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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兰现代）手放开 最后一班公车

手放开前篇 最后一班公车

谁念西风独自凉   萧萧黄叶闭疏窗   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   赌书消得泼茶香   当时只道是寻常

初中。
“容若，”背后想起某人的叫声。容若回头，身后一人快速跑来。“还在等我？”
“都处理完了吗？”
“什么事情都比不上容若来的重要。”烨轻轻的笑，有点痞痞的。这样的人，很难相信竟是他们学校最叱咤风云的人物。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会说他的身上有一种让人臣服的帝王之气。甚至有一次，碰到一个算命的家伙，那人竟然说，“这位先生命格清奇，帝王之相。”
都什么年代了，还帝王？
“容若快走吧，末班车赶不及了。”拉住他的手快速跑起来。
容若连忙用一只手稳住单肩的包跟着他跑起来。明知最后一班车赶不及，为什么每次都还要这么晚才出来？虽然心里抱怨着，但还是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跑起来。
两个少年，手牵手在大街上跑起来。
凉风习习，带着初夏的温暖。吹度着不知愁的少年时代。形影相随，就像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在他们两家的岔路口下车。两个人如以往一样，互道再见。同时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谁都不回头。

容若，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分开，那就转身背对背走开，谁都不要回头。

大学的时候，他们选择了另一个城市，还是两个人。离开了共同生活的家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可以信赖的只有彼此。
没课的时候，他们就一起，走过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留下的都是画影成双。两个人都幸福的生活着，也小心翼翼的守着他们的幸福。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格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好像一下不小心，幸福就会从指尖溜走一样。
他们，同样的害怕改变。

但无论如何的用心，很多事，是他们改变不了的。

端木希羽，别人都喜欢叫她—青格儿。当这个带着江南水乡味道的女孩子走进他们生活里的时候，他们努力营造的两个人的世界，就像烈日下的薄薄积雪一样，消散无踪。
“烨，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容若好笑的看着他。不过一个美丽的女孩子而已，当然自己也喜欢就是了，可是他也不需要这么激动吧。
“容若，你知道吗？我发现我找到我命定的女神了。好像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找她一样，现在找到了，我觉得心都完整了。”
“好夸张。”容若嗤之以鼻。
“你不信啊。我告诉过你的，我从出生起，就仿佛在找一个人。”
“你已经说了无数遍了。”专心看书，不再理会那个还在酸的好友。
“容若，容若，你说我该怎么办？”
“喜欢就去追啊。”
“当然，我一定会追到的。”

几天后，他追到了希羽，容若也遇到了他的她，徐惠。
没课的时候，他们身边不再是彼此了。他喜欢和他的青格儿去登山，去海边，像害怕热情燃尽一样每天腻在一起。而他，却喜欢和惠儿呆在图书馆里，看看书，偶尔的抬头，触到对方的眼睛时，就是幸福了。
然后，他们毕业，分开。这次很有默契的选择了不同的地方。在飞机场的时候，容若送他离开。和每次一样，转身，走开，头也不回。只是这次，没有约定下一次的见面。
两个决绝的人，彼此距离越走越远。

从此，他的身边没有人再拉着他的手，跑着去赶最后一班公车；没有人会再陪他走遍一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身边少了一个人，少的那个人带走了很多很多。他觉得失落。他想，那只是一种失去朋友般的感情。等到学会淡忘，一切就会好起来。
只是有时，他会不自觉地做事做到很晚。然后自己一个人，跑着去追最后一班公车。

当时只道是寻常。

两年后。他和惠儿分手。而他和烨却成了同行，都小心翼翼的避开彼此，不接同一部戏，不上同一个节目，不见面，不联系。
直到那人因为拍片受伤。

医院。
容若悄悄出现在医院里。还是想见他一面的。做了那么多，只是想向自己证明，他对自己而言，只是平常。但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词语，叫做欲盖弥彰。越是装的平常，越是不一样。可笑自己怎么会骗了自己这么多年。
当时只道是寻常。自欺欺人啊。

烨的病房外有很多人。唯独没有他的位置。是自己错过了两年。但还是不想走，不死心，明明已经错过了两年的，还要错过更多吗？
“容若。”
“端木小姐。”端木希羽站在他后面，美丽的女孩子还是和两年前一样，带着烟雨江南的味道，朦胧清雅。
“等一下我们再过去吧。剧组的人一会儿会离开的。”

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美丽的女孩子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分手了。”
容若抬头，震惊的看着她，“为什么？”
潇洒一笑，“没有感觉喽。”说的是如此轻松，容若分明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伤心，只要真的爱过，分手时，就不会轻松。
“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和这女孩子认真地说句对不起。
“不应该由你来说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像面具一般凝结了，眼泪滑出。“我以为我可以不哭的，容若。”希羽靠在他肩膀上，默默的哭泣。没有任何的抱怨，只是默默的流泪。
“他告诉我，他喜欢上了别人，在喜欢我之前。”
容若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希羽，也许还可以挽回的。”
“容若真的好善良。”女孩子略带呜咽的声音。
善良？他从来就不是。只是与其把烨交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他宁可再次面对早已接受的事实。至少，这个江南的清雅女孩，他认识。
擦干眼泪，希羽站起来，“他们走了。”
“算了，我，不进去了。”容若低下头，身边还有刚刚眼泪的味道，现在，他没有办法见他。

几天后，烨伤好出院。去了内地继续拍外景。他收到了一封信。是烨寄给他的。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夕阳下，站在校园里的自己。柔和的光线里，被拍的宛如天使。当时该是自己站在校园里等他。背后，他说，有人等自己其实很幸福。
展开纸，只有一句话，当时只道是寻常。
一笔一划，用力的纸都被划破了。靠近鼻端，有着泪的味道。

拼命的赶通告，拼命的做事，试图忘记那个人。当你拼命的试图忘记某个人的时候，恰恰说明你忘不了他。
所以，当那个人出现在你身边时，你不会觉得意外。就像你一直在等待。

路灯下，浅浅的人影拉的长长的，格外孤单。
“容若。”烨叫着他的名，像很多年前第一次见他时，确定似的叫法。
不知道该说什么。两年的空白。
烨忽然笑了笑，他说，“容若，我回来了。”

伸手，容若握住他的手，“快走吧，来不及了。”
最后一班车。

就像他们总能赶上最后一班车一样，上帝总是不会抛弃他们。



（独发）（康兰现代）手放开1（申请妙笔）

手放开

我把自己关起来只留下一个阳台
每当天黑推开窗我对着夜幕发呆
看着往事一幕一幕
再次演出你我的爱
我把电视机打开听着别人的对白
也许那些故事可以给我一个交代
你要的爱我学不来
眼睁睁看情变坏人怔怔看情感概
不能给你未来我还你现在
安静结束也是另一种对待
当眼泪流下来伤已超载
分开也是另一种明白
我给你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
不要一张双人床中间隔着一片海
感情的污点就留给时间慢慢漂白
把爱收进胸前左边口袋
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
不想用言语拉扯所以选择不责怪
感情就像候车月台有人走有人来
我的心是一个站牌写着等待
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
我把收音机打开听着别人的失败
啃咽的声音仿佛诉说着相同悲哀
你的依赖还在胸怀
我无法轻易推开我无法随便走开
感情中专心的人容易被伤害

