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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雪
　　作者：薄暮冰轮


　　第一卷：失心

　　第一章 家门剧变

　　大业王朝初年，安平年间。
　　船沿着运河一路北上，已经接近帝都长安了。
　　秦素站在船栏边，神情落寞悲凉。他这是要回家啊，可是家却已经不在了……
　　一夕之间，秦家三十七口人葬身在火海之中，无一人生还。这离奇的死亡让他如何接受？还有他的大哥秦岚……
　　以他素来骄傲倔强的性子，如何忍受得了这样的折辱，只怕此刻他也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吧。那么，秦家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伸冤也好，复仇也好，他只有一个人去完成。
　　尽管这一路每一个夜晚他都在默默垂泪，此刻却忍不住仍想落泪……
　　“兄台好像有心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素猛地抬头，却见一个器宇不凡的锦衣公子微微拢着眉，神情关切，眼中有隐隐的担忧。
　　“嗯……家门不幸，故哀。”秦素不知为什么对着一个陌生人脱口而出。
　　“兄台还请节哀顺变。”那个人轻声说道。
　　“谢谢。”秦素强颜欢笑道。
　　“少爷……”一个侍从样的人飞快走到那个人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神情好似有什么急事。
　　“知道了。”那人微微皱着眉，点头应道。
　　“在下李骐，不知兄台名讳。”那个人一拱手说道。
　　“在下……徐清书。”秦素的话在肠子里转了半圈才吐了出来。如今他已经不能自如结交朋友，他必须隐姓埋名。想了想还是从了母姓，将名字隐在了化名中。名字倒也不是一时间想起来的，他在游学时的确认识一个叫徐清书的人，那时还觉得两人名字相似很有缘分，可惜那个人命薄，没多久就一场大病去世了，他没有亲人，还是秦素为他处理丧事。
　　“清书？好名字。”李骐笑着再拱了拱手。
　　“少爷！”一旁的侍从似乎很急，就差没跺脚了。
　　“在下还有要事，有缘再见了。”李骐抱歉一笑，飞快地带着侍从离开了。
　　再后来的几天里，秦素再也没有看见过他。
　　船很快到了长安附近，下了船改乘马车，不日便到了长安。
　　站在长安城下，秦素的眼前模糊了。到了最后，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里，一切的一切都变了……
　　来到秦家的废墟前，秦素默默地站了很久。这一片断壁残垣就是他曾经的家了。
　　虽然秦家到了他父亲一辈已经式微，只是薄有田产，却是能维持良好生计的士族人家，一家人安乐融洽地生活着。他与哥哥秦岚虽是异母所出，却丝毫不妨碍他们的感情。
　　天忽然下起了小雨，密密的雨丝织成了一片氤氲叆叇与黯然神伤。
　　“秦二公子，是秦二公子么？”
　　秦素回头，一个坐在墙角的乞丐问，声音沙哑。
　　“你是？”秦素觉得他的声音有点耳熟，又好像很陌生。
　　“小人是诚儿啊。”
　　秦素蓦然想起，诚儿是秦岚的书童，难怪声音耳熟，但那份清甜却成了沙哑……
　　“你还活着？”秦素呆呆地问。
　　诚儿几乎是爬着来到秦素脚边，抓着他的衣摆说：“二少爷，大少爷死得好惨啊……”
　　秦素身子摇了摇，几乎说不出话来。
　　“大少爷偷偷把这封信送了出来，他说一定要交给你，为秦家报仇啊！”诚儿哆嗦着从里衣里摸出一封皱的巴巴的信，塞到了秦素手中。
　　“我知道，我一定会为秦家上上下下讨回公道！”秦素噙着泪咬牙说。
　　诚儿凄然一笑，脏黑的脸上有着莫名的神采。
　　一声闷哼，他的身子就倒了下去。
　　“诚儿！”秦素蹲下身去扶他，却摸到了一手的温湿。
　　是血。
　　“诚儿没能救出二公子，眼看着秦家人死在火海里没能去救，早就没脸活下去了……苟活着也就为了大公子……的嘱托……咳咳。”
　　“诚儿，你别说了，别说了……”秦素哽咽着说。
　　“二少爷，秦家……咳……就看你的了……”诚儿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灭门之仇，不可不报，纵使是淡薄如他的性子，也被逼到了不得不报的地步。
　　诚儿粲然一笑，身子一软，没了声息。
　　秦素抱着他，默默地跪在地上。
　　雨一直在下，好像永远不会停下。
　　这份仇恨，也不会停下……
　　王宗炎，我不但要你身败名裂，还要你全家都为秦家陪葬！

　　第二章 自弃风尘

　　天下着雨，秦素撑着一顶天青色的油布伞站在醉春楼前，神情悲凉而坚定。
　　看完秦岚的书信，埋了诚儿的尸首，他一个人在孤坟前坐了一天一夜。
　　王宗炎是什么身份？是当朝国舅，他的妹妹蓝妃是当朝皇帝的宠妃，哥哥王宗烈是护国大将军，一家在帝都只手遮天。他秦素，没落士族子弟，如今家破人亡，孤苦无依，要他如何扳得倒王家？
　　他苦苦寻觅了一天一夜，最后冒出的想法却连他自己都被吓到。
　　皇上虽然宠爱蓝妃，王家也因此权势滔天，但是皇帝毕竟年事已高，近年来龙体欠安，只怕不久于人世，到时太子继位，必然容不了王家只手遮天，到那时，只要有王家的罪证，皇上必然会狠狠办了王家。
　　罪证……通敌叛国算不算呢，呵呵。为了阻挠太子登基，企图和辽国私下签订如此卖国的协定，你们就不怕事情败露么……秦岚的命，只是换来了这么一条线索……哥哥……
　　这便是他报仇的唯一机会了。
　　然而，他要如何接近得了王宗炎呢？而且要到得了他的府邸之中，出入内院不被怀疑。
　　坐在铜镜前，他久久凝视着自己酷似母亲的脸，惨笑。
　　他的母亲徐氏出身风尘，来自江南，后来来到了长安，当年也是名满京师的美人，醉春楼花魁徐姬。可见她的美貌确实非同一般。
　　秦素继承了她的美貌，年幼时更是雌雄莫辨，现在年长了些，却是一副少年的俊俏模样，仪貌都雅，姿容绝美。
　　到最后，这张脸大概是他唯一的筹码了……
　　“这位小公子面生得很，可是第一次来醉春楼？”龟公殷勤地迎上来。
　　“我找你们姬四娘。”秦素淡淡地说。
　　……
　　“公子找四娘可是有什么事？”一个风韵犹存的美人倚栏而立，柔柔地问，声音酥媚入骨。
　　秦素走上楼梯，在她身边轻声问：“你可认得徐姬？”
　　四娘懒懒淡淡地神情一敛：“公子是——”
　　“四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四娘沉默半晌：“公子请随奴家来。”
　　秦素紧紧跟上，随她进了一间雅间。
　　“公子可否告知身份。”四娘定定地看着他，旋即展颜一笑，“其实您不说四娘也猜得出来，这么一张相似的脸，四娘岂猜不出公子的身份。”
　　秦素点点头，能不说破是最好的。
　　“公子此次前来，不怕四娘泄了您的身份。”
　　“清书无亲无故，与人又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怕四娘泄了清书的身份。”秦素淡淡地说。
　　“公子贵姓？”四娘凤眸微敛，问道。
　　“姓徐，名清书。”秦素说。
　　“徐清书？好名字。”四娘嫣然一笑。
　　“过奖。”
　　“四娘与徐姬是义结金兰的姐妹，虽然都是风尘中人，但是对彼此的一片赤诚却没有变过。不久前听说徐姬一家罹难，也是悲伤不已……”四娘低头说，“公子既然是徐姬后人，四娘自当照应。”
　　“谢四娘了。”
　　“四娘虽然是风尘女子，却也知道情义二字。”
　　“四娘如此深明大义，着实让清书感动。”
　　“那有什么是四娘帮得上忙的？”
　　秦素默然。帮自己，那就是与王宗炎作对，虽然事情败露也不一定会查到她身上，但却不是人人敢冒这样的风险。四娘在风尘中打滚，怎么会不知道其间种种，但却义无反顾，这怎叫他不感慨万千。
　　“清书不欲连累四娘，只是……”
　　“奴家明白，公子请不要顾忌四娘，四娘接管这醉春楼十几年，自然有些门路自保。”
　　秦素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清茶，定定地看了很久。
　　他要给自己一个非做不可的理由。
　　“四娘楼中也有男孩子吧。”秦素话题一转。
　　四娘愣了愣，点点头。
　　“清书请求四娘让清书在楼中待一段时间，也请四娘派人调教清书。”秦素起身一掀衣摆，跪倒在姬四娘面前，低头看着地面。
　　四娘似乎是被吓到了，呆坐着没有反应。
　　秦素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你这又是何苦……”四娘长叹，幽幽的说。
　　“清书已经没有退路了。”秦素双手抓紧衣摆，一字一顿地说。
　　“你还小，这些东西不该由你来背。”四娘轻声说。
　　“秦家只剩我一人，我如何可以置家仇于不顾？！”秦素一抬头，泪痕已经布满了脸，那张酷似故人的绝色脸庞，如今泪痕满面楚楚可怜，让人如何不心疼？
　　“若是我今日答应了你，只怕有一日你会恨我。”
　　秦素摇摇头，缓慢而坚定。
　　“你现在还小，有些事你不懂。进了这扇门，只怕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有些事我的确不懂，但我不需要懂，我只知道，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秦家无辜受累。若是让仇人逍遥法外，我活着有愧于天地，有愧于良心，这一生都会自责自怨，死了更加无颜面对秦家祖祖辈辈！”秦素哽咽着说，字字锥心泣血。
　　四娘轻叹，脸上精致的淡妆掩不住她的疲倦与无奈。
　　“擦干净，做我们这行的，只能笑，不能哭。”四娘递给他一方娟帕，淡淡地说。
　　秦素擦干了眼泪，认真地拜了三拜。
　　“这一拜，是代母亲谢谢您的情义。”
　　“这一拜，是代秦家上上下下谢谢您的雪中送炭。”
　　“这一拜，是清书谢谢您的成全。”
　　“你起来吧。”四娘伸手扶了他一把。
　　“给自己取个名字吧。”四娘一双凤目扫过他的脸，说。
　　“清书这个名字不好么？”
　　“缺了点风尘味，不过也罢，他大概就是喜欢这个样子。”四娘说。
　　那个他，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那个人性子古怪，好恶难测，不过若是曲意逢迎，应该不至于吃太多苦。”四娘看着他，眼中说不出是哀是怜。
　　“清书明白。”
　　“你明白便好，先好好休息一天吧，明日我再找你。”四娘起身欲离开。
　　“我要在这里待多久？”秦素问。多待一天就是多放任仇人逍遥一日，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快则三个月，慢则一年。十三四岁的孩子最好调教，你已经过了最好的年纪，学得了多少，看你究竟有多想学了。”
　　秦素今年十六，还未及冠，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要背负着深重的家仇，这份沉重让人不忍心看着他受苦。可是，他如此执着于报仇，不帮他只怕他会铤而走险，帮他，这大概是她唯一保护他的选择了。

　　第三章 再遇故人

　　噩梦一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整个人浑浑噩噩。
　　他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面他为了报仇自甘堕落，自愿沦落风尘。
　　一梦醒来，正躺在醉春楼的房间里，门外是客人的调笑和姑娘的嬉笑娇嗔。
　　有一天他也会变成这样么？毫无羞耻地去和一个男人调笑，甚至……
　　“这不是注定的么？”秦素伸手挡在眼前，默默地对自己说。
　　如果这不可避免，请至少让他保留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吧。即使这或许会让他过得更凄凉。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楼里的声音也平息了，他一身的伤，根本睡不着。
　　“清书，该起来了。”是四娘的声音。
　　清书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四娘站在门口，皱着眉问。
　　“没什么，没睡好。”清书一手按着额头，哑着声音说。
　　昨日的调教竟然是喂了他春药直接用鞭子抽打，说是让他习惯鞭子。操鞭的人显然是高手，竟然能不打破皮，直接打烂了皮下的肉。这样的伤好了以后丝毫不留下伤疤，但却疼得更加厉害，他惨叫连连几次昏厥，刑毕已经完全走不动了，还是被抬回房间的。
　　“疼吧。”四娘进屋，看见他微微敞开的衣襟下红肿的鞭伤，忍不住问。
　　“还好。”清书说。
　　“今天就算了吧，休息一天吧，再这样下去，我怕你没几天就该大病一场了，到时候更加得不偿失。”四娘淡淡地说。
　　秦素原本想拒绝，一听她说了理由，觉得有道理，就不再做声了。
　　休息一日也好，他是的确有点撑不住了。
　　“现在也只是以防万一让你习惯罢了，以后不一定会这般……我帮你点上安神香吧，你再睡一觉，什么时候饿了再起来吧。”四娘似是安慰地说，点上了香，关门出去了。
　　秦素没力气说什么，闻着安神香身上的伤好像也减轻了些，渐渐昏睡了过去。
　　大梦一场，梦里他和哥哥在下棋，他连输三场之后恼羞成怒，一摔棋盘就想走。却看见哥哥被棋盘砸中了额头，血慢慢渗了出来。满脸的血，止也止不住。
　　秦素吓得大叫，连忙去捂他的伤口，一边喊：“哥哥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啊……”
　　秦岚睁大了眼睛，狠狠地盯着他，伸出染血的双手抓住秦素的衣襟说：“秦素，秦素，你要为秦家报仇啊！”
　　秦素吓得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推开他想逃，一转身，满眼的火海。
　　“秦素，救我，救我！”爹爹，娘亲，妹妹的声音从火海中传了出来，声声凄厉。
　　“啊——”秦素猛地坐起身来，头痛不止。
　　是噩梦啊……
　　推开窗子，已经是下午了，太阳都已经偏西了。
　　疼痛倒是好了不少，只是还有些疲倦无力。倒是一点都不饿。
　　秦素起身穿好衣服，缓缓地走出房间。脚步有些不稳，但还能坚持。
　　突然想出去走走，便告诉了姬四娘一声，一个人离开了醉春楼。
　　走在街上，集市还没有散。人来人去的很是热闹。
　　好像还是不久前，他还和哥哥一起逛过相国寺庙会，他们哥俩每月总是乘着这样的机会出去玩。相国寺庙会一月不过两次，初一和十五，各家待字闺中的小姐也时常出来逛庙会，秦岚遍学着纨绔子弟向人家姑娘搭讪，好在他少年美貌，常常教那些小姐们羞红了脸。但他也仅仅如此逗逗人家姑娘罢了，照他的话说，那些小姐们每每在闺中枯坐，没见过什么美少年，他这是排遣人家寂寞来着。秦素每每啐他一口，以作不屑。
　　搭讪就是搭讪，还找借口，无聊。
　　秦素想着想着只觉得悲从中来，却又无法排解，一个人埋没在人海中随波逐流。
　　渐渐出了热闹的集市，人烟稀少了起来。天也渐渐暗了下来，到时就是夜市了吧。
　　家里有门禁，所以他和哥哥鲜少有机会逛夜市，今日得偿所愿，却是一派物是人非的伤感无奈。
　　“你是——徐兄？”一个犹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好似不确定。
　　秦素回头，是一个锦衣的贵公子，鹰目剑眉，俊美非常。
　　“李兄？”秦素略略惊讶地说。
　　那日一别李骐就没了消息，他以为是再也不会遇到他了。
　　“一月前一别，竟然还能在长安相见，这就是缘分啊。”李骐笑了笑说。
　　“嗯。”秦素嗯了一声，有些漫不经心。
　　不知为什么，他并不想见到他，他甚至不想见到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他现在……哎，不如不见。
　　“徐兄也是来逛夜市的么？”李骐没有注意他的敷衍，走到他身边很是殷勤地问。
　　“不，我大概要回去了。”秦素想了想，还是不答应他为好，再多做纠缠，或许他的身份有暴露的危险。
　　“是么，不知徐兄家住何处？”李骐问。
　　“……我没有家。”秦素沉默了半声，幽幽地说。转身就走。
　　衣袖一紧，却是被李骐拉住了。
　　“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秦素淡淡地说，扯回自己的衣袖。
　　“那你现在……”李骐面带关切地问。
　　“暂住在朋友家，谢李兄关心了。在下还有事，不奉陪了。”秦素低着头，大步走开了。人一入人流，就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李骐站在人流外，看着他离开，却没有阻止，不是不想，是不能。
　　说起来他们之前不过只有一面之缘，他又有什么理由挽留他？
　　忽然间，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个人，好像很不快乐。
　　第一次见到他，他站在船栏边，看着江面，神情茫然伤感，好似要哭出来一样，却倔强地忍着泪水，让人忍不住想劝慰他；第二次看见他，他站在人流外，呆呆地望着人群，那个背影孤独至极，却比第一次见到他更加悲伤，好似全世界都抛弃了他，他只有一个人默默地站在那里，不被理解，也不被接受。
　　他好像更瘦了呢，一个多月不见，原本纤细的人已经瘦得没几两肉了，脸上的神情也比那时多了一分哀伤落寞。看来这一个月他们都过得不好。
　　上次听他说家门不幸，现在他又说没有家了，怕是一家遭了什么难，现在已经形单影只了。也难怪他会有那么哀伤的神情。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呢，算了，他现在自己也是朝不保夕，如履薄冰，见了又如何，只怕也帮不了他吧……
　　那时的他们，一个落魄，一个艰难。
　　那时的他们，并不知道这浅浅的缘，竟然要承载一辈子的永远。
　　那时的他们，并不知道，那份怅然若失的迷惘，是爱是怜。

　　第四章 初入王府

　　三个月的煎熬，换来一个成功的戏子近乎完美的伪装。
　　秦素坐在铜镜前，最后一次这般带着评估地审视着自己。
　　铜镜里那个巧笑倩兮的少年是谁？
　　为什么和他有一张一摸一样的脸？
　　为什么……他的眼睛这么干净，带着微微的水汽，就好像从来不知道世事艰难，不知道……
　　自己都不忍直视的未来。
　　“现在你有什么打算？要我为你引见他么？”姬四娘坐在长椅上，懒懒的神情一如既往地疲倦。
　　她似乎从他身上嗅到了莲花浅浅的香味，淡淡的，薄薄的，却又是那样似有若无的，令人迷恋。
　　那个孩子身上，有着徐姬的味道。
　　一垂眸的时候，似哀似怨的风致，摄人心魄。
　　“不必了，我自会去找他，我不想多牵连你。”秦素理顺自己的长发，轻声说道。
　　“……你就是太善良了，有时候，该利用就要利用，不管那个人是谁。”姬四娘看着他说。
　　“你有恩于我，我不想因此陷你于危险之中。不论以后我有什么样的结局，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了，请不要再担心我，你做的已经足够当得起‘有情有义’四个字了。”
　　“清书……珍重吧，该说的我已经说尽了，还有，有什么难处来找我吧，不要总是一个人去扛。”姬四娘摸了摸他的头，温言说道。
　　秦素点点头，却没有再说谢谢。
　　该说的谢字只怕他此生都说不尽，不如不说，铭记在心吧。
　　“我走了。”秦素站在门口，打开门。
　　“真的不要带什么东西么？”四娘问。
　　“不必了”，秦素回眸一笑，“我带着这份决心就足够了。”
　　那个笑容，不是装出来的完美，而是被逼上绝路后破釜沉舟的决绝，却因为这份决绝而显得更加美好。
　　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她的故乡，那有着接天莲叶的江南，那满湖的白色莲花，还有……缥缈悠远的，采莲的歌。
　　这个孩子，若任性而为，必是祸国的妖孽啊……
　　离开了醉春楼，他走在路上，神情淡然，好似闲闲地漫步，心却很不平静。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是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抑或是对未来的惆怅茫然。
　　一切他都已经设计好了，只等那个该来的人了。
　　低垂的眉眼下是彻骨的决绝和潜藏已久的恨意。
　　哥哥，爹爹，娘亲，妹妹，保佑我成功吧。
　　远远的一骑飞驰而来，后面还跟了几个护卫，完全不避行人。四周的人好像也习惯了，退了退免得被伤到。王宗炎果然嚣张，完全视城内禁止骑马奔驰的禁令为无物，这样的人，还能嚣张多久呢？呵呵。
　　周围的人退开了去，秦素刻意慢了一步，眼看着已经看得清骑马人的脸了。他装作受了惊吓，呆呆站在那里不动。
　　“吁——”那人马术不错，及时喝住了马。秦素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你找死？”一个冷厉的声音居高临下地呵斥。
　　秦素抬起脸，一脸惊慌地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甚至还有被吓到后溢满的泪水。
　　“对……对不起……我……”秦素贝齿轻咬红唇，一脸无辜惊恐。配上他惶恐低柔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让人再生气也没了火气。
　　了解自家少爷脾气的护卫不禁在心里暗叹：这样的尤物让少爷见着了，只怕是有来无回的命。
　　“你叫什么名字。”果然，王宗炎的口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点邪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秦素。
　　“小人……徐清书。”秦素低垂着眼，不敢看他。
　　“清书？好名字。”那个人漫不经心地说。
　　这句话微微让秦素有点惊讶。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个人这么说过……是李骐啊，只是同样一句话，说出来却是两种感觉。李骐是真心实意，而这个人只是敷衍的诱哄罢了。
　　“伤到了没？”王宗炎问。
　　“没……没事。”秦素挣扎着起身，装作腿软的样子。
　　“跟我回去让大夫看看吧。”说着也不管秦素同不同意就一鞭子将人卷上了马，奔驰而去。
　　“大人，小人真的没事……”秦素装作慌张的样子，不敢倚在王宗炎的胸口。
　　“有伤没伤大夫说了算。”煮熟的鸭子怎么能让他飞了，王宗炎一眼就看上了这个人，是他喜欢的那种，自然不会放过。
　　到了王府，他还真让大夫来看了。
　　“没伤到，只是受了点惊吓。”大夫一把年纪了，白胡子白发的。
　　王宗炎谴了他去煎药，一边问秦素：“你家住何处，可是长安人氏？”
　　秦素摇了摇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我没有家人，前几年东郡东海县一场疫病他们都不在了，我在外游学躲过一劫……”这也不是他瞎编的，否则一查便知。那个真正叫徐清书的人家住东郡东海县，家人也的确因为疫病过世，东海县人死得七七八八，只怕也只有户籍可查，至于他是不是李代桃僵，没了亲戚朋友，就没人知道了。
　　“那你有地方落脚么，嗯？”
　　秦素摇摇头：“我初来长安想谋个生计，还没来得及落脚。”
　　“不如住我这儿，算是赔罪？”王宗炎虽是征询的口气，却隐隐带着一股不从也要从的霸道。
　　“不会太麻烦么？”秦素眼中有犹豫，那双杏眼里的不决，带着几分怯怯的柔顺。
　　“不，我正少个人可以说说话。”王宗炎见猎物上钩了，不禁脸上是得逞的喜色，让他原本英气逼人的脸透着几分邪肆气息。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秦素一脸受宠若惊地看着他，一双杏目透着欣喜。因为年少，这神情还透着少年的灵秀可爱。
　　只是这个“好人”，说的人觉得真是恶心至极，不知听的人作何感想了。

　　第五章 身陷狼穴

　　进了王府几日，秦素却觉得愈发看不透王宗炎这个人，原以为他不过是仗着哥哥妹妹的权势在京城胡作非为，虽气焰熏人但却只不过是有些后台罢了。但是呆的久了却觉得这个人颇有几分深不可测。
　　他性喜男色是世人皆知的事情，还喜欢诱哄那些不知世事的孩子，骗的他们真心相许再狠狠抛弃，若是顺从还好，不顺从的只怕还得受不少罪。秦岚就是因为抵死不从才遭了那么多罪，最后不堪虐待自杀身亡。
　　对于这几日王宗炎的殷勤，秦素不做表态，还略作暗示，欲拒还迎，既不让王宗炎轻易得手，又不让他死心。
　　可是……
　　这个人，为什么让他觉得……
　　周身是那样的凛然孤独。
　　不错，是孤独的味道。
　　“清书，还没用膳吧，一起？”王宗炎推门进来。
　　秦素原本正看着窗外的花圃发呆，一听见他的声音，立刻眼神一厉，又旋即垂下眼帘，收起一切情绪，转过身来。
　　“大人不是还有公务么？”秦素微微一笑，灿若桃花。
　　“没事，一会的功夫而已。”王宗炎摆摆手，一排侍女鱼贯而入开始铺桌上菜。
　　秦素……只是在心里冷笑，再怎么隐藏也掩盖不了他霸道专横的性子。
　　秦素与王宗炎相对而坐，执箸对食。
　　“菜不合胃口么？吃得这么少，嗯？”王宗炎关切的问。
　　“不是，是没胃口。”秦素抬头，莞尔而笑，眼中却有几分落寞。
　　“怎么？看你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不，只是有点无聊罢了。”秦素轻声说。
　　“要出去走走么？我陪你。”王宗炎说。
　　“啊，这就不必了，大人事务繁忙，我自己随便走走。”秦素连忙拒绝，他可不想被人看见。
　　“这几日事情比较多，你自己出去走走吧，等过几日闲下来了我再陪你走吧。”王宗炎笑着说。
　　“好。”秦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甜美而清澈。
　　“你高兴就好。来，多吃点，你太瘦了。”王宗炎帮秦素夹了一筷子的红烧五花肉。
　　秦素强忍着恶心夹起了那块肉，塞进嘴里，一阵胃里翻腾，却还是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这世间大概不会有比这筷子肉更难吃的东西了，不仅是难吃，还是恶心。
　　为什么他要吃下去？真是恶心至极。一想到那筷子是他用的，上边还占了唾液……
　　秦素顿时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勉强保持微笑：“稍等。”
　　说完悠悠然地去了茅厕，蹲在那里大吐特吐，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吐完抹了抹嘴，洗了把脸又悠悠然地回去了。
　　“来，多吃点。”王宗炎又夹了一筷子油焖鸡肉给秦素。
　　秦素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勉强一笑：“我不大喜欢荤腥的东西，你尝尝。”又把鸡肉夹回了王宗炎碗里。
　　好在某人一脸惊喜，一口吃了下去。
　　秦素除了恶心别无他感，只管自己扒着饭。
　　一顿饭好歹熬了过去，还好他不大来，不然他迟早会心力交瘁地死掉。
　　不过好歹付出还是有回报的，至少他得到了外出的许可，再闷在王府里只怕他会闷死。
　　以色侍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春天来了，天渐渐暖了起来。
　　王府里种满了桃花，开的时候一片一片浅绯色，如同绮丽的梦境。
　　秦素站在桃花树下，静静地观赏桃花的美。
　　“清书好兴致。”
　　秦素回过头，是王宗炎站在凉亭中，远远地对他微笑。
　　“……”
　　“怎么不说话？”王宗炎走上前来，关切的问。
　　“不，只是现在有点意兴阑珊了。”秦素淡淡地说。
　　“清书可是怪我坏了你的雅兴？”
　　“……不敢。”秦素幽怨地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去。
　　“可真是怨我了。”王宗炎低笑，突然从秦素身后环抱住他，把脸搁在秦素瘦削的肩上。
　　“你——”秦素轻轻挣扎了一下。
　　“别动，我只想抱抱你罢了。”诱惑而有磁性的声音在秦素耳边响起，夹着一股暖暖的呼吸。
　　秦素脸一红，甚至连耳朵也红了。
　　“呵呵，不逗你了，看把你窘的。”王宗炎又忽然松开了手，好似只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大人，你——”秦素转过羞红的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飞快跑掉了。
　　那临别一瞥倒是有几分含嗔带怨的风情，看得人心里突地一颤。
　　不枉他耐着性子等他上钩，这样的尤物自然有好好品尝才有味道。
　　王宗炎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了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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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知道，究竟谁才是那条鱼。

　　第六章 所谓缘分

　　今日是十五，正好有相国寺的庙会。
　　秦素出门去那里转转，王宗炎本来还想派两个护卫跟着他，却被秦素婉拒了，于是一个人出门。秦素身份已经被确认过没有问题，这才让所有人对他失去了警惕。
　　一个人走在路上，秦素有点心不在焉。住在王府时拼命想出来走走，出来走时又觉得无处可去。一个人，到哪里不一样呢。
　　最后还是随着人流去了相国寺的庙会。
　　前尘种种，如若前生。彼时的温馨还在，如今却只剩一派苍凉。
　　人来人往，哪一个都不是他想见的人……
　　“徐兄？”一个带着微微诧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秦素回头，又是他……李骐。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李骐微笑着说。
　　“……”为什么每次出来都会遇见他。
　　“怎么，徐兄不想见到在下么？”
　　“不是，只是觉得很巧。”
　　“无巧不成书啊。这就是缘分啊。”李骐顶着一张冷峻的脸说着这样的话……当真让人觉得……诡异。
　　不知怎么回事，秦素突然笑了出来。不能怪他，只是李骐的话配上他的表情实在是很有喜感的一件事。
　　“你……”李骐看着眼前的人笑靥如花，竟然一时间挪不开眼。
　　“抱……抱歉。”秦素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只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也好久没有这样笑出来了。”
　　“你高兴就好。”李骐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笑得那么开心，又问不出口，只好来了这么一句。
　　秦素微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还是忍不住想笑。笑一次那是意外，再笑下去就是大大的不礼貌了。
　　秦素正色道：“李兄也是来逛庙会么？”
　　李骐点点头：“我也是难得出来一趟，就遇上你。”
　　秦素笑过之后心情正好，不由邀请：“不如一起走走？”
　　“求之不得。”李骐忙不迭地答应了。上次见到他时邀请他逛夜市被拒绝，他可是失望得很。今天他竟然就这么来邀请他了，真是喜不自禁。
　　两个人边走边看，李骐显然很少出门，对街边稀奇古怪的东西颇有兴趣，秦素就一一给他解释。
　　“那个啊，是芝麻糊，味道不错的。你没吃过么？”秦素奇怪地问李骐。
　　“啊，没有，家里不大让我吃这些民……外面的东西。”李骐说。
　　“呃……这可不好，别看它黑不溜秋的，其实味道很不错的。”秦素微微一笑，“老板，来两碗哦。”
　　于是，两个人蹲在街边吃着黑糊糊的东西。
　　“很香啊。”李骐喝完咂咂嘴说。
　　“喜欢的话下次还能来吃，不过下次得你请客了，记得带点碎银子哦。”秦素笑笑说。原本李骐想付账，结果带的银票数额太大，人家做小生意的找不开，这顿就秦素请了。
　　李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了一声。
　　接着逛庙会，还看了卖艺的杂耍。李骐似乎觉得很新鲜，看了很久才离开，结果人家来收银子了还是秦素帮他付的……
　　“欠了你不少银子，要不我们去悦来楼用午膳？我请。”李骐说。
　　秦素想了想，点头。
　　*************我是用餐的分界线************************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边吃边聊，秦素虽然家道中落却饱读诗书，李骐对这些也颇有见地，于是一争论起来往往是针尖对麦芒。争完之后却有种邂逅知己之感。于是会心一笑。
　　争论渐息，李骐看着窗外，神情却渐渐落寞。
　　“那是什么鸟？”李骐突然问。
　　“那是，喜鹊。”秦素看着停在对面屋檐上的鸟，说道。
　　“听说遇见它会有好事。”李骐淡淡地说。
　　“嗯，虽然不一定灵验，但人们都是这么相信着的。”
　　“是啊，有好事。今天遇见了你，自然是有好事。”李骐勉强笑了笑。
　　“李兄好像有心事。”秦素忍不住问。
　　“……也许吧，我或许要做一件会让自己抱憾终身的事……”
　　“会抱憾终身，却不得不做么？”
　　“对，因为不做，也许我再也没有办法坐在这里和你谈天论事了。”
　　“……”秦素默然。不得不做的事，每个人都会有吧，他又何尝不是呢。
　　“其实，只要问心无愧，后悔又如何。若是不做，恐怕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了……”秦素幽幽地说，“况且，一个问心无愧说得容易，谁又真正能做到，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只要求一个无大愧就已经足够了。”
　　“是啊，不做的话恐怕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了。”李骐喃喃地说。
　　“徐兄，若是现在有一样东西你一直渴望得到，但得到它却注定要踩着无数人的尸骨，让自己遍体鳞伤，甚至要背上世人的误解和骂名。你，会去做么？”李骐正色问。
　　“我会。”秦素微笑，笑容空洞飘渺。因为，他一直在做这样一件事啊。无论理由有多么好听，他都要雌伏于自己仇人的身下，这便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李骐惊奇地看着他，想不到他答得如此干脆。
　　秦素微笑，点头：“至少今日今时这一番话，让我相信了你苦衷，所以，至少我信你。”
　　“谢谢。”李骐闭上眼，说道。
　　一阵沉默蔓延开来，带着一点温馨，一点淡薄。
　　“奇怪，明明与你只不过数面之缘，却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许久之后，秦素开口说。
　　“这就是缘分啊，遇见徐兄才知道什么是知己。”李骐笑笑说。
　　秦素也微微一笑：“既然是知己，我可以叫直呼李兄李骐了吧。”
　　“那我也可以叫你一声清书了吧。”
　　秦素猛得愣住了。
　　清书清书……这不是他的名字啊。他是秦素啊，秦素。
　　他怎么能忘记了呢，现在他已经不是自由之身……怎么能再与人肆无忌惮地交往呢？即使那个人是平生难遇的知己。
　　秦素的眼神暗了下来。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李兄，要保重。”秦素起身，淡淡地说。
　　一个“李兄”惊醒了李骐。他惊愕地抬头看着他。他们不是……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李骐轻声说。
　　“活着，就有希望。”秦素说。
　　“是啊，活着才有希望，所以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的。”
　　“我也是。”秦素看着窗外，说道，“保重。”
　　说完，大步下楼。
　　“清书！”李骐叫住他，“一个月后这一天午时，若是你我都活着，前来一聚可好？”
　　秦素回眸，微微一笑：“好。”
　　一定，要活下去，你也是，李骐。

