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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游同人）一魇夕成魔
　　作者：小桎

　　第一章

　　南野秀一君。
　　原名藏马的魔界妖狐，此时披着乖孩子好学生外加清秀少年郎的外皮对着水果店的老婆婆微微一笑。
　　老婆婆一愣，说道：“真是俊俏的小伙子，再多给你一只苹果啊！”
　　有着如火如血般殷红的短发的妖狐礼貌温柔的浅笑，接过苹果，眼底一片淡漠。
　　盗贼的准则之一：不择手段，过程不重要，重要的只有结果。
　　但是……
　　清秀的妖狐抬起头感叹一声。
　　用出卖色相来骗苹果也实在是太丢脸了……
　　灰蒙蒙的天空中漂浮着半透明的幽灵，电线上休憩着鸟型的小妖兽，下班的人流匆匆忙忙地从幽灵的身体穿过，麻木又坚定的奔向既定的方向。
　　身为妖狐的藏马一时间有些迷惑。
　　妖怪们为了强大为了利益为了欲望，在战斗在厮杀，那么人类呢？
　　迷惑只有短短的一瞬间，身为人类的南野秀一对自己说：快去医院吧，不要耽误时间了。
　　于是藏马回过神，那个作为南野秀一母亲存在的人类女性，养育了自己14年，被自己称之为“妈妈”14年的女人……
　　眼前浮现出那个女人捧着鲜血淋漓的手臂时脸上的微笑。
　　红发的妖狐心中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形容词：温暖。
　　妖狐歪歪头，感觉自己身为妖怪的魔核在发热……
　　微微垂下眼帘，拎起手中的苹果走向医院。
　　坐在南野志保利多的病床边，给这个身体的妈妈削了两只苹果，看着她带着满足的笑意一口口把苹果吞下去，温柔如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藏马微微有些不自在，收拾好了东西站起身，“妈妈，我先回去了。”
　　女人依恋的拉住了藏马的手，手上的温度带着病人特有的干燥的热，眼神中有不舍和挽留，但是女人失水干裂的嘴唇张开却说道：“秀一每天学习很忙吧……还要来照顾妈妈，真的很辛苦呢，妈妈能有你作为儿子，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藏马回过头翡翠般的绿眼睛暗暗地好像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不是你的儿子，我吃了你儿子的灵魂，占据了他的肉体。
　　——真想这么说出来，不知这个女人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是否还会如一的对他那般温柔的微笑。
　　藏马这样想着，却终是没有说出口，坐下身，“好吧好吧，我再多待一会儿。”
　　南野志保利露出奸计得逞的一笑，快40岁的女人了，这么笑起来却还是好像少女一般。
　　藏马无奈的摇摇头，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女人扯过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视若珍宝般紧紧攥住。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女人细细询问着儿子在学校的情况。
　　少年很有耐心的回答着，并挑拣着校园生活中有趣的事情讲给女人听，女人始终挂着微笑听着。
　　“后来……佐藤老师气得要他……”
　　藏马住了口，因为女人已经睡着了，散发着安稳的气息，唇角带着慈和的弧度，温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
　　藏马神色复杂的看着女人，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从女人手中抽出，女人苍白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
　　轻轻握住，抚平，将那只手贴在自己的面颊。
　　很温暖。
　　妖狐站起身，转身离去之前，在女人的床边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作为妖狐藏马的印记。
　　苹果留在了南野妈妈那里，一身轻松的妖狐慢慢踱着步子下楼回家。
　　走到电梯跟前，发现电梯坏了，小小郁闷一下，探头看了一眼窗外，否决了跳出去这个念头，悠悠然转回去走楼梯。
　　走到5楼的楼梯口附近时却听到了一段诡异的对话。
　　“有丛生的石棘，光秃秃高耸入云的石头山，奇怪的熔岩，遍布的苔藓，永远也看不到蓝色的天空，被乌云和烟幕层层笼罩……天空中有奇怪形状的像翼龙般的鸟儿，成群的遮天蔽日的在飞翔……还有奇形怪状的生物在战斗……”
　　一个少年的声音。
　　“……嗯……然后呢？”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其中那个长着角的家伙失败了，另一只想把它吃下去，但是那个长着角的似乎有和蜥蜴一样的能力，抛下自己的断尾沉入了地下……”
　　“啊啊？你等会儿……我去沏杯茶。”
　　“喂……神谷医生，你很过分啊……”
　　“好了好了，接着说吧……”
　　“后来……战败的妖怪从另一片地里面钻出来，受了重伤再也动弹不动，这时有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将那个妖怪带回了家。”
　　“嗯……美人救英雄，晚八点的经典桥段啊。”
　　少年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女人照顾着那只妖怪，直到那只妖怪痊愈醒来，女人很开心，妖怪冲她微笑，对她说：既然你救了我，那么便救到底吧。然后把女人扯过来咬上了女人的脖子。”
　　中年男人的声音含着隐隐笑意，“救人反而救回来一只狼吗……”
　　“不……那个女人很强悍的把男人按倒在床上，说道：你只不过是老娘准备用来配种的！等到孩子生下来之后还要吃了你保证营养，所以现在少给我说废话，躺下给我养膘！”
　　“噗哈哈哈！”
　　“神谷医生……”
　　“左撒……你是我见过最有想象力的病人，你真的不考虑把你这些臆想写成小说出版吗？”
　　“医生，我说过了，这些都是我的梦，真的不是臆想……”
　　“是不是梦都无所谓了……谢谢你能让我听见这么精彩的故事呢……呵呵，血腥暴力丑恶这就是人性啊……谁能知道像你这么一个中学生的心里竟然栖息着这样的鬼呢？”
　　少年低声叹口气，然后是椅子移动的声音。
　　“抱歉，神谷医生，我先走了，我想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这样啊……呵呵呵，左撒，我给你钱，你每周过来继续给我讲故事吧。”
　　“抱歉！”
　　少年冷淡的声音拒绝道，随即诊疗室的门打开了，藏马看到一个黑的短发，细长眉眼，穿着学生制服的少年走出来，手中拎着一只篮子堆满胡萝卜土豆芹菜黄瓜之类的，土豆上面放着一本青少年心理健康。少年抬头看到了藏马，面无表情，但是细细的眸子微微变大了0.001MM，冲着藏马点点头，“哟，南野君！”
　　妖狐亦亦然走过去，“左撒……好久不见。”
　　左撒少年摇摇头：“放学前还见过呢。”
　　藏马微笑：“真没有幽默感。”
　　左撒歪歪头，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问号。
　　藏马笑笑，“算了……你这是……”抬头看了一眼诊疗室的牌子——心理资讯室。
　　左撒点点头，前额的刘海扇呼扇呼，细长的手指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我一直做梦，各种各样的梦，但都好像是发生在一个地方，我一直以为是我精神紧张，或者是青春期到了心理偏激阴影引起的……所以来看医生。”
　　藏马忍着笑意，“然后呢？”
　　左撒少年面无表情，黑眼睛中含着哀怨。
　　“我发现医生病得比我重。”
　　某妖狐笑，忽然觉得人类真有趣。
　　“你呢？南野？”
　　“啊……我来看我母亲，她最近身体不大好。”
　　“哦，叫伯母多保重。”左撒点点头很郑重的说道，然后从篮子里摸出一包大枣塞给藏马，“补气养血。”
　　狐狸点头道谢很真诚的接过来，然后两个人分道扬镳。
　　那一年，一切还都没有开始。
　　藏马还在悠闲的度过他的优等生生活；飞影还在满世界上山下海的找妹妹；幽助还在逃学抽烟打架掀萤子的裙子。
　　这是一个难得美好的年代。
　　——左撒在后来回忆的时候，如此深刻认为。
　　左撒，没有姓。
　　不是因为他是孤儿，而是因为他老爹不肯告诉他。
　　左撒老爹优雅的坐在太师椅上舒展挺拔的腰肢，手中价值百万的烟卷飘出蒸腾而上的卷卷烟雾，黑色发丝好像上好的绸缎在肩膀上丝丝垂下，凉薄的刀刃般的嘴唇一弯。
　　“因为啊……那个姓氏我已经抛弃了，我只是左京。你是我儿子，当然也一样没有姓。”
　　优雅的反面大BOSS伸手挑起自家儿子的下巴，似乎连声音中都带着血色。
　　“怎么……左撒，你想要一个姓氏？”
　　左撒眨眨细长的眼睛，把手中的入学通知书往左京脸上一摔，“你看着办。”
　　左京BOSS一愣，随即被儿子从自己手上溜了出去。
　　捏着那张通知书，手指攥的越来越紧。
　　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很久很久以前，当他还是一个好孩子一个小男孩的时候，他也曾经将这样的一张纸如同献宝般递到父亲的手中……
　　但是……现在……
　　左京捂住了嘴，笑声丝丝缕缕从指缝间飘出来。
　　“呵……我真的很好奇，儿子……你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然，通知书对于以兆为单位进行赌博的左京大爷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动动指甲，左撒就堂而皇之只顶着一个名字上学去了。
　　这一年，左撒14岁，成绩不好不坏，长相中等偏上，就读于私立盟王中学初等部三年级。
　　除了后座坐着一位名为南野秀一的狐狸，家里有一位名叫左京的老爸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他是本文主角。

　　第二章

　　左撒安静的坐在小板凳上削土豆皮，身边的收音机里面放着广播节目——青春期少年心理辅导。
　　“……青春期少年更为敏感，往往很容易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过大的压力，孤独的环境，没有得到家长足够的关心，再加上对于自身身体状况的敏感和不安，往往都会导致青少年噩梦频发，这是青春期心理问题的一个典型症状……”
　　左撒削着土豆，疑惑。
　　自己也没什么压力，虽然家里一天到晚只有自己一个，老爹半年没冒过头，但是也不怎么孤独啊……
　　至于父母的关心，那是什么东西啊……
　　左撒默，不过倒确实是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挺不安的……
　　那些梦境，与其说是梦，更像是自己在看一场电视实况转播一样……
　　是不是……那真的是一个世界？
　　回想起那个浩瀚荒芜而血腥残酷的世界，眨眨眼睛，心中隐隐的有些向往。
　　左撒对自己的想法有点诧异。
　　心脏在安稳却以比平时每分钟多一下的频率在跳动，这种情况有点反常……
　　手指上一凉，低头看去，鲜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指尖咕嘟咕嘟的冒出来，直到第一滴血滴在地板上的时候，才感觉到一点疼痛，左撒点点头，果然自己的神经末梢坏死了吗？
　　低下头，忽然看到地上一群青黑色的不明物种的小妖怪蜂拥而上，凑在那滴血上面舔舐。
　　左撒细长黑色的眸子安静的盯着他们看，忽然伸出手指，把一只小妖怪拈起来。
　　小妖怪一开始挣扎的厉害，后来怯怯的装死不动，左撒将那根破了一道口子的手指伸过来，小妖怪青黑的外皮似乎有点泛紫，凑过去，在那个伤口上努力的舔。
　　“呵……这种会被食欲控制的低级妖怪还真是难看呢……”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很干净的声音却说着很残酷的话。
　　左撒还没有回头，手指上的小怪物“嘭”一声炸成了一滩汁液和碎块，血红色的掺杂着青黑色。
　　左撒愣了一下，指尖的液体滴滴答答的顺着手指淌下去，扭头看去，一个带着面具的长发男人站在自己身后，居高临下的向下俯视着。
　　左撒眨眨眼睛，四下打量一番，厨房，没有窗子，门自己记得锁上了啊……
　　抬起头仰望着男人，“你是从哪儿进来的？”
　　男人的脸被面具遮住一半，却依然看得出眉目清秀精致，身材高挑纤细，黑色长发过腰无风自动。
　　男人手指了指左撒身后的那面墙。
　　墙上一人高的大洞。
　　左撒很淡定的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看着鸦。
　　“私闯民宅。”
　　男子噗嗤一笑，弯下腰，手指插进左撒的发间，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诡异的味道，似乎是血和火药混合在一起……
　　左撒小同学动都没动，目光紧紧追随着地上的一只土豆。
　　“为什么把血液给妖怪？是施舍吗？”
　　不知何时那只手蹓跶到了脖子上，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尚稚嫩的喉结上暧昧的上下移动，却带着说不出的危险的味道。
　　左撒叹口气，望天，面无表情回答道：“不是，只是削土豆皮的时候割了手指。”
　　那只手猛地收紧了，左撒呼吸一窒，一直在为了自己青春期心理问题导致的失眠多梦而烦恼的少年现在终于迟钝的为自己的小命焦虑了一下。
　　眼神有些慌张，这就要死了吗？
　　脖子忽然一松，空气忽然充裕起来，左撒立刻开始急促的呼吸，身体不自禁的瘫软，倚靠在身后的男人的腰上……
　　“呵呵……有趣的孩子呢，真是……你不知道打断别人的杀意，让别人准备好的说辞没有用处，是很让人气闷的呢……”
　　左撒有点无语，叹口气站起身，很郑重的说道：“抱歉，我没有幽默感。”
　　男人捂着嘴笑，左撒很冷静的说道：“你带着面具遮着嘴……不用再捂了。”
　　下一瞬间左撒便感觉到自身重力势能外加这男人的力道共同作用下身体磕向地板的感受。
　　呃……恼羞成怒了吗？果然太过诚实是个缺点啊……
　　细长冰凉的手指凑到脸庞，指尖上浮着淡淡的气，轻轻滑过，又是冰凉的感觉。
　　“痛吗？”
　　那道声音无比的温柔，阴沉丝滑的好像绸缎。
　　左撒摇摇头，细长的黑眼睛睁大些，望着压着自己的男子。
　　“呵……我真的很中意你呢……有趣的孩子……”
　　男人的手指掠过左撒的黑发，眼里带着丝赞赏，“而且……头发很漂亮。”
　　左撒沉默。
　　“你知道未被发泄出的杀人的欲望会怎样吗？”
　　左撒再次摇摇头。
　　男子的手指一动，制服衬衫被瞬间撕裂，露出少年干净白皙的皮肤，鲜血顺着脖子和锁骨上的伤口缓缓流下来……
　　男人的手慢慢覆上少年的身体……
　　“会变成……情 欲，高 潮是和杀戮最相似的感受。”
　　左撒面无表情，声音很无奈。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转变为食欲……闻到了吗？饭糊了……”
　　这一瞬间，男人发誓他感觉到了人类那种黑线化得情绪，刚刚胸中燃起的暴虐好像猛地被一盆凉水浇灭了……
　　将头靠在少年纤细的脖颈上，低低沉沉的笑，发丝在苍白脆弱的脖子上厮磨。
　　左撒轻轻动动，脖子有些痒，心中盘算不知道他会压多久，又痛又痒又沉……
　　厨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左撒看了一眼男人，见他没什么表示，于是扭头对门口说：“请进。”
　　肌肉隆起的高大男人顶着墨镜从墙上的破洞走进来，冲着左撒点点头，“打扰了。”
　　左撒眨眨眼，“户愚吕君，好久不见，还好吗？”
　　户愚吕怔了下，“还是老样子……”
　　“鸦……老板叫你。”
　　被称呼为鸦的男人站起身，眼神从户愚吕和左撒身上飘过，一闪，手中多了一缕头发，左撒后知后觉的用手摸了摸前额，却看到鸦将头发凑在嘴边轻轻吻下，“呵……把头发留长吧……”
　　说罢转身离开，户愚吕看着左撒，少年摇摇头，手臂撑着地板站起来，“我没事。”
　　户愚吕看了左撒一眼，转身离开了。
　　左撒把身上已经变成破布的衬衫扯掉，看看身上虽然很长但是并不深的伤口，考虑了一下应该不会破伤风，然后走向饭锅开始拯救还能够吃的饭。
　　= = = = = = = = = = = = = = = = = =
　　鸦在笑。
　　掩在面具下面的薄唇勾起弯弯的弧度，喉结轻轻的抖动，低沉的笑声缓缓的滑滑的溢出。
　　左撒很安静的从厨房走出来。
　　裸着上身，鲜血染过半面胸膛，手里拎着团成一团的被坏得很彻底的衬衫，无视了屋子里的一个人和三只妖怪走到柜子前面，开柜子，取出纱布和止血喷剂。
　　少年的身体柔韧，单手绕过脖子，将纱布在身上缠绕几圈，灵活的又转回到胸前，略略迟疑下在腋下打了个结。
　　左京优雅的将双手交叠，夹着烟的食指向左撒的方向指了指，“我儿子，左撒。”
　　鸦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弯，“跟你不像。”
　　左京一笑，“呵，谢谢夸奖。”
　　少年至始至终忙着自己的事，对他们的对话没投注半个眼神。
　　其实左撒少年一直很无辜，他一直在考虑着明天到了学校该怎么向同学们解释脖子上被掐的青黑的指痕……不能说是家庭暴力，否则会有母性泛滥的老师提出要收养自己，自己对现在的生活还是挺满意的，除了像今天这样的特殊情况的发生……恐怖分子，绑架勒索，外星人入侵……算了，真烦人。
　　从柜子中取出一件新衬衫套上，系好扣子。扭头看向坐在一边满含兴味看着自己的左京。
　　“爸，今天在家吃饭吗？”
　　左京一撩头发，“好，吃什么？”
　　“咖喱饭。”
　　“多加芥末。”
　　“嗯，知道了。”
　　左撒点点头，回头问户愚吕兄弟，“户愚吕君？还是不要辣椒吗？”
　　户愚吕弟顿了一下，点点头，“劳烦了。”
　　户愚吕兄咔咔唧唧的怪笑，“我的弟弟啊……你还忘不了你曾经是人类吗……”
　　左撒抬起头看了户愚吕兄一眼，细长上挑的纯黑的眼睛，黑得有些触目惊心。
　　少年用纤长的手指轻轻巧巧将附在户愚吕弟身上的户愚吕兄摘下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用扫把扫进了走廊里，然后嘭一下子关上了门。
　　屋里安静成一片，左京手中的烟掉在了地上，户愚吕弟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左撒眨眨眼，很认真的对户愚吕弟说：“我不喜欢他，你喜欢他吗，你要是很喜欢，我再把它捡回来。”
　　户愚吕弟一时无语，半晌忽然把手放在了左撒的脑袋上，揉了揉，“不用，他自己会回来的。”
　　“而且……我也不喜欢他。”
　　鸦在一边忍笑忍得肚子痛。
　　“……你要一起吃饭吗？”
　　抬起头，刚刚被自己压在地上时就很镇定很没有波动的细细长长的黑眼睛现在更镇定更没有波动的看着自己。
　　有趣的人类，有趣的孩子，以后要多来调戏。
　　暂时定下这个初期目标之后，鸦挑挑眉毛，“好。”
　　于是看着安静的少年点头转身，鸦忽然出手，一把扯住少年的手腕，手腕上一道细细的血痕小溪一样蜿蜒而下。
　　左撒那双眼睛中很明显的露出一抹无奈。
　　“虽然我不讨厌你，但是请不要老在我的身上添加伤口好吗？很麻烦的……”
　　鸦暧昧的笑笑，虽然那笑容在面具后面，没有人看得见。
　　”抱歉呢……我叫做鸦。”
　　少年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递给鸦。
　　身为炸药的支配者级的大妖怪生平第一次尝试人类的礼节，握住了那双白皙脆弱的手。
　　人类的体温向来比妖怪的要高，暖洋洋的奇异的触感，比起被鲜血沐浴更舒适的感觉。
　　黑发黑眸子的少年郑重的说道：“我叫左撒，请多关照。”
　　顿了顿，少年接着说道：“抱歉，刚才那只小妖怪的尸体碎在手指上，我还没洗手。”
　　鸦僵硬了一下。
　　左撒将手收了回来，抬头看着鸦，“放心，我做饭之前会洗手的。”

　　第三章

　　盟王国中三年级某班。
　　有着红色毛发的妖狐在清晨暖洋洋的阳光下优雅的单手托腮望向窗外，眼神看似如此悲伤寂寞，让一众小女生少女的芳心碎了一地。
　　殊不知这厮心中想到的其实是……
　　很久很久以前，当他还只是妖狐，不是藏马的时候，在魔界难得有阳光的日子里，在青色的大石头上蜷成一团……
　　教室门被推开，藏马回头一看，左撒把自己整颗头包的好像木乃伊。
　　狐妖低低笑了声，然后用悲天悯人的表情和满是好奇的语气问道：“左撒君，没事吧？”
　　左撒本就细长现在被重重纱布挡的一条缝似的黑眼睛看了藏马一眼，藏马觉得他被怨念了。
　　身边围过来其他同学，七嘴八舌来关心。
　　左撒抬头，“昨天开水瓶倒了……”
　　身边响起一片尖叫。
　　“左撒君，你莫非是……毁容了？”
　　一个女生小心翼翼以一种生怕触及对方伤心事的口吻问道，左撒没动作没表情声音没起伏，“老师来了。”
　　地中海的老师大踏步走上讲台，学生们做鸟兽散。
　　起立问好之后老师开始点名。
　　一个个人名点过去，点到左撒的时候，老师愣了一下，关切询问左撒同学变成木乃伊的原因。
　　左撒小同学很镇静很沉稳的回答道：“吃海鲜过敏，医生说不能受风。”
　　老师点点头，关切叮嘱一声，然后继续点名。
　　一群被欺骗了感情的同学们愤慨之，你不是说你被开水烫了吗？
　　左撒在纱布中间露出的毛茸茸的眼睛眨巴眨巴，“昨天开水瓶倒了……万幸没有砸到我。”
　　围观群众无语散去。
　　只剩下某只狐狸若有所思的扯了扯纱布的一角，眨眨眼。
　　今天轮到左撒和藏马的值日。
　　好心的同学甲凑到左撒身边，“左撒，你今天身体不好，要不要和我串？”
　　左撒歪着头想了想，认真说道：“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记得你值日那天是周五，还需要打扫走廊？”
　　“呃……”
　　好心同学甲被纱布中透出的无辜视线以及一针见血指出其根本意图的语言打击到了，狼狈打个招呼，离开了教室。
　　左撒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听到身后的藏马低低的笑声，耸耸肩，拿起扫把，认真扫地。
　　刚扫完了一排，肩膀被人拍拍，回过头藏马笑眯眯看着他。
　　左撒抬头一看，藏马已经将那边大半个教室打扫完毕，桌子椅子晶晶闪亮。
　　……他是怎么办到的？这么快……非人类吗？
　　左撒腹诽中，看看自己扫的那排桌椅，有点怨念。
　　正准备将清洁用具收拾妥当，头上的纱布一角被藏马拽住。
　　一只笑眯眯的狐狸在用眼神告诉他：我很好奇……
　　左撒无语，藏马当做他默认，伸手将他头上的纱布一圈圈绕下来。
　　素白一张娃娃脸，刘海碎碎的洒在眉上，眉毛淡淡的，显得那双细长的眼睛越发的黑。
　　然而……现在这张脸上从额头正中一直到右侧耳下，出现了一个覆盖了整个右眼鲜红的图案，像是纹饰一般，妖娆的炫目。
　　藏马的眸子一暗，就是这个……
　　那个引起他关注的左撒身上的妖气，就是从这个图案上发出的。
　　这个图案他虽然不熟悉，但却不妨碍他了解它的含义。
　　这是一个妖怪的记号，一个强大的妖怪都有一个自己的记号，用来标记他的所有物或是作为人类名片一类的用法，妖狐藏马自然也有它自己的记号。
　　藏马注视着那个记号，看着眼神愣愣的左撒，轻轻用手指点了点那只细长的右眼，长长地睫毛瑟缩了一下。
　　“你知道这是什么？”
　　左撒摇摇头。
　　“那么你昨天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人了吗？”
　　左撒捏着下巴想想，“嗯，昨天老爸回来了，还有他的三个朋友。”
　　藏马一歪头，状似无意的问道：“左撒，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左撒支着下巴想想，“不太清楚，但肯定干的不是什么好事。”
　　“呃……”
　　“他每次回家时身上的血味都很重，而且他身边经常围着各种怨灵啊黑雾啊，有时候弄得都看不清脸了。”
　　左撒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细细的手指在空中勾画着来形容一下。
　　“怨灵？黑雾？”
　　“嗯……倒是没有一般的那种小妖怪，大概是因为我老爹身上煞气太重了吧……”
　　很好很好……怨灵，妖怪，黑雾……什么时候灵能者已经普及的满大街都是了？
　　妖狐一瞬间有些忧郁。
　　“左撒……一直都能看到这些东西？”
　　左撒转过头注视着藏马，“嗯……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觉得南野你像妖怪，但是一直到现在都还是不能确定。”
　　这句话说完，空气顿时凝滞了。
　　左撒静静的坐着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认识了很久的红发少年瞬间冰冷下来的眸子。
　　从以前便觉得那双碧色的眼睛好像冰冷的湖水，现在这湖水终于结冰了。
　　弥漫着的强大的气，已经分不清是杀气还是妖气，只是让人觉得已经喘不过气来。
　　左撒小同学沐浴在杀气中，看着藏马，淡淡开口问道：“你是妖怪？”
　　藏马看着他，视线忽然转到了左撒右眼的纹饰上，终于缓缓的收敛了杀气。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或许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究竟是人类南野秀一呢？抑或是妖狐藏马？
　　即使在这个身体里面14年，他依旧牢记自己是妖怪，自己与人类唯一的牵绊只有……那个女人。
　　藏马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是什么表情，但是左撒细长的黑眼睛眨了眨，面无表情的对他说。
　　“南野，现在我却觉得你像一个人类。”
　　藏马微笑，掩住了眼睛中的情绪。
　　于是两个人又坐下来，隔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就好像人类和妖怪之间的距离。
　　“你脸上的那个纹饰……是一个很强大的妖怪留下来的印记。”
　　左撒点点头。
　　“或许是为了保护你，也或许是为了告诉其他妖怪你是他的猎物。”
　　左撒看着藏马，轻轻“嗯”了一声。
　　是在说他不杀我只是因为忌惮那个印记背后的力量吗？
　　左撒忽然有些后悔今天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似乎……从今以后和南野再也不复从前了。
　　为什么呢？
　　左撒站起身，默默地将拖把扫把放进柜子里，感觉到身后的目光。
　　藏马看着少年的动作，冰冷的目光中仅剩下了警惕。
　　忽然看到少年侧过脸来，眼睛黑得好像没有反光。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妖怪是人类的一个少数民族……后来发现妖怪的样子比较多，而人类的长相反而都差不多，所以改为人类是妖怪的一个分支……即使是现在，在我眼里，人类和妖怪也没什么分别的。”
　　藏马静静听着左撒说完，什么也没说，背起书包转身离开。
　　左撒的脸上一如往常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窗外天色沉郁，朵朵堆积着铅灰色的云朵，左撒背起书包走出教室时，一道闪电晃花了他的眼睛。
　　左撒湿淋淋的回到家，开门关门。
　　屋子里静悄悄，能听到衣服和头发在滴水的声音，左撒却猛地抬起头，看到黑暗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修长的手指穿过长发，好像一只在黑暗中静静梳理羽毛的鸟。
　　是鸦。
　　左撒顶着面瘫脸，充分做到无视这个男人……不，应该说是妖怪。
　　默默地换衣服，做饭，写作业，洗澡，最后钻进被窝。
　　鸦也同样无声无息的，一直站在那里，漆黑的长发在指间纠缠，在空气中勾勒各种图样。
　　左撒躺在床上，伸手关了灯。
　　很静，但是鸦的气息还在，他感觉得到。
　　“鸦。”
　　少年的声音清清亮亮。
　　“有事？”
　　男人低沉妖娆的声音好像深夜里响起的提琴曲。
　　“人类和妖怪有什么差别？”
　　男人似乎笑了一声，沉吟了片刻，说道：“妖怪比人类要强吧。”
　　“那比妖怪强的人类是不是就也是妖怪了？”
　　“太强的人类吗？呵……太强的人类会被人类抛弃吧……或许会被妖怪们接纳……”
　　“那弱小的妖怪呢？会变成人类吗？”
　　“弱小的妖怪无法存活呢。”
　　左撒做出总结，“所以说妖怪就是一个竞争压力大没有团结意识整体实力程度很强的组织？”
　　鸦笑出声来，“或许你还要再加上没有法律没有节操没有道德。”
　　被子里的左撒恍然大悟的声音，“一群抱着核武器没什么目的的恐怖分子？”
　　鸦默了。
　　左撒望着天花板。
　　“妖怪和人类都是奇怪的生物……”
　　左撒睡着了，鸦斜睨了一眼少年的睡脸，沉静的，没有表情。
　　作为一个妖怪有生以来第一次思考妖怪和人类的差别……新奇的体验。
　　低声笑笑，看着床上的孩子，右脸上自己的刻印借着月光散发着幽暗的红光，把那孩子一张素净的脸衬得染了几分血气。
　　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左京。
　　左京点着扶手椅的椅背，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想开一个大洞。”
　　他用手比量着似乎那个洞有无限大……
　　“通往魔界的洞。”
　　那时候他问了为什么。
　　左京笑着说，“我的儿子在梦中看着另一个世界，我也想看。”
　　呐，孩子，因为你的一个梦，死了无数妖怪和人类……
　　鸦低低笑道，在左撒的右眼轻轻吻下。
　　“呐，祝你做个好梦。”

　　第四章

　　亚里士多德说过人类是天生的社会性动物。
　　于是，南野秀一依旧温婉微笑，左撒依旧顶着面瘫脸过着日子。
　　只是其中微妙的变化让两人之间咫尺天涯。
　　左撒有时置身于人群之中，一眼看过去，便会看到化身为人形的妖怪在人群中穿行，一如人类般匆匆碌碌，左撒面无表情看过去，然后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的走过。
　　回家之后便又会做那些梦，光怪陆离的世界，残忍强大却同样吸引人的世界。
　　一梦过后，再醒来依旧生活在人群之中。
　　左撒抱着被子歪歪头，对着站在角落里的鸦说道：“我想去魔界看看。”
　　鸦却忽然哈哈大笑，手指在左撒脸上描摹，“……现在我才觉得你是他的亲生儿子。”
　　左撒掀被子跳下床，七七八八抓了扑热息痛、安瑞克塞到鸦的手里。
　　左撒过着如同一般中学少年的日子。
　　上学放学午休吃饭。
　　中午时分，挑一棵看起来顺眼的树，坐在树下打开便当盒，没胃口但是依旧认真的吃着饭。
　　我讨厌青椒……我讨厌菠菜……我讨厌芹菜……我讨厌一切绿色蔬菜。
　　但是为了身高，左撒小同学面无表情的把便当盒里的绿色植物塞进嘴里，在心里把眉头皱成一团。
　　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左撒拨开杂草，一只方便面盒子倒扣在草地上，里面窸窸窣窣的发出响声。
　　声音很怪，像是……什么粘稠的液体被吸回容器中的声音……
　　左撒顶着这样的声音，义无反顾的伸手将盒子拿了过来，正立在面前。
　　方便面盒子是满的，还很重。
　　暗褐色的像泥浆一样的东西从盒子里一点一点的流泻出来，发出细微的响声，最终全部从方便面盒子里钻出来，盒子在反作用力下咕噜噜的滚远了。
　　泥浆状物瘫在翠绿的草坪上，“噗噗”的鼓着泡泡，在左撒看来很辛苦的顶出了一颗大头，圆滚滚的，上面一双豆豆眼……
　　左撒小同学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这东西……很可爱。
　　于是开口问道：“你是……史莱姆吗？”
　　那东西怔了一下，然后闪电般的弹跳起来，扑向左撒的脸。
　　左撒条件反射般拿起吃干净的饭盒一挡，然后拿起饭盒盖一盖……
　　阳光明媚的正午，满是青草味道的大树下，左撒却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很科幻。
　　晃了晃手中的饭盒，里面被初步鉴定为史莱姆的物种撞击着饭盒壁发出闷闷的响声。
　　左撒在想着这个饭盒究竟是应该刷刷继续使用还是干脆点买个新的？
　　这时饭盒里忽然传出了说话声，声音倒是蛮好听，像是水滴滴在空坛子里的声音。
　　“别晃了……要吐了……”
　　左撒松手，把饭盒放在草地上，正对着他盘腿坐好。
　　饭盒盖掀起一角，弹出一个褐色的小触角，在空中滚成圆形，上面蹦出两只眼睛，警惕的瞪着左撒。
　　少年细长的黑眼睛里面波澜不惊。
　　淡淡然开口问道：“你是史莱姆吗？看你的颜色……你是阿米巴吗？还是黑布丁？你能够分裂吗？能分泌强酸吗？”
　　泥浆状妖怪的豆豆眼眨巴眨巴，看起来有些呆愣，开口说道：“我不是史莱姆，我是反吐鬼，我是妖怪。”
　　左撒没有一点表情，只是拿起一边的那只方便面盒子。
　　“原来现在妖怪们的住房危机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反吐鬼汗颜，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在人类面前给妖怪们丢脸了？
　　那天离开时，左撒把那只饭盒留在了那里。
　　回到家中，已经把左撒家当做自己家用的鸦似乎刚洗过澡，长发一滴一滴的落着水，依旧是那件领子开得大大的黑衣，漂亮的锁骨隐隐约约透在外面。
　　左撒注视了自家的木质地板良久，走进卫生间，提着拖布出来，把地擦干净，用袖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感觉到身后鸦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回头看去，只能看到那人半边的面孔，精致眉眼似笑非笑。
　　“你遇到妖怪了？”
　　左撒顿了顿，将拖把交到左手，转身回答道。
　　“我每天都遇到妖怪。”
　　听到身后的鸦在低低的笑。
　　左撒走进厨房，想起今天遇到的小妖怪，歪歪头，决定今天饭后甜点做布丁。
　　第二天午饭时间，左撒还坐在那棵树下。
　　草丛里暗褐色的小妖怪顶着不锈钢的饭盒盯着他默默地看。
　　左撒想了想，把新买的便当盒里面的章鱼肠夹出来放在碟子里，递给反吐鬼。
　　“要尝尝吗？我的手艺不错的。”
　　小妖怪不动声色，只是盯着，左撒默默吃完饭，起身离开。
　　看着左撒的背影离开，反吐鬼顶着饭盒一动一动的蹭过来，小口咬了咬那块章鱼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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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撒坐在树下，手中举着一本杂志，低声问了下，“还热吗？”
　　被挡在杂志下的不锈钢饭盒里盘着一滩形态可憎的妖怪，连脑袋的形状也不做出来，只是全身团在饭盒里，剩一双眼睛咕噜咕噜转。
　　“呼……还好，太阳真烦人。”反吐鬼身上冒起个泡泡，似乎很是惬意的样子，“对了，你认识藏马吗？”
　　“藏马？”左撒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过的名字。”
　　反吐鬼也不以为意，只是在饭盒里咕嘟咕嘟的鼓泡泡，“是个妖怪啦，就在你们学校里，平时伪装成人类。”
　　左撒心念一动，脑海中浮现出红发少年的影子。
　　藏马……
　　心中正再次重复这个名字，忽听到反吐鬼恨恨的声音，“我要找他报仇！”
　　左撒眨眨眼睛，认真的看着反吐鬼，“别去。”
　　小妖怪一怔，从一滩液体中挤出一颗头来，看着左撒，“我知道我打不过他。”
　　左撒漆黑的眸子里有不解，“那为什么还要去？”
　　小妖怪摇头晃脑，“你不懂不懂……妖怪是要找场子的！”
　　左撒伸出手指，轻轻弹在饭盒的边缘，轻描淡写吐出三个字：“没意义。”
　　反吐鬼抽搐了一下，随即转移话题，摇头晃脑，“你知道吗？这次我找到了厉害的大妖怪当靠山！”
　　左撒静静听着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一个人类少年那双黑眼睛的注视下，反吐鬼越说越没有底气，“切……真扫兴。”
　　左撒垂下眸子，低声说道：“我爸爸教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只能靠自己。”
　　小妖怪没出声，缩回到饭盒里，伸出一根触手扣上盖子。
　　左撒盯着饭盒半晌，叹口气，起身离开。
　　忽然听到身后瓮声瓮气的声音。
　　“……妖怪不是人类，我生来便是反吐鬼，即便我再想努力也不会变得有多强大……妖怪的世界从一开始便不公平。”
　　左撒顿了顿脚步，离开。
　　“鸦，什么样的妖怪会和人类交朋友？”
　　左撒停下手中的笔，问向身后那个好像忽然对初中数学产生了莫大兴趣的妖怪。
　　鸦回答道：“弱小的，强大的，有闲的，有钱的……”
　　黑发的妖怪忽然从身后抱住左撒的脖子，细细手指尖尖指甲在脖颈上划过，声音低低的响在左撒耳边，“其实……妖怪是相当随心所欲也无法揣测的生物……就像人类一样。”
　　左撒像是叹口气，伸手从桌子的一角拿过一盒咸核桃仁，丢了一粒进口中。
　　“……最近总觉得脑容量不足……”
　　……尤其是和妖怪们打交道的时候。
　　￥￥￥￥￥￥￥￥￥￥￥￥￥￥￥￥
　　“你要去对藏马放狠话？”
　　左撒问道。
　　反吐鬼点点头。
　　左撒摇摇头，“你这形象不行，没有威慑力。”
　　反吐鬼抻了抻，又抻出了两只角，“这样呢？”
　　左撒指指，“獠牙。”
　　于是又多了两只獠牙。
　　左撒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多照照镜子，别到时侯忘了变成什么样子。”
　　反吐鬼在饭盒盖上照照，点点头，“诶？还有表情呢？威胁时的表情应该是什么样的？”
　　左撒歪歪脑袋，“这个，我也说不好……我做给你看吧。”
　　反吐鬼点头点头，虚心求教。
　　左撒正襟危坐，“你看好。”
　　……
　　反吐鬼疑惑，“跟刚刚有区别吗？”
　　顶着面瘫脸而不自知的左撒小同学认真点点头，“没错的，你照我说的做吧。”
　　反吐鬼默然。

　　第五章

　　老师站在讲台上，指着左撒怒吼道：“校规第24条是什么？”
　　左撒站起来回答道：“在校学生不许染发，穿鼻环唇环，纹身刺青。”
　　“那你脸上那红色纹身是怎么回事？”
　　左撒面不改色回答道：“这是昨天晚上长出来的胎记。”
　　老师掀桌，劳烦你撒谎也请敬业点行吗？
　　放学时，左撒被一个女孩子拦住了。
　　看着女孩子的脸，回忆三秒钟，冲着她点点头，“喜多屿君。”
　　女孩子被他盯着，瞬间烧红了脸，低下头去。然后又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呐，左撒君，你知道南野君去了哪里吗？”
　　左撒伸手指了指方向。
　　女孩子微红着脸向他道了谢，转身跑开了。
　　左撒看着喜多屿麻弥的背影疑惑的眨眨眼，肩膀一重，被同班的坂田搭住，生着一排雀斑的脸扮了个鬼脸，“啧，就看得到南野，我这么一个大好男儿在他眼里跟空气一样。”
　　左撒看看坂田，反应了半分钟，“喜多屿喜欢南野？”
　　坂田夸张的瞪大了眼睛，“喂……不要说你不知道，这可是全班都公开的秘密了！”
　　左撒诚实的摇摇头，坂田一脸无奈的摇摇头，“唉唉唉，我给你讲……”
　　远处黑发少年的背影笔直，身边一个勾肩搭背的黄发少年，手舞足蹈口沫横飞的说着什么……
　　左撒站在道口，坂田冲他挥手，高声喊道：“今天就和你讲到这儿，明天继续啊……”
　　左撒张张嘴刚想说点什么……但是坂田早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回忆一下自己刚才听到的关于南野和喜多屿四个不同版本的传言……虽然版本不同，但是大致走的都是多情女子薄幸郎的路子……南野被歪曲成玩弄少女芳心的花花公子，不知道感情为何物的机器人三号，恶意想看少女为自己焦虑痴情的变态男，懦弱不敢回应的渣男……
　　左撒嘴角抽搐一下，回想起那天那个散发着冰冷妖气的红发妖怪，对比一下坂田口中的连话都不敢和女孩子说的渣男一号……
　　“或许不知感情为何物的机器人三号这个猜想更贴近一点儿？”
　　左撒细细想想，脑中妖狐碧色的眸子闪现，平静的表面下暗潮汹涌。
　　他是有感情的……
　　不知为何，心中如此肯定。
　　忽然间，只觉得脖子后面的寒毛一竖，右眼上覆着的纹饰微微泛着烫……
　　左撒垂下眼帘，捂住右眼，侧了侧眸子，颈上纸般薄一把刀子，逆着光，幽幽的蓝光。
　　左撒立正站好，目视前方，轻声问道：“有事？”
　　刀子一错，薄薄的刃浅浅割进了一些，一丝细细的血痕。
　　身后一个声音冷冽响起，声音中的锋锐似乎比搁在颈上的刀更薄一些。
　　“带我去找八手。”
　　左撒一愣，小心的避过刀刃，微微扭头，便看见了一个矮个子少年模样的男子，短发不羁的竖起，倒吊的三白眼满是杀气，身上的妖气像水波般层层漾出。
　　左撒有些疑惑，为什么这样一个妖怪……会找八手。
　　迟疑了一下，颈上的刀又逼近了一些，“说！”
　　左撒眨眨眼，“八手……熟食店？”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杀气暴涨，“少装蒜！妖怪八手！”
　　左撒真的很委屈，头一别，也不顾脖子上夹着的刀，冷冷淡淡说道：“不认识。”
　　手臂被反手按在墙上，刀尖灵活的分开右手的五指，在小指上轻描淡写划过，“我没有时间，再问一遍，八手在哪里？”
　　左撒安静的闭上眼睛。
　　长而密的睫毛静静的垂在苍白的脸上。
　　刀光闪过……本就苍白的脸色猛然间血色全无，耳边嗡嗡的似乎有什么在鸣叫，男子的声音仿佛远在天涯之外。
　　“告诉我，否则下一次就是无名指了。”
　　左撒有些打晃，闭着眼睛靠在墙上，低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小指滚落在尘土中。
　　淡淡说道：“我真的不认识。”
　　“你脸上的标记难道不是八手的吗？”
　　左撒睁开眼睛，纯黑色的眼睛，嵌在没有血色的脸上，好像雪地中的黑珍珠。
　　“不是，那是另一个妖怪留下的，他叫做鸦，我没有看到他有八只手。”
　　男子眉头一皱，“不可能，你身上有反吐鬼的妖气，他是八手的手下。”
　　反吐鬼……
　　有些晕眩的脑袋被这个名字弄得清醒了几分，细长的眼睛挑起来，微微带了光亮。
　　“你……要找反吐鬼？”
　　男子一抱肩膀。
　　“不，是要找八手。”
　　左撒扶着墙壁，“找到反吐鬼就能找到八手吧。”
　　“废话！”
　　矮个子的男子脾气明显不好。
　　左撒一双细长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我带你去找八手，你答应我不许伤害反吐鬼。”
　　男子一挑眉毛，“哼，你有资格和我讲条件？”
　　“不答应就算了。”轻轻往墙上一靠，闭上眼睛。
　　感觉到刀子的寒气和男子不要钱似的杀气。
　　“我杀了你。”
　　“……除了我的命，你没有别的可以用来威胁我的了，不是吗？”
　　左撒睁开眼睛，细长的眼睛波澜不惊。
　　“……好，我答应你。”
　　“喂，赶紧走！”
　　“我把手指捡起来，没准儿还能缝上。”
　　左撒弯腰把自己的小指从地上捡起来，扑了扑灰，揣进了裤兜里。
　　右手伤口处血流如注，左撒微微打了打晃，勉强站直了身子，半闭上眼睛，伸出左手指了个方向，“那边。”
　　失血过多，过度疼痛，即使左撒同学自称神经末梢坏死也受不了生生割断一根手指这种消遣。
　　脚步踉跄的走在前面带着路。
　　忽然被人拦腰一抱，扛在肩上。
　　左撒从头冲上变成头冲下，生生转了180°，头晕目眩，却还是不忘低声说了句“谢谢……”
　　“哼，你走的太慢。”
　　扛着他的人顿了顿，轻蔑的答道。
　　“哪个方向？”
　　伸手指了指，“那边……”
　　“有没有精确一点的位置，你就只知道这边那边吗？”
　　“东经42°，北纬152°。”
　　“……”
　　左撒只感觉扛着自己的人型交通工具一瞬间加了速度，这个的直接后果就是导致了自己——头晕眼花，恶心呕吐，胃中的食物翻滚着……
　　冷冷一声传过来，“你要是敢吐在我身上，我就把你的肠子掏出来。”
　　唔……
　　左撒生生忍住了。
　　自家肠子虽然潮湿且久未晾晒，但是还是不要拿出来暴晒了的好……
　　闭上眼睛，感受一下妖气的距离。
　　“就是这里。”
　　话音未落，便被一把扔到了地上，左撒咬了咬牙，扶着道边的树站了起来，却忽然感觉到了另一股熟悉的妖气——南野。
　　显然，身边的男子也察觉了，身影一瞬便消失了。
　　左撒有些急了，急忙向两个人妖气纠结在一起的地方跑过去。
　　跑了两步，左撒猛地停下步子。
　　那个气息是……反吐鬼。
　　反吐鬼用自己身为妖怪唯一的一个能力控制了一个人类。
　　捡起了那个被藏马丢到路边的小丫头。
　　“嘿嘿～真幸运，追藏马时得到意外的猎物，可以送八手大人一个大礼了。”
　　说完，反吐鬼自己怔了一下。
　　一开始只不过是找个靠山而已……没有半分真心。
　　什么时候……像这样的想法已经在心里不知不觉扎了根，原本作伪的话已经说得这么流利了吗？
　　低头瞄了一眼那个小丫头。
　　依稀记得这个丫头是他的同学，那么就这么死了，他会不会难过呢？
　　泥浆状的脑袋用力的晃了晃。
　　“开什么玩笑，一个人类？”
　　反吐鬼瘫在被控制的人类肩膀上冷笑，拎起昏迷的少女前往八手所在的那个废弃工厂。
　　把少女放在八手面前，谄媚的讨好，“如何，是好货色吧？”
　　形如其名的妖怪将自己的一根手指放进口中吮吸，“嗯，干得好！”
　　“这女孩可当主要的点心，一看到她我灵力就急速提升，待会儿吃了她我的力量将会增倍。不过……”八手的话音一转。
　　“现在肚子饿了……”
　　巨大的爪子留下的阴影笼罩在反吐鬼头上。
　　“为了奖励你，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令人讽刺的结局。
　　在这样的一刹那，反吐鬼脑子里想起的竟然是那个人类小鬼说的话……
　　只能靠自己。
　　只能靠自己吗？
　　啊啊……反正已经要死了，成为这种只有肌肉没有大脑的妖怪的一部分还真是耻辱啊……
　　“喂……什么都吃吗？”
　　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猛地伸出来，几乎是从八手嘴里将反吐鬼掏了出来。
　　少年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夹杂着剧烈的呼吸喘气声。
　　反吐鬼被那只熟悉的手抓在掌心，听到紧握着自己的手被八手的唾液腐蚀的能听到“嗤嗤”的声音……
　　反吐鬼睁不开眼睛。
　　也不敢睁开。
　　害怕自己在睁开眼睛的瞬间会放弃身为妖怪的尊严——为一个人类落泪。

　　第六章

　　左撒靠在墙上，对面瘫着一只反吐鬼。
　　就在八手准备把一人一妖当做开胃小菜和饭前甜点解决掉的时候，藏马和飞影的妖气快速的朝这边过来了，八手顿时感觉到，一阵风似的杀出去了。
　　某人和某小妖怪捡了一条命。
　　死里逃生的感觉很微妙，以至于左撒现在还微微有些出神的看着同样发愣的反吐鬼。
　　“他……干嘛去了？”
　　反吐鬼问，“他”指的自然是八手。
　　左撒按了按自己的后背，确认虽然很疼但是肋骨还没有断这一点，回头对反吐鬼说：“因为南野和另一只妖怪打进来了。”
　　“你怎么知道？”
　　“他们的妖气，正纠缠在一起，还有剧烈撞击。”
　　反吐鬼卡巴卡巴豆豆眼，“你……还真厉害。”
　　对气息的敏感性，像是他自己由于身边八手的妖气太过强烈，便完全无法感觉到别的妖怪的气息……但是，左撒这个人类的身上明明连灵力看上去都很稀薄啊……
　　想到这里，反吐鬼怔了一下，难以理解的……一个没什么力量的人类啊……
　　“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感觉到你的妖气就跟过来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句话在嘴里咕噜了半天，依旧没有问出口。
　　左撒安静的坐在屋子的角落里，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到让人怀疑他是否已经死了。
　　反吐鬼怀着一种出奇的忐忑不安的心情，一点一点蠕动过去。
　　分出小小的触手轻轻触碰左撒已经血肉模糊的右手。
　　“啊！你……你的手指呢？”
　　被腐蚀的剥皮兔一样的右手少了一根小指。
　　左撒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淡淡回答一句，“手指？在口袋里……”
　　“啊啊啊啊啊不是这个问题！”
　　反吐鬼一时大脑混乱了，人类的大脑沟回和妖怪的不一样吗？（呃……粘液怪的大脑应该长在哪里？）
　　左撒忽然睁开了眼睛，轻轻说道：“八手死了。”
　　“八手什么……”
　　正在嘈杂的小妖怪忽然安静下来，“什么？八手死了？”
　　“嗯……他的妖气消失了。”
　　藏马和飞影走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倚墙坐着的左撒。
　　少年一脸苍白疲惫，但那双黑眼睛却并没有失去神彩。
　　冲着藏马点了点头，“南野……”
　　藏马眉头一皱，走了过去，没有问别的，先看了看左撒的右手，淡淡拂过似乎有花粉撒在上面。
　　左撒安静的看着藏马摆弄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
　　藏马收回手，“暂时先这样吧……至于断掉的那根手指，我没有办法了。”
　　左撒点点头，“谢谢你了，我去医院看看还能不能缝上。”
　　闭上眼睛，疼痛减轻了些，清清凉凉的，藏马的药还是很好使的。
　　避开藏马要扶他的手，“不用，我能站起来。”
　　少年自己摇摇晃晃的艰难的站起身，虽然脆弱单薄的好像一张白纸，但是却站得挺拔笔直。
　　细长漆黑的眼睛注意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和妖怪。
　　“反吐鬼……我要走了，你以后小心，有空来找我玩。”
　　“南野，明天拜托你帮我请假了。”
　　点漆似的眸子在飞影身上停住。
　　“我会记住你的。”
　　左撒说话一向都是平平淡淡没有什么语气，一如他那张没表情的脸一样。
　　但是这句话微微拖长的尾音，带着有伤感似的叹息……
　　好像是被恋人冷淡拒绝后的少女哀婉又坚定地说出一句爱的誓言一般。
　　藏马打了个冷战，瞅了一眼飞影和左撒，这两位正在眼睛瞪眼睛，飞影杀气澎湃，左撒周身散发着寒气。
　　“你是在威胁我？”
　　左撒干脆的摇头，“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
　　左撒说完深深看了飞影一眼。
　　飞影抱着刀，“哼，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报复。”
　　藏马微笑的站在一边看热闹。
　　“失礼了，我必须回家了。”
　　左撒微微点点头，脚步有些踉跄的往门外走。
　　藏马背起晕倒在地上的麻弥，看了一眼飞影，“左撒的手指是你弄断的？”
　　飞影顿了顿，闷声哼了一声，忽然几步冲到了前面，把艰难的向前走的左撒拦住。
　　“你……干嘛？”
　　那双黑眼睛中的神彩已经有些涣散了。
　　飞影一言不发，绕到后面在脖子上一记手刀，黑发少年软绵绵倒地。
　　矮个子的妖怪将少年放在背上，背了起来。
　　两个妖怪各背着一个人类，慢慢的往前走。
　　“梦幻花的花粉……你消去了她的记忆？”
　　藏马低声应道：“嗯，这样子对她比较好。”
　　飞影顿了顿，“那花粉……能不能把他的记忆也消除了吧……”
　　藏马一笑，看了看飞影。
　　“你怕左撒报复你？”
　　飞影淡淡说道：“怎么可能……只是……这些记忆，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吧……”
　　藏马垂下眼帘，梦幻花的花粉在空中轻轻的飘洒。
　　“……你这家伙，意外的心软呢。”
　　飞影冷哼了一声，“忘了问你的名字。”
　　藏马一笑，“藏马。”
　　著名的魔界盗贼……妖狐藏马。
　　“他呢？”
　　藏马看了看紧闭着双眼的少年。
　　“他叫左撒。”
　　左撒在医院的病床上醒过来。
　　身边坐着被反吐鬼操纵着的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在给左撒削苹果。
　　左撒淡淡开口，“反吐鬼，你这招真好，以后再有家长会的时候你操纵个人替我来参加吧……”
　　反吐鬼无语。
　　左撒伸出手，看看……
　　“缝上了？”
　　反吐鬼嘴角抽抽，“啊，缝上了……你还记着啊……”
　　左撒歪歪头，“我应该忘记什么？”
　　“呃……”
　　一时语滞，那死狐狸不是说已经用梦幻花消了他记忆吗？怎么还都记着啊……
　　左撒清冷的眸子扫了一圈。
　　目光在窗外的一棵大树上停住了。
　　飞影站在树枝上安静的看着左撒。
　　少年慢慢开口说道：“我说过会记住你便一定不会忘记。”
　　飞影瞟他一眼，“切……”脚尖一点消失了踪影。
　　左撒小同学，生长在反派大BOSS的威压下，时不时就被C级以上的妖怪掐着脖子按地上，拿着刀子在身上刻刻画画……但是很神奇的是，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住院。
　　本着住院费即使是反吐鬼操纵别人交的也不应该浪费，左撒强迫自己睡着了。
　　但是由于换了床的关系，所以睡得并不沉。
　　半夜，隐隐约约感到有人在抚摸着自己的手，发出轻轻的叹息。
　　叹息清冷丝滑的一如月色。
　　左撒慢慢睁开眼睛。
　　鸦。
　　有着美丽的黑色长发的妖怪仿佛捧着珍宝般捧着左撒的右手。
　　左撒有点睡迷糊了，看着那头黑发反射着月色，竟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抓……
　　微凉的发丝，柔滑的触感，淡淡的味道。
　　鸦抓住那只在他头上游来游去的手。
　　轻轻问道：“为什么不叫我？”
　　左撒愣了愣，“叫你？”
　　“只要你在心里喊我，我便会知道，就可以去救你。”
　　左撒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纹饰，“是因为这个东西？”
　　鸦点了点头。
　　左撒有些迷糊的眼神望着鸦。
　　“爸爸说了人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鸦冰凉的手指在少年的下巴处滑过，“你是我的。”
　　左撒用一双纯黑的眸子望着鸦。
　　眼睛里有什么如磐石般坚定的不可动摇。
　　少年摇摇头，
　　“我若是真的向你求救，只怕就要真的变成你的东西了。”

　　第七章

　　鸦来了之后就没再离开。
　　站在左撒的床边看着。
　　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即使神经强悍如左撒依旧没办法睡。
　　“呼”的坐起来，面无表情的瞪着鸦，鸦觉得他在那双黑眼睛里面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睡觉之魂。
　　晃悠悠站起来，然后鸦对左撒的速度很是惊艳了一把。
　　一个照面，自己便被那少年扯着一把按在了床上。
　　左手捂住他的眼睛，左撒栽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睛说道：“睡觉。”
　　鸦眨眨眼睛，睫毛刷在少年的掌心，少年轻轻抖了抖，手缩了回去。
　　鸦慢慢张开眼睛，蜷着身子躺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双目紧紧闭上，已经睡了，虽然看起来睡得很严肃很辛苦。
　　“呵……连睡觉都没有表情吗？”
　　伸出手指捅了捅左撒的脸颊，软软的，凉凉的，没反应。
　　鸦忽然有些无趣，还是会动的会说话的左撒比较好玩。
　　左京是他见过的最疯狂的人类，疯狂源于堕落，那个男人心甘情愿的坠入黑暗，已经将自己染黑到再次见到阳光便会被刺伤的程度。
　　而他的儿子……
　　这是个奇怪的少年。
　　像是一块海绵，被动的吸收着水分。
　　毫无排斥的接受着一切，不论好的还是坏的，没人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但是，鸦知道左撒一定也有一个底线。
　　一如所有的人类一样。
　　超过了那条线……你心中所搭筑的墙壁崩溃的时候，又会怎样呢？
　　鸦轻轻抚过左撒的眉眼。
　　“呐，左撒，让我看看你还能坚持到多久。”
　　第二天早上，反吐鬼操纵着大个男人一推门，当即吓得瘫成一团，门“啪”的关上，扭头就跑。
　　大妖怪……好大好大一只的大妖怪……
　　但是……怎么着左撒昨天冒死救了自己一命，就这么把他丢在那儿……
　　反吐鬼筛糠似的在门口抖着，心理斗争正激烈。
　　身后的门悠悠的开了，一头漂亮长发的大妖怪优雅的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早餐，轻描淡写的把门关上，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妖怪的世界。
　　强大的妖怪拥有一切权利，当然包括无视蔑视藐视弱小者。
　　所以反吐鬼软绵绵的滑坐在地上，对着天花板祈祷：大人，请你以后继续无视我吧……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左撒醒过来时，鸦正在捧着鲷鱼烧研究。
　　手指一划，可怜的鱼被开膛剖腹，露出满满一肚子的红豆馅。
　　鸦的面具稍稍打开些，伸舌头舔舔，笑眯眯对左撒说：“甜的。”
　　……废话好吧……
　　左撒眨眨眼，作为有常识的人类他坚决否认这个连鲷鱼烧都没见过的家伙会去买早餐。
　　鸦很好心的指指门口，“好心人送货上门。”
　　左撒沉默中，为那个倒霉的好心人祈祷——但愿你还活着。
　　“这个呢？”
　　左撒瞟了一眼，“牛奶……你没吃过人类的早餐吗？”
　　鸦好玩的颠倒着手里的盒装牛奶，笑笑，“不，只是没见过这么平民化的。”
　　-_-#
　　左撒无视眼前晃来晃去的大妖怪，顺手拿过一盒牛奶，用吸管扎开，含到嘴里。
　　鸦看着左撒的动作，“原来是这么弄的吗？”
　　左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牛奶已经成喷泉状喷出来，鸦在喷出来的刹那敏捷的闪开了，结果喷得一头一脸的还是左撒小同学。
　　“扎的时候不要捏盒子呀……也不要用力太猛……”
　　鸦轻飘飘的从床头柜上跳下来，听着左撒的话点点头，“嗯，知道了。”
　　-_-太晚了……
　　鸦低低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呵……生气了？”
　　左撒摇摇头。
　　忽然看到鸦摘下了面具。
　　一张极精致的脸，但是左撒却没有注意那张脸，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鸦的眼睛。
　　在摘下面具的瞬间，那双眼睛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妖气陡然暴涨，虽然鸦有压制住妖气的释放，但是左撒还是一瞬间白了脸色。
　　“不用怕……”
　　低沉柔和的声音响在耳边，男人冰冷的唇触在左撒的脸上，探出舌一点一点的将脸上溅上的牛奶舔掉……左撒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面躲，却被鸦一把捉住了肩膀。
　　冰冷的吻缓缓的下移，在嘴角边逡巡。
　　左撒僵硬着，连手指都冰凉了，不会因为血液循环不畅导致刚缝上的手指坏死掉吧……
　　男人嘴角带着一抹轻佻的笑，隐隐透着暴虐的欲望。
　　左撒只觉得下巴像是被钳子钳住一样，很疼。但更可怕的是这种完全掌控于别人之手的感觉。
　　面孔在眼前放大，金色的眼眸野兽一般。
　　左撒安静的眨眨眼，心里忽然平静下来，闭上了眼睛。
　　耳边丝滑的声音，“呵……不怕吗？”
　　左撒抬眼，有点无奈。
　　”你想做什么我也阻止不了……正好这是医院还是外科……连科室都不用转了。”
　　鸦把头搭在左撒肩上，笑得一抖一抖的，左撒长长出了一口气，腰一软，“噗通”倒在了床上。
　　鸦淡淡含着笑，扣上了面具，身上的BP机滴滴答答响起来。
　　左撒坐起来，看着鸦，有些惊讶。
　　“BP机？你还用这种东西啊……”
　　鸦一笑，“因为我的雇主大多是人类嘛～”
　　鸦轻轻按了按，站起身，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嘛……你老爸哟～”
　　左撒看着鸦，那张自己熟悉的面孔带着满是冰冷的讽刺，这时他才清楚地觉得鸦是妖怪……他和人类是不同的……
　　只是不知道那讽刺的意味是给谁的，妖怪？还是人类？
　　鸦走到医院走廊的一个角落。
　　轻挥手，左京的影响浮现在半空中。
　　“老板。”
　　左京的影像优雅微笑，“医院？鸦……你也会生病？”
　　鸦一扬眉，“不，我只是关心一下雇主的家属。”
　　左京双手交叉在胸前，“左撒？你还真是对他很感兴趣呢……”
　　“并不算是，只是因为有你在和他进行对比。”
　　“哦，真是感谢鸦先生对我的推崇。”
　　左京的声音含着一丝优雅却毫不隐藏的嘲讽。
　　“……听说你的后花园里有一只老鼠出没？”
　　鸦避开了左撒的问题，转移了话题。
　　左京捻了捻手中的烟，“没错……一只叫做垂金权造的老鼠……偷走了我花园中的花朵。”
　　“要夺回来吗？”
　　左京挑起一缕长发，“呵，不必了，但是……他需要付出点代价。”
　　“要我去？户愚吕兄弟呢？”
　　左京笑了，“户愚吕弟说垂金此人简直挑战了人类丑恶的极限……不让你去看看简直可惜了。”
　　鸦有点无语，“好。”
　　左京的影像渐渐淡了，留下一个半透明的冷笑。
　　“去看看他是怎样对待那朵花朵的……你会感兴趣的。”
　　“啪”左京的影像消失了，鸦挑挑眉，“……很有趣的样子？”
　　鸦微微侧头，像左上方的墙角投过去一抹视线，顿了顿，转身离开。
　　一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了，墙角上趴着的反吐鬼“啪”的栽下来了。
　　瘫在地上颤抖颤抖……555555555……好可怕……
　　一拱一拱的溜进左撒的病房里，瘫在左撒的胸口寻求安慰。
　　少年清冷的声音在上方有些无奈的响起，“怎么了？”
　　“那个……那个……那个妖怪啊啊啊啊啊啊……”
　　左撒叹口气，僵硬的在史莱姆形态的小妖怪头上抚摸了一下。
　　“要淡定。”
　　反吐鬼抬头一时陷入了黑线化状态，赶紧甩甩头，把这种诡异的感觉抛在脑后，抬头跟左撒说：“那个妖怪，我听到他和另一个男人交谈，还说到了你。”
　　左撒眨眨眼，“什么样的男人？”
　　反吐鬼把自己的形象变了变，揉捏出了大背头，刀疤脸的形象。
　　左撒看了半晌，扭过头去。
　　“单论特征来说……那似乎是我爸爸。”
　　“那个大妖怪管你爸爸叫老板啊！啊啊啊啊啊……”
　　左撒再次抚摸之，“要淡定。”
　　“对了！他们两个说你家丢东西了！”
　　左撒一扬眉，“我家？我家除了我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咳……是说你家后花园。”
　　左撒听着，眨了眨眼睛，看向窗外。
　　他并不清楚左京究竟在做什么，只是隐隐的感觉到了不安。

