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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游之二] 此恨绵绵


      楔子 

      黑夜里，凌府上空腾起的火焰烧得天空都被映染成了鲜艳的血红色，火舌不停地向上喷吐着浓密的黑烟。本该热闹地过着中秋的凌府，此刻却安静到令人害怕的地步，偶尔传过来的一两声惨叫也马上湮没在这一片令人目眩的血红中，反而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怀疑这究竟是在人境，还是传说中的阿鼻地狱？ 


      在这血样的红色当中，至少还有一人是完全不受影响的──如果他能够称之为人的话。至少见到他的人，决不会这样认为。 

      一双嗜血的眼眸泛着同手中的剑一般的令人心寒的冷光，不带有一丝的怜悯，仿佛他面前一个个倒下只是一种称之为“人”的物体。不!更准确的说，他是在享受这一杀人的过程和这过程所带给他的快感。 


      骆非祺嘴角含着冷笑，手中的剑不曾停过。 

      他是一个杀手，却不隶属任何组织。在杀手的身份之外，他还有一个正当的身份──一个普通的商人。一般来说，像这样的人总会想方设法地隐瞒自己的身份，但是，他并不，他杀人时从不隐瞒身份，因为他下手从不留活口，没有见到过他这一面的人能够活下来。做杀手也只是因为他喜欢用剑切割撕裂人肉的滋味和鲜血流过手掌的快感，以及他人恐惧的眼神。仅此而已。 


      “少爷!快跑!”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跪在地上，惊惶失措地使劲推着眼前一名年仅四五岁的男孩。快点，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那个男人看到他们了! 

      看见向他们越走越近的身影，少女抖得愈加厉害了，但她仍尽责地使劲推着主人幼小的身体：“快走!” 

      可男孩却似扎了根在地上，动也不动，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失去了原本的光彩，好象凝固了一样地盯着骆非祺，显得比以往更加大了，在圆圆的脸上更显突兀。 

      “这就叫做‘初生牛犊不怕虎’吗？”骆非祺看着眼前的男孩，一脸的不屑。 

      男孩好象反应过来一样，眼神动了动，看着嗜血修罗一样的男子，眼中完全没有恐惧：“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长大了一定会为我父母报仇。” 

      “我会的。”骆非祺冷笑一声：“斩草除根这种事还轮不到你来告诉我，小鬼。”难得有人能够在他大开杀戒的时候能够毫无惧色地直视他，可惜这个人却是他的猎物。 


      男孩转过头去，好象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真是个高傲的小子呢!虽然还是个孩子，但那睥睨一切的眼神却很对骆非祺的味口──长大后会是个不错的对手吧？可惜! 

      骆非祺举起手中的剑，向男孩斩去。男孩仍然不看向他，好象对自己的生死并不在意。 

      “不要!” 

      骆非祺的剑砍到活生生的血肉──却不是男孩的。 

      先前几乎已被两人忽略的少女用自己的身体推开小为主人的身体，挡住了快速挥过来的剑。尽管如此，凌利的剑气仍然在男孩脸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惊讶地看着少女，骆非祺首次在杀人时有了兴奋以外的感觉。虽然说一定会死，但这种毫无意义地代替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受死的行为还真不是普通的愚蠢! 

      男孩原本平静的脸上也现出了惊讶的神色：“蓉姐姐!”男孩使劲摇晃着少女，却得不到任何响应。他转向骆非祺，紧咬着下唇，双目中射出愤怒的光芒。 

      “真是漂亮的眼神呢!”骆非祺邪笑着，看了地上少女的尸体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既然如此，就当做你死了吧。”转向男孩：“小子，你叫什么？” 


      意料之中地，他没有得到回答。骆非祺并不在意：“想要杀我的话，不如拜我做师父吧，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你，你也方便随时杀了我──只要你有本事的话，如何？”他一向知道要用什么才最能打动人心。 


      果然，男孩明显地犹豫了一下，眼神也垂了下来。 

      “如果想清楚了就跟我来，不然的话，留在这里被烧死好了。”说罢，骆非祺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虽然知道男孩会跟过来，也没有要慢一点的想法，完全不理会男孩小小的步伐是否会跟得上他。本来就是，如果连这点也做不到的话，别说杀他了，自己教起来也会很吃力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现在就死掉的好，也省得他花心思养他! 


      这样想着的骆非祺非但没有放慢步伐，反而加快了脚步，心里已经有些后悔地想：如果男孩就这样死掉了，说不定反而是个好主意呢! 

      见骆非祺一直往前走，丝毫没有回头的想法，犹豫再三的男孩终于一抹脸上的血迹，从地上爬了起来，小跑着，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此恨绵绵(一) 

      一路上，骆非祺马不停蹄地往骆家庄赶，倒不是因为特别想回去或是什么的，而仅仅是希望男孩能够知难而退，或者干脆死在路上也好，他已经后悔为什么要这么多事地带个累赘在身边了。 


      而男孩却怎么也不肯放弃似的，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跟在他后面不远处，跌跌撞撞地摔得浑身是伤。他脸上的伤虽一直没有处理，但也已经结了淡淡的血痂。满脸的污泥混着汗水，使得早已看不清男孩当初清秀的容貌了，可男孩还是──几乎可以说是固执地跟着骆非祺。 


      ──真麻烦! 

      虽然这样想着，但骆非祺还是不得不被男孩坚强的意志力打动了，连他也不禁佩服起男孩来──如果是他的话，应该早就放弃了吧？ 

      好在骆家庄离凌府并不远，两天后，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男孩在两天的奔波后，终于倒在了骆家庄门口，之后，便是一场大病。 

      不知昏迷了多少天，男孩终于醒了起来。 

      “小少爷，庄主让你一醒来就去见他。”一名干瘦的老头面无表情地说，脸孔上细碎的皱纹述说着岁月的沧桑，板着的脸表明了主人严谨的个性。 

      小少爷？男孩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扭头看了看周围，全然陌生的环境。然，他还是默默地下了床。他双脚一着地，便立即一软，几乎跌倒在地，还好被老头扶着，没有摔个头破血流。 


      “谢谢。”良好的教养使男孩反射似的说出感谢的话。老头却露出惊讶的尴尬的表情，好象是从来没有听到别人这样地对他说一样，又可能是觉得遭遇到这种事，男孩还能平静地对他这个完全可以说是凌家仇人的人说“谢谢”感到不可思议，不由得多看了男孩两眼。 


      而男孩并没有查觉到，只是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脚──酸软到几乎完全麻木的地步，躺在床上还不觉得，一使劲，却感到万分难受。 

      看着男孩这样，老头也猜到他的脚很难受，不过骆非祺说过让男孩一醒来就“马上”去见他。所以尽管觉得他有点可怜，还是尽职尽责地对男孩说：“庄主请你去见他。” 


      庄主？男孩转向老头，原本清澈的眼神一瞬间染上一种叫做“仇恨”的情绪──“庄主”指的是那个男人吗？ 

      男孩的眼神以前在庄主眼中见过，现在在庄主的仇人眼中也见得不少，此刻又在这个孩子眼中见到了。老头心里忽然闪过些模糊的悲哀，转瞬即逝。 

      男孩勉强站起身，腿却是止不住地颤抖，生气地瞪了自己的腿一眼，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却还是缓慢地挪动着步子，在老头的指引下向大厅走去。 

      大厅上，骆非祺独自喝着茶，看到男孩姗姗来迟，撇了撇嘴：“你还真慢啊。” 

      老头向骆非祺稍稍弯了弯腰，便站到一旁了，独留男孩一个人面对骆非祺。然而男孩却毫无惧色地直视着他，眼中满满的是不屑。 

      不屑？ 

      骆非祺饶富兴味地笑了：“你，今年多大？” 

      “五岁。” 

      “五岁啊──”骆非祺不知为何，眼神突然闪了一下，一旁那干瘦的老头身子也不明显地晃了晃。 

      “真是好年纪。”顿了一顿，骆非祺继续问：“你叫什么？”虽然一般杀手动手前都会调查对象的情报，不过恰巧他没有这个习惯，因为有人会在事前自动将有用的东西送到他手上，而他只需要知道有些什么有意思的高手就行了，一个五岁小孩的名字──自动跳过。在路上两天，骆非祺没有跟男孩说过一句话，回到骆家庄，男孩又马上病倒了，所以，虽然可说相处了不短的时间，他还是不知道男孩叫什么。 


      “凌晟。” 

      晟？光明吗？骆非祺的笑容更大──即使是太阳也会有下山的时候。不下去，他就学后羿把它给射下来。 

      “从今以后，你叫骆晟。” 

      “我姓凌!”男孩倔强地说。 

      “今天开始，你姓骆。”骆非祺却也是同样倔强的人。 

      “我叫凌晟!” 

      “骆晟!” 

      “凌晟!” 

      “我、说、你、叫、骆、晟!”这小孩怎么这么固执!几乎算是咬牙切齿地说完，骆非祺才发现自己多久没发这么大的火了？ 

      “凌晟!” 男孩好象也被挑起了脾气，大吼。 

      骆非祺瞪着凌晟，危险地眯了眯眼：“骆叔，把他带到柴房饿他几天，看他是凌还是姓骆!” 

      骆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末了，还是上前扯着凌晟的胳膊，要把他带走，却被一把甩开。 

      “我自己会走。”凌晟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那么不送。”骆非祺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着他，他就不信一个五岁的小孩能坚持多久! 

      然而事实上，两天之后，凌晟却仍然完全没有软化的趋势!两天，对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来说，或许并算不上什么，但是，凌晟还只是个身体尚未痊愈的孩子啊!两天对他来说，已差不多是极限了，但他还是不肯屈服。 


      骆非祺刚开始还会去看他，叫他早点放弃，但却在他发现凌晟完全不理会他后渐渐失去了耐性，开始变得烦躁起来。这期间，骆关也曾多次偷偷塞给他一些吃的东西，然而凌晟除了给了他一个惊讶和感激的眼神，却仍然摇头拒绝了，他也曾暗地里劝过骆非祺不要跟一个孩子计较，骆非祺只是以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这实在让他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就这样，两人陷入了僵局。 

      又过了一日，骆家庄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骆非祺，老朋友来了也不出来打个招呼，这可不好啊!”清朗的声音传来，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闻言，骆非祺一双浓眉紧紧地皱了起来──这小子不是刚走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虽然嫌麻烦，却是不得不见。骆非祺极不情愿地走向大厅。 

      可人还没到达，声音便从近处传来了── 

      “真是好久不见啊!”一名身着蓝衫的年青俊朗男子站在骆非祺往大厅的路上。 

      骆非祺看着眼前的人，冷笑道：“我不知道短短三天的时间也可以算长。”三天前，凌晟醒前，他才前脚刚走。意识到自己想到那个名字，骆非祺不悦地皱眉。 

      “别这么说嘛，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是三日呢？算来我们也有将近十年没见了。”男子笑得更加灿烂，没办法，看他生气是他一向的兴趣，人会生气才算是人，也会比较可爱──当然这话他可没胆告诉骆非祺，他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本性的人。 


      “我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阎王避’竟然会这么闲，闲到有时间可以来调戏一名男子。”骆非祺挑眉看他。 

      原来蓝衣男子便是江湖上人称“阎王避”的神医薛帆。这薛帆武功虽不怎么样，却是医术不凡，才有了这“阎王避”的称号。可惜他为人乖张，行为多有乖僻难解处，亦正亦邪，教人难以捉摸。有人求医，若是他看顺眼的人，可以分文不取，若是不顺眼的人，纵是有金山银山给他，他也不救。可这是否看顺眼却全凭他的心情，喜欢的，十恶不赦者也救，不喜欢的，天王老子不理!若是勉强他，那只会使情况变得更糟──这种前例也不是没有。他又擅长用毒，所以江湖上敢惹他的人也不多，是江湖榜上头一个让人头痛的人物。只是，不知这薛帆什么时候与骆非祺成了朋友，而且看来两人交情还不浅。 


      “非祺，难道你就不知道我是对你一往情深？”说的诚恳，眼神也瞅着像是真的，若非骆非祺与他相识已久，实在太了解他的性子，说不定就还真相信了。 

      “这话留着对他的那一票红颜知己说吧，我呢，就敬谢不敏了。” 

      “真是没情趣!”算了，不玩了，与一点都不配合人，他再有心情也没办法玩起来。 

      “你到底来做什么的？不会是这么快就给我派任务吧？”虽然不是太累，不过他才刚回来，想要过些安静日子，而且凌晟的事还没有解决，不想现在就走。 

      原来薛帆竟就是骆非祺的“中间人”，也是那个为他搜集猎物的各种情报的人。 

      “还不是为了你带回来的那个小男孩。”薛帆满眼的笑意：“难得你会放过自己的猎物，还把他带回家来，虽然说我本来就不指望你能有什么‘职业操守’，不过这么夸张的事也没想过你竟然能做得出来，还做得理直气壮。不过，在我看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喜欢就好。──另外呢，说实话，我也对能够让你放弃杀他的小孩感到好奇，觉得就这样离开有点可惜呢!” 


      “你就是为这个回来？” 

      “难道理由还不够充分吗？”仍是笑嘻嘻的脸，让人搞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骆非祺耸肩：“无所谓，你爱怎样就怎样。” 

      薛帆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那我现在可以去找他了吗？” 

      骆非祺转身：“随便。” 

      看着骆非祺萧洒离去的身影，薛帆喃喃自语道：“不知道这次会否对你有帮助呢？真是伤脑筋的病人啊……” 

      当薛帆发现凌晟在柴房中昏倒的时候，顿时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我辛辛苦苦把他救回来，就是要让你们把他饿死的？”声音中透露着危险。 

      “这……”骆关站在一旁，想为骆非祺争辩两句，可嘴张了张，还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薛帆弯下腰抱起凌晟，声音冷冷地不带一丝波动地对骆关说：“我需要一间房。” 

      冷汗淋漓。 

      骆关现在才明白江湖人怎么也不愿意得罪薛帆的，决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医术或是毒药。这个男人看来无害，却决不是泛泛之辈。 

      凌晟在薛帆喂他喝了些水，吃了些东西后，终于醒来。他看着眼前微笑着的男子，心中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安心，孩子的近似动物的本能知道他是不会伤害自己的。 

      “再吃点东西好吗？”薛帆哄着他。 

      他惊疑地看着刚进来的骆非祺，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薛帆知道他在坚持些什么，狠狠地瞪了骆非祺一眼──就会欺负小孩子! 

      本来因为凌晟的原因，骆非祺心情就不好，被薛帆一瞪，心情更是恶劣，冷哼一声：“真是不知道那么倔强做什么!早点放弃不就好了，还弄得晕倒，真会给人找麻烦。” 


      “我叫凌晟!”男孩好象根本没有听到骆非祺的话，固执地说。 

      “你姓骆!再吵就去柴房继续待着好了!” 

      听了骆非祺的话，凌晟竟然真的就要下床。 

      “你给我坐好!真想死是不是!我当初费那么大力气救你做什么!”薛帆实在受不了这两个牛一样的人，怎么拖都拖不动!他转向骆非祺：“骆非祺，你也给我好好坐着，不许开口!凌晟就是凌晟，用不着改名字了!这里我作主!” 


      骆非祺一听，气得不轻，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用眼神表示抗议，薛帆索性不理他，而凌晟却被他吓了一跳──好有魄力的人! 

      “好了，就这样说好了。”薛帆径自下了决定：“凌晟你先吃点东西，有了体力哥哥带你出去到处转转好吗？非祺虽然人很讨厌，品味倒还不错，宅子里有好些个去处都很有趣，你好了我们就去玩好不好？”薛帆柔声细语地对凌晟说。 


      看他这个样子，骆非祺只是撇了撇嘴──双面人! 

      听了薛帆的话，凌晟马上笑开了脸，毕竟是小孩子，一听到有好玩的东西就很兴奋，立刻点头，生怕他反悔。 

      见他这么可爱的样子，薛帆紧紧抱住他，高兴得眉开眼笑：“哇!好可爱，我也好想要个这么可爱的孩子了!凌晟你跟我走吧，别理这个混帐东西了，跟哥哥学医术吧，以后想要杀非祺的话也可以毒死他，而且学医可没学武那么辛苦……” 


      “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啊!”骆非祺打断他的话：“人是我带回来的，你就想带走？而且我的徒弟要你教吗？就凭你的性子，可别误人子弟!” 