关掉音响，推开窗户。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一部戏对一个艺人可以影响到什么程度？自从进入娱乐圈开始，就不曾停止过对这个问题的思考。转回头，桌子上放着为拍戏而准备的《饮水词》，其实当拿到这个本子的时候，就觉得和以往哪一次都不一样。无比熟悉的字句，仿佛每一字每一句都是自己用心写成的，刻在心上，无论轮回多少次。
容若，是那个清代词人的字，也是跟了自己二十七年的名。也许当初找上自己演这部戏，就是为了同样的名字吧。还记得当初想试戏时，导演连试戏都没有，直接就给了他这个角色。然后他的命运轮盘就此而动。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选择这部戏吗？


            一   
容若，你相信做演员的有时演一个角色，恰好是自己的前世吗？ 

“容若，看什么呢？”温暖的怀抱包裹住他，熟悉的气息将他笼罩在属于彼此的天地里。
“大明星，你连这个都不认识吗？剧本。”
“什么戏啊？”蹭蹭爱人的脸，腼腆的爱人顿时满头烟霞烈火。在一起都快五年了，容若还是这么，可爱。
“就是最近吵得沸沸扬扬的那部清宫戏。”
“找上你了？就是演那个什么才子？”
“什么什么才子。”容若生气打他，自己不喜欢有人用那么轻蔑的语调叫纳兰，“他有名字的。”
“容若嘛。你想演？”
“为什么不？”容若露出一个笑容，自信满满。“我相信自己可以演好的。而且导演很看好我的。”
烨苦笑了一下，“容若，那我们恐怕就要违背原则了。”
容若呆了一下，“不会是……”
“那个倒霉皇帝！”
从他们在一起后，两个人就有一个约定，不接同一部戏，绝对不接。
刚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接了一部戏，但是在片场两个人都觉得不自在，不时地会互相凝望，就算偶尔眼光相碰，总觉得别扭。大失水准的两个人强忍着拍完那部片。虽然由于两个人都是当红艺人，倒是拉了不少收视率。但介于那次过于恐怖的经验，两个人不得不定下规矩，
不接同一部戏。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人找他们一起。但只要两个人知道自己的另一半也有可能出演，就一定会拒绝。几次后，圈里的人都知道他们俩交恶，也就没有机会同时出演了。两个人自然的放松。
这部戏，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直瞒着他们两个。偶尔问起对手戏的演员时，导演都告诉他们还没有决定。
苦笑的对望了一眼，“容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扔下剧本，容若躺进沙发里，这部戏，他不想放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执着。
“谁放弃？”烨躺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望了他一眼，无奈的叹息。
放弃？他们还能吗？就算能，他愿意放弃吗？沉默，无尽的沉默在房中蔓延。烨闭上眼睛，容若不愿放弃。刚刚看到小孩一脸为难的咬着嘴唇时，他就知道。这部戏，容若非接不可。
“好吧，我放弃好了。”
“烨。”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在放弃的。小孩脸上出现了浓浓的不安，不舍。烨走到他旁边，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拉住他的手，抚了抚他的头发。因为自己有次说喜欢长发，容若就一直留到现在。“傻小孩，这是什么表情啊。”
移动一下身体，躺在他腿上，“烨，放弃太多次了。”
“也许上一世你放弃的多了些，这辈子该我还你。”
“那我下辈子再还给你。”
“傻小孩。”揉乱他的头发，温柔的伏下身亲了亲他的唇。

接到导演的电话时，容若刚好在看剧本。
“容若啊，这戏，恐怕出问题了。”
“怎么了？”
“演你对手戏的演员本来已经敲定了。但是不愿意演。老先生说了，除了他，谁都不准演那个角色。不是他，宁可放弃这部剧。”导演口中的老先生，就是本剧的编剧，老先生对演员的挑剔在圈里是出了名的，“不过你放心，我们还在试着联系，应该不会有问题。”
导演虽然在宽慰他，但总觉得没什么信心。烨的脾气，自己最了解。更何况这次，一定会拒绝到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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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烨正站在窗边，对着夜幕发呆。
“我回来了。”这是他们多年养成的习惯。为了让彼此刻在心里，家里有人等待。
“你回来了。”
容若换好家居服出来，烨还在窗前立着，“都听说了？”
“嗯。”容若在他背后抱住他，将头抵在他的肩上。撑起一个只属于彼此的温馨世界。“容若，我不想演这部戏。不只因为我们的原则。而是我怕，我怕一旦演了，就会有什么不一样。”
“烨。”感到他的恐惧，静静地抱紧，借着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不过，容若真的想演吧。那就演好了。有容若一起的话，会好一点吧。” 


“容若，你相信做演员的有时演一个角色，恰好是自己的前世吗？”
“我相信。而且，我相信如果能演到，是一种很深的缘分。”



二

烨，真想和你一起，迎接每天的第一缕阳光。

将手中的包扔在床上，烨看看住的地方。环境还好，推开窗，一个小小的亭子立在后边的院子里。对面该是容若的房间了。容若比他早到几天。本来是想和他同一天过来的，可他坚持分开走，说想提前过去熟悉一下剧本。恋人的敬业也是圈内闻名的。
这些年，随着两个人名气的上升，容若越来越小心翼翼。害怕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似的，即使两人从来没有明确的谈起过，但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的关系，是他们最大的致命伤。所以，不上同一个节目，不接同一部片子，也只是为了成全他们的如履薄冰，成全他们极力维持的两人世界。
能不能光明正大的牵手，对他们而言都不是很重要。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的。如果只有这样，彼此才能一辈子在一起，那又如何？得不到别人的认可又如何？和你过一辈子的不是别人的眼光，而是你的恋人。

烨对着对面的窗户，无声的做着口型，“早上好，容若。”
对面的窗户恰在那一刻打开。晨曦中仍氤氲着些许水气，初升的阳光被折射成奇异的色彩，悄无声息的编织着梦幻般的迷人。尚有些迷糊的容若并不知道对面有人在看，孩子气的揉揉眼睛，打着呵欠。
再次睁开，已是完全清醒了。即使烨看不到，但也可以想象，那双融了霜，化了雪，敛进了灿烂阳光的明眸，总是闪着清亮的单纯。当容若睁开眼的时候，他的世界才真的有了所谓的阳光。
烨冲他招了招手。
张大嘴，小孩的表情极为震惊，预定计划，烨明天才能到。两个人静静的对望着，如果是异性的恋人，现在该是飞奔到对方身边的。无声的叹息着，竟然生不起任何的抱怨，就是这样遥遥相望，都会觉得幸福。
展开双臂，冲对方作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水汽散尽，清晰的都可以看到对方的笑脸。
有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在空气里蔓延。

