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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如春风（出书版） by 雨轻尘
　

　　文案：
　　从小就被主子指名为贴身侍卫，
　　他就认定自己只有一个主人，
　　主人说生就生，说死就得死，绝对没有第二句话。
　　眼见主人备受春药所苦，
　　既然是贴身侍卫，当然救人要紧，献身也无所谓了！
　　没想到自己尽心尽力、流血流汗的下场，
　　竟然是被主子打死不认账，好歹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期待的，也不过是亲亲主子该给的员工福利啊！
　　
　　要先声明，他绝对不是「公器私用」的人，
　　身为七皇子的楚容，因为一张天妒容颜，
　　被下毒谋害是家常便饭，只是这个侍卫有点怪，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身家安全」是这样保护的！
　　不小心吃了春药，不辞劳苦「努力」当解药；
　　受了风寒，卧病在床，还可以来个口对口人工喂药。
　　莫不是被这贴身又贴心的呵护迷住，
　　楚容竟然产生想留他一生一世的念头……
　　
　　
序文──雨轻尘
　　感谢拿起这本书的你，无论只是偶然翻阅，或是被美丽封面诱拐进来（笑）。
　　一直觉得序是一种必需存在，却又让人十分困扰的东西。因为拿起本书的你，第一个动作应该是翻开序文吧！我也是过来人呐，这种一拿到书就直接往这儿看的心情我能够了解的，一样的心有戚戚焉。
　　对我来说，当下写完书的心情，就已经在当下完结，过了几个月之后再来动笔写序，这种绞尽脑汁的工作，简直和写文时的困难度不相上下。如果今天将序改成「我的养狗日志」、「哈士奇与我」、「我和小哈生活的流水记事」……这种标题的话，要写个十万字应该是没有问题。天下的狗妈妈都一样，一提到自家的狗宝贝，养狗经不是三天三夜说的完啊！更何况我家还养了两只力大无穷的哈士奇。所以，要在序里面看见和内文相关的话题，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看到这一行的读者应该会想打人吧！）下一本会努力挤出和主角有关的话题，敬请期待！
　　回到正题，写一篇文需要的因素有很多很多，但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只有冲动二字。因为有了冲动，所以动笔，只要一动了笔，所有故事人物就像是背后灵一般，整天在背后念着：快写完、快写完、快写完……自己只能咬着牙，拖着乱七八糟的身体，一边碎碎念一边爬着文，总是在快完结的时候，又莫名奇妙的挖了一个坑，然后又不得不继续填完，快填完时，又很不怕死的钻了洞，结果又得补下去，这样子不停的反复着一样的过程，有时候，真有种无止尽循环下去的感觉啊！（古代人退散，我想回到现代文啊……）
　　起了一个头，不写很痛苦；挖了一个坑，不填很痛苦；为了文字的修饰而烦恼也很苦，但是最难过的是莫过于想写，却因为时间、身体……方面因素而无法动笔时，那种煎熬是最难受的。书中的主角，整天在脑子里头绕啊绕，止不住的思绪就像忍不住的喷嚏一样，不打不快！（有这种形容词吗？）只是身体的疲劳远超过负荷，只能先将书中的人物暂且搁置一旁。所以亲爱的各位，保重身体、顾好自己很重要，要记得爱护自己喔！（似乎离题太远了）
　　最后，不免俗的还是要说一声，因为有爱，所以有了这本书；因为有你，所以才有雨轻尘，谢谢大家！^^
　　
　　

楔　子
　　腊月时分，城里家家户户无不弥漫着年节将近的气息。丰盛的大鱼大肉，新制的新衣新帽，笔墨未干的红色对联，在在都点缀着年节的热闹气氛。
　　位于皇城二十里之外的一座宅院，宛若与外界彻底隔绝似的，无法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喜乐氛围。
　　斑驳的墙面，退色的屋瓦，偌大的宅子里头，却只种了两三棵梧桐。
　　时值严冬，梧桐树上只余几片叶子零零落落的挂在枝头，萧瑟的冬风一吹，又随之飘落了数片枯叶。
　　一只布满了粗茧的小手，朝上张开了手心，接住其中一片枯叶。
　　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楞楞地看着掌心中的叶子，交错繁复的叶脉，就好像他前二天在梁柱上看过的蛛网一般。差别就在于，蛛网是蜘蛛用来捕食小昆虫的工具，手中的这片枯叶，却是从树上离弃的东西。
　　如此相像的东西，怎么一个是有用的，一个是被丢弃的呢？
　　小男孩不解的皱皱眉。
　　此时，从枯叶底下，爬出了一只小小的寒蝉。寒蝉顺着叶脉爬呀爬，一路爬上了小男孩的指缝间。
　　小男孩张大了眼睛，用力盯着这个小生命，在他的指掌间钻来钻去。
　　这时，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头从廊内走出，看着在树下发呆的小男孩，便出声问道：「在看什么？」
　　小男孩也不回答，神色略有不安地的将双手藏至背后。
　　老头冷然一笑，右手轻轻一挥，从衣袖间射出的弹丸，毫不留情的击中了小男孩的右肩。小男孩闷哼一声，手掌一松，枯叶便掉了出来。
　　「只是一片叶子，有什么好藏的？」
　　小男孩依旧不做声，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心中的不开心。
　　向前走了几步，老头停在小男孩的面前。
　　「怎么，半个月前的鞭伤已经好了，背不疼了……」老头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可以再添上新伤了吗？」
　　小男孩看着老头脸上因为笑容而皱在一起的脸皮，心中升起一股恶心感。
　　「啧啧，我最喜欢硬骨子的人，调教起来特别的有劲！」
　　老头从衣袖中抽出一截短鞭，举高手正要挥下去时，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待会儿再来教训你。」老头不甘愿的用眼神示意小男孩闪至一旁，用着与年纪不符的俐落脚步走到大门前问道：「是谁？」
　　门外之人也不作答，回应老头的只有七下轻轻的敲门声。
　　老头听完敲门声后脸色立变，迅速拉开了大门，又是弯腰又是作揖，极尽谦卑的说道：「原来是管公公来访，怎么不通知小的去迎接您呢？」
　　被称作管公公的人并未穿着朝服，而是简便的一身青衣，一头见证岁月的白发不苟的束在后头。
　　此时老头注意到，管公公后头跟着一个小小人儿，披着一件华丽的厚毛皮衣。
　　小小人儿抬头看看眼前的陌生人，也不打招呼，就这么穿过管公公和老头中间，往前方大步走去。
　　哎呀，这小孩长得可真好，活灵的双眼，粉雕玉琢般的精致脸庞，可真惹人疼爱。老头在心中暗暗地赞叹着。
　　这时，管公公精明的细长双眼瞄了瞄，老头便立即会意过来，急忙的将人迎进屋内。
　　小人儿在快走到院内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小主子，怎么了？」管公公问道。
　　「那个人为什么站在那儿？他的头上好多雪。」小人儿细细的手往侧边指去。
　　「严老头，小主子在问你话呢？」
　　「回小主子，他犯了错，所以站在那儿受罚。」老头必恭必敬的回答。
　　「他犯了什么错？」小人儿不解的稚声问道。
　　「回小主子，因为他不听管教，所以受罚。」老头答道。
　　「唔……」小人儿快步的跑向前，看了看不苟言笑的小男孩说道：「可是他都冻到鼻子变红了呀，这样身子会受寒的。」
　　小人儿垫高了脚尖，想伸手拂去小男孩头上的雪花，但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异，使得他再怎么伸长手也摸不到小男孩的头顶。
　　「你低头！」小人儿嘟嘴说道。
　　小男孩看着眼前的小小人儿，娇嫩的脸庞已被冻得通红，伸长手却摸不着的不甘表情，打从心底让人觉得好可爱。
　　不自觉的依照指示低下头，从头上掉落的雪花，有几片落在小人儿的脸上，小男孩见状，伸手想拂去雪花，但是伸出时才发现自己还紧握着拳头。
　　「你手里有什么？」小人儿一把捉住小男孩的右手，想用力扳开，看看里头藏着什么好玩的。
　　小男孩被软软的双手一碰，丝绸般的触感让他忘了反抗，右手被掰开的同时，手中躲着的寒蝉也顺势展翅飞离。
　　「它飞走了。」小人儿惊叫。
　　不假思考的跨出两步，小男孩准确且轻柔的将寒蝉又捉回手中。
　　「给你。」
　　「哇，你好厉害喔。」小人儿开心的接下寒蝉说道：「你和我回宫中，帮我捉虫子好不好？」
　　小男孩看着眼前灿烂的笑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在一旁的管公公走向前躬身说道：「小主子，要不要多看几个人再决定呢？」
　　「不要，我要他陪我回去捉昆虫。」小人儿坚决说道。
　　「严老头，这个孩子的资质如何？」管公公询问道。
　　「回公公，这孩子资质是不错，但……还在管教中，只怕进了宫，不懂事的个性会惹来麻烦。」严老头恭敬回答。
　　「不管，我就是要他。」小人儿大喊，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严老头的内心暗暗一惊。
　　管公公开口说道：「严老头，既然小主子都开口了，调教的事就交给宫内的那几位吧！」
　　小男孩默默听着三人间的对话，清楚知道自己的未来就由这短短的几句话给决定了。虽然从小就知道自己命贱，但真的听到自己就这样被卖掉时，忿忿不平的情绪在心中翻搅。
　　小人儿注意到了小男孩的表情，不解的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想和我回宫吗？可是宫里很好呀！」
　　是啊，再怎么样也比待在这儿强！小男孩苦涩的想着。
　　「小主子，没那回事。能被小主子点中，庆幸都来不及了，怎么会不开心呢？」管公公出声说道。
　　「可是开心不是应该笑吗？」
　　「他只是不知如何反应而已。」管公公慈爱的看向小男孩，「你说对不对？」
　　「对……」小男孩点头回应。
　　「真的吗？那你要和我回宫罗？」小人儿拉着小男孩的手问道。
　　「是……」看着小人儿开心的表情，小男孩突然觉得，跟在这个主子身旁，也是不错的……吧！
　　感受到从手上传来的温度，即使在这种天气只着一件薄衣，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第一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正月初一，朝廷之上，百官众臣恭谨的列于两旁。位于最前头的几位皇子，双目微敛，双手背于后，皆等待着龙座上之人到来。
　　「皇上驾到！」守门的大公公拉着嗓子大喊着。
　　九五之尊身着九爪金龙蟒袍，意气风发的昂步向前，当他走到龙座坐下时，随即听到下头传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皇子、众卿免礼。」皇帝年约四十，两眼炯炯有神，双鬓全白，却有着一头墨黑青丝，举手投足之间，自然的散发出一股威严而尊贵的气息。
　　皇帝看了看下方，不解的问道说：「怎么二皇子未回呢？」
　　「回父皇，二弟因边关战事走不开，但有修书一封，特遣杨副将策马赶回，以谢圣恩。」四皇子宣和恭敬答道。
　　「呈上来。」
　　皇帝身旁的公公立即走下台，接过四皇子手中的信件后，便转呈至皇帝手中。
　　只见皇帝接过信函后，也不急着打开翻阅，只是不悦的说道：「这孩子也真是的，边关战事已缓，看守之类的工作应当交给副将即可，怎么还这么固执的守着！也不想想都去了三、四年的时间了，怎么不肯在年节时分回来一家团聚呢？」
　　「回皇上，边关战事虽缓，但蛮子仍不死心的蠢蠢欲动，所以尚需二哥坐镇军营，指挥调度兵马，以护我朝。」四皇子宣和解释说道，温和的语气略略抚平了皇帝的不悦之情。
　　「也罢，众卿有事上奏吗？」
　　底下的朝臣皆是默默无语，约莫过了半刻，确定无事上奏之后，皇帝便招来一旁传话的顺公公，在耳边说了几句后便宣布退朝。
　　「恭送皇上。」
　　皇帝走后，站立于龙座一旁的顺公公立即说道：「请各位大人留步。皇上有旨，今日适逢佳节良日，申时在舞扬宫宴请各位大人，请各位大人务必拨冗前来。」
　　一头白发的顺公公，双手作揖，和颜悦色的点了点头。
　　「是，谢皇上恩典，吾等定会准时前去，也辛苦顺公公了。」洪尚书带头恭恭敬敬的答道。
　　「大人哪里的话。」
　　顺公公走下阶梯后，特地在众皇子面前停下说道：「皇上特别交待了，也请皇子们定要前来欢庆佳节。」说完话后，眼神还特意在七皇子楚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楚容见状，扬起了讽刺的微笑说道：「父皇都开口了，我们岂敢不从？你说不是啊，五哥。」
　　「那又如何？」五皇子扬歌轻挑眉角，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顺公公看着五皇子未达笑意的眼神，背后寒毛一立，额上也冒了些冷汗。但他毕竟是长年服侍在皇帝身边的人，敛了精神后随即谄媚的笑道：「几位皇子平日难得聚在一起用膳，趁这个过年佳节的好机会，总是要团团圆圆的吃个饭，讨个好兆头。这……皇上也是一片好意啊。」
　　「皇兄，走嘛！」年纪最小的十二皇子万里，娇嫩嫩的声音配上圆滚滚讨人喜爱的脸蛋，迅速让周围的气氛缓和了些。
　　「可爱的小万里都开了金口，怎么好不给这个面子呢？」宠溺的揉揉万里的头，大皇子笑笑的说道。
　　「就劳烦公公转告父皇，我们会到的。」
　　五皇子不可置否的冷冷睨了一眼，头一转便走出了大殿。
　　「五皇子他……」顺公公不安的道。
　　「放心，我会拉他过去。」四皇子宣和浅笑道。
　　「那就劳烦四皇子了，咱家告退。」顺公公弯身说道。
　　想想这全皇城里头，五皇子的脾气是最让人不敢领教的，倒也说不上是暴躁或是粗鲁蛮横，毕竟是个皇子，总是受过礼教，习过孔孟的。
　　但是五皇子的性子就是这样，阴阴冷冷的，平常也不太和其他人打交道，对这整个皇城内的人，似有不屑一顾的睥睨。
　　即使是皇上的命令，对他而言，也只是耳边风，听不听得进去，全凭他当天的心情好坏而定。虽说五皇子的眉眼长得极好，雍容尊贵，但冷淡性子，即使是皇上也无可奈何，更不要说得罪五皇子的人了，那个下场可是凄惨的让人恨不得没来过这个世界。
　　顺公公一边想着，一边走到殿前所栽种的牡丹花圃前。
　　「顺公公留步。」大皇子湛卢开口将顺公公拦了下来。
　　「大皇子有什么事吗？」顺公公立刻回头问道。
　　「晚上的夜宴宣布得匆促，本皇子还来不及准备些什么来送给父皇，不知顺公公是否能给些意见？」
　　「这……大皇子客气了，皇上的心思岂是我一个小小的公公能揣测的呢？」
　　「顺公公别那么说，你服侍父皇那么多年，父皇对你甚为看重，想要什么东西的这点小心思，即使父皇不说，顺公公应该也能略推一二。」
　　「这……」顺公公有些迟疑，心想，大皇子毕竟是储君、未来的皇帝，得罪了他总是不好，但是皇上想要的东西，却是说不得呀！
　　心念一转，顺公公恭敬说道：「皇上最近为了国事操劳，在身子方面总是多负担了些，虽有御医调气养息，但皇上对于这方面总是特别要求，所以大皇子不如针对这方面下手吧！」
　　「我懂了。」湛卢点点头，「那还有其他的吗？」
　　「应当是没有了。再有的话，也是祈求风调雨顺，社稷平安。」顺公公说道。
　　湛卢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父皇的身子可要劳烦顺公公多加留心了。」
　　「这是小的本分。」顺公公答道：「大皇子还有事吗？」
　　「没事，顺公公慢走。」
　　「咱家告退。」
　　湛卢看着走远的顺公公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立于原地不动。
　　一旁的牡丹花圃里，冒出了几枝新芽，上头居然有一只向往早春的蝴蝶飞舞在上，白白的薄翅不畏寒冷的快速振动着，在一丛又一丛的牡丹枯枝间寻找着花蜜。
　　湛卢看着轻舞的小白蝶，已飞到了牡丹花圃的尽头处，却还是找不到半朵可以停留下来的花。
　　小白蝶不死心的在枝桠间来回寻觅，却仍是徒劳无功。
　　「小蝶儿，就算你再怎么飞，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的……」
　　小白蝶就在剎那间，身体一分为二，连控诉的机会都没有，两片薄薄的翅膀，就这么无力的飘了下来，仿若凋零的花瓣落在青色枝桠间。
　　
　　王府内，七皇子楚容抱着怀中的温香软玉，毫无表情的脸，宛若一只完美精致的白玉娃娃，美的丝毫不带人气。
　　「爷，什么事烦心呢？」女子怯怯的开口问道。
　　被搂在怀中的女子黑发如瀑，双眸含媚，细腰柔弱的不堪一握，我见犹怜的姿态让见到她的男子都为之心猿意马，难以把持。
　　「美人在抱，还有什么事值得烦心呢？」楚容轻佻的笑了笑。
　　绯姬看到楚容的笑，不禁脸红了起来。
　　见过楚容的人都知道，七皇子的眉目和皇上大相径庭。
　　七皇子的母妃──宸妃，是世间少有的绝色，沉鱼落雁也不足以形容她十分之一的美。当初一进宫，立即掳获了当今皇上的心，几乎夜夜独占龙床，受宠的程度，即使是皇太后说的命令，也抵不过宸妃的一个眼神。
　　可惜，人美遭妒，在一次意外中，宸妃烧伤了脸。皇帝虽大为震怒，严惩后宫，但人心总是见异思迁，尤其是多变的龙心，就这样渐渐的遗忘了宸妃。
　　宸妃生有二子，分别是二皇子飞卿及七皇子楚容。
　　二皇子飞卿，人如其名，俊俏飞扬，其脸孔七分像母亲、三分像父亲，人虽美，但仍带有男子挺拔英气，在当时迷倒了不少官家仕女。
　　而七皇子楚容就不一样了，他完完全全遗传到了宸妃的美，整张脸像是宸妃的翻版似的，那种只应天上有的容貌，让许多女子羡慕不已。
　　曾有人开玩笑的说，如果七皇子是位公主的话，求婚的王公贵族早排到了皇城外头，只可惜，楚容是个货真价实的皇子，而且是个个性谈不上好的皇子。
　　楚容与其他朝臣之间，总是刻意的隔出距离，即使有朝官想示好的巴结这个七皇子，得到的下场通常是热脸贴冷屁股，或者是毫不留情的一阵奚落。
　　即使如此，想与楚容结交的，却仍是大有人在，其原因之一，应是皇帝对这个七皇子的疼爱。
　　当年宸妃失势后，也无其他可依靠的势力，而当时两个皇子年纪又小，又被强制带离身旁。就这样，宸妃孤伶伶的一个人和两个宫女守在深宫中，好不凄凉。
　　过了数年，楚容七岁时，在一次意外的机会中，看到了母妃的模样及处境，心中顿时难过不已，隔天上朝时，立刻上禀皇帝，希望将母妃接回同住。
　　皇帝当时碍于朝例，虽无应允，但当着殿上赐予宸妃绫罗锦缎千匹，宫女数十人侍候，并迁至新建之后宫庭房。此话一出，底下朝臣惊讶不已，这等赏赐，这等阵仗，几乎只低于皇后娘娘一人之下了。
　　朝官众人虽有异议，但碍于皇帝强势的态度，倒也没人敢说半句话。
　　下朝之后，此一消息传至皇太后及皇后耳里，当然也是惊讶万分。两人虽极力想以不符前例为理由，让皇帝收回成令，但皇帝却反倒以「皇令既出，岂容朝令夕改」之辞，拒绝了两人的请求。
　　宸妃就这样，又风风光光的重回了令人羡慕的地位，但不为外人所道的是，皇帝只有偶尔抽空至宸妃宫内坐坐，却再也没有招来宸妃侍寝。
　　但皇帝对飞卿及楚容两兄弟仍是疼爱有加。数年前，皇城内甚至传过这么种流言：皇帝欲将帝位传任给飞卿，而不是传给大皇子湛卢。
　　此一流言一出，朝庭百官表面虽装的平静无波，但私底下却是异论纷纷，讨论的沸沸扬扬，在当时也形成了两派各拥其主的人马。
　　可人算不如天算，飞卿在传言甚嚣时，居然在上朝时，当着皇帝及百官面前，主动请调驻守边关，这让许多朝臣纷纷吓得连折子掉在地上都不知。
　　皇帝虽极力挽留，无奈飞卿意志坚决，皇帝不舍之下仍得同意。在一个月后，飞卿便出发至边关。
　　如此一来，储君的位置自然而然就落在大皇子手中，皇城也获得短暂的安宁。
　　而当时十五岁的楚容，眉目如黛，面容如玉，已出落得和宸妃如出一辙，想当然尔，皇帝的宠爱全落在了楚容的身上。
　　而七皇子楚容，全身上下却带着冷然的气息，绝美的脸上，鲜少看得到笑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更是楚容一贯的行事风格。
　　绯姬将身子更往楚容靠了靠，似乎这么做，便能多贴近楚容的心思一些。
　　她从来都不懂这个七皇子，虽然买下了她，倍受宠爱、夜夜侍寢，但她真觉得自己没有一次真正碰触到这个男人。
　　「爷……」绯姬软声唤道。
　　「乖，今晚没办法陪你了。」楚容推开绯姬起身，「今晚得去赴个夜宴啊！」
　　绯姬眷恋的看着楚容走出门外，心中虽有不解之处，但她明白，这不是她能够开口过问的事，唯有守好宠妾的本分，才能待在楚容身旁。
　　绯姬的柔荑轻抚尚有余温的椅子，神色黯然的表情，令人为之心碎。
　　楚容沿着蜿蜒的廊下，一路步行至池塘边，最后挑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坐下来。
　　回想起前两天，顺公公来找他时的情况，楚容原本清冷无波的脸庞，便增添了一丝厌恶。
　　记得那日，午时刚过不久，府内的总管便通报顺公公来访。
　　白发苍茫的顺公公，直挺着背，在总管的带领下走进了议堂内。总管一方面招呼顺公公，一方面命小厮送上了茶水。
　　过了约莫三刻后，楚容才慢条斯理的走进了议堂内。
　　楚容坐上主位，拿起了茶，不疾不徐的喝了一口。
　　「七皇子，咱家今天过来是……」
　　「等等。」楚容抬起手，打断了顺公公。「先让我将这杯茶品完。」
　　顺公公脸色黑了黑，但这儿毕竟是七皇子的地盘，怎么也不好意思抢话，只得乖乖答允。
　　楚容这一喝，又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在放下茶杯的那刻，顺公公便急着开口道：「七皇子，咱家……」
　　「等等，」楚容出声说：「夏总管，你们先出去吧！」
　　「是。」总管立即和小厮两人走出去，并顺便带上了门。
　　「说吧。」
　　「七皇子，皇上有意在正月初一时举办宴席，以犒赏朝廷百官这一年来的辛劳，还望七皇子能一同出席参与。」
　　「关我什么事？」
　　「皇上也想藉这个机会，让各皇子们聚在一块，一同吃个饭。」
　　「那种场合，大哥他们去就够了。」
　　「皇上的意思是，每位皇子都要出席。」顺公公谄媚的笑了笑。
　　「每位皇子……那五哥呢？」楚容反问道。
　　「五皇子那边已有奴才去通知了。」这个五皇子可比其他皇子难以招架呀！
　　「喔，那很好，五哥如果愿意出马，就已经给足父皇面子，不差我一个。再说，我没有参加的必要。」楚容冷冷的回答。
　　「这……七皇子，皇上的意思是……」
　　「皇上的意思怎样，都不关我的事！」楚容森然的睨了顺公公一眼。
　　「七皇子，」顺公公笑眯双眼说道：「皇上说如果皇子愿意出席夜宴的话，那么，宸妃娘娘或许可以一同前往庆贺佳节。七皇子，皇上可是诚意十足的希望你能来，这点，我相信皇子应该能够明白皇上的心意。」
　　这个宸妃，一向是七皇子的软肋啊！
　　楚容双眸微敛，也不答话，议堂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七皇子的意思是？」这个七皇子，长得这张令人意乱神迷的脸，只消多看几眼，连他这个久经风霜的老头，都觉得心里头骚动了起来。
　　不过，也是因为这张脸，才让七皇子倍受皇上青睐，这不晓得算不算是好事一件。
　　在皇上的身边伺候久了，多少对于皇上的喜好有个了解，不管是见不见得人或是说不说得出口的，只要主子开心，他这个当奴才的有好处拿，就算拼破了头，也得做到让主子顺心如意。
　　就算是不可告人的事，那又怎么样呢！这儿可是皇宫，而他可是人人看到了都得尊称一声「顺公公」，凭他长年的资历、手腕、圆滑，谁敢不让他三分？更何况，他的主子可是当今的圣上呢！
　　顺公公姿态低下，躬身的询问着，但精明干练的一双眼，早已不知将楚容的表情打量了几回。
　　他知道七皇子会答应的──为了宸妃！
　　「这算是利诱吗？顺公公。」楚容说道。
　　「这可是皇上的一番心意，皇上如此看重七皇子，想必七皇子也能以相同的心情回报圣恩啊！」
　　「回去告诉父皇，我会去。」
　　「是。那就请七皇子准时出席，咱家先告退。」
　　顺公公作揖后，便退出门外。那带着得意的表情，令楚容至今回想起来，仍是微微作呕。
　　要不是为了母妃，他怎么肯踏入宴席一步呢？
　　他知道母妃因自己的缘故，重回娘娘的地位，也知道父皇而后再也未临幸过母妃，母妃也因自己的脸已非当年的美貌而耿耿于怀。
　　但是他已不想再做些什么了！自从他知道父皇喂他吃那种药之后……
　　「主子，天寒风凉，请添衣物。」
　　从楚容走出门后就一直紧跟在旁的影卫，将手中的兔毛外氅谨慎的递给楚容。
　　楚容也不接过衣物，只是转个方向，背对着影卫。
　　凭风长年跟在楚容的身边，自然是知道楚容的意思。抖开外氅，轻柔的从背后披上，接着人再绕到前头，将带子系上。
　　「凭风，你说我该去吗？」都已经答应了要去，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询问。
　　「属下没有意见。」凭风专注的系着带子。
　　「我容许你有意见。」
　　「主子既已允诺了顺公公，就无须多想。」
　　「如果我突然反悔不想去呢？」
　　虽然说已经答应了要去赴宴，但不开心的感觉却一直挥之不去，真烦！
　　「属下没有意见。」凭风退至一旁。
　　「我容许你有竟见！」楚容不死心的回头走过去追问。
　　「主子去也好，反悔也好，属下的本分是保护主子，不是替主子出意见。」凭风中规中矩的回答着。
　　「咳……说的也是。」小气！不过是想参考一下你的意见而已，这样也不行吗？楚容有点赌气的看着眼前足足高了自己一个头的人，表情与平时的冷淡大不相同，多了点俏皮，多了点人气。
　　与平时的冷漠不同，楚容在自己的王府里头，有着难得的轻松。
　　凭风看着自家主子不吭声的又回石头上走着，清丽的背影，带着些微的孤寂。
　　在萧瑟的寒风中，单薄的身躯，楚楚动人的纤弱，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需要有人保护，或者将他搂在怀中好好呵护着。
　　他无法想象，这么瘦小的肩膀，怎么有办法扛起外头的风雨、人心的险恶。
　　「哈啾！」楚容揉揉鼻子，继续待着不动。
　　「主子，外头寒冷，是否进屋内休息？」凭风出声提醒。
　　「多嘴。」楚容闷闷的说着。
　　凭风不再多言，默默的走到上风处，用身体挡住冬日寒风。
　　楚容自小身子骨就比其他皇子来的弱，加上小时候遭人下毒，虽捡回一命，但从此肩不能提、手不能挑，连最基础的防身招数都练不得。明明都已经十八岁了，但骨骼经络却一直停留在十五岁左右的状态，夏天热不得，冬天冷不得，娇生生的体质，几乎和个姑娘家没两样。
　　凭风了解自家主子的身体，也了解自家主子的脾气，此时说些什么，他定是听不进去的。
　　寒风呼啸，钻入骨内的寒冷，令楚容打了个喷嚏。
　　「我的好主子，你怎么在这儿吹风啊？」
　　洪亮的声音传来，楚容闻声后，会心一笑，唤道：「乳娘。」
　　「你这孩子，也不瞧瞧这什么天气，居然在外头吹冷风，是存心受风寒，让乳娘心疼的吗？你看看你，脸都冻得又冰又红。快快快，快进来屋内取暖，顺便喝碗姜汤祛祛寒。」
　　被唤作乳娘的阿好，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楚容拉起，富态的身躯轻轻松松就拉起人来。
　　「还有你。」乳娘不满的指了指一旁的凭风，「怎么不劝主子进去，还让他在这儿吹风呢？」
　　凭风任由乳娘在胸膛上戳啊戳，丝毫不作反抗。
　　「你这个死脑筋！」