      “也不知道会误人子弟的人是谁!个性别扭的人没有资格说别人吧？虽然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也能立刻就忘掉不开心的事，说起来凌晟可比那些事情都过了十多年了还是忘不了，一直记在心里，让别人痛苦也折磨自己的人来好多了，让这样的人来教晟儿我可不放心!”薛帆语气尖锐得连凌晟都吓了一跳。显然他口中的“那些人”指的就是骆非祺。 


      骆非祺听了他的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紧闭，只是死死地盯着薛帆，一声不吭。 

      许久，“随便你。”留下这句话骆非祺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见他离去，薛帆叹了口气，摇头说：“真是让人受不了的病人!明明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不管他了!”转过头，薛帆又马上恢复成一张笑脸：“晟儿想去哪儿玩呢？还是由我决定?” 


      可回答他的是凌晟一张严肃的脸：“你真的要带我走吗？” 

      “那么晟儿觉得呢？跟哥哥离开还是留在这里？都由晟儿决定。” 

      听他这么说，凌晟苦恼地皱起了眉。他虽然想为父母报仇，但是现在自己根本没有这个力量，如果跟薛帆走的话，虽然不太喜欢用毒，但如果能杀了那个人的话，也没有关系，留在这里的话还不知道会遭到怎样的对待，虽然那人说了会教他武功，但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而且他也比较喜欢薛帆…… 


      “我是比较希望你留下来。”薛帆难得认真地说道，迎着凌晟突然抬起的眸子，看他似乎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马上抱住他，哄道：“帆哥哥并不是不喜欢晟儿，也不是要丢下晟儿不管，别哭。” 


      听到这些话，凌晟的心里安定了些，可还是眼泪汪汪的。几天来，太多的变故让这个孩子过早地接触到了成人的世界，害怕被拋弃，害怕再次遭到伤害的心情让孩子异常地敏感。薛帆的话让他安心。 


      “只是哥哥觉得留在这里，晟儿可以学到更多东西。非祺虽然是个杀手，但他毕竟还有个商人的身份，相比之下，留在骆家庄可比跟着我东奔西走要安定得多了，而且跟在他身边，要杀他随时也可以，方便得很，至于武功的话，相信非祺既然说过要教你就不会食言，而且还可以学习经商，以后如果想要过普通的生活也可以。如果晟儿想帆哥哥的话，帆哥哥也可以经常来看晟儿──所以，帆哥哥以为晟儿留在这儿要好一些，晟儿认为呢？”虽然这样说，但是他自己心里也不能肯定这样是否真的对凌晟更好。骆非祺的性格是极易钻牛角尖的，遇上个同样倔强的凌晟想必骆家庄会热闹很多。但是同样的，另一方面，骆非祺残忍的个性不知道会对凌晟有什么样的影响，是好是坏他也不能肯定，也许是骆非祺改变了凌晟，又或许是凌晟改变了骆非祺，他总想要赌一赌。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凌晟跟着他决不是什么好主意──如果让弟弟知道了，不知道他会如何对付凌晟，自己实在猜不透他的想法──不过，恐怕这世上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人。 


      听了薛帆的话，虽然凌晟不是太懂，但是他说的好象很有道理的样子，而且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会骗自己吧？ 

      这样想着，凌晟使劲点了点头。 

      就这样，凌晟的去处终于决定下来了。 

      此恨绵绵(二) 

      九年后。 

      骆家庄。 

      练功场上，只见一黄一黑两道身影纠缠争斗，两人俱是绝顶高手，双双都是使剑，你来我往，斗得好不热闹，剑身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加上两人飘动的身影，令人眼花缭乱，也看不清楚谁胜谁负。 


      最后只听“锵”的一声，两道身影剎时分开，胜负已分。 

      黑衣人缓缓将剑收入鞘中，负手转身离去。反观黄衣少年，一落地便往后急退了几步，晃了两晃，才停下来。他脸色苍白，呼吸浊重，虽然输得狼狈，但那股卓然的气势却是不减。见黑衣人离去，终于支持不住，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一道腥红的血丝从嘴角流了下来。这少年仅弱冠稚龄，却有此等功夫，实在令人诧异，相信不到十年，这江湖上恐怕就没有人堪当这少年的敌手了。 


      少年一抹血痕，想要站起来，却发现经过一番恶斗，体力消耗殆尽，既是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了解自己的情况，少年索性就地躺下休息。清风抚过宽广的练功场，吹得少年衣裳翻飞，少年也不管，只是躺着，任倦意奇袭，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心中恍忽想着──快十年了。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名白衣男子看着少年，似在自语：“十年了啊？日子过得还真快……你这又是何苦来哉？” 

      一觉醒来，凌晟发现自己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咦？他和骆非祺练功后就直接在练功场上睡着了啊？怎么此刻竟在床上？骆非祺是绝对不可能对他这么好的，庄里的下仆也不会多管闲事至此，那么会这么做的人就只有── 


      想到可能的人，凌晟马上从床上跳下来，发现身体竟已复原，更加坚信自己的结论，笑容更为灿烂，跑向大厅。 

      果然，还没进去，便听见薛帆的笑声。 

      “帆大哥!”凌晟跑进大厅，看到薛帆，马上冲了过去，抱住他。 

      “哟!才多久不见，我的小晟儿又长高了呢。”薛帆也笑着摸摸凌晟的头，他向来喜欢这个爱缠着他的孩子，就像自己的弟弟一样，甚至比亲兄弟还要亲近。仔细一看，果然不仅长高了，而且越发出落得水灵，一袭鹅黄长裳更加突出他的明眸皓齿，不禁心喜。 


      凌晟拉着他的手，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笑。见他这样，薛帆不禁想要逗逗他，故意说：“小晟儿不会是傻了吧？怎么就会笑呢？非祺，我可说过不要让他练功过度了嘛!” 


      “才没有!”凌晟不满地说：“帆大哥就喜欢欺负人!” 

      薛帆拉他手坐下，转过头对骆非祺说：“我说，你们相处也近十年了，为什么晟儿就喜欢缠我，你们相处时间可比我多，是不是你太常欺负他了啊？有时间也多亲近一下，你们也算不上什么师徒，就当平辈好好相处也行吧。” 


      骆非祺冷哼一声：“你少费这个心。” 

      同样，凌晟也一脸的不以为然：“自然算不上什么师徒，原本就是仇人，装什么亲近!谁要同他亲近!” 

      大厅里气氛顿时冷了下来。薛帆暗自摇头，真是!这么多年了，一点进步都没有。既然如此，还不如当初带他走来得好，当年怕他年幼，跟着自己也不安全，如今凌晟武功了得，即便遇到麻烦也可自保，不如就带了他去，遇的事多了，眼界宽广了，自然不会再那么汲汲于仇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又转身对凌晟说：“既然晟儿那么喜欢我，我也喜欢晟儿，不如晟儿以后就跟帆大哥走吧，帆大哥自然把一身医术教予晟儿。” 


      凌晟听他这么一说，顿时露出为难的表情。看他样子，竟是不愿去，薛帆心中诧异，脸上却不动声色。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辛苦把人养大，你一句话就想带走，哪有这么好的事!”骆非祺可没什么顾忌，说话毫不客气。 

      “怎么？吵了这么久，竟也吵出感情来了？现在舍不得了？”薛帆反唇相讥：“我只是不想看见晟儿将来变成第二个骆非祺罢了。” 

      “喔？第二个骆非祺又如何？你当初把他留下就没想到这一点么？怕他成为累赘把他留下，如今又想拿他当保镖，你对他可真好啊!”骆非祺话说得尖锐，薛帆却也无话可说，当初不把他带在身边，也的确是有这么一层顾虑，但如今是真不想见晟儿被他毁掉，现在虽没有发生什么，但以他对骆非祺的了解，相信事情没这么简单!这十年来凌晟一点点地变化，他看得清楚，骆非祺的残忍也早就知道，或许当初想要利用凌晟帮骆非祺的想法根本是错误的，但也许现在还来得及，来得及救凌晟。 


      “我只是想找到一个对晟儿来说最好的生活方式。” 

      “你当他还是五岁的小孩吗？”骆非祺冷笑：“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他现在应该可以自己选择了吧，你以为还会像以前一样任你说什么是什么吗？” 

      无法反驳。早知道自己个性的卑劣，甚至连自己也会厌恶自己，但是当听到骆非祺这样说他，心中还是会感到难过，却怎么也无法反驳，只得向凌晟寻求帮助。 

      “我想留下来。”看到的是凌晟坚定的眼神。 

      是活该吧？薛帆自嘲地想。当初是自己嫌带着一个小孩在江湖上行走麻烦才放弃的，现在后悔了吗？真是自作自受!现在情况已经发展到了他无法掌握的地步了。罢了，算了吧!事已至此，无论他们最后发展到怎样，也不要管了吧，免得自己难受!其实想管也不在自己范围内了，管不着了。 


      不在意地笑着，摸着凌晟的头：“既然晟儿是这么想的，那我也没有办法，毕竟还是要以晟儿的意愿为第一!”不忍心看他歉疚的眼神，其实是他自己的错啊!心虚地将眼神躲开：“既然我的话已经带到了，那也该走了。” 


      “这么快？以前不是都会留两天吗？”凌晟惊讶地问。 

      苦笑地看着他。还是个孩子啊!孩子毫无心机的话有时却是最伤人的。“不行喔!晟儿乖，帆哥哥还有事，以后我再来看你，好吗？”等到他可以再次面对这双纯净的眸子的时候再来。看向骆非祺，他却是一句话没说。走近他，直视他的眼睛：“想清楚你现在在干什么，你真的要他像你一样吗？”转身，走了，虽仍是萧洒的身影，却多了一抹寂寞。 


      “帆大哥……” 

      留下两人，各怀心思。 

      其实，对于薛帆的到来，凌晟每次心中都十分复杂，一方面希望他来，因为知道他对自己的好，喜欢他，另一方面，薛帆的到来，都意味着骆非祺的“生意”来了，又不愿看见再有人流血，或许又会有像他一样的孩子，可会否再有人像他一样幸运？不知道。至少，这十年来没有过。有时，就真希望骆非祺就这样一去不回倒也好了，虽想亲手杀他，但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行!杀不了他!没有力量!为了这个目标，一直苦练，还是不行吗？胜不了他吗？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趁骆非祺不注意的时候偷袭，但后来就停止这种愚蠢的举动了，因为虽然常常骆非祺看起来毫无防备，但其实他时刻都对人有着超乎常人的警觉心和戒备心，没有丝毫破绽!有时会想，他这样不累吗？没有答案。 


      凌晟躺在地上，脑中漫无目的地想着。刚刚经过剧烈运动的少年的身体微微喘息着，感觉微风拂过脸颊的惬意。比起宽阔却冰冷的练功场，他更喜欢像这样在无人的野地练功，累了的话就躺下来休息，休息好了再继续练。但是尽管如此，仍然不是骆非祺的对手──想到这里，少年的眉不禁皱了起来。他甚至因为太过频繁地练功而差点走火入魔过，最后还是骆非祺把他救了回来，他才可以继续活着──继续找他报仇!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不了解骆非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当初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难道真的是想让他报仇吗？怎么也说不过去吧？如果是自己的话，根本就不会给别人任何机会。他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吗？可是又不像，他不像是那么愚蠢到会冒这样风险的人。还有，这样的人又为什么会有像骆叔一样的人那么忠诚地对待呢？又为什么会与薛帆成为好朋友──虽然有时候不太像，可是却又的确是相互信任着的，他还会信任人？真是不可思议!不明白!怎么也不明白骆非祺究竟在想些什么!他身上仿佛有着太多的迷团，似乎是不可以深究的禁地，似乎如果想得太多，自己也要被拉进那无尽的黑暗的修罗地狱! 


      凌晟放松四肢，脑袋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的──不管了!与我无关!我只要想着如何才能杀了他就好了! 

      杀了他! 

      凌晟突然睁开眼睛：“谁？”他一跃进来，眼神扫过来人。只见一个差不多大的少女站在不远，怯生生地向他笑着，虽然脸上有些泥污，却掩不住那清秀的脸庞，一双灵活的大眼睛更是忽闪忽闪的，显得更加可爱。 


      “你……你好。” 

      “……” 

      见他不说话，少女继续说：“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我是来采药的──可不可以把你身边的那株长着红色果实的小草摘给我？”看他低下头寻找她说的小草，马上跑了过去，指给他看：“就是这个!” 


      凌晟一低头，便看见她头顶小小的发涡──好可爱! 

      少女抬起头，脸儿红红的，显得十分高兴：“谢谢你!”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啊？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出来找药，”少女没有等他说完，便一个劲儿地说下去：“本来还很担心，还好碰上了你，真是谢谢了!” 

      “可……” 

      “我叫谢茉，大家都叫我茉儿，你叫什么名字？”少女眼睛亮亮的，让人有一剎那的眩晕感。 

      有点像薛大哥呢!这样想着的凌晟自然而然地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一个人跑来山上采药呢？”熟悉了之后，两人才发现竟然彼此还很谈得来。 

      “爷爷本来以采药为生，但因为爷爷病了，所以我才上山采药，希望能够帮到他。”茉儿虽然语气中隐含着担忧，却掩不住坚强的神情。 

      “那你父母呢？”让她一个人来不担心吗？ 

      茉儿神色突然一黯：“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是爷爷收留我的，否则我早就死了。”声音中似乎已有哭腔。 

      “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凌晟没想到自己竟然问到了这么伤人的问题，立刻道歉，同时又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禁黯然。 

      “没关系的!”茉儿抬起头，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这么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请不用道歉。真的!只要能跟爷爷在一起，我就很高兴了!” 

      看着她的笑容，凌晟也不禁露出了微笑。真是的!竟然还要一个女孩子来安慰你!心里一方面暗自责怪自己，一方面又十分感激茉儿，对她的好感不由得增加了几分。 

      两人越聊越觉得投契，相约第二天也在这里相见。自此，两人每天也都约在同一个地方见面，凌晟会趁少女还没来或是去采药的时候练功，有时有些药生长在危险难行的地方，他就会帮她采，休息时两人便坐在一起聊天，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一天，两人闲聊时，无意中提到凌晟住在骆家庄的事，茉儿一听，便十分好奇：“听说骆家庄的庄主长相十分俊美，是吗？” 

      “嗯──”凌晟仔细想了想：“这么说来，他长得的确是不错。”虽然不太想承认，也很讨厌那家伙，但这也是事实。 

      “真的吗？好想见见他喔!” 

      见她这么高兴的样子，凌晟心中不太舒服，自言自语道：“有什么好见的!那种人……”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茉儿见他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他说些什么，便问，当然得不到回答。 

      “啊对了!”茉儿十分好奇地问：“你和那个庄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既不同姓，那便不是父子或兄弟了，你究竟是他的谁，他会让你住在骆家庄啊？” 

      “是……”仇人。刚想要开口的凌晟却迟疑了。看着茉儿纯真的眼眸，他实在说不出两人是仇人这种话来，或许在她的眼中，这世上根本没有坏人，也根本不会有“仇恨”这种负面的情绪存在。一心想要报仇的他实在是太丑陋了!如果因为这样而被讨厌的话，他宁可放弃对骆非祺的报复! 


      “是什么？”茉儿催促着。 

      “应该算是师徒吧。”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说出了这个他一直不想承认的答案。 

      面对凌晟明显的迟疑，茉儿虽然感到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很容易便接受了他的说辞。“这样啊──”茉儿眼中光芒一闪：“那么你带我进去看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这……”如果让骆非祺看到怎么办？ 

      “好嘛──人家一直好想去喔──”茉儿扯着凌晟的衣袖，向他撒娇。 

      骆非祺出去将近一个月了，还没有回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不过以前也有这样过，最多一个月就回来了，这么算来，他也应该快要回来了，如果让他发现茉儿不知会怎样对她……那种人! 