　　第八章

　　穿着护士服的小萝莉很强悍的指着左撒说道：“正式通知你，你必须保持绝对静卧10天，否则就把你的手指头切下来重装！”
　　左撒默。
　　“上厕所怎么办？”
　　小护士拉出了导尿管……
　　左撒看了看说：“你还是把我的手指切下来吧……”
　　尽管如此左撒还是在在医院度过了一段悠闲的时光。
　　反吐鬼一直操控着那个大汉过来照顾着，左撒看了看那个大汉，“反吐鬼……你操纵着的时候给没给人家吃饭？”
　　反吐鬼鼓个泡泡，“啊，我忘了……”
　　左撒在心里掰掰手指头算算，很好，3天没吃饭了，再过几天恐怕要长尸斑了……
　　轻悄悄门，红发的妖狐捧着一摞习题走了进来。
　　反吐鬼条件反射的缩进了床底下，前两天跟藏马叫板的嚣张气焰已经不知道冲到哪个下水道里面去了……
　　藏马满是兴味的一挑眉，却也没有再追究那只小妖怪。
　　随便坐在左撒的床边，看着面瘫的小同学僵硬的躺在床上。
　　“不能动？”
　　“嗯。”
　　藏马优雅的微笑，然后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那真是可怜了，这些作业十天后交，老师检查。”
　　左撒更僵硬了，“……你请了几天假？”
　　“15天。”藏马仰起头做思考状，“顺便说一句，用的借口是你得了风湿。”
　　左撒的内心在泪奔。
　　出院的时候，差不多要期末考了。
　　左撒摊开书本，很认真的研究了半小时之后，询问身边的鸦。
　　“你会吗？”
　　鸦笑弯了一双狭长的眼睛，接过书看了一眼上面的符号数字然后优雅的拂了拂长发，转身而去。
　　左撒在身后看着那潇洒的背影，心下凄然。
　　鸦看着左撒面色不改，眼神凄凉的样子，拍拍他的脑袋。
　　“放心……交给我吧。”
　　“啊？”
　　左撒不解。
　　考试当天，左撒对着那张最熟悉也最陌生的考卷，淡定且凄凉。
　　考试中途，担任流动监考的校长眼神愣愣的走到左撒跟前，拍拍他的肩膀，“少年，好好考啊……”
　　然后不着痕迹的将一张纸条递给左撒。
　　左撒心领神会，迅速将其掩藏在演算纸下面。
　　校长离去之后，左撒抽出纸条来看……呃……
　　为什么考数学的时候给我的是英语答案呢T_T
　　算了……反正老爸对成绩也没什么要求……
　　闷闷的考完试，回到家，左京BOSS安然稳坐高堂，手中摆弄着一封信。
　　左撒眨眨眼，“爸你回来了？……那是什么？”
　　左京侧头微笑，“你们班主任寄来的……‘为了避免学生由于成绩等因素不能及时通知或隐瞒拒绝通知家长，所以由学校统一发送家长会邀请函，请您届时务必参加，就您孩子的升学问题进行探讨和商议……’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我是不是应该尽一下做父亲的责任呢？”
　　左撒小同学回忆了一下往昔的故事，作为一个学生，出于对学校老师同学们的安全着想……
　　“不用了，爸爸你还是别去了。”
　　左京好像反而来了兴致，轻轻挑起自家儿子的下巴。
　　“呐？没有考好吗？”
　　左撒有点头疼，“不……这个不是根本问题……”
　　左京好像逗弄猫猫狗狗似的挠了挠左撒的下巴，左撒小同学望向天花板。
　　“还是去吧……最近实在是很无聊啊，连老鼠都不出洞了呢……”
　　左京松开左撒，百无聊赖的靠着椅子，很没形象。
　　左撒看了左京一眼，决定：我不管了，你爱去去吧……
　　那天早上，盟王中学的门口被黑色轿车挤满。
　　浩浩荡荡一群手持冲锋枪的警卫下车迅速就位，排成两行分列两边。
　　然后两队穿着黑色西服裙的墨镜美女抱着雪白的羊绒地毯沿途铺好。
　　左撒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家老爹在一群看似是人实际上都是妖怪的护卫的簇拥下走下豪华轿车，踩上雪白的地毯，警卫和墨镜美女整齐的鞠躬行礼……
　　反吐鬼在左撒肩膀上目瞪口呆，“咕噜咕噜”地冒泡……
　　“那人……是你爸？”
　　左撒看他一眼，点点头。
　　“太可怕了吧……这简直像总统出行嘛……”
　　左撒眨巴眨巴眼睛，微微有些诧异。
　　“……是吗？但是我爸这次已经低调很多了……”
　　左撒伸小指指了指左京身边的妖怪护卫，“呐，至少这次带的都是人形的妖怪……我上小学时他来给我开家长会，带了几百只章鱼模样的妖怪在前面给他开路。”
　　反吐鬼“咕噜”咽口口水，愣愣的问道：“然后呢？”
　　左撒捏捏下巴，“然后？然后老师问我，你爸爸是不是卖海鲜的……”
　　其实……左撒发现他挺佩服他的班主任的。
　　这个没到40岁头发就掉了一半的男人居然在枪林弹雨中勇敢的用他那两条颤抖的腿走了过来。
　　左京一笑。
　　班主任老师腿一软坐地上了。
　　左京递个颜色，“让老师坐下。”
　　身后两个大汉过来一边一个架起来扔到了凳子上……
　　左撒坐在左京身边，由衷的同情一下。
　　“老师，找我来有事？”
　　左京点燃一根烟，优雅的一挑眉，一口烟徐徐喷出。
　　老师慌乱的摇头摇头，“没事没事，哪敢劳烦您哪……不对，那个……我是想和您谈谈您儿子的问题的……”
　　左京瞅了一眼坐在一边不动如钟的儿子，“哦？左撒在学校麻烦老师您了。”
　　“哪里哪里……只是最近左撒同学因住院耽误了一些课程……”
　　左京忽然打断老师的话，“儿子，你住院了？什么病？”
　　左撒点点头，“嗯，没什么大事，手指被人砍了。”说着冲左京比了比那根小指。
　　班主任老师很想逃跑，可惜腿软……
　　南野请假时不是说是风湿吗？手指被砍了，一定是黑帮内斗……原本看左撒挺老实一个孩子，谁知道……原来是黑社会的少当家的……
　　左京点点头，“嗯，接的挺好，老师，请您继续。”
　　于是一对父子两双黑眼睛整齐的看向地中海老师。
　　老师的膀胱似乎瞬间积聚了足够多的水分……
　　磕磕巴巴的说道：“左撒同学的成绩一向算不上太好……这一次又落下了课，我担心他没办法升上高中……”
　　左京问左撒，“想考哪所高中？”
　　左撒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是在这儿直升高中好了，离家近，环境熟悉。”
　　“能考上吗？”
　　“考不上。”左撒小同学回答的异常干脆。
　　左京“啪”一个响指，身后过来一位黑衣人恭敬的弯腰。
　　“去跟盟王高中的校长联系一下收购学校的问题，价码合适的话直接把学校董事改为左撒。”
　　“明白了。”
　　黑衣人利落的转身离开。
　　左撒看着左京，“谢谢。”
　　“不客气。那么……老师，升学问题解决了，还有什么事？”
　　老师有点懵，半晌说不出话来。
　　于是左京BOSS点了点扶手椅，“这样吧……来跟我说说左撒在学校的学习情况吧。”
　　老师迷迷糊糊的开口说道：“左撒还是很听话的学生，从不迟到早退，基本上没有逃学现象，和同学们相处融洽，从不打架斗殴，没有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按时完成作业，除了上课回答问题不积极，性格有点孤僻外没有什么毛病了……”
　　“哦？”左京一挑眉，扭头看向左撒，“儿子，你在学校竟然这么乖？”
　　左撒叹口气，“你希望我怎么样？”
　　左京托着下巴说道：“你这样未免太单调了些……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因为杀人碎尸被全国通缉了呢，好像第一个杀的人就是我的班主任吧……啊，老师，你不用害怕，不是在说你。”
　　可怜的班主任老师终于坐在椅子上晕过去了。
　　左撒站起身，瞄了老师一眼，“爸爸……你终于把人给吓死了。”
　　左京微笑，“还没死吧，心理素质太差了。”
　　“你不要拿你的心理强度来衡量一个正常人类。”
　　“唔，下次我会记得……老师晕了，是不是家长会就算结束了？”
　　“应该是吧。”
　　“回家吧。”
　　“好。”
　　“下次家长会记得叫我，似乎蛮有趣的。”
　　“……不会有人再找你开家长会了，你放心。”

　　第九章

　　暑假对于学生来说还是很美好的。
　　左撒推着车子走在超市里，肩膀上瘫着反吐鬼。
　　“中午想吃什么？”
　　反吐鬼咕噜了一阵子，想了想，“拉面。”
　　左撒点点头，“好。”
　　买了鸡蛋，葱姜蒜之类的调味品，在副食品区转了转，歪着脑袋想了想，伸手拿了一袋鱿鱼丝。
　　“我第一次看到你吃零食。”
　　左撒摇摇头，“不是，今早上出门时看到外面有一只小猫。”
　　“哦。左撒，我想吃果冻。”
　　“好。”
　　推了车子去结款，左撒拎着带子盒子往家走，身边跟着顶着果冻盒子转圈圈的反吐鬼。
　　“喵～”
　　一只小猫蹲在墙头，身上的毛色漆黑，只有脖子和四只脚爪是白色的，清透的蓝眼睛慵懒的盯着左撒。
　　“啊，那就是你说的那只猫？”
　　左撒点点头，在口袋里翻找了一下，找到那袋鱿鱼丝，扯开放在了距离小猫不远处的墙角。
　　反吐鬼看着左撒的动作，“你喜欢猫？”
　　左撒点点头。
　　“为什么不带回去养？看起来好像是野猫的样子。”
　　左撒摇摇头，“不了……”
　　他家里实在是太不安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各色妖怪们……他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这样脆弱的小动物……还是算了吧。
　　小猫从墙头轻快的跳下来，在那包鱿鱼丝附近小心的嗅了嗅，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凑过去一根一根的吃起来。
　　左撒盯着小猫看了一会儿，转身掏出钥匙，却忽然感到脚下软软热热的东西在蹭自己的腿，低头看去，是那只小猫。
　　左撒弯下腰，摸摸小猫的头顶，拍拍它示意它离开。
　　小猫却从门缝里灵巧的窜进了屋。
　　“喂！”
　　左撒一愣，急忙脱了鞋子，追着小猫进了屋子。
　　“跑哪儿去了？”
　　“声音在那边……”
　　左撒追着猫叫声找过去。
　　“呃……”
　　左撒和肩膀上的反吐鬼一起站在了门口。
　　这是间书房，左京的书房。
　　左撒很少进来这间房间，除了偶尔打扫的时候。
　　两侧摆着书架，中间空余的一整面墙打开了一个洞，看得到宽阔的台阶通往地下。
　　左撒没有往前进，甚至向后退了一步。
　　小猫的叫声从下面咪咪喵喵的传来，左撒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呐～不想去看看吗？”
　　柔和低沉的声音在左撒耳边响起，黑色长发妖娆的缠上左撒的脖子，顺便很不客气的把反吐鬼扫下去。
　　左撒抬头看一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鸦。
　　沉默的摇摇头。
　　”呵……那里通往的就是你爸爸的后花园哦～”
　　那声音仿佛带着罂粟般致幻的效果，几乎让左撒一瞬间有些恍惚。
　　左撒猛地摇摇头，“不，不想！”
　　鸦有趣的看着那个孩子好像炸了毛的猫咪似的迅速的向后窜了一米远，真是的……他应该不知道吧，那么难道是人类的直觉？身为弱者对于危险本身的危机意识？
　　但是……真的很想知道呢？
　　他……会有怎样的表情。
　　鸦轻轻招手，左撒紧紧靠在书架上，手指扣着身后的木制书架。
　　面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是一双手几乎攥的没有了血色，薄薄的指甲前端却是红红的，用力过猛。
　　但是……鸦在想，左撒也知道如果他真的要他走，这没有任何作用吧……
　　叹口气，鸦走过去，轻描淡写的掰开左撒的手指。
　　“不想去就算了……”
　　看着那黑发的少年低了头，墨色的发丝丝缕缕垂在耳侧。
　　很单薄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去碰触，却被左撒打开了手。
　　鸦一愣。
　　看着左撒站起身，那双夜色般的眼睛淡然的在这间屋子里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鸦的脸上。
　　“走吧……去看看。”
　　鸦若有所思的看着左撒，微微弯了弯眼睛。
　　“好。”
　　左撒跟在鸦的身后，在走进门口的刹那将飞身追进来的反吐鬼轻轻拦住，丢在了门外。
　　门外的小妖怪瘫在地板上，扁扁嘴，忽然很想哭。
　　左撒跟在鸦的身后，沉默着，静静的看着。
　　穿过漫长的台阶，隧道里的场景忽然变了。
　　上好的大理石铺就的宽阔的行路，头顶上光线柔和的淡黄色的灯光，两侧悬挂着一扇扇雪白的纱帘，帘子上吊饰着一串串珍珠串坠。
　　宛如宫殿般的景致。
　　却有着宛如地域般可怖的配乐。
　　那是嘶喊声，喘息声，呻吟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左撒抿了抿唇，走上前去，掀开白色的纱帘。
　　里面是精致的用黄金镶镀雕饰着美丽花纹的——笼子。
　　梦幻般的柔和灯光照射下的却是不堪入目的景色。
　　鸦带着淡淡讥讽的微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身边的少年。
　　却发现左撒的脸上……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怜悯，没有疯狂。
　　安静的认真的用他那双美丽的黑眼睛看着，似乎想要将一切印入到那双眼睛中，将这一切人间极致的丑恶。
　　鸦低声的笑，将手臂搭在男孩儿削瘦的肩膀上，感觉他的体温在变低。
　　“怎样？”
　　左撒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继续掀开每一扇纱帘，驻足一会儿，认真的观看。
　　鸦没有再打扰他，只是感受着这个少年的体温。
　　握住那双手，冰冷而潮湿。
　　前方的一个笼子“咔”的一声响，一个肥胖的男人赤 裸着走出来，带着一脸飨足的表情和一身的鲜血和精 液。
　　看到鸦一愣，“哟，鸦先生！”
　　鸦微微敛下眉眼，“C4先生。”
　　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用自己真正的身份姓名，这里的人类都是最□的人类，所展示的是心底最深的恶和欲望。
　　只要他们走出这间隧道，洗净身上的污浊穿上笔挺的西装，便又可以是慈祥可亲的政客，庄重严谨的学者。
　　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灵魂是什么样子。
　　C4先生这时才看到站在鸦身侧的左撒。
　　左撒穿着淡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有扣住，露出少年特有的纤细的脖颈，白得耀目。
　　“哦？这是这次的新货吗？”
　　左撒微微转头，看向男人。
　　C4看到了左撒的脸，更准确说是在看着左撒的眼睛。
　　那是一双黑得难以形容的眼睛，仿佛星子般嵌在白皙的皮肤上，右眼边上仿佛荆棘样的红色纹饰更是增添了几许妖异的韵味。尤其是在那双眼睛向自己看过来的时候，那种感觉……那种感觉简直让他难以呼吸！
　　C4先生一把拉向鸦的袖子，却被鸦轻描淡写躲开。
　　“嘿嘿嘿……那个，鸦先生，这次不如把这个让给我吧，他是新抓来的吧，第一次留给我，我愿意付这个数！”
　　男人□着，伸出左手比了五个手指冲着鸦晃了晃。
　　鸦一抬眼，看着C4忽然露出一个冷笑。
　　“C4先生，真是抱歉呢……这位其实是左京先生的独子，左撒。”
　　“啊……”C4有些尴尬的笑笑，看着左撒冷淡的站在那里，头上有些冒汗，“哈哈，原来是小少爷啊，真是……失态了失态了哈……以后还要小少爷多多照顾！”
　　左撒淡淡看了C4一眼，转身离开。
　　鸦似笑非笑的看了C4一眼，“啊，真是抱歉了呢，C4先生……有些人呢，是不能随便觊觎的……”
　　轻轻一挥，C4先生的脑袋凭空飞起，头颅滚在地上，鲜血漫天飞溅。
　　左撒连头都没有回。
　　“儿子……你来了？”
　　左撒抬眼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
　　说起来，还真的是一个花园。
　　鲜花美酒帝王宝座般的椅子，天空中悬挂着一只只巨大的鸟笼，里面是□的妖魔女子，她们都极端美貌，有着鸟儿或是蝴蝶般的翅膀。
　　左撒淡淡扫了一圈，便在左京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左京看着自家儿子，一笑，”难得来了，留下来吃点东西再走吧。”
　　左撒深深看了左京一眼，垂下眼帘。

　　第十章

　　左京BOSS说，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于是左撒现在便坐在桌前，说是饭桌其实是一只大树的树桩，直径大概5米的树桩，上面清晰可见圈圈绕绕的年轮。
　　左撒将脸轻轻贴在树桩上，微微粗糙的感觉，脑海中映出这棵树昔日的景象，矗立于天地之间，挺拔高耸，绿意巍然。
　　低下头敛下眼眸。
　　同席者还有鸦和一个挑战人类审美极限的男人，左京BOSS优雅而毫不掩饰的轻视一指，“垂金权造。”
　　左撒淡淡选择性无视。
　　妖娆的妖怪美女赤 裸着，脖颈上手腕脚腕上悬挂的铃铛叮叮当当作响，手端着托盘将一盘盘精美的菜肴分别布在四个人的碗碟里，然后谦卑的退下去。另一列袅袅婷婷的美女走上前来，用筷子夹起盘中的饭菜小心的送到四人的口中。
　　左撒有些不习惯，轻轻举起手阻止了女子的动作。
　　女孩子的动作一瞬间顿住了，美丽的脸上出现了惊惧的神色。
　　左京BOSS淡淡的带着微笑，“儿子，你最好不要拒绝，否则她便是服务不周，会被送回到你刚刚路过的地方～嗯？”
　　左京比了比，手指的方向是那个隧道。
　　左撒细长的黑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他，缓缓的伸手向身后的女子比了个手势。
　　女子的脸上浮现出感激的神色，轻手轻脚的将菜肴送到左撒的口中。
　　左京冲着左撒微微一笑，同样狭长的眼睛中闪过诡异的神彩，手轻扬，立刻有人为他递上一支烟，并恭恭敬敬的点上火。左京两指夹着烟，轻轻吐了一个烟圈。
　　垂金狗腿的介绍着，“小少爷许是不知道吧，这道菜叫做双龙会，材料是产自非洲的黄金眼镜蛇和黑色曼巴蛇，味道鲜得很呢！”
　　左京轻笑，“是啊……为捕捉这两条蛇还死了两个当地的农民，所以与其说是两条毒蛇，不如说是两条人命吧……味道自然鲜得很……”
　　左撒身体僵了僵，然后面无表情的将递送到嘴边的蛇肉吞下。
　　细细咀嚼，慢慢咽下，黑色的眼眸中沉暗得几乎没有了反光。
　　菜肴一道一道的送上，左撒没有说一句话，优雅的冷漠的将递送到自己唇前的饭菜毫不犹豫的吃下……
　　“来了！嘿，这可是今天我送给左京先生的一份惊喜！算作是给小少爷的见面礼吧！”
　　垂金笑着说道，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形成层叠堆积的诡异效果，鸦微微皱眉，压抑住自己想把这人的脑袋拧下来的冲动。
　　一阵车轮的滚动声，一只巨大的笼子被镶着轮子的水晶板载着运了进来。
　　笼子里是一只金色的桶，听得到里面的水声。
　　两侧的侍者走上前，轻轻扯动机关，桶呈六瓣缓缓分开，水流倾泻而下，露出来的却是一条被锁链缚着的人鱼。
　　“哈哈哈！这是前几日我通过特殊管道买来的妖怪，这可是和传说中的人鱼一模一样啊！”
　　垂金笑着说道，眼神贪婪的看着人鱼。
　　左撒看着那只人鱼型的妖怪，她有着淡蓝色散发着珠光的长发，□着上半身，下身是与发色相同颜色的鱼尾。一张绝美的面孔，浅蓝色的眼睛呆滞而没有神彩。
　　那是麻木的眼神。
　　是只有连死亡都无法求得时才会有的眼神。
　　垂金兴冲冲的冲下去，按动按钮，笼子四周的栏杆缓缓缩进，人鱼被吊在笼子的顶部，腰部扣在笼子中的一根柱子上。
　　垂金的手贪婪的抚摸着人鱼的尾部，美丽的蓝色扇形尾鳍在他手中垂着，一动也不动。
　　“这妖怪可没有传说中人鱼泣泪成珠，织布为绡的本事，只是一个废物，但是幸好我发现她的另一个用处！”垂金的脸孔随着他的话语扭曲的不成样子，“她的肉简直就是极品啊，入口即化，鲜美异常啊！所以才务必让左京先生和小少爷尝一尝。”
　　垂金转过头来，谄媚的说道，“而且，不论割下不少去，不消几小时就又会长出来，真是天生就是被人宰来吃的嘛！”
　　左京看着眼前的男人，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只有冷淡的讥讽和嘲弄的笑。
　　左撒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眸和苍白的脸色交织，安静的凝视着垂金。
　　“……你们一定不知道怎样的吃法是最好的，这可让我着实研究了好一阵子！让我亲自示范给你们看！”
　　垂金说着，挥手示意，侍者端上来烧得滚沸的沸水。
　　垂金按动遥控器，将人鱼的高度缓缓降下，直到她的半个尾部全部浸入到沸水中。
　　人鱼没有半点表情，没有一丝声音，脸上满是麻木，空洞的眼神望向远方，不知道她在注视着什么。
　　左撒坐在椅子上，放在桌下的手缓缓的收紧，掌心沁出一丝丝的血。
　　“来来来……大家都来尝尝吧！担保美味的会让你把舌头都吞下去！”
　　切割成小块的人鱼肉呈了上来，上面还残留着血丝，左撒身后的女子颤抖着插起一块肉送到左撒的口边。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om 免费提供！
　　左撒看着那块肉，缓缓的张开了口，闭上了眼睛……
　　“怎样？怎样？味道好吧？”
　　左撒闭着眼睛淡淡的说道：“……味道浓郁，回味无穷……”
　　……浓郁的罪与欲的味道，超越想象的残忍，犹如荆棘缠绕灵魂，犹如沼泽将人性淹没。
　　心脏被撕扯开，生生的滴着血。
　　左撒站起身，低声说道：“谢谢款待，爸爸，我该回去了。”
　　左京的唇弯起弧度，“好，鸦，你送左撒回去。”
　　“好。”
　　左撒从隧道走出，回到自己家里，反吐鬼“啪”的贴上来，“怎样怎样？没事吧，左撒？”
　　左撒摇摇头，摸了摸小妖怪的脑袋，“没事，还想吃拉面吗？我给你做。”
　　然后在小妖怪尚未回答的时候，走进了厨房。
　　鸦在背后看了左撒一会儿，然后跟了进去。
　　黑发的少年安静的切着黄瓜丝，面条已经下在锅里。
　　左撒手中握着刀，眼睛却注视着那锅面。
　　黑色的锅里面的水咕嘟咕嘟煮着淡黄色的面条。
　　……烧得滚沸的水里面浸着蓝色的鱼尾，水在冒着蒸汽，在翻滚，鱼尾在一点点的变色……
　　左撒安静的打了一个鸡蛋进去，撒上了切得细细的小葱和香菜。
　　……垂金用加长的刀子在那段鱼尾上割出一道道伤口，然后把盐洒进了沸水里。
　　筷子一挑，面条香气四溢的被捞出来，盛在大碗里。
　　……锋利的刀将鱼尾砍断，血色染红了水面，曾经闪着珠光的美丽尾鳍变成了淡淡的粉色，上面点缀着猩红的血，安静的躺在巨大的托盘里。
　　左撒轻轻端起那碗面，放在了反吐鬼的面前，“吃吧……”
　　说罢转身走进了浴室。
　　鸦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那个少年吐得一塌糊涂。
　　吐了很久，胃中已经空无一物，刚刚吐出的已经变成了灰绿色的胆汁，但现在已经连胆汁都吐不出，却仍然在干呕。
　　鸦站在门口一句话也没有说。
　　左撒缓缓的站起身，挣扎着扶着墙壁，拧开了浴室的淋浴喷头，冰凉的水喷涌而下，瞬间将少年的黑发打湿，白色的衬衫变得半透明，湿漉漉的沾在身上。
　　左撒靠在墙上，任冰凉的水冲在身上。
　　鸦低声叹道：“你这是何苦……”
　　左撒抬眼，那双眼睛依然还是那么黑，那么纯澈的黑。
　　微微开了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我救不了他们……而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怜悯同情，所以我连同情他们的资格都没有……我对自己说：你所能做的只有感受他们的痛苦，仅此而已……”
　　“你只能旁观，用虚伪掩饰你自己的残忍，仅此而已……”
　　少年吃力的抹一把脸，“很明显……虽然我的心理接受了，但是我的灵魂无法接受，他在对我的身体进行排斥反应。”
　　左撒抬起头，黑色的发一丝丝贴在苍白的已经泛青的脸颊上。
　　鸦伸手扶住他，却被少年激烈的挣开了。
　　动作有些猛，左撒一下子跌坐在了浴室的地板上，少年试着站起来却再次滑倒，看起来极为狼狈。
　　鸦伸出手。
　　左撒看着那只手良久，却没有去握住。
　　慢慢的撑着墙壁站起来，挺直了脊背，缓慢而艰难的迈开步子。
　　鸦看着左撒的背影。
　　少年的背被浸湿的衬衫紧贴着，透出两侧的肩胛骨如同栖息的蝶，美丽而脆弱。
　　鸦忽然想要抱住这样一只蝴蝶，抱紧他护住他收藏他。
　　他伸出手，少年走得极艰难也极慢，于是很轻易的便被他从身后抱住。
　　左撒停住了脚步。
　　鸦可以感觉到那身体的冰冷和微微的颤抖。
　　“跟我走吧。”
　　鸦轻声的说道。
　　怀抱中的少年没有反应，良久，鸦听到左撒有些沙哑的声音，“……别帮我，否则我会再也站不起来。”
　　身后的手臂慢慢松开。
　　左撒迈开步子，艰难的走出去，挺直身子，保留着最后一点的自尊。
　　“左撒，你哭了吗？”
　　身后鸦的声音。
　　“……没有。”

　　第十一章

　　比起那些看过黑之章之后人格分裂反党反社会的激进人士来说，你不得不承认左撒小同学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
　　他还可以每天锻炼身体，温习功课，看电视打游戏，给两只妖怪解决温饱问题——坦白来说，这已经算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青菜绿油油，豆腐金黄金黄，冒着热气散着香味，虽是简简单单两道家常菜却让人忍不住直流口水。
　　鸦大人一个冷眼飞来，反吐鬼的触手立刻缩了回去，但是鸦一低头，便又立刻卷了筷子卷土重来。
　　他们两个在那里打打闹闹，左撒低头吃饭。
　　一口一口吃下去，然后在撂下筷子的瞬间奔向洗手间，抱着马桶吐得一塌糊涂。
　　这样下去3天之后，左撒小同学面无表情的含着葡萄糖，就着蛋白质泡腾片和维生素咕嘟咕嘟灌下去。
　　鸦淡淡含着笑，以一种调戏的标准姿势挑起左撒的下巴。
　　“呐～你瘦了反而更好看了呢～”
　　原本有些圆的娃娃脸，一瘦便瘦出了个美人尖，尖尖下巴，狭长眼睛，倒也算是赏心悦目。
　　左撒面无表情，耳根子有些泛红。
　　藏马第二次看到左撒站在心理咨询室门口绕圈圈。
　　“左撒。”
　　经过妖怪八手的事件之后，藏马和左撒的关系很神奇的又恢复了。
　　藏马看到左撒笑眯眯打个招呼，黑发少年回过头看着藏马，看上去有些憔悴，所幸精神还很好。
　　“南野。”
　　注意到左撒瘦了很多，藏马抬头看看门上的门牌，关切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左撒眨眨眼睛，看起来似乎在思考。
　　“嗯……因为精神受到过大刺激导致了食欲不振。”
　　藏马噗嗤一笑，随即奇怪，“什么东西能刺激到你那个神经？”
　　左撒面无表情默默看着藏马，藏马摸摸鼻子，嘛……八成又被怨念了。
　　藏马看完了他妈妈，闲来无事索性跟着左撒一起进去看病。
　　“神谷医生。”左撒冲着坐在那里的男大夫点点头。
　　“好久不见，左撒君，又来了？”
　　藏马回头看左撒，眼神中的意思是：原来你已经是老油条了……
　　左撒不理睬他，只是熟门熟路的在神谷面前坐下。
　　神谷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说吧，这次又是什么？”
　　左撒一双眼睛直直的看向窗外，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看到了一些东西之后……便再也吃不下东西了。”
　　神谷一挑眉，“哦？那么看到的是什么东西？”
　　左撒顿了顿，“不能说。”
　　神谷看着左撒含着点深意的一笑，“那么，观看的地点？”
　　细长的黑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在地下的隧道。”
　　“当时你的感觉是怎样的？”
　　“……恶心。”
　　“现在的具体症状？”
　　“吃什么吐什么。”
　　神谷把手中的笔放下，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典型的神经性呕吐，不过这毛病多发病于4～10岁，左撒你现在的年纪未免大了点……患者因主观存在的不稳定性格或者由于外界刺激导致引发的焦虑、恐慌、紧张及其他消极情绪反映到生理上……表现为癔症、失眠、多汗、呕吐、血压升高、窦性心律不齐等等。”
　　左撒点头。
　　“治疗方法？”
　　神谷“啪”一本医书扔到了桌子上，足有半尺厚，“治疗方法有的是……但是说到底心理问题心理医生也只是干预治疗，还得靠你自己。”
　　左撒垂下眼帘，半晌开口说道。
　　“第一，对当时的场景所产生的厌恶和憎恨的情绪。
　　第二，由第一点产生的情绪引发的对自己软弱无力的认知，从而产生自我厌恶的情绪。
　　第三，对自己的人格和人性产生了质疑。
　　第四……”
　　左撒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闭上了眼睛淡淡说道：“对人类包括我自己……”
　　左撒没有再说下去，屋子里的两个人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红发的妖狐坐在椅子上望着左撒，似乎透过他在看着谁。
　　神谷却是笑了，从一开始低沉的笑，一直到后来的大笑，疯狂的笑。
　　他的话语在他的笑声间变得间断。
　　“我憎恨人类……从我成为医生的那天开始。不是憎恨某一个人，而是全人类……包括我自己。”
　　神谷靠在椅子上，面带着让人惊悚的笑意。
　　“如果我有力量，我希望可以毁灭人类。”
　　左撒安静的注视着他，点点头，“我明白了，所以你帮不了我是吗？”
　　神谷微笑，“在某种程度上我病得比你严重得多，而且……无药可救。”
　　左撒站起身，“谢谢你，神谷医生……但是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一些的……”
　　神谷笑笑，不置可否。
　　“虽然我帮不了你，但是作为医生来说，我建议你出去走一走，或许对你的情况会有帮助。”
　　左撒冲着他点点头，扯上藏马离开了问诊室。
　　九月的天气，夏天的温热未去，却也有了秋天的凉意，徐徐清风吹来，左撒和藏马从楼上慢悠悠晃下来，坐在医院外的花坛边。
　　左撒伸手在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一只东西抛给藏马。
　　藏马接过来一看，哭笑不得——口服葡萄糖。
　　左撒轻轻一掰，把玻璃瓶长长地瓶颈掰断，插一只吸管一点一点抿着。
　　藏马好笑，“你拿这东西当零食吗？”
　　左撒扭头看看他，伸手把瓶装的果味维C递给藏马……狐狸一阵无语，下意识的拧开，扔了一片在口中……甜甜的倒也说不上难吃。
　　扭过头去，看着左撒低头盯着地上的蚂蚁眼睛发直。
　　藏马伸出手在左撒眼前晃晃，“想什么呢？”
　　左撒歪歪头，“我爸。”
　　“哦？”藏马一挑眉，来了几分兴致，那天家长会时他也是在的，自然看到了左京身边的妖怪保镖。
　　左撒低着头，手中捏着一根草棍儿，拨弄着自己耳边稍长些的头发。
　　“那时候我还在幼稚园，我爸爸大概是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吧……我记得我被他抱着来到一个赌场的包间里，那里还有其他三个人。”
　　我被爸爸放在一边，他们便开始赌，我爸爸输得很惨，到最后已经把所有的财产都输光了。
　　这时候，其中有一个人指着我对爸爸说：最后一把，你可以把那个小孩儿当做筹码。
　　我爸爸笑着摇摇头，说，一点都不刺激，不如……拿我的命来赌最后一把，我若赢了，你们通赔，我若输了，脑袋给你。”
　　左撒顿了顿，手中的草叶在指间被绞出汁液来。
　　藏马笑着说道，“后来？”
　　“后来……我爸爸赢了，并且一路赢了下去，那四个人到最后输光了自己的全部财产包括他们的妻子和孩子。”
　　左撒眨眨眼睛，抬头望向天空。
　　“所以……我爸虽然不是好人，但是对我……不管怎么说，都是不错的。”
　　藏马笑了笑。
　　“我想出去走走。”
　　“嗯。”
　　“陪我去买点出门用的东西吧。”
　　“好。”
　　左撒和藏马在商店里采购，挑选的差不多了，左撒一摸口袋，顿了顿，抬头用那双黑幽幽的眼睛注视着藏马。
　　藏马觉得头疼，“没带钱？”
　　左撒把手中大包小包往藏马手中一塞，“你等等我。”
　　藏马眼看着左撒扭头快步走了出去，看看自己手中的大包小包思考一下，要不要用魔界的某某花粉糊弄一下收款小姐……
　　15分钟之后，就在藏马怀疑左撒已经潜逃的时候，便迎面看到左撒拎着一只黑塑料袋急冲冲的走过来。
　　走到跟前藏马扯开口袋一看，第一反应是——“左撒，你抢银行去了？”
　　黑眼睛看他一眼，摇摇头，“买彩票中的。”
　　藏马一挑眉，“几等奖？”
　　左撒抱着东西往收款台走，“二等奖。”
　　“很厉害哪！”
　　左撒停下脚步，看着藏马，黑亮的眼睛中满是疑惑，“……彩票……不是中奖率100%的东西吗？”
　　藏马碧莹莹的眼睛闪过兴趣的光彩，“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每次买都会中奖。我一直以为这是政府的补贴或者福利这类的东西。”
　　藏马愣一下，然后无声的一笑。
　　“……说不定这其实是一种很厉害的能力。你要知道在你买的这种即时刮奖型的彩票中中一等奖的概率是1/1200000，中二等奖的概率也在1/800000左右。”
　　左撒没说话，他此时正在体会着被冲击的感觉，他的常识被完全推翻了……
　　愣愣的问道：“那为什么……我每次都中？”
　　藏马笑笑，“嘛～这个谁知道呢？没准儿你祖上有座敷童子的血统？”
　　座……座敷童子？
　　对啊……老爸赌博几乎从来都不输……即使输了也能马上翻回来……
　　老爸身边那些妖怪……
　　天……
　　左撒小同学脑海中无法克制的浮现出他几乎没怎么想过的母亲的形象……顶着锅盖头的三头身小萝莉……
　　左撒，思维混乱中。

　　第十二章

　　目之所及一片郁郁葱葱。
　　左撒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的树木，“马尾松……”
　　在这片林子里又转了20分钟之后，左撒小同学坐在地上，悠然慨叹，“空气真不错……”
　　“不过……这里是哪里呢？”
　　左撒同学面无表情的确认了自己已经迷路的现状，然后毅然决定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前进。
　　身边满是松树清冽的味道，吸入的空气清新的好像冰凉的水从燥热的肺部润过，很舒服……左撒停下脚步，靠着身后的大树微微喘着气，吃不下东西实在是要命的折磨，几天下来左撒的身体已经要扛不住了，虽然蛋白质维生素葡萄糖哪一样都没有少，但是依旧让他的体力差到了一个地步。
　　少年慢悠悠的坐下来，身下是软软的草坪，头顶上的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映下斑驳稀疏的剪影。
　　轻轻舒展双腿，揉捏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肌肉，打开一瓶葡萄糖，一点点吸进去。
　　低血糖造成的晕眩和视力障碍慢慢消失。
　　左撒伸手从地上扯下一片草叶，放在嘴里慢慢咀嚼咽下……
　　很好，这次没有吐。
　　但是……不会让我以后都吃草过活吧？我不想变成山羊……
　　左撒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某些深深刻印在大脑中的画面一闪而过，左撒的手指僵硬在头上，好半天才疲惫的放下，闭上了眼睛。
　　那些记忆太过于深刻以至于它们不受到精神大脑的控制，随时随地自由的在左撒的脑子里浮现，在白天在夜晚在梦里。
　　那双麻木的绝望的空洞的眼睛……
　　左撒甩甩头，睫毛遮掩的皮肤上有浓浓的阴影。
　　不要想着去遗忘……有些东西会一辈子刻印在灵魂上，左撒难得有些焦躁了，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头，顿感他的脚趾发出了哀嚎声。
　　叹口气站起身继续往前走，树木渐渐稀疏，一座老式的庙宇样子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为什么在这种深山老林里会有房子？
　　左撒一边疑惑着一边走到跟前仔细看了看。
　　“少年，要抽签吗？”
　　身边忽然响起的苍老的声音下了左撒一跳，一个穿着武道服的矮小老奶奶站在自己身边，手中抱着一只大罐子，里面装满了签纸。
　　左撒眨眨眼，看了看忽然冒出来的老人，万分镇定的说：“收钱吗？”
　　老人回答的更加迅速，“学业爱情事业……不灵不要钱，500圆。”
　　左撒在口袋里摸了摸，将硬币放在老人手里，然后伸手抽出了一张签纸。
　　……大吉……
　　学业有成……
　　我期末考试的时候基本上交的是白卷吧……
　　爱情甜蜜……
　　除了被各路妖怪调戏我还没被那个人类告白过……
　　事业鸿途……
　　哪来的事业……
　　万事顺心……
　　左撒小同学越看越郁闷……看到最后一句终于彻底不满了。
　　转过身看着老人，“一点都不准。”
　　老人嘴一咧，露出奸商式的笑容。
　　“少年你最近很不如意吗？放心……这签算的是你未来的运程。”
　　“未来……多久以后？”
　　“……天机不可泄露，反正总有那么一天的。”
　　左撒默，转身就要走。
　　却猛地顿住了脚步，刚刚还在他身后的老人现在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对于这等神出鬼没的身手已经完全免疫的左撒小同学，深深看了老人一眼，慢悠悠的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少年，我可以帮你。”
　　左撒淡淡问道，“帮我什么？”
　　“你的灵魂在哭泣求救……不是吗？”
　　左撒的脚步停住，缓缓转过身。
　　老人站在一块大石上，衣襟飞扬，沧桑的眼睛中有着对世事的了然。
　　左撒说：“……多少钱？”
　　老人说：“一万圆。”
　　“好。”
　　老人自称名为幻海。
　　于是左撒叫她幻海婆婆。
　　两个人面对面抱着茶杯，左撒将事情大略的讲了一遍，幻海吹了吹茶水，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样？”
　　“目前来说……我只想让自己能够吃下去饭。”
　　幻海呛了一下，看着左撒，“你还真是没有正义感。不想去拯救那些被欺压的家伙们？”
　　左撒顿了顿，“我没那么大本事。”
　　幻海点点头，“很好很好～那么……为了治好你的毛病，来跟我修业吧！”
　　左撒施礼，“那么……拜托了。请问，我需要做什么？”
　　幻海扬扬手，“呐，准备今天的晚饭。”
　　左撒很怀疑自己碰上了神棍……
　　所谓的修业开始了。
　　左撒和幻海在打游戏。
　　幻海一遍又一遍的KO掉左撒的角色，左撒面无表情一遍又一遍换人重来。
　　两个人在清晨的阳光下慢条斯理的打太极拳……
　　幻海指着小瀑布，“左撒少年，冲上去吧！洗涤你的内心和灵魂！”左撒默默地弯腰从高度约一米的小瀑布那里接了点水浇在身上……
　　幻海指着大海，“少年，和海浪搏斗吧！”左撒说：“我不会游泳。”
　　幻海看着左撒玩老虎机，赢了一把又一把，幻海抱着掉下来的一堆硬币笑逐颜开。
　　幻海和左撒摊平了在石头上，暖暖的太阳晒啊晒……
　　幻海说：你这样的徒弟是最让人操心的，心里什么都明白，却永远也拧不过那道弯来。
　　左撒说：抱歉。
　　幻海说：弱本身就是一种罪。
　　左撒问：这世界上有几个足够强的？即使变强了也总是会有比你更强的，所以你永远会有无奈的事情。
　　幻海说：少年……你就不能有点青春的热血吗？
　　左撒说：抱歉……被打击惯了。
　　幻海说：至少你可以在失败之后说一句我尽力了。
　　左撒说：那好吧……我先试试。
　　幻海说：就你这基础再怎么锻炼其实也强不到哪去。
　　左撒说：……
　　幻海说：我能教你的，其实只是弱者的生存之道。
　　左撒说：……
　　幻海说：因为我也是弱者，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大把拥有比我强大武力的人，但是我并不想为了变强而出卖自己的灵魂。
　　左撒说：我也不想。
　　幻海说：你要知道，强大不仅仅是肉体。
　　左撒说：嗯，我希望至少我能拥有一个强大的灵魂。
　　左撒在小黑屋里冥想。
　　体会着灵魂从几近分崩离析到冷静安宁的自省。
　　在深夜守着将要绽放的花苞，看着它一点一点的绽开。
　　跟着幻海徒步深山旅行，看着漫山遍野的妖怪花草，左撒同学将自己的鞋子从一株食人花的口中平静的提出来，穿上继续向前走。
　　从山崖上被推下去，掉到海里再被捞出来，左撒面无表情的昏迷掉。
　　……这就是所谓的获得强大灵魂的训练？左撒小同学不止一次的怀疑……
　　当一碗面条安静的在他的胃里呆了超过半个小时的时候，左撒知道，他痊愈了。
　　至少应该说他的精神能够控制他的身体了。
　　……至少……算是一个初步的胜利吧……
　　左撒对幻海说：“幻海婆婆，我该走了，谢谢你。”
　　幻海说：“哼哼哼，不需要交食宿费吗？”
　　左撒眨眨眼，“这半个月来我帮你赌马玩老虎机买彩票赚的钱已经超过20亿了……”
　　幻海瞥了左撒一眼，“哼，算了！”顿了顿，最后又嘱咐了一句，“小子，以后……别想那么多。”
　　左撒回头，冲着幻海点点头，嘴角扬起0.1°。
　　“谢谢……师傅。”

　　第十三章

　　左撒在吃饭。
　　藏马托着腮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左撒吃饭。
　　在几近实体化的视线的注目下，左撒小同学兀自岿然不动，安安稳稳的吃完饭，收拾好便当盒，这时才抬头看着笑眯眯的狐狸。
　　“有事？”
　　“不……只是觉得看你吃饭特别香而已。”
　　“……在呕吐了一个月后，我对任何被划定为可食用范围内的食物充满了爱……最近打算试试一直不敢吃的榴莲……”
　　少年很认真的捏着下巴说着，红发妖狐做出了一个囧的表情。
　　藏马笑笑，“……勇气可嘉。”
　　左撒点点头，“谢谢赞美。”回头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只盒子。
　　“这是什么？”
　　“修业地方的土产。”
　　一盒子闪亮亮的白色东西……很光滑很有光泽……不过，为什么觉得这么熟悉？
　　“森林里一种奇怪花朵的牙齿。”
　　藏马手中的白色的亮晶晶的东西“啪”的从手中掉进了盒子里，魔界食人花！我说怎么这么熟悉……不过，竟然有人把它们的牙齿拔下来= =
　　“谢谢……”
　　“不客气。”
　　藏马一笑，“感觉你的神经比之前更粗了。”
　　左撒看了看他，“总归是要有点变化，不过似乎有别的什么东西变得敏锐了些……”
　　“什么？”
　　藏马有几分好奇。
　　“说不太清楚……不过就像现在……看着你就会觉得你身上的气息不太好……好像有点烦躁。”
　　左撒看着藏马认真的说道。
　　藏马一愣，然后慢悠悠靠在椅背上一眼一眼瞄着左撒。
　　左撒正对着藏马坐着，想了半天问道：“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忙吗？”
　　藏马看着左撒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那头黑发，软软滑滑手感好得很。左撒瞪他一眼，轻轻挣脱藏马的手。
　　狐狸也不甚在意，趴在桌子上言笑晏晏，干脆利落的说道：“你帮不上什么忙。”
　　左撒觉得自己被打击了……
　　藏马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多去医院陪陪我妈，就算是帮我了。”
　　“伯母的情况怎么样了？”
　　藏马微微低下头，没有回答，左撒心里明白，没有再问。
　　藏马忽然抬起头来，”左撒，陪我去医院看看我妈吧。”
　　左撒有些迟疑，“可是下午还有课……”
　　藏马一笑，“你忘了？左～撒～校～长？”
　　左撒面瘫很想摆出一个囧的表情给他。
　　这时候第一节课的上课铃打响了，老师大踏步的迈上讲台，藏马扯了左撒站起身，冲老师微笑，“老师，左撒有些事情要办，我陪他去，今天下午的课程就不上了。”
　　老师恭敬的微笑，“校长，您忙去吧，要是课程上有什么不懂的，我随叫随到。”
　　左撒心中百感交集，被藏马拖着走出了教室。
　　医院病床边，左撒安静的站在一边看着坐在女人身边的藏马。
　　此时的妖狐微微的攒起眉，絮絮的念着女人，把她不肯吃水果这个问题上升到了一个和火山爆发一样严重的程度。
　　女人带着有点心虚的笑，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和快乐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左撒看着，觉得这个女人即使在现在死去了，她也会感到幸福的……
　　“你是秀一的同学吧？一直以来我们家秀一承蒙你的照顾了。”
　　左撒在藏马的死亡视线的逼视下这才回过神来，“哪里……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承蒙南野的照顾。”
　　女人笑了笑，轻轻的抚弄藏马已经垂到颈边的长发，“我一直担心秀一性子孤僻，在学校没有朋友……你是他今天带来的第一个朋友呢，请问怎么称呼？”
　　那眼神太过于温柔，乃至于让人无法直视，左撒微微低头，“伯母叫我左撒就好了……”
　　女人轻轻的微笑，伸手示意左撒走过来。
　　女人的两只手分别握住了左撒的和藏马的。
　　“呐，秀一在学校是怎样的呢？”
　　听着女人的问题，左撒歪歪头仔细的想想，回答道：“他成绩很好，性格也不错，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除了……他好像是个妖怪之外没别的大问题……
　　女人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皱纹化成了美丽的扇形，“那么，有没有女孩子喜欢他呢？或者……他在追求那个女孩子？”
　　左撒很老实的点点头，“嗯，有很多啊……像是喜多屿、山田、御海道、秋田、一之上……呃……”左撒掰着手指一个个数，然后被藏马狠狠踩了一脚。
　　“妈妈！问他这些做什么？真是的……你好好养好身体就好了！”
　　女人微笑得有些狡猾，眉眼间和南野微笑时依稀相似。
　　“因为秀一你从来不肯和我讲这些啊……”
　　“妈妈！”
　　女人不理睬藏马，反而笑眯眯的看着左撒，“左撒君……看得出你是个好孩子呢。”
　　左撒一愣，摇摇头。
　　南野妈妈扯着左撒，“呐，你愿不愿意答应我永远做秀一的朋友呢？”
　　左撒看着女人再抬头看看藏马，默默点点头。
　　女人带着浅浅微笑，半闭着眼睛说道：“呐～真好呢，我的秀一有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将来还会有一个相爱的女孩儿……真好……这样子我……”
　　“别说了！”
　　女人的话被藏马打断，红发的少年脸上失了笑意，看着女人的眼神里有难以言喻的悲伤。
　　“别说了……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妈……”
　　红发的妖狐紧紧握住女人的手，低声的坚定地重复着。
　　女人轻轻抚顺少年的长发，眼睛中满是不舍，却微笑着说：“呐，你们不该回学校吗？看这个时间你们两个逃课了吧？”
　　藏马没有说话，左撒只得点点头。
　　女人眨眨眼，“逃课可是男孩子的必修课呢，偶尔为之可以但是变成习惯可就不好了哦～”
　　女人轻轻推着藏马，“回去吧……”
　　藏马默默地站起身，低声说道：“妈，我明天再来。”
　　走出医院，藏马一直沉默着，左撒安静的跟在他身后。
　　“我不会让她死的。”
　　左撒抬头看向藏马。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会救回她的命……不惜一切代价……”
　　红发的妖狐这样说。
　　回到家里，左京BOSS在研究摆在窗台上的一盆冲他张牙舞爪的植物。
　　听到左撒的开门声，侧头看过去，“儿子……回来啦。”
　　左撒点点头，“嗯。”
　　“这是什么？”
　　“食人花。”
　　“很可爱呢～送给我吧～”
　　“好。”
　　左撒从抽屉里翻找出一根吊坠，上面穿着一只晶莹的石头，递给左京。
　　“给，手信。”
　　左京接过来，在手心把玩了一阵子，兴味盎然的问道：“吊坠？”
　　“嗯，增运势保平安……促姻缘。”
　　左京失笑，看看左撒，挑了挑眉，“好，我收下了。”
　　左撒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向厨房走去。
　　“儿子，你已经好了？”
　　“嗯。”
　　左京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点着额头，“啊……那还真是没趣呢，看你挣扎还是挺有趣的……”
　　“变态。”
　　“喂……不要这样说爸爸啊，爸爸会伤心的。”
　　厨房颠锅的声音停了停，左撒的声音传过来，“爸……我妈呢？”
　　左京愣了愣，邪魅一笑。
　　“儿子……你是我一个人生的。”
　　厨房里传来炒勺砸在地上的声音。

　　第十四章

　　对左撒来说睡觉就像是去看电影。
　　再次在梦中看着奇怪的生物打得不可开交，左撒在梦里叹口气，仰头望向这个世界的天空。
　　混沌层叠迷雾缭绕。
　　下面的打斗结束了，低头看下去，阴沉的背景色下只有血色殷红，那颜色生动的跳跃在眼底。
　　获胜的妖怪正在吞噬着死亡的那只，一如野兽一般。
　　这个世界其实没有什么不好……虽然残暴血腥，却只是为了最本源的欲望，毫不加掩饰的恶比起伪善要好得多。
　　“嘭！”一声响之后，眼前的世界瞬间烟消云散。
　　左撒叹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衣人黑发黑夜站墙角。
　　左撒眨了半天眼睛才看清笑盈盈站在那里的鸦，和……他身后墙上的窟窿。
　　左撒小同学静静的观察了片刻。果断的从床上跳起来，神速换上衣服，拎起书包奔向楼下。
　　在冲出门的一刹那，身后轰然巨响，回头看去，半个二楼塌了……
　　左撒默默地看了半分钟，慨叹一句：“终于塌了啊……”
　　这面饱经摧残的墙能挺到今天……实在让左撒很意外啊……
　　鸦第一天来这儿时开的洞，还有户愚吕同志由于个头太高通过不便又拆下去两块砖，今天这堵可怜的墙再次……于是终于殉职了——唯一不幸的是，那面墙是承重墙。
　　左撒放下书包，坐在马路边和站在树上的鸦大眼瞪小眼。
　　“你要赔。”
　　鸦笑了，“好。”
　　鸦答应的干脆利落，左撒一时反而接不上话，只得托着腮坐在道边发愣，不一会儿就困成了小鸡啄米样。
　　朦朦胧胧间听到鸦轻轻的笑声。
　　“……很无聊呢，去玩玩吧……好不好？”
　　左撒不太清楚自己有没有回答，迷迷糊糊的感觉被人抱着上蹿下跳的。
　　忽然脸上一阵冰凉，左撒猛地睁开眼睛，鸦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一弯月牙，手里正拿着一罐冰镇啤酒贴在他的脸上。
　　左撒的瞌睡虫终于全部被赶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四下看看，细长的眼睛微微撑大了些。
　　“……东京塔？”
　　“对！”
　　鸦抱着肩膀，轻轻拉开啤酒的拉环，气体冲出来的声音。
　　面具被摘掉了，眼睛变成金黄色，在夜色里闪着妖异的光。
　　左撒顶着那凛冽的妖气站起身，看向外面。
　　夜色下灯光点点，像是深色底色的布上洒满了碎钻。
　　左撒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转身看着鸦，“怎么来的？”
　　鸦微笑，“走来的。”
　　左撒歪歪头，“这个时间不是闭馆了吗？”
　　鸦指指身后，东京塔外围的玻璃破了一个大洞。
　　左撒看了看，觉得自己家那墙算不得冤了。
　　耸耸肩坐下来，鸦顺手抛过来一罐啤酒，骨碌碌滚到左撒的脚下，左撒弯腰将啤酒捡起来。
　　鸦挑着眉，“未成年人不许喝酒哦～”
　　左撒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低头，虽然还是一如往常的没有表情，但是鸦总觉得左撒好像是在赌气。
　　少年拉开拉环，却没有注意到刚刚这罐啤酒才在地上进行了前滚翻接转体1080……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气体喷溅出来，冰凉凉滑腻腻的气泡溅了满脸。
　　鸦看着那细长的眼睛猛地睁大，然后带着满头满脸的气泡瞪着啤酒罐子……这是在生气？
　　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挑了挑眉毛，俯下身捧起左撒的脸。
　　少年的身体瞬间僵硬住，黑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紧盯着鸦。
　　鸦一笑，慢慢弯下腰，一点一点凑近，听得到少年已经把手中的啤酒罐捏的带出了响声。
　　气息暧昧的喷在耳边，手指在少年的脊背处一点一点的滑过……却只是凑到了左撒的鼻尖上，轻轻一舔。
　　轻佻的挑起左撒的下巴，“呐，小左撒，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左撒抬眼看他一眼，一把把他拨开，扭头喝了一口啤酒。
　　鸦伸手把少年拉起来，“做什么？”左撒疑惑的抬头问道。
　　鸦笑而不答，挽着左撒的手臂，半扶半抱的把他拽到了破掉的玻璃前面。
　　没有玻璃的遮挡，在这种高度，风好像是刀子一样，打在脸上生生的疼。
　　低头看下去，一阵的头晕目眩，脚下仿佛是望不尽的黑暗……
　　心中一凛，下意识的想要抓住身后的人，却生生压抑住了自己的手，手指紧紧攥着裤子的边缘，手心满是冷汗。
　　温热的气息吹在耳后，“怎样？站在这里望下去……有没有觉得自己很渺小？”
　　静静的看着下面，左撒总觉得恐惧到了极致……便会变成无所畏惧，他觉得自己从今以后再也不会畏高了。
　　“还好……一般渺小。”
　　左撒在想：要是他说他想到了奥特曼和哥斯拉……鸦会不会把他推下去？
　　鸦的声音在身后低低传来，“我会觉得呢……在魔界的时候，每次站在高山上，便会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软弱渺小，于是……我便用炸药将山炸平，这样子……大家便都是一边高了。”
　　左撒歪歪头，“可是如果是从上方俯视的话……应该是你觉得下面的人渺小才对。”
　　鸦的手指轻轻抚过左撒的脖颈，“呵……但是我会想，下面的人仰起头看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看他们一样渺小……”
　　左撒沉默，果然变态的思维方式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呐，想不想变强？”
　　鸦轻轻的说道，淡淡的却满是蛊惑的味道。
　　左撒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人……不，没有任何有思维能力的生物不希望变强。”
　　鸦低声的笑，“我可以帮你哦……很简单的……”
　　左撒坚定地摇摇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不用代价就获得。”
　　鸦在左撒面前晃了晃手指，“但是……你得到的和你失去的相比，你会觉得你很划算的……”
　　“是什么？”
　　“抛弃你原本坚持的那些无用的慈悲、善良、正义、信仰、感情……”
　　左撒怔了怔，眼神间也有一瞬间的动摇。
　　狠狠的攥了攥拳头，指甲刺入皮肤的痛感让人清醒不少。
　　那样的声音太过于蛊惑人心，那样的条件对于一些人来说也实在是算不得条件……
　　但是，他不一样，至少，他不想变成那样子。
　　于是左撒安静的摇了摇头。
　　坚定地回答了一个字，“不。”
　　不给BOSS面子的后果就是左撒只觉得脚下一空，手臂一痛，身子已经悬挂在东京塔外了。
　　鸦在上面轻松的拉着左撒的手臂，“呐～现在呢？你的答案？”
　　夜空与大地相接，星辰和灯火交织在一起，漫漫莽莽的一片黑暗。
　　少年叹口气，已经可以想到明天早上的新闻头条……少年夜爬东京塔坠塔身亡，请广大家长和学校注意青少年安全教育……
　　鸦看着左撒的眼睛，那双眼睛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这般纯粹的黑暗的眼睛为什么会长在这么一个少年的身上？
　　“害怕吗？”
　　“怕。”
　　很干脆直白的回答，让鸦微笑，但是看过去，少年的眼睛平静安详。
　　“如果答应我……就拉你上来哦～”
　　低低的柔和的声音，温柔的好像一曲小夜曲。
　　左撒抬起头看着鸦金色的眼睛。
　　呐……那些在鸦看来是无用的东西……如果我失去了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现在就这样死去，我还会有一块墓碑上的名字……如果失去了那些东西，活着的便已经不是左撒了……还有什么意义？
　　少年这样子低声回答鸦，然后慢慢的摇了摇头。
　　于是手臂上面的拉力消失了。
　　左撒闭上了眼睛。
　　鸦站在塔上面，淡漠的看着少年跌下去，一点点变得和四周的楼房建筑一样渺小……
　　忽然笑起来，笑声越来越低……
　　“呐……太无趣了……”
　　鸦从塔顶跳下去，黑色的风衣在身后张开，好像恶魔的翅膀。

