答。
　　唉……要是让史昂知道了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艾俄罗斯笑道。
　　那有什么关系。撒加漠然道。
　　他不说话了，拉过他的手，两人撑着一把伞默不作声地在雨中的街道上走着，雨点继续打着黑绸伞面。
　　我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你了，连下山买点东西你都跟过来。撒加说。
　　你好心当驴肝肺的水平真是三界无双，除了我，鬼都不愿意找你。
　　哼，承蒙你看得起我。撒加冷语相对。
　　你该痛恨我才是，可为什么你还像可怜一只狗一样可怜我？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感情，也许你也把我当成一个玩具，你们这些所谓的神都他妈的一路货色！撒加有些激动起来，也不顾自己有伤在身：而且我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你这样对我无非就是想征服我，那么我奉劝你一句：带着你肮脏的念头滚你妈的蛋！
　　你不希望有人关心你？还是你在逃避我？逃避有助于你解决问题吗？艾俄罗斯仔细揣测着他的意思。
　　逃避可以忘掉很多东西，包括不甘愿又必须去做的事，还有他人冷漠的目光，我一直都知道我是个反抗不公命运的失败者，一个不应该出现在阳光下的，胆小的骗子。我只好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来逃避你，逃避这一切。有时候，命运或许因为你的逃避而减轻一些痛苦。撒加说完，默不作声地看着一点点打在伞上的冰冷水渍。
　　我们还是说点愉快的事吧。艾俄罗斯讪笑着引开话题。
　　我累了，不想再说话。撒加回答。
　　接下来，无论艾俄罗斯说什么，撒加都是沉默以对，直到他回到双子宫，看见捡来的小猫，心情才稍微好了些。
　　喂，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养它吧。撒加说。
　　艾俄罗斯仔细打量着小黑猫：人们认为黑猫是不吉利的生物，这大概就是它被人欺负的原因吧？
　　和我很像。蓝色长发的青年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
　　我没有说什么，你多心了。
　　叫它CC吧，你不是叫它Chinese Commuist吗？
　　好吧，我没有意见。撒加回答。

　　15

　　一只小猫并没有给双子宫增添什么活泼的颜色，相反，显得更加死气沉沉的安静，只是多了个房前屋后到处溜达的小动物的影子，其他守宫的战士们除了射手座，狮子座，以及偶尔过来的处女座这几个人外，几乎都知趣地不去打扰半死不活的现任双子座战士。
　　负责在第三宫值班的杂兵向代理教皇亚力士打上去的调职报告都被驳了回来。后果是代理教皇一见调职报告就条件反射地撕碎它，这天亚力士正火气冲天地将一张报告撕了个粉碎放到手里攥着，去执行秘密任务的艾欧里亚回来了，见到此情景，把圣衣箱子放到地上，扑哧笑了出来。
　　切，败胃口，别人用嘴吃饭，你用嘴巴放狗屁！亚力士正在气头上，斜眉瞪眼地骂道。
　　怎么回事？艾欧里亚将任务报告交给他看。
　　树倒猴散呢，亚力士说，见撒加快要不行了，一个个急着走，怕沾晦气，我说没门儿，他活一天，你们照看他一天，他要是死了，急着走人的都给我陪葬去！
　　他一拳砸在桌上的玻璃板上，玻璃板裂开了，鲜红的血液浸染了玻璃下垫的报纸。
　　他快不行了？艾欧里亚惊问道，我走之前他还好好的。
　　亚力士无奈地摇着头：雅典娜目前只剩下了不到五分之一的力量，还没有办法救他。山下任何一家医院都不会收下他。射手座只是个蒙古大夫，治些不要紧的伤病还可以，对于这么严重的伤……那就没辙了。好了，出任务的时候有没有人和你搭讪过。
　　没有，绝对没有！艾欧里亚感觉自己像受了几辈子的污辱似的，把身子立直，像一个军人般大声回话。
　　亚力士只是笑了一下，说：或许你不知道，和男人做过的男孩子，身上的气质都会吸引同性的。尤其是做承受的那一方，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那也没有！这句话说得像切玻璃一样干脆。