演员还没有到齐，距开拍也还有几天。导演的意思是让每个人先熟悉一下环境，也熟悉一下搭档。说道熟悉一下搭档时，导演特别看了看烨和容若，他们在圈里的交恶是有名的，这次好不容易一起拍戏，导演也是悬着心。好在两人都没有出什么状况。
两个人互相望了一眼，迅速转开。在别人眼里，似乎是觉得两人不愿看到对方似的。但只有彼此知道，是怕——笑场。他们，还需要熟悉吗？不过两人也乐得借这样的机会，四处走走。就像当年还在上学时一样，在一个城市的每一个地方，留下两个人的影子。

明天就要开拍了。
无聊的翻了翻剧本，烨躺在床上，看着对面的窗户，等着容若打电话过来。以前每一次新戏开拍前，他都回打电话给他。容若是个容易习惯的人，而一旦习惯了，也很难去改变。这次，也一样。
手机铃声响起。
“烨。”
“嗯？”
“你在做什么呢？”
“看剧本啊。”
是啊，怎么忘了，这部戏是和他一起的。容若忽然忘了自己该说什么。以前都是自己说着剧本的情节，说着自己的看法，说着什么好玩的事，烨听着，然后在最后鼓励自己。
“容若，觉得你演得那个人物怎么样？”
“他啊。”容若放松身体，靠在窗台上，轻松的聊了起来。
听着手机那头的侃侃而谈，烨放开剧本，安静的做好听众。刚才那一刻，自己感觉的到那边一瞬的不自然，容若啊。
“烨，我很紧张啊。导演那么看好我，万一……”小孩有些怯怯的声音，看来是真的很紧张。现在忽然很想见他。以前在片场时见不到才强迫自己不去想的，可为什么现在近在咫尺都不能见面呢？
“烨，我想见你。”
那边思考了一会儿，“我过去吧。”

不一会儿，敲门声传来。打开，两个人对望了一下。就像第一次约会的情侣般，明明是最亲密的人了，却有一层尴尬。对视了一会儿，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我们究竟在干什么。”
握住烨的手，把人拉进房间里。两个人不觉大笑出来，都那么久了，怎么还这么别扭。
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无比安心。
另一半，就是当你们相拥的时候，感到自己是完整的。

早晨，天际泛起白色的时候。床上的两个人睁开眼，相视而笑，交换一个浅浅的早安吻。容若起来，拉开窗帘。然后当第一缕光线洒进房中时，感觉到身后温暖的拥抱。
“真美。”
“新的一天了。”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又多了一天。”
在其他人快要起来的时候，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毕竟不是自己家里，有些事该小心一点。送烨出去，容若抱紧自己的身体，想留住刚刚的温度，暖进心里的温度。也留住那人最后的那一句，“容若，加油。”

新戏开拍。
看着镜子中自己的清装扮向，容若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走出化妆间，所有人的目光对他都以不重要。碰到那人的目光时，也只是轻轻转开。
对着阳光，莞尔一笑。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带着一丝的书卷气和大清才子的傲骨。如今，他已是纳兰性德，以词留名后世的满清第一词人。

站在远处看着恋人，烨同样的笑了。碰了碰自己的戏服，现在穿在身上的是皇帝的龙袍。五爪金龙，至高无上的象征，明黄的颜色就像可以晃花人的眼睛。傲气的一笑，气质全出。如今，他已是文治武功，名垂青史的康熙大帝。

他们同时走向前方，走向为他们布置好的舞台。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相交。
“Action。 ”

“烨，真想和你一起，迎接每一天的第一缕阳光。”
“容若，我保证，以后的二、三十年，我们都会一起。”



三

容若，疼吗？

康熙八年乙酉。二阿哥福全兵变。纳兰冒死劝谏，受箭伤，危及生命。
明珠府。
康熙坐在床边，看着床上仍昏睡着的纳兰。
“陛下。”明珠偷偷看了皇帝一眼，上前摇醒儿子。
纳兰睁开眼，眼神黯淡，苍白的唇动了动，“陛下。”挣扎着要起身。康熙伸手压住他的肩膀，“你的伤还没好，别乱动。”大清的少年天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纳兰，委屈你了。”
“总算不负皇恩。”淡淡的笑着，衬着苍白的脸色，格外的憔悴。
“好好养伤吧。朕就不打扰你了。”站起来，康熙转身离开。

“卡。OK，今天就到这。辛苦了。”导演挥手示意结束。舒了口气，烨转头看了一眼正起身的容若，惨白的脸色，看得让人心疼。只是，现在自己不能过去，也不需要他过去。容若旁边已经有人围过去。
大家的关心是那么的真诚，容若感觉脸有些发烫。如果不是脸上厚厚的化妆，现在这张脸恐怕已经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容若没事吧？”导演都凑过来了。
“没什么。”回导演一个微笑，容若准备卸掉脸上的东西。
“好，那今天收工，你好好休息。”

感觉到熟悉的视线，抬起头，远远的烨冲他一笑，意味不明。无聊。容若不去看他。这人最近是越发无聊了。
自从戏开拍后，两个人就有约定。拍戏期间，不许两人单独见面。每天的联系，就只在传传简讯，每天晚上入梦前的互道晚安。只是不想影响彼此的心情。他们，都已不再是小孩子，也不是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小儿女，他们是成年人。有责任，有担当的成年人。懂得怎么做对彼此最好。
因为想一直走下去，所以做事才更有分寸。爱情，不是靠着一腔热情去维护，它需要认真地经营，需要细心的栽培。爱情，是要用一辈子去守护，用真心去呵护的。

卸去脸上的妆，恢复本来的颜色，不知是不是没有去干净，脸还是白白的。用手捏捏，才恢复了一点血色。最近是不是真的太拼了。没办法啊，只有多一份努力，才能比别人多一个机会。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这也是他坚持的信念。尤其是这个圈子，那么快。不努力，就只能等着被人忘记。像他这样，一路打拼上来的苦，不是所有人都懂的。
加油，容若。
其实，自己比那些还在努力打拼的人，要好上很多了，不是吗？
至少，他现在有机会。至少，他，还有一个人会永远陪在身边。

推开窗，对面就是烨的房间。窗帘上隐约的人影，每天就这样看着他，想着他在做什么，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对面的人，或许也是在想着他呢！
轻轻的震动从手中传来。担心手机铃声吵到拍摄，所有人上工时都是静音或者震动。今天可能太累了，还没有来得及调回来。