　　她当然知道，一定是小主子在耍脾气不进去，故意在这儿受寒。凭风这个木头，武功高虽高，口才却是差得可以，不会说一两句好话来哄哄小主子，就这样两个人在天寒地冻的湖边，你看我、我看你，不冻出病来才怪！
　　凭风有练过武的身子她倒还不担心，可这主子的身子，哎哟，不赶快处理处理，可得病上个三四天。
　　「快快快，快点进屋啊！」
　　「没事的。」
　　「还说没事，乳娘远远的就听到你在打喷嚏了，要真病了，晚上该怎么去赴宴？」乳娘嘀嘀咕咕的说道。
　　又是夜宴的事！楚容抿嘴不发一语。
　　乳娘看着楚容的反应，安慰的说道：「既然说了要去，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忍个一晚上就过去了，摆臭脸给乳娘看，乳娘可是会难过的。」
　　皇宫内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有时候知道了又能如何？这么一个玲珑心的孩子，要在皇城内生活，与那些人事周旋，也真是难为他了。
　　楚容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除了脸蛋可爱以外，小时候那爱撒娇的性子也十分得人疼爱，只可惜，生在皇家，光有天真是活不下去的。
　　这孩子吃过的苦，她一点一滴的看在眼里，只希望神明能保佑这孩子未来的人生，走得一帆风顺。
　　不过这宫廷里头的人心啊……她光想就觉得背脊发冷，更何况这孩子要一个人独自去面对。
　　打开房门，与外头截然不同的温度，楚容一下子整个人暖和了起来。
　　接过乳娘递来的姜汤，浅啜了一口，微辣的口感在嘴里扩散开来，四肢也随之温热起来。
　　「很好喝。」辣而不呛，入喉之后甜甜的余味在舌尖流转。
　　「当然，这可是乳娘熬了数个时辰的。来，多喝点。」乳娘再盛了一碗递给楚容。
　　楚容接过之后，水灵的双眼，看着浮在上头的姜渣，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能够让自己安心喝着汤的地方，也许只剩这里吧！
　　「怎么了，太烫了吗？」
　　「没有。」楚容端起碗来，一口喝干。
　　「夏总管，准备入宫朝服；凭风，佩剑随我入席。」
　　「是。」夏总管恭敬答道，一旁的凭风也微微颔首。
　　不过是场夜宴，能让母妃开心，就好了……
　　
　　
第二章
　　书房内香烟缭绕，偌大的空间，除了陈设数本古籍之外，最醒目的，还是中间那张配上数张纯白狐狸毛皮、以红檀木制成的大卧床了。
　　宣和不疾不徐的走进来，不禁笑了笑，自己到底是来到书房，还是来到小憩的侧房啊！
　　看到卧床上正在假寐的人，他就知道没找错地方了。
　　「谁让你进来的，四哥。」扬歌头也不抬的说道。
　　「是我自个儿不请自来的。」宣和笑着说道。
　　「四哥的意思是我府上的守备不够森严罗！看来回头得好好整治整治了。」
　　「别，都说了是不请自来的，别怪他们了。」
　　「就是这样才更要整治一番。偌大的府里，竟然没一个人通报我说伟大的四皇子前来探访……」扬歌睁开眼，懒懒的笑了笑，「啧啧，这样我连要躲起来的时间也没有。」
　　「五弟啊，你也不想想，你在这儿的时候，底下的人有哪个敢进来打扰你的。」宣和笑着说道。
　　「下次我会记得吩咐他们，举凡众皇子等闲杂人一律隔绝在外；如有擅闯者，一律可不经通报，直接就地处置！」
　　「五弟……」宣和苦笑着。
　　宣和看着眼前的扬歌，此时正躺在自家的软卧上，佣懒的语调配上带着邪气的表情，本就十分俊俏的脸庞，此时更增添令人难以克制的魅力。
　　唉，明明小时候是这么可爱的，怎么长大了之后，一个比一个还难缠，他的这些皇弟们啊……
　　收了收心神，宣和温温的开口说道：「五弟，晚上还是过去看看吧，露个脸也好。」
　　「我都不晓得，一个人情会这么好用啊……四哥！」
　　「五弟……」宣和拉长了音调，正准备开始他的长篇大论之时，扬歌即刻出声打断。
　　「够了，别开始你那套兄友弟恭论，真要说的话，回你的府内说给你养的狗听吧！」扬歌瞇了瞇眼，警告的说道。
　　「可是你又不肯……」宣和烦恼的说道。
　　「去那场夜宴有什么意义吗？不过是吃吃喝喝罢了！来我府上，我办一桌更好的给你，而且还保证没人敢打扰。」扬歌自负的说着：「更何况，你要知道，见到那班人的嘴脸后，再好的琼浆玉液，也令人无法下咽。」
　　「五弟，有时候在适当的时机露个面，行事时是会方便许多的。」宣和说道。
　　「那是你该解决的问题，别扯到我这儿来。」扬歌不以为然的说道。
　　「五弟，兄弟之间，总是要互相帮忙的，你们这几个都是四哥从小看到大的，还记得小时候是那么的天真可爱，跟在我和二哥的身旁绕啊绕的，成天嚷着要四哥抱抱的，而且还……」
　　「闭嘴！」扬歌冷冷的说道：「第一，我们之间之差只了一岁；第二，成天在你身旁当跟屁虫的是十一妹和十二弟那两个没断奶的娃儿。」
　　「五弟……」宣和乞求的目光投向了一旁不屑一顾的扬歌，似乎想再继续提些其它事来争取同意。
　　扬歌将散落的发丝拨至耳后，静默着。两人之间就维持这样你看我，我不理你的状态，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这是最后一次，」扬歌出声说道：「之后除了老头驾崩以外，其它狗屁倒灶的鸟事，都别想用这份人情来威胁我出门。」
　　「所以你是答应了。」宣和开心的说道：「那晚上见。」
　　「等等。」扬歌看向眉开眼笑的宣和，冷冷的说道：「怎么，你的耳朵是面糊作的，会选择性的听人说话吗？宣和。」
　　「什……么？」宣和不解的问道。
　　看着眼前的宣和，书卷气息浓厚，行为温文儒雅，称得上是一表人才，看起来就是个无害的标准好人脸。整张脸说得上和老头相像的地方，就只有那个高挺的鼻子而己，其它地方可是无处相同。
　　这几个皇子间，除了老二、小七长得像娘之外，其它的几个兄弟，或多或少都与老头长的七八分像，怎么偏偏蹦出了这个长得不像的四皇子。
　　不过，想当初，自己也是被这张脸给骗过，吃了个闷亏。
　　这就是所谓俗话说的表里不一吗？
　　「别装傻，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次。」扬歌铁定的说道。
　　「五弟……」
　　「就算你搬出孔孟儒墨来都一样，没得商量！」扬歌拿起桌上的玉杯一饮而尽，接着说道：「倒是小七那边，真要让他过去吗？」
　　「七弟已经答应了顺公公……没事的，我们都会在场，不是吗？」宣和敛眉说道。
　　扬歌也不做声，拿起了酒壶替自己再倒了一杯酒。
　　宣和盯着酒杯，想起了二哥离开皇城之前，可是语重心长的将人托付给他照顾，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真不晓得该如何向二哥交代。
　　「不过宣和……」扬歌的眼神冷冰冰的，不带温度的说道：「『没事』这两个字我记得好久好久之前，也听老二这样说过……」
　　「五弟，别说了。」宣和黯然的说道。
　　他知道扬歌的意思，那年有些事，他们的年纪都太小，势单力薄，改变不了什么。
　　「明明说了没事的，结果却是到关外一去不回……也罢也罢！去了关外，也比在这乌烟瘴气的皇宫内来的好。和皇城内一堆衣冠禽兽生活，下场不是被吞了，就是也成了衣冠禽兽。」扬歌看着手中的玉杯，近乎自言自语的说道。
　　一旁的宣和听到了，苦涩的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懂你的意思，我会尽量不成为你口中的衣冠禽兽。」
　　「不是尽量啊，宣和！」扬歌对着宣和，高举了手中的玉杯，接着手一捏，手中玉杯应声而碎。「别忘了你当初对我的承诺！」
　　「我知道。」宣和的目光望向前方，淡淡的不作任何表情的脸庞，时而露出的飘渺神情，内心的思绪仿佛被层层缠绕般，令人摸不清也碰不着。
　　是什么原因让他走上今天这条路的呢？说实话，他也不太记得了，抑或是自己不愿记得呢？选择性的遗忘，永远比牢记在心中还要来的幸福。
　　扬歌静静地看着伫立无语的宣和。
　　有些事，不是你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不过这种事，就交给四皇兄去烦恼吧！
　　扬歌躺回了玉枕上，闭上双眼休息。
　　宣和看看眼前躺得舒舒服服的皇弟，浅笑说道：「不打扰你休息了。」
　　听着宣和走远的足音，扬歌张开了眼，注视着外头的老树。
　　需要两个成年男子才能环抱的老树，孤伶伶的立于园子外头，此时，天上突然落了几片雪花下来。
　　「真难得啊，都快接近早春了，居然还有雪？」
　　这年头，连时序都乱了调吗？还是连掌管气候的神祇也因看多了人世间的荒唐，也受影响了？
　　「呵……」扬歌低声笑了笑。
　　毕竟，这皇宫内有太多太多的疯子了，他，也是其中的一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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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扬宫内，丝竹之声，庆贺之语，不绝于耳。朝臣百官之间，互相拜年，互道寒暄，将整个宴席点缀的热闹万分。
　　大皇子及四皇子十分自得的周旋在众官之间，其余皇子则三三两两的举杯互敬，聊着近来又搜集到了哪些奇珍异宝，改天可以一起分享分享。
　　「啊，五哥来了。」其中一位皇子说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五皇子扬歌从容的走进宴席，玉冠束发，一身潇洒，但眉间隐隐透露出的睥睨气息，却让在场朝臣往后退了数步。
　　「五哥的妖气更重了……」八皇子清名感慨的说道。
　　「八弟！」宣和温和的制止道。
　　清名不以为意的耸耸肩。
　　本来就是啊，长得一副好皮相，却偏偏搭上那种表情、那种气质，再加上五哥的行事手段，啧啧啧，说妖气重可能还低估五哥了。
　　唉，有时候他真怀疑，他们真的是兄弟吗？不过是母妃不同，怎么就差了这么多。再回头看看十姐，清新婉约，笑容可人，活生生的美人胚一个。这两个同一娘胎出生的兄妹，怎么看怎么不像！
　　难不成当初是抱错了吗……
　　「八弟，你很闲吗？」扬歌淡淡的问道。
　　「没、没有啊！我过去和尚书问候问候。」清名笑着打哈哈，立即逃离现场。
　　开玩笑，外头的天气虽冷，但是五哥的表情更冷，更何况，五哥现在的心情好像不怎么好，做人还是识相点，闪远些比较安全。
　　清名好似脚底抹油般，一下子就溜得不见人影。
　　「你吓到八弟了。」宣和无奈的摇摇头。
　　「有吗？」扬歌剑眉斜挑。「不过，比起来，我比较想看到湛卢变脸啊！」扬歌挑衅的朝湛卢望去。
　　在对向的湛卢却似毫无察觉背后的目光，依旧与王公贵族间把酒言欢。
　　「五弟。」宣和不同意的打断灼人的目光。
　　「放心，现在还不是时候。」扬歌穿过宣和，走到自己在席间的位子坐下。
　　与湛卢较亲近的皇子，在瞧见了扬歌挑衅的目光后，正想冲过去理论，却被湛卢一把拦住。
　　「别冲动。」湛卢笑笑的将人带至暗处。
　　「可是他刚才……」
　　「忍着点，这里不是能闹事的地方。」更何况，若真打起来，不只场面难看，凭他的身手，一定占不了上风。
　　放眼皇城，身手赢得过扬歌的人寥寥可数，目前只能以静制动，等时机一到，他第一个要除的人便是扬歌。
　　在门口处突然传来有些吵杂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吵起来了，不过这里可是舞扬宫，怎么可能会有人敢在这儿滋事，在宴中的众人不禁好奇的伸头张望。
　　喧闹的门口，楚容不悦的表情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皱起的双眉，更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让开！」楚容森然说道。
　　「请七皇子见谅，皇朝律法明文规定，宴中不得佩剑。」禁卫军统领恭敬说道。
　　「让开！」烦人。
　　「请七皇子的影卫卸下佩剑，或是在外头等候吧！」较靠近门口的一位老臣开口打圆场。
　　「办不到。」清丽的脸，傲然的冷冷回视。怎么！他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这个行将就木的人来管。
　　这事没得商量，不是佩剑进去，就是回头走人，没有转寰余地。
　　楚容披着毛皮外氅，面白如玉，唇红齿白，一双眼灿若夜星，美得令人不敢直视。他下了最后通碟，「我只说最后一次，让开！」
　　「容儿，怎么了？」
　　宛若黄莺出谷的声音，打破了对峙的场面。
　　「儿臣参见母妃。」
　　宸妃一身宫装，面覆黑色薄纱，身材婀娜有致，举手投足间皆带妩媚风情，不难得知年轻时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容儿怎么在门口不进去呢？」
　　「哼！」狗仗人势，正挡住路狂吠呢！
　　一旁的禁卫军统领上前禀明，宸妃听完后捂嘴轻笑。
　　「你这孩子，就是这么任性。这是夜宴呢，外头的禁卫军多得跟什么似，将这里看守得滴水不漏了，哪还需要一个影卫佩剑进去保护呢？」
　　楚容看向母妃，从她的盛装打扮及喜悦的语气，楚容知道，母妃能够出席这场夜宴，是多么的开心，但只有这件事情，他不想退让。
　　「母妃，剑是武者生命，让凭风放下剑岂不是太为难他。」
　　「可是……」宸妃还想再劝劝楚容时，皇帝偕着皇后，自御花园那方缓缓向前走来，并抬手制止了众人。
　　「皇上万岁、皇后千岁。」在门外的朝臣见到皆立即行礼。
　　「免礼，皇后你先进去吧！」
　　「臣妾遵旨。」皇后娘娘端庄从容的走进了宴席内，湛卢见状，随即一同过来寒暄。
　　「宸妃，」皇帝慈祥的说道：「就顺着楚容的意吧！只不过是一把剑，更何况他说的有理，一个不带剑的影卫，怎么能称作影卫呢！」
　　宸妃福身后，软语说道：「皇上说的是。容儿，还不快谢谢父皇。」
　　「不用了，快些进去吧！外头风寒，楚容的身子受不住的。」皇帝厚实的手拍拍楚容的肩，就这样顺着势，揽上了楚容的肩膀，轻声说道：「容儿，担心别着凉了。」
　　楚容瞳孔骤缩，身子微微僵硬，冰雕似的脸更寒上数分。
　　「父皇，朝臣正等着您主宴。」
　　宣和和煦的声音响起，皇帝若有所思的微微一笑，移开手，刻意转头牵住宸妃的纤手，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宴席。
　　「没事吧？」宣和关心问道。
　　「没事。」楚容下意识的拍拍肩，似是要将刚才不快的感觉拍掉。
　　「我将你的位子安排在五弟旁边。」宣和温谦说道。
　　「五哥旁边啊……」这是生人勿近的意思吗？
　　楚容淡到几不可见的笑，让宣和的心稍微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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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皇帝及众皇子入座之后，朝官也陆陆续续走回位子上，一时之间，舞扬宫内外热闹非凡，桌上盛宴佳肴罗列，宫女太监穿梭其中，忙得不可开交。
　　「朕敬大家一杯！」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举起玉杯，将美酒一干而尽。底下的朝官见状，纷纷将手中的美酒饮尽。
　　「为了慰劳众卿一年来的辛苦，朕今日特别准备了百道珍馐佳肴，美酒数斗，今晚不用客气、忘了君臣之分，尽量的吃，尽量的喝，不醉不归。」
　　「谢皇上圣恩。」众臣们恭谨的道谢。
　　坐在皇帝右手旁的湛卢站了起来，向皇帝作揖说道：
　　「父皇，儿臣今日特别准备了些节目，请父皇和母后欣赏，聊表儿臣的一番心意。」
　　「哦？是什么呢？」皇后优雅的开口问道。
　　「父皇、母后请看。」
　　湛卢击掌两下，立刻走进来七位女子。
　　七位女子分别身着七彩薄纱，赤裸双足，手腕及脚踝处系上了一串铃铛。舞姿时而婀娜、时而诱人，再搭配阵阵响起的铃声，勾人心魂，令人神智仿若被带进了幻梦世界。
　　乐师弹到了曲子的末音时，带头的红衣女子舞带飞扬，宛若落英缤纷，舞完一曲时，含羞带怯的向皇帝嗔了一眼。
　　那一双水眸可不知含了多少的万种风情啊！
　　「好，舞得好！朕重重有赏。来人啊！赐黄金百两。」皇帝开心的合不拢嘴，不停的拍手叫好。
　　「谢皇上圣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七名女子跪地叩恩。
　　顺公公得到命令后，走至红衣女子前方说道：「请随咱家过来领赏。」
　　「是，劳烦公公了。」红衣女子酥声说道。
　　皇后及宸妃看着皇上盯着红衣女子的眼神，心里暗暗不是滋味。
　　「皇儿去哪儿找来这么美的女子……」皇帝喃喃说道。
　　「皇上要是中意的话，臣妾待会儿请皇儿留下那女子可好？」皇后轻柔说道。
　　她当然知道皇上在想什么，与其让皇上自己动手，不如她来做个顺水人情，也好稳固自己的地位。
　　前几天湛卢来找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初时心里虽有不满，但听完湛卢的话后，也只得那么做。
　　「母后，你甘心让其它嫔妃或是王公贵族安排的仕女，占了父皇心中的地位吗？父皇的性子母后清楚，不可一日无欢、一日不近女色，所以宁可是自己人睡在父皇身旁，也别让其它人有机可乘。这些女子是孩儿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听话、娇媚，有了这些个棋子，还怕父皇不对母后言听计从吗？」
　　是啊，皇上喜好渔色的性子，她这个皇后怎么会不懂呢？数十年来，在后宫来来去去的女子不计其数，一个比一个妩媚，一个比一个勾人，哪一次她不是用尽心机，费尽心血，才能整垮那些女子，坐稳这皇后的位子。
　　表面上要宽宏大方，接纳这些个女子，看着她们在自己面前与自己的丈夫欢好；私底下却得耗费心思，不着痕迹的将人一个个铲除，一个个自后宫消失。
　　母仪天下的背后，她付出了多少的血汗，踏遍了多少的尸骨啊！
　　「皇后这话……」皇帝也不急着答允，慢慢的思索着皇后话中有几分真实。
　　「皇上，替君分忧解劳本来就是臣妾的份内之事，皇上大可不必顾虑些什么，只要是皇上喜欢的，臣妾就喜欢；皇上想要的东西，臣妾自当替皇上想法子。」
　　皇帝看着皇后温顺婉约的表情，再回想刚刚红衣女子的巧笑倩兮，下半身整个骚动了起来。
　　「哈哈哈！皇后这般善解人意，真不愧是朕结发多年的妻子。那就麻烦皇后向湛卢开口，事情成了，朕定会大大的槁赏皇后一番。」
　　「皇上哪儿的话呢，这是臣妾该作的。」
　　「来，朕敬你一杯。」
　　「谢皇上。」
　　皇帝拿起酒杯，想到今晚有美人相伴，是件多么快活的事，一整个人开心的乐不可支，连连干了数杯。
　　坐在旁侧的宸妃虽不知皇帝与皇后之间谈了些什么，但看着皇上乐开怀的表情，绝对与刚才那个恬不知耻的红衣女子有关。
　　要不是她的脸……宸妃想到自己薄纱下的脸，满心的忿忿不平，一股怨气在心里消散不去。
　　「宸妃，本宫敬你一杯。」皇后举杯向宸妃说道。
　　这个宸妃啊，脸都已经毁成这样了，怎么还会有脸出现在宴席上呢？要不是有楚容在背后让她靠，这个女人早八百年前就该是黄土一坏。
　　「谢皇后娘娘。」宸妃温顺的小啜了一口。
　　要不是这个女人，她今天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她好恨！
　　楚容坐在席间，冷冷的看着眼前两人虚情假意的敬酒，虚伪的掩嘴而笑，明明互相憎恨着对方，巴不得对方立刻横死面前，却还是能够假惺惺的聊上数句，这种戏码熟悉到令他觉得烦心。
　　「不想看就别看。不想听就别听。」扬歌珠玉般的声音，在楚容耳边响起。「看多了伤眼，听多了伤耳，何苦这般为难自己？」就是这样想不开，才会让自己愈陷愈深，最后也一起陪葬，这几个兄弟的性子都太像了！
　　「我没有。」他从来没有为难自己，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
　　有些事，他多说无益，要这个七弟自己想开才行，千万别像当初的飞卿，断翼了才知道要飞，懂得飞翔而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我……」楚容欲言又止，张开了口，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对了，我一直对你的影卫很有兴趣，什么时候借我切磋切磋？」扬歌望向立于楚容身后的人，颇有意思的上下打量着。
　　「凭风，五哥跟我开口要人了，你说呢？」楚容将问题丢向凭风。
　　「属下没有意见。」凭风仍然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你这个当主人的没说好，你的下属敢有意见吗？」扬歌轻笑说道。
　　「如果……我说好呢？」楚容反问道。
　　「属下的职责是保护主子。」
　　「那我刚刚问你，你又说没有意见。」这人怎么反反复复的。
　　「七弟，哪天你让我捅一刀，你的影卫自然会主动来找我切磋切磋。」不过，到时候恐怕不是切磋那么简单，而是以命相搏了。
　　「这种损已利人的事，让给五哥就好。」开玩笑，扯到他身上干嘛？看着五哥的表情，他真的怀疑五哥会为了要和凭风切磋，而暗中算计他。
　　「你的剑，是把好剑。」扬歌起身走向凭风。
　　皇城里头，高手暗藏，看来眼前的影卫也不弱。
　　楚容连忙跟着起身，两个皇子就这样一左一右的站在凭风面前。
　　湛卢不动声色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一脸盘算的表情，令坐在右侧的宣和心中微微一动。
　　「一个影卫当然要挑一把好剑，不然怎么保护我？」
　　「这道理我自然知道，不过这把剑，眼熟的很。」扬歌邪气的轻挑眉。
　　「这是……」扬歌直直的看着凭风说道：「飞卿的剑吗？」
　　「什么？」楚容闻言吃了一惊。
　　「凭风，五哥说的是真的吗？」二哥什么时候将他的剑……可是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啊？
　　「是。」这的确是二皇子的佩剑。
　　飞卿的剑如主人一般，清丽优雅，剑出时清风飞扬，利落如电。剑锋犀利，剑柄及剑鞘上各盘着一尾栩栩如生的青龙。
　　可是凭风的剑从外表看来，乌漆抹黑的，没有张牙舞爪的青龙，没有多余的流苏坠饰，剑鞘就只有朴实的菱形雕痕，而剑柄嵌着一块绿色翠玉。
　　那翠玉很眼熟啊，一时之间记不起来在哪边看过……
　　「可是剑身不同。」楚容追问着。
　　「二皇子交给属下时，剑柄已重新再铸，剑鞘也已换过。」他不得不佩服五皇子的好眼力，不愧是练武用剑之人，竟可从丝毫之处察觉端倪。
　　「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主子没问。」况且二皇子有交代，如果主子没主动问起，这件事可以不提。
　　「所以你就不说？」
　　「是。」
　　「你……」楚容瞪大了眼，显然气得不轻。
　　这件事对他而言很重要的，凭风没说就算了，二哥怎么可以不跟他说！
　　「七弟，自己眼拙，就认了吧！」扬歌不理会楚容，转向凭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凭风。」
　　「凭风啊，你真是挑起我的兴趣。」扬歌低语着，「七弟，凭风借我一天如何？」
　　「问他啊！」楚容不可置否的将问题丢出。
　　「五皇子，属下的职责是保护主子。」凭风不厌其烦的再次重申。
　　一旁的楚容听到了，不禁孩子气的想着：哼！这时候就不会说：属下没有意见。扬歌闻言双目微敛，墨黑如夜的眸子流露出异样的妖氛。
　　你该懂飞卿的意思！
　　凭风心神一凛，微微颔首。能够以内力传音，五皇子的内功不容小觑。
　　手指轻抚剑身，凭风思及那晚的二皇子，清丽脸庞略带倦色，低哑的音调缓缓说道：「七弟交给你了。」
　　虽然只是一句话和一把剑，却代表了全然的信任，那时他的心中只有感激，和一颗誓死守护的心。
　　「五哥，你们说了什么？」楚容在旁看着两人的互动，一头雾水。
　　「没什么。」扬歌拍拍楚容的头说道。
　　有些事多知道多难过，不知道才是一种幸福。
　　他以为，飞卿总有一天会回来皇城，会回来面对一切，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事情也该有个结束。虽然这三年多来飞卿一直守在边关，只靠书信和他们之间连系，传达彼此消息，但是他一直认为，时候到了，飞卿该是会回到这里来。
　　直至今日，看到飞卿的佩剑，他知道飞卿肯回京的机会变得渺茫了。
　　这把佩剑是当初飞卿的师父送给他的，轻薄如羽，削铁如泥，除了十年难得一见之外，对飞卿而言更是意义非凡。
　　飞卿一直很看重这把佩剑，连当初他开玩笑想拿剑过来把玩把玩，飞卿都委婉的拒绝了。
　　不过，现在居然在这个影卫身上看到这把剑，飞卿居然愿意将陪伴自己多年的佩剑，送给眼前的影卫，其中的意义值得深思呀！
　　扬歌颇感趣味的注视着眼前的凭风，精眸底蕴含的思绪让人摸不透也猜不着。
　　「五哥……」楚容不死心的想再追问。
　　扬歌将注意力放回楚容身上，云淡风轻的说道：「对了，七弟，奉劝你一句，与其被动的等待敌人，不如主动砍断他的头颅。」
　　扬歌嗜血的表情，残忍的令人发毛。
　　「如果你嫌一刀断首太过无趣的话，慢慢的切断敌人的四肢，看着敌人痛不欲生，哀嚎遍野，也是种不错的享受！」
　　
　　
第三章
　　夜宴隔天，楚容就因受了风寒病了。
　　一大早，太医诊断过后，留了数帖祛寒解热的方子劳烦夏总管处理，而皇上那儿也送了不少名贵药材过来府上让七皇子进补。
　　方过午时，楚容卧房内，乳娘担忧的忙上忙下，而凭风在内房之外的角落处熬着药。
　　「哎呀，你这孩子，就跟你说了别在外头吹风，你看看，现在果然受寒了吧！瞧你这脸都没了血色，还有这手，冰得和什么似的。」乳娘一边拧干毛巾，趁热放在额头，一边担心的不停埋怨着。
　　「是是。」楚容有力无气的回应着。
　　「算了算了，你这孩子还是别开口说话，多多休息。来，被子多盖些，等会儿闷出汗来，热退了，就会舒服许多了。」
　　「已经盖很多件了。」楚容嗫嚅着。
　　「唉，还有力气回嘴。我的小主子，你这是存心要让乳娘心疼，还是要让乳娘这几天都因为担心你的病情，没办法好好休息？乳娘老了，身子受不住的，你就行行好，快点休息．」话一说完，乳娘又从柜子内抽出了一床被子，盖在楚容身上。
　　会热出病来的……楚容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乳娘的动作。
　　凭风小心翼翼的熬着药，一时之间，药香弥漫了整间内房。
　　楚容闭着眼，闻着空气中飘来的药香，安心的气息，让他的意识渐渐沉入睡梦中。
　　约莫过了半刻，乳娘看楚容睡得熟了，便让凭风过来顾着楚容，自己先过去厨房熬些药膳粥，等楚容醒来时，刚好可以食用。
　　午后的太阳带着一丝丝温暖，照在窗棂上，房内几盆炉火温温的燃着，暖和了整个室内。
　　凭风看着楚容的额角渗出了几滴细汗，肤色赛雪的脸颊，也因热气而微微发红着，他转身拧干巾子，专注又轻柔的擦拭着，仿佛稍稍一用力，沉睡的人儿便会突然惊醒。
　　擦拭完毕后，凭风将巾子先搁在桌上，正想起身将炉火拿远点时，床上的人儿传来嘤咛一声。
　　是在做梦吗？连眉头都皱了起来，是做了不开心的梦吗？身子不适已经够糟了，连做梦也不善待自己啊。
　　凭风伸手抚着楚容秀丽有致的双眉，又柔又浅的力道，来回不停的想要抚平眉间的皱褶。
　　不知这份想要替人分担的心可有传达到伊人梦里？凭风轻叹一声，不舍的凝视着精雕细琢的脸蛋。这张脸，是上天给予的礼物，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最美的人。