　　亚力士又笑了一下，示意他走过来：那，坐我腿上，这里没有外人。
　　艾欧里亚四下瞅了瞅，见没有外人，就大方地坐了过去。
　　亚力士抱着他，他很喜欢他的身体，体态匀称性感，弹性十足，沉甸甸的像个成熟的，半红半黄的苹果，皮肤上带有只属于青年人的气味，那是一种甜蜜且朝气蓬勃的气息。
　　接下来两人就在微妙暧昧的气氛中小声地讨论着问题。
　　我想……如果撒加他能把生命之果服下去，就有救了。艾欧里亚说。
　　这是个众人皆知的事实，但关键是他会主动地服用生命之果，如果他还是消极地逃避的话，一切都不会改变，他的逃避和加隆的不一样，加隆是因为寂寞和精神上的伤害。而他除了寂寞以外还有很多的因素：叛逆的本性，挫败感，不被人认同和接受的痛苦，使他开始封闭了自己的心，不和任何人来往。甚至自暴自弃，除非有人能够真正地感动他，否则吃什么鬼东西都没有用。亚力士翻着桌上的文件讲解道。
　　那就没办法了？艾欧里亚烦躁地随他翻着文件说。
　　亚力士诡秘地笑了：世界上许多事都可以把握，唯独人心只能揣测，永远无法猜透，有可能，他会因为某些小事回心转意呢。
　　是吗？
　　说不定。
　　说着亚力士就把打字机搬了过来，LEO，你会打字，把这封回信一字不漏地打下来。
　　一字不漏？
　　对，我说，你打字，这样快。
　　不久，信打好了，一字不漏的全文如下：
　　尊敬的亲王阁下：他妈的！这王八蛋的字够烂，也不知道叫秘书打个字！来信知悉，您的求助已经顺利解决……这家伙看到实况转播了还写给他干什么？支付全款应为……这等级的任务全款是多少？五百万美元，好的。经核算共七百五十万美元……哼！这多出来两百五十万算是对他字迹潦草的惩罚！希望能尽快收到您的回复……好了狮子座你可以起来了，你真不是普通的重，坐得我两腿发麻！
　　这能发出去吗？艾欧里亚对着刚打好的信翻白眼，不得不又重新打了一遍。
　　这时候艾俄罗斯眼眶有些发红地走了进来，说：他说，他可能还有一半天的时间，还说要代理教皇给他弄副好点的棺材。
　　这时候两人不禁一愣。身为战士，对死亡的预知能力超乎常人。
　　傻子……亚力士轻声说，难道死亡对他来说就这么好么？只要还活着，就有幸福的机会啊。
　　那么……我想还有一个机会。艾俄罗斯问，亚力士，当年你是怎么被撒加接出来的？
　　你想在他死后见到他的灵魂？亚力士问。
　　可能吧。
　　那么我告诉你，就像书中说的那样，用镜子和蜡烛，其实这些道具只是一个媒介，还要用充分的小宇宙作为支持，如果没有小宇宙的话，一切都是白费。
　　我知道，我想我的力量应该能做到吧？艾俄罗斯点头说。
　　那样就好。亚力士开始整理文件，我会晚一点过去，在此之前你先跟他说说话，最好能让他主动接受治疗，实在不行的话，就启用刚才我们讨论的方案。
　　那好吧，我先去双子宫。艾俄罗斯匆匆走了。
　　撒加正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朦胧中却感到一个人来到他身边坐下。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刚才被他打发走的艾俄罗斯又回来了，坐在他身边抱着膝盖。瞳仁中隐约发亮。他便对他笑了一下，说：我还没有死呢，你现在来哭灵也太早了点。
　　你……给我闭嘴！艾俄罗斯哽咽着骂了他一句：好不容易活下来了，你却急着去死！
　　或许我认输，输给了命运，才是最好的安定方法吧？其实，我已经累了，从很久以前……我自己的伤自己清楚，过不了今晚，也好，要是没有我，也就不拖累你了，大家也少个碍眼的人。
　　他的话音已经开始模糊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艾俄罗斯急忙握住他开始变冷的手斥责他，一只手迅速从口袋里拿出装着胶囊的药瓶来，吃下去，快，把它吃下去。看在兄弟的面子上，你把它吃下去！
　　他却微笑着提了一个要求：把CC抱过来。
　　艾俄罗斯把前些天收养的黑色小公猫抱过来，撒加伸出手去碰了碰它的胡子，笑道：真可惜，不知道以后养你的是谁。
　　说完，他便垂下手，合上眼睛，好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艾俄罗斯吓了一跳，立即把猫放到地上，去探他的呼吸声，意识到他不过是深度昏迷后才松了口气。他立刻把生命之果化开，给他灌了下去。至少他现在不会刻意拒绝。