简讯传过来。
容若，累吗？
还好，你呢？
撑得住。早点休息吧，今天看你脸色很差。
是化妆的缘故。我很好。别担心。
那就好，别不知道照顾自己，我会心疼。
嗯，你也是。
别看剧本看到太晚了。
没办法啊，我普通话说的不好嘛。多练一点，才能赶上别人的进度。
你啊！
透过文字都可以看到那人的无奈，容若将手机贴在心脏的地方，寂静的夜里，心脏的跳动都仿佛能听得见，透过手机，似乎可以传到手机的那一边，连接另一个人的心跳。同样的心跳频率，传递着彼此的思念和无尽的情意。
品味着寂静的幸福，容若有些陶醉的闭上眼。
震动传来。还不到互道晚安的时间，不是吗？
“烨，怎么了？”
“对对词吧，我睡不着。”
“好啊。”既然懂了他的心意，又何必扭捏作态。

透过手机，容若认真地念着台词。因为听的是那个人，他可以完全放心的去念，不怕出错，不怕错有多少。当你知道，有个人不计较你的错时，你也可以肆意的去做。

凌晨一点二十分。
总算对完了明天的台词，容若合上剧本。
“烨，晚安。”
对面却没有回应。“烨？怎么不说话？你还好吗？是不是困了？”依然没有回应。该不是真的睡着了吧？容若看了看手机，准备挂断。
“容若，疼吗？”
呆了一下，懂了他问的是什么。这么多年，那人没问，还以为他不懂自己的辛苦。容若缓缓地笑开。这么多年打拼的辛酸，荡然无存。
“容若，对不起。在你最苦的两年，没有陪在你身边。”闷闷的声音，浓浓的懊悔。
“都过去了。烨那两年，也很累的，不是吗？”
“好了，睡吧。明天还要上工呢。晚安。”

两个房间的灯同时熄灭。
万籁俱静，几丝风吟。

不懂得照顾自己，只是因为知道有人比自己更珍惜。



四

烨，我们是否错了？

今天这场戏，烨本不想来。他一直很质疑这部戏中容若的那个角色，满清第一才子，才华横溢，纯任灵性，纤尘不染的纳兰容若，这部戏中生来就仿佛是给人打的一样。容若，不该是这样的。
一下一下的打在容若身上，即使那个人是容若的父亲，也一样的不可原谅。烨不觉握紧了手，指甲在手心留下深深的痕迹。是假的吗？为什么他会觉得容若很痛呢？哪一个？自己的恋人，还是那个四百多年前的人？
那又是谁，觉得他痛呢？是自己，还是高居庙堂之上、造成今日局面的康熙帝？
接触到容若的眼神，如遭雷击。怨，他分明在容若的眼里看到了怨。那样的眼神属于谁？容若，还是纳兰？那他怨的又是谁？自己，还是康熙帝？
苦苦一笑，那双眼睛，那双收进了世界所有阳光的眼睛，怎么会有这种感情？那一刻，他想逃开，逃开这种压的难以呼吸的感觉。

“容若，怎么了？脸色好差。”导演注意到容若过于苍白的脸色，皱了一下眉。
“没事。”看着烨刚离去的方向，心脏有种纠结的痛感。
“回去休息吧。”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累了。”
“可是……”
“容若啊，年轻人像你这么拼的已经不多见了。回去休息一下吧。身体毁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不用担心进度，调一下戏就行。”

回到住的地方，容若打开手机，烨刚刚的离去，让他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就像，如果不见面，就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烨，我想见你。
等了几分钟，没有任何回应。
拨过去，听到的也只是铃声，为什么不接呢？没有带在身上吗？转为语音信箱。“烨，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烨。”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容若忍不住抓起手机，冲到烨的房间。
“开门，烨。我知道你在里边。”他就是有那种预感，他在里边。烨，开门，越来越多的不安笼罩着他的心头，“烨，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当面说好吗？”
门打开，看到的却是烨提着行李箱准备离开的样子。
“烨，你这是干什么？”
“我受够了！让开。”
“烨，你怎么了？”
“让开，让那部烂戏见鬼去吧。我要回去。”
“烨！”容若挡在他的身前，“为什么？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好？从来就不是。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想演这部烂戏。”推开身前的人，烨大步离去。
“如果你走，我们就分手。”话一出口，容若就呆住了。
烨停下，不可思议的转回头看着他，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烨，我们冷静下来，好不好？”

房间中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发疯。
“烨，”低低的叫了一声，声音却干涩的有些发疼。
烨起身倒了杯水给他。然后推开窗，望着窗外。
“烨，告诉我为什么，好吗？”
“容若，我真的不想演这部戏了。我们回去，回家去，好不好？”
走到窗边，容若轻轻的抱住他，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我们回去，然后呢？”
“什么都不用管，只有我们两个人，早晨一起迎接第一缕阳光，然后在彼此的亲吻中醒来。我们不要再当艺人了，退出这个圈子，找一份别的工作，最好可以在一起的。每天一起上班，回家。一起吃完晚饭后，一起洗碗，看夜景。不好吗？”
湿湿的水汽在肩膀上蔓延开，带着淡淡的咸味。
“容若，我想以后的每一天都在一起。”这是他用心勾画的他们的未来。就像现在这样，两个影子融成一个，沐浴着如此温暖的阳光。
静静的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忍打破难得的平静。两个人都沉默着，就像他们一说话，所有的魔法都会解除一样。

“烨，你说，可能吗？”
他们小心翼翼守护的梦幻化为泡沫。冰碎，掉下去的是两个人。

可能吗？就是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才这么精心的呵护啊。

无力的滑坐在地上，看着任保持站姿的恋人，烨低低的笑了起来。苦的发涩的笑声。
“烨，告诉我，你在逃避什么？”容若在他身前跪下，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烨，以前的每一天，都是你在保护我的，听我说。今天，也让我保护你，好不好？告诉我，为什么？既然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就两个人一起去解决，好吗？”
闭上眼，前倾，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容若，我怕。”
“怕什么？”
“怕我们演的就是我们的过去，怕，我们的纠结的过去会影响我们的未来。”我怕的，是容若眼中怨，我怕的，只是失去你。

烨，我们是否真的错了？
对不起，容若，我没有办法给你答案。



五

容若，我们还可以回到过去吗？

那天之后，烨并没有走，仍是留在了剧组拍戏。什么都没有改变，每天仍是固定的简讯，每天都会入梦前互道晚安。变的只是赶进度的戏，和两个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那天之后，两人就各找理由要求改变拍戏时间。几乎每天都是在拍戏，连睡眠的时间都少的可怜。

烨，我也怕啊。怕改变。
那就让这场噩梦快点结束吧。拍完戏，回到我们原来的世界里去。

近乎疯狂的赶戏终于在某天导演受不了的大喊中，终止。
“你们两个够了。不要命了是不是？”拿着手中的剧本，导演狠狠地指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明天起，你们两个休息。再拍下去，我这部戏还能看吗？”
在导演雷霆般的怒吼中，两个人被迫休息。