　　第七章 山雨欲来

　　这些天过得一如既往。可是秦素却感觉到一种大限将至的荒芜感。
　　这几日府里张灯结彩，秦素猜到了所为何事，却不置一词，成天躲在内院，装作不知道。
　　“清书，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么？”王宗炎一大早就来找秦素，兴冲冲地问。
　　“嗯？我看府里这几日张灯结彩的，莫不是你要娶亲了？”秦素装作不知道，还调侃道。
　　“不，是我生辰。”
　　“你生辰？今天？”秦素故作惊讶，一脸茫然地问。
　　“嗯。”王宗炎说。
　　“可是我都没有准备……”
　　“你不需要准备。”王宗炎笑着抚摸秦素的长发，温柔地说。
　　“可是你的生辰我一定要送礼物的，你想要什么？只要我给得了，一定给你。”秦素在心里冷笑，王宗炎，你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么，现在我都如你所愿得说了，不怕你不上钩。
　　果不其然，王宗炎轻轻靠上来，在秦素耳边轻声说：“你当然给得了。”
　　“什……什么？”秦素结结巴巴地问。
　　“你……”王宗炎一把揽过秦素的身子，吻住他柔嫩的唇。
　　秦素闭上眼，毫无反应的生涩。他知道他就喜欢这样。
　　相濡以沫的感觉，说真么，很不好。尤其当与你相濡以沫的还是你恨不得扒皮抽筋下油锅的对象。
　　秦素几乎是强忍着恶心的感觉。现在他不得不担心今晚他能否忍住不吐出来……
　　“清书，我喜欢你。”那个人说。
　　秦素低下头，默不作声。
　　“清书？”
　　“我……我……”秦素低着头，视线游移，脸颊绯红。
　　他抬起秦素的脸，说道：“看着我，清书，说你喜欢我。”
　　秦素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垂着眉眼，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嗯……喜欢……你……”
　　喜欢你，喜欢到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
　　王宗炎一把抱紧了秦素，舔舐着他的耳垂。
　　“不要……好痒。”秦素一边喘息一边微微挣扎。那个人看不见，被他抱在怀里的人说着这样的话时是什么样的神情。
　　“清书，从第一次看见你时我就喜欢你了……真的，你跌倒在地上抬头说对不起的时候，那个样子，好像不知世事的谪仙，那时我就觉得，我是爱上你了。”王宗炎低沉着嗓音说。
　　秦素颤了颤，好似受到了震动。其实……是被恶心的。
　　不好意思，要是你知道你的“谪仙”在醉春楼受了三个月的调教才成了现在的样子，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秦素恶意地在心里想。
　　这些日子的欲拒还迎，吊着你的胃口；这些日的处心积虑，就是为了顺理成章地受你宠爱，博你信任，再爬上你的床。
　　那些致你于死地的东西，一在书房，二在卧室，若不做你的人，只怕还没机会进去。
　　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而你，却从不知道。
　　“清书……”王宗炎还想说什么，门外却有不知好歹的人打断了。
　　“大人，太子求见。”
　　“太子？他来干什么？”王宗炎一皱眉，放开了秦素，“晚上去我那儿，嗯？”
　　秦素低着头羞涩地嗯了一声。
　　王宗炎推门出去了。秦素一个人在房里坐下，看着窗外，神情淡漠。
　　就是今晚了么……呵呵。
　　离你的死期又近了一步呢。
　　秦素起身，趴到窗口。
　　太子么，还真想见见他，可惜，现在不是时候……现在朝堂上王家一手遮天，能与其抗衡的只有太子一党了，现在君王老迈，恐怕时日无多，若是太子能够登基，秦家的事才能有所指望。若是王家赢了……只怕他不得不刺杀王宗炎了。
　　王宗炎啊，我不要你的命，你的命太不值钱了。我不但要你身败名裂，还要你全家为秦家殉葬。
　　当今国舅的生辰，谁敢不来。
　　晚会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派宾主尽欢的样子。
　　秦素装作害羞不肯出去，不参加晚会。万一碰上认识的人，这个玩笑就开大了。万一秦素这个名字被哪个熟人叫出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秦素住的院子离晚会的地方不远，还听得到谈笑和歌舞的声音。秦素觉得有些憋闷，出门在附近晃了晃。
　　月色尚好，虽不是满月却别有一番风情。
　　下月十五之约，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遵守。每一天他都是如履薄冰地活着……
　　“清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素一怔，装作没听见，快步离开。
　　“等等，是你么？清书？”
　　秦素不敢回头，因为一回头那个人就会质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声名狼藉的国舅府中……而且根本不是宾客的装束……
　　远远的似乎有人过来了，绊住了那个人。
　　秦素飞快地跑开了，一路跑回了自己住的小院。
　　靠着门，他还在不住喘气。他在做什么啊……不过是遇见熟人而已……况且那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秦素。
　　李骐啊李骐……今日这一遇，只怕十五之约我还真的不敢赴了……
　　我们今日，算不算相见不如不见呢……
　　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呢……大概是因为……知己难求吧，今日，我只怕还要失去一个知己了……

　　第八章 色授魂与

　　夜凉如水。
　　秦素站在王宗炎的卧房外，不自觉得抓紧了衣襟。
　　逃不掉的啊，注定要走到这一步……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他又不是女人，何必计较一夜荒唐。
　　“清书，不进来么？”那个人推开门，似笑非笑地看着秦素一脸窘迫的样子。
　　秦素低头，快步走进了他的房间。
　　一进房间，秦素已经飞快地扫遍了房间。不是很大，或许会有密室。
　　“清书，你能来，我很高兴。”王宗炎在晚宴上喝了不少酒，说话都带着微微的酒气。
　　秦素低头不语。
　　“要来一点么？”王宗炎扬了扬手中的酒壶。
　　喝一点酒大概会让他今晚好过一点，只是他怕酒醉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于是摇头。
　　“我是怕你受不了啊。”王宗炎邪魅一笑，点了点秦素的唇。
　　秦素嗫喏着说不出话来，更是不敢看他，只低头看地。
　　“地上可是有金子，嗯？”王宗炎调侃道，勾起了秦素的下巴。
　　秦素脸红，不敢看他。
　　“清书的样子真是可爱，只怕圣人都会把持不住的。”说着，便吻了上去。
　　口腔里是一股酒味，还有湿滑的舌头。秦素不反抗，也不迎合，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不是他三个月白学了，只是他知道，对于这个男人，生涩只怕的最好的反应。这也是最能保护他的反应了。看在他第一次的份上，王宗炎应该不会很过分。
　　吻着吻着，秦素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时已被抱到了床上。
　　“大人……你……”秦素脸红红的，羞涩而诱人。
　　“还叫我大人？嗯？要罚。”王宗炎说着解开了秦素的腰带和衣襟，开始啃噬他的锁骨。
　　“那……那……宗……嗯……宗炎。”秦素一边轻喘，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乖，这是奖励……”
　　“啊……不要……”胸前的蓓蕾被啃食，秦素“忍不住”“娇喘”。身子也轻颤不止。
　　“清书，你好敏感。”王宗炎低笑，一边开发秦素的身子。
　　衣衫半褪的秦素露出了纤细白嫩的身子，加上被疼爱过得两点殷红，和那一脸无措的茫然迷惘，显得撩人至极。
　　“清书，你好美……”王宗炎褪下秦素的衣裳，一边抚摸着他的身子，到处留下殷红的吻痕。
　　秦素轻声呻【哔】吟，眼中却是一片澄明。于是闭上眼，不去看，不去想。
　　“嗯……不……疼。”有异物进了身子，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放松，不然会更疼。”
　　秦素勉强放松了些，又是一根手指。
　　“唔……”秦素把脸埋在那个人的怀里，默默忍受。
　　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进了他的身子，是润滑的东西吧。
　　“那个……是什么……”秦素明知故问道，声音还打着颤，令人怜惜。
　　“会让你舒服些的东西。”王宗炎咬着他的耳垂说。
　　手指在身体里搅动的感觉，很不好，虽然有了润滑，可是……还是难受。他不是没受过这种训练，但是都是点到即止，并不像现在这样勉强。
　　“嗯……好奇怪……”秦素微微抬起头，眼中带着蒙蒙的水汽。那个润滑剂里居然还有催情的药。
　　“没事，只是一点让你好受的东西罢了。”王宗炎温柔地吻了吻他的眼睑，抽出了手指。
　　微微的空虚，还有……心沉到深渊的绝望。
　　秦素的身子微微放松，心却沉了下去。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啊——疼，不要，出来……”秦素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这次倒不是装出来的了……
　　“很快就不疼了，放松。”王宗炎皱着眉说。该死，好紧，夹得他都一阵疼。
　　秦素抽噎着不敢动，把脸埋在那个人怀里抽泣，低低的哭声更让人血脉膨胀。
　　……忍不住了。
　　王宗炎扶着秦素的腰缓缓律动起来。秦素强忍着不适，把痛呼压低成闷哼和喘息。
　　“轻……轻点……”身体似乎有些适应了这种折磨，又或许是药效发挥了作用，总之不再那么疼痛，甚至……还有那种让他羞愤欲死的……快【哔】感。
　　一阵阵酥麻沿着后背进入到身体的四肢百骸，一点点剥离他的魂魄。
　　他的灵魂似乎就这么离开了身体，看着自己的身子在自己的仇人的玩弄下如此不堪，却还要曲意逢迎，真是可笑之极……
　　“不要了……唔……不要……”秦素的求饶声带着陌生的娇媚与煽情，反而使人更加兴奋。
　　不管他怎么求饶，王宗炎都不肯放过到口的美味，更是紧紧扣住他纤细的腰，灼热的分【哔】身狠狠进入紧致的小【哔】穴中。
　　“宗炎……不要……唔……嗯。”秦素断断续续的呻【哔】吟着，一边还要忍受想要呕吐的欲望……
　　带着哭腔的求饶和呻【哔】吟持续了大半夜才停止……

　　第九章 心自成灰

　　天亮了么？
　　窗外的鸟鸣声清凉，催着秦素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了。
　　总算熬过来了。除了一身酸痛，倒也没什么不适。
　　呵呵，原以为自己熬不过这一关，却不过如此。男人的贞操啊，实在是不值钱。
　　秦素将衣袖遮在脸上，挡住阳光。明明不伤心，却不知为什么落下泪来。好了，至少有了开始以后就会容易多了……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这原本是查找证据的绝好时机，可惜现在他一点力气都没有，只好干躺着。算了，总会有机会的。现在他还是装着无力好了，让所有人习惯他的迟起，这样才有机会找出时间寻找证据。
　　他这么处心积虑，到底值不值呢，若是失败了，只怕下场远非死掉这么简单了。
　　不知为什么想起了李骐。若是那个人知道他的“知己”竟然如此不堪，会有什么反应呢？呵呵，只怕会后悔认识了他吧……
　　为了复仇，他什么都不要了，连这么唯一的朋友，只怕也要舍弃了。
　　抱歉，那个约定，只怕我不会去履行了。
　　门忽然被推开。
　　秦素闭目又缓缓睁开，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醒了？”王宗炎倚在门口，似笑非笑地问。
　　秦素茫然地看着他，又茫然地环顾四周，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记得了？昨晚的事，嗯？”王宗炎坐到床边，撩起秦素的一缕长发放在鼻前轻嗅。
　　秦素恍然，脸红地别过头。
　　“清书害羞了？”王宗炎俯身打量秦素。
　　“你……”秦素的声音有些嘶哑。
　　“来，喝点水吧。”王宗炎扶他起来，喂了他半杯水。
　　秦素乖巧地倚在他的怀里，小口小口地喝。
　　“清书，做我的人。”
　　秦素一愣，呛到了。辛苦地咳着，脸涨得通红。
　　“清书。”那个人抬起他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睛。
　　秦素偏过头。答应得太快反而会让人觉得无趣呢。反正他现在正在兴头上，新鲜劲也没有过去，吊他胃口又何妨。
　　“不愿意，嗯？”
　　“不是……”秦素轻声说，“只是清书在王府住了些日子了，多少听说过大人的风流韵事……大人喜欢一个人时，可以把他宠到天上，可是一旦没了兴致……只怕那下场不是清书可以承受的。”
　　“……我对你是不同的，清书，我是真心的。”
　　“我相信您对每个人都是真心的，可是这真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呵呵，明知是飞蛾扑火，清书却还是陷了下去……”秦素苦笑着闭上了眼。
　　那个人小心地捧起他的脸，温柔地轻吻他。
　　“大人……”
　　“不记得昨晚你是怎么叫我的？还是要我罚你？”那个人笑着问。
　　“宗炎……”
　　“记得，只有你可以这么叫。”那个人在他耳边犹如蛊惑地说。
　　“……”
　　“我会等，直到你心甘情愿做我的人。”
　　他不信，那个男人的话，信不得。
　　可是……
　　心底似乎有什么微微地触痛了一下。
　　只是一下而已。
　　微微的，柔柔的。
　　闭起眼，不再看他，再多看一眼，他就会相信那个人眼里的情意。
　　为什么，那个人会这般轻易地说喜欢？
　　喜欢，明明是那么艰难的一件事情啊……
　　王宗炎，我不信你，因为我不愿，也不敢。
　　走在花园的小径上，秦素心不在焉。
　　距离王宗炎生辰已经快半个月天了，他已经习惯了时不时陪那个人上床，习惯了他殷勤的对待，也习惯了下人们顺从而带着不屑的目光。
　　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不在乎……
　　只是，寻找证据的事情却没有丝毫进展，着让他多少有点着急，卧室里里外外他都找遍了，可还是不见踪影。
　　那么，大概就在书房了。书房啊……那可不是个容易混进去的地方。
　　大概，还得出卖一下色相呢……呵呵，色相，值几个钱，床都上了还装什么清高。秦素在心底狠狠鄙视自己，嘴角漏出了一抹似是凄然的笑意。
　　傍晚的时候，王宗炎来秦素这里用晚膳。秦素乖乖地陪着他吃，却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王宗炎很快就发现了佳人今日似是不快，关心地问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有些无聊，想看看书，可是这里都没有什么我喜欢的呢。”秦素小声说道，半是撒娇半是抱怨。
　　“想看书？这还不容易，喜欢什么样的？”宗炎微微一笑，说道。
　　“嗯……”秦素顿了顿，一般大户人家的书房里，史书总是有一些的，于是说道，“喜欢讲史的。”
　　“讲史的，这个多了，晚上我带你去书房看看，我那里可有不少，以后你可以随时去借阅。”王宗炎笑笑说。只是这么一点小事，佳人的一点小小要求怎么能不答应呢。
　　“真的？”秦素一脸惊喜，一双明丽的杏眼睁得大大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可爱灵秀。
　　王宗炎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说道：“真的。快点吃饭吧，吃完了我带你去。”
　　秦素皱皱鼻子，点点头努力扒饭。
　　要是那个人知道自己抱着什么目的，还会如此痛快么……王宗炎啊王宗炎，你以为我秦素是什么人，被你的权势你的英俊迷住的无知少年么。
　　总有一天，你会悔恨这一切。
　　你会悔的。

　　第十章 护国将军

　　在王宗炎的卧室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似乎已经是他的习惯了。
　　支起尚还惫懒的身子，秦素倚着床，闭起眼。
　　昨晚随王宗炎进了书房，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虽然他只是借了几本普通的史书回来翻翻，可是至少得到了可以随意进房的优待。
　　那么可以开始找机会在书房找证据了，关于哥哥所说的，通敌叛国的证据。
　　“徐公子，您醒了么？”门外的婢女敲门问道。
　　今日居然会催他？往日只有睡过了午膳才会有人打搅。
　　“进来吧。”秦素说。
　　“徐公子，主人让您去大厅一趟。”
　　“什么事？”秦素心里一惊，然后是暗自苦笑，这算是做贼心虚么。
　　“奴婢不知，好像是护国将军回帝都了，现在正在府上。”奴婢垂头，帮秦素更衣，说道。
　　褪下来的里衣之下是莹白却满是情欲痕迹的身子，深深浅浅的吻痕，让尚还年幼的侍婢羞涩地不敢抬头看秦素。
　　这个侍婢是王宗炎派给他照顾起居的，伶俐却算不上老练，可见王宗炎对于他，并没有太大的戒心。
　　“怡儿……”秦素突然叫侍婢的名字。
　　“公子有何吩咐？”侍婢垂着头一边帮秦素整理衣带，一边问。
　　“不……没什么……”
　　那一瞬间，秦素是想问：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不堪。
　　可是终究是没有问出口。这样的话，是问不得的……在这里，他小心经营步步为营，怎么可以有一刻得松懈，更何况，怡儿是王宗炎的人……
　　白色的衣服遮盖住了青痕遍布的身子，却遮盖不了他以色侍人的事实。
　　罢了，脏了便是脏了，等完结这一切，便随父母兄妹一起去吧……
　　这世间，真的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不知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李骐与他在悦来楼共进午餐时的情景。
　　“徐兄，若是现在有一样东西你一直渴望得到，但得到它却注定要踩着无数人的尸骨，让自己遍体鳞伤，甚至要背上世人的误解和骂名。你，会去做么？”那个人如是问道。
　　误解和骂名么……呵呵
　　那又如何，那些人知道些什么呢？沉湎于表象，迷惑于流言……这样的骂名，背了就背了吧，不齿又如何，他早就没有退路了……
　　还有那十五的之约，他真的已经不敢去赴了……
　　只有那个人……只有那个生平第一个恐怕也是最后一个的知己……他不想看见那个人的鄙夷。
　　就让他那时候的样子就在李骐的心里吧，日后种种，休得再提。
　　“公子，好了。”
　　不知不觉，已经换好了衣服。洗漱完后，秦素跟着怡儿去了大厅。
　　一进大厅便见到王宗炎在和一个武将装束的人说着什么，见秦素进来，起身拉着他走到那个人面前说：“大哥，这便是徐清书了。”
　　“草民徐清书，见过将军。”秦素知道他便是王宗烈，行礼道。
　　“徐清书——”王宗烈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随即说道，“倒是个妙人，炎，你的眼光有长进。”
　　“大哥你可别这么说，免得清书听了恼我。”王宗炎摆摆手说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怕事了？啧，不顺意了，以你的手段还怕他不乖乖就范。再不行，这么多娇妻美妾还怕没一个顺心的？”王宗炎瞥了秦素一眼，根本没有掩饰那份不屑。
　　他这样的人，看不起娈童男宠之流也是寻常。秦素低着头，倒也没怎么在意。不过，装装样子还是要的吧……
　　“清书，我大哥也就是说说，你可别往心里去。”王宗炎揽过秦素的身子，在他耳边说，旋即正色道，“大哥，我是认真的，清书是不同的。”
　　“哦。”微微上翘的音调昭示了声音的主人的不以为意。
　　“清书你先回去吧，待会我来找你，嗯？”
　　“好。”秦素低低的声音带了一点落寞，还有……一点点，近乎哭腔的泣音。
　　“清书……”王宗炎似乎还要说什么，见王宗烈在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摸摸他的头。
　　秦素转身就走，待久了难保不露破绽。
　　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用力揉眼睛，要是有辣椒就更好了，可惜现在不宜去厨房。
　　不行，一定得哭出来才好。秦素对着铜镜，打量自己后暗想。
　　靠着椅背，闭起眼，想想家人，想想这些日子的小心翼翼，再想想……曾经的天真的快乐，泪就这么一滴一滴落了下来。再怎么冷静，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清书……”王宗炎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佳人落泪图。
　　秦素靠在椅背上，呆呆地看着屋顶，泪大滴大滴地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清书，不要哭。”王宗炎蓦地觉得心口一紧，上前抱着他，说道。
　　秦素一言不发，也不反抗，只是任由他抱着。
　　“我大哥的话你不要听进去了，他就是这样。清书，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秦素一把推开他，起身后退了两步。
　　“我这样算是什么？”秦素凄然一笑，含泪问道；“你的男宠么？你说你喜欢我，呵呵……”
　　那种倔强而故作坚强的模样，却是一派惹人心疼的凄然。
　　王宗炎微微皱着眉，低声说：“清书，别闹了。以后我断断不会让你有半分委屈。”
　　“我不委屈！”秦素厉声说，“我留在你身边是因为我喜欢你，可是……可是……”说着，掩面而泣，蹲下身子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王宗炎叹了口气，蹲在他身边揽住他，说道：“我知道你不信我，不过没关系，终有一天你会相信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或许一开始我是存了玩玩的心思，可是越是和你相处就越是觉得你不一样。你不贪求荣华富贵，也从不在意金钱权势，我都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留住你的心。当我知道你喜欢我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我这样的人……”
　　秦素缩在他的怀里，身子还在抽泣着颤抖，眼中却是一片肃杀的冷意。喜欢你，呵呵，喜欢到忍不住想杀了你。你的真心值几个钱？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
　　不贪求你的金钱权势，是因为我一开始就不图这些，我图的，你是你的命啊……不，不只是你的，还有你王家上上下下的名誉地位！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喜欢”的这个清书，对你情深意重的清书，对你百依百顺的清书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他至始至终不过是秦素的怨恨还有秦家的冤魂幻化出的鬼魅，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复仇而来。
　　所以……不要喜欢我。
　　不要。

　　第十一章 无爱之欲

　　在冷冰冰的地上坐了近半个时辰，秦素才缓缓起身，依旧垂着头不看王宗炎。
　　“好了，不哭了吧，看眼睛都肿成桃子了。”王宗炎打趣说道。
　　秦素娇嗔了一声，别过脸别扭地不理他。活像是在闹别扭的小情人。王宗炎也吃他这一套，又是哄又是骗，这才换得佳人脸上由阴转晴，最后还甜甜地笑了笑。
　　“清书闹别扭的时候最是可爱。”王宗炎取笑秦素道。
　　“哼。”秦素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一开始你总是淡淡的，乖乖的，那么顺从，总让我觉得你并不喜欢我。”王宗炎帮秦素理了理散乱的发丝，温柔地说道。
　　秦素心里一惊，垂眸不语。和王宗炎这种情场老手过招，毕竟还是勉强了些。要不是在姬四娘那里学了不少东西，只怕早就被看穿了。
　　“其实你今天这么和我拗气我很高兴呢。清书你总算是对我敞开了心。会撒娇会使小性子的清书才像是我的清书。”
　　秦素暗想这个人果然是欠虐，一边小心地抬起眼，埋藏好一切情绪，对上他的眼。
　　“你的眼睛，很美。”王宗炎抱着秦素的腰，在他耳边说道，“第一次看见你时候，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个干净的眼睛，就好像是不知道世事的仙子一样，那么无辜，那么清澈……”
　　秦素的眼睛，依旧是那么干净，一派纯然之色。看不出怨恨，看不出痛苦。可是，心底却偏偏压下了那么多的伤痛和挣扎。
　　耳鬓厮磨变成了调情，王宗炎舔舐着秦素的耳垂，还把舌头伸到了耳中。
　　“不要……好痒。”秦素微微颤抖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无辜和不易察觉的撩拨。
　　“你好敏感……”王宗炎在佳人耳边低语，不意外地感觉到秦素的身子颤抖地更厉害了。
　　秦素眼中一冷。当然敏感，还是刻意调【哔】教出来的敏感。一开始没有指望王宗炎有多喜欢他这个人，那么至少要让他喜欢这个身子。
　　“嗯……不要了，昨晚不是还……”半推半拒的娇喘被吞没在炙热的吻中。
　　秦素的眼睛渐渐迷离了起来，朦胧地看着王宗炎，不时发出压低了的喘息。
　　才穿上不久的外衣又被剥了下来，半褪到腰际，露出白皙的胸，还有那未退的吻痕。
　　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想。秦素对自己说。
　　被调【哔】教了那么久，不可能尝不到快【哔】感，更何况王宗炎这样的老手。可是每一次秦素还是会痛苦，身体越是欢愉，心里就越是痛苦。
　　会因为仇人的撩拨感受到快【哔】感，在他看来就是罪孽一般的耻辱。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脏了……
　　秦素闭起眼，不再想这些，只是迎合着发出媚人的呻【哔】吟。
　　“冷……嗯……不要在地上……”秦素轻声说。
　　王宗炎正忙着采撷佳人胸口的茱萸，却还是抬头说：“好吧，着凉了就不好了。”然后抱起秦素回到了床上。
　　柔软的锦被自然比冰冷的地面好多了，秦素稍稍喘息过来了，睁着一双美丽的杏眼凝视着王宗炎。
　　“怎么了？”王宗炎俯下身问。
　　秦素摇摇头，温顺地闭起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深知这具身子的美好，王宗炎又怎么会错过佳人无言的邀请，吻住秦素被啃咬得红艳的唇，细细品尝它的美好，那种温润而炽热的感觉。
　　顺着秦素的脊椎一路往下探，坏心眼地在昨晚还被过度使用的穴【哔】口打转，惹得身下的人娇喘连连。
　　“宗炎……你，你别作弄我了……嗯……”红嫩的檀口吐出断断续续的求饶，一双美目更是迷离叆叇，泪光盈盈。
　　佳人邀请，岂敢不从？
　　“啊……唔……”秦素贝齿咬住锦被，掩住了出口的呻【哔】吟。
　　“放松，会伤着的。”王宗炎继续挑逗着秦素的身子，告诉自己不要太冲动。
　　秦素闭着眼呜呜地低吟，带着些许的哭腔：“疼……”
　　方才一时把持不住就要了清书，看来还是勉强了些，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王宗炎扶起秦素的腰，将他拉起来靠在自己胸前。
　　那羞耻的地方传来的酥麻的疼痛让秦素一时哽咽着了，颤抖着揽上了王宗炎的脖子，在他胸前急喘着低吟。
　　轻吻着秦素的耳畔，吹着气，惹得秦素的身子颤抖不已，待他稍稍放松，这才开始律动。
　　“嗯……嗯……唔，你慢点……啊！”
　　约莫是触到了敏感的地方，秦素忍不住咬了身前的人，留下了半圈小小的牙印。
　　“啧，我家的清书倒是刁蛮了不少。”王宗炎一边调笑，一边努力撩拨着情动的佳人。
　　秦素无力地瞥了他一眼，似乎责怨，似是娇羞，看得人越发蠢蠢欲动。
　　……
　　云雨之后，秦素瘫软在王宗炎怀里，低低地喘息着，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清书可是累了？”王宗炎明知故问道。
　　秦素懒得看他一眼，闭着眼不出声。
　　昨晚折腾了半宿，现在还没用过午膳又被折腾了许久，当真是没什么力气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去找线索啊……
　　“先用过午膳再睡吧。”王宗炎俯身在他耳边说道。
　　“不要，我要睡觉！”秦素往被子里一钻，也不理人，一副又别扭了的样子。
　　只听见被子外的人低低的笑声：“我让人端过来，先吃一点吧，吃完再睡。”说完命人送来了午膳。
　　扒开被子捞出闷得两颊通红的秦素，王宗炎还不忘取笑一番：“啧，清书可是害羞了？”
　　秦素别过头不理会他。
　　“好了，莫气莫气，是我的不是。”王宗炎笑笑说，端过小米粥喂秦素。
　　秦素虽然不喜欢人喂，却还是忍了，小口小口吞咽着米粥。
　　今晨起来就没吃过东西，加上方才一番折腾，早就饿了，于是也就着王宗炎的手喝着米粥。
　　“还要么？”喂完了一碗，王宗炎问。
　　秦素摇摇头。
　　“你该多吃点才好，看看你，现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人家还以为我虐待你呢。”王宗炎捏了捏秦素纤细的手腕，心疼地说道。
　　劳心，还劳力，能不瘦么……
　　不过好在现在和王宗炎共进餐不至于恶心了，只要他不给他夹菜。不然，只怕他早就饿死了……
　　“大人，末将有事禀告。”门外一人说道。
　　“进来吧。”王宗炎掏出丝绢帮秦素擦拭嘴角，一边说道。
　　进门的是个武将，似乎没看见清书一般向王宗炎行了礼。房间里满满的云雨的味道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武将自然知道他是什么人，不过大概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了，看来是训练有素。
　　“何事？”
　　武将瞥了一眼秦素，意味明显。
　　“我还是先出去吧。”秦素说。
　　“不用，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怎么能让你出去呢，况且，你现在走得动？”王宗炎坏笑着拧了秦素的腰一把，让原本就酸痛的腰一阵酸软酥麻。
　　秦素没好气地小小拧了他一把，然后哼了一声。
　　“有什么就说吧，清书是我的人，不必避讳他。”王宗炎转过头对武将说。
　　“使臣来了。”武将还是不放心，含糊地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王宗炎正色回道，示意武将先下去。
　　使臣？什么使臣？秦素在心里想了想，现在他知道的太少，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于是缩紧了身子躺下睡觉。
　　王宗炎起身下床，穿好衣服，坐在秦素床前。
　　秦素睁开眼睛看着他，带着一点点留恋。
　　“我先走了，好好休息。”
　　秦素点点头，微微一笑，闭上了眼。
　　门吱个一声被拉开，又被轻轻关上了。

