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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劫》


 1.第一章  异眼

    白衣女子缓缓伸出双手，向背对着她的老妇人慢慢推去……只要她轻轻那么一推，那个提着购物袋的老妇人就会掉入前面车流滚滚的快车道里，顷刻丧命。

    谁也没有去注意，或者正确的来说，谁都不会看到她的存在。

    我静静的看了良久，就在她的手几乎快要碰到老人时，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住手！”

    那双苍白的手仿佛被蛇咬了一口似的猛然缩了回去。随后，手的主人慢慢回转头来；

    那原是一张颇为秀丽的面容，此时却因没有一丝血气而显得苍白骇人，宛若鬼魅。

    不过，她也的确真是一个女鬼；还是那种专门寻找替死鬼的女鬼。

    此时老妇人回过头来，疑惑的看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冲她叫“住手”。她显然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差一点就成了替死鬼。

    白衣女鬼冷冷地瞪者我，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我与你无怨无仇的，你为什么要坏我的好事！你知道这样做会让我还得受多少苦吗？！

    我当然知道，可我无法眼睁睁的坐视不管……；我毫不畏惧的迎视过去。

    女鬼恨恨的又瞪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渐渐消失了。

    若非我有脖颈上的银符护身，刚才她早就扑上来了。

    回过头来，老妇人还在呆呆的看者我，一副不知所以然的疑惑；我朝她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刚才认错人了。”

    闻言，她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下，又白了我一下，转身就走了。

    不不不——，我既不是传说中的阴阳师，亦非什么灵媒之类的；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平凡人。全身上下唯一异于常人的便是我的那双眼；谁也不曾料想到，那双灵动秀美的眼睛却正是传说中可以看见阴阳两界一切生物的异眼——阴阳眼。

    我的这双眼天生便是如此异于常人。无法抹灭。

    直到如今，我仍是一心一意的经营我的书店。而身边的人也丝毫不知道我会有一双异于常人的异眼。

    如果不是一件诡异的事情，我或许仍能若无其事的平静生活着……

    那夜，夜色似水，月光清冷的撒了一地，如梦似幻的仿若披了一层薄纱般动人。

    我静静的在林间小道上快步赶路。树影斑驳的林间，除了我的脚步声外，一切寂静如死，可闻针落。偶尔有昼伏也出的不知名的小动物在林间“呼”的从树梢上掠过，但随即便又恢复如昔的宁寂。

    因为关于书店周转资金的事，所以我今天才忙了老半天。可办完事却已经临近夜晚了；

    在现在这个不怎么安全的年代，一个女人家走也路无疑是危险的，不过好在我曾经和一个武师学过几下拳脚功夫，一般的情况下还是可以应付一下的……

    不觉间，我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呼——”

    忽然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寒意入骨。我不由微微皱眉。

    本来夜晚起风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凭借我那易于常人的天赋，却明显感觉到那风里的阴冥鬼气。

    虽然我有颈间的银符护身，但那也不过是只能保我一时无事。

    冷风越来越大，还伴着一股奇怪的声音———那是鬼鸣之声。

    我眯起眼，定睛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是百鬼夜行！

    因为地域的原因，在夜间常有许多厉鬼结伴夜行，迁往别处，若有夜行的路人不幸遇见，那就只能倒霉的成为厉鬼们的美餐了。

    我第一次遇到“百鬼夜行”是在十二岁那年，不过那时候很幸运的遇到一个过路的僧人将我救下，并送给我一个护身银符，以保平安。

    而这，已是第二次遇见了。

    “呜呜——”，鬼鸣之声越来越近，我站住不动，背后已是一片微微的冷汗。

    一大团白乎乎的雾似的东西伴着扑鼻而来的血腥气味飘荡而来——

    我绝望的闭眼，等待而后发生的事。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厉鬼竟然看也不看我一下，就匆匆忙忙的擦身离去了；

    它们飘得很急很快，一反平时的嚣张邪恶模样，那惶恐的样子好象身后有什么极可怕的东西在追似的。

    难道后面有一个厉害的驱鬼师吗？我狐疑的想着。

    但下一刻，我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厉鬼们的身后不远处，隐隐传来一阵悦耳的声音。

    仔细一听，竟然是丝竹之声！我呆楞住了，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可那丝竹声分分明明，容不得我怀疑半些。

    那声音极其好听，仿佛有如天籁般动听，我怔怔的听着，一时竟然有些入迷了。

    近了。更近了……

    一对黑衣曳地的人马缓缓而来。

    一身的黑衣，那衣衫和发式，显然是不属于这个年代的。

    几十个黑衣人面无表情的簇拥着中间的一个软榻，那软榻四周用青纱掩遮着，看不清楚里面的是什么人。

    他们抬脚的动作很缓慢，可却才在一眨眼的工夫就到我面前了，无声无息恍若鬼魅。近了一看，才发现这些人行走时双足竟然微微飘离地面一点！

    这些，竟然不是人！

    他们仿佛没有看到我。仍然怀抱着乐器，或吹萧，或抚琴，轻飘飘的“走”着——

    转眼间便要与我擦身而过；

    我慌忙低垂着头。

    然而，却仍下意识的忍不住抬头张望了一下——

    有徐徐的夜风吹过。软塌四周的青纱缓缓飘舞飞扬。青纱舞动间，依稀可看见一个白色的衣角和长垂及衣摆的发丝，那黑与白的映衬，竟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魅惑。让我这个一向不怎么好奇的女人也不由好奇起来，开始忍不住猜测它的主人究竟会是怎么的一个“人”。

 2.第二章  奇遇

    若我当时知道那好奇的一瞥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和命运的话，恐怕打死我也不会乱看的。

    “咦？竟然还会有生人可以看得到我们？！”青纱舞荡的软榻里，懒懒地响起一个清远好听的声音，分不清那是男声还是女声，只觉得它轻柔魅惑得仿佛模糊了性别般。

    说话的同时，那隔着的青纱乍然向两边飞扬，好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分开了似的。

    我来不及收回偷看的目光，只能与里面的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的撞了个正着！

    乌黑柔亮的长发水一般的披散在雪白如月的白色长袍上；过长的刘海垂在面容右侧，掩盖了那面脸庞的大半个容颜；尽管如此，那显露的左脸仍清俊如远山，秀眉凤目，好看得连我这个一向不“好色”的女人也忍不住暗中咽了下口水。

    就在白衣人说出那句话时，旁边的一干黑衣人也乍然止住步势，目光冷厉肃杀的向我猛然看过来！很骇人的的眼神和杀气，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来将我撕成碎片！！

    可他们终究还是那样静静的站着，恶狠狠的瞪着我，估计是因为没接到软榻中的白衣人的指令而不敢轻举妄动吧。

    白衣人默默的看着我，唇畔逐渐漾起一抹奇异的笑：“奇怪……分明没学过什么法术，也没开过什么‘天眼通’，居然还可以看到一般人无法看的事物吗？”他笑得不可思议，然后就在我还怔楞时，他已鬼魅般闪至我面前，脸对脸的看着我，距离很近，不过半尺。

    我一骇，下意识的要往后闪躲，可四肢却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给牢牢困住，无法动弹半点。

    看出我的惊慌，男子眼神微微一黯，仿佛多了抹哀伤的意味：“而是们怕我；为什么，人们都如此怕我……？”他叹息着，忽然秀美的眉毛一蹙，声音也冷厉起来，“你身上戴了什么东西？！”他瞪着我，那眼神就好象在看一个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罪人。

    “不知道。”虽然我全身动弹不得，可嘴巴还是可以动的，当下就冷冷的回了他一句。

    莫名其妙的‘人’，休想我给他好脸色看！别的我没有，可一点骨气还是有的。

    他仔细打量着我，最后目光定在我的脖子上：“你戴了‘辟魅符’？！”不悦的声音。

    辟魅符？我戴了这么多年，现在才知道脖子上这个护身银符原来叫‘辟魅符’。眼前这个白衣男人看来也是属于鬼魅之类的“东西”吧。不过他好象并不像一般鬼魅十分惧怕那符咒，顶多脸上也不过是一幅踩了大便的神色。

    白衣男子眉头一皱，正还要说什么，却忽然闭上嘴。轻歪着头，好象在侧耳倾听着什么。可，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多余的可疑声音呢？可他却仿佛听得很专心的样子。

    “又来了吗？”他歪头轻喃道，那语气是可无不可无的淡漠；而后又冲我展颜一笑：“很抱歉，我的一个老朋友快要追过来了，我得回避一下……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会送你更好的符咒，而在这之前你就暂时先戴着这个‘辟魅符’吧。”他边惋惜地叹道，边又回到青纱飞舞的软榻里。

    天籁般的丝竹之声又重新奏起，黑衣人们又面无表情的簇拥着软榻，一如来时般逐渐消失在丛林的最深处。

    就在临走前，那个一身白衣如月的男子从软榻中冲我回首一笑——：“记着，我们下次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那神色，那语气，都温柔得让我心悸……

    ……

    那群‘人’已消失不见了，可我还在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发怔；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白衣长发的鬼魅男子总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眉眼，那犹如远山的五官……仿佛在何处见过……

    “奇怪啊……？”我不自觉的说了出来。也正因为在苦苦思索着，才一时没有注意到身边突如其来的异样。而等我发觉不对劲，并扭头察看时，只看到一个向我飞快扑多来的人影——

    “啊——！”

    不用怀疑，那正是我被人以泰山压顶之势给猛然扑倒在地后的惨叫声。

    就在我感到有无数个小星星在我脑袋周围闪个不停的同时，那个压在我身上的人也得意洋洋的仰头狂笑起来：“哈哈哈！老子总算是逮到你这个混蛋啦，看你还——”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上面那人好象被谁给掐住了脖子般失却了声音。

    片刻的寂静，而后——

    “啊——！怎么会不是！！怎么竟然是个女人！！！怎么可能——”吗人仿佛是一只被人给踩了尾巴的猫似地惨叫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你给我住口！！”我这一吼可以说是用尽了平生的全部力气，不过还真起了作用，那人被我我给震得再也不敢惊天动地的鬼叫了。

    呼——！总算是落了个耳根清净了！

    我暗暗吁了口气，开始打量那个差些将我给压扁的不速之客；

    那是个头发花白、一身运动服的少年，不过比我小三、四岁的模样；五官还酸是俊秀，是那种除了发色外其他地方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的少年。

    此刻，他正双目圆睁，嘴巴呈“O”字型地看着我，显然一时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起来！”我咬牙切齿的说。

    “……什么？”少年还呆瞪着眼,一副不明所以的疑惑。

    我皮笑肉不笑：“难道你就想这么一直压在我身上吗？！”幸好现在是在这个少有人迹的荒郊的树林中，要是不幸被谁看到一个男人压在我身上,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眨眨眼，再眨眨眼；等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少年的脸霎时间腾的一下全红了，只见他慌慌张张，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我身上“滚”下来的，那滑稽的模样连我看了也忍不住有些好笑。

    当他整个人都站起来时，我这才发现他身后还绑着把造型古雅而别致的长剑。

    “对不起……”他耷拉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向我赔罪。而我懒得再理他，只是抬起手腕看表。如水般清冷的月色下，时针清楚无误的指向了‘十’。

    见我抬脚就走，他又叫了起来：“哎——你要去哪啊？”

    “回家！”我头也不回。这么晚了不回家还能干什么啊，这家伙脑子进水了吗？

    “对了——”这家伙又叫了起来，我忍不住有些火大，遂止住步伐回头凶神恶煞的瞪向他：“还有什么事吗！”时间都这么晚了，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可少年却好象没注意到我铁青的脸色：“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就是一个一身白色衣服和——”忽的，他好象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啊！我忘了一般人是看不到那些‘东西’的，呵呵……”

    白色的衣服？！我一怔——

    “很抱歉，我的一个老朋友快要追过来了，我得回避一下……”

    难道那个白衣男子口中所谓的‘老朋友’就是这个二十车头的少年吗……？我恍然大悟。

    “是不是一大群黑衣人抬着个软榻，里面坐着一个白衣长发、长得很好看的男人？”我问道，以确定自己的猜测。

    “是啊，我都追了他好几年了，可他总——啊？！你能看得到‘他们’吗？！”忽然醒悟过来的少年一下跳了过来，用看什么怪物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

 3.第三章  惊魂

    “不会吧，你一个普通人应该不可能看到那‘东西’的！”他边围着我不停的绕圈，边疑惑的挠头。

    我不耐烦的推开他就走，才刚走几步就又听见那吵人的麻雀叫声：“我可是用符水洗了四年的眼才开的‘天眼通’，可你好象没开过又怎么会看得到啊……”

    我索性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就终于如愿的将那叽叽喳喳的噪声甩得远远的。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却不知这竟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本报讯∶又有一名男子神秘失踪，至今下落未卜……至今该男子已是这个月失踪的第十三个人了，警方表示他们会尽快侦破此案……”

    这日傍晚，我送走了书店的最后一个客人，便草草的关了店门。

    由于我走路时有些心不在焉的低着头，连前面逐渐逼近的骚动声也没注意，所以——

    “砰！”

    “啊——！”我惨叫一声，连发生了什么事还不明白时，就被前面某个冒冒失失的家伙给撞得人仰马翻，四脚朝天的摔倒在地上，而更为不幸的是，我又一次被那个罪魁祸首给结结实实的给压趴在地上。

    天啊，这可是坚硬的混凝土地面耶！

    刹时，我只觉得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快被这一摔一压给弄散了架！

    “疼死了……”我边呻吟，边甩头甩去满眼乱晃的金星。然而，在下一刻看清楚那个压在我身上的家伙时，我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怎么又是你！！”我大声吼道，全然不顾周围逐渐凑过来看热闹的人正在朝我们指指点点的议论这。

    因为，那个把我撞得几乎魂魄出窍的人竟然好巧不巧的正是上次在荒郊野外遇见的灰发少年！若非时间、地点不一样，我还真以为是时光倒流了。

    “啊……对不起！”他好象比我还要吃惊和意外，还没等我再开口，就又慌慌张张的，几乎是四肢并用的从我身上‘滚’了下去。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我看看自己满身狼狈的灰尘，又瞧瞧围观人们好奇而暧昧的目光，欲哭无泪。

    这家伙是不是和我犯冲啊，要不然路那么大，可他却为什么每次总往我身上撞，还把我压得七荤八素？！

    我抬头正准备冲他发火，可那小子却一下跳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揪住一个正正想离开红衣少女：“啊！看你着个妖孽还往哪里跑！”

    妖孽！我一怔，边拍去身上的灰尘，边打量那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少女。

    那是个很好看的，也很娇柔惹人爱怜的长发女孩。此刻，看到少年一把捉住她的胳膊，不由现出一脸的惊吓来。

    我仔细的看着，却看不出这个少女身上有什么异样。无论是她的本身还是她的影子，都与正常人毫无区别，若真是什么鬼怪的话，凭我那双天生的异眼，是绝不可能看不出的！

    当下，我伸手“啪”的一掌打掉少年的手，：“放手啊，你乱来什么呀！”这小子该不会是见色起心，可追求人家不成就出此下策吧？

    他瞪着我，张大了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看不过去的一大堆人一拥而上，左一句“有毛病”，右一句“再对女孩动手动脚就送你去派出所”给说得连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我满意的拍拍手，正打算走人，衣角却被人给轻轻的扯住了。回头一看，却是那个红色连衣裙的少女。

    “姐姐，你能不能送送我？我很怕……”她一脸的楚楚可怜，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你家住哪里？”我随口问。

    “楚江路。”

    哦，离我家不远的，那就好人作到底吧！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总有一种不对劲的诡异感呢？

    是我多疑了吗？

    不觉间，夜色已至，华灯初上；

    如洗的夜幕上，一轮明月当头而挂，似水的月色柔柔地洒满了一地。

    “哦，就是前面的那个园子……”女孩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只是越走心里那股不详的预兆却越发强烈了。

    楚江路我也来过不少次，怎么却不知道这个小巷中还有一个如此偏僻罕有人迹的林园呢——

    茂盛参天的大树将清冷如水的月光遮去了许多，不知名的野花野草争奇斗艳的几乎险些将园中的小径给淹没。

    有风吹过，阴森森冷得如骨，我不由打了个寒战，“你家就在这里吗？”我实在怀疑这还能住人不能。

    闻言，女孩忽的止步，若非我眼快的停下来，恐怕就要一股脑的撞上去了。

    “是啊……我在这里住了很久呢……”她头也不回，幽幽地说，语气有些古怪。

    我静静的听着，忽然发觉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束月光，自林木的间隙洒下，将女氦的大半影子投射在小径上——我的脚前。

    看着那影子，我刹时倒抽了口冷气！

    “你、你的影子……”我不觉失色的指着地上曼妙的人影颤声说。

    “是不是影子的脖子上多了条绳子……？”女孩仍是头也不回的轻声笑着，只是她的身形却忽然间起了变化——

    那原本是及肩的栗色头发飞快的变长，直至腰间，乌黑亮丽！而那红色的连衣裙也在刹那间变成一身火红如血的古代宫装！

    “可惜，现在才发觉已太迟了！”宫装长发的红衣女鬼猛然回首，双脚离地的飘荡至半空。而她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已出现一道绳索留下的深深勒痕。

    我不由倒抽了口冷气，手脚冰凉。

    “本来我是不吸女人血的，可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我也不必客气了！”她笑得勾魂夺，妖艳的容颜已不再是二十来岁的少女模样了。

    如水的月光，荒凉无人迹的园林里，女鬼的长发在夜风中不断飞扬，火红的宫装散发着丝丝的血腥之气。

    我下意识的想逃离开来，可手脚仿佛却不听使唤的僵在那里。

    “放心吧，我吸干你的血后会将你的尸身７埋在花的根下，不会把你和树下的那些臭男人埋在一起的……”她舔着嘴角柔声道，同时鲜红的指甲‘嗤’的一下暴然变长，在隐约的月色下闪烁着妖艳的血光。

    “原来最近不断失踪的男人就是被你给抓来吸血了！”我听得毛骨悚然，恍然大悟。可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别说逃是来不及了，纵然还有颈上的‘辟魅符’，可那也只能抵挡一般的鬼魅精怪；而眼前这个女鬼，却可以将自己的本身隐藏得连我这个阴阳眼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其修为就可想而知了。

    “不要怕，你只会感觉疼了一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女鬼狞笑着，伸出鬼爪向我当头扑来，血腥之气几欲将我吞没。

    我绝望的闭上眼，等待着死亡降临的一刹那。

    然而许久，却什么也没发生，耳边听到的除了风声和女鬼的轻声惊呼外，还有一阵悠扬悦耳的萧声……

    萧声？！我猛然睁开眼。

    首先映如眼帘的，是那两只几乎已伸到我眼前的血红鬼爪，而后是红衣女鬼惊诧的神情。

    她正微仰着头，吃惊的向我身侧的一棵大树上看去。

    而那好听动人的萧声正是从那棵树上传来的。

    我抬头，怔怔地寻声望去——

    白衣雪亮，一如天际边那轮明月般皎洁；长发披散在周身，仿佛是上好的绸缎般光亮诱人。长长的刘海遮去了半面容颜，露出的另半边面容清俊如春日远山。

    白衣人遥遥地站在粗茂的枝叶间，修长的十指中捏的正是一支盈润的白玉洞箫。

    ——是他？！

    仿佛察觉到我惊诧的目光，他抬眼朝我微微一笑——

    “记着……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言犹在耳，只是让我没想到的却是竟然会在这种地方，这个时候，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见。

    我怔怔的仰头看着他，一时百感交集。

    “你来这里干什么？”女鬼收回手，冷冷地说：“总不会是要特地来吹萧给我听吧？夕夜！”

 4.第四章  夕夜

    夕夜。

    原来他叫夕夜。

    原来这个清俊如远山，寂寞如孤月的男子叫夕夜。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男子竟然却是鬼魅！

    月影西斜，风过蹁跹，树影婆娑；如果撇开这园中的阴森气氛不说，到还真是个喝茶赏月的好时候。

    可再好的环境和月夜，一旦出现那种“东西”，恐怕没几个人不会逃之夭夭的。

    许久，久到我以为时间会就此停止的时候，那个清俊孤冷如远山秋月的叫做夕夜的白衣男子淡淡地开口了：“血姬，放了她。”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淡淡的语气中却有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那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

    那个被唤作“血姬”的红裳女鬼却仿佛并不打算买他的帐：“我又不是你所管辖的属下，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不过——”她拖长了语调，笑得古怪而不怀好意：“不过我记得你好象是从不插手这些事，而且你一向对人类没什么好感，为什么这次却要破例呢？”

    我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听着，心中不由浮起一抹淡淡的疑虑——

    由他们两“人”的谈话来看，似乎彼此都比较熟悉。那他们之间会是什么关系呢？

    一个是凶残嗜吸人血的女鬼；另一个是白衣如雪清冷淡雅如孤月的男子——夕夜。这两个给人印象截然不同的鬼魅之间究竟是朋友还是敌对的仇人呢？

    不过，据现在这种情况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要好，这一点从那个叫“血姬”的女鬼那略带敌意的眼神中就可得而知了。

    ……

    “放了她！”树上迎风而立的夕夜淡淡地，又重复了一遍。只是看向血姬的目光却冷厉起来，仿佛是在月光下闪着森森寒光的利刃。

    “笑话！你凭什么让我放了这个女人？”血姬不屑的嗤笑，不视那投射过来的凌厉视线，仍缓缓地抬手，血红尖利的鬼爪一点一点的欺上我脖颈撒谎能够的血管处！

    我倒抽了口冷气！下意识的直想晕厥过去。可倒霉的是，想晕都没法晕过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散发着血腥气息的可钸鬼爪在我脖子周围如蛇般慢慢的游移不定。一想到下一刻我的脖子就可能会被这只鬼爪撕裂，我的背后就不觉的流下涔涔冷汗，汗透衣衫。

    真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啊……

    几乎毫无任何预兆。就在我惊吓得魂不附体时，一道雪亮的寒光从那棵树上直飞想洋洋得意的女鬼！

    那寒光很快，恍若天际的流星，稍纵即逝，在黑夜中如此的显眼。

    同时，我也清楚的听到了血姬惊慌的叫声和类似物体被斩断的细微声音。

    怎么回事？！

    “夕—夜—！”是血姬又惊又怒的声音：“你竟然为了一个人类的女人而斩断了我的手指！你疯了吗？！”

    我这才看清那只尖利的鬼手已齐指而断，有稠绿的液体伴随着腐臭难闻的气味慢慢的从断口处流出。

    是鬼血。

    忙将目光移开，我在感觉到胃不舒服的同时也暗自发誓今后绝不再吃任何绿色的流质食物。

    捂着受伤的那只手，血姬愤恨不过的冲树上仍一脸淡漠的夕夜吼道：“为什么要这么护着这个人类？难道你忘了当年他们是如何对待你，将你逼上绝路……啊！”又一声惊叫，天涯狼狈不堪的飞身闪过又一道疾射而来的寒光，可仍因慢了半拍被划伤了半边脸。

    树上的人仍如先前般一动不动，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的手。他的脸上还带着一抹孤冷，可却不觉间多了几许骇人的凶残凛冽的肃杀：“如果你下次还再多嘴乱提起以前的事的话，那么……我下次划破的就不仅仅是你的脸了，你不苯，应该知道我说的意思吧，血姬！”

    血姬微张了嘴，眼神又畏又恨的瞪着他，一副想破口大骂却又不敢骂的模样，全然没了先前凶残嚣张的气焰。很明显，她刚才说话触犯了夕夜的大忌，所以才招致这样的下场，而又因自己的修为不如对方，就只好忍声吞气。

    “还有，你去告诉其他的鬼魅们，她是我的人。他们想吃谁或想吸哪个人的血，我是不管的，可惟独不可以碰她一根寒毛。若还有谁不将我的话当真而乱来，我定会让他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知道了吧……”他缓缓地说，语气认真而冷厉，其中隐含的杀气让那个叫“血姬”的女鬼刹时间变白了脸，说不出的难看。

    当听到那句‘她是我的人’时，我脚下一个踉跄，差些摔到草堆里去。

    他的人？我什么时候就成了他的人？！

    这个叫夕夜的家伙在说什么啊，就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也不能那么乱说吧？他知道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啊……，就算他长得再好看，可终究还是一个鬼魅，人与鬼能——天啊！我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呀！

    “知道了……”恨恨的咬牙挤出这么三个字，红衣如血的女鬼说完就如血雾般无声无息的消散在蒙蒙夜色中。临走时，她还扭头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一反映恨不得吃了我的样子。

    可她终究还是不敢将那变为现实。

    因为夕夜的话；因为她还不想魂飞魄散的消散在天地间；

    世间所有的生物都惧怕死亡，连鬼魅也不例外。对它们热言，魂飞泊散就等于人们口中的‘死’。只是，人死了尚还能变成鬼魂转世投胎，而鬼一旦‘死’了就永远消散了，再无任何存在的痕迹可寻。

    “又见面了……”

    当我还在震惊于那句“她是我的人”的话中，树上的白衣男子已如一片白云飘然飞落在我面前，并淡淡地开口说道。

    “是啊——”我下意识的抬头应了一句，却不提防在抬眼的刹那间撞入那两只深深凝视过来的目光。

    胸口猛然一阵乱跳，我忽然间手足无措起来。

    我一向自认自己的长相碎不敢说什么“沉鱼落赝，羞花闭月”什么的，却也尚算得上是中上之姿。打初中时就可以依稀感受到男同学投射过来的异样眼神，热后因年岁渐长，也就不像初时那么慌张无措了。

    而这个人——不，正确来说应该是这个鬼。他在看我时目光没有一点任何的****与遐想，只是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却竟组已让我感到心跳加速，手脚慌乱，几乎不敢与他对视下去。还真是有够丢脸的了！

    “你……”他看着我，眼神逐渐迷离起来，“你长得很像另一个人。”他轻轻的叹息着。

    “另外一个人？”我猛然看向他，同时感觉到自己原先慌乱跳动的心刹时停止下来，并且一点一点的变冷。

    原来，他救下我，并这样深深的望着我，都皆因我长得很像那个人？！

 5.第五章  心动

    “是啊……”他仍看着我，却是透过我的这张脸去追寻口中那个女子的一点影象，而语气也在提及她时变得温柔如春水般醉人：“你们不仅长的一样，就连性子也像得很啊。”他望着我，嘴角轻扬，只是我却知道那却不是为我而笑的。

    无由的，我感到胸口一阵阵闷闷的，还有些痛，仿佛有一把极利的刀锋自心口上缓缓划过。纵然留下的伤口并不是很深，却仍是锥心似的疼。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下意识的伸手按住胸口，有些怔然，有些迷惘，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呼之欲出，可却又不敢再进一步去想。

    “那她现在呢？”我勉强的笑着随口问，可这个问题才一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当他听到后，眼神明显的微微一黯。

    “我不知道……”他的神色并没有我预想中的哀伤，只有几分迷茫：“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我甚至连她的来历都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叫小如而已……”

    我静静地听着，当听到最后一句时，我忍不住吃了一惊；长得相似也就算了，她居然也叫小如？！要知道我本名虽叫做周晓君，可小名却是叫小如的。

    还真是巧到家了啊……

    夕夜又仔细的看着我的脸，眼神仍温柔多情得让我心悸。

    “长得可真是太像了啊——不！简直就仿佛是同一个人一样。”他边看着我，边轻轻地叹息着。

    我苦笑，因为除了苦笑外，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那如春水般柔情的目光，更别说还是被他当成别人的影子才这么看。

    他喜欢的是另一个和我长相相似的‘小如’，而不是眼前的这个‘小如’。

    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夕夜的目光自然的落在我的脖颈上，：“怎么还戴着这个‘辟魅符’？还是我给你换一个吧。”

    换？！

    我下意识的一塄，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却见他已摊开手掌。

    刹时，他的掌心中出现一抹莹润晶莹的光华，在夜色中微微跳动着；璀璨绚丽的光华在朦胧的月夜下显得如此动人而神秘。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缓缓散发着绝美光芒的东西原来却是一只白玉手环；盈润剔透的环身上雕刻着精美而古老的花纹，可我无法分辨出那雕的是什么。罕见而古怪的图案，既像花卉，也像飞鸟，却有中说不出口的迷离绚目之美。

    好漂亮的玉手环！

    当我还正震惊于手环的美丽时，他扬手轻轻一挥，我脖子上那个已戴了十年的银符就已自动飞如他伸开的手心，也不知道他使的是什么法术，银符在下一刻又“砰”的一声轻响后就自动碎裂成无数个细小如尘的颗粒，闪着点点银光在夜空上飞舞着，直至最后消散在徐徐夜风里。

    见我还在发愣，他索性走上前，一言不发的就拉起我的手，温柔小心地将玉环套上我纤细的手腕。

    当他拉起我手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手指的冰凉而不带一点活人的温度，一如那美丽的玉环般的冷。

    那一刻，我真希望时间就此止住，永远不前……

    忽然，荒芜的园林中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阴寒诡异的气息笼罩住！

    那种气氛，那种感觉，我再清楚不过了；除了那‘东西’外，就不可能再是其他什么的了。

    夕夜也明显感受到了，可他的神情仍如此淡定，点尘不惊：“来了？”边说边自然的越过我看向我的身后。

    谁在我后面？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暗自一惊，我忙不迭的转身往后看去——

    在我身后的一棵大槐树下，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了一个人，一个玄衣如夜的男子；若不是那张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恐怕他整个人都要融如茫茫夜色中了。

    发觉我在看他，黑衣长袍的男子也若有若无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阴厉而毫不和善。

    电光火石间，我已认出了这个一身古代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是我在荒郊外初次遇见夕夜时，那群黑衣人中的一个！

    只是这个一身黑不隆冬像乌鸦似的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在看我时的眼神活象是我欠了他几百万元钱一样？！

    “主人让您立即回去，说是有要事商议。”黑衣人以不再看向我，而是单腿跪下，向静静而站的夕夜行礼道，语气极是恭敬。

    呃？主人？那又是一只什么样的鬼啊……？是像血姬那样的，还是像夕夜这样的？是不是一个更厉害的鬼啊？

    一时间，我不多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

    “哦……我知道了。”夕夜淡淡地应了一声，又抬头看了我一眼后就随即走向默然不语的黑衣人：“我们走吧。”

    朦胧的月色下，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一黑一白两个修长的身影在树下一点点的变淡，变得虚无起来，直至最后完全消失，再无踪迹可寻。

    我怅然若失地轻声叹了口气，很轻很长的叹息。

    然后，我扭头看看周围参天的大树，疯长的野草以及怒放的野花，冷不丁的记起那个叫血姬的女鬼曾说过，这个园子里的大树下就埋着那些被她吸干了血的男人们的尸骸……

    一阵阴冷的夜风扑面吹来，我看着绰约诡异的树影，身上的寒毛开始一根一根的竖了起来，然后就逃命似的拔腿跑了出去。

    可我光顾着埋头跑，却不提防在小巷的拐弯处险些和一个也同样跑得很快的人撞个满怀，幸亏这次我反应快了一筹，慌忙往旁一闪，要不然估计还要少不了再重温一次被人当肉垫压的悲惨滋味了。

    “啊！对不起……”我边忙不迭的道歉，边抬起头。

    这一抬头，我就立刻感觉自己脸色刹时难看起来——

    又、是、他！

    估计大家看到这里也猜出这家伙是谁了吧！

    不错，正是那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灰发少年！

    只是此时他看起来很狼狈，头发乱蓬蓬的不说，运动服上也清晰的印了几个灰印〔很像鞋印的那种〕，可能是那群好事的热心人留下的‘杰作’吧。

    “你没事？！”看到我安然无恙后，他长长松了口气，明显一副又惊又喜的安慰样。

    “是啊……”我淡淡的说，同时心里有写歉然。

    其实他一开始就说穿了血姬的伪装，可我却太过自信未将他的话当真，竟轻率的上了当；若非夕夜的及时出现，我现在恐怕已成了一具被吸尽了血气的死尸。

    我还在暗自内疚时，灰发少年已开始嘀咕起来：“奇怪了，血姬怎么会轻易的放过你呢，按理说楼如她手里的人应该不可能生还的啊……”边嘀咕，他边瞪大了眼，用一双明净有神的眼睛上下左右不住的打量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起来。

    “啊——！”他忽然大叫一声，活像见了鬼似的，连带得也把我吓了一跳。

    指着我手腕上的玉手环，他眼瞪得更大了：“你手上这个玉环是什么时候戴来的？”

    “这个……这个是我从夜市上买的。”我打马虎眼。要是如实告诉他的话，真不敢想象这小子大惊小怪尖叫上老半天的样子。

    “买的？”他定定地看着我，摆明了不信的说：“这‘灵幻环’要是可以随便在夜市上买到的话，我萧原的名字就倒过来念！”

 6.第六章  萧原

    原来他叫萧原啊……

    萧原萧原，如果倒过来念的话……我一想就不由莞尔。

    可看萧原的样子，显然还不知道自个的名字倒着念会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食品，否则他就不会这么说了。

    不过——

    “‘灵幻环’是什么？”我抬起手腕，好奇的看着腕上晶莹剔透的白玉手环。

    名字到是很好听，就是不知道它的来历和用途是什么。不过，既然萧原可以认出它，想必对它也知晓一、二吧？

    见我一脸的好奇不解，萧原立刻得意起来：“这你就不知道了。它是由深山罕有人迹处的上古灵玉采集天地日月精华而蕴育长的，又经过法术的洗练后制成饰物戴在身上，不仅可以安神养气，还可以驱邪免受外界精魅的恶意侵害，就连像血姬这样凶残的千年吸血鬼见到它也要退避三舍，不过——”说到这里，他眯眼摸着下巴，眼也不眨的看着我手上那个所谓的‘灵幻环’：“不过，像这样的上古灵玉很难找到，再加上人们对大自然的肆意毁坏，世上至今已所存极少，更不要说这块玉里还被注入了一股不可小觑的法力，那绝非是一般人所可以而为的……”

    原来，这个小小的手环里竟还有如此的玄机啊……夕夜，你大可不必送我这样一个贵胄的礼物。还是你把我当做了‘她’的影子所以才这么将‘灵幻环’送给我？

    ……

    紧紧地握住腕上的手环，我的心情极复杂；有无声的叹息，有苦涩的酸意，也有冰冷的微痛。

    仿佛感受到我心中冰冷的痛意，玉手环上的寒意也缓缓变重，那入骨的泌凉感从手腕上一直向上蔓延开来。

    “怎么不说话了？你还没告诉我，这‘灵幻环’究竟是从哪得到的……？”萧原不依不饶的咋呼声响个没完的。

    可，在听着他那恬噪的却富有朝气的声音，我心中原先的低落和忧愁，却奇迹般的一点点消散开。

    很奇妙的感觉。这家伙虽然喜欢大呼小叫的，可那张扬活泼的性格，却犹如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仿佛有种可以将一切寒冷绝望驱逐出心里的神奇力量。

    如果说夕夜如深秋夜晚，天际那一轮带着点孤冷清寂的明月，而这个萧原无疑就是春天里热力四射的太阳了。

    “……回魂了——回魂了——”

    刚回过神来，就冷不丁的看见伸着五指在我眼前晃呀晃的，还阴阳怪气的念念有词。

    “啪——！”我毫不犹豫的抬手打掉面前的那只爪子。

    “这个手环就是从夜市上买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淡淡地说，打定主意不告诉他实情。

    “我才不信，你根本就没——哎！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啊！”见我快步走起来，他还不死心的跟在后头喊。

    出了阴暗可怖的小巷，便是华灯点点的街道上了。

    因为此时才不过九点，所以大街上仍是车来车往，行人不断。

    记起自己还没吃晚饭，我一阵张望后就一头钻进路边的一家小饭店要了碗炸酱面。

    可萧原那小子居然跟屁虫似的也跟了进来，厚着脸皮不顾一旁饭店老板的白眼，就在我对面的桌子旁一屁股坐了下去。而我狼吞虎咽毫不淑女的吃态更是悉数尽落他眼底。

    “我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人会像饿死鬼似的吃饭……”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低声嘀咕着。

    我当做没听到，仍是埋头大吃。

    可让我哭笑不得的是，走出饭店后，他竟又阴魂不散的跟了上来！

    “你——！”我猛的回头，一副阴森森的样子。可才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他接过了话：“只要你把‘灵幻环’的来历一五一十的说给我，我就立马走人！”

    我笑，边笑得皮笑肉不笑，边“嘎嘎”有声的活动着手腕关节：“你要再跟在我后头，我可就不客气了！”

    法术我不会，可武术却是会一些；虽然对付不了鬼魅一类的‘东西’，但用到人身上，却绝对可以给对方留下一个这辈子最难忘的深刻体会！

    我就不信萧原恰好也会功夫，更不信他的功夫还恰好比我好一点！

    大约是看到了我眼中刹那间掠过的杀气，他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了一大步，一脸警惕的望着我。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很突兀的，一阵好听清脆的童音，自街道的对面遥遥的传了来，念的却正是人尽皆知的《三字经》。

    闻声，我下意识的一愣神，疑惑的望向萧原，却发觉他也是一脸的惊奇和迷茫；

    现在的大多数学校早已不教像《三字经》这样的古文了，也很少有孩子可以这么流畅的背诵出来，可现在居然还有小孩会在车来车往的大街上大声、一子不错的背了出来，这就不能不惹人注目了。

    于是，我和萧原对看了一眼，就不约而同的望向了童声的来源处——街道的对面。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拍着小小巴掌，一身火红喜气的大红棉袄，两个小蛙儿边笑得天真馒烂的蹦蹦跳跳着，边大声的背着《三字经》。

    他们一男一女，看上去才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吧；男孩头戴瓜皮小帽，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小女孩则梳着两个双髻，齐眉的刘海，仿佛是过年时，年画上的吉彩娃娃般讨喜可爱……

    除了他们的脸色。

    那脸色，不是同龄孩子白里透红的朝气活泼，而是骇人诡异的青白如死、僵硬阴冷；

    他们的眼睛，大大的却少了一般孩子的生机与灵动，只剩下让人望而生畏的空洞虚无和死气。

    纵然这两个孩子还笑眯眯的拍着小手蹦蹦跳跳，可那装束、眼神、脸色，却比普通孩子更让人不寒而悚！

    马路上的车辆……人行道上的路人……仍都是各走各的，除了我和萧原外，仿佛谁也没去注意到那两个孩子……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情。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一群青年男女有说有笑的走来，面对那两个迎面而来的孩子视而不见，眼看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下一刻就要马上撞上了的时候——

    仿佛在穿越了一团虚无飘渺的影象，毫不知情的年轻人们就这样从两个诡异的孩子身上穿了过去！

    ……

    就在我和萧原还怔愣时，那两个‘孩子’已不见了。而马路的道牙旁，伴随着马蹄拍击地面而特有的“得得得”声中，几辆古旧的马车陆续出现了

 7.第七章  诡异

    那总共是三辆乌蓬的马车，与我在古装电视里所看到的马车，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若非要我说出那里有什么不同就是这三辆马车上正静静抖动缰绳驾车的车夫，那萨那个车夫都是身高体壮清一色的青色短衣。

    只是那高大的身躯的脖颈上方，却没有一个可以与之匹配相连的头颅，有的只是一个血碗大的血洞。

    虽然这三个车夫都没有头，可这却丝毫不影响他们驾车的手法，那动作是如此的熟练，三匹高头大马在他们的驾驭下就像三只乖驯的绵羊，连一点脾气都不敢乱发了。

    “得、得、得……”

    马车行驶得又平又快又稳当，在经过对面时，我忍不住又是惊怕，又是好奇的从那半掩的车帘缝隙处往里望了一眼——

    三个不大不小的车厢里，就着隐约可见的光线，可以看见里面工坐了近三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只是他们也如同外面的三个车夫一样，颈上都没有头颅，只有一个海碗大的狰狞断口，血肉筋骨依稀可见！

    我口中的冷气还没抽完，三辆幽灵般的马车已从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轿车中间毫无任何阻拦的穿越了过去，并一如来时悄然消失在夜色里。

    可事情却冰河未就此完结，在往后的二十来分钟里，这条街道上又陆续经过许多诡异的‘人’。

    有长发微卷，身着短袖旗袍，手拿垂金小扇的美丽女子，只是在那妖娆的开杈旗袍下，却空无一物不见腿；

    还有白发苍苍的老者，长批袍长辫，面目一如饱学的鸿儒，可在胸口处却骇人的插了把雪亮的匕首，直没刀柄；

    还有……

    总之，不到半个小时，我和萧愿就亲眼目睹了不下百来个鬼魂自街道上陆续穿越而过。

    百鬼夜行。

    可是，鬼魅无论白昼黑夜，一向都是远远避开人群较多的城镇乡村；因为人多之处，阳气相对的也会盛，而鬼则为阴邪之物，最惧怕厌恶的就是阳气了。所以，除非有很深的修为，否则一般的鬼是绝不会轻易和人群接近——因为时间一长，就会魂飞魄散的。

    而这些贵，为什么竟然会出现在这个繁华且人口众多近百万的都市里？

    从未看到过这样一副奇特而诡异的景象——

    一群群模样各异的鬼魂飘荡过城市夜晚的街道上，毫无阻拦的穿越过包括人群在内的各种有形物体；

    生与死、阴与阳的擦身交会，除了我的‘阴阳眼’和萧原的‘天眼通’外，此时再无其他的人可以有幸目睹了……

    而萧原，从头到尾都一直比较冷静的只站着，全身绷得紧紧的。有好几次他的手都探向背后的那把长剑，看样子只要那些鬼魅对街上的人群稍微流露出一点不轨的恶意，他就会立即毫不迟疑的拔剑扑上去。

    可自始至终，鬼们都是目不斜视的从人群里飘荡而过，那样子仿佛还有什么事似的匆忙。

    萧原慢慢的垂下手，满面的疑惑、迷茫。

    渐渐的，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猛然看向城市的夜空，那脸色在抬头的一刹那竟“唰”的苍白一片！

    他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脸色竟变得那么可怕？

    我狐疑的顺着他惊悸年已的目光往上望去——

    不知何时，城市上方的夜空出现了一大片黑红雾状的东西，且有四下蔓延的迹象。而原先碧空如洗，明月皎洁，繁星点点的天空，也不觉间被那古怪的大雾给几乎沿着去了一大片……

    ……

    “晓君姐，晓君姐——！”

    一连串的呼喊声外加一阵摇晃，总算是将我从太虚中拉了回来。

    “啊……”我呆呆地眨了眨眼，涣散的视线好不容易才有了聚焦。

    “晓君姐，刚才那位来买书的顾客在一旁问你最近还会再进什么新书，都问了老半天了……”梳着公主头的女孩语气有些不满的说。

    “哦……”我开始四下张望：“他人呢？”

    “人？他见你一直发愣不说话，还以为你爱理不理的，一气之下掉头就走了。”女孩边说边可爱的嘟起嘴巴，“不是我爱埋怨，晓君姐你这几天怎么总是魂不附体的样子呢？还一有空就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谁叫你你也不搭理！”

    闻言，我微笑：“不好意思啊，浩洋。我以后自己会多注意些的。”

    浩洋是我的远房表妹，也姓周，叫周浩洋。两年前，她以超出重点分数线四十来分的优异成绩，很顺利的考上了我所在的这个城市的一所重点高中，目前正在读高二。她平时一有时间就喜欢来我的小书店帮忙；一是可以蹭顿饭；二是可以白看不少好书。而我也很乐意多个不要钱的帮工，反正一天一顿午饭，我还是可以供得起的。

    见我又恢复了精神，浩洋这才放下心来，就又坐在书店的窗下看书去了，直看得津津有味。

    半个月了……

    已经半个月没再见到过夕夜和那个一出现就老往我身上撞的萧原了。他们好象蒸发了撕的，音信全无。而我，也又恢复了以往平静如死水般的人生。偶尔回想起半个月前发生的种种，还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只是——我又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天空，那原先应是阳光灿烂，白云闲飘的碧空，可连接好几日都被一般人所看不到的诡异黑红色的云雾笼罩住了，可除了我，人们谁也看不出来，在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是一片灰暗阴沉的天空，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异样了。

    可，那片漂浮在都市上空，且日渐扩张的黑红色的诡异云雾究竟是什么？我虽然有一双天生的‘阴阳眼’，可毕竟不是什么灵媒或阴阳师之类的，对许多神灵怪异的事也是知之甚少，半是听说半是猜想。

    但是一想起在街道上看到百鬼穿越闹市那晚，萧原抬头看见头顶上空那团奇怪的雾气时，脸上出现异常吃惊和恐慌的神色，连一声招呼也没和我打就火烧屁股似的离开了，由此就可以想象那怪雾绝非什么好兆头，而且一定和百鬼出现在都市的街道上有着莫大的关联……

    唉——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吧！我摇摇头，努力甩掉满脑子纷乱的思绪。

    忽然——

    “叮铃铃——”

    书店外的街上毫无预兆的乍然响起一真隐隐的悦耳铃声，仿佛是风铃在春日的和风中低低吟唱着。

    开始我并没有太过在意，可是那铃声却越响越近，随之响起的还有真真天籁般的丝竹声，是那种在古老年代的盛大宴会上才会出现的丝竹之乐。

    铃声清脆，每‘叮铃’响一下，连带得听者的心也不由感觉微微一荡漾；

    丝竹妩媚，声声似水，仿佛妖娆起舞的女子在魅惑着听乐人的心魂；

    清脆与妩媚的声音缠绕在一起，便成了这世间最诱惑的声音。

    好熟悉的丝竹声！

    我“腾”地站起身，几乎想也没想的就冲出了书店。

    夕夜——

    一定是夕夜，一定是他……我感觉自己的心刹那间欢快的飞跃起来。

 8.第八章  铃声

    外面的天空越发阴暗起来，那一大片黑红如血的怪雾已将城市上空所有的光线给遮掩住了，低低的压成了厚厚的一层。

    虽然此时才下午两点多钟，可整个城市却阴沉黯淡得仿佛已将入夜。

    “丁零，丁零——”

    悦耳的铃声低低地吟唱着，那缱绻的丝竹声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不觉间已牢牢系在了我的心上，一步一步地牵引着我。

    我跑得那么迫不及待，心情是那么的激动和欢快，以至于没有发现和察觉到周围街道上不同于往的古怪。

    夕夜——！

    即将脱口而出的欢跃呼喊声，忽然卡在了喉咙里。我慢慢地停下了飞奔的步势，惊疑不定的看着前方缓缓行来的一队‘人’。

    还是我以前所见到的软榻，软榻的四周也仍是那低垂而下的青纱，慵懒地散落着。

    可，那抬软榻的人却已经换了，已不再是先前那几个黑衣曳地的男子了，而是又重新换成了几个身披古代铠甲的威锰武士，那些或吹长笛，或抱琵琶有拥古筝的也都换了‘人’……

    而那声声不绝于耳、荡人心魄的铃声，却是自那挂于软榻上方的一串铃铛发出来的。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铃铛，竟然是通体殷红如血的缓缓散发出一团柔亮的红色光芒，将这队３０多的人马笼罩在若隐若现的血色光芒之中。

    我迟疑的站在路边，眼睁睁的看着这队‘人’脚不沾地的飘荡而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不敢肯定软榻里的‘人’是否就是那个清俊孤寂如远山秋月的白衣男子夕夜，可直觉却又告诉我，即使里面的不是夕夜，也一定与夕夜有着莫大的关联。

    “丁零—丁零——！”

    红得晶莹剔透的铃儿还在软榻的上沿低吟着，无风自响。

    “停！”

    毫无预兆的，一个低低地男声自软榻里传了出来。声音低沉，恍若轻风细语的梦呓。

    前行的队伍马上静静地停了下来，就连丝竹之声亦戛然而止。那一个轻不可闻的“停”字就像是一个咒语，虽然再简短不过，却是极有效果的，没有了缱绻如天籁的丝竹声后，只有那串薄如蝉翼的血色红亮的铃铛仍在无风而起的低吟着，每响一下，就格外荡人心魄的动听。

    前方，我站在路边，疑惑的偏着头睁大了眼，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忽然要停下来。

    一只纤细柔若无骨的手，自软榻中伸了出来。

    那绝不可能是夕夜的手。夕夜的手，是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而这只手却柔若无骨，苍白如透明的玉，而且手指上还留着长长的，修饰得十分细心的指甲；而且这只简直就可以说是毫无瑕疵得挑不出一点毛病的手的食指上，居然还戴着一只殷红通透的玉指环，看样子好象是什么鸡血玉石吧……

    在昏暗阴沉的天空下，猛然一看，那血红的指环就像是白皙手指上那流淌而出的一抹血痕。妖异而骇人。

    那只美丽的手轻轻的拔开遮掩的青纱，动作如拈花拂叶般的优美。

    青纱被拔开，里面的人朝我一笑，笑容妖异而魅惑——

    “终于又再次见面了……小如姑娘！”

    我呆呆地看着软榻中青纱半掩，盘腿而坐的红衣男子。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一个‘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叫小如。

    从来以为男人穿红色系的衣服，不管是现代也好，古代也罢，都无疑是不好看的；甚至有娘娘腔之嫌。可这一身鲜红如血的长跑穿在他身上却有种很相配的自然感，仿佛别种颜色的衣服都不合适他，而只有红色才能与他匹配，更别说那袖口处还分别用金线绣了一条腾云驾雾的金龙。

    男子的容颜也不同于夕夜的清俊，而是一种妖异魅惑的邪气之美。就仿佛是一抹血色的罂粟，危险却又美丽得让人忍不住想接近。

    如果要是以前的我，看到这样的男子或许会怦然心动，心乱如小鹿；可自从遇到那个叫做夕夜的男子后，却再也无法有那种感觉了。

    “你……认识我吗？”我指着自个的鼻子，傻傻地问道。因为我真的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了，像这么妖艳又魅惑的红衣男子，不论是谁，恐怕只要见过一眼以后就想忘也忘不掉的吧？

    闻言，红衣男子笑了，笑得犹如血色的罂粟在风中起舞时，那一刹那间的绝世的魅惑的风姿。

    “我们当然认识。”他头上的束发金冠在血玉铃铛那隐约的红色光芒下，闪着点点金红金红的烁人光彩，“只是——我们却不是在这个地方认识的。我们初次遇到时是在青州。”

    青州？！什么青州？

    别说去了，我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我忽然想起夕夜曾经说过的这么一句话——

    “你长得很像另外一个人……”

    莫非，这个红衣如血的邪魅男子，也是因相貌相似的缘故而将我误认成了他人？

    “你认错人了，我根本就从来没有去过一个叫什么青州的地方。”我淡漠的说着，转身就离开了；心里是一片冰冷的失望。

    因为软榻里的人居然不是夕夜……

    等等！！

    我忽然停下脚步，恍若大梦初醒般开始猛然往四下张望，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甫一冲上街就依稀感觉到周围不同于往日的古怪与异常了。

    不知何时，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种异常的安静中。死亡般的宁寂无声。

    马路上的车辆仍在缓缓的行驶着，人行道上的路人也在慢慢的走着，仿佛一切看上去都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再也听不到往昔汽车的喇叭声，音像店的摇滚乐，还有路人的说话声……

    仿佛才一弹指间，世间的所有万物就已经失却了一切的声音，偌大的天地之间只剩下那血红的铃铛在无风自响的“丁零、丁零”低吟着。

    声声荡人心魄。

 9.第九章  傀儡

    我停下脚步，怔怔地站在仍是人来人往，却寂静如死的都市街道上，忽然有种诡异的惊悚感。

    人们仍旧是来来往往的，谁也没有多看我一眼。

    有人从前方缓缓的迎面走来，然而就在即将与我擦身而过的时候，我不经意的抬头望了对方一眼——

    青白僵硬的脸色，虚无空洞的眼神，就仿佛像一只会走路的人形木偶，目光空洞的一步一步前行着！

    一股惊悚的寒意，使我不由打了个寒战；然而就在我转头仔细看向周围所有的人们时，那股寒意却越来越冷了。

    街上的车辆还有行人，都仍在来往不休，悄无声息；如死的寂静里，所有的人都是眼神空洞无一物，没有任何的喜怒哀乐等感情，只有毫不见底的虚无和死气。虽然他们还在真切的呼吸着，心脏也在活生生的跳动着，可那却只不过是一具具有着人类生命却毫无人类意识、感情的——

    活木偶。

    站在阴沉死寂的大街上，我手足冰凉，几乎是被惊得都快不能动弹了，就连被血姬挟持时也不曾如此的感受到这样入骨的可怕恐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座城市里除了我外，所有的人都一时间内从有血有肉、会说会笑的人变成一具具没有任何感情意识的活傀儡？！

    “丁零……丁零……”

    身后，血色的铃铛还在轻轻的响动着，那原先悦耳的铃声，此刻却像是一根根针似的，狠狠刺痛了我即将死掉的神经。

    我慢慢转身，定定地看着软榻中、青纱后那隐约可见的红色人影：“你是谁？这一切都是你所造成的吧！”

    红衣男子笑了，仍是笑得那么魅惑人心：“我叫魅刹。”他缓缓伸手摘下那串挂着的血红色的铃铛。原先还无风自响的铃铛一落入他的手中，就“叮”的一下戛然止声，那血色的光芒也随之微微黯淡下来。

    “知道它的名字吗？”他把玩着手里的铃铛，那铃铛一到他的手中就像是哑了似的，任他怎么肆意玩弄也是毫无声响。

    见我冷冷地不吭声，叫魅刹的邪魅男子妖艳的弯起嘴角，声音绵软得一如丝絮：“它的名字叫‘荡魂’，当荡魂之铃声声响起时，不仅可以使所有的人为之魂荡神迷，更可以将他们可爱的魂魄禁锢在铃中，成为很有趣的活傀儡呢。”

    我似信不信：“那为什么我却没什么事？“

    “那是因为你的手腕上戴了‘灵幻环’的缘故；无论在怎么厉害的迷惑之声，都对它的主人毫无作用……”他笑着看向我手腕上晶莹剔透的手环。虽然还在笑着，可却分明有一道冷冽的寒光如流星般划过眼眸，稍纵即逝。

    原来如此；

    我轻抚着腕上的玉手环，心情有些复杂——

    夕夜……我该怎么感谢你呢？！若非你将这个手环送给我，恐怕我现在也与那些人一样成了活傀儡吧。

    “要怎么才能使被被禁锢了魂魄的人恢复？”我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血色铃铛，却是出奇的冷静。就连我自己也有些吃惊了。

    “方法嘛……自然是将‘荡魂’打碎了；不过，要把它打碎可是不容易的一件事啊！”他笑着轻吻了一下掌中的红色铃儿，那神色，就仿佛是痴情的少年在吻着心爱的女子般亲昵多情。

    有一刹那，我曾想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将那串邪恶的血色铃铛从魅刹的手里劈手夺下，再用尽所有的力气把它掼得粉碎。

    可这个想法也不过是一闪而过而已。

    先不说我能否安然无恙的穿越过软榻前那几个小山似的铁甲武士，就算能不能斗得过魅刹也是个不小的问题——光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凌厉浓郁的阴冥鬼气来看就知道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而我，一个毫无半点灵力的普通女子，别说与鬼斗，就连一只鸡也不曾杀死过呢。

    再冷静一下，或许可能有妥当的办法……我暗暗对自己说。只是，连我都觉得这个“可能”的几率实在是微乎其微的渺茫。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紧紧盯住他，不觉的攥紧了双拳。

    魅刹瞧着我，直笑得眉眼生辉分外惑人：“我要——”

    阴暗死寂的天空下，忽然没有任何预警的闪现出一道青色的光芒，快似雷霆般的疾射向软榻中金冠束发、红衣如血的邪魅男子，以及他手中“荡魂铃”！

    那道青光出现得那么突然、猝不及防；去势又是如此的即快且猛。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破空风声，凌厉无比的射了过去。仿佛要将一切都毁灭在其下的猛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我呆楞住了。

    软榻中，仍盘腿而坐的魅刹还是动也不动的笑着，可忽然间他的身后却更快的飞身冲出一个白色的人影。

    白衣人影扬手，一点如天际流星般的寒光从他疾张的五指间飞出，“叮”的一声就已将青色的光芒狠狠击落在地面上——原来是把造型古雅别致的青色长剑，而且——看着好象还有些眼熟的样子。

    咦——？！

    我忽然瞳孔微缩，有些不敢置信的仰头看向前方那道缓缓飘浮在半空中的白衣人影——

    柏亿如月色般皎洁，乌黑的长发如水波似的在气流中微微的飘扬着；过长的刘海不觉掩盖住了右侧脸的大半面容颜，可却仍无法遮去那清俊如远山的五官。

    是他？！

    “夕夜——是你！！”我忍不住惊呼起来，是意外也是惊喜；原来，他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静坐在魅刹的身后，所以我才没看见他。

    几乎是想也不想的，我就朝他跑了过去。忽然相逢的喜悦冲昏了我一向冷静的头脑，以至于没有发觉那不停飘扬的长发下异常冷漠的面容。

    “苯女人，你是不是疯了想跑过去送死的呀！”我才跑了没几步，就冷不防被身后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影抓住胳膊，并冲我劈头吼道。

    很熟悉的声音，我惊愕的转头——

    果真是萧原！

    原来先前那道疾射向魅刹的青光，就是他身后背的那把宝剑啊……怪不得看着很眼熟的样子呢。

 10.第十章  对战

    阴沉死寂的都市上空，仍笼罩着一层厚重的诡异云雾，经久不散。

    软榻四周的青纱若隐若现的无风自舞；魅刹红衣如血的端坐于其中，唇畔的勾魂浅笑始终未曾消退过半点。

    “你终于肯自动现身了啊……萧原！”他懒洋洋地说，声音仍柔软一如丝絮。

    萧原脸色冷肃，一反往昔大大咧咧的轻率模样：“自那一天我在街道上偶然看到百鬼夜行，就知道事情绝非这么简单。因为若非有修为极高者在暗中施法召唤，鬼魂们一般是绝对不会无故出现在阳气极盛的都市里，所以我暗中追寻，终于才发现那个施法召唤魂魄的始作佣者就是你——魅刹！”当说到最后一句时，萧原的目光刹时凌厉起来。

    哦——原来那天晚上，我和萧原所看到的百鬼夜行就是魅刹召唤而出现是啊……

    可，夕夜和这个魅刹到底又是什么关系呢？从刚才他替魅刹出手来看，似乎两人之间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那是否说明夕夜会是魅刹的人呢……？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我死死地看着身形仍漂浮在半空中的夕夜，若非一直被萧原拉住胳膊，我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冲上去问个明白了。

    仿佛察觉到我迫人的目光，那张清俊如远山般的面容稍稍转向我这边，正好与我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呼吸仿佛在彼此视线相撞的一刹那间微微一窒，连带得我的胸口也逐渐冷凝起来。

    看着那张仍旧熟悉的清俊容颜，我却忽然感到很陌生、遥远而不可及。虽然那张脸并没有变，可——那眼神，却那么冷漠和陌生；那双眼定定地看着我，疑惑疏远得一如我只是个从未谋面的陌生女子般。就仿佛他从未自血姬手里救过我，仿佛他从未送给我一个叫做‘灵幻环’的手环，仿佛他从未遇见过这么一个与他心爱女子相似且也叫做“小如”的女子……

    梦过后还会有一点痕迹遗留下来，可在他眼中，我却连一场虚无的梦都不如，就好象这一切只不过是我一个人一相情愿做的一场白日梦罢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仿佛完全忘记了我似的，态度是如此的陌生？！

    萧原和魅刹还在说着话。虽然两个人一个是一脸冷肃；一个是一脸的笑意盈盈，可彼此之间的平静相持下却隐隐有股一触即发的杀机。就好象是岩层下的火山，表面上看来是一片平和，可内层却是烈焰汹涌。

    “要知道，若想练制‘荡魂“的话，就要召唤许多厉鬼的魂魄，并设阵将魂魄用幽冥之火炼上一段时日才可……若非你多管闲事，我的‘荡魂铃’早就大功告成了！”魅刹边把玩着手里的血色铃铛，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萧原冷冷的说：“可惜到最后我还是失败了，没能阻止你。但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一定亲自毁掉它，哪怕赔上我这一条命也在所不惜！”

    听出他口气里的决绝意味，我忍不住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过去——不会吧，他竟然想要来个“同归于尽”？！

    仔细地看着萧原的眼，魅刹脸上那抹邪魅的笑容终于一点点的褪去：“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阻碍我寻找并复活冥王的计划！哪怕是一只小小的蜉蝣也不可以！！”一抹阴厉的杀气不觉间染上了他那魅惑妖艳的眉眼。

    “做梦！冥王早在几百年前就已被诛杀，而你现在保存的也只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萧原冷笑。

    冥王？那又是什么？！我在一旁听得是一头雾水。

    魅刹也冷笑起来：“可我会用‘荡魂铃’寻找到他转世的魂魄，使冥王重新苏醒过来……”他仿佛不愿意再多说下去似的，一拂血红的长袖：“夕夜，这个人就交给你了；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本事吧……！”

    仿佛是一个咒语，半空中那张原本漠然的清俊面容，在听到魅刹的最后那一句命令时，竟眨眼间布满了猩红凌厉的杀意！！雪白的衣袖在半空里朝萧原凌空遥遥一挥，一道闪电般的银光就从衣袖之中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狠狠地打了下来！

    我怔怔地看着那道劈头打下来的闪电，心中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他竟然这样丝毫没有顾及到萧原身边的我，就这样痛下杀手？！虽然我的手腕上戴了‘灵幻环’。

    当我还在发愣时，萧原已一把拉住我向旁边跃了开来。他的力气居然还很大，而动作也又不失灵敏。那道银色的闪电几乎是与我们擦身而过的。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间，混凝土路面上已多了一个一米多宽，半米多深的大坑。刹时，水泥碎块和灰尘漫天飞扬。

    看着那个凭空多出的大坑，我忍不住毛毛的吞了吞口水，实在是不敢想象那要是劈在我身上会是什么样了……

    才一站定，萧原就伸手凭空一挥，那把原先被夕夜打落在地上的青色长剑仿佛有了生命似的，“嗡”的一声清响竟然从十多米外斜斜地自动飞了过来，落入萧原平伸的手掌中。

    一把将在一旁看得几乎瞪圆了眼的我往旁边推开，边看向夕夜，边头也不回的对我低声说：“这里很危险，你快走！”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焦急。

    啊……走？！

    他把我周晓君当成什么人了！我像那种贪生怕死、只顾逃命不讲义气的女人吗？！他也太小瞧我了吧。

    瞄见我还杵在那里不动，萧原脸色难看的狠瞪了我一眼，可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又几道银光朝他毫不留情的劈头击了下来，其势之大，其速度之猛，都比上一次的攻击要厉害多了。

    我一直不清楚萧原会些什么法术以及他的实力到底如何。

    可，那一次我总算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当时的场面所带给我的震撼是任何所谓的‘国际大片’永远也比不上的，说是无法言喻亦不为过。

    就在闪电即将要当头打下的一刹那间，萧原忽然将那把青色的长剑往自己的胳膊上飞快的划了下去——

    在一旁看着的我见状差些失声尖叫，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为什么要把自个的胳膊划伤？！

    可，就在下一刻，我就明白了他这样做的意图了。

 11.第十一章

    皮肉被锋利的剑刃给划破，刹时流淌出殷红刺目的血；猩红的血水源源不绝的滴至青色的剑锋上，一时几乎将长剑染为血剑。

    奇迹忽然在此时发生。

    那满剑的血痕仿佛被剑身吸收了似的，竟一点点消失不见！当萧原的伤口处不再淌血时，那剑身上的血迹也消殆得不留一点痕迹。

    突然间——

    青色的剑身乍然焕发出一道红亮的光焰。万丈的光焰熠熠发亮，竟一刹那间直冲天际！

    一只浑身沐浴着红色光焰的凤凰冉冉从冲天的烈焰里振翅飞出。那周身闪烁着的夺目的光华令人不敢逼视，映得所有的有形之物都为之失却了颜色。

    雪白的衣袖一拢，半空中的夕夜忽然收回了攻势，仰头看着在天际中振翅飞舞的美丽凤凰，惊愕的低喃：“那是……血凤凰？！”

    那鸟原来叫‘血凤凰’啊……我伸长了脖子，瞪圆了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那只还在天空上盘旋的大鸟。

    别笑我大惊小怪，想我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有幸亲眼目睹传说中的凤凰啊……！可惜我手里现在没有照相机，要不然拍上几张再随便给一家小报寄去的话，少说也有千八百儿的进帐啊！

    我忍不住惋惜的乱想着。

    “他还真是不要命了……难道他不知道每召唤一次血凤凰就要耗损血气和阳寿的吗？”身后冷不丁响起的叹息声吓得我差些跳起来，当下慌慌张张地转够身来——

    红衣若血，金冠束发的魅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的来至我身后，正微微出神的仰望着头顶上的凤凰。

    “等等——你说的‘耗损血气和阳寿’是什么意思？！”一种不安的感觉缓缓划过心头，我有些不对劲的沉声问。

    收回望向上空的目光，魅刹看着我，嘴角不由轻轻扯开一个美丽的弧度：“我本来还以为你是萧原的朋友……可这些看来，还是我猜错了啊……”他摇摇头，笑眯眯的又说：“难道你以为可以像召唤小猫小狗那样使用法术召唤出血凤凰吗？即要召唤，当然也要付出代价了；这相当于你们人类所说的某种‘契约’；你要不相信的话就看看他的头发吧。”