好累啊。一旦停下来，无尽的倦意袭上心头。容若忽然觉得天地似乎开始旋转了，一瞬的黑暗，就像无底的黑洞般，将他吸进去。烨，好累啊。
是谁，那么惊慌的喊叫。好熟悉的怀抱，烨，没事，我睡一下就好。不要用那么慌张的声音，会被看出来的。似乎有相机的声音了。不要，会被发现的。明明我们那么小心的。

医院病房。
昏睡的恋人，惨白的脸色，倒是真有几分病弱才子的味道。抚了抚他的头，长发在开拍前就被剪了。当时的小孩还很是不习惯，向他抱怨了好久。说后悔接这部清宫戏。当时自己还戏谑的跟他说，牺牲真大。
容若一直都不接清宫戏，就是因为他的头发。因为自己喜欢，所以留到好长。为了这部戏，连一向钟爱的头发都剪了，牺牲真的是很大。所以，自己才接了这部戏。那天，也就是因为想起这一点，才没有走。
容若，憔悴了很多。明知道他不会照顾自己，明知道他是一心一意的依赖自己，怎么自己反而给了他那么大的压力。

夜幕降临。烨仍是坐在床边，懒得去开灯。
“烨。”手伸过来，轻轻地拉住他的。
“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好很多了。烨，不累吗？”
“你睡的时候，我也休息了一下。现在很好。”
黑暗中，彼此的神情都有些看不真切。细细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清晰，和着他们的心跳，统一成固定的频率，定义为温馨。编制出一个屏障，隔绝外界的风和雨，织成他们自己的天地，守护着这个世界上最近的距离，两颗心。

“容若，对对词吧。”抱着恋人，烨亲昵地蹭着他的额头。
“那一段吗？”

“容若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有想。”
“容若何必说谎，难道在容若眼里，朕已然是一个不能说真话的主子了吗？”
“奴才不敢。”
“不敢，这世上有什么是你不敢的。你在怨朕？”
“奴才不敢。”
“二甲进士，朕给你个三等侍卫，不服是不是？”
“奴才不敢。”
“容若啊，除了你，朕想不出还能把谁放在身边啊。”一声叹息，却叹不尽千古帝王的无尽悲哀。孤家寡人，皇帝注定是孤独的站在最高点的人。天子，从来就没有人可以与之比肩。

“真的是因为无人可以相信吗？”容若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认真地问着。就像为这个答案，他已等了四百年。
“朕也是有私心的啊。”嘴里说着的已然不是台词，但却仍用了帝王的语调。相互凝望着，黑暗中，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这份黑暗，却是如此的熟悉，就像四百年前，乾清宫中的黑暗一样。
已然不知道是自己要说，还是那孤独的帝王。同样也模糊了听他说话的人，是乾清宫中一身蓝黑的侍卫，抑或是如今正看着他的恋人。
“容若，是朕心中唯一的净，朕不忍你在那吃人的官场沉浮，朕不忍你受到任何的伤害。你明白吗？容若，朕想为你担下所有的风雨，为你扛下所有的辛苦，给你撑起一片晴空万里，任你自在翱翔。容若真想做官，就等两年，等朕肃清吏治，四海靖平，朕就给你一方水土，让你施展才华，好不好？”

他们两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他们不知道，有人来过，又走了。

医院的凉亭中。
香烟的火星一明一灭。
“老先生，不是戒烟很久了吗？”导演看了看旁边吞云吐雾的老者。
拿开烟头，呼出一口烟气，夜间的医院死寂的可怕，“抽吗？”
接过老先生递来的烟，狠狠的点火，抽了一口。
“知道我为什么写这个剧本吗？”老先生拿着烟，望着面前无尽的黑暗，“就是想要这么一个答案。”
“老先生是满族人吧？”
“是啊，祖上是入旗的，要说，该是他的后人了。那两个人，真像呢。像到第一眼，我就知道非他们不可，他们能给我这个答案。”狠狠地捻息烟头，“因为我早知道他们是一对儿。那种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是啊。他们已经那么小心了，还是骗不过去。不像四百年前的两位，到死都没有说出来，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一个英年早逝、含恨而终，一个孤独终老，一生憔悴。”
“所以，你得到了你的答案，却毁掉了这两个年轻人。”
“导演啊，你相信这世上有轮回吗？”
“我凭什么不相信，眼前不就是？”
“那你就该相信，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宿命，是早就写好的。”老人站起来，“我也没几天好活了。替我向那两个年轻人道歉吧。”

病房门口。烨出来，就看到了等在外边的导演。
“容若还好吧？”
“嗯，就是压力太大，太累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导演看着他，“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能压下来的我已经尽量压下来了。剩下的，我就帮不了你们什么了。”
“导演，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谢谢导演帮我们遮掩了这么多年。要不是您说我们两个交恶，我和容若早被拆穿了。”
“距离那部戏也好几年了。”第一次两人一起上的戏，就是他的。“那时候，你们两个还不懂怎么去掩饰啊。”
“多亏导演的提醒了。我和容若都很感激。”
“这个圈子混的，谁都不容易。看了那么多以戏结缘的夫妻，看了那么多他们的分分合合，像你们两个这样的，真不多了。我本以为这次，你们也可以掩饰过去，才让你们一起的。可谁想到，会发生今天的事。也许，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吧。”
“看着容若倒下，我不可能冷静的。”烨笑了笑，“连累导演和这部片子了。”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你们两个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不能否定吗？我可以帮你们解释。”
“谢谢导演了。不过我和容若，不会否认的。如果靠着否定感情的存在，我们才能走下去，那我们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容若，我们还可以回到过去吗？
就算可以，我也不想回去。因为，过去没有你。



六

烨，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

推开病房的门，房间已经亮起了灯。
容若坐在床上，望着门口。
“怎么起来了？”
“躺累了。想坐一会儿。”
温柔的把人抱进怀里，烨吻了吻他苍白的脸，“撑得住吗？明天。”
“当然。”容若忽然略带着些迷茫的看他，“烨，很奇怪呢。”
“什么奇怪？”
“明明以前那么怕的，小心翼翼，就怕被人发现。可现在被发现了，却偏偏不怕了。觉得好轻松。”
“同感。总算不用再顾及别人的眼神。可以光明正大的牵着容若的手。”
抬起手，两个人交握的十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亲密。两只手，同是属于男子，握在一起，却坚定的如开天辟地起就牵在一起的一样。
没有任何外力可以将它打开。

第二天，他们面对所有的镜头，公开他们的关系。

交握的双手，两个人温柔的微笑，坚定而真诚。尽管这张美丽的照片下附的是不尽相同的文字，有谩骂，有鄙视，有不屑，也有事不关己的淡然，都不会折损这张照片的美丽。正如不论别人怎么看他们一样，他们的爱情，也依然美丽。