　　初见面时，只觉得这孩子很可爱，就好像他在市集中看过的陶瓷娃娃一般，白白的脸，红红的双颊，活灵活现的双眼，天真活泼的表情，带着不懂世事的单纯。
　　他在宅院里头，从来没见过这么这么令人疼爱的小孩。他的笑，是他见过最灿烂、最诚挚的笑容。
　　没有半点心机、没有笑里藏刀、没有带着目的的纯真笑容，至今，他闭上眼回想起来，还是一如初遇般，那样令人怦然心动。
　　打从自己有记忆以来，他连自己从哪里来，父母是谁，都没有印象，只记得有一个老头从人口贩子手中挑中了他，将他带回了宅院。
　　老头说过，他筋骨奇佳，是个练武的好材料，好好的训练，有朝一日必能替他赚进大把大把银子。
　　他那时不懂老头的意思，只能认命的服从老头，整日就是扎马步、练内功、练剑法，只要有一次没达到老头的要求，不是一顿毒打，就是饿好几餐。
　　他曾想过逃离那个宅院，那些令人讨厌的东西，但是看着年纪比他增长几岁的孩子，因为逃不成被捉了回来，而后被当成无名尸丢弃在荒野后，他怕！
　　怕自己的武功还不成气候，打不过老头，逃不出宅子，落得曝尸野外，野犬啃食的下场。
　　他想打倒老头，想将所有在里头的小孩救走，想一把火烧掉那栋宅子……为了他的目标，他得忍，忍过那些非人的训练，捱过那一次次毒打。
　　那年的寒冬，风很大、雪也很大，对他而言，没有过年，只有练功。
　　也许因那个时候还是个孩童，保有一点天真，他怀抱着一点点希望，冀望老天爷能派一个贵人，将他从这儿带走，就算要他付出多大代价，他也愿意。
　　那时，出现在他眼前的，就是现在的主子。
　　当时的一切都好像做梦似的，随着他的希望而成真，他从来没这么感谢有老天爷的存在。
　　跟着楚容回宫后，自己依然继续接受武师的训练，虽然严格，虽然累人，但是这一切他甘之如饴。
　　他知道他这一辈子，都将为这个主子而生。
　　随着岁月流逝，楚容也益发长得艳丽动人，就像他的母妃宸妃一般。
　　他曾经看过宸妃数次，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女人，娇柔动人，风情万种，一笑而倾城。宸妃很美，美得让人心乱，但，他不喜欢宸妃的眼神。
　　宸妃的眼神令他想起了宅院的老头，时时算计着、时时思索着要如何才能让自己得到最大的利益，像蛇一般，盯住猎物不放，毒辣的让他打从心底发寒。
　　但是楚容不同，楚容美得无瑕，美得让人想搂进怀中疼惜。那种无邪的美，在这个皇城内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可是，不懂得勾心斗角，不懂得保护自己，不懂得斗垮他人，那么，在这个诡谲的皇宫内，注定是个输家。
　　楚容自从见到毁容的宸妃后，过没多久，性子就变了，常见的笑容也少了，再加上三年多前，二皇子远走边关后，楚容经常就是冷着一张脸对待外人，把自己层层包裹，重重防御。
　　这样的楚容，这样的转变，他看了心疼、觉得不舍，但是不置可否，这对楚容而言，也许是最好的保护。
　　幸好，在这里，楚容还能敞开心房，他还能看见带着怒气的楚容，幸好还有这儿……
　　突来一阵强风，将原本合上的门扇吹开，炉火因风摇曳，残影在地上微微摆动着。
　　凭风食指轻轻一画，化成剑气将门扇带上，阻绝了外头的冷风。回头看看床上的楚容，丝毫不受打扰，依然睡的香甜，凭风浅浅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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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在摸他的头？是只很大、很舒服、很温暖的手呢……
　　他记得好久好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像春风般和煦、像冬阳般暖和，那个人，是谁呢？
　　为什么他记不太得了，他的头很痛，记忆好模糊，是因为染了风寒的缘故，所以脑子也变呆了吗？
　　可是，好多讨厌的、喜欢的事，他都还记得很清楚啊！
　　像是他刚满九岁那年中毒的事，到现在也还记得一清二楚。
　　那年，那个宫女姐姐，对他很好很好。会陪他玩、陪他说话、陪他捉小鸟，还会送他好漂亮好漂亮的花花草草，所以他好喜欢那个宫女姐姐。
　　宫女姐姐有一次送他饼吃，那个饼好香好酥，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虽然二哥及四哥常常对他说，不准吃别人给的东西，五哥还威胁他，乱吃东西会烂肚子，可是宫女姐姐对他那么好，应该不会怎么样吧！更何况，他只吃一小口就好了。
　　啊……宫女姐姐笑得好开心好开心，母妃都不会这样对他笑，母妃只会躲在面纱后面低声的哭泣，或是冷冷的唤他容儿。有时候他觉得母妃好可怕，有一次只是好奇的掀开母妃的面纱，却被母妃赏了一巴掌，那晚他的脸肿得好痛好痛，痛到他睡不着，只能抱着乳娘哭了一整晚。
　　宫女姐姐就不一样了，会对他笑笑的，所以宫女姐姐开心，他也会开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开心的缘故，他觉得身子好像有些怪怪的，回到府内，看到乳娘就觉得好累，好想睡……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躺在床上了。
　　为什么二哥、四哥、五哥都在他的房内，大家的表情都好难看，该不会这么神通广大，连他偷吃饼的事都知道吧！
　　啊！凭风和乳娘也在，可是乳娘怎么在哭呢？一看到他醒来，眼泪怎么掉得更凶了，他又做了什么让乳娘伤心的事吗？
　　想开口告诉乳娘不要哭了，一出声喉咙像刀割般的疼，腥红的血不停从口中吐出，为什么会这样？
　　「该死！」他从来没看过二哥那么生气，还骂粗口呢！
　　为什么？不过是一口饼而已……是因为他手太脏，没洗手直接吃，所以闹肚子了吗？可闹肚子为什么会吐血？
　　不要再想了，头好痛，身体好痛！
　　飞卿哥哥不晓得换了多少条巾子，染红的白布堆成了一迭小山，好吓人！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蹲在角落熬药的凭风，衣袍上也全都是血。
　　好不容易血止住了，不吐了，被强灌了一碗很苦的药之后，他就昏昏的睡去，隐隐约约中，听到了皇兄们的对话。
　　「小主子他……」乳娘哭哭啼啼的问道。
　　「只要能熬过今晚，就没事。」扬歌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先将这些巾子拿出去吧！」
　　熬过今晚……五哥为什么那么说？他只是肚子疼而已……
　　「飞卿，不要太自责。」宣和拍拍飞卿的肩膀。
　　自责……他做错事了吗？他好想告诉飞卿哥哥不要难过，不要为了他自责，他以后会乖乖听话。
　　「我不该这么大意。」飞卿沙哑的声音，透露了太多的沉痛。
　　大意……是什么意思，飞卿哥哥为什么那么说，他不过是吃了一口饼，和大意扯得上关系吗？
　　「你该感谢楚容的影卫，要不是他，楚容这条小命早没了。」
　　是凭风救了他……他好像有点印象，凭风朝他冲过来，把他捉起来狠狠的拍了背后好几下，后来、后来他就记不得了。
　　「这毒……用得太狠。」宣和蹙眉说道。
　　见血封喉之毒，极为霸道，虽然只是微末之量，却几乎致人于死，楚容幼小的身子碰上这毒，不死也残。
　　凭风自武场练武回来之后，看见倒在乳娘怀里的楚容，惊觉状况不对，立即以内力帮楚容催吐。虽然饼是吐出来了，但封喉之毒却已溶了大半在楚容的肚里。
　　急忙请来太医诊断，得到的却是令人心寒的答案。是怎样的心狠手辣，才有办法对这个孩子下手。
　　「下手的人呢？」飞卿问道．
　　「服毒自尽。」宣和敛目，低沉的说道。
　　「这死法很熟悉啊！」扬歌冷笑。
　　很常见的手法，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不管是不是自己愿意，都得去死。毒害皇子，是何等的滔天大罪，背后靠山够硬，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下手吧！
　　那个老女人，同样的手法用了那么多次，不烦吗？
　　「也只有这个呆子，把我们的话当成耳边风。」
　　他不是呆子……五哥嘴巴好坏。可是他刚刚好像听到谁自尽了，是宫女姐姐吗？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事？
　　他好想继续听下去，可是他好想睡，他听到二哥好像说了什么很重要的话，可是，他听不太清楚，睡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扬歌……」宣和出声制止。
　　「扬歌没有说错，有些事，我不想太早让楚容知道，有些话，我不愿太早让楚容听见，可是有些人，却偏偏不肯放过他！」飞卿双眸微瞇，杀气骤升。
　　「这孩子，太善良。」宣和闭上眼，沉重的说道。
　　楚容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心。已经九岁的他，被飞卿保护得太好，不懂得什么人心险恶，不懂得虚伪作假。
　　太过周全的羽翼之下，没有去接触丑恶的一面，没有看过人心的贪婪，有时候，反而是害了他。
　　「凭风，以后除了练武的时间之外，紧紧跟在主子旁边。他吃什么、喝什么，你全部都先用银针试过。另外，他接近了哪些人，一个也不漏的记下。」
　　「是。」凭风单膝跪地，十二岁的少年，已然知道自己被托付多么重大的使命。
　　「宣和，那个宫女的尸体呢？」
　　「还在殓尸处。」
　　「将她的尸体留着，楚容该是成长的时候。」虽然不忍，但他这个哥哥能保护弟弟到什么时候，他自己也没把握。
　　血淋淋的挑开人心的险恶，是一种最直接却也最痛的成长方法。对方摆明了要他们的命，他和楚容都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学习。
　　「下定决心了吗？」扬歌邪气的挑眉说道。
　　这个过分溺爱弟弟的飞卿，终于想开了吗？一直纳在羽翼下，谁也不能确保滴水不露，只有让雏鸟摔了、飞了，懂得照顾自己，才是活命的不二法门。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随即有人说道：「二哥，是我清名。」
　　「进来吧！」
　　八皇子清名小小的身子蹦蹦跳跳的一路冲进来，接着从怀中拿出了一罐瓷瓶。
　　「这是从神医那边要来的，快给七哥吃吧！」清名气喘嘘嘘的说道。
　　宣和一听，立刻接过清名手中瓷瓶，利落的将药倒出，塞入楚容嘴内。
　　飞卿随即运气加速药效行走，不一会儿，楚容苍白的脸上缓缓恢复正常血色。
　　「里面有三颗，每日服一颗，加以内力催化，七哥就会没事的。」清名顺着气努力说道。
　　清名小了楚容一岁，却足足高出楚容半颗头，圆滚滚的双眼里有着早熟的睿智。此时他的衣裳凌乱不堪，发髻也因一路奔跑的缘故，散得零零落落，好不狼狈。
　　「天无绝人之路，这个傻七弟，一条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五哥，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才拿到的药，当然有效啦！」开什么玩笑，为了这药，他可是大费周章！看着大伙儿如释重负的表情，嘿嘿，这一趟累得很值得。
　　「清名，谢谢你。」飞卿诚挚的说道。
　　「辛苦你了。」宣和奖励的拍拍清名的头。
　　「嘿嘿嘿，也没什么啦……」清名害羞的搔搔脸颊。
　　「四弟、五弟、八弟，你们今晚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和凭风看着就好了。」看着楚容好转的脸色，整夜吊着的心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好，你自己也稍微休息一下吧！如果有什么事马上通知我们。」宣和温和有力的说道，接着三人便分别回府休息。
　　飞卿坐在床沿，心疼万分的看着自己嫡亲的弟弟，这么的娇嫩，这么的弱不禁风，这么的需要人疼，如果可以，多想一辈子就这么护着他。
　　「凭风，七皇子就麻烦你了。」或许该有个人替代他，守护在楚容身边，他还有太多事该去做！
　　「这是属下该做的。」
　　飞卿万分怜惜的抚着楚容的发，眸底的温柔令人沉醉。
　　过了半刻，飞卿起身向前数步，蓦然闭上双眼，等再睁开眼后，春风般的暖和气息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名剑龙泉般锐利而扎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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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他的记忆就停在五哥说他是呆子那儿，接下来的话，他好像有听到，又好像睡着了，脑子模模糊糊的，没有什么印象了。
　　但是，他记得有一个人，整晚都在他身旁；有一双手，温柔的安抚着他。怕他疼、怕他不舒服，一直一直的在他头上来回抚摸着，那只手厚厚的、粗粗的，让他觉得好安心好安心。
　　可是……是谁呢？为什么他记不得了……
　　感觉到大手的主人离开他了，楚容慌乱的伸手胡乱捉一通，却什么都捉不到，手中空空的，头上也空空的，连心里都是空空的。
　　母妃不喜欢他，二哥也丢下他，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为什么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独自面对那些讨人厌的事，为什么……
　　他不想要留在宫中，不想看到另有所图的父皇，不愿见到勾心斗角的母妃，他觉得朝廷的百官都好虚伪，为何他要出生在皇家……
　　凭风端着汤药过来时，只见到楚容低低的梦呓，不断挥舞的手，蹙起的眉间，更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别走……」楚容如怨如泣的低声说道。
　　凭风放下汤碗，急忙走到床沿，伸出右手紧紧握住楚容那只宛若求救的手，铿锵有力的说道：「我在这里。」
　　楚容将手往脸颊一带，轻轻的摩娑着，彷佛自己手中握着的是奇珍异宝，那样的珍惜，那样的满足。
　　凭风看着楚容，墨黑如夜的眸子，带着满满的温柔，只愿能将眼前之人的容颜仔仔细细的记在心上。
　　这个人全身上下，是如此的浑然天成，巧夺天工。他很美，一个男子有着如牡丹艳丽的脸庞，却搭配着百合般清新的气质，不难想象两、三年后会是如何独领风骚，迷倒京城众家千金。
　　生在皇家，如果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会是无往不利；但如果心思单纯，这张脸却是一种怀璧之罪。
　　如果可以，他多想将这个人儿藏在自己的怀中，不被人发现，不被人看见，好好的保护他，不让他受伤害，让他远离这世上所有丑恶的一切。
　　但是他不能，因为这个人，是皇朝七皇子，是他的主子！
　　主子与影卫之间是不可能的！即使他心里明明白白的知道，那是条无法穿越的鸿沟，有时候却还是傻傻的独自品尝这一点点小小的幸福。
　　就像现在，楚容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手上传来的温热，让他莫名的心跳加快，几乎不受控制。
　　习武之人，首重专一，他现在却傻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只想与之亲近，却又怕惊醒了睡梦中人。
　　伸出手，凭风仔细的画着楚容的轮廓，眼睛、鼻子、嘴巴……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他只能不停的反复告诫自己，跨越了这条线，所得到的下场他不敢想象。
　　他知道楚容十分厌恶当今皇上，他隐约知道原因，但却是不可置信。
　　皇朝虽好男风，但人说虎毒不食子，如果二皇子和他说的话是真的，那么皇上只怕比畜牲还不如了。
　　为此，楚容对男子之间的情爱，态度可说是十分讨厌的。
　　楚容今年十八岁，仍无娶妻的打算，府上仅有一妾：绯姬。由于出生在皇家之故，楚容对于娶妻一事，似是毫无兴趣，成家立业对他而言，更是可有可无。
　　楚容能信任的人不多，他不想破坏目前的现况。
　　他长年跟在楚容身旁，楚容对他的这份信任感，是无可取代的。他是该满足于现状的，一个全心全意相信自己的主子，一个誓死效忠主子的影卫。
　　这就是他与楚容的关系，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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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娘，我可以去看望主子吗？」绯姬在廊上拦住了乳娘，轻声的开口问道。
　　「这……主子还在病着，不舒服呢，改明儿个再来吧！」乳娘端着热腾腾的药粥，正要送去给楚容。
　　「乳娘，主子病了，绯姬感同身受，难过万分。绯姬也想去看望主子，顺便看看是否有什么需要伺候的地方。乳娘就行行好，成全绯姬吧！」绯姬双眸带泪，低声的央求道。
　　「可是你知道，没有主子的命令，是不得进入房内的。」乳娘为难的说道。
　　主子的命令，可没人敢违抗，尤其是生病中的主子！
　　「乳娘在主子心中的地位与众不同，乳娘带绯姬进去的话，主子应该不会生气的。」更何况她只是想关心主子。
　　早上得知主子受了风寒后，她几乎是想立刻前去关心，但却被夏总管给拦在外头，不得其门而入，现在看到乳娘出现了，怎么能不把握这个机会呢？
　　「绯姬太看得起我了，这事，我可不敢作主。」开玩笑，以为给她扣了顶帽子，她就会晕晕然的上当吗？
　　「不然……」绯姬轻咬下唇，含幽带怨的说：「绯姬只在外头瞧一眼就好。」
　　「这……」看着绯姬哀怨的表情，再拒绝好像有点不近人情。「那好吧！就只能在门外。」
　　「谢谢乳娘。」绯姬轻绽笑容，低头向乳娘致谢。就这样，绯姬莲步轻移，跟在乳娘的后头，一路走到了楚容房前。
　　乳娘正要抬手敲门，却又怕楚容还睡着，把他从梦中吵醒就不好了，一只手就这么搁在半空中，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想了想，还是先出声问问看好了。
　　「凭风，主子还睡着吗？」乳娘的声音几不可闻，跟在后头的绯姬虽有疑惑，却也乖乖的待着，不敢贸然出声询问。
　　忽然，房门轻轻开启，绯姬好奇的伸头一望，却不见有人站在后头开门，那这门是怎么开的呢？绯姬又惊又惧的注视着眼前。
　　倒是乳娘习以为常的端着粥，放轻脚步走进房内。
　　凭风这小子的耳力就是好，这可省了许多麻烦，如此一来她就不用怕不小心将主子吵醒了。
　　乳娘将粥先放在桌上，看着有些昏暗的房内，顺手点燃蜡烛。
　　「乳娘……」绯姬站在门边轻唤着，眼波流转，婉转请求的口吻听得人心生不忍。「绯姬可以待在外房边吗？」
　　「这……刚刚不是说好了只在外头瞧上一眼吗？现下怎么又说要进来外房边呢？这事乳娘可不能答应你啊。」乳娘摇头推拒。
　　「绯姬求您了。」都来到这儿了，不进去看看主子，她实在是不甘心。她也很担心主子啊，主子病了，她多么想在主子身旁服侍。
　　「这……」乳娘看着绯姬螓首低垂，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绯姬怎么说，也是主子的枕边人，不进去内房的话，只是待在外房边，应该也没关系的吧？可是主子的性子又说不一定……
　　看着绯姬哀求，乳娘心软说道：「仅此一次，就待在外房，可不准出声呀！主子如果怪罪下来，我也帮不了忙。」
　　「谢谢乳娘。」绯姬立即贴心的合上房门。
　　能够进到外房，还怕没机会进内房里头看望主子吗？绯姬内心暗喜的想着。
　　乳娘走进内房，将粥放在桌上后，便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小声的问道：「主子还好吧！」
　　「还好，睡的很熟。」
　　「那就好，方才还怕吵醒了他可怎么办才好。」人都已经不舒服了，如果再听见外头吵吵闹闹的话，楚容这孩子怕是要跳起来骂人了。
　　她知道楚容在外头是冷漠待人，但回到府中，对待她这个乳娘可就不一样了，会同她笑、同她闹、同她撒娇。她这一生没嫁人，也没生过一男半女，楚容这孩子是她把屎把尿拉拔大的，说真格的，楚容在她心目中和亲生儿没有两样。
　　当年接到圣旨后，她就接下了照顾这个奶娃儿的重责大任。后宫嘛，皇子公主们不在亲生娘亲的身边成长，也是常见之事。
　　她也算是进宫数年的宫女了，对这种事早就习已为常，当时也没多大讶异，就这么调到七皇子的府里，照顾这个算是已经失恃的七皇子。
　　这么一晃眼，十八个年头也过去了，她的青春算是全耗在这个府里。还好，楚容这孩子还挺窝心，也不枉费多年来她这么用心的照顾。
　　「唉，这孩子真是的，又拉着你的手睡，这个习惯，我看是改不了了。」乳娘笑笑的说道：「楚容这孩子，每次生病就不准人靠近，谁要敢靠近他就罚谁。府里也就只有我们两个他信的过去，每次受了寒、染了病，你我两个人就得守在他身旁轮流顾着，偏偏他又不懂得好好的照顾自己，每次到了这个季节，三天两头就犯病，可真折煞人！好险有你这孩子帮忙，不然乳娘一个人，不早就忙到头昏眼花，累到不省人事了。」
　　凭风闻言，内心不由得莞尔。
　　「这孩子，都已经十八了，还不打算娶妻，是想一个人孤单到老吗？」乳娘感慨的说道。
　　「但人呀，总是得替自己找个伴的。」乳娘找了张凳子坐下，继续说道：「人的一生这么长，长命点的说不定活到七老八十，在往后的光阴里，没有心意相通的伴侣互相陪伴，互相扶持，这人生可怎么走得下去。」
　　凭风突然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他知道乳娘说的对，也知道楚容是该成亲，但亲耳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还是那么的……心如刀割。
　　这些事不是早该懂的吗？怎么到了现在还是这般的难以接受，他的人生全部交给了楚容，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插手楚容的人生。
　　「像我，年纪轻轻就被点进宫当宫女，所以没有选择的机会，但是这孩子不同，他有他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路要走，可千万别因为生在皇家，就对人性失望。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事物值得他去珍惜的。」她多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看看楚容生的小娃儿啊！
　　「这事得交由主子自己决定。」凭风生硬的说道。
　　「你说得没错，楚容不想做的事，逼他也没有用。」乳娘轻轻点头说道。
　　自己说好听点是乳娘，说难听点是下人，不过楚容这孩子却从来没用对待下人的态度去对待她，这点倒是让人欣慰不已。
　　凭风顿了一下，接着说：「有尊严的活着最重要。」
　　乳娘听到时，愣了一下，接着伸手拍了凭风的臂膀。「怎么突然那么认真说这句话。」乳娘微笑的打趣道：「愈来愈有大哥哥的架式罗！」
　　凭风面容一赧，安静了下来。
　　「害羞什么呢？你大了楚容三岁，当人家大哥也是应该的。」
　　「凭风不敢逾矩。」
　　「哎呀，楚容睡着了，听不见的。」乳娘慈爱的看了看楚容，语重心长的说道：「这孩子虽然外表冷冰冰的，还常和你闹脾气，但实际上，他还是很依赖你的。比起主仆来，楚容和你之间的感情，更像是兄弟，是种对兄长般的孺慕之情。凭风，你懂乳娘的意思吗？」
　　凭风内心狠狠一震，一时间竟无法回答。
　　「这孩子从小就没娘在身旁，二皇子又无法陪伴着他，皇上那边又是……」唉！算了，不提了，愈提愈伤心。
　　凭风一言不发，默默的听着，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到握着楚容的那只手，手心已微微的冒了冷汗。
　　「这孩子难得遇到能够全心全意、不求回报替他付出、替他着想的人，一但遇着了，就会死心眼的把他当自己人看待。乳娘知道你对楚容的忠心，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乳娘很感动啊！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内，要得到人心很难，要得到一个死心塌地追随的人更难，所以有你，楚容算是福气了。」
　　「别这么说……」对他而言，能遇上楚容，才是他三世修来的福报。
　　「但是凭风啊，楚容对你的好，对你的信任、对你的依赖，就好像弟弟对待兄长般撒娇，你懂吗？」
　　凭风细细听着乳娘的一字一句，似是模糊不清，却又好像懂了些什么。
　　「你和我对这孩子总是有点私心，但是有归有，我们只能把它藏在心底，作人奴才的，就是要守本分，一旦逾矩了，也许连这府里都待不下去。」乳娘望着凭风，希望他能了解自己的意思。
　　乳娘知道了吗？知道他对楚容的心意……
　　凭风的脑袋无法思考，平常练剑的专注，对待敌人时的果决，在此时完全都派不上用场。
　　乳娘的话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一再提醒着他，一旦逾矩了，也许连这府里都待不下去……
　　他只求能在楚容的身旁守护他，陪他度过风风雨雨，即使一辈子将自己的情意深埋在心底，即使楚容一辈子都不知道，他也愿意。
　　看着楚容娶妻生子，与其他的女人白头偕老，自己不会心碎吗？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反问道。
　　不、不会！凭风笃定的答道。
　　在楚容带着绯姬回府时，在楚容夜宿绯姬房内时，在楚容抱着绯姬卿卿我我时，他就已经认清，自己的情感永远不会有实现的一天。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卑微的冀望，放在心底最深、最隐密的角落，不让人发现，好好的藏着。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成功，没想到竟然被乳娘看穿了，那楚容呢？楚容知道吗？
　　他不敢想象楚容知道后，会用何种表情对待他，是厌恶、不屑，还是干脆将他赶出府？
　　凭风重重的闭上眼，不愿再去思考。
　　「你这傻孩子，别这样为难自己，乳娘看了很舍不得。」看着凭风平时十分自制，却被自己的几句话给逼得崩溃，她看了心也疼啊！
　　「我……」凭风的声音有些不稳。
　　「有些事，看开了、认清了、想通了，也就不奢求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会懂的。」
　　这两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未来的路还很长，在这注定坎坷不平的人生中，她只愿他们能走得平安顺逐。
　　
　　
第四章
　　绯姬站在外房，看着桌上的烛火无声燃烧着。
　　她隐约有听到乳娘在说话，但距离太远，也听不太真切，想走近一些，却又怕被赶出来。
　　不过看样子，主子还没有醒过来，她好想进去看看主子的情况呀！绯姬恼怒的搅弄衣袖，似乎这么做便能发泄一点焦虑的心情。