    头发？我一怔，下意识的看向萧原。

    此刻，天空上的凤凰似乎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指示，猛然一个俯冲，以掩耳不及讯雷的猛烈之势扑向了尚在半空的夕夜。

    那扑势很猛，以至于给四周掀起了一股不小的气流。强大的气流中，萧原横剑护于胸前，那一头灰色的头发随同盘旋的气流不断飘扬纷飞；那头发居然——

    我刹时倒抽了口气，不敢置信的脱口惊叫：“他、他的头发怎么在变白？！”

    那灰色的头发此时正在一点点的逐渐变为白发，仿佛是被一层薄薄的霜华给染白了似的。

    “每使用一次这样的召唤术，他就要耗损好几年的寿命；而此时按照他头发变白的程度来看，恐怕之剩下不足十年的寿命了……”魅刹在轻声笑着说。

    心，在听到这句话时竟不觉狠狠刺痛了一下。我茫然的看着萧原那一头几乎可以欺霜赛雪的银白发色。喉咙好象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般，一阵干涩哽咽。

    不足十年……他真的只能活不到十年吗？！

    我不信，也不愿相信。

    半空中的情势忽然起了变化。

    我没注意到夕夜是如何使的法术，我扭头看时，却只看到一片诡异的幽绿光团将火红色的美丽凤凰牢牢地笼罩住。那只美丽的鸟儿在绿光中拼命的扑扇着双翅，似乎想竭力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却又无能为力，直至最后只能痛苦的仰起修长的脖颈朝天空悲鸣了长长的一声，而后才无可奈何的化为一道冲天的光焰，一如来时般的消失不见了，只留下点点如萤火虫的极小光芒在空气里缓缓的飘动、跳跃着。

    青色的长剑敛去了方才那火红的光焰，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暗淡下来。看上去和一般的剑再无任何区别。

    萧原死死地握紧了手里的剑，一缕如丝的血痕缓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那脸色，一如雪白的头发般，不带一点的血色。

    他败了。

    我怔怔的想。

    “丁零——丁零——！”

    通体殷红如血的荡魂铃不知道何时又重新回到了软榻的上方；不紧不慢的无风自响，响得那么魅惑，那么荡人心魄，一如我身旁红衣似血的邪魅男子。

    “他太小看夕夜了……”他邪笑着凑近了我，近到我可以感觉他在我耳边暧昧的呼气。然而就在我火大的准备不管他是人还是鬼，先一巴掌轰开再说之际，却不经意的听到了更令我震惊的话：“已成为半魔之身的夕夜，岂是他那区区一只血凤凰就可以对付得了的……？！”

    “半魔之身？！”

    我阴着一张快可以下雨的脸，几乎是鼻子对鼻子的恶狠狠地问着面前那张放大了数倍的邪魅面孔：“你给我说清楚些。”

    “呵呵……口气这么冲？你可是第一个敢对我这么说话的女人呢……不过——还是不说明白的好。”他仍旧是自若的一笑，还不待我开口再问，红色的衣影一动就已鬼魅无声的重新端坐于青纱半掩的软榻之中——

    “一切——都要就此完结了！”他带笑的美丽凤眼中飞快的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我顺着魅刹的目光望去，心在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几乎要不受控制的跳出喉咙！！

    浑身是伤，运动衣已被斑斑血迹染红的萧原一如先前的那只凤凰一样，被罩在幽幽的绿色光芒里，一连痛苦的神色；仿佛要挣扎却又无法动弹，想出声却有无法开口。

    他的面前是一脸凛冽肃杀的夕夜，正白衣如雪的高高扬起了手掌，掌中赫然闪烁着一道隐隐欲发的银色闪电。

    “住手——！”

    一声突如其来的愤怒吼声，刹时震得所有的人都不由呆了一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疯了般不要命的冲了过去。

    一鼓愤怒的绝望，在我的肺腑间如惊淘骇浪似的不停的翻涌着，——

    夕夜，你可以残忍的把我当作另外一个女子的影子；你也可以若无其事的忘记或当作根本就不认识我……可你怎么能这么杀人，怎么可以这么眼也不眨的杀萧原呢？！我心中念念不忘和喜欢的夕夜，是那个温柔却又略带忧伤的男子，孤寂而清远；而决非是这么一个残忍好杀、助纣为虐的邪恶者！

    无论如何，我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杀死萧原的！！

    乍然见有人冷不丁的冲了过来，半空中的夕夜似乎楞了一下，等看清楚原来是我后，原先眼中猩红的暴戾杀气不觉的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丝迷惑。

    可那神色也只不过稍纵即逝，杀气而后又重新占据了他的双眼。

    “多了一个送死的吗……正好一切将妨碍我们的人都一并除去了！”缓缓的，衣袂飘扬在空中的白衣男子如是说道。字字带着嗜血的寒意。

    被困在幽绿光芒中的萧原嘴角动了动，好象想要对我说什么，却又无法清楚的表达出来，而只能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

    可我仍能听出他说的是——

    “快，快逃啊……！

    忽然——

    “阁下是谁，为什么不愿现身一见呢……？”

    青纱半掩的软榻里，魅刹忽然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淡淡地对着前方虚无的空气，如是说道。

 12.第十二章  僧者

    有人吗？我疑惑的转了转眼，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若真有，那为什么就连我的阴阳眼也看不出来，而魅刹却可以发觉呢！

    “你还是老样子啊，魅刹！”蓦然从虚无的空气中传来低沉的男声说道。若非我这段时期见多了匪夷所思的怪事，恐怕此时早已吓得大叫出来了。

    半空中，缓缓的出现一道极淡极细的轻烟软雾，并在下一刻开始慢慢扩散开来——

    “这么久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仍如往昔一般执迷不悟……”声音轻声叹息着。

    闻言，软榻中原先还双眸微眯的魅杀忽然狰大了眼，露出了我迄今所看到的第一抹惊诧的神色：“原来是你——离空！”

    离空……离空？！

    好耳熟的名字，我好象依稀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到底是在哪里啊，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总记不起来呢！

    “是的……”那团淡淡的烟雾开始凝聚，并逐渐形成一个人类——而且是男子的身形。

    抚着下巴，魅刹脸上的惊诧已被冰冷所代替：“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算起来少说也有好几百年了，你居然还可以安然的活着！”他几乎是不敢置信的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来的。

    而我，却在听到这话时，震惊到连连直吸气。真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才听错的。

    几百年，怎么可能有人活了几百年呢？这个叫什么‘离空’的肯定不是人类，非鬼即怪。

    “是啊，连我自己当初也没想到居然还可以存活到现在。”人形的烟雾起了变化，开始浮现出一幅真正的，清晰可见的人类身影：“八百年，那是一个多么谣不可及的漫长时间啊！”几乎就在那最后几个字说完之际，若隐若现的烟雾忽然四散开去，一个灰衣长袍的人影便活生生的出现了！

    那居然是一个灰衣佛珠，斗篷掩面的僧人！

    虽然是一身旧得几近发白的灰僧衣。面容也被斗篷的软纱遮掩着。可这都无损僧人周身那一股淡定祥和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外在的，而是发自内在的。

    一刹那间，我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冲破庙宇中的塑像幻幻而出的‘佛’。虽然不知道他的相貌，也看不出他的表情，可那淡定的语气，和祥和的气质，以及那一举一动，都仿佛已超越了一切，看破了红尘痴嗔哀乐的各种心欲般的超然世外。

    这样的人，有可能会是鬼怪吗？我不信。

    灰衣僧人转头看向这边时，我感觉到他似乎对我微微笑了一下。可是否真对我笑了没，我也不敢确定。

    “夕夜……就此收手吧。”叫离空的僧者手执佛珠，微垂着头平和的说，只是却并不抬头去看那半空中的白衣人影。

    啊？！看来魅刹、夕夜和这个奇怪的，不知道是不是人类的离空之间好象还蛮熟的嘛。可说是敌人关系吧，却没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说是朋友吧，彼此之间好象也友善不到哪里去。

    “什么收手？你凭什么就这么命令我！别忘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了任何关系！”他的语气里不觉多了冰冷的怨恨。

    “离空，你最好不要插手管闲事，你我之间不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

    魅刹微微的向前倾着上身，语气半是提醒，半是警告的说道。

    “可今天这件事，我无法袖手旁观……！”僧人微叹。

    “那你要怎样？”镁魅刹漠然问，先前还笑得妖魅无比的动人凤眼，此时已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森冷阴寒。而软榻四周的那些身着铁甲的高大武士的眼中，亦乍然迸射出森森的凌厉杀气，眼也不眨的死盯着仍淡然站定的离空。

    我知道，只要软榻中那个红衣妖魅的魅刹一下指示，哪怕微微一动手指或一个小小眼神的流露，那些武士连同那些怀抱着乐器的‘乐师’就会毫不迟疑的狠狠扑上去，现出鬼魅们最凶残狰狞的真实面目，将那个僧者撕成无数片。

    因着那双异眼的缘故，我二十多年中也见过不少鬼魅恶灵杀人的场面——只是一般人却以为那是受害者疾病突发猝死或由于其他事故造成的。

    那些血腥恐怖的场面，现在我无疑一回想起来，哪怕是大白天的也会吓出一身涔涔冷汗来。

    “我现在要把这个女子和少年带走……还有那个‘荡魂铃’，我也要定了！”离空双手合十的说，仍是祥和安定得仿佛并不知道自己随时都会命丧于鬼魅们似的。“夕夜，不要再错下去，我不想看着你的心性被多年的仇恨怨意给魔化了……”

    魅刹仍半卧半坐在软榻里，透过半掩的青纱冷冷的看着；而他的手下——那群鬼魅们，也就不敢轻举妄动的仍旧立在那里，目露凶光的瞪着离空，就像一群饿了许久的恶狼般虎视耽耽。

    忽然一阵气旋，不知从何处吹起，吹起了所有人的衣袂和发稍——

    “错？”刮起的气流将半空中的夕夜吹得将他的大半脸都被扬起的长发给遮挡住了：“……什么是错，什么又是对？！”

    气流又变大了些，直吹得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我这才突然惊愕的发现，那股突如其来的气流原来却上午自夕夜身上源源不绝的散发出来的。

    白衣的身影在半空中的气流里更显得飘忽不定，那四下乱飞舞的长发下隐隐露出两只闪亮的眼睛来。

    那眼神，哀伤却又怨恨无比！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当年，我什么也没做错，什么罪也没犯，就被那些人给绑在石头上给推下万丈山崖时，你却外上，没站在人群中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

    气流猛然间又更大了，我被吹得东歪西倒，险些站立不稳，有好几次都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一下刮起来。

    离空仍双手合十的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宽大的僧狍被强大的气流吹得狂飞乱扬，发出一阵‘哗哗’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你当时不上前救我啊？！”夕夜愤怒而绝望的嘶声大吼：“你说啊——哥哥！”

 13.第十三章  是他

    “哥哥？！”闻言，我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尽管先前一直在心里暗自猜测着这个离空的真实身份，可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居然会是夕夜的哥哥！若真是这样，那夕夜所说的，当他被人推下万丈山崖时，身为兄长的离空却在人群之中袖手旁观也是事实了？！

    我想着就不由的感到手足一阵冰冷，忽然不经意的记起血姬曾对夕夜说过的一句话——

    “你忘了当初那些人类是如何对待你，将你逼上绝路的吗？”

    恍然间我明白了夕夜眼底那抹深入骨髓的哀伤与愤怒是从何而来了。

    狂大的气流里，离空仍静静地一言不发，可我却眼尖的瞄见当他听到夕夜凄厉而绝望的质问时，胸前那合十的双手不为人知的微微一僵，可随即却又恢复如昔的淡定了。

    狂乱的风，不知何时又逐渐变小了些。

    “我知道，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光凭你一人之力是无法救下我的……可哪怕你走上前去帮我说一句，哪怕是一个字，我也会心满意足的啊……！可令我心寒的是，平日一向说要同生共死的哥哥，在那个时候却只会躲在人群里默不做声的眼睁睁看我被推下山崖！！”

    离空的手又微微一颤，只是隔着那层斗篷让我无法真切的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罢了。

    风，此时已完全止息。可空气中却渐渐弥漫起一股令人心悸得窒息的味道，沉重而不祥。那感觉，比一切更有形的威胁更让人不安得多。

    那是夕夜身上几近绝望的杀意。

    “你既然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生弟弟被人给无辜的处死，那想必也不会在乎这两个不相关之人的死活吧？”手掌缓缓地高举至头顶，掌心跳跃的银色闪电随着夕夜的话，刹时光芒大炽！当那双带着冰冷恨意的眼不经意的扫过我时，似乎有一刹那的愣神，仿佛要记起什么却又一时记不起来似的，而后那双眼便又被汹涌的怨恨填满了——“既然这样，那就让我送他们上路吧！”

    时间仿佛乍然被定格住了，我站杂器萧原前面，一动不动的看着那道挟着万丈雷霆之势，当头劈下来的凶猛闪电。恍如死神的拥抱，热烈而残忍。

    我不是笨蛋，原本可以在夕夜说那番话时的空隙，机警的闪开，那样或许还能保一下小命。可若真那样做的话，我身后的萧原呢？他怎么办？！

    现在的萧原已被夕夜使用法术给牢牢地困在那团诡异的绿色光芒之中，连微微动一下指头的能力都没有，更不要说闪避那道当头打下的凌厉闪电了！

    所以，我在电光火石间作了一个最苯，也最无奈的决定——直接用我的身躯去阻挡那道猛烈得足以毁灭一切生物的攻击！

    由于先前我已见过夕夜召唤闪电时的惊人效果，所以也明白光凭自己一个区区血肉之躯，几乎是无法安然抵抗得了的。可我还是心存侥幸——不是还有手腕上的那只‘灵幻环’吗？萧原以前不是说过它可以挡一下外来法力的攻击吗？而这，也是如今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正如先前我在心中打定的主意——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萧原被夕夜杀死！

    哪怕赔上我的一条命，也绝不可以！！

    缓缓闭上眼，我暗自轻轻地叹了口气，准备承受着那惊天动地的一击的同时，也在心里作好了被打成灰飞烟灭的最坏打算。

    然而就在闪电将要击落在我身上之际，虽然闭着眼，我却仍依稀可以感觉到仿佛有人以比闪电还要快一步的惊人速度，闪身挡在我面前——！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欲将天地都撕裂似的巨响，震得我脚下的大地也为之微微一颤，更别说连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了。

    可除此之外，我全身上下都竟然毫发无伤！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惊愕的张开了双眼向前望去——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背对着我而站的离空；而后是一分为几破裂开来的斗篷，晃悠悠的自他的头顶飘落在我的脚前。

    “你——”我张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呐呐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因为我从未料想到离空居然会舍身挡在我面前，救下我一命！

    不过，对于离空在以身体抵御那道惊天动地的闪电后居然还可以毫发无伤，实在是让我感到有些意外——因为，我睁眼时并没看到他施用任何法术；可要知道，夕夜所召唤的闪电随意的一击就足以将坚硬无比的混凝土地面打出一个大坑！

    听到我吃惊而疑惑的声音，背对着我的离空动了一动，并开始慢慢地转过头来，冲我轻轻一笑。笑容一如他给人的感觉一样，祥和而淡定。

    就在他回头的一刹那，我终于看清了这个奇异的僧人、夕夜哥哥的真实面目！

    只一眼，便已足使我惊得喉咙猛然一阵抽紧。他居然和夕夜长得一模一样！无论是眉眼还是鼻子嘴巴，以及那扬眉时的轻轻一笑，竟然都是一样到像是同一个人般！

    若非夕夜也在，若非离空那出家人惯有的光头和一身灰色的僧袍，我会以为离空就是夕夜！！

    等等——离空那淡定得令人安心的笑容，怎么那么眼熟啊？

    我怔怔的努力思索着——

    忽然，过往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般，扑面涌来。我蓦然开窍的指向离空，又惊又喜的压抑不住的大喊：“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十多年前那个救过我的和尚就是你！”

    直到这时我才彻底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夕夜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为什么一听到‘离空’这个名字就觉得好象在哪里听到过似的！因为我在十多年前就曾经被离空从百鬼的口下救出的缘故——

    那时，我才十来岁就偷偷地跑到郊外的小河边玩，直到夜色渐深想要回家时，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更倒霉的是居然在那里第一次遇到了传说中的“百鬼夜行”。

    因年纪小不懂事，加之我又有一双天生的阴阳眼，一下看到忽然出现了那么多奇怪的，肢体残缺不全的‘人’，当时就忍不住大声的尖叫起来，而丝毫不知道遇到众鬼夜行时，应装作视而不见，以免引起鬼魅的注意而招致被吞噬的道理．

    可想而知，当一大群鬼魅发现我居然可以看得到它们时，便不怀好意的狞笑着围了上来——

    “看！这里还有一个小孩可以到到我们哩……！”

    “啊……看起来好象肉还很可口的样子……”

    “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呢！好饿啊……！”

    “不要抢啦！这小孩是我最先看到的，应该归我！”

    “我要吃胳膊！”

    ……

    一时间，众鬼魅纷纷露出凶残嗜血的狰狞面目，争先恐后的扑向吓的两腿发软的我．

 14.第十四章

    那时，才十来岁的我，只能张大了惊恐的眼，无助的张大了惊恐的眼，看着那些恶鬼流着口水迫不及待的扑了上来。

    ……

    “阿弥驼佛——她还只是个孩子呢，你们还是放过她吧。”忽然，有人在一旁微叹道，如是说。

    闻言，那些原本已扑至我身上正准备张口大咬下去的鬼魅们，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又惊又怒的看向那个坏它们好事的不速之客。

    天色渐晚，新月初上。我缩在地上眼也不眨的就着几点朦胧的月光，努力的要看清那个灰色的人影——

    好好看的叔叔啊！这是我看清那个人后，脑中所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可惜这么好看的叔叔却是个和尚呢……这是我脑里的第二个念头；

    “管什么闲事呀，死秃驴！趁早一边闪开去，否则我们也一并把你生吞活吃了！”一个只有上半截身躯的鬼魅边在半空中上下左右的漂浮着，边嚣张的对灰衣僧人恶狠狠的大叫，全然不把他放在眼中。

    “……你们生前作恶多端，所以时至今日仍然无法转世投胎，而只能在阴阳两界终年飘荡……都如此下场了，为什么还不知道要痛改前非呢！”僧人双手合十，庄严淡定的祥和神态忽然让我想起了庙里看到的那些佛像。

    只是，他要比我所见到的所有的方头大耳的佛像好看多了呢……我看得呆呆地想。

    “死和尚，竟然胆敢对我们说教起来？你活得不耐烦了啊！”鬼魅们仿佛被戳中了痛处，边愤怒的破口大骂，边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

    僧人仍稳如泰山般巍然不动，可就在那群面目狰狞可怖的鬼魅们即将扑上身时，他的周身忽然在那一刹那间猛然焕发出万道绚丽的光芒，那金色的光竟立时将周围的荒郊映照得一片灿烂通亮，恍如清晨山峰上正冉冉而升的旭日。

    “嗷——！”那飞身扑上来的鬼魅猝不及防的乍然被这绚丽灿烂的光芒照及，当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后，全身就化作一团烟雾缓缓地消散在金光之中。而后面的鬼魅见势不妙，惊呼一声“不好，那是佛光”就趁光芒还没照来时，慌忙以惊人的速度飞离逃遁开了。

    “佛光？”我看着那几乎将夜空都染成金色的美丽光芒，想破了头也不知道所谓的‘佛光’又是什么东西，不过看起来不仅好看还很厉害的样子呢……

    见鬼魅们消散的消散，逃遁的逃遁，僧人这才又喧了声佛号，身上的万丈光芒也随之缓缓的敛去，整个人看上去仍是一身平凡无奇的灰色僧袍。

    “小姑娘……你以后可不要一个人跑出来玩啊，很危险呢！”他走上前弯腰对我说，笑容那么祥和淡定，仿佛有种可以安抚人心的神奇力量。看着那笑容，去竟不觉间就忘掉了先前的惊吓，乖巧的点了点头。

    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他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穿着丝线的银符，并仔细的戴在我脖子上：“这个你先戴上，那些‘东西’就不敢随便伤害你了。不过你也不要随意去招惹它们啊……”

    “——小如！——小如！”

    忽然从不远处隐约传来家人熟悉的呼喊声，那是他们前来寻找我在焦急的呼唤着我的小名。

    “既然你的家人都来了，我也就可以安心的离开了……”说着，僧人果真就起身就走。

    我怔了一下，才急急的朝他的背影大声喊：“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离空！”

    身形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回头对我笑笑，如此说。

    ……

    “你——你竟然为救这两个不相干的人而不惜冒险用自己的身躯挡下我的‘惊雷’？！”

    阴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清楚的传了过来，并及时将我从回忆中唤醒。

    那是夕夜的声音。此时，他已从半空中缓缓的落下了地面.，与离空脸对脸的相视而立。

    “夕夜，你可知道……当你多杀生一个时，你所犯下的罪孽也就深重了一层……直至最后你会永坠魔道的！”背对着我的离空低低地说，那声音的孜孜句句里都少了一贯的淡定与祥和，而多了些痛苦。

    痛苦……真不敢相信，这个仿若从佛像里幻幻而出的僧者居然也会有痛苦的意味……

 15.第十五章

    “你根本就没有资格这么说我！别忘了，是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彻骨的恨意……不管是你，还是那些将我推下山崖的人，以及这世上所有的人类——都该死！”当夕夜漠然无情的说出这句话时，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恍然间觉得他那身如雪的白衣仿若沾满了无数鲜血似的血腥残忍。

    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

    青纱半掩的软榻中，一身红以魅惑的魅刹得意的轻笑声细碎的传入我耳中……

    面前，离孔在听到那话时，脊背微微的僵硬了一下，一如他平静容颜下并不平静的心……

    夕夜的白衣轻轻地飘扬着，人还是那个人，可眼神却已不再温柔如斯、孤寂如月了……那猩红冰冷的恨意，陌生得让我忽然觉得全身都寒冷如入冰窑……

    “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毕竟是你的亲哥哥啊！虽然你们之间的事，我并不很清楚，可这样一直憎恨着自己的亲人，你真会觉得高兴吗？若他真的死了，你才会开心吗？！”

    很清脆冷静的声音，虽不大，却字字不错的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里；顿时好几双各异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向我望来——原来不觉间，我竟将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

    忽然，一阵清冷的笑声自凝重肃杀的空气中缓缓划过。

    很冷很冷的笑声，以至于让我联想到了冰雪相碰撞时的声音。我抬头愕然的望向那个笑得像冰雪般肃杀的白衣男子，忍不住愠怒的质问：“你笑什么？！”

    慢慢的敛去了冷笑，夕夜的声音冷漠得听不出任何感情，一如他脸上的神色：“说了这么多无用的废话，现在该是我送你们上路的时候了吧……离空，我就不信你真会是不老不死之身，真可以安然无恙的抵挡得住所有的攻击！”

    寂静如死的城市上空，那厚重诡异的云雾忽然逐渐变成了如墨的黑色。一堆堆黑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地压着，如惊涛骇浪般不停汹涌的翻滚着，仿佛如一只咆哮着张大了嘴的恶魔，随时都有可能自上而下扑多来将所有的人吞噬……！

    “夕夜……”魅刹的声音仿佛像是从地狱最深处传过来似的：“施展你所有的本事，让这些人类瞧瞧吧！”

    “我会的……主人！”优美的薄唇轻轻上扬，扯出一朵邪恶而嗜血的笑。

    天空上方的黑色云层越堆越厚，越压越低，依稀有尖利的声音自云曾的最深处隐隐传来，那声音，仿佛是凄厉的哭嚎声……刺耳而恐怖。

    那，竟是鬼啸。

    是无数厉鬼痛苦而愤怒的尖啸声！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魅刹带着抹残忍的笑意，柔声问离空；

    什么日子……？情人节还是劳动节……？还是啥爱鸟日抑或是什么节的？

    阳历八月十七号——这天好象没什么节日的吧？

    我被魅刹的一句话给弄得樟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真怀疑他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奇怪问题。

    离空的脸色仍那么祥和，犹如深山古刹中那古老寺庙里的石佛，神情安详得千年如一日，终曾未变，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日。”他淡淡地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不停翻滚并不时凄厉咆哮着的黑色云曾：“也就是世人口中的‘鬼节’，传说中鬼门大开的那一天。”

    闻言，魅刹笑得眉眼生辉，血红的衣袍在昏暗之中惑人地闪动着，仿若地狱最深处的一团熊熊火焰，随时都有可能将一切燃烧殆尽：“所以，我特地选了这么个好日子呢！”边说，边以留着长长指甲的纤长手指朝天际一指：“现在——鬼门关已悉数敞开，那里面关了无数近千年的孤魂厉鬼早已蠢蠢欲动；只要我略施一点法术，就足以引来万鬼吞噬掉一切阻碍我的人……明白了吧？”

    鬼节？今天居然是传说中鬼门大开的那一天！

    顺着魅刹那白玉般纤长秀美的手指，我不由惊疑不定的朝天上看了去。

    这一次，我瞪大了眼努力看得更仔细些。可就在我终于勉强看清了那黑色云层中无数若隐若现的‘东西’是什么之后，那一刻，我却宁愿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鬼脸。

    成千上万，无数个数不清的痛苦而凄厉的狰狞鬼脸随着不停翻涌滚动的厚重云层，在时隐时现着。

    那每一个鬼脸的神色都是无比痛苦和怨恨，以至于五官也因此而被扭曲到极至的恐怖。那情形，只要是正常人看了都会毛骨悚然的

    真不敢想象，若那长千上万的无数厉鬼在魅刹的一声下令后轰然一涌而上的骇人场面……想着，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童年那第一次遇见百鬼夜行而险些丧命的恐惧感，如今又如潮水般涌来。

    “别怕，等一下我就会施法术将你和萧原安全送离这里的……”

    很突兀的，一个仿佛遥不可及却又清晰如在身侧的声音飘忽着传如我耳中。怔了一下，我这才分辨出那是离空的声音。就在我嘴一动，还想问他会将我们怎么送离这里时，那声音又如风轻拂传入耳里——

    “不要出声！我用的是‘传心之语’的密术，所以除了你外，其他人是听不到的。否则被他们察觉出来，那时再想送你们离开就不那么容易了……”说到这里，他好象又不放心似的又叮嘱了一句：“记着，无论遇到或看到什么都不要慌乱和喊叫！”

    我会的，放心好了……我在心里无声的回答。虽然还有许多疑问，可在这种情况下也只好咽进肚子里了。

    “时刻到了……召唤吧，夕夜！”魅刹忽然对夕夜如此说，语中略带杀气。

    我心头猛的一跳，知道那是他下令夕夜召唤万鬼向我们进攻了。

    一真风若有若无的缓缓盘旋在夕夜的身周，吹起了那如雪的衣袂和及腰的长发，那风中似乎隐隐夹杂着丝丝的血腥气息。

    “我已幽冥之名，蒙黄土之痛，哀乐享棂，千年之冤……”风还在已夕夜为中心缓缓的盘旋着，只是那风里的血腥气息却越来越浓重了，“……阴阳之隔，谓昔之离，万魂齐聚，于我之行……！”

 16.第十六章

    随着他低低地念诵声，天际的黑色云层翻涌得更厉害了，无数的尖利鬼啸声也越发凄厉刺耳起来。

    “降——！”当念诵完时，夕夜以食指和中指合并指向天空。刹时，在黑色云层间漂移不定的无数鬼脸也随着那一个“降”字，仿若开了匣的洪水般猛然涌了下来！

    而就在夕夜大喝“降”时，前面的离空也也猛然回过头来：“就是现在——！”并在忽然觉醒过来的魅刹大叫“不好”之际已飞快的朝我和萧原分别隔空挥出一掌——

    ……

    全身一刹那间忽然变得轻盈起来，仿佛羽毛般没有任何重量……一层淡细的柔和光芒不知何时将我和萧原无声的围绕在其中……

    那感觉，好象整个人都要随着那绚丽的光芒飞舞蒸发似的……很奇特的感觉；

    “该死——！”隐约传来魅刹愤恨的低吼，只是那声音却好象离我越来越遥远了，是如此的不真切。

    光芒越来越激烈，无数的光流在其中疯狂的穿梭着……！

    一阵灼烫！像是有人忽然间将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在我手腕上似的烫痛感。

    我在金色的光晕中低头一看——

    一道银色的光线乍然从我手腕上的‘灵幻环’间迸射而出，那一瞬间的强烈光芒刺疼了我的双眼。

    我忘记了离空的叮嘱，慌张的抬头想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可才刚一抬头，意识就被一阵诡异的黑暗所吞噬……

    在晕厥前，不知是不是听错了，我耳边依稀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裂之声。

    那是足以将天地万物都毁灭的可怕之声……

    而后，我边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渊。

    ……

    白衣如月，发长至腰。

    一身白衣的男子静静地站在虚无的黑暗中，默不作声的看着我，那如远山般清俊的眉眼间有着依稀可见的孤寂和忧伤……

    是夕夜！

    我不由又惊又喜的脱口叫了起来：“——是你？！”说着就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

    他仍旧只是默默的看着我，延伸孤寂如月却又有着春水般的动人温柔。

    “姑娘，醒醒啊……”

    然而，我还没有跑过去，那个白衣如月的人影却开始逐渐一点一点的变淡，变得虚无起来……

    “忘了我吧……！”几乎已如同幻影般不可捉摸的人影叹息着如此对我说道。

    “不要走！你别走啊——！”我惊悸的扑了上去，想不死心的留下那几乎已看不到的身影，结果却扑了个空，狼狈的摔落在地上——

    “姑娘——你快醒醒啊！！”耳边的声音加大了许多。

    是谁啊……这么吵！

    轻声呻吟了一下，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又迷迷糊糊地眨巴了几下眼，眼前这才慢慢有了聚焦；

    一张放大了Ｎ倍的脸部大号特写猝不及防的跳入了我的眼帘——

    “啊——！！”我下意识的脱口尖叫起来！

    “啊啊——！”毫无思想准备的对方也被我这猛然间的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叫给连带得也不由失声惊叫出来。

    半晌——

    “你是谁……？”镇定下来打量了对方半天后，我终于感到有些不对劲的问。

    真的很不对劲。

    眼前的这个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人，面目慈祥，还有些胖乎乎的，属于那种看起来就人觉得很有安全感的人。

    可我这里所说的不对劲却是指她的打扮和服装——

    挽在头顶的云鬓……斜插在鬓旁的银昝，还有衣服……那长及地面的长裙，分明是不折不扣的古代妇人的装束打扮！

    鬼！这是我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可无论从那身形、影子以及神韵来看都不像是什么鬼魅。

    “你……真是人吗？”我傻乎乎地问了这么一句。

    闻言，中年夫人面色不由一愠：“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我刚才路过这里看到你昏倒在树下，就好心救醒你，你不感激也就罢了，怎么能这样损人呢？！”

    “那——那你是演员吗？”边问，我边不死心的东张西望，希望可以看到预期中的摄影机和影视制作的工作人员之类的。

    可，在看清楚四周后，我的头皮就不觉感到一阵发麻——

    一片一望无际的农田，此时长势正盛；不远处有一条青石小道，小道两边栽种着两两三三的树木，粗细不一的枝头上长满了嫩绿的树叶；偶尔有风吹过，便发出一阵“沙沙”的之声；透过疏密不一的枝叶，可以大致的看到几座飞檐叠瓦的屋舍７。那建筑的式样和风格，分明是不属于我所熟悉的二十一世纪的房屋！而是和我在古装剧里所看到的房屋毫无二样！

    还有那树枝上的嫩叶……我所知道的时节应该是八月份的才对，而从那树上嫩绿的叶子来看，却分明显示着现在不是八月而是三四月份的春季……！

    头、头好晕哪……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姑娘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象很难看……”看到我两眼发直、脸色煞白的呆坐在地上一声不吭，妇人忍不住小声的询问。

    “哦——我没……事。”我神情恍惚的说，在说话的同时，我清楚的看到又有几个身着古装的男女陆续出现在青石小道的另一端经过。当他们无意看到我时，神色都写满了显而易见的吃惊，有几个人还遥遥的指着我议论：“看，那是什么人啊，怎么穿成那样……头发也那么短，可看着又不像是男人啊……？”“是呀，我活了三十来年，这样奇怪的人还是头一回看到呢！”

    ……

    天——！我这是在哪儿啊！该不会……该不会真像那些写到烂透的言情小说里面所说的那样，不小心就来到了古时的某个朝代了吧？

    不会真这么‘幸运’吧？！

    “姑娘——”那个好心的中年妇人张口还想说什么，可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我猛然粗鲁的一把扯住了衣袖：“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年代？”

    “……？”嘴张成‘Ｏ’字形的妇人，一脸被吓到的吃惊和茫然，呆呆地望着我，一时回不过神来。

    “快——！”我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将脸凑了过去：“快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年代！！”如果真被送到了古代，我一定饶不了离空那个死和尚！

 17.第十七章

    明朝。

    我竟然来到了八百多年前的明朝！

    在那位好心妇人的家中换下了那一身在古人看来差不多与妖魔无异的衣服，我费了老大的功夫才别扭的穿上了她大女儿的衣裙，并把半长不段的头发随便的绑成两个辫子。〔头发有些段，所以没办法像古代女子那样弄成云鬓〕白吃了人家一顿饭后，就带着换下的衣服和她塞给我的一个馒头，千谢万谢的离开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此后该何去何从，可既然拿了人家的衣服馒头，又白吃了顿饭，总不能以后也一直赖在那儿吧？

    青州……听她说，发现我时我就躺在青州城外人事不省。

    青州。好熟悉的名字，好象听谁提及过似的；

    算了，既来之，则安。与其怨天怨地，到不如去那所谓的青州城转转，说不定还可以找个什么工作的混顿饭吃吧……我乐观的如是想。

    “热乎乎的包子，十文钱四个！”

    “祖传秘方，专治伤筋动骨——一贴就见效！”

    “客倌里面请……我们着酒楼是这里最大的酒楼，湘菜粤菜等一应俱全！”

    ……

    甫一踏进青州城，我就看呆了。

    宽阔的青砖大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不时有气派华丽的马车缓缓穿街越市。

    有手摇折扇，骑着高头大马的公子哥，亦有长裙曳地、云鬓珠钗的年轻女子袅袅而过……街两旁，除了那些或杂耍或吆喝着贩卖货物的小贩们，再就是那高低不一，碧栏朱门、飞檐叠瓦的商铺酒楼了；什么“王记当铺”、“万来杂货铺”、“凤来酒楼”等等……次第而立叠叠重重，好不热闹壮观。

    虽说这样的情景我不止一次在古装电视剧里看过，不论是热闹非凡的市井，还是奢侈华丽的皇宫，都已是屡见不鲜。可，如此这样真切，如此这样身临其境的处于真正的古代城市时，我这才忽然感到震撼。那如此浓郁而又真实不造作的古代气息和文化所带来的感受，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怎么也无法所体会得到的。

    或许……这次奇遇也可能是个不错的“古代明朝Ｎ日游”呢！毕竟这世界上有几个人有幸能穿越失控来到八百多年前的古代啊？

    我想着，就站在路边忍不住开始傻笑起来。

    可下一刻我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在跑了Ｎ个商铺酒搂客栈后，却都得到了清一色的拒绝——

    “对不起，我们这里从来都不招女人。”对方用看怪物似的眼神吃惊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原来，古代的女性几乎都是呆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嫁出去的更是老老实实的相夫教子、三从四德！

    而只有那些孤苦伶仃得只能靠自己的女子才只好出去找生计。那就是去绣坊当绣娘、去青楼卖笑，或者到有钱人家为奴为婢当丫头。除了这三条途径外，其他的就几乎行不通了。

    “妈的——什么朝代啊？！”我边走边狠啃馒头，边含糊不清的骂着。

    这什么鬼朝代，女人居然就这么卑微毫无社会地位可言吗？！这情况根本就和电视剧上演得是两回事啊；那电视里不都有女性同胞在酒搂商铺中打工开店的镜头吗……？

    在发泄似的啃完了手中唯一的一个馒头后，我开始头疼的考虑要怎么解决温饱住宿的一大堆问题。

    去绣坊？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生活的二十一世纪除了专业的外，还会有水吃包撑的去学那东西？而不像肚带女人那样从小就精通女红针线。所以，我根本就不懂那玩意呀……

    青楼？

    去——想我周晓君虽然不是什么千金小姐的，可好歹也是个书店老板，算得上是个小有成就的资产阶级吧，怎么能去青楼卖笑丢我周家祖宗八辈子的脸咧！

    那么就好象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当丫头。

    这个嘛……在如今无可奈何的形式下，也只有这么办了。只是，怎么知道谁家要招丫鬟啊？总不能让我挨家挨户的问——“请问你们要丫鬟吗？”

    瞅着渐西的如血残阳，我开始发愣的感到一筹莫展。身边的街道上，依旧是人流饿织，车水马龙。可没谁去多看我一眼。那么冷漠陌生的感觉，让我忽然怀念起二十一世纪，那时我老抱怨路上太挤，物价老是上涨或什么空气污染太严重等等。可一旦真正离开了我所熟悉的那个环境后，才知道惆怅和不舍……

    “唉——！”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几乎沮丧得连脚都挪不开了。

    “听说了吗，宁王府这几天要招十多个丫头呢……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我们可要快些去，否则晚了就没什么戏了。”

    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边与我擦身而过，边轻声谈论着。却仍是被耳力不错的我听了个分明——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暗笑着不动声色的尾随了上去。

    “当然听说了。只要进了王府，不仅包吃住，每个月还可以领到六两银子呢！”年纪稍大的少女向往的叹息说。

    “是啊……还可以有幸看到传闻中那个长得很俊帅的宁王爷呢！”年纪小的少女双手合十，一双眼都快变成心形了。当下就招来同伴的白眼：“少发花痴了。我还听说宁王府差不多每一、二个月都会招新的丫头呢，奇怪……那以前的丫鬟都哪去了呀？”

    “大概是回家了吧……”

    两个少女一路直谈得不亦乐乎，所以丝毫没有发现她们身后还跟了个伸长了耳朵听得不亦乐乎的我。

    宁王府。

    很气派的府邸。先不说那可以并排驶进两辆马车的大门和两旁张牙舞爪的大石狮以及腰悬配剑的侍卫；光是那院子里那精心堆砌而成的小山和波光潋滟的湖水、雕龙画凤蜿蜒曲折的走廊的就足以让我看直了眼。

    王府的管家是个白净瘦削的年轻男子——我还以为会是个白头发白胡须的老大爷呢！却没料到居然是个这么年轻的人。

    在简单的询问了几句例行的问题后，那个叫朱云的年轻管家就面无表情的告诉我被录用了，期限是一年，并让仆人拿来契约印泥让我按了指印。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疑心了，我总觉得这个王府中好象有哪里不对劲……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之就是有种让人不舒服的阴森感。可我环顾四下，却又一时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王妈，这些刚来的人就交给你安顿了。”朱云淡淡地吩咐那个叫王妈的胖大婶道。

    “好的。”王妈福了福身子，转身就对我和那些一同被招进王府的女子们说：“跟好了，这王府很大呢，没事可不许乱跑！”

    “知道了——”一大堆人齐声答道。

    我跟在众人的后头，在走时又忍不住望了望负手而立的朱云。

    就是这不经意的回头一望，刹时惊得我打了个寒战——

    他、他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居然是重叠在一起的两道人影！

 18.第十八章

    “梆梆梆——！”深夜的街道隐隐传来更夫的敲更和吆喝声：“小心门户，慎防失窃！”

    现在已是三更半了，按二十一世纪的说法，就是凌晨一点了。

    我们这一批新进附的丫鬟都被安排在最僻静的西厢房，是六个人睡一个房间；而床铺就是一排的通铺。

    此时，夜已深，月正圆。天际之间不见一点星子，只有那轮圆月孤零零的高悬其上，清冷落寂。

    和我同屋的五个少女都已经沉沉入睡，细微而有节奏的鼾声在这如死的寂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可只有我一个人还瞪大了眼的躺着，怔怔地望着头顶上的屋梁，清醒得不见一丝睡意。除了因为平生第一次有这样的奇遇而来到了古代，一时无法习惯外，让我无法安心入睡的还是因着萧原他们……

    依稀曾记得，当自己晕厥前，好象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破裂声，仿佛直欲将一切摧毁般的可怕……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原呢，他现在安全了吗？而离空和魅刹、夕夜之间又是究竟如何的结局？那血色妖异的荡魂铃，城市上空诡异云雾间漂浮不定的无数鬼脸以及失却了心智、状如活傀儡的人们……都不停在我脑海中翻涌着。

    “呜——”谁在我右边的女孩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长腿一伸，就可客气的搁在我肚子上去了，压得我气息不由一窒。

    “你就是那个叫小如的丫鬟？”第二天一大早，王妈就开始给我们这一批新进府的丫鬟们分派职责了。当她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时，眉头不由微微一皱：“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我很诚实的报上一向被女人视为绝大秘密的年龄，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二十三啊——”王妈的两道眉凑得更近了，“年龄似乎大了些呢……”

    唉。谁让我处于女子十七八岁就已为人妇的古代呢；现代人眼中如花的二十三岁在古人眼里就无疑相当于欧巴桑了！

    沉吟了片刻，王妈好象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那这样吧，你就和水玉一起去‘青竹阁’吧，反正那里也正缺打扫的人手。”这话一出口，我就立刻感受到其他人投射过来又羡又妒的眼光像一颗颗钉子似的扎得我混身都不自在起来。再扭头看看身旁哪个叫水玉——也就是那天我在街上遇到的两个少女中的之一，此时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傻笑，仿佛那个‘青竹阁’是什么福天洞地，金玉满堆的地方似的。

    一片挺拔苍翠的青绿竹子浩瀚如海，旁边是一座精巧而又不失古朴大气的阁楼院落和一条长长的朱红走廊；而走廊两旁则是湖水和假山。

    我直楞楞地看了老半天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这个所谓的‘青竹阁’看上去最多也不过是景色秀丽罢了，其他的也就没有特别吸引人的地方而已，真不明白为府中的丫环侍女们为什么一听到‘青竹阁’就两眼发亮？

    “不错的地方吧，这可是宁王爷的住所呢！”长相秀丽可人的小丫环水玉一脸的陶醉和仰慕，那眼中的热忱丝毫不逊于二十一世纪的追星族。

    闻言，我顿有所悟：“就是那个长得很俊美的年轻王爷吗？“怪不得府中的所有未嫁女子对这里如此神往了，却原来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啊。

    同为女子之身的我自然也是明白她们的那份心思。年轻英俊又有权势的男子自古就是怀春少女们心里的理想对象，谁不希望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如愿成为那只飞上枝头变为凤凰的麻雀呢？！

    可，有幸能变作凤凰的麻雀毕竟就只有少得可怜的那么几只，而变成凤凰嫁入豪门后的生活却并非是生性习惯了自由快乐日子的麻雀慢所可以适应的。

    一入侯门深似海，人们往往只看到那表面的繁华奢侈，却忽略了其中不为人知的沉重代价……

    可看看身旁那个满眼迷醉与期望的女孩，我又如何忍心去冷漠的打碎她的梦呢……？

    “干活啦——！你们两的丫头在那里发什么春秋大梦呢，还楞什么啊，快干呀！”王妈火大的声音吓得我们两人立刻就拿起抹布就开始拼命干起来了。

    ‘青竹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也足够我和水玉忙的了直累得我这个平时不怎么做家务的人腰酸背疼的。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洒下了一大片，晒在人身上懒洋洋的舒服极了。

    这样的好天气，正适合躺在太阳下面美美谁一觉。

    “累死我了——！”我随手丢掉手里的抹布，直了直腰，并甩手蹬脚的活动了一下酸疼的四肢。水玉那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孤军奋战’累死累活的，也太不够意思了！

    对了，趁现在没人之际，何不偷一会懒休息休息？！

    我边想边小心的伸着脑袋东张西望了一番，在确定四周真的没人后，这才放心的在竹林中找了块干燥平坦的地方躺下。或许因为太过于劳累的缘故吧，合上眼才没多久，我就沉沉睡去——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离开吧……”

    “我不想在呆在这里了，我要离开——！”

    “只有你一个人才可以看到我们，也许只有你可以救我们了……”

    ……

    这是哪里？

    我惊愕的站在一片竹海中，只是四周却变成了一片诡异虚无的黑暗，不再有蓝天白云，不再有春日暖阳……

    无边的黑暗中，我身处于一片随着阵阵阴风而不停摇摆的竹林中，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吃惊的看着许多站在竹子后面若隐若现的身影，依稀可以看出那是如同水玉一般大的少女。

    又是阵阵阴风迎面吹来，同时也将她们哀求叹息之声送入我耳里——

    “只有你才可以帮助我们离开这里，求你一定要帮我们……”

    我敢肯定这不是一个梦，起码年是一个简单的梦境。因为这太过于真实了，真实到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阵阵阴风所带来的森冷寒意，以及那躲藏在竹子后面如烟雾般虚幻的人影那发自内心的悲哀。

    “你们是——？”我小心的开口问。在还不清楚对方的确切身份前，我心里还是有所戒备的。

    黑暗中的竹林刹时静了一下。

    那些人影虽然默不做声，面容也很虚无模糊，可我却直觉她们在打量着我，思忖是否可以彻底的相信我。

    终于，其中一个影子动了动，看样子似乎想走上前来要对我说些什么，可她的行动却仿佛被什么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给约束压制着，每一步都迈得那么吃力费劲，最终只好在我几米开外停了下来。

 19.第十九章

    “请你一定要帮助我们，求你了……！”那个模糊得几近透明的影子低低地哀求着，那恳切和痛苦的语气，无论谁听了都不忍心拒绝的。

    可是——

    “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就算要帮，那至少也要告诉我前因后果吧

    况且这些透明而模糊的少女影象虽然不是人类，可我却也感受不到任何阴邪的鬼气；说是妖吧，可看这情况好象也不是……奇怪了。

    影子们又静了下来，最终还是由那个为首者开口了——

    “我们不是一般的鬼魂……确切来说，是死亡之前所残留下来的一点意念影象。”她叹息着说。

    闻言，我微微一惊。

    一般来说，人死为鬼，鬼即脱离死体的魂魄；可一旦连魂魄也消散，那就什么都不再存留了。

    可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意念的影象。

    那不属于魂魄，那只不过是死者在死亡的一刹那因无辜而死，心里有着强烈的不甘，所留在人间的一点点残留意念；而这意念又化作一个模糊的影象，飘荡在死去地点的附近。可一旦心愿已了，或冤情得以大白，这残留的意念影象也会消散去。

    不过，由于留下的毕竟只是意念，都是很脆弱的，不同于鬼魂那样可以出现在人间，而只能以托梦的方式与人类相见。就算如此，因意念太弱，寻常人的眼也不一定可以在梦里看得到。

    可我却天生就有着一双不同于一般人的阴阳眼，因此她们才可以以托梦的形式出现在我面前。

    可真正令我吃惊的却是这些意念影象的出现，一次出现这么多的残留意念，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那就是这个宁王府如里有许多年轻女子陆续死于非命。因为正常死亡是不会有任何残留意念的热意念影象也只能在死亡的地点附近徘徊。

    我下意识的想起了昨天第一次见到宁王府总管朱云，那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时，他在如血夕阳下投射的身影居然是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影子！虽然我今天又看了看，没发现他的影子有什么异常的，可却敢肯定自己昨天没有看花眼。

    这个朱云，有问题。

    ……

    因为我们发现你的眼似乎不同于一般人，所以心想或许你就可以帮助我们，把我们的魂魄从那个恶魔手里夺回来……”那个影子还在说着，只是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语气由先前的哀伤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她这一说，刹时其他的影子也逐渐骚动起来了——

    “是啊，那个可恶的家伙是一个披着人类外皮的恶魔，真恨我从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

    “那个混蛋不仅吸光了我们的血气，毁掉了我们的尸身，还把我们的魂魄封印在‘青竹阁’之中！”

    “唉——！我都死了三年了呢，也不知道家人现在怎么了……”

    我忍不住插嘴：“难道你们这么多人不见了，王府里都没人发觉去追查吗？”

    一个影子苦笑着说：“他们没见到我们的尸身，都以为我们受不了劳累跑回家或私奔了，因为这样的事例并不少见。再者，一个王府中奴婢仆从无数，多若牛毛，一次少几个小小的丫鬟，又有谁会费心费力的去刻意查找呢？！大不了再招几个就是了……”

    “那么——你们口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我问出了问题所在：“难道是府里的总管朱云吗？”

    “不是，”影子摇摇头：“朱云只不过是一个被恶灵操纵的活死人，他的主人——那个封印了我们魂魄的‘人’才是一个绝对可怕、拥有厉害法力的角色……”她的语气明显变得畏惧而无奈：“我不知道你是否可以从他的手里找到被封印的魂魄，可除了你之外，我们就再也找不到可以托付的合适人选了，所以就拜托你一定要帮这个忙……”

    “你还没告诉我，那个家伙究竟是谁呢！”我翻了翻白眼。

    “很抱歉，我们不能说出来的！”

    “为什么？！”我忍不住捏紧拳头，额头青筋毕现。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这个忙还怎么帮？偌大的王府那么多号人，要是挨个查的话，猴年马月也甭想找得到！

    “因为他封印我们魂魄的时候下了咒，一旦我们稍一提及他的名字就会魂飞魄散；所以一切就只好麻烦你了，不然几天后还会有无辜的少女死在他的手中的！！”

    “拜托了……”

    阵阵阴风吹过黑暗中的竹林，那些原本就虚幻模糊的影象，此时就更加模糊透明得像一团空气，甚至连身形都分不出来了……

    ……

    

    “小如、小如！快醒醒呀！！”有人凑近我耳边扯起嗓子就大声喊，同时还施以一阵惊天动地的猛摇，直把我摇得头晕眼花，不得不在被对方把我摇成脑震荡之前赶紧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灿烂地从竹林的间隙斑驳不一地落在我身边的草地上。不再有梦境中的虚无黑暗，不再有飘渺虚幻的模糊影象，可那恳求之声却仍然言犹在耳，挥之不去……

    “发什么呆哪？宁王爷要回府了，朱总管让全府的下人都去迎接，尤其是我们这些新来的更是一个都不能少！”见我还没回过神来，水玉就心急火燎地一把拉起我往竹林外走去：“我都找你老半天了，才发现你居然躺在这里睡大觉！要是被王妈看见那还得了？！快走啦——”说着，就火烧屁股似的拉了我就往前拖。

    “啊——！你慢些呀……”力气还真大，把我拖得连连踉跄。

    “不行，都什么时候了还能慢啊？！”

    ……

    临走时，我有回头望了望身后越来越远的竹林，一抹淡淡地疑惑浮上了心头——那个‘人’究竟会是谁呢？

    

    宽敞气派的宁王府大门前，无数大大小小的管事及丫头仆从都石人般雁翅而立，个个都是面容恭敬冷肃，不时招来门外行人的好奇眼神。

 20.第二十章

    垂手而立的人群之中，我和水玉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也是小心翼翼的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还要站多久啊？还有——为什么一定要像犯人似的低着头呢？！我无聊的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些郁闷的想。

    “宁王爷回府——！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忽然，有洪亮悠长的喝道声遥遥自府门外的大道上传来。原先还嘈杂不已的街市上，刹时安静下来，一真由远而近的马蹄声尤其显得格外清晰惹耳。

    那马蹄声听起来虽然为数不少，可却丝毫不觉纷乱，那不紧不慢整齐划一的步伐显然是训练有素。

    心里的好奇就像猫抓似的痒，促使我微微小心的抬起头，以眼角的余光向大门外瞄去——

    宽阔的青石大街上，原本是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可如今却纷纷慌忙向两边后退开来；小贩止只了吆喝声，妇人捂住了怀中小儿的嘴，高声谈笑的酒客也不觉收了声息……所有的人都自动闪开了一条路，以又敬又畏的目光看向自大道另一边缓缓行来的队伍。

    那是一队阵势相当可观的队伍。二十多个挎刀骑马的高大侍卫，以众星捧月之势簇拥着一顶青色的轿子，浩浩荡荡的一路行来。

    不用多猜，那青色轿子里坐的一定就是大家口里所说的宁王爷了吧。

    转眼间，那队人马已穿越街市来到府门外，并止轿停马。为首的侍卫微微一抬手，那八个轿夫就立刻以极轻的手法将轿子放落下来，连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发出。而那些侍卫也纷纷翻身下马，分别立于轿子两侧，严以待阵。看得我暗叹“有钱有势人家的派头就是够大的啊”。

    “王爷，到府了。”那个为首的侍卫来到轿子前面，边哈着腰殷勤的伸手掀开轿帘，边对里面的人说。

    “哦……”轿子中的男子可有可无的低应了一声，这才略微一弯身走了出来。

    金灿灿的束发金冠，鲜红如沥血残阳般的衣泡长及地面，水波一般的荡漾开来；两条以金色丝线绣就的金龙一左一右的盘踞于衣袖袖口处，活灵活现得仿佛随时都可以冲出来，直非云霄似的。

    这装束……这打扮……怎么竟然如此相似呢？！

    我楞楞地看着那个自轿里走出来的红衣人，心里不由猛然一惊。可心中才刚升起的不安却在红衣男子抬头的一刹那渐渐平息下来。

    那是一张俊美文雅的面容，剑眉斜飞，凤目有神，鼻梁高耸，唇若丹霞。是标准的古代美男子，只是那双眼中却隐约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邪气——不过只要不和那个魅刹长得一样就行了。

    “恭请王爷回府——！”站在前头的朱云边快步迎上去弯身行礼，边高声道。

    仿佛是君临天下般，红衣如血的宁王爷在众多侍卫的团团簇拥下缓步迈入府门。那威严的神态，是皇族天生所拥有的，无法模仿。

    当他从我们这一群人面前经过时，我清楚的听到了身边不少人发出的细微叹息声，那是女子们惊叹、仰慕的小小吸气声；甚至不用抬头，我也可以想象她们偷瞄到两眼发直的样子。

    可还没容我再多想什么，右腕上却乍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我惊愕的低头向手腕看去。

    长及虎口处的衣袖恰倒好处的遮掩住了‘灵幻环’，可却无法完全掩盖‘灵幻环’焕发出的剔透光芒。那光芒银亮若雪，不停的一闪一闪，很是急促的样子。幸好我站在人群的最不起眼处，大家的心神又都被宁王爷吸引过去了，所以这才没人注意到我衣袖里的异样光芒。

    为什么‘灵幻环’偏偏在这个时候发光？况且看那光明好象闪动得很是急促，仿佛……像是要警告我什么似的。萧原不是就曾经说过，它是很有灵性的物件，可以保护主人吗……？

    奇怪。

    半夜。

    好梦正酣的我被一种悠远而飘渺的奇怪声音给吵醒了。

    确切的开说，那是呼唤声。声音悠远得像是从某个谣不可及的时空传来似的，可同时却又好象近得如在耳边喃喃低语般——

    “晓君……周晓君……快醒来！”

    就这样反反复复的呼唤了好几遍，才终于将我从周公那里唤了回来。

    “谁啊……这么吵呀——咦？！”迷迷糊糊醒来的我怀着一肚子睡眠不足的火气正要朝人‘开火’，却在下一刻发觉不对劲——

    同屋的几个丫环个个都是酣声如雷，看那样子估计就算是失火了，也是烧不醒的……而且我来到古代后就一直用的是‘周小如’这个名字，而大名‘周晓君’则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所以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这么叫我的！

    寒毛一根一亘的竖了起来，我‘腾’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压低了声音厉声喝问：“谁——！”

    那呼唤声刹时停止。不过，只是片刻，一声幽幽叹息不知从何处传来：“勿怕，我是离空。”

    离空？！不过，那声音真的很像是啊！难道他是特地来古代接我回去的吗？

    “你在哪里啊？”我一阵东张西望，却没有看到任何影子，暗想他该不会是隐身了吧。

    “你把衣裙穿好，出来后就可以看到我了。”他的声音仍淡定无波如万千年的古井，也一如他的本人。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可以令他动容动心的事了。

    急急地穿上了衣裙，胡乱套上绣花鞋，我披散着长发就迫不及待的出了门，心中一片雀跃。

    今晚，乌云层层，星月皆暗。放眼望去，天地之间一片昏暗混沌。可我还是一眼就望见了那个立于树下的灰衣僧者。

    在如此暗淡无光的夜里，他本人就好象是一轮熠熠发光的月华，整个人都缓缓散发着清寂柔和的如月光辉。那双手合十，双目微垂的祥和神态，像极了古庙中幻幻而出的佛尊。

    除了离空，那还会是谁呢？

 21.第二十一章

    我弯起嘴角，当下快步走上前：“没想你也来了，是不是要接我回——”未说完的话猛然卡在喉咙间，我惊愕的止住了脚步，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而后才抖着音调语不成声：“你、你的身体怎么有些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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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还没走近的时候并没有发觉有什么异常，可一旦上前来才发现他的整个人几乎都是透明虚幻的，甚至可以透过他的身体大致的看到身后的树木！

    我下意识的连连后退了几大步。

    “不要惊慌，”他仍是淡定的一笑。笑容并不深，可那其中的祥和安定却足以让人不觉间忘记了先前的慌乱：“你现在所看到的并不是我本人，而是一个通过法术传送来的虚象。”

    “传送？虚象？”我茫然地傻张着嘴，活象个学舌的鹦鹉般。

    离空又轻轻一笑，笑容轻柔一如他身上的光华。一刹那间，我仿佛看到一身灰色僧衣的离空与白衣长发的夕夜缓缓地重叠在一起……最后幻化为一个白衣如月，笑容清远孤寂的人影……

    夕夜……你可知我有多思念你吗？真的很想再看到你温柔而又略带忧伤的笑，真想再听到你那悠扬动听的萧声……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你像彻底换了个人似的，如此的暴戾而又满怀恨意？！

    我近乎忘情的看着树下的离空，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容熟悉得让我心口一阵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离空好象发觉到我眼中的异常光彩，不得不出声询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不对劲？”

    这轻轻地一句恍若当头棒喝，把我从恍惚的冥想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只不过白天干活累了些……”我边找了个理由，边暗自责备自己怎么会冒出那种荒谬的错觉。虽然离空和夕夜是孪生兄弟，可毕竟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啊……！

    周晓君，你乱想什么呢。

    庆幸的是，离空显然并没有就我的失态再追究下去——

    “很抱歉，以我现在仅有的法力而言，既无法亲自来到八百多年前的时代，更无法将你现在就送回二十一世纪……而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以念力将我的影象和声音通过时空传送过来与你通话。”

    他这一番话，像一桶冷水当头浇下，浇得我手脚冰凉，连先前的自责都给浇跑了：“怎么可能！是你当初把我送到这个朝代的，现在居然又说无法把我送回去！”开什么玩笑，难道要我一辈子都呆在这个人不生地不熟的陌生古代吗？！

    我又惊又怒的扑向离空，想抓住他的衣领好好问个明白，却忘了他本人并不存在于这个朝代，现在呈现在我面前的只不过是个虚幻的影子而已。

    这一点是在我整个人轻易的穿越过离空的身影或，措手不及的撞向他身后的那棵大树时才猛然想起来的。

    可是为时已晚——

    “啊——！”这是我收不住冲势一头扑向树干，人树相撞所发出的惨叫声；

    “呀——！”这第二声惨叫是我四脚朝天向后跌倒在地上所发的；

    一时间，我在全身疼痛不已的时候，也再次清楚的看到了无数小鸟挟带着不停闪烁的小星星，在我脑袋周围欢快的飞动个不停。

    “你……你没事吧？”离空看着额头上的大包，有些担忧的问。

    “还行的，至少死不了！”我抚着额头，扶着树干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苦笑着这样说。

    这都是自个找的，发火又有什么用呢？不过……真的还挺疼的呀！

    “谁在那里？！”忽然一声呵斥伴随着几点火光和参差不一的脚步声向这边涌来。

    我几乎吓得一身冷汗，俩青年疼都望了：“啊！有人来了，你快走吧！”开玩笑，以离空现在的样子要是被人看到了还不被当成妖怪？而我也推脱不了，搞不好还可能被抠个“勾结妖党”的大帽子呢！

    “别怕，我已经在这里设下了结界，除了你之外，其他人既看不到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离空神色平静如水，淡淡地解释说。

    正说这话时，来着已经一拥至眼前。

    那是府中负责巡逻的带刀侍卫。虽然王府里不分昼夜就有侍卫巡视，可自从那个宁王爷一回府后，府里不仅增加了人手巡查，连对进出王府的丫环也查得更加严厉了。

    “都这么晚了，谁还在这里喧哗？”有人缓缓的自侍卫身后走了出来，那张雪白的脸庞在不停闪动的火把下，显得更是惨白如死的可怖。

    是朱云。

    我下意识的育扑往他身后那拖曳在地面上的影子看了看——那仍是两个依稀重叠在一起的身影，冷不丁一看，还真是够蛮吓人的。

    当看清楚是我后，朱云先是一愣，而后又面无表情的厉声质问：“都丑时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在说这话时，他和身后的几个侍卫谁都没有往离空那边看半眼，显然是并未察觉到那里还有人存在。

    “禀告总管，婢子方才正要去茅房时却因天黑无灯，所以就不慎一头撞到树上去了。”我学着以往所看过的古装电视剧里的对白，背书似的恭声回答：“您若不相信，有额头上刚撞的次包为凭。喏——就在这儿……”我伸长了脖子，将脑袋凑到火把下以便让人看到我所说的毫无差错。

    朱云身后的几个侍卫忍不住轻笑出声，估计要不是碍于朱云的存在，恐怕他们早就大笑出来了。可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笑，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笑的。

    朱云并没笑，他冷冷地打量着我，那冷厉的目光看得人汗毛直竖。

    “真的吗？可为什么我刚才往这边来时却好象听见你在和谁说话？！”他边问边砖头仔细地看向四周，当看向离空所站立的方向时，他的目光略微一停顿，但那也就是几秒的时间，随后便又转开了。

    可他却问不倒我。想我周晓君是干什么的，开书店也有三四年了，什么刁钻的人没见识过？“朱总管是不是听错了？这里除了我之外就的确再没什么其他的人了吧？”我边说边做出认真的样子左右张望了一番：“没什么可疑的人啊！”

    朱云又冷冷地瞪着我，半晌才阴阴的说：“既然没什么了，那你就快回屋去吧。”就在他转身带着侍卫离去的时候，不知是无意还是意有所指的向我丢下了这么一句话：“无论是谁，最好还是不要和我玩什么鬼心眼，否则——”否则怎么样，他并没明说。可那眼中幽幽的凌厉绿光和森然阴冷的杀意却让人不寒而粟。

    ……

    “他不是一般的人类，这‘人’身上的鬼气很重，可偏偏却又很巧妙的掩藏着。”定定地看着朱云离去的方向，离空语气极为肯定的说。

    我大力的点头以表赞同。

    离空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我先前刚来时就已经感应到了，这个王府之中有股很不寻常的邪气在飘荡，可却不是从刚才那‘人’身上发出的……总而言之，等我恢复了所有的法力后，再借助‘灵幻环’的力量，将你送回二十一世纪就没什么问题了。”

 22.第二十二章

    “‘灵幻环’？”我不觉抬起手腕，看了看上面晶莹剔透的玉手环：“这和它又有什么关系？”它最大的用处不就是可以保护主人免受妖邪之法的侵害吗？

    离空静静地站着，那周身散发出来的柔和光华使他整个人看上去都不若凡人：“其实真正将你送到八百年前古代的，并不是我，而是它——‘灵幻环’。还记得那时，我正要施法将你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时，你手腕上的‘灵幻环’忽然发出很强烈的光芒吗……当我在一旁察觉出异样时，已经来不及出手阻拦了。”

    我抹不作声的听着，不由又想起那天的情景来——

    光芒越来越激烈，无数的光流在其中疯狂的穿梭着……！

    一阵灼烫！像是有人忽然间将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在我手腕上似的烫痛感。

    我在金色的光晕中低头一看——

    一道银色的光线乍然从我手腕上的‘灵幻环’间迸射而出，那一瞬间的强烈光芒刺疼了我的双眼……

    现在又仔细回想起来，当时确实是有些古怪。我依稀还记得自己是被‘灵幻环’所发出的那股强大的光芒吸了进去，而后便晕厥陷入了无边的黑黑暗之中。

    当我再次从黑暗中醒来睁开眼后，却发现自己已身处另一个遥远陌生的瓜代了。

    “‘灵幻环’是极有灵性的东西，它现于远古的山野之中，汲取了千百年的天地精气，已不单只是个普通的物件。虽然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要将你带至古代，可这一定有它的用意吧……”离空轻轻地叹息。

    我若有所思：“所以——既然是它将我送到古代的，那么也就必须由它把我送回现代？”

