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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策/鼠猫]狭路相逢
　　作者：溪水晶

　　一、庞统是什么人？

　　“庞统是什么人？”这是白玉堂问的。
　　皇帝陛下会说：“庞统？那是朕的中州王啊！战功显赫、群夷俯首，是我大宋的中流砥柱、朕的左膀右臂！啊哈哈哈……”（赵老六：“庞统？那是朕的心腹之患啊！狼子野心、狂妄自大，仗着有几分军功就肆意妄为不把朕放在眼里！哼哼，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嗯哼哼哼……”）
　　丝言郡主会说：“庞统？那是社稷之患啊！把持权柄、作威作福……不过他打仗挺厉害的，人嘛，倒有几分风雅，对女子很温柔，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但他们都是朝廷的人，因为立场的缘故难免会问题拔高——问的明明只是庞统是“什么人”嘛，弄得那么严肃做什么？
　　于是包拯说：“庞统？那就是个讨厌的家伙啊！明明很欣赏我们文武双全三人组，却每次见面都要打要杀的，而且每次都只冲着我来！展昭功夫高也就罢了，在太庙坏了他的事儿的明明是公孙，怎么愣没听见他说过一句？”
　　展昭亮晶晶的猫眼儿一翻：“我说包大哥，公孙大哥号称‘大宋第一才子’，自然是‘文’；这‘武’呢，肯定是我了——那这文武双全所谓三人组里，你算干吗的？”
　　包拯：“……展昭你的嘴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毒的？”
　　展昭玩着剑穗上的丝绳，懒得理他。想起此前的问题，随口道：“庞统？嗯，是个高手，脑子也灵活。虽然是个奸臣，但是他奸得光明正大，倒也让人说不出什么来。再说了，他那点儿煞气全撒在包大哥你身上了，太庙那么大的事儿也没见他把公孙大哥怎么样嘛……是不是啊，公孙大哥？”
　　公孙策：“……”
　　白玉堂挑眉：“果然是只呆头猫！”
　　展昭瞪眼：“你说谁是猫？你个死白耗子！公孙大哥，你干吗答应让这白耗子跟着咱们啊？”
　　“谁跟着你了？白爷爷想走那儿就走哪儿！”
　　“那你倒是走啊！”
　　“……白爷爷想走就走，想坐就坐！”
　　“那你别跟我们坐一桌！辽人撤军，庞统从边关回来了，说不定会来追杀我们，你别在这儿碍事！”
　　“臭猫敢说白爷爷碍事？看打！”
　　“烦死了！白耗子别扰民，咱们房顶上过招，谁踩坏了人家的瓦谁就麻利儿地低头认输！”
　　“果然是只臭猫，动不动就说上房！……哎你别动手，不是说扰民吗？好啦好啦，猫儿乖！你都说了，太庙那么大的事庞统都没把公孙策怎么样，如今就算追来了也顶多把包拯捉走炖炒烹炸，你和公孙策怕什么！”
　　包拯颤巍巍指：“你们……庞统要把我炖炒烹炸你们就不管了？没良心啊！公孙你看看这两个小子！庞统是什么人？他杀人不眨眼啊！公孙，你要救我！”
　　公孙策汗都下来了。冷汗。
　　此时，他和包拯、展昭以及偶遇的陷空岛五当家白玉堂，正围坐在边城某小镇的客栈饭桌边，一边抱着火炉发抖一边吃午饭一边胡说八道揣测圣意兼诽谤朝廷命官一边孜孜不倦地扰乱平静小镇的正常午饭秩序。
　　当然，发抖的只有包拯和公孙策——两个半大孩子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少侠，还能怕冷？再说展昭身上还搭着白玉堂的狐皮袍子呢。要说包拯也算皮糙肉厚，可他的皮袍子却穿在公孙策身上——公孙策再好看也是个男人，又跟自己是多少年的兄弟，包拯本没那个怜香惜玉的眼力价儿。可公孙策小时候冬天失足落水落下了病，畏寒得厉害，从房里出来刚坐下就一个寒颤，脸也沉了沉——于是展昭便要将狐裘给他，于是白玉堂的脸也沉了沉，于是包拯便只好对温暖的皮袍子忍冻割爱。最可气的是公孙策多穿了一件皮袍子还跟着起哄哆嗦，包拯真是咬牙啊切齿！
　　可是没办法，公孙策就是觉得冷。
　　环顾身遭——寂寥野店，三三两两的旅者，门外是几棵早没了叶子的干巴巴的歪脖子树，还能看到一角蕴藏着风雪的阴沉天色。他叹一口：自从千难万难地抢在各方势力之前把包拯从悬崖底下救出来，又千难万难地让他跟小蛮也就是丝言郡主见了一面约定一年后边城再会，三人连口气都不敢喘地逃出京城。如今，摔得烂包子一般的包拯又活蹦乱跳了，因太庙公审而达到□的庞统谋逆案也落满茶余饭后闲磕牙的历史尘埃了，而他自己因为小风筝陈鸢离开而萧条冰冷的心，也没那么痛了——一年即将过去，接下来的是否是新的开始？
　　公孙策不知道。他只知道，包拯这个傻蛋要是再敢把有关“庞统”的话题继续下去，他就保证过几天丝言郡主看到的，将是一个面目全非的大包！
　　说什么“太庙那么大的事都没把我怎么样”——公孙策恨恨地想：没怎么样才怪！庞统是什么人？杀人如麻、心机深得不见底的坏、人！他能放得过我？
　　当时，庞统在执臣礼离开太庙之前，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隐秘地、深深地，看了公孙策一眼——这让公孙策好几夜睡不踏实还时不时地就想起来。那眼神……难以形容，很奇特，但让人绝难忽视。
　　公孙策想起庞统来就焦虑：本来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估计自己在庞统眼里，就是个只会说不会做、懂风花雪月却不懂朔风狂沙、执着于蚁民的所谓“真相”却看不到江山万里的一介腐儒。“公孙策”只是作为“包拯同伴”而存在的模糊影子吧？而他选择了尽量忽视庞统、努力对其视而不见：他公孙策虽然是个文弱公子，可也骑得马（嫌颠）、拉得弓（轻弩限射箭三支）、做过仵作，绝不比一般男子差。可面对硬抢了国都作封地、谋过反篡过位、统领千军万马谈笑间血流成河的庞统，一向骄傲的他难得对“影子”地位没有愤慨——不能说是怕那个人，只是觉得不能理解那人那种过于锐利和随心所欲的锋芒。有种一旦撞上就会玉石俱焚的糟糕预感！
　　所以，当五日后丝言郡主风尘仆仆地赶到……跟着庞统赶到……这边城小镇、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公孙策比其他人的“浑身一震”，都“震”得明白些……

　　二、公孙策是什么人？

　　他们正站在边城东山一段废弃的古城墙边——不知包拯和丝言郡主出于什么考虑将见面地点约在了这儿，让公孙策腹诽了一万遍啊一万遍：荒山野岭大风吹的，怎么这么没情调？不过他不会抱怨，毕竟他们那约定能不能实现，谁也不知道。好在等到第四天，人，终于来了。
　　丝言郡主——不，现在该叫小蛮姑娘了——容颜憔悴了不少，布衣荆钗，肩上只有一只小小的行囊。看见包拯，她笑得又美又痛，张张嘴说不出话，眼泪倒如泉水般先涌了出来。包拯打重逢的第一眼，就跟被雷劈了似的回不了神，公孙策实在看不下去推了他一把，他才笑得跟哭似的走到小蛮跟前，笨手笨脚地给她擦眼泪，只会“好了”、“别哭了”几句话翻来覆去的嘟囔。
　　“切！”庞统一声七分高傲三分不懈的轻哼顿时将浓郁的喜悦与伤感转变成敌意和战意。展昭原本就盯着他，此时突然微微一笑，原本懒懒靠在石墙上白玉堂就捏紧了剑柄。公孙策心一紧，快步走到包拯和小蛮身边，抬眼看着那人。
　　庞统露出一副才看见他的神情，挑着眉似笑非笑，很是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样子怎么那么猥琐？公孙策顿时心中有气，倔呼呼拿桃花眼瞪回去，觉得庞统这人从发型到长相再到华丽的白狐皮袍子绣金线的靴子都是那么讨厌，怎么看怎么一副纨绔子弟土豪劣绅暴发户二世祖的德行！
　　“小蛮，你怎么和庞统一起过来？他劫持你？”庞统常把宰了包拯挂在嘴边，所以包拯对庞统的反应最大最快最直接，而且只会考虑最坏的可能。他心里一急便握住了小蛮的手臂，小蛮顿时“嘶”地一声，似是痛极，骇得包拯急忙松手，一迭声地问“怎样？”
　　公孙策一手托住她的手臂，低头欲挽袖检视，关心问道：“受伤了吗？坐下让我看……”然而庞统突然走过来伸手挽住小蛮，硬生生挤开包拯和公孙策，扶着她走到矮墙垛上坐下来。
　　公孙策与他擦身而过，心头一窒，不自觉地便住了口。而对方还若无其事：“包黑炭你小心些，小蛮的手臂和腿上都有伤。我帮她调养了好几日，但因她急着赶路，效果不大……”
　　“效果不大啊……是不是因为总有讨厌的人在眼前晃的缘故？”展昭笑咪咪接口。
　　包拯点头，走过去握住小蛮的手，满脸痛心疾首：“本来就不舒服还要忍受坏人的心灵折磨，身心俱疲啊！”
　　小蛮“扑哧”一笑，往包拯怀里一缩，仰头看着庞统拿腔拿调装出一副委屈样：“自己整天大鱼大肉却让我忍饥挨饿，十分惨无人道！”
　　白玉堂少年心□凑热闹，抓住机会点头附和：“果然丧心病狂。”
　　这时候不说话简直是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天下！公孙策摇头叹息：“道德沦丧，人心不古！”恨就恨天寒地冻的不能拿把折扇增加气氛。
　　其他人都学着他的样子和腔调，皱着眉摇头：“道德沦丧，人心不古……”
　　威名赫赫的中州王飞星将军庞统此时难得的一脸茫然，那表情似乎在说：调侃我？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是干这个的时候么？
　　公孙策垂眼微笑：小蛮不说，我们就不问……既然我们都已作过最坏的打算，小蛮现在来到这里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万幸了。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抬起眼喊声：“展昭！”展昭应声，也不问，看白玉堂一眼就“嗖”地一声不见了。这倒让庞统颇为惊讶地看向白玉堂——展昭敢放我和包拯和公孙策在一起？他这么信任这小子？——白玉堂的视线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
　　两个同样白衣白裘高大华美的男人静静地对视着，气氛怎么也算不上友好。公孙策恍惚间觉得，就像白玉堂的白衣上绣银线而庞统要在白衣上绣金线一样，这两个人代表着各自的世界：白玉堂的江湖只有血与义，张扬纯粹到极致，也随心所欲到极致，正所谓“快意恩仇”；而庞统则代表了庙堂，步步心机但求权势熏天，行事从来不论对错，只有输赢。
　　当然，这两个家伙一个闪闪发光、一个发光闪闪，都是狂妄自大的混蛋！——被两人的气场逼勒到跟包拯、小蛮挤作一团的公孙策愤愤地如是想。
　　最后，庞统先挑眉抿唇：“嗯。”点点头。白玉堂懒懒靠回石墙上，白眼翻上天：“嗯。”
　　“公孙公孙!”八卦起来不是人的包拯兴奋地拿胳膊肘捅捅公孙策，小声说：“庞统‘嗯’了一声，意思是不是……‘白玉堂，我讨厌你’？”居然把庞统的腔调学了个八成像。
　　小蛮也伸着头凑热闹：“那个叫白什么的人如其名的少侠也‘嗯’了一声，意思就是……‘彼此彼此’啦？”
　　“……我怎么知道！”
　　“好啦！”小蛮忽然开口，笑意盈盈，“包拯、公孙策，趁展昭不在我先跟你们说清楚……我的伤不关皇上的事，是我自己要对他、对朝廷、对我的家庭和我的姓氏有个交代。不过怎样都好，既然我来了这里，丝言郡主就算死了。你们……帮我转告展昭吧，他……还在生我的气吧，重逢后一眼都没有看过我呢。”
　　“有可能。”白玉堂点头，“那小气猫最会记仇，不过也好哄，顺着毛儿呼噜几下就好了。”
　　小蛮一笑：“但愿如此。还有，我从出京到与你们重逢，都多亏了庞统帮忙……庞统，现在我们都在你面前，你是否可以将跟我到此的目的说出来了？”
　　公孙策看着小蛮，心说过去老有人说她一身贵气，自己和包拯展昭一定是瞎了眼才没看出来！再回神，却见庞统一双鹰目正死死盯着自己，心头一凛，嘴巴在自己意识到之前顶了过去：“看什么？”
　　然后他听见庞统轻笑，听见庞统说：“太庙公审之后我一直便有一个疑问”，“今日到此也正为了求解”……看见庞统盯着他每说一句就向他逼近一步，直到几乎贴着他站定——公孙策开始后悔自己逞强立着不动了——眼中又闪烁着那种难以理解又无法忽视的光芒，压低了声音慢慢问道：“公孙公子，我想知道，公孙策……是什么人呢？”