　　第十五章

　　左撒睁开眼睛。
　　他自己正躺在水泥地上，歪歪头，看到近在咫尺的东京铁塔。
　　鸦……你真不厚道，连收尸都不帮我一下……
　　那么我现在是活着呢？还是死了？
　　稍稍动动，手指摸到了身下的水泥地面，冰凉冰凉的……还好手还长在自己身上，慢慢摸索了一会儿，腿在脖子在脑袋也在……
　　没死啊……
　　撑着地面爬起来，虽然没缺胳膊没少腿，但是睡在水泥地面上一夜还是腰酸背痛，站起身，向四周看一下，竟然是一个屋子的屋顶上。
　　迎着升起的朝阳，舒展一下酸疼的手臂，然后左撒蓦地顿了一下。
　　随着动作，从肩膀上滑下来的这长长地灰色的毛发……莫非是我自己的？
　　左撒愣愣的伸手捞了一把，滑落在手里的长发是浅浅的银灰色，泛着淡淡的珠光，伸手扯了一下，唔，很疼，原来真的是长在自己头上的。
　　呆呆的任滑溜的长发从手掌中滑落……然后注意到自己的手也变了样子。
　　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扣紧了扣子的白色衬衫的袖口里面，细细密密的满是淡青色的花纹。
　　昨天晚上有人在我的尸体上练习纹身了是吗？
　　左撒小同学耸耸肩，索性又坐了下来，长发拖在地上，在脚边蜿蜒成一片。
　　左撒面无表情的看着日出，一边思考。
　　问题一：为什么我没死。
　　问题二：现在我是什么东西？
　　问题三：现在……我怎么回去？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扯开领口，低头瞅一眼，至少身上没有……花纹从小臂往上就渐渐淡了……
　　希望脸上也没有。
　　这样想着，左撒摸摸口袋，看看房子的高度，从房顶上蹦下来。
　　正好这家房子的主人一早起来推开窗子，正对着窗口抻懒腰。看着从天而降的左撒发愣发愣发愣……揉揉眼睛，“见鬼了？”
　　“鬼”又扒着窗台探头冒了出来，“请问新干线车站怎么走？”
　　房主愣愣的指了个方向，“鬼”点点头，一脸严肃的道了谢，蹦下去消失不见踪影。
　　房主继续呆愣了一会儿，扭头对屋里喊道：“老婆，出来看上帝！”
　　于是左撒拖着一头到脚踝的长毛招摇过市，用面瘫脸回敬所有人奇异的目光，一路回了家。
　　藏马走在放学的路上，顿了顿脚步。
　　转身一只草叶变得犹如刀锋，瞬间射向妖气隐藏的方向。
　　“不要再跟了。”
　　“出来！”
　　从墙角悄悄探出一只头来，细长的黑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藏马。
　　藏马只觉得头上有黑线滑下，“左撒？”
　　脑袋不说话，点了点，冲他招招手。
　　藏马叹口气，几大步走过去，把人扯了出来。
　　银灰色有如碎月般的长发飘扬……还有一张带着很哀怨眼神的面瘫脸。
　　“南野……”
　　左撒低低唤了一声，藏马感觉到他身上的妖气，皱了皱眉。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说。”
　　所谓的找个地方便是去了藏马的家里。
　　南野爸爸仙去多年，南野妈妈住院，于是藏马一统江湖。
　　两个人进了屋子，家里没有别人，也省去了掩饰的麻烦。
　　藏马一挥手，布下一个简单的结界，给左撒拿了瓶果汁，优雅的往沙发上一坐，“呐，说说吧。”
　　左撒其实很饿，所以好不容易有点东西可以垫垫肚子的时候赶紧抓紧机会，也没跟藏马客气，抱着果汁瓶子咕嘟咕嘟的灌下去半瓶，“嗯？说什么？”
　　藏马很头疼，“你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左撒歪歪头，想了想，“从东京塔上掉下来……然后就不知道了，那个……哪儿有镜子？”
　　藏马从口袋里拿出一面镜子，举起来给左撒照照。
　　左撒想他就不追究为什么一个男孩子随身携带镜子这种东西了……
　　镜子里的少年娃娃脸，细长眼睛，白白净净看起来很乖的样子。
　　“啊……还是原来那张脸啊……不过……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藏马挑挑眉，点了点左撒右边的额头。
　　“鸦留下的那个什么纹饰不见了……”
　　“应该是你变成妖怪时爆发的力量把那个印记冲散了……毕竟那个也算是一种小封印。”藏马笑着说道。
　　左撒点点头，然后猛地抬头，面无表情盯着藏马：“你说……我变成什么？”
　　藏马笑得极优雅，但是那优雅的笑脸后面的恶劣性格完全瞒不了认识他这么多年的左撒。
　　“我说……你变成妖怪了，左撒！”
　　藏马一字一顿说道，握住左撒的手，“恭喜恭喜呢。”
　　左撒默默地瞪了藏马一眼，“人生啊……充满了不可预测……”
　　藏马站起身，递给左撒一把木梳，“不……你现在该说‘妖生’了……”
　　左撒小同学纠结于他随身携带了多少东西这个问题上……
　　“这样正好也可以解释一些一直以来的问题。”
　　“什么？”
　　左撒团在沙发上面无表情把头发越梳越乱。
　　“我一直都怀疑以你的灵力水准是不应该感受得到我的妖气的……现在看来可能是因为你的妖气的原因，中和了你的灵力。”
　　藏马托着腮，好笑的看着左撒把原本顺滑的头发梳成毛线团，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左撒疑惑的歪歪头，“但是……之前我是人类吧？”
　　“嗯。”对于这个观点藏马还是表示肯定的。
　　“那怎么摔一下就变成妖怪了？”
　　“你说你从东京塔坠落了吧……”藏马慢慢回忆着说道。
　　左撒眨眨眼睛，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我再去跳一次东京塔就能再变回人类？”
　　藏马黑线，“开什么玩笑！”
　　瞪了左撒一眼，藏马揉揉额头，“这样说吧……有人类变成妖怪通常可以有三个途径，第一便是人工手段，可以通过改造身体，或者和妖魔签订契约等等自主变成妖怪。第二个就是转生大隔世，44代以前，魔族把魔力植入人类的体内，这种力量有极小的可能会在不知道相隔多少代的后世子孙身上觉醒……第三个，大妖魔是可以与人类结合的，在我看来，你有更大的可能是妖魔与人类的混血。”
　　左撒歪歪头，“是说我妈妈？”
　　“既然你可以完全肯定你父亲是人类的话，也许是1/4的血统遗传也是不一定的……要知道魔族的基因在未觉醒之前是没有人类的基因强大的……在人类的基因压制下，魔族基因会处于隐性状态，但是当觉醒之后，基因会改造你的身体，吞噬你身为人类的基因，改造你的身体～”
　　藏马一边粗略的说说，一边在纸上画下了繁复的基因树系表。
　　左撒看着那张纸，干脆的摇摇头，“看不懂。”
　　藏马同样干脆，“我知道，我就是摆一下事实论据而已。”
　　左撒扭头过去不看他。
　　藏马低声笑笑，“呐，变成妖怪了，你打算怎么办？”
　　左撒很是认真的想了想，”嗯……还是想把我家的房子修好，然后再看看我的食谱有没有变化，要是喝血吃腐肉什么的……”
　　藏马抽搐着嘴角冲他摆摆手。
　　“你不管怎么算也是高级妖怪的后裔，那种程度的妖怪没有再吃这种东西的了……”
　　左撒点点头，”那太好了……还想着要不要盘下来一家猪肉铺子之类的……”
　　藏马苦笑，摇摇头，“算了……反正妖怪的能力什么的大多数是天生的，你也不用烦恼，顺应本能就好，不过要学的东西也很多……呐，左撒？”
　　“嗯？”
　　左撒小同学现在正纠结于怎么把梳子从头发里拿出来……
　　“想不想进入妖怪的世界？”
　　“魔界？”
　　左撒的眼睛亮了。
　　藏马摇摇头，“魔界现在回不去了，但是……人界既然有妖怪，便也有妖怪的圈子。”
　　左撒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着藏马，
　　狭长的黑眼睛里带点委屈。
　　“南野……其实我还是想做人类的。”
　　藏马站起身从桌子边抄起一把剪刀，“咔嚓”剪断了左撒的头发。
　　好像剪断了某种牵绊。
　　“逆反应是不存在的。”
　　头发被剪到了腰间，左撒皱着眉毛让藏马再绞短一点，藏马却笑眯眯的不肯。
　　所以这头头发就被留下了，绑起来，在背上一甩一甩的，好像尾巴……
　　走到家门口，左撒抬起头却愣住了。
　　房子已经被修好了。
　　左撒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里面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鸦不在……连反吐鬼都不在……
　　屋子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连之前摆放水杯的位置都没有变化。
　　左撒“噗通”倒在了床上，望着天花板……心情有点复杂。
　　不知道鸦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修复这间屋子的……或者有一点在乎的根本就只有他自己？

　　第十六章

　　屋子里停了一口棺材。
　　水晶棺材。
　　左京现在就坐在那口棺材上抽着烟。
　　听到开门声，左京竟微微有些失神，手一抖，点点烟灰尚夹着火星掉在了棺材上面。
　　左撒眨眨眼，忽然有点手足无措。
　　低低唤了声：“爸……”
　　天色半黑了，屋子里没有电灯，男人的点燃的烟一点点的闪着红光，明明暗暗的照着男人半边的脸。
　　好半晌，才听到左京的声音：“我听鸦说，他把你弄死了？”
　　左撒点点头，脱了鞋子，进了屋。
　　看着那口停在屋子正中间借着月色反着光的棺材发愣。
　　轻轻走到棺材前，手指按上去，却忽然注意到因为自己手上忽然多出来的花纹，现在戴了一副手套。
　　扯去了手套，抚在棺材上，冰凉凉的触感几乎让人叹息。
　　“这是给我的？”
　　黑夜里，左京似乎在微笑，声音微微带着扬起的弧度，“儿子……你若是死了，躺在这棺材里一定会很美丽。”
　　左撒在月光下看着左京的侧脸，低下头。
　　“啊……那就留着吧，等我死了再说。”
　　左京低低笑了一声，“好，等你死了，我把你装进水晶棺材里，钉死了，挂在墙上。”
　　“嗯。”
　　“儿子……你让爸爸杀了你吧。”
　　左撒顿了顿，心里叹口气。
　　“爸爸……”
　　“呵呵……”
　　“晚饭想吃什么？”
　　“嗯……今天吃寿司吧，我看到你买了生鱼片。”
　　于是后来水晶棺材暂且变成了水晶饭桌。
　　左京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一边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左撒。
　　左撒本着君不动我不动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闷头吃饭。
　　左京BOSS则是微笑浅笑一直到了大笑……左撒有些郁闷的抬头看着自家老爸。
　　“怎么了？”
　　左京把上半身瘫在水晶棺上，伸出手，慢慢的勾起左撒的一缕长发，在手指上绕上，细细摩挲。
　　“儿子，你变成妖怪了？”
　　左撒平静的把口中的青瓜寿司细细咀嚼慢慢咽下，然后扭头问道：“看出来了啊……”
　　“当然，别忘了，你是我的儿子。”
　　男人虽然极没有形象的趴在水晶棺材上，但是这句话却说的有十足的气势。
　　左撒无动于衷，“啊”了一声，然后将一只寿司塞到了左京的嘴里。
　　一直干扰左撒吃饭的诡异笑声消失了，心情大好……
　　左京愣了一下，将口中的寿司吞下去之后，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看着左撒——那是他自己的孩子。
　　那一年，左京22岁。
　　因杀人碎尸罪被通缉中。
　　一个雨夜，黑夜中的雨水倾盆而下，刺骨的寒冷，左京蜷缩在墙角，脚下是一滩烂泥，糊住了他已经残破不堪的鞋子。
　　注视着脚下的阴暗背景，仿佛自己也同样深陷入泥沼……
　　但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从没有后悔过。
　　左京从不后悔。
　　他站在雨中微笑，即使雨水打湿了他身上已经辨别不出原本颜色的衬衫，飞驰而过的汽车在他的身上溅满了泥水。
　　年轻的男人站在雨中微笑，高贵优雅宛如君王。
　　“愿不愿意……做一份工作？我不需要你的身份和学历……我会给你让你满意的报酬。”
　　左京看着撑着一把黑伞的男人。
　　严肃庄重的外表掩饰不住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比自己更加黑暗而疯狂的眼睛。
　　同类吗？
　　“好的。”
　　当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仅仅是比较刺激地赌注的时候，活着便不是一件必须的事情了。
　　这个男人将左京带到了一个实验室。
　　很大，足球场那么大。
　　各式各样的古怪仪器，福尔马林岑克尔溶液中浸泡着的前所未见的生物，一切破碎的肢体散落在实验台和浸泡液中。
　　“怎样？害怕吗？”
　　左京笑了。
　　“不，这里简直是我的天堂。”
　　在这个地方，左京第一次知道这个地球上还存在着一种叫做妖怪的生物。
　　或是与人类相似，或是与人类差别很大……但是却拥有着可以推翻他一切在课本上所学到的常识的能力的生物。
　　左京对着那个男人说：“真有趣……我觉得我似乎可以为了这些生物再忍受一段无聊的生命。”
　　男人以一种臭味相投便称知己的态度，慷慨的扔给了他一箱子的钱，让他自己进行科学研究，鼓励他勇于创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云云。
　　左京挑眉看着这个男人。
　　在这个人类身上他第一次领略到了纯粹的残忍。
　　以科学为名的疯狂和没有任何感□彩掺杂其中的……如此干净的残忍。
　　一切生命都是实验材料，包括他自己。
　　一切情感都可以抛弃，只要为了求知欲。
　　人类可以为了求知之心做到这个地步……如果被学校那些教育学生要不断求知的家伙知晓，不知会有怎样的表情。
　　这究竟是教育的成功还是失败呢？
　　思考了2秒钟，左京决定放弃，继续开展自己青出于蓝的研究工作。
　　在学校的时候，左京其实是个优等生，踏出校门之后，即使没有人教导，被他所杀的人的尸体总是会让警署的法医震惊的呼喊：完美的解剖学杰作。
　　所以在将一只妖怪的身体进行解剖之后，左京从她的身体中分解出了一个器官。
　　卵巢。
　　在成功的分离出了一个原始卵泡之后，左京突发奇想。
　　如果……人类和妖怪结合，是否会生出孩子呢？
　　这个想法和男人说了之后，男人对此抱有极大的热情。
　　值得庆幸的是，男人的精 子相比于女性的卵子要多得多，接下来左京的任务主要就是打手枪，年轻的左京BOSS对此没有什么不满，如果说唯一的缺点便是——对着一个50多岁的老男人和一群破烂尸体实在是很难激起一个男人的性 欲。
　　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地下试验室里进行了长达半年的不眠不休的实验。
　　终于成功了。（BOSS你没有精 尽 人 亡啊……ORZ）
　　试管里的东西会最终变成一个什么样的生物呢？
　　受精卵被植入了一个被破坏了神经系统的女孩的子宫里。
　　九个月后一个男婴呱呱坠地。
　　左京将男孩抱起来，黑发……虽然还没有睁开眼睛，但是眼睛的轮廓和自己如出一辙。
　　完全人类的外型，没有翅膀没有角……真遗憾。
　　同样失望的还有那个男人，但是他没有泄气，反而热切的打算将这个男婴进行解剖，虽然外表一样，但是谁也不能肯定这个孩子的身体内部结构和人类是相同的。
　　柔软的小生命在左京的臂弯处酣然沉睡。
　　左京微笑，“这孩子早产了一个月，有些器官还发育的不健全，再等几个月吧。”
　　男人点头同意。
　　在那天的晚上，左京引爆了整个实验室。
　　站在夜色中，观看着这场爆炸，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烟火。
　　“很美呢，不是吗？”
　　左京低声笑着，向依旧酣睡的孩子轻声问道。
　　“呐，有你一生的研究成果为你陪葬，你死后也不会寂寞吧？”
　　低头看去，男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黑得如浓墨渲染。
　　左京静静的看着。
　　“呐，小鬼……你……便叫做左撒吧……今夜撒旦降临，却挽救了你的生命。”
　　左京微笑，抱着男婴迈步走进了黑暗。
　　“老爸，去洗澡。”
　　试管中的小小细胞，痴呆女孩腹中的小小胎儿，自己臂弯处那个柔弱的生命……
　　此时已经有了少年的身段，身姿挺拔，刚刚洗过澡，好像一株沐浴了春雨的小树苗。
　　“唉唉……儿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呐……”
　　左京BOSS难得生出几分感慨，却被左撒白了一眼，塞进了浴室里。
　　真不愧是我儿子……从来都不怕我……
　　左京最后如此感慨道。

　　第十七章

　　左京BOSS说：人类之所以疯狂是因为他们的生命过于短暂，能够平和坦然面对如此短暂的一生的人类，都是值得敬佩的。
　　南野妈妈无疑是这样一位女性。
　　她在以一种温和安定的宛如湖水般的态度面对迎面而来的死亡。
　　但是藏马却一天比一天变得更为沉默。
　　在医院病床边的开朗只维持到推开病房门的刹那，之后就变成了变本加厉的阴沉。
　　左撒担惊受怕，生恐藏马同志的低气压日渐累积在某一日突破临界值，造成原子核聚变之类的反应……
　　但是……人生往往是事与愿违的。
　　某一日，左撒陪同狐狸看望躺在病床上的南野妈妈。
　　女人一直沉睡着没有醒过来。
　　藏马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
　　青中泛白的手背上密密麻麻的紫色的针孔。
　　那张脸在没有笑容点缀下的时候，竟然是如此苍白薄弱。
　　呼吸轻轻的，仿佛随时便可能停止呼吸。
　　藏马低着头，红色长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面孔。左撒无声叹一声，伸手拍拍藏马的肩膀。
　　藏马摇摇头，站起身轻轻的走出病房，掩上门。
　　左撒跟在他身后，静静地陪着。
　　藏马靠着墙壁，露出一个苦笑，望着天花板，“我以为我可以平静的看着她的死亡。”
　　左撒摇摇头，“第一次你说你妈妈生病住院的时候，你的心跳就过速了。”
　　“我一直在骗她，但是她还是对我这么好。”
　　左撒歪歪头，“你骗她什么了？零用钱？”
　　藏马瞪他一眼，“我想掐死你。”
　　左撒面无表情，“我是在安慰你。”
　　藏马一笑，扯过左撒，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勉强点点头，“差强人意……也就将就用吧，帮我一个忙？”
　　左撒警惕的后退一步，摇头摇头，“你露出这个表情从来都没有好事。”
　　藏马笑意盈然，淡淡说道：“没有你反对的余地！”
　　于是左撒被藏马扯回到了南野家，被逼参与犯罪行动。
　　藏马的屋子里，已经先一步进来了一个客人。
　　矮个子，大披风，冲天头发，三白眼。
　　真是如此熟悉的外貌特征。
　　左撒难得这么深刻的记着一个人。
　　飞影在两人进屋时就注意到了，显然他也记着左撒。
　　左撒先一步开口，没情绪没起伏没的声音：“我记着你，你是……”
　　话说到这里卡了壳，扭头问藏马，“他叫什么？”
　　藏马抚额，“飞影。”
　　飞影暴怒，“这样也叫做记住我？”
　　左撒委屈，“你也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啊？”
　　飞影哑然。
　　然后轻蔑的打量了左撒一眼，“小子，你变成妖怪了？”
　　左撒从上方淡淡瞄他一眼，扭头对藏马说：“叫我来什么事？”
　　被无视的飞影抽出细长的剑直接攻了过来。
　　左撒从来都不会打架，但是所幸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要快得多。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自动自发的躲过了飞影的第一个攻击。
　　左撒愣了愣，看着匹练般的剑光，……顺手把自己的书包扔了过去。
　　鉴于左撒同学对于自身力道的掌握不足，再加上高一的书包的重量，再加上飞影多多少少的轻敌，于是……
　　飞影被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地上。
　　左撒默了，藏马默了……飞影从一堆《绿色通道》《课后习题详解》《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之中爬出来之后，妖气已经接近实体化了……
　　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小子，我要杀了你！”
　　左撒面无表情数着天花板上面的污点——尽可能的无视之。
　　飞影怒，两只再次打在一块……
　　所以说这两只其实就是天生的不对头。
　　藏马一手一只的把两只分开。
　　“呐，左撒能躲过飞影你的进攻也算是比较有潜力。”
　　飞影冷冷“哼”了一声，坐在窗台上眺望窗外。
　　左撒盘膝坐在地上看辅导书。
　　藏马眉头一挑，把左撒拎起来，“但是还差得远……这几天由我来训练你。”
　　左撒好奇的抬眼看着藏马，“训练？怎么训练？”
　　藏马笑得一脸温和，左撒背后寒毛倒竖。
　　歪歪头无表情说道：“我有不祥的预感……”
　　隔天预感便变成了现实。
　　在左撒小同学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藏马终于停手，魔界的治疗药草随手撒上去，轻轻拍拍，“呐，还活着？”
　　左撒细长的眼睛安静的睁开，眨巴眨巴，说道：“很疼。”
　　藏马微笑，“疼痛是你还活着的证明。”
　　左撒眼睛里很哀怨，“我有问题。”
　　“请讲。”
　　“为什么要这么训练？”
　　藏马坐在左撒身边，掰手指：“第一，你太弱了，而为了我们的目的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强。第二，妖怪的战斗是本能，而要激发出这种本能的潜力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战斗。第三，原本不会这么惨，但是飞影会掺一脚是在我计划外的，你身上的伤口有一半是飞影造成的。以上。”
　　左撒点点头，冲着飞影说：“我一定一定会记住你的。”
　　艰难的爬起来，披上外衣，挡住身上的血迹。
　　“南野，我先走了。”
　　红头发的妖狐站在左撒身后，轻轻的问道：“你不问吗？”
　　“问什么？”
　　左撒疑惑。
　　“我的目的或者要你帮忙的事情，再或者你会得到的报酬。”
　　左撒站在门口，安静的注视了藏马一会儿。
　　“不需要问。”
　　藏马疑惑。
　　“你找我帮忙，我答应了，就这么简单，至于你要我做什么你想得到什么……都与我无关。”
　　碧色瞳子的妖狐看着左撒的背影，忽然心中有些歉疚。
　　双脚像是灌铅了一样的沉重，左撒慢腾腾的拖着步子往家里走。
　　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停在了他的身边。
　　左撒一愣，看过去。
　　车窗慢慢摇下，左京的脸在车子中冲他微笑。
　　“儿子，去打架了？”
　　这口气就好像家长抓到了做坏事的自家小孩儿似的……当然实际情况也确实差不多。
　　左撒一向是老实本分的小孩儿，于是很诚实的点点头。
　　左京BOSS趴在车窗上笑得极张扬，“左撒，你终于有几分我儿子的意思了！爸爸实在是很欣慰啊……”
　　左撒无力的靠在车子上，有些无语。
　　左京微笑着一挑眉，手一动，车子忽然发动，靠在车子上的左撒“噗通”栽倒，若不是反应快的话差点便被卷进了车轮底下。
　　左撒站起身，细长的黑眼睛瞪大了几分，抿了抿嘴唇，直直的盯着左京的车子。
　　车子开出去不到3米就又停了下来，左京从车窗中探出头来笑得极为恶劣，“真有趣呢，儿子～”
　　左撒不理他，只是盯着他。
　　左京挑眉，“怎么？生气了？”
　　“没有！”
　　左撒没有情绪的用两个字把他打发回去。
　　“你肯定生气了。”
　　“没有。”
　　“不可能。”
　　左京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极为肯定。
　　左撒有些郁闷的歪歪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爸，我当然知道。”左京说得理所当然，然后冲着左撒露出在左撒眼中极为讨厌的笑容，“例如现在……我还知道你在郁闷。”
　　于是左撒面瘫更郁闷了。
　　左京打开后车门，“呐，上来吧！”
　　左撒盯着左京30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上了车子。
　　车子极豪华，后座宽敞而柔软，让人一坐上去就软绵绵的陷进去，仿佛坐在柔软的云朵里。
　　血腥味弥漫，混合着车子中淡淡古龙水的味道，左撒安静的坐着，在车子的后视镜中看着自己的面孔和漆黑的眼睛。
　　“儿子……好久没看到你生气了呢……”
　　“啊……”
　　左撒淡淡应了一声，蜷在车子里想：因为没什么好生气的事情啊……
　　“儿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表情的呢？”
　　“忘记了……”
　　从认识到了自己的无力开始。
　　当你的愤怒你的表情再也没有用处的时候，它们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呵呵……”
　　左京轻笑着，“儿子，今晚和爸爸睡吧，嗯？让我们回忆一下父慈子孝的童年～”
　　左撒不置可否，“爸爸，你用词不当。”

　　第十八章

　　左京对于对于孩子的教育一向采取的是随心所欲放任自流的方针……当然随心所欲的是他自己放任自流的是左撒。
　　左京一向觉得小孩子很好玩，尤其是自己的儿子。
　　于是在难得回家的日子里，总是不顾左撒的反对，把明明是软绵绵水嫩嫩却总是板着脸的自家儿子扯到怀里，“呐，儿子，今晚和爸爸睡吧～”
　　左撒无声的用眼神抗议，左京无视之。
　　长手长脚把五短身材的小娃娃困在怀抱里，“呐，爸爸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左撒闷闷的声音，“我说不好……有用吗？”
　　左京大笑，于是关了灯开始讲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位美丽的女性，她的名字叫做川又伽椰子……”
　　……
　　可想而知，从左京BOSS嘴里说出来的故事都是什么样子的，而左撒在从小被这样充满了血腥暴力应该被25N的故事的洗礼下还能成长为这么乖的孩子……只能说，这是一个奇迹了。
　　14岁的左撒依旧被左京用老姿势抱着。
　　脖子被手臂锁着，双腿被压制着，左京的头放在左撒的头上，温热的气息一点一点的喷在左撒的耳廓上。
　　左撒抖了抖不出声。
　　“呐，爸爸给你讲睡前故事吧～”
　　左撒面无表情，其实内心已经接近破罐子破摔了……
　　好吧好吧……随便你了
　　贞子伽椰子食人蚁丧尸僵尸电锯杀人狂还是汉尼伯都随便你了……
　　叹口气之后闭上眼睛。
　　其实……这个怀抱很熟悉，也很怀念……感觉还不算坏。
　　左京的声音低沉微微有些沙哑，和鸦的那种柔滑仿若冰冷的丝绸质感的声音不同。
　　“很久很久以前……”
　　老爸……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换个开头吗？
　　“有一个小村庄，村庄里面生活着一群善良朴实的人们，他们依靠耕种为生。”
　　“他们之中有一对夫妇，妻子怀了孕，这是他们的第三个孩子了，但是男人和他的妻子都很期待他的降生。”
　　“女人辛苦的怀胎十月，最终将孩子生出来的刹那，却将所有人的欣喜变成了恐惧。”
　　“女人生下了一个怪物。”
　　“刚刚分娩出来的孩子，有着一双鲜血般的赤色眼瞳，野兽般的尖利爪趾，以及狰狞的不似人形的恐怖面孔。”
　　哦……今天的故事貌似是玄幻系的？
　　“……女人尖叫着否决掉这个孩子是自己所生的事实，刚刚出生的婴儿被扔进了仓库里。”
　　“人们都渐渐淡忘了这个怪物的存在，遗忘——是人类通常面对不想面对的事物时最常用的办法。”
　　“直到有一天，女人的二儿子在偶然下打开了仓库的门。”
　　“他站在门口僵硬住了。”
　　“他看到了一只怪物，一只全身披满了毛发的人形怪物，在重重的毛发下一双血红的眼睛闪着嗜血的光，一只老鼠被他用尖利的爪钉在地上仍在挣扎。”
　　“男孩惊恐异常，转身拔腿就跑，甚至忘记了锁上仓库的门。”
　　“怪物被放了出来，在天性的驱使下，他开始屠杀猎食人类。”
　　“第一个被杀的就是将他放出去的男孩儿。”
　　“女人抱住怪物的腿阻止怪物杀死他的儿子，但是怪物将她丢在一边，一口咬断了男孩儿的喉咙。”
　　“女人悲痛欲绝，嘶喊着：那是你的哥哥！你的哥哥！”
　　“怪物露出纯然干净的笑容，歪着头，嘴角还带着他亲生哥哥的鲜血，然后伸出手，将他的母亲掐死了。”
　　“怪物血洗了整个村落……”
　　左撒安静的听着，或许是今天男人讲得特别投入也或许是那几乎含着血腥味的声音太过于犀利，左撒忍不住轻轻问了一句，“后来呢？”
　　左京低声的笑了，在左撒的头顶传来胸膛的震动。
　　“儿子……你要知道，从来没有那个故事是黑暗战胜了光明的……”
　　“最后，怪物被女人的大儿子集结的军队抓住，捆绑在火架上活活烧死了。”
　　“怪物不会说人类的语言，他只会嘶吼，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烫这么疼。”
　　“一直到死亡，他不认为他是错的。”
　　男人住了口，左撒努力的抬起头，看到了他望向黑暗的眼睛。
　　“……那只是他的本性。”
　　男人抓住了少年的手，“所谓罪恶，永远是别人为你界定的。”
　　左撒顿了顿，低声说道：“不知为何……我觉得故事中的怪物很像你。”
　　左撒第二次进入左京的后花园。
　　美丽的鱼缸中，那条蓝色的人鱼坐在鱼缸中的石头上，蓝色的尾鳍轻轻摆动。
　　左撒坐在了鱼缸的不远处，安静的看着人鱼。
　　人鱼保持着不变的姿势，望向远方，口中呢喃着一段陌生的轻微的旋律。
　　蓦然间，人鱼转过身，空洞的眼睛中闪出第一抹神彩。
　　“杀了我吧。”
　　这里只有左撒一人。
　　少年抬眼看到人鱼的眼神……心脏抑制不住的抽痛。
　　期待、向往、疯狂、急切……
　　好半晌，左撒默默的站起来，“……好。”
　　人鱼低声说道：“取出我的心脏。”
　　语调安静平稳，柔和的好像一池春水。
　　少年扯去了手套，双手上淡青色的花纹似乎在闪着光。
　　双手伸出，轻轻用力，便破开了层层维系的结界。
　　人鱼从鱼缸中探出上半身，伸长了手臂，撩起左撒的头发，“很漂亮。”
　　左撒轻轻抬手抚过人鱼的面颊，轻轻的覆上了人鱼的眼睛。
　　慢慢的放下手，另一只手上有一颗心脏，还正在搏动。
　　人鱼美丽的眼睛带了丝笑意，“呐，你很温柔呢，谢谢你……”
　　勾住自己长发的手指松开，人鱼的身体从鱼缸的边缘滑落，落入了水中，鲜血还在不断的涌出，染红了池水，交织出了紫红色的虚幻的美丽。
　　左撒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心脏。
　　稍稍用力，“嘭”的一声破掉了……血点满天，洒在他的头上脸上身上。
　　血顺着眼角滑下，宛如泪痕。
　　什么是正确的……又有什么是错误的？
　　什么是罪什么是本性什么是原罪……
　　少年坐下来，静静的抱着膝盖。
　　耶和华，你是神，你却看不到这里的一切。
　　所以我无需向你告解，我只要向我的本心痛悔。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夺宝进行顺利。
　　飞影转着手里的三样东西，“怎么分？”
　　藏马拿过暗黑镜，神情有些复杂，“我只要这个。”
　　飞影皱了皱眉，低低“哼”了一声，“希望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藏马笑而不答，扭头问左撒，“左撒，你呢？”
　　左撒看了一会儿，纤细手指伸出来指了指，“我要那个。”
　　“饿鬼球？”
　　“你要这个做什么？”藏马奇怪的看着左撒，“莫非……你觉得想吃人了？”
　　左撒摇摇头。
　　虽然也好奇这家伙要做什么，但是看左撒一副不想说的样子，藏马没有再问，当然多多少少也还是有连累左撒变成通缉犯的内疚在里面。
　　飞影无趣的哼了一声，“真无聊，抢来这个东西……算了，随便玩玩好了。”
　　于是三个人，分道扬镳。
　　左撒回到家，从地道再次进入到左京的后花园。
　　原先摆放鱼缸的位置已经空了。
　　左撒默默的拿出饿鬼球，一点点妖力作用在上面，饿鬼球散发出淡淡的蓝光。
　　一条条灵魂被吸进饿鬼球内。
　　左撒看着手中的小球。
　　“我会打开通往魔界的门，送你们的灵魂回去。”

　　第十九章

　　左撒灌进去一瓶子牛奶，面无表情的问藏马：“为什么变成妖怪之后喝牛奶也不长个子了？”
　　藏马笑眯眯笑眯眯的说：“妖怪们只有沐浴在魔界的空气里浇灌在魔界的雨露下才会茁壮成长啊～”
　　“啪”牛奶瓶掉在了地上，左撒面无表情看着藏马，“你是……骗人的吧？”
　　藏马很严肃的摇摇头，“怎么会？你看飞影，他就是因为离开魔界的年龄太小，还没有长开……以至于……”
　　一把刀子扫过来，藏马用两根手指接住。
　　“……少胡说八道！”
　　飞影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上传下来。
　　左撒看一眼那棵树，然后慢慢的转过头来看着藏马。
　　狐狸脸不红不白的笑笑，“我确实是骗你的，但是左撒……”
　　“嗯？”
　　“虽然作为人类你已经14岁了，但是作为妖怪来说，你还处于幼生期。”
　　“……是说我要是在魔界还应该上幼稚园吗？”
　　藏马笑出声，摇摇头，“不，幼生期指的不单单是身体，更多的是妖力成长的黄金时期，这段日子是每一个妖怪最宝贵的一段时间，而人界，灵气太薄弱了，对你很不利。这一点，我绝对没有说谎。”
　　左撒看看藏马。无声的扭头看看飞影坐的那棵树。
　　听到树上淡淡传来一声冷哼，却没有反驳。
　　“啊……真麻烦。”
　　左撒，14岁，目前种族魔族，对自己的身高不满中。
　　“打通人界和魔界之间的隧道……你以为会像拿铲子挖坑一样简单吗？”
　　左京挑眉笑道。
　　“来，跟我走。”
　　左撒跟着左京在仿如土拨鼠巢穴般的地道中走了一会儿，心中感慨一下左京对于挖洞的热情。最后来到一扇门前。
　　左京站在门口，门放出一道道红光。
　　【DNA扫描通过！】
　　【虹膜扫描通过！】
　　伸手按在门上，【指纹扫描通过！安全警戒解除！】
　　门缓缓升起，左京带着左撒走了进去。
　　那里面是一个大型的实验室。
　　屋子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走马灯似的忙碌的穿梭其中，对于左京的到来没有给予一点关注。
　　左撒跟着左京走进了研究室内，在一张桌子边坐下，左京BOSS开始进行挖洞之前的科普知识普及工作。
　　随手取出三个空心的小箱子。
　　点点其中的一个，“人界。”
　　“魔界。”
　　“灵界。”
　　然后将三个小箱子一个套一个的装在一起。
　　“这三者之间并不是广义上的平行空间，而更类似于空间重叠，这三个空间如果单就位置而言，他们位置重叠，但是所在时空界面不同，所以三个空间并不相通，空间与空间之间则是必然存在的空间夹缝，在这里物质、时间、空间将会产生摩擦，依据爱因斯坦的理论，时间和空间会因为大质量物质的存在而产生畸变，于是便会形成空间的扭曲，目前所打通的隧道，主要应用的就是这个理论。”
　　左撒默默听着，眼睛发直。
　　“但是这远远不够，仅仅利用空间扭曲发生……这样能做到的事情距离我的期望实在太远了。”左京手一用力，象征着人界魔界灵界的三个小盒子便被他捏成了碎片。
　　“空间是弯曲的……这一点是早已被证实了的。”
　　左京拿起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两个红点，标记点A和点B。
　　将纸轻轻提起来，“AB之间是有距离的，但是如果这样呢？”他将手上的纸弯折，使点A、B重合，左京一笑，“这样的话，AB两点的距离边变为零了，这就叫做空间翘曲。”
　　“利用这个理论，打开魔界的通道将真正被实现，在空间贴合最紧密的地点挖出一个洞，地球本身的磁场以及两界之间的引力将牵引这两点逐渐贴合……而一旦魔界的空间有一丝被破开，那么在斥力的作用下，这个洞会自动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实现了一定的平衡。”
　　“而推导数据则是……c = ?*λ f1/f。=K*Lp/（Lp-V*Tp）=m/m。 m=m。* Lp*k/ （Lp-V*Tp）
　　F。=Mz*C/t F= Mz*(1+n/(1-n&sup2;))*c/t （n=v/c) Fz= Mz*C* n*/(1-n&sup2;) /t
　　a=Fz/m= G*n*√(1- n&sup2;)/(1- n&sup2;) Mz/s=G*Me/c*t=2.025420166E-51 kg
　　或：Mz =h/c&sup2;/t/3.64005332=2.025420166E-51kg 3.64005332
　　Ml= Mz /n n＝Se/Sl=4πr&sup2;/(&frac12;Lp)&sup2;=1.96128083E34
　　M≈1.032E-85kg……”
　　左撒蚊香眼，“爸爸，我看不懂。”
　　左京微微勾起嘴角，“我知道你看不懂，上次物理小考没有及格……不是吗？”
　　左撒无语。
　　左京点起烟，“没什么要紧的……我们有他们～”
　　手中烟一扬，指向那群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的方向，“他们没有一个的学历低于博士，每个人都是在空间力学，宇宙学，分子原子各种科学领域获得巨大成就的天才。”
　　左撒眨眨眼，“他们为什么会帮你？”
　　左京一笑，“他们只知道他们正在钻研的是一个只要研究出一点成果便可以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科学项目，并不知道……当这个研究成功的时候，将是人界的灾难日。”
　　左撒垂下眼帘，“不，或许他们知道了也还是会这样做的……”
　　“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左撒……左撒！”
　　左撒一惊，才将思绪从昨天晚上和左京的对话中拔出来，回头看着藏马，“什么事？”
　　藏马的脸色有些凝重，“左撒……你变成通缉犯了。”
　　左撒了然的点点头，“饿鬼球？”
　　“嗯……灵界会派人来追捕你。”
　　左撒面无表情再次点点头。
　　“因为你之前是人类，所以灵界应该有你的备案……灵界侦探第一个找的就应该是你。”
　　“我知道了……”
　　左撒回答的很平静，反而让藏马有些无措。
　　红发的妖狐终于将两个字轻轻的说出口：“抱歉……”
　　左撒歪歪头，细长的黑眼睛含着笑意，“是你帮了我的忙。”
　　“嗯？”
　　藏马疑惑不解。
　　左撒面瘫着不回答。
　　忽然间两人都望向了窗外。
　　左撒眨眨眼，“啊……似乎是来了。”
　　藏马拎起书包，“我和你一起去。”
　　左撒慢慢摇摇头，推开藏马的手，自己走了出去。
　　藏马皱起了眉，低低说了句，”抱歉……现在我还不能被抓……”
　　浦饭幽助，作为原著中的主角第一次登上了历史舞台。
　　意气风发的不良少年大咧咧的站在门口，盯着走过去的一个又一个人看。
　　乖巧的穿着校服，灰色长发束成一束，黑眼睛，娃娃脸，很秀气也很纤细的少年。
　　浦饭幽助反复对照下照片，终于确定大概可能八成是……
　　打架三要素之一：首先要以大喝震其胆魄，让对方在气势上弱上三分。
　　正当浦饭幽助要站出来大喊一声的时候，灰色长发的少年已经揽上了他的肩膀，面无表情的说道：”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
　　“啊哈哈……是啊是啊……诶？不对那个……”
　　还没等浦饭幽助问出口，左撒已经直接将人拖着，用与那张没表情的脸很是搭调的没语调的声音说道：“我真是太高兴了，我请你吃饭吧，啊哈哈哈哈哈。”
　　真是……如此的声音……如此的说话内容……以至于周围听到的人齐齐打了个冷战，当事人浦饭幽助寒毛直竖。
　　藏在角落里的藏马叹口气摇摇头，这演戏的水平……已经不是差这个字可以形容的了。不过看起来这个灵界侦探，似乎也不是很厉害……还好和当年追捕自己的那位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左撒，应该不会有事吧？

　　第二十章

　　学校后面的松树林里。
　　有着纤细身段的灰毛半妖怪靠在树干上，一脸平静。
　　打着正义旗号的灵界侦探少年反而有些别扭了。
　　“喂……我说，那个……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左撒。”
　　“啊！对！左撒，把灵界的那几个东西交给我吧！”
　　“好。”
　　左撒淡淡应一声，然后将书包里的饿鬼球取出来……却还没有等到他把这只球放到浦饭幽助的手里的时候，一个憨憨的声音在树丛中响起。
　　“饿鬼球，我要了！”
　　幽助猛地抬头看向树丛的方向，左撒眨眨眼，把球塞到浦饭的手里，然后向后退了一步，亦亦然抱着肩膀靠在树上。
　　一个大个子的壮硕男子，方脸耷拉眼大鼻子大嘴。
　　“喂喂喂！为什么我看着他头上好像有角似的……”
　　左撒回答道：“因为他是妖怪。”
　　“诶？”
　　幽助愣了愣，瞅瞅左撒又看看大块头的妖怪。
　　“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他要和你抢这个饿鬼球。”
　　左撒解释道。
　　“嘿嘿嘿……没错，以前我要吃人的灵魂总是得将人的肉体撕裂才能吃得到，人肉既不好吃善后也很麻烦……但是有了这个饿鬼球就不一样了，只要轻轻一吸，就可以尽情的享受
　　小孩子的灵魂了！”
　　幽助看向左撒，左撒点点头，用小指轻轻比一下，“这位就是著名的吸魂鬼了，吃人鬼中以人类灵魂为主食的一种鬼，可以撕裂人的身体或许灵魂。”
　　“大爷就是赫赫有名的刚鬼大爷！”
　　刚鬼听到左撒的介绍，很是自豪的大笑着，“本大爷在灵界可是有12项前科的！”
　　幽助挠挠头，问左撒，“这有什么好炫耀的？这岂不是说他做的坏事都败露了形迹？”
　　左撒摇摇头，表示理解不能。
　　“曾经追捕我的灵界侦探全部都被我杀死了，今天你这个家伙也不例外！作为替我找到饿鬼球的奖赏，我会亲手撕裂你的身体的！”
　　左撒静静听着，开口说道：“灵界侦探，你要小心……他已经在用饿鬼球将附近小孩子的灵魂吸引过来了。”
　　幽助神色一整，怒意上涌。
　　“你这个混蛋！”
　　幽助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迎面狠狠一拳，打在刚鬼的肚子上，大块头被打得倒飞出去，少年顺势在他的头上一记侧勾拳把他打倒在地上。
　　“哼，不禁打……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左撒站在一边，漆黑的眼眸中闪过氤氲复杂的情绪。
　　刚鬼再次爬起来，然后在幽助身后现身，变身成为身形巨大的鬼。
　　“喂喂！喂喂！你不遵守游戏规则啊！怎么可以狂暴啊？”
　　幽助吓了一跳，左撒叹口气，“现在才是他原本的长相啊……”
　　刚鬼巨大的爪一爪便将粗壮的树干拦腰截断……幽助险险跳起来躲开。
　　左撒手里拽着一朵花的花瓣，一边拽一边数着“帮，不帮，帮，不帮……”
　　实力的差距很大，局势完全一边倒，幽助被打倒在地上遍体鳞伤。
　　“痛苦地去死吧！”
　　刚鬼扬起爪子，向幽助的头部挥去。
　　幽助趴在地上，恍惚间想着……莫非就要这么死了吗？老子才刚刚复活不久啊……
　　预感的死亡痛苦没有到来，幽助挣扎着扭过头看去。
　　穿着校服的纤细手臂挡住了刚鬼的爪子，灰色的长发在他的眼前扫过……
　　诶？那个叫左撒的妖怪……
　　刚鬼面目狰狞了，“怎么？你也想来跟我抢这个宝贝吗？先利用我解决了灵界侦探然后你在坐享渔翁之利，真是好算计啊！我要杀了你！”
　　左撒细长的黑眼睛眨了眨，冷淡的说道：“我最讨厌打架时候说废话。”
　　手上带着的手套在一瞬间被妖气涨破，一片片白色的碎片在空中翻飞。
　　手泛出淡淡青色，手指伸出了尖锐的爪。
　　浦饭幽助的一生中，这个场景他恐怕永远都不会忘记。
　　——轻轻跃起的纤细背影，银色与青色交织的光华与漫天的血雨辉映，竟然意外的让人觉得美不胜收。
　　左撒放下手，身上却没有一点血迹，只有手指上一滴血珠慢慢滚下来。
　　幽助瞪着眼睛，好像看怪物一样看左撒。
　　左撒面无表情，蹲下来，捅了捅，“还活着吧？”
　　幽助爬起来，“……太夸张了吧……”
　　左撒冷冷瞄了他一眼，却弯下腰，把幽助扶起来，很顺手的把手上的血抹到幽助身上。
　　“上？上哪去啊？”
　　左撒歪歪头，“当然是去吃饭，我不是答应要请你了吗？”
　　“喂喂，你倒是给我个解释啊……”
　　幽助左手捏着鸡腿，右手握着啤酒瓶子，指着左撒问道。
　　左撒抬眼，“解释什么？”
　　“……你为什么会帮我？你不也是妖怪吗？”
　　左撒眨眨眼，思考一下，“我也不太知道……从个人角度上来说，我不喜欢刚鬼吃人的行径，但是要是身为一个妖怪来说，他只是在觅食而已，就好像人吃动物的肉一样，也没什么错……所以会帮你，也只不过是因为……我高兴。”
　　幽助哑口无言，想想之后又问道：“那你……你吃人吗？”
　　“我？我目前对正常食物范围之外的东西还没有兴趣。”
　　幽助一副放心的样子拍拍胸口，灌口啤酒，“哈，这还好……要不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左撒歪歪头，“你想把我怎么办？”
　　幽助挠挠头，哈哈笑着，“我打也打不过你，除了跑还有什么办法？”
　　左撒看他一眼，幽助觉得他被鄙视了。
　　左撒静静的看着他，“那么……你又为什么会为了灵界做事呢？”
　　“诶？这个……小阎王拜托我了，我就去了。”
　　幽助挠挠头，很是没心没肺的应了一声。
　　左撒慢慢抿一口酒，“你有没有想过……饿鬼球，是谁做的？”
　　“饿鬼球……呃……不知道诶……”
　　“你的上上上上上上一任的灵界侦探。”
　　左撒说出答案，幽助嘴里的鸡腿掉了出来。
　　“啊？灵界侦探？”
　　左撒点点头。
　　这是在去抢劫三宝之前，左撒去了一次幻海那里。
　　推开门的刹那，坦白说左撒还是有点忐忑的。
　　“婆婆。”
　　“嘎嘎嘎嘎嘎嘎！”
　　“婆婆？”
　　“哈哈哈哈哈哈！”
　　探头看一眼，她老人家扣着耳机正在听相声。
　　-_-#
　　“婆婆！”
　　左撒一把把老太婆的耳机扯了下来，幻海这才回头看他。
　　“……哟，这个时间……你又逃课了？”
　　左撒有些挫败，但是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在幻海身边席地而坐。
　　“婆婆，我变成妖怪了。”
　　“啊……我看出来了。”幻海淡淡应了一声，伸手把左撒的头发揉乱，“小子，长了一头灰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左撒眨眨眼，心头一暖。
　　“黑暗界三大秘宝？啊，我知道啊……”
　　幻海抱着茶杯慢悠悠的吹起，说道：“暗黑镜、饿鬼球、还有降魔剑……小子，你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要去抢啊？”
　　左撒面无表情嚼着点心，“帮朋友的忙。”
　　“你会变成灵界通缉犯。”幻海很直接的说道，左撒“咕噜”吞了口茶水，“我知道。”
　　“啧……小子，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那就别说了……不过，婆婆，你知道这三样东西具体的用处吗？”
　　幻海撩起眼皮看了左撒一眼，“知道……”
　　暗黑镜，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镜子，在月圆之夜力量会达到最强，但是却需要付出生命作为代价的宝物。
　　饿鬼球，可以将人类的灵魂吸出。
　　降魔剑，能把被砍的人类都变成魔物的降魔之剑。
　　幻海说完，端起茶杯灌了口水，“当然这些只是官方说法。”
　　左撒虚心等待听取幻海大人的秘辛。
　　“虽然被称为黑暗界三宝……但是这三件东西里面……饿鬼球和降魔剑都是由人类，准确说是灵界指使人类制作的。”
　　左撒眼睛一挑抬头看着幻海。
　　幻海慢慢说道，“降魔剑，最后一次被使用却是在灵界特攻队手里。”
　　“灵界特攻队？”
　　“某些个秘密组织……和007差不多的……”
　　“哦……”
　　“他们被派去对付的是人类……你明白了吧？”
　　左撒漆黑的眼睛眨了眨，点点头。
　　“灵界不能光明正大的诛杀人类，所以用降魔剑把人类变成魔族……这样就可以说是降妖除魔了。”
　　幻海默认，“……就是这么回事。”
　　“那么……饿鬼球？”
　　幻海隐晦的指点了一下，“那个东西所能吸出的并不仅仅是人类的灵魂而已……”
　　左撒默然，垂下了眼帘。
　　幻海提起茶壶，给左撒倒上一杯茶，茶香满溢。
　　“无论哪里都是一样的……不过，讽刺的是，暗黑镜是由妖怪制做的，一个妖怪误杀了他的情人，之后……他用他的生命为代价换取了他情人的复活，他的灵魂化作了暗黑镜。”
　　幻海抬起头望向窗外，
　　“与其说是用生命为代价，不如说是怀着必死的信念也要实现的愿望……”
　　左撒沉默，遥遥望去，悠远碧蓝的天空，青山连绵如碧。
　　他却更加向往那个混沌的魔界了。

　　第二十一章

　　“灵界侦探怎么样？”
　　藏马拍拍左撒的肩膀。
　　左撒眨眨眼，想了想，“嗯……个性很开朗的人。”
　　藏马哭笑不得，“喂……”
　　“一个梳着背头中等个子身材标准长相清秀反射神经就人类来说很不错的人。”
　　藏马挫败，“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些……你身上有血腥味。”
　　左撒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指着藏马，“狗鼻子。”
　　藏马^_^|||，“狐狸也算是犬科的。”
　　左撒摇摇头，“我没和他打，血是一个半路打劫的妖怪的。”
　　藏马挑眉，“那么，你是把饿鬼球交给他了？”
　　左撒的嘴角上翘了0.1的弧度，“交是交给他了，只是交给他的那个已经是假的了。”
　　“假的？”藏马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我托朋友帮我做的。”
　　左京BOSS说。
　　“所谓灵魂不过就是一种电磁波，就好比龙卷风能够将地面的东西卷入其中一样，我们完全可以在这个球体中安置能够产生特定波段频率的电磁场发生器，在经过妖气或是灵力的发动，便可以产生龙卷风一样的效果，将附近人类的灵魂吸入其中……像这种程度的小玩意儿，儿子你要是想要的话爸爸可以批量给你制造。”
　　左撒ORZ。
　　“……就是这样了。”
　　左撒大致将原理向藏马描述一遍，可怜的妖狐愣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子……”
　　“嗯。”
　　左撒点点头。
　　“果然科学文化很重要啊！”
　　“是啊……”
　　夕阳下两只妖怪意识到了科学技术乃是第一生产力并立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南野，暗黑镜借用一下。”
　　藏马奇怪的看了左撒一眼，还是拿了出来。
　　左撒坐在椅子上，用圆珠笔捅了捅镜子表面。
　　“没有反应啊……”
　　“它应该有什么反应吗？”
　　左撒抬头看看藏马，“据说……这面镜子里面是有灵魂的。”
　　藏马单手托腮想了想才说道，“以前在魔界的时候……也听过这个镜子的事情，据说是一只大妖怪的灵魂化成的。”
　　左撒看看黑板上面写的公式，“灵魂化成镜子，我早就想问了……这个不符合质量守恒定律吧？”
　　藏马想想，“但是他应该是遵守能量守恒定律的，不足的质量用能量补足？”
　　“没有这个说法吧……”
　　暗黑镜：……
　　左撒一边想着一边敲敲那面镜子，“喂喂……你听得到的吧？”
　　“只有在满月时才有用吧……”
　　左撒看了一眼窗外，“月亮是反射太阳的光……走，找镜子去！”
　　“这……”
　　左撒小同学表现出来的行动力实在很是让藏马震惊，红发的妖狐被一路拉着扯到学校物理实验室，看着左撒忙忙叨叨竖起大镜子调整角度把光往暗黑镜上照。
　　“你要是真用这种方法成功了……那些拿到了暗黑镜，却在等待月圆的过程中被灵界的追兵杀死的妖怪情何以堪……”
　　藏马刚刚说完，便看到暗黑镜的镜面扭曲了一下。
　　妖狐苦笑一下，“不是吧……”
　　“喂喂？暗黑镜先生？能听到吗？”
　　左撒敲打着暗黑镜的镜面。
　　镜面上渐渐浮现出画面……
　　蔚蓝的大海，金黄的沙滩，人类和妖怪的小孩子们在沙滩上玩耍，珠蓝色美丽的人鱼在浪花间盈盈微笑……垂金站在岸边扬着手笑着对着孩子们喊着什么……
　　藏马和左撒都是一愣，左撒的反应很快，“啪”的把镜子盖住了。
　　暗黑镜在左撒的手掌下轻声的慨叹，“少年……人类和妖怪共同的幸福生活是你的愿望？呵呵……我从来没遇到像你这样的妖怪……”
　　左撒面无表情，“我当然知道这很荒唐，我也压根儿没想要实现……居然给我幻化出这么恶心的画面……”
　　“把你的命给我……说不定我会实现你的愿望哦……”
　　左撒眉尖微微一蹙，顺手拿起显微镜砸了上去……
　　“唉唉唉……真是粗暴啊……呃……不要再砸了，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藏马在一边汗如雨下，赶紧抱住左撒。
　　左撒挣开他的手臂，慢条斯理的说道：“没有隐私观念不懂得尊重人权的偷窥狂暗黑镜先生，我现在想问你的是，实现愿望所付出的代价一定要是命吗？”
　　“……对。”
　　左撒看着镜子，“即使我砸了你……也不能改吗？”
　　“……对。”
　　左撒的手握紧了，攥住了镜子的边缘。
　　“如果愿望是救一个人类呢？妖怪的生命比人类长很多，这样的话一命换一命并不公平。”
　　“少年……这个世界从来不存在公平。”
　　左撒停了口，轻轻将镜子放在地上，慢慢站起身，然后努力用脚踹！
　　藏马哭笑不得，将在地上惨叫的暗黑镜解救出来，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回过头，在昏暗的教室里，左撒静静的站桌旁，灰色长发勾勒出半边面孔的阴影，半闭的眼眸是两条深深浓黑的线。
　　“南野……我不想你死。”
　　妖狐微微笑，走上近前，轻轻一拳砸在左撒肩头，“我知道，谢了……”
　　于是在藏马的提议下，两个人去进行一下临死前的狂欢。
　　藏马作为本城妖怪，自然对于这个城市的妖怪聚点了如指掌，在他的带领下，两个人走到一家酒吧门前。
　　“这里就是？”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左撒四下看看，周围灯火通明，寿司店，KTV，还紧邻着大道。
　　“我一直以为……会是更隐蔽一点的地方。”
　　藏马笑笑，“想象和现实是有差距的。”然后扯着左撒推门进去。
　　乍看起来很正常，男人女人老人少年在谈笑风生，尽情畅饮。
　　左撒定睛看看……差点摔倒。
　　牛头怪，半人马八爪鱼……天……
　　左撒小同学深刻认识到原来他自家老爹那里的妖怪都是经过细致挑选的，同时感谢自己的面瘫脸。
　　待左撒面无表情一身僵硬的坐在了吧台前，两边的两个牛头女怪便迎了上来，“好嫩的小娃娃呢～姐姐来帮你变成大人吧～”
　　好……好大的胸部……
　　左撒小朋友被挤在四团团柔软的东西中间，每个团团都比他的脑袋还要大……左撒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耳朵“唰”的便红了。
　　“抱歉，我不喜欢比我高的。”
　　左撒保持着面瘫脸拒绝道，可惜被牛头美人高声呼喊着“好可爱”抱着又揉又捏。
　　藏马那只死狐狸坐在一边悠哉悠哉看着热闹，一点帮忙解救的意思都没有。
　　说话的却是酒吧的调酒师。
　　“好了好了……你们没看到这小家伙还处在幼生期吗？不要闹他了……”
　　牛头美人们听到调酒师说的话这才松了手，逃出生天的左撒脸红红的喘着气，抬头看向救了自己一命的人。
　　青绿色长发的俊美青年，笑得温温婉婉的。
　　左撒愣了一下，正色对人家说了声谢谢，然后用无形的愤怒之气，将在一边偷笑的狐狸弄得身后寒毛直竖。
　　藏马笑眯眯冲着调酒师，“店长，四瓶酒。”
　　调酒师兼店长皱皱眉，“4瓶？会醉的哦？”
　　“这可是给我的壮行酒，不多喝点怎么行？”
　　藏马的语气里颇多调侃，但是左撒听到他这句话心顿时一沉，“南野……”
　　狐狸摸摸左撒的头，“怎么看我的眼神好像遗体告别一样？来尝尝这个。”
　　左撒叹口气，接过杯子，看看微笑得怡然自得的藏马……
　　一扬手灌了下去，然后表情严肃的倒了下去。
　　“呃……虽然这个酒度数很高……但是还是第一次看到喝这么少就醉倒的……”
　　店长和藏马面面相觑。
　　“这样反倒好……”红发的妖狐将酒杯微微凑到唇边轻轻叹道
　　低头看着趴在吧台上睡得一塌糊涂的少年，勾勾唇角，“CHEERS！”

　　第二十二章

　　左撒睁开眼睛的时候。
　　身边是落地的窗子，窗口悬着一轮月亮。
　　很亮很圆格外的大，伸手便可以触及似的……
　　左撒愣愣的看着那轮月亮出神，忽然眼前一黑。
　　少年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放松下来，“……店长？”
　　“嗯……”随着身后男人清冽的声音响起，被蒙住的眼睛重获自由。
　　狭长而漆黑的眼睛，这是左撒变成妖怪后唯一保留下来的属于人类的一件东西。
　　“像你这样看着月亮，会被月亮吸走灵魂的～”
　　有着青绿色长发的妖怪说着，含着淡淡调侃的味道。
　　漂亮的黑眼睛扑闪扑闪，回忆了一下由藏马进行普及教育的《妖怪百科须知》……似乎并没有这么一条？于是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疑惑思考回忆不解……种种情绪。
　　店长忍不住笑起来，“……或许你需要一副墨镜……”
　　嗯？左撒不解，抬头看着他，再次看到了窗外的月亮。
　　无意识的呢喃，“……好圆。”
　　店长微笑，“当然……今天是满月啊……”
　　左撒猛地睁大了眼睛，无措的扭过头去看向窗外。
　　月儿圆，挂天边。
　　少年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连鞋子都没有穿就跑了出去，灰色的长发披洒在背上，一动一静间银色的流光滑转，绚烂莫名。
　　妖怪是一种美丽的生物——BY仙水。
　　青绿色长发的妖怪想到这句话，挑了挑眉，然后瞬间拦在了门前。
　　急急忙忙向外冲的幼生期小妖怪差点便撞在了他的胸前，还好，身为妖怪的身体要比人类的强悍很多，否则可怜的便会是那个孩子的鼻子。
　　“呃……抱歉，非常感谢你让我在这里留宿，但是我现在有急事，必须离开。”
　　左撒停住脚步，礼貌的说道，眼睛里闪着掩不住的焦躁。
　　有礼貌的小妖怪……在心中为这个少年下了一个定语，然后保持着一贯的微笑，“不……我只是想说，不要忘了鞋子。”
　　个子高挑的年长者，微微弯下腰，手中提着的雪白的旅游鞋在左撒面前晃晃，然后很玩味的看着少年一张没表情的面孔瞬间染上了颜色。
　　虽然窘迫但是却并没有过分的失态，点点头，声音小小的道了声“谢谢”，然后坐在地上套上鞋子，转身要走。
　　一只手拦在面前，左撒抬头，微微蹙起了眉，“……您还有事？”
　　店长有些苦恼的微笑，“……再坐一会儿吧？”
　　“抱歉，事情很重要。”
　　细长挑起的黑眼睛好像黑夜中墨色的海，浓且深，看不到边际，眼睛中的情绪如同海底的漩涡。
　　欣赏了一下下，店长微笑，缓缓道：“如果是为了你的那位朋友的话……我想你不必去了。”
　　少年猛地抬起头，“南野……不，藏马死了？”
　　那眼睛中猛然爆发的神彩几乎让店长后退了半步，然而大妖怪还是笑笑，“你以为你睡了多久？27个小时又32分，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吧……”
　　“怎么会这么久？”
　　店长垂下眼帘，“那酒是魔界的果实酿造的……第一次喝的人是一定会醉的，你的同伴会给你点这种酒……想来也是不希望你跟去吧？”
　　话说得直白，少年微微低下了头，身上淡淡的妖气环绕，压抑的味道。
　　尴尬的沉默在两个妖怪之间铺卷开来，大妖怪环着手臂看着少年。
　　左撒终于开口，“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与我无关……请您让开。”
　　穿着在床上打滚了一夜的白衬衫，袖子上深深地褶皱，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微微泛着青色的光……
　　这算是准备付诸武力之前的最后通牒吗？
　　店长看着比自己低一头的少年兴味十足。
　　“如果你去了……却发现他已经死了呢？”
　　“……我帮他联系殡仪馆。”
　　少年愣了一下，很认真的思考了两秒钟然后才回答道。
　　店长同志忍笑忍得很是辛苦。
　　“你很有趣呢……不过，可惜的是，我还是不能让你走呢……”
　　带着笑意淡淡说完，身后的空间忽然伸出了两只长满了眼睛的手臂，空间一阵扭曲，仿佛一张被掀起的幕布，包裹而来。
　　左撒本能的反应跳开，空间却好像一张大包袱皮盘绕着追逐上来，裹住他的腰身。
　　少年有点惊慌，双手上面的青色光芒渐盛，挥手斩断了腰间缠绕的黑色空间。
　　“咦？”
　　店长轻轻的发出一声惊叹，随即勾唇一笑，环绕着左撒的空间立刻又多了一层，层层叠叠覆上去，好像千层饼一样，一层层把在其中努力挣扎的左撒包成了包子馅。（^_^……）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空间一层层抽离剥开，左撒从中间掉出来，勉强维持着姿势落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欢迎……左撒吗？”
　　有些高傲的男声随着无声的脚步渐渐接近。
　　个子很高，长发背头，眉目俊秀的青年男人。
　　左撒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个男人很强……是自己前所未见过的强大，因为他身上的每一个属于妖怪的细胞都在颤抖，都在叫嚣着掀起一拨又一拨的战意。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不知道为什么忍会对你这样的小妖怪感兴趣。”
　　碎碎念叨着的男人随意坐在了椅子上。
　　这是一个奇怪的空间，周围的墙壁好像树木蜿蜒盘曲的枝蔓，整个空间中漂浮着许多青色的小小光团，萤黄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一张藤条织就的椅子，男人坐在上面，散发出来的气势竟隐约压制得人抬不起头来。
　　左撒知道……这是出于妖怪的本能。
　　对于强者的服从和战斗欲……真是矛盾的东西。
　　略微压制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安静的观察着那个男人……强大、年轻、英俊……但是总有些违和的地方，不知道是哪里。
　　左撒轻轻吐出口气，扭头看了看站在一边同样在观察着自己的店长。
　　“那是忍的意思，我也不太明白，他醒了吗？”
　　店长冲着左撒温和一笑，然后向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问道。
　　“醒了……你等等。”
　　男人坐在椅子上，头微微的垂了下去，闭上眼睛，过了几秒钟，再睁开，看向左撒。
　　左撒一瞬间毛骨悚然。
　　警惕的看着男人，一动不动。
　　“不用这么紧张……欢迎你来到我家，左撒。”
　　这个男人第二次向自己这么说了……
　　左撒看着他，声音很相似，但是其中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这个人……
　　少年细长的黑眼睛一亮，眼眸中闪过一种叫做“我明白了”的情绪，然后在身上的每个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将一张卡片递给了一边站着的店长。
　　“这是神谷医生的名片……虽然他总是没什么实际用处，但是人还是不错的……如果有精神方面的问题的话，请抓紧时间治疗，不要延误了病情。”
　　男人微愣，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店长的手僵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偏偏少年那双眼睛中只有纯然的关心。
　　于是，苦笑着将卡片接到手中，“劳您费心了……”
　　少年认真的摇了摇头，“不客气。”