    “是的！”离空点头，并慢慢抬头看向夜空。乌蒙蒙的夜空无星无月，只有片片烟云缭绕笼罩着，迷离而阴暗。

    而离空望向天际的目光好象也逐渐变得迷离起来：“知道是谁把这个‘灵幻环’送给夕夜的吗？”

    我微微一怔，随后摇头，心中有些疑惑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来。

    “是我，”深吸了口气，他缓缓闭上眼睛，似陷入了某种回忆般的不平静：“这个手环是我当初花了近百年的时间才寻找到的，为的就是用它镇压住夕夜死后化作鬼魅的强大怨恨和杀气——因为普天之下也只有汲取了天地灵气的‘灵幻环’才能镇压厉鬼的怨恨。”

    我仔细的听着，心中不由一动，好象明白了些什么，又好象什么都不明白。

    “原来希望先以‘灵幻环的灵力压下他的怨恨，再去寻找到可以化解那股恨意的法术……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将‘灵幻环’送给了你……”离空笑着说，却是苦笑。

    明白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夕夜为什么会性情大变，为什么眼神变得怨恨而嗜杀了……

    那个傻瓜，居然将离空寻了百年才找到的，用以镇压他身上邪恶怨恨的‘灵幻环’给了我，而陷自己于那种万劫不复的境地！

    真是个彻底的傻瓜！夕夜啊……你该让我怎么说你呢？是恨你，还是骂你，还是——如此的思念和爱你呢……？！

    ……

    “我该回去了。”恍惚间，我听到离空这样说。随后就看见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变得更虚幻透明起来。

    “临走时，我再送你最后一句话，这句话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他紧紧的盯着我的眼，一字字的说：“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企图去改变那命运早已注定的事情……！”

    “命中已注定的事情……？”我错愕的低喃，半是不解，半是迷惘。

    当离空已逐渐一点点的完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时，阴暗的空气里仍传来他最后的声音——

    “千万不要去更改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切记！”

    过去发生的事？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就在我还在琢磨着离空所说的那句话的含义时，宁王府中却又发生了一件事……

    有人失踪了。

    失踪的是一个新进王府不久的小丫环，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听说好象是叫什么云儿的吧；才一夜之间，那个云儿整个人就像是蒸发了似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件事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因为云儿才一刚失踪，问讯赶来的朱云就召集了我们几个知道此事的丫环训话——

    “这件事谁都不许乱说，那个云儿或许只是受不了苦连夜逃出了王府吧；如果今后谁要还敢乱嚼舌根，就别怪我朱某不客气了！”朱云的脸惨白而阴沉。

    逃了？

    对于朱云的说法，我一点都不相信。因为云儿不见后，她的衣物及所有的银两却仍好端端的放在衣柜中，半点未动。试想，若真是她逃走了，又怎么会什么也不带的就走了呢？！而且走得那么没有一点的预兆。

    有蹊跷。

    ……

    “那个混蛋不仅吸光了我们的血气，毁去我们的尸体，还把我们的魂魄封印在‘青竹阁’中……！”

    ……

    猛然记起曾在竹林的梦境中所见到的少女们的意念之影，我不由打了个寒战，同时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个云儿，该不会是遭到了什么意外吧？！

    王府的侍卫是分为三班人马轮流巡逻的。而亥时与子时之间正好是他们换班的时候。

    那正是个好时机。

    我鬼鬼祟祟的闪过了换班的侍卫，贼似的溜进了‘青竹阁’。

    此时已是深夜，偌大的王府内只有几盏长明灯悬挂在屋檐走廊之下，忽明忽暗，连带照映得四周也是半明半暗的。

    一大片苍翠挺拔的青竹林旁，一座精巧的阁楼静静地屹立在苍茫夜色里，几点淡淡的灯火自薄如蝉翼的窗纸中透了出来。

    夜晚的‘青竹阁’看上去显得格外宁静祥和，沉静无声得近乎诡异。就像是一个沉睡已久的恶鬼，谁也不知道它何时会忽然醒来。

    的确，这里是太过安静了，静得听不到任何外来的声音，而只能听到我自己忐忑不安的心跳声。

    听说这个宁王爷性喜安静，所以在他居住的‘青竹阁’里几乎没一个侍女、仆从之类的。

    真是个古怪的人。

    凭着以往学过的几下拳脚功夫，我没费多大劲就爬上了竹林旁的一棵大槐树上。幸亏我所穿的长裙并不怎么窄，否则要爬上这么高的树还真不容易呢！

    蹲在树叉间。我以枝叶为遮蔽，就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将整个‘青竹阁’尽收于眼底。

 23.第二十三章

    我如猫儿般不动声色的静伏于树木的枝叶间，屏息凝气的紧盯着黑暗中的阁楼。

    然而，当我那两条可怜的腿都开始蹲得麻木起来时，整个‘青竹阁’仍如一潭死水般，波澜不惊。

    静可闻针落之声。

    太古怪了，那个宁王爷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不可能半天憋在屋里连个动静都没啊！看那屋里透出的点点灯火，也不像是睡下的样子……

    我边狐疑的想，边小心的活动了一下又酸又麻的双腿，开始思忖要不要偷偷溜下去瞧瞧。毕竟一直呆在树上干瞪眼也并非良策……咦，那是什么？

    静默的竹林旁，忽然从地底幻出出一团模糊的血红光芒来！那光并不十分亮，却幽红幽红的，仿佛是一股子地下涌出的鲜血般，殷红刺目得让人看了心头不由一颤。

    就在那妖异的红光出现的一刹那，有股腥甜得让人闻了就想作呕的气味也若有若无地窜如了我的鼻子中。

    那气味，我并不陌生，那个叫‘血姬’的女鬼身上也有这种气味。

    是血腥之气。

    看来这个宁王府还真不是个太平的地方啊……我苦笑。

    “唉……”血红的光芒中居然传来一声长长的轻叹声，声音满足。而随着那叹息声，红光也开始凝聚变化起来，再不若先前那样模糊了……直至最后幻化为一个男子的形态！

    虽然乌云蔽月，光线黯淡，可他头上那金灿灿的束发金冠，以及那一身血红的长袍在这无边的黑夜里却显得那么夺人眼目。

    是——宁王爷！

    不用看那眉眼，我也明了那红衣人是谁了，可我仍不敢相信九五之尊的胞弟、一的堂堂嫡封的王爷，居然不是个人类而是个妖邪鬼魅！

    有夜风徐徐吹来，清凉如骨。

    只着了单衣单衫的我在树上忍不住微微打了个颤，说不出是冻得还是惊的。

    清凉也风拂去了遮住月娘的层层乌云，刹时将无数如水的柔和月色悉数撒向大地，仿若将一切都淡淡地涂上了层美丽的光华。

    神秘而迷人。

    竹林旁，红衣人缓缓抬头，望向皎洁的明月，那张容颜在月光下一览无余，却果然是那个让无数如花少女倾慕的宁王爷。

    看着明月，他弯起嘴角，轻轻地扯出抹邪气的笑，笑得居然如此妖艳魅惑……仿佛就像是一株——

    血色的罂粟……！

    静伏在树上的我瞪大了眼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惊得尖叫起来。因为这邪气妖艳的笑实在是太熟悉了。那种魅惑人心的笑，天下没有几个人看了之后还可以遗忘得了的。

    怎么……怎么会呢，不可能如此巧合吧？！

    “呼——当个王爷也挺累人的呢……”红衣人低头吁了口气，可唇边魅惑的浅笑却始终未消退过半点：“真不喜欢这种感觉！”

    垂在衣袖中的手微微一扬，轻轻的划过夜空，是极幽雅好看的那种手势，仿佛只有配在他身上才可以显示出致命的吸引。

    而那张脸也开始起了异变，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脸上不着痕迹的脱落而去。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张脸已不再是怀春女子们心目中宁王爷的脸了……

    那张脸是妖艳的，是不分男女的魅惑邪气之美。美丽而危险，仿若罂粟。

    是他，居然是他——魅刹！

    你……你认识我吗？

    我们当然认识……只是我们却不是在这个地方认识的。我们初次相见是在青州。

    ……

    头好乱！

    怎么会这样，我居然又在八百年前的古代遇见了魅刹！而且还是在‘青州’！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出来吧！”魅刹轻柔的说。在说这话的同时仍目不转睛的仰望着明月，目光多情魅惑得就像是最痴心的少年在凝视着心上人般。

    闻言，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他发现了吗？怎么办？我僵硬的呆在树上，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下去。

    就在我还犹疑间，下面又已起了变故。

    庭院中心，那用上好大青砖铺就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身影子。是的，那的确是一的投映在地面上的身影，只不过却只有影子而看不到人罢了。

    很诡异的情景，在这死寂的月夜下丝毫不比那些自称吓死人不偿命的恐怖电影逊色半分。可我这个自小就见归见惯了的人却例外。

    地上的影子又动了动，却忽然在下一刻如变魔术般从地面上剥离，并化为一个青衣长衫的年轻男子！

    那张脸原本还是有几分斯文俊秀的，可那惨白如死的脸色和阴气森森的神情却让人看了就忍不住自脚冷到心底。

    是朱云，宁王府的总管朱云。

    “参见主人——！”朱云才一现身便单腿跪下向魅刹行礼，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死人脸也难得的出现了几丝恭敬。

    原来，魅刹刚才那话是对隐藏在暗中的朱云所说的，而并非是发现了我。

    当我明白了这点后，原先慌乱的心这才缓缓平复下来。

    “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朱云边说边站起身，并别有深意的朝庭院另一头的朱红走廊望了望。

    精致的朱红走廊在两边所悬挂的灯盏映照下，朦胧得好似不见尽头。

    因为王府里的宁王爷喜欢清净，所以别说是这样的深夜，就算是大白天也很难在‘青竹阁’里见到什么人。

    可偏偏就在这样的夜晚，‘青竹阁’如死般寂静的长长走廊上的另一头，居然缓缓的走来了一个人影。

 24.第二十四章

    那竟是水玉！

    只是这么晚了她来这里作什么，况且我记得出来时还见她睡得正熟呀……！

    不对劲，她此时走路的样子很奇怪……

    按理来说一般人走路时双臂总是下意识的随着步伐而有节奏的摆动着，而此刻，她的双臂却软绵绵的垂荡在身侧，像是失去了力气般一动不动；而她的脚步也很奇怪，走路时给人一种飘忽而不可捉摸的感觉。

    “就是她吗？”魅刹双手环胸，淡然浅笑。

    “是的。”朱云低垂着头，双目在黑夜里闪烁着如死的冷光。

    听着他们没头没尾的谈话，看着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水玉，我心头猛然一跳，一种可怕的危险感油然而升。

    紧紧的咬着牙，我眯起眼，自树枝的间隙再次仔细的看向走廊中缓缓行来的水玉。

    近了，近了……更近了……

    走廊两旁的灯笼忽明忽暗，虽然黯淡了些，却仍忠实地将它们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出来。

    睁着无神的双目，水玉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她的步伐那么机械，她的神色是那么空洞虚无……丝毫没有半点一般人所该有的灵动和生气。

    她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人操纵着行走的提线木偶、活傀儡！

    我看着不觉吸了口凉气——原来她的意识完全被操纵住了，而失却了自我的意识。而操纵者想必就是魅刹和朱云了。可他们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呢？

    心绪疾转间，我决定还是先呆在树上静观其变。万一他们真要对水玉有什么不利的行动，就算明知是送死，我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况且还有‘灵幻幻’这个护身符呢！

    一步，又一步……水玉木然的慢慢走了过来，有风吹过，不时将她未绾起的长发吹动，在夜空中柔柔的飞扬着。

    她每向前都出一步，我的心就跳的更厉害。虽然现在还不明白魅刹他们要作什么，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

    当水玉走至离魅刹几米远的时候，朱云忽然朝她打了个奇怪的手势——一种我所看不懂的古怪手势。这个手势一打出来，水玉就立刻止住了脚步不再前行，只是像泥雕木塑般呆立在那里。

    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魅刹认真得连她身体的每个部位都不放过，只不过那目光虽然邪魅多情得让人心跳，却绝对没有任何色情的意味，就像是在观赏一件美丽精致的玩物一样。

    朱云仍低垂着头，毕恭毕敬的一言不发。

    “十七八岁，多么美丽，多么朝气的年龄……真是像花朵一样鲜艳呢！赜——”魅刹边围绕着呆立的水玉慢慢地度步，边啧啧有声的叹息着：“多鲜活的生命啊，我还真些下不了手呢！”

    下手？！这家伙要——

    我身上的寒毛一根根的竖了起来，神经也立刻绷得死紧。

    蒙蒙夜色中，魅刹的如血红衣就像是地狱最深处燃烧的一团火焰，狂烈得要将一切都毁灭似的。

    猛然一个回身，血红的长长衣摆刹时荡出一个美丽的回旋，犹如一朵乍然绽放的红花。而那张妖异魅惑的容颜也冷不防的凑近水玉木然空洞的脸：“可是，年轻少女身体中所流淌的鲜血才是恢复我所有强大力量的重要来源！”

    血？！难道是说他要吸水玉的血吗？如此说来，那竹林中少女们的意念之影所说的‘披着人类外皮的恶魔’也是指魅刹了？！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水玉去送死，反正我是豁出去了！

    ……

    “不要轻举妄动，笨蛋！”耳边冷不丁传来很轻很轻的耳语声，同时一只大手快如闪电般按住想要往下跳的我。

    我猛然一个激灵，而后呆呆地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不知何时，我身边的另一个树叉上多了一个黑影。因为光线很暗，我无法看清楚对方的确切模样，只能看到一双在暗中烁烁如星子的有神眼眸。

    我下意识的张大了嘴——

    “啪！”

    另一只大手在我尖叫出来的前一刻准确的捂了上来，手上仿佛还带了点青草的气息：“不要乱叫啦！”那不知道是圆是扁，看样子却好象是个男人的家伙压低了嗓门冷冷的警告我。

 25.第二十五章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我刚上树的时候分明没有看到树上还有其他人，而他什么时候上来凑到我身边，我居然更是一点也没发觉到！

    何况都这么晚了，他潜进‘青竹阁’又是怀着怎样的目的？

    “放心吧，下面的那个姑娘并不是她本人，而是一个被下了咒的幻象。”男人仍低着声音说，他说话的速度有些慢吞吞的，可却初期的沉静，有种让人信赖和安心的感觉。

    这不同于离空。

    离空是那种佛样的男子，永远给人一种虽安稳心神却亦觉得不可触摸的感觉——因为‘佛’是不可亵渎平视的。

    而这人……该怎么说呢；他说话的口吻和语气是如此令人心安，仿若儿时记忆中的父兄般，有一点的威严，有一点的安心……还有一点的可靠，或许不止一点吧？

    不过他刚才说的‘那并不是她本人，而是一个下了咒的幻象’是什么意思？

    我不由茫然的望向树下，连嘴上捂着的那只大手什么时候移开了也没察觉。

    而树下，电光火石间就已经发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魅刹的指尖才一甫接触到呆立的‘水玉’，她的周身便立即升腾起一层又一层的白色雾气，朦朦胧胧的，仿佛是清晨飘荡在青山秀水间的烟雾，缭绕缱绻，如梦似幻。尤其是那雾气中还有无数淡紫的光芒想小鱼般在其中不停的游动着。

    “糟糕！这不是真正的人，而是一个被术士施了‘诛魔咒’的幻体！”这是魅刹惊呼的声音，在说这话的同时他整个人也犹如乍然离弦的箭，急急向后倒跃开来，看样子似乎对那奇异的雾气有些忌惮。

    雾气一眨眼的工夫便已扩散、浓郁，而站立在其中的‘水玉’也逐渐消失，如同蒸发了一般。

    难道男子口中‘下了咒的幻象’就是这个意思吗？那个‘水玉’只不过是一个足以可乱真假的幻象？

    这个像是凭空冒出来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来路？看情形似乎还不是一个泛泛之辈呢……

    不怔怔的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却只能隐约看到他在黑暗中亮如灿星的双眸和刚硬如刀凿的脸部轮廊。

    “啊——！”树下的朱云忽然痛苦的惨叫起来，那猛然发出的凄厉惨呼声把我惊得腿一抖，几乎要掉下树去，这样痛苦的叫声，我还是头一次听到。

    原来，朱云因为反应稍微迟缓了点，就立刻被那团雾气给包围住了。

    “救我啊，主人……！我还不想就这么消散于大地之中啊……救我！！”朱云在缭绕的雾气中痛苦的挣扎着，那无数紫色的光芒犹如小蛇般在他身上游走着。随着光芒的加快流动，他的声音也开始一点点的变弱下去。

    魅刹远远的伫立着，脸上笑意已全无：“愚蠢的奴才，居然将一个被施了咒术的幻象引到这里，这样的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的，我为何要救你呢？！”他冷酷的哼了一声。

    “你——”朱云挣扎着还想要再说什么，可才只说了一个‘你’字就痛苦的低吟了一声便轰然倒下。

    而随着他的倒下，那股朦胧的奇怪雾气也开始四散而去，融入茫茫夜色中消失了。消退得那么突然，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股腐臭的气味随之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而地上的朱云也开始起了变化，那面容及全身的肌肉迅速的枯萎、腐烂起来……前一刻那个面色惨白、斯文俊秀的年轻人下一刻就已彻底的变化为地上的一具面目狰狞的腐尸。而那股让人闻了就想吐的腐臭气味也就是由地上这具尸体散发的。

    树上的我捏着鼻子，目瞪口呆。

    原来真正的朱云早已死了，而人们眼中所看到的‘朱云’却不过是一具被鬼魅附了上去的死尸，一个虽然还会走路、说话，却已开始腐烂没了生命的死人而已。

    那些少女们的意念所说的‘被小鬼所操纵着的活死人’就是这个意思了。

    树下，魅刹静静地伫立着，一身如血的红衣在不停吹动的夜风中猎猎飞扬。

    那双妖异的眼瞳在扫视了一下地上的腐尸后缓缓开始游移。

    竹林……阁楼……走廊……

    直至最后，那双眼停在我所藏身的那棵大树上：“树上的客人，为什么不愿现身呢？”说话的同时，长眉微微一挑，便已又恢复了往昔那惯有的如花笑靥——带着魅惑的毒花。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瞳微微一闪，仿佛有什么奇异的光芒一掠而过。

    就在魅刹笑着说‘树上的客人’时，我清楚的听到身旁的男子低呼了一声‘不好！’而后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胳膊已被他伸手捉住，带着我纵身一跃跳下了树！

    就在我和他双脚还未着地时，那棵大树忽然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就毫无预兆的崩裂成无数细小如尘的颗粒！

    那样一棵需要三、四人才能合抱的大树居然一眨眼间就如此被一股可怕而强大的力量给无声的分裂成如尘的碎末！

    如果用在人的身上呢？是否也会如那树一般，一样化为微尘消散？！若非树上的那个神秘的男子及时拉了我跳下来，恐怕……

    我看着前一刻还是参天大树，下一刻却只剩下一截光秃秃树桩的地方，就越想越后怕。

    “总算是现身了！”魅刹笑眯眯地说。

    真是个笑面虎，连杀人时都满面微笑，使人完全看不出那带笑眉眼下暗藏的杀机。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26.第二十六章

    “如果不想被我打碎魂魄形神俱灭，那就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男子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威胁的意味，仿佛只是在述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般。

    此时，没有了枝叶的遮蔽皎洁的月色清冷的将这个神秘男人的模样清楚的映照出来。

    浓密杂乱的胡须杂草般的几乎将大半个面孔都遮挡着了，只依稀露出一双长眉朗目；过肩的头发不若当时男子那般在头顶绾成一个发髻，而是漫不经心的随意以一根布条松松的束于颈后；而衣着，也完全不同于魅刹那华丽的装束，只是爱洗得发白的蓝衣外随便套了件同样旧得发白的灰色长衫。

    虽然这个人整个人看上去风尘仆仆，像是经历了千山万水旅程般的疲倦，可双眸子那璀璨若星，身板笔挺如标枪，沉静而精神。

    尤其是那全身散发出的不经心的散漫与不羁，让我没由来的联想到了金庸笔下的令狐冲，也是如此的不羁和散漫呵……

    想哪去了，他就是像乔峰、韦小宝也和我风牛马不相及吧？！

    “好大的口气！”对于灰衫男子的话，魅刹仍旧笑的那么魅惑动人，眉眼盈营地扫过我这边，脸上丝毫不见半点愠色：“那我可要试试看了啊——！”

    就在最后一个字才刚刚吐出口，话音未绝之际，血红的衣袖忽然疾疾一挥，并飞快的以食指与小指插入地面！

    “嗤！”的一声轻响，那坚硬厚实的大青砖地面居然被他那两根指头如入豆腐般硬生生的插了进去，深达指根！！

    “婆罗若般染法历……”魅刹双目微合，边维持着一指插地的姿势，边喃喃低声念诵着一些我所听不明白的古怪的话。

    呼——

    一阵狂风！

    那股狂风来得如此突然和措手不及，就像一个狂乱暴怒的魔鬼早偌大的‘青竹阁’里四下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不是花木被毁于一旦，就是灯笼被掼在地上。

    若非灰衫男子及时拉了我一把我早就被风刮得东倒西歪了。

    不知是不是有些过于敏感了，我总觉得那股狂风给人一种阴冷入骨和很不舒服的感觉。

    “妈的！这家伙居然要召唤这附近所有的厉鬼和魑魅！”男子骂骂咧咧，只是却不见半点惊慌，有的只是不耐和厌烦。

    他骂人的声音才刚刚落定，红衣狂飞的魅刹猛然睁开眼，大声喝道：“出来——！”

    狂乱的气流中隐约出现无数幢幢的诡异影象。那是畸形、古怪的，不同于一般人形的影子，就像是被顽劣孩子弄坏了的塑像。

    几乎不用细看，我就知道又是那种‘东西’，看样子我这辈子注定要一生与鬼魅纠缠不休了……

    气流仍狂乱的吹动着，那些鬼魅的影子也由先前的模糊逐渐转变为清晰的实体。

    “奥妙办……你能应付得了吗？”我头大的看着那些小山似的异形鬼怪“嗷嗷”怪叫着步步逼近，心里直呼倒霉。我才二十多岁，还没找个如意的男朋友，要真是死在这个古代，那可真是亏大了！

    “恩哼！”男人只是从鼻腔里冷哼了一下，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你究竟嫩——啊啊啊！！”一个兽首人身的青色鬼怪冷不丁的纵身扑向我。速度很快，才一眨眼竟已从几丈外跃至我眼前，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扑下来，那夹带的腥臭之冲入鼻腔，当下就惊得我忘却了淑女的身份，扯开嗓门以超高分贝的女高音没命的尖叫起来。

    “吵死了，你给我安静些不行吗？！”男子长眉一蹙不悦的说，说话的同时，手也不落闲，一挥手，一团白色的光便如迅雷般射出，正好击中那个扑向我的鬼怪——

    “轰——！”

    那只鬼怪还来不及闪躲惨叫，就已经在白色光芒中灰飞湮灭，而它身边的同伴也受到了不大不小波及，惨叫着连连闪避。可没过多久就又重新围拢过来，步步逼来。

    魅刹负手站在魑魅们的后头，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切，就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好戏。

    “可恶——！”灰衫人咬牙恨恨的说：“这‘东西’可真多，如果真这么一直打下去，就算是神仙也撑不了的……三十六计走为上！”

    当他说到“三十六计”时，手臂就已飞快的揽住我的腰，纵身一跃，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猛然腾空飞起的大鹏拔地而起！

    “闭上眼！”我还在愕然时，耳边已经传来男子不容置疑的命令声。

    真是个沙猪，我周晓君凭什么要乖乖听他的话！他以为他是谁啊？！

    我赌气的瞪大了眼，打定注意偏不如他所说：“我就不闭眼……”可话还没说完，我就忽然感觉高脚下在腾云驾雾的飞离地面，直升向夜空之上；再瞧瞧脚下，偌大的宁王府也变成核桃大了，我甚至可以看到整个青州城的平面效果。

    这么高的地方，万一要不小心掉了下去还得了？！

    我白了脸，抖着唇，可就是不敢再看向脚下：“太高了……你就不能飞低些吗？”

    “飞？”男子挑眉：“真是没眼光，这是一种叫做‘驭云术’的法术……还有，你能不能不要那么使劲的勒着我的脖子？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27.第二十七章

    “呃？！”我木然的呆楞了半晌，这才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的两条胳膊不知何时已自动紧紧勒住了对方的脖颈，想必是刚才吓到不自觉才勒上去吧……

    不过看那男子虽然口中唠叨着“快被勒死了”，可脸上却丝毫不见半点不适，相反却充满了揶揄的神色。

    脸颊一烫，我忙不迭的松开胳膊：“那你呢……还不是一直揽着我的腰？这不是趁机吃姑娘家的豆腐吗！”

    “吃豆腐？！”男子眉毛一竖眼一瞪，再配上那从杂草似的大胡子，还真有些吓人：“笨蛋！我把你救了出来，你居然还这么说你的救命恩人！你信不信，只要我一松手，你就会立刻从这万丈高空掉下去摔声一堆肉泥？！”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不时有淡淡的烟云向后飞逝，城市乡村在脚下就仿佛一个个墨点，估计我现在离地面至少也有千米以上，万一这人要真狠下心松手不管，十个周晓君掉下去也会没命的！

    “说这玩的，呵呵——”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我还算不上什么‘俊杰’，可小命重要，我当下就马上换上了一幅灿烂的笑脸：“大叔，您该不会真那么狠心吧？”

    “大叔？！”男子又瞪向我，目光居然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你怎么叫我都可以，可这“大叔”还是免了吧，你也可以直接叫我……我叫萧如云。”

    不知几时，漆黑的天际微微泛起了一丝细小的光亮，而天上的群星们也不如先前那样摧残了。

    哦——是天要亮了吗？

    看看身边的男子，又看看脚下无边的景致，我竟觉得此时像是在做梦。如果半个月前有人告诉我不仅有一天会来到八百年前的古代，还会被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男人带到天上到处飞，我肯定会认为那个人脑子有毛病，要不然就是发烧说胡话。

    可现在，这些以前看不起来很是不思议的事却居然真的发生了……

    “到了。”叫萧如云的男子〔他也姓萧，说不定可能和萧原的祖上有什么关系呢！〕瞅瞅脚下的村庄，忽然这么说道。

    到了？什么地方到了？我正要开口问明白时，却感觉到他揽在我腰上的手猛然一紧，而后两个人的身子乍然往下一沉！

    还没等我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之际，四周的景色就已经变了，而不再是一片云海和星辰了，而脚下，也不若先前那样腾空虚无了。

    一只大手“啪”的拍在我肩头上，那粒度险些没把我骨头给拍散：“都已经落地了，还发什么傻呀？”

    我揉揉被拍疼的肩膀，这才开始一阵东张西望：“这是什么地方啊。”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怜香惜玉啊！这么大力气干什么！

    不过——这个地方的景致还蛮不错的嘛。

    微微泛亮的幽蓝天幕下，晨风徐徐，清爽怡人；雄鸡嘹亮的长鸣声随风如耳；田里大片的金黄色油菜花在风中轻轻地荡漾着，将淡淡的清香融如风里；而不远处在将亮的天色下隐约可看到一排排错落不一的屋舍坐落在青色大山的山脚下；而山脚的南侧，却是一条依山而流的小河，如镜的河水两旁是成荫的树木……有风吹过，树木不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好美的景色，天然而成。

    在我所处于的那个高楼林立的时代，几时可以有幸看到这样毫不做作的美景？，就算随着旅行团东奔西跑，可最终入眼的只不过是一幅经过人的手而刻意堆砌出来的景观，哪能如这个古代的山水，美得这样自然？！

    萧如云双手抱胸，仰头闭了眼，深深呼吸着那弥漫着菜花香气的空气：“三年了……三年都不曾回来，可这里却还是老样子啊……！”顿了顿，他又霍然睁开眼，目光炯炯的看向我：“我要上莫表弟家去。那你呢，看你的衣着，八成是宁王府的丫鬟吧；那你打算是回王府还是回家？”

    闻言，我一楞。

    是啊，我下一步该怎么办呢？回宁王府是不可能的了，回家……可是我的加根本就不在这个古代，该怎么回呢？！

    好难办啊……总不能让我露宿街头去要饭吧？

    对了，不妨用用那个办法，反正非常之时使用非常之计也不为过。

    “你说你是个孤儿，没有双亲也没有任何远近亲戚？当初进宁王府卖身为奴是为了安葬病势的亲人？！”萧如云瞪大了眼睛，没说一句，脸色就难看一分。

    “是的……”我低着头，努力的装出一副孤苦伶仃的可怜模样，其实肚子里却暗笑到发疼。就算不用抬头，我也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了。

    没办法，在这人不生地不熟的古代，光凭我一个无亲无势的女人，根本就几乎混不下去。恐怕还等不到离空施法将我送回二十一世纪，我就已经饿死在这里了。而这个萧如云，我虽然并不怎么清楚他的来路和底细，可从他的所作所为看来却是个外恶内善的人，值得信赖。所以我搬用古装电视剧中那套烂得不能再烂的台词，来为自己编造了一个‘可怜的身世’，以便让这个萧如云不能对我下‘逐客令’。

    呵呵呵——！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摸着下巴，他半信半疑的瞅着我。

    我信誓旦旦：“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才怪。

    半晌——

    “没办法……放心吧，我会想法子安顿你的。”他认命地叹气。

    成功了！我暗笑着在背后比划了个‘v’的胜利手势。

    “咯咯咯——！”雄鸡一唱天下白。此起彼应的鸡鸣声中，天色渐亮。

    我跟在萧如云后头走进了这个名为‘莫家庄’的村子，〔这个村子里的许多人都姓莫，只不过却彼此之间几乎没什么血缘关系而已。〕放眼望去屋舍整齐有序，道路平整干净；不时见到有些人家在门前的篱笆内的花圃里种了一大丛的花，此时正是近五月，花儿开得正艳，真是春花灿烂，花香逼人！

    见到有生人进村，不时有拴在门前的大狗一个劲的冲我们狂吠不止，当下惊得户主出门张望。

    “你们是——”头发花白的老汉眯了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们。

    “王叔早啊！”萧如云热情的打着招呼，并不忘自报家门：“我是如云呀，萧如云！”

    眨眨眼，老汉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如云啊，你是来找莫夕夜和莫离那两兄弟的吧？喏——他们就在那儿住……”

    莫夕夜？夕夜……？！名字居然如此相似！可天下之大，名字相似或长相相似的人并不在少数，这或许只是一个巧合吧……

    我边想边暗笑自己的多心。

    “到了。”萧如云带着我七拐八弯的绕过了几座房子，这才在一个小院前停下脚步，然后大手一挥，就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28.第二十八章

    “吱呀”一声轻响，门已洞开。院中一个白色衣衫，正在弯身整理着什么的少年闻声回首，吃惊的对上我们的眼——

    白衣如月，眉目清俊一如远山，漆黑的长发凌乱的披散至肩头，光亮如上好的绸缎……

    夕夜？！

    这个少年的面容居然和夕夜一模一样！天啊——！

    我不由倒抽了口气。

    

    眨眨眼，少年这才慢慢站起身，而他的脚下赫然是一堆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植物——应该是草药的吧。

    “请问二位——”少年疑惑的询问，当他发觉我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时，不由面色微微一红，现出少年人的羞涩和可爱来。

    “混小子，你不记得我啦？”萧如云“呼”的一个箭步冲上去，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抬手“啪”地给了他一个响亮生脆的爆栗：“才不过两、三年就把我给亡忘了，你还真是太没良心哪！”

    抚着被敲疼了的脑袋，少年呆呆的瞅着萧如云，脸也不自觉的越来越凑近：“唔……好象看着有些眼熟的，在哪里见过似的……只是这个胡子怎么——”就在两张脸几乎贴在起块时，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然后退一步，食指直点向萧如云的鼻子，“你、你不就是如云表哥吗？我认出了，就是你没错的！！”终究还是不到二十的少年，当下竟像个孩子般的又蹦又叫起来。

    我几乎看怔了。

    他笑得如此灿烂，快乐地毫无任何心机。那四射的热情和朝气，就仿若此时张自东方天际冉冉升起的旭日。

    而这种灿烂开心的笑容，却是我在那个也同样叫作‘夕夜’的男子脸上所从未见到过的，纵然两人的模样惊人的相似。

    要说二人中一个是春日最灿烂的朝阳，给人无比的温暖和活力；那么另一个就相是深秋夜晚最忧伤的明月，深沉而孤寂……

    听那个姓王的老汉说，这里应该是兄弟两人的吧，那么这个白衫少年是叫‘莫夕夜’呢，还是叫‘莫离’？

    

    “夕夜，我又上山采到了不少草药……咦？！”门扉又“吱”的一声轻响，一个着灰色短衫背着竹篓的少年推门而入，口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可话音才刚落，一抬头就发觉自家的小院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陌生的不速之客，当下便小小的轻呼了一声。

    

    几乎就在这个灰衫少年抬头的同时，我就已呆若木鸡。

    象……真是太象了！他不仅与那个也叫作‘夕夜’的少年一个年龄，更骇人的是——两个人无论从身高、体形还是五官和相貌上来看，都是惊人的相似！都有着清俊如远山的眉目，都是直挺的鼻梁和薄而微抿的唇！

    ……

    那一刻，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或许在那一转眼间闪过许多疑问，又或者什么也没想吧……总之整个人都像傻了似的呆立在那里，连萧如云和那两兄弟说了些什么都没注意。

    相似的名字，相似的容貌……也同样是孪生兄弟……试问，这样的巧合几率能有多少啊！

    

    “发什么傻呢？”一张留着大胡子的脸冷不丁在我眼前放大，几乎吓人一跳。是萧如云。

    “是不是很吃惊？每个初次见到莫家兄弟的人都是像你这种反应，谁叫这俩小子长得像是同一个人似的！”萧如云自作聪明的把我的呆楞的原因归结于此，并边絮叨边一把把我啦到莫家兄弟面前作介绍：“她叫小如，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

    我听了差些没晕。什么是叫做我是他捡回来的啊？！他以为我是什么，是小猫小狗吗？还“捡回来的”呢，这个姓萧的怎么能这么说话，真是没大脑！

    若非现在没地方去，我早就和他翻脸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莫夕夜和莫离两兄弟似乎对他们表哥的这种说法并不感到吃惊和奇怪，像是早已习以为常似的。

    “小如姑娘既然是表哥的客人，那么想在这里住多久都是没问题的！”一身白衣耀眼的莫夕夜笑得灿烂如春阳，让我看得一阵恍惚——

    如果是夕夜，他会展现出如此开心灿烂的笑容吗……？不论是眉梢眼角的忧郁和孤寂，还是那源于内心的哀伤和怨恨……我所认识的那个夕夜始终都从未笑过，更不要说是笑得这样阳光灿烂了。

    夕夜与莫夕夜，一样的名字，一样的白衣长发……还有一样的容颜，可内心却是截然不同。一个忧伤，一个快乐……根本就是不同的个性啊！

    相对于弟弟的大方热忱，作为孪生哥哥的莫离就比较拘束内向得多了。从进门至今，他都是不作声的站在一旁安静的听着，直到需要他说话时才会说上一句，从不说半个多余的字，给人一种腼腆文静的印象。

    当萧如云询问莫离是否同意我在这里住一段日子时，他羞涩的一笑：“表哥带来的贵客自然是没问题，只是——”他迟疑的望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心中的顾虑，“只是男女有别，我怕别人会多嘴说闲话……”

    萧如云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是相信你们才让她住这里的，至于别人怎么说，只要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好怕的？”他笑得甚为洒脱，看得出是一个不把世俗礼教放在眼中的豪迈人。

    

    “那好，我这就去把那间空屋子打扫一下后让小如姑娘住！”莫夕夜脸上的笑容明快得让人移不开眼。

    

    

    

    

 29.第二十九章

    莫家总共有四间房子。两间卧室，一间厨房，还有一间就是堂屋了，也就是相当于现代的客厅了吧。

    因为我和萧如云的到来，使得住宿问题刹时紧张起来。我一个人住在莫夕夜腾出来的卧室，而莫家兄弟和萧如云三个人则挤在莫离的卧室里。卧室原本就大不了多少，一下多了两个人之后就更显得局促拥挤了。萧如云当下就拉长了脸，嚷嚷说宁愿在堂厅中打地铺也不愿挤一起睡。所幸当时已是五月中旬，晚上尚不算寒冷，大家也就随他去了。

    虽然是客人，可我却不好意思像萧如云那样厚着脸皮什么都不干却照样白吃白喝兼白住，于是一整天里我都努力的想帮莫家兄弟做些什么。

    莫离主要是上山采摘草药、砍柴；而莫离则负责把草药分类整理好后连同柴木拿到附近的集市上卖掉，用以补贴家用。

    见我这么成心的想帮忙，莫夕夜沉吟了片刻，就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帮我们烧烧水、煮煮饭吧，这个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当、当然没……问题！”实现不经意的对上那双和夕夜相似的眼睛，此时正微笑的看着我，当下心头不由漏跳了几拍，说话也结巴起来。真是丢脸……

    “真是个苯女人，连这点清福都不知道享受。”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中石凳上晒太阳的萧如云边津津有味地啃着手里香脆可口的大红苹果，边口齿不清的咕哝，虽然说话声有些含糊，可却刚够我听见。

    暗自冷哼一声，我觉得不和这种米虫一般见识，不就是帮忙烧个水煮个饭吗，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

    看我大展身手吧，呵呵……

    结果——

    呆呆的看着一片狼籍的厨房，三个男人凝固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年长些的萧如云最先回过神来，指着先被火烧，后被水浇的灶太质问同样被熏得全身黑乎乎的我：“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有些心虚的低头看向脚下，声音像蚊子哼：“呵呵……烧火的时候不小心烧过头了。”

    自小生活在电气化的年代，我用的都是电磁炉、热水器之类的，至于这种老式的灶台，最多也不过在电视剧上看过罢了，更不要说是用了。方才见灶里的火越来越小，就慌忙把一大把柴扔了进去，又学着电视上那样拿了扇子对着灶膛拼命的扇啊扇的，火是没灭，可是却越烧越大，进而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幸好闻声而来的萧如云不仅反应快，手脚也快，几大桶水泼下去，总算灭了大火。要不然——整个厨房都要被烧掉了！

    “怎么办，看来晚饭是作不成的了。”莫夕夜头大的以手支额，说出了所有人的顾虑。

    而莫离看着不成样子的厨房，整个人都傻了，一幅欲哭无泪的模样。

    “要不然就这样吧，”萧如云抬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既然这个‘祸害’〔居然这么说我，真是太过分了！〕是我带来的，那么在厨房未修复好之前，由我出钱请大家吃饺子如何？”

    这样划算的提议，自然是没人反对了。

    当太阳收敛起最后一点余辉，徐徐向西边的地平线下坠时，，我们这一行四个人也吃得肚皮圆滚的走了回来。

    那家饺子的味道还真是不错，皮薄馅厚，个个雪白饱满，丝毫不比我在大饭店里吃的逊色半点，直至今时回想起来还依稀口有余香。

    “后天早上我就要走了。”萧如云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脸上少有的肃穆神色说明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闻言，所有人都不觉停下脚步，呆怔在村间的小道上。包括我。

    “又要走了？为什么不愿留在这里呢？”莫夕夜皱着眉。

    莫离也附和：“是啊……三年前，自从你离开了莫家村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你的任何消息了；而如今，好不容易才重逢，可你却又要走了……”他怅然若失的惋叹。

    “可我天生就是一个——不祥的人，只回给身边所有人带来灾难！”当说到“不祥的人”时，萧如云的眼明显的一黯，有种沉痛狂烈得像是受了伤的野兽的神色自他眼眸最深处闪过。和他先前随意而玩世不恭的个性全然不同。

    不祥的人，只会给身边所有人带来灾难……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疑惑的瞄向莫夕夜和莫离，却发现他们默不做声的垂下眼帘，一连黯然伤神的样子，似是回忆起了最不愿回忆的往事。看样子分明是知道萧如云那句话的意思。

    “所以，我还是离开好。”萧如云仰望着渐暗的天色，长长的吐了口气。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明月当空，星云缭绕。

    我坐在小院当中的石凳上，百无聊赖的托着下巴数天上的星星。

    在这个距离现代有八百多年的古代，既没有大商场，也没有电视电影和电脑，更别说是煲电话了。尤其是一入夜，除了熄灯睡觉就只能数星星了。

    唉——，好闷哪！

    忽然，我感觉背后好象不知何时像是多了什么似的，有些很不自然的感觉，就忍不住直了执行身子，并回头张望。

    刚入夜的暮色虽是漆黑的，却少了深夜那种深沉的意味，此时还仍残留着一点白天的余热和阳光的气息。

    淡淡的夜色中，有个几乎快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衣人影正静静地伫立在我身后，沉静祥和得像是一尊经历了千年风霜的石佛。见我以后的回首张望，他在胸前只手合十的对我轻轻一笑，点尘不惊。

    ——是离空！

    我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惊喜交集。

    夜色又逐渐深沉了一点，空气中也多了几许夜的凉意。

    油菜花的香气随着空气的流动，远远的传送过来，清香泌人肺腑。

    仍旧是一袭永远不变的古旧灰色的直缀僧衣，离空默不做声的站在院子中，身形飘忽不定呈现一种半透明的虚幻感。

    他出神的望着莫离的卧室的窗户——那里面的莫家兄弟两人此时好梦正酣，他的眼神不再祥和如佛，淡定如古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看似平静的眼底不动声色的暗自翻涌着，不为人知。

    他似乎认识屋里的莫夕夜和莫离，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熟悉。

    “夕夜……”他低低地轻声低喃，面色不再沉静如昔

    “莫夕夜——”我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那扇糊着雪白窗纸的窗户，声音轻柔：“——应就是你的孪生弟弟夕夜吧，而这个莫离就是八百多年前的你的，对吗？”

    我大胆的说出心里的猜测。

 30.第三十章

    夜，如死般寂静，令人窒息。良久——

    “是的，你说的不错，莫离就是我。”离空仍背对着我，痴痴的凝视着那扇窗户，一在一字的轻声说：“夕夜，莫夕夜……他是我的孪生弟弟，也是我在这个世上的唯一亲人……”

    我静静地听着。

    “我们曾经对着村外的那座大山起誓，说好一定要相依为命，同生共死的。以为我们在这个世上所能依靠的就只有彼此了……可是，后来我却——”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说到最后已经说不下去了。

    这个佛样的男子，若说所能毁掉他一贯淡定心境的就只有一个名字，那便是‘莫夕夜’这个名字了。这个名字恍若最深疼而不可触摸的伤痕，就算是一个不经意间的凝视，都会让他痛不欲生……

    若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宿命，那这便是他的宿命，或许千年万年都无法摆脱的宿命吧……

    我这样想着，忽然开始有些怜悯起离空——这个已被宿命纠缠了八百多年、不老不死的男子。

    离空并没有呆太久，他说萧原先前被夕夜伤着了，现今还未完全痊愈，仍需施术治疗。走时，他仍一如上次在宁王府一样，留下这么一句话来——

    “千万不要改变这个世界一切已既定的命运，切记！”

    我站在小院中，怔怔的看着离空离开的地方，回想着他的那句话，似懂非懂，眼皮却毫无预兆忽然间跳得厉害。那句话我虽然不太明白说的是什么意思，可却分明嗅出了隐藏在其中的不祥意味！

    望着空荡荡无一人的院子，我忽然感觉到夜的寒冷，不由的下意识缩缩身子，纵然现在不过是五月中旬。

    “刚才来过的那个人，他是谁？”

    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在这浓浓的夜色中有着说不出的肃杀和寒冷。

    我慌慌张张的回身望，却才一眼望入一双明亮如星的眼。那双眼已不见平时带笑的随意，而是蒙上了一层冷如冰霜的寒意。

    是萧如云。

    难道，他发现离空了？我虽然心头乱跳，可表面上却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什么人？这里从头到尾就只有我呀……”

    他不语，只是缓缓的逼了过来，那高大的个头给我带来了不小的压迫力。这家伙到底想作什么啊，凑这么近，该不会是——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考虑要不要大叫非礼时，萧如云已闪电般的出手捉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动作很快，以至于手腕被他捉住后，我还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一开始时就已知道你决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丫环那么简单，而你先前对我所说的可怜身世也不过是个编造的故事罢了，”黑夜中，他那双逼视的目光亮得可怕，“你再看看自己的手，光滑细嫩的，分明是天生就没有干过任何粗活的样子，若真是卖身为婢的贫苦人家的女儿，能会有一双这么养尊处优的手吗？更别说你居然连最基本的烧火和煮饭都一窍不通了！”

    我低垂着头，边暗自心惊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男子居然会如此的心细如尘，边想用力将手腕抽回来。可任我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那只大手却仍是牢牢地紧箍着不放。

    “还有——”他忽然猝不及防的一下撩开我的袖口，刹时，一向隐藏于衣袖下的‘灵幻环’便暴露无遗，晶莹剔透的光华在沉沉夜色中缓缓的流动着，夺人眼目，“这个手环可不是一般的手环，若没猜错的话，它就是传说中汲取了天地灵气的‘灵幻环’吧！”他咄咄逼人的说。

    ……

    是夜，死寂。

    空气里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暗自流动着，几乎要凝固起来。

    我不安的暗暗吞了吞口水，硬着斗着胆子迎视上萧如云那摄人的雪亮双目：“那、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留下来？”原来我那小小的谎言，老早就已经被他一眼看穿了，我果然不是演戏的料啊……

    箍着我手腕的大手不觉微微一松，不若方才那样紧了，而萧如云的眼神也不再凌厉如刀刃，明显的柔和下来：“因为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和看人的眼光，虽然你来路不明，可我却看出你绝非是那种别有目的暗藏心计的歹毒女子……这一点，我是绝对不会看错的！否则，我也不会放心的带你来这里了。”

    我趁机挣脱他的手：“当然了，我要真是想作什么坏事的话，就不会只把灶台烧坏，而是应该把整个厨房都烧个一干二净才过瘾！”

    闻言，他看着我假装凶恶的样子，不由莞然：“你说的的确是不错，不过型号厨房还没被你给烧了，否则我可要管大家一个月的饭了……”他指的是请大家吃饭一事。

    说到这里，我们两人不由相视而笑。这轻轻的一笑，便把先前的紧张气氛给消散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刚才真的是有人来过这里，只不过以我现有的法力无法看到他而已……是吧？”萧如云也在我身旁的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不再有先前的咄咄逼人气势了。

    我点头。

    “那——，那你可以告诉我他是谁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网依稀感觉到那个人身上的气息……仿佛很熟悉的样子……”他抬头仰望着璀璨的星空，有些疑惑的低语。

    我暗自好笑——不熟悉才怪！离空就是萧如云的表弟莫离呀！不过……这件事还是不能告诉他为好，相信没有几个人在知道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后还能面不改色的吧？这毕竟可是牵扯到八百年前后啊……

    见我沉默不语，萧如云叹了口气：“如果不想说就算了，我相信那个人是没有什么恶意的，用途内外我可以察觉到他的法力要比我高很多的……”他缓缓站起身，边说边向堂屋走了去，”我只是希望先前的那个卦象是占错了的，希望任何厄运都不会真的降临在夕夜和莫离身上……”

    卦象？厄运？！

    我瞅着萧如云离去的背影直发怔，忍不住暗想今晚怎么好象所有的人都总喜欢说些奇怪的话？

    离空如此，萧如云也如此……他们最后一句话都一样是透出隐隐不详的预兆。难道——难道真的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吗？！

    按萧如云的说法，这一切的不详很有可能会降临在莫夕夜和莫离兄弟俩的头上。

    我不由打了个寒战

    “呱——！”漆黑的夜色中，不知从何处远远的传来一声乌鸦凄厉的鸣叫声。

 31.第三十一章

    当后天早晨，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的时候，萧如云，哪个自称是不详之人的男子，就一如他出现在宁王府树上一样，仍走得神鬼不知。甚至连只言片语也未留下半点。

    若非他先前曾言明要走，我们仍会以为他只是耐不住寂寞，出去半天就又会笑嘻嘻的晃回来了。

    因为我与萧如云相处才几天，认识的时间也不长，所以对于他的离开最都也不过是稍微的不舍而已。而莫家兄弟就不同了，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小时候又是与萧如云生活过的，所以他的离开让兄弟俩人颇为耿耿于怀。尤其是夕夜，那几天一直都是闷闷不乐，臭着个脸，全然不见了往昔的灿烂笑脸。直到我动用了在学校辩论会时的三寸不烂直舌，才劝得他脸上阴霾尽散。

    那夜，我仍习惯的坐在院子中托了下巴瞅着天上星星月亮出神，可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句诗词来——

    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曾见今时月……

    ——就不知道老妈和表妹浩洋她们怎么了……，还有萧原，他伤得厉害吗……？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我一怔，而后回头。

    淡淡的月华下，一身白衣的清俊少年双手捧着一个小布包，正定定地站在那里。见我回头望，他傻傻的一笑，很可爱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光线不足，我仿佛看到他脸上那允染的可疑红潮。

    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耐着性子等他开口。

    就在我等啊等啊……终于等到耐心尽失的正要问他到底有什么事时，他这才吭吭哧尺的说话了：“现在、现在……卡六月了啊……”

    “这我知道！”敢情他出来就是要和我说这句话的吗？！

    “所以——”见我目不转睛的望着他，少年的脸更红了。

    “这个——”结巴了老半天，他就再也说不下去了，索性把手里的布包往我怀里一扔就逃命似的转身离去了。那样子活象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鬼怪在追他似的。

    看看他逃离的背影，又看看怀中的布包，我一头雾水，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慢慢的打开的那个奇怪的布包。里面却原来是一身水湖蓝的衣裙。样式虽然简单了些，却秀丽大方。

    看看手里的衣物，又仔细回想起少年脸上那可疑的潮红。我恍然大悟，隧扬眉笑开了颜，只是脸却也忍不住也开始烫红了……

    几天后，一声凄厉悲沧的哭喊声犹如一把利剑，将莫家庄多年的平静给劈得粉碎，事情突如其来，让人震惊！

    “阿文啊……，你怎么会死得这么惨呀！”邻家刘大娘，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扑倒在地，对着一具尸体哭得肝肠寸断，那模样就连旁人看了都不忍心。

    据说，她的独生子阿文为了筹备婚事，一大早便急急的出了门，谁料想这一出去就不见了人影，直至次日，也就是今天上午，尸首就被人在村外的一口废井里发现了。

    “可怜……”

    “是呀，刘大娘早年丧夫，家中可就这么个独子……”

    “你还别说，这人死得还真有些古怪，没准是被——”

    “被什么？说呀！”旁边有人催促。

    “这个嘛……我也不好乱说。”

    是的，的确是有些古怪。我不做声的站在一堆围观的人群里，仔细的看着那具男尸。

    死者全身穿戴整齐，既看不出任何临死前挣扎的样子，也看不出野兽咬过的痕迹。可是他全身包括脸部的皮肤却都干瘪下去，失去了这个年龄所该有的弹性，就像一张干枯的人皮贴在骨架上那样，我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皮肤下凸显的每快骨头……整个是个干尸、木乃伊！

    由男尸那形同骷髅的脸上，可以看出他在死前遭受过极大的惊吓……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恐怖的事。

    比如——

    鬼怪。

    没错，我敢肯定这个倒霉可怜的阿文是死于鬼怪的手里，估计是被吸光了所有的精气而死的吧。要知道年轻人的精气和血，尤其是活力十足的精气，是鬼怪的最爱。鲜货生命所蕴含的精气不仅可以补充它们的力量，还可以提高修为……这些都是一个从事灵媒的朋友告诉我的。

    可是我所居住的那个大都市人口多阳气旺，而规格最惧怕阳气，所以不敢轻易涉足都市，因此我在市里几乎还没遇见过这类吸取精气至人于死的鬼怪，顶多不多是吸一点精气和血的小鬼罢了。

    可惜身为术士的萧如云走了，要不然凭他的身手肯定是可以捉到那只害人的鬼怪吧……

    我边想边打算回去告诉夕夜和莫离他们，为了安全这几天最好就不要上山了。

    在走出人群时，我忍不住又回头望了望地上的尸体，以及已经被众人搀扶起来的伤心欲绝的老妇人，心中毫无由来的闪过一抹不安的阴云。

    事情，仿佛并没有这么简单……，希望这件事不要只是一个开始……

    在我的极力劝说下，夕夜和莫离总算是答应这几天先暂时不上山采草药了。

    “小如，你不要怕那些什么鬼怪的，我会保护你的！”没事可作的夕夜便时不时的围着我打转，拼命的表现着自己的男子气概。而莫离内向，则一个人抱着本关于识别各类药草的书安静的呆在屋子里看去了。

    这两个兄弟，若非长相一样，我还真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不然性子怎么会相差这么大呢？！

    而莫夕夜，我刚来时他还称呼我为“小如姑娘”，而如今却一口一个“小如”，连“姑娘”都免了。而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分明写满了少年人热忱而毫无掩饰的恋慕。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我甚至连她的来历都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叫小如而已……

    ……

    那夜，当夕夜把我从血姬的手中救下后，所说的那番话又悠悠响起。言犹在耳。

    现在想想才恍然大悟。原来，不管是八百年前的“小如”，还是八百年后的“周晓君”，却都是同一个人。

    望望眼前那张清俊灿烂的容颜，我心中开始感叹起命运那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

    事实证明，我那天的第六感的确没错，，就在阿文遇害的第三天，又有人死了，精气和血一样都被吸得一干二净，只不过这个死的却是一名身怀六甲的少妇。这一死可就是一尸两命哪！同样是在当天晚上，村里的巡夜更夫也如出一彻，成了一具身首异处的死尸……看干尸颈部的裂口，竟似是被一种强大的可怕力量活生生的将头颅拧了下来的！

    刹时，整个莫将庄都恐慌起来，才短短几天就发生了三起骇人听闻的惨案！衙门也对此束手无策，摘好张贴告示让村民近期不要出门，天黑后要关好门窗。

 32.第三十二章

    事情的转折起源于两三天后的一个下午，夕阳正浓时。

    那日，一个玄衣道冠的游方道士踏着满地如血的残阳，走入了莫家庄，并找到了在村中颇有威信和声望的老村长，声称可以制服那个祸害村民的鬼怪。对于这个忽然而又及时出现的道人，所有人都没有给予过大的期望，都是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可是事已至此，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在村口的那一大片空地上，已经专门为这个叫做施华子的道人搭建了一个一丈多高的法台，台上供桌的正中央摆着个大托盘，托盘中赫然放着一只刚从生猪上砍下来的硕大猪头，那血还是热的呢。而两旁则一左一右的在香炉里插了两丛香，香烟袅袅，缭绕的烟雾如丝撕缕，仿佛连带得站在供桌前的道人的面容也有些模糊不清起来。

    “施道长，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白发苍然的老村长恭敬的对着负手而立的施华子说，看来明显是把所有希望寄予给了他。

    因为听说村里来了个高人作法除妖，所以几乎整个莫家庄的人都赶来看热闹了，一时把那个法台周围给围挤得是里三层外三层的。

    我原先是不打算来的，可夕夜却好奇的非要拉了我来凑热闹，再加上这几天刚好有些闷得慌，所以才半推半就的跟着他来了，顺便来瞧瞧这个自称是张天师传人的施华子究竟有什么神通能耐的。

    当我掂着脚尖，不顾淑女仪态的将脖子伸得老长，这才看到了那个施华子的真面目——

    无法用确切的词语来形容这人的模样和印象。那张脸乍然看来分明是平凡至极，像那种街上随处可见的人一样，可细细地凝视了后就又会恍然觉得那看上去好象很平凡的眉眼却若有若无的流露出一种勾人魂魄的风姿，那有意无意的轻轻一笑，都会笑得让观者为之心头乱跳不已。而年龄，你既可以说他已经四十岁了，也可以认为他三十岁甚至二十出头，可下一刻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经历了千百年流光岁月的眼，你又会觉得他好象已经百来岁了……

    真是个诡异如谜的人，我甚至无法看出他眼中的东西。

    “是时候了……”抬头看看头顶空悬的午阳，施华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眯便解下腰间悬挂的桃木剑，以剑尖划向猪头头顶，虽是木剑，可那剑尖却削的很是锋利，手腕翻动间，就已经划了一个类似符咒的图，非字非图。只见他一手以剑尖指向符咒，一手手指微微弯曲如莲花般优雅，双目为垂，口里念念有词，好象是在念什么咒语似的。

    耳边的几缕头发不经意的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风给吹起，吹得我微微眯起了双眼已避免风沙入眼。可那风却没有消退的意思，反而却越刮越大，直吹得所有人都衣袂乱飞，摇摇晃晃。

    “从哪里来的风啊？”

    “该不会下雨吧，还怪大的呢……”

    “什么下雨，你没看见头上的大太阳吗！”

    夕夜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扯了扯我的衣袖，低声惊呼：“小如，你看那个施道长真厉害，会招风呢！”他一脸崇拜的瞅着道台上衣袂如飞却纹丝不动的施华子。

    我没吱声，一边拢拢被风吹得乱飞的发丝，一边眯着眼看向太上正施法念咒的施华子，心中不安和疑惑的情绪逐渐升起。

    这股风有些诡异，完全不同于自然中的风。风中隐约夹杂着腥甜和一种阴冷森凉的寒意。那不是指身体上的一般寒冷，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普通人是感觉不出风里的诡异，可我却是因着一双天生的阴阳眼而自幼老撞鬼，所以感觉就比一般人敏锐多了。

    是鬼气。

    能在这样艳阳当空的正午出来的想必修为一定不浅吧，少说也有近千年的呢！我边想边滴溜着眼四下查看，可除了周围的一大堆人和台上的施华子外，就再也没看到其它什么可疑的‘东西’了，奇怪……怎么只能感觉到气息而不见形体呢？难道是神通广大到连我这双异眼也看不出来？不可能吧……

    风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当然，除了了我之外其他的人谁都没发觉那隐藏于风中的诡异气息，都只不过是若无其事的整整理理被风吹乱的衣服或是一如夕夜般仍伸长了脑袋继续看热闹。

    白大苍然的老村长呆了呆，这才从被狂风所带来的怔愣中回过神来，期期艾艾的说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施道长，那妖怪——”

    仔细的将那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三尺来长的桃木剑重新系回腰间，施华子抬头，眼神却是若有若无的望向太下翘首以盼的人群，那比一般男子犹要红润的薄唇轻轻的上扬，勾勒出一朵诱惑人心的浅笑：“放心吧，我已经施了法术，只要那鬼怪夜晚一出现——”，当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时，我敏锐的发现他的目光轻轻的向我和夕夜这边扫视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个很轻很快的扫视，那眼中飞掠的一抹利光却是惊人的冷，“——我一定就可以捉到它，将它打入万劫不复！”

    艳阳当空，我却毫无由来的打了个寒战！

    夜已经深了，估计差不多相当于现代的十一点多了吧……，以往的这个时候，也正是我睡意渐浓，回屋去梦周公的时候。可今夜我却例外的睡意全无的披了件衣服坐在小院里，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白天去看施华子作法回来后，我就整个人心神不安，心跳得慌慌乱乱的，好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尤其是回想起施华子扫视过来的眼神，就更让我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了。

    要是我会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就好了……

    忽然，门外由远至近传来一阵杂乱的跑动声，还伴随着隐约的火把的光亮，好象是有人执着火把陆陆续续的从门外经过。

    “捉到了吗？”

    “是啊，施道长已经让几个人去通知了村庄中的大半人家来捉拿鬼怪……々

    “那怪物长什么样子？”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不过远点看，小心那怪物……”

    捉到那祸害村民的鬼怪了？！我竖着耳朵听得一怔一愣的，可心中那股不安和慌乱的感觉却更厉害了。

 33.第三十三章

    院门外，火光及人群的声音渐行渐去，我呆立于黑夜的小院中，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上了风。

    还是去看看吧，看看那个可怕的鬼怪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我轻手轻脚的拉开门闩，推开门，闪身出去，并不忘细心的将院门关好。我的每一个举动都轻灵如猫，为的就是不惊扰屋里酣睡的兄弟俩。尤其是夕夜，若是见我要出去的话，依他那性子肯定非要也跟出来才成。

    前放的火光越来越远，我不敢再多犹豫，慌忙快步跟了上去……

    无数手执火把的村民从四面八方不约而同的涌向一处地方——莫家庄唯一的土地庙。

    那座庙我也曾去看过一次，并不太大的庙宇中只供奉了一尊须发皆白的土地公公的泥像，憨态可掬，一脸和蔼的笑容像极了快餐店的那个肯德基爷爷。

    难道，村民口里的鬼怪就在那里面吗？

    我有些疑惑的随着人流涌了过去，周围的村民谁也没有特别注意到我，他们或兴奋或好奇或怒气冲冲的互相议论着什么，边一股脑的涌向土地庙。

    土地庙一向是香火较为清冷的，天一黑便几近黑灯瞎火的，平时也只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老头打理着庙中的大小事宜。可今夜，远远的就已看到庙中灯火通亮如白昼，庙门前围了一大堆的人。

    深吸了口气，我伸出双掌，用力将前面堵得水泄不通的人墙给挤出一条缝来，多亏以前曾为了防身学了点功夫，否则光凭我这副身板就算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恐怕也只能在人群外干瞪眼了。

    “呀，你挤什么啊……”有人不乐意了，回头气呼呼的瞪着我。我也不多言，只是睁大了眼毫不客气的用力瞪了回去，最终将那个妇人给瞪的毛骨悚然的缩了脖子不再做声。

    当我一路挤至庙门口时，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了；想当年在学校被老师罚绕着大操场一口气跑了几十圈都没这么累的……

    “你不可以进去的，姑娘！”刚抬起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迈进去，我就一下被守在门口旁的一个中年汉子给拦了下来。

    讪讪的缩回脚，我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不能进去？”

    “施道长吩咐过了，那怪物已经被他的法术给困住了，暂时是动弹不了的，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所以不许任何闲杂人等进去……”中年人如实相告。

    刚才我只顾着一个劲的往前挤，所以并未注意到周围的村民都只是围在庙门外观看，却没人随意走进去，经这个中年人一提醒，我这才注意了。

    “那捉到的鬼怪呢？”我随口问道。

    “喏，在那土地像旁边呢！”中年人抬手向内一指点，我顺着他的指头这才注意到庙内土地公公的塑像右侧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堆‘东西’。因为那‘东西’离庙门有段距离，我眼都快睁凸了才勉强看清那原来是个被一张贴了许多符咒的大网牢牢网成一团的人。此刻，那人蜷缩着身子，像只虾米似的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身凌乱的白色衣衫上可以依稀看到未干的血迹，可看上去又不像是受伤了，反而像是其他人的血……，由于他是面对着里面的，头发又散乱的掩在脸上，所以我根本看不到他的样子。

    这个人就是吸人精血的鬼怪吗？为什么我却在他的周身看不到任何属于魑魅鬼怪的阴邪气息呢？！

    我仔细的看着那人，心里暗自奇怪。

    “啊……！施道长来啦！”不知道是谁大声叫了起来，刹时，原先还吵闹不已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并不约而同的回头张望。包括我。

    仍是一身玄色道袍，施华子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所到之处，人群纷纷向两旁退让，闪开一条足以容身的小道来。而村长则紧随其后跟了来，皱纹满布的面容上不时闪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欣喜来。

    我微垂着头呆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静观其变。只是——

    忍不住又瞄了瞄庙内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大。那身影，怎么总觉得似曾相识呢？

    在众人几乎膜拜的眼神下，施华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气迈进了土地庙，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觑了觑地上的白衣人，他轻轻的冷哼了一下，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与得意。那一掠而过的眼神，旁人或许没有注意到，可却被一直留心的我给敏锐的捕捉到了。

    “各位村民——！”施华子身旁的老村长微微提高了嗓门，大声对庙外黑压压的人群说：“这段日子，我们莫家庄的好几个人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孽给害死了，一时人心惶惶……不过幸好有这位张天师的传人施道长出手相助，并设法捉住了妖孽……！”他越说越激动，苍老的脸上居然泛起几丝红光。

    人群静了一静，但也只不过是一会，随后就有人大着胆子问：“那个地上被网给网住的人就是道长所说的妖物吗？为什么大家都看不出来呢？！”

    他这么一说，惹得其他人也连声附和说“是呀是呀！”

    估计是没想到众人会有这种反应，村长愣了，看看人群，又看看施华子，干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屑的扬起薄唇，施华子的笑有点冷，还有些轻蔑……和一点点的邪魅……

    邪魅？！我猛然惊怔住！

    这个施华子不经意间展现的邪魅神情怎会如此眼熟！记忆中也曾有个红衣如血金冠摧残的人，他有着魅惑众生的容颜……也有着多情邪魅的笑，危险得犹如罂粟……却又绝对是地狱中最可怕的魔鬼！

    这个施华子——

    难道却居然是……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全身却仍是一阵酣战，心中因那个可怕的猜想而如入冰窑般惊悚寒冷。

    可——这毕竟只是个猜想，并没有什么有力的凭据，光靠一个不经意的笑容是证明不了什么的，说不定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心绪不宁间的错觉吧……我这样安慰自己，只是周身那股恶寒却犹在。