　　第十二章 辽国使臣

　　一觉醒来，已是夕阳西下。秦素起身，果然，身上更酸痛了。
　　轻轻揉着自己的腰，坐在床前，看窗外夕阳。
　　秦岚曾经说，看夕阳的时候，容易伤感。喜欢看夕阳的人，多半是心里有着解不开的愁绪。
　　例如现在的秦素。
　　人执着于一件事情的时候往往会忘记了初衷，只是一直做下去，做下去，到最后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做，只是机械地继续着。
　　就像是恨，到最后往往只剩下忘记了理由的恨意。
　　好像……厌倦了呢。
　　看着这夕阳的时候，就渐渐觉得厌倦。复仇什么的，就像是沉重的负担，一直让他得不到快乐。
　　若是有一天，大仇得报，那么……他又该去哪？
　　曾经的理想，曾经的快乐，都已经被摧毁了啊，再也回不去了啊……那么他又该怎么办？
　　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被恨意驱动着。
　　这样的躯壳，大概只能由冥界那奈河的河水才能洗净了吧。
　　渡过三途河，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然后把今生的一切都忘了吧……反正，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也不会有人为他伤心……
　　大概……那个人会有一点吧。
　　李骐，不知道那个人知道自己死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点点的伤心呢。
　　似乎也是因为有了那个人，他才对这个世界还有一星半点的留恋。
　　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了大门。
　　告诉门卫自己想出去走走，然后就一路走到河边。
　　现在还是春季，杨柳青青。
　　落日遥遥悬挂在西方，散播着金红色的光芒。河面被印染成灿烂的金红色，好像梦境一般瑰丽。
　　沐浴在夕阳之中，就好像获得了新生一般。
　　如果可以抛弃这一切的仇恨，他是不是可以获得新生？
　　如果死了……他可不可以获得解脱？
　　为什么他要去游学？如果那时他也在家，随着家人一起葬身火海之中该有多好，什么都不必承担，就这样死去了……该有多好。
　　为什么要收到那封信？如果他对此一无所知，那该有多好。
　　为什么要这么报仇？如果他没有这样的美貌，该有多好。
　　他终究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终究不能坚强到不会软弱。秦素，也终究不过是一个凡人罢了。
　　可是……他活着，那便是要承担起一切的恨，承载着秦家上上下下的冤魂的恨意，去复仇，即使痛苦，即使软弱，即使绝望，也不可以后退。
　　他背负的，是秦家的最后的希望。
　　河水荡漾，晃花了秦素的眼。
　　如果跳下去，那就可以解脱了吧……不必再挣扎了吧……如果死了……
　　那该有多好。
　　像是受了什么蛊惑一般，秦素缓缓走向河岸，一步一步，走入夕阳之中。
　　“徐兄！”高声的呼唤唤回了他的神智。
　　李骐，又是他。
　　“你在做什么？”李骐拉住他的手，眉眼间是满满的焦急和担忧。
　　“我在做什么……”秦素喃喃地自问，“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啊，呵呵。”
　　那一笑，竟是满眼的凄楚。
　　“清书，你怎么了？”李骐用力握紧他的手，焦急地问道。
　　“清书是谁？”秦素抬起头，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惊，“我又是谁？你呢，李骐，你又是谁？”
　　李骐骤然沉默了下来，他是谁？剥去了李骐这个名字，他又剩下什么。
　　沉思之间，秦素已经抽回了手，转身离去。
　　“等等。”李骐一把拉住了他。
　　秦素回眸，淡淡地看着他，眼中一片冷然。
　　“跟我走吧。”李骐说。
　　“你渴望的东西，得到了么？”秦素还记得那天在悦来楼和李骐共餐时他的话，那件他渴望却难以得到的东西，那件他不做就会丢掉性命的事情。
　　“不远矣。”李骐目光炯炯地说。
　　“恭喜。”秦素露出一抹真心的微笑，说道。
　　“和我走吧，我感觉得到，现在的你很不快乐。或许我一时之间难以护你周全，但是断断不会让你有半分委屈。”李骐拉着他的手真诚地说道。
　　秦素一怔。“以后我断断不会让你有半分委屈。”那个人也是这般说的吧……
　　“好么？”李骐凝视着秦素，问道。
　　而秦素，却只是悲哀地摇了摇头，缓缓的，哀哀的。
　　“我也有我不得不做的事，即使痛苦，即使艰难，即使不齿，我还是要去做。”秦素抬头望着李骐俊美的脸庞，轻声说道。
　　“我帮你。”
　　“你帮不了我。况且，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真的。”秦素垂下眼帘，幽幽地说道。
　　天渐渐暗了下来，秦素最后看了一眼夕阳，再看了一眼李骐，说道：“不要帮我，也不要问我。让我一个人走下去吧，即使是一条道走到黑，我也不会后悔。”
　　李骐沉默，点点头。
　　秦素粲然一笑，转身离开。
　　“记得我们的约定。”李骐说。
　　秦素顿了顿，点头，却没有回头。
　　有些事，一开始便回不了头了。
　　知道秦素的身影消失在了夕阳中，李骐才缓缓回过神。
　　那个人，似乎比以前还要不快乐。那堪称绝色的的脸上除了凄凉，竟然还生生多出了几分不易觉察的媚。
　　他方才，是真的想要跳下去吧。
　　李骐心里一寒，忍不住后怕。要是他没有路过这里……那清书是不是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是不是该派人查一查他的身份？李骐犹豫了一番。算了，现在这个时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去查清书反而会给他带来什么不测，还是等一等吧。等完结了这件事，一定要把他接过来。
　　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秦素觉得有些饿了，就回房准备用晚膳，路过花园的时候，远远地见到了王宗炎。
　　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身后的几个人。
　　辽人。
　　虽然天黑了，但秦素还是借着朦胧地灯光看出那些人与中原人不同的外貌，五官深邃。
　　秦素直觉到那几个人就是下午的时候武将所说的使臣，于是回身一避，闪到了树后。
　　“既然如此，那结盟的事就麻烦国舅大人上心了。”一个辽人操着不甚标准的中原语说道。
　　“那是自然，到时还请贵国国君遵守承诺。”是王宗炎的声音。
　　“那是自然，听说现在太子党现在形势不错，国舅大人可要小心了。”
　　……
　　秦素听见他们的声音走远了，这才从树后闪出身来。
　　结盟，看来这就是那几个辽国使臣此次前来的目的了。
　　奇怪的是现在业国和辽国关系紧张，那几个辽使究竟是怎么进到帝都的呢……
　　还有太子，您可千万别输啊，您要是翻了船，我就算收集到了证据又能如何？根本无处上告。
　　一边想着，秦素回到了房间。
　　用过晚膳，拿起书看了许久。
　　还是先把借来的几本书看了吧，看完了挑个王宗炎不在的时候去书房搜查看看。总之得耐着性子来，太急躁容易露出破绽。
　　秦素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按了按太阳穴。
　　一切还要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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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冰：秦宝宝撑不住了啊，嘻嘻。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嘛，能强悍到哪里去？偶尔也要软弱一下下。
　　你说什么？正牌小攻……咳，秦宝宝，乃的真命天子现在很忙，你也很忙，等你们闲下来了再说吧。所以，还是和王同学好好相处吧……我看他挺喜欢你的，要不你就把那什么报仇忘了吧，好好跟牢金主算了……（被PIA飞）

　　第十三章 初露端倪

　　天亮了。
　　秦素醒来，不必扭头就感觉到身边的人浅浅的呼吸。厌恶地缩了缩身子远离。那一后院的妻妾娈嬖们都是摆设么？干嘛缠着他不放。
　　“醒了？”王宗炎眼睛都没睁开就问道。
　　“嗯。”秦素压低了声音，似是娇羞地应道。
　　“啧，看来昨晚还没榨干你，下次可不许求饶了。”王宗炎睁开眼，调笑着说。
　　秦素羞窘，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被窝里，只留下一双还蒙着几分睡意的眼，左顾右盼就是不看王宗炎。
　　“我有事要进宫一趟，下午回来陪你。”王宗炎俯身想亲亲秦素露出的额头，秦素却一溜烟缩紧了被子里。
　　“乖，再睡一觉，嗯？”
　　被子里传出了闷闷的应答声。
　　“最近事情多，过了这一阵再好好陪你。”
　　算了吧，我巴不得你忙得没空理我。秦素腹诽。
　　那人走了。
　　秦素这才钻出被子，脸上也不复那时的娇羞，而是一片惧人的冷意。
　　时候还早，还是再休息一会吧，今天可是有不少事要做。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近来身体越来越惫懒，不想起身。秦素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恐怕已经出了什么问题，可是现在也顾不上了，只要能撑到事情完结就好。
　　况且，按照目前夜夜笙歌的状况来看，想不出问题都难。
　　用过午膳，拿起借来的书去王宗炎的书房。门口的侍卫已经收到王宗炎放行的命令了，于是顺利地放他进去。
　　把书放回原处，随意挑了两本拿好。然后开始在书房里小心查找。
　　这种东西，大概是在密室之类的地方吧。
　　秦素小心地往与书房连在一起的一间侧室走去。
　　书房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有一种诡异的澄净感，却让人更加紧张。
　　侧室里只有干净的一张床和几个柜子，还有几张椅子。掰掰橱子，不动。检视了床底，也没有暗格，究竟在哪里呢……
　　屋子里的香味熏得他有些头晕，似乎是龙涎香。秦素低头一看，是座椅中间的香炉里点的龙涎香，袅袅白烟上升盘旋。
　　转了转香炉，不会动，看来不是机关。
　　没时间了，逗留太久了，秦素只好先按捺下焦急走出了侧室，离开书房。
　　“徐公子都借了些什么书？”一个侍卫见秦素出来，问道。
　　秦素微微一笑：“一本《战国策》，一本《东周列国志》。两位大哥还要站岗呢，辛苦了。”
　　侍卫笑了笑，点点头。
　　秦素抱着书悠悠离开了。
　　走出了几步，秦素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了顿，差点又跑了回去。
　　不能急，下次再去也是一样的。秦素安慰自己道。
　　他终于想到是哪里不对了，那个香炉。现在书房根本没有人，需要点香么？问题肯定是出在那个香炉里。
　　想到这里，秦素叹了口气，罢了，下次再去。
　　正想着，迎面便看见怡儿匆匆跑过来。
　　“怎么了，急急忙忙的。”秦素扶住怡儿问道。
　　“公子，你还是找个地方避一避吧，他们……他们来找你了……咳咳。”
　　“你慢慢说，不要急。”秦素帮她拍背顺顺气，柔声说道。
　　“是潋滟公子他们，主人以前很宠的几个，他们……”怡儿记得眼眶都红了。
　　秦素一听便明白了，说到底还是逃不出这一出，也好……
　　“怡儿，你先去避一避，这里我会应付。”秦素转眼便有了主意，正好，他还想回书房一趟呢，借这股东风再走一趟吧。
　　“我不走！”
　　“我是让你去找总管。”秦素想了个理由支开怡儿。
　　怡儿犹犹豫豫，却也明白这时候还是找人的好，于是点点头：“公子你可要小心啊。”
　　秦素微微一笑，点头。
　　怡儿刚走，就来了几位“公子”。
　　说是公子，大家心里都明白，不过是男宠罢了。
　　“徐清书？”其中一个看起来似乎是头头的人问道。
　　“正是。”秦素打量了几人一眼。长得不错，说话的那个倒真算得上是芙蓉如面柳如眉了，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可能还比秦素小。
　　抬手便是一个巴掌。
　　秦素没躲，不挨这一下，到时候还没地方告状呢。
　　啪的一声，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五指印。
　　陪他们玩玩有何妨，反正现在自己得宠。秦素在心底冷笑。
　　抬起眼，惊惶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干什么啊？”
　　“干什么，教教你这里的规矩！”
　　秦素咬着牙，眼泪汪汪地看着几人。
　　“听说你最近挺得宠啊，啧啧，就是不知道还能宠多久。”
　　“我还以为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迷得主人乐不思蜀，原来也不过如此。”
　　“看他的年纪，大概也猖狂不了几年了。”
　　秦素捂着脸，眼泪刷的掉了下来，把书往他们身上用力一扔，转身就跑。
　　没几步就到了书房。
　　“你们让开！”秦素哭着推开门，砰地一声就关上了，反锁。
　　“徐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其中一个侍卫敲着门问。
　　另一个小声说：“没看到他脸上那巴掌，大概是被院里的其他男宠欺负了呗。”
　　“他这么在书房没关系吧。”
　　“没事，等主人来了再说。”
　　秦素袖子一抹，冷冷一笑。
　　“你们开门，我看见他进去了！”
　　“潋滟公子啊，主人有令不许闲杂人等进房。
　　“那他怎么进去的？！”
　　“徐公子喜欢看书，主人允许他随时进去借阅。”
　　……外面还在纠缠不清，秦素仗着门反锁着，倒也不怕。
　　这巴掌挨得值，估计在这里待一下午都没人敢说什么。他刚刚可是被人欺负了啊，正在这里生闷气，呵呵。
　　秦素再次走进侧室，香炉里的香还点着。
　　秦素反复研究它，还是看不出有什么其他不对劲的地方，转转，没反应，按按，还是没反应。
　　想了想，秦素拿起了香炉盖，盘状的龙涎香还在燃烧。
　　按下支撑香的支架，下面似乎是个机关一样的东西，只听侧室里呲啦一声，一个橱柜移开了，露出了一扇门。
　　秦素心里一喜，推门而入。
　　薄冰：邪笑，终于写到争风吃醋这恶俗的一出了，咱家那个兴奋啊……没有最恶俗，只有更恶俗！灭哈哈哈哈……

　　第十四章 兔死狐悲

　　密室内很昏暗，只有墙上几颗夜明珠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秦素努力平复着心绪，走进密室，小心翻找。
　　密室不大，那么那个唯一的柜子里的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东西了。
　　打开锦盒，赫然是一封与辽国的协议书，看日期就是近日的事情，大概就是那天辽国使臣和王家私下的协定了。秦素快速浏览，越看越心惊。
　　如果的王家扶持的二皇子登基，那么大业王朝自动放弃断断续续争夺了七年的北林口，换取暂时的安定；如果是太子登基……
　　“辽军可挥军直下，待护国大将军王宗烈夺取兵权助二皇子登基，则划地而治。”
　　秦素颤抖着合上了盟书，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待太子登基巡游，便将这封盟书连同其他书信一同交到太子手中。
　　小心将书信放回原处，秦素准备退出密室。转眼瞥见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顿时僵住了。
　　那是……他。
　　“清书，我为你画张像好不好？”王宗炎问道。
　　“画像？”秦素捧着书问道，“你会画像？”
　　“小看我？”王宗炎提起毛笔，蘸着水在秦素额间点了点。
　　秦素抹抹额头上的水，撅着嘴轻哼了一声，逗笑了王宗炎。
　　原本以为不过是纨绔子弟的伎俩，却不想他竟然确实有几分本事。
　　画中人捧书细读的模样，透着认真，透着悠然，气宇高华，真似那翩翩书仙一般。
　　“这画啊，我可要自己留着。”王宗炎笑笑说。
　　没想到，是留在了这里。
　　王宗炎啊王宗炎，你究竟是将我当做什么呢？
　　你说爱我，我不敢信，也不能信；可是若是说你无情，我又骗不了自己。
　　密室里那张裱好的画像，画里的人无忧无虑一心沉溺于书海的模样，恐怕是我一生都无法回去的美好。
　　即使……那只是伪装出来的纯真。
　　黯然地低下头，秦素走出了密室，合上了门，将机关恢复原状。
　　任务已经完成大半，剩下的，只是等待了。
　　凑近熏香，烟迷了眼，生生逼出几滴泪来，眼圈也因为烟熏红了起来。做戏，自然还要做得好，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四娘的教诲。
　　默默蹲到墙角，抱膝坐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份脆弱，只有一半才是装出来的，于是变得真实。
　　“徐公子，您在里面么？”总管的声音传来，秦素不理。
　　“清书，是我，你开门！”是王宗炎的声音，秦素还是不理。
　　门被撞开了，秦素一颤，继续不吱声地窝在墙角，努力挤眼泪。
　　“清书！”王宗炎找进了密室，看见秦素窝在墙角，抱膝而坐的样子，是说不出的心疼。
　　“清书，是我不好。”将秦素揽进怀里，一边小声道歉。
　　“你没有不好，是我不好。”秦素带着泣音的声音勾动了王宗炎的怜惜。
　　脸被抬起，露出了红肿的眼睛，一脸的泪水，还有脸颊上鲜红的掌印。
　　“谁打你？！”王宗炎怒问。
　　秦素却只是偏过脸，闭着眼默默流泪。
　　“是潋滟公子。”总管在一旁说，“小人已经将几人关起来了，等候主子发落。”
　　“先每人掌掴五十！”
　　秦素猛地睁开眼，拉住王宗炎的袖子：“不要！”
　　“为什么不？他们打你！”王宗炎心疼地抚摸秦素红肿的脸颊问道。
　　秦素只是摇头，眼泪大滴大滴地掉。
　　“那我遣散了他们可好，以后绝没有人给你气受。”王宗炎抱着秦素说。
　　秦素还是摇头。
　　“清书啊清书，你就是太善良了。”王宗炎叹气说道，“可是这一次，一定得听我的。王总管，给他们银子，全都遣散了吧。”
　　秦素拉着他的袖子亟亟地说：“不要这样，他们也是一群可怜人，要是离开了这里，根本活不下去啊。”
　　王宗炎看着秦素哭红了一双杏眼却还要为几个伤了他的人求情，皱着眉说：“你不必同情他们，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说过不会让你委屈。”
　　伤害我的人，是你啊。和你比起来，那些人一个巴掌，几句闲言碎语算得了什么？我善良？你这是在说笑么？我在算计你啊……狠狠地算计你！
　　你帮我做什么？
　　你从来都不知道你的枕边人是什么人！
　　你从来不知道，我秦素是什么人……
　　“我不是同情他们……我只是想到了一个……词。”秦素的眼睛暗了下来。
　　“什么？”
　　“兔死狐悲。”秦素凄然一笑，才止住的泪又落了下来。
　　“……清书！”王宗炎抱紧秦素，沉沉地说道，“只要有我一日，断断不会有这一天！”
　　“以后的事，谁知到呢。”秦素气若游丝地说，“跟了你，我就把每一天当最后一天过，若是有一日你厌了我，我也无话可说。我徐清书算什么？呵呵……”
　　是啊，以后的事谁知到呢。也许是你死我活，也许是我死你活，谁又能确定得了。
　　“清书，我不许你这么想！”
　　秦素却只是睁着一双垂泪的眼睛，默默不语。
　　“罢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等我们一起老了，快要死了，那时候你不信也得信了。”王宗炎抹去秦素脸上的泪痕，温柔地说，“现在先去上点药，嗯？”
　　秦素点点头，任由他抱到床上。
　　一起老？这只怕终究是一个你做不了太久的梦。
　　秦素闭起眼，不忍直视他眼中的深情。
　　“你看你，真的瘦得没几两肉了，该好好补补。”王宗炎刮了刮他的鼻子，笑着说。
　　秦素勉强笑了一笑，低着头不说话。
　　“清书，刚才你关了书房门还不应声，我真的怕……”王宗炎拥着秦素说道。
　　怕，怕什么？我会寻死？
　　我还不能死啊，死了，秦家怎么办？
　　“我的清书这么干净这么青涩这么倔强，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委屈。”王宗炎细细吻着秦素的眼睛，一边轻声说道。
　　“清书，我是真的喜欢你。”
　　喜欢，喜欢又怎么样。真的喜欢，假的喜欢，不都是喜欢么？只要你不知道，不知道，那即使是假的又如何。你只会把我的喜欢当真而已。
　　脸上的掌印被抹上了清凉的药膏，没多久就会好。
　　有些东西可以弥补，可以回来，可是有一些却不行。
　　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感情，永永远远，都，不再回来。

　　第十五章 十五之约

　　薄冰：好数字，好题目，凑上了，嘻嘻。
　　后来，果真如王宗炎所说，王府的姬妾娈嬖都被遣散了。
　　秦素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看书，怡儿对王宗炎赞不绝口，说他对他是如此情深意重。
　　秦素只是淡淡了哦了一声。情深意重如何？情真意切又如何？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他的多情，他的深情，都不过是竹篮打水而已。
　　也不过是……让他有一星半点的愧怍罢了。
　　王宗炎，没有对不起他这个人，却对不起秦家。他身为秦家的人，对不起秦家便是对不起他。
　　“徐公子不高兴么？”怡儿奇怪地问。
　　秦素蓦然发现自己的反应不对，于是笑了笑：“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也有一天要成为被遣散的其中一个呢。”
　　“才不会呢，主人以前就算喜欢哪一个，也从来没有遣散过别人。”怡儿为自己的主子辩护。
　　秦素只是笑而不语。
　　遣散了又如何，表示他的决心么？可惜啊，你的决心如何我不想领。
　　还是不要遣散的好，省的每天来找我，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可是……这么想着，却觉得有一点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王宗炎，你为我做到这个地步，终有一天会后悔的，会后悔的！
　　秦素眼神一黯。不知道那时再见，你是否悔不当初。
　　罢了，以后的事，何必多想，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秦素淡淡地问。
　　“十三了。”怡儿在一旁恭顺地回答。
　　不知道怎么的，她有些怕秦素，秦素待她甚好，从不苛责她，更没有其他公子随意打骂支使下人的习惯。只是性子清冷了些。可是，每次看到他静静坐在一旁的时候，总觉得这个人……说不上来的冷。
　　不是人冷，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
　　还有一种，淡淡的倦意，好像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
　　怕看到他冷冰冰的眼神，听到他清清冷冷的声音。
　　奇怪啊，公子明明是个那么好的人，却会让她觉得害怕。
　　“十三了啊……”秦素轻声自言自语。
　　那抿着的淡色的薄唇，似乎都透着一种无情。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那种感觉，让人觉得高深莫测。
　　“你且退下吧。”秦素说。
　　“是。”怡儿收回偷偷打量秦素的视线，飞快地应了一声，出了门。
　　秦素放下书，抿了一口茶。十三了啊……
　　十五之约渐进，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好……
　　秦素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赴这个约。
　　他不该去的。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自由结交朋友的权利了，况且……即使有了又如何，有一天当他消失在这个世上，不是徒然多一个人为他伤心么。
　　可是，还是想见他。
　　这个人，至少在他面前，他不需要那么多的伪装。
　　每次脆弱的时候，总是会见到他，这样的缘分，应该就这么放弃么。
　　踌躇之间，人已经站在了悦来楼下。
　　那个临窗的位置就是那日他们所坐的地方了。不知道……李骐是否已经在了。
　　他的事，是否已经成了。若是不成，只怕他已经死了吧……
　　不做，便是死。
　　那天在河边听他说事不远矣，应该会是好消息。那么……就走吧。
　　秦素抬头，正对上李骐那双鹰一般的眸子，心里一颤。
　　他挥手示意秦素上来。秦素看了他许久，微笑。
　　微笑，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就像那天河边一样，缓缓地，悲哀地摇头。
　　再见了。秦素无声地说，闪身消失在了小巷之中。
　　李骐追下来的时候，秦素早已不见踪影。
　　他逃了，为什么要逃？还是说，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无法前来相见。李骐心里转过千百种念头，却一一否决。要不要去找他？可是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恐怕找到了也难以帮他什么。
　　还有……那日在王府看到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清书。
　　或许，只是背影相识的人吧……
　　算了，再等等吧。
　　为什么要逃呢？秦素自己也不明白，只是直觉不该再待下去。就好像……再待一秒，就是万劫不复。
　　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好。
　　可是那个人的身影，却好像一直如影相随着。
　　第一次见到他，在北上的船山。那个人器宇轩昂的模样一看便知不是池中物，秦素忍不住将心里的难过告诉了那个初次见面的人。只是还没说上几句，那个人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留给秦素的，是一种陌生的怅然若失。
　　第二次见到他，是他在醉春楼的日子，那天走在街上，就在这么遇见了他。他邀请他一同逛夜市，秦素却拒绝了。那时他尚不知道，他们之间还会再见。
　　第三次，就是在相国寺的庙会上，他们一起逛街，吃小吃，用午膳，还相谈甚欢，只是，这样的欢乐却没有多久。秦素早就身不由己，只有黯然离开。
　　第四次，是他最绝望的时候，站在河边看夕阳，然后遇见了他。那时候，他确实是存了死志的。那个人说要带他走，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想随他一起离开，逃避一切的责任和负担，可是他却走不了。身不由己。
　　第五次，便是他们的十五之约。
　　总是在艰难脆弱的时候遇见他啊……
　　以后，不会再见了吧……
　　缘分总有用尽的一天，大概就是今日了。
　　李骐，后会无期。
　　“公子，主子说晚上有事，就不过来了。”怡儿小心翼翼地对秦素说。
　　“不过来了么……”秦素垂着头，一脸失望的样子。
　　“主子最近事务繁忙，绝不是要冷落公子的意思。”怡儿慌忙解释道。
　　“我知道。”秦素安慰似的笑了笑，示意怡儿退下了。
　　他当然忙，就算他现在不问世事，好歹也知道太子党和王家斗得风生水起，再加上老皇帝病势沉重，只怕这次是缓不过气来了。
　　成败在此一举，怎能不忙。
　　太子殿下啊，您可要争气啊，要是您败在了王家手上，那我可是功败垂成了。
　　“咳，咳咳。”秦素掩着嘴轻咳了几声，喝了口茶顺顺气。
　　春寒料峭，还真是大意不得。今年，似乎特别冷呢。
　　抱着热茶倚着窗，秦素看着窗外。
　　茫茫的黑夜，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他要的曙光，究竟在何方。

　　第十六章 先皇驾崩

　　日子又平静了下来，偶尔出去走走，却再也没有遇见李骐。
　　果然，是缘分已尽了么。
　　他连最后的知己，也失去了么
　　人不能太贪心啊，活着，找到了证据，他已经很幸运了。人生本就难求一个知己，曾经有过就已是万幸了。何必执着呢。
　　这般宽慰着自己，秦素懒懒地合上了书。
　　这几天长安戒严，还宵禁。秦素没出门。
　　听王府的下人们说起，说是长安现在内乱，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禁。
　　秦素暗想不会是两方人马已经斗到了最后时刻了吧。
　　难道，现在是在进行最后的夺嫡之争？
　　几天不见王宗炎，怡儿说他根本没回府，那就是说应该在宫里咯。看来事情还真不简单。
　　大概真的要变天了吧。
　　但愿不是变得更坏了。
　　门被骤然推开，正是几天不见的王宗炎。
　　“怎么了？”秦素起身，见他一脸肃然不悦，问道。
　　“没事。”王宗炎走上前来，抱住秦素。
　　秦素不明所以地回抱住他，不说话。
　　“我输了。”王宗炎蓦然说道，带着几分挫败，还有疲倦。
　　“什么输了？”秦素明知故问。
　　“输给了李骥。呵呵，果然还是斗不过他。”王宗炎叹了口气，闷闷地说道。
　　李骥，太子。这么说，太子赢了？秦素按下心中的狂喜，安慰地拍拍王宗炎的背。
　　“算了，只是输了这一局，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王宗炎冷笑一声，恨恨地说，“姑且让他登基好了，我看他怎么摆平……”
　　声音止住了，秦素知道他想说什么：看他怎么摆平辽国大军。
　　“用过午膳了么？”秦素善解人意地问。
　　“还没，一起吧，嗯？”王宗炎放开秦素，恢复了正常，问道。
　　秦素点点头。
　　于是一起在秦素的房里用餐。
　　“皇上驾崩了。”王宗炎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不会吧，这么突然？”秦素“惊讶”地说道。
　　“突然？啧，还不是李骥下的手，想不到那小子够狠，知道再拖下去绝没好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弑君？”秦素睁大了眼睛问道。这次倒是真被吓到了。
　　弑君，还弑父。
　　“大概吧，御医说皇上的病情再拖个十天半个月没问题，到时候我大哥一定夺到了军权，带兵出征，我看他也就翻不出什么浪来了。可惜了……”王宗炎狠狠咬着嘴里的肉，就好像在咬某人似的。
　　秦素心里默默赞了一句弑得好。不能怪他缺少忠君爱国的思想，只是要是太子不这么做，只怕王家就真的推了二皇子上台了，到时候……他真的只能杀了王宗炎泄愤了。
　　“你们怎么会让他的手呢？”秦素问。
　　“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让他的手……哎。”王宗炎叹了口气。
　　“……”看来太子确实有手段，那么，王家的事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的，一定要找机会告御状。
　　“再过两天大概就可以解除戒严宵禁了，你也可以出去透透气。”王宗炎笑笑说。
　　秦素欣喜地微笑，抱怨道：“这几天都没得出去逛逛，我都快闷死了。”
　　“闷死了？呵呵，莫不是因为我没能陪你？”王宗炎不怀好意地凑上来，亲亲秦素的脸颊。
　　秦素别扭地别过脸，不理会他。
　　“清书可是生气了？怨我没陪你？”王宗炎调笑着问。
　　“我知道你有事要忙，不是有意冷落我。”秦素抬起头，微微一笑，说道。
　　“呵呵，还是我的清书最善解人意。几天不见，想死你了。”说完就扑了上来，用力吻住秦素。
　　秦素闭上眼，嘴角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你们时日无多了啊。
　　呵呵。
　　不日传出先皇驾崩的消息，太子李骥择日登基。
　　距离登基黄道吉日还有数日，秦素也只好耐下心来等待。
　　然后，传来了辽军攻破北林口的消息。
　　护国大将军王宗烈要求带兵出征，太子却顶着几乎满朝文武的压力将兵权交给了兵部尚书之子厉深，然后是一纸为厉深和长公主赐婚的圣旨。
　　看来，中立的兵部尚书和太子，这两方早就“暗中勾结”了。
　　现在，只等太子登基之时，一举扳倒王家。
　　“你好像一点也不急。”秦素为王宗炎斟酒，淡淡地说。
　　“辽国倾尽举国之力，你觉得大业能轻松胜出么？”王宗炎啜着酒，反问。夕阳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透着张狂不羁的英俊逼人。
　　秦素摇摇头。
　　辽人尚武，民风剽悍善于骑射，军队更是强悍。大业建国三十余年，安居乐业，自然难以抵挡虎狼之师。
　　“萧朝末年朝政腐败，苛捐杂税战乱不断，业太祖顺应天意起兵攻陷帝都洛阳，解民于倒悬之中。后陆续统一各地，定都长安，国号为业。可惜太祖壮志未酬遇刺身亡，未能来得及攻下辽国。太祖之子，也就是先皇又深信修生养息之道，无为而治，虽然使得百姓得以喘息，却失去了最好的时机。辽国势大，现在又陆续吞并了西域小国，威胁日盛。是该到了除掉的时候了。”
　　秦素一怔。他不是和辽国签了那些通敌卖国的文书么……怎么会。
　　如果不知道那些事，指不准现在还以为这个国舅大人是个雄心壮志的爱国之人呢。
　　“辽王年事已高，如果抓住机会引发诸位皇子的争斗，到时业国平定辽国也是指日可待。”王宗炎痛饮一口，“可惜，现在被李骥打乱了计划，大概得缓一缓了。”
　　秦素默默饮酒。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听了王宗炎这一席话，他真的很难相信他会做出通敌之事。可是盟书还在，由不得他不信。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可是他问不了。
　　秦素的沉默，是欲言又止的沉默。
　　和王宗炎相处的这些日子，他不能说不了解这个人。
　　只是……由最初的厌恶到了现在的……激赏？如果他这一番话是真的，那真的……算得上激赏了。
　　虽然他算不上什么好人，可是，却算得上枭雄。
　　“如果太子能平了辽国，那我不争也罢了。”王宗炎说道。
　　秦素猛地抬头。
　　“清书啊，世人说我阴险毒辣仗势欺人残害忠良坏事做尽，你信么？”王宗炎放下酒杯，灼灼地盯着秦素。
　　秦素顿了半晌，缓缓摇头。
　　“忠良，何谓忠良？多是欺世盗名沽名钓誉之辈。清流，何谓清流，不过是不懂何为作人还自视甚高之徒。不知解民倒悬，沉溺宦海沉浮，到最后，留下来的却多是这样的人。倚老卖老者，杀！食古不化者，杀！愚忠愚信者，杀！这便是我的‘残害忠良’。呵呵呵。”
　　那笑，带着无人理解的惘然。
　　秦素蓦然说不出话来。
　　“世人不懂便是不懂吧，我不需要他们懂。”王宗炎揽过秦素的身子，秦素乖乖靠在他怀里，“清书啊清书，我只想以我的方式做点什么。不是欺世盗名，不是沽名钓誉，只是想，真正为这天下做点什么，你懂么？”
　　秦素呆呆地看着他，王宗炎的眼里，竟然是不为人知的孤独和倔强。
　　那个人挥之不去的孤独，他终于……
　　懂了。
　　“你哭什么？”王宗炎皱皱眉，含笑拭去了秦素脸上的泪痕。
　　秦素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靠在了王宗炎的怀里。
　　“不要哭，清书，我舍不得你流泪，就算是为我。”王宗炎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淡淡的安抚的味道。
　　秦素闭起眼。
　　想起数年前，他主张疏通大运河，重修长城，三司法改革，却没有人觉得他是对的。可是，他做的确确实实利于大业根基的延续。
　　先皇末年，他主持肃清朝堂，斩杀数位开国元老，更是使得庙堂之上风声鹤唳，却实实在在打压了当时的腐败之风。
　　还有与辽国议和一事，多少人骂他卖国，可是当时的大业，刚刚平定萧朝旧部的叛乱，实在不可能有多余的兵力与辽国一争。
　　你做的一切，即使有人懂，他们也沉默着。可是不懂得那些人，却可以肆意开口。
　　我哭的，是世人的不懂你，是我的不懂你。
　　还有，我自己。
　　原来，我们的眼睛，从来都只是看得见表象。我们亦沉溺于表象。
　　我竟然，从来没有懂过你。
　　09-08-27
　　薄冰：哎，原来想要只谈风月，不谈江山的，结果，突然写了这么一段，咳，原来王宗炎同学就是一彻头彻尾的反派啊……为嘛我现在竟然很喜欢他……不行不行，我不能叛变……（MS我老是写着写着特别喜欢炮灰……啜泣）。一不小心秦素童鞋是彻底弱受了，迎风流泪对月伤心……缩。