　　第二十三章

　　一个自己不认识他而他却貌似对自己了如指掌的强大男人，一个看似他的忠实帮凶，一个目前怀疑不属于地球的空间……
　　左撒在心中掰掰手指，很有些幽怨。
　　还好对于这种情况左撒同学一向深有经验，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乃是以不变应万变。
　　端正站姿，目视前方，不说话。
　　男人终于笑完了，冲着他挑挑眉，“你真有趣……左撒君。”
　　“过奖……你究竟有什么事？”
　　左撒淡淡应了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男人晃晃手指，“一些你我都感兴趣的事情，例如——挖洞。”
　　左撒觉得他的太阳穴跳得很是销魂。
　　“或许左撒君更有兴趣来我的客厅喝杯茶，在慢慢讨论一下相关细节？”
　　左撒叹口气，“好的……”
　　我说不好有用吗……
　　所谓客厅：一排椅子，一只茶几，两只杯子一只壶，一台电视，一只录放机。
　　电视的画面在闪烁。
　　只剩下半截身子的人在地上爬行，背景音乐是笑声和电锯声。
　　左撒眨眨眼睛，“咒怨？”
　　“不……这是黑之章。”
　　男人意味深长的一笑，“真实的，由人类亲手导演的……令人发指的东西。”
　　左撒淡淡看了一眼转过头来，端起茶杯，看着茶杯中丝丝茶叶飘来荡去。
　　“每看它一遍……我对人类本性的质疑变多一点。”
　　左撒微微抬眼，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很认真的说道：“看着这样的东西的时候，没有人会承认人类是美好的……但是，走出去看看，总还是有好人的。”
　　“好人？没有人类是好的！”男人的面孔瞬间变得有些狰狞，“从破开母亲的身体诞生的那个刹那，人类就背负了罪，血腥与暴力随着婴儿的诞生就已经沉睡在他们的身体里了！”
　　少年被吓了一跳，随即很认真的说道：“如果你指的是剖腹产的话，那么这个完全不是婴儿可以决定的事情，如果你指的是正常分娩的话，所有胎生动物都是一样的，你不能只针对人类。”
　　男人的表情凝固了，一边旁听的店长很不给面子的笑了。
　　男人看着左撒，左撒觉得自己的寒毛在一根根起立，爪子不自觉得一伸一缩地冒着青光。
　　“你在转移话题，左撒君。”
　　男人的神色又恢复优雅自然，刚刚瞬间的失色已经被深深掩藏在眼眸深处。
　　左撒坦然点点头，“因为……我觉得和你在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会很危险。”
　　“哦？这是妖怪的直觉吗？”
　　“不……人类的理性判断。”
　　男人挑起的眉显示出兴味来，“说说看。”
　　左撒摇摇头，“我不想说……当面被拆穿之后会恼羞成怒，这也是人类的劣根性之一。”
　　男人一笑，“不，我发誓不会。”
　　左撒叹口气，漆黑的眼睛挑起，些微染上了情绪。
　　“如果你真如你自己所说的那么憎恨人类……为什么你现在还是人类？”
　　少年抬眼，安静的注视着男人，“你很强大，把你自己变成妖怪很容易。”
　　“不停地看着这些片子，与其说是为了揭露人类恶的一面，倒不如说是在通过反复的观看不断地提醒你自己——人类都是丑陋罪恶的，你在，催眠你自己吗？”
　　话音刚落，喉咙被猛地掐住。
　　少年的声音一噎，说到一半的话顿时凝住了。
　　对面男人的神色近乎狰狞的变化着，一双眼睛泛着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里破碎重组再次破碎……
　　忽然间，男人垂下了眼帘，随即松开了手。
　　左撒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就说了……不要说的。”
　　“孩子……如果你足够聪明就不会在忍面前说这些。”
　　男人自沉默中再一次开口，气息却有些微的变化。
　　“……你好，我们是初次见面？”
　　“是的，你可以称呼我为等。”
　　左撒点点头。
　　现在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和刚才完全不同……更为轻松一点，柔和一点……甚至于有些温柔的意思。
　　“刚刚的是忍，现在正在里面做新一轮的自我剖析认定。”
　　左撒顿了顿，“很抱歉。”
　　“不，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不过，现在我想我们应该谈谈我们共同的目标。”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会的。”
　　男人手中的茶杯转了个圈，“可以问一下，你想要打通魔界的门的原因？”
　　左撒沉默了一会儿，“原因很多……承诺、向往、好奇等等……而且，还有我父亲的原因。”
　　“总之想去那里看看……并不是憎恨人类也不是想要毁灭人界，只是想去而已。”
　　“是吗？我知道了……”男人微笑点点头。
　　左撒看着他，“替我向之前的那位忍先生问好，我希望可以告辞了。”
　　男人礼貌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店长站起身，送左撒出门。
　　同样是站在包袱皮中间，店长温柔微笑，“很抱歉呢，那样子把你带过来，因为忍想要见你……”
　　左撒歪歪头，“因为魔界洞穴？因为我父亲？”
　　店长笑笑，“或许你会对忍的故事感兴趣的……欢迎下次光临。”
　　“请教您的名字？”
　　“我是树，他是仙水忍。”
　　从亚空间走出，还是城市街头，喧闹嘈杂灯光辉映，左撒一时间有种不真实感。
　　星星被光污染的天空映照的暗淡无光，喝得烂醉如泥的人躺在街上胡言乱语，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在街上搭讪……
　　人类……
　　自己喜欢这样的人类吗？
　　自问一声，左撒想了想。
　　或许只是不讨厌而已？
　　“儿子。”
　　“嗯？”
　　左撒从坐在床边发呆回过神来，询问的看着左京。
　　左京从背后抱住左撒。
　　少年变成了妖怪之后，不长个子，连带着体重也只减不增，瘦瘦小小的。
　　“你昨天晚上没有回家呢……交女朋友了吗？”
　　左撒面无表情瞪他，叹口气，“没有……自打我懂事起，我就没指望这辈子能过上正常的人生了……”
　　左京挑眉，“你是我的儿子。”
　　“爸，你恨人类吗？不是指某个单独的个体……而是整个人类……”
　　“不恨。”
　　左京很快很简洁的给出了回答。
　　左撒微微有些惊讶，挣开左京的手臂，转过身来看他。
　　左京微笑，“怎么以为我是忿世嫉俗的书生吗？还是正义感强到精神洁癖的救世主？”
　　左撒无语，“谁会这么想你……傻了吗？只是……”
　　左京轻轻击打着手心，“呵……我怎么会憎恨人类？我是赌徒同时还是商人，人类的欲望和残忍是我的宝库，这座宝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因此获得大笔的金钱，我为什么要憎恨人类？”
　　左撒安静的看着左京，漆黑的眼睛让人在这样的眼眸下无可遁形。
　　左京蒙上左撒的眼睛，轻轻说道：“儿子，你要知道……每个赌徒都是疯子，而商人都是没有良心的……”

　　第二十四章

　　左撒去学校的时候，藏马正在冲着他微笑摆手。
　　红发的妖狐很明显的看到门口的少年怔了一下，然后神态不变，脚步却快了不少的冲自己走过来。
　　“左撒。”
　　“……你还活着？”
　　“大清早就咒我死吗？”妖狐捧着脸笑嘻嘻的调侃。
　　左撒看着红发碧眼的狐狸良久，从口袋中掏出一只信封状物体，递给藏马。
　　藏马挑挑眉接过来，素白信封，缠绕黑白套结，上书：御香奠（日本葬礼的分子钱），下书：南野秀一。
　　狐狸一时无语，有几个人能在自己活着的时候看到这个东西的？
　　左撒坐在椅子上，解开校服的扣子，把脖子上系着的黑色领带扯下去。
　　藏马看着左撒袖口上露出一半的黑色念珠和脚上穿的黑色皮鞋，“我想……你是准备去参加我的葬礼？”
　　左撒少年神色如此平静的点点头，但是狐狸君生生从他那张脸上读出了【我好不容易换了衣服扎了领带准备好了上香钱你居然没死实在是太遗憾了】这种神奇的情绪。
　　狐狸笑得愈发灿烂，“我没死……你很遗憾？”
　　左撒竖起一根手指，“事实上我是准备在你的葬礼上蹭一顿午饭的……所以我没有带便当。”
　　藏马露出如同阳光下的太阳花般绚烂夺目的微笑，两根修长的手指，十分优雅的提起左撒的脖领子，“真是很抱歉呢？左撒君，让我好好补偿你一下吧～嗯？”
　　全班同学震惊的看着他们王子般优雅的南野同学以一种拖着大型垃圾般的姿态将左撒拖了出去，群众在心里默念，“左撒君……你一路走好。”
　　于是在学校后面的树林里传出种种诡异响声，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声音消失，林子中成功的出现了一个小型人工湖。
　　人工湖的直接制造者——两只大肆破坏的妖怪浑然不觉，左撒捏着下巴，“嗯嗯，不错……里面可以养鱼或者养鸭子？”
　　藏马抚额，“你把地下水管道弄破了……不用叫人修理吗？”
　　两个充分运动过看起来懒洋洋的妖怪仰面躺在草地上，阳光暖暖的照着，空气中散发着青草的味道。
　　左撒淡淡说道：“其实……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藏马闭上眼睛，“嗯……我知道。”
　　“伯母怎么样？”
　　“暗黑镜发挥作用了，她病情好转，现在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你想到别的办法了？还是暗黑镜正处于打折期？”
　　藏马轻轻笑了，然后将浦饭幽助的事情说了一遍。
　　左撒点点头，“浦饭幽助，意外的是个不错的人。”
　　藏马点点手心，“欠他的人情多少还是可以忍受的……不过，和灵界牵扯上关系的话就会很麻烦。”
　　“对了，我们被灵界列为通缉犯了？”
　　“嗯。”
　　“会怎么样？”
　　“你这种情况的话，可以减刑，但是如果被发现你交还的饿鬼球是假的的话，大概会有人来抓捕你吧……不会杀了你，但会接受审判，毕竟情况特殊。”
　　左撒低低哼了一声，“我讨厌灵界。”
　　精明的妖狐垂下眼帘，“没有几只妖怪会喜欢灵界，他们总是将你利用的很彻底之后再让你消失的不明不白。”
　　左撒眨眨眼，打个响指，“意减刑为借口让你为之卖命最后你将在屠杀同族的某个行动中神秘消失？“
　　藏马挑眉赞叹，“精确！”
　　“啊，我们翘了第一节……”
　　“无所谓了……反正现在我唯一的愿望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也就没什么重要的了……”
　　红发的妖狐将手臂垫在脑下，望向天空，“或许我应该规划一下未来？”
　　动作之间，忽然口袋里的东西掉出来，拾起来一看，御香奠……
　　藏马有趣的打开看了看，“一万元？呐，既然我没死……还是还给你吧……”
　　左撒摇摇头，把纸袋推了回去。
　　很认真的对藏马说：“你收着吧……以后你的葬礼我就不用再交了。”
　　藏马无奈翻个白眼，却听到左撒说道：“大概我也没什么机会参加你的葬礼了。”
　　“嗯？”
　　左撒抱住膝盖坐起来，“我要去做一件事……成功几率很小，侥幸活下来的几率更小。”
　　藏马笑笑，没有问什么，拍拍左撒的肩膀，“祝你成功。”
　　左撒点点头，“谢谢。”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仙水忍。
　　此男人作为曾经的灵界侦探，在还背不全英文字母表的时候就已经学会怎样将妖怪们一刀毙命了。
　　所以指望这位同志在提高自己合作伙伴的训练上懂得手下留情循序渐进实在是希望渺茫。
　　左撒在第三次喷出一口血之后，终于爆SEED了。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的味道，充满疼痛的窒息感，痉挛的内腹……身上的细胞在叫嚣着——拜倒，屈服，投降，你就可以解脱。
　　这个男人很强真的很强，现在在战斗中的他也是真真正正可以杀死自己的。
　　不想求饶……
　　不想死……
　　脑子中好像什么东西爆开了，手臂上青色的纹饰宛如藤蔓快速生长般蜿蜒的爬上。
　　青色的妖气与仙水的圣光斗气交杂在一起，随着左撒双手的动作，交织成网，瞬间将圣光斗气吞噬，然后将仙水弹了出去。
　　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战斗中吃过亏的男人，很是兴奋的笑了，却眼看着刚才神勇非常的小妖怪动作如此迅捷的躲到了树的身后，露出半边面孔，无表情的说一句：“申请停战。”
　　仙水好笑的扬手，“申请通过。”
　　于是少年立刻变成一滩泥状滑落在地板上。
　　树很体贴的随手一挥，空间中多了一张床，将左撒安置于其上，给濒临死亡的可怜孩子抹药。
　　左撒轻轻动手按了按自己的背，“会不会脾破裂？”
　　树微笑，“没关系，妖怪的自我恢复能力很强的，其实就算放着不管也死不了的。”
　　左撒：“……”
　　仙水却是对另一件事情很感兴趣。
　　少年的手软绵绵搭在床边，上面青色的纹饰还在一点一点的发着光，试探性的用一点灵力攻击一下，却立刻被青色的妖气环绕着吞噬了。
　　仙水有趣的笑了笑，“左撒……你的妖力很有趣呢？”
　　左撒疑惑的看了一眼仙水，“嗯？”
　　“你看……他在吸收我的灵力。”
　　白色的灵力线从仙水的指尖伸出，青色的妖气随着灵力的轨迹往上爬，仙水一抬手，白线上升青线随着也跟着爬了上去……
　　“为什么我觉得你在耍我的妖气……”
　　树轻笑一声，“不是吸收……应该是抵消吧……这种青色的花纹……很眼熟呢！”
　　左撒扭头看他，却因为牵动了后背上的伤口低低地喘了一口气。
　　“魔界的一种强大的妖怪，被称呼为【界】。”
　　“界？”
　　“没错～能力很有趣……准确来说是一种很无敌的能力。”
　　左撒叹息，“真的吗？实在令人很质疑啊……”
　　树微笑，“只是现在的你还太弱了而已……而且没有掌握你真正的力量。”
　　“到底什么力量啊？”
　　“抵消法则。”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左撒同学幽怨了……
　　仙水笑了，“抵消一切力量，只要你的妖力足够的话。”
　　“听起来不错……”
　　“确实，而且【界】的妖力值从来都会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
　　左撒神往之。
　　“但是……现在你还差得远。”
　　仙水打击他。
　　“而且，将妖力灵力抵消之后，所能仰仗的便只有单纯肉体的力量……左撒君，你还需要努力。”
　　树接替仙水继续打击他。
　　左撒面无表情。
　　仙水微笑：“我们需要力量，需要同伴，为了我们共同的梦想，不是吗？”
　　左撒安静的指出一个切实的问题：“如果我不是死在灵界的追杀下，而是死在合作伙伴的训练里的话……那可实在太糟了。”

　　第二十五章

　　对于浦饭幽助来说，妖怪是一种神奇的存在。——仅就目前他所见过的妖怪而言。
　　牡丹眨巴眨巴大眼睛，“幽助你不能因为现在你所见过的两个妖怪比较温柔明理就对妖怪失去警戒，难道你忘了刚鬼？”
　　幽助怒，“我当然没忘！我人生中第一次打架输得那么惨！要不是那小子被宰了……”
　　牡丹^_^|||摆摆手，“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很不甘心啦！”
　　幽助做出一个邪恶的表情，攥拳头，“我决定了，我要去找人打架！MD！实在是太不痛快了！”
　　牡丹赶紧拉住他，“还有一件宝贝没有取回，还剩下三天时间啦，你要找到飞影的下落啊～”
　　幽助双手插兜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左撒是按照灵界的地址找到的……藏马是他过来找我的……”
　　牡丹一头汗水的傻笑：“这么说，你根本就没有自己追踪过犯人嘛……”
　　“犯人？”幽助皱了皱眉，“可是，左撒很干脆的把饿鬼球还给我了，而且还帮我杀了刚鬼。藏马的话，他是主动来自首的，如果他不来的话我也无计可施，更何况他还有那样的
　　隐情。”
　　牡丹想了想，“他们可能会得到减刑吧……”
　　幽助撇撇嘴。
　　在他看来，学校里那些披着好学生皮却在背后打着自己的名号勒索其他人的家伙，远远没有那两只妖怪可爱。
　　至少他敢打赌那些家伙们没有一个能做到牺牲自己去救活他们的母亲，只怕能在危险时候不把他们的老妈推出去送死就不错了！
　　牡丹捏着小本子念叨念叨：“飞影可是和藏马左撒完全不同类型的家伙啊，他个性乖戾，是个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或打倒看不顺眼的人，会不择手段的残酷家伙。”
　　幽助望着天空，“嗯，我说，你说会不会其实他们会去偷三宝只是顺路陪同？实际上只是为了帮藏马偷暗黑镜？”
　　牡丹呛到，“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因为左撒把饿鬼球给我的时候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而且他身上没有……像刚鬼那种食人鬼身上带着的灵魂的臭味，他既然不吃灵魂要那个做什么？”
　　牡丹咬着手指想了想，”嗯……谁知道呢？那个左撒很复杂啦～灵界的统计机构是自动将人类灵魂登记在案的……但是一个妖怪居然会被登记在人类的灵魂备案上，这个很奇怪啊？
　　算了啦算了啦……这种问题问我也是不会有答案的！”
　　“没有答案你干嘛说得这么欢快！”
　　最近正被合作对象挑剔为实力太差而进行紧急训练的左撒从异空间走出来，坐在那间酒吧的椅子上，瘫倒，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
　　今天的仙水忍非常意识流，所以下手也特别的狠。
　　今天的树很明显迷上了绷带属性，于是他被包扎得神似某些M癖好者。
　　“Of all the animals, man is the only one that is cruel. He is the only one that inflicts pain for the pleasure of doing it.
　　在所有的动物中，只有人类是残忍的。他们是唯一将快乐建立在制造痛苦之上的动物。”
　　仙水在中场休息时间，优雅的双手交叠于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尸体样的左撒。
　　电视里播放着经典录像——黑之章。
　　左撒睁着眼睛，眨巴眨巴，“马克吐温？”
　　“Yeah……正如同现在，我能够一边看着黑之章，一边殴打着比我弱小的存在，并从中享受到快乐。”
　　左撒翻白眼。
　　“呐～你从不生气？”
　　左撒叹口气，“马克吐温还说过一句话：让我们把自己都当成疯子，这样能增进对彼此的了解，也能解开许多不解之谜。……其实或许我很了解你的感受，你绝对不会因此而快乐
　　。”
　　仙水挑眉，“嗯？”
　　“我也曾觉得世界上处处充满了真善美，我同样看到了现场版的黑之章。”
　　“你觉得……你和我感同身受？”
　　仙水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慵懒，却满是压迫感。
　　“不，只是遭遇很类似，比较有代入感。”
　　左撒仰面躺着，异空间的小屋没有屋顶，迎面看上去是深蓝色如同海面般的流质状物质。
　　“从云端跌入谷底的感觉，我以为我的手臂拥抱着的一直是温软干净的阳光，谁知道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我怀抱中的只是一具腐朽的枯骨，落差很大。”
　　灰色长发的少年流畅清淡的声音吐出一连串的词语，细长镶嵌在脸上的眼眸安然阖上，留下暗色调的弧线。
　　男人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低声笑了。
　　“我应该为我在妖怪中找到了一个知音而干一杯？”
　　左撒叹口气，“如果你能在接下来的训练中稍微节制指甲大小的单位，我都会很感谢你。”
　　结束训练之后，照例是树为左撒包扎。
　　绷带一圈一圈缠着，两天以来左撒充分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树忽然停顿了一下，左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仙水，睡着了。
　　那个在战斗中仿若战神的男人，在看着黑之章时狰狞的犹如魔鬼的男人，在正常时优雅如皇室贵族的男人。
　　在睡着的时候……
　　“忍像是一个天使，不是吗？”
　　有着温和的青绿色长发的妖怪淡淡说道，眼眸中某种感情一闪而过。
　　左撒捕捉到了那抹神彩，然后沉默。
　　“感谢你对忍的了解。”
　　左撒面无表情，“不会，相信我，他在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杀意比几天来的加在一起还要多，我应该庆幸我成了妖怪，如果我是一个人类，恐怕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呵，如果一个人类说出这些，忍会觉得这是他的耻辱。”
　　左撒微微垂下眼帘，“我比他幸运，我没有他站得那么高，也没有他的力量……感谢现在我还能有正常的神智。”
　　树笑笑，一把拍在左撒的肩头伤口上，左撒面无表情的回他一拳，“疼死了……”
　　于是树扯开空间，带着很温和很温和的笑靥……把他踢出去了。
　　在酒吧里坐了一会儿，被各路妖怪姐姐们调戏了一下下，左撒走出酒吧，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开车的司机是一个脸上纹了一只狼的大叔。
　　看到左撒一身绷带的走上来，愣了一下，然后问道：“小兄弟，混那个组的？”
　　左撒OMG……
　　大叔见左撒没回答，于是开始自说自话，“想我当年混山口组的时候，以一当十，单枪匹马闯龙潭，千里之外取敌人首级……”
　　左撒无语望天，然后忽然看到一个身影——藏马。
　　藏马用了妖怪的术藏住了自己的身形，现在正在树上蹦。
　　大概是有事了，要不然这只狐狸不会这么着急。
　　左撒摇了摇正说到“老子当年志气高”的司机大叔，“大哥，那个方向！”
　　被一声“大哥”叫得甚为受用的司机，喝一声“好嘞！”猛地一个过弯，直奔着左撒指示的方向而去。
　　于是左撒很担心……车速太快，回头把南野撇在后面的话，我跟着谁走？
　　变了身的飞影顶着一身黧黑肌肤和满身的眼睛，正拿着一把剑对着被捆缚咒绑起来的浦饭幽助，“……为了表示敬意，让你死的干脆点！！”
　　左撒走上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还真是反派专用台词啊……”
　　藏马已经飞身冲了过去，左撒视线扫过，一边的水泥地上，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正在拼命的释放着灵气给地上躺着的少女。
　　那个少女身上有妖气，从她额头上那道伤发出来的。
　　“她怎么了？”
　　许是左撒悄无声息的走到马尾女孩的背后让她吓了一跳，女孩子的灵力输出一下子断了，那个少女额上的伤痕慢慢睁开，像是一只眼睛。
　　“完了……我要压制不住了……”
　　左撒走过来，“我能试试吗？”
　　“诶？你是妖怪！你是抢了饿鬼球的那个……”
　　左撒点点头，脚步没停走到少女身体边上，半蹲下，手指上青光绽开，在少女额头上方与伤痕散发的妖气相接触，那只眼睛慢慢闭上了。
　　马尾女孩儿目瞪口呆，“你……呃，谢谢……”
　　左撒认真摇摇头，“不客气。”
　　扭头看向对面的战局，藏马肚子上插着一把剑靠在墙上，冲左撒挥了挥手。
　　“啊，造型不错！”
　　左撒赞美道。
　　藏马回以微笑，“谢谢，你的也很别致。”
　　左撒看了自己身上一身纱布，有点郁闷。
　　“左撒！你居然也背叛我！”
　　飞影怒吼吼地冲左撒喊一句，左撒一挑眉，“没有，我是路过。”
　　藏马很不应景的笑出来了。
　　“你们两个混蛋！”
　　左撒忽然觉得飞影很可爱。
　　飞影最后还是败在了幽助的手里，因为倒霉的暗黑镜的反光战术。
　　左撒在一边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说话。
　　战斗结束，左撒走上去，在飞影身边坐下。
　　藏马冲着左撒笑笑，“这小子就交给你了，如果他醒来看到我的话，恐怕会跳起来杀了我的。”
　　喂……你哪来的自信他就不会杀了我？
　　左撒无奈挥挥手示意藏马赶紧去处理自己身上的伤。
　　于是，飞影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左撒的腿上，身上被左撒贴了数量庞大的膏药……
　　那小子正在目不转睛的看夕阳。
　　侧脸的线条柔和秀美，从脖子一直到袖口处露出的手臂都缠上了层层绷带。
　　飞影觉得他那一肚子的怒火似乎在体内滚滚奔腾一圈之后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喂！你受伤了？”
　　左撒扭过头来，“啊，你醒了……”
　　飞影忽然有点火，从他身上跳起来，照着这家伙的肚子就是一拳。
　　左撒险险躲过去，有些慌乱，“别打别打……你要是打我就真的死了，我五脏六腑这两天都没有好的了……”
　　飞影进攻，左撒躲躲闪闪，最终飞影在左撒脸上打了一拳之后，这才算不情不愿的收手。
　　“你和藏马这两个混蛋！”
　　“喂……我真的只是路过看到藏马于是跟过来而已……”
　　“哼！”
　　“算了算了……我送你回你住的地方吧……”
　　“……”
　　夕阳余晖下，灰色长发的少年搀扶着黑袍子的矮个子，慢慢向前走。

　　第二十六章

　　左撒领着树来到魔界洞穴所在地。
　　“这里啊……”
　　“这里是经过科学测算之后最接近临界点，理论很复杂，我不明白。”
　　左撒抬头想了想左京那一纸的公式回答道。
　　树笑了笑，“嗯，你们是怎么瞒着人类进行挖掘的？”
　　左撒伸手一指，洞穴处立着一块牌子：物业管道维修，禁止入内。
　　树-_-||||
　　穿过漫长的隧道，地下好像一个巨大的广场，左撒走到中间。
　　“这里。”
　　树打量了一下，“呵……还真是小的可怜呢……”
　　伸出手臂，空间在指尖扭曲，“嗯……还真是个大工程啊……不过，我们现在有两个人，还会好些。”
　　左撒眨眨眼，“该怎么做？”
　　树示意左撒抬起手臂，“感受一下这个空间的场。”
　　左撒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你和我不同，我可以撕裂空间，但是你的话是直接消弭空间力量，所以要加强控制力，否则会浪费大量妖气。”
　　左撒试探性的分出小股的妖气，接触洞口，青色的妖气逐渐蔓延，好像火焰将洞的边缘慢慢融化。
　　忽然间“嘭”的一声响，左撒被爆炸波震得向后一退，单手撑地跳起来。
　　“怎么……回事？”
　　树微笑，“你最近妖力提升的很快，但是似乎还没办法很快掌握，稳定性欠佳。”
　　“啊……”
　　树挑挑眉，“还不急～不过当正式开始的时候，必须留下我们中的一个人镇守在这个洞的中央。”
　　“嗯……我知道。”左撒点点头。
　　树想了想，“先休息两天吧……你适应一□内的力量也处理一下别的事情，然后的一个月里先由你来扩大洞穴，然后我来接替你，大概一个月之后，洞穴就会扩大到不需要妖力支撑便可以自己扩大的地步了……”
　　“我先来？唔，我没有什么经验来着……”
　　树微笑，“因为在这之后还会需要你的力量来打开魔界和人界之间由灵界布下的结界。”
　　“这样啊……”
　　“就这样定了？”
　　“好，我先去买两个月份的杯面。”左撒面无表情掏出小本子写写写。
　　树凑过去一看。
　　“饮用水，游戏机，录像机，沙发，课本作业，热水器，小型发电机，淋浴……”
　　树的额角蹦出两朵青筋，“你是来度假的吗？”
　　“啧……”左撒侧过脸来不理他。
　　“嗯……我需不需要向学校请个假……唔，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了，还是请了吧……万一没死呢？”
　　左撒很认真的考虑着。
　　树嘴角抽搐，一巴掌打在左撒的脑门上，“赶紧给我放假去！”
　　于是乎左撒的假期开始了。
　　难得闲来无事的少年坐在街头，忽然不知道去哪里。
　　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还会有时间，但是大概那个时候，暗黑武道会就已经开始了……去那边的话，老爸，鸦，户愚吕还有藏马飞影他们差不多都在……所以现在的话，我应该去看看婆婆？
　　斟酌了一番的少年，回家取了自行车，然后纠结了一会儿应该给婆婆带什么礼物。
　　最后取了50万的现金，在各个彩票站点买了一旅行袋的彩票，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上车子前往幻海家。
　　车子慢悠悠的前进，轮子骨碌碌的滚着。
　　左撒忽然猛地一踩刹车，左手一抬。
　　“喵～”
　　他是感觉到头上有什么东西掉下来，才伸手拦下的……
　　“猫？”
　　一只碧眼的小猫，长得很可爱的样子，左撒扣着猫咪脖子的手松开，将小猫抱在怀里，抬头打量这户人家。
　　院子里鸡飞狗跳，哭声震天。
　　“永吉啊永吉！你在哪里啊？”
　　“喂，和真，再不走的话，幻海的收徒测试要赶不上了。”
　　“可是我还没找到永吉啊，永吉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喂！永吉还活着，老娘的直觉你敢质疑？活腻了啊！”
　　左撒静静的停了一会儿，提起手里的小猫。
　　漆黑的眼睛对上碧绿的猫眼。
　　“永吉是在叫你？”
　　“喵～”
　　左撒面无表情走上前去敲门。
　　门打开，一个形似毁容的少年，一个容貌清丽叼烟的女子。
　　“请问，这只猫是你们的……”
　　“啊！妖怪！”
　　左撒话还没说完，两个人一齐指着他大声吼起来。
　　那个女子伸手扯出一张符咒“啪”一声贴在左撒脑门上。
　　左撒愣了，另两个人同样愣愣的看着他。
　　“放心，和真，这可是咱家祖传的符咒！”
　　“可是……我已经在那张符咒上看到蛀虫洞了……”
　　“没关系，昨天才喷得杀虫剂！”
　　左撒愣了一会儿，眨眨眼，“哈咻！”一个喷嚏打出来，那张“祖传符咒”飘飘悠悠的落地了……
　　“这就是你的祖传符咒！”
　　“这是对你姐姐我说话的态度吗？”
　　左撒叹口气，“我就是想问你一声……这只猫是不是你们家的？”
　　“啊！永吉！”
　　左撒直到被姐弟两个拖进了屋子里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打喷嚏。
　　姐姐递过一包纸巾，“呐，真是不好意思啊，都是我那个笨蛋弟弟的错！”
　　“喂！老女人，明明是你先用符咒贴人家的吧！”
　　姐姐一个侧踢，弟弟被禁声了。
　　“不用在意啊！那个笨蛋是我弟弟——桑原和真，我是桑原静流，现在单身。”
　　“老女人介绍这个做什么啊？”
　　“你个白痴！难得见到这么眉清目秀的妖怪啊！”
　　左撒无语，“哈咻！”继续打喷嚏……
　　“嗯，难道这个见鬼的符咒对妖怪还真的有用？”
　　左撒表情严肃，泪眼汪汪鼻头红红，“我认为……大概是对杀虫剂的味道过敏。”
　　桑原静流认真的点点头，“这样啊……要烟吗？”
　　“抱歉……不太会。”
　　“啧，好男人啊……”
　　左撒歪歪头，“我妖怪的特征很明显吗？”
　　“不，是妖气！”
　　静流磕了一下烟灰，”你身上妖气很浓很乱！最近受伤了吗？“
　　左撒了然，“最近一直在受伤。”
　　静流哈哈一笑，“挺有幽默感的嘛～喂！和真，你真的要赶不上了！”
　　左撒站起身，“他要去幻海那里？”
　　“啊，你知道？”
　　“嗯，顺路，我骑车带着他去好了。”
　　“啊，不胜感谢，和真，还不过来谢谢人家！”
　　“老女人，你征求我的同意了吗？”
　　“我用征求你同意吗？”
　　桑原坐在后座上，抱着装着彩票的旅行袋。
　　左撒闷头蹬车不说话，桑原只得没话找话。
　　“喂，你也是去参加收徒测试的吗？”
　　“不是，我本来就是幻海婆婆的徒弟。”
　　“诶？你不是妖怪吗？”
　　“婆婆收我的时候我还不是妖怪呢……”
　　“喔……我不太明白是啥意思，对了，这袋子里是什么？”
　　“手信。”
　　左撒很简单给了个答案，于是又再次冷场了。
　　桑原挠挠头，终于又想出一个话题，“对了，谢谢你救了永吉！”
　　“永吉是那只绿眼睛的小猫？”
　　“对，永吉实在是太可爱了！！！”
　　左撒忍了半天，耳朵淡淡的红了……终于也接口道：“我也觉得它很可爱……”
　　于是两个人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

　　第二十七章

　　“铃铃铃……”自行车车铃叮铃作响，幻海的家门口已经人满为患了。
　　桑原用手搭个凉棚看了一眼，叹道：“蔚为壮观啊……”
　　左撒闷头不吭，继续按铃。
　　挡在车前的大汉连理都不理他。
　　“麻烦让一下。”
　　低声喊了一句，前面两个身型让人很怀疑是否与河马大象有什么遗传关系的巨人，转过身来，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左撒，然后嘿嘿嘿的笑起来。
　　“就你这个小不点？”
　　“小子，还没有断奶吧，回家吃奶去吧！”
　　左撒同学脾气不错，但是这辈子最烦被人提起来的两个问题：一个是身高，另一个是生身母亲。
　　少年抬头安安静静凝视30秒，然后换单手握把，左手伸出，握住眼前巨人的腰带扣——坐在车子上，他能够到的地方实在不高。
　　然后轻描淡写的随手一掷。
　　众人头上一阵清风拂过，甚是凉爽。
　　巨人被远远晾晒于10米外的大树上。
　　于是乎，左撒的自行车驮着桑原继续前进，现场效果犹如摩西分海。
　　在门口桑原下了车子，左撒接过他递来的旅行袋。
　　“哟～你来了？”
　　“啊……”左撒扭头+低头看向幻海婆婆，忽然对自己的身高有信心起来，心情大好……
　　不过，和幻海比身高，孩子你也没什么指望了= =
　　将手里的旅行袋塞进幻海怀里，幻海隔着袋子捏了捏。
　　“彩票？”
　　左撒“啪”地打个响指，表示一下她猜对了。
　　幻海掂了掂重量，“嗯，去领奖的时候可以考虑开卡车去。”抬头打量打量左撒，“几天不见，变化很大啊。”
　　左撒很沧桑叹一声：“一言难尽啊……别提了。”
　　被幻海婆婆白了一眼，“小子，妖力提升太快，太乱，多花点时间吸收一下……你也是来学灵波动拳法的？”
　　左撒摇摇头，“只是来看看您。”
　　“啧啧啧，不想学？想当我徒弟的可是大有人在啊……”
　　幻海抬抬下巴，比比那边的人群。
　　左撒瞄都没有瞄上一眼。
　　“我饿了。”
　　幻海无语，摆摆手，“去吧去吧，厨房没菜自己去买，记得带我一份。”
　　左撒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于是在幽助桑原他们在抽签的时候，自行车正在慢悠悠的骑在下山的山路上。
　　幽助握着麦克鬼哭狼嚎的时候，左撒正捏着下巴思考是白萝卜好还是青萝卜好，然后在大妈灿烂的笑容之下，两样都抱了一捆。
　　幽助在魔性森林里面直线奔走的时候，左撒推着车子，驻足在一个小摊前面发愣。
　　小摊上卖着这里特产的小吃，一种油炸食品，金黄金黄，咬一口外皮酥脆，里面柔嫩，婆婆每每吃的时候都赞叹不绝。
　　但是……这个东西，其实是用山边特产的一种毛虫做的。
　　真的不会恶心吗？左撒询问过这个问题。
　　幻海抹了抹嘴说：你不知道实际上是什么，就会觉得很好吃。
　　左撒疑惑：可是您不是知道吗？
　　幻海一副你这娃子真没有慧根的表情看着左撒：你不会装不知道吗？
　　左撒小同学默之。
　　幻海摇头：此等深奥的生活智慧想来也不是你能理解的……人的一生怎会如水清明？又有多少人的眼睛里一辈子没有迷过沙子？
　　左撒沉默一下，抬手招呼大叔，要了一口袋油炸虫子抱着走。
　　幽助他们乱糟糟打成一团的时候，左撒正在厨房切葱丝，抬头望眼窗外，“诶……还没回来啊……”
　　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看着锅冒着腾腾水汽。
　　脑中想着一个词——最后的晚餐。
　　喂喂喂……
　　左撒自己在脑中把自己敲打了……
　　两个小时之后，惨兮兮血淋淋的幽助被牡丹扶着回来了，幻海背着手嗅着屋子里的香味便进了厨房。
　　“啧啧啧，好久没尝到你的手艺了，啊，很香啊！”
　　幻海兴致勃勃的看着一桌饭菜，回头冲着幽助喊道：“喂！小子，还能不能吃饭啊？”
　　“老太婆，我现在可以吃得下一头牛！”
　　幽助恶形恶相的冲着幻海吼道，然后忽然看到左撒：“是你啊！”
　　左撒冲他点点头，然后摆好碗筷，“吃饭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在幻海和牡丹都已经撂下筷子的时候，左撒和幽助还在继续。
　　幽助吃得一脸凶相，左撒虽然动作还算优雅但是速度一点不比他慢。
　　幻海愣了愣，“呃……你食量长了很多啊？”
　　左撒将最后一口饭就着菜塞进嘴里，然后放好筷子，回答幻海的问题，“因为我未来的一个月将与杯面为伍。”
　　幻海点头，将手边的零食推到了左撒跟前，不管什么是原因造成的，但是这个后果都是值得人们同情的。
　　幽助带着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口，顶着吃得涨起来的肚子睡得四仰八叉。
　　左撒认真的发表了关于刚吃完饭就睡觉会发胖的意见之后，牡丹就留在那里努力的捅着幽助的肚子，尝试让他醒过来跑一圈再睡觉。
　　左撒和婆婆坐在廊下喝茶。
　　山泉水在小炉子里咕嘟咕嘟的煮着，左撒抱着暖洋洋的杯子，轻轻晃着腿，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月色不错。”
　　左撒赞同的点点头，“很好吃的样子。”
　　“噗——”
　　“像薯条，虾子……嗯，烤章鱼脚？”
　　幻海顺了顺刚才被呛到的嗓子，看向左撒，却不由得叹口气，“小子……我不问你打算去做什么，但是，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左撒细长的眼眸半闭上，“啊，当决意要离开现在的生活的时候反而会对原本厌弃的一切充满留恋……还真是不幸。”
　　幻海摇摇头。
　　左撒闭上眼睛，耳边是蝉鸣流水，风声树声，让人感到心的安宁。
　　少年叹道：“其实我很爱这个世界的……”
　　“哦……”幻海抬眼瞅着这个小子。
　　左撒一脸严肃说道：“但是命运的车轮不可违逆的将我推向反派BOSS的角色上去。”
　　幻海翻白眼：“混小子……不想去就别去啊。”
　　左撒微微低头，默不作声的啜着手中的茶。
　　幻海也沉默下来，水咕嘟嘟的冒了半天的气泡，然后平息了，安静的飘着白色的水雾。
　　两个人都很清楚。
　　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回头的。
　　幻海想起很久以前左撒说过的话。
　　即使通往天空的魔豆藤蔓被砍断了，人们依旧向往天空，种子一旦播下了，它的影响永远也不会消除。
　　幻海叹口气。
　　于是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慢慢离开，在黑夜的小径上渐行渐远……
　　想起初遇的时候，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左撒快马加鞭赶回到洞穴边。
　　就近找了个商店，租了辆卡车，零零总总买了一卡车东西浩浩荡荡跌跌撞撞开了进去。
　　仙水和树都在，眼看着一辆车笔直的冲着他们两个杀了过来。
　　——这要是能撞到还真是省心了……
　　仙水和树侧侧身躲过去了，车子在距离墙壁半米处停下了。
　　左撒从车上蹦下来。
　　仙水挑眉，“谋杀吗？手段差了点。”
　　左撒不理他，自己跑到后面卸车。
　　仙水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
　　左撒抱着杯面的手臂顿了顿。
　　“不会，我说了的话就会算数。”
　　那个最近在左撒心中的形象已经变化为：人格分裂精神洁癖暴力倾向未老先衰性格扭曲——的某人低声笑了笑，“为什么呢？这个洞打开人界将会陷入地狱……你并不想这样吧，不是吗？”
　　左撒无表情地拎起一碟子录像带砸向仙水忍。
　　“你真啰嗦。”

　　第二十八章

　　左撒同学，致力于挖洞中。
　　一个月，独自一人守在这里，无聊会把人变成疯子。
　　于是仙水来的时候，左撒正趴在橡皮船上尝试用妖力能不能把水煮开了。
　　仙水漂在水面上，看着装在杯面盒子里的水翻翻滚滚，最后变成水蒸气飘飘忽忽飞上天空，最终成为空气的组成部分。
　　左撒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低头继续做瘫死状。
　　仙水微笑，飘回到陆地上，在沙发上坐下，面前是巨大的电视，按了一下遥控器，电视亮了。
　　仙水挑眉，“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电接进来的？”
　　左撒懒洋洋的回答道：“你要对金钱的作用有深刻的认识。”
　　仙水在一堆录影带里面翻翻捡捡，脸上神色越来越暧昧，眉头挑起，低声笑起来。
　　左撒被他笑得有点毛，“怎么了？”
　　仙水慢条斯理地念着录影带上面标着的名字，“失乐园□，纵情于山野林间，肉体弥撒，深夜野火……左撒，你也到了这个年纪了……”
　　左撒小同学脸爆红，差点从船上折下去。
　　“我把整个音像店的录影带都拿来了，你干嘛专挑这些念啊！”
　　还有你那副过来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仙水微笑，一副解释就是掩饰的样子。
　　左撒甚为挫败。
　　仙水却再次走到左撒身边，少年身后是扭曲的黑色的洞穴。
　　隐晦的深沉的无尽头的黑暗。
　　“如此迷人，如果我就这样跳进去……”
　　左撒很诚实，“你会被弹出来的，中间有结界。”
　　仙水笑得优雅如斯，但是左撒觉得似乎看到仙水的眼角有点抽搐？
　　然后仙水走了。
　　左撒有点后悔。
　　在这个空间里，不知不觉就会很希望能有一个人来，不论那人是谁。
　　这种想法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
　　左撒惊觉这一点，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脆弱。
　　依赖，如同甜美的毒药一样。脆弱让身体的外壳碎裂出一道口子，毒药便乘隙而入。
　　甘美的却让人会上瘾的东西。
　　让人在得不到的时候便会乞求，最终陷入疯狂。
　　左撒瘫在橡皮船上想：真悲哀。
　　却也想到，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审视一下自己，理顺一下思绪。
　　一直以来被动的被推着向前走，没有机会回头。
　　身后的脚印深深浅浅歪歪扭扭自己却从不曾看过。
　　左撒歪歪头，闭上了眼睛。
　　黑暗有时候让人恐慌，有的时候却也让人安宁。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树在岸边笑眯眯的看着，仙水抱着膝盖坐在自己身边。
　　其神色之楚楚动人，其眼神之我见犹怜，差点让左撒刚刚做的心理建设付之东流。
　　阿弥陀佛……仙水这厮究竟有几个人格？
　　左撒面无表情的震惊中，但是仙水竟然在他的视线下立刻红了脸，低下头，站起身，小步小步的走到了树的身边，缩在了他的身后。
　　左撒默默回身翻找，拎起一本厚如辞海的物理习题翻开，找一道题，仔细看看。
　　嗯，很好，还是不会。
　　所以，应该不是做梦……
　　抬起头，树正在无比温柔的抚过仙水的头发，低声絮语的安慰着。
　　左撒很镇定真的很镇定，除了寒毛一根一根的竖起来之外。
　　树终于开口了，“这位是奈留。”
　　左撒点头，“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仙水奈留在树身后红着脸探出头来，冲他微微鞠躬，然后拧着衣角踮起脚尖凑到树的耳边说了什么。
　　树挑挑眉，“左撒，能麻烦你睡一下吗？”
　　嗯？？？？
　　“奈留想玩你的头发。”
　　左撒真真的一头撞在物理书上。
　　一脸严肃想：人生真是莫测啊……
　　仙水的审美观很令左撒无语。
　　灰毛小妖怪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妖力大涨的原因，头发也长了很多。
　　柔顺光滑如绸缎般很是漂亮。
　　仙水奈留一脸含羞带怯中满是喜色，一种小女孩新买到了心仪很久的洋娃娃的味道。
　　于是在少女仙水的眼神攻势下，几乎毫无反抗便丢盔卸甲的左撒被不断的改变发型。
　　从田园风格的双麻花，到中国古典灵蛇髻，再变化到印度风情的大辫子……
　　即使左撒没有未卜先知的搬一面镜子过来，但是效果如何从树的表情上可见一二。
　　最终仙水弄出了梦幻芭比的大波浪长发，有着小女孩心灵的高大男子用纯然欣喜的眼神望着左撒。
　　左撒心中泪流，艰难地说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树笑翻倒在地。
　　仙水奈留打了个呵欠，然后睁开眼睛，顿时变了个人。
　　仙水大爷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众生。
　　可惜众生不配合，眼下能让他俯视的只有左撒一只。
　　用眼角的眼角扫了左撒一眼：“哼，真碍眼！”
　　左撒太阳穴在平稳有力的跳啊跳，少年面无表情的站起身，飞速的伸脚一踹。
　　仙水飞身躲开，腾跃于半空中，周身灵气凝聚。
　　表情变了。
　　杀气四溢。
　　左撒一双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半空中的男人。
　　男人狰狞一笑。
　　举起右手，瞄准。
　　一团灵气团夹带着那只右手瞄准左撒极快的射过来。
　　灵力太过强大，双手织就的青色妖力网根本无法完全阻隔，左撒一咬牙，双手一错。
　　灵气团在橡皮艇上，“嘭”一声爆炸。
　　左撒从水里湿漉漉的钻出来，看向树。
　　“今天是仙水所有人格出来放风的日子吗？”
　　树摊开手掌，“我不知道哦～”
　　仙水BOSS悠然走到岸边，冲着左撒喊一声：“可以帮我把手捞上来吗？”
　　少年从水里摸出来一只血肉模糊的手，这真的还能用吗……
　　仙水微笑，“节省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重新归于平静。
　　仙水的诸多人格也没有再出来串门。
　　左撒蹲在一只游泳圈上看着树在岸上拿着根大木头坐小船，他完全没有信心这东西真的能载人。
　　岸边仙水在看电影。
　　电影是被盖上了N18的一盘录像带，一个少女淫 靡地做着充满了暗示意味的动作，偏偏身后的背景音乐是一个稚嫩空灵的童音。
　　“妹妹背着洋娃娃
　　走到花园去看樱花
　　娃娃哭了叫妈妈
　　树上的小鸟在笑哈哈
　　娃娃啊娃娃 为什么哭呢
　　是不是想起了妈妈滴话
　　娃娃啊娃娃 不要再哭啦
　　有什么心事就对我说吧
　　从前我也有个家
　　还有亲爱的爸爸妈妈
　　有天爸爸喝醉了
　　拣起了斧头走向妈妈
　　爸爸啊爸爸 砍了很多下
　　红色的血啊染红了墙
　　妈妈滴头啊 滚到床底下
　　她的眼睛啊 还望着我呢
　　然后啊爸爸 叫我帮帮他
　　我们把妈妈埋在树下
　　然后啊爸爸 举起斧头了
　　剥开我的皮做成了娃娃”
　　令人毛骨悚然，配合着这首歌，似乎那个少女的动作也变得诡异了……
　　左撒连忙扭过头，爸爸，我不是故意要看这些不良影片的……
　　岸上仙水忍的声音低沉，和着那首童音清唱很是悦耳。
　　“死是一切罪恶和错误、一切□和贪欲、一切需要和斗争、一切苦难和悲痛的否定、终端。因此，死亡便是医生。这位医生从未失败过，无论你的病有多重，他都会为你加以根治。”
　　说完仙水微笑，想了想说道：“这首歌里的父亲真的是好父亲的典范。”
　　左撒在心底庆幸一下自家老爸还是很好的，然后问道：“死亡既然这么美好……您不考虑一下？”
　　仙水微笑，“我从未求生亦未求死，但是，我不能忍受人类承受病痛的折磨。”
　　左撒叹口气，这人真的疯了，“是的是的，牺牲自己拯救人类于水火的圣人伟人超人仙水大人，能不能劳烦把桌上的杯面递给我？”
　　仙水大人笑容璀璨，然后手一抖，半管辣椒酱洒进了杯面里。
　　“抱歉，手滑了。”
　　蹲在救生圈上的左撒发誓。
　　如果能活着回来，他会离这个疯子要多远有多远。

　　第二十九章

　　当树扛着刚刚做好的小木船来和左撒换班的时候，左撒小同学已经可以完全凭借妖力浮在水面上了，毕竟老是蹲在救生圈上可是会变成罗圈腿的。
　　跳上岸，做一下中学生广播体操活动活动筋骨。
　　仙水低头看书，头都没抬的对左撒说一声，”早点回来，我们还有别的任务。”
　　左撒说声知道了，悠哉悠哉往外走，走到洞口，一架直升飞机停在洞口。
　　一个黑衣人站在飞机旁边，“少爷，奉命来接您。”
　　左撒由衷慨叹一声，有个有钱的爸可真好。
　　没表情的冲那人一点头，跨步上了飞机。
　　在直升飞机的马达声中看着下面的景物一点点变小，左撒心花怒放。
　　再见了，杯面！再见了，游泳圈！再见了，仙水疯子！再见了，见死不救的树！
　　心花朵朵开了2分钟之后，忽然想起自己很快还得回来，左撒小同学T_T
　　飞机停在了半空中。
　　黑衣人很抱歉的说道：“我不能进入这里，所以只好劳烦少爷了。”
　　左撒点点头，打开机舱门跳了下去。
　　落地点很不巧。
　　准确来说，左撒觉得他人生中所有运气都被运用到买彩票上了，以至于其他时候的运气如此恶劣。
　　“喝——”
　　伴随着很熟悉的声音，一记夹带着黑色火焰的拳向地面击去。
　　真不幸，左撒的预计降落地点大概在攻击范围所在的圆心上。
　　所幸在与仙水BOSS做斗争的过程中，左撒从无数血泪的经验中吸取了教训。
　　在空中控制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横着移出去1米，躲过爆炸的中心点，妖气自然凝结成网状屏障，吸收剩余的散在力量。
　　安全着地。
　　左撒和矮个子的三白眼妖怪对着看了一分钟。
　　飞影撇撇嘴，“发型真难看。”
　　左撒拎起一缕头发，嗯，他忘了某种用灵力卷出来的芭比式大波浪效果很持久。
　　“唔……南野、幽助、桑原都在啊……”
　　飞影酷酷的“嗯”了一声。
　　“我去看看他们，要一起走吗？”
　　飞影抬眼，“好。”
　　“幽助。”左撒淡淡打声招呼，上下打量一个月没见的少年一眼，挑了眉梢，“你变厉害了好多，而且……为什么我觉得你周身覆盖着一种霸王龙般的气势？”
　　“啊，左撒你也来了？”幽助看到左撒呲牙一笑。
　　左撒点点头，“嗯，我来看我爸爸。”
　　“啊？你爸爸？”
　　左撒很乖巧的点头点头，“他叫左京，你们应该很熟悉。”
　　一群人表情各异。
　　幽助桑原围着藏马飞影小声嘀嘀咕咕，“喂，你们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左撒他爹是左京啊……”
　　飞影冷哼一声，“我哪知道这种事？”
　　藏马微笑，“唉，我只知道他爸爸叫做左京，怎么知道会是这个左京呢？”
　　幽助哑言。
　　左撒每一张脸的看过去，歪歪头想了想，估计和他们打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只不过，稍微有点难受而已。
　　“我先告辞了。”
　　藏马看着左撒，“不多坐一会儿？”
　　左撒细长的黑眼睛眨了眨，茸茸的，很纯净的感觉。
　　“我要去爸爸那边。”
　　少年难得勾起嘴角，“你们加油……最好，不要死。”
　　一句话和一个转身，却好像是一个诀别的仪式，从此背离，渐行渐远。
　　留下的4个人一阵沉默。
　　“爸？”
　　左撒走到左京的门前，门口却被堵住了。
　　一群从背影来看分辨不出来是人类还是妖怪的家伙站在门口堵门。
　　前面几个为首的家伙还在说话。
　　“你已经完全疯了！”
　　“我已经微微感觉到你的异样了！”
　　“从现在起大会由我们经营！少罗嗦！上！”
　　左撒微微垂下眼帘，抬起手指。
　　柔和的青色妖气从指尖滑出，无声无息的收割了挡在自己前面的人类的灵魂。
　　尸体倒下去，户愚吕的身影出现在左撒的眼前。
　　拳头上沾着血肉和碎块。
　　左撒抹一把脸上的血，微微鞠躬，“好久不见，户愚吕君。”
　　彪悍的妖怪男子微愣了一下，“左撒君？”
　　左撒点点头。
　　户愚吕没有再问什么，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少年的头发，却忽然意识到手上一下子血，不动神色的变更动作为扶墨镜。
　　看着已经明显不是人类的少年，户愚吕不知为何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这个少年还是个够不到灶台的孩子，踩着板凳给自己做蛋炒饭的样子。
　　心中莫名的松动。
　　依稀想起曾经清丽绝伦的少女，和今天在自己拳下倒飞出去的枯瘦的身体。
　　墨镜掩盖下的眼眸一时怔忪，看着左撒淡淡说一句。
　　“你这样很好。”
　　少年脸上神色不变，眼中微微闪过暖意，“户愚吕君挂心了。”
　　户愚吕摇摇头，然后扭头看看左京说道：“我先走了。”
　　左京挥手，户愚吕推门走了，临出门之际看到地上另外三具完整的尸体皱了皱眉。
　　“你不必要出手的。”
　　左撒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
　　第一次杀人类吧……
　　却没有一丝犹豫。
　　左撒叹息，心里总还是有什么地方改变了的。
　　左撒霸占着左京的太师椅，他家老爸正躺在床上，表情甚是诡异地盯着他。
　　左撒停下往嘴里送的第三块牛排，黑眼睛疑惑的看着左京，里面问号闪闪。
　　“儿子，你瘦了，看得爸爸好伤心～”
　　这厮的语调神情让左撒嘴里的牛排“啪嗒”一声掉了出来，看看左京的表情再看看盘子，忽然觉得胃口都没了……
　　左撒叹口气，撂下刀叉，从书包里拿出一沓报告书。
　　“爸爸，这是关于挖洞进展的文件。”
　　左京接过左撒递上来的一叠纸，有点无语，自家儿子实在太认真了吧……
　　“嗯？这是什么？”
　　翻到后面有一部分文件让左京挑了挑眉。
　　左撒很认真的说道：“魔界洞穴打通后的企划书，当然前提是我们两个还活着。”
　　左京低哑的笑笑，审视一下这些文字。
　　“哦哦……人类组团魔界三日旅行？……妖怪集体人界自助餐……呵呵呵……”
　　左京看了两条便肩膀抖动闷闷的笑起来，“儿子，你太天才了！”
　　左撒面无表情道：“我写的很用心的。”
　　左京把左撒搂到怀里，左撒没有挣扎。
　　在变成妖怪之后才发现人类身体的脆弱。
　　当然，像仙水那样的除外……
　　拥有身后这双手臂的男人其实脆弱的只要自己轻轻弹指便会四分五裂。
　　但是就这样的一个人类将人类妖怪玩弄于股掌之上。
　　左撒小朋友扭头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看左京，想要看看他是不是比别人多长了几只眼睛几张嘴。
　　左京微笑，眼睛上的那道刀疤弯曲成一个奇怪的弧度，好像一条蛇。
　　“看什么呢？”
　　“看你。”
　　左京严肃，“儿子，很可惜你一点都没有遗传到爸爸的脸型，虽然没见过你母亲的上半身，但是想来她应该是一个圆脸。”
　　左撒ORZ。
　　世界如果真的毁灭在这个人手里才真的是悲哀，或者仙水疯子能稍微好一点？

　　第三十章

　　“儿子？要不要和爸爸睡？”
　　“不要，你这里是单人床，我睡在这里晚上会掉下去的。”
　　左撒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
　　左京笑了笑，“呵，正好……主办方除了我剩下都死了吧，他们的贵宾套间都空出来了。”
　　左撒从床上跳下来，“好，那我去睡那边。”
　　左京BOSS似笑非笑，“你愿意去睡那些垃圾曾经住过的房子？”
　　左撒回头，眨眨眼睛想了想说道：“房间是无罪的，虽然我讨厌榴莲，但是我也没有把放过榴莲的冰箱丢掉啊。”
　　左京的声音里似乎忍着笑，“榴莲还真是可怜……呐，去吧儿子。”
　　“嗯，我先走了。”
　　“做个好梦，晚安。”
　　男人的声音在门关上的刹那戛然而止，左撒站在门边喘口气，走廊里两排路灯散发着柔和的黄光，一直延伸到远处，在路的尽头光和暗交汇在一起再分不清楚。
　　左撒甩甩头，然后迈开步子，沿着走廊一间间屋子找过去。
　　老爸很不负责任啊……贵宾间？
　　左撒四顾一下，点头，大好，除了安全出口之外，所有长着一张门的屋子都挂着贵宾间。
　　索性推开了一间房间的门。
　　门推开的刹那，一种感觉，仿佛跨越了空间一般，少女爱丽丝掉进了兔子洞，柴郡猫在冲她咧嘴笑，红心女王要砍掉每一个人的头。
　　左撒站在门口。
　　屋子里弥漫着的妖气，如同丰茂的藤蔓类植物，疯狂的在屋子里肆意。
　　左撒低低唤了一声：“鸦……”
　　男人站在高处，黑发黑衣，只剩下一双金色的妖异的眸子。
　　男人转了转头，左撒似乎看到那双眼睛微微弯出了弧度——像是那一天赏月时的那弯残月。
　　鸦动了，从高处跃下时的姿势极诡异，却也极漂亮……或许应该说是华丽，或者是说气势？左撒有些怔愣的想着，好像一只大鸟，有着巨大的羽翼和妖娆的羽毛。
　　下一瞬，男人的手抚上了他的头发。
　　发带被冰冷的指尖挑断了，长发散下来，滑过脸庞落在脖子上，丝丝凉凉。
　　少年微微瑟缩了一下，好像依稀回到了从前，那种无力反抗，绝望的等待却又倔强的坚持的时候。
　　鸦的声音依旧丝滑如同一匹上好的绸缎。
　　气息在耳边滑过。
　　“……虽然不是黑色的……但是也很漂亮，左撒……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你的。”
　　少年叹口气。
　　对这个男人，自己现在完全不知所措。
　　曾经试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
　　形同陌路或是针锋相对再或者曾经有什么设想，已经不太记得了。
　　但是现在看来这些设想永远是不现实的。
　　在这样的相对中男人总是占据着主导的地位……甚至比自己面对仙水时候更甚。
　　在自己弱小的时候面对了他太久了。
　　左撒垂下眼帘，有些无奈。
　　这就是惯性啊惯性……
　　“呐……左撒，你想杀我吗？”
　　少年抬眼看向笑得眉眼宛然的妖怪，叹口气摇摇头。
　　“为什么不想杀我呢……我却想杀你的……”
　　少年幽黑的眼睛里波澜不兴，“说这种话是没有意义的，我不可能因为你的一句话就去死，你要是不动手的话我在目前自然死亡的几率也不会很大，而且，你为什么想要杀我？”
　　鸦笑了，秀雅的脸上，笑意如同在深夜绽放的曼陀罗。
　　弯下腰，薄薄的唇凑到了左撒耳边。
　　声音清淡。
　　“因为……我恨你啊……”
　　随着这句话，鸦的手指温柔的抚上少年的心脏的位置。
　　左撒条件反射后撤出半米，扫了一眼胸前，手指上裹着青色的妖气轻轻拂过，“啪”地一声，小炸弹便掉在了地上，妖气消掉了，变成了单纯的装饰。
　　少年眨眨眼，对上男人有些许惊异又有些许兴奋的神情。
　　“我不会问你为什么恨我的……”
　　“哦？”
　　“因为你说过，妖怪是很任性的动物……”
　　少年背靠在墙上，站的位置乃是得自仙水BOSS千锤百炼出来的结果，看似松散却没有破绽。
　　但很不巧，没有破绽便也意味着没有退路。
　　所以当鸦栖身上来之时，左撒只能伸手格挡。
　　鸦的手指宛如在钢琴上跳跃般优雅，但是这架钢琴奏响的曲子却是送魂歌。
　　左撒织起青色的网。
　　抵消法则——这种看似很深奥，实际上很简单的东西。
　　抵消世间一切，遵循等量交换法则。
　　换句话说，自身妖气量允许的情况下便可以变成最坚固的盾，同样也是可以变成最锋利的剑的。
　　左撒依稀记得分子间由什么力什么力连着……原谅他吧，已经旷了一个多月的课了。
　　分子原子组成世间万物，妖怪也不例外。
　　青色的妖气凝结成丝线，稍微犹豫之下，刺向鸦的心脏，只是……稍稍偏了一点。
　　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宛如流光。
　　鸦笑了，侧身躲过。
　　“左撒，你舍不得杀我吗？”
　　左撒没有说话。
　　如果可以……最好谁都不死，大家快快乐乐生活在一起。
　　多讽刺的一个笑话。
　　左撒心里也清楚。
　　真的说出来只怕仙水、鸦、老爸一群人会生生笑死……天下太平了。
　　“你不愿我死。”
　　妖怪得寸进尺的欺近一步，左撒乌黑一双眼睛扫他一眼。
　　左撒的眼睛在说：你丫少自作多情。
　　但是或许八成这眼神在鸦那边理解为了含嗔带笑，于是鸦大人心领神会。
　　探头吻住了那张唇。
　　妖怪的体温在左撒的认知中总是很低的，但是由于自己的体温一直没有什么太大变化，所以也一直没在意。
　　鸦的唇冰冷，柔润如玉石。
　　左撒反应了足有20秒……
　　然后内心很纠结。
　　以前也不是没亲过！
　　抬腿，狠狠扫过去。
　　鸦松开了他的唇，却反手扣住了左撒的肩膀，避开了那一腿。
　　“呐……小左撒，你这样是没有用的……想要阻止……”
　　——便杀了我
　　扣在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扭动，无比温柔的卸下了他的肩关节。
　　左撒微一皱眉，能动的那只手妖气化为短小的匕首。
　　去势如风，但是鸦竟然不闪不避。
　　左撒生生顿住。
　　鸦在他耳边低声的笑。
　　那吻已经蔓延到了脖颈锁骨。
　　左撒咬紧了嘴唇，气息有些不稳，面上不动分毫神色。
　　刀子架在鸦的脖子上，一点点逼近。
　　妖怪白皙的皮肤上一道纤长的血痕。
　　鲜血一点一点流下来。
　　匕首抖了抖，青芒忽的散了，无数青色的丝线袅袅冉冉飞起，环绕着两人，清凌凌犹如萤火。
　　少年好似极为疲累般倚在了墙上，闭上了眼睛。
　　淡淡说道：“你赢了。”