    不屑的冷笑着，施华子觑着众人，就宛如在觑着一群无知的愚童：“世人愚昧，只知道用自己的肉眼去看这世间的表面事物，岂不知人还尚有“知人知面难知心”的说法吗，怪不得往往被鬼怪精灵迷惑了心窍，枉送了性命，都是却忘了去正视那隐藏在人皮下的真正面目……！”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字字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也罢，就让你们这次仔细看看妖物的真正面目好了！”说着，他走至地上那人的身边，高举右掌，大喝一声“妖孽现形”手掌便击在那人的头顶上。

    因着一双异眼，我清楚的看到，有一股黑色的浅淡雾气从施华子的掌心源源不绝的输送至大上人的头部以及全身……

    那黑色的雾气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妖邪之气！我虽然不敢肯定施华子是不是魅刹的化身，可有一点却毫无疑问——这个自称是张天师的道人决非人类，而是鬼怪妖物！

    “唔……”地上的人或许是感觉到有些不太舒服，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而原先朝内的脸也因此转向庙门口处的人们。

    见掌下之人有醒转的迹象，施华子收回手，退向一旁。

    又轻轻呻吟了一声，地上之人这才缓缓睁开眼：“好疼，是谁把我给打晕的……怎么回事呀？”

    庙门外的人连同我在内，在看到地上那人模样的一刹钠间都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是他？！”

    “老兄你认识他吗？”

    “当然了，这分明是莫家老二莫夕夜嘛，怎么会不认得呢？！”

    “那他怎么会被捉到这里来了，该不会是弄错了吧？”

 34.第三十四章

    是他！居然是夕夜！

    我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吃惊的看着地上狼狈的少年。那眉眼，那五官……还有那一身的白衣……怪不得先前看那身形格外的眼熟，可任我怎样想却也没料到居然会是他！！可是，晚上我一直都是呆坐在院子里的，怎么并未见他出去过呢，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土地庙中，成为村民口中的妖孽呢？！

    摇晃了一下脑袋，地上的少年原先那毫无焦距的涣散目光逐渐凝聚起来。

    “这是……”他呆呆的看看四周，又看看庙外朝他指指点点的人群，一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而自己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下意识的想站起身来，可才刚动了一下，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张结实的大网给劳劳的网住，犹如鱼儿般无法挣脱，更不要说是行动自如了！

    “放开我，这是怎么回事？！”出于本能，他一回过神来就慌乱的边挣扎边大声喊叫。

    看着夕夜狼狈慌乱的样子，再看看周围人如看奇珍售异般指指点点的，我刹时只觉得胸口间有股怒气油然而升，几欲直冲出来！不再去考虑结果，不再去想其他的什么了，我狂怒的用力推开前方的人墙，如被激怒的狮子般气冲冲的冲进庙中——

    夕夜根本就不是什么妖孽，为什么要如此遭受这样的待遇呢？！

    然而，就在我不顾一切冲进去，二话不说就要在众目睽睽下解开那张可恶的大网时，手腕却被人猝不及防的捉住。

    那双手修长洁白，美如妙龄少女的手，可从手上传来的力气却比一般的男人还要大，掌心的温度也不若寻常人的温润，而是透着一股子冰冷的寒意，就仿佛是冰做的。

    我恨恨地咬着牙，顺着那双手抬头缓缓向上望去，从玄色的衣袖到胳膊……到脖颈……直到那张几乎看不出确切年龄、平凡中却又透出一种勾人心魄气息的脸……

    “小如……是你？！”认出是我后，夕夜又惊又喜的低呼出声。

    我看向他，展现出一张灿烂的笑脸：“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他们放了你！”

    “哦”他点点头，不再慌乱的挣扎，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凝视着我，眼眸中流露出纯粹的信任来。

    “放了他！”我敛去笑，扭头冷冷的对施华子说，口气强硬。

    慢慢的松开我的手腕，施华子轻哼了一声，可那双闪烁着妖魅神采的眼眸却仍眨也不眨的直盯着我，像是要将我整个灵魂都烧毁似的：“放了他？！你未免说得太过轻松了……”玄色的宽大长袖“嚯”地一拂，他以食指直指向地上的莫夕夜，语气冷厉无情如冰刃，“已经死了三个人……不！包括那个妇人腹中的胎儿应是四条人命了吧；可若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放了这个妖孽，莫家庄不出半个多月怕就会死了十多个人了！”

    施华子的话音才刚落定，我就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你口口声声说他是妖孽，那可有什么凭据？！”

    “凭据？！”红润不若男子的薄唇若有若无的微微上扬，优美的线条却显得有些残酷，似乎隐约透出丝丝的血腥之气：“你再仔细看看他的样子，看有什么变化……”

    样子？我一呆，一时还未回味出他话中的含义，却听见身后那些拥挤在庙门前看热闹的村民们忽然不约而同的净角起来，那叫声中分明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恐惧！

    怎么了？他们看见或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

    我疑惑的回头，却迎上了无数睁的极大的眼，映入眼帘的也是一张张因惊恐、吃惊而略微扭曲的苍白如纸的面容。

    顺着那曲一道道惊骇的视线，我慢慢的看向地上被网住的莫夕夜——

    原先微眯的眼眸骤然睁大，我半张着嘴，在看清眼前的情景时几乎要当场尖叫出来，最后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才把欲发的惊呼声生声地吞咽下去。

    不知河时，被困在大网里几欲动弹不得的夕夜起了异变。正确的来说，是身体的某些部分起了变化。

    原先漆黑乌亮的眼逐渐变色。直至变为血红的颜色；那修长的十指也变得粗长有力如鹰爪，长长的指甲在四下闪烁的火光下透着青色的冷光……而那头及腰的乌发，竟在刹那间转化为一如眼眸的红色！

    我吸着凉气，一时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的思维。我敢肯定夕夜绝对是不折不扣的人类，而非任何吸人精血、害人性命的妖怪或魑魅！

    可……他却为什么忽然起了那诡异的变化呢？！

    我兀自在发怔，庙门处的那些村民们却像炸开了锅：“他怎么变成这样子了？””那哪里是人，分明不就是妖孽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都被搞糊涂了……”

    “在网中被困的夕夜犹如鱼儿般无法动弹，只能静静地听着众人的惊呼和议论，而他的脸色也在逐渐的变化着。刚开始是茫然不解，而后是若有所悟……直到最后他顺着人们的憎恨惊诧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粗大怪异且尖利如鹰爪的手——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当时看到自己异变的手时的神色，只知道那神色绝望无助得让人心碎，更让我看得手足无措，以往的伶牙俐齿和冷静的头脑亦消失得无踪无影。

    的确，如果一个人在一瞬间冷不丁发觉自己变为非人的怪异模样，相信没有几个人还可以镇定如常的。

    “大家稍安勿燥，请听我解释这一切！”施华子冷静平淡的声音响起，在那一片慌乱的声音中显得格外清楚；刹时，人们逐渐安静下来，惊疑不定的望着他。

    “其实真正的莫咝夜早就在三天前就已经死了！就是大家现在所看到的这个妖孽在害死了莫家庄的第一个人后便把莫夕夜的魂魄吸食了，而自己却依附于那已死的肉身上，想伪装成人类的模样以便能呆在这里将所有的村民一个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害掉……”他淡淡地说，那庄重冷肃的神色让人们不得不信服。

    “胡说，纯粹是一派胡言！你这个混蛋才是个妖孽！”我再也按捺不住，失去冷静的一把领住他的衣襟：“莫夕夜能变成这个样子肯定是你刚才动了手脚的吧？！”直到这时，我才回想起施华子曾经以手按住夕夜的头顶，将一股奇怪的黑色气息传输过去的情景，原来明是要降‘妖’，暗里却是要施展邪法将夕夜异变。

    可我不明白的是，施华子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35.第三十五章

    “呵呵……事实摆在了眼前，而大家也已经看了个明明白白，你居然还口口声声为他辩护！看来你真是被迷惑得连人和妖都分不清楚了！”施华子嘲弄的觑着怒火冲天的我，一抹如冰的肃杀悄然跃上他的眉眼，厉声对还在怔愣的人群道：“大家怎么还在犹疑，趁现在我加诸于他身上的法术还未失效，一定要尽快将其处死，方才可永绝后患保一方平安！”

    一片如死的寂静．人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威信不俗的老村长开口了：“那……那该如何处死这个妖孽？！”边说还边瞄了一眼地上的莫夕夜一眼，目光中满是又惊且惧的神色。那样子，分明是已把地上的少年当做了妖物鬼怪，欲除之而后快。

    “我不是妖孽……我没有害人……我没有……！”莫夕夜蜷缩在地上喃喃低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自己辩护。在低语的同时，一双血红的眼眸也缓缓扫视过所有围观的人群，扫视过每一个村民的脸。

    我知道，知道他是在寻求最后一丝希望，想在这么多的脸中看到一张没有憎恨与惧怕的脸，哪怕一个也好啊……

    在一一的扫视完后，那双红色的眸子明显的黯淡如死灰，失去了所有身材的眼刹时竟绝望而冷寂。

    是啊……那些村民中有许多都是和他朝夕相处的人，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呵……

    可如今却——

    “夕、夕夜？！”一声带着明显抽气的惊呼声传来，声音虽然不大，却极为耳熟。

    我抬头，几乎是没费力气查看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已从人群中挤过来的莫离。看他那胡乱披散的长发和凌乱不堪的衣着，分明是醒后就从家中急急赶来的。

    “哥哥！”红色的眼一下又亮了起来，亮得可怕，就像是快要熄灭的火焰在最后一刻又忽然燃烧起一小簇光亮，那是凝聚了所有期望力量的光亮！“是我……夕夜啊！哥哥你快告诉他们，我真的不是什么妖孽，我是你弟弟莫夕夜呀！！”

    眨眨眼，莫离的眼在看到那一双如血的红眸和一头同样血红的长发……已经那两只怪异尖利如鹰爪的手后，分明的写满了恐惧与排斥。

    “你——”他的整个人都几乎抖个不停，那幅软弱胆小的样子看得我开始怀疑他只不过是个恰巧和离空长得相似的人罢了。

    “你……你不是我弟弟，你是妖怪！”莫离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地上面色如死的夕夜，又惊又怕的说。

    要不是看在他是夕夜的哥哥离空的份上，我早就忍不住上前免费送他一顿老拳了！可恶……

    “妖怪？！”夕夜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直直的看着莫离，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般。那眼中，不再存留任何的期望和感情，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骇人的怨恨！“哈哈哈——！！”他仰头狂笑，笑的如此疯狂，如此的愤恨和悲哀！那是怎么深入骨髓的绝望啊……当自己在这个世上的唯一的亲人也如此的指着他大叫“妖怪”时，你叫他如何不怨恨和绝望呢？！

    此时的莫夕夜，已完全不再是先前那个有着阳光般灿烂笑脸的热情少年了，而是怨恨如厉鬼……忽然，我在一刹那间想起了八百年后的那个白衣如雪的鬼魅男子……

    那样的忧伤，那样的怨恨……原来却是早就失去了对所有人类的信任所致。

    “说够了吗？”施华子微微一蹙眉，随即又将头转向村长：“对于村中族里犯了大罪的人，你们一般是如何处置的，那就怎么处置这个妖孽吧。”

    看到众人仍是有些迟疑，他不由嗤笑：“莫怕，现在这妖孽已被我压制住，任何力量和妖法都是无法施展出来的，所以你们根本不必担心！”

    人群又是一片沉寂，可只一会，便走出几个胆子大些的壮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和厌恶的神情，小心地向地上的夕夜走来。

    莫离仍惊吓的轻抖着身子，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一切；

    夕夜已经闭上了眼，彻底放弃了一切的挣扎与求生，犹如待宰的羔羊般一动不动。可若仔细看，却隐约可以看到他眼角残留的几点泪痕……

    不，他不是妖怪！绝对不是的啊……我怎能坐视不管？！

    当我逐渐回过神来，我的拳头早已下意识的直接向其中一个走来的大汉脸上招呼了过去。“砰”的一声，那人已经被我打得满脸开花的仰躺在地上疼得满地乱滚了。虽然我会一些拳脚，可毕竟却是有一段时间没去练习了，身手也有点生疏，所以那下意识的一记狠拳虽然是正中目标，把对方给打趴下，可我自个的拳头却也隐隐作疼起来。就算是这样，我仍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镇定模样。因为这样的局势，这样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我绝不能有任何的示弱！

    见我冷不防的出手将一个大男人给打趴下，所有人都一呆，显然是没料想到我这个看着秀气文雅的弱女子居然还有些身手。而我，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要就一些八百年前的古人大打出手。

    “快，快拿下那个女人！”施华子语气冰冷。

    互相对视了一下，另外几个汉子慢慢的走了够来，那架势摆明了要以众欺寡。

    这下可麻烦了……

    先前那个人是因为没防备才被我一下给得了手，而现在的这几个人存了戒心，又一拥而上的话，就算我身手好，打完了这几个，再上来几个的话……我瞄了眼庙口那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心中直叫苦。

    容不得我多想，对方已经毫不客气的冲了上来，看样子明显是没什么身手的庄稼汉。我想也没多想的就抬起腿，长裙飞扬间，已狠狠踢了出去——

    千万不要妄图去改变那些已经发生的事实与历史，切记……！

    离空离开时所留下的嘱咐猛然窜进我脑里！仿佛一记响雷在耳边惊起！

    踢出的腿微微一顿，可也只是一眨眼，下一刻便已又快又狠的踢中一个倒霉的家伙，直把他踢非摔落在地上昏死过去……

    明白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一切。包括离空的那番话。

    每个人都有一出生就已注定的命运，谁也不例外。而已注定的事，则是绝对不可以更改的。而莫夕夜的命运，是注定了他要怀着对所有人类的怨恨被自己的村人所处死；而死后又因着这股久聚不散的怨恨而化为鬼魅，不入轮回，亦不得转生。就这样千年百年的带着那股无法化解的怨意在人间和阴阳两界徘徊飘荡……

    这，便是上天给他的命运！

    可我却不服气，更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八百年前的那幕悲剧重演。纵然离空的话言犹在耳，我却仍打定了主意要更改这所谓的命运。就算这是逆天而行，我也绝不会退缩的！

    拳来脚往，我越打越狠。几乎要因着对命运的不甘和愤恨而打红了双眼……！什么狗屁命运，莫夕夜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才要遭受这样的命运！

    我长舒双臂，一个过肩摔又放倒了一个人。

    “不错的身手……”阴森的低笑冷不防的从我身后传来，那冷冷的不若常人的呼气，几乎就拂在我颈后！

    谁？是谁居然可以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我身后？！

    我一个激灵，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就条件反射的回过身来——

    很可惜，我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去，就感到颈后挨了一记凌厉的手刀。

    “施华子，是你——！”我恨恨的低呼了一声，就软软的倒了下去，任黑暗如潮水般将我的意识淹没……

    “走！大家快去将妖孽抬到山上，绑上石头推下山崖处死……！”倒下的一刹那，我依稀听到村长如此对所有人说。

 36.第三十六章

    ……千万不要更改任何已经注定的事实……

    ……你长得很像一个女子，她叫小如……

    ……你告诉我，为什么当年我什么也没有做错，什么罪也没犯，就被那些人给绑在石头上给推下万丈山崖时，你却站在人群中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

    ……

    当我恢复了意识缓缓醒来时，土地庙内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供桌上的烛火在不断吹进的风中忽明忽暗，四周机警到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时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想起身，却不小心牵动了后颈的肌肉，当时就不由“哎呀”一下疼得龇牙咧嘴：“疼死我了，怎么搞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卡住。

    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夕也被那群村民当成了妖孽，在施华子的煸动下，要将他带到山上推下万丈山崖处死！！

    慌忙抬头看看庙外，天界的交接处依稀泛起一丝幽蓝的光亮。估计要再过些时候就要开始天亮了吧？！只要现在快些赶上那些村民，一切或许还有可能挽回！

    打定主意后，我不再迟疑，硬是忍着颈后的痛疼，起身就往外飞奔而去。

    古代的长裙看上去是挺飘逸秀丽的，可真要穿着它跑的话，就显得有些磕磕绊绊了。我索性“刷”的一下将长裙的下摆撕得只及小腿，而后便又像不要命了似的狂奔起来。朦胧的夜色中不断有幢幢树影在我飞奔下被远远的甩在身后。

    快，一定要快！否则一切将来不及了……

    我边在心再给自己打气，边发疯了死的向远处那点点小到几乎看不到的拿着火把的人群跑去。不时有带着尖刺的野草和荆棘毫不留情的划在我裸露的小腿上，可我却浑然不觉得疼，满脑子只闪着一个念头——

    一定要快些追上去！

    “省省吧，你注定是无法救下他的，呵呵……！”

    半空中传来一阵轻笑声，同时我也感觉到一股森冷阴寒的气息向我当头袭来。

    那声音既像施华子的，也很像另外一个人的……可我企业无暇在去顾及这些了，仍是一个劲的往前冲。

    “不知死活好歹的人类！”声音猛然一冷，那卷来的诡异气息更忽然逼近，挟着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与杀气，已雷霆之势袭来！

    几乎就在那股无形的袭击将要迫近眉梢时，我戴在腕上的‘灵幻环’忽的如烙铁般炙热，并乍然焕发出一股淡淡如月华般的光亮将我包围于其中。

    “扑——！”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被那层如月的光华给反弹回去，与此同时响起的是一声诧异的轻呼声：“咦？！居然可以抵挡住我的法术？”话音才落，一个玄色的人影幻幻出现在我面前的半空中，宽大的道袍在将亮的晨色里随风飘扬。

    见是施华子，我停下脚，眼中满是敌意与戒备的与他对市视着。

    良久——

    “你究竟是谁？”我寒着声音问。虽然我知道他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可令我想不通的却是夕夜到底与他有什么冤仇，以至招来杀身之！

    “你还真健忘啊！小如姑娘，你还记得在宁王府“青竹阁”那一夜的突变吗……？”他笑眯了眼，而面容也似乎在说话间起了些许的异变，那不再刻意掩饰的魅惑和妖异的神态让我在看得猛然一怔时，也顿有所悟。

    “原来是你……魅刹。”我低低地自语。

    “哈哈——”他抬头朝天大笑，周身也似乎因这邪肆的狂笑而掀起一股气旋。

    不断回旋的气流中，那发式……那眉眼……以及那衣服，在刹时间皆起了变化，最终化为一个我所熟悉的模样！

    红衣，金冠，容颜妖娆邪气，秧唇轻笑时就仿若一朵在风中摇曳低吟的罂粟……危险却又魅惑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是因为萧如云的原因？”我忽然问。旁人或许不晓得我这话的意思，可魅刹却会明白的。

    “聪明的人！”他笑着拍拍手，红色的身影自半空冉冉降落至地面，“萧如越不仅擅自闯入我的地盘，打扰我的修行，还毁了我一名属下……怎能就这样轻易饶恕掉他？！怨有头，债有主，我本想只将他一人碎尸万段便就此了结。可谁知这人命大，居然被他钻了个空子逃出了我精心布下的结界！所以我只好拿他最心爱的表弟莫夕夜开开刀了……好歹也要让姓萧的知道惹着我的后果是什么！”

    我气得开始微微发抖。

    原来，这一切乃至村民的死都是他在操纵着所造成的！先吸光了催民的血气，造成大家的恐慌，再以张天师传人的身份出现，而后又以法术将莫夕夜变做妖怪的模样……

    为了报复萧如云，他居然不惜滥杀无辜！

    恨恨的咬牙，我双眼冒火的瞪着他。只可惜目光是杀不死人，否则魅刹早在我那可怕的眼神下死无全尸了。

    可现在不是与这个恶鬼计较的时候，纠下莫夕夜才是当务之急！于是，我硬生生的收回愤恨的目光努力压抑下身体内那股不停翻涌的暴戾杀意，抬腿就从站在面前的魅刹身旁跑过。

    “死心吧……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在擦身而过的前一刻，魅刹残忍而得意地笑着对我如是说，而他的身形也在说话间随着晨风点点消散去……直至最后如同从来就没出现般。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拿出了以往在学校百米跑的拼命速度，不顾一切的狂奔向前。

    老天——！希望这一切还来得及！！

    近了，更近了……

    当我喘着气跑上面前的一坐小山坡时，几乎可以不费力气的看到前方那深不见底的山崖上的每个人了！

    淡淡的晨色中，火把的光亮不再如黑夜里那样明亮了，而是那样的苍白和无力。火光把每个人的脸色也都映照得苍白和冷漠，那一双双憎恨和残酷的的眼正眨也不眨的盯着前方被缚住了四肢和手足，腰间还被绑上了一块茶几般大小的少年。

    晨风丝丝吹过山崖，吹起那一头火红的长发，在或光之下犹如一簇簇跳跃的火焰，像是要将一切都燃烧毁灭似的怨恨和绝望！

    夕夜……夕夜……！

    我在心里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就在我将要不顾一切的飞身奔下去时，手臂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

    “你不可以去！”

    声音虽然温柔淡定，可那其中那透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那样熟悉的声音，就算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我知道，是因为这一切都是所谓命中已注定的事实吗？！”我缓缓的回身，心有不甘的对上身后那张平静祥和一如不问世俗红尘的佛尊般的容颜。

 37.第三十七章

    “是的。”离空闭上眼，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飘忽得就像在叹息。

    “什么狗屁命运！”我火大的骂道，平时最痛恨说脏话，可此时火气一来也就管不了那么许多了。”难道你要我见死不救，就像你当年那样袖手旁观，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被当作妖孽处死吗？”我口无遮拦，全然没注意自己的用辞。

    离空，这个如佛的僧人，无论谁见到他，都会忍不住把他当作神圣的象征；他总是那样的祥和淡定……和与世无争。

    可是所有的人都忽略了他毕竟并非真正的佛和神，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凡人。最大的与众不同之处也不过是不老不死罢了。

    当我猛然醒悟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有多伤人之时，却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离空仍微合着双目，一手在胸前合十，另一只手依旧捉着我的手臂，面容平静得一如千万年的古井，“不错，当年是我被假象蒙蔽了双眼，才没能够及时救下夕夜……！”他一字一字的说，每个字都那样沉重和伤痛。

    原来，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那样的平静无波啊。

    “可如今，上天既然让我回到了八百多年前，我就一定非要插手不可，哪怕付出一切的代价！”我边冷冷的说，边想挣脱离空捉住我手臂的那只手。可谁料想这个优雅淡定的僧人，力气居然那么大，任我挣扎了半天都一无所获，还白弄了满头的大汗。

    远处的山崖，在逐渐明亮的蔚蓝色的清晨中，再次重演了八百多年前的那一幕历史——

    几个大汉粗鲁的将身上沾着斑斑血迹，神色空洞木然的莫夕夜推至离悬崖只有几寸的边沿。

    几村啊……那是只要轻轻一抬脚或身形稍微一个不稳、一个踉跄便会坠入那万丈悬崖下，尸骨无存的距离！

    难道，命中注定的便永远更改不得吗？！

    不甘啊，好不甘心啊……！

    有丝丝的腥甜味流入嘴里。是血的味道。

    原来我竟在不觉间将嘴唇给咬烂了。

    “求求你……”我抱着最后一丝期望。一向心高气傲、宁死也不愿低头的我，如今却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低声下气的恳求着，“求你救救他啊！”我犹如一个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的盯着离空的脸，声音不觉微微颤抖着。

    离空仍闭着眼，只是眉心却不为人知的轻轻一颤，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给刺疼了却又强忍着不喊出声来。”对不起，我无法违背历史的事实而去救他……我这次来是为了带你回去的，走吧。”他语气漠然得听不出什么感情。

    回去？回我所熟悉的现代吗？

    可偏偏为什么要在这个要紧的时候！若看不到夕夜平安无事，我宁愿永远不回去！

    见我执着的站着不动，离空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何必强求呢，已经注定的命运又岂是你我所能更改的？！回去吧——！”

    就在他说到“回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全身一刹那间变得轻盈起来，仿佛羽毛般没有任何重量……一层淡细的柔和光芒不知何时将我无声的围绕在其中……好象整个人都要随着那绚丽的光芒飞舞蒸发似的……很奇特和熟悉的感觉……

    那不是和我被送到古代时的那种情况吗？！我猛然觉醒。

    “不，我不要回去！”我愤恨的大声喊叫，可却丝毫无法摆脱离空的手和那种快要被吸走的感觉。

    四周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而我的意识也不再如先前那样清醒……就在将要被那股强大的吸引力带走的最后一刻，我恍惚中仿佛看到山崖旁那抹白色的身影连同一块茶几大小的沉石被人给一同毫不留情的推了下去……！

    “夕夜，夕夜——！”

    仿佛有人远远的狂奔向山崖，边跑边撕心裂肺的喊叫着。

    那声音……仿佛是萧如云的。

    对不起，夕夜……

    我终究还是斗不了那所谓的命运啊……！

    我迷迷糊糊的闭上眼，哀伤的如是想道。

    ……

    第三天了。

    今天算起来刚好是重新回到现代的第三天了吧……我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的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淡淡地想。

    回想起来，那三天前所发生的种种就像是一场很长的梦。梦中有伤痛，也有快乐……种种回忆，今生难忘。

    而离空，将我送了回来后便匆匆的离开了，凝重的神色仿佛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从此便像是消失了般再无踪迹。

    而对于我的突然失踪和突然出现，表妹周浩洋显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几乎是一有时间就来书店对我不厌其烦的问了又问。

    此时正值上午，书店才刚开不久，所以虽是双休日，可进店买书的人却并不多，不过是小猫两三只罢了。

    “晓君姐，你这半个月来究竟去哪了？就连房东都说不知道你的行踪呢……”漂亮可爱的表妹睁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直的望着我问。

    第三十七遍了……我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索性“啪”地把手中的帐本合上，一脸的苦笑：“这个问题你好象已经问了三十七遍了吧，而我也已经回答了三十七次了——我去南京探望朋友了忘记给你们留个信了嘛！”

    虽然我这个人平时极不喜欢撒谎，可这经历也太像天方夜谈了，要是真说出来的话，那小妮子说不定还以为我得了妄想症什么的！

    ……不经意的又回想起被离空带走的时候，那一回首间的惊鸿一瞥……逐渐模糊的视线中，那抹如断翅白鹤般坠下万丈山崖的白衣人影……

    那最后凝视向人群的眼神绝望怨恨得让我每每想起就心悸和心痛……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浩洋那张漂亮可爱的脸忽然凑得老近，鼻子都几乎抵住我的脸了，不由吓了我一大跳。

    小心的往后面挪了挪椅子，我不着痕迹的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拉开了一点：“哦……没想什么啊。”

    见鬼了。记得自己在八百多年前的古代分明是呆了一个多月或近两个月的时间吧，可现代这边居然才过了半个月的时间！怎么搞的，难道两个相差了八百多年的世界，时间的快慢也是不一样的吗？

    啊……！不想了，越想头就越晕！！

    “哦……真的吗？！”浩洋摸着下巴狐疑的瞅着心虚不已的我，脸上摆明了是不相信我说的每句话。就在我提心吊胆的准备接受她的‘严刑逼供’时，却瞥见她忽然乖乖闭上了嘴巴，两眼发直的越过我的肩头看向玻璃门外的某一处，那眼神分明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深深的吸引住了。

    这小妮子究竟是被什么给弄得魂不守舍，真是少见啊……

    顺着她近乎痴呆的视线，我缓缓的回头透过身后那扇落地玻璃的店门，就这样看到了那个正在对面的路口穿越过马路的年轻男人。

    在看清那人后，我这才开始明白为什么一向眼高于顶的表妹居然会看男人看到发呆了。因为那人的确很俊帅。

    经过精心挑染的栗色及肩头发随意的束于颈后；一身黑色的薄西装衬托出高大且比例完美的健壮身躯，而面容也是同样的深邃俊美……猛一看，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尤其是那周身有意无意间散发出来的阴郁深沉的气质。就如同封存了许久的谜，让人忍不住要去窥探。

    这样外表完美，气质又如谜般深沉莫测的男人，一向是年轻女性的克星。

    我眨眨眼，也逐渐看得有些发怔了。

    不过让我看呆的却不是那人的俊美外表和如谜的气质，而是他身后被阳光斜映在地面上的影子。那在旁人眼中并无异样的影子，在我的这双异眼看来却是时隐时现，飘忽不定的，有好几次都几乎淡得看不出来了！

    这样奇怪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呢……！

 38.第三十八章

    迈动着修长的双腿，男子对周围异性投射过来的爱慕眼神熟视无睹，径直穿过马路来到书店对面的街道旁，只走了几步便在一棵大树下站定了。那原先投射在地面上的身影恰好融合在树阴影子中。这样一来，任是我的眼神再好，也无法籍由影子看出任何端倪了。

    这人在等车吗？不像呀，因为有好几几辆出租车缓缓从他面前开过时，他都丝毫没有流露出要乘车的意思；

    在等人吗？也不像。自从站定后他便微敛着眼面无表情的盯着车流不断的马路，好象那马路上下一刻会冒出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

    “奇怪的男人……”我怔怔地看着对面站定不动的男子，忍不住喃喃自语。

    我只能看出那人绝非是正常的人类，可究竟是不是那种长年游荡于人间的孤魂野鬼什么的就不得而知了。

    一般的电影和小说中通常都认为鬼是怕光的，所以只能在夜晚出来晃荡。其实却并非如此。一般修为浅，刚离开尸身几年或几十年的鬼魂才是惧怕光明的，不敢轻易在白天出现。可对一些修为高，已在阳世间游荡了千年的鬼来说，阳光已经对他们构造不成任何威胁，不足为惧了；他们不仅可以凭借着自身的修为变化为人类，还可以若无其事的在阳气旺盛的大都市与活人们一同生活……这些都是我那个当灵媒的朋友告诉我的。

    “奇怪？什么叫‘奇怪的男人’啊？！”浩洋略带不满的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才是奇怪的人呢！一声不吭就不见了人影，害我替你白担心了半个月……”

    当说到这里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皱了皱那修饰得极为细致的柳眉：“晓君姐，你不说我还忘了告诉你。最近市里发生了不少奇怪的事……”说着，她的声音逐渐现出一种迷惘来。

    因为素来知道这小妮子是个向往浪漫而又有些大惊小怪的女孩，所以我仍边观察着对面树下的男子，边不甚在意的随口问：“什么奇怪的事？说来听听。”

    “自从那天——对了，就好象在你不见了的那天开始吧……市里就陆续发生了十多起诡异的事件！”她轻轻地吐了口气，好象整个人也随着述说而卷入了回忆之中，“先不说市里老有人莫名其妙的生病却又查不出任何病症……，就有人经常在某个小巷中深处荒废的花园里看见一些模糊而半透明的人影悬浮在半空中跳舞，还说听到了凄美的唱歌声；也有人打１１０报警说是看到了和真人一样大小的木偶在深夜的街道旁拿着刀子在走动着；更有人宣称他亲眼看到穿着古代结婚喜服的男女从他家的地上冒出来，而后又如同来时消失不见……这些事听上是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了，所以我一开始就并不怎么相信，可是——”说到这里，她倏然住了口。

    街道对面的男子仍在树下静静地站立着，微敛着剑眉，整个人都沉静死气得像是一座大师手下的石雕。美丽却毫无生气。

    忽然，紧抿的唇角轻轻上扬！

    可，他的脸上甚至连狭长漂亮的眉眼都看不到半点笑意。有的仍只是一成不变的沉静和死气。

    此时正是阳光灿烂时，可他的周围却是一团如死的阴郁和沉闷。

    他，仿佛生来就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我还想再仔细的观察树下那男子的下一步举动，可浩洋的话却更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将我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在半空里其舞歌唱的模糊人影……

    深夜中拿着刀子在街道旁走动的木偶……

    穿着古代喜服从地下冒出来的男女……

    那难道会是——

    我转过头看向浩洋。却在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甜甜笑容的脸上看到了无边的迷惘和淡淡的……恐惧。当下不由一愣。

    要知道她一向就是那种就算心中再害怕不安也不愿表露在脸上的人啊。

    “可是什么？有什么事就给表姐说来听听……说出来心里就好受些的！”我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着。

    怔怔地垂下头，浩洋的声音低低的：“本来我是一点也不相信的，以为是他们乱说的。可有一天我上完晚自习后肚子很饿就只好出去到外面买吃的，当我买回了几袋饼干快走到学校门口时，却忽然不经意的抬头看到一个白衣服戴眼镜的女孩正坐在一棵很高的树上冷冷的看着我；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她居然像鸟似的从树上猛然飞了下来，并伸手朝我身边的空气飞快的虚抓了一下就忽然消失不见了！”说着，她不觉微微颤抖了一下。

    “表姐，你说那会不会是——”浩洋抬头，疑惑而无措的想要向我询问什么，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外面车流不断，热闹非凡的大马路上却忽然猝不及防的起了惊变！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一声长而尖利的刹车声，就是那种在急驰中猛然刹车的刺耳声音。虽然街道和马路上的人流和车辆不时发出各种各样有意或无意的喧哗声音，可这刹车声却在刹那间掩盖了周围所有的声响，显得那么引人注意。

    书店中的人，包括我和浩洋都为这声音所吸引，不约而同的转头张望。

    透过那扇玻璃门，我清楚的看到不到十米外的那路上，一个横穿马路的十来岁的男孩被一辆迎面急驰而来的银色面包车撞个正着！

    在周围人们的惊呼声中，男孩被车辆给撞飞得老远，而后连同身上飞溅而出的鲜血一起落向地面。大小不一的血迹点点洒至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渲染成一朵朵怒放的红花。触目惊心。

    好巧不巧的，满头满脸血迹的男孩犹如断翅的小鸟般刚好正落在那黑衣男子脚下的几步之处。

    事发突然，所有的人都吓呆了。有的人连惊叫都忘了，只是白着张脸一味的发呆颤抖，傻傻的看着血泊里的男孩。

    “快！快打急救电话！”我最先反应过来，转头就朝同样吓木了的浩洋叫道，直到看着她手忙脚乱的用书店中的电话打通了急救中心１２０后，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希望那个不幸的孩子还有救。

    我边这样在心中祷告，边走出店门。

    眼，不经意的望向那树下沉静如石像的男子——

    那张脸还是一贯的沉静死气，点尘不惊。那傲然冷漠的神情，就像是脚下尸骨如山，血流成河，也仍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面不改色。

    他，简直就是冷静得可怕！

 39.第三十九章

    定定的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男孩，男子伸出原先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摊开手掌。掌心里赫然出现一个小巧玲珑的琉璃小瓶，那半透明的小瓶子在他摊开的手掌中幽幽地闪烁着金黄的绚丽光芒。

    拔开瓶口的塞子，男子朝着血泊里的孩子轻轻的勾了勾指头。随着他这一不起眼的勾指，有道模糊的身影从男孩毫无生气的身体上分离开来，化为一股常人所看不见的气流被吸入那个小小的琉璃瓶子。

    这一切，除了我就再无其他人看出任何端倪了。

    这……这男人是在把那孩子的魂魄收入那个奇怪的瓶子里！

    仿佛察觉到我惊诧不已的视线，男子缓缓抬眼，那一双漆黑如深秋冷夜的眼眸隔着宽阔的马路遥遥的望向我。

    那眼眸黑不见底，死气沉静得不见半点活人的生气和感情。在这样一双眼睛的凝视下，我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战。

    冷冷地望了我片刻，男子又将瓶口重新塞上紧紧的攥在手中转身便要离开。

    虽然我并不清楚那神秘如迷雾的男子的身份，也不知道他这么作的用意是什么。可我却明白，那血泊中的男孩若失去了魂魄，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重新让他睁开眼睛的，更别说那些大夫了。

    那孩子，才十来岁啊……

    “呜呜呜——！”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远远地传来，一路风驰电掣的朝事发地点飞快的赶来。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便可以神速的赶来，还怪敬业的，有时间一定给他们写封表扬信……

    不对，现在好象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等一下，先生！”眼见前面的男子抬脚将要离去，我想也不想的就高声喊道。

    黑色如谜的修长身形仍是自顾自的前行，步伐并未因我的喊叫而停留半下。见状，我顾不上周围人们好奇的目光和在身后冲我大叫“晓君姐你去哪里”的浩洋，一溜小跑的从马路上横穿过去。所幸因路上刚出了事故，过往的车辆都放慢了速度刻意从一旁绕了开来，要不然我一时还真无法从这平时车流不断的马路上顺利的追上去。

    硬着头皮顶着被附近几个闲来无事像足了三姑六婆模样的中年妇女指点议论成“厚着脸皮向男人搭讪”的窘境，我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终于追了过去——大庭广众下的，实在是抹不开脸撒丫子就追，只好学着那些所谓淑女的小碎步跑。真是够呛的！

    前面的人影终于在我赶上的那一刻及时停下了脚步，害得在后面追的我险些因收势不住而一头撞上去。

    徐徐回转身来，男子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漠然的望入我的眼。那原先一肚子要说出口的话和疑问却在望入对方死气沉沉的瞳孔后悉数吞咽下去。

    良久——

    “有事？”声音一如主人，阴郁沉闷。

    “这个……这个……”我吞了吞口水，再无以往的伶牙俐齿，结结巴巴地连说了好几个“这个”，就在对方眉头一皱，终于即将露出不耐烦神色之前，我终于提起胆子将自己想要说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把方才那个男孩的魂魄收入手中的琉璃小瓶中？你难道不知道那孩子要是没有了魂魄就算是再高明的大夫也无法将他救活吗？”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不安。

    男人眯起狭长好看的眼，原先死气得不见任何情绪的眉眼终于起了一丝波动，就仿佛像是平静水面下暗自翻涌的惊涛骇浪，看似平静，却随时都有可能将人吞噬毁灭的危险。

    “你是谁？！”他冷冷的逼近我。

    “快看，那个长得很帅的男人好象对那个女的有意思呢！不然为什么会凑那么近……”

    “现在的女性可真够大胆的，想当年我们……”

    “你还别说，那个小伙子还真怪俊的，而且看那样子还蛮有身份的嘛！”

    不远处，三姑六婆窃窃私语起来。

    “你究竟是谁？一般人绝对是不可能看出我刚才的所作所为！”男子在离我只有几寸的距离低低的问，是那种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暧昧距离，也莫怪旁人会误会了。

    和这样一个俊帅如谜的男子如此近距离的凑在一起，按理来说应该是很浪漫遐想的吧……可我却只觉得背脊上一片冷飕飕。对方那冰冷不带生气的呼吸，以及充满着死亡味道的眼神，都让我恨不得掉头就跑！可——那个孩子的魂魄还攥在他手里呢！

    谁让我是个天生就爱管闲事的人，就算是明知是麻烦的事还会凑上去插一脚呢！

    小心的、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半步，我抬手将方才因跑动而略微凌乱的发丝往耳后捋了捋，以此来掩饰心中的不安：“呵呵……我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书店老板，不过是天生了一双与众不同的怪——”

    “眼”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男子的目光忽然定在我抬起的手腕处，眼波微微闪动：“‘灵欢环’？你怎么会有这‘灵幻环’？！难道——”还没等我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他一如萧如云般一把捉住我的手腕，压低了声音厉声质问：“你究竟和莫夕夜、魅刹他们有什么关系，说——！”

    闻言，我一惊，连挣扎也忘记了：“你也认识他们？”

    “也？”敏锐的捕捉到我语中的破绽，他了然：“如此说来，你当真是认识他们了！只要你说出他们现在在哪里，我玄无极绝不会为难你半点，否则——”他边说边遂冷冷地朝附近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望了一眼——

    “轰——！！”

    他的话音才落，那棵粗壮得须要四个人才能合抱的大树便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猛然自行爆裂开来！

    霎时间，无数大大小小的树枝树叶以及木屑下雨似的纷纷扬扬洒落在惊愕不已的人们身上！

    张大了嘴，我半天都回不过神来的看着那先前还是一棵大树，如今却只剩下一截矮矮的树桩的地方，耳朵仍残留着阵阵被震得“嗡嗡”直响的鸣声。

 40.第四十章

    原先还在车祸现场忙得头焦额烂的警察，此时更是因为那棵大树莫名其妙的轰然炸裂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一时间，停下看热闹的过往车辆、行人以及警车等等，都挤成一团，乱糟糟闹哄哄的。

    淡淡地转过眼，引起这一切骚动的玄无极显然是毫不在意，“——否则，这棵树就是你的下场！”他说得风轻云淡，丝毫看不出一点威胁的意味，反而像是在述说着一件事实。

    看着他毫无生气的黑眸，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由这人的眼神和气势来看，显然并非那种虚张声势的人。如果我的回答不能令他满意的话，下一刻必定会被他如同那棵被摧毁的树般杀死！

    可——问题的关键是我真的、的确不知道魅刹和夕夜之人的行踪啊！就算知道，从玄无极的脸色来看，也晓得双方之间是死对头。他要是只好魅刹的话，我自然是乐得隔山观火了；可事涉莫夕夜，我却是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的……纵然他已经被怨恨蒙蔽了心智，纵然他爱的是八百年前的“小如”，而不是如今的周晓君……可我却仍无法自控的恋上了那个白衣的鬼魅男子……

    人鬼途殊，我岂会不知。可情若是可以说断就断的话，那就不叫真正的“情”了。

    “不知道。”我闭上眼，轻轻地说。

    我知道面前这个如谜的黑衣男子玄无极很有可能不相信我说的话而出手结束了我的性命。他这样的“人”要杀我而不被旁人发觉简直是再容易不过了。

    “不知道？！”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猛然加重，像一座大山般压得人极为不舒服。暗暗的在身周围流动着，阴冷如地狱。

    我紧紧的闭了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然而，良久，我居然仍毫发无伤的站立着，那浓重得让人几近喘不过气来的死亡味道也居然不再像方才那么浓重了，而是逐渐淡淡散去。

    怎么回事？

    我有些不安的缓缓睁开眼，却看到背对着我正要离去的玄无极。

    “为什么不杀我？”侥幸拣回一条小命的我不明所以的问。

    黑色的人影停下，却并未回过身来：“你应该庆幸我曾经在多年前立下不杀女人的誓言。”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找魅刹和夕夜，他们和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既然他说了不杀女人，那不就表示我性命无忧了？暗自松了口气，我开始得寸进尺的问。因为我真的好奇得要命。

    猛然回转过头来，玄无极那深如暗夜的眸子乍然迸射出两道如冰的寒光，亦惊得我不由后退了一步。

    “你真的不知道吗？”他看着我，目光仔细得仿佛要把我整个人都看透。

    我点点头。

    “既然你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那我就原原本本的告诉你吧——！”

    ……

    夜，已经很深了，正是晚上零时。

    我睡意全无的躺在床上，仰头呆呆的瞧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怔。

    ……“半个多月前的农历七月十五，就是传说出的鬼节，亦是鬼门关大开的日子，魅刹与莫夕夜联手施法将鬼门关上的封印解除，引来千万厉鬼……一时间千万鬼怪蜂拥至人间的这个都市之中，至使城市中原本使人们免受鬼魅侵害的阳气刹时大受锐减，而阴邪之气则大盛……”

    玄无极的话言犹在耳，使我无法安然入睡。叹了口气，我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啪”的打开了床头柜子上的台灯。

    刹时，乳黄色的灯光照亮的本来阴森黑暗的卧室，多了些许让人安心的柔和与温暖。

    可再明亮再柔和的灯光也无法驱除我心里的不安和烦躁。

    ……“阴盛阳衰的结果便是鬼魅横行！不然，你以为城市里的许多人为什么会无故无缘的生病、精神不振，可医院却又查不出什么病因？这半个多月发生的数起诡异事件都也是鬼魅作怪！若再不加以制止，将流窜于阳间的鬼魅重新封回鬼门关之内，这个城市里的人不出几年必定会因阳气衰竭而死！”

    见我一脸的似信非信，玄无极冷笑：“现在是白天，许多玫瑰不敢随意出来作乱，所以你是无法看到它们的踪迹，可一旦到了深夜，夜深人静之时，那便成了它们为所欲为的天了……！”

    “可——”见他似乎打算离开，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按捺不住的开口了：“可那孩子的魂魄——”

    知道我要说什么，玄无极道：“他阳寿已尽，命中注定是要死于车祸之中的，这是谁都更改不了的命运……你求我也没用的，我只不过是奉命来拘走他的魂魄罢了。”

    我微微一怔：“奉命拘走魂魄？你究竟是——”

    “是的，阳世的人们称呼我为——无常！我就是黑无常！”

    无常……

    那个俊美一如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玄无极，居然会是无常？那个传说中一身黑衣、终年往返于阴阳两界，转司将阳寿已尽的魂魄带回幽冥之中的黑无常！

    呵呵——实在是无法将他和人们所认知的那个八字眉、长舌头的狰狞无常联系在一起。可惜了这么个帅气的男子，居然会是个半人半鬼的无常，否则光凭那令所有女人为之倾慕的模样，一进影视界不出几年想不红都难哪……

    饿坐在床头胡思乱想了一阵子，忽然觉得屋子里有些闷热，就起身去打开窗户。

    我现在所租住的房子是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位于市中心的居民小区里。当初来看房子时，我就曾因没有暖气和空调而欲寻它处，可经不起房东太太的再三鼓动以及降低５０元月租金的诱惑，最终还是签下了三年的租约。

    冬天这里还可以，可一旦到了夏天，可就显得有些闷热了。因为屋子在三楼，又没有安装防盗网，我天热时大都不敢随意将窗户打开。怕遭宵小。

    呼——！！

    窗户才刚刚打开一点，一股冷风便趁隙拂入室内，劈头盖脸的将我吹了个正着。那风中所挟带的阴寒气息使我全身上下的汗毛都一根根的竖了起来！

    好重的阴气，好浓的鬼气！

    要知道，任我在城市中生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曾感觉到如此强大的阴气！

    当我将窗户完全打开后，也终于看清了窗外的一切——

    朦胧的夜色中，在城市中所有灯光所不能照及的阴暗之中，有许多若隐若现的诡异影子在无声的飘动、游荡着。

    若仔细一看，就可以看出那虽然是与人体一样大小，可那恍如没有重量的形态和那奇怪的模样却又不似正常的人类。

 41.第四十一章

    天啊……

    我已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白天时群鬼暂且还不敢轻易出来，可一旦夜色来临时，整个城市将成为它们为所欲为的天下……！

    原来玄无极所说的并非是危言耸听，而是真的。原来就在我被送到八百年前的那一刻，封印着无数鬼魅精怪的鬼门关，就已被莫夕夜给打开了。千万厉鬼于一刹那间涌入我所居住的这个拥有着数十万口人的成阳市。那局面，那情形及后果可想而知了。所以才会自那之后就发生了许多在人们看来诡异无比而不可思议的事件，那不过都是鬼魅的所为而已……

    我正想得出神时，却不曾提防一个诡异的影子呼的自楼下的阴影中向上窜了出来，并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从敞开的窗口中朝我猛然扑了过来！

    当我被那倏然逼近的阴冷气息惊醒时，已经来不及闪避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团鬼影当头扑下……

    “呜——！！”就在那个黑乎乎的影子即将扑来之即，却仿佛像是碰到了我身周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惊恐的低叫了一下，就飞快的又从窗口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那消失于茫茫夜色中的鬼影，我若有所悟的看向手腕处的灵幻环。幸亏有它，我才一次次的化险为夷……。可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这个城市已有一大半几乎成为了鬼魅的天下，而城市中的人们却对此一无所知……而可以帮上忙的离空和萧远却仿佛从人间蒸发了般的不见踪迹……

    等等——我怎么忘了一个人呢。虽然对‘她’的实力并不是很清楚，可至少或许可以帮上一些什么忙吧……

    我想着就立刻从床上一骨碌跳了起来，一把抄起床头的电话……

    次日早晨，七点整。

    我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边津津有味的啃着油条边呼啦啦的喝着汤，而两只眼也不落闲的盯着茶几对面的电视屏幕。“本报讯——昨夜零时多，市巡警大队在市区某一街道旁发现一名受伤的男子；该男子衣衫凌乱，身上带有数个明显的伤痕，神智呆滞且语无伦次，从始至终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口中一直叨念着说是看到了鬼怪……若有知道该男子身份者，请迅速与市巡警大队联系！”顿了顿，声音甜美的女主持人又继续说了下去，“据悉，本市最近的半个多月里来，不断有市民反映说是目睹或遇见了类似于灵异的诡异事件，且说得极有根据和把握，而警方却认为那不过是幻觉或认为制造的假象而已。目前，市刑侦大队已经专门组织人手就这一系列事件进行了调查，并让广大市民大不不必疑神疑鬼……”

    我拿起遥控“啪”的关上电视，思绪在听到这则新闻后有些混乱，连剩下的早饭也没心思吃了就随手抓起手包出了门。

    ……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突飞猛进和迅速发展，人们早已逐渐失去了原先对鬼神的那份敬畏之心，高唱无神论者更是比比皆是，而对于那些所发生的灵异事件也是抱着嗤之以鼻的不屑态度……无知的人呵，居然自大地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人类便再也无其他的种族的存在了吗？只因凭着那双那肉眼便真以为这世间没有鬼神，纵使有，也只是一味的以为那不过是幻象或人为制造的假象而已……孰不知，举头三尺有神明。

    而我，却是没有那份力气和耐性去向周围的人们去解说这一切，人若要不信，你再如何浪费口舌也是枉然。搞不好，我还会因此被人给送入精神病院呢！

    七点多的早上，天际依稀还透出一点朦胧，阴阴的不见一丝阳光。记得昨天晚上的天气预报说过今明两天都将是阴转多云的天气，怪也得这么阴沉了。要知道往时的这个时候早应是朝阳璀璨了。

    抬眼朝四周飞快的扫视了一番，我不觉皱了皱眉头。

    或许是少了阳光侵害，城市的街道上此时居然仍有为数不少的鬼魅在飘荡着，逛街似的大摇大摆的转悠起来。不时与行色匆忙的上班族擦身而过。我注意到，那些从我身边走过的人们几乎是无一例外的印堂发暗、神色疲惫，那是阴气过盛，阳气衰败的不详预兆。他们身周的阳气正在不知不觉中被潜伏的鬼魅一点一点的吸去。当然，只被吸去一点是没什么大碍的，可若这么长年累月的下去，就会竭尽阳气而亡。

    不多，幸好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一样有着这么一双异眼，否则要是看见自己所居住的城市中居然有这么多的鬼魅，那还不被吓个半死！

    刚要收回视线，却忽然觉得仿佛错过了什么似的猛然一抬头！

    行色匆匆的路人……飘忽不定的魅影……来往不断的车流……

    最后我的目光定格在街道旁人流中的一个红色身影上。

    那是个一身红色衣裙、长发及肩的年轻女郎，装扮得艳丽而妖娆，所谓“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说的就正是这种女子了。每个于她擦身而过的男人都不由颇颇回首，满眼的惊艳与倾慕。

    可红衣女子行色匆匆，步伐急促，边走边不停的四下不安的张望一番。

    她，不正是我以前曾遇到的那个叫“血姬”的女鬼吗？我停下脚步，疑惑不解地望向那个冶艳的身影。错不了的，我怎么会忘得了那个曾在荒废的花园中险些要了我性命的嗜血女鬼——血姬呢！只是，她此时为什么会这么慌张，完全不见了先前的凶残和高傲？！

    眼见她闪身拐进一条人迹稀少的街道里，我略微迟疑了一下就快步跟了上去——或许，可以从她那里知道夕夜的下落吧……？

    虽然，我知道如今的莫夕夜再也不会是先前那个无害的夕夜……可我却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去见他的冲动。

    哪怕是一眼，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心甘情愿。

 42.第四十二章

    说是街道，或许说是个巷子更贴切些吧。

    宽约近五米的道路上，铺了一层青石板，大约是经了天长日久的磨砺吧，石板上光滑润泽，猛然一瞅，叫人经常错以为那是一块块铺在地面上的玉石。

    或许是因为早上，或许是因为天气不好和又不是节假日的关系吧，巷子两旁原本就那么寥寥无几的商铺越发清冷起来，几乎门可罗雀。

    我躲躲闪闪的跟在血姬身后，始终小心的保持了一段距离，虽然有着灵幻环护身，可往日在废园中险些被吸血的恐怖经历仍让我心有余悸。

    与衣服同色系的红色高跟鞋敲打在光滑的地面上，响起一阵“啪嗒、啪嗒”的声音，清脆而惹耳。

    我疑惑的发觉，越往里面走，血姬的神色也就越来越慌乱，那神色就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一直跟在她身后似的。她究竟是畏怕什么呢？

    忽然，脚步声戛然而止，几乎就在她停下脚的同时，我也条件反射像作贼似的躲入附近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我知道自己再怎么躲再怎么伪装也……也无法甩脱你！”血姬脸色铁青，边四下扫视周围，边咬牙恨恨地说，”像我这样修为不高的鬼，怎么可能从冥府无常使者的手里逃得掉呢？！”

    无常？！我一怔，她说的难道就是……

    街巷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仿佛微微动了一动，而后黑色的阴影里便走出一个同样黑色的黑衣人影来。

    仍是长及肩头的栗色头发、黑色的薄西装，就连那张脸也是一贯不变的死气阴冷。纵然那外表俊美一如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可他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了却忍不住从脚底冷到心里。

    玄无极。

    “你已经在阴间游荡了数百年之久，且残害了不少生灵……冥间的第十八层地狱早已为你留下了一个位置……！”他不带什么感情的说，并缓缓摊开手掌。那个我先前已见过的半透明的小琉璃瓶子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之中。美丽的瓶身在幽暗的街巷中无声的闪着淡淡的璀璨光华。就仿佛一滴凝固了千万年的泪滴。

    可惜了这样美丽如艺术的小东西，居然是专门用来装集魂魄鬼魅的，真是有些暴殄天物了啊……

    虽然血姬此时已经背对着我，使我无法看明白她脸上的表情，可我仍察觉当她看就玄无极手中那个小瓶子后，身躯微微一震。

    十八层地狱呵……虽然我并未真的亲眼看见过，也不知道那里是否真的如人们所说的那样，担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无论是谁，在阳间所犯下的罪孽，都将在那里一一得到最终的偿还！

    时间在一刹那间仿佛凝固住了，就连空气也好象被冻结。用大青石铺就就街巷中一片清冷死寂。有一黑一红两个人影无声的站立、对峙着。这在匆匆经过巷口的路人眼里，不吝是一对男俊女美的情侣在无声的深情凝视，可在我眼中，却是一触即发的对垒。

    虽不知身为冥间使者的玄无极究竟有多大的本领，可既然是无常，那至少也应该有几下子吧……就不知他是否真的能如我所期待的那样树立收伏这个凶残嗜血的血姬？！

    可下一刻，面前的骤变却叫我眼珠子险些掉了下来！

    原先还慌乱不安的血姬，下一刻居然出乎意料的笑了。笑声轻柔得连寒冰都可以融化，而随着这笑声，她原先紧绷的身躯也逐渐放、松柔和起来。

    “既然是同类，那我们大家为什么不可以好好相处呢，”她风情万种的摇曳着纤细的腰肢，笑吟吟的走近玄无极，而那一身红色的衣裙也似乎要随着她勃发的热情而几欲燃烧，“看看我，我的脸，还有那身躯……这么美丽的鬼，你难道就真的狠心送入那可怕的炼狱中吗？”她凑近玄无极，声音一如羽毛般魅惑动人。那气息也挑逗般若有若无的拂在他脖颈间。

    “妈妈，他们在做什么呀……？”一个偶然经过巷口的小女孩好奇的指着问母亲。

    年轻的母亲顺着女儿的手指一看，刹时间羞红了脸：“啊……这个……这个没什么好看的，快去上学吧，否则迟到了要被老师说的哦……！”她逃命似的拉着孩子的手离开。

    由于血姬的缘故，使得一直躲藏在她身后角落中的我无法看见玄无极的脸，只能看见那高大修长的黑衣人影仍是一动不动的任由那妖娆诱人的女体暧昧的贴了上去。

    气氛一时间变得燥热煽情起来。

    这个血姬不愧是擅长以美****惑男人的女鬼，那充满挑逗性的肢体动作换上任何男人都是无法冷静拒绝的。那撩人的身躯水蛇般的不停在玄无极身上缓缓的摩挲着。见对方没有推开她，她胆子也就更大了些，居然把手也探入黑色的薄西服里，放肆的摸索起来，而吗性感艳丽的红唇也一点点逼近玄无极沉默的面容。

    半张着嘴，我看得脸红心跳，口干舌燥。一时不知道是继续观察下去，还是立刻闪人。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冷冰冰阴沉沉的玄无极居然……，看来不论是鬼还是人，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美色的诱惑啊……

    忽然——

    “砰——！”

    人体摔倒在地上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街巷中显得格外清晰。

    微眯着眼，玄无极漠然的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美艳女子：“血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这招或许对其他男人有用，可你若以为用在我身上也会同样见效的话，那可就是愚蠢之极了！”说话的同时，周身那阴冷的气息使得他那一身黑衣充满了死亡的意味，俊美容颜上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赫然不见半点被迷惑的****，仍是一贯的没有任何七情六欲。

    啧——！

    我忍不住暗自惊叹。只因为这人冷静到几近可怕的自制力。从他身上似乎是看不到一点喜怒哀乐的情绪，他似乎是对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最起码的感情和喜好。

    或许只有这样无情无欲的人，才可以担当得起拘魂无常一职吧……！

    小巷静静地，一股正逐渐弥漫开来的压迫感把这里和巷口外大街上的喧哗隔离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恶！”死咬着下唇，血姬两眼冒火的瞪视着玄无极：“该死的，我原本打算趁你放松警惕时把你给撕随……”说着，她愤怒而不甘的举了举撑在身后的左手。那只手，前一刻还是纤美如青葱般迷人，可此时却已锐变为一只足以将牯牛撕得粉碎的锐利鬼手，“……可谁也想不到你居然没上我的当，还识破了我的打算！我还是太小看你了……！”

 43.第四十三章

    玄无极蹲下身，冷冷的直视着血姬冒火的眼：“知道那十八层地狱是如何的残酷吗……知道当你的魂魄在那里被一点点的分裂成无数块，而后又重新凝聚再被一遍遍的分裂成无数的滋味吗……在那里，你会尝尽所有最可怕的痛苦和酷刑，可却不会魂飞魄散，就那样一直生不如死的保持着清醒……”满意的看到血姬的脸色在听到这番话时变得惨白恐惧，玄无极继续道：“不过，你也有第二个选择，我会将你送至轮回司转生为人……！”

    咦——这个玄无极到底在搞什么鬼啊？怎么忽然无故无缘的给哪个凶残的血姬开后门……我窝在角落里，边狐疑的想边忍不住往外挪了挪身子，想听得更明白些。可才动了一下，手肘却好象无意间碰到了什么东西似的。

    那‘东西’不若墙壁般冰冷坚硬，而是略微有些温软，反而很像是人体的触感……

    人体？！我猛然一惊，一时间背梁上的寒毛都竖立了起来，并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同时回首一眼望入一双明亮如星的眸子——

    “呜……”还没来得及出口的叫声一下就被对方伸出的一只温热的手掌给系数捂上了。

    这一幕，犹如八百年前，我在宁王府的树上初次遇见萧如云般，是如此的相似……

    “转生为人？！”血姬呆坐在地上，迷茫而吃惊的看着玄无极，就像他脸上忽然张了一朵花似的不可思议，：“你居然会有这样难得的好心要帮我？……那这一定是包含了什么条件吧，否则依你的个性又怎会这么说！”冷静下来后，她谨慎而戒备的问。

    玄无极站起身：“聪明！我帮你自然是要有条件的；只要你带我去魅刹的老巢，我就会信守诺言让你转生于富贵之家，享受终生的荣耀与恩庞！”他傲然道，那语气，那神态，宛若说一不二的王者，由不得叫人不信。

    “这我自然相信……黑无常在冥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可是——”她的神色忽然濒得有些冷漠起来，“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可除了这个条件！”

    从身后冷不防捂住我嘴的人力气比较大，从先前回首的一瞥来看，好象是个年轻男人吧。或许对方并没有什么恶意，否则大可以趁我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偷袭。而我却因着身体的本能外加惊吓而一个劲的挣扎不止。

    见我拼命挣扎，那男人大概是怕我惊动了前面的血姬和玄无极吧，一急之下居然用双臂把我牢牢的锁入他怀中……！

    刹时间，我整个人都呆楞住了！

    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虽然我如今也二十有五，也曾经在中学的那段时期谈过一次恋爱，可那最多也不过是拉拉手，逛逛街而已……可像现在这样亲密无间的被一个年轻异性拥入怀中，却是破天荒地的头一次！

    那人的胸膛并不厚实，甚至可以说是略微单薄而精瘦。我可以感觉到自衣衫下对方所传来的温热感和急促的心跳声。

    “别怕，”对方终于低低地开口了，低稳的声音从我头顶上传来，居然依稀有些耳熟：“……我是萧原啊！”

    幽暗的小巷中，仍是清冷得半天也难得见到一两个人影。

    血姬仍是自顾自地说：“身为冥间资格最老的几为冥使之一的你，想必也知晓不少关于冥王的传说吧？我血姬虽然只是一个几百年道行的鬼魅，可也多少听说一些传闻……”说着那张艳丽凶残的面容忽然柔和下来，进而出现一种又敬又畏的神色来，“传说……在一千多年前，冥王曾经率领着数万冥兵鬼将，意欲一统阴阳两界，可却因着一时的骄傲大意，被人间的一些奇人异士联手给封印住了……自那时起，他的身体便被封在昆仑山下，他的魂魄被打非出身体而不得不流连漂游在人间；千年多来，所有的鬼魅们都在无时无刻的其班着冥王可以重生，因为只有他才可以统领阴冥，也只有他才可以驾御所有的鬼怪魑魅和覆灭人间……最近，曾身为冥王陛下心腹的魅刹大人好不容易才探知他失落的魂魄很有可能已在这个城市中转生为人，我又怎能将唯一最有可能使冥王陛下重生醒转而来的魅刹大人的行踪告诉死对头的你呢！”她边从地上爬起来边昂扬着头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神色和语气都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玄无极垂眼不语可那深不见底的黑的眸子中却有一点冰冷的寒光闪过，稍纵既逝。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将你送至那十八层地狱中去了！”

    血姬咬着唇不语，只是绝望的闭上眼。若仔细一看，就可以看清楚她那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的颤抖着。

    “——萧原？！”我一把推开对方，费了好大的劲才使自己没有大叫出声来。

    虽然角落里的光线阴暗暧昧，可我眯着眼仍大致的看清那人的脸部轮廓和身形。没错！那眉眼，那笑容，还有那声音……的的确确就是萧原没错！若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就是那头欺霜赛雪的白发了。

    白发……

    我忽然想起那日萧原被夕夜用法术困在光团中，那一头黑色的短发在狂乱的气流中不断的飞扬着，直至最后一点点的变白……

    怔怔地看着眼前伸手可及的人，我一时百感交集。有松了口气的欣慰，也有再次重逢的喜悦……仿佛就像是终于找到了那丢失已久的珍宝，而原先一直高悬着的心也终得落地，不再揣揣不安。

    猛然回神，我为自己的心思吓得暗自惊骇不已！

    一直以为自己与这个小几岁的大男孩不过是寻常的点头之交罢了，不管是如今还是往后都绝对是不会再有更深些的交集了。我太过自信，自信到忘了所有的感情和心绪都不是任何人所能掌控得了的，又岂知，冥冥之中一切已成定数！

    见我发愣，萧原忍不住狐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边小声说：“不过就近一个月没见，怎么就用那种见鬼似的表情看着我？！难道是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还是因为我的白头发？！”见我还是怔怔愣愣的样子，他的眉头都几乎皱成了八字：“不就去了回古代吗，怎么连人都变得这么傻乎乎？不对，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他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我。

    将他的许声自语悉数收入耳中，我不觉莞然——他终究还是原来的性子，一点都没变。

    “你怎么也来这里了？”回过神来，我将视线自他身上移至巷子里的血姬和玄无极，同时庆幸因为角落里的阴暗才没使他看出自己的失态，否则可就糗大了。

 44.第四十四章

    “想必你也知道了这个城市如今的状况吧……阴盛阳衰，鬼魅横行，而这一切又皆因为连接着阴阳两界的“门”——也就是人们所常撒货的“鬼门关”被魅刹解开了封印并强行打开的缘故，所以那些原本应该乖乖呆在阴间的千万鬼魅犹如潮水般涌到这里，”身后，萧原拧死了眉头，语气里是颇为辣手的意味，“因为这个城市以外地方的阳气还未被破坏，所以鬼魅一时还只能在这个范围内活动而不敢擅自扩散范围，因此一定要趁事态还没到不可收拾之前就所有的鬼魅赶回阴间，并重新将“门”封印上，否则麻烦可就——”就在他后面的“大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时，清冷阴暗的小巷中的温度骤然一冷，就像忽然进入了冰窑般的叫人不由直打寒战。

    正确来说，那股阴冷是种如刀刃般尖锐的杀意，尖利得几欲将空气都撕裂成碎片似的冷酷。

    几个模糊的影象倏地从玉石般光润的青石板下悄然无声息的冒出。那影子刚开始还是虚幻得一如海市蜃楼一样，可转眼间周身轮廓便真实的显现出来——

    原来那是几只大如狮虎的大型青色怪兽。

    朦胧的光线下，可以看出那兽不时露出尖利的獠牙，是比那狮子还要锋利百倍的獠牙，在幽暗之中淡淡闪烁着冷青色的寒光；毛茸茸的粗大脚爪间可隐约感觉到那随时就可能会爆发的可怕力量……