　　烛火将近燃完之时，乳娘才从内房走了出来。
　　临走之前乳娘回头交代凭风说道：「主子可能要睡到明天了，药膳我就先放在这儿，等主子醒了，先吃完药再吃粥吧。」
　　绯姬听到这话，顾不得规矩，急忙冲上前说道：「我可以留下来帮忙啊！」
　　乳娘被绯姬不合宜的行为吓了一跳，正要开口斥责时，却听见些微沙哑的声音冷冷响起。
　　「出去。」
　　「爷……」绯姬见到楚容醒来，心花怒放的想走上前去，却在听到出去二字时，整个人僵在当场。
　　「出去。」楚容声调更冷数分。
　　「爷，我只是……啊……」绯姬试着想再替自己争取，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内发不出来。
　　「我马上将她带走。」乳娘又惊又惧，连忙将人连拉带扯的拖出了门外。
　　绯姬霎时梨花含泪，欲语的双眸幽幽的望着楚容，希望能听到他的开口挽留，但是绯姬望进内房，却发现楚容与他的影卫手握着手，好不亲密的样子。大受打击的绯姬，只能任由乳娘将她带走。
　　为什么只有她不能进去，为什么这个奴才可以照顾主子，甚至双手交缠！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两人走出房外后，楚容淡淡开口问道：「你点了她的哑穴。」
　　「是。」
　　楚容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是绯姬进来内房的时候，还是乳娘要出去的时候？还是更早之前……那么他有听到乳娘说的话吗？
　　「为什么点了她的哑穴？」
　　「属下失责。」看楚容的反应应该是没有听到吧，凭风安心又莫名失落的在心底轻叹口气。
　　「我没有说你失责，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点她的哑穴？」楚容几乎是哑着声音问道。
　　「属下逾矩。」凭风双眸微敛。
　　「我也没有说你逾矩，我只是问你……咳咳！」该死，自己的声音怎么像乌鸦一般，这么难听。
　　凭风见状，伸手轻抚楚容的后背，替他顺顺气。正想用右手倒茶时，却发现还握在楚容的手里。
　　有些尴尬的想抽回右手，楚容却故意更紧握不放。
　　喘口气，楚容慢慢的说道：「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绯姬未经我的允许，擅自进来房内，论罪本该重罚。刚才那种情况下，要不是乳娘在旁边，你又先一步点了她哑穴，我一定直接把她扔出七王府。」呼！好累，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完了。
　　想一想，当初还真是拿石头砸脚，自找麻烦，怎么会带绯姬进府呢？是看上她哪一点啊……对了，是眼睛！她的眼睛有那么一点像母妃，总是秋波剪剪，柔情万种，神色流转之间，眸子眨呀眨的，好似会说话般那么的灵活生动。
　　母妃的脸他只见过一、两次，却对那双眼留下极深的印象。人人总说他和母妃长得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可他对着铜镜，怎么瞧也瞧不出哪儿像啊。
　　有一次他曾问过乳娘，倒底哪里长得像了？
　　乳娘笑着指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还轻轻捏了脸颊，说道：整张脸都像，两个人都是活生生的美人胚子。
　　自己是个男子，怎么能用美人胚子来形容！还记得当时气呼呼的反驳乳娘，乳娘一听更是哈哈的笑个不停。
　　虽然乳娘这么说，但是心里面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开心，毕竟他对母妃的容颜，唯一的记忆只有因烧伤而毁容的脸。世人皆说母妃美如天仙下凡，但他打从出生后就没见过母妃，也只能透过飞卿哥哥的描述来想象母妃长得是什么样子。
　　既然大家都说他和母妃长得像，那他看着铜镜内的自己，多少可以揣摩母妃的脸。看到绯姬的第一眼，也许……就是被那双眸子给迷上的吧！
　　可是府内该守的规矩，不会因那双眸子而有例外，他对绯姬不可能有真感情。说穿了，自己只是在她身上追寻遥不可及的一点点母爱，但绯姬今日的行为，已彻底让他断了念头。
　　不过是个汲汲营营的女人罢了，自己真是蠢！
　　「这样，你懂了吗？」
　　「属下明白。」
　　「还有，在我睡着之前，不准把手抽走，听到了没！」
　　「什么……」他有听错吗？
　　楚容看着凭风因讶异而呆愣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在我睡着之前，不准把手抽走，听到了没！」语罢，还故意将手用力一握。
　　「是……」凭风还在震撼中，傻傻的无法回神。
　　主子的笑容，很美很美，美的灿烂，美的夺人心魂。
　　看着楚容躺回床上，看着两人交缠的双手，他，可以有那么一点点的奢望，一点点遥不可及的幻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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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一到，冬雪融尽，万物复苏，处处可见嫩芽萌生，将大地点缀的青翠鲜绿，显露出一番新的气象。
　　四王府里，一只探得早春的鸟，正在枝头婉啭啼叫，仿佛要呼唤伙伴快快出巢，及时行乐。
　　「还是四哥府里的点心好吃。」八皇子清名心满意足的叹了一口气。
　　「喜欢的话多吃点，来，这里还有。」宣和将自己的点心推到了清名面前。
　　「还是四哥对我最好了。」清名眉开眼笑的端起整个碟子，不顾形象的将点心住嘴里塞，末了，还意犹未尽的舔舔手指。「跟四哥这里的东西比起来，我府里的就……啧啧啧，我家的厨子真该惭愧的投河自尽。是说，四哥啊，你这里风水好，地灵人杰，连个厨子都这么能干，我看不如我搬来这儿和你一起住吧！」
　　「八弟……」他还不想被吃垮呀！
　　「四哥，二哥最近还有托人拿书信回来吗？」
　　「除了之前上呈给父皇那封以外，没了。」
　　「可是都已过两个月，总该有点什么事要讲的吧！像是生活上、边关战事啦、还是杂七杂八的琐事都好，捎个书信回来让我们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啊。」
　　「没事就是好事，不是吗？」宣和优闲的说道。
　　「那不一样呀！我指的是家书，家书你懂吗？就是什么琐事都可以说，例如副将拉肚子、士兵患了思乡病，还是隔壁的母狗生小狗，只要是家书，写什么都好。要不然，至少报声平安，写个『一切安好，勿念』，看了也安心嘛！」
　　宣和笑着说道：「你知道你二哥的性子。」
　　「说的也是。那……七哥那边，二哥没有特别交代什么吗？」
　　「就如同往常一般。」劳烦他们这些兄弟多多照顾楚容。
　　「这件事，不用二哥交代，我也会做。俗话说的好，照顾七哥，人人有责！」清名摇头摆脑的说道。
　　哪来的俗话说呀……宣和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清名的动作，有股无能为力的挫折感。
　　清名喝了口茶，继续说道：「父皇最近过得可快活极了，上次夜宴时大哥安排献身……不，是献舞的舞姬，迷得他团团转，完全沉溺在温柔乡里，抽不开身。」
　　大哥安排的人呀……宣和沉吟不语。
　　「换个方向想，父皇沉溺女色，日夜操劳，看看会不会早些仙逝，皇帝这位置也好早点换人坐嘛！」
　　「八弟，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去了外头别乱说。」
　　「我刚刚有说什么吗？」清名捧着双颊，眼睛眨巴眨巴说道。
　　「你呀……」
　　「我知道，子曰非礼勿言。」清名摇头晃脑的说着，「所以四哥也一样，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宣和无力的笑了笑，这句话，是这样解释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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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宫内院，宸妃居住的宫房内，摆着刚摘下的牡丹，艳丽的含苞怒放，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似要将人引进无边春海一同享欢。
　　「酒菜都准备好了吗？」宸妃问道。
　　「回娘娘，都准备好了。」宫女恭谨的回答道。
　　「很好，先在一旁伺候着吧！」
　　「是。」数位宫女立刻退至房边。
　　过了约一刻钟后，外头一位宫女走进来说道：「娘娘，七皇子来了。」
　　「快，快请七皇子进来。」
　　「是。」
　　「奴婢叩见七皇子，七皇子这边请。」
　　楚容在宫女的带领下进到了宫房内，宸妃见到了之后，欢欣的迎了上去。
　　「容儿，来，晚膳还没用过吧！母妃特别准备了些你爱吃的菜。」
　　楚容任由宸妃牵着手走进了内室，看着桌上丰富的菜色，心里却毫无一丝开心的感觉。
　　「这儿我来就行了，你们先退下吧！」
　　「是。」
　　宫女们全数退出门外，房内只余宸妃与楚容两人。而在外头留守的凭风，一见到陆续走出的宫女，不由心生警惕，暗暗凝神注意着里头的动静。
　　内房里燃着香烛，袅袅轻烟，诗情画意。
　　宸妃起身为楚容倒了一杯酒，轻柔的放在楚容的面前，接着再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后说道：「容儿，母妃敬你。」
　　楚容只是拿起酒杯，但始终未沾一口。
　　「容儿怎么不喝呢？是怕……呵……来，母妃先干为敬。」没说出口的话，彼此心知肚明。
　　宸妃将酒一饮而尽，脸上的面纱随着仰起的角度飘起，微微露出了宸妃的诱人朱唇。
　　看着楚容依然未有喝酒的打算，宸妃也不生气，只是轻笑说：「没关系，不想喝酒的话，先来吃菜吧！这是母妃特地请御膳房做的，试试看合不合胃口。」
　　宸妃夹了几道菜放在楚容面前的碟子，面纱底下的双眸，殷殷期盼着楚容能吃上一口。
　　但是楚容依旧不打算动任何一道菜，如玉般的脸孔，只是面无表情的、淡淡的注视着宸妃的一举一动。
　　他早就学会怎么保护自己，再怎么傻，也该从以往的教训中，习得一二。没有经过凭风试过的膳食，他是连碰都不会碰上一口的。在这皇宫里面，人心难测，即使是自己的母妃，也是该防备的对象。
　　他虽然敬爱母妃，但是付出与回报永远不会相等，这是他好久好久以后才了解的事。
　　九岁那年中毒后，他还天真的以为只有外人会为了权势，对他起杀意，没想到，最该防的，竟然是自己的……父皇。
　　这个皇宫内，还真是父不父，子不子呀！
　　「容儿，你不吃吗？」
　　「儿臣刚用过晚膳，母妃您吃就好。」
　　「是这样啊！不多少尝尝看吗？这道清蒸鲈鱼是早上现捉的，吃起来味甘鲜美，母妃帮你夹一点，来！」
　　「儿臣不饿。」楚容推拒说道。
　　「是吗……」宸妃手持银箸，停在半空中，闻言也不觉尴尬，只是将纤纤玉手优雅的收了回来。「容儿，你父皇最近迷恋上了一位舞姬，你知道吗？」
　　「最近朝廷之事繁忙，所以不知。」这不关他的事。
　　「是吗……那容儿可知那舞姬是大皇子献上的吗？」她就猜到，那日在舞扬宫，皇上看到那个女子一曲舞毕后笑得那么开怀，皇后又在一旁交头接耳，一定没有好事，结果不出她所料，那个贱人隔天立刻上了皇上的龙床。
　　「儿臣不知。」
　　「容儿，你可愿意帮帮母妃？」宸妃起身，莲步轻移，走至楚容身旁坐下。
　　「儿臣不明白。」楚容故作不知。
　　是要他上朝时规劝父皇，还是母妃希望他私底下去找父皇谈谈？不论是哪一种，他都办不到。
　　「容儿，很简单的。这几个皇子中，你父皇最疼爱你了，只要你开口，还怕你父皇不依你吗？」
　　「此事儿臣无能为力。」
　　「容儿，只是几句话而已，你也不愿意帮帮母妃吗？母妃看着你父皇镇日沉溺于美色之中，不管民间疾苦、荒废朝政，这对天下百姓而言，是祸不是福啊！」
　　「儿臣会请四哥代为上奏。」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父皇不管朝政也非一、两天之事，母妃现在用这个当借口，不觉太冠冕堂皇、太可笑了吗？
　　「容儿，这事还是需要你啊！」宸妃握住楚容的手，讨好的说道。
　　「儿臣无能为力。」
　　「容儿，你真的不愿意帮母妃吗？」
　　「儿臣无能为力。」楚容再一次重申。
　　容儿真的不肯帮她吗？要他向皇上开个口真有这么难，果然还是被顺公公猜中了呀！
　　昨日，她前去找顺公公，探听皇上最近的消息，想知道那个贱人是否已经失宠了，谁知皇上依然对那个贱人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可恶，都已经过了两个多月，皇上怎么还没腻呢？那个女人那么庸俗、低贱，怎么入得了皇上的眼……这当中一定是皇后和大皇子从中操弄，所以皇上才会这样。
　　有什么方法，可以让皇上离开那个贱人？
　　宸妃心思百转千回，却想不出一个好法子。
　　此时顺公公开口说道：「宸妃娘娘，也许可以请七皇子劝劝皇上，皇上对于七皇子十分宠爱，如果是七皇子开口的话，皇上应该听的进去。但……依照七皇子的性子，要开这个口，可能是难上加难了。」
　　「容儿这么尊敬我这个母妃，我如果说了，他不会不答应的。」
　　「宸妃娘娘，这可说不一定，要知道七皇子对皇上仍然有些误会。」
　　「这……」
　　「如果宸妃愿意的话，那么咱家可以提供一个方法，就怕宸妃娘娘不敢。」
　　「什么方法？」
　　「就是……」顺公公的话，在宸妃的耳中挥之不去，她真的要这么做吗？可是她又希望重拾皇上的爱怜，她该怎么做才好？
　　她原本想，如果楚容愿意听她的话，那顺公公提供的方法也派不上用场，自己也不用这么左右为难了。
　　可现在，看着楚容铁了心的态度，她知道，要楚容去向皇上开这个口，是不可能的事。
　　皇上和楚容之间，她……只能选择皇上。
　　「容儿，母妃这么求你，你也不愿意吗？」
　　「恕儿臣先行告退。」今天找他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难道母子连好好的见个面都不行，一定要有所图才行吗？楚容心中感到一丝丝悲哀，一些些不耐，继续待在这儿，他会窒息的。
　　想起身就走，却赫然发现，自己四肢酸软，连支撑的力气都被抽光，软弱的瘫在椅子上。
　　为什么？这些东西他连一口也没沾，为什么会中毒？
　　「容儿，别怪母妃，如果你愿意答应的话，母妃也不会照着顺公公的法子，在香烛中下药了。」即使自己事先服了解药，这味道闻久了，还是令人十分不舒服。
　　「母妃……」楚容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的人，这人，是他的母妃啊！是他的亲生娘亲啊！为什么这样对他？权势真的比自己的儿子来得重要、来得迷人吗？
　　宸妃捧着楚容的脸，爱怜的说道：「容儿乖，帮母妃这次就好。」
　　「什么意思？」楚容咬牙问道。
　　「顺公公，快点。」
　　「七皇子，得罪了。」
　　顺公公带着两个年轻太监，从后头的帘子内走了出来，楚容见状，整个人又惊又怒，想破口大骂，却发现自己的脑袋愈来愈沉重、愈来愈模糊……
　　两个太监手脚俐落的将昏迷的楚容扛起，随着顺公公往暗道走去。
　　「顺公公，那么臣妾拜托你的事……」宸妃开口问道。
　　「咱家明白。」顺公公布满皱纹的眼，笑眯成了一道线，在烛火的映照下，诡谲的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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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女三三两两的站在门前，有些低语交谈，有的则是偷偷的观察立于几步之遥的凭风。
　　瞧这男子，身形挺拔，眼就是眼，眉就是眉，俊俏的脸蛋配上这一身昂然的气息，加上全神贯注的专心模样，真是迷死人了。
　　虽然和七皇子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不过男人嘛，就是要像这样子让女子有安全感，可以小鸟依人的靠在他身上，能帮女子遮风挡雨，让人值得托付的好男人啊……
　　如果可以，真想和他来段露水姻缘，啊，真是羞……
　　凭风对于这些宫女的打量完全视若无睹，全心全意的将注意力放在里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让主子出了什么差错。
　　凝着内力，听着宸妃与楚容的对话，愈听凭风的眉头拧得愈紧，面容也寒了数分。
　　听到了宸妃下药，凭风心中一凛，立即提剑开门进去。
　　一旁的宫女见状，急忙上前挡下，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宫女说道：「等等，你不能进去，这里是宸妃娘娘的寝宫，除了皇上、皇子外，任何男子进去都是违反宫规，论罪该斩的啊！」
　　「让开！」凭风冷冷说道。
　　「不行的，这于法不合，这不……啊，好痛！」宫女还想再说，却发现自己已被震开到三尺之外。
　　其他宫女见状，虽想上前阻挡，却又怕自己也落到被震飞的下场。一时之间，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凭风用力推开门，不理会宫女在后头尖叫，直接冲到宸妃面前寒声询问：「主子呢？」
　　「你、你、你怎么可以进来！来人呀，把这个不懂规矩的奴才带走。」宸妃惊惶失措的说道。
　　「主子呢？」
　　「来人呀！啊……」宸妃赫然发现自己手背上多了一条血痕。「大胆奴才，你居然敢以下犯上，伤了本宫的手，本宫一定不饶过你，要刑房将你鞭笞至死！啊……你居然又……」
　　「主子呢？」
　　「你这个奴才，你你你……」
　　「再说废话，下一剑就是你脖子。」凭风冷剑横指，身上散发出冷冷的杀气。
　　看着眼前宛若修罗的化身，宸妃吓得浑身颤抖，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说！」凭风见状，剑尖向前推进数分。
　　「容、容儿，他……」宸妃看着几乎快抵到脖子的利器，仍犹豫着该不该开口说实话，突然感到一阵刺痛，有股湿意自脖子上流了下来。
　　这奴才居然真的刺下去……
　　宸妃苍白了脸，抖着不成调的声音说道：「容儿，在、在他父皇那边，但是那又怎样，不过是一夜而已……」
　　凭风双瞳骤缩，怒不可抑的打了宸妃一巴掌。
　　她怎么可以这么做，她怎么能这么做？主子是他的亲生儿，是她怀胎十月所生，她居然毫不珍惜，居然这么理所当然的将自己的儿子推入万丈深渊。
　　她不配当一个母亲！
　　「你竟然敢打我！」宸妃捂着脸，不可思议的尖叫道。
　　在后头的宫女见状，急忙想上前扶起宸妃，却在凭风的狠狠瞪视下，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你没有资格当一个母亲，你的心，比你的脸更丑陋。」语毕，剑气一出，将宸妃覆盖的面纱碎成数片。
　　「啊──不要，我的面纱！」宸妃双手捂住脸孔，凄声惨叫：「不准看，你们统统不准看。滚，滚出去，全部都给我滚出去！」
　　宸妃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不断的哀叫，不停将眼前所能看到的东西统统砸毁，桌上的酒菜洒了一地，杯盘也无一幸免，全都碎落在各处。
　　凭风不愿多瞧一眼，转身就走。
　　「你去了又能怎样？那里戒备森严，你进得去吗？」宸妃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响起。「更何况，擅闯皇上寝宫，可是死罪一条。你……派不上用场，救不了楚容，哈……」
　　凭风闻言一僵，但随即足尖轻点，飞身而去。
　　偌大的宫殿里头，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此时灯火昏明，残影半斜，别有一番奢靡景致。
　　楚容幽幽转醒，双眼迷蒙的眨呀眨，脑袋有些刺痛，一时之间还无法回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是哪里？楚容起了身，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精致的床上，摇摇头想将晕眩的感觉甩开，看着周围的景色，未曾相识的地方，这儿是……
　　「容儿，你醒了。」
　　一句话，瞬间让他拉回了神智。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咬咬下唇，试着想让痛感提振无力的四肢，却仍是徒劳无功。
　　「这得感谢宸妃了。」
　　楚容刷白了脸，回想起了一切。
　　母妃怎么能这么对他，怎么能……
　　为什么？他为母妃做的已经够多了，身为人子所该尽的义务，哪一样他没有做到？他为了她，向父皇求情让她重拾荣华富贵；他为了她，遭人下毒差点丧命，他为了她，让人毒得从此身子孱弱；甚至为了她，被骗吃下了那种让他的身子，只能像个弱冠的少年般，再也无法长大成人的毒药。
　　而他却一直傻傻的以为，母妃的冷淡以对，不理不睬，也只是因为这个皇宫造就这个环境，让他们母子情薄。所以他从不怪母妃，认命的接受这一切。
　　但是刚刚，母妃亲手将他心中营造的假象全都毁了，就只是为了迎合眼前这个人，他的父皇！
　　皇帝走向楚容，神色爱怜的伸出手，想碰碰垂涎已久的绝艳容貌。
　　楚容厌恶的撇头就闪。
　　「容儿，父皇一直对你……」
　　「闭嘴！我是你的儿子！」虽然不愿承认，但自己的身子里流着一半的血是眼前这个令他厌恶至极，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的骨血。
　　「容儿，顺了父皇一次，以后这江山富贵，百官朝臣，全都归你所属。坐拥天下，九五之尊，多少人求之不得呀！」
　　「我不需要！这江山、这位置，谁想要谁就拿去好了，我一点都不希罕！」
　　为了这个虚名，母妃不要他，二哥丢下他、兄弟残害他，现在连他最后的一丝尊严，也要打碎吗？他要这个皇位做什么！
　　「容儿，即使你不要，现下这个状况，还是乖乖从了父皇吧！」
　　瞧瞧，一身柔弱似水，绝代风华，气愤之下的双眸更犹如翦翦秋水，令人心荡神驰，别具风情。
　　「离我远点。」楚容用力一咬，下唇逸出血丝，一抹朱红落在赛雪的肤色上，更是显得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该死！自己的四肢完全使不上力，别说是逃出去了，连动一下都很困难。但是他不想放弃，不想让自己落入如此悲惨的情况，他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看着楚容咬破了嘴唇，吃力的往旁边移了一下，皇帝不舍的一把将楚容拉进自己的怀里。
　　「容儿，你好美。」轻抚了脸颊，丝绸般的美好触感让他真是迫不及待的想好好疼爱他的容儿。
　　楚容直觉想闪，却被一双大掌牢牢定住脸，不停来回抚摸的手，让他反胃。
　　「对了，为了让我的容儿，待会儿也能享受到快乐，父皇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些好东西。」
　　楚容蓦然双眼圆睁，看着一颗药丸，就这么透过皇帝的嘴里，舌头一顶递了进自己的口里。
　　想吐，又来不及，药丸入口即溶，异香弥漫口腔，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是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滚……开……」看着皇帝伸出手，将自己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褪去，楚容此刻恨得只想咬舌自尽。
　　为什么自己要出生，为什么不让他在九岁那年就死去，为什么要救活他，又为什么要让他落到这个下场，他做错了什么吗？
　　如果只是因为这张脸，那他宁可不要，宁可毁了这张脸，丑陋的活下去，也不要像现在一样，让自己的父皇像个禽兽般的压在他身上。
　　他是他生的呀，为什么做得出这种违逆伦常的事来。
　　看着自己袒露的胸膛，看着伏首在自己身上亲吻的父皇，如果有人能给他一把剑，他一定毫不迟疑的将剑用力捅入这禽兽不如的人身上。
　　七弟，奉劝你一句，与其被动等待敌人，不如主动砍断他的头颅。
　　他想起五哥对他说的话，但是自己太心软，为时已晚了……
　　楚容，好好保护你自己。
　　二哥，为什么留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
　　属下会以命一辈子守护。
　　凭风，你的承诺呢？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第五章
　　「皇上，不好了，失火了！」屋外响起急促的叩门声，一声大过一声，一次急过一次。
　　「失火了就派禁卫军帮忙打火，这件事你自行处理即可。」皇帝不悦的回道。作什么拿这种小事来烦他，不知道他正在忙吗？都还没吃到口呢！
　　「皇上，是御书房……」顺公公慌忙的声音再度响起。
　　「派人去。」
　　「皇上，还有御花园……」
　　「加派人手过去。」
　　「皇上，还有皇后娘娘居住的地方……」
　　「什么？」
　　愈听愈不对劲，这么多地方失火，分明是有人蓄意纵火的，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天子脚下动土。
　　皇帝从床上急急起身，放下了床边的帘子后，便示意顺公公进来。
　　「小顺子，先帮朕着衣。」
　　「是。」
　　顺公公谨慎的帮皇帝穿完简便的朝服后，便退至一旁，静候指示。
　　「你留在这儿看着七皇子，千万别让其他人进来。要有半点差错，朕唯你是问。」吩咐完后，皇帝立刻跟着在门外等待的禁卫军统领，一同去巡视灾情。
　　皇上可真是……唉，自己的儿子都下得了手。虽说他老了，见多识广，皇宫内发生什么事，对他而言都已经习以为常，但父亲对儿子下手，还是头一遭见到。要怪只能怪七皇子那张脸惹的祸啊！
　　只要过了今晚，自己会从皇上那儿获得的赏赐，以及大皇子给的好处，一想到就令人开心的合不拢嘴。
　　哈哈……自己这步棋走得真是妙！
　　顺公公挑了张板凳坐下，顺便倒了杯茶给自己解解渴，刚刚连续跑了这么多地方，可几乎跑断了他的老腿。
　　说来也奇怪，今晚怎么突然那么多地方起火，真是怪事。要说是有人故意放火，那放一个地方也就够了，更何况，也没听到有刺客乘机入侵的消息，真是怪了。
　　桌上的烛火突然灭了一盏，顺公公起身不疾不徐的拿起火折子重新点燃时，房内所有的烛火却瞬间全熄。
　　顺公公心惊，想大声呼喊时，只觉脖子一痛，人就这么昏过去了。
　　黑暗中，一条俐落的身影如风般穿过了房内，停在床前，掀开帘子时，只见衣衫半褪的楚容，滴着冷汗，苦咬着牙不做声。
　　黑影身形一僵，随手捉起衣裳套在楚容身上，接着弯身将人一把抱起，微微颤抖的手臂，泄露了黑影此时是忍住极大的愤怒与痛楚。
　　「凭风……」楚容紧紧纠住了黑影的衣襟，哑着声低喊。
　　「属下来迟。」
　　「凭风……」楚容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掉了出来。
　　你真的听到我的呼唤来了……
　　「属下失职。」
　　楚容将头埋进了凭风的胸膛内，抽泣的说着：「我们回去。」
　　我们回去！离开这令人厌恶的地方，离开这令人作恶的气息……