　　第三十一章

　　左撒闭上眼睛，姿态极为顺从。
　　身上的青色的气却渐渐盛了起来。
　　鸦的手指轻轻拂过每一寸衣物，手软的布料在手指下分崩离析。
　　少年赤 裸着身体，笔直的站着。
　　皮肤很白，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周身的妖气散发着淡淡的青光。青光笼罩下妖异繁复的纹饰从每一根手指一直蔓延到肩头、锁骨、胸膛，脊背，然后在腰线处渐渐淡去，没在了尾椎处。
　　有着金色眼眸的妖怪暧昧的舔过嘴唇，在妖力织就而成的青色的网中悠然独立，眼神中写满了直白而强烈的欲望。
　　左撒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鸦一直很赞叹的眼睛。
　　明明是纯净的，真实的却偏偏让人觉得永远也看不到边际。
　　一弯墨色的湖，映不出别人也照不见自己。
　　探出手来，抚上少年的肩头。
　　干燥的温暖的肌肤，在自己冰凉的体温的触碰下，微微抖动。
　　明明只是少年再自然不过的反应，却让鸦生生觉得一种快感由下而上的冲昏了头脑，兴奋盈于眸间，一眼金色的绚烂，好像两泓破碎的月光，几乎满溢而出。
　　漆黑的微挑的眼睛扫过他的脸。
　　漫天青丝妖气随意而动，瞬间鸦的黑衣爆成了一片一片。
　　破碎的黑色碎片在空中飘洒落下，就像一只只黑色的巨大的蝶。
　　鸦的脸庞划上了一道口子，一滴血滴静静的流下来。
　　修长的手指抚过面颊，将那滴血捻入口中，“……呐，妖力控制，还差得远……”
　　猛地伸出手臂揽住少年的脖子。
　　掌下少年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呐呐……现在的左撒已经不是那个挣扎在黑暗之中的小小飞虫了哟～
　　鸦轻笑，然后柔婉的吻上纤细的脖颈，青色的血脉在自己的唇下搏动，天知道他有多么希望能够疯狂的咬上去，看他痛苦，看他流血，看他挣扎，看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样的心思一旦泛开便一发不可收拾。
　　吻变成了吸吮，再变成咬噬，看到那白皙的颈上带着血痕的牙印。
　　左撒没有表情的脸上一点点红色逐渐漫开。
　　微皱了眉，从脖子上传来的感觉越发奇怪。
　　一开始滑腻湿冷的舔吮，现在却是疼痛厮磨却带着说不出的淫 靡残虐的味道。
　　少年轻轻发出一个鼻音，然后一把扣住伏在自己身上人的肩膀。
　　“啊呜”一口咬下去。
　　鸦的肩膀一抖。
　　左撒纯然无辜的用手背把唇边的血一抹，漆黑的眼睛就那样清凌凌的看着他，似乎在说：我是在学你的。
　　鸦禁不住笑了。
　　呐呐……左撒，你为什么不哭泣呢？你为什么即使堕落了还能有这样的眼神呢？
　　吻变成了撕咬，含着血带着肉。
　　鸦的手指在左撒的脊背上细细捋下，少年低低哼了一声，温热的手指在鸦的背上生涩胡乱的滑过，却在鸦的手指轻轻在尾椎的位置按下的时候，猛地陷进了皮肉里。
　　红色在身体上蒸腾开来，映衬中漆黑的眼睛竟然显得特别的亮。
　　鸦低低笑一声，一把握住了少年的器官。
　　左撒的身子一僵，却无暇细想什么……鸦的手，冰冷滑腻好像一条蛇一样，却莫名的激起了体内的血液。
　　某个器官一点点耸立起来，身体有些昏惑，但神志竟然清醒的可怕。
　　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伤口滴下的血顺着胸膛滑下来，温热的混合着男人冰冷的体温，感觉渐渐热起来的温度……血液中的什么被挑逗起来，妖气在身体里沸腾……
　　然后似乎一切都失去控制了。
　　随着低低一声嘶吼，白色的液体喷薄而出，在男人的手心，腰腹，和着红色的血。
　　少年虚软了腿，靠在男人的身上，皮肤透出了薄薄的汗，滑腻的几乎挂不住。
　　鸦一只手固定了左撒的肩膀——那只肩膀刚刚曾经被他卸下来过，另一只手抬起了他的腿，狠狠的把少年按在了墙上。
　　少年因疼痛而重重喘了口气，随即注意到了现在的姿势。
　　被完全掌控着的按在墙壁上，一条腿被高高抬起，身体的每一部分被残忍的展示在男人的眼前。
　　黑色的眼睛里青色的妖气凝聚成了小小的风暴，冷冷的注视着男人。
　　鸦向着左撒微笑。
　　手指猛地贯穿了少年柔嫩的甬道。
　　左撒身体猛地一颤，青色的妖气毫不犹豫的在鸦的后背上留下了长长的口子。
　　鸦却笑得更开心了……一点点欺近，牙齿在少年被啃咬的充血的□上厮磨。
　　呐呐，左撒，想杀我还来得及哟～
　　冰凉的手指在那个从来都没有被人触及过的地方……很难受。
　　左撒拧着眉头……发了情的妖怪？会像是野兽一样？
　　指甲的边缘滑过肠壁，从内部传来的和外面截然不同的疼痛，左撒看着埋头在他身上的男人的笑脸，皱着眉，忽然吻了上去……准确说是咬了上去。
　　口腔中满溢了血的味道，自己的舌被鸦的带动着被迫搅缠在一起，疯狂的扫掠过口腔的每一个表面，贪婪的吸吮，似乎要将每一丝空气都夺走。
　　身下的手指忽然抽出去了，还未来得及闭合的口接触到冰冷的空气不适的瑟缩。
　　然后下一瞬间，巨大的撕裂的痛楚让少年的身体近乎痉挛。
　　左撒的手指猛一用力，似乎想要将所有疼痛转移一般狠狠的握住鸦的肩膀。
　　男人似乎置若罔闻……微笑一如往常。
　　呐呐，左撒……为什么你还是没有表情呢？
　　不知那双金黄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什么……但是似乎并不是一直以来的空洞或嘲讽。
　　左撒有些恍惚……身体极痛。
　　双手被固定在头顶，背抵在墙壁上。
　　身体像是被楔子重重贯穿……似冰冷又似灼热，分不清哪一个是自己的温度，每一下每一下都那么深入，将脊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钝钝的痛。
　　几欲昏厥的疼痛中竟隐隐生出一种快感，左撒一咬嘴唇，生生将这种快感压制下去。
　　身体随着男人被动地起伏，左撒抬头，看到鸦微微低下的头。
　　额上满是薄薄的汗，一小滴一小滴汇成一大滴，“啪”地滴落在自己的脸上。
　　滑下来到口中。
　　咸涩的汗水……疯狂绝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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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鸦侧躺在床上，左撒躺在他的身边。
　　少年身上一片狼藉，修长的大腿上洒满了白色的精 液和红色的血，看上去颜色竟然出奇的赏心悦目——至少鸦是这么觉得的,好像撒了番茄酱的水果沙拉。
　　一直到昏迷前都十分清明的黑眼睛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安静的睡去了，或许是昏去了也说不定。
　　鸦看着少年，忽然蒙住了自己的眼睛低低的笑起来。
　　左京说：“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大致分两种，一种是疯子，另一种是垃圾。”
　　鸦挑眉：“哦？例如？”
　　左京微笑，优雅的比了比自己，“我是疯子。”然后夹着烟的手指一扫后花园的所有范围，“剩下的……全部都是垃圾。”
　　鸦笑了，“那么……左撒呢？”
　　左京想了想，“我儿子吗……他是个傻子……拉他一把，或许会变成疯子，但是不论你怎样推他，都不可能会变成垃圾～”
　　左京这么说着，唇角勾起，“有趣吧……不会去选择轻松地活法，他不是傻子是什么呢？”
　　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对这么一个孩子动过情。
　　妖怪总是任性的自私的没节操的，自己尤为甚之。
　　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痛苦，看着他一点点蜕变……别人无法理解的乐趣。
　　就好像将一把枯黄的粗糙的分叉的头发仔细护理精心呵护最后变成华美丰润的黑发时，那种感觉同样难以言喻。
　　对待少年的感情如此复杂，以至于自己难以区分自己真正的心情。
　　但是……当今天所有的一切感情截止于肉体之间的交缠时，鸦忽然想起一句话。
　　妖怪的所有感情都表现为掠夺。
　　呐呐，左撒，我杀了你一次，我占有了你一次，你是否会在你那双漂亮的眼球里凿下我的名字？
　　不论恨也好或是爱也好，我要在你的灵魂上刻下我的印记，这就是妖怪卑劣的独占欲。
　　鸦，勾起左撒的一束发，在唇边轻吻。
　　轻轻微笑，“呐呐，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你了……”

　　第三十二章

　　左撒醒来。
　　身边没有人，空气冰冷。
　　活动一下身体……左撒由衷感激妖怪的身体强度和细胞活性，并且对鸦居然有帮他清理过深感意外。
　　肌肉酸痛，但是完全处于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但是总有一种感觉，不知名的慌张，好像一脚踏空，毫无方向的坠落，在空中挥舞着手臂却全无借力之处。
　　灵魂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团搅出真空状态的大疯狂，巨大的水流卷出中间的空洞，左撒短短一段人生的一切意象随着水流汹涌而来。
　　左京、藏马、户愚吕、鸦、仙水、树、垂金、神谷、幻海、幽助……无数的好的坏的可怕的在眼前一一闪过，成为纷乱的碎片在消失。
　　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然后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里。
　　窒息带来的肺部的烧灼感让人莫名的清醒，猛地松开手臂，抬起头，大口的喘息，心底深处莫名的悲哀。
　　左撒面无表情的从床上起身，推开浴室的门。
　　浴室里面硕大一面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少年。
　　青色的纹饰在一夜之间仿佛被浇灌了生长素，疯狂地蔓延，在脖颈处绕个圈探头向了耳后。
　　像是一条侵蚀寄生的藤蔓，吸取自己灵魂的黑暗、痛苦，在自己每一次的挣扎之中茁壮成长。
　　左撒这样想着……然后摇头否定，不，寄生于它的或许是自己。
　　少年坐在浴缸的边缘，头上的花洒喷出蓬蓬的水。
　　镜子一点点被水汽覆盖。
　　耳边似乎想起左京读过的歌谣：
　　Humpty Dumpty sat on a wall,
　　Humpty Dumpty had a great fall.
　　All the king's horses,
　　And all the king's men,
　　Couldn't put Humpty together again.
　　蛋放在墙上，
　　蛋重重的摔下来。
　　就算聚集了国王所有的马，
　　就算聚集了国王所有的臣子，
　　蛋也不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
　　歌在耳边翻来覆去的哼唱，左撒眼神有些恍惚。
　　少年站起身，抹干净脸上的水花，最后看了一眼模糊的镜中自己，走出了浴室。
　　打点行装穿好衣服，梳理头发。
　　一切捉摸不定的情绪被少年压在心底，扣上了一个大大的戳，将自己现在的心情自行理解为如同【纯洁少女酒吧被骗醒来后痛失初夜】一样。
　　身上的衣服是鸦的，带着男人淡淡的味道，左撒微微皱眉，在思及始终是没有勇气裸奔之后还是穿着出去了。
　　会场在几步之外，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是浦饭队和户愚吕队的决赛。
　　心里虽然不怎么想去，但是脚步还是一步步挪了过去。
　　走到会场边上，人声鼎沸，群魔乱舞。
　　左撒的脚步顿在赛场边缘。
　　少年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缩小。
　　喃喃道：“妖怪的视力……真是太好了。”
　　远处的赛场上，那个熟悉的男人被藏马所召唤出的魔界植物贯穿了心脏。
　　那个魔界植物很眼熟。
　　藏马牌妖怪实用常识大百科曾经做过简洁介绍。
　　“魔界植物？魔界还有植物啊……我一直以为那些长着牙齿胡须的花花草草应该是动物……”
　　“废话啊，当然是有的，魔界植物和人界的很不同，有些品种攻击力很强的……例如血蝶，某种吸血植物。”狐狸用妖气勾画出血蝶的模样。
　　“很漂亮啊……”
　　“嗯，但是却是在饮了血之后才会开花的。”
　　现在那细长的藤蔓穿透了鸦的胸膛，男人的血喷薄而出，染红了藤蔓，他倒下去，漫身血色的花朵盛开。
　　瑰丽而绚烂的死亡。
　　左撒看着，漆黑的眸子仿佛深渊，没有一丝光彩。
　　呐呐,左撒，很美吧，我的死亡？
　　男人的灵魂随着金色的妖气渐渐消失而慢慢浮起。
　　那双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左撒，飘来左撒的身边，少年目光直视前方，仿佛看不到一样。
　　男人自顾自的轻轻说道，然后伸出手想要抚摸少年的长发，手却穿了过去，无法触及。
　　鸦却固执得一遍又一遍的再伸出手。
　　左撒半垂着眼帘静静的看着远处鸦的尸体，睫毛在轻轻的颤抖。
　　鸦似乎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臂从上方抱住了左撒的脖子。
　　那手臂穿过了脖颈，却没有一丝的触感。
　　男人微微侧了侧头，在左撒的耳边似乎有些烦恼的说道：“小左撒……我似乎有些后悔了呢……这样子我再也触碰不到你的头发你的身体了……”
　　少年微微侧了侧头，将视线从男人的尸体上移开，转过的角度很微妙，恰恰好正对上了鸦的灵魂。
　　男人用半透明的手轻触左撒的面颊，低头覆上少年的唇。
　　少年的嘴唇其实是有着微微的颤抖的，但是可惜——男人的灵魂感觉不到。
　　鸦轻轻飘开，微笑。
　　“你会记得我吧～我会在地狱等你的……”
　　男人转身，漆黑的发垂在身后。
　　“那么，再见了，我的男孩儿……”
　　左撒垂下头，眼睛中积聚着无限的沉惘。
　　一切了无终极，不仅如此更有
　　随未来的时日而接触而来的后果，
　　当人生的无情岁月已落入你一度以为
　　最可信赖的事物的碎片之中——
　　因而最恰当的对策莫如舍弃的时候，
　　感情却兀自沉湎于往昔。
　　没有眼泪，没有波澜，那双眼睛终于沉淀成了深邃的古井。
　　一个长着一对虎牙和一只尖角的妖怪站在左撒身边，搭上他的肩膀，“喂，你很奇怪哦！你身上的妖气好像要爆炸一样，怎么，你和鸦有交情？”
　　左撒摇摇头，“不……我是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嗯？”
　　“死亡与美学艺术。”
　　身边的妖怪瞪大了眼睛，然后爆笑出来，“你这家伙真有趣诶！你叫什么？我是阵哦！”
　　左撒终于回过头，看向阵。
　　微微弯腰，“我叫左撒，请多关照。”
　　如此熟悉的一句话，让人不得不沉湎于回忆，初次见面时的过往。
　　阵盯着左撒看，“你又走神了，又在想什么啊？”
　　“啊……我在思考，理想国的不现实性。”
　　左撒认真的回答，阵挠了挠头，“哈哈哈……那是什么？”
　　少年几不可闻的叹息，“……一个永远都没有办法实现的彼岸空想。”
　　“哦，这样啊……”阵明显对这个问题不敢兴趣，操纵着风飘在半空中，指向了走上来的飞影，“你看你看，飞影出场了，他是个蛮厉害的家伙哪！”
　　“啊……”左撒看过去，三白眼冲天发的飞影上了台，一只手缠着层叠的纱布。
　　这场战斗出奇的短，阵耷拉着长耳朵，“真是，我还没有尽兴呢……不过，飞影那家伙居然没有把武威杀掉，真令人意外！”
　　左撒看着小个子的妖怪居高临下的藐视了人家一眼然后大大方方的回到自己的一边场地倒头就睡，眨了眨眼睛。
　　“嗯……飞影，其实是一个意外心软的家伙。”
　　或许是三个——藏马、左撒，飞影，之中心肠最软的一个……
　　“诶？你认识他？”阵的耳朵竖起来了，左撒点点头。
　　“要不要一起过去幽助那边？在这里很无聊吧？”
　　左撒犹豫了一会儿，看向了另一边，左京站在那里，神色悠然自得。
　　似乎感受到左撒的目光，左京转过头来对着左撒动了动唇——去玩吧！
　　左撒深深看了左京一眼然后扭过头去。
　　“好吧……”

　　第三十三章

　　阵扯着左撒大踏步的走到了幽助那边的观众席，场地被破坏的彻底，以至于交通便利。
　　阵小声凑近左撒的耳朵，“偷偷告诉你啊，酎特意多喝了好多酒，身边的酒气熏走了很多人，所以我们占了好几个好座位呢！”
　　左撒无言，开始思考凭自己一杯倒的实力能不能安然的坐在那个位置。
　　但是尖尖耳朵的妖怪已经扯了左撒飞奔而去，脚底下悬着两朵微型龙卷风。
　　“哟！我拐了一个挺有趣的小子回来！”
　　阵向着酎和冻矢招呼道，左撒向另几个人打打招呼，然后坐下，身边是酎和阵。
　　……果真是酒气冲天。
　　左撒吸口气，一阵头晕。
　　……大个子，你呼出来的气点把火大概已经可燃了……
　　第三场比赛：桑原VS户愚吕兄
　　桑原走上台，不良少年标准装扮的一身白风衣，虽然一张脸长得不上台面，但是神情肃穆也有几分火拼的架势。
　　但是……转身之后。
　　白风衣衣摆飞扬，背后四个大字——健康第一。
　　……
　　左撒自成为妖怪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他与人类的少年之间产生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桑原的对手是户愚吕兄。
　　左撒从不愿意称呼他为户愚吕，因为心里觉得只有另一个人配称之为户愚吕君。
　　那时年纪还小，但是却是直觉的反感厌恶。
　　即使他的造型神似迈克尔杰克逊——左撒还是蛮喜欢这位歌手的。
　　但是就是讨厌。
　　现在想来……那种厌恶却是来因为——他站在自己完全的对面。
　　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却是他抛弃的一切。
　　孩提时代懵懂却有着意外犀利的眼睛。
　　左撒微微凝神，场上的桑原拿着一只剑柄，灵气从剑柄伸出，形成一把长剑，剑身上灵气四溢，如同荆棘般缠绕在他的身边，形成屏障一般。
　　很是帅气的一把剑，虽然有点不符合桑原形象的正大光明之感。
　　接下来……
　　桑原被户愚吕兄的分 身骗过，户愚吕兄的手臂变成长长地尖刺，刺穿了桑原的身体，“健康第一”的白风衣上破了好几个洞。
　　左撒眨眨眼。
　　讨厌户愚吕兄的另一个理由——他的能力太恶心了。
　　虽然从某些方面来讲很实用……例如切菜没有菜刀的时候。
　　桑原倒下，好像白色的大箭头铺在地上，那只剑柄被户愚吕兄远远伸出来的触手卷走。
　　袖珍型态的妖怪颇为感慨的说道：“相当便利的道具嘛！这是幻海的遗物？”
　　幻海的……遗物。
　　左撒确定他没有听错，交叉放在身前的双手握紧，骨骼发出咯吱一声悲鸣。
　　户愚吕兄剩下的话似乎远在天边，却又字字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里。
　　“幻海死了，他被杀了。”
　　左撒在一瞬间由衷的憎恨户愚吕兄。
　　麻烦你不可以讲究一点语言的艺术吗？
　　你可以说【幻海走了】【幻海去了】【幻海先离开了】……至少这些模糊的说法还会给他一个渺茫的希望。
　　会耽缅于这种东西，自己果然是脆弱的。
　　左撒如是想。
　　某个擅长打电动游戏爱吃古怪的零食喜欢在饭后在魔性森林里溜达一圈当做消食的老太太再不会出现了。
　　武者之道，不贪生，不求死，所求乃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幻海曾经义正词严对左撒这样说，虽然她嘴角的饭粒严重破坏了整句话的严肃性。
　　左撒先表示了他旷课良久，古典文学也不及格了，然后在老太太的铁拳之下对此理论表示由衷的赞同。
　　或许死去的人从不曾觉得死亡是可怕的，但是对于活着的人来说，那是一个无可挽回的悲哀。
　　酎朦胧的醉眼，低头看左撒，“小鬼，你怎么啦？”
　　左撒看向酎的眼睛，“忽然觉得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是一句至理名言，只不过我对这句话现在有些消化不良。”
　　醉鬼大叔醉眼中一抹清明，然后一把拍在左撒头上。
　　左撒同学从来都不是力量型的，于是一头跄在地上，浪漫的长卷发飘起落下。
　　“小孩子就要好好看比赛，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会脱发的！”
　　左撒木无表情从凳子底下爬出来，对这句话作出反应——如果我会脱发，也是你刚才那巴掌的力道所致。
　　不清楚战斗在其他人眼中是如何的，但是在与左撒的眼中便是桑原倒下去再爬起来再倒下去再爬起来……如此反复的一个过程。
　　左撒在前十四年的人生里自诩为遵纪守法热爱和平开朗乐观积极向上，虽然在之后的一年里这些定语性形容词被颠覆的很彻底。
　　但是，他从来都享受不到战斗有什么乐趣。
　　有战斗就会有死人，真是……这有什么好热血沸腾的？
　　少年站起身，对其他人说一声，借口尿遁走出了赛场。
　　外面绿树成荫，蓝天白云。
　　头顶的云彩没心没肺的滚动成丸子、袜子、勺子、裤子……
　　左撒抬头仰望了一会，觉得此朵云彩实在是太欢快了，对比自己此时心境实在让人妒忌。
　　轻轻扬手。
　　青色妖气凝成的丝线在金色的阳光下奔向青空。
　　白云在青天，可望不可及。
　　青丝散于空气，那朵云彩继续欢快的变成桃子、叶子、碾子，链子……
　　少年无声叹息。
　　人生之于此时，太多无奈太多无措，竟然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沧桑了。
　　某只沧桑了的15岁小妖摇头慨叹，然后在草坪上将自己放平了，闭上眼睛。
　　妖怪的耳朵真好使，即使有些时候左撒很是诅咒这种神奇的听力。
　　他老爸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穿过墙壁，穿过树叶、空气，透过左撒捂住耳朵的手指钻了进来。
　　“……我赌户愚吕这方会赢，赌注是——我的生命！”
　　声音如此清晰，仿佛不是说给所有人和妖怪。
　　而是单单只对着自己。
　　“呵……”
　　少年唇角抽搐，拧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低低的笑声从口中滑出，宛如泣诉。
　　左京说：如果我死了，所有认识我的人或者妖怪都会欢欣雀跃，会像庆祝过年一样庆祝我的死亡……当然日本政府可能会因为丧失了我这么一个取款机而哭泣～
　　左撒说：这证明你做人太失败。
　　左京笑道：不不不，有几个人能有我这么热闹的死亡？想一想都让人兴奋啊！
　　左撒说：人活着要创造出价值，死亡也要有死的价值，老爸如果你只是想要看热闹，我现在就去给你放鞭炮。
　　左京微笑，不会，我不会的。
　　……混蛋老爸……
　　少年觉得他的心已经不堪承受这一个又一个接踵而至的打击濒临破碎的边缘。
　　愣神片刻。
　　左撒猛地跳起来，跑过去。
　　比赛的会场正在剧烈的抖动。
　　碎石不断地落下，扬起漫天尘土。
　　会场里面哭号声响成一片，妖怪们慌乱的四处奔逃，跑向之前幽助打坏的墙壁。
　　……好像被水冲了洞穴的蚂蚁。
　　少年站立在人群之间，身边是潮水般涌出的人流。
　　左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定定的望向左京的方向。
　　远处，那个男人望向少年处，微笑。
　　一只手中握着那只启动炸弹的遥控器，另一只手遥遥向左撒伸出。
　　“儿子，来。”
　　我最初拥有的东西，我希望在我死亡的时候也能够和我一起离开。
　　少年漆黑的眼眸晃动，静静的凝视。
　　然后迈出了脚步。
　　“喂！左撒！不要过去啊！”
　　“你疯了吗？快回来啊！会死的！”
　　“小鬼！！！”
　　身后的呼喊声渐行渐远。
　　少年握住了男人的指尖。
　　当死亡作为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将所有我重视的人与我相隔时，活着之于我是一种如此令人恐惧的东西。
　　左撒站在左京身边，空中坠下的石头堆积在脚边。
　　少年的眼睛安静的看着左京，某些透明的液体毫无征兆的从眼中流下。
　　“啪嗒”
　　滑下去，跌落，在空中被折射出七彩的光。
　　男人低头轻柔的吻去少年脸上的泪珠。
　　柔声说道：“乖，不哭，爱哭的小孩儿会被杀人鬼砍掉脑袋哟～”
　　很小的时候男人唯一一次安慰哭泣的男孩儿。
　　左撒流着眼泪抬起头，“嗯……不哭，没有脑袋吃饭会很麻烦的……”
　　当年的小男孩这样回答着。
　　绝望之际能有一个人向你伸出手……
　　应该感谢上苍。
　　即使这只手是来邀请你共同走向死亡。
　　左撒依旧感谢上苍。

　　第三十四章

　　头上是一片混沌虚空，浩瀚无际。
　　脚下是河流。
　　河面宽广，一眼望去远处便都是黑色的沉寂的水面。
　　缓慢而平静的流淌。
　　左撒静默。
　　这里是左京的意识空间——某个位于灵魂深处的地方。
　　出乎左撒的意料。
　　当黑暗沉积至如斯境界，竟然也能够这般沉静恢弘博大的令人叹为观止。
　　左京在左撒还在学习十位数以内加减乘除的时候给他讲睡前故事。
　　【老人对查拉图斯特拉说了如下的话：……你就像住在海中一样的活在孤寂中，大海让你感到无聊。唉，你想要靠岸吗？唉，你想要再次拖着你自己的身体走吗？】
　　【查拉图斯特拉回答：我爱人类。】
　　拜这个故事所赐，小左包子睡着的尤其迅速，就睡前故事来说这个的效果远比开膛手杰克好多了。
　　后来长大偶尔想起，被那句【我爱人类】雷得外焦里嫩，忍不住翻出原著研习一翻，发现远不是自己这等悟性的人可以看得懂的……
　　然而此时此景，置身于左京的精神灵魂的深处，脑子里不知哪根弦被碰到猛然想起。
　　圣人贤者为了信仰离开圣洁之地，甘愿自堕污秽。
　　同理，超越想象极限的疯狂无人能够理解，于是左京走进了尘世，将高级疯狂变成了低级的疯狂，至少是普通人类能够理解的程度。
　　于是人生对于左京便只不过是一个游戏，一切存在的不存在的都只是从高处俯视时的一粒尘埃。
　　思绪极尽于此，左撒只能沉默。
　　仰头慨叹，果然亲子间的交流不足就会出现沟通不良的情况。
　　左撒要找到左京，在这个无限广阔的意识空间里找到左京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意识本体。
　　沿着河道走了良久。
　　曲长宽广，空旷昏暗……
　　左撒微微皱眉，但是有些什么……不对劲儿。
　　一个人的意识空间里没有一丝一毫痕迹，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记忆深刻的回忆，全都没有……
　　这不正常。
　　左撒少年走累了坐在河边想着。
　　河面太平静了，以至于让人怀疑那平静的表面下是什么。
　　瞪着一双黑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河面看了半分钟，确定这河里边应该不会蹦出一打儿小左京来。
　　左撒深呼吸，跳进了水中。
　　水面下的状态已经不能用暗潮汹涌这个词来形容了，涡流湍急，打着旋的，急速直奔的……
　　少年在水中捂住口鼻，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我不会游泳。
　　人生如此悲哀……意识空间中意识决定一切。
　　所以当左撒想起了这一点的时候，顿时如同某知名动画中的TOM猫，在空中行走，一旦低头发现自己脚底下没实地，顿时就掉下去。于是一个浪花打来，左撒面无表情被卷着走了。
　　……大风大浪经过不少，如果在这条水沟里翻船……那只能说是自己道行不够。
　　左撒现在是灵魂状态。
　　如果迷失在这里，那么很好，真真万劫不复。
　　左撒奋力保持住意识的一丝清明，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一只全自动滚筒洗衣机里面，搅啊搅，转啊转，终于在仿佛漫长的可以将类人猿进化成人类般的时间之后，眼前有了亮光。
　　一只手将他从水中拖了出来。
　　“儿子，我刚刚明明看到了天使在召唤我……转眼之间却又来到了这里。”
　　左京站在岸边微笑说道。
　　左撒湿漉漉的爬出来，吐口水，义正词严：“相信我，那绝对是路西法的翅膀掉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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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撒被左京牢牢抱在胸口，站在那个落石如雨的会场里。
　　男人的手勒的很紧，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他束在双臂与胸膛之间——后来左撒方知晓，这是怕距离太远爆炸力不够弄不死他。
　　左京在自己身上装了炸弹，位置在心脏。
　　按下启动器之后……那颗炸弹的计时装置在滴滴答答的响。
　　生命计时的倒数。
　　让人数出自己生命剩下的每一秒——左京的趣味之恶劣至死不变。
　　左撒叹息，闭上眼睛。
　　如果能够这般安静的离开不得不说也是一件幸事。
　　但是上帝似乎认为不耍你一次无法显现他的英明神武一样，命运永远在你如此笃定的时候拐向另一个方向。
　　上帝在你一脸悲壮准备上刑场的时候，伸腿绊你一脚，看你摔倒在铡刀面前，然后老不正经的在天上嘻嘻哈哈的笑。
　　于是生死关头。
　　左撒同学身体内部的某些不想死的细胞爆发了。
　　身上仅存的那点儿人类的细胞被妖怪的细胞一口吞掉了，于是湛青湛青的妖气爆开，漫天华彩。
　　仿佛时间静止一般。
　　空气凝滞，坠落的石块停在半空中，万籁俱寂。
　　左撒一愣，睁开了眼睛，然后再次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啪啪啪！”
　　随着几声击掌声一个人影缓步而出，“真是美啊……”
　　这一声感叹调立刻让左撒知道了这是谁。
　　愣愣的转过头。
　　“仙水。”
　　仙水忍站在不远处抚掌微笑，“能看到这样的景致……果真不虚此行。”
　　左撒看了看仙水，然后挪动了一下身子。
　　身体背负着一个重量。
　　左京的身体已经完全软倒靠在左撒的肩膀上，嘴角上扬，挂着血丝。
　　许是那颗炸弹本身威力有限又或者是安装在心脏这种地方受潮变质……爆炸得悄无声息，……而且不殃及无辜。
　　左撒现在的心情已经复杂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当你奋力求生之时，绝你一切生机；当你决心赴死的时候，断你死路。
　　左撒知道，仙水既然来了，他便再没有死的机会。
　　因为他的能力现在对仙水还有用，所以他不会允许他死。
　　但是……少年低头看了一眼男人的尸体，眼神空洞惨然。
　　仙水问道：“左撒……你不想活了吗？”
　　少年睫羽轻微抖动。
　　仙水笑，“……如果我说，他还没有死呢？”
　　仙水的手指指向……左京的脸。
　　“什么？”
　　少年身体猛地一颤，身上的妖气顿时散了开去，眨眼间，漫天的落石坠下……
　　“快跑！”仙水猛地喊道。
　　左撒愣了一下，抱着左京飞快地跑了出去。
　　会场在身后崩塌，灰尘扬起然后渐渐沉淀，湮没了无数痕迹。
　　仙水将灵力凝结成小球，从掌心渐渐没入左京的身体。
　　“这会暂时起到心脏的作用～灵能力的高级应用……但是如果你想让他活下来的话……”
　　“怎么？”
　　“请拨打120.”
　　左撒想掐死他。
　　仙水微笑，“不过，很凑巧的是我在医院里新认识了一位朋友。啊……这个人你应该也是认识的。”
　　医师——神谷实。
　　“他的心脏被破坏得很彻底，除非心脏移植，否则不可能存活。”
　　神谷实检查了一下左京的伤势说道，“不过，在自己的心脏瓣膜上面安置微型炸弹……呵呵呵呵……真是有创意的死法……这样的人死了，倒真可惜呢～”
　　左撒听着，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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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呢？”
　　意识空间里，左京听着左撒叙述完了整个过程，饶有兴味的挑眉问道。
　　“后来……”左撒有些许的恍惚，“后来我把我的心脏挖出来给了你。”
　　左京微愣，然后大笑。
　　慢慢踱步走来，弯下腰。
　　轻轻挑起左撒的下巴，“呐～儿子，我是不是应该为这个舍身救父的孝子的故事而感动？”
　　左撒别过头去，打掉左京的手，“你身上负责感动的大脑皮层早就已经坏死了吧……放心，那颗心脏只不过是没用的。”
　　左京挑眉。
　　左撒淡淡说道：“我已经完全变成妖怪了……魔核早晚会取代心脏，早挖出来也好……省得到时候出现两个循环系统也麻烦……”
　　是啊……挖出来好……
　　挖出来之后，作为人类的左撒便已经死去了……留下来的只有妖怪左撒。
　　左京的心已经碎掉了……剩下的只有跳动着左撒的心活着的左京。
　　我们，都不再是从前。
　　如此彻底的……与曾经的自己诀别。
　　左撒一阵恍惚，然后回头，望向左京。
　　“虽然你的肉体没有死，但是你的精神似乎是认为自己已经死了，所以你的身体现在昏迷不醒。”
　　左京笑了，向左撒伸出手。
　　左撒怔怔的看着左京的手，忽然问道：“……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你会向我伸出手？”
　　那个时候……那个在你选择了死亡的时候。
　　左京微笑。
　　“因为那时你的表情……似乎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左京这样说。
　　左撒愣住了，然后头发被男人揉得一团糟。
　　男人说：“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于是，走上前握住那只手。
　　不论怎样，还有一个人能够在身边陪伴。
　　可以一起回去，一起活下去。

　　第三十五章

　　树在本质上是一个极八卦的人。
　　所以在一个月漫长的蹲坑挖洞的过程中，左撒基本上把仙水的生平听了差不多。
　　树此人平素看似温柔沉默，但是一旦八卦之血沸腾起来，便是左撒听着也是心惊肉跳——他发誓，在树说仙水当年剪着童花头的样子很可爱的时候，仙水手上那个硬气枪都拧下来一半了。
　　树同学的八卦精神不仅仅表现在悍不畏死，而且还表现为精准求实精神。
　　多么难能可贵的一位同志，时间基本精准到分秒，细节描写精细到每一根寒毛的程度。
　　所以左撒最后在战战兢兢时刻防备仙水BOSS暴走的情况下完全且细致地了解了仙水黑暗化的全过程。
　　于是……左撒忽然意识到，左京在现在醒过来意味着什么……
　　——王见王，死棋。
　　左撒一个跟头差点绊倒在左京的精神意识中，左京回头，“怎么了？”
　　左撒摇摇头，“没事……”
　　苍天大地……
　　人生到了如此地步，左撒深刻理解到了我命由我不由天是一句多么不切实际的话。
　　少年仰天叹息。
　　罢了罢了……该怎么着怎么着吧……
　　左京醒过来，口中鼻孔装着呼吸机的管子……伸手扯下来，然后看到左撒躺在自己身边的那张床上。
　　清明黑眸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
　　“儿子？”
　　左京看到左撒的眼睛眨了眨。
　　“嗯……”
　　那个少年外型变了不少，身材拔高了一些，娃娃脸微微有了些尖尖的下颌，长发铺满了床铺，蔓延下来坠落在地板上，耳朵尖尖，虽然现在是耷拉着的……青色纹饰从衣领中探出，攀上了脖颈到了脸庞，最后在眼角吐着信子。
　　更大的改变其实在于外表看不到的地方……或许应该说气息或者灵魂。
　　但是触及那双眼睛的刹那，左京微笑了。
　　左撒还是左撒……
　　他的儿子，永远都不会变。
　　左京这样想着，终于肯分出一份精神看向这间屋子里的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说：“左京先生吗？在下仙水忍，久仰大名。”
　　左撒在仙水开口向左京打招呼的同时便已经时刻准备着。
　　要是仙水动手，他扛起左京就跑。
　　但是两个男人的初次见面却很出人意外。
　　左撒震惊的看着两个男人貌似熟稔的打招呼。
　　然后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互相赞美，寒毛一阵一阵的竖起来。
　　最后两位相见恨晚，互诉衷肠，惺惺相惜，把酒言欢……左撒的下巴已经掉地上很久了。
　　少年抱住头在角落里越缩越小，由衷地期盼自己的存在感能够降低到史前程度……但是很不幸，上帝从来就没眷顾过左撒同学的召唤。
　　仙水微笑道：“没有哪一棵树木是没有分枝的……”
　　左撒对此等意识流的语言完全没有理解力，扭头看向左京。
　　左京BOSS干脆利落说道：“就是说，干坏事一定要找同伙。”
　　左撒恍然。
　　仙水敬佩点头，“您真是智慧。”
　　左京礼貌还礼，“哪里哪里……只是作为前辈指点一二。”
　　左撒在心中骂道：大爷！
　　两个男人之间的谈话完全让左撒插口不上，当然他也没打算插嘴，尤其是当话题已经被推向了某些哲学流派的时候。
　　左撒看着两人之间势均力敌的气场……
　　神啊……有什么比出现一个魔王更可怕的事情吗？
　　当然有，那就是出现两个魔王。
　　但是却还是有更可怕的事情的……
　　就是被两只魔王拖去当跑腿。
　　寻找同伙这项事业被迅速提上日程。
　　左撒心里其实很复杂。
　　少年正色道：“我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左京说：“那么……可以学习。”
　　仙水说：“我会教你的。”
　　左撒沉默。
　　12日下午3点42分
　　地点：神谷实的诊疗室。
　　这个地方左撒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神谷医师一如从前坐在熟悉的座位上，手中握着眼熟的圆珠笔。
　　看到左撒扬了扬眉，“哟～左撒君……样子变了很多呢……终于进入了叛逆期吗？”
　　左撒：“……”
　　仙水在神谷对面的那张椅子上坐下了。
　　左撒站在他身边。
　　仙水是一个身材很高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双手自然搭起成塔状。
　　一种压迫力油然而生。
　　左撒微微皱眉。
　　他不知道正对着仙水的神谷是怎样感受的……但是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曾经他也站在这个男人的对面，被满溢的杀气压抑的冷汗涔涔。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正的。
　　仙水可以这样做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强大。
　　谈判攻略第一步：在气势上打击敌人。
　　神谷实从来都不是一个畏惧死亡的人。
　　作为医生，所经历的往往比其他人更残酷。
　　从学生时代起面对的便是死亡。
　　青蛙、白鼠、兔子、猫、狗、猴子……
　　神谷曾经问过：我们有什么资格去杀死这些动物？
　　他的导师回答他：我们没有资格，正因为你的一切经验都是用这些动物的生命换来的，你才要去拯救更多的人的生命，让它们不要白白牺牲。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莫非一条人命便可以与无数条动物的生命对等？
　　真是笑话……
　　他趴在流满了鲜血的手术台上讽刺的笑。
　　那里刚刚逝去了一条人命……又迎来了一条人命。
　　掌握着权利与金钱的人可以用任意手段买到一颗鲜活的器官。
　　于是他执着刀将一个腹腔剖开，将那个还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送去终结，而那颗干净的器官将被送入一个被酒精和腐肉堆积着的丑恶的肚腩里。
　　他又能做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于是当那个男人坐在他的面前时，强大的几乎让他想要膜拜。
　　这或许是一线光吧……他这样想着。
　　神谷微笑：“你知道酒污水效应吗？”
　　“如果你把一汤匙的酒倒进一桶污水里，你得到到的是一桶污水；如果你把一汤匙的污水倒进一桶酒里，你得到的还是一桶污水。 ”
　　“对我而言，人类便是一桶污水，一勺美酒只会与它一同腐朽败坏。”
　　“既然如此，那么便一起毁灭吧……或许在美酒尚未腐败的时候，还能够留下一丝余香。”
　　“……我愿意加入你们。”
　　12日下午4点15分
　　医师——神谷实加入队伍。
　　“再一次认识一下，我是仙水忍，你可以叫我仙水。”
　　“神谷实……职业是医生，主外科，兼职心理学，能力是……医师。”
　　仙水暂时离开去寻找另外的同伙。
　　左撒和神谷坐在椅子上大眼瞪小眼。
　　神谷微笑：“好久不见左撒君，还会做梦吗？”
　　左撒摇头，“很久没有了。”
　　“做梦是因为得不到，虽然你的梦境更接近于观看……”神谷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慨叹，“曾经我不相信你所说的故事……但是忽然有一天……似乎某种力量降临在我身上，我仿佛忽然踏入了一个我之前从未窥视过的另一个世界。”
　　左撒单手托着腮，叹口气，“请不要说得好像你忽然吃了一只变异蜘蛛变成了蜘蛛侠一样好吗？”
　　神谷笑了，“虽然我也不想用天降使命这样的理由来解释，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样的能力会是由我获得呢？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连上天也对人类忍无可忍了呢？”
　　“我要做些什么……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做些什么，我的心脏在狂跳，前所未有的兴奋！”
　　原本斯文的面孔上五官扭曲狰狞，或许是那颗扭曲的灵魂歪曲了神谷的面孔。
　　少年安静的看着他，淡淡转过视线。
　　“……我在你身上，只看到了一个哭泣的灵魂。”

　　第三十六章

　　14日下午6点30分
　　左撒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夕阳西沉，在天边铺满了紫红色的霞彩。
　　公园的喷泉晃出了一段段轻柔的音乐，一群孩子在喷泉边围在一起，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一切美好的不可思议。
　　左撒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叹口气。
　　25小时前
　　仙水坐在游戏厅里，看着左撒第十二次挑战超级玛丽第一关……再一次失败。
　　仙水看着左撒。
　　少年不温不火，但是眼睛里却似乎燃烧着沸腾的火焰了……
　　再一次丢了硬币进去，再接再厉！
　　仙水微笑，任凭左撒在一边爆发小宇宙，自己的目光则投向了另一面。
　　那里有一个12岁左右的孩子，个子小小，鼻子上面几点雀斑，此时刚刚将一个游戏破关，男孩儿平凡的脸上露出丝得意洋洋的笑容，随即笑容消失小孩子稚嫩的面孔掩藏在阴影下竟多多少少有些许落寞。
　　仙水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露出一个微笑。
　　伸出食指和拇指做出一个手枪的姿势，冲着左撒的方向，“砰！”——冲着左撒的耳朵忽然大喊。
　　然后少年手一抖，玛丽华丽丽地掉进了沟里。
　　左撒转过头，神情在屏幕上大大的GAME OVER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幽怨。
　　始作俑者一点也不受影响，看似心情极好的指了指那边，“那是我们未来的伙伴。”
　　左撒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过了一会儿回头。
　　“连这么小的孩子……你都不放过啊……”
　　少年眼神十足鄙视，大体意思可以概括为：仙水你丫的被大蛇丸附身了吗？
　　仙水无视左撒，向着那个男孩走了过去。
　　“想不想对打？”
　　天沼抬起头，一个高挑俊秀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后，微笑着向他挑战。
　　男孩的神经从麻木中忽然苏醒，内心深处萌动着的兴奋……仿佛有什么正在体内苏醒。
　　男孩有些惊讶，却还是装作冷淡的样子回答道：“好啊……我可不弱！”
　　仙水微微低下头，神色暧昧不明。
　　“我倒要瞧瞧。”
　　事实证明仙水忍在拐骗儿童方面的天分异常的高。
　　左撒冷眼旁观着那个男人闲适的伸出手说道：
　　“我们让这个无聊的世界更加好玩、热闹！讨厌的父母讨厌的老师讨厌的同学，你不是很厌恶他们吗？”
　　男人的话语里那蛊惑的味道，几乎让人想要立刻跪拜在他的脚下。
　　左撒看着男孩眼神里的向往和兴奋，心底有些烦躁。
　　天沼笑得一脸纯真，“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啊！反正老师和家长总是那么烦，同学们又都是那么无聊，为什么不可以呢？”
　　少年看着天沼跃跃欲试的样子，微微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口。
　　那个孩子是否知道他自己选择了怎样的道路，他又是否能够对他自己的生命负起责任……
　　少年无从插手，心中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作为左撒——他没有退路。
　　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所选择的这条路是否正确，但是却只能无法后退的走下去。
　　但是……那些人呢？那个叫做天沼的孩子呢？
　　这样……真的比较好吗？
　　于是现在的少年从仙水BOSS身边偷闲溜出去，坐在长椅上仰望着天空。
　　一张僵硬的面孔透着冷淡，眼神中墨色黯然流转。
　　“呐……”
　　忽然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女孩子娇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左撒回过头。
　　一个秀气的女孩子，黑发及肩，有着一双清澈得惊心的眼睛。
　　“救救它们吧。”
　　左撒疑惑的看着女孩儿，放低了声音，“谁？”
　　女孩安静地指过去。
　　那个方向是那些孩子们笑闹着围在一起的地方。
　　左撒眨眨眼，看了看女孩儿，女孩儿扯着左撒的手，“我听到的……去救救它们吧……”
　　少年沉默的点点头，站起身揉了揉女孩儿的头，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七八颗小脑袋挤在一起，专注的看着什么。
　　左撒的目光从上方俯视过去。
　　那些孩子专心致志的观察着的……让他们如此快乐的微笑着的——却是一群蜻蜓。
　　红色的轻盈单薄的美丽昆虫在孩子们手中的小木棍下变得支离破碎。
　　复眼和细长的身体分离，每一片翅膀被撕下，整齐的摆放成一排。
　　那上面漂浮着一排痛苦的小动物的魂灵。
　　一个孩子正咯咯笑着将一只蜻蜓的翅膀慢慢撕下。
　　所有的孩子的眼睛中都带着那么干净清澈的光，如此快乐……却又如此令人恐惧。
　　孩子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天使，也是最纯粹的恶魔。
　　如此纯粹的残忍。
　　深深地黑色沉淀了黑色眸子。
　　左撒轻轻握住那个孩子的手。
　　孩子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然后开心地笑了，“哥哥？”
　　少年的手微微一抖。
　　清脆的童音唤出来一声哥哥，将刚刚濒临爆发的杀气消弭于无形。
　　“为什么……要杀死蜻蜓呢？”
　　“因为很有趣啊！”
　　孩子天真的笑着，脸上一片开心。
　　左撒的杀气烟消云散，僵硬着表情摸了摸孩子们的头，眼神间有些复杂。
　　磕磕巴巴断断续续的讲了一个关于小蜻蜓找妈妈的故事……
　　最后孩子们泪汪汪的捧着仅存的那只蜻蜓，松开手，那只蜻蜓在小手上挣扎着爬行了几步。
　　“哥哥……小蜻蜓飞不起来了……”
　　孩子回头看着左撒，可怜兮兮的样子……有几个的眼中还咕噜噜的滚着眼泪。
　　少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美丽的小虫子在小小的手心蠕动，就在自己眼帘下。
　　左撒一愣。
　　轻轻抬起手，这双手可以撕裂钢铁，却不能治愈一只小小昆虫那么单薄的翅膀。
　　如此悲哀……
　　世界永远在他觉得自己有一丝变强的时候来提醒他的无力。
　　真残忍……
　　左撒伸出手指，轻轻接过这一只蜻蜓。
　　小昆虫在他的手心栖息，艰难的爬行，翅膀微微地颤抖。
　　却忽然的飞了起来。
　　透明的翅膀扇动起来，迎着赤色的夕阳，红色的薄翼在阳光下竟然显现着金色的光芒。
　　真的好像精灵。
　　能够带来希望的那种。
　　“很漂亮……不是吗？”
　　那个女孩站在夕阳下，拢了拢飞扬的头发。
　　左撒看着夕阳之下的水面上，红色的蜻蜓在上面织出了一片红色的云。
　　有些恍惚，“……是啊……”
　　少女背负着双手转头看向左撒，“……我以为你会采取其他的手法。”
　　左撒看过去，眼睛漆黑中带着些温柔。
　　“你觉得我会像那些孩子对待蜻蜓一样对待他们？”
　　女孩儿弯弯嘴角，“不至于……但是毕竟……你有这个……”
　　女孩子踮起脚尖，少年配合的微微低头。
　　尖尖长长的耳朵被女孩握在手里，女孩轻轻捏了捏。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精灵……但是后来，你的衣服告诉我，你是一只妖怪。”
　　“衣服？”
　　左撒耳朵动了动。
　　“嗯……每一件东西都可以告诉我一些事情……例如，你的耳朵在告诉我：你在不好意思。”
　　被握住耳朵的长发妖怪脸颊微微泛了红，却仍然面无表情。
　　女孩儿笑了笑，踮起脚尖吻了吻左撒的额头，“谢谢你没有伤害他们……谢谢你。”
　　左撒说：“孩子的残忍有时候总是会让我想要把这个世界毁灭掉算了……但是当看到他们的眼睛的时候，又总是连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
　　女孩儿吃着少年买给自己的冰淇淋，“因为孩子们的残忍是天性，恃强凌弱，这是人本性中便存在的东西。他们什么都不懂得……也因此才会需要有大人来引导。”
　　左撒想了想，“但是引导者本身往往就已经在扭曲的道路上行进很久了，孩子往往选择追随着他们的背影而不是遵循着他们的指引。”
　　女孩儿微笑，“你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
　　左撒歪歪头，眨眨眼睛，“我吗？大概……很乖吧……”
　　“撒娇？”
　　左撒回忆一下左京的样子……摇头摇头。
　　“哭闹着向大人讨要什么东西？”
　　摇头摇头。
　　“偷大人的零钱去打电动？”
　　摇头摇头。
　　女孩儿笑了，“与其说乖不如说有些自闭吧……想象不到现在的你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
　　少年漆黑的眼睛眨了眨。
　　“又看到了？”
　　女孩点点头，“嗯，你的纽扣告诉我的。”
　　少年白衬衫袖口处的纽扣在女孩的指间静静停靠。
　　左撒微微有些挫败，神色间有些迷茫。
　　“我并不讨厌现在的人界，当然也并不喜欢，我清楚这样子做下去会让人界陷入劫难，但是我无法停手。”
　　少年难得带上些情绪的语气。
　　女孩宽慰的垫脚摸摸少年的头发，平淡的说道：“想做什么便去做吧，男孩子总是比较任性的。”
　　少年轻轻的撇撇嘴。
　　“……被你这么说，我感觉实在很复杂。”
　　女孩转过头去，看向地上蜻蜓的尸体，“其实我也很羡慕你们的……胡作非为同样需要勇气。”
　　左撒沉默了一会儿，抱起小女孩儿，“没什么的……在拥有力量的时候能够克制……你很了不起。”
　　女孩子摇摇头，岔开话题，“……今年夏天……蚊子或许会很多吧。”
　　左撒默默看了一眼地面，“嗯……”

　　第三十七章

　　在左撒抱起女孩准备走的时候，脑后一道劲风袭来。
　　少年利落的单手护住女孩子，青色的妖气卷起回旋的风，射过来的东西“叮咚”的掉在地上。
　　“钥匙圈？”
　　地上一个金属的小玩意儿，黄呼呼的一只大肥猫的样子。
　　坐在自己臂弯的小女孩儿拉了拉他的衣袖，“这是加菲。”
　　左撒疑惑的眨眨眼睛，弯腰将地上的钥匙圈捡起来，递给女孩儿。
　　女孩接在手里，忽然抬头向不远处叫道：“哥哥。”
　　人群中匆匆跑过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娃娃脸，细长上挑的眼睛，身材高挑，手里还抱着一只毛毛熊。
　　身上有着含而不漏的杀意，对左撒说道：“放下我妹妹。”
　　左撒看了一眼少年，没有回答，反而扭头问女孩儿，“这是你哥哥？”
　　女孩儿点点头。
　　左撒弯下腰，将女孩子放在地上。
　　少年一把将女孩儿护在身后，戒备的看着左撒。
　　左撒毫无反应的冲着女孩儿点点头，轻轻道了声再见，转身便离开了。
　　雾刃要牵着妹妹的手，看着左撒的身影渐渐远去。
　　身材细长，长发垂在脚踝，有着尖尖耳朵和一身诡异纹身的妖怪？
　　……奇怪的家伙。
　　转身问妹妹，“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女孩儿摇摇头，“他请我吃冰淇淋。”
　　少年拍拍妹妹的头，“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女孩儿和哥哥如出一辙的细长双眸眨眨，“他不是人。”
　　“陌生的妖怪也不行！”
　　“但是他和哥哥长得很像。”
　　雾刃要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下，问妹妹，“哪里像？”
　　女孩儿很肯定的说道：“脸。”
　　少年不满的哼了一声。
　　“不管和我像不像，不管是人还是妖怪，以后不要和陌生的……咳，生物说话！”
　　女孩乖巧的点了点头。
　　……
　　暮色稀薄，少年抱着女孩儿，女孩儿抱着玩具熊，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渐渐被拉长。
　　家门口，少年将女孩子放下来，“你先进屋。”
　　女孩抬头问道：“要去做什么？”
　　“买杂志。”
　　女孩儿牵着雾刃要的衣角，慢慢松开，“早点回来。”
　　雾刃要点点头，转身迈步。
　　身后传来妹妹的声音。
　　“哥哥……即使是买色情杂志也不要害羞，我理解的。”
　　少年差点绊了个跟头，回头冲着妹妹喊道：“快点进去！”
　　看着女孩儿不紧不慢的进了屋子，少年皱皱眉，扇了扇微红的脸，“切……”
　　回头走进熟悉的巷子时，却忽然看到了一个男人。
　　个子高挑，长相算得上笔挺英俊，头发梳向后面，眉尖一颗痣。
　　这个男人抬起头，冲着雾刃要微笑。
　　“你好，我是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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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日晚8点15分 狙击手——雾刃要加入队伍。
　　雾刃要坐在妹妹的房间里。
　　女孩儿听完了哥哥的叙述，微微皱了皱眉，伸手抚上少年胸口的一道伤痕。
　　“理由？”
　　“他很强。”
　　女孩抬眼看着自家哥哥。
　　少年看着女孩儿的双眼，又补充上了一句，“而且……他要做的事情很有趣。”少年顿了顿，“现在的人类也是时候该懂得节制。”
　　女孩儿为自己手中的毛毛熊打上一个硕大的蝴蝶结，放下摆好在床头。
　　“随便你……你现在也只是告诉我而已，即便我不想你去，你也不会听吧。”
　　雾刃要面不改色，“嗯……你真了解。”
　　女孩儿抬眼，“我是你妹妹。”
　　少年垂下头，安静了一会儿，站起身推开房门。
　　女孩儿坐在床上，“早点回来。”
　　少年脚步顿了顿，安静的回答道，“知道了。”
　　14日晚11时23分
　　御手洗清志从补习班回来，正在等待晚班公车。
　　站台后面忽然冒出来一个人。
　　不太高，用头巾口罩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身材细长，身上飘飘忽忽冒着绿光……
　　御手洗寒毛直竖，往后退了一步。
　　不会是夜路走多终究遇上那个什么了吧……
　　诡异生物慢悠悠冲着他飘过来，御手洗越来越害怕，眼看着这个东西越漂越近，他终于撒腿就跑。
　　谁知他跑得越快那个东西也飘得越快，眼见眼前的一条死胡同，那个东西却越飘越近。
　　身后是冰冷的墙壁，御手洗的心脏跳得好像要从胸膛蹦出来一样。
　　“不要过来！！！！！”
　　天上正下着小雨，随着御手洗的一声惊叫，雨水化作一只大手从半空中拍向那个诡异生物。
　　诡异生物身上的青光形成一个球形，水做的大手在触及那层青色时散成了纷落的水珠。
　　御手洗惶然无措，紧紧靠着墙壁，牙关在打战。
　　诡异生物凑了过来，包在头上的围巾稍稍向下拉了拉，露出一双漆黑的如同夜色的眼睛。
　　轻言细语道：“……要看录影带吗……”
　　御手洗愣了愣，然后果断的摇了摇头。
　　“不，我不看黄色影片。”
　　诡异生物愣住了，然后赌气似的一把扯下了包在头上的头巾，只有在童话中才看得到的极长的头发柔顺的披散下来，掩藏在头发中的尖耳朵动了动，一张秀气的少年的脸。
　　面无表情，但是让人觉得他现在很尴尬。
　　从诡异幽灵状生物演变为不知品种疑似猥琐妖精类的生物卡巴卡巴眼睛，然后回头冲着墙怒气冲冲。
　　“我不管了！”
　　从墙边传来男人的笑声。
　　两个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戴着眼镜的那个男人揉了揉不明生物的头发，被其躲开。
　　“真有你的……居然能被人误会成这个样子。”
　　不明生物面无表情也不说话，跳上墙头坐下，雨水打在他的身上淡青色的屏障上激起层层水花——诡异的美丽。
　　御手洗一时间有点懵。
　　皱着眉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戴眼镜的男人和少年模样的生物同时转过头望着他，但是不同的却是眼神。
　　同样黑色的眼睛中。
　　一双写满了漠然，一双满是挣扎。
　　为首的高个子梳背头的男人微笑着走上来。
　　“你好……我是仙水，或许你会有兴趣看一看人类的另一面？你会有惊喜的……”
　　左撒坐在墙头看着那个御手洗狐疑的看着手中的录影带。
　　少年无声叹息，垂下眼帘。
　　身上青色的妖气渐渐淡了，一点点敛进身体里，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片暗色的影融入了夜色里。
　　神谷站在雨中，从口袋中掏出一根香烟。
　　香烟被雨水淋湿，湿湿软软的。
　　神谷叹口气，摇摇头，正准备把香烟扔掉，身边一只冰冷的手伸过来，青色妖气在指间一绕，香烟便点燃了，在一片水幕中隔着水汽一闪一闪的火光。
　　神谷冲着左撒笑笑，“呐，有力量的感觉真不错，不是吗？”
　　少年不说话，静静站在雨中，看着远处。
　　神谷自顾自的说着话，“力量总是让人有一种使命感，越是自卑的人在拥有力量之后就会变得越发疯狂，会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我是特殊的，我是被选出来的英雄，我是圣人，我将拯救世界惩罚恶人……”
　　“这种感受在有着精神洁癖，或者情感波动很大的少年人身上则会体现得更为明显……没有哪个少年是甘于平凡的，总是会对这个世界有着各种各样的不满……”
　　少年叹口气，一滴雨水“啪嗒”从长长的睫毛上垂落下来。
　　“为什么……普普通通的日子不是很好吗？”
　　神谷微笑，“所以说，左撒君，你作为这个年纪的青少年绝对是不正常的，少年要有梦想要有激情和牢骚不满才对啊！”
　　左撒面无表情，“我对于现在的生活充满了牢骚不满，我的梦想是下次考试数学及格，我对于超级玛丽第一关充满了激情……”
　　神谷一笑，伸手拢了拢少年的头发，被少年躲了过去。
　　医生无所谓的耸耸肩，“要是这个世界上的生物都和你一样，那么这个世界将会有趣的多了……不过不能强求不是吗？”
　　左撒没说话，神色间有些黯然，看着不远处和仙水并肩走来的御手洗。
　　刚刚那个虽然有些疲惫但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经历过了洗礼，眉眼黯然，挣扎痛苦惊讶的神情还残留在那双眼睛里。
　　御手洗伸出手，少年坚定的说道：“我加入你们，成为同伴吧。”
　　左撒看了看御手洗。
　　却没有握住他的手，淡淡说一句，“等你的手不再发抖的时候再说吧……”
　　15日凌晨0时0分。
　　仙水方面队伍齐人。
　　暗黑天使——仙水忍
　　守门人——树
　　医师——神谷实
　　狙击手——雾刃要
　　美食家——卷原定男
　　游戏高手——天沼月人
　　水手——御手洗清志
　　该隐——左京
　　钥匙——左撒