　　第十七章 割袍断义

　　那日陪王宗炎喝酒之后，秦素就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为什么，原本满满的恨意里，竟然多了几分同情？
　　为什么，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自己的告发而死，竟然会有几分不舍？
　　为什么……那个人要对他说这些？
　　秦素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用自己的眼睛去好好看看那个人。一开始他便是被恨蒙蔽了眼睛。
　　那个人，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却是个敢作敢为的真小人。或许，还是个真正心怀天下雄心壮志的小人。
　　不要再想了。秦素告诉自己。
　　离开王府，秦素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去哪里？
　　哪里不可以去？哪里又是真正可以去的呢？
　　忽然想到了长安城外相国寺的桃花，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开得正旺吧，去看看也好。
　　小时候每年春天，总是和家人一起出来看桃花，那灼灼盛开的美丽，让人留恋。
　　这个时候前来赏花的人也不少，秦素决定去里面走走。
　　不知不觉，走进了桃林深处。
　　满眼的桃花，却少了游人。
　　这夭夭桃花，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呢。只是，早已物是人非了吧。
　　灭门之仇，不可不报！
　　“徐兄？”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秦素一回头，是李骐。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李骐说。
　　“我也没想到。”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我们都还活着，真好。”李骐鹰一般锐利的眼柔和了下来，说道。
　　“是啊……看来你的事是成了。”
　　李骐点点头，难得露出一个笑容。
　　“你呢？”
　　“快了。”秦素微微一笑，却是苦笑。
　　“那事成之后，可否去我那里小住呢？我很想和你好好聊聊。”李骐邀请道。每次和他相见总是来去匆匆，难得说上几句。
　　可是偏偏，这个来去匆匆的人却轻易触动了他。
　　秦素迟疑了许久。
　　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李兄，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吧。”秦素幽幽说道。
　　“为什么？”李骐一惊，亟亟问道。
　　秦素垂下眼帘，说了吧，都告诉他吧，以后便不要再见了。
　　“我也不想瞒你了。我其实……是风尘中人，本不配与李兄相交，可是……”秦素苦笑，深吸里一口气，说道，“这么说吧，我不过是个卑微的男宠罢了，轻贱低微……”
　　李骐似乎被惊到了，半天没有反应。
　　秦素了然地苦笑。
　　“我生平唯一的知己，就是李兄。可是，罢了……李兄现在只怕耻提知己二字吧。”秦素后退了半步，说道。
　　“你是被迫的？”李骐愣了许久，喃喃地问。
　　秦素的眼中盛满了悲哀。
　　“不……从头到尾，都是我心甘情愿，自甘堕落。”秦素一字一顿地说，笑得凄然。
　　“……”
　　掏出利刃，一挥割断了袍子的一角，随手抛向了空中。
　　“这算是，割袍断义了吧。”秦素微微笑，收回了匕首。
　　原本打算刺杀王宗炎的匕首，随后却用来刺伤平生唯一的知己。
　　“李骐李骐，后会无期。”
　　知己本是路人。
　　我们最初不相识，最终不相认！
　　浑浑噩噩回到了王府，天色已经渐晚了。秦素站在王府门外，神情依旧是淡淡地，倦倦的。
　　第一次进府的时候，他是怎样的破釜沉舟决绝至死，现在呢，什么时候起，心已经渐渐变了。
　　谁说的无辜，谁说的有罪，又是谁说的……要报仇。
　　他以为他自己有多高尚？怀着恨潜伏在仇人身边，甚至自甘堕落，做他的男宠。
　　在世人眼中，他依旧是不堪。即使有一日真相大白，又能如何？
　　如何如何……负你良多。
　　……
　　回房间，关上门，喝酒。
　　他并不嗜酒，却想喝。
　　这个世界没有他想的绝对；知己也没有他想的坚定。
　　坏人没有他想的那么坏；好人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连他自己，也没有自己想象的坚强。
　　“怎么又哭了？”
　　秦素泪眼朦胧地抬头，又旋即扑在他怀里。
　　“宗炎，宗炎。”
　　“我在。”
　　你在啊，你一直在。可是我什么都说不了，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我连我的名字，都不能说。
　　我们的相识，原本就是骗局一场。我骗你姓名，骗你目的，骗你感情；终有一日，我负你，负你信任，负你性命，负你感情。
　　你可恨我？
　　秦素哭得像个孩子。
　　他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只是命里无情，迫使他成长。
　　“好了好了，不哭了，嗯？”王宗炎拍着秦素的背，柔声安慰。
　　秦素轻轻点头，擦擦眼泪。
　　“我们喝酒。”秦素睁着被泪水洗净的眼睛，说道。
　　“好，喝酒。”
　　想醉的时候，人可以醉得很快。
　　“今天谁给你气受了，嗯？”王宗炎见秦素渐渐平复了下来，问道。
　　秦素顺了顺气，说：“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孩子被赶出了烟花楼。看起来也不比我大几岁……
　　“你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王宗炎无奈地用杯子碰了碰秦素的额头，叹气道。
　　“……我没有。”
　　“好好，没有。”王宗炎笑了笑，“你只要相信，有我一天，就绝不会对你放手。”
　　潸然泪下。
　　不放手，终有一天你不得不放手。不得不。
　　逼你放手的，是你不忍释手的那个人。
　　泪被温暖却粗糙的手抹去
　　秦素痴痴地看着他，却只是沉默。
　　王宗炎调笑道：“莫不是被我迷住了，嗯？”
　　秦素撇开了眼，轻哼一声。
　　“清书真是越发可爱了，啧。”王宗炎倒了杯酒，说，“来，这杯敬我家清书。”
　　秦素拿起酒，一干而尽。
　　“清书好酒量，那这一杯，敬我自己好了。”
　　……来来去去喝了不少，秦素已经有些晕眩了。不能再喝了，再喝怕真是要醉了。
　　“清书可是醉了？”王宗炎俯过身来，逗弄秦素。
　　“我才没醉！”秦素气呼呼地说道，却是一副醉态。
　　“没醉没醉，我家清书可是千杯不醉。”说着，揽过秦素的身子，细细吻着秦素洁白的颈际。
　　“宗炎……”秦素微微颤声说。
　　“嗯？”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几分挑逗，灼热的气息喷在颈际，让人的身子都忍不住颤抖。
　　“宗炎，宗炎，宗炎……”秦素只是断断续续叫着他的名字，却又不说什么。
　　说不出口。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一遍一遍唤着他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09-08-27
　　薄冰：自视近来有倒戈倾向，王同学，为什么我近来越看你越顺眼……今日码字上万，破纪录了……

　　第十八章 醉里朦胧

　　酒醉微醺的时候，朦朦胧胧，似梦似真。
　　“啊……好冷……”秦素微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情【哔】欲的媚。
　　“什么……东西。”秦素迷迷糊糊想要回头去看。
　　“是酒，上好的女儿红。”王宗炎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的情【哔】欲。
　　“不要……”秦素撅着嘴摇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雪白的背上拂动，散发着浓浓的情【哔】色的意味。
　　“听话，别乱动。”
　　秦素撑着身子，冰冷的桌子让他稍稍清醒了些。细细的吻落在了背上，沿着敏【哔】感的脊椎向下，痒痒的，酥酥【哔】麻麻的，让撑着桌子的手都有些无力。还有那只手，玩弄着那羞于启齿的地方，更让秦素受不了。
　　“你……你不要作弄我了……”秦素啜泣着求饶。
　　“作弄你？要不要我教你什么是真正的作弄？”佳人的求饶更是激起王宗炎作弄他的心思，不怀好意地问道。
　　“才不要……啊！”秦素身子猛地一颤，支撑在桌子上的手一软，趴倒在桌子上。
　　什么濡软湿润的东西舔【哔】舐着尾椎【哔】末端，还渐渐向下移！
　　“宗炎，不要，不要……”秦素趴在桌子上软软地哀求。
　　柔软灼热的舌头轻轻舔开含羞带怯的菊【哔】穴，见它害羞得一缩一缩，似是无言的邀请，更是坏心地挑【哔】逗它。
　　“嗯……呃……你，你……”秦素早已眼泪汪汪娇【哔】喘连连了。
　　“女儿红的味道。”王宗炎笑了笑，舔舔嘴角。
　　秦素勉强回头就看见这么一幕，更是羞得满脸通红：“谁，谁让你倒酒到那里的！”
　　“清书啊，这可是情趣，情趣。”王宗炎刮了刮秦素的鼻子，笑得邪肆，“看来为夫真得好好教教你了。”
　　解下腰带，缠在秦素已经颤颤巍巍立起来的前【哔】端。
　　“你做什么？”秦素不满地扭了扭身子，咬了牙怒视王宗炎。
　　王宗炎笑而不答，直接将一只手指探入微微张开的穴【哔】口。
　　秦素嘤【哔】咛了一声，又趴倒在桌上，只剩下喘气的份。
　　搔刮着柔嫩的内【哔】壁，顺便挑逗佳人的前【哔】端，秦素已经娇【哔】喘连连，两眼迷离了。
　　“清书，想要么？”王宗炎眼神幽暗，诱惑着身下的秦素。
　　秦素颤声回道：“才不要……啊……”
　　熟知身下的人敏【哔】感的地方，王宗炎毫不留情地玩【哔】弄着秦素敏【哔】感的身子。
　　“清书就是嘴硬，呵呵，不过我喜欢。”
　　触到了秦素体内敏【哔】感的一点，秦素尖叫着呜【哔】咽，浓浓的泣音勾动了别人要狠狠欺负他的念头。
　　“要不要，嗯？”
　　秦素被酒精和情【哔】欲荼毒得迷迷糊糊的脑袋根本运转不起来了，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要……我要。”秦素嘟囔着说。
　　“呵呵，乖。”
　　身体被狠狠进入，一瞬间的疼痛就好像要死去了一样，然后是被接踵而至的快【哔】感唤醒。
　　“啊，你……你慢点……”
　　“唔……嗯，你松开，松开！”秦素被腰带束缚着，难受得想去解开，却被按住了手。
　　“乖，不许乱动。”王宗炎沙哑的声音带着威胁，秦素轻微挣扎了一下，还是乖乖不动了。
　　前【哔】端的难受和后面的快【哔】感就好像要把人逼疯了一样，秦素啜泣着发出撩【哔】人的呻【哔】吟。
　　“要解开可以？该怎么做，嗯？”声音的主人不坏好意地诱惑着迷途的小羔羊。
　　秦素软软地趴在桌子上，支使着不听使唤的脑袋思考。
　　“怎么做？”思量无果的某人只好求助。
　　“求我。”发觉醉酒的清书好骗又格外诱人的王宗炎自然不会放过。
　　“求你……啊啊！”腰带被忽然解开，积压的欲【哔】望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连带着身后的小【哔】穴都缩紧了。
　　“唔。”王宗炎也忍不住泄了出来。
　　秦素喘着气，趴在桌子上不想动。
　　“清书？”王宗炎抱起秦素，放到床上。
　　秦素还不太清醒，嗯了一声就翻身想睡了。
　　“难得见你醉一次，可别想我这么放过你。”王宗炎亲了亲秦素的锁骨，低声说。
　　……
　　断断续续的呻【哔】吟和求饶声到了三更才渐渐停止。
　　09-08-28
　　薄冰：我的CJ……我的清白……为什么好好一本《昭雪》变成了版……啊啊啊啊，人家明明是清水控……写不够字数就拿凑数么……囧果果。
　　因为老发不出来……我只能把所有有嫌疑的词都哔了……恨……

　　第十九章 花落有期

　　傍晚的时候，走在花圃里，桃花谢了。
　　在王府待过了大半个春天，如今，也到了结束的时候吧。
　　什么样的戏都有散场的时候，可是他这个戏子却带着几分自嘲的留恋。
　　明日的登基大典和例行巡游，便是这场骗局的终结了，一切都将是非分明，尘埃落定。
　　那个人，就会像是这些桃花一样，落寞地收场。
　　“在想什么？”那个人从秦素身后抱住他。
　　“花谢了啊。”秦素喃喃地说。
　　“我的清书这是在伤春么？”王宗炎带着几分笑意问道。
　　秦素点点头。伤春，伤人，伤心。
　　“那作首诗可好？”王宗炎在秦素耳边亲昵地问。
　　秦素顿了顿，看着满枝的残花，沉默良久。
　　“未晚寻意懒，寂寂人欲哀。落红怨声里，日暮近阑珊。”秦素轻声作。
　　“清书你不开心。”王宗炎抚摸着秦素的鬓发，说道，“一直不开心。”
　　秦素垂眸不语。
　　“落红怨声里，日暮近阑珊。未免悲凉了些。”
　　还有，几分末路的颓唐和曲终人散的悲凉。
　　秦素压下心绪，轻叹：“看到落花的时候，多少伤感了些，没事。”
　　“那再来一首，要轻快地，可不许再作这么伤感的诗了。”王宗炎抚顺秦素的长发，说道。
　　“轻快地……”秦素喃喃地自语。
　　轻快，他现在的心绪，如何轻快得起来。
　　“啼鸟哀谷雨，尘香花几许……”
　　收到王宗炎意味深长的一瞥，立刻察觉自己的情绪没把好，浅浅一笑，继续道：“春着阑珊衣，踮足轻步去。”
　　王宗炎抚掌大笑：“此诗甚好，甚好。春着阑珊衣，踮足轻步去。灵气十足，倒是活泼，难得难得。”
　　（薄冰：继续汗ing，同理，请无视这两首诗的平仄。还有评语……TwT，照搬俺的语文老师的……囧TZ，作诗无能，逃走）
　　秦素浅笑，这首诗还是一年前作的，用在这里倒是正好。以他现在的心绪，怎么作得出轻快如此的诗。
　　“今日得了清书两首好诗，看来以后得不时问你讨要了。到了夏天王府的水池中开满了莲花，此景甚美，届时一定要你再作几首。”王宗炎笑着拍拍秦素的肩说道。
　　秦素笑得有几分勉强，只怕，再也看不到了吧。
　　即使是近在咫尺的夏天，他们都不一定能看到了。
　　是时间变得太快，世情变得太快，还是人心……变得太快。
　　我们留不住这一个春天的温暖。
　　“宗炎……”秦素忽然唤他的名字。
　　“怎么？”王宗炎低头，专注地看着秦素。
　　秦素微笑，却只是摇头，缓缓地，带着几分孤独的悲哀。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这几日总见你郁郁寡欢，莫不是闷了吧，要不，明天太子登基，我带你去看看。”
　　秦素一惊，慌忙摇头：“你应该还有事要做吧，太子登基这样的大事，你怎么脱得了身？”他要是去了，那他还怎么告御状？不可不可。
　　“放心，我不去他更高兴，比起和一帮老狐狸打官腔，我倒是情愿陪我家清书出去玩玩。”
　　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秦素有些慌了，要是明日和王宗炎一起去，那他可怎么拿得到盟书和书信呢？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王宗炎笑着说，“我们呀，就站在人群里，看看太子殿下巡游京城的英姿好了。”
　　秦素脑海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只要今晚不和他同寝，那还是有机会的。于是点点头。
　　微微眯起眼，打了个哈欠，又摇摇头。
　　“怎么？”王宗炎担心地问。
　　“不碍事，就是有点累。”秦素抬起脸，小声说道。
　　“我让大夫来看看。”王宗炎道。
　　“不用了，大概是昨天睡太晚了，有点累，今天早点休息就好。”秦素俏脸一红，声音也低了下去。
　　“清书可是在怨我孟浪了？”王宗炎凑过脸，坏坏地笑了笑。
　　秦素含嗔带怨地瞥了他一眼道：“我还是用了晚膳早点休息吧。”
　　“是是。”王宗炎摸摸秦素的头，含笑应道。
　　夜了，秦素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一灯如豆。
　　就要结束了。
　　可是，他却忽然不想结束了。
　　那个人若是死了，他终究还是会有点难过吧，或许，还不是一点。
　　“清书你还没睡？”王宗炎敲敲门，问道。
　　“还没。”
　　门被推开了，两人四目相对。
　　“怎么？可是我家清书少了我就睡不着？”王宗炎有意逗逗他，坐在床边问道。
　　秦素看着他，眼神哀哀的。
　　“到底怎么了？”王宗炎理了理秦素的发，柔声问道。
　　你就要死了，被我害死的。
　　即使你是我的仇人，我还是不想你死。
　　迷惑于你的温柔深情，感慨于你的壮志雄心。
　　以及，心疼于世人对你的误解和不齿。
　　还有……你不为人知的孤独。
　　你一个人走在漆黑的路上，没有同伴，没有鼓励，甚至，没有一个真正与你同舟共济生死相许的伴侣。
　　你说你要为这天下做点什么，不计较方式，不计较手段，不计较名誉，甚至，不计较功劳。可是，我却要生生掐死你的希望，你的梦想，你的，壮志雄心。
　　“清书啊清书，我只想以我的方式做点什么。不是欺世盗名，不是沽名钓誉，只是想，真正为这天下做点什么，你懂么？”
　　我懂了，可是，这一懂却让我平添了这么多犹豫和挣扎。
　　如果你真的十恶不赦丧尽天良为非作歹残害忠良，甚至通敌叛国，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你送上断头台。可是……为什么要让我发现你这么多的好，这么多的痛，这么多的艰辛苦涩。
　　为什么，要让我懂你？
　　“抱抱我，好不好？”秦素突然抱住王宗炎的腰，轻声说道。
　　“好。”
　　我什么都说不了，只要一开口，你就猜得到真相。
　　我能骗着你，不是我高明，是你太不设防。
　　我能赢你，不是我聪明，是你自愿被我蒙上眼睛。
　　我不过是仗着你喜欢我。
　　除此之外，我秦素什么也没有。
　　我欠你，你欠我，只是我们谁欠谁更多？早已搅成一团的局，早已乱成一团的心，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从一开始，你我的相遇，是骗局；你我的交心，是骗局；你我的倾心，还是骗局。
　　假的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你不曾认识真正的我，我到最后才看清真正的你，之前种种，是海市蜃楼的爱，之后种种，是空中楼阁的情。
　　“宗炎，我爱你。”秦素衣衫半解，迷离着眼说道。
　　王宗炎一顿，温柔地亲吻秦素的额头。
　　“你爱的比我晚多了，可要好好补偿我。”
　　秦素微笑。
　　什么都不要想了，那半真半假的爱语，那似是而非的感情……
　　是不是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赔上了自己的心。
　　对不起，对不起……
　　09-08-28
　　薄冰：啧，最后还是忍不住恶俗了一把……爱就爱吧，你爱了我才好欺负你。灭哈哈……

　　第二十章 相逢不识

　　二十?相逢不识
　　今晨，早起。
　　换好衣服，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王宗炎，然后黯然拿起书离开房间。
　　这是最后一次进房了吧。
　　“徐公子今天好早啊。”书房门外的侍卫已经习惯了秦素不时来借阅，笑着打招呼。
　　谁不知道现在主子把徐公子宠上天了啊，还遣散了府里的姬妾娈嬖，看来是动了真情。也正是因为如此，不管作何感想，总把他当这里的半个主子。
　　“早。”秦素微笑。
　　进了书房，还好书，然后进了侧室，打开密室，取出盟书，还有书信。
　　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画，黯然，然后离开。
　　把书信等物夹带到里衣里，抱着随手拿的几本书，离开书房。
　　回到房间，叫宗炎起床。
　　“今天太阳是从哪边出来的？”王宗炎咕哝了一声，“你居然早起了？”
　　秦素笑得温良：“你到底起是不起？不起来我可是一个人看巡游去了。”
　　“起来，起来。啧，我家清书起这般早，竟然是为了去看别的男人，你说我是不是该好好罚你？”王宗炎半坐着凑近秦素的耳朵问。
　　秦素笑而不语，闪身离开了他的怀里。
　　“早膳我都端来了，你要是不吃，我可自己享用了。”秦素斜睨了他一眼，说道。
　　“呵呵，清书昨晚这般热情，今早又这般人妻，莫不是做错了什么事，要求相公原谅？”王宗炎似笑非笑地逗弄秦素。
　　秦素伸出白玉似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娇嗔道：“你再扯些有的没的，看我不让你睡地板。”
　　“好好，我家清书最大。”王宗炎哈哈一笑，起身狠狠在秦素脸上亲了一口，穿衣洗漱。
　　背对着王宗炎的时候，秦素的眼神是冷淡的，悲哀地；可是一旦直面他的时候，他就会像个最好的戏子，笑得纯良可人。
　　累了，倦了，演好这最后一出戏，就散了吧。
　　对得起也罢，对不起也罢，总是要散场了吧。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一同用早膳。
　　离开王府大门的时候，秦素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王宗炎今天一身贵公子的打扮，倒是纯粹只是去看热闹。
　　“不，没什么。”秦素淡淡一笑，拉着他的手。
　　下完决心后，人就会变得坚定。总是要做的，不能回头。
　　他们是掐好了时间去的，刚赶上新皇登基完沿路巡游回宫的时候，沿路的百姓熙熙攘攘，被官兵隔开，留出中央的大道。
　　“待会就能看见新皇了，虽然我挺不想见到他那张脸。”王宗炎在秦素耳边低声说。
　　秦素的心跳很快，紧张，犹豫，怯场。
　　不知道他能否冲到仪仗里……
　　还有王宗炎，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
　　渐渐绝望了起来。
　　真正到了这一刻，他还是不能义无反顾么。
　　远远地传来了三呼万岁的声音，还有沿路仪仗的乐声。
　　近了近了。
　　随着人群跪下，却暗暗注视着渐渐临近的仪仗。
　　这一天，还是到了；这一刻，也终于还是到了。
　　“宗炎。”
　　“嗯？”
　　“……对不起。”
　　对不起……我辜负了你……
　　奋力起身钻过沿路侍卫的人墙，冲入了仪仗之中。
　　玄色的大轿近在眼前，秦素的眼里有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没有退路了，没有了……
　　秦家上上下下三十七条冤魂的怨恨啊，都背负在他的身上。
　　他不能不做了。
　　即使……
　　“皇上，草民秦素有冤要伸！国舅王宗炎强抢我哥秦岚入府，使其不堪虐待自杀身亡，还灭我秦家满门。他还私通辽国签下叛国盟书，证据在此，求皇上明鉴！”秦素在侍卫冲上来按住他之前抽出盟书书信，跪倒在驾撵前。
　　他一直不敢回头看，因为回不了头了。
　　他甚至感觉得到，身后的王宗炎是用怎么样的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人从来没有想到吧，自己所爱的人，连名字都是假的。
　　“住手！”驾撵上的九五之尊喝住了意欲冲上前按住秦素的侍卫。
　　“秦素？诬告朝廷命官可是大罪，你确定你所言属实？”
　　“草民句句属实，绝没有半点虚假！”
　　那个声音，好熟悉。
　　秦素几乎忍不住抬头想看，可是又按捺着自己低头跪下。
　　“把证据呈上来，朕自会核实，若你所言属实，朕便不治你擅闯仪仗妨害巡游之罪，亦会为你主持公道。”
　　“谢皇上恩典！”
　　车撵上的九五之尊沉默了良久。
　　“秦素，原来你叫秦素……”
　　秦素忍不住抬头，透过薄薄的帷幔，他还是看清了那个人……
　　“没想到，朕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
　　李骐……
　　最初不相识，最终不相认。
　　彼时只是知己，同样的落魄，同样的艰难；如今……一个已是九五之尊，一个，却不过是背负了累累家仇的娈嬖。
　　他们之间……只是越来越远……
　　知己，知己，可他们从来不知彼，也不知己。
　　纵使相逢，应不识……
　　相逢不识。
　　09-08-28
　　薄冰：……呼，第一卷完了，写下一卷。写了一半，亢奋ing。嘻嘻
　　这两天日码万字，真是rp大爆发……不知道能爆多久……最好撑到这篇写完……


　　第二卷：倾心

　　第二十一章 沉冤昭雪

　　二十一?沉冤昭雪
　　这世间本就难料，昨日炙手可热，今日就可能锒铛入狱。
　　王家就像是百尺高楼，却在一夕之间，崩塌。
　　“其实朕早就在计划铲除王家，没想到这绝好的契机竟然是你带来的。”
　　大业主水德，尚黑。一身玄青皇袍气宇高华的李骐说。
　　不，现在，应该叫他李骥。
　　大业王朝第三代君王——李骥。
　　秦素跟在他身后，垂头不语。
　　御花园里依旧是姹紫嫣红，可惜，桃花却已经落尽了。
　　“王家通敌叛国，诛三族，秋后问斩。你，可满意？”李骥转身，对秦素说道。
　　“谢皇上。”秦素轻声说道。
　　“大仇得报，却不见你展颜，怎么？”李骥问。
　　“不知道，大概……是累了吧。”秦素幽幽地说，闭上眼。
　　淡淡的，倦倦的。
　　欠一个人的情，很累。骗一个人的心，很累。
　　“秦素啊秦素，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看似柔弱，却坚韧至此。我敬你，敬你的决心，敬你的勇气，也敬你的才智。若换作是我，恐怕做不来。”李骥叹了口气，说道。
　　秦素却只是默默摇头。
　　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做到。
　　一己之力，扳倒王家；一己之力，报仇雪恨。
　　“之前你不愿与朕深交，也是因为这般？”李骥微微蹙着剑眉，一双鹰目敛了凌厉，问道。
　　“我只是不想，有朝一日我殒身于此，多一个人为我伤怀罢了。”秦素淡淡地说。
　　“为别人想得太多，只会平添烦恼罢了。”李骥说。
　　秦素低下头，垂下眼帘。
　　清风拂过，撩动发丝。
　　那个站在凋零的桃花树下，杏目微敛，似忧似怨，还有周身淡淡的倦。
　　真的，很美。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好像是画中仙一般。
　　不媚不争，不艳不俗。
　　他身上的气息，还是像最初遇见他的时候一般，纯澈干净，从未被污染。
　　因为，那个人的心，是干净的吧。至始至终，都是一颗拳拳的赤子之心。
　　“这个还你。”李骥说。
　　秦素微微愕然，抬头看着他。
　　“我从未想过要和你割袍断义，倒是你，这么急着想和我这个知己撇清关系？”李骥手里拿着一截衣袍，交到了秦素的手心。
　　连“朕”这个字，都忘了说。
　　“皇上的知己，是徐清书，不是秦素。”
　　“清书秦素，不都是一个人么？不都是你么？不管你叫徐清书也好，叫秦素也罢，我的知己，从来都只是你这个人而已，。”李骥微微一笑，说道。
　　“可是……”
　　“别说什么可是。”微微粗糙的手指点上了秦素柔嫩的唇，带着暖暖的温度。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不要再想清书，不要再想王宗炎，也不要再想秦家，你谁都不欠了，从现在起，你只要为你自己而活，恣意地，自由地，快乐地，活下去。”
　　恣意地，自由地，快乐地，活下去。为自己活下去。
　　秦素敛了杏目，还是，摇头，缓缓地，哀哀的。
　　有些事，终究无法忘记；有些人，还是无法放弃。
　　他的梦想，他的快乐，他的依恋，甚至他无法直面的感情，都已经毁在了十六岁这一年。对与错，是与非，还重要么？
　　谁是对的？谁是错的？他自己呢？
　　为了自己的复仇，剥夺了更多的人的未来。
　　他是罪人。
　　罪大恶极，罪不可恕。
　　王家倒了，一时间树倒猢狲散。
　　新皇登基，接着王家这股东风开始肃清朝政，一时间雷厉风行。
　　秦素只是淡淡地听着，淡淡地看着，就好像从来不在意一般。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是非成败转头空。
　　荣华富贵，真是是美好而脆弱的东西啊。
　　就如同感情。
　　远方传来捷报，厉深将军带着边疆勇士们奋起抵抗辽军，收复了北林口。
　　一切似乎都很美好。
　　秦素坐在窗前，看着窗外。
　　窗外下着雨，滴滴答答。
　　下雨的时候，人也会很安静。春末的雨，带着拭去一季繁华的没落，寂寞而清冷。细细的雨丝顺风飘入，扑在秦素的脸上，凉凉的。
　　“小心风寒。”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的李骥说道。
　　秦素起身想要行礼，却被李骥止住了。
　　“没人的时候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吧，怪累人的。”
　　“礼不可废。”秦素轻轻地说。
　　“对我的知己，需要君臣之礼么？”李骥笑着反问。
　　什么时候开始，私下的时候，他已经不自称朕了。秦素想不起来。
　　“王家的事，牵扯还挺大，现在一时半会还真查不完。”李骥坐在秦素的旁边，给自己斟茶道。
　　这个时候，倒是排除异己，重塑朝政的好时机。秦素想。
　　“你觉得，王宗炎是个什么样的人？”李骥忽然问道。
　　“我不懂他。”秦素闭上眼，倦倦地说，“从来没懂。”
　　“世人说他阴险毒辣仗势欺人残害忠良坏事做尽，该下十八层地狱。”秦素顿了顿，继续说，“起初，我也这么觉得。”
　　可是，那天的夕阳下，他们共饮，他听到了王宗炎的那一番感慨，他才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看清他。
　　——【若是太子能平定辽国，那我不争也罢。】
　　——【清书啊清书，我只想以我的方式做点什么。不是欺世盗名，不是沽名钓誉，只是想，真正为这天下做点什么，你懂么？】
　　我不懂，不想懂……
　　“他啊，或许只是用错了方式。”秦素轻声说。
　　那么决绝激烈的手段，那么霸道自恃的方式，让他自己陷入了如此孤立的境地。依附于他的人都畏惧他的权势，畏惧他的气焰，却没有人与他有着共同的理想。
　　——平辽。
　　——【忠良，何谓忠良？多是欺世盗名沽名钓誉之辈。清流，何谓清流，不过是不懂何为作人还自视甚高之徒。不知解民倒悬，沉溺宦海沉浮，到最后，留下来的却多是这样的人。倚老卖老者，杀！食古不化者，杀！愚忠愚信者，杀！这便是我的‘残害忠良’。呵呵呵】
　　——【世人不懂便是不懂吧，我不需要他们懂】
　　他说得决然，其实，却还是寂寞。
　　走在无人理解的漆黑的小路上，周身是世人不齿的目光，执着着探索他自己的救国之道，便是注定了的孤独。
　　09-08-28