　　三、我是什么人你管不着！

　　展昭一蹦一跳地回来：“我雇了两乘轿子，马上就到……咦，公孙大哥你是不是冻得发烧了，脸怎么那么红？”
　　公孙策气冲冲去扯展昭：“你才发烧……走！跟我下山！”展昭不动：“等轿子吧，公孙大哥。你到了这边城就冻得够呛，如今小蛮姑娘也来了，放了心，便别硬撑了。”
　　“我不坐轿子！”公孙策心说那不更让人看扁了吗？“我能走，我不冷！”
　　包拯和小蛮也上阵帮展昭连哄带骗、胡说八道。趁着将他说得晕头转向，半强迫地在轿子上来的时候把他扔了上去。公孙策瞥见庞统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那个气啊：包黑炭、展昭，你们就毁我吧！消遣我也不看看时候——那庞统可是找我报仇来了，你们就不能顾及着我点儿？
　　白玉堂冲庞统一挑下巴：“你？”庞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同行便是。”
　　边城小地没什么好轿子，四面蓝布帘一围就算凑了数。公孙策还是给冻得哆哆嗦嗦的，勉强俯在展昭耳边把话说明白：“小蛮也是身不由己，你莫要生她气了。”
　　展昭却微微一笑：“也不算生她气……那段时间包大哥被骗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就算他心甘情愿，可你也挨打了呀！若她给你道歉我就原谅她，不然……你们自去好你们的便是，左右我又不会将她怎样！”
　　公孙策缩回去，小声嘀咕：“这孩子，怎么就那么贴心呢？”
　　然而回到小镇上，几个人都傻了：他们租住的客栈，竟已化成一片灰烬。断壁残垣，满目焦黑，一些还没烧尽的门窗廊柱噼叭作响，烟灰飘荡在空气里。
　　众人惊愕，白玉堂从围观的人中随手拎出一个男人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那小老百姓哪见过如他这般俊美潇洒又凶神恶煞似的人物？说话都结巴了：“啊？那、那个……客栈掌柜的好像和人结了仇，被一群人冲进店里杀、杀啦！他的伙计一个没跑了，店也给烧了，连客人都给连累了好几个！等官府来、来人的时候，那帮人早跑了！——江湖人！肯定是江湖人！杀人不眨眼呐……”倒是越说越兴奋。
　　有白玉堂在，倒是不把留在客栈里的仨瓜俩枣放在眼里。几个人轻声商量起来。然而庞统被晾在一边又岂能不作怪？他覆手看天仿佛自言自语道：“早听说天下第一聪明人包拯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带来腥风血雨，原来果真如此，竟连这与世无争的边陲小镇都不能幸免！灭门惨案，啧，死了得有一二十人吧？真无辜……”
　　包拯一蹦三尺高：“你才走到哪儿都是腥风血雨呢！这事儿赖我吗？啊，赖我吗？这店本来就有问题，不是辽国就是西夏安插在咱们境内的暗桩，没准儿就是你这个中州王叫人给拔……掉……的……”终于明白自己被套话了。
　　包拯你这个白痴！公孙策真想扑上去把这人揉成个面团拿去蒸包子：住了好几天，谁还不知道这客栈不对劲儿？两个武功高强的少侠夜里去跟一跟听一听就全明白了，非得你在这儿跟庞统咋呼？他半辈子都在跟外邦人尔虞我诈，怕是来此之前早就派人探过路了，你说你怎么那么不禁忽悠？
　　然而现在掐死包拯也晚了——县衙的老爷、捕头都在呢，庞统说话的工夫就已经盯上了“第一聪明人”，待包拯说出中州王也在，顿时头晕腿软，连滚带爬地来给王爷请安，顺便把王爷及其一干“朋友”毕恭毕敬请到县衙落脚。
　　是夜，县衙摆宴，当然，庞统是不会参加的。县太爷是个五十来岁的黄胡子，叫“焦赫”，个儿挺高却佝偻着腰，人又瘦，一笑还露出一对老鼠似的板牙，丑得怪招人可怜的。公孙策看着他，不知怎么想起自己远在泸州的老爹来——当然公孙老爹要英俊得多——他们一样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个铜钱掉地上都能吓得一哆嗦。
　　想家了。公孙策好不容易脱身回房，拍拍有些发晕的脑袋，推开房间的窗子，吸了两口冷空气，又关上了，还嘀咕：“烦死了！关上闷打开冷，这什么破地方？”一回头却差点把自己吓死：“庞、庞统？！”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厮来杀人灭口了”，不由自主向后退，后腰一下子撞到窗棱上，疼得差点“哎哟”出来。
　　庞统换了一身鸦青的锦衣，领口袖口各有一圈雪白的狐狸毛，发上系的珍珠头带垂了一根在胸前——竟是数排米粒珠串缀而成，被深色的衣服衬得格外闪亮。这厮大马金刀地坐在圆桌边，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心思转了几转，公孙策站直身子，也正了神色：“王爷，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庞统吹吹茶沫子：“天儿还早着呢，这算什么深夜？笑话！”
　　深吸一口气，公孙策还是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那么王爷仗着身负武功便不告而入主人之室，又是何道理？”
　　“主人？公孙公子只是客居于此吧？那焦什么的县官儿说凡是他的就是本王的，既如此本王才是主人吧？”
　　冷静！公孙策暗暗告诫自己：这人千里迢迢来到这荒野边陲，多半便是来找晦气的，所以不能急、不能气、不能被他抓到发难的把柄！
　　于是乎公孙策傲傲然一甩袍袖：“那王爷自便，公孙策告退……”一转身，鼻子直接撞到一条坚实似铁的胳膊上——怪只怪庞统的身形太快！
　　“你！”捂着鼻子，公孙策愤然抬头，却发现庞统已把他圈在了自己的双臂和墙壁之间。离得太近，近得可以看清彼此眼眸中的所有情绪。心慌的感觉顿时涌了上来。公孙策强作镇静，抬眼望着他。
　　庞统很仔细很仔细地盯着他看，半晌口中喃喃道：“之前你躲在包拯后面，从不与我正面对抗，却在太庙把我和赵老六玩弄于股掌……听说还挨了打。如今呢？你这个样子，其实还是怕我的么？”
　　“我才不怕你！”是可忍孰不可忍？
　　庞统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竟又凑近了些，声音也压得更低了：“公孙策，哪个才是真的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热气抚上如玉的脸颊，为之染上一抹浅红。
　　公孙策怒极了——管他什么心狠手辣武功高强！他公孙策岂是任人欺凌的主儿？当下用力推开那人疾步便走，到门口才猛一回头，目光冷冽，语气更是冷得扎人：“我是什么人，你庞统，管！不！着！”

　　四、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么？

　　冲出房间，耳中还能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笑声，公孙策气得发疯，一路狂飚进包拯的房间，从随便跳崖给人添麻烦一直数落到口无遮拦被庞统钻空子，骂得包拯也跳了脚：“公孙策你少拿我撒气，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公孙策桃花眼横起人来也是很利的：“是不是你把那客栈跟细作有关的事昭告天下的？”
　　“……是，可是……”
　　“是不是正因为如此，焦赫才把咱们圈到这县衙不让走？”
　　“本来咱们也没打算放着那客栈不管的不是吗？”
　　“自己查和被县官看着查一样么？皇帝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那要怪庞统……”
　　“哼哼，也对呀，天下第一聪明人在此，焦赫是傻了才会不找你来破案！”
　　包拯快哭了：“公孙，你直说吧，到底想我怎么样？”
　　公孙策得意洋洋一甩头：“不怎么样！我就是提醒你：你现在的身份不是钦犯却胜似钦犯——拐了皇上的未婚妻，正跟朝廷的心腹大患庞统混在一处……虽然我估计庞统恨你也恨得牙痒痒……偏偏又卷进了一场疑似敌国相关的灭门血案！包拯，我要是你，就好好练练‘好自为之’四个字怎么写！”
　　包拯瘫倒在地。公孙策转身出门：撒完气真舒坦！不过……刚才说的也是真的。若那客栈是辽国布下的暗桩倒也罢了——檀渊之盟效力仍在，辽国内部的皇权之争又在节骨眼儿上，辽国这时候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但若是西夏的，可就麻烦了。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 t.com 免费提供！小说更多！
　　李元昊，德明的那个二儿子……并不是名义上的王位继承人，明眼人却都明白他继位不过是时间早晚、名正或名不正的问题。最可怕的是，传说他武艺高强、兵法娴熟，又极擅权谋，连他的样貌都轻易不令人得见，可说是绝对的乱世之枭雄。
　　此时大宋正属君臣相疑、百官动荡之时，这边城又在三国交界，西夏若此时发难，即便不起干戈，也是后患！公孙策摇头：当初和包拯展昭商议，本想将客栈之事暗中指挥官府便罢，如今出了人命又被庞统利用县官绊住，必得早些解决了才好脱身。
　　回到房中，庞统自然已经离开。他得意地哼一声，上床睡觉。次日清晨，他被展昭和白玉堂吵闹的声音惊醒，无奈地起身洗漱——自白玉堂同行以来日日如此，他已经提不起精神生气了。
　　到了前堂，庞统不在，心情顿时大好。众人商议一起去现场找找线索，焦赫满口感恩戴德，当即唤捕快头儿“乌远”进来给众人见礼——人一露面，众人都觉眼前一亮。
　　这乌远不过三十上下年纪，高大魁梧、相貌端正，一身红黑官服干净挺括，最重要的是他满脸都是憨厚而亲切的笑容——这对见惯了趾高气扬、年少轻狂的人们来说，实在是养眼得紧！包拯、公孙策和小蛮立刻粘上了他。展昭？展昭在忙着和白玉堂练以眼杀人，没空搭理他们。倒是乌远很感兴趣地看着两个少年：“两位好俊的小哥儿！”展昭看看他，点头一笑。白玉堂也看看，却“哼”了一声。
　　正要出发，外面忽然一阵大乱，一个衙役跑进来顾不得行礼，趴在地上就喊：“大人大人不好啦！有一群蒙面人要烧义庄……”
　　义庄！从被烧的客栈收殓回来的几具受损较轻的尸体都在那里呢，那可是仅有的线索了！
　　一群人，包括乌远带的三班衙役，立刻赶过去一看——那些蒙面人还真值得人同情。只见义庄门口有十几具伏尸，八名飞云骑战士手持各色兵刃傲然环伺。庞统白衣白裘，负手淡然而立，仿佛脚前的尸体不过只是蝼蚁。
　　见众人来，他挑眉讥诮道：“就这么点儿线索还四敞大开地等着人家来毁尸灭迹，你们倒是大方！”
　　众人一时语塞，小蛮气不过，怒道：“庞统你别说话夹枪带棒的，你又好到哪儿去？你为什么把这些人都杀了？为什么不留活口？”
　　“活口？”庞统冷笑，背着手踏过尸体扬长而去，只有嚣张的大笑传回来，“本王参与此事不过是觉得好玩，谁管你们破不破得了案！”
　　包拯等人早知道他的脾性倒还好，乌远却愕然道：“中州王怎么这般……”
　　白玉堂接口：“这人真讨厌！”包拯、小蛮、展昭点头，乌远及众衙役偷偷点头。公孙策看着庞统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
　　当即几人验尸的验尸、勘查现场的勘察现场、谈情的谈情、捣乱的捣乱，待吵吵闹闹回到县衙住处已是傍晚。乌远已经跟他们混熟，嚷嚷着要请他们喝酒讲奇案，长长见识，换了便装便去拉人，不想被展昭笑眯眯拦住了：“公孙大哥跟我有事要谈，让白少侠陪你和包大哥、小蛮姑娘去吧。”
　　乌远顿时苦下脸：这几个人里最可怕的就是白玉堂！之前查案他不过是跟展昭多说了几句话就被那人砍了不少眼刀，如今哪里还敢请他喝酒？谁知白玉堂瞪了展昭一眼，居然便催着出发，唬得乌远一愣一愣的。
　　其他人走了，展昭却根本没什么事要谈，只说“最好有人在县衙留守”，便撵公孙策去睡，自己三晃两晃就没了影儿。公孙策气结：怎么就活该我留守？待四处转转随便吃了些东西再回房，却见庞统又不请自入地坐在桌边喝茶。
　　公孙策蓦地想起他今日踏尸而过的样子，心不由得一颤，脱口而出：“庞统，你到底是什么人？”
　　庞统静静地看着他，语气轻得仿佛羽毛掠过湖面：“我是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么？”