　　第三十八章

　　左京半躺在床上，膝盖上搭着一条纯天然的羊绒毛毯。
　　左撒坐在床边，上半身靠在左京的膝盖上，脸庞贴着那条毛毯，闭着眼睛小憩。
　　男人摆弄着一副塔罗。
　　“……背叛、死亡、惩罚、救赎、意料之外……看来不会无聊了呢，儿子……“
　　少年头也不抬说道：“我宁愿无聊一点的……”
　　“呵……如此精彩的一出戏剧，那么漫长的铺垫过后，如果没有一个足够精彩呃□只怕演员和观众都会有意见的……”
　　少年面无表情做僵尸状，不理他。
　　左京把玩着少年的头发，忽然好想想到了什么，笑道：“儿子……据说我的代号是该隐？”
　　少年合上的狭长的眸子扯开一道缝，像一只表情严肃却懒洋洋的黑猫。
　　溢出一声鼻音表示肯定之后，再次眯成了一道缝。
　　左京撩起手边的一缕长发，“真有趣……仙水那个男人是怎么想的？”
　　黑眼睛眨了眨，睫毛好像扑闪的蝶。
　　“不知道……大概你是挖洞的开山鼻祖？哦……人类的第一只土拨鼠……”
　　少年的额头被弹了一下。
　　左撒面无表情的从左京腿上爬起来，揉了揉红了的额头，“啧，好疼。”
　　左京悠然的躺在床上，一手支着头，手指在空中画个圈，”呵……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左撒，你是我儿子～”
　　左撒少年狠狠翻了个白眼。
　　忽然间，半空中仙水的大头跳出来，笑眯眯的冲着左撒挥挥手。
　　【哟～集合了哟～】
　　大头“嘭”的消失了。
　　左撒眨眨眼，回头冲左京说道：“仙水叫我，我先走了。”
　　“儿子……我新订做了一座公寓式墓园……”
　　左撒的脚下一绊，声音中带着点郁闷。
　　“谢谢了……”
　　门被少年关上，身后传来左京的笑声。
　　仙水和雾刃要坐在广场中央，喝着冰镇的饮料。
　　远远看着骑着自行车的少年慢悠悠的骑过来。
　　然后很老实的在停车场把自行车停好锁上，小跑着冲着自己过来。
　　仙水笑了下，冲着少年挥挥手。
　　少年走过来，拉开椅子，端正坐下，背挺得笔直，安静的看着自己。
　　好像一个正面对着班主任的小学生，而不是一个在黑暗中穿梭过，双手沾染过血色的妖怪。
　　正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醉酒之后酣睡的少年面色严肃，可是双颊上微微的酡红让这个少年看起来有几分别扭的可爱。
　　然而在经历了如此许多之后，左撒坐在自己面前。
　　那双黑色的眼睛虽然低沉许多，但却依旧可以这样清亮如昔。
　　仙水忍不住微笑……
　　真有趣。
　　左撒正点头道谢，接过雾刃要递过来的饮料。
　　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酒精浓度5%……大概算是可饮用范围内，然后才小口的抿了一口。
　　仙水看着少年问道：“你应该猜得到，灵界这一次派来阻止我们的人是谁吧？”
　　左撒点点头，“嗯，灵界一向缺乏劳动力。幽助实在太好说话了。”
　　仙水笑笑，“啊，我当年做灵界侦探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的……”
　　左撒少年在内心惊恐。
　　神色不动，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仙水，忽然想起了一个可怕的可能……不会是当灵界侦探的人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吧？上帝啊……幽助你要坚强啊！
　　那双眼睛中闪烁的神彩太过于诡异，以至于仙水微微挑眉。
　　“怎么？对了～我忘记了你和灵界侦探他们几个的关系很不错……”
　　左撒点点头，“嗯，是朋友。”
　　少年回答的干脆，然后抱着果汁瓶子咕嘟嘟灌果汁。
　　仙水笑了笑，“那么……你先去吧，去阻止他们。”
　　左撒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慢慢的抱着瓶子喝着果汁。
　　在最后少年站起身，冲着雾刃要点点头，“谢谢你的果汁。”
　　雾刃要看着左撒的背影，皱了皱眉，“……为什么要让他去？”
　　“也许会有人背叛我们……但是绝对不会是左撒……”仙水慢慢说道，微笑，“他是那种即使在世界灭亡的时候还是会注意把地上的易拉罐捡起来放进垃圾箱的那种人……与其说是有信仰不如说是被自己所束缚。”
　　少年做出了承诺，然后踏上了单车，以一种慢悠悠郊游般的速度缓慢前行。
　　他当然知道幽助他们现在在哪里。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不透风的墙壁，你自以为隐蔽的窃笑的时候往往身边有着无数双的眼睛在嘲笑着你。
　　很不幸，这些眼睛的原动力乃是钞票，更不幸的是，左京BOSS穷得只剩下钱了。
　　满天飞满了如同白色污染般的魔界飞虫，等级低下的小妖怪们首先从洞口纷涌而出，在空中漂浮成一片，沾在人们的衣服头发上。
　　左撒伸手，轻轻从一个少女头上拂过，巧笑嫣然地在和男朋友撒娇的女孩子完全没有察觉。
　　少年拈着指尖上在自己的妖气下瑟瑟发抖的妖虫，抬眼望去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少年面无表情在心中捶胸顿足。
　　左撒对天发誓……即使义无反顾的走上了助纣为虐的道路，但是……对于这种情况，完全没有预料。
　　少年车子停住了，怔怔的想了一会儿。
　　身后的车子不耐烦的按动着响铃。
　　“傻了啊！”
　　“绿灯，看不见吗？”
　　少年垂下眼帘，让身后的叫骂随着车轮的转动渐渐减弱。
　　“Between the idea and the reality, between the motion and the act, falls the shadow.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在动机与行为之间，总有阴影徘徊。”
　　左京如是说。
　　左撒抓了抓车把，慨叹自己的觉悟还差得太远太远……
　　“看着现在的这座城市……你有什么感觉？”
　　仙水和雾刃要站在一座大楼上，看着被妖虫侵占了的整个城市。
　　雾刃要从高高的摩天大楼顶层，伸出手指将一只玻璃窗前的丑陋妖虫弹得支离破碎。
　　淡淡说了一句：“很震撼。”
　　“是否会觉得我们很残忍？”
　　雾刃要顿了顿，望着窗外回答道：“……我在这座城市长大。”
　　仙水笑了，“……这是妖魔对于人界的入侵，人类还没有发觉，随着魔界的洞口越开越大……受到影响的人会越来越多，人们会发现魔界的存在……到那时又会怎样呢？”
　　黑发的少年疑惑着皱眉，“……妖怪要比人类强很多的。”
　　仙水摇摇头，“你看这个世界，海啸、地震、飓风、酷热、严寒多么可怕……但是你看。”
　　高楼如同火柴盒一排排高高矮矮排列着，街道在其间穿梭。
　　“那里曾经是森林，那边曾经是海洋，他们被砍伐了，他们被填埋了。”
　　仙水轻快地说道，少年却沉默了。
　　“人类从来都是最可怕的生物……其他的动物的破坏只是为了最基本的存活，但是人类不同……他们做的不仅仅是为了生存，还有更深的掌控欲。天空、海洋、宇宙……只有一切的一切都掌握在他们的手中的时候他们才会安心。”
　　雾刃要听着，“你也是人类……”
　　仙水微笑，“是的，所以我也期待着自己的灭亡。”

　　第三十九章

　　海藤优培植植物的温室里，植物苍翠而茂密，灰色长发的妖怪踮起脚尖，手指轻轻碰触头上方的藤蔓。
　　藤条轻轻摇摆。
　　少年歪了歪头，“藏马的妖气……”
　　从角落里拖出一张凳子，坐下，感受着头顶上几人的气息……左撒忽然瞪大了眼睛。
　　“婆婆？”
　　这气息如此熟悉，一如往昔般的稳健磅礴，没有仙水那样强势的感觉……却让人无比安心。
　　灵力如同指纹，虹膜一般，是无法模仿的。
　　那么是不是说……幻海，还活着？
　　少年一时间，脑子嗡嗡的。
　　单手掩住面孔，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妖气变得如同一团乱麻，纷绞四散，四周的植物们不安的摇曳。
　　但是左撒不想去管，感受着不远处每一个熟悉的人的气息。
　　少年忽然意识到，自己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坚强。
　　失去之后的获得，总是比之前的更为珍贵。
　　幽助等人察觉到妖气，从楼上跑了下来。
　　远远看到绿树掩映间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垂着头，坐在那里。
　　灰色的长发垂落，精灵般尖尖的耳朵动了动，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黑得透骨，在抬眼的一瞬间千回百转的情绪飞速的闪过最终却落回到了眼底，什么都不剩下。
　　在真真切切的亲眼看到所有人的时候，左撒忽然恢复到了一种莫名的清醒冷静中。
　　心脏安稳镇定的跳动，周围湿热的空气似乎也冷了下来。
　　少年站起身，面对着一群人，漆黑的眼睛逐一扫过。
　　在幻海身上停留良久，“婆婆……您还活着……真好。”
　　幽助站在那里，看着左撒没什么变化的一张面瘫脸。
　　很是有些激动的想要扑上去，但是又生生顿住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少年。
　　但是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他还记得左撒在那个碎石雨中一步步走向微笑着的左京时的背影。
　　就是这一道背影，画出了一道深刻的、无法消弭的鸿沟。
　　没有太过接近，保持着一个警戒又看似亲密的距离。
　　藏马缓步走上来，挥挥手，藤蔓类的植物飞速生长，盘根错节纠结出几张椅子。
　　大家围在左撒身边坐下。
　　红毛的狐狸即使坐在热带雨林的树根上都带着掩抑不住的优雅。
　　视线在左撒的身上绕了几圈，怀念亲切高兴、或许还带着点戒备。
　　当然一切都不会表现出来，碧绿色的眼睛里平静如同一泓湖水。
　　只是妖狐在心中有些颓然。
　　如果说藏马这一生的朋友，左撒算是一个。
　　能看到他还活着，真的很让人高兴。
　　但是既然他活着……那么很难不让人想起另一个人，左京。
　　妖狐藏马，向来以冷血，缜密，残忍驰名魔界，虽然在人间界他自己好不容易塑造的反派形象被打破了不少，而且现在还莫名其妙的被归类的到了好人的组织中……但是这一切都不能改变他的天性。
　　谨慎是好事，但是不知为何，藏马现在有些难过。
　　这些性格里带出来的东西，让他无法像飞影一样冲过去，给那个找死的混小子一巴掌，问他一句为什么。
　　飞影飞身而起，剑身刚刚被斩断了，三白眼凶恶的瞪着，扬起拳头便攻了过去。
　　左撒失神之际，躲得慢了几分之几秒，嘴角被拳风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少年漆黑的眼睛眨了眨，二话不说，青色妖气在指尖汇聚，直奔着飞影面门而去。
　　其实左撒发誓……他是想要打肚子的，但是由于身高的因素，还是打脸比较方便。——左撒绝不承认他因为这个身高的发现而在心里窃笑。
　　两道身影打做一团，除了藏马和幽助幻海，其他的人根本都看不清他们的动作身形，交缠在一起的双手变成了无数道残影。
　　海藤优在地上灵魂出窍状挺尸，另两个实打实开了眼界的少年瞪大了眼睛。
　　“大爷……”
　　“好厉害……”
　　“这还是人吗？”
　　“傻了啊……本来那就不是人……”
　　柳泽和城户一问一答之间，打斗已经飞快的结束了。
　　左撒的指尖抵在飞影的咽喉，飞影的拳头却正对着左撒的小腹。
　　孰胜孰负，一目了然。
　　左撒慢慢收回了手，飞影却是一拳头打了出去。
　　少年也没有躲闪，生生受了这么一拳，被打得踉跄几步，才站稳了脚步。
　　在抬眼看着飞影时，眼神却带了点暖意。
　　“抱歉……”
　　飞影冷冷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嘟囔一句，“下次再找死，我可是很愿意帮忙的。”
　　左撒细长的眼睛拉大了一分，冲着飞影的背影缓缓说道：“我长个子了。”
　　小个子的妖怪顿了顿。
　　丫挺，当我没看出来吗？
　　“我会把长个子的秘方写下来送给你的。”
　　飞影头上青筋乱蹦，差点再次回去打成一团。
　　左撒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男人的友情是要用打架来见证的。
　　打完一场架之后，气氛莫名的融洽许多。
　　几人团团围坐，抱着城户买来的茶饮料喝茶聊天。
　　灰毛的小妖怪已经成长为了大妖怪，几个给他递饮料的娃子战战兢兢。
　　左撒很有礼貌的点头向他们道谢，并承诺下次会把饮料钱还给他们。
　　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转向了左京身上。
　　藏马问话问得有些犹豫，“左撒……你父亲……”
　　少年垂下眼帘，直接了然的给出答案，“他还活着。”
　　这句话顿时让整个场面冷了下来。
　　少年歪了歪头，看着所有人有些紧张的模样，淡淡说道：“祸害遗千年……像我老爸那样的人，又怎么会那么容易死……”
　　幽助干干的笑了笑。
　　少年把视线集中在自己的手指上。
　　“但是……生命真的很脆弱，活着很不易，不是吗？”
　　少年说完站起身，身上的气息顿时改变了。
　　所有人立刻警戒起来，左撒脚尖一点，从众人的圈子中跳出来，幽助伸出的手便被一个泛着淡淡青色的妖气罩挡住了。
　　“怎么回事？”
　　幽助重重的一拳打在透明的壁上，却好像泥牛入海，一点反应都没有。
　　“左撒……”
　　幻海叹了口气，“你这小子……”
　　纤细的少年笔直的站在妖气罩外，一双漆黑的眼眸毫不躲闪的直视着他们。
　　“很抱歉，这一次，我算是你们的敌人。”
　　少年这样说，然后将从冰箱厨房里搬了大批量的方便食品从半空中丢进妖气罩里面。
　　“虽然站在了不同的一方，但是我还是不像你们死的……两天，两天之后，这个妖气罩就会消失……”
　　这时，牡丹被扣在妖气罩外面的灵界联络器忽然响了起来。
　　左撒看了牡丹一眼，走过去，打开了联络器。
　　屏幕上跳出了小阎王的脸。
　　【牡丹！幽助在吗？事态紧急……诶？是你……左撒？】
　　左撒轻柔的将那只联络器放在桌子上。
　　淡淡说道：“他们都在。只不过短时间内无法执行你的命令了。”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小阎王的声音有点紧张，少年摇摇头，将屏幕转向幽助他们的方向。
　　“我没做什么，只是不想让他们妨碍我们……或者是傻乎乎帮着灵界去送死。”
　　少年的声音异常冷淡。
　　在那样一双漆黑的眼睛注视下，小阎王的神情很是凝重。
　　【你是……什么意思？】
　　左撒歪歪头认真想了想，“魔界的妖怪被灵界利用，灵界和人类的权归私下的交情这些早就不是秘密，我相信你也不会不知道的。”
　　【这是你打开魔界通道的原因？】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我应该不是那么有正义感的人……我只是想要完成一个承诺，顺便看看魔界是什么样子而已……”
　　少年回答道，声音有些许飘渺。
　　【你这样会使人界变成地狱的！不可以啊！】
　　少年站起身，听到身后小阎王的喊声，微微回头。
　　低垂下的眸子黯然。
　　“啊……我知道啊……但是，很抱歉了呢。”
　　幻海在这一瞬间看着少年的背影想起了一句话：
　　人们把他们生命中的错误聚到一起，创造出一个怪物，叫命运。

　　第四十章

　　下午5时20分
　　魔界洞口已具雏形，树闭着眼睛盘坐于洞口之前。
　　很静谧，却从那漆黑扭曲的洞口处传来细碎的毛骨悚然的声音。
　　天沼在打游戏，雾刃要在看书，仙水扣着耳机，听着什么脸上浮着微笑。
　　左撒蜷在沙发上正在睡觉。
　　神谷实坐在沙发的另一角，放下手中的报纸，看着团成团的少年。
　　灰色的长发束了一下，却还是蓬蓬的垂下来铺在身上。
　　毛绒绒的好像什么大尾巴的小动物。
　　医生这么想着，忍不住笑了。
　　下午5时25分
　　被困在海藤屋子里的几个人经过奋力的挣扎，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挫败的长出一口气。
　　妖狐的长发如血般鲜红，垂下眼帘，冷淡的说上一句，“没用的。”
　　“你们没发现击打在这张妖力壁上的灵力……完全没有作用吗？”
　　幽助颓然松手，狠狠地啐了一口，“为什么左撒……见鬼！”
　　三白眼的妖怪冷冷看他一眼，说出口的话尖刻直白。
　　“那小子从来都没有站在过我们这一边。”
　　飞影从地上的箱子里拾起一只啤酒罐抛给幽助，“他还肯留食物给你，已经是这小子太过于慈悲了！”
　　5时30分
　　少年猛然睁开眼睛。
　　漆黑欲滴。
　　神谷微笑，“醒了？”
　　左撒低低“嗯”了一声，却带着点倦意的依旧蜷在沙发上。
　　医师坐过来些。
　　“做梦了？”
　　黑眼睛微微挑起来，“你怎么知道？”
　　年长的医生了然微笑，“因为我具有基本的观察力，你是一个有自制力和良好生活习惯的人，然而现在从睡眠中醒来却还是没有起身表示了你现在心中的恐慌，你需要一定的时间告诉自己的潜在意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男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少年的手——少年的手指此时正紧紧的扣在沙发上。
　　神谷一笑，“你在确定你所处的部分是现实。”
　　左撒面无表情看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医生把手中的报纸揉了揉。
　　“要不要说说你的梦？反正现在还很无聊。”
　　少年思考良久，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信用卡。
　　“我没带现金……医生你接受刷卡吗？”
　　神谷露出一个很古怪的笑容，“不，这次免费。”
　　5时32分
　　藏马从指尖分出一缕淡淡的妖气，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那缕妖气显示出一种艳丽的红色，顺着藏马的指尖蔓延到妖力罩上。
　　所有人看着那段细细的红线一点点蜿蜒爬行，在经过了支离繁复的网路之后出现在了半空中，再次慢慢的沿着一根几乎看不见得妖力线返回到了藏马体内。
　　“看到了？”
　　“就是说我们刚刚的力气都白费了？”
　　藏马耸耸肩，“至少他还费力气把导回到你身上，如果他直接把你的灵力转移到地板上？”
　　幽助挠挠头，仰头灌了一口啤酒，“所以说左撒其实还是很不错的……要是他能再往这里面放点儿别的……”
　　桑原：“别的？？”
　　幽助说：“啊……例如香烟，柏青哥，老虎机，游戏机或者漫画之类……”
　　幽助被周围的数只拳头一齐伸出来砸到了地板上。
　　5时35分
　　或许在毁灭世界之前进行一下心理辅导是一个很不错的决定？
　　左撒这么想着，眨眨眼睛，端正地坐好，开始叙述自己的梦境。
　　他坐在一艘船上，同样是木制的小船，却并不像树那厮刨了一个月做出来的那种粗糙坚硬的小船。
　　而是柔软的……躺上去仿佛柔软的云朵包围，让人想要永远依倦。
　　暗蓝色的天空中翱翔着巨大的鸟儿，漆黑的，翅膀展开覆盖住一片天空，它们乘着风在滑翔，就在自己小船的边缘滑过。
　　船边开始涌动出云朵，他伸出手去碰触那些云朵。
　　潮湿冰冷的触感……这些云彩可能是积雨云？左撒在梦中这样想着，然后收回了手。
　　手心上滞留了粘腻冰冷的感觉，左撒的心里皱了皱眉。
　　从口袋中拿出了纸巾，张开手时，却看到手心满是鲜血。
　　梦中的自己面无表情，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如此昏暗那颜色却那么鲜明。
　　他有些慌乱，在这时周围的云却渐渐散去了，他趴在船边，望下去。
　　那是一片看不见底的黑暗。
　　船慢慢的行驶着行驶着，他躺在船上望着天空。
　　黑色的禽类向着无尽高远的天空飞去，消失在目光所及之处，黑色的羽毛从空中飘落。
　　“然后？”
　　左撒少年看着神谷，眼神有些哀怨，“在你用一种割排骨好还是割里脊好的眼神看了我三分钟之后我是不可能不醒的。”
　　神谷笑了，“小左撒，请用术语，肋骨和……”男人顿了一下，有些为难的说道：“你要知道我不是兽医，所以我不知道你的里脊是哪里。”
　　于是少年更加哀怨了。
　　5时38分
　　藏马抚弄着那条红色的妖气凝成的线。
　　微微皱了皱眉，“怎么做到的……我不记得左撒有时间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动手脚。”
　　幻海婆婆回忆着说道：“他总共直接接触的人只有飞影、藏马。”
　　藏马的实现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地上的饮料上。
　　“城户，左撒是不是帮你拿过饮料？”
　　忽然被点名的城户吓了一跳，回忆一下说道：“他碰到过拿饮料的托盘……”
　　藏马捡起一只空的易拉罐，仔细探查了半天，然后微笑出来。
　　“怎么了？”
　　狐狸碧莹莹的眼眸晃动，“将妖力散在了饮料里，让我们喝了进去……这种缺德的招数……”
　　“也只有那小子想得出来。”
　　飞影很默契的接口道。
　　幽助听着表示疑问，“把妖力喝下去……那还能不能尿出来？”
　　幽助的大头今天第二次遭受暴力攻击，幻海骂道：“你当那是啤酒吗？可以通过新陈代谢？”
　　柳泽的脸色一直很苍白，“他的妖力可以做到这样……”
　　藏马微笑，“如你所想，如果那个妖力是带有恶意的，想要弄死我们易如反掌。所以你应该庆幸这个人是左撒。”
　　5时40分
　　虽然左撒从11岁起就在神谷医生那里进行心理辅导，但是至今为止依旧质疑这位大夫的心理师资格证。
　　医生带着微笑，悠悠然解释道：“在你的梦中，第一个出现的意象就是船。船和水有关，象征着母性，或许可以说是你想妈妈了？”
　　少年打了个寒战……对于母亲的种种想象早已在左京的形容和只言片语的透漏中幻灭了。
　　医生笑了笑，“不一定指代的一定是母亲，而是一种可以让你依赖相信的存在。”
　　“而且……在传统故事里死亡使者总是用船将灵魂渡往死亡的国度……所以这也象征着旧我的死和新我的生。”
　　少年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黑色的鸟，某种你在现实中被束缚住的、被潜意识掩蔽住的某种理念，在你的梦中高飞，无疑，你对现在的生活不满。”
　　“成片的云朵，你还在迷茫，手心中的血，说的是你潜意识中认定的自己的罪恶。”
　　神谷带着浅浅笑意，看着少年的眼睛。
　　左撒少年漆黑的眼睛眨了眨，有些惶然，“这样吗？”
　　神谷笑了，看着左撒的耳朵动了动。
　　“飞走的鸟表示你所放弃的一些东西，而船下面无尽的黑暗则代表着你所真正恐惧的东西。”
　　少年的眼睛晃动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真正恐惧的东西？”
　　医生戴上眼镜，“那就不是我应该涉足的范围了……只有你自己才真正知道。”
　　左撒叹口气，闭上了眼睛。
　　左京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There is no refuge from memory and remorse in this world. The spirits of our foolish deeds haunt us, with or without repentance.
　　忆与恨，无处可躲。拙旧事，悔之悔矣，然挥之不去。
　　7时30分
　　困在这张罩子里已经数小时了，幽助和桑原正在划拳喝啤酒，飞影坐在高一点的树枝上闭目养神。
　　幻海师傅盘膝打坐，牡丹睡得正香，另两个少年无所事事。
　　藏马环顾一周确认没有指望的上的人……
　　视线继续游移，不放过任何一处空隙。
　　忽然，藏马的视线在地上的一片树叶上定格。
　　“或许……我想到出去的方法了。”
　　所有的人都精神的蹦了过来。
　　藏马拾起地上的树叶，缓缓微笑，“我怎么忘记了呢……作为魔界盗贼最常用的方法。”
　　“什么？”
　　妖狐笑而不答，摊平的手掌上那片树叶飞速的生长，绵长的根系埋入地板中，地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城户摇摇头瞠目结舌，“海藤醒了之后会怨恨你的……”
　　狐狸不理睬他，四周的热带植物仿佛获得了什么讯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夹杂着藏马的妖气，从外面向着那层青色的妖气罩攻击。
　　藏马悠闲的坐下来，微笑。
　　“没有门的时候总是有窗户的。”
　　9时20分，海藤优的热带植物培养基地正式宣告塌毁。
　　幽助、藏马、飞影一行人脱困，即刻前往虫寄市。
　　同时，左撒的眼睛睁开，转身对仙水说道：“幽助他们出来了。”
　　仙水笑着站起身，“正好，去会一会我们的对手。”

　　第四十一章

　　左撒坐在船上，树就在他的身边。
　　一边继续拓宽这个洞穴，一边看着身边的少年。
　　从深不见底的洞口争先恐后的挤出来的狰狞可怖的低等妖怪，不断地叫嚣着，呼喊着。
　　左撒有些懒散的托着腮坐着，表情淡漠，一只手伸出，指间遍布着青色的丝线。
　　五指攥起，青丝立刻勒紧，所有的怪物在一瞬间四分五裂，被青色的丝线斩成细碎的肉末，发出一声临死前的悲鸣。
　　然而在这声惨叫尚且回荡在整个洞穴中的时候，它的尸体被分食殆尽。
　　树偷眼看过去。
　　妖怪少年一片安然，连眼睛都没有眨。
　　又一只茧，蜕变成了美丽的蝶。
　　树不可抑制的想到了仙水。
　　小小的仙水，穿着学生气的衣服，惊讶的回过头看着自己时的表情。
　　简直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如此黑白分明清亮如同刚刚出生的婴儿。
　　难以置信……
　　自己当时是这样想的呢……
　　百感交集且哭笑不得，但是不得不承认……仙水是一个巨大的吸引。
　　看着他，仅仅是看着他而已，便可以生出莫大的满足。
　　追随着他，陪伴着他，看他一点一点的变化。
　　这便是生命中最大的乐趣。
　　而现在，终于快到一切的终点的时候，兴奋期待之余反而有些怅然悲哀。
　　如同一本好书看到结局之时意犹未尽的感觉。
　　树微笑，感情这种东西，不论人类亦或是妖怪都是如此神秘莫测。
　　树回过神来，抬起头。
　　左撒已经从船上离开了，漂在水面上，从洞口涌出来的怪物围着他转来转去，却根本无法靠近。
　　少年闲闲的用妖气凝成的丝线勾画着形状。
　　从荷包蛋到东京塔……半空中已经飘出一幅不小的图画了。
　　太阳公公下面盛开着食人花，果树上结满了一条条鲤鱼。
　　下面是并排着的仙水的头，一只两只……第七只正待出炉。
　　树捏着下巴，点点头。
　　很抽象……
　　“左撒，很无聊？”
　　少年停下手，回头看着他，“仙水的安排，我要在这里协助你的挖洞工作，并在洞口完全打开的时候，切开结界。”
　　树微笑道：“还需要一些时间。”
　　少年ふゎふゎ地飘过来，“树……”
　　盘膝而坐的妖怪奇怪的挑眉，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孩子眼中露出一种带着些许期待的眼光。
　　“做什么？”
　　“教我那个和人说话的法术好吗？”
　　双镜之术。
　　可以看到对方并且和对方交流的低等级妖术。
　　树看着左撒手中的虚幻的镜逐渐成形……
　　少年微微低着头，睫毛轻轻颤抖。
　　树忽然觉得少年的情绪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也不一定。
　　镜在左撒手中成型。
　　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硕大的诡异昆虫。
　　巨大的圆形肚子，小小的脑袋，两只圆溜溜的眼睛，还有脑袋上如同注射器般的嘴巴。
　　一些和它如出一辙，只是小了几个型号的虫子从大肚子上不断分裂而出。
　　神谷的笑脸就在一层层虫子之间。
　　“怎样？是不是很可爱？”
　　神谷的办公室中间无声无息出现的青色镜子，左撒的头浮现在镜子中。
　　少年虽然一贯的没有表情，但是看着那只大型昆虫怪物表情还是略微的僵硬。
　　“医生……我记得蚊子是六条腿的？”
　　神谷笑了。
　　“请尊称他为毁灭者一号——他们即将成为为人类送葬的第一批生力军。”
　　医生一顶眼镜，兴致盎然，“被这些小可爱们叮咬了的人类，将会体会到斑疹、高烧、疼痛、幻觉，最后在昏迷中充满痛苦的死去～”
　　少年玩着自己的辫子。
　　“医生，你真是恶劣。”
　　神谷虚心道谢，“过奖，恶劣的因子隐藏在人类的基因序列当中，即使是与人类有亲缘关系的黑猩猩也会懂得用水去灌白蚁穴的……”
　　少年歪歪头，“听你的意思好像是说人还不如黑猩猩？”
　　“……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生物。”
　　“有高等的智慧就会有欲念，这是不可避免的。”
　　医生微笑，“那么就毁灭吧……好了，休息时间结束，我要上戏了……”
　　神谷说完这句话，脸上邪肆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换上了一张端正严肃的职业面孔。
　　少年看了医生一眼，手指轻轻敲了敲镜框，“再见。”
　　“有人踏进了我的范围。”
　　树在左撒关闭了镜的同时开口说道。
　　少年点点头，“我知道，是藏马。”
　　树睁开一只眼睛，“很敏锐呢……”
　　左撒探出一丝妖力在洞穴上，“现在是很关键的时候……不能被打扰。”
　　树点点头。
　　左撒站起身，“我去看着藏马，防止他做什么动作。”
　　藏马、桑原、牡丹和海藤优，在经过探查之后，确定洞穴的所在地是在地下，并商定在和幽助进行会合之后在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藏马冲着桑原他们点点头，“幽助应该还没有回来，我先回家一趟。”
　　红发的狐狸笑眯眯地走开了。
　　走进了一个巷道里的时候，藏马忽然开口道：“出来吧。”
　　小巷里安静了片刻。
　　“你是怎么察觉我在跟着你的？”
　　左撒从藏马身后的墙壁上跳下来，看着妖狐的背影问道。
　　狐狸转过脸，碧色的眼睛眯起来，“我认识你很多年了……森永奶糖，你经常吃的巧克力味道的……你身上有它的味道。”
　　灰毛的小妖怪怨念了，“我不知道即使变成妖怪了也还是会低血糖。”
　　藏马掩着嘴笑得越发像狐狸，“妖怪的体制确实强悍但是你还太小，小孩子感冒是经常的事……”话音未落，这个刚才还笑盈盈的和左撒谈笑风生的家伙就抽出了鞭子。
　　左撒侧身躲过，看着藏马的那根鞭子很华丽的掀起漫天的花瓣。
　　少年面无表情的瞪他一眼，“就知道你这只狐狸最奸诈了！”
　　藏马微笑，不近身，鞭子挥舞，卷起一阵弧形上扬的风刃。
　　左撒单手滑过，妖力卷住藏马的鞭子，鞭子瞬间变回一朵蔷薇，悠悠然从天上掉下来。
　　左撒伸手接住。
　　鲜艳的花瓣在他此时有些苍白的手心中显得尤为艳丽。
　　左撒怔了怔，“……这花不会是大家探病时送给伯母的吧……”
　　狐狸怒，左撒手中的蔷薇立刻张开了大大的嘴巴，一排森森的尖牙咬上去。
　　少年顺势一脚踢过去，然后一个跟头跳出了三步以外。
　　蔷薇在空中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藏马优雅的将花朵接住。
　　“好了，不打了。”
　　左撒看着藏马，“你根本没有认真。”
　　狐狸一笑，“你不是也一样？”
　　左撒瞪着眼睛看了藏马好一会儿，撇过头去，“切……谁要你放水了……”
　　听到一边狐狸低低的笑声，然后安静下来。
　　藏马忽然说道：“鸦……我很抱歉。”
　　左撒没有回头，一根妖气凝成的丝线射过去，擦着藏马脸颊钉在墙壁上。
　　“再提他……杀了你……”
　　一滴血顺着脸颊滑落，狐狸伸手轻轻抹去，神色间带着点试探了然的意味。
　　再回头的时候，左撒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藏马仰头看了看天空。
　　令人意外的是一片蓝天白云。
　　“嘛……下一次就是不死不休了吧……”
　　悠悠然慨叹一声，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第四十二章

　　透明的光罩覆盖着地面，光照中央冲天的妖气和瘴气形成的黑色的光柱直通云霄，天空中的云朵如同恶魔的城堡。
　　诡异而壮丽的景色。
　　【MBC电台播报：虫寄市近些日子发生的奇怪的天气现象引起了广大气象学家的注意……初步断定可能与虫寄市化工厂造成的环境污染有极大关系……现在虫寄市XX化工厂已经正式封厂整改，请广大市民放心并不会影响身体健康……】
　　“外面什么样子？”
　　灰毛少年盘膝坐在沙发上用手比划着，“就好像一个高压锅盖子，拧开阀门正在放气的那种……”
　　树听着嘴角抽搐下，真是影响气氛的形容……虽然很贴切。
　　“雾刃的气似乎弱了很多，可能被干掉了……浦饭幽助他们快要过来了。”
　　左撒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说道。
　　树站在船上，面向洞口，听到这里回头看向左撒，“终于要来了，心情怎样？”
　　少年眨眨眼，舒展手臂抻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意外的轻松……似乎可以理解为死猪不怕开水烫。”
　　树给了左撒一个笑脸。
　　藏马和幽助他们再次会和。
　　红毛妖狐很哀怨的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很适应这种军师的角色了。
　　“首先把状况整理一下。”
　　藏马冷静的伸出一只手，“医师、水手、狙击手已经被打败……这样的话我们的敌人便还剩下6个，刨除了左京之外，还有五个。”
　　“幽助、桑原、飞影，藏马，柳泽，御手洗，海藤优可以算作战斗力的话，在人数上使我们占了优势。”
　　藏马摇了摇头，”不能这么算……海藤和柳泽的能力都不适合战斗，御手洗的能力如若有防范的时候基本上没有作用。树作为术者的能力我们完全不了解，仙水更是如此……而左撒……”
　　藏马顿了顿，皱着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御手洗开口道：“和他在一起的几天里面，几乎没有看到他使用过能力……他通常和树在一起，听他们的对话的时候，似乎左撒也参与了洞穴的开拓。”
　　藏马脑中回忆着关于左撒的每一个细节。
　　青色的妖气……手上的花纹……那个困住自己的妖气罩……还有昨天的那场战斗。
　　“【界】吗？”
　　藏马喃喃低语道，苦笑一下，看向飞影。
　　三白眼的矮个妖怪冷冷“哼”一声。
　　藏马无奈的解释了一下关于界妖的能力，竖起手指，“如果左撒真的是界的话……那么我们会多出来很多麻烦。”
　　“对于左撒的资料不足，但是至少在攻击方面可以与飞影平分秋色，而其他，我们知道左撒的能力，妖力罩可以将我们困起来。”
　　飞影哼了一声。
　　“他被称呼为钥匙，那么他就是最后打开魔界之门的关键。”
　　幻海摇摇头，“啧……那小子……”
　　藏马叹口气，“在资料不足的情况下，这种分析完全没有意义。”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幽助抹抹鼻子，“那好，走吧！”
　　身后一人一只手扯住他。
　　“往哪里走啊？”
　　“带这么多人去是打算让他们揪住领子当人质吗？”
　　“说过多少次，要冷静啊冷静！”
　　“啊……我知道了知道了啊……”
　　树站在仙水身边，欣赏着身后洞穴里的景色。
　　左撒漂浮在水面上，冷眼看着洞口齐聚着的扭曲贪婪的面孔。
　　洞窟很安静，几个人的脚步声逐渐变大，逐渐接近。
　　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戛然而止。
　　左撒从刚刚便随着脚步声激烈跳动的心脏，忽然沉了下去。
　　沉静的安稳的。
　　面对着洞穴里张牙舞爪嘶吼血腥的低等魔物，看着他们从洞口探出手臂缠住自己的脚踝。
　　然后轻描淡写的将那只手踢开。
　　那只手臂断成两截，飞舞着绿色的血花，划着弧线落在了所有人落脚的那块空地上。
　　少年很无辜的回过头。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的左撒，一如平时那个拎着西兰花小白菜走在回家的路上那般熟悉。
　　却被他身后那只黑洞渲染了气氛。
　　素净的面孔被身后的光芒染上暗色调的颜色，扭曲的空间洞窟好像跳跃着的黑火，燃烧在左撒的背后，仿佛在将这个少年拖入地狱。
　　“……再过半小时，你们也会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那么我是不是会成为历史的缔造者？”
　　左撒歪着头淡淡说道，身上妖力不断提升，灰色的长发悠悠然扬起，周身青色的妖气环绕。
　　仙水微笑，点头，“没错。”
　　血腥味在漫天蹦跳
　　邪念树的树枝温柔的拥抱
　　树木的痕迹纠结出如母亲般温存的微笑
　　户愚吕兄的惨叫声在耳膜上打着节拍
　　洞窟中伸出的手臂各种颜色，各种样子
　　树的里人“咕噜”一声张开大嘴
　　卡巴卡巴吞了四个人下去
　　张大的嘴里空间扭曲成黑白色的格子
　　树沉浸在影子里
　　最后对着自己微笑
　　【小左撒，要加油啊】
　　眼前的世界如同变成了黑白两色，头脑有些晕眩，魔界就在自己的指尖之前。
　　妖力增长的如此之快，不受控制的瞬间蔓延成了青色的荆棘。
　　好像将自己的骨血都吸干，好像长满了刺，刺入皮肉、刺入骨血、刺入那颗已经不知被染成什么颜色的灵魂。
　　呐，爸爸，你的儿子即将以毁灭人界的罪名载入史册。
　　你看不见那一刻实在太可惜了……
　　“左撒。”
　　幽助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左撒回过头。
　　幽助看着他，“要是我还活着一定要揍你一顿！”
　　少年眨眨眼，竟然破天荒的露出一个微笑。
　　“如果我也活着。”
　　被困在里人的亚空间里面的四个人，树向藏马微笑点头。
　　“店长……”
　　藏马低声说道，“想不到会在这里再次见面。”
　　树微笑，“是啊，好久不见呢。”
　　藏马的心猛地一跳，忽然想到某种可能。
　　妖狐看着树，“店长，左撒会来帮你们……”
　　树笑了。
　　“藏马果真是聪明，但是……”树笑得温润，“我只能说那只是一个契机。”
　　“如果左撒的心灵没有漏洞，黑暗的种子也没有办法来播撒。”
　　树笑着，从容优雅的舒展双手。
　　“一个疯子的儿子，一个亲眼目睹了至极的黑暗后痛苦挣扎的孩子……他被仙水一次次打得遍体鳞伤，满身血迹……我一直好奇，是什么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站起来的……看着那干净灵魂被一次次浇灌上炽热的熔浆，伤口结了痂再次被扒开流出鲜红的血……”
　　树低着头淡淡说着，眼神中带着莫测的情感。
　　藏马神色冷然。
　　“你真让人恶心。”
　　树置若罔闻，微笑着从亚空间中那只空白的眼眶中望向外面。
　　灰色长发的纤细少年舒展双臂合拢眼眸。
　　以一种祭礼般的姿态。
　　青色的妖气迸发缠绕如同蝶翼，又好像绑住他手臂的绳索。
　　看着他熟悉的面无表情的面孔。
　　还有那张面瘫脸上第一次扯动嘴角超过5°的一个微笑。
　　藏马一时间简直想要闭上眼睛。

　　第四十三章

　　少年淡淡看了一眼被仙水打得浑身是伤的幽助，转过身，妖力在掌心聚集。
　　身后在嘈杂。
　　里人发出凄厉的喊声……
　　肉体被灵丸击穿的声音……
　　左撒紧闭上眼睛，仿佛发泄一般扬起手臂，猛地一拳击出。
　　青色的妖气在灵界的壁垒上仿佛是火药引线上的火花一般迅速的蔓延。
　　“砰”然间，魔界的洞口被打开了。
　　无数长着翅膀的妖怪从洞窟中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布满天空。
　　无边无际的黑暗，散发着魔界充满着血腥与腐臭的妖风。
　　左撒面色惨白，坐在了地上。
　　忍不住用双手掩住了脸庞，肩膀微微的抖动。
　　“……那就是魔界……那就是你想要的洞穴……你看到了吗……”
　　一滴眼泪顺着少年指尖的缝隙缓缓流出。
　　灰色长发的妖怪少年默默无声的倚靠在墙壁上。
　　藏马飞影和桑原追着仙水去了魔界，御手洗瑟缩着想要碰碰左撒的肩膀，手指颤抖了半天，却又缩了回去。
　　空荡荡的地下石洞里。
　　一具尸体，一个沉默的妖怪，一个焦急的灵王，一个无措的人类。
　　忽然间，小阎王猛地看向入口的方向，御手洗惊呼：“这……这次又怎么了？”
　　一群人站在洞口。
　　小阎王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灵界特防队？！”
　　一行九个人排两排站好。
　　留着斯大林式的胡子的大竹队长站在正中央开始发号施令。
　　“翁法、草雷、才头！你们负责革除妖怪左撒！”
　　“侠妃！伦霾！舜润！负责封住洞口！”
　　“是！”
　　小阎王有些慌忙的阻止，“你们不能这样！”
　　“即使是我老爸的命令，我也不听。这里的一切行动由我负责！”
　　小阎王冷冷的说道。
　　大竹低着头说道：“……那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大竹的眼睛闪过暗色的光。
　　“消灭浦饭幽助。”
　　一直沉默着的妖怪少年忽然睁开了眼睛。
　　灰色的长发飘起，妖气爆发出来，将向自己冲来的三个灵界特防队员抽得远远的。
　　身影快得几乎看不见，如同瞬移般挡在了幽助的身前。
　　满是青色纹饰的手掌张开，青色的障壁与灵界特防队员发出的灵气波剧烈的撞击在一起，发出巨大的轰鸣，扬起满地的烟尘。
　　烟尘散去，左撒昂首站立在幽助的身体前。
　　漆黑的眼睛扫过去，说不出的冷意。
　　“滚回去。”
　　大竹被那道眼神骇得咽了口口水。
　　颤抖着声音说道：“大……大家不要怕……左撒在灵界的评定只不过是B级的妖怪！根本不足为惧！我们可是灵界的精英，即使是A级妖怪见了我们都是要束手就擒的！大家不要怕！”
　　左撒一脚将另一个特防队员扫开，淡淡扫他一眼。
　　“说完了吗？”
　　“呃……”大竹倒退了两步。
　　天空中飞来了巨大的鸟儿，停落在幽助的身边，感谢似的蹭了蹭左撒的脸庞。
　　黑眸的少年眼神中微微怔愣。
　　然后更加目瞪口呆的看着浦饭幽助从地上缓缓的站起来。
　　大鸟亲热的贴近他，幽助笑着摸了摸大鸟的头，“一会儿没见长这么大了啊……小波。”
　　大鸟“啵”的叫了一声。
　　幽助转身看了看挡在他身前的左撒，呲牙一笑。
　　猛地挥出一拳。
　　拳头打在脸上疼得要命，嘴里顿时满是血味。
　　左撒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愣愣的默了一下嘴角，抬头看着幽助。
　　幽助笑得阴惨惨得向他伸出手。
　　左撒握住他的手，站起来，眯了眯眼睛，“下手真狠。”
　　幽助耸耸肩，“哼，早就想打你一拳了！这是什么眼神，难看死了……”
　　左撒看着幽助，上挑的黑眼睛慢慢融化了坚冰，笑意暖暖的洋溢出来。
　　轻轻拍了拍幽助的肩膀，“你这家伙命真大……”
　　“那当然，我是浦饭幽助啊，可是会长命百岁的！”
　　妖怪少年很帅气的一甩长发，面无表情的说道：“是啊，千年王八万年龟。”
　　“喂！你这家伙！”
　　“左撒！我要去魔界，打倒仙水那家伙！你呢？”
　　少年靠着墙壁，耸耸肩，“我就不去了……如果我走了，好不容易挖出来的洞被封上了怎么办？”
　　幽助撇嘴，“你怎么还惦记着那种东西？”
　　左撒闲适的支起一条腿，比了个手势。
　　“傻瓜，要是被封上了你们就住在魔界吧。”
　　“啊……”幽助挠挠头，傻笑了一声，然后坐着灵界兽风一般冲了进去。
　　左撒挑了下眉。
　　身边的大竹和其他人集体后退一步。
　　“你们……知道怎么做吧？”
　　大竹瑟瑟缩缩点点头，看着灰发的妖怪脚尖一点消失了踪影。
　　大竹颤巍巍的握住拳头，“我们不能就这样被妖怪们打击到！我们是最强的灵界的战士！封住洞口，48小时不成功不准休息！”
　　“是……”
　　御手洗在心底鄙视这群人。
　　“医生……你越狱了？”
　　神谷和雾刃要坐在树丛间，左撒拨开树丛走出来。
　　医生冲着左撒微笑。
　　“左撒君，你的气似乎强了很多。”
　　左撒点点头，在一只大石头上坐了下。
　　医生走过来，手指在少年的脸上点了点，少年细长的眼睛眯起来，“没什么要紧的……不用治疗了……”
　　神谷笑了笑，“死过一次之后忽然有种别的觉悟。”
　　左撒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夜空。
　　“嗯……”
　　“不知道仙水怎么样了……”
　　左撒摇摇头，“我没有去……去魔界还是要做些准备吧……我有点担心自己去了之后不想回来。”
　　医生笑了，摇摇头，“不会的……”
　　“嗯？”
　　“我或者雾刃的话还有可能，但是你的心太软了。”
　　左撒摊开手，枕在头下面，“是吗？我想我爸了……”
　　雾刃要淡淡说道：“小孩子……”
　　左京抬起头，夜空中星星点点。
　　“明天或许是晴天……”
　　这样同样的一片夜空之下，或许左撒也在仰望着。
　　令人目眩神迷的魔界。
　　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在发生着什么？战斗？死亡？流血？以及一切的未知……
　　左京享受着这样等待的过程。
　　但是……当左京的窗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骑着扫帚的美女的时候，一切或许变得更有趣了。
　　左京微笑，将手中的烟灰抖落。
　　烟灰掉落在手工的纯毛地毯上，湮灭了火星，烧出一片黑色丑陋的痕迹。
　　【左京先生吗？】
　　左京意味深长的眯起了眼睛，吐出了一口烟圈。
　　“我就是……”

　　第四十四章

　　树在时空的夹缝中看着仙水。
　　仙水在战斗，金色的圣光气为他铸就了金色的铠甲，宛如光明的战神。
　　光明吗？
　　这个男人早已疯了，他的灵魂片片碎裂，他疯狂地向往着魔界这片土地。
　　树的目光沉暗而深远。
　　“原来妖怪也是会看书看电视节目的？我一直以为除了袭击人类吃掉人的灵魂或者身体，妖怪们就不做别的事情呢！第一次听说啊……真有趣！”
　　仙水坐在树身边，他的手指上还沾染着树的鲜血。
　　树微笑的和他应答，眼中满是怜悯。
　　可怜的孩子，越是纯白的灵魂越是容易被染上颜色。
　　一开始只是为了求生而使用的小伎俩逐渐被挑起了兴趣，三言两语之间，有意无意的对话，让那个名声在外的小小灵界侦探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仙水坐在他身边，宛然笑着说道：“原来妖怪也是有好有坏的呢！”
　　在那个笑脸绽开的一瞬间，树感觉自己的魔核如同人类的心脏般漏跳了一拍。
　　后来他开始陪伴着他出每一次任务。
　　树永远站在仙水的身后微笑，他知道有一片黑色的深渊隐在他瘦小的身体里，隐蔽，难测。
　　当你认定每一个妖怪都是罪不可赦的时候，下手很容易。但是一旦信念在动摇，那么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自我怀疑与心灵的折磨。
　　仙水……我亲爱的少年。
　　你又能够走多远？
　　最后一次的灵界指令。
　　每每想到这里，树不知道是应该憎恨小阎王，还是感谢他。
　　在那个充斥着血腥和腐臭的人间炼狱里，他失去了他的那个纯白的让他几乎不敢触碰的仙水，却获得了另一个。
　　黑暗的强大的，迷人的仙水忍。
　　仙水站在那里，他心中的那道大坝终于决口了，无数沉暗悲哀的情绪在黑色渊薮处撞击扑打，树仿佛听到了那裂岸的惊涛。
　　树怔愣，然后笑了。
　　这个人终于崩溃了，爆发了，绝望了。
　　这最后一根稻草成功的压倒了他。
　　他坠入了黑暗。
　　一如想象般强大、美丽。
　　仙水，是那样一只美丽的大鸟，雪白的翅膀挣脱了华贵的金色锁链，义无反顾的投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足以让他舒展开巨大的翅膀，卷起寂灭的飓风。
　　人到了绝境，往往会醒悟似的大笑，萌生出一种基于无望的复仇心理。
　　欲哭无泪的大悲哀，无声无言的死的安魂曲。
　　他终于淹没于无边无际的黑暗，黑色能够包容一切颜色，然而也葬送了一切颜色。黑色浓到了无尽处，只会让人窒息。
　　【我的灵魂满是伤痕，别人给的和自己加的，我的手上满是鲜血，别人的自己的，我已经憎恶了这样的人类和自己。】
　　仙水这样说过。
　　仙水是强大的，他不乞求别人的理解，不乞求别人的帮助，那些名词便早已成了好听的名目。能理解仙水忍的只有他自己，于是他分裂了自己的灵魂。
　　他已经能够在黑色的苦海沉浮自如了，那里是他心的故乡。
　　他美丽的仙水忍。
　　在灵丸击中他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包裹着他的身体。
　　如此璀璨，如此纯净。
　　树看到他的唇在微笑。
　　宛如一道流星划破寂静的夜空，那样美丽的是仙水的灵魂。
　　忍……这便是你所期望的终结吗？
　　在魔界的天空之下，为自己奏响一曲华丽的送魂曲。
　　异空间之中，树怀抱着仙水的尸体。
　　仙水闭着眼睛，如同陷入一个恬然的梦境，那么安静而脆弱。
　　“忍，当你是忍之时，即使在无法想象的痛苦中，也没让我看过你这副模样，唯独对此我有些悔憾。”
　　在这个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空间里，时间静止于此。
　　树轻轻微笑，在一片黑暗之中吻上了仙水的唇。
　　我独自远行，没有任何人，任何妖怪，任何生命。
　　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
　　我为你拉开一个世界，我放手让你独自沉入黑暗，但是……那个世界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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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星。”
　　雾刃要抬头看着天空，“有人死了吧。”
　　左撒仰起头，眨眨眼，“不是说流星是来勾魂的使者吗？看到流星的人会被死神带走，所以要赶紧捂住眼睛。”
　　少年回头问道，神色纯稚。
　　雾刃要呛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我爸爸……”
　　“你被骗了……”
　　“可是，我觉得很准呢……”左撒站起身仰望着夜空，追随着那道美丽的金色滑过夜空。
　　“仙水……大概死了吧。”
　　神谷和雾刃看着左撒。
　　左撒的掌心有一只菱形的耳扣。
　　“这是仙水戴上的，避免正常人类看到我的原型……现在上面的气消失了。”
　　神谷拿起那只耳扣，轻轻摩挲一下耳扣上的花纹，轻轻微笑。
　　“厄里倪厄斯……这上面画的似乎是希腊神话中的复仇女神厄里倪厄斯。”
　　左撒眨眨眼，仔细看了看耳扣上面那只狗头蛇发蝙蝠翅膀的女人……大概是女人吧……
　　看着少年盯着那只耳扣发愣，神谷笑了笑。
　　“厄里倪厄斯是黑夜的女儿，只要世间有罪恶，她们就必然存在。”
　　左撒听着，伸手从神谷的手中接过耳扣，想了想，把它扣在了耳朵上。
　　冰凉的金属透过单薄的耳阔的感觉有些许怪异。
　　“还有作用吗？”
　　神谷问道。
　　左撒摇摇头，“留个纪念吧……”
　　纪念那个令人难忘的男子。
　　“我走了……”
　　“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谢谢一直以来的照顾。”左撒冲着神谷和雾刃要微微鞠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三人分道扬镳。
　　在左撒还没有来得及产生任何类似怅惘之类情绪的时候，他发现了别墅里左京的尸体。
　　左撒安静的看着左京超过一分钟。
　　接着少年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壶的壶嘴不听使唤的抖动了一桌面的水。
　　少年面无表情的抓起根本没有水的杯子，手指尖用力的发白。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还没有听说过哪个妖怪是因为心脏病死掉的。
　　左撒按动遥控器，打开了监控录像。
　　左京的身影浮现在屏幕上。
　　8倍速播放的左京的一天，其实带着荒谬的喜感。
　　男人懒洋洋的躺在躺椅上，下一秒钟就极快速的蹦起来给自己倒红酒，看书……最后左京点燃了一支烟，向窗外望去。
　　左撒猛地停下了播放。
　　这个男人他熟悉至极。
　　每一个挑眉，每一个眼神……
　　左撒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面无表情的伸出左手狠狠的打了右手一下。
　　倒退2分钟，然后将播放速度调到正常。
　　看着左京仰起头眺望着夜空。
　　男人身材修长，仰头时，一只手习惯的背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夹着的烟喷薄着烟雾。
　　左京嘴角挂着熟悉的微笑，喃喃自语些什么。
　　接下来似乎在窗口出现了什么让左京挑起了眉梢。
　　但是屋子里共八台摄像机却没有一个拍下来的。
　　左京对着窗外微笑，背负在身后的那只手状似无意地抚弄着大拇指上的那枚戒指。
　　男人吐出三个字：我就是。
　　然后倒了下去，黑色长发散落在米黄色的地毯上。
　　左撒的胸口代替心脏的那玩意儿终于不受束缚的停跳一拍。
　　少年捂住左胸口，再一次的倒带看过去。
　　这样两分钟的事情被放慢了3倍一遍遍重复着。
　　最后少年按下了结束键，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左撒站起身，走到男人的尸体旁跪下。
　　拾起了男人的左手。
　　拇指上有一枚戒指。
　　轻轻取下这枚戒指，指尖凝聚了妖气，精准的扫过。
　　戒指表面的那颗价值不菲的祖母绿眨眼成灰，左撒取出戒指中藏着的东西。
　　“微型……磁盘？”

　　第四十五章

　　左撒将磁盘放进了左京专用的电脑里。
　　屏幕上一片湛蓝的界面，然后屏幕上闪出一张张塔罗牌，排满了整个屏幕，下面跳出了一个密码输入框。
　　这些……都是什么？
　　少年冷汗一滴滴顺着额头流下来，一时间手足无措。
　　左京的尸体正在冷藏库里保存着，他的灵魂却不知道在哪里……左撒心里仿佛有一把来自地狱的黑色火焰，烧痛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少年嘴唇被牙齿咬得泛白，猛然间似乎想起什么。
　　桌子上散落着一沓塔罗牌。
　　左撒颤抖着手拿起纸牌，上面淡淡的烟草的味道。
　　一张一张将塔罗牌码放在桌子上。
　　一副完整的塔罗是78张……这一副在左京手里翻来翻去把玩了很久的牌显然数目不够。
　　左撒看着一桌子花花绿绿的纸牌，几乎有些绝望了。
　　胃部的平滑肌一阵痉挛，从腰腹蔓延到整个身体的酸麻疲惫让左撒几乎想要就这么倒下去永远都不醒来。
　　但是……不行。
　　少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桌子上和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每行4张牌，共有4行，总共是16张。
　　而桌子上的塔罗是26张……22张大阿尔卡纳和4张小阿尔卡纳。
　　左撒的视线紧盯着屏幕……思维却好像被沸水浇了的生鸡蛋一样变成了蛋羹……滞在那里动也不动。
　　冷静冷静……不要怕不要怕……
　　最坏的结果也只不过是……
　　少年微微垂下头，眼神黯淡下来。
　　26……26……这个数字很熟悉。
　　26是什么？
　　是第3个七角锥数
　　是将自身立方得出的数的组成数字之和又等于数本身的数：26^3 = 17576，1+7+5+7+6=26。
　　是十进位中最小的非回文数，其平方等于回文数：26^2=676
　　是铁的原子序数
　　是2-甲基-6乙基-苯胺 的简易叫法
　　可惜……旷课近一年的左撒完全不知道这些，他只记得小学班主任在课堂上领着他们朗读的英文字母表。
　　英语字母……26个。
　　少年眼睛微微亮了。
　　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塔罗牌。
　　审判、力量、教皇、审判、力量、隐者、月亮、皇帝……
　　20号、8号、5号、20号、8号、9号、18号、4号、12号、5号、7号、15号、6号、7号、15号、4号。
　　左撒脑子中疯狂的回响着字母歌，手指颤抖着将26个英文字母写在纸上。
　　T H E T H I R D L E G O F G O D
　　对照着写出来的密码输入。
　　电脑发出“嘟——”地一声响，“提示密码错误！”
　　左撒的心狠狠的一颤。
　　脑子嗡的一声，不对吗……
　　脑子里转着那一行字母，长发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脸颊上。
　　少年一下子从椅子上窜起来。
　　THE THIRD LEG OF ……GOD！
　　再一次输入，屏幕上跳出了左京的笑脸，悠悠然说道：“儿子，你答对了～”
　　左撒看了看密码的那句话，又看了看屏幕上左京的笑脸，一把将那张纸揉成了纸团狠狠的砸在了屏幕上左京的脸上。
　　￣△￣ ￣△￣ ￣△￣ ￣△￣ ￣△￣ ￣△￣ ￣△￣ ￣△￣ ￣△￣ ￣△￣ ￣△￣ ￣△￣
　　“左京，你在13岁的时候杀死了学校饲养的兔子？”
　　“是。”
　　“左京，你在15岁的时候杀了一位女性，中田幸子？”
　　男人坐在灵界法庭的被告席位上，优雅微笑。
　　向着坐在审判长位置上的大胡子阎王无奈的摊开手，“或许是吧……谁会记得她叫做什么呢？”
　　像这样的对话已经持续了10分钟，从小时候踩死的一只蚂蚁一直问到自己第一次杀死的人。
　　左京忽然觉得心情很愉快。
　　他这一辈子坐的最多的位置除了赌桌上只怕就是被告席上了……但是这里是灵界，灵界的被告席，很新奇不是吗？
　　男人觉得在自己的眼前上演着一出极其精彩的荒诞派喜剧，充满了讽刺意义，足够搬上戛纳电影节。
　　左京闲适而优雅的靠向身后的椅背。
　　真有趣，不过……这种没有一点儿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真是不大好呢……
　　左京笑了笑，微微垂下的眼睛中一丝寒光滑过。
　　最为一个赌徒，最重要的便是……不要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左京，你是否伙同BBC等5人一齐进行妖怪走私的活动？”
　　男人抬起头，双手搭在膝上，挑挑眉，“灵界也能够抽烟吗？”
　　阎罗王没有说话，只是隔着一双眼镜沉默地俯视着左京。
　　一边负责念诵罪状的判官有点不知所措，看看阎罗王又看看左京。
　　那个男人已经自顾自的掏出了打火机点燃了香烟，看着香烟闪着火光，脸上带着微笑，“很神奇是不是？我现在是灵魂吧？那么我身上所带着的烟也变成了灵魂吗？”
　　“左京，请配合回答问题。”
　　左京悠然吐了口烟圈，舒适的眯着眼睛。
　　“我想先知道灵界的管理范围究竟是什么呢？我是否有权利查阅灵界相关细则？灵界的详细书面法律文献？”
　　“诶？”
　　判官在左京的眼神下有些瑟缩的回头看了看阎罗大王，阎罗大王微微点了点头。
　　一本厚厚的文献交到了左京的手里。
　　男人优雅的点点头致谢，然后不急不躁的慢慢翻阅起来。
　　墙上的时钟一格一格的跳格。
　　男人坐在那里不动如山，时间在他的身上仿佛凝滞。
　　判官在不知不觉间冷汗涔涔落下，男人身上的气势压迫得他抬不起头来。
　　左京终于合上了那本厚厚的文献。
　　一声闷闷的响声，那本厚重的书轻轻放置在了男人的膝头。
　　男人开口，笑容有些无赖。
　　“大人，请问……我并未在这部法律文书上看到任何禁止在地上画召唤符咒的条例。”
　　判官瞪圆了眼睛，“但是在1357条明确规定了严禁进行召唤魔族危害人界的行为！”
　　左京笑了，食指轻轻扣着那本书的硬壳。
　　“我确实召唤了魔族没有错……但是第一，我所召唤来的魔族并没有危害人类；第二，受到危害的反而是魔族本身；第三，我想请问，据条例999条所规定的灵界管辖范围，没有伤害人类的魔族……并非属于灵界的管辖范围吧？”
　　“但是你和你的儿子左撒企图挖开魔界通道，并威胁到了人界的事情确实属实吧？”
　　左京挑眉，“我们……只是凑巧在那个地方凑巧挖了一个洞……凑巧遇到了仙水忍先生，然后凑巧的与他一见如故的得知他也是挖洞爱好者而已。”
　　左京轻轻吐出一口烟雾，“说到这里我更想问的是，仙水先生曾经担任灵界侦探不是吗？”
　　“你是什么意思？”
　　“浦饭君也是灵界侦探。”
　　“是的。”
　　“我有一些疑问想要请教。”
　　“说。”
　　“为什么两届灵界侦探都是人类呢？”
　　男人从容微笑，淡淡说道。
　　判官手中的笔一打滑，偷眼看了一眼阎罗王，阎罗王一直安静的坐在那里不吐一词，判官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这是灵界的传统……”
　　左京用指节在书皮上扣出节拍，抬眼看向正前方。
　　“我可不可以假设……灵界的权限实际上是有限制的呢？例如……你们不能直接插手人界的事情？”
　　判官汗如雨下，忙不迭的转头看向阎罗王。
　　阎罗王却只是淡淡叹了口气。
　　“噗通——啪咚”
　　忽然间空间一阵扭曲，两个人从空间的裂缝中掉了下来，正正砸在了判官的脑袋上。
　　一个灰色长发的妖怪少年扑扑身上的灰踩着判官的头站起身来，一脸严肃的说道：“抱歉……坐标有点错误。”