      想着，凌晟坚决地拒绝了她。可茉儿并不放弃，仍然一个劲地缠他，最后缠得凌晟实在是没办法了，抱着侥幸的心理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耶!太棒了!”茉儿高兴地跳起来，搂着凌晟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兀自高兴着，完全没发现凌晟红着脸呆愣的样子，更不可能发现远处一双冰冷的眸子。 

      第二日，茉儿仍在原地等着凌晟，却是久等不来，正在奇怪，却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姑娘可是茉儿小姐？” 

      茉儿疑惑地看着来人，她可没有见过他啊？这人又怎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你是……” 

      来人微微一笑，竟如旭日之初升，俊美无匹：“姑娘末要见怪，在下骆非祺，是晟儿的师父。” 

      “啊？”茉儿没想到竟会是他，一时间愣住了，再看向他时，果然是生得风流潇洒，俊朗非凡，不由得脸上一红，头低了下去。 

      “晟儿昨日与我说要带茉儿姑娘去山庄玩耍，我也十分欢迎，要知道那孩子原本朋友就少，今日得见姑娘，我便放下心了。”骆非祺见她羞怯不言，也便主动开口，不让气氛太过僵硬：“原本他今日要来接姑娘，可身子突然不适，又怕姑娘久等，便央我来告诉姑娘。” 


      听到骆非祺说凌晟身体不舒服，茉儿也顾不得害羞，忙抬起头问：“阿晟他没怎样吧？”双眼一触到他的笑脸，又忍不住低了下去，声音更像是含在口中一样：“那个……你可以叫我茉儿……姑娘姑娘的叫……不习惯……” 


      骆非祺含笑答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茉儿，你放心，晟儿他身体并无大碍，休息两天便没事了。” 

      “喔……”茉儿想要去探望凌晟，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得双手扭着衣角，偷偷瞄骆非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骆非祺是怎样的人？看她这样，心里已明白了大半，心中暗自冷笑，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仍然保持着亲切的微笑：“既然茉儿你担心晟儿，不如由在下带茉儿去探望他，也好一尽地主之仪，陪同茉儿在庄内游玩一番如何？” 


      茉儿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红着脸点了点头。 

      此恨绵绵(三) 

      凌晟一回到骆家庄，骆叔便告诉他骆非祺已回来了，并要马上在练功场见他，凌晟也不觉得奇怪，反正他向来就是这样随心所欲，只是觉得可能与茉儿的约定要改期，可能要花费一番功夫说服她比较困难而已。 


      来到练功场，骆非祺已背身负手而立，风吹起他的衣裳，挺拔的身影纹丝不动，恍惚间竟不似在人间! 

      “让我试试看你的功夫是否有长进。”谈话间已挥剑过来。 

      好在凌晟早有准备，鼓起一口气往后急退，骆非祺直起追击。一来一往间两人已掠过十来丈远。凌晟往地上击出一掌，借此冲力，在空中一个翻滚，飞身向上冲去，此时骆非祺已落在他的下方。趁着这地利，凌晟在空中舞出一招“碧玉飞花”，向他连刺几百剑，这骆非祺倒也不躲，见招拆招，竟也全部挡下了!可凌晟毕竟是占了方位的优势，虽然伤不了他，却也将骆非祺逼下了地，剑尖再在骆非祺的剑上一点，想借这力，便往那旁边掠去。可这力却如石沈大海，全无着落，更像是被骆非祺的剑粘上一般，竟不得脱。 


      凌晟心中一惊，才多久不见，这人怎么又出落得如此厉害! 

      不得已，凌晟只得弃剑。 

      见如此，骆非祺也索性将剑扔开，剑锋险险地擦过凌晟的脸颊，同时插入远处的地上。趁凌晟躲开剑锋的时候，骆非祺落到他的面前，一掌拍将过去，虽是突然，但凌晟却也马上反应过来，自知功力不敌，也不对掌，只是格开，哪知这一掌竟是虚探，杀招却在脚上。骆非祺一脚踢过去，正踢在他的侧背部，踢得凌晟一个踉跄，往前栽去，饶是这凌晟也是反应灵敏，立即稳住了身子，一个侧翻，反身过来，免了落地之苦，可骆非祺趁他没有完全站稳再补上一脚，更飞身而起，在他胸口接连踢了十几脚，硬是将凌晟踢倒在地。 


      凌晟只觉口中一甜，呕出一口血来。 

      骆非祺缓步踱到他的面前：“这就是你这一个月来的成果？” 

      凌晟紧咬下唇，不答。 

      骆非祺倒也不生气，也淡淡说了句：“好好养好身子。”便翩然而去。 

      第二日，凌晟想要去找茉儿说要改日才能带她到府中玩，却在门口遇上骆叔，怎么也不肯让他出门。凌晟也不想惊动骆非祺，只得作罢，心想改日见到茉儿再向她解释，请她谅解，却不曾想到，此刻，骆非祺正要去见茉儿。 


      既然无法出去，凌晟也就只是呆坐在房里，想到自己与茉儿的相识、相交，不由得喜上心头，忽而又想到骆非祺，不知父母大仇何时得报，想到不知他是否会阻止自己与茉儿的交往，心中竟是说不出的烦燥，又隐约生出一股不安来。 


      单是枯坐也不是办法，只是让自己越想越多，凌晟干脆打起坐来，也好助伤势早日痊愈。只是心中奇怪，这骆非祺虽是经常一回家便要与他交手，试他功夫，却从来未曾伤他像今次如此之重过，心中似乎隐约闪过什么，却又把握不住，也就不想，专心在疗伤上。时间也就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来敲门，竟是骆非祺差人来叫他去他卧室，心中虽是觉得奇怪，但还是去了。 

      进了房，骆非祺只是以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似是在责怪他为什么要来，心中不由得越发地感到不寻常，却什么也说不清楚。 

      “过来。” 

      凌晟乖乖地过去了，却没想骆非祺竟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甩到了床上。凌晟一惊，挣扎着要坐起来，骆非祺却用整个身子压住他，使他动弹不得。 

      “你做……!”话还未说完，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吓住了。 

      骆非祺似野兽一般啃咬着他的嘴唇，凌晟因为太过惊讶而忘记了反抗。待他回忆过来，已看见骆非祺抬起头，露出讽刺的笑。想也没想，凌晟一巴掌打了过去，骆非祺轻松接住，握紧了他的手腕，凑上前去，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温柔点，可有人在看着呢!” 


      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凌晟仰起头，竟看见茉儿一张不敢置信的脸! 

      呆愣了一下。 

      “放开我!”开始激烈地挣扎。 

      “别这样害羞嘛!平常的你可不是这样的，不喜欢有人在一旁欣赏吗？”骆非祺甜腻宠爱的声音让他想吐! 

      受不了他的激，凌晟另一手也一拳打了过去，却被骆非祺将掌握在手里，一拐手，将凌晟的手压在他的头顶，双脚也弯曲着压制住他的脚，悄声在他耳边说：“你为什么要来呢？不来的话不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吗？……不过现在说这些可能已经晚了。你说，看到我们这个样子，你的茉儿会怎样想呢？” 


      听了这些话，凌晟顿时明白了过来：“你就为了这个理由这样对我？”心中更是羞愤至极。 

      “是又如何？”骆非祺冷笑着直接扯下凌晟的长裤。下身肌肤与空气直接接触的丝丝凉意让凌晟打了个冷颤。 

      “虽然没试过抱男人，但想来不会同女人有什么太大的不同。”语气中不带一丝波动地说出这番话来，冷眼看着凌晟满脸的不甘，骆非祺突然笑了：“仔细看来，你可比那女人要漂亮得多了──你不知道自己倔强的样子让人有一种想要狠狠凌虐的快感吗？”说着，拉开他的双腿，完全没有前戏地，骆非祺挺身进入凌晟体内。 


      “啊!”强烈的像是要把他撕裂般痛楚让凌晟尖叫出声。 

      骆非祺松开手，任凌晟在他身上拍打，不痛不痒。凌晟推搡着在自己身上肆虐的成年男子的身体，可少年无关痛痒的力道只是增添了情趣。几近陷入疯狂的凌晟完全忘记自己会武功的事实，不过就算他还记得，但身受内伤的他的反抗对骆非祺来说也只是隔靴搔痒而已。 


      骆非祺将凌晟的腿搭到自己的肩上，一个挺身，让自己更加深入。 

      “啊──”疼痛让凌晟弓起身子，仰起头，眼中模糊地看到茉儿的身影。 

      “不……不要……不要看……不要看!”茉儿，不要看，不要看现在的我!茉儿! 

      骆非祺。 

      骆非祺!! 

      骆非祺!!! 

      恍惚中只有这个名字越来越清晰，深刻入骨。 

      第二日，凌晟从梦中醒来，梦中似乎有慈祥的父母，有疼爱他的兄姐，他们仿佛在花园中陪他玩耍…… 

      睁着眼，泪水就这样无声地流下，连用手去擦拭都觉得矫情。 

      勉强起身，却看见茉儿也呆呆地站在原处，苦笑了一下，用被子稍作遮掩就过去了，解开她的穴道，轻轻唤了一声：“茉儿。” 

      见她木然地转过头，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又念了一次她的名字：“茉儿。” 

      “啪!” 

      手掌接触脸颊的声音。 

      没有防备，再加上浑身的不适，凌晟就这样倒在了地上，错愕地看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勾引骆大哥!”竟是质问的口气。 

      惊愕。 

      茉儿转身哭着跑开。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为什么会这么傻！一直以来，竟全是自作多情！ 

      凌晟将身体伏在地上，想哭却已没有眼泪，只能开始笑。 

      微笑。 

      然后放声大笑。 

      笑出眼泪。 

      “庄主，茉儿小姐已送回去了。”骆叔恭敬地对沉思着的骆非祺说。 

      “哦。” 

      “庄主……”骆叔欲言又止。 

      “他如何？” 

      “他……走了。” 

      “走了？”平静的语气稍稍有了点波动。“走了啊……也好。走了就走了吧。” 

      “可是……”凌晟他受了重伤，又被那样对待，他实在很担心那个孩子。 

      骆非祺淡淡地说：“如果这样就受不了的话，还不如就这样走掉也好，也许对他来说这样反而更好……” 

      走在大街上，明明已经很累了，却还不停地迈着脚步，似乎连痛觉都麻木了，腹中清楚地传来饥饿的信息，却毫无办法让它停止。不想再去思考，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想要逃离，甚至连想要逃离的是骆非祺还是自己的记忆，或者根本是心中的仇恨也不清楚了，没有目标，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 


      终于，不知何时，实在也走不动了，凌晟停了下来。坐在街边，看着周围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还有……陌生的自己。 

      现在的他恐怕连自己也不认识了吧？自己是什么人？该往哪儿去？该做些什么？怎么活下去？ 

      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是呆呆地坐着。 

      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人牵着他的手走了，吃了饭，洗了个澡，然后被带到了床上。 

      相似的纱帐，相似的流苏，相似的芙蓉帐暖。 

      记忆像潮水一般涌来，骆非祺的脸与眼前陌生男子的面孔重合起来。一掌推去。 

      然而，眼前的人毕竟不是骆非祺，惊恐地眼睛瞪大了看向凌晟，似乎仍不明白明明一切好好的，自己却会凭白无故送了命。 

      一缕鲜血。 

      怔怔地看着男子嘴角流下的红色的液体，然后这液体喷到了自己身上。突然清醒过来。 

      往自己身上看去──一身上好的丝质衣服。 

      再看向那人，却早已软软地瘫在地上。 

      连忙赶过去，却也无助于事，男子已经气绝。 

      “对不起……”留下这一句，凌晟转身离去。 

      心中只有淡淡的愧疚。 

      回到大街上，凌晟不禁苦笑。 

      就这样走了，是忘恩负义吧？ 

      出来了山庄，才发现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懂。将自己养在庄内，什么都不让自己担心，只需要好好练武便行，是打得这个主意吧──让自己完全失去生存的能力，除了骆家庄便哪里也不能去。从来没有限制自己的自由，是因为知道他无处可去吧。 


      已经不知道是否该生气了。 

      其实这是当然的。没有人会那么好心地去培养一个仇敌吧。是自己太傻，才会相信骆非祺的说辞。 

      真是……笨到连自己也受不了的地步! 

      骆非祺他也一定觉得很烦了，才放他出来，也不曾要找过他。 

      心中有一点点不服气。 

      难道他就这么不值得他在乎？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是因为自己实在太差了，无法吸引他的目光吗？连杀他的兴趣都没有吗？ 

      想要力量! 

      想要能够打倒一切的力量! 

      想要能够打败骆非祺的力量! 

      想要……力量…… 

      他的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回来了？” 

      “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 

      “打败你。” 

      “不打算再走了？” 

      “不走了。” 

      “……自讨苦吃。” 

      “我只想要杀了你而已。” 

      “是吗？” 

      “是!” 

      “……那就别走了。” 

      “……” 

      “你的话……也许可以吧？” 

      “可以什么？” 

      “……” 

      “可以什么？” 

      “没什么……” 

      “……” 

      “……” 

      ………… 

      …… 

      “想要力量吗？那就用身体来交换吧。” 

      此恨绵绵(四) 

      “想要力量吗？那就用身体来交换吧。” 

      凌晟倏地睁开眼，瞪着天花板。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句话呢？不是早就不在意了吗？为什么还是会为这句话而心伤？ 

      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也已经又过了四年。这四年中，自己又算是骆非祺的什么呢？仇人？徒弟？情人？还是……男宠？ 

      想到这两个字，他的心里突然一紧。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不能习惯这个身份吗？不管再怎么否认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四年来，除了不停地练功，他也没什么事可以做，可是……不够，还不够! 

      凌晟双手抓住了床单，紧咬下唇。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他明明都已经这么努力了!难道永远都赢不了他吗？骆非祺!──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喊了何止千遍万遍!一笔一划地刻在心上面，这种恨甚至都已深入骨髓，为什么即使如此却还是杀不了他! 


      难道会永远这样？ 

      不! 

      凌晟使劲摇了摇头，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大概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才会这样想……”安慰着自己，却又不由自主地回想到两年前──同样是自己的生日，那年他才十六岁…… 

      那一天，骆非祺将一个陌生男子带到他面前。那人与他无怨无仇，只为了骆非祺一句话，他杀了那名男子。 

      ──他是茉儿的夫君。 

      想不到自己的忌妒心会如此之丑陋! 

      难道难道与骆非祺相处的这十几年来让自己变得冷酷无情了吗？难道连人性都扭曲了吗？ 

      凌晟突然打了个冷战。 

      来不及细想，便有人来请，说是庄主请他过去。 

      那个男人回来了吗？ 

      暗自冷笑，不知这回他又想出些什么点子来整治自己呢!也不担心，穿戴好便过去了。只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骆非祺让他去藏剑室见他。 

      藏剑室是骆家庄最大的秘密!整个骆家庄只有骆非祺本人和骆叔可以进去。擅入者死，至今没有人幸免，就连薛帆也不曾进去过。据说里面所藏全是一些骆非祺从各处搜集而来的绝世宝剑──至于搜集的手段，不去想也罢! 


      可是今日他竟要凌晟去藏剑室，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凌晟虽然好奇，也并不害怕，毕竟骆非祺没有必要等到今天才来杀他。 

      进了藏剑室，才知道藏剑室之大，完全不是夸张!屋中壁上挂满了各式宝剑，全是江湖人梦昧以求的珍宝!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这种情况，凌晟还是免不了吓了一跳。 

      “挑一把。”身后骆非祺说道。 

      凌晟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而已。不要太多心，只是生日礼物。”骆非祺淡笑。 

      你会这么好？强压住想要说出中的冲动，凌晟疑惑地看向骆非祺，想从他眼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来，却也丝毫没有头绪。 

      “挑一把。” 

      既然想不通，凌晟就索性把它放在一边，专心地挑起剑来。 

      一眼望去，虽都是难得一求的好剑，可常常就只是一种感觉让人明白──就是这一把!我想要的就是这一把! 