　　两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后，一条人影从右旁的树丛缓慢的走了出来。
　　「没有成功吗？看来得再想别的法子了。」

　　======================================================

　　「四哥，你回来了。」
　　宣和一身风尘仆仆从外头走了进来，脸色难得的沉了下来。
　　「没事吧？」
　　「没事，火势都控制住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啦……」清名搔搔头说道：「七哥人呢？有没有怎么样？」
　　「七弟没事。」假若楚容在他的眼皮下出事，他真不晓得该如何跟二哥交代！
　　「真是好险！」
　　刚刚凭风就这么冲进来，脸色铁青的打断他和四哥的谈话，不过等凭风叙述完后，脸色铁青的反而是他们两个！
　　真想不到宸妃居然下得了手，啧啧，最毒妇人心，说的一点都没错。
　　「八弟，皇后那边受到不小惊吓。」
　　「那个啊……四哥。」他真的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只派人在御书房放火而已，其他地方的火是五哥放的啦！」
　　「扬歌？他怎么会知道七弟的事？」当时仓促之间，救人要首要之事，扬歌那边明明还来不及通知的，怎么会……
　　「我想说这种杀人放火的事五哥一定驾轻就熟，所以就顺便告诉五哥了，谁晓得五哥那么狠，居然一把火放到皇后那边去了，哈哈……」清名尴尬的赔笑说道。
　　早知道就别多事了，真是后悔莫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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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风甫跨进七王府之时，幽魅的声音随即响起。
　　「七弟没事吧？」扬歌大剌剌的坐在主位，单手支着侧脸，阴暗不明的烛火映照着邪气十足的脸庞，看来隔外悚人。
　　「主子没事。」
　　「七弟？」有没有事，当事人说了才算数！
　　「我没事。」楚容闷着头，声音隔着衣料，听来有些含糊、有些哑。「其他人呢？」他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我让他们全都回房休息了。」锐利的眼看着楚容微微发抖的身子，扬歌双目轻敛，低声说道：「既然你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七弟交给你照顾了！
　　扬歌起身与凭风擦肩而过时，用眼神示意着，一句话道尽了对凭风的信任。
　　走进了内房，凭风无比轻柔的将怀中的人儿放在床上，想转身点燃火折子时，楚容的手却还紧紧的捉住衣襟，不肯松手。
　　「不要点灯！」楚容微微颤抖的说着。
　　「嗯，那先命人准备热水净身好吗？」
　　楚容抿着嘴，摇摇头。
　　「不然先换套干净的衣裳好吗？」
　　楚容还是摇摇头。
　　「那喝口茶压压惊好吗？」
　　得到的回应，依旧是否定。
　　凭风无奈又心疼，只得乖乖的坐在床沿边，衣袖任由楚容攥住，泛白的指节令他看了既心疼又不舍。
　　「我、我……」楚容哑着声，吞吞吐吐的的说道。
　　「需要什么属下立刻准备。」
　　「我好热……」楚容嗫嚅着，几不可辨的声音，凭风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帮、帮帮我……」服了那药之外，身子便愈来愈热，脑袋也不受控制，他不是处子，自然知道这反应代表了什么。
　　这意思，是要他找人来吗？还是……凭风不愿也不敢多想，艰涩开口说道：「属下去请绯姬姑娘过来。」
　　「不要！」楚容着急的大叫：「你敢叫她来，我就杀了你！」
　　凭风看着楚容反应如此之大，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你这个呆子……」他说得不够明白吗？
　　楚容向前一倾，双目轻闭，唇对唇就贴了上去。
　　只有一个吻似乎还不够，还要更多更多，体内的火愈烧愈旺，愈来愈热，烧得他全身都很难受，他需要有人来帮他浇熄，可是却迟迟得不到任何回应，无处宣泄的痛楚，心头顿感委屈，眼泪又落了下来。
　　「为什么你不肯……为什么……是因为我是男子吗？还是觉得我很脏？可是这又不是我愿意的……」楚容说着说着，低声啜泣了起来。
　　凭风甫从那一吻的震撼中回神，看到的便是楚容梨花带泪的脸蛋。红肿的眼眶，颤抖的双肩，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长长的叹了口气，双手轻捧住楚容的脸孔，落下了绵绵密密的吻。从光滑的额头到浓密的睫毛，从小巧的鼻子到诱人的朱唇，仔仔细细，柔如春风，无一遗露。
　　「你不脏，我的主子，你一点都不脏。相反的，你很好、很美，让人心动，无法自持。」
　　「那你为什么不肯帮我？」
　　「因为你是我的主子，我是你的属下，主子与属下，永远都有不能穿越的界线，这样你懂吗？」
　　天可怜见，他现在多想狠狠地吻住这个令人爱恋的小家伙。
　　「我不懂，该死的我一点都不想懂！」楚容狠狠的搥了一下床板，哭着说道：「我只知道你不要我、不想碰我、不想抱我，所以才找了这个烂理由来搪塞。你出去，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死在这里好了。我、我不要当你的主子了，当主子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好……
　　「别这样，是属下的错。」所以求求你别再哭了。
　　「不要属下，不要，我也不要当主子……」楚容拼命的摇头，身子的热烧得他好烫好痛，让他无法思考对错，只想从这一切解脱。
　　楚容直起身，发狠似的咬上了凭风的脖子，想籍此发泄心中所有的不满与委屈。
　　「真的可以吗？」越过了这条界线，明日，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心思拉拉扯扯，犹豫不决。他想不顾一切，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让他在他的身下绽放出最美的一面；而自己的理智却再三的提醒乳娘说过的话……一旦逾矩了，也许连府里都待不下去……
　　背道而驰的想法，在他的心上角力，谁也不肯退让。
　　「可以吗？」不自觉又脱口而出的问话，沙哑而颤抖的音调，那是自己的声音吗？
　　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刺痛，凭风迷惘的看着身下的人儿，而回答他的是一个结实的吻。
　　楚容压下了凭风的头，如狼般狠狠的啃着他的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转移阵地，将丁香小舌送进他的嘴里。
　　凭风只觉脑中有某种东西碎了、裂了，崩然的巨响震耳欲聋，让人无法思考，只能顺着自身的本能，伸出双手环住他朝思慕想的人，给予热烈的回应。
　　月亮余光微微照入屋内，两人纠缠的身影暧昧难分。
　　凭风轻柔解开了楚容的衣裳，赫见白晰肌肤上有瘀青痕迹，又是恼怒又是不舍的将唇印上，浅浅又缓慢的辗转反复，直到被新的痕迹盖过为止。
　　曝露在空气中的乳首，因寒冷稍稍挺立起来，凭风含住了小巧的蓓蕾，濡湿的晶亮剔透，楚容嘤咛了声，甜腻的语气瞬间点然了燎原大火。
　　凭风褪尽了两人的衣裳，低头看着意乱情迷的楚容，他从来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自己居然可以……
　　双眸闭了又睁，像是要确定这不是一场梦境，凭风来回的仔细抚遍了楚容的每一处，带着粗茧的手虽称不上舒服，但所触之处却让楚容起了阵阵疙瘩，无法自己的呻吟。
　　怕自己伤到了底下的人儿，凭风忍着冲动，手指一根、两根，缓缓而有规律的开拓紧涩甬道。
　　楚容耐不住这种折磨，低吟道：「快点……」他很热……
　　「会受伤的。」
　　「快点……进来……」他不管会不会受伤，此刻的身子全部都在叫嚣着，渴望能填满那份空虚。
　　凭风闻言将手指退出，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灼热，刚进去时的不适感及撕裂般的痛苦，让楚容啊的惨叫了一声。
　　凭风见状，停下动作想等待楚容适应，但是包覆他的销魂快感，几乎让他把持不住，只想抛开所有理智，不顾一切的在这个身体内肆虐，烙印属于他的气息。
　　「别停……」不要停下来，这样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更多。
　　凭风不敢急躁，慢慢的将自己的灼热一点一点慢慢推进，希望能让底下的人儿适应，而右手则是包覆着楚容的灼热，上上下下的来回套弄。
　　楚容在凭风的大手中释放，凭风见状，缓缓抽出，又藉着湿热的润滑轻易的进入到更深之处。
　　「啊……」楚容仰头低喊一声，表情似是痛苦，又似愉悦。
　　凭风开始深深浅浅的摆动起来，刚开始温和的推进，徐缓的退出，这样子重复了一阵子之后，看见底下的人儿似乎已渐渐适应，动作开始加快加剧，大幅度的抽插、快速的摆动，让楚容尖叫呻吟起来。
　　「慢、慢点……」他受不住这像是要将自己淹没的快感。
　　「对不起……」他忍不住了。
　　凭风低头吻住了诱人的双唇，唇齿极尽所能的温柔交缠，但两人交合处传来的淫靡声响，却是一声大过一声，律动更是一次快于一次。
　　「啊……嗯……那里……不……」无意间擦过的某一点让楚容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凭风察觉后，将楚容白嫩的双腿架到自己肩上，接下来每一下都是重重的顶在那令人羞于启齿，却又十分舒服的点上，惹得楚容呻吟连连，娇声不断。
　　「不……啊……」他一定是故意的，但是好舒服……
　　楚容伸出手，紧紧的捉住凭风随意束起的发，掌间传来安心的感觉，令他泪珠一颗颗坠了下来。
　　抱他的人是凭风，是凭风……
　　凭风律动依旧，倾下身子低头吻去了令他心疼不已的眼泪，一压一动之间，灼热顶到了更深处，不停歇的进出，让楚容几近崩溃，身子微微痉挛，白浊的热液喷洒两人一身。几乎是同时的，凭风低吼一声，也释放在窒人的甬道内。
　　留在体内的温热，让楚容面赧，害羞的扭动了下身子。一动之下，体内柔软的灼热，似又有复苏的迹象，楚容一呆，不知是否该动或不动。
　　「乖，先别动好吗？」他怕自己又会忍不住的再要一次，楚容的身子怕是禁不住啊！
　　听着凭风压抑的沙哑声，看着他为了自己忍耐的样子，楚容心中一紧，满满的感动溢上心头，这个傻瓜啊……
　　感受到底下的身子有意无意的动了起来，凭风不可置信的看着楚容，促狭的眼光，唇畔的微笑，默许的神情，让他全身骚动了起来。
　　这个意思是可以吗？
　　楚容双手环住凭风的脖子，极尽媚惑的一笑，让凭风克制不住，再一次攻掠那使人魂牵梦萦、无法自拔的销魂之处。
　　「啊……凭风……」再深、再深一点，将他整个人弄坏了也没关系，他只想真真切切的，感受这个人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热情。
　　「叫我的名字……风……」他希望从他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楚容……」他又爱又怜，却永远也碰不着、得不到的人啊……
　　「凭风，啊……」
　　一次次的抽插，一次次的深入，一声声令人发狂的呻吟，两具激烈交缠的肉体尽在无边春色中度过。

　　======================================================

　　「啧！」一起身就发觉腰酸背痛，尤其是后面那个地方，更是钝麻到让人想哭的程度，楚容疼到眼泪都快掉出来。「好痛！」
　　「小心！」凭风急忙向前扶住楚容。
　　「没事的……」自己已经换好了衣裳，什么时候的事呢？他记不得了，昨晚好像就这么晕了过去……啊！昨晚自己和凭风，到底做了几次呀？
　　看着楚容又青又红的脸色，生怕昨晚的激烈伤到楚容，凭风虽急，却不晓得该如何问出口。
　　「身子……还好吧！」
　　「还、还好，没事的没事的……昨晚我们，呃……」回想起昨晚的事，楚容俏容更添数分红晕。
　　楚容闪烁其词的态度，看在凭风心里，莫名一阵刀割般的疼痛。
　　他……后侮了吗？
　　楚容昨晚拒绝了找绯姬前来的提议，将自己的身子全心全意的交给他，那时他真的以为上天听见了他小小希冀，赐予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或许因为药效，或许因为受到刺激，楚容才愿意和他有一夜的露水姻缘，现在天亮了，人醒了，昨晚的事情像被蒸发的晨雾一般，消逝的无影无踪。
　　多么短暂的一场美梦。
　　也许，比起伤春悲秋，他更该思考自己是否还能留在府内吧！
　　「昨晚是属下逾矩，属下愿受责罚。」
　　「什么？我、我不是……啧，你和我……」他居然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好，真是没用。「我、你……咳，总之就是……」愈是着急愈是说不好，楚容气得想将自己的舌头咬掉。
　　「属下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他自己都不明白了，他又明白什么？
　　「昨晚之事是属下过错，属下愿受责罚。」
　　「昨晚之事……不是你的错，算了吧！」是指父皇的那件事吗？他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事情太突然，换作其他人都会措手不及。能够全身而退，他已经心满意足，更何况两个人还一起……
　　「属下懂了，属下会忘记昨晚的一切。」意思是叫他当作没发生任何事吗？
　　「忘记？」有些被搞迷糊了，为什么要忘记？是忘记昨晚自己的狼狈模样吗？还是因为那种药让自己主动要了好几次这件事？
　　是啦，这么羞人的事他是想忘记没错，可是不对，怎么会扯到这上头？
　　看着楚容疑惑的表情，凭风再次说道：「是的，主子依然是主子。」
　　昨晚，那只是一场梦，作了一场朝思暮想的美梦。
　　「呃……」楚容愣愣的听着话。凭风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他就是不了解是什么意思？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有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
　　「昨晚没发生任何事。」
　　「没发生？」那现在自己的腰酸背痛又是怎么一回事，活见鬼吗？
　　「是，昨晚没发生任何事。」过了昨晚之后，他只是个影卫；而楚容，是他的主子。
　　「昨晚明明……」看着凭风斩钉截铁的语气，自己都要怀疑昨晚只不过是一场春梦罢了。
　　还想再说些什么，凭风却早一步将桌上的粥端过来说道：「主子昨晚都没用膳，先吃些粥吧！」
　　「等等，把话说清楚！」楚容倔强的望着凭风的脸，希望得到明白一点的解释。
　　凭风不回应，只是捧着粥，轻柔的递给楚容。
　　「默不做声是什么意思？」盯着眼前的粥，再望向一脸风平浪静的凭风，楚容内心莫名的火大，嗓门也跟着大声起来。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昨晚两人明明是你情我愿……好吧！他承认刚开始的时候，是自己强迫加要胁，凭风才肯抱他的，但是到了后来凭风也有主动回应，而且被吃干抹净的人是他耶，为什么现在却成了这种场面。
　　难不成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从头到尾凭风根本一点意愿也没，只是为了配合他而勉强做戏，装成很投入、很享受、很……
　　愈想愈觉得心烦意乱，胸口也随之疼痛起来。
　　事情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昨晚的温柔体贴是真的吧？凭风待他的情是真的吧？
　　「主子……」看着楚容又青又白的脸色，凭风只觉心如刀割，和自己的情事真有那么令他不舒服吗？
　　「别叫我主子，昨晚明明、明明……」想起缠绵时的耳语，楚容又羞又怒的说不出话来。
　　该死！他不要再想了！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对方都摆明了这种态度，自己干什么还傻傻的死缠烂打，更何况，吃亏的明明是自己。
　　算了算了，就如同凭风所说的，当作没这回事就好了，男子汉大丈夫，潇洒一点，看开一点，别像个女孩子家扭扭捏捏，不过就是睡一晚而已，忘了就忘了。
　　可是自己心底苦涩不甘的心情又是怎样？
　　楚容紧咬下唇，苦苦压抑住内心的情绪，死盯着碗内的粥，缓缓冒出的热气，令他有种想要潸然泪下的错觉。
　　楚容迟迟不肯接过碗，两人就这样僵着不动。
　　「撤走。」他现在没有用膳的胃口。
　　看着楚容孩子气的撇过头，削瘦单薄的臂膀，是那样的惹人怜惜。凭风放软了语气说道：「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你的身子受不了。」
　　「我不想吃。」身子受不了就算了，还有人在乎吗？
　　「主子……」凭风莫可奈何的唤道。
　　楚容闻言，双手抱膝，将脸埋进里头，如云般的发丝落在身侧，掩去了所有表情。
　　看着蜷缩成一团的人儿，凭风不难想象此刻他的表情有多委屈、多难过。
　　这个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一点儿也没变，从初识至今，凭风不晓得见了多少次，但随着年纪增长，次数也渐渐的少了、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了，最后是在什么时候见过的呢？啊，对了，是在二皇子离京后，不可置信的楚容足足维持了这个姿势一天一夜，直到他狠下心点了楚容的睡穴，才结束了这个近乎自虐的行为。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楚容摆出这个姿势。
　　他不是没想过楚容醒来后的反应，也许是严厉的斥责、也许是冷眼相对、也许是将他逐出王府，但是他却没料到楚容会是这种脆弱无助的反应。
　　但是现在又为什么……昨晚的事真的伤他至深吗？
　　心中酸涩一涌而上，直逼喉头。凭风拼命压下这股翻腾的锥心之痛，想再开口劝楚容用膳时，一张口血丝却蜿蜓滴落。
　　「粥冷了，属下去换碗新的上来。」看着在粥里面散开的血花，凭风自嘲的笑笑。
　　他这是在做什么？弄脏了，粥不能吃了，自己怎么会犯这种小错。
　　只是一夜的虚幻，就让自己伤了三分功体，原本就是个遥不可及的梦，又何必傻成这样？
　　「我说了我不想吃！」楚容忿忿的抬起头大喊，但只见凭风起身的背影愈离愈远，他气得一掌拍在床板上，手心传来的黏腻感却令他为之一愣。
　　是血……为什么？不是他的，难不成是……
　　「凭风，你回来！」看着手掌的血迹，楚容又急又慌。
　　凭风脚步未曾停歇，仍是向门口继续迈进。
　　「回来，我知道你听见了，」该死，做什么走那么快。「我命令你回来！」
　　「主子有何吩咐？」凭风足下一顿，正好停在门口前方。
　　「转过头，回来！」
　　楚容瞅着凭风宽厚的背，随意扎起的发尾落在身后，现在他只想确认他是否无事，是否安好，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情，待会儿再谈。
　　「粥凉不好入口。」他没有回头的勇气。
　　「没关系，我吃。」
　　「换新的，很快。」
　　「拿过来，我吃。」冷的热的都无妨，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件事！
　　凭风深深吐纳数回仍是徒劳无功，不受控制的身体，怎么也回不了身。
　　「凭风……」为什么不肯转过来，既然你不肯过来，那就我过去好了！
　　楚容咬牙忍住不适的感觉，一步一步的缓缓走向凭风。
　　就在距离半步之际，楚容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凭风顺势扶住了楚容，看着瘫软在怀中的身子，再看看自己的指尖，无奈的长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懦夫，居然点了楚容的睡穴，等楚容醒来，该如何面对他？
　　
　　
第六章
　　时值春日，后宫的御花园内百花盛开，蝶舞翩翩，数位宫女穿梭其中，忙着替服侍的主子张罗，其中三三两两趁着闲暇时间，细语的聊了起来。
　　「听说昨晚皇宫内院的花园失火了。」
　　「是啊是啊，还有皇上的书房好像也着火了。」
　　「对对对，皇后娘娘的宫房内，也烧了莫名的一把火，吓得众姐妹们一夜无眠。我服侍皇后娘娘也有一阵子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吓成那样呢！」
　　「怎么这么邪门，一次三个地方着火，该不会是鬼神作祟吧！」
　　「哎呀，你可别吓唬我啊！」
　　三人就这么叽叽喳喳的你来我往，热烈的讨论着，直到顺公公走过来吆喝制止，三人才急忙请安，散开去做自己的事。
　　「这些奴才，就只会嚼口舌。」
　　昨晚被打了那么一下，这脖子还疼痛的紧，不过这还不打紧，皇上巡视完灾情回来之后，看见空无一人的龙床，那个怒气让他这一阵子都甭想好过啰！
　　到底是哪个人敢破坏皇上的好事，要是让他查出来，一定给他好看。可这事又不能光明正大的调查，毕竟传出去也见不得光，哎哟，真是麻烦事。
　　「顺公公。」宸妃迎面而来，纤细的身子衬着春色娇美，黄莺般的声音使人迷醉。
　　「宸妃娘娘。」顺公公恭敬的作揖。
　　宸妃遣退身旁宫女后，和顺公公两人走至凉庭内，着急的问道：「顺公公，昨晚的情形怎么样了？」
　　「别提了，一场火扰乱了皇上大好兴致，七皇子还被人劫走，真是……唉！」
　　「什么？」那她的权势、她的计画不就全化为乌有。到底是谁……会是昨晚那个影卫吗？但他哪来滔天本领，可以救出容儿？
　　「宸妃娘娘，现下皇上可是十分震怒，别说是你，连我都快无法自保了。」明明打好的如意算盘，怎么过了一晚，就全翻盘了。
　　「顺公公，你再帮本宫想想法子。」
　　「有什么好法子，要有的话，咱家也不会这样愁眉苦脸。」
　　「顺公公……不然那药还有吗？」她可以再试一次。
　　「那药就一份，没啦！」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om 免费提供！
　　「那该如何是好，顺公公。」
　　不行，她一定要重新得到皇上的宠信，不管用尽任何方法。
　　「宸妃娘娘好兴致，在这儿与顺公公赏花吗？」宣和手持玉扇，一身斯文俊朗的走进庭内。
　　「咱家见过四皇子。」顺公公立即起身，恭谨的退至一旁。
　　「宣和，怎么来了，坐啊！」宸妃面纱下的脸微感惊慌，语气也有些不稳。
　　「宸妃昨晚睡得可好？那一场火必定惊动到后宫，吓着娘娘了吧！」
　　「没事，本宫这儿无妨。倒是皇后受到不小惊吓，皇子该先去看看才是。」
　　「做人儿臣，探望母后本为分内之事……但身为人母，该为之事又是何呢？」
　　「皇子说笑了，身为人母不就是教导儿女、疼惜儿女吗。」
　　「宸妃娘娘……」宣和抿嘴轻笑，接着说道：「您心口不一啊！」
　　「本宫不懂四皇子的话。」
　　「是真不懂，还是……」一向给人温和亲切形象的宣和，此时话锋锐利的令人无法招架。
　　「你这是什么意思？」宸妃脸色一变，不悦的说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宸妃，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将主意打到七弟身上。」
　　「你！本宫之事岂容你置喙。」更何况，楚容是她的儿子，她想怎样就怎样，别人管不着。
　　「是吗？宸妃既然这么说了，那宣和往后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宣和别有用意的笑容，让宸妃心头一惊，寒毛直立。
　　顺公公察觉自己不该听两人间的对话，正想离去之时，却被一只手挡了下来。
　　「顺公公想去哪里呢？刚才的对话听得可清楚？」
　　「咱家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顺公公大力摇头。
　　「是吗？」扬歌挑眉，磁性的声音铿锵有力的说道：「可是刚才你和宸妃的对话，我是听得一清二楚。」
　　「五皇子，奴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什么都……」
　　「住嘴，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昨晚的主意是谁出的？」
　　「是、是奴才顺着皇上的心意做的。」
　　「这么说是父皇的主意啰！」
　　「是……」虽说这是他讨好皇上所出的主意，但现下这种情况，为了保命还是别说的好。
　　「那药是谁给的？」
　　「是大皇子拿给奴才的。」
　　「是他呀……」庭内的宣和闻言，脸色一沉，杀气骤升。
　　「五皇子，奴才、奴才可以告退了吗？」
　　「顺公公，你在宫内做事这么久了，有想过告老还乡吗？」
　　「奴才……」他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顺公公，一路好走。」
　　「谢五皇子，奴才告退。」他想走，可是身子不听使唤，努力的跨出一步两步，却觉得哪里怪怪的，啊，原来是头没跟上来。
　　头、他的头还在原地，那他不就已经……顺公公惊恐的瞪大双眼，喀的一声断了气息。
　　宸妃见状，吓得神魂俱丧，放声尖叫，却反而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宣和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失礼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他对自己作了什么，自己该不会和顺公公一样身首异处吧？她不要，她还有好多事想做，她不要死！
　　「啧啧，别露出那种表情，宣和不过是点了你的穴道而已，还死不了人的，要杀人就要像那样。」扬歌恶意的指了指外头的尸体，一派轻松的模样，慵懒的笑容，似乎刚刚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五弟，别吓着宸妃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七弟的母妃。」
　　「是啊，心狠手辣的母妃。」
　　「七弟听了会难过的。」宣和轻轻摇头，眼底的宠溺与冷然的表情全然不搭。
　　「说的也是。」
　　宣和走到了顺公公的尸身前，从袍中拿出了瓷瓶打开倒下，不到半刻，尸身便化为一堆粉末，随风飘散。
　　「哪来的好东西？」
　　「温如春给的，说是新做的蚀骨散，要我找个机会帮他试试看好不好用。」
　　「那他给错人了。」他这个四哥哪有机会用到。
　　宸妃看着眼前的一切，受不住的昏厥过去。
　　「这么不禁吓，那她推楚容入虎口的勇气是打哪儿来的？」
　　「恶从胆边生。」宣和冷冷的注视着俯倒于桌的宸妃。
　　「湛卢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见机行事。」