    那是什么怪东西？！非狮非虎又非牛的，可那样子以及那隐含的可怕力量却远远比那百兽之忘还要令人惊骇！！

    “那东西叫做“怙”原本是一种普通的食肉大型野兽，只因食了蕴藏着极大怨恨意念魂魄的尸身，为恶灵所驭便成了半兽半鬼的怪物。平时以年轻男女为食，有时候也吸食修行低浅的魂魄……是种动作敏捷、力量大得可怕的凶残怪兽！”

    耳边冷不防传来萧原极低的耳语。

    因离得近到彼此距离只有几公分，他说话间的温暖气息若有若无的轻柔吹拂在我耳后，使我身躯下意识的微微一僵硬。偷转着眼斜睨了他一下，却发现他两眼越过我头顶，正全神贯注的观看着小巷里的情势变化。

    收回散乱的心神，我小心的往旁边挪了一挪，力图拉开了彼此间的一点距离。

    原本已经闭上眼绝望地要放弃这一切挣扎的血姬，此时也惊诧的睁开眼张望，在瞧见那几只怪模怪样的“怙”后，眼里忽的闪现出一种绝境逢生的欣喜来。

    很明显，她知道这些怪物来自何处，或者正确来说是与怪物主人有着非比寻常的交谊，所以才会那么眼神一亮。

    而玄无极，则漠然的看着那几只离自己只有只有近三米左右距离的怙，那没有什么表情的眼越过一只只低低嘶吼的怪兽，就这么直直的望向巷口。

    那巷口，不时有几个行人经过。偶尔有人路过，也不过是那么匆忙的一瞥。他们仿佛对小巷里那凝滞的气氛、奇怪的对峙和那几只可怕的怙视若无睹。虽然怔愣了一下，可很快我便想明白了——八成是玄无极施了什么法术，才使得巷口外的人们无法窥视到里面的真实情形和进入吧，这大约也就差不多相当于所谓的“结界”了。不然，要是被人看到那几只模样惊世骇俗的怙，还不闹翻了天？！

    巷口的景致在玄无极凝视过去的下一刻忽然起了波动，仿佛空气都被冷不丁的扭曲了似的。而后，一条较为清晰的人影幻幻显现，并抬脚慢慢的走了过来。那人出现得是如此诡异突兀，就像是猛然间从另外一个世界贸然的闯入这个世界般。我暗想。

    “大家都是同类，阁下为什么偏偏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苦苦相逼呢，何必……？”那男子轻声道。

    和奇怪的人。他抬脚走来的姿势很优雅从容，，不由叫人想起古代的贵公子；他的话也是同样优雅客气而有礼。可，他的的神色及语气却是截然不同的矛盾。那张尚算是清秀文雅的脸上有着一股“全天下我谁也不服”的猖狂气概！那话表面上听着是客气，可语气却全然是目中无人的狂傲和嘲弄！

    “你是——苍震！”玄无极吐出这四个字，是如此的笃定，神态是平静如水般的沉稳。

    原来都是“熟人”啊……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我躲在一边，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态，就只恨身边没有个小凳子，不能边坐边嗑瓜子。

    可凭心而论，我还是希望玄无极可以占上风，毕竟那个苍震和血姬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留着迟早会成千年祸害的！

    “承蒙无常大人还会记得在下这种无名小卒，那真算是在下的荣幸了啊……！”名为苍震的年轻人走到一只怙旁，边漫不经心的轻抚着它的头顶边道。若非他身边的那几只怪兽，光看那优雅得体的举止和那一身剪裁精细的月白色唐装，我一定会以为是哪个历史久远的书香门第出身的贵公子。

    “哼——！”玄无极轻哼了一声，“谁不知道魅刹手下有四门得力的大将——夕夜、革非、战羽和苍震你呢？！哪人又不是声名赫赫的，怎么会是无名小卒呢！”

    “呵呵……浪得虚名罢了！”苍震一笑，神色语气仍是狂傲无比。那双微眯的眼在说话的同时也似有意似无意的向附近某个角落，亦是我和萧原藏身的地方扫视了一下。

    那一扫视，既轻且快，只一眼后便迅速的收回。纵然如此，我仍然可以感敏锐的觉到那飞快一瞥中隐含的不善。

    估计他八成是以为我和萧原是玄无极请来埋伏的帮手了吧……

    我被苍震的冷冷的一瞥给惊得忙一缩头，却没想到因为头缩得太快了，使得后脑勺一下猛然撞上了身后正伸真脑袋窥视的萧原的鼻子上——

    “砰——！”

    “啊——！”“哇——！！”

    第一声，是碰撞的声音；后面两声惊叫则是我和萧原的惨呼。

    摸着险些被撞塌的鼻梁，萧原又疼又气的跳着脚：“你发什么神经呀，忽然缩头做什么！痛死我了，我的鼻子啊……！”他边气愤的叫嚷着，边一个劲的喊痛。

 45.第四十五章

    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和痛到几乎扭曲到一起的五官，我原先还有些内疚，可直到后来听他骂我“笨蛋、白痴”的时候，当下也愠怒起来。

    “谁让你靠得那么近，活该你鼻子被撞着！”我双手叉腰，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形象已被泼妇骂街的架势给彻底破坏掉了。

    “废话！那角落不就那么一点地方吗，不凑那么近难道你要让人发——”

    未说完的话戛然卡在喉咙里，前一刻还吵得差些大打出手的两个人，下一刻才猛然觉醒过来自己是来跟踪人的，而不是来吵架的！

    四目相对，我和萧原都清楚的在彼此的眼里看到“这下完了”的表情。

    这一吵闹，不就是明摆着要让人发现的吗。先别说玄无极和苍震这两个厉害角色，光那几只怙对付起来也是很辣手的哪……！

    苦笑了一声，我和萧原不约而同的缓缓转身——

    身后，玄无及木然而冷漠，仿佛在看死人似的延伸让我脊梁一寒；血姬则是微张着嘴巴，一副还没回过神来的模样；而距离比较近的苍震双手抱胸，仍是优雅有礼的贵公子形象，只不过那脸上莫测的笑容却让人觉得他比玄无极更可怕。

    静，一时间一如墓地般死寂。每个人都默不做声，如石像一样的立在那里各怀心思，所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也莫过于此吧……

    “你们这是——”最终还是玄无极打破了这难堪的僵局。他的眼刮宫淡淡地扫过我们两人，眼里却未见任何情绪，包括疑惑和好奇。他永远就是这样没有表情的表情，而你也不可能由他的目光中窥视到牛心的真正想法。

    旁边的萧原又是无措又是窘迫的张着大嘴巴傻瓜似的“哈哈”干笑了几声，身后的手却暗中轻捅了我一下，那意思分明是让我想法子塞搪一下。

    不着痕迹的拍开身后那只作怪的手，我清了清嗓子，反映迅速的换上了张笑脸：“各位千瓦不要误会了，其实——”边拉长了声调，我边飞快的思忖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好让我和萧原可以全身而退。

    “其实”后面的话还没想好该怎么书，一身唐装优雅无比的苍震却开口了：“玄无极，没峡谷到一向喜欢独自来往的你居然也会请来了两个帮手，而且还是两个人类！”

    “他们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苍震！”

    “没有关系……”苍震的表情摆明了是不相信的，可他却并没有很明显的将那种怀疑表现出来，而是慢慢展现出温柔得让人发毛的笑脸：“这样也好，既然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人，那就好办多了……”

    好办多了……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和萧原对视了一眼，不祥的感觉油然而起。

    不要怕……不要慌乱……我不是好歹还有个“灵幻环”的吗？边这样想着给自己打气，边下意识的向手腕处摸去——居然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啊？！对了，记得早上洗脸的时候随手把“灵幻环”给褪下来放在水池旁边了，后来又去买油条去了……

    回想起一切后，我真想立刻晕过去。

    请请拍了派身旁那大如狮虎的怙，苍真的神色就想９是棉队着孩子的慈父般：“你们一定有一段时间没有吃过鲜活的人类了，一定很饿的吧……？”那怙防腐听明白他说的话一样，居然低吼了一下，乳白色的涎水随之流淌下来，自獠牙间滴落在地上。

    苍震抬眼，目光扫过一脸戒备的萧原，然后定在我脸上——

    “就、是、你、了！”

    就在我还没回过神来之际，身边的萧原忽然大叫“小心”。我愕然的抬头，却刚好看见一只体形最大的怙已一马当先的凌空跃起，如小山般的朝我直扑而来！

    那怪兽的动作格外敏捷迅速，一扑一跃都不过是一眨眼间的事，快似闪电。幸亏有萧原的提醒在先，我虽然开始还有些慌乱，可身体却仍是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按理说，我好歹也算是血过几点防身功夫的，身手应该也算是不错的，但那怙的行动却比我更快，虽然没扑中我，可还是一爪子扫中我左边的肩头。

    刹时，伴随着“哧——”的一声响，肩头上的衣料顿时被那尖利如钢刺的爪子给挂下一大片，同时我也感觉到一真火辣辣的伤痛。丝丝殷红的血迹一点点的流出，几乎把整个肩头都给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幸运的是，那伤只是皮肉上的，并未伤及筋骨，虽然如此，可那却仍免不了是钻心的疼痛。

    扑了个空的兽四肢才落地便又吼叫着纵身腾空跃起。那架势和速度居然比方才还要快和凌厉。更糟糕的是，因为那左边肩头的伤势使得我动作大不比先前了，略微一个停顿，再要躲闪时却已经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头顶上大张着血盆大口的青色怪兽当头扑来——

    几乎就在那尖利的爪子即将刺入我脖子的时候，绝望中我依稀看到眼前仿佛有一道青色的闪电飞快的划过。突然而又快得让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嗷——！！”青色的光一闪而过之后，那只原先欲捕食我的怙吼叫着轰然倒的，小山似的猛然砸在地上，居然把那上百年来都不曾损坏半点的青石地面给硬生生的砸出数条裂缝！

    我惊魂未定，加之肩头的伤痕处还在不断的流血，脚下一个踉跄就重心不稳的往后方跌去，却不经营的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46.第四十六章

    是萧原。

    “你没事吧……？”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我。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顺势垂在他眼前，轻轻地晃荡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势和失血的原因，我恍然间居然好象在他的目光里看到有种下意识的惶恐、担忧以及——我猛然一惊！待到要再次仔细看个分明的时候，萧原却以及将我扶稳，而那只揽着我腰肢的手也很君子的放开。这时，我才瞄到他空着的另外一只手不知何时已多了把剑，就是我以前曾见过的那把剑身上刻着古老暗纹的青色长剑。

    此刻，青色的长剑上已沾染了点点黑红几近发暗的血迹，血水正顺势由剑锋一点点的滴落在地上。

    原来，那道破空而过的青色光芒就是萧原所发出的剑光啊……好快的剑，好凌厉的手法！若是萧原的动作慢了那么一点点的话，我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能安然无恙的站着了。

    蹲身看了看在地上不停翻滚哀鸣的那只怙，苍震慢慢的站起身，而后抬眼——

    苍震的脸原本是那种优雅如贵公子般的，，还带着些许目中无人的狂傲。可如今，优雅和贵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人的冷厉和阴鸷，就仿佛恨不得把我和萧原一下撕成碎片似的。

    “该死的人类……居然有胆敢伤了我的怙！”他几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今天，我一定要你们在极度的痛苦之中逐渐死去，不仅肉体无存，而魂魄亦被打碎永不得超生！！”

    好象认同主人的话一样，其它的几只怙也昂首张大了倾盆血口朝着天际齐声怒吼——

    “嗷——！”

    “嗷——！！”

    一片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中，杀机凛然！

    我靠墙而依，前面是面对着持剑而立的萧原。

    此刻，他全身绷得死紧，就像一把已拉到极致的弓般，或许会因承受不了那巨大的压力而崩溃，也或许会在下一刻电光火石间射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致命一箭！

    而我，此时心中却亮如明镜。这一对峙，可以说是力量悬殊。我虽未亲眼见识过苍震的实力，可既然能与夕夜同为魅刹手下的得力大将之一，想必是弱不到哪里去的吧。而萧原既然曾败在夕夜手下，甚至险些送掉性命，又怎么会是苍震的对手呢？！

    话虽这么说，萧原却大可趁先前苍震将注意力放到我身上时逃遁，这样或许还可以侥幸保住一条命……

    而了保存自己而置他人于不顾，这样的人我见过不少。可，萧原却没有这么做。这个看上去有些大大咧咧，好象永远也不会顾及旁人的人，居然在生死倏关放弃了可以逃生的机会而替我挺身拔剑而出……！

    小巷中，烈烈的杀意几欲将空气都给撕裂。我怔怔地望着前面那个瘦削而倔强的背影发愣，鼻子有种莫名的酸意。

    那一刻，我忽然有股想要拥抱萧原的冲动……

    谁也想不到的是，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玄无极居然抬脚慢慢的走了过来，而且还刚好真在萧原和苍震对峙的中间。

    这个奇怪的家伙打开始就摆明了不愿意插手，一副就算天下人死光也不关他事的漠然神情，这下怎么又忽然走过来，难道是忽然改变主意了吗？

    我暗自纳闷。

    玄无极止步、抬眼，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甫一抬起便与苍震冰冷阴鸷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怎么，现在你也终于要出手干预了吗？”苍震冷笑，敌意毫不掩饰的挂上眉眼：“刚才还说和这两个人类没什么关系，可现在还是忍不住了……”他敛去冷笑，阴厉的眼神直逼玄无极：“别依仗着自己是冥界无常使者的身份就那么自负，就算你有再大的本事，可我苍震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玄无极静静的听他说完，这才淡淡的道：“这两个人类确实与我毫无任何关系，这样的话我不想再重复了……那女人，你可知她同莫夕夜的关系吗脸”

    “莫夕夜……？！”苍震的恋先前还是杀气凛冽，可在听完玄无极最后一句话时，却豁然变得疑惑而愕然了，而两只眼也不由自主的转移到我身上。

    “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而已……能同那家伙有什么大不了的关系？！”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家伙’不仅为了她而将你的宝贝未婚妻打伤，宣称她是自己的人，还将‘灵幻环’也给了她！”玄无极见苍震仍是一脸的似信非信，索性一抬下巴：“喏——要不你可以去问血姬。”

    我呆呆地瞪着玄无极。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是怎么知道那一切的？说得那么详细笃定，好象是他亲眼所见似的……见鬼了！不过——他好象本来就不是人的吧……

    可更让我以外的，却是血际居然是苍震的未婚妻！那个凶残嗜血的血际竟然也有人不怕死的敢要……一个凶残嗜血，一个傲慢自大……还真有些“绝配”的意味呢！

    棉队苍震询问的眼神，血姬微微忧郁了一下，最后却还是终于点了点头。

    苍震显然是很信任血姬的话的，因此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眼中的怀疑瞬间消退。

    “居然会这样……”他再次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边难以置信的低声咕哝。那目光，那语气，那表情，就像是猛然看见了最滑稽而怪异的事物般。

    我被苍震的眼神看得好生不自在，从小至今，这还是头一次被人当作稀有物品似的这么看，相信换上任何一个人都会发毛的。

    “莫夕夜的女人吗？这倒挺有意思的……”苍震忽然笑了，笑容暧昧而奇怪。就在我还没猜测出那笑容中隐藏的含义时，却猛然感觉到脚下有股强大的引力在扯着我的双脚，力量大得几乎像要把我整个人都拉入地下似的。

    我一骇，还来不及叫出声时，就感觉到那力量猛然一加大，随后自己就被拉着往下坠……坠入无边的黑暗。

 47.第四十七章

    “快醒了……我刚才看见她眼皮动了一下耶！”

    “什么，我来看看——真的啊，真是要醒了！”

    “看她的样子好象很好吃的……”

    “你找死吗？这个女人可是苍震带回来的！”

    ……

    迷迷糊糊，将醒未醒之际，我依稀听到耳边传来无数的议论声，很嘈杂，就像是一大群人围在我身边吵闹不休，让我想要不睁开眼都难的。

    “唔……不要吵了……”我边下意识的咕哝，边悠悠醒转，并吃力的睁开眼——

    一张圆圆扁扁的脸正凑在我面孔的赏方，鼻子对鼻子的观察着我。见我睁眼醒来，那张绿色圆扁脸的主人眨了眨同样是绿色的瞳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染着血水的尖利獠牙，那浓重的血腥味猝不及防的扑面而来，险些将我熏晕过去，“嘿嘿……你醒了哦！”

    绿脸才刚说出一句，就又有几张或铁青或毛茸茸，或像被汽车给轧歪了半边的脸又冷不丁的挤进我的视线，都睁大了奇怪而可怕的怪眼同我大眼瞪小眼——

    “你看，这个人不怕我们啊……”

    “就是就是！其他人类一看到我们，不是吓得晕过去了就是尖叫着掉头跑了，可这个女人却这么能这么有胆子的看着我们还面不改色，真是太厉害了……”

    “咦——她的嘴巴怎么好象越张越大了，眼睛也是一样越瞪越大了……”

    “啊——！啊啊啊——！！”

    我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扯开了嗓子没命的尖叫！

    而先前还围绕在我周围的那些‘东西’也被我媲美魔音的凄厉尖叫给吓得呈放射状的东倒西歪。

    “这声音太厉害了！”

    “不要叫了，拜托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可怕恐怖的声音！”

    “讨厌的人类，快给我住口！你要再敢乱叫一下，我就把你的舌头给拔了！”

    身后，忽然传来苍震冷冷的警告声。那语气里的不悦和危险都说明他绝非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对受到威胁感到颇为不满，可为了使自己的舌头不至于真的被拔掉，我还是不得不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并在下一刻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已身处一个陌生而诡异的地方。

    这个世界，仿佛是雾的世界，无边的白雾若有若无的笼罩一切——山丘、丛林、溪流……一切有形的物体在这无所不往的弥天大雾中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恍若海市蜃楼般神秘莫测。

    而天空，也是阴沉郁闷的，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窗纸，灰暗沉重。

    “这里是——”望着四周，我不觉皱眉，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不是因为周围荒凉阴沉的原因，而是因为空气中的感觉，那是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被冻结凝固了一切似的；压抑……冰冷……凄凉以及绝望！甚至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是令人窒息得心情也忍不住要随之往下沉……！

    在这个世界，我听不到任何鲜活生物的呼吸和动静，也听不到溪水奔流和风吹过树木的声音……哪怕一点，也没有！

    我凝神所听到的，只有鬼魅们奇奇怪怪的窃窃私语声。

    看到我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苍震笑了，优雅的笑容里隐藏着恶劣的得意：“不错，这里的确不是你们人类居住的那个世界，这是一个处于阴阳间隙、也就是夹在人间和冥界之间的一个空间——一个被遗弃的世界！”

    “……阴阳间隙？被遗忘的世界？”我八哥似的重复着苍震的话，虽然暂时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可我只知道自己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半刻，连每呼吸一下都觉得胸口发闷，还有那周围无限的压抑和绝望的冰冷气息……真怀念原先那个嘈杂却无时无刻充满着希望和活力的人间世界啊！

    “你究竟想做什么！”回过神来，我瞪圆眼，凶巴巴的质问苍震，心中却泛起一股狐疑来。

    大专毕业便步入社会打工的我，这些年来虽不敢说是阅人无数，可各色各样的人见得多了，时日一长便练出了善于洞察人心的玲珑心思。

    这个苍震，容颜举止优雅贵气，神态言行狂傲自大，乍看像是个自负之人；可若静下心来仔细观察，便会在他眉眼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发现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犀利和狡诈。就像是一只把自己伪装得很好的狼，时机一到就会出其不意的猛然展开致命的攻击，一击而中！

    这样的一个人，做什么事都绝对不可能没什么理由的。既然如此，那他掳我而来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想知道原因的话就跟着我走，我会带你去见一个人的！”他咧嘴一笑，笑得我毛骨悚然，就仿佛看到一只满肚子诡计多端奸笑不已的大灰狼。

    见我还木头似的站在原地不动，苍沾收起笑容，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你那是什么表情……要是不想见摸夕夜的话，你就继续站着好了！”说着，他果然转身便走了。

    夕夜……他刚才说要带我去见莫夕夜……！

    真的吗，他说的是真的吗？！

    在乍然听到“莫夕夜”那三个字时，我大脑一片空白；那一刻，再也没有任何事远比听到那个名字时更让我感到震撼、惊喜、心悸……

    怎么会忘记呢……那个白衣如月的人影早已在不经意的第一眼时就已经深深烙入心田，和我的命运相连了。

    为他而牵挂，为他而想念到心痛……甚至在八百年前为他而不惜一切去改变原本便已注定的命运……

    这，就是“爱”吧。当你真正遇上爱情时，无论对方是鬼是怪，都已不重要了……

    深深呼吸了几下，我努力压抑下到口的欢呼以及缭乱的心跳，带着满怀的雀跃迫不及待的忙跟上前面的苍震。

    无边无际的迷茫白雾里，我亦步亦趋的紧跟在苍震身后，就生怕自己落后一步就会不小心迷失在这个诡异的未知世界中。

 48.第四十八章

    苍震的脚步很轻快，几乎是还没有见他怎么抬脚便已经走出了老远，害得我不得不半跑半走的跟在后头。也亏得平时闲暇时期的锻炼，才不至于半路上就给累趴下去。后来我无意间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的双脚居然并未着地，而是以离地面寸许的情形下票里荡着向前游移的。

    怪不得“走”得那么快，又没有半点声响，原来……我顿时气结。

    “呼……快、快到了吗……？”我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以上气不接下气的语调第七次问。

    “哦——应该快到了吧。”前面的苍震第七次如此回答道，并头也不回的一个劲的催促着：“你动作快些啊……那么慢可不要跟丢了才好！”

    慢？！

    闻言，我险些气晕。他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走”的，而我又是怎么走的！一路上走来几乎都是崎岖不平的山路，我几乎是拼着半条小命小跑着才棉请跟上的，累个半死不说，居然还被指责慢？！天理何在啊……

    忍耐……一定要忍耐！

    我恶狠狠的磨着牙，隐忍地将目光从前方的苍震身上挪开，压抑着不停上扬的火气以及扑上去一通狠Ｋ的暴力冲动。

    那家伙……真的是该死的欠揍！

    偌大的山林荒野间，迷雾茫茫，遮天蔽地，神秘中隐约透漏出几丝异样的死寂。这里，仿佛是一个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世界，除了无边的死寂和沉默外，再无其他。

    忽然，我一个激灵，不觉停下脚步怔然环顾四周。

    仿佛有一个很轻很飘渺的声音幽幽的从某个地方传来……

    那声音虚无而模糊，不像是人或其他生物所发出的，反而像是风似是而非的低吟声……更奇怪的是，虽然我一时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声音，可直觉却感觉到那是在召唤我的。

    就仿佛是冥冥之中灵魂的共鸣，不需要借助任何具体的语言，却仍可以准确的表示出来。

    目光下意识的一点点游移，最终定格在身体的右侧方向——一大片被迷雾半笼半罩着的丛林。那是一片生长得极为葱郁茂盛的林子，无数尽情伸展的枝叶错落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绿色的天然障蔽，仿佛皇宫的高大围墙般，而那一棵棵参天大树就如同守卫。

    就连那无所不在的弥天大雾，也几乎无法透进去。

    来——来这里……来啊……

    在这里……

    那轻风死的地语声又细若游丝的缓缓传来，轻柔飘忽得让人无法分辨出那是不是错觉。

    不过，仔细听，却可以听出那声音似乎比先前清晰了一点点。

    那一刻，我敏锐的发觉那诡异的声音是发自树林的最深处。

    呼唤声还是幽幽的飘荡入耳，空虚而捉摸不定，就像是……灵魂的呼唤。

    脑中的神智不知怎么的，忽然变得有些恍惚起来，就连思考都不若先前清晰，而是逐渐模糊；我抬脚，循着那若有若无的呼唤声不由自主的走向丛林，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无声的引诱我往那里走。

    为什么要走进去……我有雪迷茫，可就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脚。仿佛那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脚似的。

    就在我即将要被那飘忽虚无的呼唤声引入林子时，“啪”的一声，脑袋上就被人毫不客气的赏了记生脆的炒爆栗。虽然冷不防挨了这么一下，又惊又疼的，可却及时的唤回了模糊的神智。

    “你白痴哪！叫你跟着点，你往哪里走……？”回过头来，就一眼看到苍震那后娘般傲气凶狠的尊容，边呵斥着边一把扯了我的衬衫袖子就像拖麻袋似的往前拉：“卡走啊……慢死了！”

    被他毫不怜香惜玉的又拖又拉得连连踉跄，我终于忍不可忍的一巴掌拍掉那只险些把衣袖扯下的爪子：“你不要乱拉，我自己有脚可以走……对了，刚才的那片林子是什么地方？”

    那阵奇怪的呼唤声虽然很轻柔模糊得就像是梦呓，但我敢肯定那绝非是自己一时的错觉。但更让我不解的是，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并被那古怪的声音所诱惑得险些迷失了神智，而苍震却什么都没察觉？！如果说那是有人在暗中做法，那么依苍震的能力以及修为怎么会一无所知呢……！

    除非——那人的修为远在苍震之上！

    “林子？！”前面正“走”着的苍震闻言忽然停下脚步并回头，害得喉头紧跟着的我收势不住，连叫都来不及就直直的撞了过去。反应敏捷的策了策身子闪开迎面而来的“人肉炸弹”，他难得好心的顺手拉了一把因惯性而险些摔个五体投地的我。

    “那树林是一片禁地……是个连魅刹大人都不能随便擅自进入的禁地！曾有不信邪的冒失者闯进去欲一探究竟，可却都是有去无回。”回首凝望着身后那片葱郁苍茂盛的丛林，苍震脸上的表情不再傲慢自大，而是变得凝重起来：“据说那林子里保存着冥王有关的重要事物，关系到可以使王重生复活的天大秘密……不过这也只是听说而来的，至于真假——”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恢复神色瞪了我一眼：“我怎么会和你说这些废话呢……快走啊！”

    撇配嘴，我有些不情愿的跟上前面离去的人影，一面却又下意识的回头深深望了眼那片被漫天迷雾笼罩着的树林——和冥王有关的事物？那会和我所听到的奇怪呼唤声有什么关联吗？！

    ……

    不知道走了多少的路，大约就是在苍震说到第十三次“快到了”的时候，眼前的景色不觉间起了变化。

    一路上，我所入眼的皆是荒凉的山坡和乱石以及遮天盖地的无边迷雾。可现在，那迷雾逐渐不再那么浓郁，而是转变为丝丝缕缕的淡细烟云，若有似无的；而荒凉的山坡和乱石也不再那么随处可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从刚没过脚背的野花杂草。

    我有些惊愕的吸了吸鼻子，刹时，一股花草特有的清新香气窜入鼻隙……这气味，是花草的气息没错，可仔细闻着却又依稀感觉好象有哪里不一样般。就像是其中夹杂了点另外淡淡的什么气味——一种古怪而不舒服的气味。

    正怔愣间，远处的某个方向有隐约的萧声传来。

    大约是因为距离吧，那萧声远远的听着让人觉得模糊而不真真切。虽然好听悦耳，那么的行云流水般自然，可那悠扬的萧声里却流露出一种哀哀的悲怆和淡淡的忧伤，就仿佛一个在天地之间不甘的游荡了千百年的魂魄到最后却只能在月下无奈的长叹一声……

    是他，是夕夜的萧声没错！我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谁——？！”一声低沉的厉喝，随后一道黑衣人影倏然现身挡在我们前方。

 49.第四十九章

    黑衣曳地，面容清秀，神情肃杀如寒冰……

    那神情，那衣着，怎么有些眼熟呢……对了，我想起来了，这个黑衣男子不正是我第一次遇见夕夜时，他身边的黑衣人之一吗？！

    “我是来找夜那家伙的。”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冰冷，苍震一笑，笑容温文优雅，可那口气却和优雅一词全然不搭边。

    嘿衣人不语，那寒冷如冰刃的目光直直地定在我脸上。有戒备，也有敌意；他虽未发一言，可我却从对方的眼神中清楚的读到“这里不欢迎人类”的信息。

    因着他不退让的冷漠，气愤一时有些僵硬。

    敛去笑，苍震挑高了眉毛，眼中明显的闪过一抹不悦。一向狂傲自大得几乎什么人都不放入眼里的他，此刻竟然有人敢不买他的面子，况且那人还是他同伴的一个手下，这叫他如何不愠火呢？！

    “主人说让来着请进。”忽然多出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原来，嘿衣人的身后不再的何时又闪出一个人影来。

    虽然长相不同，可这个如鬼魅般冒出来的人也一样是黑衣曳地，年龄也是很年轻，面容清秀，甚至连神情也是如出一撤的冰冷肃杀。

    若非五官的差异，我还以为那两个人是双胞胎呢……

    萧声悠扬，远远的从淡细的烟云深处丝丝缕缕的传来，虽然并不清晰，声音也不是很大，却有种久久缭绕于天地间、荡气回肠的感觉。

    尤其是在这个死寂而凄迷的世界，仿佛就像是绝世而独立的一个人，没有人可以陪伴，而只能用幽忧的洞箫声，自己吹给自己听……

    第一个黑衣人听到同伴的传话后，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外的神情：“可你知道吗，那个女的是——”

    “人类。”他的同伴回答：“可这是主人的意思！”

    闻言，黑衣人默然无话。他明显是很不欢迎我和苍震的，尤其是我这个“异类”，可主人的话却比圣旨更凛然不可违抗，随意心中纵然有所不甘也只好默认了。

    越往前走，萧声也就越清晰可闻。

    我微眯着眼，着魔了似的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见，心中耳里却只在意那萧声。

    记得在废园那夜，我落入血姬之手时，他也是吹着这样悠扬哀伤的萧声，自树枝间对我回眸淡淡地一笑——

    谁说只有女子才能回眸倾众生？他的回眸一笑不同样也倾倒了我，更使得我自那时起变将“莫夕夜”这个名字刻进生命！

    “人已经带来了，主人。”两个黑衣人恭敬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一阵清冷浓郁的的花香迎面扑来。

    我惊诧的抬头，却一眼望见一丛开得正盛的红梅——这个时节，这个地方，居然还会有梅花盛开？！而且还开得那么旺盛美丽，无数殷红似血的梅花傲然挺立在枝头，毫不吝啬的喷吐着撩人的清冽冷香。

    我不由又抽了抽鼻子，眉峰微微一蹙——那勾人魂魄的香气之中害羞还搀杂着另外的什么气味……同我先前在花草中所嗅到的一样，都有种令人不舒服的味道夹杂着……

    那究竟是什么气味……？

    “你不该来的！”悠悠的萧声戛然而止，倚靠着梅树盘腿而坐的人眼也不抬的说，声音冷漠一如他身上如雪的白裳。“快回到你的世界去吧！”

    陌生的语气，冷淡的神情，恍若一盆刺骨的冷水将我先前的激动和雀跃浇得半点不剩；虽然此刻彼此间只有几步之遥，可我刹那间却觉得相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无法触摸……有枯涩的哀伤从心底缓缓地溢出，是令人绝望而窒息的冰冷……

    见我站立着不动，夕夜缓缓回首、抬眼——一双清俊而冷厉的眼眸正好对上我的凝望。我或许应该在他终于肯抬眼正视我的时候说些什么，可我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就那样默默却又哀伤的望着他。

    ……

    许久，他才移开眼，闭目，仿佛不愿再与我对视：“苍震，你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要是魅刹知道你私下带外人来这个地方，那一切就不好收场了！”

    双手抱胸，苍震笑得不怀好意：“你不是曾宣称她是你的人吗？我以为你会很高兴见到她的……”“笑话！”夕夜猛然起身，莹润的白玉洞箫在他骤然收紧的手指间“咔”地一声一断为二，“那不过只是我的一句玩笑，怎么能当真……那些自私愚笨的人类我厌恶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去喜欢上一个人类的女人？！”

    ……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听到那冷漠的话时悄然碎裂。

    ……是心碎的声音吗？

    我死咬着舌尖，有血腥的味道刹那间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一如我沥血的心……

    刚才那些话，是不是我听错了呢？可——可若是听错的话，为什么却那么清晰的回荡在耳边！

    莫夕夜……夕夜……我不敢相信你真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以前那些温柔的眼神怎么可能会是玩笑呢！！怎么可能……

    “真是个绝情的家伙！你——”苍震还想说什么，却被闪身逼上来的夕夜厉声打断，“我不想再看到这个女人出现在这个地方，”说到这里，他一笑，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残忍和冷酷：“当然，如果你不介意这个女人成为这些花草树木的花肥，我倒很是乐意留下她；要知道，年轻女人的血肉可是最顶级的上好肥料呢！”

    ……

    沉闷的空气中，梅花的冷冽香味还在不断的缭绕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来。

    我苍白着脸，静静地听着，而后缓缓转头望向身旁不远处那丛开得正盛的梅树，只觉得指尖冰凉，直冷到骨髓。

    明白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是觉得那搀杂在花草中的古怪气味是什么了。

    是血与肉的气味……

 50.第五十章

    天幕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仿若一个久病不愈的患者，死气而阴郁。

    梅树下，花香袭人。醉人的花香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微的血腥和死亡的气味……

    视线又移至那张清俊却冷酷的脸上，我茫然的看着，却只觉得那张容颜逐渐模糊起来，变得有几分陌生，陌生得就像是一个刚打了个照面的路人。

    以前那个对我笑得很清淡、很温柔却又带着些忧郁的如月男子，此刻正仿佛被什么东西给一点一点的抹去……就像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一样。

    冷，好冷啊……为什么我居然会突然觉得很冷呢？就像是整个人被冷厉的冰从里到外给冻结住了；冷得无法动弹无法思考……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哭不出来的感觉是这样难受啊……！

    “很好！”苍震忽然轻叹了口气，又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没头没脑的说：“我还以为你会成为第二个革非呢。可现在看来却是我多虑了！”

    第二个革非——这话是什么意思？！革非不是他们的同伴吗

    可这一切，我现在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追究了。此刻的我只想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而后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或许这一切不过是场过于真实了些的噩梦，梦醒后就会没事了吧？

    我木然地如此想，以至于怎么被苍震拉走，又怎么被送回那个属于我的人间世界时，皆一概不知。

    哀大莫过于心死。我虽然还没有心死，可却已经被冻结起来。

    平生第一次如此这样爱了，却是爱上一个伤我至深的鬼魅男子。纵然这样，可我却不后悔。先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

    当我从黑暗中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马路旁步行道上的一排长椅上，就是那种专供走累了路的人歇脚的长椅。

    抬头看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黑了。夜色深沉，七彩的灯光将这个有着近２０万人口的都市给装扮得分外妖娆。

    我揉了揉眼，茫然地看着面前车辆川流不息的马路，一时神情恍惚。

    不远的一家音像店正在播放着不知是哪个歌手的歌。声音低沉而哀伤的女歌手正带着几分看惯尘世情爱的倦意低吟浅唱——

    “或许一切是个错，不该叫我遇见你；眼神无意的碰触，却已刻下了彼此的身影……”

    哀哀低低地的歌声里，我木然的从椅子上起身，脚步飘忽的缓缓前行。

    我要回家，回到那个在这个城市所租住的小窝。因为只有那里才可以让我躲起来疗伤……

    身后，女歌手的的声音仍在茫茫夜色中轻轻地回荡着；

    “当一切已成为过去，当爱已成为伤痛，我是否该将你的身影从心中遗忘……”

    ……

    已经两天两夜了。

    在这四十八个小时里，我几乎是足不出户，除了下去买些食物和日用外，其他时间都是窝在自己的小床上蒙头大睡。直睡得天昏地暗、昼夜不分。因为我怕自己一清醒就会不小心想起‘他’……莫夕夜。

    我现在需要一段时间，一段足以让我忘记伤痛的时间。而在这之前，我不想见到任何人。

    “砰—砰—砰—！”

    可老天爷好象故意要和我过不去似的，门外突然响起惊天动地地巨大敲门声，大到连屋内摆放的物品都微微颤动。

    谁啊……我迷迷糊糊的捂住耳朵，翻了个身想当作什么都没听到般继续睡大觉。可是——

    “砰—砰砰砰——！！”

    门外的来者更大声的制造效果惊人的噪音，估计连脚都用上了，否则不会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可恶——！！

    人的忍耐度是有限的。我再也无法安然睡下去了，“呼”地从床上跳下来，一身睡衣睡裤赤了脚就怒气冲冲地冲向门口，并粗鲁的一把把门摔开——

    “你要是再晚一会开门的话，我就要破门而入了。”还没等我开口大骂，门外的来人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了，笑眯眯的样子看不出一点内疚。

    四目相视，即将冲出口的骂声忽然间消失得无踪无影。我呆呆地瞪着门外修长帅气的年轻人：“你是——小莫？！”

    莱者咧开嘴笑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是啊，怎么了，你忘你三天是就是因为你的一个电话，我才从老大远赶来的！”‘他’笑得甚是漫不经心，可眼神却带着深思，”我一到这个地方就立刻发觉不对劲——整个城市的阴气很重，连鬼魅都随处可见……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都市里看见这种情况。不过你或许会告诉我这整个事情是怎么回事吧……”

    ……想起来了。就在三天前我一筹未展时，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小莫；一个并非很熟识却机缘巧合而认识的人。

    在这里，我有必要先说明一个这个人。

    修长的个头，刚刚过耳微长的头发，还有那中性帅气的衣着风格；虽然长着张清秀柔和的面容，可手足间和眉眼间不经意散发的中性气质却叫人经常误会是男子之身。

    说出来恐怕没人相信，就是这么一个女子却是一个颇富盛名、近千年来专门以阴阳师为职的家族里唯一的继承者。

    阴阳师，历来专门以捉妖除怪为己任，亦可随意进出阴阳两界，都是通过修炼而获得易于常人的灵力之人。除此之外的还有巫师、诅咒师、咒术士……等等。可若要问我这些之间有什么区别的话，我恐怕也一时也回答不上来。毕竟我并不是那种通灵之人，最多也不过是有双天生的异眼而已。

    “赶了这么远的路，可把我累死了……”将沉重的旅行包随便一扔就躺倒在沙发上不肯起来的小莫，在听完我浪费了无数口水才说明白的事情的始末后，居然眼皮也没抬一下，只是呈大字形懒洋洋地躺着。

    “整个事情就是这样的……”我谈了口气，却刻意在其中忽略了我和莫夕夜之间的纠葛。不过——说了这么一大堆，喉咙还真是好干……

    随手倒了杯水，我端着杯子张开渴得几乎冒烟的嘴正要一饮为尽时，旁边冷不防伸出一只更快的手一把夺过水杯，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仰头把水全给喝光了！

    “谢谢了。”小莫笑眯眯的抹抹嘴，又将杯子还给我。

    看了看手里一眨眼便已一滴水不剩的大水杯，一时哭笑不得。

    不过言归正传。“关于这个城市现今的状况，你现在已经多少了解了些吧，那有把握可以解决吗？”省去了客套和拐弯抹角，我索性直截了当的问。

    对于小莫，我也并不是很了解。这个年纪比我还要略小些的帅气女子，脸上总是带着抹漫不经心的笑，那么懒洋洋那么轻慢。仿佛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会忧心。就凭这种印象，实在是很难让人想象会是那种长年累月与“异类”打交道的阴阳师。

 51.第五十一章 莫夕夜的独白〔上〕

    我，莫夕夜，一个千百年来一直飘荡于阴阳两界的幽魂。月复月，年复年，不入轮回亦不转生。

    纵然年代已远，记忆中的人们也早已化做一捧黄土，可我每一忆起当年自己被推下万丈山崖前所看到的一双双怨毒而厌恶或恐惧的眼，便会感觉到仿佛有刀锋自心头缓缓划过——冰冷而疼痛。

    “夜，我的孩子，你恨我吗？”魅刹，一个红衣如血的主人，亦是把我从转生台上带回来，曾不止一次这样问我。

    他的声音充满着叹息，犹如在风中吟唱的罂粟般动人。

    而我，每次都这样回答他——“不，我从未恨过你。”

    看着魅刹若有所思的目光，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轻轻一笑，轻笑里的含义也只有我自己知道。

    真的，我真的一直都不恨他。就算明白了是他当年化身为道人‘施华子’把我变为人们眼里的妖物，并煸动村民门将我沉下山崖，可我居然真的一点也恨不起他来。

    我只恨那些村民，以及孪生兄长莫离。

    那些村民之中，有许多是看着我一点点长大的长辈，朝夕相处，亲密无间；纵然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那长年间积累的感情却深沉如海。我一直就如此认为的。

    可后来的骤变却使我如当头棒喝，恍然醒悟！

    “妖怪……处死这个妖怪！！”

    ……至今，我还清晰的记得当自己被绑在山崖边的石头上时，村民们怨毒的声音。

    我好恨……好恨他们为什么会那样相信一个不知底细的游方道人的鬼话，而不信任我——一个和他们共同生活了多年的人；甚至不愿意给我说句话为自己分辨的机会！就连我唯一的亲兄长莫离，也站在人群中，同所有的人一样，漠然地看着这一切……直至我被连同石头一起沉下万丈山崖时，我也没见他上前为我说一个字，留半点眼泪……

    在身体疾坠下山崖的时候，我怨恨的闭上眼，发下一个誓——若为鬼魅，当灭尽世间所有的人！

    除了小如；

    小如小如——除了你，我对人间再无任何誉恋。

    转生台上，已身为鬼魂的我咬着牙，任由小鬼闷如何打骂就是不愿再往前走一步。

    正在僵持不下之时，有人上前制止住了。

    冥司阴暗森冷，放眼望去皆是狰狞的魑魅，可这一红一黑两者却俊美非凡。

    我一眼就认出前面的黑衣人叫玄无极，为阴差里的黑无常，我的魂魄就是由他拘来的。他看了一眼我，而后用从不带任何感情的神情和语调对身后的红衣人道——

    “我答应了你的条件，从此你就是莫夕夜的主子了……魅刹！”

    原来，这个红衣如血，笑容魅惑的男子叫魅刹。

    我虽然不明白玄无极说的条件是指什么，可我却聪明地没有追问。

    就这样，我便舍弃了转生为人的机会，而成为魅刹忠心耿耿的属下，我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

    使冥王复活，并覆灭人间！

    时光流转，弹指间便已是八百来年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可以爱人的心，却岂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当命运来临时，任你如何也是无法逃避的。

    二十一世纪的城郊外，罕有人迹的林间小道上，夜色已深，月光清淡如水。

    我心血潮来的和手下们隐去了身形，可却没想到居然有人还可以看到我们。

    那是个装扮极为平凡的年轻女子，我一眼就已经看出了她本身并没有学过任何法术，最希奇的也不过是一双天生的阴阳眼而已。

    簇拥在旁边的手下们冷冷地看着那个倒霉的人类，只等我一声令下甚至一个眼神，便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把她撕成碎片！

    我不语，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她。只一眼，就让我惊得几乎要从软塌中跳出来！

    她并不美，最多也不过勉强可以算得上是中上之姿罢了。感受到我们的敌意，她似乎也很紧张，可却并未流露出任何惧怕的神色来。这一点是很少见的。

    不过，让我吃惊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她的模样。

    那眉眼，那五官，那神情……几乎是和小如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啊！若非地点不对，时间不对，我会以为又回到了从前，会以为面前的女子就是小如。

    杀，还是不杀？！我居然犹疑了。

    要知道我们的主人魅刹此时已经公开与冥司为敌了。为此，冥司一直在追查我们的行踪和下落。而现在，我的踪迹却无意间被人窥视到，虽然对方只是平凡的人类，可为了稳重起见，我理应除掉她不可！

    女子仿佛也感受到我起伏不定的杀意，紧张而又戒备的盯着我。

    在略微迟疑了片刻后，我最终还是没有对她下得了手。

    怀中的‘灵幻环’缓缓散发出的柔和暖意将我先前的杀意一点一点的逐渐平息下来。只差一念，便救下了一条性命。更或许，我不杀她的原因是因为那张与小如一模一样的脸记忆眼神。

    她原来叫周晓君。

    晓君……小如……世上竟有神貌如此相似的人！

    这或许是天意吧。

    第二次与她相遇，是在城中一条偏僻小巷里的一个废弃的荒园中。确切说来，这还要起源于血姬——一个凶残嗜血的艳丽女鬼。

 52.第五十二章 莫夕夜的独白〔下〕

    我知道血姬因着生前的遭遇而极度痛恨男子，所以被她以美色而诱杀的年轻男子不计其数。对此，我也从未横加指责或干涉；一是不愿意多生事端，二是那些男人都是咎由自取的好色之徒，命丧血姬手下也怨不得人的。

    不过，让我想不到的，却是血姬的原形和伪装居然被一个叫萧原的年轻术士给识破了，更史料未及的是周晓君——那个与小如长得一样的多事女人居然也搅了进去，还被血姬骗入罕有人迹的荒园中。

    就在最后生死关头，原先打定主意不插手的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出手相救。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按捺不住的去救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女子。

    这一切，或许是因为她和小如长相一样吧……我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却隐约感觉好象有哪里不对劲。

    后来，被我伤了的血姬怀恨离去。

    那夜，在阴森可怖、杂草丛生的废弃荒园之中，我将举世罕见的无价珍宝——‘灵幻环’亲自戴上她的手腕。

    那是莫离，也就是我后来出家为僧的哥哥离空花费了不少年才寻找到的。纵然他在我死后悔悟不已，纵然他为了赎罪而削发为僧，纵然为了超度我而成为不死之身并甘愿忍受着千百年的煎熬和孤寂，纵然……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无法原谅他。

    千百年啊……那临死前的绝望和诅咒以及无数个年年月月所积累的怨恨又且是一个区区‘灵幻环’所可以彻底压抑得住吗？！

    清冷的月光下，看着面前的女子，我忽然有种很荒谬的错觉——她就是小如。

    我们与冥界的冲突越来越激烈了。魅刹决定孤注一掷用荡魂铃来寻找冥王流落在人世的魂魄。

    所谓荡魂铃，就是用众多厉鬼的阴魂炼制而成的，阴冥之气极为厉害。当它轻轻摇动时，就会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摄人心魂，能在一瞬间将方圆几十公里所有人的魂魄和心智控制住，只要这其中有冥王的魂魄，荡魂铃就一定可以感应到。

    可以说，这是一种厉害而邪恶的法术。

    “孩子……我们大开杀戒的日子就要到了……！”魅刹的声音轻柔得一如羽毛般动人，魅惑的嗓音彻底勾引起了我压抑千百年的暴戾杀意。

    杀——杀光这世上所有的该杀之人，让这个世界彻底成为死亡的世界吧……！内心的最深处有个邪恶的声音在高声呐喊、嘶吼着，就像一个羁押了许久的恶魔在挣扎着要不顾一切的冲出来般……

    胸口不停翻涌着的杀意逐渐将我最后残存的一点理智缓缓吞没。那一刻，我将自己的心交给了魔鬼。

    ……

    那一战，惊心动魄。

    萧原被我重创，几乎丧命；按理来说他的阳寿本应就此尽了，可就在最后刚断气时，魂魄被离空从冥界的玄无极手中给牵引回肉身，并使用续命术重续了七十年的阳寿。

    续命术，是一种流传了千年的远古法术，是将施术者本身的寿命续接到即将断气或才断气不久之人身上。也就是说，如果你还有五十年寿命而用续命之术续给对方三十年阳寿的话，你就只剩下二十年的命了……这是种危险性极大的密术，若稍有不慎，不但救不了人，反而很可能赔上自己的性命，所以敢于尝试的人几乎是少之又少。

    虽然离空是不死之身，可就是成功救回了萧原，也是元气大伤而不得不隐居修行，以便恢复。

    而周晓君，则在那一场战争里被离空不知送到什么地方去了，就那样蒸发似的消失在我眼前不见了。

    ……

    某一天，魅刹忽然给我带来了一个几乎是不可思议而又惊人的消息——周晓君就是小如！！

    当他说这话时，我正在浇灌梅树。

    因为这里是个位处于阴阳两界之间的空间，在这里本应是寸草不生的，可我在无意中却发现只有用生人的血肉作肥料才可以使任何季节种类的花草树木在这里长久的存活甚至开花……

    水瓶里的鲜红液体缓缓的从瓶口倾倒下，随后逐渐渗入泥土里，直至树木的根部，散发出鲜血特有的腥甜气息。

    那些被我挑中作肥料本就是该死之人。他们侥幸逃脱了人间法律的制裁，却终究是逃不了鬼神之手的！这，或许是他们最好的归宿吧……

    我静静地用血浇灌的梅树，静静地听着魅刹在说着。

    没人知道我平静面容下内心是如何的波涛汹涌！亦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我当时巨大的震惊！

    原来，一切并非我的错觉。她，周晓君，居然真的就是小如……！周晓君和八百年前的小如本就是同一个人！

    可——上天为什么既让我们相遇，又让我们阴阳相隔？

    人和鬼，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小如小如……你是那么美好的女子，而我，一个沾染了太多鲜血和仇恨的鬼魅又怎么可能与你相匹配的……

    我，莫夕夜，自八百年前坠下山崖之时，便已没了爱人的资格。

    那日，我伫立在梅树下，终于下了个决心。

    所以——

    当苍震为了试探我是否动了情而将她带来见我时，纵然在乍然见到她平安无事而欣喜若狂，可我仍咬着牙狠下了心肠强迫自己口是心非的说出了许多伤人的话。

    当时，我明白的看到，那些决绝的话一出口，她的脸色便苍白如死，目光绝望而凄然。我以为她可能会忍不住冲上前指着我的鼻子大骂，可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那么静静的望着我，眼神绝望得令人心碎。

    那一刻，我几乎要冲动地上前抱住她，并告诉说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心话。但，直到她被带走，我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还以为你会成为第二个革非呢……”苍震的叹息言犹在耳。我闭目苦笑，心里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革非，我的同伴之一。他曾是个多情而美丽的少年。那眉眼间不经意流转的绝色，却是连魅刹都惊艳不已。可偏偏就是那么一张倾城倾国的容颜，却是生在男人之身上，可真是造化弄人啊……！

    三百年前，他无意在人间认识了一个卖花的女子。就是那样一个平凡羞涩的小少女，居然却让这个一向处处留情的****浪子为之倾心，从此再不贪恋天下任何绝色！

    事情败露，魅刹大怒，若非革非的拼死相护和求情，那少女早已在魅刹掌下魂飞魄散、元神俱无了。

    最后……革非自毁容颜，用三味真火将自己那张倾城倾国的容貌给毁掉了；而少女则被消去了一切关于和他的记忆，并被下了咒——无论今生还是来生，甚至是生生世世，纵然与革非相遇也是形如陌路人、永不相恋！

    自那以后，自己毁去了容貌的革非便不再会笑了。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冰冷和戒备和原先那个笑容摧残的绝美少年简直是判若两人。

    ……

    梅树下，我怔怔地望着满树怒放的红梅，久久未语。

 53.第五十三 章

    “把握嘛……也不是一点也没有的，”小莫懒洋洋的躺在沙发里说，可接下来的话却又把我刚冒出来的希望给毫不留情的打了回去：“不过成功的几率很小，我也只能试试看而已。”

    “试试看？”我叹了口气，忍不住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

    连玄无极也觉得辣手的事情，事到如今似乎也只能真的“试试看”了，只希望事情不要越办越糟才好……

    “还有一件事——”小莫的神情和语气忽然间变得严肃认真起来，连带得让我也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四目相对，小莫定定地看着一脸肃穆的我，语气极为认真：“——你能不能先刷个牙洗个脸，再去把头发梳一下？因为你现在的样子实在邋遢得让人不敢恭维。”

    ……

    哗哗哗……

    小小的卫生间里，我边拧开水龙头，边抬头往墙壁上挂着的镜子仔细打量——

    如鸟窝般杂乱无章的长发；苍白晦暗的脸上，隐约可见的红肿眼圈和那仍抹不掉的忧伤神色……镜子里那个无精打采、邋遢至极的糟糕女人真是我——以前那个神采飞扬的自信女子吗？！

    为了一个不再珍惜自己的莫夕夜而这样肆意的虐待自己，把原先的那张人面桃花摧残成如此憔悴的哀怨嘴脸……这样的代价值得么？！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闭目，吸气，低头，猛然扎入流淌的水龙头下。刹时，冰冷的水流尽情冲击在面容上的每个毛孔里，无处不在……感觉泌凉而畅快，就像连带得一同把我郁闷多日的心田也给冲刷得清爽畅快。

    “笃笃笃——”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我慌忙抬头，连水管也顾不上关就要去门。可谁料小莫早已身手敏捷的从沙发上跃起，长手一伸就已经拉开了大门。

    “表姐——”门外是一男一女，站在前面的女孩甜美可人，门才刚一开，她便像蝴蝶般一头飞向开门者的怀中。可下一刻，那只欲投怀送抱的蝴蝶却忽然动作定格，就像是被古代的武林高手给点了穴似的，原先甜蜜的欢呼声也乍然转化为惊恐的尖叫——

    “你、你是谁——？！”受惊的蝴蝶连连后退几步闪到身后男子的身边，惊魂未定的伸出右手食指质问好心去开门的小莫。

    我抹去满头满脸的水珠，意外的看着门外的一男一女：“浩洋？萧原？！”这家伙是怎么跟着浩洋找到这里的？

    听见我的轻声惊呼，门外的两双眼睛齐刷刷地转移到我身上，眼也瞪得更圆了。那样子活象是见到了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般不敢置信。

    不光我被两人古怪的眼神给看得满头雾水，就连小莫也有些意外：“晓君，这女孩是你表妹？”

    “晓君？！”明显的抽气声响起，浩洋的眼珠子几乎都给瞪出来了，“表姐，难道你——”她来回的打量着我和小莫，那目光逐渐变得暧昧起来，“你什么时候交了个亲密的男朋友？怎么连我都不知道？！”

    一旁的萧原不语，只是脸色阴沉的用满含敌意的冷厉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似笑非笑的小莫。

    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再看看中性帅气的小莫，我回过神来哑然无语，心知这下可有得解释了。

    唉——！

    “女的？！”

    并不宽敞的客厅里，高八度的尖叫声再次响起。四只大睁的眼睛齐齐地望向沙发上躺得四仰八叉的小莫，半信半疑。

    “当然了！”我翻了个白眼，而在脑后忙碌了半天的双手也终于成功的将梳顺的长发绻在脑后，并成功的用发卡固定住。

    看看镜子，镜中的女子经过半个小时的梳洗打扮，虽然脸色看上去还略有些憔悴，可却比先前清爽动人多了。

    “真的吗？”浩洋狐疑的瞅着老神在在的小莫，目光最后定格在她平坦的胸口：“可为什么我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呢？！”

    闻言，我也不由下意识的顺着表妹的眼神看向小莫的胸口——的确是有些平啊……虽然心里很赞成浩洋的话，可看看小莫那让人直打寒战的冷冷笑意，我马上板起脸，活象训斥小学生的老师：“太没有礼貌了，怎么可以对客人说这种话呢……！”

    “你说你叫小莫是吧？”

    从头到尾都沉默得几乎叫人遗忘的萧原此时却忽然冷不防问。

    他的声音低沉而不可捉摸，目光像是透过了时空穿越了千百年般的悠远，“传说……千年前曾有一个姓莫的人因无意间救下了佛教守护神帝释天化身的僧侣，因此被其传授了无上的法术……从此之后，不论是修行悟道还是捉妖除鬼，莫家人皆无所不能，成为了一个颇有盛名的阴阳师世家……可几百年过后，家族的声誉逐渐衰落，直到近几年出现了一个百年不遇的奇才，”说到这里，他刻意微微一顿，意有所指地看向仍波澜不惊的小莫，继续说了下去：

    “……没有人知道这个奇才的确切名字叫什么，只知道那是个极年轻的女子，人们都习惯的称呼她叫‘小莫’。因着她，莫家才得以名声再起，不过——不知为什么，两年前她却悄然离开了家族，以后的行踪便鲜少有人知晓。小莫的兄长——既是莫家当家者的莫聿寒曾下了悬赏，声言不论谁，只要能将小莫送回家族中，便可得到近百万元的美金！”

    ……

    不大的客厅里忽然间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

    我和浩洋张大了嘴巴，吃惊地看向那个如猫儿般懒洋洋趴在沙发中的帅气女子。她仿佛并没有注意到我们异样的眼神，仍旧慵懒地微眯着单凤眼，轻轻上扬的嘴角似笑非笑。

    良久，浩洋才从当初的震惊里缓过神来，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一百万……美金？！天哪——！”她直勾勾地看着小莫，那眼神活象是在看一座金山银山似的，就差没流口水了。

 54.第五十四章

    我静静地看着若无其事的小莫，内心的惊奇却无法言喻。

    曾一直以为她不过只是个普通的阴阳师罢了，可从萧原的话中来看，不仅是一个使衰落家族重拾当年盛名的奇才，就连她离开家族却又被当家兄长以惊人的天价公开悬赏寻找其行踪一事也是颇让人寻味。……

    这个小莫，不简单！

    “怎么，难道你也想同那些人一般把我押回去领那近百万的美金吗？”小莫仍是要笑不笑的样子，微微一抬眼，便与萧原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空气中不知何时逐渐弥漫着冷厉尖锐的肃杀气息。或许刚开始那肃杀只是淡淡的，可后来却逐渐明显起来，这才让人发觉出来。

    我敏锐的察觉出，那杀气是从小莫周身散发出的，可看那神情，那模样，甚至连眉梢眼角却又看不出任何杀气的味道。

    “不。”萧原移开眼，眼光落在某个不起眼的小小角落中，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似的，“我很清楚自己的本事，我那点皮毛根本就不可能制服素有‘首席阴阳师’之称的奇才小莫。不过，既然你肯来这里帮忙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他眨眨眼，一扫方才凝重正经的神色，瞬间便已经恢复了往昔那个开朗大男孩的样子。

    眯眼看着嘻嘻哈哈的萧原，小莫神色未变，仍是闲云般的散漫，猫儿似的慵懒，可周身的那股弥漫着的肃杀气息却忽然消散，半点不剩。

    “好！”她坐正了身子，背梁也笔挺如标枪。慵懒不复，取而代之的却是眉眼间那一抹不经意的犀利和干练，“既然这样，这事情便商定了……今夜十一点就开始行动！”

    ……

    深夜。

    此时已是夜晚十一点左右了，夜幕沉沉，碧空如洗，大街小巷人迹稀少，只有几点霓虹在暗夜中闪烁着迷蒙的光亮。

    此刻的都市褪去了白日里的喧哗和繁华，却多了一份深沉、神秘和如水的宁寂

    马路旁昏暗的路灯下，有三个人影正沿着路边缓缓地向前走，不时微微停顿一下。

    “你下手会不会太重了些啊……浩洋她应该没事吧？”

    沉默了一会，我终于忍不住对走在最前方的小莫说。

    今天下午，当浩洋那小妮子弄明白整个事情的来由后，就兴奋地叫嚷着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凑热闹。她这话才一说出口，就立刻遭到其他三个人的竭力反对。理由很简单——她大小姐一没有身手，二不会法术，三又没诸如灵幻环之类可以护身的东西，真让她去了，谁会那个分身可以保证她的安全？！

    于是，众人轮番上阵劝说。

    先是作为表姐的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不惜以美食诱之；接下来是萧原，他一开口便大谈特谈鬼魅的样子是如何如何的狰狞恐怖，性子是如何如何的凶残嗜血……可谁想那小妮子居然越听越来劲，后来索性死巴着萧原让他也带着她去见识一下什么叫作“凶残狰狞”……！

    正在吵闹之时，在旁边看不过去的小莫干脆二话不说，一个利落漂亮的手刀就直接将萧原身上死巴着不放的“八爪章鱼”给Ｋ晕过去了。

    面对我的质问，小莫居然还振振有辞地说那是唯一最有用也最快的手段！

    背着个军用背包，小莫边走边低头就着绰约的灯光很认真地看着手中碗口大的罗盘。檀色的木罗盘上，一根细细地银针不时滴溜溜的转动着，那银色的针在昏暗之中淡淡地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清晰的映进小莫的眼瞳里。

    “没事……我只用了三分的力道，”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边头也不抬地用另外空着的一只手随手一扬，一只从角落里忽然窜出欲偷袭她的鬼魅便瞬时化作点点幽率的光芒消失了，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估计今天晚上她就可以自己醒来的。”

    因为知道小莫从不信口开河的性子，我这才稍微安心。

    如果，小莫哪天忽然说天上会出现两个太阳，就算真如她所言出现了两个大太阳，我也不会吃惊。别看她外表看上去仿佛是个散漫随意的人，可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个字都是极为可靠有依据的。这个中性帅气的女子，骨子里却是那种严肃、认真而一丝不苟的人，而我，也是在接触了之后才逐渐明白这点的。

    ……

    没有了阳光的顾忌，夜晚的鬼魅格外的肆无忌惮。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小莫和萧原就已经不知收服和消灭了多少个了。最后，小莫终于不耐烦了，她一面要用手里的罗盘来判断那个传闻中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鬼门关”究竟在城市的哪个方位，一面还要抽出精力来应付那些时不时冷不丁从暗中扑过来的鬼魅，的确也是够吃力的了。

    取下迷彩军用包，小莫拉开拉链，翻了几下就找出三个用画了咒的符纸叠成的护身符，一个挂在自己的颈上，另一个丢给萧原：“呶，驱鬼用的，一人戴一个。有了这东西，一般的小鬼是不敢近的……”她正要把最后那个护身符给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笑，就又收回了手，“对了，你已经有灵幻环。既然那样，就用不上这东西了！”

    还别说，一戴上那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护身符后，附近十来米范围的鬼魅几乎都躲得远远的，连稍微凑近一些都不敢了。

    “咦？”萧原把玩着脖子上的护身符，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眼睛一亮：“这不是张天师所画的上古灵符吗！据说它不仅可以驱鬼避邪，挂在宅门上还可以保全家平安。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珍宝，可却很难得到的……现在业内价已经炒到四千人民币一个了！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四千元？！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而破旧的护身符，居然贵若黄金！

    “哦——是吗？我也不过是和人打赌无意中赢了四个的啊。”小莫仍旧是边走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罗盘上那一支细小的银针，“没想到现在居然这么值钱了……咦？！好象找到地方了！”她忽然停下步子，站在路口叫到。闻言，我和萧原不由精神一振，忙凑上去伸长了脖子看向那个丝毫不打眼的罗盘。

    明灭不定的光线下，细如银丝的指针戛然而定，宛若一柄乍然出鞘的利剑，泛着丝丝寒光直指向对面街道的某处！

    顺着罗盘的指向，小莫抬头，双眸在暗夜里闪烁如敏锐的猎人终于找到了狡狐的老巢：

    “就是那个方向！”

 55.第五十五章

    深夜的街道上，罕有人迹。白日里车流往来不断的马路上此时也安静无比，半天也不过偶有几辆车呼啸而过。

    这样的秋日深夜，许多人早已渐入梦乡。可他们不知道的却是，在这样的午夜，这样的街道上，却是波涛暗涌，鬼影幢幢；更不知，这个城市正逐渐被无数大大小小的厉鬼一点点地占据、蚕食着。

    此时，整个街道上寂静如死，没了白天的摩肩接踵和吵闹，除了只有几个２４小时便利店和酒吧外，其他的早已关了店门。

    一行人穿过宁静的水泥大道，走向对面的街道。每个人都是边走边紧紧地盯着小莫手里的罗盘。

    鬼门关的阴气很厉害，可却又十分隐秘。它的位置并非是长年不变的，而是因着自然或外界的因素不定时的移动。或时而出现在一望无边的大海之上；或出现在少有人迹的山野处；或出现在繁华的大都市之中……而当没有了上面封印符咒的羁绊时，那关在阴间炼狱里的无数厉鬼就可以通过鬼门关任意逃遁到人间去了。

    而小莫手里特制的探测罗盘却可以帮我们找到那扇游移不定的“门”。

    “到了……”小莫忽然止住步子，并高举手里的罗盘缓缓转动着。奇怪的是任她如何任意转动罗盘，那上面的小小银针仍死死地指向一个地方——

    一个灯光闪烁、且看上去规模不小的酒吧。

    “就是这里了！”小莫将罗盘收回军用包，回手向我们打了个胜利的手势，语气斩钉截铁。

    我抬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酒吧上方闪烁如鬼火的四个幽绿的大字——彩虹酒吧。

    而装修，也不像时下的那些酒吧舞厅那么张扬夸张，而是用木材原汁原味地装饰成木屋的外形，从外观上给人一种古朴亲切的感觉，再加上从里面隐约传出的轻柔古典乐曲，的确是那种很适合怀旧者去向的地方。