　　五、原来你是个美人！

　　转眼五日过去了，案情进展艰难。毕竟客栈已是一片灰烬，只是几具七零八碎的尸体（还有两具是被卷入的客人），能查出什么来？别说凶案的证据了，连客栈是敌国暗桩的证据都没了。如今支撑包拯等人查下去的，无非是两件事：死了这么多人，总要还死者一个公道；杀人的不管是谁，居然不惜公然闯进义庄也要毁尸灭迹，可见那几具看起来没什么的尸体，还是有玄机的。
　　展昭和白玉堂开始配合乌远的人巡逻警戒——展昭是帮忙，白玉堂纯粹是凑热闹。乌远也明白，所以围着展昭“少侠”、“老弟”转个不停，看见白玉堂就躲老远。这就可以了，偏偏展昭好死不死说了一句：“乌大哥虽然只是一个衙役，可是精华内敛，真是气度不凡！”乐得乌远走起路来连胸膛都更挺几分，白玉堂却气得牙疼。
　　大概是受了这些人的影响，焦赫和乌远原本对包拯那是敬若神明，慢慢地却识破了他在三人组乃至现在五人组里最没地位的事实，转而对公孙策逢迎起来。然而公孙策自己明白：他们这样做才是徒劳——和市井里长大的包黑炭不同，自己出身官宦之家，从小见多了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和人，除了自己人那真是谁也不信，猜疑心重得和他那不知人间冷暖的贵公子外表一点都不搭。
　　所以当他首先提出对县衙有内鬼，以及乌远可能是奸细的怀疑时，几个知他颇深的人都没什么太大反应，连硬要参与内部会议的庞统也只是挑了一下眉。
　　只是小蛮最爱热闹，翘着纤纤玉指点着他道：“看见没，这才叫人心凉薄呀！那乌远对你公孙公子比大包对我都好，你居然毫不犹豫地怀疑他，真是……啧啧！”
　　包拯终于抓到机会报仇，做痛心疾首状：“公孙，都怪我步步血雨腥风，连累得你落下了疑心病，看谁都像疑犯，真是……啧啧！”
　　展昭笑弯了眼睛：“我一见那人就觉得他不可靠，相比于他的身份，武功好像太高强了些。可是我也只是和玉堂分别保护你跟包大哥，都没好意思直接说出自己的怀疑！嘿嘿，毕竟人家对我真的挺不错的，还偷拿了县太爷二姨太的蜜饯给我吃呢……”
　　本来笑得捂肚子的白玉堂一跃而起：“臭猫，我怎么没吃着？”
　　“……好吃，我自己就吃光了。”
　　两个小的打起来了。公孙策气得脸粉白粉白的，看见庞统翘着腿很有看法地地正要开口：“本王……”立刻跳起来指着他：“你不许说话！”
　　庞统笑眯眯举双手：“不说、不说！可是，本王本来想说其实我也觉得乌远有问题来着……”
　　“切！”众人嗤之以鼻，“我们都觉得他有问题！”
　　这下公孙策真的跳脚了：“都觉得他有问题你们还挤兑我！”
　　包拯、小蛮异口同声：“有趣啊！”
　　展昭又笑：“下次我再帮你挤兑包大哥把场子找回来就好了嘛！”
　　白玉堂愤愤：“这次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蜜饯啊蜜饯……
　　庞统：“确实有趣。下次……继续？”
　　然而乌远若是奸细，也太惨了点儿：才隔一天，他就在公孙策的眼前被突然杀来的十余个蒙面人围攻，被砍得七零八碎……咳，其实没那么严重，没碎，但也只剩了一口气——若不是展昭不放心公孙策单独和乌远在一起来寻，庞统又安排了两个飞云骑暗中跟着公孙策——这口气也早断了。而公孙策神奇地只有一些磕碰擦伤，倒是惊吓吃了不少。
　　浑身血迹的两个人被带回县衙。那时候已是傍晚，焦赫看见烛光下乌远一片血肉模糊，便惊叫一声晕了过去，然而身子还没倒地就被一脚踹开——庞统沉着脸，跨过焦赫，一言不发地从展昭手里接过了公孙策。
　　公孙策还有意识，本是不愿的，奈何浑身发软力气不如人，最要紧的是他看见庞统的眼睛便说不出话来；展昭本也不愿别人来搀公孙大哥，奈何庞统手快，白玉堂手更快——他只不过抬头喊了一声“包大哥来帮忙”，手就空了，随即自己也被一把揪进一个怀抱里呼噜得晕头转向：“猫儿，受伤了吗？怎么衣衫上都是血迹？到底伤了没有？”
　　包拯和小蛮伸着手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无奈，只好去照顾乌远。
　　公孙策被庞统直接带进卧房，然后便被命令去洗澡。公孙策瞪着桃花眼推开他怒道：“不劳王爷费心，公孙策还没软弱到看到杀人就晕倒的程度！”恨就恨底气不足说出来没什么气势。
　　“本王并不认为你软弱，但是本王认为你需要换了衣服检查伤口……马上。”庞统倒是不慌不乱，语气却不容置疑。
　　“那我也不劳……”
　　“公孙公子，若是普通的细作案，就算出了人命，你以为本王会耗在这么个破地方？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为谁而来。莫非你想给我借口让我发作么？”
　　公孙策警惕地后退两步，及时扶着桌子稳住虚软的身体，盯着庞统，凛然道：“当初坏了王爷的事，王爷若要怪罪，公孙策无话可说！不过我虽一介书生，却不会坐以待毙就是了，还请王爷不管有什么企图都明白地示下！”
　　一时沉寂。庞统盯着公孙策，脸上阴晴不定。公孙策心跳犹如擂鼓，却没半分退缩。忽然一个烛花爆开，发出脆裂的响声。公孙策一惊，再回神却见庞统已到自己身前。
　　呼吸交缠。
　　公孙策惊得往后便仰，却被庞统抬手箍着腰压了回来：“小心你的伤。”另一只手捏着他擦伤的手臂，小心——但不容置疑地——收拢到他身前。
　　“庞统你放庄重些……”公孙策又羞又怒，心说本公子是腰细，可也不是细来给你随便搂的！用力挣扎、挣扎……可惜除了让自己更别扭之外，毫无用处。
　　庞统装作没听见他的话，沉声道：“我的企图？我的企图就算说出来你能阻止我吗？就像在太庙一样？嗯？” 又往前贴了贴，鼻尖顶着鼻尖。
　　公孙策不甘示弱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眼（顺便把鼻尖挪远些），却在那双颜色略浅、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的眼眸里，失了神。
　　庞统忽然低哑地一笑道：“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了！你呀……”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原来是个美人！”
　　……“庞统，我杀了你！”

　　六、我是自己人！

　　杀庞统？公孙公子，杀人可是要看实力的啊。
　　公孙策一声大吼，没震住庞统，倒是把展昭和白玉堂引来了。
　　旁边是一派老神自在推窗看星光的庞统，面前是两个眨着无邪大眼睛的可爱少侠，公孙策一下子犯了难：两个孩子倒是有实力，可难道要本公子召告天下说被庞统（这个坏蛋登徒子没节操的混蛋！）亲了？当然不行！我应该只说“庞统要害我”，让展昭揍他一顿便罢！……啊呀也不行，庞统自己有嘴，他若是肯乖乖挨打而不说些无赖话，那才叫见了鬼呢！
　　思前想后，最终公孙策一咬牙决定忍了，一指庞统：“我以后不想再看见这个人，展昭，不要让他靠近我！”
　　谁知素来贴心的展少侠为难地抓抓头、搓搓手，赔上一幅乖巧的笑脸……拒绝了：“可是公孙大哥，我们刚才还商量以后就让庞统带着他的人保护你呢。”
　　“啥？”公孙策颤抖地指着他，“你不管我了？”
　　白玉堂抢道：“你想累死猫儿么？现在县衙的人靠不住，咱们只能靠自己，他顾得过来么？这儿有现成儿的人干吗不用？庞统不保护你就要去保护包黑炭——那不是送包黑炭去死么？”
　　“那我不用人保护！” 公孙策斩钉截铁地道。白玉堂立刻给了他两个大白眼，而展昭干脆地忽略了他，直接对庞统道：“庞统，我知道你居心叵测，但你总算对公孙大哥没什么恶意……算我们欠你的人情，帮我照顾公孙大哥可好？”
　　公孙策惊恐地瞪大了眼：展昭你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到庞统没有恶意的？
　　庞统眯着眼哈哈一笑：“展少侠打得好算盘！本王凭什么替你们卖苦力？”
　　展昭眼睛眨啊眨的，笑得像个小魔怪：“难道你自己不愿意保护公孙大哥吗？”
　　“……”庞统无语，半天才“嘿”一声笑出来，“展少侠，有你的！”
　　公孙策则直接跳起来：“展昭你……”然而展昭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公孙大哥，这次的事显然不是单纯的细作案，包大哥已经开始调查本县过往卷宗寻找所有蛛丝马迹……至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哪国人、为什么会被杀、被何人所杀吧？就算是敌国内讧狗咬狗，咱们也要心里有数呀！这些事情你又不是想不到，就别闹别扭了——难道还要让今晚的事再发生一次？你知不知道我赶到的时候看到你浑身是血简直要吓死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乌远护着你，你根本等不得我赶到就会被杀掉？”
　　公孙策不敢吭声了，倒是庞统“哼”了一声：“本王派的两个人难道是吃素的？”
　　展少侠白了他一眼：“战场上他们也许行，可论起内功招式，他们功夫差远了！”
　　白玉堂点头：“比猫儿差得太、太、太远了！比白爷爷那更是差得太、太、太、太远了”
　　公孙策这时热切地盼望着骄傲自大的庞统不屑地吐出一句“那本王不管你们了”，谁知庞统眼睛动了动，居然没吭声——公孙策晕乎乎地看展昭拍着白玉堂的肩膀说“有你的，居然真把庞统说动了”，然后牵着尾巴翘到天上的白老鼠美滋滋走了。
　　“展昭……”你就这么把你公孙大哥卖了？公孙策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庞统投射到自己身上的又得意又戏谑还有几分若有所思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公孙策干脆不回头：“王爷，你的好意公孙策心领了……”
　　“展昭恐怕不会同意吧？”
　　果然。既然如此……“那么公孙策先谢过王爷了……王爷，公孙策欲沐浴更衣，还请回避。”
　　庞统从来都不是愿意看人后脑勺儿的人。公孙策很快看见他满脸不快地转到自己身前，挑眉眯眼薄唇微启……这厮奸诈，手上居然也有动作，还是大动作！可惜公孙策当时没注意（其实就算注意了也躲不开）。
　　被合衣扔进澡桶后，公孙策泡在温暖的水里才发现自己此前原来一直在颤抖，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一边除去衣服一边在嘴里把庞统千刀万剐。不过骂着骂着他忽然想起太庙案之后若那人不是庞统、不是权倾天下威震四夷，怕还真会被千刀万剐——想到此，他便再也骂不下去。
　　太庙案里，包拯完全是凭着一股子悲愤之气横冲直撞。真正冷静地判断、撒网收网、把太庙案真的变成一个“案”的，的确是他没错。所以在庞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之后，他对被找晦气其实是有充足的心理准备的。但、是！！公孙策摸摸嘴唇，想起刚才庞统一边把他拦腰抱起一边说“以后你是我的人了最好乖乖听话”，心下就愤愤的：你的人？做你的青天白日大头梦！再敢如此孟浪即便你是中州王大将军也要请你尝尝本公子的厉害！
　　洗好了出来，身上的擦伤瘀青开始火辣辣的疼。庞统把他丢进浴桶就走了，此时却掐准了时间派人送了药膏过来。公孙策这才死心相信展昭是真的把他扔给庞统了……好像是白玉堂出的主意？白老鼠，我诅咒你！
　　说是“扔给庞统”，其实也没什么变化。五人组依旧整天凑在一起捋线索、找破绽。庞统依旧躲在县衙里悠哉游哉假装自己是来这天寒地冻的不毛之地度假的。
　　乌远伤得重极，就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好在他身子强健、内功深厚，既没一命归西，便总会好起来。看他被包成个粽子躺在床上还努力跟展昭说谢谢、问自己是否有伤到的样子，公孙策难得生出一丝愧疚：就算到现在，他也还是怀疑乌远的。
　　谁知过了两天，当他和包拯终于从几具残尸上的疤痕、刺青里找到线索，两位少侠几番打退刺客、追踪到刺客巢穴听到只言片语，剥落出细作的确是西夏人的时候，风云突变。
　　焦赫请众人密谈，说有要事相商。这猥琐老儿此时已挺直了腰、瞪圆了眼，格外精神起来。他环揖罢便道：“诸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们怀疑县衙里也有西夏的细作……那个人，就是我！”
　　没人吃惊。他们只在客栈住了几天就发觉了该客栈的底细，焦赫在此为官多年，若昏聩无能倒也罢了，可该县历年卷宗可证明该人在政事上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又怎会一无所觉？众人早已有数，如今见他主动表白身份都有心多探些虚实，当下之一愣神后便该干啥干啥：包拯继续给小蛮倒茶，白玉堂继续揽着展昭的腰咬着耳朵不知在嘀咕什么，展昭继续弯着眼睛眯眯笑，庞统坐在主位上继续玩着剑穗神游天外，只有公孙策一个安静认真地盯着焦赫，可惜他心里想的是：我怎么会觉得这焦赫和我老爹像呢？我老爹哪有当细作的本事？
　　焦赫额头见汗，左看右看，最后一咬牙对着庞统深深一揖：“我等入宋境虽居心叵测，却也未做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如今却要被国内政敌赶尽杀绝，眼看走投无路！我等只求保全性命回国，以不负我主隆恩……求王爷襄助！”
　　他话音一落，公孙策立刻起身招呼：“那我们先告退了……国家大事，我等不敢旁听！”招呼众人便走。才走两步就听焦赫焦急地叫道：“公孙公子……王爷！”
　　公孙策回头，却见庞统竟也跟着他们往外走。小蛮嘴快，奇道：“你做什么？”
　　庞统眼睛盯着公孙策，笑得好生无辜：“公孙公子不是叫‘我们’告退么，本王自然不敢再留……别忘了，我，如今可是自己人呐！”