　　这时候亚力士、艾欧里亚、沙加、史昂和加隆五个人匆匆赶了过来。
　　怎么？我哥的伤不是已经好了么？加隆把缠在撒加胸前的绷带解开，看到由于药物生效而愈合得只剩下一条红痕的肌肤。
　　我说过，生命之果只能治疗人的身体，至于心灵，则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亚力士说。
　　既然伤好了，人睡够了自然会醒的，你得给他点时间，让他好好想想。史昂语重心长地说。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亚力士无奈地摇了摇头说。
　　我马上叫迪斯他们过来，就看在同事的份上也得帮这个忙啊。艾欧里亚急忙去打电话。
　　那就这样吧。众人开始分头联系目前不在圣域的同事们。剩下艾俄罗斯和亚力士两个人守着。突然黑猫把头转向了浴室的方向，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就跳下来，咬住射手座的裤脚，似乎示意他跟他走的样子。
　　这只猫怎么了？艾俄罗斯疑惑地问。
　　黑猫有看见灵魂的能力，它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亚力士说。
　　是吗？
　　是的，亚力士肯定地回答，当年只有黑猫能看到我的行踪。
　　那还等什么！艾俄罗斯立刻跟着黑猫走到浴室，那猫跳上水槽，又跳下去，跑出房门，不久它叼着一根蜡烛回来了，又看向灯。
　　他立刻明白了猫的意思，于是他关好浴室的门，关了灯，点起蜡烛，温暖昏黄的烛光在镜子前摇曳，与金黄色透明的小宇宙相映成辉。
　　艾俄罗斯凝视着镜子，专心地把小宇宙施加在镜子上，以便打开灵界的通道。不久，他看见镜子里的布置开始慢慢改变，不是浴缸的虚像，而是一片浓重朦胧的灰色雾气。
　　雾气中，一个蓝色长发的人影逐渐浮现出来，若是普通人，大概会吓破胆吧？可对于他来说，这种事是司空见惯的，他在冥界呆了十几年，什么阵势没见过？
　　撒加！他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手向前伸去。
　　撒加似乎在害怕他，眼中流露出少许惊恐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跟我回去？艾俄罗斯试探般地问。
　　不。撒加眼神悲哀地摇着头。
　　这个世界虽然令人失望，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你回来吧。艾俄罗斯对他说。
　　我连一个人做梦都不可以？
　　那不是梦，只是你的想象，只是对现实的一种没有勇气的反抗而已。
　　你让我好好想想……这一切我都不明白，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撒加闭上眼睛说。
　　艾俄罗斯知道，他不是不明白，正因为明白，他才拒绝了周围的一切。多年来，他一直都是处在小心翼翼的状态下，不得不做圣斗士，又不得不在战后痛苦地忍受圣域居民和曾经的属下异样的眼光。换成普通人，只怕早就崩溃了吧？
　　不打算回来了？
　　撒加依然沉默无声。
　　他又换了一种问法：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只是不想成为棋子或者玩具。
　　两行鲜红的血泪顺着蓝发青年白净的脸颊淌下来。
　　可是你若不积极地行动，什么都不会改变。艾俄罗斯双手扶住镜框说。
　　不，我已经行动过，已经没有勇气去改变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不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不是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想尝试着偿还这一切，但他人的目光使我相信谁也没有原谅过我，包括你。我只是一个……不被人需要的废物罢了，我不在，或许大家还能活得更加快乐。