      凌晟一眼见到黑煞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黑煞，通体幽黑，却泛着奇异的血红色的冷光，有一种不合协的魅力──一种让人一见倾心的魔力。 

      见他注意到黑煞，骆非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别具深意的微笑。 

      正要去拿，一旁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剑却让他一愣，转过头看向骆非祺，好象在问你怎么会有这种剑。 

      “黑煞很适合你。”显然他误会了凌晟的意思了。 

      也不管他是否真的不明白，凌晟伸出去的手转了个方向，抄起一旁的小剑，拿在手上掂了掂：“就这把吧。”转过头，却看到骆非祺意外的表情。 

      “怎么？不可以吗？” 

      “黑煞是我最喜爱的剑──我以为你会选它。”他拿起剑。 

      “伤痕累累的人配上伤痕累累的剑──不是正合适吗？”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 

      不理他，骆非祺继续说：“虽然一屋的好剑，但是没有一把可以和它媲美！这本来是我想要送你的礼物。”一挥剑，剑气竟将屋中的剑齐齐扫断！ 

      凌晟的脸颊也被剑风扫得生痛，却仍嘴硬：“我以为你给我的礼物会是另一条人命！” 

      “哈哈!”骆非祺大笑：“你真是天真到让我惊讶！凌晟。”脚下一使劲，冲出屋顶。凌晟随后也跟了上去。 

      “这一屋的好剑也无法与黑煞媲美，只除了你手上的──灵韵！”骆非祺挥剑向凌晟斩去，剑气如虹！ 

      凌晟将手中剑一挡，气贯剑身，整个剑身突然发出柔和的黄色光芒，将黑煞的剑气全全接住，继而又挡了回去！ 

      骆非祺深吸一口气，在空中移形换影，躲开了被反弹回来的剑气。再往前一翻，随后，一剑快似一剑地刺来，好象完全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凌晟也接得越来越吃力，可仍坚持下来了。 


      渐渐地，他熟悉了手中的剑，更感到它的奇异之处──这把剑虽剑气柔和，不像黑煞的锋芒毕露，却像是有着另一种以柔克刚的力量，可以将黑煞的剑气完完全全地挡住，再以十倍的力量反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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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知道这把剑的好？”骆非祺一边进攻，一边问：“──凌晟，你总让我吃惊。” 

      虽然剑是好剑，但这样下来凌晟仍是非常辛苦，吃力地回答：“这算是你的褒奖吗？” 

      “你可知，灵韵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若是对方完全没有剑气，这把剑也不过是普通的凡铁！” 说完，骆非祺长啸一声，收起剑气，只以剑身刺向凌晟。 

      凌晟长时间以剑气与骆非祺对战，哪想到对方会有这一招，况且也已筋疲力尽，想要躲开，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骆非祺的剑在离凌晟颈部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所以，凭这把剑，你，杀不了我。” 

      不管怎样，还是没有办法吗？ 

      站在练功场上，凌晟一片茫然。 

      究竟要怎样才可以赢过他？究竟要怎样才可以赢过他！ 

      看着手中的灵韵，凌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撤去了内力，灵韵也失去了光芒，回恢到平常的样子。 

      仔细打量着它，心中还是想着骆非祺最后的话──凭这把剑，你，杀不了我。 

      是否真的没有办法了？ 

      不会的！只要是人就会有缺点。骆非祺也一定有，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在他防备心最低的一剎那，刺穿他的心脏！ 

      ──只是，什么时候才行？ 

      突然,他好象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异常怪异。 

      如果……如果…… 

      …… 

      “你说那个人没什么事吧？有点怪怪的。” 

      “……”没有回答。 

      “我们要不要去打醒他？”他有些看不下去了，那人──简直笨到要死！ 

      “别多事。”一个低沉的声音阻止了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找骆非祺？”有点像去找死，不过，却让他感到有些兴奋。 

      “先去书房看看吧。” 

      没有异议。两人便往书房去了。 

      只在桌上找到一张纸条： 

      “今夜寅时一刻，后山，但求一见。” 

      回到客栈，陆平坐下，喝了口水，沉默着不说话。 

      司徒遥看他完全没有话说，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说话径自在床边坐下了。 

      过了好久，像是发现司徒遥的不寻常，陆平终于问：“怎么了？从骆家庄回来你就不太对劲。” 

      横他一眼，继续沉默。 

      这下陆平终于感到事情大条了：“你怎么了？突然哑了？” 

      “我呸!”怎么说话的！竟敢咒他！ 

      陆平一笑，终于回复了些，继续问：“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尽量答你就是。” 

      司徒遥死死地看着他，看得陆平心里发毛，却又什么也不好问。似乎看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吐出一口气：“算了，不问了。” 

      “想说什么就说，别这样阴阳怪气的。” 

      司徒遥皱了皱眉头，似乎还在斟酌，许久才说：“我不想你觉得我是个麻烦。” 

      “不麻烦──如果我觉得烦，我会说。”他从来不是会勉强自己的人，以前不会，没道理以后会。 

      看不他一眼，司徒遥突然低下头去：“别管我，我只是心里想不通，过一会就没事了。──骆非祺的纸条是给你的吧，去就是了，用不着管我。” 

      陆平暗笑，这样也叫可以不管他？他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就这样走吗？ 

      “没关系，时间还早。”陆平走到床边，搂着他的肩膀，将他带到怀里，静静坐着，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司徒遥终于忍不住：“真的可以问？” 

      这回陆平是笑出了声：“我还在想你可以忍到什么时候！” 

      “别笑！”司徒遥捶了他一下：“我是在担心你！你跟骆非祺那种杀手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确定你这样子不是在吃醋？”陆平笑道。 

      司徒遥横了他一眼。真是!以前就会板着一张脸，现在倒好，整日对着他就是笑嘻嘻的，早知道就不该说他笑起来好看，现在他的笑脸就觉得生气──这个总是欺负他的家伙！表面看起来好象事事是由他来决定，只是他们自己知道，那是陆平没将那些事放在心上，他认真的事，司徒遥一定勉强不了他──事实上，他也舍不得！ 


      “是啊!我可是酸死了！你确定你跟那个什么骆非祺以前没有什么暧昧？”司徒遥故意说反话。别的他不敢说，不过对于陆平的感情──真该说他是赚到了!初恋诶！多难得！ 


      “你讨打！”陆平也不是真生气，只是两人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叫他们像正常情侣一样浓情蜜意，反而觉得不舒服。本来，两人都是男子，没什么必要海誓山盟地挂在嘴边那么肉麻。 


      “骆非祺，只算是个过路人。──我们有某一部分很像，但千万不要去招惹他！”那种男人的报复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那孩子能在他身边那么久，不简单！不过也许已经到极限了也说不定。这次他们是跟踪前一个月扬州胡家的灭门命案来的，只是没想到可能是骆非祺下的手。当日是为司徒家主母去赴一个约，却没想到会见到一屋的血腥，从一个将死之人口中得到了线索，当时就在想，不要是骆非祺就好──因为骆非祺手下不会有活口，绝对不会!没想到还是要见他！最初知道与骆非祺有关便想放弃了，进骆家庄只是为看看情况而已，没想到却被人发现，甚至还暴露了身份，让他留了张字条约见。失策！ 


      “想什么？这么认真？”司徒遥抓住他的手，知道他在心烦。“我答应绝不主动招惹他，但你也别什么都自己扛。你太累了！” 

      “我还累？”陆平取笑他：“那么被你留在司徒府的母亲、大哥那叫什么？日理万机？” 

      “这个……你明知道我胡涂，那些日常的琐事我又怎么管得来？” 

      “小事胡涂，大事不胡涂。这个个性刚刚好。” 

      “……刚才这话，算是夸我吗？”司徒遥笑眯了眼：“真难得。” 

      瞪！ 

      “别瞪我，是你这个作师父的太失败。” 

      “我不是你师父。”声音小小的。 

      “你活该！谁叫你当初答应我娘的。”有机会小整他一下也不错，平常受太多他的欺负了，好不容易有机会，怎么可以不报仇？ 

      “你可从来没把我当师父尊重过。” 

      司徒遥眼睛一转，露出一抹邪笑：“当然，否则的话，徒弟又怎敢对师父做这种事……”吻上陆平的唇，不让他再能够说出反驳的话。 

      可是今晚与骆非祺有约……在嘴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知道说了他也不会听。 

      算了，反正时间还早，就当是为今天让他不安的一点补偿…… 

      放弃了说服，两人很快地听从于欲望的趋使。 

      夜还长，至于骆非祺？ 

      让他等去吧！ 

      此恨绵绵(五) 

      凌晟一进房便感觉不对劲，黑夜中，空气里似乎有让人窒息的味道。 

      “怎么进自己的房间还会这么犹豫吗？”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道。 

      骆非祺！ 

      知道是他，凌晟稍微放下了心。转而，心中另一个念头却越来越强烈。 

      “不用点灯了──我喜欢黑暗。”骆非祺见他的动作，阻止了他：“过来。” 

      凌晟身躯微微一震，又暗自嘲笑自己：四年了，不是早该习惯了吗？从当初的反抗到顺从，其实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么困难，虽然最初厌恶，但却渐渐有了快感也是事实。人类的欲望真是可怕，这样的自己更是可悲。 


      柔顺地坐在他身边，任由骆非祺搂着他，却不见他接下来有什么动作。 

      你怎么了？ 

      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凌晟咬咬下唇，极力克制自己想要问出口的话。 

      “其实一直以来，你都有机会可以杀我的，是你放弃了。”平静的声音听不出骆非祺的想法。 

      “……” 

      轻笑一声：“凌晟，你还是太善良，这样是杀不了我的。我以为我改变了你，却发现失败的仍是我。”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凌晟干脆闭嘴什么都不说。 

      好在骆非祺也没打算凌晟会回答些什么，继续说下去：“如果你选黑煞有话，也许今晚我就不会坐在这里。……” 

      骆非祺越说越小声，最后声音甚至听不到了。凌晟也不着急，反正骆非祺来也不是要他听他说自己心里话的。想到这，凌晟心里不禁有点紧张──那样做真的可以吗？ 

      用食指抬起凌晟的下巴，骆非祺仔细地端详他的脸，朦胧的黑夜中，即便是他也看不太清楚，可是却觉得自己似乎能够清晰地描绘他的眉眼。那么凌晟呢？又对他记住多少？应该也是如他一样吧，毕竟他那么恨他…… 


      在心中叹了口气，突然没了缠绵的兴致，起身想走。 

      不料，凌晟竟拉住了他的衣角：“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可能……是今晚的月色太好了。” 

      凌晟突然站起身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今晚……留下。”语气虽迟疑，态度却坚决。 

      “我看不对劲的应该是你吧。”浓浓的戏谑口吻。 

      “就当……今天我想要放纵自己，不可以吗？” 

      “今天我很累……” 

      听到他的话，凌晟不禁有点失望，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 

      “不过，如果你采取主动的话，我会留下来也说不定。”明知道不可能，骆非祺为难他地说。 

      虽然看不清凌晟的表情，可是现在他必定是满脸不甘吧？想到这，骆非祺无声地笑了。 

      可是，凌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开始解骆非祺的腰带。 

      一愣。“你今天真的有点奇怪……”话未说完，已被凌晟含在口中。 

      “让我放纵这一晚……”单手探进他的衣内，另一手勾着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被他的举动迷惑，骆非祺却也没有拒绝，顺着他的力便往床上倒去。 

      将自己的衣物全数褪去，凌晟跨坐在骆非祺腰间，一面在他脸上吻着，一面试着脱他的衣服。 

      果真，骆非祺也不动，就这样享受着凌晟的服务。 

      可毕竟是从没有干过的事，凌晟做得并不熟练，反而有点不知如何下手。好不容易脱下了骆非祺的上衣，却又犹豫着是不是要继续脱下去。 

      黑暗中，传来骆非祺的闷笑声。气不过，想着反正看不到，凌晟一口气扯下骆非祺的裤子，脸却因为手接触到了衣料下隐藏的结实的肌肉而悄悄地红了。 

      …… 

      “你想要就这样停下来吗？”见他完全没有下文，骆非祺忍不住催促。 

      伏下身，忍住强烈的想要逃离的欲望，凌晟含住了骆非祺的分身。就连骆非祺也觉得惊讶，咦了一声。 

      不去管骄傲的自尊，放下所有的不甘，凌晟专心一意地取悦着这个杀害他的家人，践踏他的尊严，毁掉他的一生的男子──像对待情人一样地取悦他。 

      “嗯……”很快，欲望被挑起，骆非祺发出难耐的声音。将凌晟的头更往下身按去，让自己更加深入他的喉中。 

      口中的分身慢慢地胀大，凌晟努力地将它含在口里，用舌尖拔弄着口中的昂扬，唾液却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在月光的反射下，更显得淫靡。 

      口中的硕大顶端开始滴出透明的浓稠液体，凌晟更加卖力地吞吐着，津液在嘴角汇成细长的银丝，挑逗着几乎已到极限的欲望。 

      终于，骆非祺将乳白的精华释放在他的口中。 

      骆非祺微眯起双眼，瞅着他：“凌晟，你总是让我惊讶！” 

      用唇堵住他的嘴，洁白的双臂搂着他的脖子，雪白的胴体紧依着青铜色的身躯，凌晟的唇继续掠向他的耳边，轻轻地啃咬着他柔软的耳骨，身体间毫无阻隔的磨擦迅速地激起又一轮的欲望的火。 


      凌晟缓慢地抬起身子，大大的眼睛似乎噙着泪水。他一手撑在骆非祺的耳边，一手颤抖着探向身后的密穴。 

      感觉到穴口媚肉慢慢地松软下来，凌晟将自己身体放松，缓缓地坐上骆非祺挺立着的欲望。 

      “唔──”尽管有前戏，但许久没有经过男性润泽的身体还是会感到不适，强烈的痛楚使得他低声呻吟出来，这声音却又更加取悦了身下的男子。 

      强忍住疼痛，凌晟开始缓慢用手支撑起身体，继而落下，再次抬起，又落下…… 

      反复了好几次之后，便力竭地瘫软在骆非祺的身上。 

      “该死！”骆非祺显然对并未完全得到舒解的欲望感到满足，不禁口吐脏话，语气更是嘲讽：“就这样就不行了吗？” 

      听了他的话，凌晟不由得又羞又恨，却也不像平时那样顶嘴，只是强撑起身子，开始缓慢地摇摆腰肢。 

      “对，就这样……嗯……啊……”沉重地呼吸着，骆非祺沉浸于肉欲的快感中。 

      这时，寒光一闪，凌晟却不知从何地拿出一把匕首，快速地向骆非祺胸口刺去！ 

      动了动脑袋，司徒遥试图找一个舒服的地方靠住，伸手环住陆平的腰，窝在他怀里：“可以开始了。” 

      陆平无奈地看着怀中的人，摇头说：“你是在听故事吗？” 

      “差不多啦！”司徒遥毫不在乎地说：“你说，我听，就这么简单。” 

      “真是……”有够迟钝的！有人会以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听别人的过往吗？甚至对方可说是他的情人！ 

      不过也正因为司徒遥的这种态度让他觉得那些事是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所以──算了。 

      “你也知道我家本是官宦之家，我因为跟着真言大师学武，便长年不在家中。 

      “父亲是个善心的人，也时常捐助一些有才华的仕子。 

      “那一年，父亲在路上救了一名遭劫的书生，惜他才学，便将他带回家中，好生相待。未想那人竟是山寨中的师爷，在获得父亲的信任之后，在一个晚上却带着一帮土匪洗劫了家中，将家中一百多口人全数杀害，还掳去了家姐……” 


      司徒遥的脑袋再往他的怀里窝了窝，脸紧靠在他的胸前。 

      “你是想安慰我吗？” 

      司徒遥摇摇头，却不说话。 

      “后来，一名下仆拼死逃了出来，告诉了我一切，我便发誓要报这仇。好在我前些日子正好回去了一趟，认识这贼子的容貌，只是我当时武功低微，奈何他们不得，所以才在两年前报了仇。 


      “别笑！”见司徒遥似是不信，自己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当年哪曾想会真遇到这些个变故，又是少年心性，在家娇生惯养惯了，学武自然也是半桶水，会高明到哪里去！别再吵我！”抱紧了他，陆平继续说了下去： 


      “就是在山寨报仇时，才遇见的骆非祺。 

      “当我得知姐姐不堪受辱而自杀之后，狂性大发，大开杀戒──想师父曾说我杀气太重，也是实情──当时我是杀红了眼，哪管得对方是否也是无辜……待我清醒过来，已是血流成河，而骆非祺则坐在树上冷冷地看着我，他说他是闻到了血腥味而来的。──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之后也曾像他一样做了一段时间的杀手，后来厌弃了这样的生活，便离开了。这以后便不再见过面。”平静地说完，似乎也可以渐渐忘了那些过往。 