　　湛卢啊……恐怕早已经在这个争权夺利的游戏中，扭曲了性格，疯狂了神智，再也回不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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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娘从几天前开始，就觉得这两个孩子间不对劲。
　　虽然还是像平常一样，几乎形影不离，但她就是觉得哪边怪怪的。像现在，晚膳明明一盘盘的试完即可，楚容却故意挑着菜要凭风用银针一口口试，喝茶的时候也是，整壶试完了换试杯子，杯子试完了又说不渴，不想喝了。
　　站在湖边发呆的时候，又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两人的视线一对上，楚容的脸又莫名的红了起来。有一次不小心撞着，居然连耳根子都红透，这两个人到底是在演哪一出，让人摸不清头绪。
　　瞧瞧，楚容这孩子现在又不晓得在不开心什么，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不过就是一个小婢女踢到门槛，差点绊倒时，凭风出手扶起。这件事有什么好值得生气的，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你做什么扶她？」
　　「不扶她会跌伤。」
　　「扶完干嘛不放手？」
　　「属下放了。」是小婢女还惊魂未定的扶着他。
　　「那她干嘛跟你眉来眼去？」
　　「那是道谢。」不是眉来眼去。
　　「她和你有说有笑。」还一直死死的拉住你的手不肯放，要走时居然装羞涩的回眸一瞥，这不是眉来眼去不然是什么？
　　「没有。」他只是将她扶起，没开口说过半句话。
　　「我明明就看见……」好吧，是看见婢女一个人从头说到尾，可是凭风也有不对，为什么和她在那边磨蹭那么久。
　　楚容嘟嚷着，在穿过庭院时看见一棵树，发泄似的伸手往树干搥去，却发现自己的手落入厚实的掌心内。
　　「会受伤的。」而且……树是无辜的。
　　「要你管。」
　　凭风稍稍使力，包覆着楚容骨节分明的手，虽说是春天了，但楚容的手依旧有些冷凉。
　　「放手啦！」一直握，是想握到什么时候？
　　「你的手太冰，回头请乳娘炖些补品进补。」凭风捉起了楚容的另一只手，内力微运，温暖了冰冷的双手。
　　「多事！」手变得好暖和，柔嫩的手背感受到掌心粗糙的茧，让他想起了那晚也是同样的一双手，抚遍了他全身，接着……不对！他在想什么！
　　提起来就有气，那天凭风居然敢出手点他睡穴，隔天还装傻，真以为他不知道吗？要不是怕他有伤在身，早就捉去毒打一顿。就连事后他询问他的伤势时，也只是三言两语带过，怎么，当主子的不能关心下属吗？就非得装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来面对。
　　楚容愈想愈不甘心，抽回了手，快步的往大厅走去。
　　绯姬一见到楚容走了进来，立即迎身向前，娇艳一笑的福了身。
　　「爷，绯姬好想您……」自从那晚之后，主子就再也没有宠幸过她，这两个多月以来，她日日的念，夜夜的等，却依然盼不到主子的疼惜。
　　「走开。」楚容迁怒的说道。
　　「爷……」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主子要如此待她，难道真如那人所说的，主子已经不要她了吗？不、她不甘心，她想留在主子身边一生一世，就算当不成正妃，能当侧妃她也心满意足，可是现在主子居然叫她走开……
　　「爷，这是绯姬特地为您熬的汤，您试试看合不合口味？」绯姬怯怯的捧着汤碗呈上，内心希冀着楚容能喝上一口。
　　只要一口就好，那人说过的，只要喝上一口，主子就会成为她的人，整个眼里心里只会有她一人，再容不下其他人的身影。
　　「先放着吧！」楚容交代道。
　　「爷，这汤要趁热喝才好，让绯儿伺候好吗？」
　　看着绯姬的百般讨好，楚容有点愧咎于刚刚的态度，心想毕竟也是他将人带进府内的。过几天，命夏总管给她一笔足够生活的钱，然后将人送出府吧！
　　「我自己来。」楚容接过汤碗问道：「这是什么汤？」
　　「这是数种中药熬成，对强身补气方面十分有助益，爷您快尝尝看！」绯姬双眸低垂，衣袖底下的手微微颤抖。
　　楚容揭开碗盖，将碗向右方递去。凭风熟练的拿出银针，正要往汤中试去时，绯姬不解的问道：「爷，您这是不相信绯姬吗？」
　　「试试而已，只是习惯。」
　　「是吗……」别再抖了，那人说过这药无色无味，银针也试不出来的，所以她要镇定点，不会被发现的。
　　凭风将银针放进汤内，不一会儿拿起，银针依旧整根泛亮，无任何黑色附着。
　　太好了，果真如那人所说的一模一样！如此一来，就只差那么一步。
　　「绯儿，我不喜中药味，你先帮我尝尝药味重不重，来！」楚容舀了一匙往绯姬口中送去。
　　「爷，绯姬在熬的时候已尝过，一点药味都没有，所以、所以您用就好。」绯姬连忙摇头，笑得僵硬。
　　「喔，绯儿如此贴心，真让人感动。」
　　「是啊，爷千万别辜负绯姬一片心意，快趁热喝。」
　　「我看绯儿的脸色也不太好，不然这样吧！你我各喝一半，两人一起补。」
　　「这、这怎么可以，这是要给爷喝的，绯姬怎敢逾矩。」
　　「别客气，绯儿这么辛苦，是该犒赏一下自己，来，我喂你。」
　　绯姬紧咬下唇，冷汗直流，迟迟不敢张口。
　　「绯儿，你在发抖呢！是会冷吗？还是这汤有问题？」楚容浅浅的笑意达不到眼底，万千风情的面容，吓得绯姬惊慌失措。
　　「爷，绯、绯姬……」
　　「怎么？说不出话来吗？我来替你说好了，你在这汤里下毒，所以不敢喝，对吧？」
　　为什么、为什么爷会知道，明明连银针都试不出来……
　　「你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绯儿，是你的演技太差了，从小到大，有多少人想毒死我，他们个个高明的不露任何破绽，你该多跟他们学学啊！」楚容指责娃儿似的口吻，森冷的不带感情。
　　那年的宫女姐姐也是一样，以真诚包藏住虚伪，让他差点送上一条小命；父皇也是一样，送来让他补身的药材掺着令他无法成长的药；母妃也是一样，假意的亲情也只是为了达成她的野心。
　　跟这些人比起来，绯姬还太嫩了。
　　「绯姬，谁给你的药？」他不相信凭她一己之力，可以弄到这么高明的毒药。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黑衣人。」绯姬绝望的看着楚容，「那日我在外头，遇见了一个黑衣人，他说爷已经不要我了，如果我想挽回爷的心，将这包药放在汤里头让爷喝了，爷就会回心转意，只爱我一人。可是、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没了……」
　　「是啊，你的确什么都没，连命都没了。」
　　绯姬一震，战栗的开口问道：「爷，你、你要杀我？」
　　「傻绯儿，我怎么可能容许一个会对我下毒的人活在世间呢？」楚容清丽的脸，残酷地令绯姬吓得一退再退，直到停在门口边。
　　「不、不要，我不想死……」绯姬倚着门板，拔下发簪对着仍悠闲坐在椅子上的楚容。
　　「绯姬，你真是傻得可爱。」
　　楚容正要示意凭风动手时，门突然被打开，惊慌不已的绯姬只想往外冲，却忘了手上还握着发簪，就在一转身之间，直直刺进来人。
　　「乳娘！」事发突然，连凭风都来不及出手，楚容愕然大叫。
　　「我、我不是故意的……」绯姬也被这措手不及的巨变吓着，一步步的往后退，但终被自己的衣裙绊倒，跌倒在地。
　　楚容心神俱裂的急奔向前，绯姬见状欲爬地求情，却发现张口无声，脖子温热的刺痛着，她伸手一摸不见任何血迹，但为什么自己没办法呼吸，也喘不过气来，眼前渐渐变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着……
　　「乳娘，你振作点。」
　　「发生什么事了？」她只想端个点心过来，大伙儿一块吃，缓和最近怪怪的气氛，怎么一进来，心口一痛，人就这么倒下去了。
　　「凭风，快点救救乳娘。」止不住的颤抖，蔓延至全身，楚容慌了手脚。
　　「嗯！」凭风连点了乳娘身周数个大穴，无奈血还是不停流出，怵目惊心的红色液体，让楚容慌得眼泪不停掉落。
　　「我的好主子，怎么在哭呢……」哭成这样，让人好心疼啊！
　　「夏总管，劳烦你请太医过来王府。」凭风镇定的开口。
　　「是。」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夏总管看了看已经气绝的绯姬，又瞧瞧眼前的乳娘，一领命就急急忙忙的冲出王府，往宫内方向前去。
　　「主子，你先随我一起来吧！」这种时候，不能放楚容一个人。
　　「好……」
　　「还有，」凭风伸手抹去楚容的泪珠，「别再哭了。」
　　楚容一听，泪掉得更凶。
　　「没事的。」凭风低头轻吻了楚容的额头，接着抱起乳娘向前走去。
　　楚容微微发愣，直到凭风回头呼唤，才用力的擦去眼泪，跑步跟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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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皇子，这情况不太乐观。」太医抚着白须，哀声叹气的摇头说道。
　　虽然将簪子拔出，外伤处理好，血也止住了，但伤在要害，又失血过多，加上病人有了年纪，体力不佳，能不能度过这一关还很难说。
　　「老夫尽力了，七皇子。这是外敷的药，每两个时辰换一次；这是内服的药，五大碗水熬成一碗喝下。接下来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太医低首作揖，沉重的说道。
　　「多谢太医。夏总管劳烦你送太医一程。」
　　凭风看着脸色惨白的楚容，不舍的开口说道：「先去休息吧！这里由属下照顾就好。」
　　「不要，我要留下来。」坚定的摇摇头，楚容走到床沿边，看着呼吸缓慢的乳娘，生怕一眨眼乳娘就会离他而去。
　　原来，这就是每次他生病时，乳娘在一旁担忧的心情，是这么的苦，这么的涩，让他整颗心又酸又痛。
　　为什么会这样？乳娘是个好人，应该会活很久很久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不想失去乳娘，他不想孤伶伶的一个人。
　　凭风拉过一把长椅子，在上头铺上了软垫，然后对楚容说道：「坐这里吧，会比较舒服。」
　　楚容闻言像个娃娃般，乖乖起身，乖乖坐下。
　　「属下在一旁熬药，主子若有事吩咐一声即可。」语毕，凭风拿起太医留下的药草，走至窗边处，打开药壶倒进药草及水，慢慢的煨着火。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楚容幽幽的开口：「乳娘，会没事吧！」
　　「别担心，乳娘会度过去的。」
　　「如果是你，会不会先离我而去？」
　　「属下不知。」这世上太多的难以预料。
　　「我不要听这个答案，我要你答应我，不准先离我而去，也不准放我一个人。」楚容理智宛若绷紧琴弦，应声而断。
　　凭风不做声，只是默默的熬着药。
　　「说啊！」为什么不回答他？
　　「没有把握的事，属下不敢承诺。」
　　「为什么，就当骗骗我也不行吗？」
　　凭风抿紧双唇不发一语。说出口的每字每句，承诺了就得做到，这是他的处事原则，何况他不想随便敷衍他。
　　「你连哄我也不肯，那晚又为什么这么温柔的待我？」楚容转过身，死死的盯着凭风的背影，语带恨意说道：「明明抱了我，隔天却又不认账；明明叫我楚容，马上又变回主子；明明对我有意思，还装作没那回事。你是双面人吗？都不累的吗？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搞疯了。」
　　「一下子要猜你的心思，一下子又怕你被我吓跑，一下子又要注意你会不会被抢走，从那晚过后，每天都过着这样的日子，一颗心上上下下的，我快受不了。」楚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晚，我听见了你和乳娘的对话，兄长我已经有很多个了，再多你一个做什么？我要的不是兄长，我要的是、是……」哽在喉咙里的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只希望你能碰碰我，让我知道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孤独的在这里，可是你虽然在我身边，却离我愈来愈远，愈来愈冷漠……要说出自己的心意有那么难吗？还是自始至终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会错意，你对我根本就没那个意思！母妃不要我，二哥丢下我，现在连你也要扔下我不管吗？」
　　「属下承诺过会一辈子守护。」
　　「我不相信，你的一辈子是多长，十年、二十年，还是明后天一不小心被人捅了，然后一辈子就这么没了。你的承诺一点都不可靠！每个人都是这样，花言巧语的骗我，到了最后，就只剩我一个人傻傻的守着。」
　　「属下说过的事，一定做到。」僵直的背影，显得莫名凄然。
　　「现在做到，明天做到，后天做到，那下个月呢？明年呢？以后呢？你说啊！你的一辈子有多长，说啊！」楚容喊哑了喉咙，也喊痛了两人的心。
　　「属下不知。」
　　「我不要再听到你说属下这两个字了！」楚容又气又苦的大声叫喊：「我不要你当我的属下，我不要，你听懂了没！我不要兄弟，不要属下，我要的是能陪伴我一辈子的人！」
　　往后的光阴里，没有心意相通的伴侣互相陪伴、扶持，这人生怎么走得下去。
　　那夜乳娘的话，在他心底投下震撼。他孤寂了太久，几乎快忘了有人陪伴的感觉，多么的美好。
　　但是，往往在自己蓦然回首处，总是有个屹立不摇的身影默默的守着他，伴他走过这一路的风风雨雨。
　　所以那个夜晚，他允许自己，也将自己交给了凭风，这个总是在他背后让他依靠、包容一切的傻子。
　　他以为自己已经表现得很明白，结果换来的是什么？隔夜的翻脸不认账，之后的冷淡对待，他不明白哪个环节出了错，但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他放不下身段去问清楚错在哪里。每次看到凭风用无所谓的态度对他，他就委屈的好想掉泪，好想破口大骂，为什么这么对他？
　　可是他不能，他拉不下那个脸，但是今天发生乳娘的事，再加上这几天的压抑，他受不了，再这样下去，他怕他会崩溃。
　　「你听清楚了没有！」
　　凭风身子狠狠一震，熬药的手微微颤抖，原本该是俊拔挺立的背影，此时却显得犹豫落寞。「那天早上，不是主子希望属下忘记那晚的事吗？」
　　「我说过了，不要叫我主子也不要说你是属下；还有，那天早上我压根就没说过那种话！」
　　「是没说，但是主……你支支吾吾的表情，不正说明了一切吗？」
　　「我支支吾吾，那是因为……因为……」楚容气红了脸，一股作气说道：「那晚不知羞的跟你要了好几次，隔天见到你的脸，我当然说不出话来，你当我脸皮是铁打的啊！」
　　
　　
第七章
　　「你说什么？」凭风闻言，缓慢的转过身来，不可思议的表情，充满了震惊与讶异。
　　「我说我……要了……你……」糟糕，一看到脸，又像咬到舌头似，支支唔唔的说不出话来，刚刚的勇气哪儿去了？
　　「刚刚的话再说一次！」凭风定向前，巨大的身影笼罩住楚容。
　　「我……那个……」压迫感太大了，他说不出口！
　　楚容窘困的眼神飘怱不定，凭风见状，双手捧住他秀气的小脸，强迫他仰头，只能仔仔细细的看着他。
　　「乖，再说一次！」
　　欲哭无泪的窘境，楚容只好豁出去的说着：「我就是羞到不敢见人啦，这样你满意了冯？唔……」迅速被封住的小嘴，让楚容脑袋瓜子无法思考，只能随着口中的舌头翩然起舞，被吻遍的每一处，都带来战栗的快感，让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分离的双唇，牵着一道不舍的银丝，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淫靡。
　　「你怎么突然……」
　　「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是、是啦！」不要逼他再说一次，他会翻脸！
　　「不，我指的是前面，你说你要的不是兄弟、不是属下，是陪伴你一辈子的人，你指的和我所想的是一样的吗？」
　　「你想的是什么？」
　　「你指的是什么？」
　　同时开口的两人，互相注视了一眼。而后凭风率先开口说道：「不是家人、兄弟、属下，那么能陪伴你的只剩一种人了，你真的懂吗？」
　　「嗯。」楚容点点头。
　　「真的愿意吗？你的身分，你的责任，你的……」
　　「你比乳娘还啰嗦耶！我的身分可以抛弃不要，反正我从来没在乎过；我的责任早在之前就尽完了……」想起母妃对他下药的事，内心还隐隐作痛。「所以你不可以不要我，也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真的可以吗？我的……楚容。」他希望楚容能想清楚再回答，却又不希望听见否定的答案，忐忑不安的心情，令他冷静全失，乱成一团。
　　「不可以……」楚容低下头，面无表情的回答。
　　否定的回答让凭风脸色一变，翻腾不已的心绪任由言语怱上怱下，无法自主。
　　「不可以……是真的吗？」凭风艰涩的问道。
　　「……」楚容的头垂得更低。
　　「说啊！」
　　「……」楚容的双肩微微发颤，沉默的气氛逼得人无法喘息。
　　「为什么……」凭风无法置信的摇摇头，「刚才对我说那些话，为什么突然又变了心意？」
　　「这是因为……」楚容幽幽的声音传来，「报答上次你点我穴道的回礼。」
　　「什么？」凭风不解的愣在当场。
　　「别以为我不知道，」楚容抬起头来，目露计策得逞的精光，「上次你为了闪躲我的问话，居然点我睡穴！别欺负我没学武就不知道点穴这回事。再加上你之前那样反反复覆的对我，我只是小小的报仇一下。刚刚是诓你的。」
　　「你……」
　　「嘿嘿，上当了吧！有没有吓了一大跳？」
　　「有，而且不止吓到，简直是……唉！」
　　「这样你才能了解我之前的感觉。」
　　「嗯。」这几天，自己又何尝好受过？但，他并不打算告诉楚容，说了，只会让他更居于下风。
　　「楚容，」凭风释怀的深吸了口气，认真的说道：「现在再问你一次，仔细想好再回答。你真的愿意和我携手共度一生吗？」
　　「我愿意。」楚容点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凭风眼眶热得发烫。
　　「对了，」稍稍顿了一下，楚容忽然击掌说道：「换我问你一件事，身分跟我，哪个重要？」
　　「你！」
　　「那以后就不准说什么界限之类的话，还有，不能叫我主子，不许自称属下，懂吗？」
　　「嗯，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我会这么做，但在外人面前，为了避免非议，还是得有上下之分。」
　　「可是……」
　　「只有这点我坚持，好吗？」
　　「嗯。」相信凭风一定有他的考虑，楚容也就不再多做置喙。
　　「药好了，我端过来喂乳娘吃。」
　　「我来就好了。」凭风起身将药倒在碗中，端来桌上等药降温。
　　「如果乳娘……该怎么办？」楚容闭眼，不敢多想。
　　「不会的。」有力的臂弯轻轻将楚容揽进怀中，安定温暖的感觉，让他鼻头微微一酸，怕泪又落了出来，楚容急急闭上眼，压抑住想哭的冲动。
　　凭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倾向前，吻去了楚容眼角逸出的泪滴。
　　「没事的……」
　　天色将白，隐约的曙光透过窗棂照进房内，一室的药味已淡，取代的是浅浅的青草传来春日的气息。
　　凭风低头凝视着依偎在他怀中睡着的人儿，长长的睫毛，均匀的呼吸，眼眶下方因一夜未睡好而有淡淡的阴影，脸颊旁的泪痕，是昨晚担忧不已的证据，也是让他心疼不已的痕迹。
　　再看向乳娘缓慢且规律的气息，他知道，上天眷顾他们，愿意将这个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亲人留在身边。
　　太好了，楚容会很开心的吧！
　　门外突然响起叩叩敲门声，楚容受到惊扰，幽幽转醒，睡眼惺忪的表情，憨憨的带着纯真的可爱。
　　「是谁？」楚容慵懒的问道。
　　「禀主子，宸妃娘娘来访，急着要见主子，现在正在大厅等待。」夏总管语带仓皇的说道。
　　「宸妃娘娘？」天才刚亮，她来做什么？
　　「是啊，娘娘似乎有急事。」一大清早便来访，可把看门的奴才吓了一大跳。「急事？请她稍后半刻，我立即过去。」
　　为什么母妃会一大清早就来王府，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又希望他帮什么忙了？楚容蹙眉不解的思索着。
　　「别再想了，过去看看再说。」这一次无论发生何事，他都会守在身旁，寸步不离。

　　======================================================

　　宸妃在大厅中，不停的来回踱步，与平常优雅的形象大相迳庭，慌乱不安的表情全写在脸上。
　　「容儿，你来了。」宸妃急忙的迎向前。
　　「母妃一早来访，有何贵事？」楚容带着淡淡的倦怠说道。
　　「容儿，这一次你一定要帮帮母妃。」
　　楚容宛若未闻，走到主椅上坐下，拿起凭风奉上的热茶，低头端闻一番，接着喝上一口。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值得母妃在鱼肚初白时分，未带任何随侍之人，匆匆来到府上找儿臣，结果还是为了父皇之事。母妃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已经记不得儿臣之前是如何帮您的吗？」
　　「容儿，上次是母妃的错，原谅母妃一时被顺公公的谗言昧了心神，做出对不起容儿的事来，母妃知错了，容儿原谅母妃好吗？」
　　「原不原谅，对您我而言，一点都不重要。您要的从来就不是我的原谅，而是我所能为您带来的利益！」
　　「容儿，母妃没有这么想……」
　　「喔，那么是我误会母妃了。」放下茶杯，楚容讽刺说道：「所以母妃今日前来只是关心儿臣、探望儿臣罗！」
　　「这……除了关心探望以外，母妃尚有一事。你父皇为了那天之事震怒不已，容儿可否帮母妃说说情……」宸妃心虚的开口说道。
　　「够了！」楚容重重拍桌。「别再和我提起这件事！」
　　「容儿……」宸妃走上前想动之以情，却不料冷冷的剑锋霎时横在眼前，冰霜之气惊得她不敢越过雷池一步。
　　「上次是我蠢到让您在烛中下毒而不自知，所以我认了，这次在七王府内，您连想都别想！这些年来我为您做的还不够吗？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哪一样我亏待过您，结果呢！换来的是什么，是您的背叛，贪得无厌，毫不留情把我出卖了！您说，我该拿您怎么办？任您在后宫自生自灭，凄凉的过下半生；还是干脆学您，拿杯毒酒让您一了百了！」
　　楚容气得一阵晕眩，未进食加上血气上涌，让他有些撑不住，只能单手支额，微微喘息。
　　凭风聚气于掌，轻柔替楚容顺气，温热的内力流入，减缓令人不适的恶心感。
　　「容儿，都是母妃的不是，母妃不应做让容儿伤心的事，母妃该死……」泫然欲泣的语气，伤心欲绝的表情，楚容见了，心底柔软处微微疼痛起来。
　　「容儿，母妃这一生最开心的事，就是生下了你和飞卿。你们两个孩子都是那么的体贴，那么的窝心，虽然从小我们母子俩就分离，但俗话说母子连心，这份感情是割舍不掉的。」
　　楚容抿紧双唇，不发一语。
　　「容儿，念在母妃生育你的份上，再帮母妃这一次可好？母妃保证是最后一次了！」
　　锵然一声，茶杯落地碎裂，片片尖锐，扎人心房。
　　「容儿，你不帮帮母妃，母妃真的会走投无路。」
　　「够了，别说了。」别说我就不会恨您，不会知道您是那么的自私自利。
　　「容儿，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母妃，难不成你要看母妃后半生凄惨度过？」
　　「母妃？哈……您有把我当成是儿子过吗？」楚容气极反笑，惨白不见血色的脸庞配上绝望的笑容，美得令人心碎。
　　她对他做的每件事，都已让他彻底的心死。
　　「夏总管，派人送宸妃娘娘回宫！」
　　「容儿，你不能这样对母妃，母妃只剩下你而已。」不，她不想当个失败者，她不要孤单独守后宫，不要落到一无所有的下场……
　　「娘娘，请！」
　　「不要。」宸妃不甘心的想挣开双臂的束缚，却徒劳无功。「容儿……」
　　「娘娘，主子说得很清楚了。」凭风肃杀的表情令宸妃一阵哆嗦。想起那日脖子上的剑伤，又想到顺公公的下场，一时间哑然无声，万分落寞的任人送出府外。
　　看着自己的母妃像只丧家犬般，颓然无力的被带走，楚容内心顿时百感交集，某处像活生生的被挖空一块，他很痛很痛，却哭不出来。
　　乳娘不晓得醒了没有……楚容起身想去看看乳娘的伤势，甫跨出一步却因无力，颠簸数步。凭风足尖轻点，眼疾手快的将人揽进了怀里抱着。
　　「没事吧？」
　　「嗯。」楚容摇摇头，「我们去看乳娘好吗？」
　　「你一夜没睡，先回房歇息。」
　　「可是我……」语句未完，楚容已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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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他有印象以来，每次在他受寒生病、身体微恙时，总有一双大手温柔的抚慰着他。很暖、很舒服，厚实的令人安心，屡屡在他需要时给他安慰，在他寂寞时陪伴着他。
　　生病时是他最孤单的时候，整个府内好像只剩他孤伶伶一人，什么都模糊不清、什么都看不真切；来往的人影对他而言都是过客，没有一个人伫足停留。只有这双手永远都在他身旁，不离不弃，他要用力捉住，不要让这双手不见……
　　「你醒了。」
　　楚容张开双眼，愣愣地看着声音的来源，再举起交握的两只手，傻傻的盯着。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是手麻了吗？」凭风想抽回右手，却被楚容捉得更紧。
　　「原来是你……」一直都是你陪在我身边，从头到尾一直都是……原来自己不是孤单一人，他早已在他生命中占了一席之地。「不要放……握紧我……一辈子都不要放。」
　　「好。」虽不晓得发生何事，凭风仍然依言紧紧反握住白皙柔夷。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是这样吧！」
　　凭风内心狠狠一震，满满全是感动，无可言喻的喜悦，澎湃情感无法压抑，眼眶微微泛红。
　　他从不敢想过会有这一天，太过奢侈的美梦总会有醒来的一日，但上苍待他极好，让他能与此生最爱之人共度一生。佛偈：百年修得共枕眠。他想他的前世必定是修了数百数千年，此生才有这般福气。
　　「民间说牵手、牵手，」楚容晃晃两人的手说道：「哪，应该就是像我们这样了。啊！你眼睛红了，别哭，不然外头会说我七皇子虐待人，还把一个大男人惹哭，啧啧，这传出去像话吗？」
　　「是啊！传出去的确是不像话。」凭风宠溺的笑了笑。「既然醒来了，先吃药吧！」
　　「我又没受寒，为什么要吃药？」
　　「身子太虚，睡眠不足，这是补中益气的药草，调理用的。」
　　「不用，我觉得身子很硬朗。」
　　「你该照照铜镜，看看自己的脸色有多惨。」
　　「还好啊，我本来就肤色就白。」
　　「现在是铁青色。」