　　但是我需要！艾俄罗斯焦急地去拉他的手：听我说，亚力士对我说过，如果天明以前你还是不回到自己的身体上的话，你就会死的你死了以后，我也不会活着。
　　你真是无趣的人。撒加笑了起来，但是他知道他是在苦笑：射手座，你还有弟弟需要你照顾啊，别见我了，也别想我了。毕竟我是让你丢过一回性命的元凶啊。
　　无所谓，你对我的看法到底是什么？
　　撒加低下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半晌，才缓缓地说：我差点爱上你，但是我知道我们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艾俄罗斯一拳砸在水槽边上。
　　如果你不属于神族，或许还好说，如果你是个女人，那也好说。不过，我是个男人，又是撒旦的后代，你以为我们可能在一起吗？或许你只是玩玩，欺负我很有趣么？撒加语气平淡地问。
　　艾俄罗斯低下头，沉默不语，少顷，他爆发般地喊了出来：你他妈为什么不了解我！
　　我们之间根本无法了解！撒加针锋相对地回敬。
　　那么，我以一个同僚的身份劝你几句，希望你能听完。
　　艾俄罗斯明白，这是他留住他的唯一希望了。
　　什么话？撒加的表情缓和了一下，问。
　　不要说自己一无所有，你还有兄弟，有我，你还有很多东西。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光荣与耻辱也慢慢地会被人们忘却，就像历史书上一个个苍白的事件。如果这些东西使你痛苦，忘了它们也不要紧。要是真的无法承受的话，在现实中逃避，活着逃避它们也可以。只是……只要活着就肯定会有幸福的机会。如果没有天空，风也不会翱翔的。
　　是吗？你……真的这么想？撒加似乎被他打动了，问。
　　我们回家吧，我知道，没有你的地方，不是我的家。艾俄罗斯真挚地向他伸出手去。
　　回家……？我好久没有回家的感觉了……回家……他喃喃地说，手却不自主地伸过去。
　　艾俄罗斯见他从镜子里伸出手来，不假思索地拉住了那只苍白中微微泛青的手，一阵凉意让他打了个哆嗦，片刻的惊悸过后，他记起亚力士所说的方法，于是一把将他从镜子里扯了出来。他们一同跌到地上，长长的一道血迹同时也从镜子中流到了水槽里。然后一切就像做梦一样消失了,他知道，在这之后，撒加将会忘记掉一切，包括对他的感情。但他不在乎，只要他活着，总有机会的。
　　亚力士突然在卧室里喊：喂！射手座，成功了！
　　成功了。他喜不自胜地小声说，立刻开门跑到卧室。
　　果然，撒加躺在床上，还在昏睡，不过脸色似乎好了许多。这时候其他人也赶了过来，等一切安排妥当后，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既然脱离危险了，我们就到别的卧室去睡，你陪着他。亚力士说完，和艾欧里亚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等一等，艾俄罗斯在他身后叫他。
　　什么事？
　　你说撒加他还会不会有别的事？
　　应该没有了，顶多什么也记不起来,不过能力不会受到影响。亚力士回答道。
　　这时候他们听到了从浴室里传来的黑猫的惨叫声，而且伴随着一股燎毛味儿。
　　坏了，一定是那猫把蜡烛碰倒了。艾俄罗斯脸色一变。
　　他不得不又去照顾差点被蜡烛生烤的黑猫。一切都打点妥帖了。他才无精打采地躺在撒加身边。
　　很久没有和他一起睡了，他仔细打量他文雅柔和的眉眼。不禁想起了10岁那年的一个假日。
　　那天是个晴天，一大早，他就兴冲冲地拿着鱼竿来找他。
　　撒加！我们去钓鱼！
　　钓鱼？这种未知结果的事情我从来不干！撒加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你就是不愿意早起！艾俄罗斯凑到他床前就要掀他的被子：连衣服都没有穿，懒虫！
　　早起有什么好处？撒加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看起来真像个被蛹皮包裹的虫子：你要是说出早起的好处，我就和你去钓鱼，不然你就陪我。
　　早起的鸟儿有虫儿吃，晚起的鸟儿没虫儿吃！艾俄罗斯也是颇为聪慧的，随口就说出了这句谚语。