      “之后你就在那条河边隐居？” 

      陆平点头。 

      “喔──这样啊。” 

      “我可曾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但你现在又不是。” 

      “难保以后我不会再次这样……” 

      “但只要你不伤害我就好了啊！”终于知道陆平在担心什么的司徒遥忍不住大声起来：“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担心这个的！” 

      “……” 

      “……” 

      两人谁也不说话，互瞪。 

      “你就这么肯定？”连他也不知道的事，司徒遥怎么能这么肯定？ 

      “我肯定就是肯定，你管我！” 

      “你！” 

      “我怎样！” 

      “你！……你以后如果被我杀了的话，那也是你自找的。”艰难地说出这些话，陆平心里有点气闷。 

      “你不会杀我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知道！我知道你就算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我！”司徒遥万分肯定地说。 

      “你……是笨蛋……”说出这种话，……真是笨到无药可救了，可是为什么他会为这种话而感动！ 

      “你才是……”接下来想说的话却被陆平用唇阻止了。 

      一个长长的深吻后，司徒遥气喘吁吁地倒在陆平怀里：“可恶……这是我的专利诶！” 

      “是你总是说些奇怪的话。” 

      “什么嘛！你不也听得很开心？”司徒遥的嘴巴都嘟起来了。 

      看到他这可爱的样子，陆平忍不住轻吻了他一下：“我哪有很高兴！” 

      “就会装……”主动吻上陆平，舌尖甚至也伸了进去。 

      “唔……” 

      气氛一时很好。 

      但当陆平发现司徒遥的手已经开始对他上下其手时，非常不客气地、毫不犹豫地伸脚──踢！ 

      “你给我老实点！” 

      “哎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知道，但你不是。” 

      “＠＃￥︿＆￥＊……” 

      “还在那里罗嗦什么啊！”陆平一边穿上衣服，一边念：“你还想不想跟我去见骆非祺，如果想的话还不快点！” 

      “咦？”司徒遥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你要带我去？” 

      “不然你想留在这里？”虽然口里说着话，手上却没有闲着，穿好衣服，再将司徒遥的衣拋给他：“快点！” 

      “好！”七手八脚地穿上衣服，司徒遥心里开心得不得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慢慢介入陆平的世界。 

      此恨绵绵(六) 

      “对，就这样……嗯……啊……”沉重地呼吸着，骆非祺沉浸于肉欲的快感中。 

      这时，寒光一闪，凌晟却不知从何地拿出一把匕首，快速地向骆非祺胸口刺去！ 

      凌晟似乎听到刀锋撕裂肌肉的声音──是骆非祺用手臂挡住了利刃，刀锋顺着他的手臂划了过去，留下一道长而深的伤痕。 

      “我说你今天怎么就这么听话，原来如此。”也不管自己的伤口，骆非祺将凌晟的双手向后扭：“还真的就差点让你得手了──如果你没有忘记隐藏你的杀气的话。” 

      凌晟痛得冷汗直流，却也不哼一声。 

      “真是嘴硬啊……”想了想，骆非祺放开凌晟，在地上的衣服中翻了翻，找出一个药盒来。 

      凌晟揉揉双腕，冷眼看着他的举动，应该已经觉得无所谓了，可是，心底还是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直觉地感到危险，他不明显地退开了一点。 

      回到床上，骆非祺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本来看你今天表现这么好，没有想要用的，不过反正是专程带回来给你的，不用可惜了。”用食指勾勾手，像招呼宠物一样地让凌晟过来。 


      握紧手上的匕首，凌晟慢慢地过去了。在距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突然发难，手中的匕首再次挥了过去。 

      不过，这次骆非祺早有准备，他冷笑一声，轻松躲开，右手一切，打落凌晟的刀，又利用身形的优势扑了上去，将他紧压在身下，含笑看着凌晟眼中涌起的遗憾。 

      “现在还妄想要杀我──真是有够愚蠢的了。” 

      骆非祺一手将凌晟的双腕握紧，一手打开药盒，从中挖出一大块亮绿色透明的药膏来，面带邪笑，将药膏涂在凌晟身下的密穴上。 

      惊恐地看着骆非祺的动作，凌晟终于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眼中慢慢涌起绝望的色彩。 

      “不！住手！”凌晟声带颤抖地说。 

      “你不是也很陶醉吗？否则的话又怎会连杀气也忘记隐藏？现在为什么要停止呢？”骆非祺邪笑：“……而且现在想要停止的话，可怜的可会是你呢！”空闲着的一只手开始在他胸前流连不去，挑逗着他的情欲。 


      浑身颤抖着，凌晟可悲地发现身体再次热了起来，不管心中有多少不甘，身体却总是最忠于兽性本能的反应──这可能也是人类最悲哀的本能吧。 

      “不……”低低地呻吟，欲望在体内流转，渐渐不受控制。凌晟不由得闭上了眼，拒绝面对事实。 

      “不？你没有说‘不’的权力呢！这么想要杀我？甚至不惜用出了‘美人计’？不过既然将自尊摆到我的面前，我也不客气地收下了！这可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呢！如果拒绝的话，不是太假了吗？──而且那样的话，你也太可怜了。”笑看凌晟的驼鸟反应，骆非祺缓慢地把话说完。 


      “无耻……呃！”凌晟虚弱地开口，下面的话却被骆非祺恶意地打断，下身受到毫不留情的玩弄，疼痛中却渐渐涌起快感。 

      感觉到他慢慢软化，骆非祺松开他的手，将凌晟的双手搭上自己的脖颈，用膝盖分开他的双腿，恶质地说：“我现在倒还真想看看你要如何拒绝我！” 

      想要将骆非祺推开，身体却反而将他抱得更紧，双腿更是环上他的腰。凌晟几乎是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 

      见凌晟这个样子，骆非祺反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继续地挑逗着他，下体在他身下缓慢地磨擦，就是不愿满足他。 

      “唔……” 

      “求我。” 

      “你……去死！”虽然狼狈，凌晟口中却丝毫不求饶。 

      见他仍嘴硬，骆非祺也不生气：“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时间慢慢地过去，媚药的效力也逐渐加强，凌晟不再说话，只剩下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在药力的控制下，凌晟开始吻骆非祺，双腿也更加用力地环住他的腰，并不住地摆动臀部，渴望着得到解放，只是就是不说出骆非祺想要听的话。 


      骆非祺也开始失去耐心，烦躁起来。他抓住凌晟的分身，粗鲁地揉捏，在他即将爆发的前一刻却又恶劣地紧紧抓住，不让他射。 

      “放开……我……” 

      “求我的话……就放过你。”虽然自己也不好受，但他更想看凌晟向他屈服的样子。 

      “……” 凌晟紧咬下唇，拼命地阻止自己发出声音，不让自己求饶，却也知自己再坚持不了多久。 

      一缕血丝缓缓从他嘴角流下。 

      “可恶！”骆非祺发现他的意图，马上用手抓住他的下颌，用唇阻止他。 

      “嗯……”凌晟摇头，想要摆脱骆非祺的控制，可被紧压住的身体能够自由活动的范围也有限，根本无法逃离骆非祺的掌控。 

      一咬。 

      骆非祺嘴唇被他咬破，却仍然不肯离开他的唇。两人的血液混在一起流了下来。 

      “想要死吗？问过我才行！” 

      骆非祺说完，早已挺立的分身挤进已经过润泽的狭窄的甬道中，凌晟浑身一颤：“不……”口中虽然这样说，身体却主动上前，迎合着他的律动。 

      见他这个时候还在拒斥，骆非祺加大了腰部的力量，动作更加猛烈。 

      “啊！”强烈地快感刺激着凌晟，让他不禁大叫发泄。两人的身体结合得更紧了。 

      狂乱的欲望让人无法控制，凌晟感觉自己渐渐失去理智，意志开始模糊。 

      骆非祺快速地在甬道中进出，引发的欲望燃烧了两个人。 

      “要……还要……”手指在骆非祺本就不光滑的背上再添道道伤痕。 

      凌晟口齿不清的声音让骆非祺动作愈加激烈，从他背上、手臂上流下的血液成为情欲的催化剂，滴落在凌晟的身上，更显得他艳丽无双。 

      “啊……啊！……骆……骆非祺……骆非祺！” 

      ………… 

      …… 

      寒夜中，一个人影上窜下跳的，就是不肯安安静静地停下来，好好地站着，隐约中还能听到“冷死了”的抱怨声。另一个更为修长的影子则安静地待在一旁，动也不动，若不是偶尔地会转动一下脑袋去看他的同伴，会让人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搞什么啊！好死不死地怎么偏偏选个最冷的时间见面！这个骆非祺真是讨厌！” 

      陆平看了说个不停的司徒遥一眼，微微皱了一下眉，想了想，还是对他说：“过来。”他张了张手。 

      看到他这个动作，司徒遥笑得好不开心：“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他跳着跑到陆平身边，一把抱住了他：“好舒服啊──”果然还是天生的体质不同，真是冬暖夏凉，抱着他就觉得暖和。 


      似乎觉得有些不适，陆平稍微调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可以在他忍受的范围之内了，他才继续做他的“化石”。 

      又过了一段时间。 

      黑暗中传来嘲讽的声音── 

      “还真是温馨啊。” 

      两人动作不变，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个人是懒得动，另一人是因为太冷不想动。 

      “你迟到了。” 

      “抱歉。”骆非祺口气中却听不出有多少诚意，他看了一眼司徒遥，笑着说：“听说你让司徒家小少爷跟在身边时，我还不相信呢，想不到……” 

      话还未说完，就被司徒遥打断：“你找我们到底有什么事？” 

      真没耐心！骆非祺暗自摇头。突然神色一整，严肃地看着陆平：“帮我一个忙──带凌晟走。”语气竟是坚定无比。 

      “笑话！”司徒遥道：“凌晟他有手有脚，能走能跳，你也没拿个绳子绑着他，要走的话还要我们带着？”他才不愿有人打扰他和陆平的二人世界呢！相信陆平也不想管这麻烦。 


      骆非祺不管他，只是看着陆平。 

      “好。”令司徒遥惊讶的是陆平竟然答应了！ 

      骆非祺这才看向司徒遥：“你还有什么问题？” 

      司徒遥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头去不看他。 

      “多谢。”这一句倒说得诚挚无比，令司徒遥也不禁转过头来看他，脸上显出奇怪的神色。 

      这时，太阳渐渐升起，满天的霞光笼罩了树林，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安逸。 

      “不必──我只是不想看见另一个骆非祺。”平静地说完，陆平仔细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揣摩出一点他的心思。遗憾的是，由于背光的原因，完全看不清骆非祺的表情。 


      久久── 

      “谢了。”说完，骆非祺头也不回地往来时的路走去，直至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整个过程中，没有人再说过一句话。 

      “呼──”司徒遥长舒一口气。终于走了。 

      他将头抵在陆平的额头上：“你告诉我，为什么说凌晟无法自己离开？──你知道的是不是？” 

      叹了口气，陆平仿若毫在意地说：“司徒，你真的不适合想太过复杂的事。” 

      司徒遥眼睛稍稍眯起，露出危险的表情。 

      陆平搂住他的腰，笑着问：“真生气了？” 

      司徒遥脸色更显阴沉：“想知道？” 

      “哈、哈、哈……”好象玩笑开得太过分了，只得干笑。 

      司徒遥捧起陆平的脸：“我、是、真、的──没有生气！”转眼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我知道我头脑简单，所以你就早点地告诉我嘛！” 

      “你不是笨，只是懒而已──脑子太久不用，也是会变笨的哦！”看见他这样子，即便是陆平，也只能摇头叹息：“你这家伙！”语气中却有着藏不住的宠溺。 

      “那么，到底为什么凌晟没办法独自走呢？──难不成，他还真的被锁住了？”司徒遥带些调皮的笑，说。 

      “从某个角度来说，是这样没错。”迎着司徒遥惊讶的眼神，陆平一脸认真：“他是被自己的心拌住了。” 

      听他这样说，司徒遥也认真思考起来：“恨吗？” 

      陆平摇头：“无论是怎样的感情也都无所谓，或者说，骆非祺这个人的存在就是凌晟的束缚，他不死，这个束缚就永远存在，除非……除非他能够学会‘忘记’。” 

      “忘记……”吗？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做不到的吧。所以说他永远无法摆脱？那的一种从仇恨。 

      他抱紧了陆平：“还好是你……我遇上的还好是你，若是他……” 

      见他心里不好受，陆平也只能一动不动，任由他抱到高兴为止。 

      “……” 

      …… 

      …… 

      “你究竟要抱到什么时候啊！”在等了许久也不见司徒遥要停止的时候，陆平终于忍不住吼道。 

      “呵呵，差不多了。”嘻皮笑脸。 

      一把甩开他，陆平脸臭臭的：“我们该走了。” 

      “你确定凭自己的身体状况不需要再休息一下？”司徒遥眼睛迅速瞄了他全身一眼，笑得好暧昧。 

      砰！ 

      “哎哟！” 

      真是令人怀念的声音…… 

      此恨绵绵(七) 

      走在大街上，司徒遥盯着前面的凌晟，仿佛要用眼睛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陆平，你觉不觉得他有点怪？──安静得有点诡异。”从一开始见到他们，听陆平对他说：“我们来带你走。”到收拾细软，尾随他们出了骆家庄，问都没有问一句──尤其在他见到凌晟身上的伤痕后！若是双方认识倒也算了，可陆平却说他们从未见过面。这种情况，真让人感到不舒服。 


      “他的安静还在正常水平内，而你的聒噪则远在正常水平以外。” 

      瞪！ 

      明知道自己不能对他怎样，但这个样子毫无还手之力还是让他极度之不爽！ 

      “凌晟，时间也差不多了，先找个地方吃饭吧。”不管司徒遥想要杀人般的眼神，陆平叫住走在前面的凌晟。 

      凌晟转过头来，也不看司徒遥，点了点头。 

      “陆平！”可恶！这样忽视他！司徒遥心中狠狠地骂了陆平一百零八遍，却在看见那两人似乎打算完全不理他，自己找馆子的时候，将之拋诸九霄云外。 

      三人进去了，要了些酒菜，慢慢地吃起来。凌晨更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受不了这种沈默，司徒遥开口问他。 

      凌晟一愣：“打算？” 

      “是啊。你想要杀骆非祺吧？可是现在看来你是没什么机会，而且凭你现在的实力也杀不了他，你打算怎样？放弃吗？──我想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吧？”司徒遥霹雳啪啦地问完，也不管陆平在桌下猛踢他的脚，叫他闭嘴。 


      “我当然不会就此放弃，但……”他今后要怎么样？凌晟露出茫然的神色。 

      陆平和司徒遥对望一眼，心中都明了凌晟现在的情况，不由得为他担心。 

      这时── 

      “你们听说了没？黑影杀手又在洛阳犯下案子了！” 

      一名看起来像是江湖人士的三四十岁男子的大嗓门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看到大家都看着他，他似乎更来劲了，声音更大地嚷嚷着他近来听到的小道消息。大意也就是黑影杀手前不久在洛阳又杀了某某某全家，手段残忍之类的，再将之大肆渲染一番。寻常人家听了不由得毛骨悚然，议论纷纷，可在司徒遥耳中只觉得吵。 


      “真是受不了，我们走吧。”他转身对陆平说。 

      陆平点点头，正准备叫小二结帐，却没想凌晟突然站起身来朗声说道：“我知道黑影杀手是谁！” 

      陆平心中一惊，已明白他想做什么，却也不说话，只微皱了一下眉头。 

      “我知道黑影杀手是什么人。” 

      此话一出，人人都往这边看来。那江湖男子见众人的注意力被他抢去，心中自是不甘，不由骂道：“你小子毛还没长齐呢！敢跟大爷我叫板！”说着，冲将过去，想给他一点教训。 


      凌晟虽然不曾在江湖上行走，可毕竟也是骆非祺一手培养出来的，就算是他本人也不敢小看了他，每次交手也都小心谨慎，此人不过是个三流人物，又心存看轻，哪是凌晟的对手？凌晟一直只跟骆非祺一人交过手，也不晓得下手轻重。一个照面，那人也看不清楚他是怎么动的，便已吃兮，手骨被折断，惨叫起来。 