　　「哪有那回事，又不是鬼……」楚容嘟囔着。
　　凭风将药端来递给楚容。楚容不接手，指着桌上说道：「呃……那边有粥，我先吃粥。」
　　「粥还很烫，先吃药。」
　　「吹凉就好了，先吃粥。」开玩笑，凭风熬的药是一等一的苦，能拖就拖，能下吃的话更好。
　　看出楚容有意推拖，凭风好笑的摇头，接着啜饮一口汤药，以嘴对嘴方式喂给楚容。
　　「唔……再一口……」药好苦，可是心好甜，他真是太不争气了！
　　整碗药就在两人共同接力下，全都进了楚容的胃里。
　　楚容脸红红喘着气说道：「这么久，粥总该凉了，我饿了，要吃粥。」
　　「来。」
　　「你喂我。」
　　「哪一种喂？」凭风促狭的问道。
　　「当、当然是用汤匙。」哼！当本皇子这么没骨气的吗？虽然他很想说用嘴喂……不对，自己在想些什么！
　　「是。」
　　拿起汤匙，一口一口，小心翼翼的怕吃的人烫着似的，先在嘴边吹凉再送过去。喂到了最后一匙，凭风顿了顿，将粥送进自己嘴里，双手轻轻捧着楚容的脸，极尽温柔的将粥度过口内。
　　「这样可以吗？」
　　「还、还不够……」楚容低头呐呐说道。
　　「那我再去盛一碗过来。」凭风正要起身，却被扯住衣袖。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个呆头鹅！
　　凭风星目微挑，不可置信的看着耳根已经红透的楚容，他想，他听懂他的意思了。
　　「不是那个意思，那么……是这个意思啰！」
　　低头吻住了鲜嫩欲滴的小嘴，舌尖灵活的扫过口腔内的每一处，舌与舌深深纠缠，再三流连。
　　两人分开后，楚容红着脸，意犹未尽的傻傻看着凭风。
　　「你该休息了。」
　　「喔……」不自觉的舔舔下唇，总觉得还少些什么。
　　凭风看着诱人的粉嫩小舌好似邀君入瓮，在那儿动啊动的，一时情不自禁，又吻了上去。
　　这一吻比刚才更深更久，极尽缠绵悱侧的爱意，让两人只想停在此刻，永不分开。
　　就在凭风轻轻放开楚容红肿的两片唇瓣时，楚容嗫嚅说道：「别……别停，我的身子受得住的，所以一次就好……我们只做一次好不好？」
　　男人是兽，听到挚爱如此要求，怎么还能把持的住。轻解罗裳，将楚容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剥离，仔细的看着爱人鲜嫩欲滴的肌肤，双手无比轻柔的膜拜着，仿佛这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贝，太用力便会碎成片片。
　　颈项、肩膀，中途停在乳首，含啮再三直到挺立红艳，接着毫无喘息空间，持续往下攻城略地，最后停在那羞怯却微微探头的灼热上。
　　张口含住灼热，舌尖轻点来回探索着形状，毫无遗漏的吮过每处细微，齿列恶意似的轻咬一口，激得楚容发出一声轻呼。
　　「啊……那里……啊……」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觉得好奇怪，被湿热的口腔包围住的灼热，宛若到了极乐之地，不受控制的随之起舞，一吸一吮之间，令他不知羞耻的娇声连连。
　　持续的吞吐，终于让楚容忍受不了，紧紧捉住了凭风的双肩，呻吟一声泄了出来，白浊热液顺着凭风唇边缓缓流了下来，极其淫靡的景象，令楚容羞赧的闭上双眼，不敢直视。
　　凭风舔舔唇，伸手拭去多余的白浊，借着湿热的润滑，一根手指轻轻松松就进入了紧涩的甬道内。手指来回不停抽插，见稍稍有松软的迹象，便顺势加进第二、第三根手指。
　　上次是因为药效的关系，残留印象已记不太清楚，这次则是真真切切感受到手指在体内扩张的异样感，令他别扭的动了动，想将这令他不适的东西赶出体外。
　　「乖，不这样你等一下会受伤。」凭风隐忍着情欲，沙哑的开口说道。
　　「可是，很怪……啊……」手指碰到了某一点，异样的快感让他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是这里吗……」凭风见状，攻势频频集中在那一点，惹得楚容不住摇头，呻吟不断。
　　「不……啊……你故意的……」楚容仰首，双目湿润的无辜表情，令人想一口吞下。
　　楚容的小穴娇艳的一开一合，凭风见了，撤出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灼热坚定又徐缓的一寸寸向前推进。
　　楚容还来不及抗议这空虚的感觉，天外而来的巨物便直直捣入他的体内，撕裂他的身子。
　　「痛、好痛……啊……该死，不要再进来了！」楚容半推半拒的说着，「出去……我叫你出……啊啊……那里不要……」
　　凭风的灼热顶到了楚容敏感的点上，毫不留情的捅着，进进出出的动作，令两人结合处流下丝丝爱液，淫荡的交合声更是不绝于耳。
　　「你……啊……不要……」他整个脑子都快被这灼热感给烧坏了，不受控制的身体，只能迎合着律动，像个荡妇般让人上上下下的摆弄，而无法自持。
　　感受到体内的巨大更肿胀了几分，令他难以言喻的快感自交合处不停的传来，自己的灼热虽然刚刚已发泄过一次，现在却又微微抬头，呐喊着需要安抚，需要更多销魂的快乐。楚容禁不住的伸出手，想抚摸自己无法获得满足的灼热，却被凭风一把捉住，压制在头上。
　　「乖，我来就好。」
　　凭风空着的另一只手圈住了楚容的灼热，规律的上下摆动，掌中的粗茧摩擦着细嫩敏锐的肌肤，令楚容只能将自己交到这个人手上，毫无反抗之力。
　　从刚开始的缓慢到粗鲁而快速的套弄，自己的灼热渐渐昂扬，顶端处微微吐出了晶莹剔透的爱液，全身嘶吼着要解放之时，却被凭风一把捉住，不肯放开。
　　「放开……啊……」放开啦，他很不舒服啊！
　　「还没，再等等。」恶意的捻住了爱人的灼热，凭风加快了速度，加大了幅度，狠狠的抽出又深深的刺入，不断的重复，不停的攀上了高峰。
　　「不要……啊……放开……啊啊……」楚容几乎快被这窒息的情欲淹没，泪珠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等等……」
　　「啊……求你……」他快受不了了，再不放开，他会死掉的……
　　无法纾解的欲望加上一波波强烈的快感袭来，楚容无助的寻求解放，被制住的双手扭动挣脱，死死抓住了凭风的臂膀，指尖深深的陷入，想藉此分散注意力，无奈甬道内一次又一次的有力抽插，让他疯狂不已，呻吟声不绝于耳。
　　「风，求求你……啊……」他真的不行了……
　　凭风轻轻捧起双臀，将自己的灼热直挺挺的送到最深处，花苞微微向外翻出，颤抖却又紧密的含住他的巨物，包覆的紧窒，火热的触感，终于在数次连续的进攻下，宣泄于诱人神魂的小穴内。
　　楚容在凭风放开手的同时也得到了解放，一阵阵热流喷射在两人的身子上，情欲的淫秽气息布满四周。
　　楚容无力的喘息着，微醺的媚眼更显闪亮动人。
　　凭风将自己的灼热缓慢的退出楚容体内，楚容不禁一阵哆嗦，流出洞口的湿热感，更是让他红了俏脸，双手急忙蒙住眼睛，不敢目视眼前一切。
　　「怎么了？还会痛吗？」
　　楚容不回答，只是用力的摇摇头。
　　想起之前两人的对话，凭风嘴角微扬，恶劣的开口问道：「是我的表现不好吗？楚、容……」
　　楚容依旧用力的摇着头。
　　「还是哪里不舒服？」
　　不要再问了啦！就让他当个缩头乌龟好了。
　　「或者是属下无能，让主子不够尽兴？」凭风俯下身，含住楚容小巧的耳垂。
　　「啊！」温热的触感让楚容吓了一跳，含嗔的瞪着始作俑者。
　　「终于肯看我了。」
　　「是啦是啦，你赢了，开心了吧！」
　　「以后多做几次，就不会那么害羞了。」凭风打趣的说道。
　　「你……」是故意的就对！得了便宜还卖乖，自己好气，偏偏又羞到不晓得如何反驳。
　　凭风爱怜的拍拍楚容的头，温柔的说道：「和你开玩笑的，不要生气。我请人备水让你净身沐浴，待会儿一起去看乳娘好吗？」
　　「嗯。」糟了，他都忘了乳娘的事了，色字真是害人不浅。
　　「我先帮你清理一下身子。」
　　「什么？」他说什么？
　　「清理身子，不然会不舒服。」
　　「喔，好。」应该只是单纯的擦擦身子而已吧！
　　凭风未着片缕的走下床，肌理分明、高壮挺直的身材，让楚容看得目不转睛。
　　修长优雅的腿走起路来好漂亮，不像自己永远是个矮个头；窄腰丰臀，啧啧，真是太罪恶了，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看见啊。长年练武的手臂如豹子般有力，刚刚就是这双手环住他的灼热，让他不能自己的……啊，搞什么，他居然开始回味起刚才的床事了，难不成这么欲求不满吗？
　　看着凭风拿了几条巾子过来，楚容急忙收回打量的目光，像个学生般正襟危坐，顺道还拉条被子盖住身子。
　　身高就算了，连身材也差那么多，盖起来比较不会丢人。楚容忿忿的想着。
　　拿着巾子，凭风有些失笑的说道：「全身都包起来了，怎么清理？」
　　「对喔！说的也是。」好吧，那他就勉为其难的拿下来好了。
　　凭风将情欲的痕迹温柔的擦去，从头到尾仔细的毫无遗漏。
　　「等、等一下。」楚容吓的拉住凭风的手。「做、做什么？」
　　「不是说过了吗？清理出来比较舒服。」凭风不解的说道。
　　「我以为你指的是清理身子。」不是那个地方呀！
　　「我是要清理身子没错，那里也是身子的一部分。」
　　「可是……哎哟！」这叫他怎么解释才好。
　　「上回也是这样清理的。」
　　「上回也是……那次我没意识，不算数。」上回做到后来，他根本就晕过去了，哪记得那么多。
　　「所以？」打算怎么做？
　　「我、我自己来就好。」
　　「自己来？」凭风有些不可置信。
　　「干嘛，瞧不起人，我说自己来就自己来。」那什么怪异的脸嘛，真是的。这种事他也会啊！不就是伸进去，抠抠挖挖……天啊，光想象那个火辣的画面，就够让他羞愧死了。
　　「巾子拿来。」楚容伸出手一把捉过了巾子。「你，转过身去。」
　　「是。」凭风双眉微扬，笑笑的依言转身。
　　该死，这要怎么清理！亏自己还说了大话，这下子清也不是，不清也不是，不然随便做做样子唬弄过去就好。
　　「好、好了，巾子还你。」
　　凭风接过巾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楚容翻过身去，单手压制住他。
　　「做什么！」
　　「我说过了，不清会不舒服。」
　　「我清理过了！」
　　「说谎！」凭风伸出手指探入小穴，残留在里头的液体，缓缓的流了出来。
　　楚容红着脸，咬住了下唇，大气不敢吭一声，任由手指在他后头进进出出，直到里面的液体流得差不多了，身子才得到自由。
　　「你欺负人……」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哪里怪怪的呢？啊，他想到了！「凭风，你自幼就进宫，对吧！」
　　「是。」
　　「进宫后整天不是练武，就是跟着我对吧！」
　　「是。」
　　「那你对床笫之间的事，怎么会了解这么多？你说，是不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和谁暗渡陈仓，偷来暗去？」
　　「绝对没有。你是我的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那你对这种事怎么那么清楚？说！」今天要是没说明白，他不会善罢罢休。
　　「是……」糟了，他答应过不说出去的。
　　「说啊，不说我就当你是骗我的。」
　　「是书上写的。」
　　「书？哪来的书？」什么时候府里有这种书，他这个当主子的怎么会不知道。
　　「是本赠书。」真令人头痛。
　　「赠书？谁赠的？」
　　「是……八皇子。」
　　「八弟给的？他做什么给你这种书，你们两人什么关系？给我说清楚！」
　　「八皇子说这是民间珍本，他多拿了几册，就顺手塞给我一册。」他对不起八皇子。
　　「八弟拿这种淫书做什么……」还带坏他的凭风！
　　哼哼，非常之好，这个八弟，要让他逮到机会的话，他一定会加倍奉还！
　　
　　
第八章
　　皇后寝宫之内，茶香余绕四周，顶极冻顶乌龙沏上好水，实为一大享受。大皇子湛卢手捧香茗，细细品味。
　　「湛卢，什么时候打算纳妃呢？」
　　「还不急。」
　　「都二十有四了，你父皇在你这个年纪，可是已经后宫三千，儿女成群了。」
　　「哈……父皇一向以此为乐。」
　　「话虽如此，也该考虑考虑婚事了，像左大臣的女儿、王翰林的千金，个个皆是貌美如花，品德贤淑，这儿有她们的画像，过来看看吧！」
　　「先放着吧！目前还没那个心思。」
　　「还没那个心思，那你是打算等到何时才有这个心思？」皇后微微皱起眉头，语带不满的问道。
　　「等到哪时啊……母后这话倒是多余了，未立业何来成家？」湛卢品了一口茶，沉声说道。
　　「堂堂一个大皇子还不算立业吗？更何况成家立业，成家当然是摆在前头。」这孩子，怎么反而说颠倒了。
　　「母后，这事先搁着吧！今日找我前来，所为何事？」
　　「你这孩子……唉，算了，你有自己的想法，母后也逼不得。是你父皇那边，他最近心情欠佳，可有什么好法子？」
　　「心情欠佳？红衣服侍得不够好吗？」
　　「也不知怎么的，好端端的突然惹得皇上不开心，红衣这孩子便给赶出宫外了，明明前几天还宠得跟什么似的，真是！」
　　「哦？有这回事？」
　　应该是和楚容有关吧！煮熟的鸭子平白无故的飞了，任谁都会不开心。何况楚容和红衣简直如云泥之别，尝过了楚容的滋味，怎么还会想要红衣呢？再加上男人低劣的心态，愈得不到手的愈是令人疯狂。
　　「是啊，所以你父皇这几天的脾气可差的紧，不上朝不打紧，连他身边的王公大臣全都遭池鱼之殃。」
　　失了臣心、失了民心，这皇上还要不要做啊！不过此种忠言逆耳之话，谁敢上谏。
　　「这件事，儿臣可得好好想想。」
　　「得快想个法子，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才好。」皇后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皇上这性子，可真是……唉！
　　湛卢将茶饮尽，再替自己倒了一杯。
　　「母后，现下服侍您的太监宫女都在外头候着，这儿四下无人，儿臣有些话想与母后商讨。」
　　「听你这番凝重的语气，何事呢？」
　　「母后可曾想过安稳高坐太后之位呢？」
　　「这话是为何意？」皇后闻言，脸色微变。
　　「儿臣虽为储君，但仍未掌实权，在宫中有许多事还是滞碍难行，稍稍一个不注意，可能就这么被拉下位来也说不一定。毕竟皇子众多，真正坐上龙座的是谁还说不准，有实力也得要有运气。
　　「父皇一日不退，儿臣便无法掌控朝廷，将一切真正的握在手里。加上父皇这几年来沉迷女色，已失民心，最近更是荒废朝政，也许……」湛卢轻笑说道：「现在正是时候。」
　　「湛卢，你这话可是大逆不道！让人听着传出去了，要诛九族的。」皇后面色凝重，担忧的说道。
　　「母后，正因是您，儿臣才敢如此放肆直言。这几十年来，母后您不累吗？」
　　累，她怎么可能不累！后宫斗争残酷无情，你死我活是常见之事，处处提防、事事小心，一个不注意便是赔上春青，付出生命，这种生活，她不可能不累！可是又能如何呢？
　　看着皇后面带哀伤，湛卢接着说道：「只要当上了太后，有谁敢跟母后争权夺利呢？」
　　是啊！当个皇后还得处处防着哪天自己的丈夫、地位被人抢走，而皇太后就不一样了，有谁敢动呢？
　　皇后心头微微一动，犹豫不决的天秤在心中晃动，她该如何是好呢？是阻止或是赞成？
　　「母后不必如此担忧，儿臣并非要做什么弑君或是谋反大罪，只是想让父皇早些将位子让出来罢了。」
　　「是、是吗？」
　　「是啊，平和的朝代交接，一直是儿臣衷心期盼之事，为了此一目标，儿臣定当尽一己之力，鞠躬尽瘁。」
　　「这么说来，你必定胸有成竹，才敢如此大胆跟我说这件事吧！」
　　「是。」湛卢点点头，继续说道：「儿臣是有一计，但仍需母后帮忙。」
　　「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母后只需在三日后，请父皇至宸妃宫中共用晚膳，这就够了。」
　　「宸妃，为什么是她？」
　　「儿臣知晓宸妃一直是母后的眼中钉，这一石二鸟之计不仅完成儿臣之愿，更替母后除去心烦之人。」
　　「我懂了。」皇后抿嘴轻笑。
　　湛卢敛目，替皇后斟满茶水，平时温文儒雅的俊颜，此时却带着阴狠的笑容，令人怵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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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姬的事我都听说了，这孩子真是傻，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呢？」乳娘斜卧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不知道。」楚容凉凉的回道。
　　「你啊……再怎么说绯姬也是为了你……唉，算了，只能说这孩子想不开，不懂得珍惜现有的幸福，偏偏要弄出这种事来。」可惜了一个好好的女孩家，正值青春年华，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乳娘，妳被她伤得那么重，干嘛还替她说话！」楚容不满的抱怨道。
　　「是啊，伤口到现在还痛着呢！所以你可要多顺着乳娘点，别跟乳娘顶嘴。」
　　「我什么时候跟妳顶过嘴了？」
　　「是是是，是没顶嘴，只有不晓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而已。坐过来点，让乳娘看看。」乳娘伸手轻捏了楚容的脸颊，感叹的说道：「你看看，又消瘦了点，是不是这几天都没吃好、睡好？」
　　「我担心妳的伤势。」
　　「生死有命，每个人能活多久都是注定好的，该走的时候谁都留不住。」
　　「乳娘……」他不想听见这种话。
　　「傻孩子，乳娘知道你不喜欢听这种话。从小你就是乳娘带大的，在想些什么我还不知道吗？可是这人生啊，往往不能尽如己意，只求无愧于心啊！」
　　「乳娘，别说这种话，好像生离死别似的，我不喜欢。」
　　「别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躺在这儿吗？」乳娘宠溺的笑了笑。
　　「是啊，所以妳该好好休息，别说那么多话。我生病的时候妳不是常常对我说：别说话多休息。瞧瞧，现下妳说的和妳做的根本是两回事。」
　　「唷，刚才才说没顶嘴，现在马上拿乳娘说过的话来用了。」
　　「这不是顶嘴，是关心。」
　　「是是是，我的好主子，谢谢你的关心，我可是感动万分呢！乳娘能带到你这孩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回想起楚容小时候的样子，乳娘苍白的脸浮起淡淡笑意。
　　「能遇到乳娘，也是我的福气。」乳娘对他的付出与关怀，远比亲生父母来更多更多，无私的爱让他懂得这世间亲情的温暖。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楚容啊！生在皇家不是你能决定的事，但人生幸福与否却是由你掌控，所以你要好好爱自己，懂吗？」
　　「嗯！」
　　「还有，什么时候打算添个小宝宝给乳娘抱啊？」
　　「啊？」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
　　「你这孩子也不小了，总该为自己打算一下吧！别跟乳娘说你没考虑过成亲这件事。」
　　「呃……是啊！」在之前，他连想都没想过；在之后，有了凭风，要他成亲更是不可能。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怎么说也得要传宗接代吧！」
　　「乳娘，」楚容苦涩的笑道：「这皇宫毫无伦理可言，纲常形同虚设，对我而言，子嗣只会是累赘。我需要的是一个能陪伴着我、守护着我，和我一同面对这纷沓世间的人。」
　　成不成亲对他而言，不重要也无意义，如果是为了子嗣，更是可以省了，他的身子早就因为那些毒药而失去了生育能力，这件事，除了二哥和温如春外，他没让任何人知晓。
　　「唉……听你的语气，乳娘这辈子是甭想抱到你的小娃娃了。」
　　「乳娘要真想的话，我命夏总管带他孙子来给妳抱就是。」
　　「不用不用，谁想抱他的孙子。」
　　「为什么？听说很可爱的。」
　　「再怎么可爱，哪有你小时候可爱，那眉、那眼活灵灵的，粉雕玉琢的小脸，说有多惹人疼就有多惹人疼，现在回想起来就让人开心。」
　　「乳娘……」
　　「好啦、好啦，乳娘不说就是。」
　　「先吃药吧！」凭风将熬好的药放在桌上出声提醒道。
　　楚容拿起了碗递给乳娘，眼睛眨巴眨巴盯着那碗汤药。
　　「怎么看得这么专心？」
　　「要看着妳喝完，这样身子才会快点好起来。」另一个原因是，凭风熬的药非常苦，难得这次吃药的人不是他，他想看看乳娘喝完汤药后的反应。
　　「好好好，我喝就是。」乳娘一口一口的将药喝下，表情变都没变。
　　「不苦吗？」楚容觉得不可思议的问道。
　　「不会啊。」何况良药苦口，如果苦也是正常的。
　　「那为什么每次我喝药时都觉得很苦？」不会是凭风偏心吧，故意熬那么苦的药给他吃。
　　楚容侧头看向一旁的凭风，狐疑又不满的表情，让人好气又好笑。
　　「傻孩子，是你太吃不得苦了，药草的味道不都是差不多的嘛，你打小时候起就不喜吃苦，所以才会这么觉得。」乳娘拍拍楚容的头，笑笑说道。
　　「真的吗？」他还是不太相信。
　　「是真的，凭风这孩子每次在熬药时，都会先帮你试过味道，苦不苦你问他不就得了！」
　　「不苦。」凭风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骗人！」
　　「我有试过。」
　　「沾一下而已。」
　　「是喝了一口。」
　　「你的味觉不准啦！」
　　忆起那日两人嘴对嘴的喂药，最后居然喂到床上去了，啊……他想到哪里去了！
　　乳娘瞧着楚容突然面红耳赤，不解的问道：「你这孩子最近是怎么了，动不动就脸红，是哪儿不舒服吗？」
　　「我……没有啊！」
　　都是你害的！楚容忿忿不平的嗔视着凭风，佯怒的面容别具一番风情。后者则是剑眉轻挑，一脸不干己事的无辜表情。
　　乳娘端详着两人的互动，有些讶异、惊愕的问道：「你们两个是怎么了？」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没事。」楚容急忙摆手，羞赧的表情更是显得欲盖弥彰。
　　乳娘拢着眉，转个方向问道：「凭风你说！」
　　「没事。」
　　这两人之间的反应不像没事啊！看起来就像在拌嘴的小俩口。
　　乳娘吞了口口水，艰涩的开口问道：「你们……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哪样？」楚容不解问道。
　　「一个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一个是我看了十几年的，你们有几根毛乳娘一清二楚，说！是不是搅和在一起了？」
　　「什么搅和，那么难听！」做什么说的那么粗俗！「就是……就是在一块。」
　　「你说什么！」乳娘看看耳根子都红透的楚容，又看看微微颔首的凭风，顿时觉得一个头二个大！
　　这……她该怎么跟二皇子交代。
　　二皇子临走前嘱咐过她，要好好照顾楚容。这下可好，楚容被拐跑，还是被一个男人拐跑，她该怎么办？
　　虽然她是心疼凭风这孩子对楚容付出的感情，但是心疼归心疼，现实归现实，唉，这下该如何是好？
　　「你们真是胡来！」
　　「乳娘，不是胡来，也不是一时冲动，我们两个……」楚容顿了顿，伸手拉住了凭风的手，柔情万千的说道：「我们是认真的，这一辈子我只牵他的手。」
　　「你是说真的？」
　　「嗯！」感受到温暖而有力的回握，楚容淡淡的笑了。
　　那个笑容包含了太多的深意，有感动、有信任、有无悔，还有一世的承诺。
　　看着两人相视的目光那么的真切，那么的动容，彼此情意互生的怜爱，她突然觉得，比起娶妻生子，也许这样更适合楚容吧！
　　楚容需要的只是一个伴，一个不离不弃，真心真意，永远守候在他身旁的人。这孩子从小就怕寂寞，却又倔强的故作坚强，想要的亲情从来没尝过，嫡亲的二哥又离开他，这些苦他都自己一个人咬牙熬了过来。
　　现在他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谁有权利剥夺呢？
　　「算了算了，你开心就好。」乳娘慈爱的看着楚容说道：「你是知道的，乳娘是最希望你能幸福的人，所以如果你认为这是对的，是你想要的，就紧紧捉住，千万不要放开，懂吗？」
　　「嗯。」点点头，楚容有些哽咽的回道。
　　「凭风，乳娘知道你死心眼，一旦认定了什么，就是一辈子的事，但是你的个性有时又憨直的紧，不懂得说好话去讨好人，要是以后楚容任性耍脾气时，你可要多多担待些了。」
　　凭风颔首，坚毅的目光内满是感动。
　　「虽然我只是楚容的乳娘，不过对我而言，他就跟我的儿子没两样，我知道我说这话是逾越了本分，不过楚容就交给你照顾了。」
　　「我会的。」
　　「楚容，你可不许欺负人家！」
　　「我哪有……」楚容嘟囔着。
　　看着楚容孩子般的撒娇，清丽的容颜带着腼腆，她突然有种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的感慨，可他明明是个男子啊，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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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妃宫内一片喜气洋洋，处处精心布置，桌椅全都铺上了美仑美奂的江绣，桌上佳肴罗列，美酒盛杯，看得出主人是何等用心。
　　「快，过来看看衣裳有没有弄好？簪花有没有别好？还有这些首饰，赶快全部戴上，一个都不许漏！」
　　「是，娘娘。」
　　今天对她而言是何等重要的日子，皇上已经数十年没进到这儿来了，前几日居然主动要过来，让她是又惊又喜，整个人是开心得吃不好也睡不好。
　　从两天前她就命人仔细将宫内布置一番；还有那些珠宝首饰，她可是翻箱倒柜，巴不得将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
　　也许这是她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不好好把握怎么行！
　　「快快快，还有那边，快点准备好。」这些宫女怎么这么笨手笨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哎哟，要是皇上来了，被瞧见这么凌乱的景象可如何是好？
　　「娘娘，这样可以吗？」
　　「好吧！」勉勉强强的，算了。「那串珠玉拿过来让我挂上。」
　　「是，很适合娘娘呢，真是美！」
　　「就会贫嘴，待会儿下去领赏。」
　　「谢谢娘娘。」
　　「皇上驾到。」
　　宸妃风情万种的迎上去，轻声细语说道：「皇上万岁。」
　　「免礼。」
　　皇帝在太监的带领下，进到了席内的主位坐了下来。
　　「爱妃坐啊！」
　　「谢皇上，臣妾先敬皇上一杯。」
　　「好！好酒！」皇帝看了看桌上的菜说道：「爱妃准备得可真是丰盛。」
　　「是，臣妾知晓皇上要来，特地请御膳房准备了几道佳肴，皇上试试看。」
　　「嗯，美味极了。」
　　「皇上心情甚佳，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哈哈哈，爱妃怎么这么问呢？朕可是期盼这日的到来很久了。」三天前皇后前来，告诉他宸妃将设宴款待，原本他是毫无兴趣的，但是皇后却暗示了会有天大的惊喜等着他，让他一听可是乐上九霄，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份惊喜。