　　第四十六章

　　男人看着自己的少年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在人类状态下看不到的妖气布满左撒周身，青色的气沉静而危险，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大海。
　　那是我的孩子呢……
　　左京微笑着，眼神里带着赞赏的味道，向着左撒伸出手，“儿子。”
　　左撒乖乖的走过去，沿途故意用妖气吓倒无数小鬼。
　　“爸……”
　　少年毫无预兆的一把抱住左京的脖子，俯下身将头靠在坐着的男人的肩头，静静的一言不发。
　　左京微怔了一下，用手梳理着左撒的长发。
　　那动作太温柔以至于少年有些瑟缩，心里不自觉得有些柔软。
　　左撒在心里摇摇头，推开左京站起身来。
　　“爸，你的尸体我放进冷藏库里面了……”
　　左京有趣的笑了笑，亲耳听到自己尸体的处理方法……男人心情很好的笑得一脸怡然。
　　“好……还有呢？”
　　男人看着少年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的身体下面是金枪鱼，左边是三文鱼，右边是速冻玉米和西瓜……”
　　左京几乎笑出声来，“那可真是个悲剧……”
　　左撒很是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
　　在另一边的另一对父子正在僵持而立。
　　小阎王站在阎罗大王的面前不管怎样总是有些紧张，“爸爸，我会以伪造数据、私自干扰人界等罪名对你提起诉讼。”
　　阎罗大王不发一语，深深看了小阎王一眼转身离去。
　　小阎王站在那里看着阎罗王的背影，心头漫上说不出的味道。
　　“后来？你就起诉了你老爸？”
　　幽助“吸溜吸溜”地吃着面条，一面口齿不清的问道。
　　小阎王靠在椅子上，喝了口茶点了点头。
　　“嗯，灵界与人界曾经协定过一个永久性的条约，互不侵犯，这也是为什么灵界一直都要借灵界侦探之手的原因……我老爸假造了妖怪危害人类的数据，然后秘密和人界的高层领导人们允诺灵界对人界的保护，以此为机会扩张灵界的结界，因为在人界现在很多未开发的资源都是灵界所必需的……”
　　幽助撇撇嘴，“那左京呢？灵界抓他为什么？”
　　藏马淡淡说道：“灵界需要将一个人物代替他们被推出去。”
　　“需要一个人来背打开魔界洞穴的罪名，需要将自己从其中摘清楚，需要对人界高层有一个说法，仙水作为灵界侦探身份并不合适，况且下落不明……现在唯一合适的便是左京了，由他来再合适不过，况且左京确实参与了这件事。”
　　藏马分析道：“不过灵界最大的败笔就是没有想到左京的手中会有那些证据。”
　　小阎王眼神有些黯然，“嗯，左撒给我的那张磁盘里都是人界上层和灵界人员的通信以及其他一些交流账目……甚至还有买通妖怪进行暗杀、传播瘟疫的内容。想来我老爸也没有想到那些人会把这些信件都保存起来，最后还被左京得到吧……”
　　“左京做的本身就是那样的勾当……所见到最多的就是人类黑暗赤 裸的内心，他能够弄到那些秘辛也很有可能。”
　　藏马了然的说道。
　　小阎王叹口气，垂下眼帘，“但是……我老爸究竟做的是对还是错……他也只是为了灵界而已……我做的又是对是错呢？”
　　所有人沉默下来，一时无话可说。
　　幽助努力想了半天，终于找了个借口岔开话题。
　　“对了，左京怎么了？”
　　小阎王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奇怪。
　　“……左京他……我把他的灵魂送回去……但是……”
　　“怎么了？”
　　“左撒前往灵界之前，把左京的尸体存放在冷库里……然后因为地震，全城停电了……”
　　众人第二次瞠目结舌。
　　“左京……就这么死了？”
　　“连炸弹都没炸死他……居然因为停电？”
　　小阎王身上的通讯器忽然想起来，牡丹的脸跳出来。
　　【小阎王，不好了呀！暗黑镜不见了！】
　　所有人的脸色立刻都变了。
　　“儿子……你不觉得让我和金枪鱼一起腐烂在一起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吗？”
　　少年脸色苍白的坐起来，暗黑镜在不远处安静得躺着，“……不，我觉得你和腐烂的金枪鱼在一起活着……更不错。”
　　男人一把掐住少年的脖子。
　　灰色长发丝丝缕缕的落在男人的手上……
　　“儿子，比起看着你一个月之后在我眼前死去，我宁愿看着你现在死在我的手上。”
　　少年懒洋洋瞄他一眼，推开他的手。
　　“老爸……我不想死在一只金枪鱼罐头手里。”
　　左京用满是鱼腥味的手揉乱了左撒的头发，“你现在也是一只小盒金枪鱼罐头吧……”
　　少年噗通把自己摔进金枪鱼中间。
　　“如果真的变成一条金枪鱼也没什么不好……”
　　男人坐在他身边，伸手掠起他的头发把玩。
　　“是啊……活着的时候一起在无边际的大海里游弋，游遍大西洋还是太平洋，死了被切成段被撒上盐炸得金黄金黄撒上花椒酱油西红柿沙司……被装进一只罐子里压上盒盖，从此再不分离……”
　　男人苍白的嘴唇慢慢吐出这么一段话，声音低沉如同拨动古筝上最粗的那一根弦。
　　少年看着男人的侧脸怔住了。
　　在满是鱼腥味道的冷库中，男人和少年坐在一地狼藉中互相凝视。
　　空气在压抑绝望中忽然泵出了一缕光……
　　左撒抬着头想了想，一滴水“啪嗒”滴在他的鼻尖。
　　少年开口说道：“爸……我饿了。”
　　男人终于忍不住抱住少年不可抑制的笑了出来。
　　当小阎王和幽助一行人赶到曾经放置左京尸体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冷库管理员对着几个人怒目而视，吼道：“我以我的人头担保这里面现在没有一个人，过去也绝对不会关过人！”
　　几个人灰溜溜的打道回府。
　　左撒和左京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藏马放下手中的笔，站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圆了又缺，藏马叹口气。
　　谁曾试想过未来会是如此……
　　当左撒还是那个在学校乖乖咬着笔杆头疼着语文数学的少年的时候，怎么会预料到今天。
　　红发妖狐有些落寞。
　　怀疑是否是自己年岁太大了终于进入怀念过去的年纪。
　　藏马叹口气，站起身将窗帘放下……放到一半，一只手从窗外伸进来，抓住了窗沿。
　　藏马的眼睛瞪大了。
　　眼睁睁看着左撒好像贞子一样从窗口爬了进来。
　　“南野……好久不见。”
　　藏马眨了眨眼睛，立刻从失态的转换过来，挑高一边眉毛，一把掐上左撒的脸。
　　看着少年面孔变形仍然面无表情，甚至还可以吐字清晰的说道：“你掐我做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哪个变形的小妖变出来骗人的。”
　　“哦……”
　　灰毛的少年一如既往老实的点点头，任他掐着脸没什么反应。
　　藏马挫败的把左撒按在了椅子上。
　　“你呀……要喝点什么？”
　　“牛奶……你比我高了……”
　　于是两个人面对面各自捧着一杯牛奶。
　　“你去了哪里？那天小阎王说暗黑镜不见了，我们都以为是你拿去了。”
　　左撒喝了口奶，舔了舔嘴唇，点点头。
　　“嗯……是我拿的，事实上，今天来找你就是想拜托你帮我把暗黑镜还给小阎王。”
　　藏马闻言瞪大了眼睛。
　　“你拿了暗黑镜……但是却没用它？”
　　左撒摇摇头，“不，我用了，在前天。”
　　藏马盯着左撒。
　　“你没死？暗黑镜老年痴呆了吗？”
　　左撒耸耸肩，“不，他说百年大酬宾特价优惠……”
　　妖狐碧绿的眼睛紧盯着左撒的眼睛，“还有多久？”
　　左撒眨眨眼，“28天。”
　　藏马叹口气靠回了椅背上。
　　“真不明白你……”
　　左撒眼神很安宁，“我以为你会明白的……就像你曾经用过暗黑镜救伯母一样。”少年自己说完挠了挠头，“应该是一样的吧……或许也有点不同？”
　　左撒团坐在沙发上，抱着牛奶杯。
　　“我爸他很疯狂，在别人眼里恐怕死掉百次都不够……可是我就是不想他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藏马长长出口气……放下手中的水杯，“算了……那么剩下你打算做点什么？”
　　左撒把视线投向窗外。
　　“不知道……可能会到处走走吧……去魔界看看，不过最后可能还是会回到人界吧……”
　　少年趴在椅背上声音平静安详，一脸认真的对藏马说：“等我死了就把我切成两半吧，一半埋在人界，一半丢在魔界……我实在是难以取舍……”
　　妖狐狠狠地看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咬牙切齿的回答一声，“好……”

　　第四十七章

　　“你后悔吗？”
　　“什么事？”
　　“回人界。”
　　“只是感到有点空虚，就像得不到的东西会更加留恋的那种感觉。但是不论呆在哪一边都一定会有所不满。”
　　小阎王叹口气，“这种事情我也帮不了你……去找幻海谈谈吧……或者左撒，他的经历可能跟你更接近一些。”
　　幽助瞪大了眼睛，“啊……左撒那小子还活着啊……”
　　“-_-# 喂喂……你跟他有仇吗……”
　　“我去哪找他啊？”
　　小阎王想了想，“地址的话我也不太清楚，左京的房子太多了……给你左撒的BP机号吧。”
　　小阎王塞了张纸条在幽助手里，“我很忙的……不陪你闲逛了，不过你要是去魔界之前记得告诉我一声。”一边说一边挥着手，身边的灵界通讯器里面吱吱喳喳的叫着“不好了，小阎王！地狱14层的犯人闹越狱了！”“小阎王！灵界7课的所有工作人员罢工了！据说是因为灵界食堂的伙食太差！……”
　　幽助捏着下巴，摇头慨叹。
　　“啧……真是什么都不容易啊……”
　　看看手里的纸条，幽助走到附近的电话亭拨了电话。
　　5分钟后，一辆战斗机造型的霍顿停在幽助面前，车窗摇下来，左撒的脸出现在面前。
　　面无表情说道：“上车。”
　　幽助怔怔地盯着这辆车良久，“……这车……真的可以开上道吗？”
　　左撒淡淡说道：“没办法……太普通的车入不了我爸的眼。”
　　幽助很是无语的上了车，看着左撒中规中矩的系着安全带开着车，红灯停绿灯行，绝不超车绝不超速，一路稳稳当当的开到了一栋大别墅，一个拐弯进了院子。
　　停好车，两人从车子上下来。
　　左撒引着幽助进了屋。
　　“爸爸，婆婆，我们回来了。”
　　左撒一边脱下鞋子一边喊道。
　　幽助觉得自己的神经受到了挑战。
　　欧陆风情的豪宅，纯羊绒织就的手工地毯，墙上挂着诡异的图画，虽然只不过是一张纸上几个墨点几条线段，但是就是好像打着‘我很贵’的标签。
　　两张真皮沙发上，一边坐着幻海，一边坐着左京，中间一只茶几，两人和乐融融的喝着茶……
　　上帝啊……风在吼马在啸黄河在咆哮……幽助的脑子被意识流的图画冲击的一片一片的……
　　左撒在身后拍拍他的肩膀，用眼神问着他：怎么了？
　　幽助嘿嘿傻笑一下，“呵呵……有点适应不良而已。”
　　左撒眨眨眼，点点头。
　　然后伸手扯过幽助，“爸爸，浦饭幽助，你见过的。”
　　左京冲着幽助微微一笑，笑得幽助毛骨悚然，怎么看怎么觉得笑得邪性……
　　干巴巴的开口说道：“啊……你好，好久不见那个……”
　　左京扯过来一只椅子，“浦饭君，不用客气，坐。”
　　左撒从另一间屋子系了围裙出来，“我先去做饭了，爸、婆婆、你们先和幽助聊会儿吧。”
　　左京BOSS笑眯眯点头，“去吧。”
　　幻海婆婆抿口茶水，“多放辣椒。”
　　幽助同学：“……”
　　左撒在厨房里忙叨着，幽助在屋子里坐立不安。
　　左京优雅的放下茶杯，含着笑意看向幽助，“浦饭君，和我坐在一起就这么让你觉得不舒服？”
　　这话问的直接，幽助也就很直接的点了点头。
　　然后看着左京唇边扬起了弧度。
　　这男人单就相貌来说，虽不算抢眼，但是也是眉目清秀，可是只要他一笑，便立刻让人觉得这不是个好人，不，应该是一个大坏蛋。
　　眉头眼底都好像凝着暗色，连那笑容都显得邪肆，让幽助下意识的就想给他一记灵丸。
　　总结来说——天生的反派相。
　　笑得好像很不怀好意的左京淡淡问道：“为什么呢？”
　　“啊？”
　　幽助呆愣愣的问了一声，刚刚倒进嘴里的茶留了一根茶叶梗沾在脸上。
　　“你讨厌我？我原本以为依照你的个性……我们应该还算合得来的……”左京似乎有些遗憾的说道。
　　幽助想了想说道：“不是的，虽然当初立场相对，但是我对你也没有什么好恶感……现在也只是单纯的不适应而已。”
　　左京一笑，“似乎是我将你逼向我的对立面的，结果造成了你对我的惯性敌对，真是抱歉呢。”
　　幽助撇嘴。
　　幻海婆婆慢悠悠放下手中茶杯。
　　“其实刨去了力量或权势大家都是一样的，我不过是一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太婆，左京不过是个心理有点阴暗的普通人，小子你也不过是一个不良少年而已……不必要太执着于表面的那层皮。”
　　左京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幻海前辈的指点。”
　　幽助若有所思，“可是我现在该怎么做？”
　　“人们会因为消极的情绪而将自己拥有的东西予以毁坏。”
　　幻海说，左京在一边用茶杯掩住自己的嘴角微微点头。
　　“幽助你的力量比别人更强，从来可怕的都不是力量……而是失去对控制自己的能力。”
　　幽助安静的听着幻海说道，微微低下头。
　　左京道：“力量其实是可以使人疯狂的东西，打个比方，你在街上看到一个你厌恶的人，过去的话，你可能揍他一顿便可以，但是现在的你，只消动一个手指便可以将他杀死……这时你会怎么做呢？”
　　幽助摇了摇头，“不会的……应该不会吧……”
　　左京一笑，“你现在心中已经有疑惑了……不过，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决定。”
　　说到这里，左京一顿，侧了侧头，脸庞浮现一个笑意，“或许，你可以问一问左撒，我儿子的想法通常时候都很有趣～”
　　幽助站在门口，看着左撒做寿司。
　　从指尖一直绵延到袖口内的青色花纹，藏在灰色长发之间的尖尖的耳朵。
　　……这小子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类特征了……还好自己变回了原样——这是幽助在想的。
　　记得第一次知道左撒的时候，小阎王说过左撒曾经是人类。
　　变成妖怪的人类总是有些隐情的……例如户愚吕弟。
　　这小子……
　　幽助想了想，还是不问了吧，总归是没有什么好事情的。
　　眼光继续盯着左撒的手指。
　　这小子将妖怪的天分运用的十分彻底。
　　指尖溢出的妖气化成菜刀炒勺筷子叉子……锋利又环保无需消毒无污染……幽助有点无语了。
　　纤长的手指将米饭捏成规整的长条形，将削得薄如蝉翼的生鱼片盖在上面，然后整齐的码成一排。
　　少年的抿着唇，微皱着眉，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眼神专注的惊人，眼睛里面似乎只剩下面前的寿司了。
　　左撒把最后一只寿司码好了之后，回过头看着在门口傻愣愣站着的幽助，“怎么了？”
　　幽助摸摸鼻子，“呃……”
　　左撒坐在幽助的对面，锅里面咕噜噜炖着咖喱海鲜排骨，在此情此境下左撒那严肃的表情显得分外诡异。
　　好在……所有熟悉他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左撒认真的听完幽助的说法，漆黑的眼睛眨了眨开口道：“说起来……我很意外……”
　　“嗯？”幽助疑惑的问道。
　　左撒有些歉然的说道，“抱歉……因为在我的印象里，你虽然不是没有脑子，但是也不像是有这种纤细神经的人……”
　　幽助^_^#
　　“是小阎王叫你来找我的吗？”
　　幽助点点头。
　　左撒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和你一样一开始都是人类，但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很多，例如对人界的感觉和各自的性格之类的……”
　　“喂喂……这有关系吗？”
　　“当然有。”左撒正色说道，“我对人界是不讨厌的，但是同样也没有过高的热切，人界的丑恶在我看来都是原本就存在的，我可以容忍无视，但是你不一样，你喜欢人界，不是吗？”
　　幽助抬头，“啊……是呢……”
　　左撒看着幽助，“说起来，我在看着你战斗的时候就曾经感觉到，你向往战斗，向往力量，那些对你有着无可抗拒的吸引力……而仅就这点而言，如果你无法克制你战斗的欲望的话你就已经不适合再呆在人界了。”
　　幽助摊倒在椅子上，“啧……你这家伙说的头头是道的，你自己呢？”
　　左撒歪头想了想，“我的话……两边都无所谓吧……我会在临死之前去一趟魔界……”
　　幽助：“？？？”
　　左撒想了想说道，“其实……原本也没有什么复杂，想想看你最想做什么，去做就好了。”
　　少年轻描淡写说道，幽助吓一跳。
　　“喂……这想法太任性了吧……”
　　左撒眨眨眼，“有人告诉过我，妖怪本来就是任性的种族，况且依照你的性格，如果现在憋着早晚有一天要爆发，与其养着一只定时炸弹还不如早早在无人区将他炸了也求个太平。”
　　“……”
　　左撒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还是按照你的老路子走吧，你不是那种适合多想的人。”
　　幽助愣了愣，然后看着左撒摸着头嘿嘿笑了。
　　左撒站起身，拍拍幽助的肩膀，“如果要去魔界的话来找我，灵界还是把那洞封上了些，你这种级数的妖怪是过不去的……”
　　“哦……”

　　第四十八章

　　时间这种东西在排队上厕所的时候总是觉得很漫长……
　　但是现在，左京觉得时间如同细沙，从指缝间穿过，空留下细腻的触感，张开手掌空空如也。
　　左京抬头看向窗外。
　　月亮，圆的。
　　男人对着月亮喷了个烟圈，转身看到自家的少年团在沙发上，扒着橘子，眼睛专注的看着电视。
　　电视里面的擎天柱被霸天虎他们困住并且陷入了失常状态，左撒盯着屏幕目不转睛，呼吸随着紧张地剧情有些屏住，留下细细的清浅的鼻息。
　　左京坐在左撒身边，貌似无意的轻轻将手放在了少年的肩膀上，少年正执着于重组中的擎天柱，根本没有分给他半分注意。
　　男人挑了挑嘴角，手指顺着少年的肩线一路滑下来，抱住了左撒的腰。
　　“……明天要去魔界吗？”
　　“嗯……”
　　左撒淡淡哼了一声答应他。
　　男人鼻息间满是少年衬衫上淡淡的肥皂的味道……一时间这味道仿佛充斥了左京的整个灵魂。
　　电视上的节目结束了，响起了美式风格的片尾曲，左撒看着屏幕眨眨眼睛。
　　“……真可惜，看不到结局了……”
　　左京听着左撒带着淡淡遗憾的声音，垂下眼帘，深深吸了几口，重重的烟雾盖住了他的面孔。
　　情绪如同吸饱了水的茶叶，慢慢沉落在眼底深处。
　　左京坐在沙发边上优雅微笑，一如往常。
　　“儿子，今晚和爸爸一起睡吧。”
　　左撒回过头，有意无意的错过了左京的眼睛，平平淡淡的声音应了句，“好……”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添上一句，“……不要听故事。”
　　男人微笑，“那么读诗给你听好了～”
　　左撒翻了个白眼。
　　灯灭了，外面的月光扫进来，给卧室中央的一张大床留下一个柔和的剪影。
　　左京抱住左撒，少年在他臂弯处闭着眼睛，男人在他的耳边用低沉的声音念着诗句。
　　“已经过了一点。你一定已就寝。
　　银河在夜裡流洩著银光。
　　我并不急，没有理由
　　用电报的闪电打搅你，
　　而且，如他们所说，事情已了结。
　　爱之船已撞上生命的礁石沉没。
　　你我互不相欠，何必开列
　　彼此的苦难，创痛，忧伤。
　　你瞧世界变得如此沉静，
　　夜晚用星星的献礼包裹天空。
　　在这样的时刻，一个人会想起身
　　向时代，歷史，宇宙说话……”
　　咕噜咕噜的俄语发音，俨然变成了强效催眠曲……左京放下了手中的书，低头看了看酣睡的孩子，慢慢俯下头去。
　　男人的长发挡住了两人的面孔，两人的身影在影子中重叠。
　　在左京的气息变得绵长而沉稳时，被男人困在手臂之间的少年无声无息的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眸子望着天花板。
　　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左京。
　　左撒的心中一时被搅合成了浆糊，心跳强烈得几乎不受控制。
　　少年无声的叹了口气，望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左京睁开眼睛屋子里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左京站起身在浴室的镜子前对着自己微笑。
　　“你好。”
　　“我是左京。”
　　“我有个儿子叫做左撒。”
　　“我是个疯子。”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对我的儿子产生了欲 望。”
　　“真是疯狂不是吗？幸好他马上就要死了……就要死了……”
　　男人对着镜子微笑，大笑，疯狂的笑。
　　镜子上面冷凝出水珠，顺着镜子里的男人的面孔了留下，好像男人的泪水。
　　:-(:-(:-(:-(:-(:-(:-(:-(:-(:-(:-(:-(:-(:-(:-(:-(:-(:-(:-(:-(:-(:-(:-(:-(:-(:-(
　　“左撒，怎么了？”
　　幽助问道。
　　幽助终于决定跟随他魔界父亲的手下一起前往魔界，不过拒绝了安装那个形似臭虫的妖力抑制装置，他直接去找了左撒。
　　却看到左撒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一个方向出神。
　　左撒默默摇了摇头，扫了一眼幽助和秃头们，“没事，走吧。”
　　叫做北神的秃头之一上下打量了左撒一下，左撒在他的目光下不动神色，视线慢慢停留在他的眼睛上，冲他点了点头。
　　一群妖怪浩浩荡荡的开到魔界洞口旁边，灰色长发的妖怪少年一个弹指，空间划开了一道缝隙。
　　“请进。”
　　说罢在北神几个妖怪诧异的目光下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一阵空间的挤压感过后，便已经身处在魔界了。
　　北神捅了捅幽助，“喂，你这位朋友是“界”吧！”
　　“好像是……我也不大清楚。”
　　北神身上的妖气有些兴奋，“诶诶，他身上的妖气很澎湃咧～好想打一场……”
　　幽助摸摸头，“我也有点想……但是好像他不是战斗系的……”
　　如同大海般广阔茂密的暗色的树海……昏暗的天空中时时刻刻劈下的赤红的闪电……凭空而立的形状奇诡的石柱……广阔的沙漠……幽深不见底的曲折的河流……空气中随风而来的血腥气味……
　　一种另类的震人心魄。
　　“这就是魔界啊……”
　　左撒第一次亲临这个在他的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地方，直到真正来到魔界，才发觉之前梦中所见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魔界依旧让他几乎无法用语言表达……
　　“左撒？”
　　“啊……有点震撼……你看，那边的那个石柱长得好像章鱼丸子……”
　　“喂……”幽助有些有气无力的打断道，“左撒，你要去哪儿？”
　　少年想了想，从口袋中掏出了那只饿鬼球。
　　幽助瞪大了眼睛指着那只球，“这不是饿鬼球吗？你不是把它给我了吗？”
　　左撒淡淡说道，“给你的是假的……”
　　“呃……”幽助挠了挠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看着左撒的动作。
　　左撒挺直了背，手指微微用力，饿鬼球碎成了一片片碎片，被风扬起来，一片亮晶晶。
　　无数灵魂从其尖溢出。
　　化作晶亮的光点散在魔界的空气中……
　　蓝色的人鱼的灵魂带着一片清新的水汽朝着左撒最后淡淡一笑，随后消失在了半空中。
　　少年一直仰着头看着天空，直到最后一颗光点黯淡消散之后，才“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双臂撑在地上，仰面往看着天空长长出了一口气。
　　“……答应你们的我也算是做到了吧……”
　　回过头来看到所有人呆愣愣的看着自己，左撒面无表情歪歪头，表示疑惑。
　　“呃……那些是什么？妖怪的灵魂？”
　　左撒点点头，面瘫的妖怪少年想了想似乎难以组织出语言来表达一下，于是很简单扼要的说道：“落叶归根。”
　　北神说道：“即使死也能够死在魔界，这是妖怪们的希望……”
　　左撒伸出手指，空气从五指间穿过。
　　这里面不知融入了多少灵魂，或许不久之后还会有我的。
　　左撒仰面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下。
　　幽助一会儿围着左撒团团转，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
　　“左撒，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漆黑的眼睛慢悠悠扫过来，很平静的吐出了两个字：“等死。”
　　“喂喂喂！！！”
　　“你也感觉的到……我的生命已经很少了……要是现在还四处乱跑，万一忽然一下子死掉吓坏了人就不好了……”
　　幽助很是有些无语，最后无奈的坐在了左撒的身边。
　　“啧……你这小子……哪有那么容易死啊……”
　　左撒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倦意，慢慢闭起来，“其实我也觉得……似乎我这一次不会死……只不过现在有点不清醒了……”
　　幽助有些慌了，连忙把北神几个人都叫过来，晃着左撒的肩膀。
　　“喂，哪有这样子话说到一半就死了的啊……”
　　北神探了探左撒的气，“他的生命力被拿走了……用了什么禁忌法术？”
　　“这混蛋用了暗黑镜！喂喂喂！醒醒醒醒！好歹交代句遗言再死啊……你这么死了藏马还有你老爹还有婆婆会杀了我的！！！”
　　左撒的身体软绵绵的在幽助的手中晃来晃去……却忽然之间从幽助的手中消失了。
　　幽助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愣了半秒。
　　“他现在还没死……不过你要是再晃下去，只怕他就要死了……”
　　幽助猛地回头，一个妖怪仿佛凭空出现般站在不远处，手中抱着左撒。
　　“你是谁？把他还回来！”
　　那只妖怪微微笑着站在那里，灰色长发，脸上手臂上青色的纹饰，掩在发间的尖尖耳朵……真是让人眼熟的特征……
　　妖怪用手指卷了卷头发，有些困惑的想了想说道：“我吗？大概是他的……外公？”

　　第四十九章

　　——其实做鱼也不错……当然，是在身上有鳞片的前提下，左撒这样想着内心纠结。
　　左撒在自以为自己已经死绝了的时候，认识到求死或求生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前者在他和左京身上早已深刻证明过，后者……他现在正艰难的体会着。
　　身无寸缕被泡在碧莹莹的液体里面，对面坐着一个一看就是妖怪的家伙，目光灼灼兴味盎然的盯着自己……
　　左撒默默默默地扑腾扑腾脚着地……蹲下抱着膝盖，把漂在水面水草似的头发拽下来把自己裹成一团。
　　心里长出了口气……抬头打量对面的那位。
　　这头发这长相……怎么这么眼熟？
　　左撒在心里狐疑着，忽然猛地一抬头……呃……
　　那个完全是放大了几号的自己吧！
　　左撒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想张口问一句，可惜泡在水里想说的话都变成了咕噜噜的泡泡。
　　大几号的左撒好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笑了笑，开口说道：“你可以叫我锥界，按血缘关系来说是你的外公。”
　　……这是一种什么情况？
　　呃……外公？那就是说原来我真的有妈妈？
　　左撒小同学在很早以前便已经对于自己的亲妈这件事绝望了……完全当做自己是石头里面蹦出来，或者是左京自体繁殖出来的……
　　此时的状况让左撒有点懵，抬起头愣愣的盯着锥界看。
　　锥界看着缩成一团的左撒，三分调侃的说道：“你不用害羞……虽然说是你的外公，但是论起年龄来完全可以当你的祖宗的祖宗了，所以虽然你的婆婆……不对，是外婆？已经死了很久，我也不会对你这种小孩子感兴趣的……”
　　那还真是感谢你啊……
　　左撒在水里撇撇嘴。
　　“你现在泡着的水是我研制出的一种中间介质，可以补充你的生命力。”
　　男人微笑着解释道，然后看到左撒瞪大了眼睛。
　　左撒面无表情的思考，觉得自己好像一块大号的电池正在充电。
　　眼睛里有点疑惑地看着锥叶。
　　男人一挑眉，“既然生命力可以被提取出被分裂……那么为什么不能补充？”
　　左撒无语中。
　　锥叶敲敲泡着左撒的玻璃瓶子，“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来做点什么呢……恩，你想不想知道一下你妈妈的事？”
　　左撒点点头。
　　男人捏着下巴想了想，然后在左撒对面的一张看上去看舒适的沙发上坐下来，为自己倒上一杯茶。
　　“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记得我最后一次前往人界的时候还有人穿着奇怪的草裙拿着石头钻木头……”
　　那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钻木取火……
　　左撒终于认识到所谓祖宗的祖宗级别的年龄的具体概念——乃是类人猿级别的。
　　听着男人的叙述，从旧石器时代听到新石器时代……直到氏族社会差不多形成了……这个故事中的第一位女主角终于出场了。
　　“……你要知道，界这种妖怪，从来都是一脉单传，不像那些牛头怪食人怪之类的繁殖能力旺盛总是一窝一窝的，当然，它们繁殖旺盛对我们是好事，也算是提供了食物给我们，也算是体现了他们唯一的生存价值……我说你那是什么眼神？”
　　左撒小同学扭过脸去……
　　祖宗大人……积点口德吧……您会下拔舌地狱的……
　　“咳……我们界是一种很强大的妖怪，你现在可能还体会不到……但是当年的我——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已经是魔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了……那时候现在的黄泉、雷禅之类的晚辈们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总而言之，年少有为就难免会少年轻狂，于是命运才引导我遇到了你的奶奶……不对，是外婆。”
　　左撒大大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很不幸眼睛进水了……
　　“某日，风和日丽，我正在进行愉快的饭后散步……”
　　左撒默默在水里吐泡泡：请称之为吃饱了消化食。
　　“迎面而来一个女妖——那就是你后来的外婆，现在想来真的是宿命般的相逢……”外公大人捧着一头秀发作出沉湎于往事的甜蜜表情。
　　左撒垂首敛目，决定自己今后还是继续面瘫好了……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一张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太让人吃不下了……
　　“你外婆那一天真的是容光焕发……一头乌黑的秀发，每一根头发上的鳞片都闪着光泽，生机勃勃的吐着信子；修长的手脚……四只手臂白皙有力，四条长腿散发着金属般的质感……腰肢是那么柔韧……呃，抱歉，你外婆没有腰……她从脖子以下的躯干都是那么浑圆有力……你知道吗？在那一瞬间我就已经被她吸引了！”
　　左撒默默的听着，无语的看向头顶，一片碧莹莹。
　　这就是代沟吗？还是说是我的审美出了问题……
　　“这种初恋的感觉真的是如此美妙，但是鉴于少年的羞涩……我完全不知道如何和她说话……”
　　左撒少年掰着手指计算着从石器时代到那个时候外公大人的具体年纪，然后惊叹于竟然有如此晚熟的品种……
　　“好在妖怪们的爱情一向很简单……你知道接写来发生了什么吗？”锥叶向左撒眨眨眼睛，“后来我和你外婆……打起来了。”
　　左撒愣愣的听着，觉得距离自己能够理解妖怪的思维还很遥远很遥远。
　　“后来我赢了，然后我和你外婆成为了长达一百年的打架对手～”
　　左撒歪歪头，眨眼。
　　“再后来……有一天，我又一次打败了她的时候，我把她压在下面，对她深情款款的说道：嫁我还是死……选一个！”
　　左撒小朋友已经完全无动于衷了……
　　“你外婆也同样深情款款的对我说：呸！死也不嫁你！”
　　外公大人用无比抒情的语言说着完全不搭调的话，左撒少年一时间质疑了自己的遗传基因，或许……还是遗传左京的多一些？
　　“最后，我们便进行了美好的洞房花烛之夜……真是无比甜蜜，虽然你外婆不是很配合……”
　　喂喂喂！你这家伙用强的吧！！！
　　左撒终于忍不住，张嘴想说却呛了一口水，少年无比郁闷的蜷缩了回去。
　　“之后我们的生活很幸福，她很快产下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但是很不幸的，这个孩子夭折了。”
　　左撒瞪大了眼睛。
　　锥界的脸上的神色有些沉重，“界的妖气是无属性的妖气，而我妻子的妖气则是雷属性，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分别继承了我和他母亲的妖力，但是很不幸，妖力在孩子的体内发生了排斥反应，那个刚出生的孩子马上就死了，继承自血统里的强大妖气让他暴体而亡。”
　　左撒眨眨眼睛，慢慢蹭到了玻璃器皿的边缘，把手按在了玻璃上。
　　锥界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消沉了很久，她每天都找不同的妖怪打架，酗酒跑回来抓着我又哭又咬……我也很难过，我发誓要解决这个问题……之后就有了你现在呆着的这个东西。”
　　锥界敲了敲玻璃，微笑道：“我毕生研究的产品，通过它可以将妖气转化成其他可共通性质的气，例如，你现在就是在用你自身的妖气转化并且补充为你自己的生命力，很不可思议吧？不过，只有界可以使用，因为界的战斗原理其实就是在于同化和抵消……嗯……我觉得你没听明白。”
　　左撒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决定回去之后要继续上学，文盲很可怕……
　　“简而言之，我的第二个女儿诞生的时候，我将她放入了这个容器里，她继承的界的妖力被转化，全部为她母亲和她母亲同属性的妖气，这样她便活了下来，也就是你的母亲。”
　　左撒眼睛放光了。
　　锥界笑着说道：“你妈妈长得很可爱……”
　　左撒一双眼睛晶晶亮，好像身后有一条尾巴甩来甩去的样子……
　　“跟你外婆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左撒小同学顿时僵硬了，那个八只手八只脚没有腰一头蛇发……
　　左撒关于母亲的美好幻想时至今日破灭的很彻底很彻底……
　　仪器“叮咚”响了一声，头顶上的盖子缓缓升起，锥界扬起眉毛，“时间到了，可以出来了。”
　　左撒缩在水下站起身，微微红了耳朵，手臂分开水从罐子里面冒出头来，被一条毛巾劈头盖脸蒙了起来。
　　左撒笨手笨脚的披上毛巾，忍不住问道：“后来呢？我妈妈怎么了？”
　　外公大人拿过另一条干毛巾递给左撒，听到他的问题手顿了顿。
　　“后来……后来你母亲还是死了。”
　　“……”
　　“在灵界创造结界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空间扭曲让她身体中沉睡的界的妖力觉醒，界开破空间的能力制造出了空间夹缝，我和你外婆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永远成为碎片落在时空中了。”
　　左撒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踮起脚拍拍锥界的肩膀。
　　“……不哭。”
　　被自己的外孙安慰的几十万岁的老妖怪很是有些哭笑不得，拍拍少年的肩膀，“没事……早就忘了，连你外婆都已经死了，啊，她是寿终正寝……能在这把年纪知道竟然还有血亲其实我很高兴……不过，你是怎么被生下来的？不管是妖气还是灵魂……你都确实是我的后人的……嗯……真奇妙呢～”
　　“呃……”
　　左撒一时语塞，“……我爸说我是他一个人生的……”
　　外公大人一挑眉，“哦？有机会去见见我那位女婿呢。”

　　第五十章

　　在魔界的一段日子难得的悠闲。
　　平静安逸的让左撒的心头都忍不住在长草。
　　每天在那个玻璃罐子里泡上十六个小时，在这个时间里外公大人会出门，魔界的地域广阔，而锥界所住的位置是一栋很吸血鬼似的城堡，很大，很荒凉，只有锥界一个人住。
　　数百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这一间实验室里面有满满一屋子的器材和一张沙发。
　　锥界没有书房没有卧室，甚至没有一张床。
　　左撒把自己飘在水面上想着，一个妖怪，一个强大得几乎可以得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的妖怪，在千万年的岁月里让自己生活得如同苦修的僧侣。
　　左撒忽然想到了户愚吕弟。
　　很久以前，但是左撒依然有印象，他坐在窗边，用手指抚摸一只受伤的小鸟的翎毛。
　　但是他却还是在杀人，杀动物，杀自己爱的人。
　　杀死别人的同时更狠的杀死自己。
　　仿佛一种自我惩罚似的杀戮。同样的……锥界将自己置身于孤独中千年万年。
　　左撒叹口气，看着水中飘飘荡荡的一串泡泡。
　　这样的人背后一定会有些故事的……只不过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罢了。
　　灰毛的少年无所事事的在水里飘荡了一圈之后，十六个小时还剩下大半但是他已经把能够用来娱乐自己的所有方法都尝试过一遍了。
　　左撒披着那条被单改良出来的浴衣坐在水下，仰头望过去，头顶上一片潋滟的碧色。
　　在这样空闲的时候无可避免的开始回忆过去。
　　一些记忆的片段在闪光，在脑子中安静的伏贴的列队走过。
　　曾经的那么激烈的情感，现在却可以那么淡然的回忆。
　　果真是人老了吗？
　　左撒小朋友哀叹一声。
　　岁月中的每一个人，以前未曾留意过的一些微妙的细节。
　　那些满是深意的眼神和曾经年幼时读不懂的晦涩暗语……乃至最终的死亡。
　　左撒忽然觉得如果能够早一些有这样一个安静回忆的机会，那么或许……也许一切就不会如同现在这样。
　　不过……
　　不论怎样，没有哪个生活是没有遗憾的。
　　缺陷引申了不满，不满是欲望的巢穴，欲望奠定了痛苦，痛苦对比出来了快乐。
　　左撒想着，或许将来回到人界他可以做个哲学家。
　　至少哲学似乎不需要学物理数学……
　　左撒再次意识到如果他回学校的话，他大概要留级了。
　　锥界站在他家附近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曾经是一大片森林，里面满是吸血的可怕植物。
　　他的女儿在这里变成了碎片，他的妻子让这里变成了碎片。
　　时至今日他都无法遗忘，他的妻子赤红了双目，想要拥抱自己的女儿，但是形似蜘蛛般的手臂却根本无法捧起那样细小的碎肉，镰刀般锋利的手臂捧起的是一团空气，女子哀鸣着紧紧拥抱这团空气，手臂穿透自己的身体，蓝色的血液剔透得如同水晶，滚滚而落……
　　当他如同行尸走肉般生活了不知多久之后，在有一天，他忽然愣住了。
　　那么熟悉的妖气！那是他的孩子的妖气！
　　不用说现在这一点点距离，即使他被用上万道符咒困住埋到黄泉最深处的淤泥里他都可以感觉得到！
　　仿佛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了一般，在他看到那个很明显和他血缘相通的孩子时。
　　只用一眼就可以确定这是他的子孙。
　　不过……为什么会这么小？没有自己年纪的零头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大……
　　他的女儿没有可能还活着，或许是时空扭曲时也扭曲了时间……
　　远远地在两界之间的夹缝间看着那个少年打开了通往魔界的通道。
　　果然是继承自“界”的力量……
　　多少年前，魔界设立的结界害死了他的孩子，今天他孩子的孩子毁了这道结界。
　　真是讽刺……
　　锥界远远看着那个少年回到了人界，他没有跟上去。
　　他迟早会来到魔界的。
　　他有这个自信。
　　后来，他带走了气息奄奄的少年。
　　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孩子，锥界微笑，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像他外婆。
　　唔……这是隔代遗传吧……
　　外公大人拖着小山般巨大的蜥蜴回来了。
　　敲了敲玻璃瓶子的瓶壁，笑盈盈的看着两眼放空状望着天空的少年。
　　“回神咯～在做什么？”
　　少年听到他的话，那双眼睛重新聚焦，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说道：“思考人生。”
　　外公大人忍不住想笑。
　　好吧好吧……在他像这个小鬼这般年纪的时候还只有食欲和战斗本能这两种东西。
　　或许人界是一个养妖怪的好地方？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没有左撒这么强的。
　　“思考结果？”
　　少年从玻璃罐子里面灵巧的跳出来，湿嗒嗒的浴衣滴答着水。
　　“每个人都应该在鱼缸里住些日子，可以想通很多事情。”
　　还带着稚气的脸庞，说的话却老气横秋得很。
　　“鱼缸？”
　　左撒指了指那个他刚刚呆了十六个小时的玻璃容器。
　　外公大人愤怒了，这是科学啊这是成就啊，就算它在美学方面上不能与他的科学价值相提并论也请尊称他为：ξ偶联转换中枢物质介导的妖力转换装置！
　　当然左撒对此称呼无动于衷而已。
　　居家型的少年显然很适应做家务的日子。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在悲惨现实的逼迫下，人人都有成为鲁滨逊的潜质。
　　左撒在昨天成功研制出了用妖力启动的煎锅。
　　动手从蜥蜴身上削下几片比较嫩一些的肉，放在煎锅里，一手握着导线输送着妖气。
　　看看这几天他的劳动成果。
　　饭煲，水壶……
　　或许他也可以考虑一下当个电工木匠之类的……
　　“不，我觉得你更适合的绝对是厨师。”
　　外公大人在左撒喃喃自语的时候做了一句评语，少年盯着煎得金灿灿香气四溢的肉排无语的沉吟着这个可能性……
　　接下来考虑着做厨师也不错的少年将晚饭端上桌子，在两个人默默无语分尸着牛排的时候，锥界忽然开口道：“为什么你没有考虑过留在……魔界？”
　　男人的声音有一个微妙的停顿，少年漆黑的眼睛抬起来，用大概0.5rad/s转速的滚动了两圈。
　　“魔界有什么不好吗？”
　　锥界好整以暇的双手交叠说道，“你知道……魔界更适合你，我想如果你身上的细胞没有全部坏死的话，你身为妖怪的本能在提醒你魔界有多么适合你。”
　　少年低着头用刀子戳着肉排，沉默着听着男人你的话，然后他抬起头，盯着锥界，“吃饭的时候说话会消化不良。”
　　外公大人耸耸肩，用一种很让人如坐针毡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左撒，少年兀自岿然不动。
　　“人界有你的……情人？”
　　少年抬眼，盯着他半晌，移开视线。
　　外公大人缓慢的笑了。
　　左京坐在沙发上，瓶子与玻璃碰撞着发出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清凉感。
　　没有什么改变。
　　只不过是从红酒变成了白兰地而已。
　　左京抬眼。
　　左撒突兀的站在房间的一角。
　　安静的仿佛他从未离开过的样子。
　　左京微笑将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是我的错觉吗……还是墙角的蘑菇终于成了精？”
　　男人懒散的向着少年的方向招招手。
　　他的男孩儿在向他走过来。
　　真是神奇……
　　左京感受到身边的体温，慢悠悠的看向左撒，一口冰冷的白兰地在口中被温暖……
　　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臂，覆上了那张单薄的嘴唇。
　　近在眼前的细细眉毛皱起，然后自己被推开，少年在自己身边剧烈的咳嗽。
　　男人松开手，舔过嘴唇上残存的酒水，眯起眼睛，姿势性感的让左撒这等没神经的人有些心跳加速。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眨巴眨巴眼睛，纠结了很久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视线漫天游移，最后落在左京的下巴上。
　　“……呃，你该刮胡子了。”
　　左京笑了，左撒看在眼里，只觉得……这笑容，怎么看怎么暧昧。
　　少年在男人的视线下上下左右的转着眼球，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男人将少年扯在怀里，没剃过的胡子蹭着少年脖颈细嫩的皮肤上……左撒僵硬的好像木头一样。
　　男人温存的扣住左撒的脖子，逼迫着少年抬起头面向他。
　　“儿子……今晚和爸爸一起睡吧……”

　　第五十一章

　　“你知道吗……那时候……你在我的手心里……那么小的一团……细小的仿佛会随时变成羽毛……破碎掉飞走……”
　　男人低声的用着无比柔婉的音色在少年耳边低诉。
　　这个话题明显令少年不快，细挑的眉皱起来，“说这些做什么……”
　　左京微笑，“因为你实在太紧张，嗯？”
　　男人吐出一个淡淡的鼻音，温热的鼻息在左撒的耳后，那只尖尖的耳朵可耻的瑟缩了一下，然后飞速的红了。
　　少年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左京的声音里面带着笑意，“想来……你的经验并不多……我不是很想要你一直保持着解剖学姿势的……”
　　少年面无表情扫他一眼，然后僵硬的侧过身子。
　　这样子两个人面对面相依着，少年的睫毛垂在男人的肩胛上。
　　男人的手指温柔而灵巧的探进少年的睡衣。
　　久经战斗的年轻的身体虽然瘦削却很结实，指尖触及到那片肌肤上的每一处伤痕，摩挲着。
　　左撒瑟缩一下，却抬起头，伸手一颗扣子一颗扣子的解开男人的睡衣，指尖冰凉却没有颤抖。
　　少年的手指如同有魔力，冰冷的从肩头锁骨滑下来，在男人胸口附近的一处伤口上停顿了下来。
　　那是一条很久很久以前的伤疤，左京早已觉得那里已经完好得和周围的皮肤没有任何不同，但是在那低于体温的手指触碰到那里的时候，他几乎觉得那里不曾有过皮肤这种东西。
　　“你身上也有很多伤口……”少年的声音清澈。
　　男人低声笑了，抱住少年的腰肢。
　　“那是我们曾经努力活着的证明。”
　　男人的手指慢慢沿着少年的脊椎一节节的抚摸下去，“这个世界的一切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赌博，不论是金钱还是权势亦或是人命都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砝码……”
　　少年翻个白眼，气息不稳的在男人怀里微微抖了抖身子，手指用力的握住了左京的肩膀。
　　男人的手在下面很不和谐的用着一种让经验差得远的少年受尽折磨的方式和速度抚弄，左撒苍白的面孔绯起一片红色，少年忍耐着，用低低的类似耳语般的声音泣诉，微小的挪动自己的身体，不知是在躲离还是在向前迎合更多的触碰。
　　左京轻咬着少年的耳朵，那只尖耳朵在他的口中抖动，好像一只幼小的兔子之类的小动物……
　　男人压抑着笑意，低声说道：“你是不一样的……”
　　手在少年的尖端技巧性的摩擦了几下，少年压抑的发出了一点声音，然后抬起头抱住男人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嘴唇。
　　“儿子……你的吻技有待雕琢……”男人低声笑了笑，转身接手这个吻并顺势将少年翻了个身压在身下。
　　左撒平静的看了左京一眼，闭上眼睛，让两根舌头纠缠在一起以证明他的吻技是否还需要磨练。
　　男人闷笑一声，左撒从头到尾都没有推拒，甚至可以说很配合。
　　这个发现让左京有些意外却又隐隐有一些在意料之中。
　　男人试探性的分开少年的双腿。
　　妖怪的身体真的很柔韧，结实紧致修长的双腿，落地灯淡黄色的灯光映照下皮肤泛着象牙般的色泽，青色的纹饰在那美丽的皮肤上蔓延，如同一件上好的瓷器。
　　那双黑眼睛眼睁睁的盯着他，里面涌动着情动的欲 望，颜色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
　　男人慢慢动手，优雅而从容的解开左撒腰间的那条带子。
　　“儿子……可以告诉我现在你在想着什么吗？”
　　少年有些气息不稳，甚至可以说是气急败坏了。
　　双腿被分开被推上去，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这男人眼皮底下，他却要在这种时候……
　　少年狠狠的深呼吸，紧张刺激以及一些不明所以的急切的情绪在作祟。
　　少年很直白的用行动表示了他此时的想法。
　　以左撒现在的身体素质，如果不是他很配合，稍稍挣扎一下，恐怕就会要了左京这条久经磨难的脆弱生命。
　　左撒轻轻动了动腿，挣脱了男人的手，意思意思的踢了他一脚。
　　男人微笑，用很优雅的动作做着很猥琐的事情。
　　死皮赖脸的又再次爬上床，把冷冷淡淡看着他的自家儿子搂在怀里，轻轻的索吻。
　　“你是我的……只有你是我的，儿子……”
　　少年漆黑的眼眸瞬也不瞬的盯着左京的眼睛。
　　男人对那目光不躲不闪，润滑剂冰冷的陷了进去，成功的让少年皱了皱眉。
　　男人安慰似的轻轻吻着，厮磨着，少年回应的吻着男人的肩膀。
　　少年的吻艰涩而颤抖，下身正在承受着莫大的刺激，清楚的知道之后会经历到什么，这让他的身体不自觉的紧张，但是实际上那一点点的疼痛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什么了。
　　男人对于前戏的准备细致温柔的近乎温吞，几乎让左撒相信左京真的是他的情人一样……
　　事实上他一点都不清楚究竟是怎样进入这样的境地的。
　　左京与左撒之间的感情是怎样的……
　　左撒从来都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
　　只知道那是一种无法解开的诅咒般的牵绊，泥沼般的眷恋，无法逃脱，惯性的依赖，……以及无法躲避的在心底深处的丑恶的独占欲。
　　少年呜咽一声，男人在他分神的瞬间深深的进入了。
　　撕裂以及胀痛，少年微微皱了眉，男人缓下了速度，安慰着少年委顿的小东西。
　　少年的面孔从苍白到酡红，细长的眼睛半闭，一种别样的风情。
　　男人很是心动，却痛苦的等待着，直到少年的神色松动下来，才慢慢的抽动起来。
　　左撒随着左京的动作上下起伏，疼痛过后是麻木，麻木间仿佛有一丛火从两人结合的位置燃烧开来，烧开了。
　　少年发出低低的呻吟，双腿无意识的勾住男人的腰部，黑色眼睛在动情之下泛起蒙蒙的水光。
　　低低的唤了一声：“爸……”
　　男人几乎因为这一句称呼失去控制的能力。
　　他紧紧扣住少年单薄的肩膀，不知是在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身下的少年听。
　　“……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们……只剩下我们……”
　　动作快起来，少年浅浅的声音被剧烈的抽动顶得破碎不堪。
　　“儿子……你是我的儿子……”
　　男人低声说着，动作却凶猛的贯穿……左撒闷闷的哼出声来，灼热的液体几乎烫伤了他的灵魂。
　　少年在那个瞬间紧紧地抱住男人。
　　“爸……爸……”
　　说不出别的什么言语，只知道不想他离开，不想他死去。
　　两只互舔伤口的野兽，相依的活着，所有的情绪在此时爆发成了最原始的本能。
　　两人纠缠着，直到筋疲力竭，如果可以真希望可以直到世界末日。
　　男人从少年的身体退出，少年懒散的躺在床上，眯着眼睛懒洋洋的。
　　左京吻了吻左撒的唇角。
　　少年犹豫了一下，回了男人一个浅浅的吻。
　　从床上爬起来，走向浴室。
　　“要帮忙吗？”
　　左撒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点点头，“好……”
　　互相帮着清理了身体，左京帮着他的男孩儿梳洗那头长长地灰色长发。
　　长发在男人手中滚动着泡沫，少年倚在宽阔的臂弯里呼吸清浅的睡着了。
　　左京亲吻着左撒的额头。
　　久违的满足感和从未有过的安定。
　　抱起左撒，把少年放在床上，用柔软的纯棉的布料小心翼翼的将他盖好。
　　他的儿子……他的宝贝……
　　“我会杀了你，在我死之前……我无法再次忍受你消失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儿子……”
　　男人轻吻着少年，在清晨第一缕阳光射入的时候相拥而眠。

　　第五十二章

　　“嗨～”
　　安稳的坐在椅子上的左撒面无表情的冲着藏马打招呼。
　　妖狐挑眉，抚额。
　　噢噢噢噢……这小子诈尸了。
　　藏马刚刚走过去已经有人从身后很哥们的揽住左撒的肩膀，熟稔地打着招呼，“小子～你跑哪去了？好久没看到你了……”
　　少年转过头，黑眼睛波澜不惊的盯着对方长达一分钟……
　　藏马发誓：左撒肯定忘了这位同学的名字。
　　左撒眨眨眼睛，不改神色：“好久不见了，山田君。”
　　“山田君”狼狈的栽倒，跳起来暴跳如雷。
　　“我是坂田啊！坂田！！跟你小学同学，初中同桌啊！你……你这个没良心的……”
　　藏马捂住脸……惨不忍睹。
　　听到左撒清淡的声音很是诚恳的道歉道：“真是抱歉，我出了车祸撞坏了脑子……坂田十三郎同学……”
　　“我是坂田原太郎！……你小子是故意的吧！”
　　坂田扯着左撒的领子晃啊晃。
　　藏马觉得此情此景真是如此令人怀念。
　　“听幽助说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大概是死不了的……不过没想过你会回来人界。”
　　左撒和藏马两人背着书包走在路上。
　　左撒揉揉因为数理化而胀痛的脑袋，“……只要我爸还留在人界我不可能长期留在魔界……”
　　“左京吗？你们父子两个……”
　　藏马微微皱了皱眉，妖狐敏锐的察觉到在这对父子之间暗暗流动着的情愫。
　　左撒没什么表示只是耸耸肩，“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妖狐对此不满的挑眉。
　　少年转身义正词严的说道：“在相依为命历尽磨难之后衍生出的一些强烈的畸形的不被人类社会伦理学所接受的情感……就是这样。”
　　妖狐一时无语，一巴掌拍在左撒的肩膀上，长长叹了口气。
　　左撒站在夕阳下，暖暖阳光洒在身上，看着藏马说道：“但是……我也没有后悔。”
　　藏马怔了一下，笑笑，“妖怪可没有什么伦理学……喜欢就是喜欢了。”
　　左撒说道：“我知道……鸦说过妖怪都是没节操……”
　　话未说完，被妖狐凶残的弹击了脑门。
　　“喜欢人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要做好准备。”
　　藏马揉了揉少年微红的脑门，淡淡说道。
　　左撒抬眼，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藏马，“到时候再说吧……没准儿我没那寿命活到我爸死了。”
　　藏马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
　　左撒岔开了话题扯着藏马来到一个酒吧里。
　　“这是树以前的那家酒吧？”
　　左撒点点头，“嗯，我爸把它盘下来给我了。”
　　少年眼神里有些许缅怀，“不太希望这家店就这么不见了吧……很多人就那么死去，什么都没留下，连他们曾经存在的痕迹都消失了……我不太想要这个样子。”
　　望着这家酒吧，墙壁上斑驳的痕迹昏，老式的桌椅上积满了灰尘，妖狐也有些怔忪，笑笑说道：“也好……回头我帮你把这件店铺开起来吧。”
　　左撒清干净了两张椅子上的灰尘，靠在椅背上，“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想要考大学根本是在开玩笑……开这家酒吧我也算有正当职业，不用要我爸养着～”
　　“喂……”藏马苦笑，“其实凭你现在的实力想做什么都可以吧……”
　　左撒转过身趴在椅子背上，神色看起来很轻松。
　　“我讨厌打架……现在的生活很好啊……”
　　少年闭上眼睛，一向如死水般的面孔上勾勒出一丝柔和的弧度。
　　“现在这样平静的日子……我简直觉得要幸福死了。”
　　藏马看着左撒，笑着说道：“是啊……”
　　第三天放学的时候，左撒第二次扯着藏马去了那家酒吧。
　　妖狐有些敬佩左撒同学的行动力了。
　　酒吧内部被扩展了空间，普通人类进入的话只能看到一家不算大的酒吧，但是如果是妖怪或是有灵力的人的话能够看到一个极开阔的空间，墙上爬满了魔界的铃兰，铃兰花开散发着浅紫的光，柔和舒缓的感觉。柔软舒适的环形沙发和小圆桌，酒吧中央半月形的吧台周围零零散散摆放着一排椅子……万事俱备，看上去只差酒了。
　　左撒的眼神里有些小骄傲。
　　“人界的酒我已经联系好了……但是魔界的话还是你比较熟……”
　　妖狐笑着应道：“好，包在我身上。”
　　藏马直接谈拢了价格，以成本价签订了50年的合同，左撒看着魔界卖酒的那位妖怪如丧考妣的样子，心里隐约也猜到了藏马是用什么法子来砍价的。
　　左撒拍拍藏马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小学时候我就发现，你买章鱼烧，婶婶总是给你6个，我们买就都是五个……果然，你在讲价方面有天赋……”
　　妖狐带着美好的微笑将灰毛妖怪追杀的四处乱窜。
　　在左撒磕磕绊绊学了一个月的调酒之后，酒吧开张了。
　　妖狐以一种赞美的口气很恶毒的说道：“左撒，你在吃和喝的方面真是天赋异禀。”
　　左撒把这句话完全当做赞美，很认真的说道：“谢谢。”于是让妖狐很是抑郁。
　　“一杯……玛格丽特。”
　　左撒答应一声，然后默默的拿出特基拉酒。
　　……调制好的玛格丽特一片湛然的碧色，少年小心翼翼的将一片柠檬嵌在杯子边缘。
　　放在来人面前，左撒捧着下巴坐在他的面前，“好久不见，神谷医生。”
　　男人将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现在要叫深田师傅……”
　　左撒从善如流，“深田师傅……不过还是你原来的脸更顺眼些。”
　　医生微笑，“谢谢你的欣赏呢。”
　　左撒看着医生，眼睛中的神色温和柔软，“看起来你现在很好。”
　　医生笑笑，“确实……之前的我似乎一直在向一个死胡同奔跑，现在回过头来，眼前一片开阔。”
　　左撒眨眨眼睛，“请，今天我请客吧……”
　　医生挑眉，“谢谢。”
　　“……魔界现在被幽助搅和的一团乱。”
　　藏马坐在左撒对面说道。
　　左撒托着下巴说道：“那样也不错啊……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最复杂的问题，把一切问题个人武力化，很符合幽助一贯的风格。”
　　“你要去参加吗？”
　　左撒一挑眉毛，“……我不会参加比赛，但是我受邀担任结界师。”
　　左撒扬了扬手中的一张请柬。
　　“幽助吗？”
　　藏马接过请柬，上面幽助歪歪扭扭的字迹让妖狐不觉好笑，“他这家伙一贯乱来。”
　　左撒站起身抻个懒腰，“今天提前打烊吧，我回家跟我爸说一声。”
　　藏马跟在左撒身后，“好久不见左京了，他现在在做什么？”
　　“我爸爸说老是当坏人也很无聊，不如做点正经生意好了。”
　　“哦？正经生意？”
　　“走私军火。”
　　藏马：“……”
　　左撒回家的时候，左京正在和一个美女相对而坐谈笑风生。
　　左撒脱下外套打声招呼，美女起身告辞，笑盈盈的在左撒的腮边印下一吻，踩着高跟鞋飒爽英姿的离开了。
　　少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唇膏，回头问道：“今晚上吃什么？”
　　左京想了想，“红酒羊排……翡冷翠提拉米苏。”
　　左撒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我试试看……”
　　男人挑起嘴角笑，看着自家儿子在厨房照着菜谱叮叮当当的忙碌。
　　“儿子……你不吃醋爸爸很没有成就感的……”
　　左撒盯着手中的黑胡椒罐子，目不斜视，开口说道：“电视里说：爱情应该给人一种自由感，而不是囚禁感。”
　　左京听着忽然笑了，走到少年身后环住少年的脖子，凑到左撒的颈边故意把热气呵到少年的脖子上。
　　“儿子……这是一句很好的话，不过更好的是这句话的出处。”
　　“嗯？”
　　左撒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左京笑得有些邪恶，“这是劳伦斯的名作中的一句话……这本书的名字叫做——儿子……与情人。”
　　说到这里，男人咬上少年的耳朵。
　　左撒的手终于一抖，很是哀怨的看着锅。
　　“好吧……今天晚上改吃黑椒羊排……”
　　男人低声笑着抱着少年的腰把他原地抱起，丢到一边的床上。
　　“呐，儿子，其实配菜吃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主菜……就好了。”
　　“锅还插着电呢，会糊的……”
　　左撒无奈的被左京吻上，关于煎锅的问题被男人任性的无视掉了，少年狠狠地翻个白眼。