　　第二十二章 密室画像

　　二十二?密室画像
　　那个人，从来没有被世人懂过。
　　“王宗炎，他是个我真心佩服的，雄心壮志的，心怀天下的真小人。”秦素幽幽地说。
　　即使，他的个性上的缺陷注定了他难以成功。
　　他任性，他自负，他恣意妄为，好事做过不少，只是最后都没有被人记住，因为他从来没有张扬过；坏事做的不多，却样样被人记得，因为他从来没有为自己辩解过。
　　疏通大运河，他主持的，却被骂作效仿前朝萧王伤财劳民。
　　重修长城，他主持的，却被斥为三千里血汗流成河。
　　三司法改革，还是他主持的，却被清流党冠以不尊祖制的骂名。
　　先皇末年，他主持肃清朝堂，斩杀数位开国元老，更是声名狼藉。
　　可他从来没在乎过。骂名也好，不齿也罢，他做的，却实实在在是好事。尽管，从来没有嘉奖，没有功劳。
　　“他是个值得我敬佩的对手。”李骥长叹，说道，“就这么斩了他，我还真是犹豫了，以后恐怕还真找不到这样的人了……”
　　“如此远见卓识，如此雄心壮志，也是如此……不通世故，手段拙劣。”李骥笑了笑，说，“若是他再忍一忍，圆滑些，忍让些，居功些，恐怕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境地。满朝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呵呵。”
　　秦素还记得，那天王宗炎靠着他的肩膀，闷闷地告诉他，他输了，输给了李骥。还说，果然还是斗不过他。
　　看起来，李骥比他会做人。
　　心机更沉，城府更深，手段，也更高明。
　　这样的人，实在不该与他深交。秦素垂下眼帘。李骥已经不是那时与他在悦来楼把酒共饮的落魄青年了。他是大业朝的皇帝，身居高位，身负重任。
　　而他，却不过是……他落魄的知己罢了。
　　见秦素久久没有说话，李骥又说：“没想到，你竟也把他看得这般透彻。”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人。我到最后，才明白。”秦素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难言的落寞，以及……心痛。
　　“你喜欢他？”李骥突然问。
　　秦素猛地抬头，旋即苦笑，低下头。
　　“时至今日，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秦素凝视着杯盏中的茶叶，轻声说。
　　他们都回不去了。一个在天牢，一个在深宫。还有什么好说。
　　“可他，倒是很喜欢你。”李骥说。
　　“我知道。因为喜欢，所以我才愧怍。”伤害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是一件痛心的事情。他一直不敢想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曾经风光无限的国舅爷，如今锒铛入狱的阶下囚，他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天差地别。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李骥说，叫侍女取来了一件东西。
　　一件，秦素熟悉的东西。
　　他的画像。
　　画中人捧着书细读，一脸认真。身后是灼灼盛开的桃花，衬得画中人更是清丽出尘。
　　“这件东西，一直挂在密室里，你见过吧。”李骥展开画卷，问道。
　　秦素点点头。
　　“可是，这画……”李骥说着，翻转了画。
　　画的背面，也是裱好的，却只有两句诗：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秦素呆呆地看着，然后，沉默。
　　遣散了王府的姬妾，也是如此么。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秦素何德何能啊……
　　“我欠他的，下辈子再还吧。”秦素微微挽起嘴角，苦笑。
　　他欠他一片真心。
　　“罢了，不提这些了。明天带你出去散散心吧。”李骥收起画，交给侍女说道。
　　“皇上公务繁忙，秦素不敢叨扰。”
　　“别叫我皇上，叫我李骥好了。”
　　“皇上的名讳，岂是秦素可以叫的。”秦素淡淡地说。
　　“秦素。”李骥微微皱起了眉，叹气，“罢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
　　“明天下午吧，顺便，带你看看重修的秦家故宅。”李骥说道。
　　“故宅？”秦素睁大了眼睛。
　　“嗯，朕……我派人重修了一下，以后你就可以随时去那里住了。”
　　“谢皇上。”秦素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回家……即使……家人都已经不在了，至少让他再看一眼。
　　“还有，我看你气色不大好，还是让御医看一看吧。”
　　“没事，一点小毛病而已。”秦素谢绝道。
　　“大病都是小病拖出来的，今天一定得让御医看看。”李骥坚持道。
　　秦素见推不过，点点头。
　　来的是个老御医，看起来一板一眼，很是严肃。
　　秦素在李骥的注视下乖乖伸出手。撩开了衣袖，露出一小截白嫩如同新鲜莲藕一般的手腕，细细的，还看得出白皙的皮肤下青色的经络。
　　李骥在一旁看着，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一句话：皓腕凝霜雪。
　　随后又摇摇头，甩掉了这个乱七八糟的念头。
　　老御医干这行也大半辈子了，一把便知。又发现皇帝正用“垂涎”的眼神看着这位公子的手腕，再看看这位公子，龙章凤姿，俊逸非常，顿时就悟了。
　　奇怪，没听说皇上喜欢男色啊，宫里倒是有几个男宠，都不是很得宠的样子……还是说，皇上换口味了？（薄冰：外边严肃正经内心热烈奔放的老御医……笑）
　　“公子是否早晨易倦，时常发冷，少食惫懒？”老御医一本正经地问道。
　　秦素点点头。
　　“回禀皇上，公子这是体寒，气血亏损之状。无大碍，只要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便是……”老御医顿了顿，看了秦素一眼，又看了看皇帝，咬咬牙说道，“另外，公子体弱，还请皇上多多节制。”
　　……
　　秦素俏脸一红，低下头。李骥干咳一声，说道：“那爱卿开个方子抓药去吧，朕知道了。”
　　待御医走了，屋里尴尬地沉默了下来。
　　良久，李骥冒出一句：“王宗炎那家伙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秦素更窘了，头都不敢抬。
　　“好了，不逗你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开始要每天喝药。”李骥说道。
　　秦素垂着头点点头，越点越低。
　　下巴忽然被抬了起来，正对上李骥棱角分明的俊颜。
　　“秦素。你，你不必多想，我也没别的，呃，别的意思。”
　　秦素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其实，他没听明白。
　　其实李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语无伦次，乱七八糟。
　　挫败地松开手，说道：“好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下午带你出宫。”
　　说完，就这么走了。
　　秦素揉揉眼睛。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皇帝大人，走得似乎……有点狼狈啊。是不是叫慌不择路，夺路而逃？
　　秦素也摇了摇头，甩掉了这个胡思乱想的念头。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看秦家故宅。
　　09-08-28
　　薄冰：灭哈哈哈，意外的纯情的皇帝大人。YD笑。恶趣味啊恶趣味，为什么我就是偏爱“纯情”的小攻呢，特别可爱，灭哈哈哈，我就是喜欢小攻别扭害羞的样子。（被飞来的板砖拍死）

　　第二十三章 秦家故宅

　　二十三?秦家故宅
　　“唔……”秦素轻轻低吟了一声，被窗外的阳光唤醒了。
　　扶着额起身，打了个哈欠，还是有点累。
　　“进来吧。”秦素对门外等候的婢女说道。
　　门推开了，竟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怡儿？”秦素惊愕地看着她。
　　“公子。”怡儿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一瘪嘴就想哭。
　　“啊，怡儿，不哭不哭，乖。”秦素最怕女孩子哭了，连忙安慰道。
　　“呜呜，公子，怡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怡儿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落下更多。
　　“……怡儿……你可怨我……”秦素轻声问。
　　是他告了王宗炎，致使他下狱，王家诛三族，也使得这些可怜的婢女仆人们又被收编奴籍，由官家管理。
　　“怡儿知道公子的苦衷，不怨公子。”怡儿擦擦眼泪说道，“皇上还派怡儿来继续伺候您，怡儿已经很高兴了。”
　　秦素笑了笑，拍了拍怡儿的头，说道：“帮我更衣吧，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一刻了。”怡儿一边回答一边熟练地帮秦素换衣服。（我没记错的话是九点半）
　　这么晚了啊，看来他是养不成早起的好习惯了。
　　用了点早膳，在屋外转了一圈，又回了房间，看了看书架上的书，竟然全都是史书。
　　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读史，小时候父亲老是逼着他看，结果反而导致他对史书的厌恶，在王府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李骥竟然连这个也调查了。
　　可惜……他讨厌读史。
　　“公子怎么了？”怡儿跟在他身后，见他对着满书架的书叹气，问道。
　　“找不到喜欢看的。”秦素垂下眼帘，淡淡地说。
　　“公子不是喜欢读史的么？怡儿以前总见公子捧着史书啊。”怡儿歪着脑袋问道。
　　“不……其实我不喜欢。我喜欢读诗，也喜欢读些传奇，还有神话轶事。”秦素说道。反正，就是算不上正经的那些。
　　怡儿哦了一声，点点头。
　　瞥过书桌，秦素突然道：“怡儿，我给你画张相可好？”
　　“啊，不好不好。”怡儿连忙摆摆手，“公子怎么可以给下人作画呢。”
　　秦素刚要说什么，只听见门口李骥的声音传来：
　　“既然要作画，不如给朕做一张？”
　　秦素提着笔微笑：“那可得劳烦皇上在这里坐上几个时辰了。”
　　“这有何难？不过看来得改天了，时候不早，用了午膳就该出宫去了。”李骥大步进了屋，含笑看了秦素一眼，说道。
　　秦素笑而不语。
　　“你给我作画，我也要投桃报李。等天气再热些，清泽湖的千叶白莲花开了，我带你去赏荷，如何？”
　　秦素点点头，应下了。
　　结果，午膳李骥是在这里和秦素一起吃的。
　　菜倒是很精致，只是秦素吃完早饭没多久，没什么胃口，只是尝了点味道。
　　“养只猫都比你吃得多。”李骥看了看秦素剩了大半的碗，说道。
　　秦素笑了笑，倒是不说什么。
　　“罢了，把药喝了。”李骥支使侍女端来黑乎乎的药汁一碗，秦素的脸顿时黑了一半。
　　他不愿看大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怕喝药……
　　“每天两碗，一滴都不许剩下。”李骥似笑非笑地端详着秦素的脸色，说道。
　　秦素的另一半脸也黑了……两碗……不许剩……
　　“我可以不喝么？”秦素弱弱地拿筷子搅和着药，“楚楚可怜”地睁着一双杏眼问道。
　　中药散发出一股“销魂”的味道，似乎在嘲笑某人的可怜。
　　“你说呢？”年轻的皇帝笑得很纯良，反问。
　　秦素死心了，端起碗，一脸壮烈地一饮而尽。褐色的药顺着他洁白的颈际落到了才换上的白衣上。
　　“呼……喝完了……”秦素有气无力地说道。
　　一块干净的锦帕凑近了他的嘴角，拭净了残余的药汁。
　　“呃……谢谢。”秦素愣了愣，说道。
　　李骥一脸稀疏平常，好像经常这么做一般，很淡定地收回手，说道：“那我们走吧。”
　　秦素和李骥并肩坐在马车里。李骥微服出访，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秦素偷偷打量了一下，还是黑色的皇袍看起来比较符合他的气质，不过……这样也不错，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先去秦家故宅吧。”李骥说道。
　　秦素点点头，看着窗外。
　　故宅啊……那是他的家啊。
　　回答帝都的那天，下着小雨。站在秦家前的他，是那样落寞伤感。
　　断壁残垣，劫火之后……只留下空空的秦家。
　　秦家，已经不在了。
　　一个没落的士族人家，本就没有多少人记得。现在更是完全淹没在了尘埃之中。
　　马车缓缓行进着，秦素沉默，李骥也沉默。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李骥突然问。
　　“当然。”秦素回过头，低垂着眉眼说道。
　　“那是走得匆忙，还以为不可能再见到你了。”李骥缓缓地说，“那时候王宗炎可是到处派人追杀我，再晚一步下船只怕就真的回不了长安了。”
　　秦素微微抬起眸子，那他那会儿还有闲心问他的名字？
　　侍卫催促他了，他还气定神闲地道别，这才离开。
　　真不得不说这个人……临危不惧。
　　“后来在长安遇见你，你倒是躲得快，没说几句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是哪得罪了你。”李骥摸摸鼻子说道。
　　秦素勉强笑了笑，那时候他还在醉春楼，自己都过得浑浑噩噩，哪还有心思应付个陌生人。
　　“再后来，遇到你的时候，你问我要不要一起走走，我真的很高兴。”李骥说道，颇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模样。
　　秦素微微一笑：“其实，那会儿是被你逗笑了。”
　　“哦？”
　　“看你冷着一张脸却说‘这就是缘分啊’，我真的忍不住笑出来了。”秦素回想起那时的情景，笑得一脸灿烂。
　　李骥似乎是看呆了，愣了愣，也干笑了两声。
　　“后来请你吃芝麻糊，你倒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一般，现在才明白，原来是从没吃过民间的小吃。”
　　李骥笑了笑：“那要不我们今天一路吃过去？”
　　秦素挑眉道：“好啊。”
　　下了车，到了秦家。
　　重修才刚开始，看来距离完工还有段时间。
　　其实，修与不修都没什么意义了吧……人都不在了，修得再好，也只是空屋罢了。
　　祖庙里供奉的，是秦家列祖列宗，还有父母兄妹的牌位。
　　秦素跪在灵位前，低着头。
　　“爹娘，哥哥，妹妹，还有秦家的列祖列宗，秦家沉冤昭雪，大仇得报……”秦素的声音低了下去。
　　等到那个人问斩，我就来陪你们吧。
　　我对不起太多人了。
　　还有我自己，不管什么样的理由，秦家的子孙以色侍人，自甘堕落，终究是为你们蒙羞了，有负爹娘的谆谆教诲，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这样的罪孽，死了，也要下地狱的。
　　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秦素起身，对门外的李骥说道：“我们走吧。”
　　想开了，什么都好了。现在，就让他珍惜这最后的快乐吧。
　　09-08-29

　　第二十四章 故地重游

　　二十四?故地重游
　　“可惜不是初一十五，不然还可以再逛逛相国寺庙会。”李骥一开折扇，一派贵公子出游的架势。
　　秦素笑笑说：“即便没有，长安就已经够热闹了，一有庙会啊，我都不敢出门了，一不小心就会被踩死。”
　　李骥哈哈大笑，一合折扇道：“我人高马大皮糙肉厚的，恐怕踩不死。”
　　“谁敢踩你啊。”秦素也笑。
　　人多了起来，秦素被推搡了一下，差点跌倒。
　　“没事吧？”李骥立刻拉住他，问道。
　　“没事。”秦素低头看了看，“好像有事。”
　　“我好像，踩到你了。”秦素喃喃地说。
　　顿时两人都笑了。
　　“这次换我请你吃小吃了。”李骥看到西市的小吃街，对秦素说。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么清楚，秦素想。那次他和李骥一起吃芝麻糊，李骥身上的银票数额太大找不开，最后还是秦素请他。
　　“好啊，希望这次你可带够了碎银子。”
　　于是，因为客满，两个人依旧很没形象地蹲在街边吃这个。李骥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正没人认识他。秦素更不觉有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倒是一旁的暗卫很纠结：皇上，您的形象啊形象，不能为了讨秦公子开心就这么自毁形象啊，万一被认识的人看到了咋办啊啊啊啊啊……
　　“还是那么香啊，可惜实在吃不下了。”李骥叹气道。
　　“不该吃午饭的，失策了。”秦素也叹气道。
　　“今天一路吃过去恐怕是没指望了。”李骥掏出手帕抹抹嘴道。
　　“哎。”
　　卖芝麻糊的老伯还特意注意了两人很久，不知哪家的公子哥，竟然就这么蹲在街边喝芝麻糊……还对一街的小吃垂涎三尺……真是……世道不一样了啊。
　　可怜的老板还不知道传说中的皇帝已经来这里光顾两次了，否则真的会作西子捧心状厥过去。
　　一路走，边走边看，皇帝陛下似乎对民间小玩意儿很感兴趣，要不是顾及自己的形象，大概会买不少。
　　“这是什么？”李骥指着小贩摊位上的东西问道。
　　“这个啊，面人啊。”秦素回到道。
　　李骥似乎从没见过，微微有些好奇，却还是忍住了。
　　“这个东西我们小时候都玩。”秦素笑笑说。
　　“哦。”李骥肯定是没玩过，童年不完整啊不完整。
　　接着走，看见卖糖人的老爷爷，李骥还站在那里看了一会。
　　“很厉害啊。”李骥对在那做糖人的老爷爷赞道。
　　秦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李骥这个样子，容易让他错觉这个九五之尊还只是个孩子。难得他这样成熟稳重的性子会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你笑什么？”李骥似乎有点羞赧，沉声问道。
　　“不，没什么。”秦素板着脸，嘴角的一抹笑意却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李骥干咳一声，扭过头继续走。
　　秦素看着他的背影，笑弯了眉眼。
　　路过醉春楼的时候，秦素停住了。
　　“我要去见个人，你呢？”秦素问李骥。
　　“我跟你一起进去吧，然后你去等人，我坐一会就好。”李骥一看醉春楼的牌匾大概就猜到是什么事了，又不放心秦素一个人，于是这么说。
　　“也好。”
　　进了醉春楼，大白天的没什么人，秦素对迎上来的龟公说要见姬四娘。
　　“没想到，还能见到公子。”正好下楼的姬四娘站在楼梯上说道。
　　“我也没想到，能活着再见到四娘。”秦素微微一笑，说道。
　　“这位公子是——”姬四娘是什么人，阅人无数，自然一眼看出李骥不是寻常贵公子，即使收敛了身上的气势还是藏不住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傲然。
　　“我朋友，还请四娘给他找个漂亮姑娘，陪他喝喝酒，我们聊聊。”秦素含笑看了一看李骥，说道。
　　李骥笑了笑，倒是不反对。
　　与四娘到了他曾经住过的房间，关上门，四娘沉下声道：“那个人，你还是不要与他深交的为好。”
　　秦素默然。
　　“城府太深，只怕哪一天他利用了你你还不自知。”四娘道。
　　“四娘知道他是谁么？”秦素问道。
　　四娘伸手指了指头上的屋顶。
　　“瞒不过四娘。”秦素微微苦笑。
　　“你告倒了王家，现在人又在宫里，我哪里会猜不到。”四娘坐下，淡淡地说道。
　　秦素一笑：“我今天来，是想谢谢四娘。”
　　“不必了，看你大仇得报，我也甚感欣慰。”四娘说道，“当年徐姬和我意气相投，可惜去得早。现在见她安息，我也知足了。”
　　“秦素，谢四娘仗义。”秦素起身给姬四娘一拜。
　　“不必了，我受不起。”四娘扶住他说道。
　　“秦素啊秦素，你若无心，还是早早和他断了关系吧。否则只怕日后相见，我还要叫你一声素君。”
　　秦素一怔，呆住了。
　　君，那是对男妃的称呼，就像是妃子称为娘娘一样。
　　一抬眼，对上姬四娘沉静的眸子。
　　“不，我……”
　　“他那样的人，要得到的没有得不到的。留在他身边，会委屈了你。”四娘低声说道。
　　——【跟我走吧，或许我一时之间难以互你周全，但是断断不会让你有半分委屈】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李骥曾经这么对他说过。
　　王宗炎可以遣散了姬妾，可是李骥却不能。即使他想，可他秦素又是什么人？不清不白的身世，满朝文武会允了他？
　　断断不会让你有半分委屈……终究只是空话一句。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也没打算活到他实践诺言的那一天。
　　“秦素，你该看开了。”四娘的手抚摸着秦素的脸颊，带着几分怜爱和惋惜。
　　“趁他还没想明白，也趁你还没陷下去，抽身吧。”
　　秦素看着她，眼里依旧干净得像是初生的婴孩。
　　“以后，不要这么看着别人了。”四娘掩住他的眼睛，“太单纯，太没有防备……”
　　就好像，可以轻易涂染上别人想要的色彩。
　　手心传来微微的湿意，四娘抽回手，是秦素在哭。
　　——【第一次看见你时候，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个干净的眼睛，就好像是不知道世事的仙子一样，那么无辜，那么清澈……】
　　曾几何时，那个人是这么说的吧……
　　时至今日，他的眼睛，怎么可能还是最初的样子。
　　“四娘，我对不起他。”秦素闭上眼，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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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天牢相对

　　二十五?天牢相对
　　“四娘，我对不起他。”秦素闭上眼，轻声说道。
　　四娘沉默。不是没听说长安的风言风语，国舅王宗炎迷上了一个名叫徐清书的少年，千般纵容万般宠爱，甚至还因为家中的姬妾娈嬖得罪了他，全部遣散。
　　谁知到，那少年竟然只是为了报复。一纸御状，满城皆知。
　　王家倒了，那个少年也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做得好，忍辱负重深明大义；有人说，他是个疯子，竟然甘愿去做别人的男宠；还有人说，王宗炎这般情深意重，他这么做，算是忘恩负义了……不论如何，世人看他的眼光，终究脱离不了那一份鄙夷不屑，士大夫之流越是自以为清高，就越是要不屑，似乎这样自己才显得高贵些，可愚，可笑，可悲！
　　世人看他，终究是佞幸娈嬖之流，以色侍人之徒。
　　谁又知道，他交付了几分真心，受了多少煎熬。
　　“是，你对不起他，但你对得起秦家。世事不能求全，若是太贪心，只怕你两方都要亏欠。决定了，就不要回头了。”
　　秦素凄然一笑，缓缓吐出一句话：“无情，戏子无义……呵呵，呵呵，我秦素就是无情无义之徒。”
　　四娘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要再想了，秦素啊秦素，你就是想得太多，求全太多，才会落得自己身心俱疲。你若是真的无情无义，何必这般痛苦。”
　　说到底，还是他太善良。王宗炎是他什么人，是他的灭门仇人啊，若是他真的无情无义，管他几分真心几分真义，报复便是报复，何必赔上一颗心。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秦素啊，忘了这些吧，为你自己，好好活。”
　　“要走了？”李骥啜着酒，问道。
　　秦素进门，轻轻点头。
　　“爷，不再留一会么？”一旁的美人娇嗔道，一双美目欲语还休。
　　秦素一僵，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他自己。
　　甜美的、娇嗔的、羞赧的、无辜地、楚楚的……他都做得出来，他和醉春楼的人，本就没什么区别。
　　“今天不行，有空再来。”李骥点了点佳人的额头，起身就走。
　　笑得温柔，走得无情。
　　那个男人，也是个好戏子，秦素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怎么不多喝一会，醉卧美人膝难道不是乐事一件？”秦素倚门微笑，漫不经心的一抬眼流露出的却是别样的风致。
　　“比起醉卧美人膝，我更喜欢，醒掌天下权。”李骥一笑，有些傲然，有些张狂，一身凌然。
　　秦素垂下眼帘，微微含笑。有些人，当真是该站在至高无上的地方，俯瞰众生。
　　“我想去见一个人。”秦素说道。
　　“一定要么？”
　　“是。”
　　“……好吧。”
　　跟着狱卒走过潮湿阴森的天牢长廊，秦素一脸肃穆。
　　脚步声踢踢踏踏，还不时伴着半疯半傻的犯人的呼叫笑骂，是一种诡异的安静与喧哗。
　　天牢很暗，墙上的油灯昏昏的，随着阴冷的风摇曳，忽明忽暗。地上也是潮湿的，不是可以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滴水声。
　　“到了。”看不清面目的狱卒声音沙哑地说道，开了门。
　　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干净些。
　　封闭的石室，只留下一小扇天窗和沉重的铁门，石室内倒是还有石床和石桌，但是岂可与王府的富丽堂皇相比？
　　“你比我想的，来得早。”王宗炎坐在石床上，看着进来的人。
　　“迟早是要见的，倒不如早点来。”秦素随意坐在石椅上，淡淡地说。
　　王宗炎看了他许久，说道：“以前，你不开心，现在我懂了；可是大仇已报，为什么你还是郁郁寡欢？”
　　以前不开心，是因为你；现在不开心，却还是因为你。
　　秦素低垂着眉眼，轻声道：“无可喜，亦无可悲。”
　　错，是有太多可喜，太多可悲，到最后不知该喜该悲。
　　王宗炎自嘲一笑，不语。
　　“秦家那场火，是你派人放的么？”秦素问。
　　“是与不是还重要么？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再多按些罪名也就这样了。”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什么真相，根本没有所谓的真相！”王宗炎突然高声说道，“你以为什么才叫真相？我逼你哥自杀，灭你秦家满门，我荼毒百姓，民怨沸腾，我私通辽国，叛国求荣这些才叫真相么？！”
　　秦素低头不语：“我知道你没有叛国。”
　　“我有，我是和辽国签了盟约，也是泄露了大业的军情，的确是叛国了。”
　　“我知道你还有后招，只是现在实现不了了。”秦素说。
　　“对……实现不了了，反而作实了通敌叛国的罪名。罢了，我不想再提这些。”王宗炎叹了口气，说道。
　　“……”
　　“有件事我不明白，现在正好可以问你。”王宗炎说。
　　“请问。”
　　“我和辽国签约的事情虽然一直暗暗商议，但真正结盟却是不久前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你外出游学未归，是谁告诉你秦家的消息？”
　　“秦岚，我哥。”
　　“你哥……呵呵，果然是他。”王宗炎笑了笑，说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秦素摇摇头。
　　“大业皇族历来是由一支暗卫的保护的，我也不知道这股力量到底有多大，但确实存在，他们也负责调查官员，搜集情报，暗中监视，保护皇族。你哥就是其中之一。”
　　“你骗人！我哥根本不会武，况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不会武？呵呵，这可不是由你说了算的。你们一起长大，难道还真的一刻不分地黏在一起？秦家不过是没落的士族，没多少田产，你却能衣食无忧长大，你以为是怎么回事？”
　　“……”
　　“据我所知，秦家每代的长子都是暗卫，效忠皇帝和太子。秦岚，是太子的人，也就是现在的皇帝陛下的暗卫。”
　　秦素呆呆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你以为你哥哥真的能探听到这么重要的消息，还能传给你？王府岂是这般无能。”王宗炎笑了，说道，“不堪虐待自杀身亡倒是真的，他一开始接近我我并没有疑心，只是处久了多少觉察到一些，这点上你哥还不如你谨慎，呵，大概也是因为我对你根本不愿有疑心。后来事情败露，他不肯招认，自杀了，没想到他死前还给你留了消息，把你也拖下了水。秦家，倒是对皇室忠贞不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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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欲语还休

　　二十六?欲语还休
　　浑浑噩噩走出了天牢，看见阳光的一瞬间，秦素闭上了眼。
　　哥哥是暗卫，因为李骥的命令接近王宗炎，被发现后自尽了……
　　死前，还给了他消息，唆使他继续追查下去。
　　那时的李骥不知道秦素便是徐清书……
　　一切乱成一片，让人晕眩。
　　“他没有提起那场火。”
　　“倒还算信守承诺，你下去吧。”
　　“是。”
　　李骥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闭上了眼。
　　只要他还不知道，就好……
　　秦素倚着凉亭，站了很久。
　　远远的是皇宫中央的清泽湖，五月的时候，池塘里已经结满了花苞，眼看着快要盛开了。皇宫里种的千叶白莲花，雪白一片，碧绿一片。
　　有些事情，原来不是他最初看到的样子了。
　　他突然不想追查下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对他是不是会好一点……
　　“小皇子，您别躲了。”婢女们的声音远远传来，透着几分慌张无措。
　　秦素一低头，看见一个穿着皇子的衣袍的小孩子，三四岁的样子，红扑扑的小脸，很是可爱。
　　“你是谁啊？”孩子问道。
　　“草民秦素，见过小皇子。”秦素微微笑，说道。
　　小皇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你很好看，比我娘都好看。”
　　秦素呵呵一笑，倒也不在意童言无忌。
　　“小皇子，可找到您了，您还是跟奴婢回去吧。”侍女急急忙忙跑了过来，看见秦素不知道怎么称呼，只是道了个日安。
　　“才不去，哥哥哥哥，我不要去。”小皇子扯着秦素的衣摆，胡搅蛮缠。
　　秦素蹲下身，微微笑：“他们要你去哪？”
　　“去见太傅，我不要去……”小皇子哭丧着脸说道。
　　原来是逃课，秦素笑笑，这事他也干过，小时候常和哥哥一起逃课，气得私塾先生常拿戒尺打他们手心……
　　“洪儿，你这是在做什么？”李骥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走了过来。
　　“父皇……”
　　果然是李骥的儿子啊，没想到他儿子都这么大了。
　　“太傅还向我告状，说你常常逃他的课。”李骥背着手站着，一脸肃穆。
　　秦素倒是看出他眼里有几分笑意，看来只是装出来吓吓小孩子的。
　　“孩儿，孩儿去就是了嘛。”小皇子撅着嘴，战战兢兢地说道。
　　说完，就跟着侍女走了，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李骥和秦素。
　　“有你这么吓小孩子的么？”秦素看着小皇子远去的背影，说道。
　　“咳，对小孩子不能太纵容了。”李骥干咳了一声道。
　　“孩子的母妃是哪一位？”
　　“苏妃，生下洪儿就去了。”李骥神情淡淡的，也看不出有几分难过。
　　秦素嗯了一声，垂下眼帘。
　　这个男人，的确是无情啊……
　　“皇上，我想搬出去住。”秦素说道。
　　“怎么？这里住着不顺意么？”李骥顿了顿，问道。
　　“不……只是，我不适合留在宫里。”话已至此，李骥也会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一不是皇族，而不是嫔妃，三不是下人，实在没理由留在宫里，再留下去只是落人话柄罢了。
　　“那你想住哪？秦家故宅一时半会还完工不了。”李骥道。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很别致，稍稍修缮一下便可以居住了。”秦素望着清泽湖，说道。
　　长安西郊的小茅屋，那以前是秦家的小小别居，小时候还常去那里小住。四周的竹林很有意境，住着倒也舒意。
　　“……好吧，由你。”
　　秦素笑了笑：“谢皇上恩典。”
　　李骥沉默良久，问道：“王宗炎，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哥秦岚是您的暗卫。”秦素低着头，说道。
　　“不错。秦家世代忠于皇族。”李骥倒也不否认。
　　“我身为秦家人，竟然毫不知情。”秦素闭上眼，无力地说道。
　　“你父母也是不想你陷进去，这潭水太深了，进去就注定出不来。”李骥缓缓说道。
　　“是啊，太深了。”
　　庙堂上的明争暗斗，夺嫡时的风起云涌，他只是略窥一二便已是心力交瘁。尔虞我诈，阴谋阳谋，这些东西不适合他……
　　“秦素，你善良，所以轻信；虽然聪明，却不够世故狡猾；下得了决心，却又容易犹豫；倔强，却又不够狠心；最重要的是，你太多情。”李骥负手而立，远眺清泽湖。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凛然是执掌天下的傲气，“你太容易被一些小事打动，也太容易被别人的情谊打动，别人待你一分好，你便要十分的还回去。所以才会如此辛苦。”
　　“难为多情，终为自苦。”最后，李骥长叹一声，说道。
　　秦素闭上眼。
　　他从一开始就被人看得如此透彻。
　　是，他太容易被感动，太多情。初遇李骥他的一句有意无意的关心安慰，他记了很久；四娘的仗义相助，他记了很久；王宗炎的一句“断断让你有半分委屈”，他记了很久……
　　记得太多事情，忘不掉。
　　一双略略粗糙的手抚上了他的脸，秦素睁开眼。
　　李骥放大的俊颜赫然停在他眼前。
　　“素，留下来好不好？”李骥温热的呼吸滞留在他的脸上，暖暖的，却稍纵即逝。
　　秦素的眼神很哀戚。
　　摇头，还是摇头，缓缓地，哀哀地，摇头。
　　“为什么？”李骥微微沉下声音问道。
　　秦素没有回答。
　　有些话，他从来问不出口。
　　因为……
　　不想知道。
　　不想失去。
　　不想……憎恨。
　　李骥啊李骥，我没有问的是：秦岚是你的暗卫，那么秦家那一场大火，究竟是谁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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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荷塘月色