　　宸妃宫内、意外惊喜，这还会有什么呢？一定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容儿啊！上次只差一口，到嘴的肉就飞了，让他可是搥胸顿足，懊悔不已。现在人主动送上门，教他怎么不乐开怀呢！
　　「臣妾期盼这日也很久了，皇上。」
　　「是啊！」
　　「那臣妾再敬皇上一杯。」
　　「好！」
　　「皇上……」宸妃娇媚的呼唤道。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那日皇上主动派公公过来告知她要一起用膳，天晓得她听到时可是喜极而泣呢！皇上多少年不曾踏进这儿，今日主动邀约又是如此开心，她可以抱着些微的期待吗？
　　莫非皇上已经厌倦那些女人，要重回她的怀抱了？
　　「爱妃……」皇帝有些欲言又止。「爱妃替朕准备的惊喜呢？」他等不及了。
　　「惊喜？」什么惊喜？
　　「是啊，朕可是引颈期盼啊！」
　　「是……」惊喜，莫非皇上是指她？「皇上请随臣妾进来内室。」
　　「好、好！」等待总算有代价了。
　　「皇上……」宸妃轻解罗杉，一件件繁复华丽的衣裳散落在地，宛若百花盛开一般美得令人沉醉。
　　「嗯？」宸妃是在做什么，该不会是要一起来吧！可是他只对容儿一人有兴趣，宸妃这身体已经吸引不了他了。不过她喜欢脱就让她脱，重点是容儿呢？人在哪儿，他怎么没看见！
　　「皇上，臣妾……」宸妃主动走向前，伸出纤手抱住皇帝，娇羞的说道：「期待您的宠幸已经很久了……」
　　「我知道。」容儿人呢？「等等，怎么只有妳，容儿呢？」
　　「容儿……皇上说什么臣妾不懂。」为什么会提到楚容？
　　「朕说怎么只有妳一个人，容儿呢？藏到哪儿去了？」
　　「臣妾不懂……」为什么她听不懂皇上在说些什么？
　　「别跟朕装傻，今日不是妳主动邀朕前来，说是有天大的惊喜要送给朕吗？」
　　「不、不是皇上派李公公前来，说要和臣妾一同用膳吗？」
　　「朕怎么可能这么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小李子在搞些什么名堂，一点都不机伶，跟小顺子比起来差太远了，要不是小顺子莫名奇妙说要还乡祭祖，怎么会轮到小李子伺候！回头可要好好责罚他。
　　「皇上，臣妾不知……」莫非是被摆了一道，哼，一定是皇后做的好事。
　　「把衣服穿上，朕看到妳这身子就恶心！」容儿没来就已令他够怄气了，现在还看到这垂垂老矣的身体，真是！
　　皇帝用力将宸妃推开，跌倒在地的同时面纱也随之掉落下来。
　　「妳的脸真是令朕反胃，这样子也敢要朕宠幸，真是异想天开。」
　　「皇上……」宸妃闻言，脸色惨白，理智也随之崩溃。
　　「滚！光看就觉得吓人！」
　　皇帝不悦的走出内房，赏了李公公两巴掌后，随即与侍卫返回宫内。
　　「皇上，臣妾求您别走，皇上……」宸妃未着寸缕的爬出了内房，哀求的语气、狼狈的模样，另在场众人不忍卒睹。「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待我？我哪里错了……」宸妃怒极反笑，疯癫的表情吓得宫女连退数步。
　　「娘娘……」
　　「滚，全都滚出去，滚得愈远愈好！」她的青春、她的年华，她耗尽大半辈子的时间，女人一生中最美的精华，全部都给了这个人，她的皇上。甚至……连她两个亲生的儿子都牺牲了，然而到最后，她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付出了，什么都失去了，却什么都没得到。
　　宸妃看着眼前的一切，华丽的雕梁画栋，美仑美奂的陈设，极尽奢侈的生活，这一切，就是她所要的、所求的吗？
　　身为一个女人，追求想要的幸福，难道有错吗？
　　不、她没错，错的是其他人！
　　错的是当初害她毁容的皇后，错的是勾心斗角的后宫，错的是见异思迁的皇上，错的是这所有的一切。
　　她没错，没错！
　　宸妃起身，脚步不稳的环视四周，接着从发上拔下一根缀满了玉石的簪子，放在手中傻傻的盯着。
　　「什么希望都没了，我还活着做什么？」等待她的，是下半辈子凄凉的晚景，与其这样，她宁可自我了断！
　　宸妃举起簪子，毫不迟疑的往心口刺去。
　　在外头的宫女听见一声惨叫，慌乱的跑进来，惊见倒卧血泊中的宸妃，死不瞑目的瞪大双眼，血花溅地，一切尽是怵目惊心的景象。
　　「娘娘……娘娘自尽了！」
　　
　　
第九章
　　宸妃自尽的消息，当晚立即传遍宫内。巧合的是，皇帝回到寝宫之后，立即病得卧床不起。这让朝中众臣议论纷纷，矛头全指向宸妃，暗指她下毒后畏罪自尽。
　　众太医诊视过皇帝的病情后，人人皆是束手无策，无奈之下，朝廷只得重金礼聘能治好圣上的名医，但连御医们都无法治好的病，哪里有人敢出来治病呢？治不好不打紧，一个不小心连自己的命都赔上了，那可划不来。
　　皇帝的病情就这样一拖再拖，但朝内不可一日无首，朝中重臣纷纷上奏，希望能早日解决此一群龙无首的困境。
　　「父皇还活着，这些大臣就这么不耐烦，会不会太猴急了点！」八皇子清名从桌上拿起了一个桂花酥，高高扔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最心急的莫过于湛卢吧！」五皇子扬歌手持酒杯，低头啜饮。
　　「是啊，大哥千方百计要的就是这个位子，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明着来暗着来，为的就是梦寐以求的龙座，可是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为什么他却突然停手了？」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八弟，难道没听过祸害遗千年这句话吗？有些人偏偏就是撑着一口气，死都不肯放手。」
　　「可是依照大哥的性子，为什么不给个干脆，还让父皇半死不活的悬在那？」
　　什么生病、什么宸妃下毒，不过都是些掩人耳目的借口罢了，骗骗外人还行，要骗他们这些看懂门道的人，还早着呢！
　　太医们当然是个个束手无策啦，在大皇子的淫威下，谁敢吭一声，不就表明要和他作对。宁可被人视为无能，也要保住自己一条老命，明哲保身是人之本能啊！
　　「是为了皇诏吧！你说是吗？宣和！」扬歌敛目低笑，将问题丢给了一旁默不做声的宣和。
　　「应该是。」不然依照湛卢的性子，不会让父皇苟活至今。
　　表面上的谦和有礼，怎么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残酷无情，湛卢这张面具戴得够久够深沉，看透的人寥寥无几。有时候，他真觉得傻傻的被蒙在鼓里也是种幸福。
　　「皇诏？我一直以为大哥是储君，可以不用皇诏就直接登基！」清名讶异的说道。
　　「老头有在早朝时亲口宣布大皇子是储君这件事吗？」扬歌问道。
　　「呃……」清名搔搔头，「印象中……好像没有。」
　　「那不就得了。」
　　「可是我明明就听说大哥是储君啊……」
　　「听说？喔，一个听说就能决定下任皇帝，那好，我听说猪会在天上飞，你飞给我看看！」
　　「我飞给你看？我又不是……五哥，你骂我是猪！」
　　「唷！这么快就想通了！」不笨嘛！
　　「可是……不会吧，这种事也能造谣，大哥也太神通广大了。」清名不可思议的咋舌说道。
　　「厉害的还不只这件事……」
　　「扬歌……」宣和出声斥止。
　　扬歌轻摇酒杯，戏谑的说道：「怎么，让天真的八弟多长些见识不好吗？」
　　太过干净也不是件好事，楚容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呃……我想这事以后再谈，以后再谈。」看到四哥的脸色微愠，他想他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比较好。
　　「以后不一定有机会听到，不趁现在多了解一些吗？」扬歌出声调侃，眸底的无情却是冰冷的吓人。
　　「不必了，五哥，我们还是谈正事吧！」开玩笑，他才没那么不识相！
　　「四哥，没皇诏的话，捏造一个不就得了，大哥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的找半天吗？」
　　「八弟，皇诏是说捏造就捏造的吗？」他这个八弟啊……宣和轻声失笑。
　　「不是盖个印玺就好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印玺和皇诏是放在一起，该怎么捏造呢？」
　　「放在一起，那现在父皇在用的那颗是……」
　　「是数年前重新再刻的。」
　　「那再刻一个和皇诏上头盖的一模一样就好了。」
　　「八弟，你有看过皇诏吗？」
　　「没有。」清名摇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扬歌挑眉，看看清名，又看看宣和，抿嘴冷笑，眼中的怜悯之情明白可见。
　　「五哥，你做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他是三岁幼儿一般无知，他没看过皇诏又怎么了，犯得着用那种耻笑的眼神看着他吗？
　　宣和悠悠开口说道：「传代印玺，九龙盘踞，张牙舞爪，活灵活现，如跃眼前，震慑当世。皇朝所用之印是百年前当代巨匠所刻，天赐的鬼斧神工，至今仍无人可仿造。所以就算他有心仿造，恐怕也难堵悠悠众口。」
　　「这么厉害！四哥你怎么知道？」
　　「八弟，是你没认真听夫子上课。」宣和说道。
　　「哈哈哈……」没办法，太无趣了嘛！「不过四哥你见过印玺吗？」
　　「见过。」
　　「那五哥呢？」
　　扬歌不以为然的点点头。
　　「那二哥呢？」
　　「当然见过，你七哥也见过了。」
　　「这么说来，大哥如果要私自捏造的话，有这么多皇子见过，假也假不了。」
　　「那可不一定。」扬歌阴森的语气，令清名背后寒毛直立。「将看过的人全都宰了，就没人知道皇诏是假的。」
　　「哇！这也太残忍了吧！再怎么说也是手足……」但是看五哥嗜血的表情，他真觉得五哥说出这种话也理所当然。
　　「你说呢？」湛卢真有当他们是手足吗？这答案大家心照不宣。
　　「我……」清名看向宣和问道：「四哥，你说呢？」
　　「这事讨论也没意义，先找出皇诏及印玺的下落吧！」对于湛卢，他已不想多说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他所重视的一切。
　　「这是昨夜卜的卦象。」宣和拿出草纸摊在桌上，「印玺……不在宫内。」
　　「什么？」清名惊讶的大叫。
　　「所寻之物位于西北方，近日有回归之象。」宣和看着草纸，念出卦中指示。
　　「什么意思？」清名有听没有懂。
　　宣和与扬歌两人相视而望，内心极有默契的想到了一个人。
　　「果然如此。」扬歌浅浅的笑了笑，如果他推测无误的话，印玺应该在那个人身上。
　　「八弟，这几日加派人手，在皇城边巡逻。记住，要你信得过的人。」宣和正色道。
　　「没问题，我做事四哥放心。」
　　「五弟，跟你借两个人，另外七弟那边要劳烦你多照顾。」再过几日只怕连他也抽不开身。
　　「这笔人情债我记下了。」该还的时候他绝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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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容伫立在石桥上，岸边迎风杨柳轻摆，姿态婀娜多姿，湖中鲤鱼成群，悠然的遨游其中。
　　低头看着这些与世无争的鱼群们，楚容合上眼去感受这份宁静，也许不用多久，这皇宫又要闹得纷乱不休了。
　　「怎么了？」自从宸妃过世后，这几日来楚容一直是这样，让他有种捉摸不定的飘渺，似乎一个不注意，就好似晨雾一般消散不见。
　　「没事，在想如果我是这些鱼就好了，那么世间的纷扰便与我无关，置身事外的感觉一定很好。」
　　「如果你是鱼……」凭风从后头环住了楚容，温柔的说道：「一定也是条很美的鱼。」
　　「在说什么？鱼哪有美不美的！」楚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啊，像那尾整只黑抹抹的就很丑，这尾色泽艳丽的就很美，还有那边那只又大又肥，一定很好吃！」
　　「那不能吃！」楚容转过身来，微笑瞪着凭风。
　　「你终于笑了。」凭风以指腹轻轻摩娑，楚容白皙的脸颊瞬间起了一片红晕。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知道这几日来的魂不守舍，让他身边的人都很担忧，生怕母妃的死带给他过大的刺激，让他承受不住。
　　或许是母子连心也说不定吧！他早已隐约预料到母妃会自尽这件事，所以当事情真的发生时，反而没那么惊惶失措，只是不晓得为什么，心里头好像被割走一块，空了一个洞，无法填补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沮丧、很无力，想做些什么却又提不起劲，只想让自己放空。
　　什么都不要想，就不会感到痛吧……
　　「我没事的，只是突然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以往所重视的、所追求的目标一下子不见，我……」楚容蓦然哽咽，「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帮了母妃，或许她今日就不会死。」
　　「嘘，别那么说。」伸出食指压在湿润的唇上，凭风铿锵有力的说道：「别对自己那么苛刻，即使你今天那么做，也不一定会获得你想要的结果。同样的事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人的贪婪是永无止尽。我只希望你懂得自私一点，多爱自己一点，有时候只有一个人是改变不了外在的环境。」宁可无情，他也不希望楚容再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母妃因为我而……」
　　「她不是因为你，她是因为自己贪得无厌的欲望，才导致今天的结果，这不是你的错，即使宸妃是你的母亲，你为她做得已经够多了。」凭风深深的望着楚容，手指仔细描绘着脸孔，低沉的说道：「你可以伤心，可以哭泣，但我不希望你因此而自责。」
　　「我……」是呀，从母妃逝世至今，他连一滴泪都没掉过，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看开了，所以无所谓，所以不痛了，但是内心空荡荡的感觉让他陌生到无所适从。
　　原来这种感觉，是痛到欲哭无泪吗？
　　「楚容，难过就哭出来，我会在你身旁。」凭风紧紧抱住楚容，温柔又坚定的将人压进自己的胸膛。
　　楚容泛红的眼眶盛满了泪，却倔强的不肯掉落半滴，直到碰着了厚实的胸膛，感受到有力的心跳，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如雨下。
　　「呜……为什么……」为什么傻到了结自己的性命，为什么不无欲无求一点，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为什么看不开！
　　直到此刻眼泪落下，他才真真切切感受到母妃真的走了！
　　「什么都没了……」
　　「你还有二皇子、乳娘，还有……我，我们全都会陪在你身旁。」
　　「答应我，不准比我早走，也不准丢下我一人。」
　　「嗯！」
　　「要陪我一辈子。」
　　「嗯！」
　　「要永远在我身边。」
　　「嗯！」
　　「还有、还有……我想到了再说。」
　　「你说什么都好。」
　　凭风伸手轻轻梳过楚容乌黑如云的青丝，拥在怀内的无助人儿，哭到不停的抽搐，一抖一抖的肩膀，令人好生爱怜。
　　这样就好了，大哭一场，然后让心头的伤口结痂，等痂掉了，伤口也好了，一切总会雨过天晴。
　　外头的风风雨雨他会为他一手挡下，只要他能开心的笑着，他便心满意足了。
　　「那年遇到了你，是我人生中最美的邂逅。你知道吗？你的出现救赎了我，那个只能在黑暗中过活，待价而沽、卑微的我，你仿佛是一道光，如此耀眼夺目，如此撼人心神。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一定要全心全意的尽我所能来保护你。这份感情坚定如一，始终不曾改变，现在是，以后也是。」
　　「曾经以为，我只能在你身后看着你的背影，看着你的喜怒哀乐，像个影子一般静静的守候，默默的关心，我想这就是我的全部，我的一切。可是上天待我不薄，让我遇见了你又让你属于我，我的人生得以完整，这辈子这样就够了，真的！」
　　「现在，你是我的天，我的生命交给你，楚容……我的心头已经刻上你的名，为了我，多善待自己、多爱自己一些好吗？」
　　「嗯……」楚容闭上眼，聆听着心跳的声音，怦怦的跃动着，里头是对他满满的爱意。
　　孤独的时候有人陪，生病的时候有人关心，想哭的时候有胸膛靠，真好……
　　他是幸福的，只要他张开手，随时随地会有人紧紧抱住他，将他捧在手心内呵护，只要他不受过去拘泥，懂得珍惜眼前的一切，那么快乐是唾手可得。
　　但是现在，让他好好的痛哭一场，让他将心里的悲伤全部释放出来，哭过了，哭累了，他就会没事、就会好了。
　　春絮片片飞过，落在湖面荡起阵阵涟漪，百花争妍竞艳，多少繁华不过烟雨中。湖畔相拥的身影，在纷扰世间已是难得的永恒。
　　过了一会儿，楚容将头抬起，梨花带泪的小脸上满是困窘。
　　「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上头都是鼻涕眼泪，看了就知道刚刚哭的是如何凄惨悲切。
　　「没关系，洗干净就好。」
　　「那个……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无妨，你能想开就好。」凭风伸手抹去楚容脸上残余的泪痕。
　　「乳娘那边……」
　　「我会跟她说一声的，免得她担心得食不下咽。」
　　「乳娘身子都还没好，又为了我的事操心……」
　　「是呀！现在才知道有多少人关心你。」
　　「我一直都知道。」他何其有幸，得到这些人的疼惜。
　　看着凭风身上斑驳的泪痕，楚容尴尬的移开视线，东顾西盼的目光落在剑柄上头的翠玉。翠玉因日光反射发出温润的光芒，碧绿的色泽丝丝闪耀。
　　楚容看着这块玉，愈看愈觉得眼熟，但脑袋不争气，一时还是想不起来。
　　「这块玉，眼熟的紧。」
　　「你忘了吗？」凭风轻笑，手指摩娑着翠玉，「这是你小时候怕我被宫里的人欺负，所以将你随身佩带的玉送给我，说是见玉如见人，谁敢动我就等于和你作对。」明明个头比自己小，却还是一副母鸡保护小鸡的姿态，想来真是可爱的紧。
　　「啊……」经凭风这样一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时你年纪还太小，记不得也是正常。」
　　「这块玉从那时候一直留到现在？」
　　「嗯，一刻也未离身。」
　　「那又为什么镶在剑柄上？」
　　「这块玉象征的意义重大，明摆在身上又易惹来是非，」他只是一个刚入宫的影卫，这块皇上赐给楚容的玉太过招摇，容易引来有心人士的目光。「所以二皇子便建议将玉镶在柄上。」
　　「原来如此，所以你从不轻易换剑，或是让剑离身。」
　　凭风颔首。
　　剑，这辈子他只换过一次。这也代表他对二皇子的承诺。
　　凭风牵着楚容走到湖畔边，接着促狭问道：「现在还想当鱼吗？」
　　「你在取笑我！」
　　「不敢。」
　　「骗人，你明明在偷笑。」啊！气死人了！只不过是感叹的一句话，居然被当成笑柄了。
　　「没那回事。」
　　「明明就有，你看你看，嘴巴都笑到咧开了。」还想狡辩！
　　「真的没有。其实……当只鱼也没什么不好，整天只要想着如何填饱肚子就好，你看。」
　　凭风走到湖边，拿起剑往湖的方向一指，锦鲤见状纷纷围拢过来，个个争先恐后的张大了嘴讨食物吃，几只体型较大的还一跃而上，想要将剑鞘咬掉一口。楚容见了此景，不由得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摇摇头。
　　「有多久没喂它们了？」好、好可怕！
　　「前两天才喂过。」
　　「前两天？骗人的吧！看起来像是饿很久了。」怎么好像饿了十天半个月，如果丢只鸡下去，恐怕连骨头都啃得一干二净。
　　「是真的，锦鲤就是这样，不管饱或饿，有东西就抢着吃。」凭风伸手揉揉楚容的发旋，打趣的说道：「仔细想想，如果你真的想当只鱼的话，挑种比较优雅的鱼来当吧！」
　　「你……说什么！」干嘛一直拿他的话来调侃他！
　　「心情有好一点吗？」
　　「哪有好，都快被你气死。」可恶！他一定要扳回一城。「对了，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楚容瞇起双眼问道。
　　「刚刚？」
　　「就是……不论我说什么你都答应那句。」
　　「当然算数，怎么了？」楚容说话开心的语气很可疑。
　　「那下次，换我在上面。」嘿嘿，他一直很想尝试看看在上头的滋味是如何，是否如书上所说的那般快活？
　　「干嘛不说话，你答应了就不许反悔……喂、喂，回来，凭风你给我回来，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楚容气得急忙追上去。
　　走在前头的凭风，莫可奈何的摇着头，嘴角噙着一丝隐约难辨的笑容。
　　小傻瓜，在上面也有很多种意思的！
　　当夜，楚容房内传来阵阵含嗔的怒吼。
　　「你骗我！」
　　「我没有。」
　　「还说没有？」
　　「嗯？」
　　「你说要让我在上面的！」
　　「没错啊，你的确是在上面。」
　　「我指的不是这个意思……啊……」感受到下半身用力的被顶了一下，楚容低声呻吟。「你不要想用这种方式……蒙混……啊……过去……嗯……」规律的摆动，让楚容语不成句，娇吟连连。
　　「啊……可恶……那里……别……」小穴内巨物充斥的肿胀感令楚容兴奋的昂首，白皙的颈子已布满细细的一层汗水。
　　落下的汗珠，滴在凭风精壮的身上，宛如水乳交融般结合在一起。
　　坐骑的姿势，让凭风更顺利的进入到甬道的深处，轻轻的一举一动，都牵系着两人最敏感的神经，紧紧相连的结合处，更是如胶似漆般密不可分。
　　「风，再用力……一点……啊啊……」极致的快感，令上头的人儿顾不得羞耻，只想得到更多更多……
　　「楚容……」你隔天会起不了身的。凭风在心中暗暗想着，但冲刺的动作丝毫没有减缓，反而有加剧的倾向，双手扶着楚容纤细的腰身，轻柔的往上抱起，却又狠狠的放下。
　　抽插之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楚容微泛着泪光，妩媚的神情令人疯狂。
　　散落的发丝沾着汗水飞扬在空中，神祇一般神圣纯洁的貌美容颜，此刻只为了他绽放，美得目眩神迷，令人无法自持。
　　他的楚容……
　　「风，嗯……不行了……啊……」
　　「我们一起好吗？」
　　温柔的询问换来激烈的进出，缠绵的身影交织在夜色中，淫荡不已的水声从交合处传来，令人听得是脸红心跳。
　　在高亢呻吟声和低沉嘶吼声中，两人纷纷释放，楚容更是累得直接倒在凭风的胸膛上，一动也不动。
　　「你这骗子，明明说要让我在上面的……」好喘……
　　「是这么做了没错啊……」凭风体贴的帮楚容拨开黏在脸上的发丝，低声温柔的说着。
　　「明知道我的意思……」
　　「那下次换我在上面好吗？」
　　「好……不对，别想拐我，我不是呆子。」
　　「想怎么做，都任君宰割。」凭风戏谑的轻笑。
　　「可恶，不准这样笑……是你自己说的喔，任我宰割，还要加上个条件，不许反抗！」
　　「是。」
　　「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好。」
　　「那……现在就来试……唔……」凭风以嘴封口，止住了楚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做什么？」
　　「吻你。」凭风意犹未尽的舔唇。
　　「我当然知道是在吻我，我是说干嘛打断我的话！」
　　「有吗？」
　　「你……你是故意的。」
　　「没那回事，你多心了。」
　　「明明就有，我刚刚才说到……唔……」还敢说没有，现在不是又打断他的话了吗？不要以为把他吻的晕头转向，他就会忘记在上头这件事，下次他一定会反攻回来！
　　「凭风你……」楚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为什么，不是刚刚才解决过一次吗，怎么现在又有感觉了？
　　「现在还想试吗？」凭风笑的灿烂如星。
　　「……睡觉！」
　　凭风伸手轻搂着背对自己的人儿，此生能得楚容，吾愿足矣。
　　过了半刻，楚容闷闷的声音隐约传来。
　　「如果……你真的……嗯……还想的话，也、也不是不可以啦……」
　　凭风闻言，笑得无法自己。楚容转过身来，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笑什么！你不要就算了！唔……」
　　长夜漫漫，春色无边，两具纠缠的身子，两颗契合的心灵，找到了属于他们的爱侣，不离不弃的相互守候，相伴一生。
　　
　　
终　章
　　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两匹骏马，一黑一白策马奔腾，沿路黄沙滚滚，扬起了多少尘埃，马上人儿心系京城，始终未曾停歇。
　　「终于到了。」白马上头的人儿轻声说道，几不可闻的感叹令黑马的主人眉头不满蹙起。
　　皇城十里之外，凄风阵阵，两人伫足远眺，虽然皆是风尘仆仆，却掩不住一身潇洒。
　　白马主人英气飞扬，清丽脸上罕见绝色，配上浑身傲骨嶙峋，耀眼的令人不敢直视；黑马主人骄傲不羁，一头飘逸乱发衬上棱角分明的脸庞，满是阳刚味十足的气息。
　　「这就是你的故乡吗？美得跟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白马主人缓缓扫过一眼，黑马主人立即噤声。
　　「当我没说。」乖乖闭上嘴才不会讨骂！
　　「先往这边走。」
　　两人甫一转向，便觉剑气挡道，急忙拉紧缰绳。
　　「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来人眉眼轻挑，戏谑的语气隐含几不可觉的关心。
　　「扬歌！」这性子还是没变。
　　「二哥。」
　　「宣和，你也来了。」依然一身斯文如旧。
　　「飞卿，他们是？」
　　「四弟宣和，五弟扬歌。」
　　「喔！」
　　「一切……都还好吗？」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兄弟，他突然觉得眼前一切宛若从前，依旧如昔。
　　「嗯！」宣和点点头，内心起伏的心绪让他有些哽咽。
　　「他是谁？」扬歌看向黑马主人，褐发褐眼，眸色浅淡的不似中原人，右耳连扣五环，一身霸气十足，这人……不简单！
　　「我是……」
　　「路人。」飞卿迅速回道。
　　飞卿眼尾一扬，黑马主人硬生生吞下嘴里的话，委屈的神情引人发噱。
　　「先回去吧！这里不适合多谈。」宣和说道。
　　「走吧！」
　　四人身影相偕而去，徒留满天风沙，飘渺于天地间。

　　数日后皇城掀起一片轩然大波。
　　皇上病危，二皇子飞卿返朝，手中一纸皇诏，朝臣个个哗然，引发众多争议。
　　而皇诏上头黑纸白字立下的储君人选，更是让众人揣测不定，霎时间朝廷一片慌乱，人心惶惶。
　　二皇子飞卿于早朝时向百官诏告，十日之后，公开皇诏内容。这几日，王公重臣们皆是屏息以待，静待人选分晓。
　　十日后，皇诏一出，钦点之储君竟为四皇子宣和，众臣听旨，无不讶异万分，一时风云变色，皇城瞬间易主。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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