      众人没想这斯斯文文的少年竟有如此狠毒的心肠，也都不由得倒退了几步，惊恐地望着他。 

      暗自摇了摇头，陆平率先起身，拿起了包袱，丢下几两碎很：“走吧。” 

      “慢着！” 

      一个清脆的声音制止了他们。 

      陆平转身看去。一名白衣弱冠少年被三四人簇拥着立于人群间，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正饶富兴味地盯着凌晟。 

      这下可要伤脑筋了！ 

      上前一步：“不知独孤姑娘有何指教？”此少年竟是女子假扮，此话一出，众人莫不仔细瞧去。少年在这许多目光之下，不由得羞怯起来，脸颊一红，越发显出小女子的娇态来。 


      恼怒陆平竟一下子便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更昭示于人，又见众人一幅了然于心的样子，独孤瑶对他更是生气：“你又是何人！这么多嘴！” 

      “错！他可一点也不多嘴──相反，我还嫌他话太少了呢！”司徒遥一番抢白，只不过不想让她心思全在陆平一人身上。 

      知晓他的心思，陆平只暗暗一笑，也不答话。 

      “如果你没事，我们就走了。”说完，也不管凌晟，拉着陆平的手便要离开。 

      本来独孤瑶还想说些反驳的话，见司徒遥真要走，马上说对凌晟：“这位公子若真知道这黑影杀手的身份，不如明示，也好让我们去除去这一武林祸害。”未想这独孤瑶虽然心中生气，却也识大体，不与司徒遥一般见识。 


      而司徒遥则乐得独孤瑶不睬他，只要她不来烦他与陆平，至于怎么对凌晟，他倒半点不担心。 

      凌晟看着独孤瑶，半晌，才开口：“若你是想凭自己的本事，还是算了吧。”言下之意也就是说她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若想杀了他，还是不要做梦了。 

      独孤瑶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他的话，不过她本出生于武林世家，自小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又因貌美，深得师兄弟喜爱，再者，江湖上的人莫不卖给独孤家一点面子，使得她从小未曾受过什么挫折，听凌晟这话，怎么受得了？ 


      “我倒不信这黑影杀手有这么厉害！就算我杀不了他，难道我爹还不行！” 

      “你爹很厉害？” 

      独孤瑶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当然，‘南司徒，北独孤，月中镜湖燕子楼’，江湖上的人谁不知道这句话！两大武林世家都不知道，真是孤陋寡闻！” 

      这下，不仅她带来的人，连原本在饭馆里吃茶的人也嗤笑起来。司徒、独孤两家的名声，就算不是武林中人，寻常百姓也都知道。 

      看了眼司徒遥，见他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知道想让他帮自己不太可能在，凌晟遂转向独孤瑶：“若是你带我去见你父亲，我便告诉你。” 

      见过了独孤家的大家长独孤长青，略有保留地说出自己的身世，引来大堆的好奇与怜悯的目光，凌晟才知自己厉害，在骆非祺的调教下，竟练到如许本事！骗得独孤家人有志一同地要为自己讨回公道，一个个好象都是救世主的样子，令他感到好笑。 


      虽然司徒遥似乎有些心动，想要去凑热闹，却也一言不发，想必是陆平事先照会过他。不过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司徒遥的直来直往，想要什么，毫不客气地说，不像其它些江湖人，总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仿佛没有这样，便不行。其实，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杀了黑影杀手正是一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该感谢骆非祺的，不是吗？让自己看到这么有趣的场面。 

      一抹冷笑慢慢泛开，噙着嗜血的光芒。 

      正想着，迎面走来司徒遥与陆平两人。低下头，凌晟打算视而不见地走过去。 

      却在交错的时候，听见司徒遥这样问：“这样有意义吗？” 

      “这样有意义吗？让他人替自己报仇？” 

      凌晟转过头，看着他，以无比认真的表情说：“是谁下手也无所谓吧，对我来说，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了。”继续前行。 

      “那么，你以前的努力呢？就算是白费了也无所谓吗！” 

      “你又怎知被骆非祺束缚着的我有多么痛苦！”大声吼完，凌晟似乎静止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久久，他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平，你说他这样对吗？”司徒遥看着凌晟一步步地远去，问。 

      “无所谓对与不对，如果说骆非祺的死真的是他所想要的话，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我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尤其是骆非祺。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凌晟，还要用心培养他，究竟是想为他好，还是只是想看到他的毁灭？竟然这样做了，又为什么要凌晟离开？”司徒遥看向陆平：“你知道吗？──你一向比我会看人。” 


      陆平摇头：“我也只是猜个大概──或许他认为与更有挑战度的对手玩起来会比较过瘾。” 

      “变态！”司徒遥撇撇嘴，给出两个字的评价。 

      陆平笑笑，不置可否。 

      凌晟回到自己房里，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已在房中等他。 

      “薛大哥……” 

      那身影缓缓转过来，不是薛帆是谁？ 

      他微微一笑，竟是怆然无比，虚弱憔悴，哪有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多年来，凌晟一直将薛帆当做自己亲生哥哥般爱戴，今日见他这样，凌晟不由得心中一酸，近日来种种又一一回想起来，语气更是带了哭腔：“薛大哥……” 

      叹了口气，卸去笑脸，薛帆将凌晟轻轻搂住，也不说话，只是轻抚他背，好生哄他。 

      凌晟在他怀中哭够了，才想起害羞来，轻轻推开他，转过身去。 

      “认识这么多年了，也不是第一次见你哭，害什么臊？” 

      听他语气中心情似好了许多，凌晟也放下心来，笑说：“薛大哥就知道寻我开心。” 

      两人又聊起分开后种种，倒也不觉时间飞逝。 

      仿若不经意间，薛帆提到骆非祺的事。 

      “你真的决定借独孤家的手杀骆非祺？骆非祺并非真正的黑影，这也没有关系吗？” 

      凌晟一怔，马上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薛大哥真是好灵通的消息！才决定的事竟也这么快知道。黑影是谁又有什么关系？于我来说，这并不重要。薛大哥，这件事既已决定，就不要再说了。” 


      “何必？”若能化解凌晟的恨意，于他也是件幸事。 

      “我与骆非祺的仇怨大哥又不是不知道，若能劝又何必等到今天？”凌晟道。 

      “骆非祺只是个杀手而已，替人动手，若真要报仇也当找主事者。” 

      凌晟微微一笑，瞅着薛帆：“大哥可是要告诉我当年的主顾是谁？” 

      薛帆一怔，没想会被凌晟如此大费周章地套话。曾几何时，两人关系竟已这么疏远了？又想起，初见凌晟时，是如何的天真可爱、倔强执着，而今日种种，也算是自己一手造成。思及此，不由得心下一疼。 


      “我知大哥是不可能说的──既是如此，大哥又何必提及此事？反落得自己为难？依我说，大哥不如就当做看场好戏，不也自在？”若是薛帆不帮骆非祺，他的胜算自会大很多，毕竟虽然薛帆武功平平，但若论下毒，恐怕天下鲜有敌手。 


      凌晟顿了一顿，又继续道：“更何况，就算是我想要收手，又是这么容易可以收的吗？” 

      薛帆心中长叹一声，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想不到今日来竟是全无所获，却教他认清自己所犯的错误，不禁伥然。 

      “何况，就算我可以忘记当年的仇恨，又如何？我和他之间，又岂是一个‘恨’字说得清的？”想起骆非祺对他所做的一切，凌晟心中不禁起了杀意。 

      薛帆惊讶于他显于外的杀气，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待到情绪平复下来，凌晟才缓缓说道：“薛大哥，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管的好。” 

      薛帆一抬头，看见他眼中的狠厉，才惊觉，眼前的凌晟早已不是当初在他怀中寻求帮助的那个小男孩，无言。 

      久久。 

      “若是当初我坚持带你离开又会如何呢？”薛帆起身，直视凌晟：“告辞。” 

      此恨绵绵(八) 

      “骆非祺，你这缩头乌龟给我出来！” 

      司徒遥无所事事地躲在一旁的树上看着在骆家庄门口叫骂的人。已经这么久了，光会在那儿叫，什么事都没有做，不会渴吗？ 

      “我还以为与我老爸齐名的独孤长青是怎样的人呢，现在看来，差远了！”司徒遥冷眼看着站在众人之前的独孤长青，讽刺道：“这样子有用吗？” 

      什么武林大家？不过只是会以人多欺人少罢了。骆非祺也不是什么武林的大魔头，竟然还出动了独孤家这么多人，真夸张！要摆威风也用不着这么离谱吧？ 

      “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在这看戏就好，还好没有下去陪他们一直丢人！若是和他们让一起，说不定还让人以为司徒家怎么也沦落到这种地步！” 

      陆平低笑：“真恶毒。他们也是因为你在这，想做样子给你看罢了。”同是武林一南一北两大家族，在彼此面前自然不肯放松。 

      “无聊！”司徒遥不禁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不过，我想凌晟的耐心也差不多用完了吧……” 

      果然话还没说完，只见凌晟不知说了句什么话后，径自走到门前，轻轻一推──门开了。 

      一阵寂静。 

      没有人知道骆非祺在打什么主意，有如空城计般地门庭大开，究竟是否有什么阴谋？ 

      光是在那里猜也没有用，凌晟第一个走了进去。 

      “凌晟……”独孤瑶盯着他，满脸的担心。 

      凌晟没有回头，继续进去了。其它人也在他身后慢慢地向前挪动。 

      凌晟一步一步向大堂走去，看似不经心，其实全身戒备。周围是自己曾经熟悉的环境，仍没有变，只是少了那当日的热闹。落叶在风中飘零，脚踩在上面，发出喀嚓的声音。 


      ──静！ 

      静得没有人气。 

      若非肯定这的确是自己住了十多年的地方，心中定会怀疑是否自己找错了地方。 

      “究竟怎么回事？”终于有人忍不住嚷道：“你不是说黑影住这里吗！可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住的吧！” 

      并不理睬，径自向后院书房走去，没有人。 

      卧室，没有人。 

      凌晟开始跑起来。 

      没有，哪里也都没有！ 

      骆非祺就好象从世上消失了一样，不，应该说是骆家庄似乎根本就没有存在过的样子，整座屋子空荡荡的，似乎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开始还有人跟着他，后来也没有人跟得上他的速度，都聚集到大堂，渐渐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山庄内奔跑。 

      气喘吁吁地跑到练功场，依旧是空旷地仿佛要将人吞没。以前无数次地在这里从早练到晚，却从来没有一次让他感觉如此寂寞！ 

      “啊──”忍不住，凌晟大叫。 

      骆非祺！你究竟在哪里！ 

      喊完之后，他似乎好多了。平静下来，开始猜测骆非祺的心思，可惜毫无头绪。 

      不知不觉间，凌晟回到以前自己房门口。 

      一抬头，看见熟悉的房门，不禁让他感慨万千。在这里住了十三年的光景；第一次在骆家庄醒来，在这里见到薛帆；每日练功累了，在里面休息，夜晚在门前的回廊吹笛；在临走前，他在这里诱惑骆非祺，反倒自取其辱。 


      想到这，凌晟不禁冷笑。 

      凌晟啊凌晟，你又何其之愚蠢？ 

      推开门，走了进去，没想到却见到本应空无一物的墙上赫然挂着一把白玉笛子！ 

      不由得走了过去，取下它，放在手中慢慢把玩。这笛，他并不陌生，因为原本就是凌家之物，据说是父亲老友的遗物，原本以为在那场大火中已毁，没想到竟是骆非祺带了过来！ 


      骆非祺闲暇时也喜吹笛，只是他一直拿着的是一支普通的青笛，凌晟却从未见过他用这支。此时，却又为何将它挂在此处？难道说骆非祺肯定他会回来山庄，所以特意留给他的吗？还是说，他本不在意这支笛，谁拿了去也没有关系？可若如此，当初又何必将它从凌府带回来？总觉得他的做法有些诡异，凌晟却怎么也想不通他到底想干些什么。还是说，他根本就一直在附近？ 


      想到这个可能性，凌晟急急忙忙想出去找他。 

      这时，传来独孤瑶的声音── 

      “凌晟──你在哪儿？” 

      凌晟想了想，把笛子藏好，便出去了。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这些行为究竟所为哪般。 

      “哈！这下好玩了！独孤长青丢脸丢到家了！”司徒遥不咸不淡地说，完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陆平笑笑，说起来这事本也与他无关，也不过看戏而已：“戏看完了，可以走了吧。” 

      “咦──？”司徒遥转脸看他：“就这样走吗？万一骆非祺有什么惊天大阴谋不是错过了？” 

      敲！ 

      陆平好笑地看着他：“骆非祺存心躲凌晟，又怎会这么简单让他找到？再等下去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是现在走好。” 

      “做得真绝！连整个骆家庄都放弃了，怕他是真的想要放手。”司徒遥站起身，拍拍身上沾到的灰尘──受不了那种男人！难怪陆平要自己离他远一点，果然一点都没错！现在看到凌晟的样子就知道跟他有什么牵扯的话一定会很惨！ 


      “若是真的想要放手倒也罢了，只怕……”陆平低吟。 

      “怕什么？” 

      陆平抬头：“没什么──可以走了吧？” 

      “不要啦！告诉我嘛──”司徒遥赖上他：“究竟怕什么？” 

      “都说了没什么，你真不是普通的罗嗦！”凭司徒遥挂在他身上，陆平搂着他的腰，仍然平稳地着陆。 

      “告诉我啦──” 

      “你管他们那么多做什么？” 

      “告诉我啦──” 

      “……” 

      两人逐渐走远，声音也渐不可闻。不过相信，司徒遥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发的…… 

      回到独孤府中，凌晟一人待在客房，令他感到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来问他今天的事，不过竟然如此，他也乐得轻松。 

      出去吃了个饭，见着了司徒遥与陆平两人，司徒遥拉着人便问今日在骆家庄的情况，每个人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再看司徒遥恶作剧般的眼神，突然就明白了，竟全然是面子在作崇！不禁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满脑子里想着骆非祺的下落，却丝毫没有头绪。 


      之后，找了个机会独自去了骆家庄把笛子拿回来，却也不明白自己又为何执着于这支笛，若是被人发现，恐怕不妙，只是──放不下。 

      开了房门，正要进去，才发现房中竟然有人！ 

      见了来人的容貌，心中大骂自己，竟然现在才发现，又不禁低叹，为何每次有人要见他，都会选择这种方式？骆非祺如此，薛帆如此，这次竟然是独孤瑶！ 

      独孤瑶坐在椅上，直直地看他，没有一点小女子的娇羞之态。 

      凌晟见到是她，也不进门，只在门口说话：“不知独孤小姐深夜到访所谓何事。” 

      “进来说吧，外面不冷吗？”独孤瑶一笑：“江湖儿女也不讲那些虚礼。” 

      “不必了，外面凉爽，何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毕竟不太好，只怕有损小姐名节。” 

      独孤瑶掩面一笑：“我一个大姑娘都不怕，难道你还怕了不成？倒看不出你是怎么个正人君子。” 

      凌晟神色变冷：“独孤小姐还是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人言可畏。” 

      黑暗中，独孤瑶自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微微一叹，竟似有万般哀怨：“凌晟，真不知你是真傻，还是假装，我都已拋下矜持来找你，想不到你仍这般绝情。难道你就真不知晓我的情意？” 


      “……” 

      见他不语，独孤瑶继续说下去：“凌晟，若你是真对我无情，何不趁这个机会说清楚，否则，又让我该如何猜测，如何自处？” 

      长叹一声：“我很抱歉。”这辈子他怕是不能给任何人幸福了，每每想到茉儿，便知自己是永远摆脱不了骆非祺的了。若论容貌、气质，这独孤瑶何止胜了茉儿百倍？只是早已不复当初的心境。 


      见独孤瑶一声不吭，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凌晟只得转身离去，他自己也应该好好静静。 