　　七、你不是人！

　　不知别人怎么样，反正公孙策的牙是倒了——酸的。不过回神后看一眼其他人，除了白玉堂还是一副死样子，包拯、小蛮和展昭都是一副想吐吐不出的表情，然后竟齐刷刷调眼看他
　　包拯：“公孙，你许了庞统什么了？”包拯你傻了？我能许他什么？
　　小蛮：“公孙策你看庞统怎么这样了？他人畜无害的样子我看着害怕！”我比你还害……咳，紧张呢！
　　展昭：“公孙大哥，庞统什么时候成了自己人？那他的七十二飞云骑咱们能调遣么？”真是个精明的孩子！包拯你瞅瞅，谁都比你争气！
　　白玉堂从没在挤兑人的事情上落过空：“我说展小猫，我看就算能调遣也是他公孙策能调遣——你没看那庞统只瞅着公孙策一个人么？”白玉堂、白耗子，我看你也就跟包拯一个水平！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庞统你若想置身事外，做什么要把我们扯下水？公孙策满心郁闷。
　　那边焦赫显然在听到庞统的话后也明白了，几步抢过来拦在众人前面：“请等一下！”随即却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很挣扎，半晌才决定了什么似的咬着牙沉声道：“众位！众位若能保住我等安然返回大夏，我愿意替我主承诺：待我主登基，三年以内，决不犯大宋一分一毫！”
　　闻言众人齐齐变色，展昭立刻喝问道：“你家主人又是哪个？”
　　“正是我大夏国的元昊殿下！”
　　“元昊？！！”又是一惊。焦赫拱手道：“能否请众位再稍坐片刻，容在下详禀……如听完后依然觉得我等诚意不够，众位，我等决不强求！”
　　公孙策和包拯对视两眼，又集合了小蛮的视线，最终一起向庞统望去：他是位高权重的异姓王，是逼宫谋逆觊觎江山的叛臣——这两点都使包拯等人不得不小心提防，谨慎相处。
　　庞统挑眉一笑，突兀转身问道：“两位少侠怎么说？”
　　展昭正和白玉堂嘀嘀咕咕的咬耳朵，闻言一眼瞪过来：“你问他客栈的人是不是他们杀的？”
　　庞统：“……”
　　焦赫：“不是！那客栈只是二殿下的一个据点，平时根本没有什么用处，这次是、是……”
　　白玉堂顿时精神起来，一撂袍襟抢上一步道：“庞统你快问他！如今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元昊有什么阴谋！”
　　庞统：“……”
　　“没有阴谋！没有！”焦赫急得连连摆手，“不瞒众位，元昊殿下在我大夏国内已是众望所归的王位继承者，可大殿下……唉，也算是狗急跳墙吧，一直以来总是苦苦相逼，如今竟派出杀手想在这宋境将我们赶尽杀绝……众位，我焦赫虽是异国奸细，可到任以来自问从未做过有害大宋之事，平时也算勤政爱民，我……”
　　白玉堂恼了：“少避重就轻！当爷爷们是傻子么？庞统你问他……”
　　公孙策忍无可忍：“行了！问就问，老扯着庞统做什……呜！”不提防被展昭捂着嘴拉到包拯小蛮身边嘀咕：“凭什么自己问啊，咱们现在可是皇帝的眼中钉，没事惹什么麻烦？让庞统问，跟咱们没关系！”
　　“本来也跟咱们没关系！什么都不问不行么？”一提到皇上，小蛮总有些不自在。
　　“当然不行！”公孙策的耳边刚听到这句话，就被握住腰肢一个大力拉进一具温热魁伟的身躯——抬起头，庞统没有看他，而是很不爽地瞪展白二人：“若要本王问，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就莫要插口！”
　　“什么！”展昭拔剑，白玉堂直接掀了桌子。
　　这简直是一团乱！公孙策气得冒烟儿，一边用力搬钳在腰上的大手，一边吼一声：“住口！”
　　“没错，都给本王住口！”庞统立刻帮腔，只是手上还是搂得结实，硬扯着公孙策回去按着坐了。公孙策正要发飙，抬起头来却噤了声：只见庞统已整了容色、目光如电，正厉声向焦赫喝道：“你凭什么替李元昊许下三年不扰宋的诺言？你以为我大宋在乎你小小西夏么？说什么三年……笑话！本王且问你凭什么！”
　　“就凭若我登基，只会与辽相互利用，求一个宋、辽、夏三足鼎立之势。而若我那无知王兄登基……却会以倾国之力投靠大辽！”
　　门口一个声音慨然应答，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只剩下半口气吊着的乌远！包拯“啪”地一拍脑门：“天老子啊，你可别告诉我你是李元昊本人啊！”
　　乌远在焦赫恭敬的搀扶下一步步踏进屋来，虽然伤重虚弱，却镇定自若，淡淡地对包拯一笑便向上首的庞统微一颔首：“中州王爷，在下元昊，之前不得已用假身份示人，还望见谅！”
　　真是李元昊！公孙策觉得自己瞪着乌远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一回过神来立刻怒道：“李元昊你好大胆！属国王子未经征召擅入我境，且安排细作窃我官职长期潜伏，到底是何居心？”
　　李元昊“哈哈”一笑：“公孙公子，您……不是礼部侍郎了吧？”挑着眉带着笑，瞟着公孙策。
　　公孙策鼻子差点气歪：意思就是我管不着是吧？谁知腰上也是一紧，差点把他勒背了气。
　　包拯脱口而出：“你知道我们的事？”
　　李元昊和焦赫都微微点头，焦赫道：“太庙公审虽捂得严，我也听得了一丝风声。佯作不知强留众位在此，却是为了各位未免来得太过凑巧了。”
　　“白爷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尔等在此做些鬼祟勾当，还敢怪爷爷碍事不成？”白玉堂撇着嘴挑衅。
　　李元昊显然忍他很久了，当即冷冷一笑，驴唇不对马嘴的答了一句：“展少侠不但人才武功出众，涵养也真是好啊真是好！”于是白玉堂又掀了桌子。展昭念在蜜饯的份上舍身拦住了该名已准备动手殴打伤残人士的大耗子。
　　公孙策此时已出了一身冷汗：庞统……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正想着，忽然有人凑到他耳边热乎乎地低声笑道：“我说公孙公子，你说我们帮不帮他？”
　　“问我做甚？”公孙策急躲，庞统却似算准了，又跟了上去，仍是热乎乎带点不正经的低语：“我们不是自己人么？公孙公子智计过人、最善玩弄局势，本王唯公子马首是瞻……呐……”
　　公孙策感觉到他微凉的鼻尖似有似无地在自己脸颊上轻轻一触，顿时如坠熊熊烈火，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已跳将起来指着庞统大骂：“你！你！你！你……不是人！”