回到住地，两个人分别打包行李，然后在楼梯口汇合。
“虽然狼狈了些，但是总算可以回家了。”容若温柔的一笑，伸伸懒腰，颇有几分雨过天晴的味道。
烨揉揉他的头，“可惜了你的头发。我还是喜欢你的长发。”
“会长起来的。”容若带好帽子，提起自己的行李。
“我来吧。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不要，”容若没有把行李交到他伸出的手上，而是放上了自己的左手，“我要和烨牵着手走出去。”握紧。 
“容若，不跟大家打招呼了吗？”
“不知道他们还想不想见我们。”
“看来是想。”烨看着大厅里的人，微笑。

这部戏的所有演员，工作人员似乎都来了。
“怎么，要走，也不打声招呼。”导演佯怒地看着他们。
“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容若顽皮的一笑，阳光灿烂。也许是因为没有压力的缘故，一夜，容若就像小了很多一样。
“一起来吧，你们两个。就当是给你们两个送行了。”导演拉过两个人，下楼。
“是散伙饭吧。”烨忽然毒嘴的加了一句。
“臭小子，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导演抓起旁边的某个道具追打过去。
“喂，老头子，你谋杀啊。”
“敢叫我老头子！”

看着烨被追得满大厅乱跑，容若轻松地笑了起来。所有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好差的演技呢。”幽幽的吐出一句话，他懂，大家都懂。
“所以他才只能当导演。你们不知道，他是被表演班刷下去后才改学导演的吗？”记忆中，这个苍老的声音从未这样戏谑。容若回头，老先生手里递过来一个盒子。
“老先生。”
“给你的。”
容若接过来，打开，一张有些年头的纸静静躺在盒底。上边的字迹依然可以看清。容若不觉轻轻念了出来，“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没有更多的言语了，老先生转回头，招呼其他人。
何其有幸。
“好了好了，都过来吧。” 追杀完烨后，导演招呼大家。
明明就是被迫中止的拍片，但竟然没有人责怪他们。那种从心底透出的祝福与关心是骗不了人的。
“可能的话，下次再合作。”所有的人举杯，说着同样的愿望。

回到久违的家里，容若躺在沙发上，总觉得不一样。
烨拿了杯酒递给他。
容若接过来，笑着碰了碰烨的杯，“总算是回家了。”
“是啊，感觉真好。”
“烨，我们真的很幸福呢。”
“应该说我们很幸运。如果不是幸运的遇到了彼此，我们哪有现在的幸福。不，应该说，我很幸运，遇到了容若你。”
“肉麻。”容若莞尔一笑，“不过我们确实很幸运，还有那么多人在祝福我们。”
“真没想到呢。”懒洋洋的躺在对面的沙发上，烨望着天花板。
一个人，不论如何的幸运，也有运气用尽的时候。我们的这份幸运，又能持续多久呢？
“容若。”
“嗯？”保持同样的姿势，容若同样望着天花板。
“别想太多了。”一贯的语调轻易的安抚了容若刚刚涌上心头的不安。

烨，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
谁知道呢。但至少，会比我们已经在一起的时间要久一点。


七

容若，把你留在身边，我是否错了？

回到家里后，两个人尽量减少出门的时间和次数。
两个人守着彼此的默契，不去管外界的任何消息，留在自己家里，过着他们两个人的日子。就像暴风雨来临时的一对雏鸟，留在他们温馨的天地里，互相依偎着，等待风雨过去。他们都是艺人，所以才更了解这个圈子。最是容易忘却的。不论多么热的新闻，几天后，自然就冷了。就像一个偶像，无论你多么的红，一旦淡出视线，不要多久就会被忘却。这，就是这个圈子的铁则。

但有些事，不是躲在家里，就可以逃避；有些人，不是不去提起，就可以不在意。譬如，父母。

烨随手拿了两杯果汁，去找容若。这些日子因为不用出门，容若就恢复了原来的日子。每天在书房里看书。学生时代，容若就很喜欢看书，可以一天呆在图书馆里不出来。原以为那么好静的容若将来一定会从事什么研究工作，结果反倒成了艺人。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也曾问过容若为什么，容若每次都是笑着转移话题。久而久之，也就不问了。

“容若再看什么？”
烨推开书房的门，看到容若躺在偌大的落地窗前，懒懒的看着手中的书。
“古文。”
“古文？容若最近似乎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呢。”烨坐在他身边，轻轻地抱住他，也顺手接过他手中的书。“我的容若，难不成是想做一个学者了。”扫了一眼封皮，《孝经》。
“不行吗？”顽皮的反问。
“当然可以。我的容若这么有天赋，说不定容若的前世就是个大学者呢。”
“好了好了，不要打扰我看书了。”容若往外推他。
烨顺着他的推力出了书房，“好，我去煮饭给你吃，喂饱你，大学者。”
看着烨的背影，容若挂在脸上的笑依然温柔，却有着一丝阴影。

夜深人静。
整个房间，只有阳台上一丝淡淡的光线。
容若坐在阳台的角落里，无力的靠着墙，双臂环抱着自己，头深深的埋在双臂之间。连续五天了，每天一个电话。现在只要闭上眼，脑子中就是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哀泣。而他，只能默默地听着，默默地承受着，不能反驳，更不能挂电话。
甚至，这些，都必须一个人独自的品尝，把它们闷在心里，让一分难过发酵成两分。甚至，他只能在恋人熟睡的时候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哭都哭不出来。无论每次见到烨的时候多么的想倾诉，他都会强迫自己忍下来，什么都不说。
因为他们一样的担忧着彼此的未来，担心着他们能还能在一起多久。因为他们都被这种隐忧笼罩着，一旦说出来，他怕，这份成形的压力会压垮他们。尽管他们表面装的都不在意，不在意外界的情形，但躲在家里，又何尝不是一种不愿面对的逃避呢？
有人说，面对风雨固然会让爱情之花更坚固，但不一定会让它开的更美丽。
一个人无论如何的坚强，他的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而他们，都不愿去挑战彼此的承受极限。爱情，其实不需要那么多的考验。两个人手牵手，一辈子幸福下去就好了。
所以，他选择自己独自承受着一切。
所以，他不知道，连续五天他醒来时，烨就会跟着醒来；他不知道，烨每天就在他靠的墙后面，隔着一堵墙，轻轻地安慰着他；他不知道，他接了多久家里的电话，烨就接了多久；他更不知道，烨每晚注视着他裹着白色睡衣的淡薄身影时，是如何的痛彻心肺。
同样的一份痛苦，因为不能分享，变成两倍，又因为守护对方，在烨这里，就变成了四倍。

但他们还必须在对方发现前，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然后，每天早上一起醒来，笑着交换早安吻，笑着一起迎接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公开了，却更加的小心翼翼。本来以为公开了，是让脚下的冰化去了。其实，只是让脚下的冰变得更薄了。