      离开独孤瑶后，凌晟独自走到后山，拿出玉笛，轻轻吹了起来。 

      笛声忧伤哀怨，竟似情意绵绵，缠绕百折，不可尽诉。 

      一曲吹罢，正要离开，忽觉有人就在附近，不由得浑身紧张起来。他终是学不会骆非祺，时时刻刻都保存着警戒心。 

      那人晓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也不躲，也不现身，只是站着看他。 

      凌晟见他不动，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两人就如此对望，却谁也不先开口。 

      如此许久，待到凌晟觉得有些累了，稍一分神，再望过去，那人已经不在，只余下微风拂叶，树影婆娑，还有鼻尖那熟悉的气息…… 

      一夜无眠。 

      第二日，再见独孤瑶，依旧是巧笑倩兮，昨日种种仿若不曾发生过。凌晟心下稍微安定了一点。 

      陆平与司徒遥两人向独孤长青告辞，凌晟也趁这个机会说要独自上路，独孤长青自是不挽留，他恐怕还巴不得凌晟快点走呢，最好将这两日的事全部忘记，不留一点痕迹，只不过表面上稍做样子而已。司徒遥听他说要走，也乐得轻松，开心得不得了，而陆平也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保重”，便不再开口，可凌晟却总觉得他似乎话中有话，却也不好问，只得作罢。 


      再想起昨日那人，心中一阵茫然。 

      那人若是骆非祺，为何要来见他，见了却又不说话？ 

      那人若不是骆非祺，为何竟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心中恍恍惚惚，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你若不知以后该如何做，可否听我一句话？”正茫然间，竟是陆平来开解。 

      见凌晟不说话，陆平缓缓说道：“凌晟，你可知为何骆非祺能够离开你，却毫不担心？”也不等凌晟回答，他继续说：“因为只要你心中有恨，他便能够把握你的心思，不用去费心猜测。只要你还想着报仇，你就永远摆脱不了他。” 


      凌晟心头一震，失声道：“莫不是要我不去报仇！” 

      陆平摇头：“若你能够报得了仇，便不需放下。只是若是报不了仇，记住这仇恨，便是给自己撒下了一张网，牢牢困住自己，怎么也得不到拯救。” 

      “……” 

      “该怎样做，都是随你，放下或坚持也只在你一念之间。” 

      “……若是我能够放下，何必等到今天？” 

      陆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许久才说：“若你真不能放下，我再劝你一句──暂时离开。” 

      “你认为时间长了我自会忘记？”凌晟觉得好笑，若真是如此，他这十多年来为的又是哪般？ 

      “不，若你不想忘，谁也无法叫你忘记。只是暂时离开，使自己变得更加坚强，变得更加成熟，让骆非祺再出无法轻易猜出你的心思，再也无法小觑你，让他迷惑，让他不知所措，到时你便赢了。”陆平缓缓道来，不见波澜，却在凌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才知道，一直以来，自己都不曾摆脱过骆非祺，无论何时何地，自己都在骆非祺的掌握之中，所以他可以气定神闲，可以波澜不惊，反倒是自己乱了阵脚，兵败如山倒。 


      凌晟站起，眼中不再迷惘，他对陆平一揖到底：“多谢。” 

      陆平不再说什么，背过手，潇潇洒洒地去了。 

      待他离去，凌晟才起身，方知天下能者之多，又岂是浅见的自己可以相比的。当下决定，暂忘与骆非祺的恩恩怨怨，做个闲散人，韬光养晦，待那大仇得报之时。 

      此恨绵绵(九) 

      转眼又是两年，凌晟再次来到独孤府却是为参加独孤瑶的婚礼。 

      整个礼堂布置得美仑美奂，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兼之是独孤长青长女的婚礼，自是宾客云集，只是凌晟没想到还会见到司徒遥与陆平两人。 

      两人形影不离，似乎和两年前一样，没有什么大改变，偶尔一个眼神的交汇，却让人不由得妒忌起来。 

      司徒遥见到凌晟，便拉着陆平过来，开口第一句便是“看来独孤瑶对你当初拒绝她还是耿耿于怀，否则又怎会请两年来丝毫没有联系的你？” 

      凌晟一愣，没有想到他竟会知道这件事，不禁怀疑当初他是否在附近偷听，旋即一笑：“在下何德何能竟让独孤小姐如此念念不忘，司徒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司徒遥挑眉，也不说什么，只是笑着看他，笑得诡异无比，让人心里发冷，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曾经得罪了他。 

      凌晟心头大汗，想随便找个理由离开，却听陆平轻笑：“你不用担心，这只是司徒的习惯性笑容。” 

      见司徒遥白了陆平一眼，凌晟只能干笑，当年与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倒也对司徒遥的恶劣个性有所了解，只是远不及陆平罢了，想来陆平的话也不会有错，心下稍安。 


      三人闲聊中，凌晟才知这两年陆平他们是去了大漠，这次是因为司徒遥的大哥抓他来参加独孤瑶的婚礼才会回来。凌晟想到他们的潇洒快活，不由羡慕得很。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互述两年来生活。基本上是司徒遥一人在说个不停，凌晟只能偶尔插两句嘴，至于陆平，根本就心不在焉，一声不吭，眼神飘忽，不知神游到哪里。即便如此，外人看来还是热闹得很，也不知他们何时感情这般好了。 


      “见你这样，陆平想必也安了心，这两年在外，他可挂记着你呢！”司徒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凌晟啊了一声，陆平呛了一口酒。见两人反应如此之大，司徒遥也开心得很：“若非我相信他，说不定还要因你而吃醋呢！”顿了一顿，又转向陆平：“现在如何？” 


      “还好。” 

      “那就好。” 

      听他们一言一语，凌晟完全不能明了两人的话，也只呆在一旁看着，只是隐约感到他们是真的担心自己，心中不由一热。 

      此时，两位新人也进了喜堂，开始拜天地，新郎出乎意料地是个文弱的读书人。看着独孤瑶红头巾下的身影，想起司徒遥开玩笑似的话，凌晟心中百感交集，高兴自己并未误了她，又对她有些愧疚。 


      满屋的人闹哄哄的，索性也不去管心中所想，只是称职地当个观众。 

      拜完了天地，众人吃吃喝喝的，待喜宴结束也夜深了。凌晟回到客房，却怎么也睡不着，出了房，在院子里吹风，心中仍是烦躁不安，似乎离骆家庄的距离太近，令他的心开始有点乱了。 


      于是索性去骆家庄看看。 

      天上没有月亮，周围一片漆黑，凌晟走在路上，却丝毫不觉得不便，才惊觉原来竟然从未忘记过这里，连带留在这里的记忆都是，还有骆非祺，一丝一毫不曾忘记。 

      原本以为自己足够坚强，才发现原来只是在努力地欺骗自己，才发现原来想要忘记也并不难，只要眼前没有可以引起你回忆的东西，便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忘记的──他几乎要成功了。 


      还好回来了！ 

      还好回来了！！ 

      否则的话，是否自己可以将一切忘记？是否可以不再被骆非祺所束缚？是否可以活得更加自在一点？ 

      不知道。 

      可是他却庆幸自己回来了，庆幸自己没有忘记。 

      即使永远无法自由也不后悔。 

      “谁？”原想要独自悼念自己的过去，却没想到会有其它人，凌晟的眼光被在房屋阴影中的人吸引过去。 

      “晟儿……” 

      听到这个声音，凌晟不由得有些失望，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薛大哥。”来人竟是薛帆。 

      薛帆从阴影中走出来：“若我早已不是当日的薛帆，你可还愿意叫我一声‘薛大哥’？” 

      “若我早已不是当日的凌晟，大哥是否还愿意叫我一声‘晟儿’？”凌晟将问题漂亮地扔了回去。 

      薛帆似乎一愣，旋即轻叹：“你不一样了。” 

      “是人总会改变，薛大哥你不也一样？”凌晟反问。的确，两年来，凌晟变了不少，心中虽然仍有恨，却学会了“隐忍”，而薛帆则似乎也不一样了，似乎放下一些事，整个人感觉轻松下来。不过，当初两人的亲密感却消失无踪，虽然口中称呼不变，然而感觉却已经不同。 


      “凌晟，我问你。” 

      薛帆神色一整，让凌晟也认真起来：“请说。” 

      “你可还想要报仇？” 

      凌晟一愣，没想到薛帆开口竟是这件事：“大哥还是想要劝我么？” 

      薛帆摇头：“我可以帮你引骆非祺出来。” 

      凌晟身躯一震。明明来到这里，却没想到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仍有震憾。 

      薛帆直盯着凌晟，他知道这个诱饵对他有用。这两年来，骆非祺就像从世上消失了一样，没有人找得到他，即便拥有燕子楼这样大的情报网的他也不行。不过，现在不同，他手上有足够吸引他的饵，他有把握可以引他出来。这就算是他这些年来对凌晟的补偿。 


      想到这，薛帆心中不禁黯然，面上却毫无变化。 

      凌晟一阵沉默。真的可以找到他吗？骆非祺！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念了十五年！这次真的可以报仇了吗？现在的他可以赢得了他吗？ 

      许久── 

      “愿闻其详。” 

      “看来凌晟他似乎比以前好多了。”司徒遥躺在床上，对陆平说。 

      “嗯。”陆平啜了口茶，淡淡地说。 

      “只是他真的可以忘了吗？”司徒遥有点怀疑，如果是自己的话……也许可以吧。 

      “只是假装罢了，不过如果这样下去也许会弄假成真也说不定。”继续喝茶。 

      “那么说来，你的胡说八道也有点作用。”司徒遥瞟了他一眼，他所指的是陆平说的让凌晟暂时忘记仇恨的事。 

      陆平稍稍弯了一下嘴角，显然也明白他所指为何，但也没有反驳，只是不咸不淡地说：“好象是这样。” 

      “哈哈。”司徒遥干笑两声：“你还真是‘善良’啊，这么没有责任感的话竟然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好象。” 

      司徒遥使劲瞪他：“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吗？你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陆平看着他，笑得极温柔：“放心，我想差不多也快完了吧。”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即使是骆非祺改变不了吧。 

      “真恶劣……”司徒遥对着他的笑脸就是没办法真生气。不过呢，就算再恶劣他还是很喜欢──真是犯贱！连他自己都想这样骂自己。 

      “我说，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你的’房间了吧。”陆平房间加重语气，只盼他能乖乖回去，虽然可能性很小。 

      果然──“不要啦，反正以前都是两个人一直睡啊，突然我一个人睡会不习惯啦！”早就说不要睡在独孤府了，真麻烦！说着，司徒遥下床坐在陆平腿上撒娇，一手还大胆地探进他的衣内，挑逗着他。 


      却偏偏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妈的！什么人啊！ 

      司徒遥在心里狠狠地咒骂，却还是从陆平腿上滑了下去，起身开门。 

      打开门一看，却竟然是凌晟！ 

      凌晟一副“你果然在这里”的样子，让司徒遥心情极度不好，不由得口气冲了点：“这么晚了，做什么啊！” 

      凌晟一愣：“你今晚怎么这么大火气？”他好象没有得罪他，还是…… 

      他悄悄地往陆平方向看去，却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什么。”司徒遥转过身去，看见陆平还在悠哉地喝茶，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你的茶已经没了，还喝什么呢？” 

      陆平一愣，低头看茶杯，果然像司徒遥所说的一样，大感尴尬，连忙放下了杯子。 

      司徒遥白了他一眼──就会装！ 

      “凌晟，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否则我会赶人的喔！──你可知自己破坏我了多重要的事吗？” 

      “司……”徒遥，陆平才刚开口，便被他紧捂住嘴巴，只得生气地瞪他，可惜司徒遥不痛不痒，陆平也拿他没办法。 

      凌晟再迟钝也知道他打扰了什么，更何况他并不迟钝，但这次他却没有遂司徒遥的愿而离开，反而拿出一样东西来。 

      凌晟拿出一柄剑放在桌上，司徒遥拿起剑，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说：“你要送我吗？谢了。送完了你可以走了。” 

      这时，陆平却突然将剑抢了过去，仔细地端详起来。 

      司徒遥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拍着胸口说：“什么啊，你吓死我了！”声音却因陆平严肃的表情而越来越小。 

      “青鸿剑……”陆平似喃喃自语：“想不到竟会再次见到它。” 

      “陆平，你见过它吗？”司徒遥好奇地问。 

      陆平并不答他，只问凌晟：“你从哪得到这把剑的？” 

      “一个朋友给的──这个并不重要。”凌晟认真地说：“你可愿助我杀骆非祺？” 

      这句话成功地将陆平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陆平听凌晟这样说后，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继而又转向司徒遥，终是叹了口气，将剑还给凌晟：“抱歉，我并不打算牵扯到这件事上来，我也劝你早日放弃──这件事并不只是报仇这么简单。” 


      凌晟垂下眼睑，表情无喜无悲：“我若是不放弃呢？” 

      “那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有青鸿剑。” 

      凌晟抬起头：“那么说，骆非祺的确可能因为青鸿剑而出现？”表情竟是说不出的兴奋。 

      陆平心中暗叹口气，道：“的确，若骆非祺放不下以前的事，他的确可能因为青鸿剑而出现。”大致知道了凌晟的打算，他也帮不了什么，只是，骆非祺，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凌晟闭上眼，久久，复又睁开：“陆平，不论我所做是对是错，至少，这是我真正想要做的！”眼中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陆平点点头，不再说话，看着凌晟一步步走了出去…… 

      “可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待凌晟走后，司徒遥问陆平，语气虽然温和，脸色可不太好，眼中更是明显的威胁。 

      “用不着这样，我没打算要瞒你，只是在凌晟面前有些话我不好说出口。”陆平好笑地看着司徒遥，他这个情人啊，真是什么都藏不住！ 

      “哼！”凌晟脸色稍霁，一屁股坐在陆平腿上：“可以说了。” 

      陆平摇摇头，娓娓道来。 

      当年骆非祺与凌晟的父亲本是故交，两人交情深厚，曾一同在边境地区作些生意。一次，竟不料无意间得到了一把剑，这便是青鸿剑，从此便开始了一场两人始料不及的风波。传言，这剑中隐藏着一个富可敌国的宝藏的秘密，不知引来了多少觊觎宝藏的人。两人本都是生意人，并不曾料到一把剑会带来这许多麻烦，便商量着将这剑交给朝廷。 


      可是没想到，就在这时骆非祺的父亲却出事了。一家五口被杀，青鸿剑被抢，只余下一个五岁的孩子，便是骆非祺。当时奄奄一息的骆非祺被也同样年幼的薛帆发现，便救了他一命。 


      此后，骆非祺便一直想找出青鸿剑，所以在他每次听说有好剑时，便会不顾一切地抢来。剑室便由此而来。 

      直至见到凌晟，将他带回骆家庄，一方面是为了他与骆非祺的惊人相似的命运，引起了骆非祺对他的兴趣，另一方面却是为了报仇──骆非祺一直相信是凌晟之父背叛了他的父亲，才引至他家人的死。 


      “原来如此，这样就可以解释骆非祺对凌晟奇怪的态度了──可是，如果要报仇的话，为什么要等到十三年前呢？他应该早有机会吧。还有，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司徒遥斜瞄他。 


      陆平不在意地笑笑：“他为何不早点报仇我也不知道，另外，他不曾告诉我这么多，大部分是我查出来的。” 

      司徒遥皱眉：“那你还真是‘闲’啊！竟然有这种时间来查他的事。”不爽！极度不爽！陆平对他都没费过这么多心思过！虽然知道陆平对骆非祺并没有多余的感情，但是心里还是不爽！ 


      “你可知道青鸿剑后来到了哪里？” 

      司徒遥眼睛一转，能够让陆平这么在乎的事──“难道到了你家！” 

      陆平点头：“没错。” 

      “现在想来，当时的山贼真正想要可能就是青鸿剑！我在遇到骆非祺以前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 

      “但为什么青鸿剑会在你父亲手上？” 

      陆平摇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后青鸿剑又几经转手，最后一次听说是在十年前，镜湖宫宫主念无愁曾得此剑，只是他死后，青鸿剑便消失无踪，想不到现在竟然会再次出现。” 


      “可凌晟又不愿意说出来剑是从哪儿来的……”司徒遥瞟了陆平一眼：“你确定要置身事外？”这件事毕竟与他父母有关，虽然不想牵扯太深，可是陆平会甘心就这样放手吗？ 


      陆平伸手搂住他的腰，司徒遥躺在他肩头，享受这难得的温柔。 

      “我想过要毁掉青鸿剑，毕竟因为这个我家人才会死，不过，我不是骆非祺，不希望一辈子都在仇恨下过活，而且我也不希望你有危险。”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在贴司徒遥耳边说出，说完，马上将头窝在他颈边。 