　　八、庞统，你这烂人！

　　众人一片默然，半晌包拯才讪笑着道：“公孙公子，好歹你也是个斯文人，怎么好意思爆粗口？爆粗口倒也罢了，怎么对着王爷爆？……好吧，其实对着王爷爆粗口也没关系，反正肯定是庞统活该！但是不要当着这么多人么，这也太损害你高贵儒雅的形象了……”
　　公孙策心说好你个包黑炭还有心思说风凉话我都被庞统欺负成这样儿了你就不知道帮帮忙？当即厉声道：“少废话！庞统，我警告你，你若是再、再……再……我就让展昭揍你！”
　　庞统不知为何被吼得一副通体舒泰的样子，连那一贯傲慢的笑容都多了些不明意味，让公孙策更加心慌。好在善解人意的白少侠及时插口：“猫儿，你要是揍庞统，别忘了叫上白爷爷——听起来挺好玩儿的，爷也凑个热闹！”
　　展昭噘着嘴似是很不满自己无辜被拿来说事，嘟囔道：“庞统你能不能别打岔了？我困了，早点把事解决了我好去睡觉……包大哥、公孙大哥，咱们别管了，让庞统去烦恼好不好？”
　　白玉堂一听展昭困了立刻一改有事搅事没事找事的作风，抢道：“就是！别这么麻烦了，干脆宰了这李元昊，以后的事管它呢！”
　　“江湖草莽！要杀也不能这么杀！”庞统嗤之以鼻，白玉堂又想掀桌子，可惜他跟前的都掀干净了。
　　公孙策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跟包拯、小蛮挤成一团：我们是奉公守法的好百姓，还曾是从不徇私的执法者，讲的是律法大过天……可身边的这都是什么人啊？庞统就不说了，典型的目无法纪外加打仗打多了完全视人命如草芥。白玉堂怎么小小年纪说起杀人来也跟说吃炒豆儿似的？我们是不是该把他扭送官府定他的杀人之罪？谁去扭？展、展昭？啊哈哈……哈哈……做梦么？
　　虽然闹着，可谁也没忘了屋里还坐着一个李元昊。而李元昊也不愧豪杰之名，无视他们嬉闹吵嚷，只微微笑着不动，静静等着。只是焦赫有些急，不住地在一旁“众位，请稍安勿躁……”、“不能杀我家主人啊”、“听我说两句行不行”、“吵死了！”……
　　闹够了，心里也盘算定了，几个人不约而同静下来。
　　这种时候包拯通常是不说话的：玩弄时局不是他的长项，心中只有“公正”二字的他此时根本毫无用武之地。于是公孙策只好不甘不愿地压下对庞统的怨怼，低声道：“王爷，你怎么看……”
　　“你怎么看，本王就怎么看……自己人嘛！”庞统显然还没玩够，仍旧很不正经地低声笑答。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要继续抻一下李元昊。
　　公孙策狠狠地攥紧了拳头，努力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打出去。好在庞统很快敛了玩笑，眸色也犀利起来，半晌才盯着李元昊淡淡道：“先证明你的身份，然后把你能说的都说出来，本王再决定要不要留你的性命。”
　　众人噤声。李元昊微一思忖，笑道：“这个自然，请看……”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印玺。其他人都不知是什么玩艺儿，但见庞统微微敛眉，便知应是没错的。
　　李元昊随即讲道，他在国内得到一份藏宝图——当然他并不是偏听轻信的无知之辈，这图值得相信来源当然是不提也罢——称前朝驻守边城的官员畏惧战祸，将搜刮来的大量钱财藏在了城北一座鹞子山上。那山终年积雪，罕有人迹，是以财宝仍在山上的可能性极大。然而他才到边城，就发现有人追着他的行踪，把他接触过的手下暗桩一个个都给拔了。除了那家客栈，还有两起灭门血案，不过那都是在包拯等人到边城之前的事了。
　　他觉得情形不对，立刻躲进焦赫的县衙，一边隐藏行踪一边以捕快的身份调查搞鬼之人。然直到不久之前遇袭，他才确定幕后黑手就是那狗急跳墙的大殿下乌乞买——他李元昊行踪诡谲、权势熏天，除了倍受老头子宠爱的大皇子，谁能追踪到他？谁敢对他下手？那乌乞买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终究已作了三十几年的太子，手底下的拥趸也不少。尤其是一些坚持“长幼有序”的老顽固，多是根深基稳的贵族豪门，实力不可小觑，莫说官道白道，就是与绿林黑道也牵扯颇深。如今李元昊秘密潜入宋境，身边没有几个人，正是他们下手的大好机会。现在李元昊已被识破了行踪又身受重伤，如不依靠庞统等人，怕是真难活着回去了。
　　话音一落，包拯、公孙策和展昭已互相递了十七八个眼色，看得庞统、白玉堂、小蛮直憋气。不过相处几日下来，众人都清楚白少侠生平第一大恨大概就是展小猫眼里没他白乎乎的雄姿，于是都等着，于是白少侠果然不负众望地黑着脸开始拉扯展昭：“猫儿猫儿，眉来眼去地做甚！直接问他便是！”
　　“也好。”展昭用一对大白眼镇压了说话莫名其妙的耗子，转向李元昊，“在义庄被庞统杀掉的那十几个人，为什么想毁去尸体？”
　　说起来李元昊对展昭似乎真的颇为礼遇，笑眯眯答道：“我也是猜的……那些尸体里除了我的人，应该还有混进去做内应的杀手。当时本想引你们帮我去追乌乞买的人，谁知你们一开始就防着我，我还一不小心被杀手砍得半死。”
　　公孙策开口道：“那次还多谢你的回护，让我……”
　　“公孙公子别客气！你是人中龙凤，我怎能让你受丁点伤害？我元昊此前虽不能以真实身份相告，却是真心想结交你与展少侠，天地可鉴！”
　　“……”公孙策和展昭对望一眼，一时无语。庞统和白玉堂也对望了一眼，居然都露出一种“我理解你”的表情。
　　“各位，”李元昊又道，“我将来是一定要振兴大夏、与宋辽三分天下——这点，我不瞒你们。但我愿立字为证：如各位助我平安寻得财宝返回大夏，我愿将财宝与各位平分，将来继位后三年，决不犯大宋一分一毫！”
　　“你还要找那财宝？”
　　李元昊傲然道：“我已为它吃这么大一个亏，又怎会空手而回……你们也莫说那财宝是大宋的理应全拿走云云——这边城各族混杂，谁也说不清谁是正主，我有地图，自然还是要分上一份。不过若有公孙公子和展少侠喜欢的东西，我自然双手奉上！哈哈哈……”
　　……
　　又是十七八个眼神递来递去，不过这次庞统有幸也在秋波范围之内。最后，庞统点点头：“李元昊，这次我们帮你。不过你记得你的承诺。将来若是战场上相见，本王自然不会客气；而你若是敢跟辽狗勾结，本王更是不会放过你！……还有，叫你的人都出来，别指望本王的飞云骑为你卖命！”
　　公孙策闻言心下微微一叹：这就是庞统。
　　那日在太庙，他就算不知道庞统预备了精兵炸药，也知道他绝不会毫无准备地前来受审，所以毅然断了情丝决定让小风筝借来辽兵——他觉得，与其说庞统想当皇帝还不如说他自视太高看当今的皇帝陛下不顺眼。他就赌庞统的骄傲，尤其是他身为军人的骄傲：可以谋逆，可以造反，却决不会让敌国的军队犯我一丝一毫！显然，他赌赢了。
　　眼下也是这种情况：帮助李元昊的事若传了出去，不晓得会给庞统惹来多少非议。可他依然选了自己认为对大宋最有利的一种——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根本不屑于考虑其他的事情。
　　“既如此，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美死你！”
　　李元昊大喜过望，但是刚开口就被庞统和白玉堂异口同声地打断了。
　　“你离我……们的人远点儿！”这是白玉堂。
　　“自己人？我都没捞着呢轮得上你？”这是庞统。
　　公孙策：……庞统，你这烂人！

　　九、我们，是不一样的人。

　　当下议定尽快上鹞子山寻宝，而庞统和焦赫俱调了手下人马加强护卫不提。
　　且说隔日傍晚，包拯和小蛮满面忧色地便来找公孙策。包拯道：“公孙，这李元昊的事既然庞统定了你也没有异议，便罢了。可若真上了鹞子山寻得了……财宝，你可有打算？”
　　原来昨日他与小蛮嘀嘀咕咕的是在说这个，公孙策心下了然。说什么为了财宝受伤便不甘心空手而归云云——李元昊若是这么个不识进退的主儿，也混不到今天的声势！那日在座的谁也不傻：任那李元昊说得天衣无缝，他们也都猜到那鹞子山上，定是藏着什么要紧的物事，惹得他以王子之尊千里迢迢来到这荒芜之地涉险，受了重伤也不肯放弃。
　　边城边城，正是各国交壤而必争之地。藏在这里而又让野心勃勃的李元昊如此看重的东西，怕是脱不了一个“兵”字。既如此……“你们心里都有数了吧？若真是财宝倒也罢了，反正有中州王顶着，我们趁乱溜走便好。可若不是……你们放心庞统与李元昊单独去寻？”
　　“放心就不来找你了。可是……”包拯为难地看看一直低着头的小蛮，“再拖下去，怕是皇上真要派人来了。那可真是……相见不如不见！”
　　公孙策看看小蛮：她与当今圣上青梅竹马又早有婚约，眼下撕破脸自是不好受的。而且她柴家从前朝沦落至今，每个人自出生就万般小心——她毅然舍去郡主身份追随包拯，其过程想也知道会是何等艰辛。所以公孙策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三人正面面相觑，忽听院中吵闹，奔出去一看，却是白玉堂与展昭正在争吵。
　　“……爷又不是你什么人，犯不上在这里低三下四的！展昭，你我不过是见过几次，爷怎么想，你管不着！”白玉堂立在院子当中，铁青着脸，恶狠狠、一字一顿地说着。
　　公孙策担心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展昭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身上还披着白玉堂的白狐裘，原本只是寻常焦急脸色，听到白玉堂的话后立刻变得煞白，顿了一顿，居然微微一笑,抬手抱拳道：“既如此，展昭就不留白五侠了。他日江湖再见，展昭也不敢高攀白五侠这个朋友，到时只当从未见可好？”
　　言罢转身回屋关门，华美狐裘从肩头滑落委顿在地。白玉堂怔怔看着，脸色变幻莫测，浑身的杀气刺得人起栗子——公孙策敏捷地闪到小蛮身后，包拯呆了一呆，也迅速闪到公孙策身后。小蛮回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包拯：“那个……白少侠应该不会拿不懂武功的人撒气吧？”
　　“天真！”公孙策傲气地抬抬下巴，“应该是不会拿不懂武功的女孩子撒气！”
　　小蛮：“……所以你们就拿我当挡箭牌？！”
　　远处白玉堂突然回魂，利眼扫了过来——二人立刻缩回到小蛮身后，小蛮身子也同时僵了。白玉堂“哼”一声，一拧身翻墙走了。三人这才松了口气。而消失了一天又不知何时出现看了半天戏的庞统从墙边阴影里踱出来，满脸的幸灾乐祸：“哎呀呀，年少轻狂，哼哼哼！”
　　公孙策看见他就想躲，然而又一想觉得不妥，只好扯着包拯小蛮硬着头皮迎上去：“王爷，借一步说话。”
　　庞统耷拉着眼皮看看他又看看另两人，抬头傲慢道：“你们商量好了？谁来跟本王说？”
　　……公孙策看看一见庞统就缩脖儿的同伴，再看看一直斜着眼睛看自己的庞统，认命了。于是包拯和小蛮去看展昭，公孙策满心不甘愿地进了庞统的房间。
　　庞统进屋后就背对着他负手站着，也不说话。公孙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措词，只好沉默。半晌他刚要开口，庞统却抢先道：“我知道在你们心里我是乱臣贼子，你们生怕我和李元昊达成什么协议叛国投敌……你们守在这儿，防的可是这个？”
　　“……不是。”公孙策偷偷叹了口气：这庞统就是找别扭，明明知道他们不是这个意思还非要这么说，简直……像个小孩子似的，幼稚！
　　庞统转身眯眼撇嘴，不负他所望地做出一个极幼稚的委屈表情：“你们倒知道心疼那赵老六！”
　　公孙策不语：就知道瞒不过他。以庞统的骄傲自不会与西夏人勾结，可他眼里却没有什么皇室威严、君恩浩荡——鹞子山上藏的若真是“天芒”一类的东西，谁能保证他不会再谋一次反？斟酌了半天，公孙策还是发现自己怎么说都不合适，特别是在庞统委屈归委屈可始终晶晶亮像豺狼的目光注视下心里跟揣了个小兔子似的，总有一种只要说得不合适对方就会扑上来的错觉（？）……
　　最终，还是庞统心软了，慢悠悠过来在他额上轻轻一敲：“早晚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你们踏实在这里呆着，我答应你不管鹞子山上是什么都不拿来谋反，也保证不让赵老六的人来找你们的晦气，行了吧？……走，咱也去看看展少侠的热闹！”牵起公孙策的手就往外走。
　　说一点歉意没有是骗人的。庞统对自己好，公孙策是傻子才会看不出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多次交手，庞统嘴里说打打杀杀的，实际上也没把他们这帮人怎么样——太庙案那么大个跟头，想也知道庞统会气成什么样子。公孙策心慌是有的，但是说实话心底还是觉得庞统找晦气是会的，真把自己挫骨扬会……却是不会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笃定。这次鹞子山上引来李元昊的东西，庞统肯定也起了一探究竟仅而据为己有的心，偏偏他又答应了不会用那个不管是什么的东西谋反……他说话肯定是算数的，真是难为他了……
　　走着走着，直到看到了等着他们实话的包拯、小蛮和展昭，公孙策才醒悟过来，猛地把庞统的手挣开：“……无、无礼！你拉住我做什么、么！”
　　庞统无奈地一摊手：“刚才你不是没反对么？……公孙公子，你竟然那么纯情？”
　　……庞统，小人！
　　李元昊还算爽快，真的调来了自己的护卫和飞云骑一起负责防卫。杀手来了两批，损失惨重，然后就销声匿迹了不再出现。展少侠鬼点子多，带人反客为主去端了刺客的几个窝儿，给公孙策小小地出了一把受惊的恶气——不过最感激的似乎是李元昊。他似乎老早就盼着白玉堂滚蛋，好名正言顺地围着展昭转。公孙策看展昭子白玉堂负气离开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有心前去开导，却屡次被李元昊如火的热情吓回来；后来被庞统撞见了一次，就被勒令绝对不许再靠近李元昊，否则——“你绝对不会想知道本王会怎么惩罚你！”他的确不想，所以也只有含泪远远地祝福展昭。
　　十几日下来，情况发展到想不议论都不成。小蛮：“大包，你说李元昊干吗老围着公孙策和展昭转悠，他不是该来讨好庞统吗？”
　　包拯：“我觉得他一跟庞统碰面就比赛磨牙！真奇怪，互相不对眼儿到这种地步居然还能合作，奸诈噢！”
　　展昭：“……”
　　公孙策：“你们……就不能想点实际的？他们俩早晚撕破脸，咱们几个到时候可怎么脱身啊？”
　　展昭：“……啊，你们说什么？”
　　公孙策无力，拍拍展昭：“我说展少侠，你跟白老鼠到底闹什么别扭啊？”
　　展昭脸一白，抬头见公孙策虽问的戏谑，可满脸的关切，包拯、小蛮也是如此，不由地低吁一口气，浅浅笑了：“不是别扭吧。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人。”
　　公孙策浑身一个机灵，神色不由得也暗淡下来：是啊，终究是不一样的人。