    这个街道，我也曾经过几次，怎么就没有发现还有这么一家酒吧呢？看那样子，起码也开张两年以上了吧……

    彩虹酒吧……彩虹……彩——虹——？！

    这酒吧的名字还真眼熟……对了，我记得好象什么时候在报纸上看过彩虹酒吧的报道……至于内容说的是什么，我却偏偏一时想不起来了。

    究竟是说的什么事呢……？

    “愣什么愣？进去啊！”身旁的萧原推了推我。我一怔，却见小莫已经走了进去。

    不——不可以进去！！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为什么会有那个想法呢——我迷茫的站在那里想。好象有危险的感觉，却又不知道究竟是那里危险。

    彩虹酒吧……

    “还磨蹭什么呀！”萧原见我还木头人似的钉在那里不动，当下就老大不耐烦的拉了我进去。他腿长步大，这一拉简直快把我给拽飞起来了。

    穿过一段窄小的走廊，就到酒吧的内部了。

    轻柔悠扬的古典乐曲中，七彩的灯光昏暗地打在一起，乍然一看，还真有些像暗夜里彩虹的颜色呢。当然，如果把那里面迷离的感觉去掉就更像了。

    酒吧里除了大部分都采用原味的木质装修和几盆摆放在角落里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外，其他就一如我所见过的任何一家酒吧了。

    不过——

    气愤好象有些奇怪，空气里也一直若有若无的飘荡着焦糊的气味。都已经深夜了，但这个酒吧居然人还颇不少，湖南的灯光下，可以看见每个作为都几乎有人占着，座无虚席。而且都是那种很年轻的男女。

    自从一看到我们一行三个人踏进酒吧，所有人，包括服务员和调酒师都忽然停止了一切的动作，用着不带什么感情的眼看向我们。

    不过，他们很快又收回了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低头各顾各的去了。

    “请问三位想要些什么？”

    身旁忽然冷不防响起的妖娆声音将我们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却见身边不知道何时鬼魅般地已经站了个身材修长的年轻女子。

    这个酒吧的清一色的女服务员，都是统一穿着那种长至小腿、黑底绣红花的无袖旗袍。眼前的这个女子也是那样的穿着，自然就是这里的服务员无疑了。不过，那身看上去一般的旗袍穿在她身上却给人一种风情摇曳的妩媚韵味，仿佛每一步、每一个眼神，都会不由自主的见个众人的目光勾到她身上。纵然那张容颜并非是什么绝色。

    此时，女服务员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微偏着头看向我们。那高挽发簪下所不经意露出的修长脖颈洁白如玉，在昏暗的七彩灯光之下隐隐地泛着动人的光泽。

    小莫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只是不动声色的微微抬眼朝四下轻轻一扫，而后那两只猫也似的眼又重新回到面前那张带着妩媚浅笑的脸上。

    “那就随便给我们每人来杯饮料好了……”良久，小莫这才懒懒地道。散漫的表情就像是一个专门来这里打发时间的无聊之人。

    闻言，我和萧原面面相觑——不是有正经事要办的吗，怎么又变成来这里喝什么饮料了？这个小莫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啊？！

    因着酒吧里面几乎座无虚席的缘故，小莫带着我们找了半天才找到三个最靠进角落里的位置。

    屁股还没有完全落座，我就听到萧原压低了声音不满地质问小莫：“你究竟要做什么呢？！”

    悠扬柔和的音乐声中，迷离昏暗的灯光下，酒吧里的每个人都出奇的安静，各自占据在自己的位置上，或垂首沉思，或轻品酒水，或是年轻的情侣偎依在一起。

    这里，完全不同于任何一家酒吧的喧哗。

    我左手的不远处，一张小小的桌子后面，就坐着一对年轻男女，看那样子才２０出头吧。他们微垂着头凑在一起，在低声的说着什么。由于光线，我无法看清楚他们的容貌和表情。

    忽然，男子抬起手，为恋人理了理头发。

    酒吧里的光线昏暗迷茫，有一束淡淡地灯光不经意的打在他手上。那只手，居然焦黑如炭！

    那——那不是活人的手。

 56.第五十六章

    我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惊骇的尖叫几欲冲出口。

    就是在那一刹间，一道闪电飞快的掠过脑海，照亮了原先模糊不清的记忆！

    ……

    本报讯；昨晚九点左右，一家临街的彩虹酒吧忽然起了冲天大火，因酒吧的消防和出口拥挤等问题，吧内人员全部死亡，无一人生还……目前警方正在调查火灾原因。

    ……

    想起里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就是在那一年多前的报纸上，曾看到过一则关于彩虹酒吧起火的报道——一夜之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酒吧里的人，包括所有人在内的二十一人都化为焦炭，无一生还。

    当时报道旁边还专门配了一副火灾后的图片……虽然酒吧被烧得面目全非，可细细回想起来，那图片上隐约可辨的建筑轮廓和构造，分明是和现在我所处的这个彩虹酒吧毫无二致！

    一股寒意从脚底如毒蛇般曼延向上，最后逐渐遍布全身。那一刻，我宁愿自己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也从没看过那篇火灾报道。

    “听着！”身旁的小莫忽然压低了声调道，态度虽是一贯不变的散漫和随意，可话里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冷厉肃穆，“这个酒吧，绝非一般的酒吧，而那些‘人’也不是真正的活人，而是死于冤屈的厉鬼。我们在一进入这个酒吧的一刹那间就已经陷入了他们的包围，只要我们微微露出一丝破绽，那些亡魂就会立刻将我们给撕了！所以，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在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极轻，却有种干戈的杀气在淡淡地弥漫。

    木质装修而长蹦的酒吧内，七彩的灯光暗淡地闪烁不休，明灭不断的光线里，悠长柔和的音乐幽幽回荡着。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大声喧哗谈笑。仿佛每个人都失去了声音般的安静。

    无边的沉闷中，我从未像现在感觉到时间是如此漫长。

    我无声的在心里暗自叹气，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坚持非要跟来了。

    “阿弥陀佛……”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佛号。声音清亮而好听，让人如沐春风。

    “已经一年多了，为什么还带着那股怨意流连在这里呢……何必……！”

    来者轻轻地叹息，声音里有无限的怜悯和慈悲。他出现得是如此突兀和不合时宜，那么让人措手不及，才一开口，就引得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朝门口那抹站于昏暗之中的人影望了过去。我虽然议事看不清楚那人的确切面目，可那祥和的声音，那安宁的气息，还有那淡定如佛的身资，却已经猜出是谁了。

    离空，舍他其谁。

    先前招呼我们的那位女服务生神色未变的迎了上去，绽出动人的笑靥：“大师，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可是酒吧呢！”她新得妩媚妖娆，我不知道为何，我却觉得她话里隐约有着敌意。

    “不，他并没有走错地方，他本就是为超度这些亡魂厉鬼而来的。”

    门外又有一个声音淡淡地飘了进来。随后，一抹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衣人走进来。那神情漠然得看不出任何常人应有的感情，冰冷如死的气息与先前那如佛般祥和的僧者相比，就像是死神与佛站在一起的对比。

    我睁大了眼，若不是小莫拉着了我，我恐怕早已吃惊的跳了起来。

    那黑衣人居然是玄无极！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而且还是和离空一起出现的。可更让我疑惑的，却是玄无极身后还跟了个一身白色衣裤、戴着眼睛的女孩，看那样子差不多和浩洋一般大吧，嘴角含着一丝悠长的浅淡笑意，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里散发着不似同龄女孩的沧桑，仿佛经历了数百年的世事变看透了一切……她分明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看那眼神却像已经活了百年之久。

    我注意到，当门口的三人都出现后，酒吧里的那些‘人’虽然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但微微僵硬的身躯却不觉显露出内心的戒备和敌意。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们正在暗自积蓄着所有的力量等待在合适的时机猛然暴发出最致命的攻击！

    轻柔的音乐里，沉闷窒息的氛围中杀机四伏。

    “玄无极，没想到你终于还是来了！”女服务生忽然一新，笑容怨恨而得意。那张平凡面容上唯一动人心魄的两只如盈盈秋水般风情无限的眼，就那么直直地定在玄无极那张俊美却毫无半丝人气和感情的脸上，表情复杂，既像是在看最心爱的情人般，又像是在棉队着最不可饶恕的仇人般怨恨！

    “因为怨恨我而转投到魅刹麾下助桀为虐，何苦！”玄无极迎着她愤恨的眼神，淡淡地说。那一向无甚感情的语气，似乎多了一丝隐约的惋叹，“若你能看开些，专心修行，此时早已大有所为。可惜却为情所困，终究沦入邪魔歪道！战羽，你现在若及时醒悟还来得及！”

    战羽？！

    我微微一惊。记得玄无极曾说过，魅刹麾下有四大得力的战将，分别为夕夜、革非、战羽以及苍震……可让没没想到的却是居然会在这里遇见那个战羽。

    “哼，玄无极，你既然对我无心无情，又何必那么罗嗦！”战羽厉声道。

    轻柔悠扬的音乐声戛然中断，明灭的七色霓灯忽然间化作冲天大火！猎猎火焰不断地舞动着，炙热而猩红！只一个不经意的弹指间，原先的酒吧变成为遍地大火的炼狱！

    “小心！”小莫忽然惊呼，话音未落就起身飞快一手一个人的拉着我和萧原离开座位，我还没回头看，就听得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再回头瞧时，原先坐着的地方还哪里有什么茶几和座位，只剩下周围的冲天大火和地面上一个似乎被某种可怕力量给击凹下去的大坑。而那些‘客人’也已经不见踪影了。

    我和萧原惊征间尚未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小莫飞也似的拉到了玄无极他们身旁。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酒吧，而是一个被施了结界的亡灵空间，一般的法术和法器什么的在这个空间里根本就起不了什么作用！”身旁，小莫咬着嘴唇，恨恨地说。“我终究还是大意低估了对手！”

    大火还在狂妄无天的燃烧着，火光冲天透亮，浓烟滚滚，一波一波的热浪几乎快把人给烤熟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火光里动了动，而后变逐渐显现出来。那，居然是一个全身带着火苗的人影！而后，又从火里走出同样的一个人影……一个……两个……三个……！！一个个身上带火，面目焦黑而狰狞的死人，逐渐从火里走出来，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慢慢围拢逼近……！

    他们，就是我先前所看到的那些所谓的‘客人’们，也是彩虹酒吧大火中丧生的亡灵冤魂！！

 57.第五十七章

    猎猎火焰中，战羽静静地立于其间，有股诡异的气旋无声的回荡在她周身，将裙角不停的吹起。仿佛是变魔术般，原先挽在脑后的发簪自动的散落下来，水一般的批泻在身后，长度直没小腿，映照着周围的冲天火光，隐隐有丝妖娆的光泽在发间闪烁跳跃着；而那身旗袍，也瞬间赫然变化为一种少见而怪异的装束。那装束，非衣非裙，衣襟及袖口处皆饰以精美的图纹，看那风格却是颇像少数民族的服饰，尤其是那裸露的半截手臂上更是显目地分别箍着两个镂空花纹的银环。

    “玄无极啊玄无极，你知道我和多恨你吗！”火焰的气流将战羽身后的长发吹扬得不断飞舞，衬托着旁边的猩红大火，更让她看起来犹如复仇的罗刹，“五百多年了，………想当年我为你不惜抛弃了一切，包括我的佳人以及苗族巫女的尊贵地位．为了得以长年陪伴在你左右，我甚至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向人换取不老不死之身的秘密！可——”说到这里，她死死地咬着牙，怨恨地瞪视着一身黑衣，沉默如夜的玄无极，那双目中所燃烧的愤怒之火丝毫不比周围那骇人的烈焰逊色：“可——谁知道几百年都已经过去了，你居然还忘记不了那个早已死了数百年的女人！你宁愿将自己的心连同她一同埋葬了，也不愿接受一个为你付出了一切的我……我不甘心啊，不甘心自己居然就这样输给一个早已化为一抹黄土的青楼女子！既然我倾其所有也无法博得你的一爱，却不如与你为敌，让你恨我入骨！”她语气凄厉如鬼的道。

    听完了战羽的话，我恍然大悟，从中猜出了整个事件的大概。

    原来，早在五百来年前，战羽原是一名在族中颇有地位的巫女，后来却因心仪于玄无极而不惜和佳人决裂，抛弃了一切来到他身边，可玄无极那时去已有心爱的女子了，尽管那女子是个身份卑微的青楼女子。再后来，那女子死了，玄无极却宁愿从此封闭自己的心也不愿意去正眼看战羽半眼。战羽不死心，为了可以长年伴随着他身边，她居然去哟内个自己的身体向一个人换得了不老不死之身的秘密。从而成了和离空一样不老不死的人。可最终让她失望的却是。努力了几百年，玄无极的心里却终究容不下她的一点地位。痴等了数百年的战羽因爱生恨，便投入魅刹麾下与他作对……

    忍不住抬眼瞄了瞄身旁玄无极那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和那死气沉沉的的眼瞳，我暗自嘀咕——还以为这家伙生下来就是缺心少肺不知道情字怎么写的，谁知道却是个比大熊猫还稀有的情种，居然会为了一个已死了五百来年的女人而‘守身如玉’到如今！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面对战羽的怨恨，玄无极默然不语，可是平时淡漠的容颜上却多了抹不易察觉的歉然。或许他并非是旁人眼中无心无情之人，只不过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将自己的全部情爱悉数给了那个幸运却又薄命的女子，而再也无法分出半点给其他人了。

    战羽的痴，战羽的以执着，若换做一般男子，恐怕早已被她那火一般的热情给融化了。可不幸的是，她爱山个的玄无极却又偏偏是个比她更痴心更执着的男子。数百年，那是多么漫长的岁月。他看着她为情而狂，又为情付出了一切……就算是内心有那么一点的不忍，又能如何？！几句话并不能劝退得了她，除非给她想要的。可，她想要的却偏偏是他最给不起的感情啊。

    所以——爱到最后，战羽由当初的痴恋继而化为了入骨的怨恨！也因为那恨，她放纵自己成为了魅刹麾下的一个魔鬼。

    我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为战羽，为玄无极，也为自己……我最终还是无法忘记记忆中那个有着秋日远山般忧伤笑容的白衣男子……

    “玄，何必和她多费时间。这个女人早就被恨意蒙蔽了理智和是非，我们若想如愿的封印上‘鬼门关’，打倒她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明白吗。”说话的却是玄无极身边那个一身白衣戴眼睛的女孩。她的模样、打扮和那张年轻的面容怎么看都像是那种被放在温室里养大，只知整天埋头读书的乖乖女，文静而乖巧。可仔细一看，可从那眼眸里蕴藏的沉稳和口气里一针见血的犀利和老练，却又将人无法与她的外形联系起来。

    “呵呵——”战羽撇着嘴角冷笑，笑得甚是轻慢不屑：“柳吟，不要以为你们冥界的黑白无常使者一起出动就会有什么胜算！”说到这里，笑容忽地一收，瞬时杀气满面——“今天，你们一群人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大火烧得更大了，不停吞吐的火焰中，无数身披缕缕火苗、被大火烧得如黑炭般面目全非的冤魂，挟带着临死时那一抹永不消散的怨恨，低声嘶吼着发出一声声非人的怪叫，像是见了肉的饿狼般陆续扑向我们。

    虽然这里许多法术都无法施展，可这并不代表会束手无策没有其他办法了。就在所有的怨魂扑来时，大家都开始有所行动起来。

    萧原拔出背后的青色长剑，快如闪电般劈向两个当头扑来的怨魂；小莫则无愧于‘首席阴阳师’的称谓，手指优雅的一拂，就有怨魂惨叫着化为一股烟尘消失在冲天火光之中。而我，因着‘灵幻环’的灵力在这里起不了什么作用，身手既不如萧原那样的厉害，又不比小莫会法术，此时竟然成了六个人里最差劲的一个，使得离空不得不闪身护在我身前。毕竟是有着数百年道行的高僧，那周身缓缓散发出来祥和而轻柔的佛光让那些怨魂无不连连惊慌的缩首后退，惟恐慢了半些就会灰飞烟灭。那个看山个去像是乖乖女的柳吟则以和外型毫不相称的惊人速度飞身扑向战羽——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若将战羽制服的话，那其他一切就好办多了。而玄无极，我看到他的脸上明显的闪过一抹迟疑的神色，可也只是一刹那，便又随同柳吟一起冲向战羽。

    在他身形一动的时候，右手中有白光一闪，仿佛瞬间多了一件金属的物件。

    我趁离空替我挡着的时候下意识的瞄向战羽。

    在那惊鸿一瞥中，遥遥立于无边大火下的战羽，脸上居然诡异的闪过一丝轻笑。那轻轻的笑容，仿佛是即将把一件搁置在心头多年的沉重包袱卸下来似的轻松、安然……了无牵挂。

 58.第五十八章

    事情的转变是如此的突然，一切都让人措手不及。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先前还对玄无极恨之入骨，一心想置他于死地的战羽，面对凌厉致命的攻势居然不闪不躲，反而张开双臂，像一个热情的少女要拥抱恋人般的迎向前面袭来的玄无极！

    ……

    至今，我仍可以清楚的记得当玄无极收势不住，把手中那柄四尺来长的尖锐的银杖一下刺穿战羽胸膛时，她脸上那了然欣慰却又因巨痛而微微扭曲了的表情。

    ……

    就在战羽倒下的同时，那些狰狞的怨魂连同那周围无边的冲天大火忽然空气似的消失不见了，如同魔术般，只剩下一个望不到边际的混沌昏暗的空间，犹如天地未分前的模样，让人一时分不出哪是天和地。在这寂静的混沌之间，不远处有一大团黑色的雾气浓郁的纠结着，缓缓流动，起中心隐约有一个黑色的洞口，深不可测。

    我感觉到，有股惊人而庞大的阴冥之气正源源不绝的从那里散发出来。那阴寒的感觉仿若千千万万只怨魂厉鬼一起出现一样。

    看着倒下的战羽，玄无极的脸上终于难得的起了一丝变化，就像一口千年的古井起了一丝小小的涟漪。

    他低头看着那柄几乎穿透了战羽胸口的银杖，那上面因沾染了大量的血迹而殷红起来，“你为什么要这样。”他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或许因着会法术的缘故，战羽并未立刻断气，可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和那惨白若死的脸色都说明她时日已不久了。可那眼神却清醒而明白。

    “为了你，我苟活了数百年……”她轻声道，目中的神色已经狠毒不再，只有看开后的怅然和无奈，“可既然再怎么努力，数百年了却仍然无法得到你，更却是连恨都恨不起你。这样活下去也只能更痛苦而已……”她闭眼叹息，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她不是不死之身吗，为什么却……”我疑惑的喃喃自语。记得离空以前曾为了护我而被玄无极攻击。在那惊天动地、足以将世间一切万物摧毁的可怕破坏力中，未用任何法术护身的离空却毫发未伤，但同他一样都是不死身的战羽却居然无法承受玄无极的一击，被他的银杖穿胸而过。两者的反差不由叫我心生疑惑。

    “因为她爱着玄无极的缘故。”离空黯然道，看我一脸呆楞，继而解释：“不死之身的人的确是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衰老死亡，也不会遭受疾病和因外力攻击而死，就算是肢离体碎，可经过一段时间仍然可以自行腐生……可所有的不死之人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无法在心爱之人的手下可以复活，而只能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死去！”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战羽，双手合十，眼帘微垂，语气里带着僧者贯有的慈悲和怜悯：“所以她若想死也只能死在心爱男子的手中了……！”

    听了离空的话，再看看浑身浴血的战羽，我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我可以求你最后一件事吗？”她依然闭着眼，语气卑微得染个人不忍心拒绝她的要求。

    玄无极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你可以说一句‘我爱你’吗？”

    一片沉默，所有的人都睁大了两眼看向玄无极。从那各自的眼神里看来，虽然先前是对她没有什么好感，但此时都无不开始同情起这个为爱而痴狂的女人，都暗自希望玄无极可以如她所愿的安慰一下，毕竟战羽已经没几口气了。

    ……

    “抱歉，我不会说的，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我也从不说任何违心之话的！”一身黑衣的冷傲男子立于混沌之中，断然说。那语气斩钉截铁得不给人留半点余地。

    死似的寂静之中，战羽轻叹一声：“我明白了，她睁开眼睛望向玄无极，清如水明如镜的目光与先前的怨恨恍若两人，“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可谁也不明白她说的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吃力的仰起头，她深深地凝视了玄无极最后一眼，身形开始随着她越来越微弱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只可惜，我明白得太迟了，还是晚了五百年啊……！”

    “轰——！！”她的身形在最后一刻碎裂成无数的荧光，如夜光虫般悠悠飞扬，再悠悠的飘落向四周，直到最后逐渐黯淡下去，而空中却仍还回响着她的最后有一句话：“……若五百多年前就已经明白了该及时放手，那或许一切就不会是这个局面了……”

    “大家快抓紧了时间封住那个‘鬼门关’吧！”柳吟指着不远处的那个巨大的黑洞，出声提醒大家。

    我回过神来，收回眼神，却不经意的扫视过玄无极的眼。

    那一刻，我仿佛在他的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淡淡地哀伤。稍纵即逝。

    ……

    又一个夜晚，风清月明。

    我扒在窗口，好心情的望向窗口。没有了鬼魅的城市，一扫多日的阴郁，明朗悦人，就连人们的气色也明显好转起来。

    三天前，我和玄无极他们一行人分道扬辘。玄无极和柳吟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冥界，因为要忙着处理那些从人间抓回来的一大堆鬼魅；离空则说有事也匆忙离开了；而萧原本来就是这个城市的，可让我大跌眼镜的却是，他居然是一所小学的体育老师！真难想象这家伙带着一群小鬼的情景……。小莫，是在昨天才刚走不久的，本来还想多留她住几天的，可浩洋却一直记恨小莫将她Ｋ晕一事。所以两人几乎是见面必吵，战争激烈到闹得邻居差些打１１０……！

    随便看了一会窗外风景，我正打算拉上窗帘，却忽然敏锐的感觉到从窗户外的某个地方有两道凌厉冰冷的视线若剑般的猛然射了过来！

    我慌忙收回手，伸了脖子往外面看去——

    来往不断的车流……夜色里匆匆走过的路人……树阴下深情拥吻的情人……都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就在我狐疑的四下张望之际，那剑似的锐利眼神又忽然消失了。

    是错觉吗？不可能。因为习武的原因我读一周围的气氛以及旁人的目光十分敏感。尤其是刚才那目光里所带的敌意。是绝对错不了的。

    又张望了一阵子，我这才莫名其妙的拉上窗帘。再过一个礼拜就是十一黄金周了，我这几天一大早就要去邻市已经联系好的图书批发商那里去进货，所以晚上要早些睡。

    随意洗漱了一下，我就一头倒在了床上见周公去了。

    或许因为最近几日的风波不断而过于疲劳，我沾上枕头没多久就沉沉入睡。

    ……

    好大的雾气啊，白茫茫一大片的，无边无际，似乎连田地都被这白纱似的大雾给笼罩住了。浓郁的白色迷雾里，音乐可以看见周围没有任何花草树木，而只有一堆堆乱石，孤零零的立在那里，荒凉得让人绝望！

    这里，仿佛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一切都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无措的呼吸声。

    真眼熟的地方……对了，这不是上次苍震带我来的那个世界吗？！

 59.第五十九章

    是梦境吗？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个怪异的地方呢！况且感觉也似乎比以往的梦境要真实了些……

    站在茫茫白雾中，我不知所措。

    来这里……快来啊……！

    在这里呢……来吧……

    无边的大雾里，一个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带着点诱惑的味道，虚无而飘渺的向我呼唤道，轻微得像是细细低吟的风声，更似冥冥之中在召唤迷途孩子归家的母亲。

    大脑忽然一片空白。而后，我的双脚也不由自主的随着那飘忽不定的呼唤声着魔般的走去。灵魂的最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逐渐唤醒，并急于挣扎着要摆脱肉体的束缚。

    前面的景致很快就起了变化，再也不是先前那遍地荒凉的乱石小山了，却是一大片几乎望不到边际的被迷雾半笼半罩着的树林。那一棵棵参天大树如顶天立地的铮铮巨人般屹立，肆意的伸展着粗细不一的枝桠；无数纠结在一起的枝叶郁郁绿绿如无边无际的铜墙铁壁，将所有的迷雾都阻挡在树林之外。

    对了，那林子不正是上次苍震所说的禁地吗？！据说那里面好象隐藏着什么和冥王有关的东西……我湖摸的说。

    ……

    来呀……快进来啊……！！

    那声音又轻柔的召唤，如失散了多年的恋人一样深情渴求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终于，脑子里最后的一点理智也荡然无存。我任由自己听任那个飘渺而不带人气的声音，一步步走进那片参天树林……

    茂盛的树林中心有一大片空地。

    有一个人影孤零零的立在空地上唯一的一快大汉白玉石上。一动不动的样子，似已力在那石上千百年了，又似在苦苦等待着什么。

    他是谁，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个荒凉诡异地方呢？！

    快过来啊……

    声音又传来。这一次我终于听清楚那居然是那个站立的人所发出的。可那又不像是单纯的声音，而像是发自内心的心灵召唤声！

    我不觉走上前，同时内心忽然荡漾起一种诡异的感觉——虽然远远的并未看清楚那人的身形和容貌，可却有种恍如隔世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一步，两步……五步，六步……当走到第十二步时，我终于看出那并非是一个真实的人，热出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雕象，因比例与真人毫无二致，加上那雕象又雕刻得栩栩如生，乍然一望，让人有种活了的错觉……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骨骼纤细，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可那仰首间却又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王者霸气。一袭灰色的宽大长袍随意的披在身上，滑落出大半个肩头和精致不若男子的优美锁骨；腰间则束以一根金色的腰带，正中镶嵌了一颗核桃大小的美玉；宽大得几乎要垂到小腿的长袖，还有那长得拖到身后的袍摆，以及从袍摆缝隙露出一双似玉的赤足……这一切都让我莫名的惊骇和心悸。

    这人，我分明是毕生未曾见过，陌生至极，可恍惚里却又有种无所不在的亲昵和熟悉，仿佛是二十多年一直朝夕相处一样！

    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伸手按乱跳动的心口，铮铮的望者汉白玉石上站立的男子，不禁又朝前走了几步，向上前看清楚他的脸。

    长长的灰白发色异于常人，轻轻的飘荡在男子的脸庞及背后，伸展开来就像是天使张开了他的羽翼——一双灰色的翅膀，那飞扬如舞的长法下的脸是——

    “叮玲玲——！！”

    床头刺耳的闹铃声乍然响起，好似一声惊蕾，炸得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睡意也消了大半。伸手关掉吵人的闹铃，我起身开灯，摇摇晃晃的趿拉着拖鞋，边揉揉眼边走进卫生间。

    此时才刚早上六点，一片暗蓝天幕的交界处，隐约可见一丝白鱼肚似的光亮。再过半个小时多，天便要大亮。那时候，黑夜的宁静将下场，白日的喧哗和纷繁又将重新登场，上演一幕幕或悲喜或离合的闹剧，而闹剧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逃脱那个大舞台。

    哗啦啦……

    我就着水龙头里的自来水洗脸，经冰凉的水一冲刷，方才的几点睡意刹时全无，整个人也连带得清爽精神了不少，怪不得有人大力提倡早上用冷水洗脸呢，好处还的确是不少……

    抹了抹满脸的水珠，我习惯的抬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正要拿毛巾擦脸，却忽然觉得不对劲。

    在卫生间荧光灯的映照下，我看见自己先前光洁白皙的额头此时却隐约多了一点什么似的。

    一怔，我不禁又朝前倾了倾上身，以求看个更清楚。

    没错，在我眉心上方的确是多了个印记。一个花生仁大小的菱形的红色印记。虽然看上去不是特别的打眼，可却也让人无法忽视。

    我狐疑的摸了摸眉心上的印记。记得昨天晚上洗脸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才一觉醒来就多了这个东西？况且摸上去也很平滑，像是被人画上一样。奇怪了……我边暗自嘀咕，边拿了毛巾沾了水使劲擦额头，可直擦得皮肤通红，那菱形印记却始终未曾消退，像是痴心不改的恋人，怎样都无法摆脱。

    对了，那个梦……

    我猛然记起晚上自己做的那个奇怪而真实的梦境。仿佛自那一梦醒来，便多了这个菱形印记。可，这两者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奇妙的联系，我也不能肯定，猜测终归是猜测，或许也只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

    我擦好脸，走出卫生间，却仍忍不住又去回想那个梦境以及梦里那个灰衣长发的男子雕像。梦见得那么真切，可就在仰头要看清他确切面貌的最后一刻，偏偏好巧不巧的醒来了……真可惜！

    还有……为什么我会对那个雕像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分明是第一次梦见，却像已经在现实里建立无数次千百遍一样……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我摇头甩去满脑纷乱的思绪，这样告诉自己。

 60.第六十章

    在吃了早饭赶到邻市的几家图书批发商那里拿到书后，我又匆忙坐车回到市里，将那些书在书店上架并整理好，等忙完了已经是将近华灯初上的时候了……

    一整天我都忙得天昏地暗，只恨自己不会法术，不能变出个分身什么的。

    但，最让我觉得不对劲的却并非劳累和忙碌，而是那身后一双如影随形的刺人目光。那目光和昨天晚上我所察觉的都一样，是出自一个人的。都那么冷厉，那么不带善意，还夹杂了些观察的意味。好象是一只猫刚捉住了一只老鼠，正考虑该怎么下嘴似的。

    很别扭也很不舒服的感觉。那目光简直就像是一根根钉在背后的钉子一样。

    不过，那目光的主人却并没有袭击我什么的，只是在我所看不到的角落里默不作声的观察着我。而我一是因为忙，二是因为累，所以虽然心里好奇，却一时没那功夫去追查了。

    我相信，那人迟早是会主动现身的。

    夜晚，劳累了一整天的我正沉沉入睡，却忽然莫名其妙的被一阵冷风给吹醒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睁眼、起身，我很快就看到了床头不远处那不知道何时已大开的窗户，此时已将近深秋了，夜晚的温度也逐渐凉了，所以我临睡前总会将窗户关上。可现在，原本关着的窗户却大开着，泌凉的晚风不时吹进来，让人不觉一寒。

    可更让我意外的却并非如此，而是那静静立于窗口前的人影。

    皎皎月色洒在那人背后，趁得面容模糊不清。

    小偷？！色狼？！这几乎是我的第一反应，可在下一刻大致看明白对方的装束后，我又很快的推翻了自己的设想。

    那是一个银袍雪裳的年轻男子，身形修长而清瘦，透出一股子清冷的优雅来；乌黑亮丽的头发高高的挽在头顶，随意的插了支长长的木簪子，露出的脖颈修长优美，高高的昂扬着，让人联想起仙鹤来。

    没有一个小偷会作这样的装束，也没有一个色狼会有着那清冷优雅的孤傲气质。

    只几眼，我便已经断定这人绝非寻常之辈。

    “你是谁？！”我低声喝问，同时也庆幸自己穿了睡衣，才免去了春光乍泄的尴尬。

    男子不语，只是移步缓缓从窗口来到我面前。

    从未见过走路如此优美的男子。每一步都轻灵优雅，腰肢随着走动而柔柔的摆动着，恍若柳枝，仿如无骨的柔软动人。就好象他不是在走路，而是在如仙鹤般起舞……那感觉，那震撼，绝不是一言一语可以说得明白的！

    随着男子的走近，我吃惊的嗅到有清淡的香气从他身上传来。男人身上有香气，无疑会让人觉得有些恶心且有娘娘腔之嫌。可他身上的香气却不像是那种刻意添加上去的人工香气，而是自然的像是从骨子里不经意散发出的植物清香。

    一时，小小的斗室里暗香缭绕。

    “你就是周晓君！”男子止步，语气居然是笃定的。

    可，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我惊愕的看向他，却在看清楚他的确切面容时几乎要惊骇得跳起来！

    皎皎月光如水似的洒进来，明白的映照在那人的面容上，一清二楚。

    我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的却是，这样气质、这样身姿，走路轻灵如鹤，身上还缭绕着一股子清淡香气的男子，面容却是那么的骇人！那张脸右半面光洁如上好的美玉，晶莹剔透，眉眼如画似的动人，微微一抬眸，便有绝世的风华在流转，连真正的女子都是无法比拟。而邹半面脸却恰恰相反，皮肉翻卷，分明是被祝融深情一吻一样，几乎连眉目都分不清了！

    一张脸，两面不同的容颜。若说一面俊美如仙，那另一面就是狰狞如鬼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惊魂未定，话也不由说得有些颤抖了。因着实在是对那张诡异的脸按不下去了，便将目光转到一旁，却无意间看到银袍男子脚边有团白乎乎的东西在动，仔细一看才看明白那原来是只小狗般大的白猫，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

    可差些没染个我吐血的却是，就是这只不知道打哪跑出来的猫，口里居然含着不知什么时候从我床头叼来的‘灵幻环’！简直是只贼猫！

    看到我凶狠的目光，那猫似乎也有些怕了，而后像是寻求庇护似的往那男子身后躲去。那依赖的模样让我明白原来他便是白猫的主人。虽然气得有些牙痒，我却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好汉不吃眼前亏……

    “是血姬告诉我的，”男子道，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却仍然带着点依稀动人的美丽，“是她告诉了我你们逼死的战羽前因后果。”声音明显多了隐忍的怒意。

    “血姬？”闻言，我猛然抬头看向他，“血姬就是这么说的？！”那个女鬼可真是的。不仅凶残嗜血，还喜欢颠倒黑白！鬼都做得那么缺德，估计生前也好不到哪里去！

    “以众欺寡，不可饶恕！”男子双手负于身后，语气森然：“我革非此次奉魅刹大人之命，来人间寻找一个人类献祭于冥王。既然你是玄无极的同谋，那就刚好拿你做祭祀吧！”

    革非？原来他就是革非！等等——

    “祭祀？！”瞪直了眼，我只觉得身上的寒毛一根根的竖立了起来，脑子里也不觉闪过自己被五花大绑，又被开膛破肚的画面……

    我想着就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吸着冷气往身后的墙角缩了缩，“我才绝不会去当那什么见鬼的祭品。而且战羽根本不像血姬说的那样是被逼死的……！”

    嘴角不屑的上扬，革非在冷笑：“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无论如何，你既然撞在我手上，那就只能算年一自己倒——什么？！”他惊诧的看着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大木棒、快如闪电的扑来。

    就在方才，心念疾转间，我忽然看到身旁不远处的木棒，于是就灵机有一动，装出害怕的样子缩向那里。就在革非冷笑的同时，那木棒已经被完成稳稳的操在手里——虽然明白这个半面如仙半面似鬼的男子并非常人，也不是我几招几式可以打得了的。可事到如今，除了放手一搏外，再无其他办法。

    再柔弱的人，一旦遇到危险也会凶猛如虎。更不要说是会功夫的我了。

 61.第六十一章

    那一击，凝聚了我所有的爆发力和速度！

    那一击，猛如惊雷，快似闪电，足以将寸许厚的实木桌子一裂为二！若是打在人身上，那后果可想而知了。

    虽然我只擅长拳脚之术，对刀剑棍棒之类的并不很精通，最多也只不过是勉强略知晓一点罢了。可如今事关身家性命，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革非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惊诧地看着我，好象一时没有回过神似的。他脚下的白猫却被吓得跳起来，弓身“噌”的窜入主人怀里。

    我用的招式叫“力劈华山”。在古时，那曾是一招广为人知的刀法，不过后来又被融入了棍法里；两者的区别并不大，最多也不过是用的兵器不同而已，但都讲究‘快、狠、稳、准’，不给对方回神的机会，力求先发制人，一击得手。

    宛若手臂粗的木棒在昏暗里发出骇人的破空风声，最后如猛兽般袭中静立的革非肩头！

    小小的斗室里，一片寂静，月光皎皎动人，如银波似的洒了一室。

    很静。既没有木棒击中身体时所发生的骨骼碎裂声，也没有被打中时下意识的呼痛声。那凌厉无比的一式“力劈华山”一棒打下去，却居然就像是打上了一堆棉花一样，软绵绵且毫无声息，而那棒上所挟带的力量也仿佛如泥沉大海。

    糟糕！

    我心里一咯噔，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正要闪身后退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股看不见的强大力量将我狠狠地撞飞到身后的墙上。一时间，我只觉得满眼的金星在闪，全身的骨头都像被人狠狠砸碎了再拼好一样的疼，喉咙间有股腥甜的血腥气味在不停的向上翻涌着。

    “唔……”我痛苦的低吟了一声，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的顺着墙壁如稀泥般往下软软的滑落，而口里的血也无法控制的吐了出来。

    可……可恶！我终究还是输了。

    “不自量力的人类！就算你会一点皮毛的功夫，就真的以为可以打败我吗？！”革非轻轻的笑了，他将灵幻环从猫儿的口里取出，并收入袖中，轻蔑的看着我：“你没有喜歌佩带它，所以我将成为它新的主人！”

    “不、不可以……！”我又急又怒，想挣扎着起身拿回那灵幻环，可怎奈身受重创，全身骨骼散架似的痛，连说话都不完整，还哪里有力气站起来呢！

    可……那灵幻环是夕夜给我的唯一物品，也上一我唯一可以寄托的思念啊！它的价值已远非任何有形的物质可以比拟的了……就算他那日在以血浇灌的梅树下，说得那么绝情，那么让人寒心的话；就算我自虐似的折磨自己，以期可以忘记他的容颜和声音，将我从我的心上狠狠的剜去……可无论如何我却仍无法忘记他。那全心全意所付出的感情又皆是说收就可以？！

    既然无法相守，那就让他所送的灵幻环陪伴在我身边吧，那至少也是一个与他有关联的物件呢！可现在，这个革非居然要连我那唯一的寄托都要夺走！怎能……怎能！！

    我不甘而愤恨的看向革非。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幅凄厉怨恨的模样是否很可怕，我只想恨不得跳起来用最后一丝力气拼死夺回自己的寄托！

    仿佛被我愤怒的眼神吓到了，雪白的猫儿不由又向主人的怀里缩了缩身子，并歪着头小心而好奇的看着我。

    革非上前，以居高临下的姿势睥睨着我，如在看一堆垃圾：“人类真是一群脆弱渺小的生物，几乎是不堪一击……看来冥王当年一统阴阳两界的决策是正确的！”书哦着，他一手抱着猫儿，一手拎小鸡似的拎着已没力气挣扎反抗的我，以快得不可思议的惊人速度跃出窗外——

    “两日之后，将是你成为祭品的死期！”

    ……

    我被革非带到了那个世界，也就是苍震口里处于荫阳间隙被遗忘的时间。

    若可以自由行动的话，我一定会二话不说的去找莫夕夜，不为什么，就只是想单纯的在远处遥遥的看上他一眼。

    笑我痴心也好，笑我愚笨也罢……自己的心自己明白。当你真爱上一个人时，无论那人是什么样的，就算是最可鄙、最令所有人憎恨的人，你仍会为他的一个声音，一个眼神而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爱情岂非本来就是最毫无理由而盲目的？！

    闭了闭眼，我叹气，尝试着再次起身，虽然全身骨头还在隐隐做痛，却还是可以勉强起身的。不过，最大的问题却是左腿上栓着的拇指粗的铁链。

    不甘心的又扯了扯铁链，我这才颓然坐回地上，并在心里大骂革非变态。这家伙将我掳来后就囚禁在这个石室里，还用一根铁链像栓狗似的将我往石柱上一栓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留下一个怪模怪样的鬼魅〔真不明白为什么同为鬼魅，有的长相却那么吓人！〕看守。

    难道就这样束手等死吗，难道就这样像牲口一样成为祭台上的祭品吗？！

    我绝望的瘫倒在冰冷的地上，心中也同样一片冰冷。

    记得少年时期每每看到那些有关英雄志士的故事时，也曾想过自己会否有有一日也死得那么英勇壮烈，却从未想过会在若干年之后居然会落得个这么个窝囊的死法！

    难道，这就是我已经注定的命运吗……？

    正在我丧气不已时，一团雪白的‘东西’轻盈而无声的跃了进来。就着昏暗的光线，我认出那原来是革非身边的那只白猫，亦是那只让我恨得牙痒痒的那只贼猫。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我暗自狠狠的磨着牙，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倚柱而坐，只待那只猫一踏入我触手可及的范围就立刻扑上去将它拿下，以泄心头之恨。管它是谁的猫，反正自己是要被当作祭品而死，所以也就不再顾忌什么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白猫刚好在锁链的范围外停下，而后蹲着身子，仰头睁着一双浑圆明亮的眼看向我。

    原先的杀意在接触到那双猫眼的瞬间忽然消散。

    昏暗的石室里，那双圆亮的猫眼里闪烁着只有人类才会有的歉意和无奈。

    ……歉意……无奈……一只猫？！

    我使劲揉了揉眼，以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很抱歉……”

    一声叹息。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我僵着脖子，缓缓地看向四周——没有其他人，那刚才的说话声是……

    ——那只猫？！

    怎么可能呢！！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我瞪着那只雪白不带一根杂毛的猫儿，不由往后挪了挪身子。

 62.第六十二章

    虽然这二十多年来，因着一双异眼使我看过不少常人所看不到的奇异事件，可如今亲眼看到一只猫对我说话却还是头一次！、

    那感觉很诡异。

    难道是说这只猫已经成了精吗？

    “别怕，我不是什么怪物，也对你没有什么恶意。”看出我的惊诧和不安，白猫安抚道。

    猫有人类的感情，会说话，那不是妖怪什么才是真正的妖怪？！

    惶恐不安里忽然多了些好笑，我仍保持着戒备的静看它下一步会怎么样。

    “我叫小白，已经和革非相处了三百来年，算起来也可以说得上是半个朋友了吧！”猫轻轻的说，看向我的眼神一片真诚：“虽然我知道革非的作法很不对，也曾私下劝说过他，可抱歉得很，我无法动摇他已经做出的决定……”

    活了三百来年？那还说自己不是妖怪……

    “唉——！！”猫叹气，叹得我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毕竟一时还是无法习惯面对着有一只说人话、会叹气的猫科动物，怎么看就怎么觉得别扭。

    “革非原来是个心地很好的人……”猫又幽幽地说，听得我忍不住要翻白眼：“心地好？像他那样的人若是还算心地好的话，那全世界就应该没有坏人了吧！”我语气嘲讽的说。

    “不！他原先不是那样的人的！”听不惯我的嘲弄，那只叫小白的猫猛然站起身，像受到了侮辱似的大声为他那个半个朋友兼主人的革非辩护，虽然它的声音最大也不过如幼童般细小，可语气里的愤概却仍冷不丁吓了我一跳。半晌只能呆呆的望着它说不出一句话来。

    ……

    二十多平方米的空间里忽然静了下来，阴暗而深沉。

    小白怔怔的站着，像是恍惚间陷入了某个遥远而不可触及的梦，一双浑圆明亮的猫眼也因而变得深沉起来，还带着淡淡地哀伤。

    “知道他的脸是怎么回事吗？”

    我摇头，满腹狐疑，不知道它要卖什么关子。

    小白不再看着我，而是缓缓的趴下，雪白的身子静静的伏在冰冷的地上，如忽然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似的——

    “革非本不是人类，他的原身是一只终南山上的白鹤，在即将修成人形的时候却被猎人搅得走火入魔，亏得路过的魅刹出手相助才得以功成圆满。也因为感激，他以血为誓约，成为魅刹麾下得力的四将之一。那时的革非不若此时，不仅有着有一张倾城的容颜，还会在花瓣上轻盈的舞蹈，更是个心地好、喜欢笑的年轻人……直到有一天，他遇见我以前的主人萍草。”说到这里，小白顿了顿，估计是歇了歇气，这才接着说：“主人是个卖花的孤女，很可怜也很坚强，因为是大户人家的奴婢偷情所生，所以才一出生就连同母亲一起被赶了出来，母女都依靠她卖花维持生计，不知怎么的，却被革非喜欢上，而且还爱得死去活来……”

    我听得入了迷，也有些急着知道结局，就迫不及待的问：“那后来呢？”可话才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想想革非那半站个若鬼般狰狞的面容和那眼中无意闪过的阴郁哀伤，若他后来真同那个叫什么萍草的卖花女走到一起的话，也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了吧！

    “后来？”小白已经闭上了眼，把下巴搁在地上闷闷地说，“没有什么后来了，事发后，革非为了平息魅刹的怒气，也为了救心上人一命，居然自己用三味真火忍痛毁去了那张脸，并接受了生生世世不得相恋的诅咒……纵使相逢也无缘相爱的‘绝情咒’！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革非才变得这么阴冷无情……”

    原来如此……我感叹。

    “……而我，因为不忍心所以就跟随在他身边。本来猫的生命并不长，可革非却给我施了法术；若他不死，我便可以一直活下去。换之而言，就是他可以活到什么时候，我就可以活到什么时候……也因为寂寞，他又教我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其实，他才真正是最不幸的人！”小白絮絮叨叨，看得出它挺为革非的遭遇感到同情的。

    也是啊……无论是谁，在一夕之间不得不无奈的毁去自己的绝世容颜，又不得不忍痛与心爱的人分离，忍受着那比死别跟个刻骨铭心的生离……三百来年啊，那是多么漫长！

    一瞬间，我之前对革非的怨恨烟消云散。因为，那样生不如死的感觉我也经历过。

    不过——“魅刹为什么要阻拦呢？”我问。实在是不明白那个整天一身红、笑得妖里妖气的家伙为什么要连人家谈情说爱的事也要插一杠子？！该不会是典型的酸葡萄心理吧……唔，很有可能，八九成估计是因为自己找不到对象形单影只的，又见不得人家幸福，所以一才棒打鸳鸯吧？！

    可我的脑筋急转弯才刚想出的答案很快就被小白郁闷的声音给否决了：“因为他们两人不是同类……因为人和妖不是同一个种类，所以气息也就不一样。要是长时间在一起的生活，气息就会受彼此影响的干扰而缭乱。开始或许没什么，可后来双方就会因气息缭乱而逐渐衰弱，强些的一方会失去大半能力和法术，弱些的一方会迅速老化和死亡！”

    我听着，直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里面也是大有学问呢！

    “所以——魅刹为了不让自己的属下能力衰弱，便禁止他们与人类相恋。因此，革非的同伴中，也只有半人半鬼的苍震因与血姬气息相同而可以相恋。”小白无精打采的说。

    啊，要是真照这只猫说的那样，我和夕夜就不可能在一起了吗？！我不怕缩短寿命，虽然观念里也很不能免俗的想要长命百岁，可若能自由选择，我宁愿希望在有限的生命里能与心爱之人相伴……长寿虽好，可我却不愿一日一日的数着日子独自寂寞度过那漫长的岁月！那样的日子，如行尸走肉，没有有快乐，没有幸福……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思念……

 63.第六十三章

    “我要走了。”小白懒懒地起身，叹息：“可惜我没有任何法力，也办法不了你什么忙。我再回去劝说一下革非，或许还可能有一线回转的生机吧……”它岁这么安慰我，可那勉强而无奈的口气却说明希望渺茫，听得我如坠冰窑。

    难道就真这么送了性命吗？不甘心啊……！

    我沮丧绝望的靠着石柱，蜷缩着身子发呆，连小白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石室洞开的门外，迷雾重重，惨白阴暗。

    一如我此时的心情。

    ……

    ……参天的树林里，一大片空旷的空地上。

    一块巨大的汉白玉石上，一个修长的人影孤零零的立在上面……

    一袭灰色的袍子随意的披在身上，垂下的长袖直没膝下，长长的袍摆慵懒的拖曳在脚后，如水波似的荡漾开来……金灿灿的腰带束在腰间，腰肢如翠竹般纤细挺拔；

    ……扬着修长的脖颈，他抬头遥遥仰望着远方那不可触摸的天际，犹如睥睨天下的尊者；

    长长的灰发在背后飞扬，展开一道优美的弧度，如天使张开了他灰色的羽翼……

    静静地独自立于汉白玉石上，如一个孤独寂寞的王者，抬首仰望之间，又似乎在等待、期盼着什么……

    像是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那汉白玉山个的灰色人影忽然动了动，而后转身望来——

    ……

    猛然睁开眼，我从梦境里惊醒，身下冰冷坚硬的地面和四周的阴暗空荡让我下意识的一怔，但随即便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了。

    伸手揉揉被铁链勒疼的脚踝，我懵懂的记起方才的那个梦。

    那人是谁？为什么他会有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莫非这个梦在暗示着什么？可，为什么我每次都只能看到他的身影，而无法窥视到他的真切面容呢……？

    刘海下，红色的菱形印记不时发出阵阵灼热感，仿佛有什么在其中暗暗的骚动着……

    ……

    这里的世界不若人间般还分作白昼黑夜，皆一律是迷雾弥漫，天空惨白阴沉，让人看了也打心里变得阴沉阴闷。真不知道这里是按什么计算时间天数的。

    ……我昏昏沉沉的躺在地上，坚硬的石板地面冰冷，透着彻骨的寒意，而我却觉得全身滚烫烫的，体内像是有个大火炉在烧，连带得整个人都烧得虚软无力，神志也是一会模糊一会清醒的。

    是发烧。

    也是，在这样阴暗冰冷的环境，而我被革非掳来时又只穿了单薄的睡衣裤，加之又水米未进……或许这样的环境对那些体质异于常人的鬼魅妖精来说是没什么的，可一般的普通人可就吃不消了。不病才怪呢！

    从掳来至今，除了那只叫小白的猫来过一次外，再没有谁来特地看我一眼，更别说是关心了。毕竟，我只是一个渺小的、可有可无的人类，就算在这个世界病死了，也如死了只蚂蚁微不足道。

    ……

    我虚弱的蜷缩着身躯躺在地面上，全身滚烫，头疼欲裂，心里暗自苦笑——就这样要死了吗……？罢了！病死总比成为活祭品好看吧……

    昏沉之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烧得太厉害的缘故，我好象听到门外传来些许不大的声音，像是搏斗厮打的动静，但只一会，那声音就消失了，以至于我也不赶肯定那是不是幻听。

    管那么多做什么呢……算了吧。

    我疲倦的闭上眼，满心的凄凉和悲怆。

    有脚步声隐隐传来，由远至近，不像是幻听。我诧异的睁开眼，吃力地以手支撑起上半身望向门口——亦是声音的来源处。

    一个黑色的人影穿过门外的重重迷雾走来。

    黑衣曳地，乌发高挽，面容年轻而俊秀，只是神情里却带了与年纪不符的阴冷和肃杀，明亮的眸子里凶悍之气隐约可见。

    我不由使劲晃黄脑袋，努力使自己的神志更清醒一些。

    没错，那人不是我以为的幻象，真的正朝里面走来。不过，那衣着、那神情、那容颜，怎会如此的似曾相识呢……莫非是自己烧得厉害了？！

    正怔怔的思索之际，黑衣人已闪身进来，没等我回神，他手里已经多了把寒光雪亮的匕首。手起，刀落，“当啷”一声，脚上的锁链应声而断，居然未伤肌肤半点。手腕一翻，匕首入袖，从头到尾皆一气呵成，漂亮而利落得让人惊叹。

    男子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什么也没说就急匆匆地将我拔大葱似的从地上拉起就走：“快，快些走——！”

    我猝不及防，加之深入难题又不适，被他这么毫不怜香惜玉的猛然一拉，刹时整个人仰面摔倒，“啪”的一声行了个漂亮的五体投地大礼。

    痛！痛啊……！！我摔在坚硬的地上，直摔得满眼金星乱闪，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啊？！”那人见不对头，又觉得我手腕滚烫，忙一松手，回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我：“你发烧了？！”那口气似乎恨不得把我给活撕了似的。

    莫名其妙的人！不仅二话不说的冲进来，又二话不说的拉了我就要走，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甘示弱的回澄他。虽然明知道现在的自己虚弱得连只鸡都杀不了，可内心根深蒂固的傲气和倔强却人个让我下意识的不愿示弱于人，哪怕对方随时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要了我的小命。

    静静地对视了片刻，黑衣人首先脸色一垮，臭着张俊秀的面容小声的嘀咕了句什么，而后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心一样，弯腰以极快的速度见个我有一下打横抱起！

    我还在怔愣，只觉得脚下一空，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就已经落入了一个陌生的胸膛。

    这么大了，还从未有人敢这么二话不说的将我一下抱起过。尤其是这样一个年轻陌生的男子，顿时染个我双颊越发滚烫的厉害了。

    虽没力气挣扎，可骂人的力气还是有一点的，我抬头正要使足劲发威，却在对上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时戛然而止。

    仿佛一道闪电，照亮了沉睡的记忆。

    ……月色清冷，林间小道上，声声丝竹。一对黑衣曳地的人马缓缓而来。

    一身的黑衣，那衣衫和发式，显然是不属于这个年代的。

    几十个黑衣人面无表情的簇拥着中间的一个软榻，那软榻四周用青纱掩遮着，看不清楚里面的是什么人。

    ……“谁——？！”一声低沉的厉喝，随后一道黑衣人影倏然现身挡在我和苍震前方。黑衣曳地，面容清秀，神情肃杀如寒冰……

    是他，原来是他！！

    怪不得总觉得好象在哪里见过似的，原来却是夕夜那群黑衣属下之一啊。

    想着，我心中忽然一阵激动。看来，他很可能是受了夕夜的派遣而来营救我的，如此是否意味他仍是在意我，对我有感情的？！

    “夕夜在哪里？”我忍不住问，整个人也因着那揣测而带来的答案而惊喜不已。

 64.第六十四章

    黑衣人并未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再过一会就可以到达通往人间的边界……只要一过冥王祭祀的日子，你就可以平安了……”看得出来，他似乎并不愿意告诉我有关夕夜的事。所以我就知趣的不再问了。

    ……

    黑衣人的脚力初期的快，抱着我这么个五十来公斤的人，他居然仍可以健步如飞，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上飞奔如覆平地，连脸色也一日平时，丝毫不见劳累的模样。那速度，那体力，就连长跑健将亦望之叹兴。

    眼皮忽地一阵乱跳，有种危险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闭目，又睁眼，费力的凝聚起因病而模糊的神智，转着眼珠子忐忑的观察着四周。

    耳边是因快速前行而划过的风声，眼里是飞快向后倒退的景物。一切都静静地看不出什么异样，可眼皮却跳得更厉害了。

    不对，周围似乎太过于安静了，居然连以往鬼魅们的些许动静都听不到半点……

    飞奔的黑衣人忽然停下步伐。

    猛然从快速前奔的趋势静止下来，使得那惯性险些将被抱于怀里的我摔下来。

    疑惑的顺着他的目光，缓缓转头望向前方，我恍然间知道怎么回事了。

    前方近十米外的地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棱角尖利如剑。可就在此时，那看来无法站立的地方却高高的站了个人，以足尖稳稳地站于其上。

    他静静的立在那里，看来似乎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

    而他旁边的地上，也有一个人影静静地站着，双手环胸，一派随意的优雅。

    虽然四下里大舞弥漫，使得那两人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模糊，可我看着却仍不觉微微一惊。

    尖石上的人稳如泰山的立着，长长的头发灵巧的绾在头顶，以一支长木簪固定着，露出修长优美的脖睛，再加上那有一身银袍雪裳，有种轻灵如鹤的脱俗气质。

    石下的人则是短发及耳，略微有些凌乱，一身的月白色唐装干净优雅，那打从骨子里流露出的贵气，使得他犹如一个走错了空间的贵公子。

    两个气质迥异，却都如此出众的男子站在缭绕的迷雾里，再配上四周的荒凉死气，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是革非和苍震。

    也是，那样独特的装扮和气质，除了他们两人，还能是谁呢……？

    刹时，我感觉到黑衣人的心隔着衣衫猛然跳了几下，而那双手臂也明显的稍微一僵。

    苍震先开口了，却是对黑衣人而说的：“是年一的主子授意你来救这个女人的吧。”他说话间的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抱着我的手臂又一紧，在短暂的沉默后，我听到头顶上的那个声音道：“不，这事与任何人无关，都只是我一人的主意！”

    他在说谎。那略微不稳的语气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只要是心思较慎密的人，都会知道他在为自己的主子——莫夕夜在开脱。

    “哼！”苍震在轻蔑地笑着，“就凭你吗？你这么一个小小的侍从怎么可能知道那女人被囚禁的地方，又怎么能知道从这里到人间的秘密道路呢在哪个方向呢……？！不过——”他客气的拖长了音调，带着施舍者的怜悯：“若你能立刻将这个女人交上前并束手就擒，或许还很可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我暗暗的皱眉——这个苍震仍是这么个令人讨厌的性子，自大而又傲慢！好象他自己是救世主，别人都要按照他的意思去办才好……真是个欠揍的人。

    黑衣人冷冷地对上苍震那张在迷雾里若隐若现带着不屑神色的脸，却什么也未说，只是弯腰将我轻轻放在身后方一块较为平坦的地上，而后转身与两人对峙。

    因为角度的缘故，我虽然只能看到黑衣人笔挺如枪的背影，但却仍敏锐的觉察出他周身陡然散发出的凶悍杀气，带着股背水一战的决绝悲壮。

    ……

    “卑微的妖物也想以卵击石，真是愚蠢无比！”一直高高立于石块上未曾开口的革非终于说话了，语气阴狠得让人听了心头一颤。

    苍震则是带着一种猫玩老鼠的恶意：“既然他想找死，倒不如陪他好好玩一场吧。”

    ……

    就在他们二人说话间，前面背对着我的黑衣人忽然半伏在地上，双手支地，陡然仰头向天有一声长啸！

    从小至今，我从未听到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啸声。那么尖利，那么刺耳，还那么带着种野性的凶残！那长长的一声啸，几乎连那遮天蔽地的茫茫迷雾都惊得四下消散开去。

    我被那尖锐的声音直震得头痛欲裂，险些晕厥过去，慌忙以手捂住耳朵，但仍觉得两耳“嗡嗡”作响。

    可我还没来得及从那惊人的长啸声中回过神来，前面一幕骇人的异变却跟个让我不由自主的惊叫出声！

    黑衣人的四肢才有一着地，就迅速起了变化，变为只有兽类才会拥有的锐利爪子；而身躯和头部等，也逐渐变化，长出一层浓而短密的毛发来……！直至最后完全蜕化为一只体格健壮、有着闪亮得发黑的皮毛的狼！

    幻觉……一定是幻觉……我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边在心里这样默默的安慰自己。可直带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才明白那一幕原来都是真实的！自己的确是实实在在地亲眼目睹了一场人变狼的惊人过程！

    ……回到八百年前的古代……被遗忘的世界……会说话的猫……转眼间变身为兽的男子……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随便一件事都是在一般人眼里看来极为匪夷所思和荒诞，但却又那真实么地发生在我眼前，连逃避都无路可逃……莫非一切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了吗？

 65.第六十五章

    那是头个头硕大的狼，浑身的毛皮油黑闪亮，松松的尾巴垂在腿间，骨骼匀称而健壮，按在地上的四只爪子如一把把倒扣在地上的小钢刺。犀利尖锐。

    黑色的狼竖着毛紧绷了身子，后退了几步，弓着身形呈出随时要扑上去的备战状态，那微露的白色獠牙间，不时有低沉的咆哮声低低地流露。

    当退到我跟前时，我清楚的听到那只头也未回的狼对我以小到只有彼此才可以听得到的声音说：“等会趁我缠住他们的时候，你一定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向东边跑去……记得要在我还能支撑的时候成功离开这里！”

    它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刻意压抑的声音里却又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严厉。

    迷糊了一下，我忽然醒悟过来——它原来是在用自己的身躯和性命在为我争取那一点有限的生机！如此说来，它明显是清楚自己并非苍震和革非的对手才出此下策！还有夕夜，他为什么至今一直没有露面，而是从头到尾都只让他的手下来救我呢……难道——

    头脑一片混乱，我惊疑不定，却又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推测罢了。

    一声野性的嘶吼，响彻天际，亦将我惊醒。

    啸声里，前方的黑狼前爪往地上按了一按，而后以极快的速度高高跃起，大张了血盆大口露了尖锐的獠牙狠狠扑去，目标却居然是革非旁边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苍震！

    就在那只狼身形敏捷的扑上半空之际，我看见它的眼角有一摸满含焦虑的余光朝我瞄过来——快，快跑！趁这个机会快跑啊……！

    我怔怔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虽然仍是一阵真的滚烫，然而头却仿佛不再那么痛了，神智也开始出奇的清楚起来。

    真的就要这样走了吗……我于心不忍。实在是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用性命为我营造的逃生机会！更不愿意自己的余生都生活在这样的内疚和负担之中。

    是这样留下，还是独自逃生离去呢……我举棋不定地犹疑着。

    “砰——！！”

    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吓得我一骇。那声音大得就像是有人从五楼扔下好几十公斤的物品一样，那砰然落地所发出的巨大动静着实是有够刺激耳膜的了。

    眨眨眼，我眼前这才逐渐恢复了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前方一只体形硕大健壮的黑狼趴倒在地上，伤痕累累；而身下是因强大的撞击力而产生出的一个明显凹下的痕迹。

    谁出的手，是苍震还是革非？居然快到连我都没看出是如何出的手！真快的动作。

    忽然，地上一动不动的狼微微抬起头，一双透着不羁且凶残的眼狠狠地对上我不知所措的目光——

    快走！！

    我虽然从头到尾未听到它开口，可却觉得它仿佛是在用很焦急而愤怒的口气对我大声吼叫。

    “真是没用的东西，才一下就起不来了吗？！”苍震撇嘴，边嘀咕边向这里走来，在他刚走到那只倒下的狼旁时，原先还半死不活的狼却像又重新被上了发条似的猛然跳起，一声怒吼便疯狂的扑向苍震的咽喉！在它跃起的刹那，我看到它的右腿软软无力的耷拉着，分明是已经被折断了的样子！

    像是一记棒喝，我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关，奋力起身便跑起来。

    直到这一刻，我才恍然了悟自己若再犹豫下去，不仅白搭上自己的性命，更会让不惜冒死和苍震革非缠斗的黑狼白白送死。

    经病尚未痊愈的身体有些沉重，没有了以往的灵巧和敏捷。尽管如此，我仍咬紧了牙，跌跌撞撞如无头苍蝇般朝前方跑，根本就没注意哪是东哪是西，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字——跑！

    身后，遥遥传来物体的路哦地声和野兽受伤的低吟……

    “呼……呼呼……”我喘着气，仍头也不回的往前拼命跑，尽管双脚沉重得像是绑上了两块石头，可却不敢停下来歇气。

    四周静悄悄的，大雾茫茫，静得天地之间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奔跑和喘气声。

    忽然，前方的迷雾里好象若隐若现的出现了一长排的什么东西，近了才看清楚那居然是一大片参天的树林。

    那一棵棵参天大树如顶天立地的铮铮巨人般屹立，肆意的伸展着粗细不一的枝桠；无数纠结在一起的枝叶郁郁绿绿如无边无际的铜墙铁壁，将所有的迷雾都阻挡在树林之外……怔怔地呆立着，我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这不是上次苍震给我说的那片禁地之林，也是我屡次梦见的那个树林吗？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我惊慌的想后退，可脚却像不听使唤似的把我带了进去。一步，两步……我着了魔似的缓缓走入那片不见天日的参天树林里。

    林里的光线有些阴暗，枝叶纠缠，树根交错，我几乎是边小心摸索着边朝前一步步走的，就惟恐不小心被绊了个跟头。

    就像在有一条长长的隧道里，静而阴暗得让我觉得孤单而恐惧。而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树木则似一个个狰狞的怪售，在冷冷的观察我这个不速之客。

    不知摸索了多久，我终于依稀看就前方不远处出现光亮，虽然不如人间那样的阳光灿烂，可却也足以叫我欣喜若狂了。于是就像抓到了救命草一样，加快了步子磕磕绊绊的朝那抹光亮狂奔去。

    树林的中央，是一大片空旷平坦的地，空地上，一块唯一的汉白玉石阶上站立着一个长发灰衣的修长人影。那长长的的袍摆拖曳在身后，如水波似的在脚下荡漾开来。

    他站在那里，仰望着苍茫的天际，如一个寂寞的王者。

 66.第六十六章

    那人影虽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可我却仿佛看到他在轻轻地动。那么真实，那么鲜活……以至于我一时间无法判断那是真人还只是一尊雕象。

    如受到魅惑般，我不由走过去，心中有种迫切想要看到那人面容的强烈冲动。

    

    忽然，有细微的声音传入我耳中。虽然是很微弱到几近不可闻的细小声音，却仍使我脚步一顿。下意识的侧着耳朵起捕捉那抹声音。

    

    “……如……小如……”

    那声音从远处的林子外断断续续地飘进来，仔细一听却像是有谁隔着林子在呼唤我的小名。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苍震和革非追来了，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认了。

    那声音里好象并没有任何恶意，虽然听着有些模糊，却带着温柔和担忧的意味。

    

    “小如——小如——”那声音又大了些，虽然仍在树林之外，却比先前更清楚了些。这次，我终于听明白那是谁的声音了。

    夕夜，是夕夜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将我包围，此刻再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我感到更欢欣了。我只希望可以立刻生出一对翅膀飞到他身边。

    我不觉笑弯了眼，双手在嘴前合做喇叭状，朝着树林外大声喊叫：“夕夜——！我在林子里面呢！！”那时的我正沉浸在即将重逢的喜悦里，以至没有去注意到周围空气里那一丝小小的波动。