      司徒遥惊讶地看着陆平红红的耳朵，继而笑得浑身颤抖。 

      “陆平，我现在才发现你是这么地……嗯……‘可爱’！”努力地想了一个词来形容他，却发现他的耳朵更加地红了。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司徒遥兴奋地声音都抖了起来，恶劣的个性表露无遗。 

      陆平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抓起他，走到门口──扔了出去！ 

      门“砰”地声在司徒遥面前关上了。 

      “什么嘛！竟然就这样扔出来，还真是打击人呢！”司徒遥揉揉发痛的屁股，笑得像偷吃成功的猫：“呵呵……看到了！好可爱……呵呵……” 

      “死司徒遥！快给我滚！”陆平的怒吼声从房内传来。 

      “哈哈哈……”司徒遥笑得更加猖狂，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此恨绵绵(十) 

      凌晟拥有青鸿剑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仅限在杀手们之间。按照薛帆的说法，杀手们自有杀手们的传递消息的方式，知道的人有限，而且燕子楼下了命令，觊觎青鸿剑者死！所以真正来抢的人少之又少，毕竟胆敢和燕子楼作对的人并不多。但虽然少，还是有不怕死的人，所以这些天来凌晟也够忙的，因为敢来抢的都是一些真正的高手。 


      然而，骆非祺仍然没有消息。 

      时间一日复一日地过去了，在凌晟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久候多时的人终于来了。 

      这一日，凌晟正在山间走着。突然，就凭着直觉，他知道自己身后有人，突然转过身，便看见骆非祺，那么突兀地站在他身后。 

      曾经设想过千种两人重逢的经过，唯独没有想到过会是这样──这么突兀，这么……自然。 

      好象本该如此。 

      两人久久不语。 

      最后还是骆非祺开口了：“我没想到你有本事找到青鸿剑。何必呢？不再见我不是更好？” 

      “……” 

      “我很好奇你到底多少。” 

      凌晟缓缓开口：“凭你的本事要杀我父亲是轻而易举的吧？为何要等那么久？” 

      骆非祺低笑：“看来薛帆告诉了你不少，竟然你知道了，我就告诉你好了，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只是想拿到青鸿剑后放到他面前，看看他无法辩驳的样子罢了，不过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出钱要杀他，竟然如此，与其让他死在别人手上，还不如由我出手──虽然与我最初的打算有所出入。” 


      “那么你知道是谁要杀我家人吗？” 

      骆非祺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呢？大概是他得罪太多人了也说不定。” 

      凌晟见他眼神，知道他在撒谎，却不知他为何要隐瞒。 

      “竟然如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凌晟缓缓拔出青鸿剑，指向骆非祺：“今天就来一个了结吧。” 

      “我也厌倦了和你这样的关系了。的确，该是了结的时候了。”骆非祺露出笑容，拔出了黑煞。 

      凌晟心中一气，提剑便刺将过去，骆非祺轻松挡了下来。两人一来一往，转眼间，已过了百来招。 

      凌晟知他内力不及骆非祺，久拖下去，必然会败，竟然不顾自身生死，执意要与他同归于尽。见骆非祺的剑往他胸口刺来，便也不躲，只想拼着一死，也要杀了骆非祺。 


      骆非祺见他来势不减，竟像要撞上剑尖，全然不顾防备，瞬间知晓他的心思，微微一笑，将手一抖，剑尖便往一旁偏去，划过凌晟的手臂。 

      而青鸿剑则“噗”地一声刺入骆非祺的胸膛。 

      凌晟睁大了眼望着骆非祺，似乎不认识眼前的人。 

      “你……你……”为何不躲？躲得了不伤他，为什么就躲不开他的剑？ 

      骆非祺低头看看胸前的剑，大部分剑身已穿过胸口。他的手轻轻摸上反射着冷光的剑身，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青鸿啊青鸿，想不到我到最后还是因你而死。” 

      他抬起头，看向凌晟，微微一笑，竟是凌晟所从未见过的欣慰欢愉，骆非祺整个面孔也都因此而生动明朗起来。 

      “凌晟，我可告诉过你，将剑拔出来，可以使对方的血流得更多更急？”说完，便用左手抓住剑身将它从自己身体中拔了出来。 

      他拔得极慢，凌晟仿佛能听见剑身撕过骆非祺血肉的声音，这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几乎令他崩溃！ 

      终于，骆非祺将青鸿剑完全拔了出来，腥红的血从他的胸口不停地冒了出来，不禁让人怀疑，人的身体里究竟有多少血？ 

      “原来……我的血也是红色的……呃！”骆非祺原本笑着的脸瞬间扭曲了，豆大的汗水顺着额际不停地滴下来。他似乎有些撑不住了，把剑插入土中，用以支撑自己的身体。 


      凌晟强忍住想要伸手扶他的冲动，惊恐地看着他的血汩汩地从胸口里冒出来。 

      骆非祺喘息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仍然是那明媚的笑容。他将沾满了鲜血的手抚上凌晟的脸，轻轻地摩娑着他细嫩的肌肤，在上面留下大片血迹。骆非祺笑得更加灿烂：“凌晟……你这样……很美……”说完，他倒在了地上，意识仍然清醒，仰头望着凌晟。 


      凌晟看着他，无言。 

      “你赢了。”骆非祺轻道。 

      “我赢了？”凌晟重复，可是为什么他一点没有欣喜的感觉？反而会感到心痛？ 

      他低头看着骆非祺，悠悠道：“骆非祺，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想要你死了……但是，”他语气一转：“我终于可以摆脱你，不再被你束缚。就让我们来个真正的了断。”平静说完，他拾起青鸿剑，往骆非祺的胸口再次刺了过去！ 


      “住手！” 

      青鸿剑正要刺入骆非祺的胸口的前一刻，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薛大哥？”见到薛帆，凌晟收回了剑。 

      薛帆跑过来挡在骆非祺身前：“晟儿，他已经这样了，你还要再补上一剑吗？不能就让他安稳地死去吗？” 

      “若是你不在，我或许可以就这样放过他，但竟然你来了，我更不可能冒这个险，让你救他。”凌晟冷冷地说。 

      “晟儿，我只是个大夫，非祺伤成这个样子我也是回天乏力。我知道你恨他，但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此罢手？事已至此，什么仇恨也该烟消云散了──就算大哥求你。” 


      骆非祺躺在地上，虚弱地笑笑，事已至此，对他来说，怎样也都无所谓了。 

      凌晟看着骆非祺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矛盾。事已至此，真的可以就这样结束吗？所有的一切可以了结了吗？从此，彻底忘记有骆非祺这个人？心中不再愤懑，不再悲伤？ 


      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感到空虚，一阵从未有过的迷茫缠绕着他的心。骆非祺死后，自己又该如何？十五年来，一直想要报仇，然，报了仇以后呢？路该怎么走？自己的眼光一直追随着的目标一旦消失了，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凌晟就这样呆呆地望着骆非祺，忽然觉得此刻，骆非祺才是最幸福的人，可以笑看他和薛帆两人为他烦恼，自己却安安静静地睡着，说不定可以永远这么安静下去，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幸福呢？突然间，他觉得自己有些明白刚才骆非祺没有躲开他的剑的原因了。 


      ──真是狡猾的人！ 

      在临死前也要看他这么痛苦吗？ 

      凌晟怆然一笑，虽然不知他是否还是清醒，却仍对着骆非祺说：“罢了，骆非祺，此后，你我恩怨便一笔勾销，你生也好，死也好，与我凌晟再没有半点关系，过去的一切就当作了一场梦，从此是陌路人。若这次你真的饶幸不死，也万不用来找我了，就让我忘了你，忘了这一切，好么？”说罢，看了薛帆一眼，独自离去了。 


      薛帆看凌晟离去，方蹲下查看骆非祺的伤势。 

      “大概他知道的吧──你不会死这件事──他知道吧。”原本不确定的口气逐渐变得肯定起来：“他跟你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脏是在右边？所以刚才才想再补上一剑。就这样放过你，还真是大度。” 


      一直没有得到回答，薛帆看着一旁的青鸿剑，叹了口气：“大概你也是真的昏迷了。” 

      骆非祺缓缓睁开眼，凝视屋外。 

      外面正是阳光明媚，鸟音婉转，花香袭人，宁静仿若世外桃源。 

      叹了口气，才道：“这逍遥谷又岂是我的桃源？” 

      “人人心中都有一个桃源，便是他心中最柔软之处，此处是不是你的桃源，不在身外，端看你如何看待。”伴着陌生的声音，进来的是一名身着白衫，白纱覆面的男子。 


      见到来人，骆非祺一愣：“我倒不知这逍遥谷还会有客人。” 

      逍遥谷是薛帆的私人禁地，除了他和偶尔打扫的人之外，便没有其它人来过，今日突然见到这人，怎能不叫人惊讶？ 

      “我可算不上是客人，”白衣人淡淡说道：“真正的客人应该是你吧” 

      这时薛帆端着一碗药进来了，他看了白衣人一眼，说：“怀悠，你先出去，好吗？” 

      怀悠听了他的话，点点头，无声地去了。 

      接过药碗，骆非祺一口喝光，抹了抹嘴：“他是谁？” 

      薛帆动作一滞，才说：“念怀悠。” 

      “镜湖宫宫主？”将药碗递给薛帆。 

      薛帆点点头。 

      “刚才听你叫他名字就已猜到，问你，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而已。”骆非祺叹了口气：“青鸿剑是你交给凌晟的吧？” 

      “嗯。” 

      “当年要杀凌家的人是骆叔？”看到薛帆再次重重地点了下头，骆非祺虚弱地闭上眼。如果他可以不知道是不是会好一点？骆非祺问自己。 

      不会。他答。其实，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凌晟被仇恨所束缚，他又何尝不是？骆叔只是单纯地想要帮他而已，可是他不知道，心结是自己结下的，别人，解不开。 

      两人无言。 

      “你可否放过凌晟？” 

      骆非祺因薛帆的话而张开眼睛。 

      “放过凌晟？”他重复。 

      “也放过自己。” 

      “放过自己？”骆非祺将眼神移到薛帆脸上。 

      “是。”薛帆没有躲开他的注视：“凌晟说他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牵连，过去的一切就当作了一场梦，今后就是陌路人。” 

      骆非祺一震，似乎不信：“他真这么说？” 

      “非祺，既然晟儿都能够放下，你为何就不能？” 

      “放下？”骆非祺苦笑：“我又何尝不想放下？只是……”早已放不下了。 

      薛帆一叹：“你就安心在这养伤。怎样的伤也都有痊愈的一天。” 

      留下这句话，薛帆拿着药碗出去了。他能够治得了身体上的伤，可是心上的伤呢？又要如何去治？ 

      凌晟也好，骆非祺也好，他都是无能为力了。 

      尾声 

      半年后，凌晟再次回到骆家庄。 

      正是深秋，枯叶满地。 

      他几乎要眼前衰败的场景吓住了，当日何曾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场景？ 

      那个人怕是真的死了吧。 

      理应如此。 

      却又隐隐约约觉得不可能──那个人是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死了的吧。 

      骆非祺。 

      再次在心中念这个名字，却发现心痛更甚以往。 

      当他再次将青鸿刺向骆非祺时，心中已没有恨，有的只是淡淡淡淡的哀伤，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痛。 

      应该真的结束了吧，与他的恩怨纠缠。 

      怆然一笑，凌晟拿起手中的笛，悠悠扬扬地吹起来。 

      曲罢。 

      转身。 

      “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阴影处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来。 

      骆非祺！ 

      虽然知道他极有可能没死，然，再次见到他，心中仍有震憾。 

      “是你不肯放弃的吧？既已决定不再有牵扯，又何必来？”原本来这，只是作个悼念，悼念与凌晟的日子，却没想到竟会再次见到他…… 

      凌晟无言。 

      “既已来了，我是万万不可再放你走。”说罢，冲将过来，似是要再打一场。 

      凌晟迎战。 

      两人对彼此招式俱是极熟，一来一往虽然凶险，却都无法真正伤害对方。 

      突然，骆非祺眉头一皱，捂住胸口急往后退，凌晟见势拍他一掌，却也未用全力。 

      “既然伤势未好，还打什么？”凌晟看着他，心中有些恼怒，不知是气他不知爱惜生命，还是气自己时至今日仍然下不了重手。 

      骆非祺咳了一声，嘴角竟已流出血来。 

      凌晟见他这个样子，心中竟是生出些不舍来。当日他伤骆非祺极重，想不到他至今日仍未痊愈。 

      微微一叹，终是不忍，走了过去，要扶起他。 

      却没想到，刚一碰到他，骆非祺却一拉，将凌晟带进自己怀里，将他双手禁梏在身后。凌晟因这始料不及的变化愣了一下，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在骆非祺怀里，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气极，气自己竟还会相信他的话！ 


      似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骆非祺开口：“伤是真的没好，刚才发作也是真的，只是没有那么严重罢了。” 

      “这又如何，你骗我还需要什么解释么？”凌晟淡然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晟儿……再次重新开始可好？”骆非祺柔声道。 

      “重新开始？”凌晟好笑地看着他，眼中口中满是嘲讽：“我们要如何重新开始？还是要我再刺你一剑，让你投胎再重新开始？” 

      “你不是说我们从此是陌路人？既是如此，为何不能重新开始？”骆非祺问。 

      凌晟冷笑：“我倒不知骆非祺竟是如此天真之人──好，竟是如此，敢问阁下又是何人？又为何要如此‘抱住’在下？”他一挑眉，冷冷地看着骆非祺。 

      骆非祺眼中一寒，手上加大了力道。他本是残酷冷漠之人，今日好言相劝已是极限，没想到却得如此对待，心中自是气极，残暴一面显现出来。 

      “喔？凌晟，我倒也不知你是如此薄情寡幸之人，”骆非祺不怒反笑：“当日种种，恩爱非常，你都能忘记么？” 

      凌晟因他的话而想起当日被他侵犯侮辱，自己恬不知耻在他身下中转辗转吟哦种种，心中更羞且气，脸上不由一红。 

      见凌晟终于有了反应，骆非祺将他更压向自己，将唇附了上去，凭凌晟如何反抗，终是躲不开。 

      没想到再得骆非祺如此轻薄，凌晟又气又急，不由挣扎得更凶。 

      骆非祺的吻激烈而狂热，似要将人融化了。 

      凌晟发现自己身体渐渐不听使唤，抗拒的双手怎么也推不开眼前人，连双腿也似乎在颤抖，沉睡于心底的欲望被这一个吻挑起。 

      “不……” 

      嘶哑的声音泄露他的渴望，凌晟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没有忘记过他，更没有想到自己竟是如此地想念他，渴望着他的拥抱。 

      “你的身体从来没有忘记过我，它还清楚地保留着我的触感，不是吗？”看出凌晟逐渐抬头的欲望，骆非祺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这样的你还敢说要忘了我？”他的吻往下滑，落入衣襟半开的胸前。 


      “不……”想要拒绝的唇却不由自主地迎合，只能诱惑地说出欲拒还迎的话。 

      骆非祺松开凌晟的手，扯落他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裳，露出洁白如昔的躯体。 

      因为失去骆非祺的扶持，凌晟的双腿似乎颤抖着支撑不了身体的重量，只能将手搭上骆非祺的肩，身躯更加地贴近他，似是投怀送抱。 

      骆非祺轻轻地将凌晟放在地上，眼中是不曾见过的温柔。 

      如果，你想要忘了我，不如让你永远恨我。 

      得不到你的爱，我就要你全部的恨。至少，这样，你的眼光会永远跟随着我，不会离开。 

      永远忘记我？怎么可以！ 

      从此是陌路人？怎么可以！ 

      如果仇恨不再，我可以给你一个继续恨我的理由。 

      我会永远在你的前面，等你来追。不用害怕你离我太远，我会等你，如果你落后太多，我会拉你一把。 

      但是，不要忘记我！ 

      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一人！ 

      你永远都只能属于我！ 

      永远追着我，永远不放弃…… 

      在这幕天席地之下，让我们重新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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