　　十、几个八卦的人

　　转眼又是五六日。
　　自打展少侠化郁闷为杀气大显身手后，这些日子风平浪静地瘆人。乌乞买的刺客们不知在谋划着什么，用销声匿迹来形容毫不为过。庞统为此把公孙策扯到屋里“讨论”外加动手动脚了一番。
　　回来后公孙策半宿没睡着，拼命想之前自己到底有什么言语或举动让庞统会错了意，竟把一个冷酷阴险杀伐决断的异姓马上王变成了流氓？！
　　不过，庞统世家出身，风流倜傥、能写能画，公孙策猜到他定是个惯会摆弄人的——却忘了他还在军中混迹多年，那行径真是……令人发指。明明前半句还在一本正经地讨论着眼下局势或是诗书琴画，下半句他偏偏就能说出什么“美人清凉无汗”之类的疯话。
　　这天气，哪个美人能觉得不清凉？公孙策倒真想看看。当然，他绝对不承认庞统嘴里的“美人”是自己，就算说这话的时候庞统的手还在他脸上他也不承认！
　　庞统看着他的样子很吓人——太认真了。公孙策生平头一次后悔跟他杠上。因为公孙策也许有些迂、有些傲、有些酸，可是绝不傻——有傻大包在，谁还敢自称个“傻”字？他是很识时务的，知道庞统若有心羞辱他，自己怕是早就被压上床不知多少次了，毕竟庞统有那个肆意妄为的实力。如今庞统自然而然的以礼相待，尤其是虽然爱动手动脚（以及动嘴）可并没有轻视和不敬——公孙策自认还是分得清“欣赏”和“轻薄”的——这使他越发的不知所措，放心之余，居然还有点感激。其实他一直不讨厌庞统，甚至有些欣赏这个强大的男人。
　　再看其他几人：白玉堂不知去了哪里，展少侠持续微笑着失落。而李元昊不愧是锦衣玉食喂起来的，恢复力惊人，脸皮也厚得惊人，围着展昭——偶尔碰上庞统看不住的时候也带上公孙策——转得那叫一个殷勤。展昭也不好把他怎么样：地图在他手里，现在撕破脸对大家都没好处。不过公孙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有几分眼力价儿的，仗着县太爷是他的手下愣是在这荒僻之地把自己和展昭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惹得包拯和小蛮酸溜溜说什么“人漂亮就是好啊”。
　　展昭笑眯眯地看了他们一眼，小蛮就哭着扑上来说“展少侠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展昭继续微笑：“我们男人说什么漂亮不漂亮的，小蛮姑娘才叫漂亮呢！……是吧？”
　　“……是是是，少侠您说得真是太对了！李元昊不来缠我真是不开眼啊不开眼，肯定是被人砍的时候把眼睛砍坏了！”
　　“小蛮，你说什么呢？你盼着李元昊来缠你？”这是沾了醋的大包。
　　公孙策觉得有趣，便也学样对包拯笑了一下，结果包拯果然开始哆嗦。公孙策还没得意完，身后就有只姓庞名统的饿虎卷起一阵罡风把他卷走了。酸呐，真酸！
　　鉴于伤员行动已然自如，连着几日天气也都很好——虽然风吹得书生和女人们脸色发青、浑身发抖，可没下雪还有太阳，实在也不能再强求什么，于是县衙众人准备上鹞子山寻宝。
　　李元昊和庞统算是奸得棋逢对手，约定了隔日上山后便各自躲在自己的院中和手下人不晓得在谋划些什么。其他几人便也凑空儿凑在一起商量起来。
　　包拯：“今天必须拿个主意了：关键时刻是顾宝藏还是顾性命。”
　　小蛮：“贪财不要命的傻大包！要是命没了，谁得到宝藏对我们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呀？再说除了展昭咱们都手无缚鸡之力的，我都不明白他们干吗要让我们一起去……说实话，我还以为他们会第一时间把我们杀了灭口。”
　　“我们是人质！他们双方都可以利用我们牵制对方！”公孙策道。
　　展昭点头：“唔、唔……不过我是无辜的。你们看，如果包大哥和小蛮姑娘出了事，庞统不好向皇上交待，必然大开杀戒，所以你们是李元昊对庞统的保证；而公孙大哥是庞统的心头肉，他把公孙大哥留下，实际上是对李元昊的保证，对不？”
　　“对你个头！”公孙策暴跳如雷，“你说我是谁的心头肉？你才是白玉堂的心头肉！”
　　展昭立刻不吱声了，半天才一抬头冷哼一声：“白玉堂是谁？我不认识！”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两个孩子怎么闹得这么僵？小蛮拿胳膊肘顶了包拯一下，公孙策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于是包拯只好众望所归之下问道：“那天你们倒是是为了什么吵起来的呀？”
　　展昭沉默。包拯追问道：“你们认识好几年了吧？他之前对你是真不错，要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别僵着了……”
　　又是沉默。半天，展昭才微笑道：“的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就是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吧。他随心所欲惯了，最看不惯官场的尔虞我诈。可在我看来，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为此就算放弃些自由自在也是值得的。就是这样……”
　　公孙策默然，他没想到展昭和白玉堂争吵的原因居然在他们这里。包拯也说不出话来，关键时刻还要靠小蛮——她“哎呀哎呀”地拍拍展昭的肩：“放心吧。若是真心的朋友，自然有缘再相见的！”
　　公孙策和包拯猛点头，展昭看起来心情好了一点。于是小蛮开始八卦：“展少侠，你对李元昊什么看法？”
　　展昭顿时显得有些迷惑：“那家伙心机深沉，武功高强，是个不容小觑的男人。不过……他对我好像不错，甚至可以说好得有点过分了。”
　　其他几人点头：不愧是少年成名的武林高手，很敏锐嘛。不过白玉堂宠起他来更过分，他怎么心安理得的没觉得白玉堂对他好得过头了呢？
　　“那么公孙公子你觉得李元昊……”
　　“敌人。咱们能不能别八卦了？刚才包拯问的问题要赶紧决定才是啊！”
　　“不错。”展昭道，“不过小蛮姑娘你误会了，包大哥说要选择顾财宝还是顾性命的人，是我。”他拿手点着其他几人，“真见了财宝要撕破脸的时候，你们几个都是累赘。所以咱们要提前定下来到那个时候，我是救你们呢，还是以国家安危危险去抢夺财宝。”
　　……包拯的确是这个意思，可是展少侠你能不能不提“累赘”二字？“哼，白玉堂还是赶紧回来吧，有只野猫没人管要上天了！”
　　“他在只会更加闹翻天吧？你以为是你公孙公子啊？见着庞统就脸红……”
　　本来极为重要的战前讨论又开始弥漫八卦的气息。几个人心里都明白：这次的事虽艰险，可到底有一位要权有权要实力有实力的庞统在，既然他答应了公孙策不用那财宝谋反——那就相当于宋人们已经统一战线算计李元昊了，自然可以放心不少。
　　公孙策忽然想到：那个家伙，原来这么可靠么？

　　十一、两个人

　　白玉堂居然真的回来了！？
　　站在县衙门口，众人颇有些呆愣地看着门口那个白马白裘白衣白剑的少年侠客气哼哼立着，狭长美目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展昭身上。
　　冷啊！公孙策打着小哆嗦，心说这天儿就够可以的了，白少侠您能不能就别冷着脸扫我们了……还有展少侠，你、你、你怎么比他还冷啊？
　　却见展昭漂亮的小脸儿虎着，直着瞪回去也不说话，但是冷气飙升。公孙策发誓看见他身边都有小雪花细细索索在飘了……
　　“白少侠，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庞统唯恐天下不乱，笑眯眯开口；最恐天下不乱的当属李元昊，居然雄赳赳气昂昂上前一步挡在展昭身前怒视白玉堂。白玉堂的脸顿时黑得赛过包拯。公孙策和包拯、小蛮有志一同地往庞统身后缩去。公孙策偷偷咂舌：不怕死啊！这李元昊真不怕死！没看白玉堂的手都按在剑柄上了？只不过……他似乎碍着展昭不好发作罢了。
　　“白少侠，这大清早的守在门口，不知有何贵干呐？”庞统又道。公孙策点头：关键时刻果然还得靠脸皮厚的。
　　“……好歹白爷爷也知道了此事，怎可半途而废？若全靠展昭，哼哼，包大哥、公孙大哥还有小蛮姑娘怕是会有危险的吧！”
　　展昭挑眉冷笑，那架势一看就是一句“你谁呀我认得你么”挂在嘴边。李元昊和庞统难得意见一致地抱着手等着看好戏，公孙策等则急着冲展昭挤眉弄眼生怕他真把这句话说出来：好家伙，白玉堂什么脾性？这句话说不来还不捅了马蜂窝？再看白玉堂也瞪圆了眼睛、浑身绷紧，用一种三分紧张、三分窘迫、三份心虚还有一份虚张声势的表情，看着门框——没错，他说完话后看的就是门框，而且是展昭脸侧的那部分门框。那模样儿，气人是气人，却又带点儿小委屈，该死的好看。
　　所以展昭虽然还是气，却终于抿紧了嘴，没说话，眼睛看天看地看路过的大黄狗，就是不看白玉堂。气氛就这么僵着。就在包拯、公孙策和小蛮已经用眼神交换了意见一致同意先回屋烤烤火的时候，白玉堂终于发作了：“展小猫，你傻了？这么冷的天穿成这样儿打算上哪儿？回屋穿皮袄去！”
　　……
　　庞统把脸藏在长裘的毛毛领儿里“嗤嗤”地笑，公孙策和包拯、小蛮本来也笑得高兴，被白玉堂红着俊脸凶狠地一瞪就冻住了，李元昊的脸色却霎时变得不大好看。展昭嘴角向上牵了牵，勉强绷住了，两颊却也发红，半晌突然一转身往回走：“……我、那个……没找到皮袄，再、再找一下……”
　　这下庞统真的放声大笑了。可白玉堂顾不上：他一蹦三尺高，嘴上还嚷嚷着“我帮你找”，人已经一道烟似的跟进去了。
　　小蛮垂泪：“什么叫没找到？早上起来的时候明明帮他拿出来让他穿，他偏哼一声扔到一边去！”
　　包拯哀怨：“那是白玉堂给他的嘛……唉，他俩闹崩了的时候，那么好一件衣裳就扔在门口地上，还是我给拣起来的呢，本来想着展昭要是不要了我就笑纳了……狐裘啊……”
　　公孙策鄙视他：“瞅你这点出息！”严肃地整整帽子以及身上水貂皮里子的棉斗篷，誓与包拯划清界限。（庞统：“嗯，好看！我就知道这斗篷肯定衬你！”）
　　李元昊：“凭什么呀，那姓白的小子有什么好？……喂，你们宋人未免太弱了，这点冷风便受不得了？”裹紧了身上的黑色狐皮大氅，不屑地斜睨浑身发抖的包拯。
　　展昭再出来的时候，果然又穿上了白玉堂给他的那件华丽狐裘，还很有良心地把换下的棉袄带出来给包拯加衣。白玉堂此时则是喜得像只偷到了油的大耗子。
　　于是继续往鹞子山走。至于为何能把他们出发的日子前的这么准，白玉堂讳莫如深。展昭笑得怪异，公孙策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调笑道：“早听说白少侠风流天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帮厨的小丫头翠翠这些日子对展昭格外殷勤，合着是受人所托！
　　白玉堂涨红了面皮。庞统“哼”了一声懒洋洋道：“要不是知道那小姑娘只对白少侠一个死心塌地，我可不敢放这么个人在身边儿……她倒聪明，能从我们的日常举动里猜出出发时间。”展昭低声嘟囔：“还不是我故意的……”小蛮得意地点头：“我早就发现了！”
　　公孙策和包拯面面相觑：合着就咱们不知道是不？哦，还有李元昊！却见那西夏未来的国王正咬牙启齿的：“那臭丫头……”
　　众人策马驰向鹞子山，半路上会合了打前站的焦赫和飞云骑的樊甲，得知双方合伙派出的人已经把埋伏在半路、山脚的杀手扫清了。众人继续前行，焦赫看着庞统满脸怨怼，听说是折了几个人，显然庞统给樊甲的指示只是带人扫清障碍，而不是互相帮助团结友爱。
　　到鹞子山下，正是午时。众人下马，仰头。却见这鹞子山甚高，上半截全是累年的积雪，偏生还很险：怪石树丛藤蔓样样不缺，而且据说背阴那面陡峭极了，根本就是悬崖。
　　看完了，几个武人没吱声，几个文人互看了几眼，脸色都是乍青乍白：这种季节这种天气上这座山找宝藏？老天，直接弄死我们算了！
　　寻宝这种事当然是人越少越好。把多余人手布置得当，庞统将马缰绳交给手下，回身道：“李元昊，现在你可以把地图拿出来了吧？”
　　李元昊轻笑：“中州王莫怪我谨慎。那地图可是我费尽心机得的，我若是拿出来的太早，可不大放心啊！”除了焦赫连连点头外，没人理他。李元昊只得悻悻地掏出一幅羊皮图卷，展开来看，除了模糊的山川线条，还有点点干涸的血迹，也不知寄寓了几多冤魂。
　　众人围着研究了半天，认出的确是鹞子山，便弃马上山。樊甲小心谨慎地头前开路，展昭押中，白玉堂断后。
　　一路跌跌撞撞真是不提也罢。好在包拯和小蛮可以互相扶持，公孙策的手则有庞统牢牢拉着，只可怜焦赫年纪又大、身子又弱，还没人管。
　　一路风平浪静，然而走到半山，变故突起。事实上，公孙策完全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记得突然听见一声暴喝，然后是刀剑丁丁当当乱响，然后背心一麻，胳膊一痛，再然后天旋地转，混乱间仿佛听见樊甲喊了一声“将军”。等终于把涣散的意识聚集起来，他发现四周一片昏暗，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身下铺的是自己的棉斗篷，身上盖的……似乎是庞统的狐裘？（话说你身下铺的不也是庞统的么？）急切地四下望去，却见隐约是洞口的方向，一个人缓缓转过身来道：“醒了？我们和他们失散了。”
　　“我们？”
　　“对！”庞统缓缓走近他，蹲下来，笑得意味深长，“我们……两个人。”