　　二十七?荷塘月色
　　离开的皇宫，住在了长安西郊的竹林里。
　　几间小茅屋，却也干净别致。
　　一个多月没有宫里的消息，他好像真的和皇宫断了关系，和李骥断了关系。
　　也好，无牵无挂，自由自在。
　　夏意渐浓，竹林间吹来的风带着竹子的清香，让人在迎着风闭上眼的时候，有刹那的失神。就好像，融入了竹海之中。
　　“公子这个样子，真像是住在竹林里的精魅啊。”怡儿看着秦素一身青衣站在竹海之中，闭着眼。真的好像是……谪仙。
　　秦素低头，笑了笑，神情很淡，却很美。
　　可惜，被一阵马蹄声破坏了这空灵的意境。
　　来人渐进，倒是熟人。
　　“参见皇上。”秦素低身一礼道。
　　“免礼。”李骥翻身下马，站在秦素面前，端详了半晌说道，“半个月不见，你的气色不错，看来药还是有用的。”
　　秦素想起那一碗碗的黑乎乎的药汁，顿时脸色一变。
　　“不知道皇上今日亲自前来，有何指教？”秦素顿时没了好脾气，还以为离宫了就不必喝药了，谁知到李骥竟然唆使怡儿每天一哭二闹地逼他喝药。
　　“我来赴约。”李骥笑着说道，“清泽湖的千叶白莲花开了，我带你去看。”
　　“可我还没为皇上作画。”
　　“画可以慢慢做，花可不等人，过了花期就是明年的事了。”
　　是啊……花不等人。
　　春天过了，桃花就这么谢了，那个人也如同这灼灼地桃花，璀璨也只是刹那间的事情。
　　“嗯。”
　　【今日得了清书两首好诗，看来以后得不时问你讨要了。到了夏天王府的水池中开满了莲花，此景甚美，届时一定要你再作几首】
　　曾经，有个人这么说。
　　可是，还没有等到莲花盛开，他就凋谢了。
　　像是这桃花一般。
　　凋谢在了暮春的时候。
　　很寂寞。
　　很悲哀。
　　换了身衣服就跟着李骥回宫，还是共乘一骑。他就不能坐马车来么……
　　似乎是看穿了秦素在想什么，李骥说道：“想到今天能出来看你，一时太高兴，就忘了多带一匹马出来。”
　　他都这么说了，秦素也不好多说什么，点点说：“其实我也不会骑马。”
　　“你喜欢的话，可以学啊，宫里有很多好马。”
　　秦素随意点点头，倒也没什么想法。
　　学会了又能如何……没必要了吧……
　　说是赏荷，倒也不急。下午太阳晃得人刺眼，还是晚上去得好。月明星稀，月夜赏荷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远远站在清泽湖边，笼着月光的千叶白莲美得似幻似真。湖的另一边传来缥缈的歌声，不知是哪宫的妃子带着婢女在游湖。
　　游湖，顺便采些莲花回去，大朵大朵的白莲花清纯无暇，却又妩媚动人，着实好看。
　　“你猜为什么我要今日带你来赏荷。”李骥低头问坐在小舟上的秦素。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秦素倒还真的没想到，“我连今日是几号都不记得了。”
　　“呵呵，你倒是真的活得不知魏晋了。今日是六月二十四。”李骥提醒道。
　　“原来是荷花生日。”秦素了然一笑，点头道。
　　“正是。”李骥摇着船橹，船渐渐深入了荷花之中。
　　虽然不是满月，却因为朦胧的月光有了几许似幻似真的美。
　　秦素微微低头，伸手去够最近的莲花，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掐，就折断了一朵莲花的花茎。长袖撩开，露出一小段手腕。依旧是李骥在太医诊脉时看到的皓腕霜雪，莹白无暇，在月光下透着慑人的纤细和莹润。
　　“既然是荷花生日，不如作词一首应应景？”李骥看着一旁只顾着采莲的秦素说道。
　　“作诗？”秦素眼神一黯。那桃花落尽的时节，他为那个人做了两首诗。
　　——【落红怨声里，日暮近阑珊】说到底，就是暗示了这个一个结局。
　　于是厌倦了作诗作词。
　　“不好么？”李骥反问。
　　“没什么不好。作就作罢，不好可不能罚我酒。”秦素指了指小舟上的一壶清酒道。
　　“那就要看你的诗应不应景了。”
　　“春去遗华泽，青青月下荷。碧浪满望眼，缥缈采莲歌。”秦素自己拿着筷子击着拍子，张口就来。
　　“好好，应景，不罚。”李骥抚掌笑道，然后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说是不罚，原来你打的是偷酒喝的主意。”秦素也取过杯子，给自己斟了大半杯酒。
　　“你不是不想喝么？”
　　“罚的酒，是苦的；偷的酒，是香的。”秦素低低一笑，也一饮而尽。
　　李骥笑了笑，也执箸击打着酒杯作词，细细听来，是《忆江南》的调子：
　　“青碧翠，雨后西墙苔。怜子采莲凝脂雪，小舟橹摇拓莲开，欸乃藕风来。”
　　怜子采莲凝脂雪，怜的，是秦素那凝脂一般的皓腕。
　　好词倒是好词，只是透着那几分士大夫之流，对采莲人的，暧昧不清欲语还休的怜。那种感觉……
　　（薄冰：……所有诗词，不要找我拍砖，小生怕怕啊……这两首平仄倒是对正的……咳，主要是……实在不想抄袭前人的作品了，哈哈……无视无视，闪）
　　秦素的眼帘忽地低垂了下去。
　　——【秦素啊秦素，你若无心，还是早早和他断了关系吧。否则只怕日后相见，我还要叫你一声素君。】那一日四娘如是劝他。
　　“怎么？可是要罚我的酒？”李骥见秦素没有吱声，倒是打了个圆场。
　　“怜子采莲凝脂雪，小舟橹摇拓莲开，欸乃藕风来。怎能说不应景的，好词，好意。”秦素缓缓地说，“只是不知道，皇上作这花间词也是如此高妙呢，秦素自愧弗如。”
　　“素可是在小瞧我？”李骥呵呵一笑，“罚酒罚酒。”
　　秦素也不推辞，微微一笑，自罚三杯。
　　罚酒之后，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不知何时，远远地歌声也停了，只留下寂寞的蛙鸣，还有清冷朦胧的月光。
　　秦素望着弯月，忽然想起了母亲唱的歌，开口唱了起来。
　　那是，江南的吴侬软语，柔柔的，软软的，听得人颇感几分挠人心尖的痒，心也变得很柔软。
　　南方的腔音，精致的歌词，让人惑于那种靡丽的柔美。
　　一点点悠远，一点点留恋，还有一点点……暧昧的思念。
　　那是徐姬的歌啊，她那回不去的江南，寄托在了歌声里。
　　他们的心里都有一片净土，远远的，干净的，却是回不去的。
　　回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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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月下美人

　　二十八?月下美人
　　薄冰：恨……写《昭雪》我的排比水平大大提高了……囧TZ，一路排比下来……
　　PS：今天翻诗看到一句：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灭哈哈啊……我承认是我邪恶了，YY到一对翘家私奔少年郎，没钱有什么关系，有爱就好，咳，年轻真好……亲们可不要误解啊，原诗很纯良，是说囊中羞涩地回来也没关系，大家还年轻嘛。嘻嘻，民国诗。可是真的好YY啊。喜感，喜感。
　　PPS：我忽然想到……荷花晚上会闭上么？呃……不会吧？不会吧？那好，就当不会吧……我记得《荷塘月色》里好像就没闭上……嗯，就这样，其他BUG请无视。
　　秦素唱了很久，李骥也听了很久，两个人静静地坐在小舟中，不语。
　　秦素的嗓音很美，还微微带着少年般的清澈的声音，在月夜里荡得很开。一层层铺开来，就好像弥漫着整个清泽湖的花香。
　　莲花的香味。
　　李骥半坐着，看着那个侧身做在船头的少年。
　　一袭白衣，对月清歌。
　　那歌声，交缠在月光里，交缠在莲香里，交缠在……淡淡的怜惜里，似有若无，亦幻亦真。
　　那一刹那的怦然心动。
　　最初，只是怜，怜他的身世凄苦，怜他的孤独飘零；然后是知，悦来楼里的相谈甚欢，得一知己的满怀欣喜；再然后是痛，痛他的轻贱自己，痛他的自甘堕落；再后来，是敬，敬他的倔强，敬他的决心，敬他的机智，也敬他的才情；而如今……或许，是动心。
　　想留住他，想抱紧他，想保护他，让他，忘记那个人。
　　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
　　原来这世间当真有这样的感情。
　　怜也好，知也好，痛也好，敬也好，动心也好，动情也好，总之，是爱了。
　　秦素收了声，似乎是累了，戳了一口酒，躺在小舟上。
　　“就这样，划到荷花丛里，荷叶很高，遮住了小舟，然后先生就找不到我了。”秦素轻声说着，就像是梦呓一般，“我就这样看着绿色的荷叶，有些地方很密，遮住了天，有些地方很疏，看得见一片一片蓝色的天，很蓝，很蓝……”
　　“有时候会有小鸟飞过，一眨眼就不见了，有时候是蜻蜓，飞得很快，或许是一只，或许是很多……”
　　“那时候还很小，我随母亲去过江南，夏天的时候到处都是荷花，一大片一大片，一直绿到了天边。好美……”
　　“那些采莲的女孩子们嬉笑着，还唱着歌，是江南的方言，那歌很好听……”
　　“娘也听着，听着，却忍不住会哭。那些女孩子们都不理娘，说她是妓女，待在那里会脏了地方，娘就带着我划到没人的地方，远远地听着她们唱歌，然后轻轻唱给我一个人听，我觉得她唱得真好，比那些女孩子都好。”
　　“回到长安，娘就再也不唱歌了。再也不唱了……她说离开了江南，她就再也唱不了年少时的歌，那些采莲的歌……”
　　她唱不了的，不是歌，是年少时的快乐，是年少的无忧无虑，是年少的羞涩的美好的感情。那些采莲的歌，唱给情郎的歌，她再也唱不了了。
　　李骥轻轻到了秦素身边，低头看着他。
　　秦素闭着眼，敛了那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眼角，是悄然滑落的泪光。
　　曾经的美好，都毁在了这里，再也回不来了。
　　俯下身，轻轻印上那被月光亲吻过的菱唇，柔软的，温润的。
　　秦素闭着眼，就好像睡着了一般。静静的，如同熟睡的莲花。
　　那静谧澄净的美好啊……即使身下是一片污浊的淤泥，还是开出了这样洁白无暇的花朵。
　　“素……”
　　秦素睁开眼，眸子里倒映了月光，就好像溢满了万般柔情，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累了，没有力气再去爱一次了。”秦素依旧躺在小舟上，眼神似是温柔。
　　“不爱便是不爱吧，只要你不拒绝我就好。”李骥支着身子，凝望着秦素。
　　秦素扯出淡淡的一抹笑意。
　　王宗炎的话我尚能信七分，你的话，我却只敢信三分……
　　李骥起身，折下了一支莲花。那是……两个花心的并蒂莲。
　　“送你。”李骥将花放在秦素抚在胸口的手上。
　　“你想说什么？”秦素把玩着并蒂莲，淡淡地问道。
　　“你明白的。”
　　“我什么都不想去想，我只想喝酒。”秦素倦倦的声音响起，带着歌唱后微微的沙哑。
　　李骥淡淡一笑，翻身扯过酒壶，喝了一口，再次附上了秦素的唇。
　　秦素再次闭上眼睛，顺从地张开唇瓣。
　　不想的时候，我可以告诉自己这只是喝酒；不想的时候，我可以告诉自己那个人是我爱着的；不想得时候，我可以告诉自己……我拒绝得了。
　　一直欺骗自己，从头到尾，由始至终。
　　他自己才是骗自己最多的人，自己的话，一分都信不得。
　　口中浓烈的酒味，还有那个人身上传来的麝香，一起迷乱他的神智。
　　还有，胸前那朵并蒂的莲花。
　　并蒂莲啊……真的是一花两心。
　　就像是他么，记着一个人，爱着一个人。
　　他什么都没看清，谁都没有看清。李骥也好，王宗炎也好……
　　他从来都没看清的人还有一个，就是他自己。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不知道自己怕的是什么。
　　甚至，
　　从来不知道自己爱的是谁。
　　他什么都不懂，真的不懂。
　　是什么可以变得那么快？
　　沧海桑田，远比爱来得坚定。
　　变得最快的，不是时间，是人心。
　　李骥啊李骥，你懂我太多，骗我太多，只是，爱我不够多……你那一星半点的怜惜能支持多久？
　　我贪心。一直很贪心。
　　曾经有个人觉得我特别，因为我不贪求他的荣华富贵，也从不在意金钱权势。
　　那是因为，我贪心。
　　我贪的，是人心。
　　一个人的心有多少份？你给了天下，给了百姓，甚至还要分给你的三宫六院，你的心还剩下多少？
　　没有了……
　　只有我胸前这一朵并蒂的莲花。
　　维持得了，多久的莲香？
　　09-08-29

　　第二十九章 是非突转

　　二十九?是非突转
　　转眼便是九月。
　　前线的战事骤然危急了起来。
　　辽国的增援到了，在援军的帮助下，业军的情势一下子艰难了起来。
　　于是，李骥更忙，秦素更闲。
　　把玩着手里的令牌，秦素依旧坐在他的竹林里，不问世事。
　　这块令牌倒是李骥给他的，方便他进出宫门，虽然现在秦素现在没有去找他的打算。
　　秋天，真不是个好季节。
　　秋，官司大司寇，主刑。五行属金，金者，利器也。肃杀之秋，适宜用兵。
　　还适宜一件事，那就是问斩。所谓秋后问斩，正是上古传下来的习俗。大司寇主刑法，秋，就意味着刑。
　　那个人，就要死了。
　　“公子，皇上问你要不要去见那个人。”怡儿垂首立在一旁，乖顺地问道。
　　“去，怎么不去。这最后一面，总还是要见的。”秦素闭上眼，淡淡地说。
　　明天就是行刑的日子了，一切尘埃落定，是非分明。
　　第二次来到天牢，依旧是阴冷潮湿，还带着几许末日的绝望之感。
　　“李骥竟然让你来我了？这倒是奇了。”王宗炎带着几分嘲讽说道。
　　“他怎么不许我来？”秦素略略奇怪，上次李骥答应地很干脆，这次怎么会不许。
　　“呵呵，我和他有约定，现在时候快到了，他怕我毁约……”王宗炎笑了笑，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秦素，“现在业军是不是情势不利？”
　　“是。”秦素回答道。他一个人在天牢，怎么会知道这个？
　　“怪不得……”王宗炎顿了顿，懒懒地说道，“门外的暗卫老兄，麻烦离开好么？你要是再待下去，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门外还是没有声音，王宗炎瞥了墙壁一眼，说道：“好了，走了。”
　　“你要和我说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是被斩立决，而是活到了现在么？”王宗炎漫不经心地问道。
　　“……”秦素摇摇头，他以为秋后问斩是种习惯，没想到还事出有因。
　　“李骥，他防的，就是这一天。”王宗炎冷冽一笑，“辽国反扑，业国平叛萧朝遗党未几正后继无力。”
　　“难道，你还有后招？”秦素眼睛一亮，问道。
　　“不错。最后一招，刺杀辽王。辽国三位皇子现在拥兵自重，又没有立太子，全靠辽王勉力平衡局面，现在三方都加入与业国的交战，算是换取功勋和底盘的策略。要是辽王一死，你说辽国是什么局面？”
　　“夺嫡。”
　　“是，夺嫡，现在三方人马实力相当，到时候肯定是混乱的局面，内耗甚大，业国如果此时攻打辽国，倒是给了他们一致对外的理由，况且业军现在急需修养，倒不如等他们夺嫡完毕，到时候为了换取一时的安定必定会要求议和，只要李骥有脑子，攻取辽国在此一举。”
　　“可是刺杀辽王谈何容易。”
　　“我早年在辽国布下暗桩，李骥要的，就是这些人的名单还有调用他们的方法和证明。”
　　秦素地垂下眼帘，说道：“没想到你深谋远虑至此。”
　　王宗炎苦笑：“又有何用，到头来还不是为人作嫁。”
　　“你可以用这些换你一条命。”秦素道。
　　“我不稀罕。”王宗炎冷冷一笑，“如果没办法得到我想要的，活着又如何？倒不如早早投胎，争取下辈子一雪前耻。”
　　“……”秦素蓦然。
　　那个人，傲得根本容不下这样的耻辱。
　　还有……这样的背叛。
　　他应该恨他吧，恨。
　　王宗炎执起石桌上的毛笔，写下了一串人命，还有联系的方式，交给秦素。
　　“罢了，总还是放心不下你，我死了，总不能让大业半壁江山给我陪葬，更何况，还有你。”王宗炎笑了笑，闭上了眼长叹。
　　“秦素啊秦素，你到底是对我下了什么蛊，为什么时至今日我还放不下你。”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那天你那一哭，竟然是为了今天这一局。”
　　“宗炎，是我负你。负你感情，负你性命。”秦素垂下眼帘，说道。
　　“秦素啊，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
　　“对不起。”
　　是啊……他依仗的，从来都只是他的喜欢。若不喜欢，他永远扳不倒王家。
　　“怨不得你，你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手里的棋子。我也是。”王宗炎怅然一笑。
　　无可喜，却可悲。
　　“是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王宗炎笑，微微的苦涩，“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请问。”
　　“秦素，你对我，可有半分真心？”王宗炎直视秦素的眼，沉声问。
　　秦素垂下眼帘，点点头。
　　“我倒也不算输得太彻底，罢了，你若无情我便休，却偏偏你还不够无情。”王宗炎长叹，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便宜了李骥。帮我转告他一句话：‘忠臣已尽神孙死，却建浮图说报恩’。是他这个伪君子赢了我这个真小人，哈，天意。”
　　秦素一凛，缓缓地点点头。
　　（薄冰：那两句诗是讽刺朱棣明明背叛朝廷父母，杀了朱允文，却还要建塔说是报恩，虚伪至极。讽刺皇权争斗的血腥背德，还要自欺欺人地骗尽天下。大概……是这个意思吧，我没查鉴赏辞典；这里，还有一层是他讽刺李骥还是秦家满门，却还要充当秦素的恩人知己。）
　　“还有一事。”王宗炎骤然笑得有几分得意，“秦家的那场火，不是我放的。”
　　尽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秦素还是眼前一晕，扶着石桌才勉强冷静了下来。大脑里乱哄哄的，完全不能思考。
　　“其实，你也该猜到了吧。”王宗炎说道，微微眯着眼，看着眼前脸色煞白的秦素。
　　“是……只是我不敢想。”
　　“是，我是自私。你我算是两情相悦了，到最后也不能便宜了李骥那小子，江山美人他样样都要，哪有这么好的事！”
　　“秦素啊秦素，我和你今生无缘，我情愿你孤独终老也不想你和李骥在一起。”王宗炎坐在石床上，一字一顿地说。
　　怎么想，便怎么做；怎么想，便怎么说；他从来都是这个样子，活得肆意张狂，蔑视礼法，自由不羁。
　　他得不到的，也断断不能便宜了别人。
　　李骥……我会输给你，就是因为我没你狠，至少我从来舍不得利用自己心爱的人。而你，却连秦素都利用。
　　“……我欠你的，会还你，连本带利地还。”秦素也沉下声音，缓缓说道。
　　“素儿这是要为我殉情？”王宗炎笑笑问道。
　　“我一对不起父母，无法手刃真凶；二对不起王家，连累王家上下性命；三……对不起你。”秦素闭上眼，缓缓说道。
　　王宗炎从头到尾都不欠他什么，秦岚的死，是他职责所在；秦家的灭门，是李骥指使得。王宗炎从来没有亏欠过他，没有亏欠秦家。反而，对他情深意重。
　　而他呢？把他亲手送上了刑场，还有王家……
　　他错了，错的离谱。
　　“也好，省的我地下寂寞。”王宗炎笑道，“留你独活，我还真怕你被李骥骗了去。”
　　“你啊，当真是，彻头彻尾光明磊落的真小人。”秦素一笑，说道。
　　“可惜啊可惜，真小人总是斗不过伪君子。不过好在佳人作陪，倒也不冤枉了。”
　　秦素浅浅笑着，眼神却很悲哀。
　　悲哀，为谁悲哀。从头到尾迷途的自己，还是从头到尾冤枉的他。
　　轻柔的吻落在了秦素的眼睛上，柔柔的，带着一如既往的怜惜。
　　“不要这么看着我，你的眼睛，有了不该有的悲哀。”王宗炎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和脆弱。
　　秦素闭着眼睛，微微抬起脸，吻上了他的唇，宗炎的唇，有点干燥，却很暖。
　　他贪恋的温暖，从来都是镜花水月，天亮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这最后的温暖，末日的狂欢，就这么烙刻在他的生命里吧，永远。
　　他第一个爱过的人，就要离开。
　　09-08-29

　　第三十章 秋后问斩

　　三十?秋后问斩
　　阴冷的天牢，这一刻却透着十足的香艳火热。
　　“啊……”秦素努力压低了声音，低低地呻【哔】吟，眼中早已是模糊一片。
　　“素儿，素儿。”王宗炎低沉沙哑的声音贴着秦素的耳，一声声进入他的脑海中，以至于很久以后他还会听到他在梦里的呼唤。
　　“你是我的，我谁也不让。”
　　“呜……疼。”秦素忍着痛楚，十指用力抓住坚硬的石床，轻呼。
　　“乖，放松，太久没做会弄伤你的。”王宗炎一边细细吻着秦素胸前的敏感，一边小心开拓紧致的小【哔】穴。
　　秦素深吸气，看着眼前强忍着情欲的人。
　　“没关系，疼就疼吧……嗯……至少，让我，记住你。”秦素含泪抱住了王宗炎，轻声说。
　　王宗炎哪里受得了那么久不见的情人说着如此煽情的话，骤然眼神一黯：“素儿，这可是你说的。”
　　“宗炎……啊！”秦素的声音骤然拔高，颤抖的声线带着几许哭音，撩拨地身上的人更加疯狂。
　　既想珍惜，又想毁掉。这样的珍宝，真的舍不得留给别人。
　　他亲手调教出来的秦素。聪慧的，纯澈的，温柔的，多情的秦素……他怎么舍得给了李骥？！
　　那溢满胸口的疯狂的爱，化为了疯狂的索取，再也顾不得会弄疼他，弄伤他。
　　在这种极致的快乐里失去，带着秦素一起死去……该有多好？
　　“不行了……呜……啊，慢，慢一点，啊……”秦素断断续续的呻【哔】吟在王宗炎耳中简直魅惑至极，还有秦素那含泪的眼睛，带着几许哀求，几许不舍，还有爱。
　　我不信你没有对李骥动心，那个男人太会蛊惑人心。秦素啊，你真的斗不过他。
　　乘虚而入、挑拨离间、落井下石……他什么都做得出来。自然也做得出来，把你亲手送到我这里，即使他知道我要你。
　　占有似的在秦素白皙娇嫩的皮肤上烙下一个又一个得吻痕，像是标记自己的所有物。不可否认，秦素的身子在烙上这些红痕之后，愈发的美丽诱惑。
　　秦素已经支撑不住了，弓起身子尖叫了一声瘫软了下来，身上的人却还没有满足，依旧不依不饶地索取着。
　　“素儿，你是我的，我谁都不让！”用力侵入秦素的身子，与粗暴的动作相反的，是他温柔的眼神，还有吻去他眼角泪水的轻吻。
　　“呜啊……”近乎悲鸣的喘息娇吟，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精神却还是不餮足。
　　伸手环抱住眼前的人，用力呼吸，好像下一刻就会因为太激烈的情欲而停止。
　　宗炎……对不起……对不起……
　　我害你，我负你，我欠你……
　　到最后……我终究还是情难自禁。
　　秦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走出了天牢，坐上马车回家。大脑中嗡嗡响，还好像有无数细针在扎一样，疼。
　　更不提身上的疼，走一步都好像要晕过去。
　　“把这个交给皇上。”秦素迷离着眼把那份名单交给了赶车的暗卫。然后就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早就亮了。还是怡儿叫醒了他。
　　“您再不走，就真的要错过了。”怡儿帮他更衣，说道。
　　秦素坐在床上，前所未有地疲惫。身子很累，心也累。
　　他忽然不想去看了，有什么可看，看着他在世人的唾骂中死去么……他也不会想让他看见这一幕吧。
　　“皇上派马车来接您了。”怡儿看着窗外，说道。
　　秦素淡淡地看着窗外，闭起眼说道：“那就快些吧。”
　　可是李骥却要他看，看着他所爱的人是怎么死去的……
　　那便看吧。
　　秦素冷冷地看着，一身白麻孝服，神情冷淡至极，就好像那个要被斩首的人和他素未平生。
　　世人道他是为被灭门的秦家穿的孝服，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为今日要被斩首的这个人穿的。
　　周围一片的叫骂和叫好声传入他的耳中，却好像根本没有打动跪在刑场上的那个人。
　　他一直在笑，笑得狂傲，笑得自我。即使一地的唾骂，一地的污秽，一地的狼藉，一地的……鲜血淋漓。
　　他从来就是这么一个人，不羁，自私，深情，小人。
　　可是他的好，却没有多少人知道。
　　人云亦云的讹传他从来没有理会过，直到今天还是这样。
　　这个人，从来都是个孤胆枭雄。
　　追魂炮响，三声。
　　人头落地。
　　尘埃落定。
　　秦素眼神冷得让人惊悚，那么美得一个人，偏偏冷成这个样子。
　　一身白麻孝衣，突兀地站在高台上。
　　迎风而立，风姿绝美。
　　然后，缓缓跪下，向着刑场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这是他的亏欠。
　　宗炎，你代人受过。我欠你，李骥也欠你，还有天下人，他们都欠你，即使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对你的亏欠。
　　他们不懂，还是不懂。
　　渺渺三天上，巍巍白玉京。
　　元始御明景，立此大化根。
　　阴生结黄华，阳光敷赤轮。
　　二气相缠罗，太空流五行。
　　七景忽腾变，万汇从此生。
　　五行互迁改，谁测败与成。
　　神霄执玄纪，总校诸天人。
　　左摄三界魔，右制六天兵。
　　宝章召和气，玉符集百灵。
　　天丁秉琼钺，赤帝掷流金。
　　收捕群魔丑，境土皆澄清。
　　普天被真荫，亿劫保无倾。
　　秦素站在高台上，缓缓地歌唱。歌声缥缈悠远。
　　就让这《五行阴阳歌》带你的魂魄走吧，去地府。然后，让阎王还你一个清白。
　　来世，只愿来世，不要再活得如此孤独。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样子，听到了他凄凉美丽的歌声。传说中的被王宗炎灭满门的秦家遗子，传说中王宗炎无比宠溺的绝色少年，传说中的以色侍人最后一纸御状告倒王家的秦素。
　　薄情寡义的，冷漠妖异的，祸国殃民的，心机深沉的……
　　这就是秦素在世人眼中的样子。
　　可是……他却远远不是那样。
　　秦素，只是个普通的少年而已。
　　普通的，薄命的十六岁少年而已。
　　种种坎坷，种种苦楚，种种辛酸，世人不懂。
　　世人，永远看不清真相。
　　关于他的，关于王宗炎的，关于李骥的。
　　从未看清。
　　悲哀。
　　09-08-29

　　第三十一章 曲终人散

　　三十一?曲终人散
　　薄冰：我有弄死秦素小受的冲动了！MD，收不了场了，王童鞋挂了，李骥……哎，都灭门之仇了，怎么办啊……秦素还不够圣母，没到可以原谅李骥的程度……
　　MD，殉情算了！然后把这章当完结，题目也应景……笑。会被砍死的。
　　终于干掉王童鞋了，还有李童鞋，死吧死吧一起死吧……
　　咳，好吧，说好是HE了，死也得活过来。
　　其实，对于王童鞋，秦素还是亏欠的感觉多一些，至于爱，有点吧。那也是因为亏欠才有了感情；而李骥……好吧，动心了。
　　哎，李骥小攻，你的路还很长。可惜娘亲我已经写累了，最多两天，完结。一天一万多字我容易么我……
　　PS：谨防厌世的这类小受，例如秦童鞋自我了断，他这种小受比较危险，常干这种事。
　　直接被李骥接回了宫，住到以前住过的房间。
　　秦素烧掉了那一身孝服，坐在床上，闭目，沉默。
　　“秦素。”李骥站在床前，低声说道。
　　“……”秦素抬起眼，看着他，眼里空空的。
　　“要酒么？”李骥问。
　　“好。”
　　然后一起痛饮，把什么都忘了吧，只要不记得，就可以不再想。
　　“他死了。”秦素低声说，听不出情绪，就好像只是最简单的陈述。
　　“是。”李骥也淡然回答。
　　“你杀了他，不，是我杀了他。”秦素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太多的纹路，是一场死局。你缠绕我，我纠结你，于是生生拧成不死不休的骗局。
　　“是我们杀了他。”李骥揽过秦素的身子，说道。
　　“呵呵，呵呵。我究竟在做些什么啊，到头来，到头来什么都是错的！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啊！大仇未报，却杀了他！”秦素失控地揪住李骥的衣襟，厉声尖叫。
　　李骥轻轻拉开他的手，喂他喝酒。
　　秦素乖乖地偎依着李骥，就好像方才的失控只是幻觉一般。
　　一口一口，喝着辛辣的酒。
　　不是月下荷塘里的淡酒，似有若无的酒香，淡淡的清甜。那时候，他的心很淡，淡淡的酒和着月色和花香，可以轻易灌醉他。轻易……让一个人不经意地驻进心里。
　　辛辣的酒，浓烈的呛。这时候，他的心很空，需要最烈的酒，最快地抹杀掉他的神智。
　　“李骥，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秦素半睁着涂满怨恨的眼睛，咬上李骥的肩膀，就像是要生生扯下一块肉来。
　　满嘴的血与血腥。
　　李骥任由他咬着，最后在他疲倦的时候拉开他，擦干净嘴角的血，继续喂他酒，洗去那满嘴的血腥味。
　　秦素倒在床上，看着床顶的帷幔，幽幽地说：“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为什么不死掉？早点死掉，让我什么都不知道，跟着家人一起走。”
　　“为什么要知道那么多？什么都不知道该多好？”
　　“为什么要爱上他？明明知道是仇人……不，现在不是了……”
　　“我不过是仗着他喜欢我，除了这个我还有什么？！他不爱我，我怎么可能查到那些证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我喜欢的人不是疯子就是骗子？！”
　　我最恨的，是我竟然会对你这样的人动心！
　　秦素把手背附在额头上，袖子挡住了他的脸，遮住了他的表情。
　　可是，有些事，却是骗不了人的。
　　至少，骗不了李骥。
　　“恨我？”李骥靠近秦素的脸，隔着白色衣袖问道。
　　秦素没有回答。
　　“爱我？”李骥隔着衣袖吻上了秦素的脸庞，找到了唇的位置，印了上去。
　　丝绸的滑腻，还有，丝绸下的柔软。
　　挑开衣襟，露出了满是红痕的锁骨，心口微微酸痛。将他送去天牢的时候便知道会是这样，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
　　知道这一去秦家灭门的真相便会大白，却还是忍痛。
　　不能两全的时候，终是舍了感情。
　　换来平辽的希望。
　　这是他身为帝王的责任。有时候，不能放下的，并不是最爱，而是他的责任。
　　大业的千秋万代，岂能葬送在他的手里？于是忍痛释手。
　　只是他亦明白，这一释手，或许是永远的失去。
　　在御书房挣扎了三天，一个人的挣扎。最后还是派人去找秦素。
　　然后站在天牢外，看着他一步三摇地走出来，昏昏沉沉地交出名单，然后晕了过去。那一刻，他有一刹那的后悔。
　　可是，木已成舟。
　　他们谁都挽救不了，谁都回不了头。
　　吻顺着敞开的里衣向下，秦素没有推开他。
　　最后一次，忘记一切的恨，记住这个人。在他生命的最后，忠于自己的感情。
　　最后一次。
　　攫取胸前粉色的茱萸，轻咬，舔舐，欣赏身下的人微微的颤抖和沉默的顺从。
　　褪下衣裳，渐渐剥开自己蹭蹭防护的心。
　　然后，尽情享受这最后的疯狂。
　　昨天这个时候，他在天牢，身上的人，是王宗炎；
　　今天这个时候，他在皇宫，身上的人，是李骥。
　　他真的是这般水性杨花……真的是这般人尽可夫……真的是这般……
　　薄情寡义！
　　身上的青紫的咬痕，暗红的吻痕泄露了身子的主人昨夜是怎么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承欢，那种心里的酸楚，让李骥头一次失去了帝王的冷静，几乎是粗暴地在秦素身上烙上更多的痕迹。
　　只要盖住了，就看不见了。
　　只要看不见，就可以继续装作一无所知。
　　他们都是这般自欺欺人。
　　手指挑了些许上好的膏药，探入秦素红肿的小【哔】穴。温热的感觉，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冷。
　　是他亲手送出了他，亲手让出了他，他有什么立场可以指责？
　　秦素闭着眼，雪白的身子上满是新新旧旧的痕迹。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
　　双脚被打开，那令人羞耻的地方被明亮的烛光暴露地一干二净。
　　这具身子早就脏了，那就脏了吧，反正，不过是皮囊一具。
　　腰被抬高，脚被分开，身子被进入，秦素流露出几丝似有若无的啜泣，似是疼痛，似是欢愉……
　　这具身体，早就是被调教到能轻易上瘾的美味。
　　李骥低低出了一口气，温热紧致的小【哔】穴包裹着他，秦素微微的泣音诱惑着他，还有他脸上的泪痕……忍不住粗暴地律动了起来，逼得秦素再也忍不住那种带着哭腔的呻【哔】吟。
　　身子好热，昨晚还被过度使用的地方怎么受得住这样的索取，于是快【哔】感伴随着痛楚。
　　真的流血了，顺着白皙的大腿落到了床单上，血红一片。
　　纤细的身子就好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让人崩溃的痛与快【哔】感接连不断，就好像要生生扯断他的敏感纤细的神经。
　　会死掉的……秦素忍不住觉得恐惧。
　　死了……不好么？
　　似乎是觉察到身下的人的失神，李骥不悦地一个深入，迫使秦素回过神来。
　　哀哀地低泣了一声，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眼前一黑，就这么晕了过去。
　　然后是被更粗暴无礼地弄醒，到最后他自己都不清楚是梦是醒。
　　其实……他一直都没有从梦里醒来吧……一直，都在梦里。
　　梦里，秦家在一场离奇的大火中消失；梦里，他似乎爱上了他的仇人王宗炎；梦里，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错；梦里，他爱上了最最不该爱的人。
　　梦里，他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是醒着的。
　　醒着的，看着一切悲剧的发生，却
　　无能为力。
　　09-08-29
　　薄冰：其实，冒昧来一句，李骥童鞋，和男人这是第一次吧，啧啧，看你那经验……（摇头）。
　　然后被大业皇帝下圣旨千里追杀……逃去异世界。
　　PS：今日一万六了诶，现在晚上九点二十七，继续，看看还能写多少
　　PPS：攻君请注意，小受哪天突然热情了反常了你们可不要一下子X虫溢脑了，因为常常不是要出走就是要自杀。慎重啊慎重。摸摸。