　　第五十三章

　　左撒睁开眼睛的时候，背上的肌肤裸在冰冷的空气中，少年揉了揉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伸手把被左京踢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把两个人裹起来。
　　“……真是的……妖怪也是会感冒的……”
　　男人的睫毛轻轻颤抖一下，然后悠悠然睁开眼睛，在少年唇角落下一个吻，手指滑过少年细滑的脖颈，不满的低声说道：“一点痕迹也留不下的感觉真是不好呢……”
　　左撒撇开被子，扑腾下床，“是是是……下次你拿砍刀试试看……”
　　妖怪的身体恢复能力强居然还会被人抱怨……左撒耸耸肩，套上衣服开始动手做早点。
　　左京靠在床头，点着一根烟看着他的男孩忙忙碌碌。
　　少年把蛋饼“啪”地翻了一个个儿，回头问左京，“番茄酱还是辣酱？”
　　“番茄酱。”
　　咖啡牛奶煎蛋三明治火腿摆了一桌子，父子两人坐在桌子的两端，享受他们的早餐。
　　男人一边翻看着晨报一边慢慢品着咖啡，“儿子，今天没有课吗？”
　　少年抱着英文单词回答道，“今天我有事，于是让学校放假了。”
　　左京笑笑，也没抬头，“……你们学校今年的升学率真是令人好奇……”
　　少年低着头，一手握着牛奶杯，视线还集中在手中的英语书上，“顺其自然好了……”
　　“有什么事？”
　　“去趟魔界。”
　　男人听到这里才抬起头，看向少年的方向，“还回来吗？”
　　左撒愣一下，“当然……”
　　一把小巧的手枪在左京手中转了一圈，然后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男人继续喝咖啡看早报，左撒狠狠的黑线了一把……
　　左撒忽然想了想说道：“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左京意外的看了左撒一眼，闭眼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不，还是算了……我担心去了魔界我会不想再回来。”
　　少年想了想，默默没说话。
　　左京放下咖啡杯，冲着少年挑眉，“早去早回。”
　　“嗯。”
　　魔界比武大赛预赛抽签会场——前癌陀罗（这是毛名字啊……）
　　妖山妖海，蔚为壮观。
　　左撒被无数妖怪挡在外面，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你这样是不行的。”
　　一只头上满是符纸的妖怪站在左撒身后说道。
　　左撒叹口气，“啊……我以为应该排队的……”
　　妖怪抖动了一下，身上妖气散出，压迫的附近的妖怪纷纷让开，左撒很乖巧的跟着他走了进去。
　　“谢谢……”
　　妖怪脚步不停，“不客气……这里面就是抽签会场了，你是……”
　　“我是幽助的朋友，作为这场比赛的结界师被他邀请了。”
　　妖怪驻足上下打量一番。
　　左撒眨眨眼睛，在一瞬之间变换了形象。
　　月白色的斗衣，长发尖耳的妖怪少年。
　　“我通常住在人界，一直保持这个样子不太方便。”
　　那只妖怪盯着左撒盯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等你长大或许我会愿意和你打一场的……”
　　说完翩然而去……
　　左撒站在那里黯然了。
　　为毛哪只妖怪都看得出来他未成年……这妖怪到底得多大成年啊……
　　魔界比武大赛的预赛在魔界巨大植物亿年树上举行。
　　扎着双辫的主持人小姐站在高台上，外边大屏幕上显示出比赛场地的状况。
　　幽助站在屏幕外头忽然想起什么来，挠挠脑袋，“哎哟！我忘记去找左撒了！”
　　【大家好～我是本次魔界统一比武大赛的主持兼解说员罗湖！现在我来介绍一下本次比赛的规则！】
　　参赛的总人数在7000人左右，分为若干小组，每组44人，参赛者一起上阵，战斗到只剩下一个人为止。
　　每位参赛者脖子上都有一个项圈，战斗以抢夺项圈为目的，项圈有一个五位数的密码，只有知道密码才可以打开项圈，也就是说除了问出对方密码之外只有杀死对方。
　　项圈被夺走的人，名字立刻就会从外面的显示板上消失。
　　每个选手身边设有一个虫型追踪器，可以直接将战斗画面传送到外界的大屏幕上。
　　【我身边的这一位就是本次大赛的结界师——左撒，他将负责设立结界防止在对方已经说出密码的情况下仍然要杀死对手的行为及其他选手失控的情形。】
　　屏幕上，一头灰色长发的少年妖怪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轻轻弹指，碧色妖气慢慢张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妖气罩，升起的结界如同一个大大的锅盖，缓缓落下来覆盖了整个亿年树的范围。
　　幽助张大了嘴：“哇……这小子……又强了……”
　　飞影撇撇嘴，“切……还没死啊……”
　　黄泉在预赛中和他的儿子修罗碰头了。
　　即使是父子战斗起来的时候也是完全没有留手，妖气的碰撞越来越激烈，移动越来越迅速，左撒皱了皱眉毛，收敛了身上的妖气，跟了上去。
　　黄泉完全是凭借着听力确定妖气的位置和大小，左撒知道这需要很强的集中力，于是在距离还远的地方停住了，站在远处观察着。
　　整个场地只剩下这一对选手了。
　　这对父子俩完全不是属于一个强度级的……那个叫黄泉的男人比那个孩子强太多了。
　　修罗的攻击在黄泉眼里恐怕是破绽百出的吧……当黄泉开始还手的时候，修罗便几乎是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一次次打倒在地上。
　　小孩子很倔强，又一次次爬起来，再冲上去。
　　左撒有些感慨，想着小时候的自己在左京的眼里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弱小而倔强的一小只。
　　修罗爬起来恶狠狠地说道：“把我杀了不就可以拿到项圈了！不是说好要一决胜负的吗？”
　　只有小孩子会说这样的话，尤其是所面对的人是他的父亲。
　　不知道自己从一个只能依附于他而生存的小孩子变成了拥有能够杀了他的力量的妖怪，左京的心里是怎样想的……
　　或许在他眼里我从未变过。
　　左撒坐在树上，托着下巴想东想西。
　　然而黄泉在听到修罗这句话时，一皱眉，猛然爆发出巨大的妖气立刻把左撒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左撒绷紧了神经，听着黄泉对修罗说道：“别再逞强了，你还不到家还没有资格和我论高下，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手下留情了？”
　　修罗小小的身体在黄泉妖力的威压下瑟瑟发抖，终于不甘心的流下了眼泪。
　　“……如果你想就这么死了，那么表示你目光短浅，最后问一遍，密码是多少？”
　　黄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修罗挣扎了一下，说出了号码。
　　修罗的名字从大屏幕上消失了。
　　黄泉走过去，似乎叹了口气，将地上跪着抽噎的孩子拉起来，伸手给他擦了擦脸。
　　“你还小呢……”
　　左撒恍惚着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男人塞给他一把手枪，用大手包住他的手指扣动扳机，一只小猫倒在血泊中，小小的左撒颤抖哭泣。
　　男人用灼热的大手拭干了他的泪水。
　　“看到了吗……因为你的弱小，总是会有人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妥协或者无谓的抵抗，在你没有变强以前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左撒坐在树上看着黄泉的动作，仰头看了看天空，悠然叹息。
　　妖怪的血液里隐藏着好战嗜血的因子。
　　所以在战斗过程中总是有人狂化了，轮着各种诡异的大型杀伤性武器，这时候就看到灰毛纤细的妖怪少年慢条斯理走过去，用青色的丝线瞬间把人捆个结实，拖到比赛平台的边缘，拎起来，松手。重物跌落的破空声和“啊……”的一声惨叫之后，还属于幼龄妖怪的结界师冷淡的四下扫了一圈，所有小妖怪噤若寒蝉。
　　接下来幽助所在的105组的比赛到了。
　　幽助优哉游哉的活动手脚，一眼扫过去，很好，都属于热身级别的……
　　小妖怪们眼神凶恶，低声喊着“一——二——！”
　　集体冲了上去，幽助咧嘴一笑一拳挥了出去，小妖怪们被打得如同天女散花般飞出去……
　　幽助转过身特别纯洁的对身后的大眼睛追踪器说道：“喂——他们全都飞得好远好远去了，这可怎么办啊？”
　　大眼睛愣了愣，“呃……他们又都回来了！”
　　“啊？”幽助一愣，转过身一看，被打飞出去的妖怪们撞到了青色的结界上，纷纷被反弹回来，一个摞一个得倒在自己的面前。
　　幽助愣了愣，恍然的抬头看向左撒，左撒一脸严肃地揉了揉鼻子道：“抱歉，有点着凉，打喷嚏的时候结界有点失控了。”
　　喂！！谁信啊……你分明是在记恨我没去接你好吧！
　　哼……
　　左撒面无表情一扭头。
　　被邀请来然后被人放了鸽子，人生地不熟还迷了路最后多亏了好心人才找到地方……幽助君你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于是被左撒小童鞋记恨了的幽助只好一只一只的逼问着号码，偶尔还有有节操宁死不屈的……
　　总的来说，幽助同学出师不利。
　　比赛到了决赛的时候，变成了一对一，左撒的工作到此为止。
　　灰发的小妖怪站起身，在主持人的感谢下走比赛场，离开的时候除了掌声似乎还有很多妖怪们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藏马远远冲他招手。
　　左撒走过去。
　　“要走了？”
　　左撒点点头，“还是你了解。”
　　“啊……你这家伙对战斗一点热情都没有，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妖怪了。”
　　藏马笑着说道。
　　左撒歪歪头想了想，“其实也不是的……看着你们在战斗的时候，尤其是幽助……我也会有那种热血上涌的感觉……不过，总还是有别的事情在心里惦念着……”
　　藏马笑了笑，“要回人界了？”
　　左撒点头，藏马注意到他手中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挣扎。
　　“那是什么？”
　　“这个吗？”
　　抬手，一只大眼睛在左撒手里扭啊扭……
　　“……那是比赛的追踪摄像机……”
　　左撒点头点头。
　　“很有趣的东西……带回去当做土产。”
　　藏马无语。

　　第五十四章

　　太阳在云端穿行，洒下暖洋洋的金色光芒，温暖舒适的让人想团作一团在这阳光下睡过去。
　　桑原和真，曾经的不良少年，如今的灵异感应有志青年，正走在街上，左拥右抱。
　　左边是藏马，右边是左撒。
　　身边偶尔经过的同学窃窃私语……
　　“啊……那不是桑原吗？”
　　“他身边那两个都是他的马子？很厉害啊……”
　　“喂喂……”
　　桑原看看藏马，再扭头看看左撒。
　　为毛你们两个男人要留这么长的头发啊……
　　桑原很想泪奔。
　　中途遇上了幽助，四个人商量了一下，来到了左撒开的小酒吧。
　　左撒轻轻一推，门便开了，桑原奇怪的叫了一声，“没有锁门吗？很容易失窃吧！”
　　左撒摇摇头，“我老爸的新产品，妖气识别型防盗门。”一边领着几人往里面走一边说道“自从我把魔界的那个大眼睛的追踪摄影机带回去之后，似乎激发了我老爸发明方面的灵感～他最近研究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打个响指，满屋子的魔界铃兰花齐齐开放，柔柔的光线充满了整间小店。
　　幽助和桑原是第一次来到左撒的店里，很是大惊小怪了一把，幽助伸手扯住一朵铃兰。
　　“这个东西很不错啊，是吸收妖力开花的吗？”
　　左撒端出四只杯子，“嗯，节能环保，妖力浪费的也不多，唯一的缺点……”
　　铃兰忽然张大嘴一口吞下幽助的脑袋，伸出长长地舌头舔啊舔……
　　“就是有时候食欲比较旺盛……”
　　左撒慢悠悠说道。
　　幽助顶着一头花蜜钻出来，满脸的黑线。
　　其他的人很是没有同情心的幸灾乐祸的大笑。
　　“……后来呢？最后谁得了冠军？”
　　“就是那个烟鬼咯～”
　　左撒回忆一下，“呃……还真是令人意外，那个大叔看起来很憨厚的样子。”
　　幽助呲牙笑笑，“机缘巧合而且……他的实力也蛮强的！顺道一提，左撒你被评为史上最暴力结界师……哇！你的这些花是怎么回事？”
　　左撒面无表情的抿了一口牛奶，淡淡扫了一眼被花藤占便宜的幽助。
　　“许是它们比较喜欢你吧……”
　　“喂！明明就是你故意的吧……”
　　左撒扭过头去不理他。
　　“啧，我要回家学习了，要是下次考砸了会被退学的。”
　　桑原恨恨的站起身说道。
　　左撒眨眨眼睛，“要不要转到我们学校来？我爸把盟王中学买下来了，现在我是校长……”
　　桑原差点呛到，“还……还是算了吧……我先走了，以后常联络。”
　　左撒默默转回头，想想对藏马说道：“其实咱们学校的升学率还是挺高的……”
　　藏马无奈的笑笑。
　　又坐了一会儿，幽助也走了。
　　藏马和左撒面对面坐着闲聊。
　　时间在这样的日子里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傍晚。
　　左撒撩开窗帘，外面夕阳的光线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原本便是细细的眼眸眯成了两条弯弯的弧线。
　　藏马看着左撒有些恍惚。
　　几年的时间对于他这样的妖怪来说真的只是如同闭上眼睛再睁开一样，这小子仿佛前一刻还乖乖的窝在课桌边眯起眼睛猫儿似的假寐。
　　藏马笑了笑，拍拍左撒的肩膀。
　　“今晚开门吗？”
　　左撒不明所以，奇怪的点了点头。
　　藏马说：“我带一个人来找你。”
　　左撒歪歪头，眼里浮起了大大的问号。
　　左撒站在吧台边，缓慢而小心的将红石榴汁倒入杯子，然后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高脚杯里面的液体呈现出红黄渐变的分层现象。
　　门口的风铃响了，左撒抬起头说了句，“欢迎光临——”
　　少年漆黑的眸子一瞬间瞪大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漆黑的长发，高挑修长的身段，金色细长的眼眸。
　　鸦。
　　不，不是的……
　　左撒的心在猛地一颤之后迅速的冷静下来。
　　那个有着鸦的外表的男人看到他忽然眨巴眨巴眼睛，泪水咕噜噜地在眼里打了个转转……
　　左撒差点呛到。
　　这个表情……太熟悉了……
　　“……反吐鬼？”
　　比左撒高了半头的男人就这么小狗一样的扑进了左撒的怀里，“左撒……左撒……”哽咽着唤着少年的名字。
　　左撒一时间有些失神，无措的回过头，藏马依着门静静地看着他。
　　左撒愣了愣，伸手把反吐鬼从自己身上拎了下来，放在了椅子上。
　　手脚利落的倒了一杯酒放在反吐鬼的面前，直到玻璃杯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的时候，左撒才发现杯子里的是黑葡萄酒，借着光微微透亮。
　　曾经的某人吃饭时总是喜欢的佐餐酒。
　　左撒微微垂下眼帘。
　　反吐鬼乖巧的坐下，小口小口的啜饮着杯子中的液体，开始对左撒坦白从宽。
　　那天晚上房子塌了，反吐鬼被压在砖头下面。
　　等待他辛苦爬出来的时候，鸦和左撒都已经不知所踪了。
　　小妖怪在地上蠕动了一会儿，无聊地把自己做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然而时间越来越长……无人的街道，冷谧的灯光，反吐鬼心头逐渐升起一种不安感。
　　身为低等级的妖怪，这些直觉往往能帮助他活得更久一点。
　　现在……这种不安已经蔓延到让他的体温都在升高，黏液样的身体咕嘟嘟的冒着泡泡，但愿他不会成为第一只自己把自己烧开的反吐鬼。
　　在清晨第一缕阳光跳出地平线的时候，鸦回来了。
　　只有鸦一个人。
　　左撒呢？
　　反吐鬼把自己的身体尽量小的蜷缩在废墟里，看着鸦的身影，感受着他身上不安定的妖气。
　　心忽然冷了下来。
　　左撒……
　　那个少年没有回来。
　　或许永远也会不来了也说不定……
　　反吐鬼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体温好像降到了零度以下，禁不住的颤抖。
　　一只鞋子踢开了反吐鬼藏身的那块砖，反吐鬼一时有些迷茫，抬起头来对上的是那个男人冰冷的金色的双眸。
　　反吐鬼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毛骨悚然。
　　然后猛地以违背他身体组成成分和柔软度的力道从地上弹跳起来。
　　“左左左左……撒呢？”
　　原谅他的结巴吧……能够问出这句话已经耗尽他的全部勇气了，天知道他现在有多么想扭头就跑。
　　鸦勾出一个有点扭曲的微笑。
　　“我不知道左左左左撒去哪了……但是如果你要问的是左撒，那么……他死了。”
　　返吐鬼一下子僵住了。
　　死了……
　　“你骗人……”
　　返吐鬼喃喃的说道。
　　鸦以一种出乎意料的耐心再次重复道：“不，他死了。”
　　反吐鬼忽然哭了起来，软塌塌黏液状的身体咕噜噜的渗出水泡。
　　鸦安静的坐在距离它不远的地方。
　　小妖怪自顾自的在哭泣。
　　太阳静静地升起。
　　鸦站起身，自顾自的说道：“很美丽的日出呢……”回过头望向另一边呆滞状态的反吐鬼。
　　“呐，你知道吗？令人铭记于心的故事都是悲剧……既然左撒已经死了……”
　　大妖怪微微动了动手指，小妖怪在一阵爆炸中支离破碎。
　　鸦摇头叹息，声音中竟有着说不出的温柔。
　　“那么……你便去陪伴他吧……”
　　顶着鸦面孔的反吐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左撒很干脆的捏爆了一只酒瓶，血和酒顺着手指淌了下来。
　　少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垂下的头发掩住了表情。
　　反吐鬼惴惴不安的挪动着。
　　左撒抬起头来，劈头一只大口袋罩住了鸦的那张脸。
　　“好了……顺眼多了，你继续吧。”
　　“呜……”
　　返吐鬼委屈的叫了一声。
　　越是弱小的生物，往往越会拥有出乎人意料的生存能力。
　　反吐鬼这种妖怪，就是那种即使只剩下一个细胞存活着都能够再次活过来的生物。
　　黏液状的身体在大妖怪的妖气炸弹中分崩离析，仅存的一个细胞本能的依附在了附近唯一能够让他吸收妖气的充电器上面。
　　反吐鬼就这样跟着鸦离开了，失去了一切意识只剩下妖怪求生的本能。
　　当他再次拥有自己的意识的时候，他发现了自己拥有了一具身体——那是鸦的身体。
　　反吐鬼忽然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它吞噬了鸦的尸体。
　　反吐鬼吞噬一只妖怪便能够消化吸收这只妖怪的妖力，并且……继承被吞噬者的身体。
　　那只依附在鸦身上的细胞将他所看到的记忆源源不断传送过来。
　　小妖怪怔怔地看着。
　　血腥扭曲的性 爱，鸦张狂的笑，最后绽开的染上了血色的花朵。
　　还有左撒的眼神。
　　反吐鬼仿佛被人一刀戳在胸口，呼吸都变得那么困难。
　　他狼狈的站起身，向着暗黑武道会的会场跑去。
　　那里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左撒安静的听着反吐鬼的讲述。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反吐鬼遇到了藏马，但是那个时候即使是藏马也找不到左撒。
　　于是便一直寻找到现在。
　　反吐鬼住了口，左撒安静的让它有些不安。
　　猛然间那只大口袋被两根手指夹了下来，反吐鬼被忽然而来的光线刺激得眨了眨眼睛。
　　“左撒？”
　　少年盯着反吐鬼，或许是透过那张面孔看着另一个人。
　　忽然间，伸出了双手。
　　碧色的妖气温柔的如同轻薄的绸缎一层层包裹住面前男人的身体。
　　鸦的身体在一汪碧色中沉沦，消散，最终化为无形。
　　左撒微微仰起头，安静的黑色眼眸沉敛，最终闪过一丝怀念。
　　这一次算是……最后的彻底的告别吧。
　　被剥落了皮相的反吐鬼不安的在地上扭动扭动。
　　左撒弯下腰把小妖怪抱起来，低声说了句，“抱歉……”
　　小妖怪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抽噎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摇着头。
　　少年双手抱着哭泣的小妖怪，将头深深埋下。
　　红发的妖狐走过来静静地端起一杯鸡尾酒，仰头喝下——缅怀那位死在自己手上的对手。

　　第五十五章

　　刚刚睡醒还带着低血压起床气的红发妖狐含着牙刷愣愣的站在镜子前面，对于自己家变成了高考备战中心一事甚是彷徨。
　　左撒和海藤两只已经在屋子里面各自捧着超厚版本的练习册各自奋战着。
　　一切平静下来之后，所有人似乎都有了各自的目标。
　　海藤想要考取东大的物理系，并准备进一步深造。
　　左撒的目标则永远很实际，考取任意一所大学的任意专业……
　　当然就他目前盯着纸面上的化学方程式发愣的状态这个目标其实也算不得多么实际了。
　　左撒说：主要是为了感受大学生活而已。
　　藏马耸肩。
　　幽助彻底放弃学业，跑去混社会。
　　飞影在魔界防御队，桑原刻苦读书中。
　　是不是自己也要开始考虑一下自己的志向……
　　这是个问题。
　　对于妖狐的这等烦恼，左撒和海藤很鄙视。
　　海藤君说道：“凭你的本事，你什么事情做不了？还要想这种事情？”
　　左撒接口道：“不……就是因为能做的事情太多才烦恼，我爸也总是在犯愁是去研究新的毒品还是新的战斗机……”
　　藏马汗颜。
　　“南野……浓硝酸和铜反应得配平是什么来着？”左撒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下一刻抬头问藏马，“要不要，去我爸爸那边工作？他对你也挺感兴趣的。”
　　“38324，还是算了吧……左京他……”
　　藏马说到一半竟也愣了愣。
　　左京这个人……细细思量，竟不得不承认乃是一个天才……不，鬼才。
　　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变成疯子的……能变成疯子的多多少少都有别人无法企及的天赋，否则即使神经错乱了也只能是傻子。
　　藏马这样想着笑了笑。
　　“还是算了吧……我养父的公司也需要人手，那里还太平一点。”
　　提到太平，深陷于各种苯环肽链中的左撒少年抬起头，手中的圆珠笔轻轻点了点桌面。
　　窗外碧空晴日，车水马龙。
　　左撒向外面看了看，悠悠然说一句：“确实很太平啊……”
　　妖狐很敏锐的道出话中真意，“我为什么觉得你对现在的和平感到不满？”
　　左撒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确实太安静了，我有点不适应。我老爸已经在家吃吃睡睡好几天了……每天我看到他睡觉得那张沙发都觉得那下面是一只核弹一样……”
　　其余两个人愣了愣，然后抱着肚子大笑地看着左撒那双很是忧郁的眼睛。
　　可怜的孩子……已经被虐待出心理阴影了。
　　左撒面无表情的恼羞成怒，妖气一伸把这两只捆成粽子。
　　藏马团子状的悬在半空中，慨叹一句：“真是……好平静啊……”
　　身边的海藤嘀嘀咕咕地继续念叨着：“in the wake of 尾随着尾随着……to hang about 徘徊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浦饭幽助，此人的到来永远象征着麻烦。
　　对于藏马和左撒等人来说。
　　所幸，这次是一个小麻烦。
　　对于现任唯一的灵界侦探所代理的业务范围由拯救世界变为解决女性寝室被鬼怪骚扰问题，左撒对此深表遗憾，但是换句话说：有时候拯救被骚扰中的女性是比拯救世界更重要的，尤其是当那个女性是灵界侦探的女朋友的同学的时候。
　　“女生寝室出现血红的手印脚印？然后如同蒸发一样迅速消失？”
　　左撒抱着膝盖淡淡说道，漆黑的眼睛眨了眨，“……这不像是妖怪的作为。”
　　“啊？”
　　左撒根本就没有掩饰自己的妖形，灰色长发绑起来，两只尖耳朵一抖一抖。
　　幽助的女朋友还是那么彪悍，扫了左撒一眼愣了10秒钟，然后泰然自若。
　　幽助顶着被莹子砸出的一头包疑惑的问左撒，“为什么？”
　　左撒对莹子表示一下敬意，顺便解释一下，“在魔界关于人界灵界的和平条约已经签署了的现在，几乎没有妖怪会主动去找人类的麻烦，当然即使找了，也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你当妖怪们都是傻瓜吗？”说罢一顿，抬眼看着愣神中的幽助，“我忘了……你也是妖怪，抱歉。”
　　幽助嘴角抽搐。
　　藏马撇过头闷笑不已。
　　后来决定男扮女装进去探查。
　　至于这个见鬼的主意究竟是怎么全票通过的……实在是狗咬狗一嘴毛的结果。
　　左撒对于藏马的女装扮相十分好奇，同理可证藏马同志亦然。
　　于是三个盛装出炉的女高中生站在屋子里面，互相打量，同时撇过头去。
　　对于对方没有想象中的长腿毛和疙瘩肉很是遗憾。
　　幽助把手按在地板上。
　　感觉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妖气……左撒，你来看看……我的感应能力一向不太灵敏。”
　　借给左撒校服的女孩子身材娇小，所幸左撒骨骼纤细，只不过短裙变成了超短裙而已，太长的头发梳成马尾高高垂下，倒也让人乱惊艳一把的。
　　左撒站在墙边，摇摇头，“不用，我确定没有妖气的。”
　　幽助挠挠头，“啊……那么便是人类的恶作剧了？”
　　左撒一双眼睛冷淡的扫过屋子里几个女孩子的面孔，几个女孩子瑟缩了一下，垂下眼帘。
　　少年心里冷哼了一声，随手在墙角上做了点手脚。
　　幽助无所察觉，藏马递过来一个眼神。
　　左撒回答道：“人类的事情，用人类的方法解决最好……顺便说一句，你的女装扮相，真不错。”
　　冷艳性感型的红发美人咬碎钢牙挤出微笑，“彼此彼此。”
　　后来的事情已经完全算不上事情，在第二天女孩子们发现脚踝上被印上红手印正在尖叫的时候，左撒被幽助扯了过来。
　　灰色长发的少年轻描淡写的从那间寝室的墙上拆下了微型摄像机，抛在桌面上，几个女孩子顿时面如土色。
　　来自无数反派BOSS言传身教之下的气场一开，顿时屋子里面气压一低。
　　少年一挑眉，淡淡的眉毛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没什么表情的吐出两个字：“说吧。”
　　幽助在身后咕噜咽了口口水，暗暗竖起大拇指：很气势。
　　人证物证，事实口供俱在。
　　解决的干脆漂亮。
　　左撒把校服还给那个女孩子，跟幽助告辞，走的也是干净利落。
　　幽助摸摸头，对着人家的背影傻笑。
　　左撒对身后的眼神不理不睬，惦念着早些回家——到了该做晚饭的时间了。
　　开了门，进了屋，屋子里面没人。
　　左撒只消站在门口便晓得屋子里面是空的了，左京不在家。
　　少年脱下鞋子外套，坐在沙发上，小小的郁闷一下。
　　急急忙忙赶回来做饭，却发现人不在。
　　多多少少有些丧气的感觉。
　　黑黝黝的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半晌，揉了揉眼睛爬起来。
　　就算是一个人也得做饭不是……充其量就是一个人吃饭比较没有胃口而已。
　　打开冰箱，左撒愣住了。
　　一瞬间有捂脸的冲动。
　　虽然知道自家老爹挖洞的嗜好……但是连家里冰箱都变成了地道的入口……您老太敬业了。
　　左撒很是无措，在下去和不下去之间犹豫再三。
　　最终选择下去。
　　为什么……
　　冰箱变成了地道口，里面的瓜果蔬菜都没了……左撒觉得他应该为自己的晚饭讨个说法。
　　地道是左京式藏而不漏的奢华。
　　脚下踩着的地毯柔软，四周的灯光柔和，墙面上雕刻着一幅幅的壁画，穿成一串看似乎是一个故事……
　　但是鉴于左撒对于外国歌剧戏剧文学等等方面的了解，墙上画的是悲惨世界还是阿拉丁神灯在他眼里完全是一个样子……于是无视了。
　　以一种散步的步速七拐八绕的绕到了底儿。
　　推门进去，左京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另一个男人。
　　左撒眨眨眼，慨叹于人生之魅力就是永远不会给你所谓的平静，而一切的平静都是暴风雨前的预兆。
　　那个男人是他的外公大人，左京的泰山大人。
　　锥界。

　　第五十六章

　　生命能承受多大的重量，生命就有着多大的韧性。
　　左撒很有韧性，近似于橡胶牛皮糖。
　　所以当他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外公大人指点着左京，带着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微笑缓缓道来的时候。
　　左撒很是心平气和。
　　“他就是你的父亲……我的女婿……你的，情人？”
　　这一句话说的跌宕起伏简直称得上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左撒挑眉，甚是干脆利落。
　　“是。”
　　锥界一双眼睛淡淡的瞟过那边从始至终优雅地坐在那里带着一丝邪魅微笑的男人，再看向左撒，眼神有些阴冷。
　　轻轻笑了笑，“是吗？那如果我要杀了他呢？”
　　左撒没说什么，慢慢走过去挡在左京面前，开口说道：“不行。”
　　杀意在左撒吐出这两个字之后爆开。
　　左撒单手挡住锥界射向左京的妖气，反手设置下防护结界在左京身边。
　　锥界冷冷一笑，“你觉得这对我有用吗？”
　　左撒不说话只是狼狈的躲过一次次的攻击，皱着眉头，跳起来飞快的进攻过去，试图将锥界引向远离左京的方向。
　　大妖怪冷笑，掠过左撒向左京飞身而去。
　　左撒一顿足生生转了个方向，猛地拦住了锥界。
　　两只妖怪在左京身边飞快的交着手。
　　左撒要护着左京同时要抵挡对自己的进攻，相对于锥界只需要进攻而言便分散了很多精力，况且时间在大妖怪身上累积，变成了左撒无法比拟的深厚的妖气和战斗的经验。
　　少年眼看着便落在了下风，在一次攻击之后跌落在左京所坐的椅子边，闷闷的咳出一口血。
　　左京淡淡的扫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左撒，眼睛中晦涩不明的深沉。
　　男人微微挑起唇角。
　　看着那个和自家儿子神似的泰山大人缓步向自己走过来，每走一步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压力和杀气。
　　如此强大如此令人神往……这就是魔界的大妖怪。
　　如果可以死在这样的人物手里其实很不错，只可惜现在他还不打算死。
　　隔着那层浅碧的妖气，他的孩子就在他身边，正在挣扎着站起来，试图保护他。
　　左京忽然间觉得此时的这种情绪很微妙。
　　左撒捂着胸口皱了皱眉，他的肋骨还有不知道哪只内脏……外公大人下手真黑。
　　但是没有时间考虑这些。
　　左京很强，他甚至差一点毁灭了世界，但是从另一个侧面来说，他也很弱。
　　锥界的一根手指便可以轻描淡写的结束他的生命。
　　左撒的心一沉，有些不敢往下想。
　　挣扎着站起来，却忽然听到男人开口了。
　　声音一如往常的沉郁，如同美酒。
　　“泰山大人。”
　　男人第一次开口，却让锥界停住了脚步。
　　目光看向左京，男人平静的与他对视，目光深沉的如同魔界最深的深渊。
　　锥界心头却掠过左撒的面孔。
　　那张还稚嫩的娃娃脸，还有那双眼睛。
　　忍不住在心底叹息。
　　“我一直不知道……妖怪的能力最多有多么强大……”
　　左京慢慢说道，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轻轻一按。
　　对面的墙壁慢慢拉开，露出金属外壳巨大的子弹型物体。
　　左撒愣愣地看着，低头问左京，“……氢弹？”
　　左京微笑，“不。”
　　左撒松了一口气。
　　“是原子弹。”
　　左撒默，“有毛区别吗……”
　　“当然……原子弹可以用普通炸药雷管引爆，氢弹就需要用原子弹引爆，所以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是原子弹，氢弹在它后面……”
　　左撒已经说不出来什么了。
　　“妖怪的强大……能够抵挡人类目前最顶端的武器吗？如果可以那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课题呢～”
　　左京微笑，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摩挲着，神色悠然安宁。
　　锥界看着他不吐一词。
　　左京笑着继续说道：“如果不能，那么我们一起死去，大概有整个本州来为我们陪葬……可惜不是白天了……否则天空很蓝，蘑菇云应该会很美吧？”
　　男人最后一句是一个问句，左撒叹口气，没有回答。
　　只是站在男人的身后，但是心情却莫名的安定下来。
　　锥界站在两人面前，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们两个人。
　　忽然间毫无征兆的出手，扯住了左撒的手臂，身后的妖气扭曲，转眼间隐去了两人的身影。
　　左京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滑过扶手上的按钮，轻轻地抚过。
　　淡淡地溢出一声叹息。
　　魔界
　　左撒被锥界暴力的丢在地上。
　　他的肋骨……
　　疼得咧咧嘴，少年索性赖在地上不起来，仰面看着魔界被层层乌云堆砌起来的天空。
　　他那只万年成精的外公大人，皱着眉头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
　　“不想说点什么？”
　　少年眯起漆黑的眸子对着他说：“挺疼的……”
　　外公大人恨不得上去踢一脚让这个永远抓不到重点的家伙更疼一点。
　　“你应该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锥界敛起眉望着他。
　　左撒慢慢坐起来，歪着头看着锥界，“但是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锥界掰过左撒的脸，盯着少年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直白的表达着的内容让他抑制不住的烦躁。
　　“姑且不论你挑的那位是你亲爹，人界的伦理在魔族这边根本不存在！但是那个男人……”
　　锥界一想到左京，几乎就已经是坐立不安了。
　　那是一个疯子……即使在魔界都找不出染黑得那么彻底的灵魂。
　　那双眼睛中的凉薄和黑暗的空洞，难以想象那其中滋生了多少魔鬼。
　　锥界叹口气，席地而坐，与左撒面对面。
　　“为什么会是一个这样的人呢……”
　　左撒歪歪头，想了想回答道：“我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人，毕竟是他把我养大的。”
　　锥界皱了皱眉，看着左撒，“我以为养大你的应该是……至少不应该是左京那样的人。”
　　左撒挑了挑眉，正色道：“但是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再进行讨论也没有任何意义。”
　　“好吧好吧……”
　　锥界看了看他，终于就这一问题进行妥协。
　　“那么你知道作为‘界’……你的生命有多长吗？”
　　左撒看着锥界，“看着您我就大概知道了。”
　　某个与霸王龙齐辉的老妖怪很是抽搐了一把，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正了正颜色，“没错……你的生命可以按照万年来计算，而左京，他的生命还有十年。”
　　锥界这样说着，出乎他意料的左撒并没有怎么惊讶。
　　“十年吗？”
　　“准确来说十年11个月又21天。”
　　少年悠悠然叹口气，神色间竟然很安详。
　　左撒对于左京的感情……锥界只要一眼便分辨的清楚，同样也是因此他才真的对左京动了杀机。
　　那么……这又是为什么？
　　左撒想了想，说道：“总觉得左京不会活得太久的……我根本没法子想象左京挺着啤酒肚满脸皱纹的样子……”少年耸耸肩，“他也同样无法容忍吧……”
　　锥界想要说些什么，到了唇边却也只剩下了叹息。
　　“死亡是仁慈，活下来的人将要承担所有，罪责、悔恨、无望的爱与痛苦。”
　　千万年岁月积淀，即使是岩石般坚硬的灵魂只怕也会被风化，千疮百孔，轻轻捻指间，化作灰烬。
　　如果可以，至少希望有一人能够长久的陪伴在这个孩子身边。
　　不至于让他在剩下无边的岁月里孤单的回忆怅惘。
　　左撒抱着膝头，长长地睫毛垂下，“真有那么一天的话，爸爸……大概会先杀了我吧。”
　　锥界愣住了。
　　左撒脸上难得勾出一抹柔和的轮廓，“那是那个男人仅有的温柔了。”

　　第五十七章

　　那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左京终于沿着那条漫长的走廊回到了屋子里。
　　那条隧道不知为何显得格外的长又莫名的短。
　　从冰箱门里面钻出来，听着叮叮当当厨房里面的响动，左撒从厨房里面探出头来，晃了晃炒勺，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左京微笑，为自己倒一杯红酒。
　　仰头灌下，然后把还在灶台边上忙活的少年拉过来，交颈相合抵死缠绵。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左撒紧锣密鼓的准备高考中渡过了。
　　左京曾对此不置一词，只是偶尔在左撒专心致志的时候或有意或无心的打扰一下。
　　对此左撒很无奈，理解为某人对于过于和平的生活的不满所致。
　　直到某日……
　　幻海婆婆带来了一个消息。
　　灵界审判之门被人占领，并劫持人质，人质中包括小阎王和牡丹。
　　左撒放下手中的单词书，揉了揉太阳穴。
　　“恐怖活动？灵界版本的恐怖分子吗？”
　　【差不多……叫做什么武装教团正圣神党。如果不答应他们的条件的话，就会向人界强行发射异次元炮。】
　　左撒眨眨眼睛，忽然觉得异次元炮这个词很耳熟……
　　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那么……是否需要我马上前往灵界？”
　　【不……幽助和藏马他们已经在灵界，我所希望的是，如果异次元炮向皿屋敷市发射的时候，能用你的结界尽可能的多救几个人。】
　　左撒顿了顿，“婆婆，你现在在哪里？”
　　【小子，傻了？当然是在电话亭。】
　　“……您等等。”
　　左撒回头看左京，左京正露着一抹邪魅的微笑看着自己。
　　左撒潜意识的反应：有问题。
　　“爸……为什么我觉得异次元炮这个名字这么耳熟……”
　　“当然耳熟，我亲爱的儿子，前几天它的微缩模型还曾经摆放在咱们的饭桌上。”
　　左撒无语片刻。
　　“婆婆……你等等，我去找图纸……”
　　话筒里嘟嘟嘟嘟的杂音响起，左撒看着话筒愣了半秒钟，跳起来穿衣服穿鞋子，“爸……那东西的图纸呢？”
　　左京含着笑慢慢说道：“异次元炮是不可拆卸的……”
　　左撒僵了一下。
　　左京继续慢慢说道：“但是……它的能源……也就是相当于电池的部分是可以拆卸的。”
　　下一秒钟，左京眼睁睁的看着少年以他超群的行动力向他证明了即使他宅在家里将近一年身手依旧矫健这个事实。
　　距最后通牒时间3分钟。
　　幽助遣散所有灵界人员。
　　同时，左撒直接打开空间门来到灵界。
　　2分50秒
　　幽助盘膝坐在三个发射按钮前冒虚汗。
　　左撒寻觅异次元炮能源中。
　　2分30秒
　　幽助正在和灵界兽大眼瞪小眼。
　　左撒找到能源储备器，犹豫着从哪里下手。
　　2分整
　　幻海婆婆通过灵界兽和幽助达成联系。
　　左撒操着图纸后悔没有学好物理。
　　1分30秒
　　幻海婆婆痛骂幽助：“小白痴，你真的那么没用啊！刚才口气那么大全都是放屁吗？”
　　幽助汗如雨下，莫非自己在生死关头产生了幻觉？
　　左撒这边看着能源苦恼着无处下口，决定干脆全毁了好了。
　　1分正
　　“鼓起勇气放心动手吧……出错的话我会和你一起赔罪的。”
　　“嗯……”
　　左撒将能源储备器打开一个洞口，青色的妖气在这些巨大的能量还没有涌出的同时覆盖上去，将这些力量抵消掉。
　　50秒
　　幽助抬起手，在三个按钮间迟疑。
　　左撒汗如雨下。
　　30秒
　　莹子在车中惊慌失措。
　　“等等……留在灵界的是幽助的灵魂吧，如果他选择了自爆键的话……”
　　左撒面色惨白。
　　10秒
　　幽助大喝一声：“时间到了，好吧……豁出去了！”
　　左撒一咬牙将全身所有妖气都输了出去。
　　少年筋疲力竭瘫软在地上。
　　5秒
　　幽助按下了那只蓝色的按钮。
　　异次元炮咕咚闷闷放了个哑炮，然后悄无声息。所有人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当然……除了某人。
　　左京端坐在房间里，红酒顺着杯子缓缓流出，漫溢下来，在衬衫的边角上氤氲出一片浅红。
　　男人微笑着慨叹，如同意料之中。
　　“果然失败了啊……真是无聊呢。”
　　幽助骑着灵界兽离开了。
　　左撒寻觅着出路，最后推开了地板爬了上来。
　　迎面却看到了小阎王、飞影和藏马。
　　两方面碰头相对无语。
　　左撒眨眨眼睛，面无表情打声招呼，“哟～”
　　“你们怎么没走？”
　　藏马笑笑，“我的家人现在都在外地旅游，所以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飞影，“哼，不能只让那小子一个人逞威风。”
　　小阎王叼着奶嘴说道：“于情于理我才是事情的主要负责人，必须留在现场。”
　　左撒眼睛中闪着淡淡的笑意。
　　“你呢？”
　　三个人整齐划一的问左撒。
　　左撒眨眨眼睛，决定将左京再一次成为黑后黑手这件事情模糊过去。
　　“考前压力所导致的肾上腺素升高引起的个人英雄主义的爆发。”
　　这句解释为他赢来了三个白眼。
　　至于事实的真相，左撒决定把它烂在肚子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藏马放弃了高考，而左撒如有神助般的考取了一所相对于他的成绩来说很不错的大学，当然在这里左京的一句建议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男人说：“儿子，所有的选择题你只要靠直觉就可以了。”
　　左撒报考的专业出乎所有人意料。
　　摄影系。
　　藏马曾玩笑般笑着说道：“左撒，你打算翻拍黑之章吗？”
　　左撒竟然很是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儿。
　　吓了某只红毛狐狸一跳。
　　少年说：“或许黑之章是太偏激一点儿，但是谁都不能否认那些都是事实。”
　　藏马无言以对。
　　“我想拍些那样的东西……或许没有那么……刺激？但是至少让人们能看清楚现实。”
　　妖狐哀怨一声：“伟大的理想，你老爸会很支持你的……”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里，幻海婆婆去世了。
　　死得很平静，算得上寿终正寝。
　　左撒在她的身边。
　　说起来很意外，在上一次面对着婆婆死的消息的时候，心如刀割，而现在却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消息，甚至能够坦然的坐在她身边慢慢听她絮絮的遗言，看着婆婆的生命一点点消逝，最后安然的步入死亡。
　　很平静。
　　并不是所有的时光都能堆砌成智慧，然而在幻海身上她所经历的每一分钟每一份感情都变成了让那颗灵魂更加坚定的一分子，岁月衰老的只有她的身体，而强大了这个老人的心灵。
　　她的身边永远让人安心得想要在她的怀中哭泣。
　　左撒静静地坐在幻海身边，轻轻捋顺老人柔软的卷发，看着幻海的灵魂慢慢浮出。
　　带着柔和抚慰的白光。
　　少年双手合十。
　　“婆婆你会成佛的。”
　　老人在空中微笑，没什么留恋的离开。
　　灵界地狱的某个角落，户愚吕弟背负枷锁站在泥泞荆棘之中，仿佛有所察觉，低低唤道：“幻海……”
　　回首之时，少女模样的幻海站在不远处。
　　站在地狱的黑色业火和狰狞的荆棘之间的一片纯白的灵魂——如若救赎。
　　目光相接的刹那，扣在灵魂上的枷锁崩碎了。

　　第五十八章

　　婆婆的葬礼一如她所要求的一样没有举行，只是由左撒化了她的尸骨，将骨灰洒在了山林里。
　　幽助，藏马等人来吊唁的那一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碧蓝的天空和掩映的绿树间，穿着一袭黑色和服的左撒站在门前向大家招手。
　　男孩子的身高在过去一年飞快的拔高，架起那身墨般颜色的宽大和服也隐隐有些气势了。
　　藏马和桑原带来了花束，放在幻海婆婆的灵位旁边。
　　左撒握着扫把打扫着台阶。
　　抬起头远眺，空气清冽，鸟鸣山青，远处海天相接一片碧水晴天。
　　藏马在左撒的身边轻声细语，“婆婆一直生活的地方其实很美呢。”
　　左撒点点头，“嗯，这一次她去的也很安详。”
　　“你在她身边？”
　　“嗯，当时我在距离这里很近的地方，直接便赶来了。”左撒停了停，“我爸爸原本也在我身边，但是他没有过来。”
　　“哦？”
　　“他说死者当归净土，他来算是亵渎了死者……其实我爸爸很尊敬婆婆。”
　　藏马笑笑。
　　桑原的姐姐读了婆婆的遗嘱。
　　读到寺院周围的土地的分配的时候，静流顿了顿，“……直接说重点吧，我想把我生前居住的寺庙周围的土地分给你们……虽然大部分都是用左撒给我的彩票中奖的钱买来的……”
　　端正坐姿的左撒歪了歪，其余众人有些汗。
　　据说所能看到的地方都是婆婆的土地，大家决定用双腿来丈量一下长度，于是一伙人打打闹闹的翻过了几座山，最终眼前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大海。
　　海水泛着金色的光，海面上一艘游艇远远驶来。
　　船上的一个人影随着距离逐渐变大。
　　左撒眼睛中含着淡淡的笑意，踏着浪花靠近那艘船。
　　左京站在船舷上向着左撒招手，少年很恶质的先将两只鞋子甩了上去，看着男人优雅的侧身躲过，然后才轻盈的跳上船去。
　　男人一把将少年接到怀里，然后就着这个姿势深深地给了他一个吻。
　　左撒闭着眼睛，却听到幽助摔倒的声音和惊叫还有藏马的闷笑，无奈的耸耸肩。
　　游艇开得不快，两侧卷起白色的浪花，阳光璀璨，一切的颜色都鲜亮明快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左撒眯起眼睛坐在椅子上，对面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怎么看怎么和海滩的气氛不相符。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从地道里面走出来呢？”
　　左京挑眉笑了笑，“偶尔见一见阳光，能让我更深切的认识到自己的黑暗。”
　　少年看了他一眼之后自顾自抱着大号杯子咕嘟咕嘟的灌着可乐。
　　男人优雅的握着高脚杯微笑，长发被风扬起。
　　“儿子，你知道我的寿命还有多久吗？”
　　左撒放下可乐，意外的看了看他，“现在的话……大概还有十年吧。”
　　男人低低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左撒盯着左京，咬了咬嘴唇，“其实……人类是可以变成妖怪的。”
　　左京垂下眼帘，“生命一旦永恒，生存便没有了意义。”
　　左撒叹口气，“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左京看着左撒忽然说道：“儿子，我想去看看魔界。”
　　左撒顿了顿，看着左京回答道：“如你所愿。”
　　男人在浅碧的结界里负手而立。
　　“魔界……真的很美呢。”
　　左撒站在他的身后，挥手将无数孱弱的低等妖怪分尸成碎片。
　　血雨和碎肉落下，沉入魔界无边无际的深渊。
　　“虽然不能直接感受到魔界的空气很是遗憾。”
　　男人带着微笑说道，全然感觉不到他话中的遗憾。
　　左撒抖落手指上的血珠，摇摇头，“魔界的瘴气会让人昏迷，这里是魔界的中部瘴气的浓度甚至会腐蚀皮肤。”
　　男人微笑的几近柔和，叹惋般的语气说道：“魔族……妖怪……有力量真的是很不错的感觉。”
　　少年瞥了他一眼，语调平淡的说道：“老爸，如果你不打算变成妖怪，就不要用这种会给我希望的语气好吗？”
　　男人笑着把少年拉到了自己怀里，任少年枕着他的膝盖。
　　“儿子……这是你的希望？”
　　左撒闭上了眼睛。
　　“不，我知道你不想。”
　　左京勾起了唇角。
　　“你不能理解那种屈居弱势却能够将整个世界掌握在十指之间的快 感，我从未追求永恒，我的整个生命的唯一诠释，便是疯狂。”
　　男人在少年耳畔低低吐出的两个字让少年微微颤抖。
　　少年漆黑的眼睛睁开，带着闪过的流光。
　　男人的指尖温柔的细细挑拨那茸茸的睫毛。
　　“就如同我从来无法想象……为什么你还能拥有这样的一双眼睛一样……我亲爱的，儿子……”
　　左京低低叹息，两个字在唇齿之间慢慢流走。
　　掩不住的一切情感复杂的如同魔界无数色彩汇聚的河流，终于在汇入了两张相接的薄唇之间。
　　男人的吻一如往常的炽热，却隐隐带着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味道。
　　在魔界满是血腥腐臭的瘴气中，两张嘴唇紧紧相合。
　　领口被扯开，男人的头发在那片皮肤上滑过，少年咬着嘴唇，伸手解开男人衣服上的扣子，动作难以自制的变得急切。
　　隔着浅碧色的结界少年节制的低低喘息，偶然间闪过的目光简直让人目眩神迷。
　　两个人的身体很快的变成了□，少年修长结实的身体□在那据说会让皮肤腐蚀掉的瘴气中。
　　交叠的身躯下面是魔界蔓延的苔藓植物，远处是无边的黑暗森林，天空仿佛近在眼前，闪电就降落在手臂旁边。
　　男人低哑的喘息和少年几不可闻的呻吟，激烈的动作和肢体摩擦的声音。
　　汗水和红色白色的液体顺着光滑的皮肤落在地面……
　　男人和少年的身体紧紧相连，浅碧色的结界化开，和少年身上的碧色妖气交融在一起……
　　“儿子……我们约定吧……”
　　“……嗯？”
　　“还有十年。”
　　“是只有十年……”
　　“我会用这十年的时间为我……为我们规划一场最豪华的死亡。”
　　“……”
　　“试着阻止我吧……如果你赢了，我便变成妖怪。如果你输了……我带着你一起死亡，死得干干净净……连灵魂都不会剩下。”
　　“……好……在那之前……在一起吧。”
　　“好……”
　　魔界的鸟儿穿过层层堆砌的云朵越飞越高。
　　下面高耸的石柱上相拥的两个人影逐渐变小，最终变成小小的黑点，在魔界无比广阔的背景下悄无踪迹。
　　THE END

　　番外一

　　左京
　　23岁。
　　成为一个孩子的爹。
　　一只包子软绵绵的塌在手里。
　　年轻的父亲大人神色优雅，暗地里惊慌失措。
　　包子淌汤了。
　　该怎么办？
　　用卫生纸把包子擦擦抹抹，包了包。
　　看着手心里的儿子，左京愁肠百结，忽然意识到作为一个爹他的觉悟还远远不够。
　　孩子应该怎么抱？
　　左京在思考。
　　他只会抱兔子捉耗子逮蛤蟆……
　　儿子是不是也是一样？
　　猫科动物叼着他们幼崽的后颈的毛皮……
　　左京轻手轻脚的捏了捏小包子的脖子……习惯性的捏住了那根细细的颈椎骨……
　　太细了，这里面该不会是软骨组织吧……
　　心惊胆战的放开了手。
　　还是躺着吧，放在手心里。
　　软软小小热热的。
　　ORZ……居然这都没醒。
　　这娃子很好很淡定。
　　孩子快两个月了。
　　通常情况下，左京只有自己吃饭的时候才想得起来给包子灌点汤汤水水。
　　可惜左京自己吃饭的时间也不规律。
　　所以左包子就很凄惨的经常饿着。
　　左京此人的饮食习惯恶劣到令人发指。
　　三餐不定外加五毒俱全。
　　烟酒糖茶外加咖啡。
　　所以偶尔在兴起之时喂点红酒果酒路易十三什么的也完全是不奇怪啊不奇怪……然后小包子红扑扑晕乎乎的醉上个一天半天，不吵不闹不用人照顾。
　　很省心。
　　就在这种情况下左包子茁壮成长。
　　左京挑眉一笑。
　　其实孩子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养嘛……
　　晚上和小包子睡在一起。
　　翻个身一挥手习惯性的想摆个大字。
　　一下子睁开眼睛。
　　手臂僵在半空中。
　　小包子在手臂下方睡得直冒鼻涕泡。
　　还好还好……
　　翻个身捅捅包子，小包子从包子摺吐出一个泡泡。
　　好软……
　　好想就这么掐死……
　　咳咳……只是想想而已。
　　某一天早上醒来，习惯性的伸手摸摸。
　　没有……
　　没有？！
　　左京猛地睁开眼睛。
　　四下扫了一圈。
　　探头看向床下。
　　小包子四仰八叉躺在自己的棉拖鞋上冲着自己咯咯乐。
　　呃……莫非是昨晚上自己终于把他推下去了？
　　包子动了动小手，翻了个身从拖鞋上掉了下去。
　　然后似乎很有趣的咧着嘴傻笑。
　　左京愣神的看着小包子，然后泄愤似的捅着他的脸。
　　小包子笑得更傻了。
　　左撒三个月，会翻身了。
　　把小包子摆正了坐好。
　　然后伸出手指一捅小包子的大头。
　　头重脚轻的小孩子很乖很乖的翻身栽倒。
　　左京抱着肚子笑成一团。
　　左撒五个月，会坐了。
　　最喜欢玩的游戏是翻倒起来。
　　有一天，小包子哇哇大哭。
　　左京不明所以，抱起来看看没有五谷轮回的大问题……烧了热水冲了奶粉送到嘴边，小包子不给半分面子瘪嘴接着哭。
　　左京有些不耐烦了。
　　可是小包子一双黑眼睛，咕噜咕噜的冒着一颗颗大大的泪珠。
　　小孩子的眼睛总是好像不成比例一样的大，似乎因为眼睛大眼泪也特别大颗的样子，每一颗都很重地砸在心头上。
　　左京叹口气……
　　唉唉唉唉……
　　拎起小包子，以一种科研的态度细致的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白嫩的小膝盖上一处淤青。
　　左京伸手轻轻的揉了又揉。
　　小包子软绵绵的睡着了。
　　左京一宿都在烙饼似的翻身。
　　第二天，左京带着一身鲜血和一张长毛地毯回来。
　　把小包子身边的每一寸地板都铺得柔软地如同天上的云朵。
　　左京瞥了小包子。
　　那傻小子听到自己回来，颤巍巍的爬过来，“呀呀呀呀呀”叫着冲自己便来了。
　　左京挑了挑眉毛，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床上。
　　床颤了颤蹦了蹦，小包子好像是被扔到了狂风暴雨中的大海里的一只小船，晃啊晃的保持不住平衡，终于“噗通”趴在了自己的胸口。
　　成功返航。
　　小包子“依依呀呀”的傻笑。
　　左京叹口气……把爬到自己脸上的小东西抓下来，搂在臂弯。
　　鲜血、枪声与奶香味在他的梦里滚成一团。
　　真绝望……小包子又淌汤了……
　　小东西打从五个月的时候会坐了之后，不管左京怎么威逼利诱都没什么新的进展，忽然某一天左京一睁眼睛，发现小包子正以一种四角板凳似的姿势和桌子腿相亲相爱。
　　左京揉着太阳穴……
　　这绝对不是继承我的基因……
　　伸手把包子扯过来。
　　桌子腿真的这么有吸引力？
　　伸手捅捅小包子，小包子嗷唔一口咬上左京的手指头。
　　痒痒的……歪头看一眼。
　　两颗小牙尖。
　　呃……还流口水……
　　小混蛋。
　　养孩子真辛苦。
　　小包子会爬了，左京苦恼的发现小包子不论如何都得穿衣服了。
　　（= =感情左包子一直在裸奔是吧……）
　　小包子一直以来都是淌汤了露馅了随便擦擦结束……一次性保鲜膜裹一裹……拿个枕巾盖一盖……
　　所以说这样饲养能够养活一个娃子绝对是左京人品好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杂交品种生命力强悍？
　　最后这个乃是左京的猜测。
　　小包子活力十足，左京甚是用心的用毛巾被给包裹了一下。
　　包完了看一下成品，觉得很有维多利亚时期的着装风格。
　　抱着小包子直奔商场。
　　傻小子见谁都傻乐傻乐的……黑眼睛骨碌乱转跟葡萄似的。
　　售货小姐微笑看着左撒。
　　“您儿子？长得真像您……”
　　左京忽然心情莫名的好。
　　矜持地掩饰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挑了挑眉。
　　“这一排的……都要了。”
　　“……谢谢惠顾。”
　　左京坐在床边摆弄着熟睡中的小包子。
　　这小子天塌不惊，睡着了之后更是随便你怎么摆弄都不理睬你。
　　小胳膊小腿……
　　这脸圆的跟西红柿似的……哪里像我了？
　　算了……我的儿子。
　　怎么着都像我……
　　16年后
　　左京坐在沙发上看着左撒摇头感慨……
　　“儿子……小时候表情明明那么丰富的……现在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左撒面无表情瞅他一眼，不理他。
　　“小时候……你还喜欢啃桌子腿……”
　　“爸爸！！！！”
　　某包子恼羞成怒。
　　左京回首往事，微笑微笑。
　　呐呐……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反派BOSS当年不可以是一个傻爸爸吧？

　　番外二

　　左撒5岁。
　　正处于即使不胖也给人感觉圆滚滚的那个年纪。
　　第一天上小学。
　　一早，床头的青蛙闹钟“呱呱”叫，床上的被子里面钻出一只睡得鼓涨涨的小脸，紧紧闭着眼睛，黑色短发翘起，伸出白白软软的小手在床头搜索着按下去。
　　世界安静了。
　　小包子于是又有沉到被子里面的趋势。
　　还好自制力优异，细长细长的黑眼睛不太甘愿的睁开，掀开被子。
　　冷空气让左撒一个激灵。
　　很好，清醒了。
　　包子形态的小左撒咕噜噜滚下床，自己穿好衣服，爬上床，拎着对于小孩子来说过于沉重的棉被，努力折啊折，最终滚成一个花卷。
　　小包子面无表情的在心里很骄傲……
　　嗯！我叠的被子和爸爸叠的一模一样！
　　套上鞋子“噔噔噔”的屋里屋外跑了一圈，老爸不在……
　　失落一下下。
　　抬头看表。
　　六点半。
　　洗脸刷牙。
　　搬了小凳子放在灶台边，踩在上面煎鸡蛋。
　　第一个鸡蛋打歪了，掉在锅外面。
　　左撒跳下小凳子，思考一下。
　　浪费是不好的。
　　用小手把散了的蛋从地上拢起来，想了想，放到爸爸的碗里。（= =）
　　再打一个鸡蛋……
　　嗯，很好很好，很圆很圆。
　　用大概有自己一半高的铲子铲起煎蛋放在碟子里。
　　从冰箱里拿出牛奶，面包和果酱……嗯，要草莓的。
　　小包子打量一下桌子。
　　嗯！左撒的早餐！很成功！
　　……包子，你忘了关冰箱门= =
　　7点
　　水壶带了……便当带了……很好很好！
　　带上小黄帽，左撒向着他的小学大步前进。
　　下到一楼，忽然觉得肩膀好轻。
　　啊……忘记带书包了。
　　小包子僵硬地立在一楼看着“电梯维修”这四个大字。
　　很干脆的选择了楼梯。
　　16层……
　　左撒坐在地上累惨了。
　　7点半
　　小包子再次踏上了奔向学校的漫漫征程。
　　7点40
　　小包子站在十字路口的安全岛上。
　　有问题问警察……
　　但是警察叔叔不在……
　　抬头，天上有一个人正抱着他的头在叹气。
　　“抱歉……请问XX小学在哪里？”
　　那只头在那个人的手心里转了一圈，然后变成了单手拎着脑袋，另一只手给左撒指了一个方向。
　　“谢谢！”
　　小包子背着书包大踏步的前进中。
　　7点50
　　顺利抵达学校。
　　一群小孩子，男孩女孩，叽叽喳喳说说笑笑的，抽抽噎噎哭哭啼啼的……
　　左撒很遗憾。
　　为什么没有长角的……或者是长翅膀的呢？
　　莫非是那些少数民族的孩子们有自己专门的学校吗？
　　前桌是一个男孩儿。
　　红头发，绿眼睛，长得好漂亮。
　　“你好，我叫南野秀一。”
　　男孩儿笑着说。
　　左撒冲着他礼貌的点点头。
　　“我是左撒，你好。”
　　第一节课国语，被用来自我介绍。
　　“我叫左撒，今年5岁了，喜欢的东西是牛奶，讨厌青菜。”
　　第二节课数学，学习十位数以内加减法……
　　南野同学的表情似乎特别抽搐……
　　中午午睡。
　　下午老师领着大家喂兔子……
　　体育课一群小朋友玩老鹰捉小鸡，左包子跑得脸蛋红扑扑的，顺便注意到南野同学的表情更抽搐了……
　　晚上放学了。
　　小朋友们扑进来接他们的爸爸妈妈的怀里。
　　左撒踮着脚在人群里找啊找。
　　慢慢的小脑袋低下来，默默地背起书包。
　　死也不承认自己有点失落……好吧，不是有点，是很失落。
　　一点一点蹭着脚步往家里走。
　　身后忽然有人搭讪。
　　“小朋友……你爸爸呢？”
　　这个人长得……嗯……
　　好像卡西莫多。
　　感谢左京的睡前故事……以及出色语言表达能力。
　　左包子小心翼翼的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不知道。”
　　“叔叔陪你回家好不好？”
　　左包子眨眨眼睛。
　　“好……”
　　很理智的选择同意，顺便对对方那个狼外婆般的微笑表示鄙夷。
　　一路慢慢走。
　　路过一个巷子口。
　　两侧都是高楼。
　　高楼之间的窄巷里却是一个小小的湖，周围有山石树木，湖水却是血红的。
　　有一个穿着白衣的漂亮姐姐坐在湖边梳头发。
　　小包子眨眨眼，指了指那边。
　　“叔叔……我家要走那边。”
　　“啊……好！”
　　“黑……我害怕，叔叔先走。”
　　男子猥琐的笑，然后迈开步子。
　　在他踏入那片湖水的刹那，左撒挣开他的手飞快的跑掉了。
　　身后男人无声无息。
　　头飞起来了。
　　“哦……看看……我的儿子实在是……”
　　从一边的墙后面冒出两只脑袋。
　　随之而来的是正式晋升为傻爸爸的左京的咏叹调。
　　“不费一兵一卒取敌人项上人头……可惜最后撤退的时候太狼狈了。”
　　户愚吕弟扶了扶墨镜，有点头疼。
　　“你儿子估计是天生的阴阳眼，刚刚那个是个女鬼……还是个厉鬼。”
　　左京挑眉，“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子居然敢打我儿子的主意。”
　　傻爸爸气场全开，手枪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枪花，然后把某具尸体打成了筛子。
　　户愚吕弟权当没看见。
　　左京扯上户愚吕的袖子，“快快……赶紧跟上。”
　　喂喂……你在后面跟踪你儿子跟踪了一天……
　　真的这么担心你去接他回家不好吗……
　　某个妖怪已经接近无力了。
　　看着小包子上了楼，直到楼上的灯亮了。
　　左京故作光明正大从大门进去。
　　打开门，把儿子抱在怀里揉捏。
　　小包子板着脸跟他生闷气。
　　当然表情全然没有变化。
　　“儿子……今天上学怎么样？”
　　小包子不理睬他。
　　“来……给爸爸讲讲……”
　　小包子鼓胀鼓胀了半天，终于愿意转过来用脸对着他了。
　　好兆头。
　　过了一会儿，包子开口了。
　　用平板无起伏的音调条理十足的叙述了一天的经历。
　　左京在想，以后的睡前故事一定不能马虎地用空间宇宙的学术报告来打发了……虽然听着那个儿子睡得很快……
　　但是儿子现在说话基本没有了标点符号和音调变化……
　　这是个失败。
　　小包子絮絮叨叨说完了一天的经过。
　　最后总结道：“上学很危险。”
　　左京笑着抱着儿子，“那就不去好了。”
　　左撒窝在左京怀里有些困，蹭了蹭，摇摇头，“不要……我还不知道21+37等于几……”
　　左京：T_T
　　把睡死的小包子塞进被子里。
　　吻了吻额头，蹲在床边上看着包子的睡脸傻笑。
　　路过的户愚吕一脸黑线。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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