　　十二、只待有情人

　　公孙策一愣：两个人？再借着微弱的光线细看庞统，只见他衣衫撕破了几处，左臂上有血迹。努力回想，公孙策“啊”地一声惊叫，想起了之前的事：“王、王爷，我是不是被谁打下了山谷？”
　　庞统伸手戳他的额头：“还行，没摔傻。不过你不是被打下来的，是被……踢下来的！”
　　他话一说完，公孙策立刻觉得背心疼痛出一个火辣辣的脚印形状，遂大怒：“卑鄙！”眼睛却犹犹疑疑地不敢看庞统：他想起来了，他掉下山谷的一瞬间，庞统飞身拉住他跟他一起摔了下来，半空中也是庞统一直护着他才没让他受太多的伤。“那个……谁袭击我们？上面情况怎么样？我们怎么出去和大家会合？……喂，你干吗？”
　　庞统腻歪歪紧贴着他坐下，一伸手就把他抱了个满怀：“那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王爷我想好好亲亲你！”
　　“亲你个头！”公孙策奋力反抗……未果，被按在毛茸茸的裘皮里狠狠地亲了。
　　公孙策那一丁丁的感动早已烟消云散，此时只想把庞统打完了杀、杀完了打，循环往复一千遍，不，一万遍！只可惜他人被人压着，嘴也堵着，等人家放开他了，他又基本上全酥了。只能有气无力地挣扎出一句话来：“庞统，别让我恨你。”
　　声音细细的哑哑的媚媚的，话一出口公孙策就后悔了，而庞统果然眼显绿光、舔舔嘴唇又亲了上来。
　　这回亲完了，公孙策连话都说不出了，光酥了。庞统直起身，把他也扶起来靠坐在自己身上，摸着头发道：“若不是不想你恨我，你以为你能逍遥到现在？本王吃都不知道吃了多少次了！”公孙策怒不可遏，心里一迭声地骂“土匪、恶霸、二世祖”……忽然发现自己对庞统所说的“吃”惊慌有余反感不足，心中一紧，便骂不下去了。
　　“现在天色已晚，本王纵是本事通天也找不到路上去。”哼哼，那不就是没本事吗？
　　“事发突然，此时贸然上去说不定会中圈套，不如以静制动，看看情况再说。”不就是上不去吗，找什么借口！
　　“再说了，自太庙后，本王就有很多话想问你。如今呢，虽已无必要，却也还是想知道的。”
　　正在腹诽的公孙策立刻神志清明起来，努力开口问道：“你想知道什么？太庙的确是我坏了你的事，不过我不觉得有错。况且，你的举动无愧大将之名，也并没有输。”
　　“谁跟你说这个！”庞统不满地箍了一下他的腰，“愿赌服输，我庞统没那么不干脆！再说了，赢了不过就是个硬邦邦的椅子，输了皇帝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我有什么好介怀的？”
　　……公孙策窝在他怀里，幻想着嘴巴里咬的衣服就是庞统本人：门齿切，犬齿扎，臼齿磨。你说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嚣张？虽然……虽然他说的不错，他的确是天不怕地不怕有魄力有心计的伟男子。就算他有点狠有点坏还有点流氓也一样。
　　难道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允许他越来越放肆的么？公孙策反省着，却突然被庞统扶着肩提起来面对着面。
　　混暗的光线下，公孙策可以看到庞统熠熠发光的眼睛。他听见庞统沉声道：“公孙策，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什么人？”
　　轻轻吁了一口气，公孙策挣开他的手，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庞统，我也跟你说实话吧。”公孙策淡淡道，“之前你说我怕你，其实也不能全说错了。我公孙策大好男儿，以致自负才华横溢、智计无穷。可是你庞统，却有着绝对的力量！若你想，我与包拯不管怎么巧舌如簧，怕也早就没命了。所以……”公孙策别过脸，不想看对方得意的样子，“与其说我怕你，不如说我仰慕你。尽管你是乱臣贼子欺负的我们皇帝陛下很多年喘不过气来，但是你钱有权，有勇气、有担当、有实力，还有骄傲，确实是个……汉子。”公孙策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居然回头对着庞统小了一下：“再说，相貌也不错嘛。”
　　庞统目光闪了闪，又扑了上来。在公孙策恨不得把自己这张惹祸又惹火的嘴撕烂（封起来就好？不用，正封着呢！）的时候，庞统放开了他，声音粗哑地说：“以前你躲在包拯身后的时候，我只觉得你漂亮；如今我既知你对我的胃口，便再也不会放过了！”
　　“你、你……”公孙策颤巍巍指着他，“你要是再敢随便亲我，我就揍你！”
　　咱们以前也说过了，有些事是要看实力的。所以最后公孙策抱着庞统的狐裘把脸埋进去死都不撒手，明智地选择了消极反抗。
　　被骚扰了半天，庞统许是见他态度坚决，终于无奈地拍他一下：“再趴就憋死了，起来！给本王包扎伤口！”
　　公孙策立刻就起来了：“你要不要紧？”深受在庞统身上摸来摸去，果然发现对方身上有不少已经干了的伤口，只是左臂那一道仍温湿腥腻，血流不止。
　　心跳得很厉害，公孙策很骄傲自己的镇定，扯了里衣摸黑给他包扎。而那该疼得要死的人却赤着半边上身语气凉凉地道：“你心跳得很快，我感觉得到。”（我自己先囧一个……）公孙策手上狠狠一勒：“本公子医者父母心，再说我的兄弟朋友现在生死未卜，我现在就靠你了！你就是死了，我也会一根银针扎得你还魂！”
　　“真彪悍。”庞统嘀咕，却也不再多言，待包扎完了就起来活动了一番筋骨，帮公孙策把铺的盖的弄好，也依偎着，吩咐了一句：“睡吧。”
　　公孙策默默地偎着他躺着，脑子里很乱，身上疼得厉害，怎么也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庞统忽然道：“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我知道。”
　　“你同意？”
　　“再说。”
　　“你还真是……我算服了你！可叹我庞统半世英雄，如今却只能等你的再说。唉，多情总被无情恼，只待有情人啊……”
　　……
　　“睡吧。有展招护着包拯、白玉堂护着展昭，他们没事的。”
　　公孙策心下稍安，忽然又觉得不对：“那谁护着小蛮？”
　　“……包、包拯？”
　　“能管用吗？”
　　“这个……只能看展少侠和白少侠的本事了……”