　　第三十二章 尽弃前尘

　　三十二?尽弃前尘
　　醒来，毫无理由的醒来。
　　身子很疼，屋里很黑。
　　似乎还没有清洗过，也没有上药。
　　秦素艰难地起身，几乎是爬着绕过了熟睡的李骥，下床。
　　脚一软，倒在地上，还是今晚受伤流血的地方着地，疼的他顿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过了好久才恢复了一点力气，秦素痛苦地起身，给自己倒了一点水，喝了一小口，然后觉得力气又恢复了一些。
　　出了房门，要门口的侍卫打了一些水，在没人的房间自己洗干净身子，可惜找不到药，只好作罢。
　　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了王宗炎要他转达的话：【忠臣已尽神孙死，却建浮图说报恩。是你这个伪君子赢了他这个真小人，天意。】
　　沉默良久，又提笔一句：【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换了一身纯白的衣裳，拿起那柄一直带在身上的匕首，收好，出门。
　　“现在什么时辰了？”秦素的声音很低，还有几分沙哑。
　　“丑时正（2.a.m）。”侍卫低垂着头不敢看他，恭敬地回答。
　　“帮我叫一辆马车，我要回家。”秦素取出李骥给他的令牌，低声说道。
　　“现在城门已关，公子大概出不去了。”侍卫说道。
　　“我回秦家。”秦素闭上眼，说道。
　　他一个人的秦家。
　　“是。”
　　……
　　坐在马车上，一路摇晃。身体很疲倦，可是精神却很清醒。
　　都结束了。快乐的，悲伤的，痛苦的……都完了。
　　他本想两全，秦家和王宗炎。到最后，他谁都没有成全。
　　他谁都欠。
　　——【世事不能求全，若是太贪心，只怕你两方都要亏欠】四娘这么告诉他。
　　不幸言中还是言中的都是不幸。
　　到最后，
　　一语成谶。
　　“秦公子，到了。”车夫半夜被拖起来赶车，原本很不乐意，但是听说眼前这个人便是秦素，不由多了几分好奇。
　　“谢谢你，老伯。”秦素轻声说。
　　车夫急忙摇头说不敢。
　　“谢谢你送我这一程。”秦素笑得有几分缥缈，淡淡的，倦倦的。
　　原来秦素是这样的人，车夫低下头暗暗给了评价。
　　难得的平易近人，还很礼貌，性子也温和，完全不是传言中的样子。
　　秦素下车，脚步还不稳，却摇摇晃晃地敲开了秦家的大门。
　　修葺完了他并没有回来住，只是偶尔来看一眼。
　　管家虽然好奇难得一见的主人居然回来了，还是在这样的半夜。但还是殷勤地伺候着。
　　“我累了，你且下去吧。”秦素遣退了所有人，一个人进了房间。
　　新的房间散发出新屋特有的气味，陌生得令秦素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秦家。
　　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什么时候已经陌生至此了。
　　那些人都不在了，他还在。
　　淡淡的倦意涌来，就好像是活了很久很久，想要安心睡去的感觉。
　　躺在床上，掏出匕首，细细打量。
　　它跟了他好久了。最初试图在计划失败之后刺杀王宗炎；然后被用来与唯一的知己割袍断义；现在明白，他唯一的知己才是他真正的仇人，却再也下不了手。
　　知己知己，我们不知己，也不知彼，算是什么知己？
　　到了最后，这把匕首竟然用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报不了仇了。
　　李骥，他不能杀。杀了他，是弑君，他不畏惧弑君之名，却担不起业国大乱的罪责。更何况……那个人，给了他这么多安慰和鼓励。
　　甚至，一度还是他的恩人。
　　不是说喜欢我么？
　　我所倚仗的，也只有你们的喜欢了。
　　我只能用我的死报复你。
　　为什么总是这样，在他幼小懵懂，试图探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总是什么都不懂；在他渐渐长大，明白这世间的残酷的时候，企图逃避的时候，一件件……都剥去了美好的外衣，血淋淋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血淋淋的真相，残酷的感情，还有……暧昧的思念。
　　撩起衣袖，露出一小截手腕，月光下，洁白无暇的手腕。
　　青色的血管暴露在月光下，透着脆弱的生命的气息。
　　温柔地挑断了它，然后，狠狠地拉出一道狭长的伤口。
　　鲜血喷溅出来的时候，是一种诡异而残酷的美。
　　就像是爱。
　　残酷的，美丽的，疯狂的。
　　秦素笑得很温柔，干净的笑容，好像什么都不懂。
　　拉上被子，盖住自己。
　　可是，身子还是渐渐冷了下来。
　　血液留出的汩汩的声音，很美。
　　就像是……江南的那些采莲的歌。
　　累了，睡了。
　　别了，宗炎，李骥。
　　别了。
　　09-08-29
　　——END
　　薄冰：……灭哈哈，这可以END了么？
　　答案是——不行。所以我开玩笑的。嘻嘻
　　其实……也差不多了，悲剧的话，写到这里就可以算完了。可惜……我还要努力HE。
　　真辛苦啊……
　　然后收回上面的那个END。
　　逃走

　　第三十三章 魂兮归来

　　三十三?魂兮归来
　　薄冰：最后……晚上11点收工，一天一万九，我疯了。
　　脖子好疼，PP好疼（是坐的……）幽怨，原来坐久了腰也会疼。好歹快完结了啊，撒花，明天再一万三就差不多了。不过……大概麽可能了，要死人了。
　　李骥似乎总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秦素站在一望无际的开满莲花的湖面上，对他远远微笑。
　　“李骥，你骗我。我恨你。”
　　秦素微笑着吐出令人心惊的语言。
　　“你灭秦家满门；你斩了宗炎；你还骗我……”
　　骗我的心。
　　恨你，恨你，恨你。
　　秦素站在莲花里，笑容干净明丽。
　　“我要走了，再也不要回来了。”
　　说完，湖面上骤然涌起漫天的白色烟雾，遮住了他的身影。
　　“李骥，欠我的，总是要还的。”
　　伊人的话还缭绕在耳边，人却已看不见。
　　猛地睁开眼，天还没亮。
　　摸了摸身旁的人，空的，李骥坐了起来，叫来了门外的侍卫，得到答案，秦素回去了，回秦家，没多久。
　　心头猛地一跳，回忆今晚他的种种反常，顿时心沉了下去。
　　“备马，快！”
　　一路追去秦府，心里默默祈祷：秦素，你不要有事啊，千万不要！
　　从来不相信什么神灵，从来都只相信自己的李骥，这一刻却只能祈求上苍不要带走秦素。
　　无视下人惊悚的眼光，李骥几乎是飞奔进了秦素的房间，撞开门。
　　一室的黑暗，还有……弥漫在月光里的血腥味。
　　跟来的管家点亮了房间的蜡烛，烛光下，是秦素沉睡的面容。
　　苍白如纸。
　　气若游丝。
　　“秦素！”李骥颤抖着手拉开锦被。
　　鲜血淋漓。
　　“太医，叫太医！”
　　探着秦素的鼻尖，还有微弱的呼吸。
　　可是这一床的血，好像早已耗尽了他的生命。
　　等不及太医了，李骥取了腰带系紧了秦素的手腕，阻止血再留下去。
　　再流下去，他真的会死。
　　这一床的鲜血，就好像在嘲笑他的无力一样。九五之尊如何，真龙天子如何，还是一样救不了自己所爱的人。
　　人的生命，远比想象的脆弱。
　　死亡，也远比想象的要近。
　　秦素啊秦素，你这是用你自己的死来报复我么？
　　你的恨，竟然深到了这样的地步。
　　“皇上，秦公子的命保住了。”太医也松了一口气。
　　这年头，这行很危险，一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命。
　　“他什么时候会醒？”李骥担心秦素一夜未睡，多少有些倦了，再加上近来辽国的战事，有些心力交瘁之感。
　　“这个……少则一两日，多则三四日。”太医说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个人还活着，还活着……
　　还能和他一同活在这个世界上，太好了……
　　秦素啊秦素，朕绝不让你死在朕的眼前。
　　等你醒来，朕绝不再放开你！
　　“你不是说要跟我走么？”王宗炎站在王府的花园里，问秦素。
　　“我走不了了。”秦素哀戚地抬头，看着他。
　　“……不走了么？”王宗炎似乎很失望地说。
　　“不，我们走，我不要留下来。”
　　可是他动不了，只能眼看着王宗炎失望地渐行渐远。
　　“等等我啊……”秦素想要大叫，却发不出声音。
　　“不许走，秦素。”李骥从后面抱住他，将下巴支在秦素的肩上，说道。
　　“我不要，不要不要！”秦素摇头叫道。
　　“跟我走吧，我们回去。”李骥拉着他的手，拖着他走。
　　“李骥，我恨你恨你恨你！”秦素尖叫，拼命挣扎。
　　……
　　那个人，在昏迷的时候都不安稳呢。
　　李骥拂去他额前的发丝，端详他沉睡的脸庞。
　　似乎是被梦魇折磨着，他皱着眉，不安地扭动着头。
　　李骥俯下身轻轻吻了他的脸颊，然后见他渐渐安静了下来，嗯了一声，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迷茫的，水润的眼睛。
　　就像是初生的婴儿一般纯净。
　　“秦素。”李骥微微担忧地叫他。
　　秦素看了他很久，闭上眼。
　　“你死了，还是我活着？”嘶哑的声音问道。
　　“你活着，我们都活着。”
　　秦素扯出一抹凄凉的苦笑。
　　“我又负他……”
　　如果不是看在秦素现在身体虚弱的份上……
　　罢了，他有什么资格说他。
　　再说，他活着，就是最大的优势。他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去获得秦素的心。
　　“先别说了，喝点水吧。”
　　秦素也不闹，乖乖地顺着李骥的搀扶坐了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清凉的水进入到了无力的身子，好像给了他一点活下去的力量。
　　醒来了，活着，好像也没有太多想法了。
　　活着就活着吧，既然死过一次，就真的该放下了。
　　他从来是随遇而安的，只是命里坎坷，逼得他一次次去挣扎。
　　“李骥，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秦素的声音很低，透着彻骨的疲倦和绝望。
　　“你从来都没有错，是我错了。”李骥轻柔的吻落在了秦素的额头上，温柔的，心疼的，怜惜的，“就算要下地狱，那也是我。”
　　我的手上早就沾满了血腥了，兄弟的，父皇的，还有无数无辜的人。
　　以后，还会有辽国的……
　　我早就不在乎了，我只想用我这双血淋淋的手，抓住你。
　　“素儿，什么都别再想了，留在我身边。”
　　秦素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喃喃地说：“我想回家。”
　　“回家，回家……”
　　“回江南，去看莲花……”
　　“听着采莲的歌，在荷叶底下睡着。”
　　“荷叶底，看得见一片片蓝色的天……还有小鸟和蜻蜓……”
　　可是，他的夏天已经过去了，即使是温暖的江南，莲花也只剩下了枯萎的残荷。
　　他要的，从来都太晚。等到一季花落，他才会记得那些花儿的美好。
　　人，也每每等到错过，等到不能相守，才想起那个人的好。
　　李骥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着他沉默。
　　秦素要的，太简单。可是最最简单的愿望，却往往成了最最难以实现的悲哀。
　　他的脆弱，他的无奈，还有他说不出口的悲哀与思念。
　　“素儿，你只是太累了，睡吧，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李骥低低地在他耳边说。
　　“你骗我，你又骗我。我知道一切都不会好了……不会了。”秦素轻声说道。
　　你骗我，你总是骗我。
　　可是，我却情愿你永远骗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不知道，即使瞎了，我也可以闭着眼骗自己是天太黑。
　　偏偏，你的谎言总有揭破的一天。
　　我不要那一天。
　　09-08-30
　　薄冰：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历史课上历史老师一句话：松赞干布来长安向唐太宗求婚……
　　乍一看还真没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笑抽了。啧啧。历史处处有JQ啊，真美好。

　　第三十四章 并蒂莲花

　　三十四?并蒂莲花
　　你瞒我，你骗我。
　　是。
　　那么，就骗得更久一些，瞒得更深一些吧。只要我不知道，就永远活在我自以为是的真相里，活在南柯一梦里……继续瞒我，继续骗我，只要，我不知道，就好。
　　“素儿，该喝药了。”李骥端着一碗深褐色的药，坐到秦素身边。
　　秦素懒懒地抬起眼，微微张开嘴，顺从地喝下一勺一勺送来的药。
　　苦的，加了甘草的苦，甚至不如最最纯正的苦味。似甜非甜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可是秦素却什么也没说。
　　流到嘴角的药汁被细心拭去。他应该受宠若惊么？竟然得到九五之尊如此细心温情的照料。
　　呵呵，谁喜欢，就拿走吧。他不稀罕。
　　轻柔的吻落在唇上，却没有深入遍匆匆离开。
　　那个人，也有不敢的事情么？秦素垂下眼帘，微微地冷笑。
　　弑君弑父灭人满门，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却连一个吻都不敢要么？
　　“素儿，要去外面走走么？”李骥的声音很温柔，是刻意压低了的温柔，反而让人觉得虚假。
　　他的小心翼翼，秦素要不起。
　　摇摇头，不语。
　　秋天了啊，这么冷这么萧杀，他喜欢的花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你好好休息吧，我晚点来看你。”
　　秦素好似没有听见一般，默默地看着窗外。
　　桂花的香味涌入了窗子。
　　桂花，甜甜的香味，却容易让人想起故人。
　　李骥走了。
　　秦素起身，身子还不算利落，却还能支撑着起身。
　　站在窗前，看着散发着清甜香味的桂花，总觉得……那么一星半点的思念和悲哀。
　　寒蝉的声音，带着嘶哑的凄厉，就像是在和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可是他没法告别了。
　　他也走不了了。
　　提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了一首词：
　　*********
　　离雁绵延十月天，
　　尘香落花现。
　　桃夭复复几数年，
　　旧地人不见。
　　忽闻高墙夜笛声，
　　凭窗空对月。
　　疏影落红有谁怜，
　　曲终人不眠。
　　**********
　　他的桃夭，早已死在了春末的那一场虚假的真相里。
　　再也……不会回来。
　　（同样的，请无视这一首）
　　天是真的渐渐冷了。
　　至少，早晚的时候，风很凉。
　　去清泽湖看的时候，千叶白莲花都枯萎了，只留下星星点点的残叶。枯萎的、卷曲的、东倒西歪、枯黄一片。
　　明明还是不久以前，六月二十四，莲花的生辰。在月光下，与那个人同舟赏荷。他送了他一朵莲花。
　　并蒂的莲花。
　　那朵花去了哪里？早已凋谢了吧……
　　那淡淡的荷香，终究没有维持多久。
　　一个人的心可以有多坚定？他不知道。
　　也许是永远，也许，只有被月光迷惑的那一瞬间。
　　就这样，成全了那一刻的永远。
　　……
　　下雨了。
　　秦素站在窗前，看着细细的雨丝落下，微微濡湿了他的脸，有一点点淡漠，一点点薄凉。
　　一件外衣附上了他的肩。
　　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谁。
　　“冷么？”李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支在他的肩上，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秦素点点头。
　　这身子似乎真的是被折腾坏了。原本只是体虚，现在生生成了残病。
　　割腕不成，却还是落下了病根。只怕，这一生都不会好了。
　　那又何妨呢？他早就病了。病在心里。病了很久很久。
　　“素儿欠我一张画。”李骥说。
　　秦素略略回想，点头。
　　一张画像，换一场月下荷塘的倾心。
　　——【清泽湖的千叶白莲花开了，我带你去看】
　　——【可我还没为皇上作画】
　　——【画可以慢慢做，花可不等人，过了花期就是明年的事了】
　　到最后，他没有作画，也没有等到他的花。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
　　李骥站在书桌旁，低头便看见了秦素留下的词。
　　“素儿的词，还是挥之不去那份凄然。”李骥说。
　　心有凄然，词也凄然。
　　秦素坐下，研磨，提笔，作画。
　　欠他的，是要还的。
　　李骥负手而立，站在窗前，一身黑色的皇袍，衬得他英姿决然。
　　那个男人，越发的气势凌人了。
　　不意外吧，执掌着大业王朝，开拓着先辈的疆土，聆听着满朝文武的歌功颂德，哪一样不顺他的意？
　　就连辽国……辽王遇刺身亡，辽国三位皇子斗得风生水起，根本无暇顾忌大业。李骥又暂停了攻势，静静等候他的渔翁之利。
　　上天是多么偏爱这个男人，他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他秦素算是什么？无权无势的小小蝼蚁，能忤逆他活到现在，所倚仗的，不过是他难辨真假的喜欢。
　　他的知己，早就不是知己了……
　　离得太远，相差太远。
　　他可以那个男人落魄时候的知己，安慰他，理解他。可是等他执掌大权的时候，他就该默默退出了。
　　有些人，只可以同患难，却不能共荣华。
　　“好了。”秦素收笔，说道。
　　李骥走过来，拿起画。
　　清淡的手笔，写意的风格，只是寥寥几笔，却勾勒出了一个帝王的风采。
　　有一点落寞，却满满的是坐拥天下，生杀予夺于心的气势。
　　“这就是你眼中的我么？”李骥问。
　　秦素没有回答，只是抬眼，默默地看着他，清澈的，淡然的，没有防备的眼神。
　　那种，会轻易打动人的眼神。
　　蒙住秦素的眼，吻上他的唇，依旧的轻轻的，柔柔的吻。
　　“素儿，我有一样东西，要送你。”
　　侍女端进来的，是一朵莲花。
　　莲花……早就该凋零了的莲花。
　　“这……”秦素愕然，拿起那一朵莲花，并蒂的，千叶白莲花。
　　秦素蓦然想起民间那些赞美并蒂莲的歌谣：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
　　一茎弧引绿，双影共分红。
　　色夺歌人脸，香乱舞女风。
　　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
　　（薄冰：抱歉，忘了出处。）
　　李骥淡淡一笑：“世俗的珍宝怎么能够入得了你的眼，我想，能让你喜欢的，或许只有最简单也最难得的东西。”
　　秦素轻嗅莲花，淡淡的莲香，和那天的一样……
　　“素儿，这不是莲花，是我的心意，你懂么？”李骥微微俯下身，和秦素一起嗅着莲花的香味。
　　心跳慢了一拍，然后失了节奏。
　　李骥啊李骥……你太懂我，我却不够懂你，我总是不知道，你下一招会是什么。
　　而你，却总是可以轻易叩开我的心扉。
　　“这莲花，到底是怎么来的？”秦素忍不住问道。
　　“人世间的四季在变，总有人能留得住。我找国师，求他给我一朵莲花。”李骥含笑，说道，“我说，我喜欢的人总是不快乐，他在留恋开败了的莲花，我想给他。”
　　是啊，留恋，开败了的莲花。
　　那时，真相还没有坦露在他眼前。他以为他还能爱。
　　可是……这一个秋天，真相断去了他所有的念想。
　　他的莲花，就这么开败了。
　　“国师说，这有何难，他可以让整个清泽湖的莲花都为你盛开。”
　　“我说，我爱的人，他想要的，不是整湖的莲花，他要的，只有一朵。”
　　“只有一朵，就是我亲手摘给他那朵并蒂莲。”
　　“它凋谢过，可是，我想让它再开一次，为了我爱的人，为了我，再开一次。”
　　“忘记这个秋天的冷，忘记这四季的变换，也忘记凋零时的疼痛，再开一次。”
　　秦素捧着花，静静地听着。
　　李骥的声音，低低的，缓缓的，却透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他总是知道怎样可以打动他。
　　不是莲花，而是他的心。
　　09-08-30
　　薄冰：不知道亲们看李骥什么感觉，我觉得……他忒会哄人……OTZ。宗炎同学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秦素真的会被骗走。
　　这么一朵莲花，如果是我，真的会被打动，还有他与国师的对话。
　　至于莲花嘛，就是一直在喻指他们的感情。
　　咳，这算不算浪漫的情话啊，笑。我觉得这样的情话远比我爱你三个字来得浪漫，嘻嘻。

　　第三十五章 辽国公主

　　三十五?辽国公主
　　那朵莲花，最后留在了清泽湖。
　　秦素和李骥带着它来到了清泽湖边。秦素缓缓将它沉在了湖里。
　　“我知道它总是要凋谢的，至少让我永远记得它盛开的时候的模样。”秦素是这样说的。
　　李骥打着伞，看着秦素的一举一动。
　　只要看不见，就可以告诉自己它还开着，静静地在湖底盛开。
　　回去的路上，秦素一直沉默着。李骥也没有说话，只是为他打着伞，并肩走。
　　雨不大，却是细细的四散的雨丝，不时濡湿他的脸。
　　秦素停下了脚步，李骥也停下了，看着他。
　　远远的宫灯照亮了彼此的脸，透着微微的雨。
　　秦素笑了，真心的，开心的。
　　“谢谢你。”
　　李骥笑而不语。
　　“把伞给我好么？”秦素说。
　　李骥将伞交到了他手上。指尖触及秦素的手，微微的冷，于是担心。
　　伸手捂住了他的手，一点点传递自己的温度。
　　两个人就这么用四只手握着伞，相视而笑。
　　秦素夺过伞，随手一扔。伞摇摇晃晃地落在了地上。
　　伸手抱住李骥的颈子，踮起脚吻了上去，用力地吻。
　　李骥揽着他的腰，灵巧地挑开了他的唇，微微粗糙的舌头探入温湿的地方，细细探索里面的美好。
　　交缠的舌，濡湿的感觉，还有来不及咽下的津液。
　　分开的时候，拉出了一条银色的丝线。
　　秦素不再停留，也不拾伞，就这么大步离开。
　　绵绵的雨，浓烈的吻，还有昏黄的宫灯。
　　沉默的爱，纠结的心，黑夜里的感情。
　　他只能在留恋之后不回头地走开。
　　情难自禁。
　　那一日，在御花园。
　　清泽湖的荷花都谢了，可是他知道还有一朵盛开着，盛开在湖底，盛开在心底。
　　倚着凉亭，抬头闭起眼。
　　天很高，也很远。带着秋天特有的空旷的味道的风掠过耳边，送来北方的味道。
　　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血腥。
　　即将有一场战争发生在那里，然后，业国将真正统一，真正富强起来。
　　那个人，也将成为被世人记住的，一代明君。
　　“哥哥，哥哥。”小孩子清甜的声音传来，秦素低下头，是穿着皇子衣袍的小皇子。
　　“洪儿？”在养伤的时候，这个孩子偶尔也会来看看他，虽然多半是为了逃课，却还是熟络了起来。
　　“嘻嘻。”洪儿笑着拽着秦素的衣摆。
　　“今天又逃课了？”秦素蹲下身，问道。
　　“才不是，今天我是来找哥哥的。”洪儿说道。
　　“哦？那洪儿找我什么事？”秦素微笑着问。
　　“让你劝劝父皇，叫他不要娶那个辽国公主。”洪儿撅着嘴说道，“我不要不要，我讨厌她。”
　　秦素笑容一僵，垂下眸子，问道：“那你应该去找你父皇，找我有什么用。”
　　“可是我听说父皇喜欢你，婢女姐姐们也说，大概只有你能让他不要娶公主，他只听你的。”孩子的童言无忌，却深深刺进了秦素的心。
　　听我的？他什么时候听我的？呵呵。
　　在世人眼里，他真的是这般妖言惑众以色侍人的模样么？
　　素君素君。他大概早就是没有册封的素君了吧。
　　“洪儿，我不能。”秦素抚摸着洪儿的脸，低低地说道。
　　“为什么？”孩子好奇的眼神顶着秦素。
　　“因为他是皇帝。他做的决定都要以天下为先，而我，不过是羁縻在这里的路人，终有一天要离开。”
　　小皇子显然不明白秦素的意思，却被那种浅浅的哀伤迷惑，懵懂地点点头。
　　“好了，再不走太傅可要生气了。说谎可不是好习惯。”秦素点点他的额头，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洪儿捂着额头撅着嘴。
　　秦素低笑：“你骗人的功夫，还没你父皇一成厉害。”
　　笑着笑着，却再也笑不出来。
　　难道真的不能再停留了么？
　　真的不能了啊，再留下去，他终有一天会彻底沦陷在这里。
　　他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灭门之仇；宗炎之死；甚至还有辽国公主，他们之间从来都有太多的阻碍了。
　　除了爱，他们之间一无所有。
　　可是……只有爱，是不够的啊。
　　门吱个一声被推开了。
　　“素儿，怎么傻坐着？”李骥进屋，看见秦素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
　　反而，直直地看着他，眼里似乎有千言万语。
　　李骥立刻明白他是知道了。原本就没打算瞒他，那不如说开了吧。
　　“我要娶那个辽国公主了。”李骥说。
　　“我知道。”
　　“权宜之计而已。”
　　“我知道。”
　　“我也没打算碰她，只是，现在得安抚辽国，必须得娶。”李骥沉声说道。
　　秦素沉默半晌，说道：“我知道。”
　　李骥叹了口气，缓缓地说：“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秦素不语，低下头。
　　人，只有我一个；事，却有很多。
　　你的天下；你的江山；你的帝位；你的抱负。
　　每一样，都比我重要。
　　我知道我不能贪心，这原本就是不可以相比的东西。
　　可是……我还是太贪心了。
　　闭上眼的时候，我总是能想起很多事。
　　大火中灰飞烟灭的秦家；断头台上魂飞魄散的王宗炎；还有……月下袅袅的莲香。
　　你给的温柔其实并不多，却总是恰到好处。
　　总是，在我最脆弱最茫然的时候。
　　于是……让我的心里驻进了你。
　　可是……我们早就不能肆无忌惮地去爱了。至少我，没有办法忘记一些人，一些事。
　　天黑的时候……
　　好想回家。
　　不是秦家。
　　是温暖的江南。
　　有莲花，有歌声的江南。
　　其实……
　　我想回去的，不是江南吧。
　　而是……
　　那时最简单最纯澈，没有负担没有阴霾的
　　幸福。
　　09-08-30