容若，把你留在身边，我是否错了？
只是这一次，这个问题却没有再给出答案。

        八

烨，我们是否真的该分开？

容若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手机。今天的电话，比前几次来的都晚。从开始到结束，只有三十秒。比以往哪一次都短，但比以往哪一次都有压力。这次的，只有父亲一贯硬朗却透着疲倦的声音，“该说的我们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妈妈病了。你要是实在不愿回来，这辈子，就不用再回来了。”

闭上眼，干涩的眼睛竟真的流不出泪了。胃一阵的抽痛。铁锈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容若被迫张开嘴，红色的液体，瞬间染上了白色的睡衣。没想到最先崩溃的，竟是自己的胃。
撑着站起来，打开阳台的门。他的恋人，就站在眼前。
“烨。”
烨低下身，打横抱起他，放回卧室的床上。然后拧了一块温温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他唇边的鲜血。容若一直就有胃痛的毛病，一有压力，就会发作。但多大的压力，才能让人吐血呢？擦干净残留着血渍的唇角，替他换上干净的睡衣。
“我去拿药。”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容若在心里叹息着。烨，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打开抽屉，烨拿起胃药，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不想停下来。怕停下来，就忍不住问他，就忍不住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不想看他这么痛苦的，但摊开，他们辛苦维持的幻境就会像泡沫一样，啪的一声，碎掉。

回到卧房，容若已经睡着了。把手中的药放进床头的柜子，关上。

一张双人床，中间似乎隔了一片海。

无意识的呻吟，在暗夜中，越发的清晰。
烨被惊醒，打开灯，身边的人儿已经因为疼痛无意识的蜷缩起来。
“容若，容若。”把人抱紧，烨唤着他的名字。容若的手紧紧按着胃，尽量的蜷缩着，试图减轻痛苦。
连忙打开床头的柜子，拿出准备的胃药。倒杯水回来，扶起蜷缩的情人，“容若，乖，起来，把药吃了。”极为小心的将药送到他的唇边，喂他吃下，又小心的喂了几口水。
放下杯子，温柔地抱住容若，用手盖住他的胃，帮他揉着。
“烨。”已经醒过来的容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左边胸口，一下一下的鼓动，忽然吃吃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
“烨的手，好温暖，都不痛了。”
“不痛就好，睡一会儿吧，还早。”
“嗯。”
“容若，明天去看医生吧。”
“不用了，老毛病。过几天就好。”
“也好。再痛的话，记得叫我，别自己忍着，知道吗？你的情人不是只能跟你分享快乐而已。”
“知道了。”容若安心的闭上眼。心跳声仍旧一下一下的鼓动着他的耳膜，一直传进心底。“烨，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艺人吗？”
“为什么？”
“我喜欢唱歌，喜欢旋律，喜欢节奏。就像人的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很安心。我想让所有的人，感觉到这种安心。可惜，不知道怎么搞得，接的都是拍戏，连自己都忘记最初为什么进这个圈子了。”
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药力发挥，容若慢慢的睡着。
覆盖在容若胃上的手，并没有拿开，仍是轻轻地揉着。

昏黄的床头灯打着柔和的光线，暖暖的呵护着两个人。神啊，如果你们真的存在，就请让时间停下吧。就请你们看看这个脆弱的身体，不要再剥夺他的幸福了。

烨，我们是否真的该分开？
一样的，找不到答案。

        九


容若，最后我已不知道自己还能给你什么，也许真的只剩，手放开。

“容若，想不想出去走走？”吃早餐时，烨忽然问。
“出去？去哪儿？”
“我一直想去北京看看。可惜这些年虽然经常在大陆拍戏，也去过几次，可就是没有认真地看过，容若陪我去，好不好？”
“好啊。”

一个决定，如今他们已身在北京，故宫前。
无比熟悉的建筑。这种熟悉感，来源于两个人心底最深处的记忆，仿佛宿命的牵扯，就像一个完整的轮回。他们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透着深厚的底蕴，每一棵树，每一片叶，都仿佛在讲述一个故事。
每走一处，两个人就仿佛能看到一个高贵的皇帝，高高在上，却孤独的让人心痛；也能看到一个骄傲的才子，桀骜不驯，却寂寞的让人心碎。这个富丽堂皇的宫殿，就像一座最华丽的牢笼，困住了一个人，打碎了两颗心。
一个英年早逝、含恨而终，一个孤独终老，一生憔悴。
三百多年前的两个人，三百多年后的他们，一样的悲哀。结局早已写好，这就是宿命。

几天前。
书房，烨进来的时候，容若还是捧着一本书在看。
“容若又在看什么呢？”
容若将手中的书递过去，烨看着他打开的那一页，陈情表。这就是容若给他的答案和理由。合上书，烨在他的身边坐下，容若自然的靠过来。
忠曰出师，孝曰陈情。
最后，他的容若依然是选择了孝。
“烨，对不起。”
“没有什么好抱歉的。”烨温柔的声音依如往昔，“打电话回家了吗？”
“嗯。都说清楚了。”
“那就好。什么时候回家？”
“下个星期。”

不能给你未来我还你现在
安静结束也是另一种对待
当眼泪流下来伤已超载
分开也是另一种明白
我给你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
不要一张双人床中间隔着一片海
感情的污点就留给时间慢慢漂白
把爱收进胸前左边口袋
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
不想用言语拉扯所以选择不责怪
感情就像候车月台有人走有人来
我的心是一个站牌写着等待

走了三分之二的故宫，烨回过头问身边的人，“累吗？”
“还好。”容若勉强的笑了笑，脸色不是很好。
“你身体还没好，不要再逞强了。回去吧。”烨转身，往回走。心疼着他的憔悴。从今而后，除了自己，还有谁疼他呢？
“烨。”大大的喊声在他身后响起，无奈的转过来，容若苍白的脸上异常坚定的神情，“走完。”
“容若，何苦呢？委屈了自己。”
“我不苦，苦的是烨。走完吧，既然我已经不可能陪烨走完这一生了，就让我陪你走完这条路，好吗？”容若走到他身边，主动拉起他的手，“走吧。”

本以为这手，是可以牵一辈子的，没想到，最后，竟只有这一段路了。
不是悲哀，只是无奈，同三百多年前一样的无奈。无奈到，连祈求上苍将这一刻停下来都不能。

夕阳西下。
两个人依然牵着手，走出故宫。再回头时，偌大的皇城在夕阳中依然庄严。

容若，朕这一辈子亏欠了你。这是至尊天子在病榻前说出的话，无尽懊悔，几多无奈。

烨，这一辈子，是我亏欠了你。这句话，容若没有说出口。
相视一笑，交握的手分开。同时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容若，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分开，那就转身背对背走开，谁都不要回头。