　　十三、这孩子是不是人啊

　　次日，公孙策是被展昭的呼喊声惊醒的，然后发现自己正蜷在庞统怀里，而那烂人对外面急切的呼喊充耳不闻，仍好整以暇地盯着自己猛看——“庞统，我过去觉得你听不懂人话原来是错怪了你，却不知英明神武的飞星将军居然是个聋子，真是天妒英才……”
　　原来昨夜他们栖身的山洞在半山的的峭壁上。展昭心细功夫也好，很快找了进来，救公孙策于水火。
　　“太好了，公孙大哥，你的伤都不严重……原来庞统还是有用处的。”展昭检视完公孙策后道，抢在庞统发飙之前赶紧又道：“不过还是要感谢他保护了你呀……好了，咱们赶紧上去吧，包大哥为了保护小蛮姑娘受了点伤，焦赫也伤了。我和樊甲分头出来找你们，留下白玉堂一个人护着他们还要戒备着李元昊，我不放心，怕他照应不过来……”
　　“那我们……”
　　“哼！”庞统从鼻孔里哼出来，“你不放心的恐怕不是他照应不过来，而是怕他冲动和李元昊打起来、坏了你们的事吧？”
　　……
　　“展昭，你跟我说实话，”公孙策偷偷道，“我睡觉是不是说梦话?”
　　“才没！”
　　“那他是猜出来的？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庞统是怪物嘛！”
　　“……你们别假装本王不存在！”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三人终于回到了悬崖之上，找到了在山坳处避风等待的其他人。
　　白玉堂显然已忍到极限，一见他们来二话没说就蹿过来，扯着展昭施展轻功飞得没了影。李元昊也是脸色铁青，但勉强能保持风度，微笑道：“王爷果然洪福齐天，平安无事……来，公孙公子，坐这边吧，这边风小……”一脚把躺着干喘的焦赫踢到一边，殷勤地请公孙策坐。
　　公孙策没理他——他已经被包拯和小蛮搂得快背过气去了。
　　包拯：“公孙策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包黑炭你把伤口的血蹭到我衣服上来了！
　　小蛮：“公孙策你先听我说！大包昨天好威风，为了救我居然把一个杀手撞了个大跟头！”……小蛮，也是会脸红的啊……
　　庞统随手放了一个连络樊甲的信号，抖抖衣衫坐到李元昊对面。公孙策三人还是闹作一团，可耳朵都竖起来了。
　　庞统：“那些人是怎么到山上来的？”
　　李元昊：“不知道，不过我猜，他们找到了线索，知道我的目的地是鹞子山，所以提前来埋伏了。唉，那些老不死的自命刚正忠君，却只知立长不知立贤，竟敢对我赶尽杀绝，看我即位后怎么收拾他们！”
　　“哼哼哼，你也配个‘贤’字？”庞统差点没把白眼翻上天，“废话少说。你已经通知你的人了吧？看来要硬拼，至少在我们找到你那个宝藏之前，不能再让那帮烦人的撵上我们。”
　　嘴上继续胡说八道，公孙策和包拯已经用十七八个眼神交换了意见。展昭和白玉堂终于回来了——白少侠神清气爽，被牵着的展少侠却嘟着嘴很不乐意的样子，问又不说，也不知被占了什么便宜。又过片刻，樊甲也回来了。
　　公孙策检查了众人的受伤情况，酌情重新包扎了伤口；生火热了干粮，吃毕，众人继续前行。
　　一路上没有杀手再来找麻烦，倒是庞统和李元昊的手下不时“倏”地一声冒出来低声汇报些情况。李元昊那张地图又被反复研究过了，大宋第一聪明人和第一才子帮忙理清了几个暗语，确定了路线，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时日跟岁数差不多一样长的两个少侠也提出了几个非常有益的建议。
　　终于，几个人在鹞子山颠一个破败的地宫里，起出了一个大箱子。（白玉堂：“你别说那么简单成不?好歹也是五爷我使出师门绝技破了好几道机关外加勇救展小猫才做到的呀！”）
　　众人围着那箱子大眼瞪小眼——着箱子虽然不小，可若说是财宝，在现在这几个人眼里还真不够看。那么，里面会是什么呢？
　　庞统懒懒开口：“李元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确定。”眼看着庞统和樊甲的手都压在了剑柄上，李元昊根本没犹豫，洒脱地一笑便开口道：“据说是能帮人实现梦想的终极秘宝……到底是个什么玩艺儿，谁知道！”
　　李元昊这话听着老实，实际险恶到极点：庞统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可偏偏他这话一出口，公孙策反而放下心来。
　　然而白玉堂和展昭已经暴起：“你们两个奸贼谁也别想得到这宝藏！”双人双剑，分别刺向李元昊和庞统。两人拔刃架住，战作一团。樊甲本待上前相助自家将军，谁知一直缩成一团的哆嗦的焦赫突然动作敏捷地一跃而起，不知从哪里掏出把尖刀直刺庞统，樊甲只好抽身拦住，然后发现这老小子的功夫好得不像话！难为他此前被杀手打得半死还能藏住，也难怪李元昊上山只带了他来。
　　几个人打成一团，包拯、公孙策、小蛮抬起箱子就跑。途中该箱子被李元昊摸到一次、庞统抢到手一次、被展昭踢上天一次、失落草丛一次、险些掉下悬崖一次；而包拯摔了两跤，还被樊甲不小心踢了一脚；小蛮好些，只刮破了裙脚、在树干上撞青了额头；但公孙策的情况比较乌龙：虽然跑得直喘，但没受什么伤，他只是在纳闷庞统激战成那样怎么还有空闲在刀光剑影中摸他的脸……
　　连滚带爬冲下山，谁知又碰上没死心的西夏杀手们——公孙策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人默契的仿佛八辈子前就是哥们儿似的开始联手对付杀手，真想仰天长叹一声：“这都是什么人啊！”
　　杀手被杀退，飞云骑和李元昊的护卫各自聚拢在主子身边，一时也不好重新开打，都虎视眈眈的。展昭和白玉堂护着公孙策等人和箱子，警惕地立在中间的位置。
　　“李元昊，怎么，打算过河拆桥了？”庞统挑眉问。
　　“不敢，只是怕被您拆桥而已。”
　　“既如此，我们何不先将这宝箱打开，弄清楚是什么东西再分不迟。”
　　“也好。”
　　……喂喂喂，你们这两个坏人都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么？公孙策想。不过不把他和包拯啊小蛮啊放在眼里没什么，另两个就……
　　“别做梦了！”果然白少侠开始发飙，笑得既艳又冷，“爷在这儿，你们谁也别想把这宝物据为己有！”
　　“噢？白少侠，你和展昭难道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么？本王也许会和李元昊联手的哦！”庞统似笑非笑，嘴巴上跟白玉堂说话，眼睛却看着公孙策。公孙策狠狠地瞪他一眼，他便讪讪地摸摸鼻子转移了目光。
　　“未必就要打呀……”展昭微笑——那笑容让所有人心头一紧，公孙策直觉“不好”，随即便不由自主腾空而起。
　　“轰”……一声巨响，一片硝烟。公孙策从耳鸣中回过神来，就听见旁边一团乱。
　　“疼死我了，展昭你居然直接把我踢飞！”
　　“我要带公孙大哥，白老鼠要带小蛮姑娘，没办法了呀，包大哥你不要那么娇气么……”
　　“笨猫烂猫！那雷火蛋不是这样用的，说那么多次你怎么还不明白……”
　　展昭把宝箱炸了？公孙策还是眼前发花，不过心里明白了。这时，他就觉得熟悉的气息凑近他的耳边，牙咬得嘎嘣嘣地说：“公孙，你们家这孩子是不是人啊……”

　　十四、我们是一样的人

　　“你们家孩子才不是人呢！庞统你……”公孙策本来一听就蹿了，谁知等眼珠子不转了定睛一看，庞统居然面露欣赏地看着展昭：“当断则断，这是成大事的人才有的气魄，这小子，好！”
　　好个头！现在关键的是李元昊……硝烟散去，公孙策发现除了自己和包拯、小蛮瘫在地上，其他人都直直地立着：庞统和李元昊隔着烟雾和山风面对面立着，两个英气勃勃的少侠在他们之间昂首顾盼。几个人都是衣着华美、昂藏俊秀。裘衣猎猎、发丝飘扬，均可谓人中龙凤！
　　公孙策看着看着，便不由得把李元昊剔除在视线之外，而且骄傲起来：这就是我大宋男儿！不管在朝在野，不管受过什么委屈和磨难，都还是以国家利益为重，绝不会让异邦占去一丝一毫的便宜！
　　狐狸杀手甲：“我本以为中州王是个识时务的，没想到会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
　　狐狸杀手乙：“本王做什么了？本王也是受害者嘛！看着一身灰！”
　　狐狸杀手丙：“少废话！白爷爷在此，你们谁也别想染指那……不管是什么东西吧！我大宋也不缺这点东西，炸了干净！”
　　狐狸杀手丁：“李元昊，抱歉，这趟你白跑了。”（展昭：“我身上这狐皮袍子是白老鼠给我的，我才不是狐狸杀手！”公孙策：“也对哈。”捻捻身上的貂皮里子棉斗篷，“那我也不是水貂杀手！”）
　　狐狸杀手乙兼水貂杀手很无辜地一摊手：“看吧，本王都说不赖我了！李元昊，有本事你就把炸碎了的东西找回来再拼起来吧，本王不奉陪了！”
　　李元昊倒也真拿得起放得下，淡淡一笑，一拱手，竟带人撤了！
　　是夜，客栈里。展昭和白玉堂得意洋洋地拿出一个大包袱，宣称“这才是箱子里的东西”、“偷偷取出来藏在草丛里，炸的只是个空箱子”“白爷爷瞬间开锁技术天下无双”“所以说是天生的贼老鼠嘛”……包拯和小蛮搂着两个孩子夸个不停，公孙策却高兴不起来。他怔怔地转向庞统：若是真炸了倒好了……如今，若真是要紧的东西，庞统……
　　庞统正揉着脑门儿叹气，发现公孙策看他，忍不住又长长叹了一口，走过来用指节碰碰他的额头，眼神无奈……又温柔：“你呀……你和赵老六不过就是个君臣之谊、朋友之义，可咱俩什么关系？嗯？你居然还在为站在哪一边犹豫，我真是太伤心了！”
　　“庞统……”
　　“听着，公孙。你，只能选我！” 庞统认真地看着他，忽然一笑，“但我，不会让你选。我庞统，愿意为你放弃一些东西，嗯，也许是很多东西。”
　　“……”公孙策猛地低下头，“一些就可以了。”
　　“公、公孙！”
　　公孙策这才想起其他人也在，惊得弹了起来——果不其然！包拯、小蛮、展昭、白玉堂，都瞪着眼睛在看他们，包拯举着一只手哆哆嗦嗦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公孙，你可不能跟他一伙儿啊！他是坏人啊！”
　　“坏倒没关系，就是人太讨厌了！”白玉堂评价。
　　“会吗？庞统还是很会讨女孩子喜欢的……不过公孙策难道也吃这套？”小蛮满脸八卦。
　　“你们别胡说了。公孙大哥若愿意和庞统结交，自然有他的道理。再说，庞统虽然讨厌，不过也不算太坏。”展昭快来让你公孙大哥抱抱！太贴心了这孩子！
　　“哼！”庞统很不满，“本王到底哪里讨厌？”
　　“哪里都讨厌，你不服？”公孙策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得能煮虾子，不管不顾就顶了回去。庞统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关键时刻还要靠小蛮；“好了好了，咱们先看看这包袱里包的是什么吧！”
　　众人点头。于是老江湖白玉堂出马，解开了包袱——众人不禁瞪圆了眼：这都是什么呀？几打旧银票，一袋金豆子，一颗用绸缎裹妥贴的大夜明珠（白玉堂毫不客气地拎起来系在了展昭的剑柄上），一嘟噜祖母绿串子（包拯喜滋滋挑了两串给小蛮挂上了），一对翡翠如意（庞统拿起一个给了公孙策，另一个揣进了自己的怀里），还有一个乌木镶银的小盒子。
　　“快打开快打开！”展昭巴在白玉堂的肩上催。白玉堂得意，拿根铅丝在锁眼里三扒拉两扒拉，“喀”地一声开了锁。
　　“喔……切！”众人围上去一看，不禁不约而同地发出这样一声。白玉堂哈哈大笑：“就是这破东西啊？几十年前的大宋布防图？李元昊就是为了这个差点把命送了，活该！”
　　“白少侠说话未免太阴损了吧……”
　　窗外传来阴嵾嵾的一声，屋里的几个武人立刻动了起来。只是……是错觉吗？公孙策在展昭身后思量：庞统怎么可能允许这么松散的戒备？以他和两个孩子的武功怎么会允许李元昊偷听这么久？只是此时其他人都冲到院子里，他也赶紧敛了心神跟出去。
　　李元昊居然独自一个来了，很沮丧的样子：“唉，白跑一趟，还受伤，真划不来！”
　　白玉堂白眼朝天翻，还是那句话：“活该！”
　　“不过要说没收获嘛，倒也不是。”李元昊假装没看见白玉堂，意味深长地扫过一直沉默的其他人。“我对中州往慕名已久，如今得见算是得偿所愿；我还把凭着在宋境偷袭我的人顺藤摸瓜，查到了好几个暗中反对我的朝臣，回去就可以铲除；最重要的是……我此行见到了如果错过会后悔一生的两位。”
　　他笑吟吟看向公孙策和展昭：“大的俊秀，小的漂亮，真是赏心悦目的紧呐！哈哈哈……”伴着笑声身子便已快速向院墙外掠出，紧随其后的是一大片金钱镖、飞蝗石。两个飞云骑从暗处越出追了出去。
　　庞统怒：“大的是我的！”
　　白玉堂怒：“小的是我的！”突然凑近了庞统，不知嘀咕什么。公孙策耳尖，听得明白：“庞统，那盒子里的机弩设计图是你换走的吧？”“不错，你和展昭手快，我的人手也不慢。不过原来白少侠已经提前打开过了？”“少废话，到时候给我狠狠打西夏人，要不我就揭发你！”“放心，那图我已叫人连夜送去军中了，保管他这辈子也讨不了好儿去！哼，敢觊觎我的人……”
　　感到脸上又烧了起来，公孙策默默地把脸扭到一边：谁是他的人，居然还偷换宝物……啊，算了！反正他也是拿来给大宋的军队用的，就假装不知道吧！
　　环视四周，一直相看两厌的庞统和白玉堂还在嘀嘀咕咕；展昭睁着大大的猫眼缠着包拯问“李元昊到底说什么大的小的呀”，包拯快哭出来了，小蛮乐得捂肚子。
　　很好。“狭路相逢勇者胜”，不过这里没有胜者只有勇者——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人。公孙策仰望星斗，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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