　　那虫儿起太早不就太傻了吗？晚起的鸟儿只是吃不饱，早起的虫儿连小命都保不住。所以还是不要早起为好。撒加面带奸笑地说完，得意地翻了个身，又要睡觉。
　　艾俄罗斯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立在那里，他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不过正当他为虫儿鸟儿早起晚起的问题纠结时，撒加却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细长苍白的手来，笑道：输了别耍赖……乖乖给本大人侍寝吧！
　　不耍赖！艾俄罗斯虽然不服气，但还是陪着他一直赖床到12点。
　　至今他还能想起他那双含笑的，一眨一眨的海蓝色眼睛。散在枕头上的，顺滑的天蓝色长发。还有偶尔一闪而过的快乐的表情。
　　再回首，已经是十数年过去了，世事无常，白云苍狗，一切都变化得不留痕迹。他不觉自问：他们有可能回到过去吗？
　　他很晚才睡着，醒来的时候，看见撒加也有醒来的迹象。他的心脏怦怦地跳着，忐忑不安地凝视着他。
　　不一会儿，撒加也睁开了如同海蓝宝石般干净的眼睛：早安啊。
　　呃……早安……他不自然地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挺好的啊？撒加疑惑地说，啊，对了，你……
　　我……？
　　你是谁？怎么睡在我床上？
　　失忆了？还是装糊涂？艾俄罗斯有些疑惑，反应过来就立刻拉着他问：我问你几个问题，罗马共和时期奴隶起义的领导人是谁？今年几年？猫王是在什么时候去世的？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吗？
　　喔，撒加轻松地回答：斯巴达克斯，1989年，1977年，我是双子座的圣斗士……你当我白痴啊，别问了。不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无所谓，不重要，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艾俄罗斯，是射手宫的圣斗士。昨天晚上你旧伤发作差点死掉，我可是照顾了你一夜，所以来不及回去就睡在你这里了。某人眼珠一转，开始信口开河天花乱坠。
　　我受过伤？怎么我自己一点也不记得？撒加看向桌子上的药瓶。
　　要是记得才不正常呢，千万别记得。艾俄罗斯开始在心里向老天祷告。
　　没事你就走吧。撒加又缩回被子里，我再睡一会，对了，出去的时候把门关好。
　　艾俄罗斯知趣地走了出来，看见加隆正在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黑猫也在他膝盖上懒懒地趴着。史昂坐在他身旁看报纸。
　　怎么？史昂放下报纸问。
　　他记不起我来了。艾俄罗斯落寞地说。
　　也有可能记不起别人来，所以别担心。史昂笑道。
　　谁都记不起来最好！加隆也开心地笑起来：那个家伙也有今天啊……我得考虑一下要不要占点他的便宜比如让他叫我哥哥之类的。
　　对呀……也该轻松一下了。史昂将右手放到下巴上，左手则是点了点小猫的脑袋，谁都记不得最好。
　　这时艾欧里亚和亚力士在厨房里一边准备早餐一边讨论着什么。
　　你说这是不是件好事？艾欧里亚问。
　　当然，对我们来说，有好戏看了，亚力士笑道。
　　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一个如此恶劣的人？艾欧里亚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我本来就不是好人。亚力士说完，悠闲地哼着小曲忙着手里的活。窗外朝阳刚刚升起，明快的金色阳光洒在地面上。一只麻雀从枝叶间飞了起来。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至于后面的事情，则是另一个故事了。现在我们只需要知道，大家都在幸福地背弃着理想，逃避着现实，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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