    喊声过后，是一片死似的沉寂。静可闻针落之声。但只一会。树林外便传来夕夜焦急而惊慌的嘶吼声，“那里面是禁地，很危险……快出来！”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几近失控的急切。

    禁地？危险？！我怔怔地呆立着。

    印象里，他一向是个淡定沉静的男子，总带着波澜不惊的意味，我至今还从未看到他这样焦急，这样惊慌失措过的吼叫，好象林子里有什么极为可怕的怪物一样……可我进来后，除了只看见一个孤零零的雕象外，就在也没见多有其他什么可疑的东西了啊……

    

    ……那里面是禁地，是连魅刹大人也不敢随意进去的地方。曾有一些不知好歹的家伙想进去一探究竟，却从没有一个走出来过……

    

    忽然想起苍震曾对我所说过的话，现在回想起来，那口气和神色并不像是吓唬和玩笑的样子，难道——

    我忽然感到有种危险的感觉在逼近，而且越来越强烈。

    可，就在还没来得及走的时候，树林中央那块空旷的地上，瞬间出现一团黑色的烟雾在袅袅向上空升腾，并迅速扩散成巨大的一团，几乎要将整块空地都给吞没掩盖住了。

    那是什么——我惊得连连后退，张大了嘴巴看着那团莫名其妙的黑色烟雾。

    

    “谁……是谁……”巨大的黑色烟雾之中有一个同样巨大的声音低沉的传来，带着愤怒不悦的气息将脚下的大地震动得共鸣起来：“……是谁敢擅自闯入禁地，偷窥吾王的圣像……？！”

    好大的声音，连带得大地和树木都被震得微微颤动，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了个高音喇叭在我耳边大声吼叫。

    

    黑色的烟雾开始凝聚起来，从先前的虚无逐渐开始向具体的形象幻化……直到最后化作一只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

    

    嘴不觉张得更大了，我高仰着头震惊地瞪着面前那个‘东西’，刹那间忽然有种想要立刻晕过去的感觉——

    龙，那居然是条浑身黑色、活生生的龙！

    我曾不止一次在书里的插图以及建筑物上看到过这种蛇身、鱼鳞、鹰爪、鹿角，善于腾云驾雾并自古就被人们看作神圣吉祥象征的动物。可我那时所看到的，毕竟是假的，上一经过人们刻意修饰以供观赏用的，美则美矣，却总感觉好象少了什么似的；而此时出现在我面前的，却是一只根根利爪如大砍刀的巨大黑龙，那缓缓在半空中游移的身躯中透着不可一世的凛凛威风和主宰一切的霸气；两只如天安门城门上挂的巨大灯笼一样的眼中，杀气灼灼，令人不敢逼视；行动间，它所带起的巨大气流将四周的树木刮得“哗啦啦”响声大作。

    我看着那巨大得吓人的黑龙，想跑，可脚却牢牢定在那里，像生根了似的，怎么都没力气挪开半步，无奈之下只希望它最好没注意到块头不大的我。

    

    可老天爷显然是不领情。

    “……为什么要闯入禁地……！”巨大的咆哮声打雷似的在我头顶上方轰隆隆作响。

    涔涔冷汗缓缓滑落至下颔，我张了张嘴，喉咙间却像是被人给紧紧抓住了似的说不出半个字来。

    见我傻呆着不说话，黑龙仿佛更加不悦了，那巨大的前爪在我头顶上方高高地扬起，“不管是谁，凡擅入禁地者——死！”它愤怒地咆哮着，声音在树林四周回荡不休，一时间到处都回响着“死——死——”的怒吼。

    

    “危险！”就在黑龙高扬起巨爪要朝我当头拍下之际，有人高声惊呼着冲了过来，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将我拦腰抱起，闪身躲开。几乎就是在闪避的同时，那小山似的爪子也刚好一下击落在我原先站立的地方，地面刹时被那股强大的力量“轰”地一声击出一个深深的爪印！顿时，无数尘土和碎石块如雨般纷纷扬扬地从天上洒下，那人忙用自己的身躯替我遮挡那冰雹似的石块，怜爱无比的得就像在呵护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时间忽然停止住了，我忘却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前面那个将我从巨爪下救出的男子，一时失神。

    

    长长的乌发如上好的丝绸披散在身周，此时却略显凌乱；原先本是纤尘不染的如月白裳，此刻也出现了几个小撕口和沾染上了些许的尘土……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可美言却清俊如远山，温柔似春水，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和焦虑。

    “你没有伤到哪里吧？”他一开口就是这句话，边问边眼神细细地将我全身巡视了一遍，惟恐我受到了什么伤害，那不觉流露出的关切情意叫人忍不住为之动容。

    我仍呆带地看着他，置若罔闻。

    “你怎么了？”见我一言不发，他将我放下，眼神更担忧了。

    “……”我贪婪地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容颜，鼻子忽然觉得酸酸的：“真的是你吗……夕夜？”我真怕现在只是场梦，梦一过，就什么都摸不到了。不管以前他的那些话如何伤人，可刚才来看，若非他心里没有我、不在乎我，又怎会冒险从黑龙爪下救下我？！

    

    “居然……又有人敢擅自闯进禁地！”

    巨大的咆哮轰轰隆隆的在林子上方回荡不休，连惨白的天空都似乎被震得一颤。

    “你们将要以自己的性命来偿还罪过……！”黑龙在空中游动着巨大得骇人的身躯，以居高临下的姿势冷冷的看着我们。

 67.第六十七章

    雷炸似的巨大咆哮声毫不留情的打在头顶上，也同时狠狠地打在我心头上。

    “小如，”夕夜忽然开口了，声音飘忽得一如飘落的微尘，轻不可闻，“如果等会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快离开这里……记住，千万不要管我。”

    我猛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看向他。那张清俊如远山似的容颜上，有着淡淡的笑意，淡定而固执的看着我。那样深深的凝视，似乎一眼之间便要将我永远刻在心里、生命里……那眼神，决绝得让我全身冰冷。

    脑子里不期然的回想起一只狼，一只皮毛黑亮的狼，在拖拉着一条被折断的后腿，伤痕累累的扑向苍震时，也是那样凛然和决绝……

    不——！

    我想叫，却叫不出声，只能怔怔的看着，大脑一片空白。

    

    上空，黑龙缓缓的飞动着，硕大的尾巴不时摇摆着，高仰着透露愤怒的咆哮。头朝下一低，做出要俯冲攻击的姿势。那黑压压的巨大阴影下，我和夕夜的身影渺小如豆。

    

    “我爱你……丫头。”夕夜俯在我耳边，轻轻的喃语——“答应我，无论如何，你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说到最后，他又深深的抬眼看了我一下，然后忽然出手，微微一用里，就将猝不及防的我一把推出头顶黑龙阴影所笼罩的范围。

    砰——！我一下跌坐在地上，等回过神来想要组织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那道雪白的人影飞身跃上半空，向俯冲的黑龙迎了上去，速度那样快如闪电。长发飘扬，衣袂如飞，猎猎作响，连空气都似乎被他的动作给撕裂成两半。他整个人就像一枝乍然离弦的利箭，没有半点犹豫和退缩。

    

    我爱你……丫头。

    

    我跌坐在地上，眼前不知何时一片模糊，心中一片狂乱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只能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所爱的人为了保护自己而送死！

    为——什——么——！！

    “不要——！”胸口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像要爆炸似的，生平第一次想要变得强大！

    

    我爱你……丫头。

    

    在半空上与身形巨大骇人的黑龙缠斗的夕夜一时分神，顿时那尖利的龙爪就狠狠且毫不留情的打在他身上。

    骤然大睁的瞳孔里，我清楚的看到半空里那道白色的人影痛苦的抽动了一下，而后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微微晃荡了下就朝地面坠落下去……

    我睚眦欲裂，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理智，狂怒的嘶吼。

    愤怒的嘶吼里，眉心那抹红色的菱形印记骤然一疼！

    那痛疼无比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将一枝箭狠狠地刺入了我的眉心，连带得整个头都要炸开了似得。

    

    我爱你……丫头。

    

    眼前忽然开始逐渐模糊起来，像是有许多如幻影似的东西一幕幕的飞快掠过，又慢慢消失；又像是忽然从一个漫长的梦境里缓缓醒来。恍如隔世……

    

    恍惚里，我好象看到一个灰衣长发的人影慢慢的转身回头，对我轻轻一笑——

    

    半空上，原先还咆哮不止的黑龙忽然像哑了一样的停住了所有的声音，周围瞬间静了下来。一片死寂。

    而后，我看见那只巨大的龙开始向下降落，而它那庞大的身形也随着下降而一点点的变小……当它终于落下林间的地面时，样子已经不是原先的龙形，而是一个高大强悍的男子，一身寒光闪闪的乌黑战甲透着凛凛的冰冷的杀气，一如地狱中的战神。一条黑色的龙纹印记在他的额头轻轻的闪动着。

    

    单腿跪下，那黑甲武士看着我，眼神尊敬而喜悦——

    “吾王，末将龙灭终于找到您了……”

    

    吾王……？末将……？

    这个人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脑子里闪过无数疑问，可却什么也没来得及问，全身的力气就像忽然间被冷不丁的抽光，而后眼前也一阵发黑，一阵天旋地转，我晃了晃身子，便软软地倒下……那一刻，我清楚的听到那个叫龙灭的武士在惊喜地低喃——

    “千年了，我可终于找到您了……陛下！”

    

    ……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如狂舞的洁白鹅毛。无处不在。

    放眼之下，田地之间皆是一片耀眼的银白，看不到一点除了白色以外的东西。

    漫漫大雪中，杀声震天！

    那凄厉凶残的呐喊厮杀之声，撼人心魄。仿佛天地之间都要被那凌厉的杀意给一点点的撕碎……

    不知何时，两方互相厮杀的人马陆续倒下，那一股股如泉水喷溅出的猩红热血将地上尺来厚的雪都给染成红雪了。乍然望去，像是在白茫茫的天地间盛开了大片的艳丽红花。红瑟惊心刺目。

    

    “我们愿以自己的所有法力和性命为咒，将这个恶魔永远的封印在这昆仑雪山之中，千年万年不得转世……！”

    一道冲天光焰，猛然从白皑皑的雪地中迸射出来，随着那数声沥血般的嘶哑呐喊声直入云霄！那烈烈的光焰强烈得几乎将整个大雪山都笼罩于其中，漫天的飞雪都被照耀得晶莹剔透。

    ……

    光焰的最中心处，隐隐有一道修长的灰衣人影在其中不甘而愤怒的挣扎，长长的灰发和长长的衣袂在强大的气流里狂乱的飞舞着，一如主人的心情——

    “你们这些愚笨的人类，居然用诡计来算计我！被以为用你们十一个人的贱命就可以那么容易将我永远的封印在这里……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重新出来，将所有的人类都赶尽杀绝！！”

    一定……

    

    ……

    

    “啊……！”我猛然坐起，抚着胸口惊魂未定的微微喘息着。额头和鼻尖上也不觉的渗出有一层细小的汗珠，密密麻麻。

    刚才好象作了一个梦……对了，是一个很模糊的梦。只记得在梦里听到了漫天厮杀呐喊的声音，是种带着浓郁杀戮的声音……然后，我最后依稀听到一个声音在不甘而愤怒的挣扎着，大声吼叫着说他今后一定会重新出来的……

    真是个奇怪的梦。

    我按了按太阳穴，叹了口气，抬头间却又忽然一个激灵，惊愕的发现自己现在居然已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了。

    

    这是个很大的大厅……由于太归宽敞，给人一种空旷的感觉。

    粗大的大理石柱子巨人似的立在四下里；地面光签洁亮得几乎可以当镜子照了；四周有无数层层叠叠的青纱帐幔遥遥的从天花板上的垂了一地；几盏大得可以放人的精美宫灯高高悬照着，映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

    而我此时所躺的，却是一个枣红的贵妃榻，周围行云流水的雕刻着各式花草虫鸟，连我这个不会签赏的人看了也不由得暗自赞叹。

 68.第六十八章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醒来？

    

    ……我爱你，丫头……

    

    对了，夕夜！

    我猛然起身，脑子里放电影似的闪过一幕幕……半空中咆哮的巨大黑龙……如断线风筝般坠落下来的白色身影……以及眉心骤然的痛疼……

    再也坐不下去了，我走下贵妃榻，抬脚就要离开，却冷不防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怎么，您难道不多休息一下吗？”说着，有人撩开层层帐幔缓缓走来。

    

    血红的衣裳，金灿灿的发冠，还有那永远挂在脸上的魅惑微笑。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了。

    我刻意的板着脸，昂着头冷冷的质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对了，夕夜呢？他现在没事吧？！”真不知道这个家伙在搞什么鬼，神色忽然变得那么恭敬客气，还特地用了‘您’，究竟在玩什么鬼花招呢？

    仍旧有一身红衣的魅刹笑了一笑。不知道是不是那几盏宫灯太过于耀眼的缘故，我总觉得他的气色不如上次见时好，带这种苍白的倦意。“这里是冥王陛下以前居住的地方，叫‘无殇殿’；至于夕夜……放心吧，现在暂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魂魄被打得有些涣散，需要闭关静修半年才行。”

    ‘无殇殿’？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但最让我松了口气的，却是在听到夕夜安然无恙时。可听魅刹这家伙的口气，在闭关静修这段时间就不能再和任何人见面了……也罢，只要他没事就好了。

    “那我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吧！”我问。虽然这个地方很气派也很宽敞，可却隐隐有种森冷死寂的压抑感觉，染个我打心里就觉得不舒服。

    出乎意料的，魅刹居然并未阻止什么的，只是神色依旧毕恭毕敬，“当然可以，如果您想走的话，这里任何人都是不敢阻拦的！”他微微一笑，笑得有些奇怪。

    我疑惑的看着这个红衣妖魅的男子，心里忽然闪过有一丝不安的阴云。就好象……有什么不好的预兆。

    

    ……

    如愿的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我仍一如以往一样的专心经营着那个规模并非很大的书店。进书、卖书……有些忙碌和劳累，可同时却又如此的充实和真切……

    那抹不安的疑虑，就这样被一点点的冲淡。

    有时候坐在书店里，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们，再想想以前所经历的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有种恍如做梦的感觉……

    直到大约一个礼拜后，这种平静的日子戛然而止，突然得让人措手不及。

    

    ……

    那日下午。

    虽然已经到了初秋，可下午的太阳仍是余热未尽，仍旧不断的散发着最后的可怕热力。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却刚好停电了。

    隔壁家电卖场的各式电器一改往日的喧哗，都哑巴了似的，卖场的家电老板气鼓了脸，不时从嘴里崩出几句国骂。

    既然没有了电，那电风扇自然是用不了的。我无奈的叹气，只好认命的挥动着蒲扇期望可以多少有些凉意。

    此时店里的人并不多，只有一对情侣模样的年轻人在慢慢的选书，时不时翻翻这本又拿起另一本，显然一时半刻是不会选定的。

    我使劲又挥了几下扇子，并无聊了随手抓了本书看起来。

    

    “嗒。”玻璃门一响，有人推门而入。

    我头也懒得抬，仍是一手挥扇，一手捧书而读，坐得稳如泰山。

    来者径直走到我面前停下，一语不发，我这才不得不抬头看向对方——

    

    白色的运动鞋，灰黑的牛仔裤，浅蓝的格子衬衣；再向上望去，一张年轻朝气的面容带着让人看了就舒服愉悦的清爽笑容。干净而灿烂。

 69.第六十九章

    那人一言不发的立于光线昏暗的小小楼道间，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和感情。若非在静谧之中依稀可听到对方缓慢的呼吸声，我会错以为是谁把雕像搬这儿来了呢！

    虽然看不清楚面容，可那标准如模特的身材和一身黑色的薄西服，以及那周身的冷漠死气，除了玄无极之外，我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玄无极。”我轻声唤道，仍有些不确定的疑惑。他不是在冥界忙着的吗？怎么这么晚了还堵在楼道里扮雕像吓唬人？难道有什么事？！

    那人又静默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地的开口：“我有件事需要找你证实……”那声音确实是玄无极的没错，可那口气听着却好象有些奇怪。

    他的话音才落，便有人上楼了，进了才看出是个拿着手电筒的中年妇人。当她冷不丁看见二楼的过道里毫无声息的站了两个人时，明显吓了一跳。但下一刻看清楚后，又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冲我们两人暧昧的一笑就离开了。

    目送那妇人离去后，玄无极声音冰冷，“这里人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说着，就伸手捉住我的手腕。他出手是这样的突然，动作又闪电似的快，纵然我也有些身手，可仍被他措手不及的一把拉住。

    紧拉着我，玄无极并未朝往下的楼梯处走去，却居然径直走向左边的墙壁！

    我以为他只是一时没看清楚地方，正要开口提醒时，却见他整个人如入无物般的穿越过那堵墙壁！

    我顿时张大了嘴，连惊叫都忘了，就这么呆呆地被他一起拉进墙壁——

    并未若预期里那样撞到什么东西，只是觉得空气忽然一变，眼前也一黑，像落入了一个无底洞，四周皆是伸手不见五指，死寂的氛围叫我联想到了坟墓。

    但这种情况很快就结束了。

    还没过多久，我眼前的黑暗又忽然消退，而后有一股湖水的咸湿气息便立刻扑面而来。

    层层乌云后，皎皎明月欲现还休，点点的月色光晕就像是有谁一不小心将金黄的粉末洒落在如镜的湖面上；硕大宽阔的湖水四周，树木成行，绿草如茵。

    那四下幢幢的树影里，依稀可见有几对情侣的身影在其中卿卿我我，好不缠绵。

    对了，这不是我以前曾经来过几次，位于临近郊区的森林公园吗？若没记错的话，这个公园离我所居住的地方起码也有五公里多的路程吧……真佩服这个玄无极，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法术或手段，居然可以在一刻之间来带我来到了这里！

    我暗暗的再心底惊叹不已。

    送开手，玄无极回头看向我，“你额头是不是有个红色的菱形印记？！”他语气冰冷。

    因为习惯了他冰冷的模样，我并没有太在意，当下便不假思索的点头，

    奇怪，怎么好象才一夕之间，几乎所有的人便对我额头上那个菱形印记感兴趣起来，无不流露出一种奇特的颜色。认识玄无极也有段时间了，虽然并非很熟，却也大致了解，这个黑衣如夜的俊帅无常虽然给人一种冰冷得毫无人气的感觉，可他为人却丝毫没有半点残忍阴狠，属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类型。若非事关重大，是绝不会过问他人之事的。按照这样来说，是否也表明我额头上这个突然出现的印记里隐含着什么重要的事件？

    就在我点头的时候，玄无极眸光一闪，忽有肃杀之气跃然上眉：“好……很好……！”而后，我还没来得及回味出他所说的‘很好’是什么意思时，一只如钢铁般坚硬的大手猛然钳住我的脖颈！

    我先是疑惑愕然，而后下意识的奋力反抗，并欲张嘴呼救，可却因脖子被紧紧钳住，而无法喊出声来。

    “……不管是谁，只要额上有此印记者，一律杀无赦！”若隐若现的月色下，玄无极收紧手指，用满含杀气的眼看着我，一字一字的道。

    字字如刀，声声似剑。

    ……为什……为什么……

    我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因为这个小小的印记就要对我痛下杀手？可，我无法说出一个字，只能无力的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脖景上的手又加大了力度，我分明看见他眼里的杀意大炽，他以手紧恰着我的脖子，缓缓向上举，将我整个人都举至离地面一尺多的距离！

    我瞪大了眼，脑子因失去了氧气而几欲要爆裂，四肢因着求生的期望和痛苦而在半空里四下胡乱挥舞划动。

    ……好难受……谁，谁来救救我啊……！

    就在我逐渐将失去力量和意识之际，忽然在模糊中仿佛看到有一道黑色的闪电自玄无极头顶上方凌厉无比的朝他劈下来。而后，本一心想置我于死地的玄无极似乎也发觉了什么，猛然送开钳住我的手，飞快地朝后倒跃开来——

    乍然失去了支撑点，我“砰”地一下跌坐在地上。本来就几乎要被恰死，又经这么一摔，整个人都快要晕厥过去了。虽然因着习过武的缘故，体质较一般人好些，可纵然这样，我仍只觉得两眼发黑，全身虚软无力，只有倒在地上大口喘气的份了。

    在拼命狠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后，神智逐渐清醒了一些，我这才看明白眼前的状况。

    眼前最先看到的是一双脚，确切来说是穿着一双皂靴的脚，和我在古装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差不多。

    视线又向上移动，看到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铠甲铁衣的高大背影。小山似的立在我身前，杀气凛然得一如地狱里杀人无算的战神。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却是他手里的一柄青色的青铜战戟，竖立；起来的话，估计要比我还高一点。战戟那朝上一端的锋利直刃，在飘忽不定的月色下烁烁地闪着摄人的雪亮寒光。若仔细一看的话，还会发现上面有无数细小如丝线的隐约血丝，呈现出一种暗红的颜色，似是天长日久饮了无数生灵的鲜血才凝固而成的。

    吾王……末将龙灭终于找到您了！

    脑子里忽然回想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我一惊。

    是他。是那个自称龙灭的黑甲武士！亦是那个黑龙化身的男子。

 70.第七十章

    可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要救我呢？

    ……

    ……那林子是个禁地，据说里面供奉着与冥王有关的事物……

    ……

    ……空旷的地上，一大块汉白玉石阶上孤零零的立着一个修长的灰衣人影，……他微仰着头，如一个寂寞的王者……

    ……

    ……“凡擅入禁地偷窥吾王圣像者，皆不可饶恕！”……

    ……

    ……眉心间骤然的刺痛，宛如有人将利箭用力的插入额头似的……半空中，黑龙忽然止住了咆哮，缓缓降落下来……直到最后化作一个身着战甲的黑衣武士，并朝我单腿跪下行礼……眼神尊敬而惊喜……

    ……

    一个个零碎的片段飞快的从以及里掠过，而后又一点点的拼凑起来……呈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满脑子都乱糟糟的，我闭了闭眼，瞬间好象明白了什么，又好象什么都不明白……或许，是我内心根本就不愿意去认真探究吧……

    有时候，事情后面的真相并非都如人们想象的那样美好，而很可能可怕残酷得使得你情愿什么都不知道过……

    我怔怔地坐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四肢忽然那么沉重疲惫。

    不远处，仿佛有人发现了这边异样的气氛，开始好奇的张望过来。

    “玄无极，你好大的胆子！”龙灭声音低寒，手中的长戟‘唰’地指向面无表情的玄无极，“居然敢对吾王下此杀手！”

    吾王？！

    他说的是谁……是我吗？不可能，他说的一定是别人，一定是这样的！

    我缩着身子，如此安慰自己。可另一方面却又悲哀的知道这个安慰是多么苍白无力，纯粹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哼——！”玄无极冷哼一声，“那样一心只想着去毁灭一切生灵，而以此来满足自己那可怕****和野心的恶魔，根本就不配作冥界之王！况且，千年前，冥界就早已声明同他断绝了关系……这样嗜血的魔鬼，杀之又何妨！”他语气清淡如风，丝毫不被龙灭的杀气所吓。这番话虽然是对着龙灭而说的，可说话间却冷冷的看向我，眼神锋利如刃。

    那一刻，静静地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我忽然觉得好冷好冷……像是身处在万丈雪山里，一股股的寒意透过衣衫和肌肤，逐渐一点点的渗透到骨髓中。冷得全身都僵冷如冰，动弹不得。

    龙灭面色一寒，看来玄无极的这些话明显是激怒了他。就在玄无极刚说完的同时，他身形猛然跃起，手里的青铜长戟“呼”地一下挟着破空风声，以俯冲的姿势，声势凌厉的袭向下方的玄无极。

    就在他挥出的长戟即将刺中时，玄无极猛然拔旱葱似的直直冲天跃起，而在同时，那长戟几乎是险险地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一击落空，龙灭在手里的长戟刺空时忙硬生生的收回攻势，身形在半空里凌空打了个转，原先那股似乎足以毁天灭地的强大攻击，居然被他运用得收放自如。眼见对方冲天而跃，似乎想逃逸，他一个飞腿踢去，长戟也趁势一个横扫封住玄无极的上方去路。

    电光火石间，两道几乎要与蒙蒙夜色融为一体的人影便已飞快的过了数十招。不时可见两人拳来脚往，却又在下一刻倏然分开，攻击之声破空而响，不绝于耳。纠结在弄月夜色里的猎猎杀气惊得那些栖息在附近树木上的鸟儿扑棱着翅膀惊慌失措的四下逃散。

    由于两人的动静有些大，不多时就已经明显引起附近人们的注意。

    “那是什么？”

    “……咦，好象是两个人在半空里打架！”

    “啊……？真的呀，是不是在拍什么片子，可我怎么好象没在附近看到什么摄影机和剧组人员？！”

    “动作蛮帅的，是武打替身吧……！”

    两两三三的人群陆续从四周围拢过来，仰头看着上方正打得激烈的玄无极和龙灭。有东张西望寻找摄影机的，有瞪大量眼看热闹的，更有甚者居然拿出手机对着上空的两人一通猛拍。

    我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做了场荒诞的梦。

    “呜——！”

    忽然响起一声低沉悠长的鸣啸声，却是龙灭撮嘴发出的啸声。

    随着这低低的吟啸声，我忽然感到身下的大地在微微的晃动着；而后原先平滑如镜的湖面上开始起了一丝的波动……

    站在地面上好奇仰头观望的人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湖面的波动越来越大了，并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巨大响声，筋紧接着从湖里冲出一条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水拄，冲天而起，如一条愤怒的龙般，以惊人的速度气势汹汹地袭向半空中的玄无极！

    那水龙的去势十分凶猛，玄无极似乎一愣，可却并未显现出惊慌的样子。但见他深吸一口气，接着眉心陡然闪现出一股骇人的青色来，而那一身原先笔直妥帖的西服也忽然像是被充满了气似的鼓胀开来。

    “喝——！”

    他猛然大吼一声，同时双掌疾如闪电般推出。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将地面上的人们震得东倒西歪。

    “轰隆隆——！”一声巨大的响声，那股水龙居然在玄无极几米外被他凌空摧毁破碎，片刻又如倾盆大雨般从半空劈头盖脸的洒向地面上呆若木鸡的人们。使得原先那群打定主意要看热闹的他们无一例外成为不折不扣的落汤鸡。全身湿淋淋的极为狼狈。

    瞬间的死寂……

    然后——

    “妖怪——！！”不知是谁最先尖叫了一声，而后人们如同炸了锅似的，一边“妖怪”、“怪物”或“鬼啊”的叫个不停，边逃难似的“轰”地一下呈放射状四下逃散，那速度足以媲美百米跑了。

    刹时，前一刻还热闹非凡的草坪上，此时空荡荡只剩我一个，以及好几只因主人忙于逃离而遗落的各式各样的鞋子。

 71.第七十一章

    夜色蒙蒙里，两道人影在半空中漂浮不定的互相对峙着。

    玄无极脸上那股骇人的青色慢慢消退去，又恢复了往昔如古井般的死寂，而他身上的衣服也逐渐软软的垂荡下来。

    “不愧是冥王麾下有着‘地狱战神’之称的龙灭，战斗力量确实比只会一些花哨法术的魅刹强大得多了！”半空里，玄无极的声音隐隐传来，“可我也不会因此就轻易罢手，后会有期！”说话的同时，身影便倏然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似的无踪无影，只留下“后会有期”四个字在苍茫夜色里回荡不休。

    静静的看着，龙灭并未去追赶，而是身形一闪，自上方降落下来，垂首跪在我面前：“末将护驾来迟，请吾王恕罪！”

    傻了似的看着前一刻还凌厉凶悍，锐不可挡的高大男子此时却如小绵羊似的老实妥帖的跪在自己的脚下，我有些哭笑不得——总不能说‘爱卿请起，朕恕你无罪’吧？！

    定了定神，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大步，“我周晓君只是个平凡不过的书店小老板，根本不是你要寻找的什么吾王……你认错人了！”说着，也不管他听明白了没有，如避瘟神似的掉头就跑。

    身后，并未有脚步声追来，只是隐隐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如落尘般轻不可闻。

    夜色更冷了。

    我窝在沙发里，手拿遥控器，随意的换着频道；屏幕上，一个个节目走马观灯似的更换个停。有韩剧，有言情片，有武打片……我木然的看着，却无心观赏。

    自打回来后，心情就一直烦乱不安，如同陷入一个噩梦里，再怎么挣扎，也无法回到自己以往的安宁世界了。

    从开始偶遇夕夜，再到回到几百年前的古代……直到最后，又突兀的被卷进关于冥王的事里……这期间，我遇见了离空、战羽、魅刹、玄无极、龙灭、革非……或正或邪，或人或鬼，却皆非等闲之辈！

    也是他们，将我平静了多年的人生弄得波涛汹涌，经理了种种惊心动魄的事情，说上一九死一生也不为过。等我惊觉，却已经回不到以前的生活了……我别无选择，只能随波而流。

    直到最后，我连自己是谁都茫然无措了。

    我是谁？是人间最普通不过的书店小老板周晓君，还是龙灭口里那个从千年封印中重新醒来的冥王？！

    我“啪”地关掉电视，心烦意乱的起身走入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我拿起洗面奶挤在手心摸抹于脸上，而后又用水冲掉泡沫，抓起毛巾就胡乱一擦，最后随意瞄了眼镜子抬脚就要走——

    心猛然一跳！

    仿佛刚才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怔怔的停下脚步，想了想，而后疑惑不安的回头望向身后墙壁上的那面大镜子。

    淡淡的灯光下，平滑的镜面如水南无映照出它面前的一切事物。

    我曾无数次在这面镜子面前洗脸、刷牙、梳头或偶然化妆，亦曾独自对镜顾影自怜，可以说是对自己在镜子里的形象再熟悉不过了。

    可——现在的我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影，却从未觉得如此惊恐过！

    因为，那里面映出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人！

    长长的灰发，长长的灰衣；衣领间露出的锁骨纤细美丽得不若男子。

    那人缓缓抬头，那张脸居然美丽魅惑得模糊了性别。

    看着我，他对我嫣然一笑，风情万种。

    我瞪大了眼，死死的捂着嘴巴，不停的后退着……直到背脊抵到墙壁。突如其来的惊慌使我忘记了惊叫，整个人在瞬间都呈痴呆状。

    背后，冰冷的陶瓷墙面紧贴着手臂。阵阵冷意清楚的告诉我，面前这一切皆非幻觉，我真的在面前镜子里看到另外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魅刹……”

    老半天，我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没错，虽然装束和发型不一样，而眼珠也换成了灰色……可那张脸，我却绝对不会认错的！

    镜子里的人似乎愣了一下，而后又笑弯了眼：“魅刹？你认错了，他只不过是我一手创造出的人而已……一个用木头做成的人……我叫落尘！”他笑得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腰间金灿灿才腰带随之而轻闪着流光，刺得我不由眯了下眼。

    眼熟的金腰带……

    ……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骨骼纤细，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可那仰首间却又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王者霸气。一袭灰色的宽大长袍随意的披在身上，滑落出大半个肩头和精致不若男子的优美锁骨；腰间则束以一根金色的腰带，正中镶嵌了一颗核桃大小的美玉；宽大得几乎要垂到小腿的长袖，还有那长得拖到身后的袍摆，以及从袍摆缝隙露出一双似玉的赤足……

    ……

    ——是他？！

    难道这个人就会是……

    “是的。”那镜子里的人居然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一千多年了……”他闭眼，似陷入了某种古老的回忆，灰衣灰发在镜子里无风而动，悠悠地飘扬摆动，轻笑的容颜里比魅刹少了丝邪气，却隐隐多了抹睥睨天下的霸气，“……昆仑山一役之后，我的魂魄虽然侥幸逃离，却因为肉体被封印的缘故而不的不一直在人间飘荡，成为一个孤魂野鬼……！”

    说到这里他睁眼，眼神明显阴郁下来，有一小簇火焰在眼里跳动，却随即又消退。“直到二十多年前，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时机！”

    小小的卫生间里，我缩在墙壁边，整个人的意识都随着落尘的述说似乎又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幕——

    “那日，我游荡到一个城市的医院中，碰到一个产妇正要分娩；可另我惊奇的却是，她腹中的胎儿阴气较重，那气息和我的极为相似，可以说是个极好的附身……于是，就在那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我的魂魄也趁机潜了进去。可由于魂魄在人间漂泊时间太久的缘故，刚进去没多久后就陷入了无边的沉睡……也直到近日，我才逐渐从沉睡中苏醒……只要再找回一千年前被封印的肉体，我就可以重新恢复！”

    说着，镜子里的人影拂袖大笑，神态猖狂而得意。

    “滴答、滴答……”未拧紧的水龙头缓缓地滴着水，声声在这忽然寂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惹耳。

 72.第七十二章

    “你所说的那个孩子难道就是——”干涩沙哑的声音连我自己听了都不觉得吓一跳。虽然心了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可仍不甘心的做着最后一丝微小的挣扎。

    灰衣曳地的落尘歪头看着我，浅笑的样子一如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要不，你以为会是谁？而又为什么生下就有一双异眼，额头还忽然出现一个菱形印记？！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如此的！”

    我闭眼，双手在背后死死地握紧。

    原来，自我甫一出生，就已经有一个游荡了千年的魂魄潜进了身体……修养生息。所以，我便有了一双可以看见一切阴间事物的异眼；所以，在那个魂魄开始逐渐苏醒的时候，额头便在一夜之间突兀的出现了一个血红的菱形印记……

    ……难怪萧原看见那个印记时，神色是那样的惊骇怪异；难怪玄无极要突然对我痛下杀手，宁可错杀一百，不愿错放一人；再难怪龙灭会忽然在林子里停止攻击并朝我下跪行礼，而连魅刹也变得那么客气有礼……可笑我居然过了这么多年才知道在自己身体里所潜伏的这个惊天秘密！

    想着，一股怒意自心底油然而升——

    原本这些事同我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可如今却为什么却以侵犯者的姿态唐朝而皇之地搅乱我的生命？！我虽然渺小，可毕竟却也有自己的尊严，就算是所谓的冥王，他也没有资格把我当成一只袋子似的，随便想放进去什么，就放什么！

    心里的愤怒使我失去了冷静，几乎是想也不想的，我随手抓起身旁架子上放着的一大瓶沐浴露，甩手狠狠地朝镜子里的灰衣人影砸了过去，想把那副可恶而得意洋洋的嘴脸连同镜子一起砸个稀巴烂！

    看着呼啸而来的沐浴露，镜中的落尘轻笑如故，可就在那瓶重半斤多的沐浴露才飞到半途，却忽然如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打落一样,自上方“砰”地一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四分五裂。刹时，乳白色的液体流了一地，散发出一阵阵怡人的清香。

    瞪着“横尸”于地上的沐浴露，我知道自己当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镜子里的落尘还在浅笑，笑容美丽魅惑得一如君临天下的凤凰，那张和魅刹一样的面容上却丝毫不见半分邪气，“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可这一点法术对付一般人却仍是游刃有余……所以，我奉劝你，在我没有找回原先的肉体前，最好不要玩什么花招，否则就休怪我事先没有警告你了！”

    浅笑里隐含的杀气在小小的空间里浓郁得散不开，我愤愤的抬头，却见面前镜中的灰色身影逐渐消失……一点点的，直到最那镜子里重新映照出我阴郁不甘的模样和狼狈的身影。

    怔愣了许久，我长长叹息了一声，闭眼，整个人如虚脱了似的，再也支撑不住的顺着墙壁软软地猾落下去……

    “滴答、滴答、滴答……”

    水池中，水龙头仍声声滴着水。一如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

    清晨，当东方地平线上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向大地的时候，城市也逐渐从黑夜的沉睡中苏醒过来。

    ……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轰鸣声……街道商场门口重新响起的歌曲生……居民区中的关开门声和匆忙的脚步声……

    早上的城市犹如一个活力四射的少年，在金色的朝阳里尽情的展现着他的热情和魅力……

    “据本电台报导，昨晚在临近郊区的森林公园中，有数名市民亲眼目睹有一名身着古装者和一名身着黑西服者在半空中打斗……并声称其中有一人发出吟啸声，随后就看到有一条巨大的水柱从湖心飞起……有人怀疑那是鬼怪所为；究竟是剧组在拍摄还是其他方面原因，还将进一步有待调查……”

    才走到书店附近，我就清楚的听到隔壁刚开门不久的家电卖场的大彩电里正播放着早间新闻。

    连猜都不用猜，我就知道那新闻里一定说的就是玄无极和龙灭的那一战。只是没有料到的却是，这么快就上了新闻！

    真是叫人想安生都难哪……！

    来到店门口时，我拿出钥匙，抬头正要开门时，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的扫到旁边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似乎站了个人。

    一愣，我转头望去。

    空间夹缝呈现九十度的墙角角落里，阴暗少光，几乎一整天都是黑乎乎一片的。

    此时，那个狭小的角落中，有人正倚靠着墙壁静静而立。虽然光线不明亮，可在大白天里还是可以大概看出那是个身着白色休闲服的男子，年轻且身材挺拔；他低垂着头，似乎在默默地思索着什么。那人的头发很长，居然比时下一般女子的长发还要略微长些，宛如上好的黑色丝绸，乌溜溜的披散在背后，让人有种想要抚摩的冲动。

    “咳、咳咳、咳——！”男子忽然咳了起来，很大的声音。他伸手捂着嘴巴，半弯着身子使劲的咳着，长长的乌发因他的弯腰而顺势从背后刹时滑落至身前。

    有些眼熟。

    那身形，那长发，还有那声音……只不过衣着装束却变了。时尚优雅的衣着使我一时间无法确定眼前这个人是否真是‘他’；况且，这个时候‘他’应该仍在静休养伤才是。或许是我太过于想念了才这么把别人当成‘他’吧……

    虽然这么想，但我却仍然无法压抑地走了过去。

    “先生……你没事吧？”我好心的问。

    奇怪，怎么近了越看越觉得像是‘他’呢？！

    听到我的询问声后，男子的身躯猛然一震，咳嗽声也戛然而止。而后，他缓缓挺直身子，再抬头，视线正好与我刹时写满惊愕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角落的阴影中，我看到的是一张苍白如纸的憔悴面容。虽然脸色有些差，可那五官清俊，好看的眉眼间隐含着种远山孤月的幽寂。

    那双原本带着倦意的眼，在看到我的瞬间，犹如被魔法点亮了般，璀璨如夜空中最闪亮的星子，唇畔温柔的笑意一如轻轻拂过发稍的晨风。

    夕夜？！

    木头一样的呆立着，巨大的惊喜如突如其来的潮水将我所有的理智和冷静淹没。以至于整个人都像个傻瓜似的半张着嘴巴，有许多话要说，却一时忘却了语言。

    半晌——

    好容易才恍惚回神的我，想也不想地就做了平生最傻气可笑的一件事——抬起自己的胳膊，凑到嘴边，然后张大了口便狠狠“吭哧”一下咬了下去！！

    “痛——好痛啊——！！”下一刻，作茧自缚的我便“腾”地跳了起来，边跳边毫无形象的甩着那只遭殃的胳膊直哀哀叫。

    那一口，好象用力太过大了啊……真的是蛮痛的！

 73.第七十三章

    ……原来这真的不是梦啊！

    我揉着被咬得泛出丝丝血迹的胳膊，纵使痛意清晰的传送，可内心却仍有些不真切——这会不会是个很真实的梦境或臆想呢？下一刻会不会一眨眼他就会忽然消失不见了呢？！

    “你怎么了？”夕夜微蹙着眉，惊愕而又心疼。他伸手拉起我的胳膊，细细地看着，当看到上面那一排音乐泛出血丝的深刻齿印时，那双好看的眉毛几乎要拧成一团了。

    “嘿嘿……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所以……”我喃喃的说，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却忽然猝不及防的被他长臂一伸给拥进怀中。

    这个如月的清俊男子一直给人一种温柔孤寂的感觉，好象永远都那么轻轻柔柔地微笑着。可如今，他却十分用力的紧紧拥抱着我。力气之大犹如要将我整个人都嵌进他的怀里一样。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毫无距离的被他拥抱。

    夕夜的身上没有革非那种花草的醉人幽香，也没有时下男子身上的烟草或古龙香水的气味；有的只是一种干净纯粹的气息，那是一种简单到叫人觉得很安心的感觉。只不过与一般人不同的是，我在他的怀里感觉不到任何体温和心跳的动静；他的胸膛就像是玉石作成的，泌着丝丝的凉意，不带半点生命的波动。

    我怎会忘记他本身就是一个鬼魅而非人类的事实呢？！

    “傻丫头……”头顶传来他怜爱的叹息声。随后一只大手轻柔地抚弄着我的长发，“无论如何，以后再也不许作任何伤害自己的傻事了……明白吗！”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闭眼。鼻子忽然一阵酸涩，然后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如小虫子似的从眼角滑落至颊下。落在嘴叫，有些咸。

    清晨的街道边，有几个少年骑着自行车结伴而行，如风一般的驰过。在经过我们时，很响亮的吹起了口哨。

    ……

    这一日，某个街道上的一家书店并未开张，门口的把手上挂着的一张白底黑字的大纸牌在灿灿烁烁的晨光下显得分外打眼——暂停营业。

    天空湛蓝清澄，几抹棉花似的白云懒洋洋的漂浮在其中，好不惬意。

    此时的太阳不再若炎夏那样可怖，变得和蔼起来。轻轻暖暖的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细碎班驳地洒落在人身上，有种舒服惬意到叫人忍不住要躺倒在草坪上摊开四肢来放松一下的冲动。

    “咳——咳咳——！！”白色的修长身影忽然停了下来，而后扶着身边的树干低头大声咳嗽起来，连带得整个身躯都颤抖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下，却仍在微微地喘息着。

    “你怎么了？”见状，我忍不住担忧的问。

    当初相见时的喜悦一点点消退并冷静下来后，我开始逐渐发觉了夕夜身上的一丝变化。

    虽然他模样神色风姿如旧，可眉宇之中却多了些病态的孱弱，脸色也不再若先前那样的润泽，而是苍白如死，整个人猛一看上去似乎脆弱得一根指头就可以把他点倒。

    难道是因为他的伤势还没有完全痊愈吗？！

    见我一脸的忧心，他笑笑，笑容虽还有些苍白无力，却仍如夜色碧空中的一轮皎皎明月般动人：“放心吧，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而已，过些时候很快就会好的！”他说这话时的眼神柔和得似乎可以化出水来，“况且，我还有一个未完成的很重要的心愿……”

    “什么心愿？”我脱口问，可脸颊却因他深情的凝望而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是……”才说了一个字，夕夜猛然住口不语。

    只一个电光火石间，他那双前一秒还温柔如春水般醉人的眼，便忽然被一股可怕的肃杀给冻结成寒冰，连带得周围的空气也瞬间被他眼里的冷厉给凝固成一片窒息。

    “出来！”

    夕夜闭眼，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眉宇间的孱弱猛然转化为蓄势待发的戒备，凌厉冰冷的样子叫人怎么样也无法与先前那个只一根指头似乎就可以放倒的虚弱男子联系在一起。

    什么出来？

    就在我疑惑的东张西望时，在夕夜身后不远的一棵大树后倏地闪出一个人来。

    那人一身月白唐装，身材修长高挑，举止间无不流露着贵公子的优雅来，只不过眉眼间的的轻笑却透着丝叫人看着有些不舒坦的目中无人的高傲来。

    不是别人，却正好是那个叫我反感至极的苍震。

    虽然这个苍震也算得上是个翩翩贵公子，模样也说得过去，可那眉梢眼角上那居高临下的傲气叫人看了却实在是生不了什么好感，那神色好象所有人在他大少爷面前都成了奴仆似的。

    ……血姬凶残……苍震狂傲……革非阴狠……战羽痴狂如魔……好象那个魅刹手下除了夕夜还算正常外，其他的几个手下一个比一个更叫人避之唯恐不及了。

    “厉害！居然连我的‘隐遁术’都无法瞒得过你……”苍震倚着树干，笑得甚是优雅贵气。“不过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跑了出来，也未免太不够意思吧？！”

    夕夜眸光一寒，“难道你是来抓我回去的？”他猛然转身棉队苍震厉声质问。

    这时，有两个衣着时尚的漂亮女孩嘻嘻哈哈的由远至近走了过来。当经过我们时，两个女孩子的目光无意扫过倚树轻笑的苍震和垂手冷立的夕夜，不约而同的缓了缓步伐，眼中分明闪过‘惊艳’的神色来。

    直到她们渐行渐去，我甚至还可以听到她们隐约传来的谈话声——

    “天——！那个长头发的男人好帅啊！比我们校的校草还帅上一百倍呢！”惊叹的声音。

    “……帅是帅，不过那样子有些凶和冷，我还是觉得那个穿唐装的不错，很有贵族气质哦……”另一个道。

    “呵呵……要不是我已经有男朋友的话，就一定去追那个长发帅哥！”声音惋惜而不甘。

 74.第七十四章 不再相见

    有和煦的微风轻轻的吹过，将路两旁的树木的枝叶晃动得发出阵阵“哗啦啦”的响声，像是一群调皮的精灵躲在其中窃窃私语。

    可，这些小小的波动和秋日暖阳等，却统统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氛围给隔绝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暖风欲醉人，一个寒冷可凝冰。

    我不做声的默立着，转着眼珠子一会看看夕夜，一会又瞄瞄苍震，心里紧张得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

    老天爷保佑，可千万别又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又来场‘全武行’。上次龙灭和玄无极在公园大打出手，不仅吓坏了一大群人，还被电视台报导了，真是够轰动全城的了；现在若又在这光天化日、人来车往的大马路旁开打，实在叫我不敢想象会引起怎样的惊世骇俗呢！

    “本来以我的能力是无法制服你的……”苍震摸着下巴，笑容若有所思，“可如今你身负伤势尚未痊愈，我便多了一半的胜算，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你我两败俱伤打个平手罢了……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

    夕夜开始只是满含戒意地听着，当听到苍震那最后一句时，却是不由微微一怔：“何事不明，你说。”

    苍震直了直了身子，脸上那常见的高傲轻笑也随之敛去不再有，“你身为魅刹主人最看中的属下，却为什么三番两次为了这个女人而不惜忤逆他？你明明知道与主人作对的下场如何，也分明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不简单……”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忌惮的看了我一眼，估计是没见我有什么异样，才继续又说了下去：“别说人鬼注定无法相结合，就算你身为人类，若和她在一起的话，也不能如一般人那样过上所谓的安宁生活……为她而放弃一切并背叛大人，何苦、何苦！”

    夕夜默然不语。而我却被苍震的后几句话给刺得微微一寒。

    我知道那几句话的意思。

    几乎忘了，我的身体里还潜伏着一个魂魄，一个发誓要将人间变为炼狱的恶魔之魂。他随时都可以操纵我，如操纵一个木偶似的去伤害我周围所以无辜的人。他多在我身体里一日，我便一日不能安宁，生活休想如常人那样平静，更不要说所谓的幸福了。

    可对此，我却只无可奈何。

    宽敞的水泥大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轰鸣声不绝于耳，再加上路两旁林立的各式商铺中不时穿来招揽顾客的流行歌曲声，一派喧哗昌荣之相。

    不时有路人或悠闲或匆忙的经过我们身旁，都多少会稍微放慢步伐好奇地朝这边扫视几眼，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两男一女皆一脸凝重的在原地老半天默立。

    ……

    好一阵沉默，时间久到我以为就会这样站到夜晚降临的时候，莫夕夜终于开口了。

    “你终究还是不明白……他幽幽地说，一双狭长的眼却从苍震的脸上移向阳光璀璨、碧空白云的苍穹：“……算了，多说也无用，你若仍真不明白，不妨回去问问革非吧……我想他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他说这话事，语气淡淡地，像是很随意，又像是别有含义。

    苍震静静地聆听着。我敏锐的捕捉到他眼中掠过有一丝很奇特的神采。说不出是什么神情，只是却完全不同于往日所看到的狂傲自大。

    良久——

    “嗯——”这个往昔总是高傲得让人恨不得想冲上去饱以一顿老拳的男子，此时却现出另一种微笑——那是一种柔和的了然轻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说着，他居然转身就要走。

    “你不是要抓我回去交差的吗？”夕夜脱口叫道，而我也是同样的惊愕不解。既不明白他到底‘明白’了什么，也不明白这个狂傲得几乎不把所有人放入眼的苍震为何忽然改变主意不抓人。照他方才所说的，夕夜此时伤势尚未痊愈，正是下手的大好时机，不是吗？

    停下脚，苍震背对着我们，并没回身，语气苍然，“……毕竟是相处了数百年的伙伴了，我无法狠得下心，更下不了手。革非已经够惨了，我实在不愿看你也成为第二个他，在永远失去了心爱之人后落得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我安静的听着，眼却不觉地瞪得滚圆。

    上帝！我的神啊……这、这真是我印象中那个超让人讨厌的苍震吗？！刚才他脸上那柔和的笑容和这番感人的话真是出自于他本人的吗？！

    难道——太阳也真会有打西边出来的时候？

    “那你回去怎么向魅刹交代？”

    夕夜的口吻仍有些淡淡漠漠地，可细听之下就会发现那其中已经不若开始那样剑拔弩张。他以前也曾一直同苍震那样称魅刹为“主人”，可此时却是直呼其名，足见是已下了决心要脱离魅刹的掌控了。

    苍震扭头，面容上却已是恢复了往昔那目中无人的高傲和贵气：“我就说没找到。再者，就冲你身边这个有着冥王魂魄的女人，他暂时也是不敢怎么把你怎么样的！”

    我一边听着，暗自苦笑。看来，我好象还多少沾了冥王的光呢！

    “总之——我言尽于此。”苍震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忙从衣兜里掏出一件事物。摊开掌心，却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玉手环，上面还雕刻着不知是什么的古老花纹；此时虽是阳光晴好，那手环却仍是光华不减，淡淡地闪动着一股幽幻迷离的光芒，犹如有一捧水在其间暗自涌动。它虽不如钻石白金那样璀璨眩目让人一看就惊艳，却于莹润晶莹之中另有一种摄人心魂的魅力。风情宛转。

    是灵幻环！我眼一亮，险些要惊呼出声来。

    “这是革非托我转交的，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喏，接着！”他居然甩手一抛，远远的掷向夕夜。那样珍贵的一件宝物，举世罕有，却被他如仍垃圾一般，看得我捏了一把冷汗。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掉落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摔碎。

    长臂一伸，夕夜扬手准确地接住掷来的灵幻环。

    “谢了。”他浅浅一笑，神色不再那么冷漠。

    苍震转身，抬脚，没有再回头看夕夜，走得如此决绝。“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他远远的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紧紧地握着灵幻环，夕夜表情复杂的看着苍震渐行渐去的背影发怔。

    我忍不住问：“他走时为什么要那么说？！”既然如此念情，为什么还要说那绝情的话？

    夕夜轻叹一声，闭眼。声音里有不忍和无奈，“因为——下次再相见时，我们将会成为敌人。”

    我恍然。

    是啊，既已经背叛了魅刹，那他便同苍震形如势不两立的死敌。纵使苍震和夕夜都有万般不愿意，可也无可奈何。

 75.第七十五章　不速之客

    ……

    扶了扶老花镜，镜片后那一向浑浊不清的眼，此时却忽然间如五百瓦的电灯泡，亮得叫人不敢逼视。那双眼带着审视的味道，上上下下地将我和莫夕夜打量着，尤其是夕夜，更是仔细得连着看着半天。

    “嗯——”最后，就在我全身寒毛一根根竖立并即将阵亡的时候，小区居委会的刘大妈这才微微一点头，脸上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小伙子蛮帅的嘛，你们两个人看着还算般配……不过，就是脸色苍白了些！”

    “是啊……”她身边的另外一位大妈也连声附和着说。

    夕夜轻咳了几下，转头无奈的看向我。

    我苦笑。因为除了苦笑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了。

    这个刘大妈，以及小区里的其他几位大妈，自我搬进来后，就格外关心我这个“大量龄单身青年”。时不时唠叨着要把熟识的张三李四介绍给我认识。无奈下，我索性谎称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这才侥幸落得个耳根清净。

    可谁料想，就在我今天带着夕夜才刚一迈进小区的大门，就和这两位大妈打了个照面，想躲都躲不了。

    无奈啊……！

    刘大妈又扫视了一眼如临大敌的夕夜，仍有些不放心：“小伙子，你家住哪里啊……是什么工作……？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一个月可以领多少薪水……？”

    她连珠炮似的问，就差没问夕夜的祖宗八代了。

    “啊——！”急中生智，我忽然大叫了一声，冷不防把两位问得正起劲的大妈给吓得一哆嗦，迷迷怔怔地张大了嘴巴看向我。

    “对了……我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我煞有介事地堆起一脸严肃，然后一把扯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夕夜就往楼道里钻：“……大妈，我们还有急事先回去了啊。”边说边拉着迷茫的夕夜忙不迭地逃离。走的时候还不忘偷空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两位热心大妈仍半张了嘴，满头雾水的愣在那儿。

    ……

    “到了……到这里就是了！”我一把拉住东张西望还想朝楼上走的夕夜。

    瞬间，从他手腕上猛然传来的冰冷寒意让我一时间以为自己握住了一块冰。那冷意，分明比见面时更明显了好几倍。

    稍微一愣神，我愕然地抬头望去，却正好对上他也回转过来的面容。

    “你的脸——？！”我下意识的轻声惊呼。

    此时仔细观察，却发现他的脸显得更惨白了，雪似的。白得依稀带着透明，是那样脆弱虚幻，以至让我不敢伸手去触摸。就生怕那张清俊苍白的面容在我的触摸下犹如冰雪般融化消失。

    夕夜微侧着头，似四在刻意逃避我满含疑问的逼视：“怎么了，难道是我脸上一不小心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了吗？！”他笑着摸了摸脸颊，神情自若得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我眨眨眼，怔怔地看着他发呆，直到他笑着捏了捏我鼻子，这才慢慢的摇头：“哦……没什么。”

    我并不苯，从他那依稀闪烁的眼神里便猜想一定是有什么事隐瞒了我。虽然很想询问，可看看他那疲倦虚弱的模样，到口的疑问又生生吞咽回去。

    算了，过些时候等他精神好了再问吧……

    才刚打开门进去，我就发觉屋子里有些不对头。

    记得早上出门前沙发上还很整齐，可此时表面上却皱巴巴的；低头看看地板，出门前我是特地拖得一尘不染，现在却被一串杂乱的脚印给踩得‘面目全非’；再瞅瞅茶几，上面才买回来一大袋子还没来得及吃的苹果，现在却散落了一茶几，还少了一大半……电视遥控器的位置也被谁给动了，从茶几上“跑”到了沙发上……

    我还在发呆，夕夜却已经低低开口了。

    “有人来过……！”他道。在对上我‘你怎么知道’的询问眼神时，展眉一笑：“因为气息。鬼魅一向是对各种生物的气息很敏感的，尤其是人类。对方越是才刚离开，所残留的气息就越明显。”

    说着，他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这的确是人类的气息没错，不过又似乎与普通人有所不同……嗯，应该很可能是阴阳师或术士之类的吧！”

    “阴阳师……术士？！”我八哥似的重复他的话，****里不期然的想起了萧原和小莫，可随即又否决了。依那两个人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闯空门的无聊行径。

    那么——那个神秘侵入的人又会是谁呢？

    “想知道是谁进来过吗？”夕夜忽然睁眼问道。

    想，怎么会不想呢！我忙鸡啄米似的大力点头。

    白色的身影来到离门边不远处的一面墙壁前，站定。

    而后，手臂隔空朝墙面一挥——

    那，原本是一面雪白无暇的墙壁，同所有的墙面一样，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可就在夕夜那看似不经意的随便一挥后，雪白的墙面上却忽然起了一丝波动。犹如起了涟漪的水面，一圈圈地向四周缓缓荡漾开来……直到最后，呈现出一平方米左右如同镜子似。

    我轻咬着唇，按捺下惊诧，看了下去。

    如镜的墙壁上，清楚的呈现出屋子里的景致，那么清晰。几缕阳光从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懒懒地洒落在床畔。床头的柜台上，一只卡通动物造型的钟表上所显示的时间是七点四十五分。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对了，那不正是我刚出门不久的时候吗。

    屋子里静悄悄的，静可闻针落之声。

    忽然，一道纤细的人影倏然出现——正确来说，应该是从门外穿墙而过。

    虽然先前我也曾被玄无极拉着穿越过墙壁，可此时猛然一见，却仍忍不住又是一骇。

    那人进来后，就开始东张西望，脸也因此无意转向我这边。

    我看到的是一张清秀且陌生的面容，是属于年轻女子的柔和轮廓。

 76.第七十六章

    那个女子看上去年龄和我差不多一样。齐眉的刘海，披散在肩头的微卷长发，一身浅色的休闲装束，是那种并不惊艳，却叫人觉得看了很舒服的秀丽碧玉。

    “奇怪……”女子的嘀咕声清楚的传来。然后，我看到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快步走见卫生间，所过之处皆留下一连串清晰的脚印。可只几秒她便又走了出来。脸拉得长长得，像是谁抢了她钱一样。

    怎么了？她好象想要来这里找什么却又未果的样子……我纳闷地想。

    “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女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毫无形象的摊开四肢发着牢骚，“难道消息有误？！”

    “丫头，她好象是冲你而来的！”身边，夕夜淡淡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我愕然的看向他。却见他双臂抱胸，一双狭长的眼炯炯有神的瞅着那女子，透出一抹沉思的神色。

    又仔细地凑过墙面看看了，我摇头否认：“不可能，我根本就从没见过这个人！”

    “可那并不代表她就不认识你了。”他没头没脑地说。

    随意的打开电视机，女子手拿遥控器躺在舒适的布艺沙发里，胡乱的不停换着频道。过了一会，估计是觉得没什么好看的节目，索性就关上了。

    从沙发中起身，她转身朝门口走去，看样子好象要打算离开了。可当她无意的扫到茶几上那一大袋红苹果时，眼神明显一亮，“啊——我最喜欢的苹果！”她欢呼一声就跑了过去。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那个长相秀丽的女子打开袋子，毫不客气的将其中认为最好的苹果挑选出来装入另外一个袋子。

    这……这算什么啊。闯空门不说，还大摇大摆地白吃白拿！这么嚣张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好风光……！”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掂着半袋子苹果的女子大大方方地从门口走了出去，那理直气壮的样子活象她才是屋主似的，看得我为之气结。

    夕夜又轻挥了一下手臂，刹时，那墙上的景象便逐渐模糊了起来，如蒙上了一层层的白霜……直至最后，一切又都恢复成了先前雪白无暇的墙壁。

    疲惫地将整个人都丢入沙发中，我看着天花板发起呆来：“那个女人来这里究竟有什么摸底呢……？”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沉吟的夕夜。

    夕夜在我身边轻轻坐下，“虽然我也不是很明白她的实际目的，可十有八九可以肯定是冲你而来的！”说着，他伸手拔了拔额前那几乎将大半个面容遮盖的刘海，细长的眼角闪过一丝担忧，“只怕这才只不过是一切麻烦的开端……”

    窗外，阳光依旧灿灿烁烁的，轻拂而过的暖风几欲醉人，仿佛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灿烂。

    可——谁也不知道这样的美好能持续多久……

    ……

    “丫头，我要走了……”蒙蒙夜色里，清俊的白衣人影站在窗口前轻轻对我说。清凉如水的月色水一样的倾洒在他周身，衬着那白衣长发，犹如天人般地不真实。

    我慌忙从床上起身，疑惑且不安地盯着他在昏暗中因逆光而模糊不清的面部轮廓：“走？！你打算去哪里？”、

    柔和的月色中，白色的身影静谧的沐浴在其中，声音也似乎柔得要一同融合在月光里——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总之，你不要太担心我，记得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敏锐的听出他话中异常的决绝意味，我骇然，慌张失措的扑了过去，“不——”

    然而，想竭力拉住他挽留的举动，却居然扑了个空，整个人刹时如穿越一团幻影般凭空从他的身体穿过。惊忙的回头望，却见夕夜的身影在那皎皎月色中一点点地变透明、虚无起来……犹如一抹雾气中的幻象，最终只得消失得无踪无影……

    ……

    我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上所覆盖的薄被因此缓缓滑落，属于夜晚的泌凉气息从半开的窗缝里趁隙而入，给裸露在外的肌肤带来阵阵冷意。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我伸手抚着因惊悸而狂跳不止的心口，闭眼又睁眼……好一阵子才使烦躁慌乱的心绪逐渐安定下来。

    刚才，好象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糟的梦。

    梦中，夕夜轻笑着对我说他要走了，口气那么安详却又如此决绝，我扑上去想竭力挽留，却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形在我面前一点点的消失不见……

    想着，我几乎是下意识而不安地朝身旁上方望了一眼——

    床头柜的上方，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以漂浮不定的姿态悬躺在半空中。夜晚的昏暗之中，纵然他双目紧闭，却依然有股淡淡地忧伤不经意的流泻出来，却无由来地为他清俊的眉眼凭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本来我是打算自己睡沙发，而把床让给他的，可夕夜却不以为然地说鬼魅休息从不需要什么床的，一般皆是以漂浮姿态歇息。

    抹去额上不觉间渗出的冷汗，我长吁了口气，现在回想起方才的那个梦境仍不由得觉得惊怕……怕夕夜真会如梦中那边消失。

    不知为何，我无由来地想起今天在门外，夕夜那冰冷异常的手腕和那苍白中依稀带着透明脆弱的脸色……很不好的预感，可又一时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他不该来找你的！”

    很轻很淡的声音，犹如微尘落地。可在我听来，却毫不亚于晴空惊雷。炸得我整个人都几乎叫着要跳起来。

    “别那种吃惊无比的样子……”

    那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点笑意，却飘渺虚无。

    四周的景象忽然消退。原先洒在窗前的如水月色，还有那依稀可辨的家什轮廓，都眨眼间如变魔术似的不见了。

    没有了声音，没有了光亮……我所看到的皆是一片一完无际的混沌昏暗，分不出哪是上哪是下，犹如天地未被盘古分开的那样混沌虚无，昏暗可怖。我甚至可以清楚无比地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声和咽口水的声音，以及急促的呼吸声。那寂静如死的氛围使得我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还真实的存活着。

 77.第七十七章

    ……

    一道周身泛着柔和光芒的人影缓缓浮现出来，在我面前的上半空鬼魅般地飘动。

    灰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舞飞扬，一如天使张开了他的羽翼；长长的衣袍拖曳在脚下，如水波似地荡漾开来；腰间的金腰带璀璨夺目，那逼人的光芒令人几乎睁不开眼来。

    可，最让人惊心动魄的却是他的容颜。

    细长的眉毛宛如画者挥毫随意一飞，便斜斜地飞入鬓角，锐利而多情；眼线眸子分明的双目，如宝石般幽亮，沉淀了千百年的万种风情令人望之心醉；鼻梁高耸，鼻尖微微地钩着，多了点王者的威严尊贵；唇色朱红润泽不若寻常的男子，却也不似女子那样的小巧，薄薄地抿着，形成一道好看的弧度。此时，那两片极为好看的唇正轻轻上翘，勾勒出一抹勾人魂魄的浅笑。

    揉揉眼，我恍惚以为见到的是魅刹，可当视线触及到对方一头灰发和一袭灰衣时，才记起他的真正身份。

    冥王落尘。

    亦是一个在我体内沉睡了多年于近日才逐渐苏醒过来的魂魄。那惑人的容颜与魅刹一模一样，其相似程度毫不亚于夕夜和离空那对孪生兄弟。

    瞪大了眼，我紧抿着唇，丝毫不掩饰眼里的厌恶和敌意地看向他——那个一心想将天下便做他向往的血腥炼狱的万鬼之王。纵然那张脸是那么迷人，足以使得不知详情的人被他欺骗。可我每每看了却只觉得恐怖得想跑。

    虽然表面上显出一副凶悍倔强的模样，我内心里却也是忐忑不安，暗自猜测他带我来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地方有什么古怪主意。

    ……

    “呵呵……那么可爱的女人，作什么非得要把自己弄成一只戒备的刺猬？别那么紧张，你可是我复生前唯一的寄居体，我就算灭尽天下生灵，杀光天下人，也不能动你半根毫毛的！”落尘轻松自若地笑道。

    刺猬？！

    我感到自己的脸不觉抽搐了几下，可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不同他计较这个了。

    深吸了口气，我努力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省去了一切废话，我简短地问。四周黑不咕咚地，实在是不想多呆半会。

    笑眯眯的看着一脸严肃，半晌他才慢吞吞地说：“可惜……”

    他这话没头没脑，我如坠云雾般，“什么可惜了？”虽然讨厌这个家伙，也知道他分明是在故意卖关子，可下意识的好奇仍使我忍不住追问。

    “可惜了夕夜……多么好的一个人材，却要不出一个月就快魂飞魄散了！”落尘叹息，眼里却不见惋惜，只是看好戏的瞅着我。

    ……

    ……不出一个月……魂飞魄散？！

    我怔怔木立着，脑子中一片混乱，“你、你胡说什么，夕夜他分明——”