十

烨，你会来吗？

回到家里，看着父母的欣慰的笑脸，容若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把行李放回自己的房间里，打开箱子，整理着衣物。忽然从里边掉下一本书，是那本为拍戏特别买的诗集。捡起来，随手翻了一页。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合上，当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半年后。
“结婚？”容若皱着眉，不可置信的看着父母？
“这孩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容若的母亲拍了拍儿子的手，“你也不小了，该结婚了。”
“爸，妈，你们明明知道的……”
“知道，我们知道什么？我们只知道你回来了，和那个人分手了。”
是啊，已经分手了，还在执着些什么呢。“随你们吧。”
父母还在说什么，他已经不想听。这半年来，已经听得够多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那本诗集，放在心口处。最近，真的是爱上了这个动作。放在这里，就像找到一个倾诉的对象。就像他读得懂诗中的寂寞、不满、怨怼、豪情一样，这诗，也写出了他的难过与无奈。
跨越了三百多年，他们的呼吸，终是同步，他们的命运，终是统一。
忽然很想去北京，想再回去那个写满了记忆的地方，想再去看看他那早已被写好的宿命。

寂静的夜。
不是什么旅游旺季，故宫门前几乎没什么人。孤孤单单的坐在空旷的广场，静静地聆听着夜风的呼啸。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是冬季了。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搓搓冻得冰凉的手，容若继续望着对面黑夜中的城墙。
连自己都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
就像他同样不知道，三百多年前，也有人跟他做过同样的事。

康熙十三年甲寅二月，同样的一个冬季。大清帝国的年轻天子，在高高的宫墙上坐了一夜，遥望着远远的方向。那一日，明珠府内的喜庆红色映照了半边天空。
至尊的皇帝握紧拳头，耳边回响着今日他的皇阿奶，一个把一生都奉献给大清帝国的女人的声音，皇上，今日哀家与你打个赌，如果今夜，明珠家的公子来找你，那从今而后，哀家再不拦着皇上。
他甚至已经派人去找了，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等待。
等待着一个决定他们未来的契机。 

凌晨。
年轻的皇帝站起来，抖落一身的寥落和寂寞，冰冷的眼眸在一夜的寒风肆虐下，更仿佛凝结了一层霜般。太皇太后派来的人看着这样的皇帝，不觉一阵发寒。
这样的皇帝在看到她时，竟然微笑，“该去给皇阿奶请安了啊。”
那天过后，年轻的皇帝越发的勤政，文治武功，盛世明君，所有的人都赞叹着大清国的帝王是如何的圣明。

终是没有等到，那个契机，或者说那个奇迹。
神给了他们一个改写命运的机会，但他们放弃了。

抖了抖身上沾染的寒气，容若站起来跳几下取暖。不想离开这个地方，怕一旦走开一会儿就会错过什么。
一夜，已经足够想明白很多问题了。譬如，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不想，再重复宿命的轮回了。不想，再永远的选择尽孝，困死在他们永远走不出的情殇里。看过了他的诗词，读懂了他的悲哀，读懂了满眼春风百事非的寂寥，为什么他还要做同样的选择？
他只是一个人，烨，也只是一个人，他们相爱，就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没有家国天下的负担，没有江山百姓的牵绊，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亏欠了一辈子，还要赔上这一世呢？他们，只是普通人，有着爱人和被爱的权利。
所以，他选择自私一点。

他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但不知道，他们的命运是否会就此改写。
做着和三百年前一样的事，他等的也是一个契机，一个奇迹。

烨，你会来吗？

尾声

手放开。

圣诞夜。
美丽的雪花，纯洁的上天使者，在这个充满着奇迹的夜晚悄然降临，带给人们更多的惊喜。或许是美丽的气氛感染了人们，今夜，大家格外的宽容。
所以，当他们看到一对男子，静静牵着手漫步在街头时，他们点头微笑，送上自己的祝福，最真挚的祝福。
神爱世人。
所以越来越多的情侣被他们感染，静静地牵起了恋人的手。

“如果那晚，我不来呢？”
“我会去找你的。既然已经想好不放弃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下去。”
“这么平静？”烨捏了捏他的脸。
“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至少，要说，”烨清了清嗓子，“如果你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
“烨，”容若忽然好认真的看着他，“你可以改行了。做编剧吧，会很有前途的。”

也许，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自己还是回来了，想再看看那个地方，想再回味曾有的幸福。所以，当他看到广场上的人影时，一时以为自己眼花了。

宿命的牵扯，跨越了三百多年后，终于在同一个地方，以一对恋人的相拥，完成了一个轮回。太多的细节，对于等待了三百年的恋人来说，已不算什么了。
重要的是，他们仍旧牵着手，并且承诺，再不会放开。

“容若。”烨忽然停下。
“怎么了？”
“我有礼物要给你。”
“礼物？怎么，烨想做圣诞老人吗？”
“闭上眼。”
“喂，不用那么神秘吧。”容若还是听话的闭上眼，想看看烨究竟会送他什么。

手，温柔的牵起，凑在唇边，轻轻地亲吻着他的指尖。感受着如羽毛般的不着力，有些痒痒的，但却格外的温暖甜蜜。
似乎有什么东西温柔的套上了手指，暖暖的，带着人体的温度。

“好了。”
容若抬起手，一片雪花落在手指上，化开。晶莹的液体辉映着戒指的光辉，清亮的，像感动的泪水。
只是似乎有人不是很捧场。

“容若不感动吗？”烨看了看恋人，容若一脸的镇定自若，
“你不觉得，这是你早该做的吗？”
石化。容若？这是自己一贯温柔腼腆的恋人吗？
看着石化中的烨，容若一笑，向前面走去。自己，是该好好放开了，轻松一点的过日子。
从震惊中回神时，烨才发现容若已经走远了。
“容若，等等我。”赶忙追上去，握住容若伸出来的手。

手放开？怎么可能！

“容若，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戒指啊。”无限期待的询问。
“我说要给你了吗？”
“容若，我发现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样。”
“有意见？”
“没有，这样的容若我更喜欢。”

“容若，我们回家吧。”耍赖般的哀求。
“不要，我想在外边。”
“很冷的，家里暖和，容若身体不好，受不住地。”
“你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弃你那无聊的念头，想都别想。”
“容若——”拖长的哀怨声音。

路人会心的看着这一对打打闹闹的恋人，有的只是祝福和羡慕。
大家没有什么不一样，不是吗？只是相爱而已。

午夜的钟声传来。
人们都停下，静静地聆听着上天的神音。雪花伴随着钟声，带给世界无限的纯洁，消去所有的纷争，不满，哀怨，寂寞。
今夜，注定无人入睡。
今夜，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至于其它的，交给时间去处理吧。
只要坚定了信念，只要决定了一辈子不放开，就互相扶持着走下去。时间，终会为一切，做上圆满的注解。
毕竟，上帝不会真的折磨一对相爱的恋人。


如果你们恰好在今夜漫步街头，如果足够幸运，看到这对打闹的恋人，记得送上自己的祝福，也记得替我祝福他们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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