　　第三十六章 沉水昙花

　　三十六?沉水昙花
　　偶尔，也出宫走走。
　　李骥没法陪他的时候，他也会一个人出去。只是，身后跟着沉默的暗卫。
　　秦素知道摆脱不了，干脆接受。
　　走在喧嚣的大街上，这份熟悉的热闹，却好像是前世的事情了。
　　长安的繁华，从来没有变过。
　　也许有许多人在这四季变换之中经历了很多很多，有很多的悲欢，也有很多的离合，只是，他并不知道。
　　而他的悲欢离合，也没有人知道。
　　彼此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相交集。
　　若是有缘，自然会遇到。
　　“抱歉，我没注意。”撞上了什么人，秦素急忙道歉。
　　“没关系。”那个人的声音很年轻，听起来也很好听，温温的。
　　看起来也很年轻，和他差不多年纪，笑得很温和。
　　“人太多了，难免会有意外。”那个少年说道。
　　“啊，是啊。”秦素笑了笑，回道。
　　“这里人很多，要不一起去那里走走。”少年伸手一指，问道。
　　不知怎么的，觉得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很和煦，忍不住想要靠近，于是点点头。
　　“我叫云沉昙，你呢？”
　　“我？我叫秦素。”秦素忽然有点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因为……现在满长安都是关于他的风言风语。
　　少年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你……”秦素刚想问你没听说过我么？又觉得似乎太不礼貌了，又噤声。
　　少年却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笑着说道：“秦素，情愫，一听便是性情中人。”
　　秦素勉强笑了笑。性情中人？或许吧。
　　“我虽然没来长安多久，却也听说过你。”少年说道。
　　秦素一愣，又有点失望地低下头。
　　“我觉得，你很幸福。”少年笑了笑，说出一句令秦素意想不到的话来。
　　秦素不解地看着他。
　　沉昙勾了勾嘴角说道：“至少，你的所爱还在这个世上。你们同在一片天空下，甚至还能时常见面。不好么？”
　　秦素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
　　“相见不如不见。”
　　少年低低地笑了笑。
　　“有没有人说过，你垂眸摇头的样子很好看。”
　　秦素又摇头。
　　“你的额头上，有个美人尖。有传言，若是男子额间有那美人尖，那便是命里桃花。”少年笑着指了指秦素额头上的发迹，中央是小巧的三角。
　　秦素不说话，沉默着。
　　“幸福不一定是完整的。可是即使是残缺的也已经很美好了。”沉昙缓缓说道。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贪心，想求一份完整的幸福，到最后连残缺的都得不到？
　　“我在等一个人。”少年说，“等了很久很久，还要等很久很久，等得我都快绝望了。”
　　“你还要等么？不会想放弃么？”秦素问。
　　“有时候我也会想。整整一千年，哪个人等得起？可是我们不能再错过了，这一世若是错过，我们生生世世都不会再见面。”少年笑得很温柔，也很坚定。
　　“一千年？”秦素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我是术师，自然活得久一些。”沉昙笑着说。
　　难怪那个人身上有那么和煦的味道，秦素暗想，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说不上很美，却很温和。明明是清秀的脸，露出哀伤的时候，眼角却有几分淡淡的媚。
　　听说过术师，却还是第一次看到真人。杂记轶事的书里有些也会记录这样的人，世人称他们为术师，有些术师找到了长生之法，活得就会比常人久。还有那些奇异的本领，真是让人好奇不已。可惜，这些都是需要天分的，他秦素没有，也只能羡慕。
　　“活得久了，是什么感觉？”秦素忍不住问道。
　　“人活得久了，就容易无情，对于前尘往事也会渐渐不再回想，因为再回想的时候，除了物是人非的荒凉，你什么也没有了。”
　　秦素听着也觉得平添了几分萧瑟之感，点点头。
　　“我们在这里相遇也算是有缘，秦素，你可有什么愿望？”沉昙停下脚步，问道。
　　“愿望……”
　　最初的时候，他想报仇；后来，他想放弃；再后来，他想爱一个不能爱的人……
　　如果可以，从始至终，他最想要的，是忘记。
　　“如果可以，真想忘记这一切。回到小时候……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秦素喃喃地说道。
　　“记忆是很珍贵的东西，你舍得？”沉昙问。
　　“舍得……舍不得……呵呵，大概还是舍不得吧。”秦素抬头，看着秋天的晴空，高得触不到，蓝得……让人想哭。
　　舍不得记忆里的温暖，舍不得那些人，舍不得……疼痛的温柔。
　　舍得舍得，没有舍，哪来的得。
　　舍不得，然后就只有这样疼痛下去。舔着刀刃上的蜂蜜，直到残余的甜都耗尽了，然后鲜血淋漓。
　　“可是……我们这样，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了，灭门之仇，不报已是不孝，又怎能和仇人在一起。”秦素低着头，闭上眼，哀哀地说。
　　“上天冥冥之中都有因果报应在。他灭你满门，赔你一颗真心，上天罚他一辈子都对你一心一意；你痛失亲人，上天偿你一份真爱，永远不离不弃。这不好么？”
　　秦素愣了愣，报应么？可是……
　　还是摇摇头。他真的没有办法忘记。
　　沉昙微笑着，也不强求。
　　“对了，能帮我个忙么？”沉昙问道。
　　“请讲。”
　　“帮我交一封信给皇上吧。我曾欠李家一个人情，还是要还的。”沉昙说道。
　　“好。”
　　沉昙示意他等等，走进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小店铺，没多久就走了出来。
　　“这个，请交给皇上。”沉昙交了一封信给秦素，秦素郑重地收好，点点头。
　　“谢谢，秦素，你会得到幸福的，一定。”沉昙微微一笑。
　　“你也一定会等到那个人的，一定。”秦素也微笑。
　　沉昙点点头：“有你这一句话，我至少可以多撑一百年。”
　　秦素笑了，真心的。
　　“天晚了，我该走了，后会有期。”沉昙看了看天色，说道。
　　“后会有期。”
　　那个少年微微一笑，没几步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只是一场邂逅的缘分而已，转眼就这么散了。
　　秦素拿着信，上面写着：业帝亲启。
　　那个人，会等到他的幸福吧。
　　那他自己呢？
　　他和李骥，已经到了各奔东西的时候了吧。
　　回不了头了，太多事，逼得他回不了头。
　　09-08-30
　　薄冰：客串人士出现了。笑。
　　总得让这两只收场吧，虽然我觉得他们很难HE了，但是咱们要创造可能不是？
　　所以……沉昙同学，麻烦你了。
　　啧，在人家秦素童鞋面前一派纯良无辜深情款款的样子，啧啧，你比李骥还能装B。明明就是一只大腹黑啊……

　　第三十七章 南柯一梦

　　三十七?南柯一梦
　　拿着信，回到皇宫。
　　在李骥来看他的时候，把信交给了他。
　　李骥打开信，看了很久。
　　“他说什么？”秦素还是有些好奇。
　　“他说来报李家的恩。”李骥掩住了眼中的情绪，说道。
　　“报恩？”秦素有些不解，“怎么报？”
　　“他祝我们幸福。”李骥说。
　　“这……这也算报恩？”秦素呆了呆说道。
　　“他可是个术师。”李骥提醒道。
　　秦素点点头，又问：“那……他到底为什么要报恩？”
　　“你可知他是谁？”李骥反问。
　　“云沉昙，一个术师，似乎，活了很久。”秦素回答道。
　　“他是萧朝最后一位国师。当年业太祖攻入洛阳的时候很想请他继续担任大业的国师，可惜他早已不知所踪。听说他迫于承诺帮萧王镇守洛阳，洛阳已破，他就可以无牵无挂地走了。他说的恩情，大概就是李家助他重获自由吧。”李骥收起信，说道。
　　“那他真的活了很久了，可是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年纪。”秦素点点头说道。
　　“他们和我们不是一类人。”李骥摸摸他的头含笑说道。
　　秦素低下头。
　　不是一类人，他们又何尝是一类人。
　　“早点睡吧。”李骥的吻落在额头上。
　　“李骥。”秦素抬头，努力正视他的眼。
　　“嗯？”淡淡的鼻音，好像……那个人。
　　带着淡淡的反问，一个熟悉的“嗯”字，微微上翘的音调，几分诱惑，几分胁迫。
　　宗炎……
　　“我想离开了。”秦素告诉自己不能退缩，看着李骥那双鹰一般凌厉的眸子，“我想离开皇宫，离开长安。”
　　“你真的要走？”
　　“是。”
　　“那我呢？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么？”李骥的眼里流露出七分的悲凉，还有……三分的决绝。
　　“你原本就是属于这里的。而我，却不是。”秦素笑，浅浅的哀伤。
　　“再等等好么？至少，等过了我的生辰，只有七天了。”李骥抱着他，低低地问。
　　“……好。”
　　还是拒绝不了啊。
　　如果他足够坚定，这一刻就该推开他走。
　　多留一刻，便是多一刻的沉沦。
　　李骥的眼里有着难言的决然。
　　沉昙说的没错，他早就别无选择了。
　　即使是残缺的幸福，也比不幸好上千百倍。
　　“皇上，这是……”
　　“照这个方子，煎一份吧。”李骥负手而立，闭上眼。
　　到最后，只有这样才能留下他么。
　　那也总好过就这儿天各一方吧。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这样的结局，他不要。
　　如果一定要一个人狠下心斩断前尘，那么，就由他来做吧。
　　素儿，你只是少了一份忘记的决心。
　　喝下它，忘记他，然后获得幸福。
　　记忆珍贵，却没有幸福重要。
　　记忆真的这么重要么？那一星半点的温暖让你念念不忘。
　　可是……放弃了那一点温暖，我会给你更多。
　　一辈子的，温暖。
　　这一天，格外的冷。
　　深秋了啊。
　　“素儿。”李骥叫他。
　　秦素回头，微微一笑。
　　想明白了要离开，就开始珍惜在一起的最后时光。
　　不要计较回忆，不要计较纠葛，只是单纯地忠于自己的心。
　　然后发现，真的爱他。
　　“该喝药了。”李骥支使怡儿端上了刚煎好的药，深褐色的药，依旧苦涩的味道。
　　秦素依旧不情不愿地坐下来，准备咬咬牙喝下去。
　　“我喂你吧。”李骥突然说。
　　秦素挑挑眉，似乎有些不解。
　　“偶尔也想这么做一次。”李骥坐下来，端起碗，吹着一勺药，送到秦素口中。
　　这一碗南柯一梦，我想亲自，喂你喝下去。
　　亲手，斩断你的留恋。
　　斩断你离开的心。
　　斩断你的回忆。
　　“药换了？”秦素发现味道变了，问道。
　　李骥的手不易觉察地颤了颤，说道：“长期喝一种药不好，我让御医换了个方子。”
　　秦素点点头，乖顺地喝药。
　　柔柔的烛光，照在秦素的侧脸上，让他的美带着几分不似真人的虚幻，就好像根本抓不住。
　　可是……他还是要努力抓住他。
　　忘记你的不幸；忘记你的哀愁；忘记你的矛盾；也忘记王宗炎；忘记秦家；忘记仇恨。
　　然后，只记得我。
　　喝完了最后一勺，秦素长长出了一口气。
　　李骥剥开糖纸，喂了他一颗糖。
　　甜的。
　　秦素微微一笑，笑容依旧还是最初的纯净。
　　我的素儿。
　　对不起。
　　我爱你。
　　吻上秦素的唇，口中甜甜的冰糖的味道传来，沁人心脾。
　　抛弃让你痛楚的这一段回忆，然后，你就可以看见你的莲花，嗅到你的莲香，听见你的采莲歌，回到……你的江南。
　　你的江南，从来都只是一个幸福的倒影。
　　你关于江南的思念，只是因为你在怀念的曾经单纯无伤的快乐。
　　素儿，你可以回去了。
　　抛弃了沉重的回忆，你可以找到你的幸福。
　　素儿，让我们重新开始。
　　09-08-30
　　薄冰：最后，我还是恶俗了一把……失忆……OTZ
　　考虑到秦素童鞋这个别扭的个性，我实在觉得他不可能和李骥再这么下去了。又舍不得他们真的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了，那么就只有从根本解决他们的矛盾。一是秦家，二是王宗炎。那么……失忆吧。
　　咳，实在觉得他没可能这么容易失忆，那么……李骥，出来！发挥你伪君子的RP，把秦宝宝弄失忆了打包骗走！
　　好吧……于是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第三十八章 亦幻亦真

　　三十八?亦幻亦真
　　又是一个长长的梦，有很多人走过他的身边，说着听不懂的话。
　　还有满眼的桃花，美丽的粉色，还有满眼的莲花，雪白的，碧绿的，无穷无尽。
　　那淡淡的莲香，还有朦胧的月光。
　　“清书……秦素……素儿……素……”
　　昏昏沉沉，然后醒来。
　　天亮了啊。
　　好像，睡了很久。
　　“素儿，你醒了？”
　　原本站在窗口负手而立的黑衣男子忽然转过身来，对他微笑。
　　鹰目剑眉，刀削似的凌厉的俊美。好熟悉的人，却叫不出名字。
　　“还好么？太医说你发了高烧，差点就真的一觉不醒了。”
　　“发烧？”身子很倦，好像真的是发烧了。
　　“前天你一不小心掉进了湖里溺水了，湖水凉，你还连夜发了高烧，好在没事。”那个人俯身，两人的额头轻轻相碰，试探了一下温度。
　　秦素却没惊到了。
　　“你，你……”
　　“怎么？被猫叼了舌头？还是烧糊涂了？”那个人按住想要起身的秦素，笑着问道。
　　“你是谁？”秦素茫然地问。
　　那个人愣住了，喃喃地问：“你真的不记得了？”
　　秦素点点头。好熟悉的人，可是他就是想不起来。脑袋里沉甸甸的，乱成一团。
　　“太医，叫太医！”那个人似乎很急。
　　秦素扶着额头，微微皱着眉。
　　然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回禀皇上，秦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受惊受凉，高烧过后一时想不起来而已，只要休息几日就会好。”老太医背着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垂着头翻白眼。原来正是那位当初冒出一句“还请皇上多多节制”的老御医。
　　南柯一梦，正是这位老御医照着皇帝给的药方抓的药。
　　这不是一般的药，用了这药，以前的一些事只要给予刺激还能模糊地想起一些，只是不太清晰罢了，但若是没有提起过的那些事，那便是真正想不起来了。
　　从此以后，不会有人提起王宗炎，不会有人提起秦家。
　　就让那些，沉到永远的深渊底吧，再也不要打捞起。
　　“素儿。”李骥扶他起身，怜惜地看着他，那深情的目光，让秦素忍不住有点脸红。
　　“无妨，想不起来便不要想了吧，我来告诉你。”李骥一边喂他水，一边说道。
　　“我是李骥，也就是，嗯，当今圣上。”李骥笑了笑，说道。
　　秦素还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认识这九五之尊，就立刻被李骥的下一句话吓懵了。
　　“我们是情人。”
　　秦素是彻底傻掉了，呆呆地看着李骥，看得他忍不住发笑。
　　“素儿这个样子真是好可爱，呵呵。”说着在他的脸上啄了啄。
　　“你，你……我……”
　　“再说说你。你叫秦素，江南人，前几年你住的小镇发了疫疾，你外出游学，逃过一劫，可惜家人却都不在了。后来你北上来帝都考取功名，正好遇上当时还是太子的我，就这么认识了。”
　　秦素还是傻傻的，似乎不相信自己竟然和现在的九五之尊是这样的关系。
　　“素儿当真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李骥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失望，问道。
　　“……不，我觉得，你很熟悉。啊，是皇上，很熟悉。”秦素战战兢兢地说。
　　李骥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说：“素儿可是忘了，我在你面前不称朕，你也从不叫我皇上。”
　　可怜的秦素，再次被吓傻了。
　　“好久没看到这么呆呆的素儿了，好可爱。”李骥抱着秦素低低笑。
　　这个男人的怀抱，很熟悉。淡淡的麝香，让人觉得好安心。秦素僵硬的身体也渐渐软了下来，靠在那人的肩上，乖乖的。
　　“只要你活着就好，素儿。你可知你昏迷的时候我有多怕，要是你这么去了……”低沉的声音透着几分沙哑，流露出浓浓的担心。
　　这样的感情，是骗不了人的，是做不了假的。
　　自己心里的感觉，淡淡的苦涩，浓浓的……
　　情。
　　“素儿可还记得六月二十四那晚，我们在清泽湖赏荷？”李骥帮秦素梳着长发，问道。
　　荷花？
　　对……荷花，还有月光。
　　“好像，记起来了。”秦素微微一笑，铜镜里的人也展露出一个绝丽的笑容。
　　“那并蒂莲呢。”李骥小心地梳着秦素一头乌黑的长发，一边问道。
　　这样的对话，自从秦素醒来几乎每天都要发生几次。
　　秦素也渐渐记起了一些事情，点点滴滴的相处，点点滴滴的温馨。
　　“并蒂莲？……嗯……想不起来。”秦素失望地说。
　　“没关系，慢慢来，我说，你听。”
　　秦素点点头。
　　“我的素儿是我最爱的人，我要给他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可是我的素儿看不上世俗的珍宝，所以我一直找不到满意的东西送给他。”
　　“秋天的时候，莲花都开败了。我的素儿不快乐，他想念莲花了。我就去找国师，对他说，我的爱人，想要一朵莲花。”
　　“国师说，这有何难，他可以让整个清泽湖的莲花都为你盛开。”
　　“我说，我的素儿想要的，只是我曾经亲手摘给他的那朵并蒂莲。”
　　“一花两心，不离不弃。这就是我们的爱。”
　　发丝被轻轻撩起，李骥的吻落在了乌黑的发丝上，虔诚的，温柔的。
　　他的话并不是一模一样，可惜现在记忆混乱的秦素根本无法辨别真假。
　　似是而非，半真半假，然后就这么被篡改了记忆。
　　“我想起来了。”秦素喃喃地说。
　　可惜……他永远也想不起真相了。
　　就这样，一点点改了他的回忆，满满烙上了自己的影子。
　　一点点构筑出纯白色的宫殿，让他活在美好的回忆拼凑成的梦境里。
　　让他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全心全意地爱上他。
　　09-08-30
　　薄冰：秦宝宝，摊上李骥，算你倒霉。是你自己说的，骗你也好，瞒你也好，只要你不知道。现在好了，完全被骗得不知道了。

　　第三十九章 踏雪寻梅

　　三十九?踏雪寻梅
　　冬天了。
　　第一场雪落下之后，秦素就变得很怕冷。
　　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好吧。
　　抚摸着左手上狰狞的伤疤，秦素默默地想。
　　他问过李骥为什么会有这样一道伤疤，李骥说，之前他为了麻痹辽国娶了辽国公主，他心灰意冷之下一时想不开。
　　有点想不起来，他是记得李骥要娶辽国公主，也模模糊糊记得自己似乎是自尽了……可是……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按着太阳穴，那里一抽一抽地疼。
　　“告诉你了不要多想了，会头疼的。”李骥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帮他揉着太阳穴。
　　“唔……想不起来，总觉得对不起你。”秦素闭起眼说。
　　“……不必多想，只要你活着，还在我身边，即使你疯了傻了都没有关系，何况只是有些事想不起来。”李骥低声说道。
　　秦素勾起唇角，挽起一道幸福的弧度。
　　是啊，记不记得真的这么重要么？
　　只要在他身边就好了。
　　“我小绿说了辽国的战事，快结束了吧。”
　　小绿是他新的婢女，原来的婢女怡儿出宫嫁人了，就不能再伺候秦素了，李骥就派了个新的婢女伺候他。
　　“快了，如果辽国不投降也最多负隅顽抗到开春。到时候清理一下西域小国，丝绸之路就可以重开了。”李骥长长出了一口气。
　　折腾了大半年的辽国战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到时候就可以闲下来好好带秦素出去玩玩。
　　“嗯，真好，到时候河清海晏，天下太平，真好。”秦素柔柔一笑，满心欢喜。
　　“到时候带你出去转转，我看你在宫里闷坏了吧。”李骥笑笑说。
　　“谁让你不许我一个人出去，非得和你一起的。”秦素撅着嘴抱怨。
　　“我的素儿如此美貌，万一被人觊觎了可怎么办？”李骥半开玩笑地说道。
　　放他一个人出去，万一见到不该见的人，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可怎么办？
　　秦素斜睨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他。
　　“素儿可是害羞了？”李骥调笑道。
　　秦素微微怔了怔，好熟悉的话……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我带素儿去赏梅可好？”
　　赏梅啊……
　　秦素点点头。
　　没想到是在后山赏梅。
　　后山的名字，叫息瑶山，传说有狐妖在那里修行，也当做是皇家狩猎的地方。
　　披着狐裘缩在李骥怀里，一路策马来到息瑶山。
　　“来，小心。”李骥下马，伸出手示意秦素也下来。
　　秦素小心地翻身下马。
　　“好多梅花啊。”秦素看着满山的白梅红梅，展颜一笑。
　　“是啊，我小时候偶尔也会跑来看看梅花。这里积雪厚，小心别滑倒了。”李骥提醒道。
　　“嗯。”秦素点点头，远远地似乎有什么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秦素揉了揉眼睛，不会是看错了吧。
　　“怎么了？”李骥还以为他是被方才一阵风迷住了眼，低头问道。
　　“刚才好像看到什么白色的东西跑过去了。”秦素皱皱眉，说道。
　　“大概是狐狸吧，传说息瑶山上住着不少狐狸呢，呵呵，兴许还成了精。”李骥笑着说。
　　“狐狸精？”秦素也笑了，“这里倒是个好地方，兴许狐妖待久了都能成仙。”
　　边走边聊，往山腰上走去。
　　满眼的都是梅花，白梅，红梅。
　　“这株，是骨红啊！”秦素欣喜地叫出声来，指着一株红梅说道。
　　李骥细细观看，重瓣的梅花，深红色，散发出格外浓郁的梅香。
　　“当真是骨红，没想到这息瑶山上竟然有这样的名品。”李骥也啧啧称奇。
　　秦素还记得少许梅花的名品：绿萼、照水、龙游、骨红……没想到这没人刻意栽培的息瑶山上，竟然也有这样的名品。
　　“稀、老、瘦、合，一样不缺，只怕皇宫里也见不到这般妙极的梅花吧。”秦素赞道。
　　李骥点点头。
　　又看了一会，两人接着走。
　　“你觉得是红梅好还是白梅好？”李骥问秦素。
　　“世人以白梅为贵，我倒是觉得各有各的妙处。”秦素答道。
　　李骥也赞同地点头。
　　“这个……”秦素站在一株不是梅树的树前，寻思半晌。
　　“是桃花啊，现在离春天还远着呢。”李骥赶上去说。
　　“桃花……”秦素喃喃地说。
　　——【清书好兴致】
　　——【……】
　　——【怎么不说话？】
　　——【不，只是现在有点意兴阑珊了】
　　——【清书可是怪我坏了你的雅兴？】
　　——【……不敢】
　　——【可真是怨我了】
　　……清书是谁？
　　为什么脑海中会有这样的声音。
　　似乎很久以前，他站在桃花树下，一个笑容英俊又有些放荡不羁的男子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那个人，不是李骥。
　　“怎么了？”李骥见他失了神，关切地问道。
　　“不……没什么。我们继续？”
　　“哦，好，我带你去息瑶山上的小池那儿看看。”
　　……
　　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
　　那些来历不明的记忆。
　　还有……莫名的违和感。
　　却最终，什么都想不起来。
　　09-08-30

　　第四十章 暮暮朝朝（END）

　　四十?暮暮朝朝（END）
　　天亮了啊。
　　秦素嘤咛了一声，悠悠醒转。
　　被窝里有点冷。没了李骥的温度，身子就很快冷了下来。
　　看着天色，他大概早就上朝去了吧。
　　软软地支起身子，虚软还带着点惫懒，那难以启齿的地方还有丝丝的钝痛，又有点膏药带来的清凉。看来是上过药了。
　　什么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他看他一夜春宵照样早朝。
　　“小绿。”秦素低声唤道。
　　“公子。”小绿早就等候在门外。
　　“帮我更衣吧。”秦素支着身子下了床，展开手臂。
　　敞开的襟口露出凝脂一般的肌肤，还有新鲜的红痕。
　　大概又是皇上临走前啃上的，小绿暗想。
　　他的主子现在半睁着眼，似乎还没睡饱的样子，一双美丽的杏眼微微透出几分倦怠来，掺着几分氤氲的水汽，还有那刚睡醒有些苍白的脸，让偷看的小绿骤然红了脸。
　　她的主子可真好看，脾气也好，从不苛待下人。难怪皇上对他一往情深。
　　倒是听说皇上几次想册封公子，说素君也好，凤君也好，只要他一句话。
　　凤君，那可是皇后一般的地位啊。
　　可是公子却摇摇头，拒绝了。
　　她见过公子摇头的样子，低垂着眉眼，缓缓摇头，带着几分薄薄的哀戚，让看的人都忍不住带着几分怜意。
　　很早以前她就听说过公子的传言，可是到了他身边才发现，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他啊……只是个善良的人，有几分优柔寡断，兰心蕙性却又太轻信，倔强，还多情。
　　可是却是个好人。
　　是这宫里，难得的善良的好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秦素看了窗外发枝的树木问道。
　　“十五了。”小绿回到。
　　春天真的到了啊。秦素闭上眼，暗想。
　　不知怎么的，觉得有些莫名的思念，没有对象，没有原因。只是提起的春天的时候，有微微的心疼，还有留恋。
　　留恋什么呢？
　　他记不得了。
　　“素儿。”李骥站在门外，对他微笑。
　　“今天倒是好早。”李骥进门，调笑着说，“难得见你早起。”
　　秦素含羞带嗔地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今天我有空，我们出去转转可好？”李骥笑问。
　　秦素微笑：“好啊，好久没出去了，有点闷呢。”
　　李骥替了小绿的位置，帮他束着腰带，还一边戏谑道，“素儿这小腰，当真是不盈一握啊。”说完，还小小揩了一把油。
　　秦素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夺过腰带说道：“我自己来。”
　　李骥也不恼，笑盈盈地看他自己束腰带，又抓起一旁的梳子说：“来，坐下，我帮你梳头。”
　　秦素依言坐下，静静地坐在铜镜前的他，恬静地像是画中人，伸手随意地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发丝，滑下的长袖里露出一小截雪白的皓腕，只是，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像是在提醒眼前这个人当初的决绝，还有……差一点失去他的恐惧。
　　李骥立即抓住秦素的手腕，握在手里。
　　秦素的手腕，纤细的，雪白的，还有上面青色的血管，透着脆弱的气息。
　　那一道深深的割伤，生生刺痛了李骥的眼。
　　每次看到这一道伤口，他都忍不住回忆起那一夜的惊魂。
　　差一点，就这么失去他了。
　　秦素抬眼，对上他心疼的眼神，微笑：“早就不疼了。”
　　李骥还是抓着他的手腕不放。
　　“你再抓下去就真疼了。”秦素话音未落，未尽的话语就被吞没在了相交的唇齿之间。
　　李骥的吻，带着几分难言的慌乱无措。
　　秦素微微有些惊诧，却还是顺从地张开唇瓣，接受了。
　　“素儿，我真怕失去你。”李骥略略絮乱着呼吸，在秦素耳边坦言他的恐惧。
　　秦素却只是微笑，低声说：“我会一辈子陪着你。”
　　“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
　　那便是他们的承诺，一辈子的。
　　即使幸福不曾圆满，记忆无法完整，至少，幸福是真的。
　　“去逛相国寺的庙会吧，今天是十五啊。”秦素见李骥恢复了平静，于是岔开了话题。
　　“好啊。”
　　真是怀念呢，在相国寺的庙会上遇到秦素，然后吃着街边的小吃，一路逛庙会，体味着平凡人的幸福。
　　那样单纯的快乐，现在，终于可以以一种不算圆满的方式重现。
　　不圆满，却一样美好。
　　最后走到了相国寺的桃花林里。
　　“素儿可还记得，有一次你和我闹翻了，你还说要和我割袍断义呢。”李骥笑着问。
　　秦素歪着脑袋思量了片刻：“有些印象，可是记不太清了。”
　　李骥微笑着，也不说什么，跟着秦素一路走。
　　满眼的桃花，满眼的灼灼。
　　可是，究竟是少了什么呢？
　　这桃花啊……究竟埋没了他怎样的记忆啊。
　　——【在想什么？】
　　……
　　——【我的清书这是在伤春么？那作首诗可好】
　　……
　　——【此诗甚好，甚好。春着阑珊衣，踮足轻步去。灵气十足，倒是活泼，难得难得】
　　……
　　——【今日得了清书两首好诗，看来以后得不时问你讨要了。到了夏天王府的水池中开满了莲花，此景甚美，届时一定要你再作几首】
　　说话的人，
　　你是谁？
　　——【清书，做我的人】
　　——【我对你是不同的，清书，我是真心的】
　　——【记得，只有你可以这么叫】
　　——【我会等，直到你心甘情愿做我的人】
　　——【清书，不要哭】
　　——【清书，别闹了。以后我断断不会让你有半分委屈】
　　——【那我遣散了他们可好，以后绝没有人给你气受】
　　——【只要有我一日，断断不会有这一天！】
　　——【罢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等我们一起老了，快要死了，那时候你不信也得信了】
　　——【我的清书这么干净这么青涩这么倔强，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清书，我是真的喜欢你】
　　……清书，你是谁？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
　　来历不明的记忆里，有个桃花一般的灼灼地男子。
　　盛开的时候很耀眼。
　　凋谢的时候很寂寞。
　　桀骜的，不羁的，狂放的，恣意的，任性的，自私的……
　　一个藐视世俗礼法的真小人。
　　那一刻，秦素恍然错觉那绚丽的桃花化为了深红色的业海，将他吞没。
　　什么样的罪孽，即使死去也要经受无穷无尽的折磨。
　　他贪恋的温暖，早就不在了。
　　他自己的红线，被他一手剪断。
　　“素儿？你哭什么？”李骥掏出丝帕帮他抹去脸上的泪痕。
　　秦素睁大了杏眼，茫然地看着盛开的桃花，脸上却是纵横的泪。
　　“我不知道……”
　　秦素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是一片湿痕。
　　——【清书，不要哭】
　　好像有个人这么说过。
　　他曾经似乎很爱哭，那个人总是一边帮他擦眼泪，一边轻声说：清书，不要哭。
　　可是，
　　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秦素喃喃地念着两句诗。
　　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看到过么？
　　为什么，想起来的时候，心里一大片一大片的空洞。
　　空的，空的。
　　秦素睁着眼睛，抬头看着天。
　　那藏蓝色的天带走了什么人？从他心里挖走了什么人？才会在他心里留下了这么大的空洞？
　　那是……一个不能忘记的人，却不得不忘记的人。
　　——【不要哭，清书，我舍不得你流泪，就算是为我】
　　舍不得……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啊。
　　舍不得这一个转身，你就已经不在我的身边。
　　舍不得这南柯一梦，却再也记不起你的容颜。
　　你就像那极度绚烂之后的死寂，我连悲伤都措手不及。
　　我要留住的，究竟是什么？
　　或许……只是你们昙花一现的笑容。
　　可是我终究无法保全。
　　花开花落之后，你的一切重归尘土。
　　而我……却把所有悲伤的回忆都抛弃在了冰冷孤寂的夜晚，从此以后，只看得到朝日升起的阳光。
　　或许，在某个阳光清冷的晨曦残破的梦魇里，我还会看到你的残影，听到你的声音，触及你的温度，那只是你爱的余温……再也回不来。
　　……
　　“素儿。”李骥低低惊呼了一声，猛地抱住了他。
　　“李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这句话，他一直一直想问。
　　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可是，他记不得了。记不得他究竟做了些什么，让自己时常在梦魇里徘徊。
　　“你没有错，是我的错。”李骥紧紧抱住他，低声说道。
　　“素儿，你什么都没有错。”李骥的话就好像是给他秦素一个安心的理由，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素儿，我爱你。”
　　我爱你，我们，都爱着你。
　　秦素含着泪微笑，轻声嗯道。
　　漫天桃花的绯红里，
　　他的心被什么带走，又被什么留下了。
　　心缺了一块，却还是体味到了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
　　曾经相恋的，相守的，相忘的，都被记忆里温润潮湿的袅袅莲香侵蚀了，只留下指间挽不住的细沙。
　　给你的爱，都死在了南柯一梦里。
　　腐朽在了年轮的青苔下。
　　我迷失在了臆想的江南里，迷失在了莲花亦幻亦真的馨香里，迷失在了缥缈的采莲的歌声里。
　　李骥，我爱你。
　　还有……
　　那个我遗忘了姓名的人。
　　——《昭雪》END
　　
　　薄冰：撒花……尖叫……终于完结了！！！
　　这本书，我写了一个礼拜……好惊悚啊，继续尖叫。
　　原来一个礼拜写完一本书是可能完成的任务啊，啊啊啊啊……我疯了。
　　最快一天两万字，最慢一天七千。基本没有卡文过，卡文就写。⊙﹏⊙b汗
　　人品了……
　　即将开学，庆幸这个假期的最后几天完成了一件事情。
　　最后，附上一首歪诗，顺便再一个后记。
　　我遗弃了你在江南的故乡，
　　带着回忆去了北方。
　　那沉在水底的莲花的墓葬，
　　透出繁华尽处的馨香。
　　我站在水中央，
　　听一夜烟雨的忧伤。
　　你的言语，
　　是似水如烟的苍凉。
　　长存是柔，
　　易折是钢，
　　于是你骨灰焚尽，
　　只余空爱留香。
　　我离开回忆的囚笼，
　　带着惆怅涉江。
　　彼时心绪，
　　半壁是烟雨，半壁是残阳。
　　我将怀抱莲花的馨香，
　　将回忆留在靡丽的南疆。
　　春日桃之夭夭的余欢，
　　终抵不过南柯一梦的凄凉。
　　——纪念我逝去的十八岁
　　——悼念我喜欢的王宗炎童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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