    “分明还好好的，是吗？”落尘接话，见我不语，便拂衣冷嗤，“自从他被龙灭重创后，就应该好好在魅刹那里静心养伤；可他却偏偏一意孤行，忤逆了魅刹四下逃亡，本来就已明知自己是元气大伤，却还跟着你进入这个人多阳气盛的居民区！若是未受伤还好说。至少魂魄尚可不为阳气所侵，可现在他的修为比一般小鬼好不了多少，尤其白天还动用了法术……根本就是找死！”他摇头叹息。

    像是冷不防被人抽光了所有力气，我不觉软软地瘫倒下去。

    从没像现在这样想给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在书店见面时，我就该察觉出夕夜的异常了。苍白的脸色，疲倦的神态……还有那冷如寒冰的体温，整个人都脆弱得几乎病态，那样明显的状况，我怎么会大意的疏忽了呢？！甚至还雪上加霜地带着他进入了人气旺盛的居民小区！

    ……周晓君，你这个笨蛋，真是愚蠢得不可饶恕啊……若夕夜真有个什么不测，我会痛恨自己一辈子的。

    我低头死死咬着唇，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自己。

    “虽然是这么说……可事实也并非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头顶上落尘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恍若一道光亮是几近绝望的我乍然迸发出强大的欣喜。再慌忙抬头望去，那张与魅刹一样的脸似乎也忽然不再那么可憎讨厌了。

    “你真有办法？”我使劲咽了下口水，声音都有些抖。

    昏沉虚无的黑暗中，落尘长发轻扬，衣魅如飞，那如画的眉眼再衬着周身所泛着的淡淡光晕，那犹如天人般俊美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杀人无算、嗜血成性的恶魔。面对我小小的质疑，那好看的眉眼间有一丝不悦掠过，但随即又振袖长笑——

    “神威冥世之尊，万鬼之王的我，治愈一个鬼魅又有何难？只要我愿意，甚至可以做一个新的身体使他重生为人！”见我一脸的似信非信和错愕的神色，他笑得更加猖狂放肆：“——知道魅刹吗，两千年前，他也只不过是一棵荒山野岭中的树木而已，是我以树身雕刻成自己的模样，并用鲜血和气息为引子，才将他化为了人的样子，成为了我最忠心的属下，名为魅刹！若是等我恢复了所有力量，就算是十个莫夕夜，我也可以使他重生！”说着，语气刻意一顿，“不过——我帮你也是有条件的。”

    我攥攥拳头，苦笑。

    早知道这家伙不会平白无故当好人学什么雷锋，果然是设好了套子等我钻。但厌恶归厌恶，他堂堂一个冥王总不至于诈人吧？！也罢，就信他一次吧。

    “什么条件？”我问。却忽然间有种类似于那些影视剧中无奈签下卖身契的倒霉蛋的荒谬感。不同的是，我却是在和恶魔进行契约。

    混沌之中，一片死寂。

    良久——

    “去昆仑！”

 78.第七十八章

    ……

    “啾啾……”

    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从窗外倾洒于床畔是，我也在外面一阵阵清脆的鸟叫声中迷迷糊糊地醒来。

    此时的阳光虽然不若晌午那般刺人，可对于一个刚从黑夜梦境中醒转而来的人而言，却仍嫌有些过亮。我一把拉过薄被掩住头，并同时翻身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打算继续去和周公他老人家约会。

    

    ……

    “昆仑，我要你带我去昆仑！”

    虚无的混沌中，长发灰衣的男子低低地说，声音一如他在半空里的身影飘忽不定。

    ……

    

    我猛然拉下蒙头的薄被，睁眼坐起。

    清晨的空气是如此清新可人，拌着丝丝风儿徐徐吹入室内，将阳光微暖的气息洒遍了每个角落。

    对了，那晚……我好象又见到了落尘……

    那是在一片昏暗的混沌境界中，他轻笑着要和我谈一个条件……

    

    ……

    “要知道，此时一的我才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而来，犹如初生不久的婴孩，是不能长时间离开作为寄生体的你。否则，轻则继续沉睡不醒，重则灰飞湮灭……”灰色的人影叹息，“我本来不想就这么在灵魂没有完全恢复力量前就去昆仑的，可随着最近人类对大自然环境的肆意破坏以及污染，昆仑之境的雪开始逐年融化，而我原先被封印在昆仑冰雪之下的肉体也因此而开始出现要衰老的迹象；若不尽快去那里解除封印回到肉体进行重生，不仅肉身会慢慢腐坏掉，就连我的灵魂亦有可能消散……所以我如今只能这样做了。只要你答应带我去昆仑找回被封印的身体，我定会使莫夕夜重生为人！”

    

    窗外的鸟儿们仍在热热闹闹地叫个不停，那欢快的鸣叫声使我一时有些神往，竟逐渐开始羡慕起那些小精灵的自在无忧。至少，它们的世界没有什么阴谋、利害、算计和仇恨……一只虫子或几粒米还有一个小小的屋檐，便足以使它们快乐地生存下去，而不用再去算计那些复杂的事件了。

    对了——夕夜！

    我猛然觉悟，慌忙四下张望，却心惊地发现这里除了我外，再找不到任何的人的踪迹了。那白色的身影恍如蒸发了似的，在我睁眼前便已同暗夜一同消失了。

    难道他……我几乎不敢再想下去。窗外阳光璀璨，我却觉得周身一片冰冷绝望，内心可怕的猜想让我几乎都站不起来；指尖在微微颤抖，像是有条蛇蜿蜒攀附在手臂上。

    

    “吱”地有一声轻响，有人推门而入。与此同时，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鼻袭来。

    我茫然地转身望向门口，眼眶却在看清来着时不可抑制的红了起来，刹那间居然有种想要扑进他怀中大哭一场的冲动。但最终，我既没哭，也没有跑过去，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周身冰冷的绝望和心底的不安终于消散。

    那一刻，没有任何事能比见到他安然无恙的站在我面前重要。

    

    晃了晃手中一袋子冒着诱人热气的食物，夕夜那张苍白近乎透明的面容上笑意盈盈一如窗外的轻风暖阳：“丫头，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有鸡蛋煎饼，有狗不理包子，还有炸油条……看你这么瘦，我可一定要监督你多吃些！”说着，他边晃着食物边故意板起脸，可那眼神却在扫到我瘦削的脸颊以及略显骨感的身躯时，不经意地泄露出怜惜的神情。

    先前一直强硬伪装的平静终于在这一刻崩溃瓦解，我无法压抑地一头扑入夕夜的怀抱；纵然他的身体散发着易于常人的冰冷寒意，可我却仍觉得整个人被一种恍若春风的暖意给轻柔地包围着。

    

    在这个没有体温，没有心跳的怀抱中，我头一次肆意痛哭，如一个孩子般哭得没有任何顾忌和矜持。

    

    夕夜显然是被我的举止给吓着了，尤其是在发觉我痛哭时，他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了似的僵硬在那里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好一会，他才缓过神来，腾出一只手笨拙而不自然地拍着我的背脊——

    “乖，不哭……丫头别哭了……”估计是他从来没这么哄过人，所以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就连手上的力道都不晓得控制，若非我身子板尚算硬实，要换作其他弱不禁风些的女子，恐怕骨头都被他给拍散架了。

    

    紧拥着夕夜精瘦的腰身，我静静闭眼，任由泪水四下流淌。

    内心在犹豫挣扎着……

    

    ……

    “我绝不会答应你的！”混沌的虚无中，我傲然仰头横眉怒目地看着落尘，虽然未曾亲眼见识过他的本事，可仍能料想得出若真助他重生的后果——

    

    尸骨如山，血流成河。一心想将人间变作冥界地狱的魔鬼，若重生之后，势必会振臂一呼，便会不知召集多少恶鬼怨灵，更别说其麾下如龙灭、魅刹、苍震和革非等厉害的角色……据说当年，人间的许多奇人异士联手与他在昆仑的冰雪之境血战数日，耗尽了己方所有人的生命力和法术才勉强将他封印于雪山下，可却被侥幸脱离出肉身的魂魄给逃遁至人间……如今，若他再次重生，还会有人能制服得了这个嗜血的恶魔？！

    助纣为虐，非我所愿。

    

    见我拒绝，落尘却并不恼，仿佛早已预料到我会这么说一样：“先别急着拒绝，我会给你五天考虑的时间。五天后的此时，若你仍坚持……”他笑眯眯地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我，如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我在你的身体里潜伏了二十多年，你的心思我岂会不明白。难道你就真能狠得下心来眼睁睁的看着心爱之人在你面前一点点的消失……灰飞湮灭、永不超生吗？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可是远远比最可怕的凌迟还要残忍无数倍……！”

    

    “所以——我赌你在五天之内一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

    

 79.第七十九章

    ……

    五天。五天之内，我将要作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决定是帮助冥王落尘去昆仑找回他的肉身重生，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夕夜在我面前灰飞湮灭。

    可，这两条路我都不想走。无论选择哪一个，都并非我乐见的结局。我渴慕祥和的安宁，亦希望可以与心爱之人一如所有的凡夫俗女那样虽平庸却无灾无难地共度今生……可老天爷却偏偏给我出了个这么的大难题，而我却必须要在五天之内作个了断。

    和平与爱情，我只能选其一。

    

    五天啊……

    我紧紧拥着夕夜，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真希望时间可以就此停留，至少那样我就可以这样一直依偎在他的怀抱里。纵然人鬼殊途，我也不在乎。

    

    大概是察觉出我情绪的不对劲，背脊上的那只大手停止了拍打，夕夜低头不放心地仔细打量满脸泪水的我，“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他神色担忧地问。

    

    该对他说吗？可就算对他说了一切，那又能如何呢？那只会使他更担心烦恼罢了……

    我眨眨眼，眼前却一片泪水模糊，一如现在的心情。

    茫然绝望。

    

    突然——

    “砰——！！”

    门猛然被人从外面大力地踹开，撞击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灰尘四落之际，瞬间震动得整个居民楼都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声给震得双耳“嗡嗡”直响。定定神，当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后，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宰了那个家伙！

    

    瞄瞄被踹坏了半边的门，门口一头白发的年轻男子忙收回脚，讪讪地干笑几下：“哈、哈、哈！我不知道这个门原来这么不结实，才不过踹一脚就——”

    未说完的话忽然卡在喉咙间像是一下哑了似的。可下一刻，他的立刻瞪圆了眼睛，冲上来不管理三七二十一就一把将我和夕夜扒开，并边扒边怒吼——

    “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下的居然就这样搂搂抱抱的！真不象话……还有你，莫夕夜，你怎么一大早就出现在这里？！”

    

    按了按太阳穴，我只觉得无力：“萧原，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一大早就跑这里把门给踹坏了！”暗自叹了口气，我斜眼瞄瞄残破的木门，开始盘算着等会该叫这小子出多少钱赔偿好。毕竟这可是租来的房子，哪件东西破损些都要赔的！

    这个萧原……为什么每次都出现得如此令人瞠目，连出场方式都是……咳，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呢。

    

    没有听到萧原的回话，我疑惑的抬眼一瞧，却看见他铁青了一张脸正恶狠狠地瞪视着夕夜，那神色活象是棉队着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而夕夜则是点尘不惊，只是用一双淡定的眸子静静地迎视着地方不善的注视。

    

    瞬间，我依稀嗅到了空气中悄然弥漫的火药味，听到了阵阵干戈的铮铮之声。

    敌意、戒备、漠然……一时间我感到周围的气息也连带得变为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冰冷。

    也是，这两个人一为驱鬼除怪的术士，一则为鬼魅，立场不同，见面自然也不会如一般人那样边拍拍对方的肩膀边客气的寒暄着——吃了没？

    可——为什么我总觉得萧原看夕夜的眼神中带着妒忌的酸意？！难道是我多心了吗……

    

    “咦？”

    一声诧异的轻呼，却是萧原发出的。他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脸上的敌意稍微缓和下来，并朝夕夜凑了凑：“你……你的脸色怎么好象有些不对劲，像是受了什么重伤……”说着，他不由又狐疑地将脖子又卖力地伸了过去，整张脸都几乎要贴上去了。

    

    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我忽然觉得喉头一紧。

    重伤？既然萧原都瞧出了端倪，那落尘所说的便并非是吓唬我了。

    

    脸上有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夕夜不着痕迹的将身子一闪，避开萧原灼灼的目光，“你若只是前来专门为了说这么一句无聊的话，那么就请阁下请回吧，这里不欢迎不请自到之人！”

    我致意到，当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极为生硬，尤其是最后一句，带了逐客令的气味，仿佛是萧原的无心之话将我最不想说出的事泄露了出来。

    我知道，他是不愿意让我知道他身负重伤而担忧，所以才会以那样的口气对待萧原，只是他却不明白落尘早已将一切都告知了我。

    夕夜，夕夜，你这是何必呢……

    

    萧原显然是不明就里的，可夕夜冷硬的话语却刚好激怒了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的脸色刹那间一下因气愤而微微涨红了；那扬着脖子怒目圆睁的模样，使我一下联想到了颈羽竖立的斗鸡。我立刻提高了警觉，眼也不眨的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就等他一有所行动就冲上前拦下。

    然而，萧原并未如我所预料的那样真如一只愤怒的斗鸡似的扑上去。

    恨恨地从鼻腔里用力的哼了一声，他咬牙切齿地死瞪着面色如冰的莫夕夜，半晌才道：“哼——！你以为我就喜欢来看你那张讨厌的鬼脸啊。若非事关重大，我也不会特地请了一天假来通风报信……！”

    

    事关重大？通风报信？！

    我愕然的回望夕夜，却发现他也正同样一脸迷茫的看向我。

    

    拍拍身上的尘土，萧原冷哼着又心不甘的狠白了一眼夕夜，这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娓娓道来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

    

    “关于龙灭和玄无极那在公园里那惊世骇俗的一战，我也已经从新闻上看见了，同时也猜出是怎么一回事……因为以前曾因为一些事和玄无极打过交道，知道他是那种不达到目的绝不罢休的人，于是便特地留了心……果然，他立刻就采取了行动！”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小心的掏出了个东西。

    

    那是一张叶子，很普通常见的那种树叶子。大小一如孩童巴掌，泛黄的叶身上叶脉分明，看不和其他的叶子有什么不一样的。

    

    朝着那树叶轻吹了口气，萧原松手，那叶子刹时从他指间飘荡落在地下。

    

    情况忽然起了变化，就在树叶刚挨着地面的瞬间，居然一下化为一股乳白的轻烟薄雾，袅袅上升，随即凝聚成一个不到两尺高、比例逼真的人类的形状。

    虽然那人的面孔模糊成一团，可我却仍看着觉得分外眼熟。

    

 80.第八十章

    就在我低头仍苦苦思索这个问题时，那团如烟雾似的人形居然说话了——

    “……我以冥界使者的身份，协情人世间各方修行者……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将身体中寄居着冥王魂魄的周姓女子灭杀……”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并不很清晰，可那冷冷的语气和不带任何感情生气的语调，却使我电光火石间了悟出那原来是玄无极的声音，刹时明白方才为什么觉得那身形为何如此眼熟的缘故了。

    “……为了阻止冥王的复活，无论何人，无论用何种手段……只要能将那周姓女子除去，冥界将会给予重谢……！！”

    丝丝缕缕的声音伴着飘忽的烟雾，弥漫开来，冰冷得不像是人类的声音，带着死亡的杀意。

    许久，我才从那话所带给我的震撼中缓缓回神，然而心里的惊骇却是怎么也无法消退。

    ‘身体中寄居着冥王魂魄的周姓女子’分明就是指我，若按字面上的解释，不就是说玄无极要召集所有的修行者来对我进行追杀么？！

    乳白色的人形烟雾不知何时消失去，只余下一丝细细的烟缕在空气中轻轻地飘荡着，而后又逐渐散去不见……地面上干净得不见一点痕迹，那片叶子也不见了，一切都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平静无痕。

    我怔立在那里，仍微垂着头看着那烟雾消散的地方发呆。耳边，仍回荡着先前那冰冷得没有什么感情的声音。杀意凛冽，寒气逼人，字字句句犹如刀剑。

    ……

    “龙灭身为上古龙族所遗留下来的后裔，法术和战斗力都非比寻常，即使是玄无极，也只能和这个冥王麾下的第一勇士打个平手。所以自从公园那一战后，玄无极改变战略，施用法术以树叶为媒介，传消息召集人间四面八方的众多修行者，诸如术士、阴阳师等……鼓动他们参加行动……像这样被施了法术的叶子，玄无极已经散发了不少，我所拦截下的这张叶子不过是那其中的万分之一罢了。”萧原连珠炮似解释道，末了又对我补上几句：“他知道很难打得过龙灭，所以想用人海战术，那样龙灭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我算了下时间，这种树叶已经散发了出了近两天，估计地球上的大半修行者都已经知道了消息，所以你现在的处境很糟……！”

    心中忽然一动，我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飞快的掠过——

    就在昨天早上，我刚出门不久后，就有一个年轻女子越墙而入，夕夜曾断言对方是术士什么的，并且说是十有八九很可能是专门冲我而来……难道——难道那个陌生的女子就是在接到玄无极所传送的消息后前来追杀我的修行者之一？

    若真是如此，那天我要是晚出门一会的话，一旦被她碰见了……我轻吸口气，几乎不敢再往下想了。

    无意间回首，却也看到夕夜淡定的瞳孔中有惊诧不安的神色闪过。大概他也在担心我吧。

    不知何时，小小的斗室里忽然寂静下来，仿佛每个人都哑了似地沉默着。

    空气凝重而沉闷，我忽然感到很疲倦，尤其是一想到自己像被通缉了似地，随时都有可能被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陌生修行者给杀掉，头皮就止不住的发麻。

    ……

    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而细碎的脚步声，有逐渐逼近的趋势。小心而谨慎。

    然后，就在我们下意识从残破半掩的门扇望向外时，一颗丰硕的脑袋也刚好从外面试探着伸了进来，正惊疑不定地看向里面——

    “……小周啊，刚才有很大的响动声从你这里传来，好象是发生了什么事……咦，这门怎么忽然坏了？！”

    是楼上的邻居赵婶。

    我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回答，就又看到相继有两颗闹到又从她身后探出，同样带着惊疑的神色朝里面东张西望。却都是楼下楼上的邻居。

    由于这个军民小区是附近一家国有大企业兴建的，所以住的几乎都是企业职工，其中我租住的这座楼又以退休员工居多，多为大叔大妈级的，因此对于我这个外来的单身年轻女性自是格外留心了，尤其是找对象的事。

    望着那三颗脑袋，我按捺下想要大声叹气的冲动，不着痕迹的瞪了眼若无其事望着天花板出神的萧原，思忖着该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来说服这些热心好管闲事的大叔大妈们。

    真是多事之秋啊……！

    等将那些热心的邻居打发走了，又把大门重新弄好后，已是晌午了。

    估计是为了赔罪，萧原主动提议去外面吃饭，一切费用由他来埋单。而我，一来知道自己的厨艺本就是三脚猫的功夫，做出的东西勉强可以凑合着入口；二来看时间也不早了，要是现在出去买菜再作饭的话，等做好了我也饿晕了。

    与其如此，却不如同意萧原的提议，反正又不是自己掏的腰包，何乐而不为呢？！

    但……我转头看向夕夜，以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紧抿着薄唇，夕夜脸色阴郁地看着萧原，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者则仿佛很开心得意的模样，笑眯眯的说：

    “老兄……我看你现在的状况好象不怎么好呢，脸色都白得那么吓人……，既然这样你就不要再出去乱跑了，等我们出去吃完饭回来后再帮你想办法恢复。反正鬼魅不吃饭也没事！”他洋洋得意。说着居然一把拉了我就要走。

    “谁说我不去！”

    声音冷冰冰地，寒得一如万年的冰山。回头，却看见夕夜一脸铁青，好看的眼中闪现着微怒的火光。而后，他一步步上前，“啪”地挥手打掉萧原那只拉我的手，转头对一脸错愕的萧原别有他意的说：“既然你要请客，我怎么可以错过呢！”

    一阵沉默，两个男人又摆开了大眼瞪小眼的架势。

    ……

    秋日的午后，金黄的阳光灿烂而辉煌。不时有清爽的风微微的吹过枝头，便有片片落叶如飞舞的蝴蝶般飘飘扬扬地坠落而下。

    随着树上的叶子越来越来少，大片的阳光就肆无忌惮地悉数洒落在树下行人的身上，把人都映照得灿烂金黄。

    又是一个不错的天气。

    当然，如果略去我身边那两个如斗鸡般互不相让的男人就更好了。

 81.第八十一章

    自打出门后，两个男人便一左一右地紧跟在我身后半米的距离，不是互相瞪眼就是唇枪舌剑，只要其中有一人离我再近点，另外一人就会说些酸溜溜的话来。

    看到这番情形，任是再迟钝的人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争风吃醋。

    除此之外，再没其他合理的解释了。

    可如今，对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我来说，添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一切要等吃完饭后再说。

    无奈的叹口气，我已经是不知是第几次按太阳穴了。因为身后那两个人——不，应该是一人一鬼又开始乐此不疲的拌起嘴来，那越来越大的声音使得路人颇颇侧目。

    “你怎么老这样阴魂不散的跟着我们？！”是夕夜的声音。冷冷清清中带着一丝火药味，听得出他正在努力压抑火气。

    “阴魂不散？你才是名副其实的阴魂不散吧！”萧原也不甘示弱，开始伶牙俐齿的反击。

    “你从哪里来就请回到哪里去，别再来打扰我们，否则就休怪我没有事先告诫过你！”夕夜声音寒冷如冰，看来真是动怒了。

    “你威胁我？”萧原冷笑，“如果你想单挑的话，我很乐意奉陪……”

    “不要再吵了！”

    我终于忍无可忍的回头吼道。虽然嗓门不大，却足以震住两个喋喋不休的男人。

    当下，身旁经过的路人又望向这边，目光中似乎多了抹暧昧。

    呼吸——再呼吸——！

    我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竭力缓和一下。

    不是我太爱动怒，实在是身后两个男人太吵了。原本２０分钟的路，现在却已经走了４０分钟！！

    “如果谁要再敢多吵一句的话，就请他立刻走人！”我一字字的说，语气很重，让他们知道我可不是说着玩的。

    果真，这话一出，身后的一人一鬼乖乖的不再说什么了，狠狠地白了对方一眼后便安静的跟在我身后。

    此时已经是中午一点了。虽然今天不是什么节假日，但临街地位好点的大小饭店却仍是热热闹闹，几乎座无虚席。

    经过一番短暂的考虑，我最终走进了一家门口挂着“清真”水牌的面馆。

    那是家很普通的饭店，规模并不大，就上下两层。一层是大众消费的大厅，可容纳近３０人就餐的样子；而二楼就是所谓的雅间了。像这样的清真面馆，这条街道上几百米内就有好七八家。虽然不若那些上档次的大饭店豪华气派，可价格一般，味道也还可以，所以都有一些自己固定的客源。虽不敢说是日进斗金，可生意尚算好。

    而看中的这家饭店并非觉得味道好什么的，说起来还是第一次来。一是因为这家看起来还有些空位置；二是因为快饿晕了，要是再一条条街走下去，一家家饭店比较下来，估计我也饿没了半条小命。

    才一进门，一股饭菜的诱人香味就扑面而来，放眼看到的也尽是食客们埋头大吃的各色样子。而这，对于我来说更是种不小的刺激，当下就忍不住狠狠吞了下口水。

    与香气扑面而来的还有眼尖的服务员。

    当穿着一身红色制服，就连鞋子和头发也是同样红色的服务员笑眯眯的迎了上来时，我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可随即还是克制住了。

    “扑哧”一下，却是萧原捂着嘴巴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所幸他声音不大，又站在我身后，所以那个从头红到脚的女服务员并未注意，而是将目光自然的落在站在前头的我脸上。

    “三个人吗，小姐？”询问的时候，眼神似有意无意的瞄向旁边的夕夜，刹时，有惊艳的神色在眼底闪现。

    我皱眉，因那略带露骨的花痴眼神而心生不悦，当下就刻意的大声咳了几下。

    红毛服务员恍然回过神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而后便收敛了不少，就立刻殷勤的带着我们在大厅找了空桌坐下。可那目光偶然扫过莫夕夜长发白衣的修长身影时，却仍流露出些许惋惜来。

    “喏，有人看上你了！”等她一走，萧原就嬉皮笑脸的对夕夜说。

    回应他的，是我和夕夜不约而同的两记白眼。

    这家饭店的菜基本是都几元到几十元不等，和一般的饭店几乎没什么两样。菜单上来后，我稍微犹疑了一下，手指随意点了几下，就要了两个菜和一碗牛肉面；萧原则认真的拿着菜单研究了了半天，才要了两个凉菜、一瓶啤酒和一碗面；而夕夜自然是不吃这些饭食，他从头到尾就只是沉默着看我们点菜，不曾开口说过什么。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偶尔对上我的视线，就轻轻一笑。

    笑容里有种淡淡的忧虑。

    我知道他在忧虑着什么。

    玄无极已于两天前对天下的修行者下了追杀我的通告。只要有近半人响应，那便意味着我今后要面对几千人的追杀！纵然现在还暂时没有人对我下杀手，但处境却仍极为不妙。

    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样模样的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会对我下手，敌明我暗，需要时时刻刻提防，所以才更可怕。

    “车到山前必有路，办法总会有的……”萧原居然像是知道我们在想什么似的，忽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随后端起面前免费供应的茶水，俯头就着氤氲的热气嗅了几下却又拧眉立刻放了回去，“真差的茶叶……放心吧，不是还有龙灭全天２０的全方位保护吗。只要有人敢攻击小周，他就会立刻感应到并前来救援！以那家伙的实力而言，普天之下还没几个修行者可有在百招中制服得了他，除非……”

    “除非什么？！”我好奇心被吊起，急忙追问。可萧原却不再说话了，只是定定的望向窗外，方才的悠闲神情一时间忽然在脸上凝固住了。

    有些吃惊，有点疑惑，有点不确定……几种表情在他脸上不停的交错着。

    再看看另一边的夕夜，那苍白得几近透明的面容上的表情居然也同萧原一样，也那样疑惑且诧异的望向窗外。

    两个人的神色就像在一瞬间在窗外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人或事。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一下微微变了脸色的有一人一鬼，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也不由自主的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向外面——

    时值下午一点半，金黄色的阳光下，车辆和行人井然有序。大小店铺在街道两边林立如雁膀，不时有音乐的声音从其中传来。

    一切看上去都那样平静祥和，一如以往的午后。

    未看见有什么异常，我收回目光，伸手轻推了推萧原和夕夜——“怎么了？”

 82.第八十二章

    萧原转头看向我，可那眼中仍带着久久未消的惊疑。

    “看外面那个十字路口前，最左边的人行道……”他伸手隔着饭店的落地玻璃窗朝外指点着。在说话的时候，语调略微有些不平稳：“见到那个正向这边的方向走来的男人了吗？……就是那个理着平头穿着灰色衬衣的男人……”

    顺着他指点的手指，我努力地朝玻璃窗倾了倾上半身，丝毫不在意自己整张脸都快贴上窗户了。

    ……十字路口……左边的人行道……

    ……理着平头的灰衬衣男人……

    我眯了眼，仔细的看过去。在经过一番寻找后，再加之仗着视力不错，我终于如愿的看到了那个叫叫萧原和夕夜微微为之变色的人了。

    到看到的第一眼，我下意识的反应是失望和不相信。

    远远看去，那是个极为平凡普通的男人，基本属于那种丢到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看年纪大约是三十多了，灰衬衣黑长裤，身形高瘦修长。整个人全身上下都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我看着那人，满腹疑惑。

    夕夜坐直了身子，轻咳了几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向一旁挪挪椅子以闪避从窗外投射进来的璀璨阳光。或许是看见我眼中显而易见的不解，他叹了口气：“你知道那个人是什么人吗？”

    我扭头看着他，莫名其妙的摇头。

    “他叫柳冲。原本是蜀山上道教里的一名修行者，可后来还俗了。这几年来，他在北方一嗲的修行人中已颇有名气，一般的修行者绝非他的对手。但最可怕的却并非他的法术能力，而是他的为人个性——遇鬼杀鬼，见魔诛魔，一旦锁定了目标就绝对不不放手……很多的修行之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疯子’，意思就是如疯子一样可怕又不好惹的人。”夕夜望着正穿越马路的柳冲，一脸苦笑，“我以前就曾听主——不，是曾听魅刹说过此人，可当时却并未在意。结果就真有一次被这个疯子给纠缠上了……就那样纠缠打斗了半月有余，才在苍震的帮助下终于摆脱了他，否则真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呢！”

    “嗯！”一旁的萧原原本一直和夕夜势如水火，可此时居然也难得地大力点头赞成他的话：“不错，这人的确够可怕难缠！一年多前曾有只野兔成了气候在镇子上捣乱，虽然也伤害过人，却并非是有心祸害性命，最多不过有些调皮。可柳疯子却不管那么多，不仅跑去把兔妖打了个魂飞魄散，还一不作二不休地把镇子附近所有老实修行的大小精怪来了个连锅端……连其他修行者都觉得他过分了……不过据说他这个偏激的个性是因为在幼年时因亲眼目睹父母被妖怪海死而造就的！”萧原啧啧地说。

    ……

    窗外，那个被称作疯子的柳冲已经穿过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正顺着人行道慢慢的朝这边方向走来。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却又不是轻灵矫健，看得出是个有着冷静头脑和不错身手的人。

    一步、两步……七步、八步……

    他渐渐走近，而我也终于在近百米的距离时得以更仔细的看清楚了他。

    五官平凡，组合在那张国字脸上也显得平平无奇。没有夕夜的惊艳、萧原的阳光以及玄无极的俊帅，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有些凌厉，却又不动声色。对了，就像是一把深深藏进了剑鞘的利剑，那迫人的雪寒却不经意的泄露出来，让人为之心惊！

    我看着，不由一扫方才的轻慢。在书店和人打了好几年交道的经验告诉我，他绝对不是个好打发的角色。

    忽然抬头，柳冲站在近百米外的人行道上，遥遥地看向这里，而后展眉微微一笑。

    虽然那眼神漫不经心，笑容也很随意，可我却感觉自己的手微微一颤，险些碰翻了旁边的茶杯。再看看萧原的夕夜，脸色也是同样说不出的难看。

    先前还不确定柳冲是否真是冲我们来的，可刚才他那暗含深意的一望和一笑，却已无声的说明了一切。

    一只手轻轻的覆在我手背上。

    那只手的皮肤苍白而几近透明，手指修长而有力，只是却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温度，犹如是用寒冰雕刻成的。

    我茫然的顺着那只手缓缓抬眼朝上看去，却望进一双明亮好看的凤眼，那两只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的凝视着我，仿佛在说——

    不要怕，一切有我在你身边……

    静静地看着夕夜那双明亮莹润的眸子，我恍惚了一下，而后，心情不觉得慢慢平静下来。仿佛就那轻轻一握间，便使得我勇气倍增，不再担忧不再惶恐……那心情，难以言喻。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情逸致眉来眼去的！”萧原一把将夕夜的手自我手背上拔开，然后起身一把抓住一个端着托盘刚好从旁边经过的服务员：“这个饭店有后门没有？！”

    被萧原猛然一把抓住的男服务员踉跄了一下，托盘里的几盘菜差些倾洒出倒在萧原身上。刚抬头又一下对上萧原那恶狠狠的目光，不由有些惊吓，“什么……后门？好象是有一个……”他抖着声调朝厨房旁边的方向指了指。然后又在萧原还没来得及露出喜色时，仍抖个不停的补上一句：“……不、不过几个月前就已经被封死了，现在……整个饭店就只有大门可以走了……”

    “切——！”萧原瞪着眼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个字，然后一把松开手里那个被他给吓到腿软的可怜家伙。

    “算了，既然已经被他给找到形迹，那就只能主动去面对了……”

    说话的是夕夜。

    定定的看着神色淡定的夕夜，萧原想了想又重新坐下道：“按照现在的形势，你我两个人就算联手也斗不到那个柳疯子，可至少还可以有个龙灭指望，就不信三个人还打不过他……不过，”他顿了顿，一脸的头疼：“可那个柳冲虽然法力和战斗力方面不如龙灭那厉害，可这个人是出了名的疯狂，是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的瘟神，就怕龙灭也应付不了他！况且，在这个人群聚集的地方，双方的能力都很难施展开来……麻烦啊！”

 83.第八十三章

    正当我们谈话的时候，那个柳冲已经越走越近。转眼间就已经走向这家饭店的大门。

    走路的时候，他一直看向这边笑。

    那双眸子里的笑意清清淡淡的，没有凌厉，也未见寒冷杀气。可我却有些惊寒——若有人可以在夺人性命之前还能笑得这样随意而漫不经心，那份镇定和冷静简直是可怕之极！

    虽然萧原曾说，一到生死倏关，龙灭定会即使赶来相救的，可我却仍无法平静下来，只觉得如坐针毡。

    “吱——”

    饭店那两扇雕花的实木大门被人轻轻的从外面推开。随后而来的是一阵轻灵稳健的脚步声。那一点细微的响动在这个人声沸腾的空间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就犹如像把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淘声大作的深海中。

    可，我却忍不住心头一跳，几乎就在那人近来的同时便飞快的转头张望。

    ……

    高瘦而修长的身形，五官平凡而无奇，只是轮廓显得略微柔和些，却又不见阴柔之气；嘴角微微上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浅笑，那么随和得使人以为无害……

    见又有顾客上门，先前那个专职负责招呼客人的红发女服务员忙迎了上去，堆起满脸热情无比的笑容：“先生想在大厅吃，还是到楼上的雅间呢？我们这里有各种冷热菜，价位也……”

    “滚！”

    隔着几个喝红了眼正在猜拳的食客，我半是凭借口形，半是依仗着耳力不错，听见柳冲如是说。

    在说这个字眼时，他整个人仍笑得那么随和，仿佛说那个“滚”字的不是他本人。

    唠叨声忽然卡在喉咙里，女服务员的笑容也戛然僵在脸上，茫然的看着柳冲，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个刚近来的客人。他们最近的几个食客转头看来，眼里带着好奇。

    随手推开面前的服务员，柳冲笔直的朝这里走来。可就在他还未走近时，萧原和夕夜已经自两旁极有默契的在同一时间起身，挡在我面前戒备的看着柳冲。

    就在两米的时候，柳冲止步。眉眼仍是未曾消退的盈盈笑意。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莫夕夜！”他对夕夜一笑，“这样也好，索性一并都了结掉……！”然后又转头看向萧原：“你也是个术士吧，看在我们是同道的份上，只要你现在离开，我是绝对不会为难你什么的。”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夕夜的漠然和萧原的白眼外加一记不轻不重的冷哼。

    眼里像是被寒冰冻结，柳冲的笑容迅速的冷了下去。瞬间，一股无声的萧索杀意立刻便弥漫了整个大厅！

    开始还没有人在意，可后来那杀意居然却越来越浓郁，直通透到骨子里……直到所有的人觉察到了不对劲，慢慢的停止了喧哗，疑惑的看来。

    片刻，细小的议论声从附近几桌断断续续的传了来。

    “要打架了吗？”

    “看那架势是八九不离十了，这下可有好戏瞧了！”

    “就不知道为什么要打……改不会是为了那个长头发的女人争风吃醋吧？看不出她有多漂亮啊……？”

    柳冲又开口了，只是却不是对我们三个人所说的——

    “所有的人，不管是谁，只要还不想遭殃的话，就立刻离开这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不大，却字字有力清晰无比。那冷厉的口气加上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意，足以吓得一般人双腿打颤。

    顿时整个打听就餐的人们都骚动起来，面面相觑。胆子小的慌忙结帐离开；胆子大点的抱着好奇看戏的心态仍旧稳坐不动。

    几个服务员也一时呆若木鸡，其中一个领班模样的片刻后忙拿出手机，一幅要报警的架势。可就在他才刚按了‘１’，我就看见柳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随手抄起离他旁边桌子上的一支竹筷，随后扬手射出——

    除了我们这三个人外，其他人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动手的，就已经听到“啊”地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叫和一声手机掉到地上的清脆声音，而后这才看到先前那个领班便扭曲着面容，边甩手边惨叫不止，手机掉在他脚下四分五裂。再仔细一看，那只手腕上居然生生的插了支筷子，入肉寸许深，因为来势太快了，许久才有丝丝血迹从筷子周围流了出来。

    好狠好快的身手……！

    打听又静了下来，而后连同方才闻声一同走下来看个究竟的楼上食客，都不约而同的“呼啦啦”走了个干净，跑到外面的人行道上，隔着落地玻璃远远的观望着。却没一个人敢学那个领班打电话报警。

    “很好——战斗现在开始！”

    柳冲笑笑，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身形突然暴起。就在他整个人都几乎快要跃起撞上饭店天花板时，却又忽然不见了。

    是的，他整个人就真的消失不见了，无踪无影，干净利落得一如就从未出现过似的。

    “这是隐形术，大家小心了！”萧原低声提醒，说话的同时并伸出手掌。一道青色的光芒在他手心一闪后，便多出了把我以前曾见过的那柄青色七尺长剑。寒光凛凛。

 84.第八十四章

    偌大的饭店中，一张张桌子上杯盘狼藉；精密的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饭菜汤水的诱人气味。

    然而更明显的，却是那看不见的剑拔弩张的紧迫和迫人眉睫的杀意。

    ……透过楼地玻璃窗，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聚集了不少人。吵吵闹闹熙熙攘攘，却无一人敢靠近半步。

    夕夜和萧原一左一右的呈出守护的姿态，目光犀利而戒备的朝四下不停的扫视着。

    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传了来，仿佛在上方的头顶。虽然不很明显，却仍叫我给敏锐的捕捉到了。

    我疑惑的抬头，才刚抬到一半时，就听见萧原在喊“小心”。与此同时，柳冲的身影也已鬼魅般闪现在我头顶上方。手中银光有一闪，便已凭空出现了一把银白色的长弓；那弓银光如雪，粲然生辉，不知是用什么作成的。可还未等我定睛细看，柳冲已经行动了。

    只见他利落的挽弓、拉弦——硕大的弓箭被他拉得犹如满月！可，那细若丝线的丝丝弓弦上，却空荡荡不见半支箭。

    “崩——！”轻轻一响，却是弓弦的声音，同时我也看到柳冲放弦的时候，仿佛有一点光亮自空荡荡的弦上一划而过。

    呼……！

    瞬间，有一股看不见的强大气流随着柳冲放弦的动作排山倒海的朝我飞射了过来！

    柳冲的动作很快也很利落漂亮，张弓、拉弦、放弦等一连串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快得叫人来不及细看，以至于我一时还未完全从惊愕中回神，只是怔怔的站着。

    那从弓弦上飞来的无形力量携带着破空的风声，凌厉无比的朝我袭来——以泰山压顶的形式，欲将我撕裂！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伸过来，并在那凌厉的气流即将袭上我时时，将我猛然朝旁边拉去。

    “轰——！”

    那股无形的力量险险的擦过我的衣角和发稍，呼啸着打向地面，发出一声爆炸似的响声。顿时，我前一刻站立的地面立刻出现一个澡盆大的凹痕，裸露出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同时，随着那力量的袭击，被炸裂的陶砖地面的水泥块常年岗位无数碎块如子弹呈现放射状的射向四周。我只来得及用双手即使挡住脸，却来不及闪避，当下脖子以下的地方被大小不一的“子弹”打了好多处，火辣辣的疼。幸好天气渐冷，我穿了长衣长裤，虽单薄了些，却多少起了点保护作用。

    而旁边的几张桌子就没那么幸运了，因遭受到那股强大力量所带及的气流所波及，瞬间被给掀了个底朝天；桌子上的杯盘碗筷皆被“哗啦啦”地抛洒在地上，弄得一地几乎都是饭菜汤水，凌乱狼藉。

    那个将我及时拉开的人却是夕夜。而萧原却在我被拉开的一刹那间，拿着那柄寒光凛凛的青色长剑，鹰卒似的拔地而起，长剑一挥就攻向正欲拉弓再射的柳冲。这下，柳冲只好放弃了对我的攻击，方向一转，目标便转而改向来势汹汹的萧原。

    要知道，弓箭只可有拉开彼此一定的距离时，才可以发挥威力。若萧原一旦逼近，柳冲手里的弓便无了用武之地。

    急忙挽弓拉弦，就在萧原才刚跃身的时候，柳冲便已闪电般地将那张银白似雪的长弓拉得犹如满月一样的圆满，而那弓弦正中间闪烁的一点银光则直指萧原的眉心。杀意森森！

    “崩——！”

    随着一声放弓射箭的声音，有种看不见的无形力量以千钧雷霆之势狠狠打向萧原。

    “啊……！”我忍不住轻呼出声，心几乎要跳了出来！而夕夜却神情自若的立在那里看着，完全不同于我担忧的样子。

    “放心吧，萧原也并非寻常之辈……更何况他手里拿的可是拥有庇护持剑主人力量的上古利器‘裂天’呢！”他转头朝我淡淡一笑苍白的面容上有着安抚人心的镇定。

    无形的力量带着撕裂空气的决绝气势，呼啸着扑向萧原。

    萧原上冲的身形微微一顿，但只一下，却又仍旧去势不改的迎了上去，仿佛并未觉察出前面那越来越近的可怕危险。

    “呵——！！”忽然，他大吼一声，将手中青色的‘裂天’剑高高举至头顶，而后狠狠地朝前方劈了下去——

    一时间，剑身乍然迸发出一团青色的美丽光芒。

    那青色的光明中，我清楚的看到那看不见的力量居然被萧原手中的剑如劈木头般地从中一分为二，并呼啸着从萧原身两侧分过，一左一右地打项他身后的落地玻璃窗。

    “呼啦——！”

    一溜的玻璃应声而碎，狠狠地摔落在地上又响起无数清脆响亮的破碎声，惹得外面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见萧原挥剑砍来，柳冲显然有点措手不及，情急之下忙双手举起手中的长弓去抵挡萧原那砍下的当头一剑——

    “当——！”青色的裂天剑狠狠砍在银白的弓背上，入耳的是两者相碰所发出的刺耳的兵戈之声。

    然而，那长弓也真非凡品，被长剑当头一斩，居然并未一断为二，更连半点痕迹也没留下，其坚硬度丝毫不比百炼精钢逊色。

    弓虽然未断，但萧原的力气实在不容小觑，柳冲刹时被那自简上传来的力量给逼下地面；“砰”地一声，他脚下的地面居然被踏裂出几条深浅不一的裂缝！

    剑越压越下，弓越挡越低，双方莫不咬紧了牙关在拼力气，都怒目圆睁，青筋毕露。才一小会功夫，两人原来清爽干燥的衣衫就已被无数汗水给打湿！

 85.第八十五章

    我敏锐的看出柳冲的手指发白，并在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力气将尽的先兆。

    也是，萧原才二十出头，而他却是将近中年，在力气上自然是比不上小伙子的萧原了。但此时他也只能咬牙死撑了，否则稍微一有所松懈，头顶上那把吹毛断发的长剑就会立刻落下来将他整个人都如劈豆腐似的一劈为二！

    ……

    一点，又一点……

    青色的“裂天”不觉间又渐渐将银白的弓压下了一些，直到最后惊几乎都快要触及柳冲的发稍了！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单腿跪在地上强硬支撑、却显得那么力不从心的柳冲，萧原那张已被涔涔汗水打湿的面容上，慢慢露出一丝冷笑。

    我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心中忽然有点不忍。不管怎么说，那毕竟可是一条人命，就算对方一心置我于死地，我仍无法眼睁睁的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在面前……

    “等一下……千万不要杀了他！”我不觉脱口朝萧原喊道。若我当时可以预料那一喊所带来的种种后果时，一定会紧紧闭嘴不发一言。

    闻言，不仅萧原一怔，就连身边的夕夜都瞪大量眼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

    萧原转头看着我，眼神迷茫、吃惊且不悦，

    “你——”他竖起两道浓眉，正要不高兴的对我说什么，可才刚说了一个‘你’字，情形便忽然起了变化！

    就在萧原转头面对我、手上的力量有所松懈时，柳冲忽然大吼一声，估计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臂一振，居然真的一下成功格开了架在头顶上的那把“裂天”剑。

    就在萧原才刚惊觉时，柳冲早已如离弦的快箭，“嗖”地一下从他身侧掠过，从没有没有半片玻璃的窗户中闪身冲了出去！

    “糟糕！”萧原半叫喊着边身手敏捷的追了出去，同时也不忘责备的回头瞪了我一眼。

    从那个瞬间的眼神中，我知道他的意思。

    柳冲人称疯子。光从那称号中就可以知道他是个多么危险可怕的人了。若成为他势必猎杀的目标，今后也自是可想而知的麻烦了。说不定哪时，只要我戒备心稍微一松懈，就会被躲藏在暗中的柳冲伺机给解决掉了……这么一个麻烦人物，当然是要把他除之而后快了。

    这是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可就在萧原即将得手时，却又偏偏被我给出声坏了事，而逃生的柳冲却绝对不会因为的好心就不杀我，只要他还活着，就会随时随地的对我痛下杀手！

    仁慈得居然放掉了要害自己姓名的敌人的我……又怎会使得一心想保护我的萧原不恼火呢？！

    这样的仁慈，分明就是置自己的姓名于险境……！

    我默然的低头站在一片狼藉的饭店当中，心中无限茫然，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夕夜出乎意料的并未责怪我，只是轻叹了一口气；而后便伸手握住我的手臂，那手指间的冰凉透过我单薄的衣衫清晰地传来，却是那样一种镇定而宁静的感觉，

    “我们也一起出去看看吧……”他轻轻地说，很平淡柔和的语气，仿佛我什么也没有做错一样。

    ……

    当我和夕夜匆忙跟出去后，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

    一旦彼此之间拉开了适当距离，柳冲如虎添翼。面对后面穷追不舍的萧原，他身形敏捷的左右躲闪。一会跃上枝头，一会冲进人群，一会又忽然化为袅袅青烟消失毫无踪影。并时不时的忽然转身朝萧原射出几下。

    而萧原就费心多了，他不仅要主注意波及周围无辜者，还要留意柳冲的踪影。才不一会，他的神色就有点疲惫了。

    估计柳冲也发觉了这一点，便慢慢的改变了原先的对峙方式，开始有意无意的将目标转向了周围好奇观望的人们身上——

    “嗒”的一声，柳冲一跃便跳上了马路边一棵高大的白杨树上，单脚遥遥立于枝头上。挽弓、拉弦，长弓如月。那被他拉到极至的银白弓弦上，有一抹比月光还要眩目的的寒冷光芒在不动声色的闪动着，却是正好直指树下的行人……！

    “崩——！”拉弦的手指乍然松开，伴随着一声清响的是一股磅礴的无形力量，生势凌厉地挟带着急促的风声呼啸着扑向树下百米外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女。

    “危险——！！”我嘶声厉喊，撒腿就跑过去，欲将她拉开。可才刚来得及挪步，已有一道白色的人影忽地从我身边闪电般掠过，如大鸟似地飞向呆楞的少女。

    是夕夜。

    在他飞掠而去的时候，原先的一身休闲服在惊起的气流中转化为我以往所熟悉的宽袖长袍的月白色古装。远远看上去，他整个人都如一只乍然起飞的白鹤。

    就在那股无形的力量将要逼近时，夕夜眼疾手快的一拂衣袖，转眼就已将那个呆楞不知所措的少女一把拦腰抱起，飞离地面，在人们不可思议论的眼神和惊呼声中飘然落在百米外的地面。

    忽然——

    一道闪亮的银白光芒倏地在我视野内飞快地掠过，犹如流星般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来不及分辨。

    那是什么光？那么寒冷雪亮……仿佛还带着点冰冷的杀意！

    我转了转，疑惑的扫视四周，想找出那光亮的来源。

    ……四周纷乱的人群……进扎对峙的萧原和柳冲……刚放下少女、抬头朝我望来的夕夜……还有马路上因围观而堵塞的车辆……

    等等——！

    我猛然转头，看向夕夜的身后——那个刚被他救下的少女。

    我分明的从那张青春秀丽的脸孔上看到了一抹多出的阴狠，正冷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已转身背对她，正要向我走来的夕夜。再仔细一看，就发现有一点闪烁的雪寒光芒的东西正被紧握在那垂在身侧的左手中，在微微的闪动着凛凛的杀意……！

    我一惊，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可还没等我开口提醒，一切已迟——

    前一刻还带着微笑正要向我走来的夕夜，忽然僵住步伐，身躯猛然一震，那淡淡地笑容也乍然凝固在那张清俊好看的面容上！

    “你……”瞪大了眼，夕夜因强忍痛苦而有些扭曲的脸上满是骇人的怒火。

    而后，他一点点的转身，不敢置信地望向身后已身手敏捷远远跃至一边的少女。

    我这才看清，他的背后不知何时已赫然被插入了一把匕首。看得出下手的人很狠，以至于整个匕首的刀刃都深深没了进去，而只露出古铜色的把柄。

 86.第八十六章



 87.第八十七章

    面对男子的嘱咐，叫小银的女子却不以为意地一笑，“这个我早知道……你可要看好她了哦，万一被龙灭或魅刹等人给提前找来的话，我们所有的人都要小命不保了！”说着，她一挥手，便立刻有好几个衣着各异的男女从四下围观的人群中敏捷的钻了出来，以扇形之势朝正被柳冲缠得脱不开身的萧原包抄围拢过去。

    南宫？！

    我惊怔住。原先混乱不堪的脑海中，有一个模糊的形象正慢慢地浮现……直到最后，从遥远的高中时代记忆中清晰的朝我走来。

    想起来了……一切，都记起来了。

    ……

    记得那年，正是九月初刚开始的日子，嘉南高中校园里的树木葱葱郁郁，不时有徐徐清风扫过，便吹动了满树的轻吟浅笑！

    阳光班驳的林间小道上，一个明显是入学新生的女孩正背着个大得出奇的行李包，边蜗牛似的挪动着沉重的步伐，边抬起泌出汗水的面容好奇的张望着。

    那，就是九年前的我。

    “同学，要不要我帮忙啊？”身后，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轻柔的传来，却又如此动人好听。

    费力的扭转着酸涩的脖颈朝后望去，一个拿着本英语课本的大男生正冲我友好的笑着，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一双含笑的眼明净而纯粹。

    ……

    “南宫静远，是你吗？”我低低地问。毕竟，只凭一个声音一句话，并不能断定身后之人就是当年的那人！或许一切只是声音相似罢了吧？否定……千万别承认啊……！

    然而，身后所传来的声音却打碎了我残存的最后一点侥幸——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要知道在这个城市中，绝对不会有第四个人还会知道我全部名字！你是谁？！”身后的人语气冷厉，咄咄逼人。

    短暂的沉默，良久我才开口吐出两个字：“冤家。”闭眼轻笑，笑容却带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苦涩……“从前，在另外一个城市里，就曾有一个人这么称呼我的。”

    身后，那人的身躯犹如遭受到了重击般猛然一震！

    “冤家……？！”他的呼吸由先前的平稳绵长而一下变得粗重缭乱，“难道你居然就是——”

    身子被人猛然用力板转过来，瞬间的四目相视，使得时间在刹那间仿佛凝固住了！

    ……

    “为什么叫我冤家？听着好别扭啊……！”皱着鼻子，我挥动着手里厚若砖头的字典以表示心中的不满。

    “哼——！”整整高出我一个头的大男生昂扬着头，“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认识至今老是帮你收拾烂摊子！”说着，他还指了指一边眉角那道长约近两寸的鲜红伤疤：“也不知道是哪个笨蛋，分明没有什么能力还要帮路人抓小偷，结果却惹得对方狗急跳墙亮刀子，要不是我及时赶过去，你就要被毁容，说不定以后找婆家都难了！你说，不是冤家是什么？”

    “呵呵——别这么说了，要不，我请你说东西吧？”

    “我想吃哈根达斯！”

    “啊——你也太狠了吧，臭南宫！”

    “臭？不可能，我每天都洗澡呢……你诽谤我！”

    ……

    当年的欢声笑语，今犹回荡在耳边。只是时光不再，物是人非……那个名字连同主人的影象都已在不觉间逐渐淡忘，只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再次相见却是于离故城千里之外的另一个都市，尤其还是在这样的局面下猝然相逢！

    只是，我们的相遇不应该是在这种充满杀机的状态下啊……！

    “冤家……没想到你居然会是——”男子低低地叹息。

    蜕去了九年前初次相见时，那个青涩大男孩的外形，眼前的人明显多了成熟男人独有的气息。

    闪着古铜色泽的皮肤……条理分明，却不显得过于夸张的强健肌肉……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沧桑世故的目光似经历了无数风雨的险恶，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明净纯粹，只留下几点冷冷的倦意……眼前的男子，是这样熟悉且陌生。

    眼光不经意的在他一侧的眉角上那道有些打眼的张拧伤疤上驻留了下，内心如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刺得微疼。

    看那疤分明是已有好几年的样子，显然是利器划的，深刻的印在眉稍眼角，给人一种冷峻邪异的味道。可我却明白那是怎么来的。

    那原本是９年前留在我脸上的，若非他的挺身而出，我岂能安然无恙？！

    想来也觉得可悲可笑，，年少时救下我的大男孩，今日却成为与我势不两立的敌人！

    南宫静远还在看着我发怔：“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他不死心的伸手拔开我额头前的刘海，在看见那摸嫣红如血的菱形印记时仍不信邪的想要用手指用力擦带哦，但试了几下后，他便烫手似地移开了：“这是真的！”他握着我的肩头颓然道。

    南宫静远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握时的力气也同样大德惊人，似乎要把我整个人都给狠狠捏碎一样。我发觉他的两只胳膊以及手都在微微发抖，好象冷得打颤。

    就算不用抬头，我也可以感受他正无奈的望着我，其中充满了挣扎和挫败］“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你可真是我上辈子的冤家！”他悠长的叹气，声音疲惫无力：“若我事先就知道玄无极下令格杀的周姓女子原来却就是你的话，就不会来了；而此时，箭已上弦，就此住手又谈何容易！”

    我苦笑。

    若可以自主选择，我又何尝会甘愿造就如今的局势？可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命运之手，将我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一直朝前推，纵然不情愿，却也那么无可奈何。

    可——

    “你又怎么成了术士？”我不明白。记得在高中时，一直未在他身上发觉到半点那种术士之类异于常人的气息。无论如何看，也只是个平凡的大男孩而已。

    难道是我看走眼了吗？奇怪。

    南宫静远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悠远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还记得高考后，我忽然给你打电话说要放弃上大学吗？”

    我点头。

    优秀如他，当年高考后如愿的考上了一所人人艳羡的名牌大学，可却又在入学的前几日忽然放弃了那个美好的机会。记得那日他在电话中告诉我这个决定时，声音木然得不带一点感情，说完了一切就匆忙挂了，留下一肚子疑问的我怔愣着。后来去他家先个问个究竟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已经拆迁了……就这样，我便失去了他的音信。

    这一别，居然就是整整八年时光，随同一起的光阴只有一年多，却是我年少时最珍贵美好的回忆……

    “我的家族本就是一个世代相传的术士世家，到了我这代，本来是该由我哥哥继承的，可他却意外的死于车祸之中。可父亲不甘心，在他的下跪和母亲的眼泪下，我虽然不情愿，可终究还是屈服了，就那样不得不放弃上大学的机会而回家继承了衣钵……”

    我静静地听着，默然无语。

    还能说什么呢？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运吧，在它的面前，任何人都只能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所谓的“命运在自己手中”，也不过是倔强之人所编造出来卿以自慰的罢了……可这一切，谁又能真正说得清楚明白？！

    “砰——！！”好大一声巨响，明显是重物砸落在地面上所发出的响动，以至于将的耳膜几乎震破了。

    我惶然转头，犹如大梦初醒。

    首先入眼的却是一道飞快闪躲过砸落下的巨大招牌的人影。

    却是萧原。

    他才一站定，便立刻被柳冲等一行人给团团围住了。而被围在中间的萧原，此时看起来却是那么狼狈；不仅衣杉上被什么给划破了不少，还有好几个比较小的伤口在渗出丝丝血迹。可更叫人惊骇的，却是他腰侧一处深的伤口，看起来有十多厘米，有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的从翻卷得几乎可以看见骨头的狰狞伤口中如溪水似的淌流出，而后又顺着裤管流在脚下，时间不长就已经蜿蜒汇集成一条颇叫人触目惊心的长长的血之河！

    死抿着嘴，萧原一手紧紧按在伤口，另一只手仍握着青色的裂天。那剑身上，不知道何时已染上了斑斑血痕，青色的剑身映衬着嫣红的血迹，有种书哦不出的诡异和肃杀！

    几米外，那块巨大的钢板招牌静静躺在地面上，四周被砸起的灰尘在下午的阳光中肆意的飞舞至半空，看上去像是谁在阳光下洒了无数的金沙。

    一个老板娘模样的中年女人中从商店里透过窗户看着地上自家的大招牌，惊吓得如木偶般忘记了行动。

 88.第八十八章

    而莫夕夜，则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长长的头发将他的整个脸都遮盖住，只从缝隙勉强可以看见几点惨白的脸色。他的整个身形都在摧残的阳光下渐渐的淡化、透明……我猛然一惊——糟！难道这就是魂飞魄散的前兆吗？！

    先前是因在如此的情形下与高中时的故友乍然相逢，那突如其来的巨大震惊却使得我一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紧急形势！

    而今，萧原受重伤，夕夜也危在旦夕，无论两人中谁有不测，我都难辞其咎！

    正要抬脚冲过去时，却发觉南宫静远的两只手仍牢牢的握着我的肩头。

    “你过去做什么？”他吃惊的看着我，然而顺着我焦急的目光望过去，原先的不解转化为了然：“就为那两个——不，一人一鬼吗？何必，就算你过去了，又能帮得了什么忙呢！”他的声音冷酷无情，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抬眼，一字一字的望着他的眸子道：“可你知道吗，他们两个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无论哪个出了危险，我一辈子都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南宫静远静静的看着我，就在下一刻，却忽然出人意料的伸手将我抱了个满怀，那样近的距离，使得彼此之间亲密无间！突然得使我来不及反应，整个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可，对我而言，你却同样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八年了，我找了你整整八年！既然这次遇见，就绝对不会再让你从我眼前消失！”他在我耳边轻声呢喃，那样深情的诉说却听得我犹如惊雷！

    哪个少女不怀春。若说高中时对那个俊朗的大男孩没有半点好感或喜欢是不可能的。那个时候曾一度以为那种朦胧的感觉就是所谓的爱情了，却不知不过仅仅是年少时期对异性的一种纯粹的喜欢而已，无关爱情……就那样默默而矜持的把喜欢保留在自己的内心，以为不过是自己的一相情愿罢了，却谁知他却早已情根深种！

    八年……那是怎样的漫长思念啊……

    只是，他寻了八年念念不忘的女子心中却已另有他人！

    “现在趁他们没注意我们之前，我立刻带你逃离——唔！”南宫正说着，话还未说完便戛然中断，只来得及不敢置信的看了我一眼，而后就如面袋似地软软的倒了下去。

    我慌忙眼疾手快的扶住他的身躯，轻轻地将他放置在地上，心中有些歉然。

    刚才，趁他抱着我说话，后面空门大露的时候，我悄悄腾出一只手伸到他后方，使尽了力气朝他颈后狠狠来了记手刀！

    原先动手前也没有把握，可谁知道他对我却是如此信任，戒心全无，这才使得我可以轻易一击得手。但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也只能用那样不光彩的手段来偷袭了，否则我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对不起……南宫！”我低声对着地上昏迷的男子说，然后便急匆匆地去查看夕夜的情况了。

    来到夕夜身边弯身仔细看后，我惊恐的发现他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虚无状态，且有更加恶化的趋势。

    “夕夜，你怎么了……！”我骇得大叫，伸手想碰他，却发觉自己的手居然如碰触空气一般穿越过他的胸口！

    猛然想起那天晚上所做的噩梦。早梦中，他也是这样逐渐消失……就那样笑着如空气般在我眼前消失得无踪无影！

    难道——那个以为不可能发生的噩梦如今却要成真吗？！

    “快走——！！”

    一声亲切急切的嘶吼遥遥将我从绝望中惊醒。恍惚的抬头望去，却是围攻中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萧原。

    四目相对，我忽然觉得那眼神很眼熟……对了，就像那只为了救我而与苍震和革非恶战的黑狼！

    那眼神，都是同样的焦急和决绝！……只一个眼神的回眸，就足以使人毕生难忘。

    从那眼神中看来，萧原显然已经抱定了宁战不屈的必死决心。可，这又何必呢……那些人出手并非是想置他于死地，只不过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只要他不管我的死活，声明与我划清界限，完全可以毫发无伤的离开啊……！

    好累，为什么我一次次地看着身边的人为我浴血而战，而自己却只是无能为力地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是如何为我流血甚至送命！那一刻，我真宁愿死的人会是自己，或许那样，战争就不会发生了，大家也不会再牺牲了吧……

    “或许——我可以帮你收拾掉那些家伙。”落尘的声音懒懒的传来，带着点飘忽且不真实的感觉；似乎近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天际，却又是那样字字清晰无比，“若你答应带我一起去昆仑，我便帮你这个忙！”

    他的话语里带着邪魅的诱惑，恍若远古传说中那个诱惑贪婪人类以灵魂去换取金钱权势的魔鬼……不，他本就是地狱中的魔鬼。

    ……什么是非，什么善恶……什么世界和平，一切都已逐渐的淡去……被冻结在深深的疲倦中。

    我双眼中所看到的，只有地上身形已经越来越虚幻的夕夜和浴血而战的萧原……

    不经意的闭眼，有浓浓的倦意如汹涌的潮水猛然袭上心头。

    好累……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再坚持下去的信心，也没有继续看着身边的人为我流血伤亡的勇气了……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以往的平静呢？！

    罢了，一切随便吧。最好就此了结了所有的纠纷争斗……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也无所谓。

 89.第八十九章

    “我答应。”

    我轻轻的吐出这三个字，终于和魔鬼签下了出卖自己灵魂的契约。

    那一刻，我已经万念惧灰。心中不再有希望，不再有向往……

    、话音刚落的刹那，我忽然感觉到自己全身一冷，仿佛所有的热量在瞬间被一种强大的力量给悉数抽走，友像是猝然掉如冰窑似地寒冷。

    随即，周身立刻出发一股狂乱的气流，冲天而起，将我整个人都密密地围绕于中心……将我长发和衣袂吹得猎猎做响。

    先前还清晰的意识随着身体温度的逐渐下降而模糊起来，恍惚中我似乎听到了周围人们陆续的惊叫声和奔跑声音……

    怎么了？！

    我想睁眼看看是怎么回事，可眼皮却越发沉重。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轻笑，笑声中带着些许邪魅残忍的味道……

    那——那居然是从我嘴里发出的！

    ……

    好黑……四周皆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之境……死气沉沉，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什么地方，而我为什么又会到这里？！

    忽然从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杀戮争斗的嘈杂声，还有惊天动地的爆裂之声，同时伴随着隐约的血腥气息朝我扑面而来！

    不——！！

    潜意识里深藏的恐怖使我下意识的荒谬朝相反的方向狂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想尽快摆脱那噩梦似的气息和声音。

    不知道在无边的黑暗中奔跑了多少时间，身后的声音和血腥气息才逐渐消退了，无意一张望，却意外的发现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光亮。

    那光并不大，也并不很明亮，可那淡淡的光芒对于在黑暗之中几近绝望的我而言，却不亚于溺水者的救命稻草。当下，我更加卖力的跑了起来。

    近了……更近了……就在快跑近那光亮的时候，我甚至可以听到有银铃般的笑声从那里飞出！

    那似乎是小孩子的声音，天真而童稚，犹如磁铁一样使我毫不犹豫地一头冲进了那抹光源……

    ……

    天气并不晴朗，阳光并不灿烂。太阳懒洋洋的躲在厚厚的云层中，使得整个天空惨白无力犹如久病愈的女子的脸色。

    可山脚下，那个站在树下仰着脸儿望着上方的小女孩却笑得比春日最明媚的阳光还要璀璨！

    无论再悲观的人，看了她的笑容，也会觉得世间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有希望！

    女孩仰着笑脸，小嘴张张合合似是在对着上方的空气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

    因为距离比较远，我一时无法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视线中那个小巧的身影却无由来的给我带来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似乎，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许多年一样……

    “奶奶再见——！”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将我从沉吟中猛然惊醒。

    什么奶奶？

    我茫然的看着她抬头笑得一团灿烂地朝头顶的空气挥手，那样子分明是和谁分别似的。可她面对着的那方，除了一条清澈的河水外，就是对面的草地和几块麦田了，根本就看不到半个人影啊！

    正疑惑时，那孩子已经离开了树下，转身哼着不成调的什么曲子，蹦蹦跳跳的朝我走来。或许是一开始并没有发现我这个突兀冒出来的人吧，直到快要撞上我了，她才有所察觉地一抬头，“啊”地轻声惊呼了一下，便忙忙地朝后倒退了几步。待站稳了才抬脸转着乌黑溜圆的眸子惊诧的瞅着我。

    我也不先开口，只是有趣的对视着压，只不过心中那股古怪的亲切感却越发的强烈了。

    对峙了一小会，许是因看着我不像坏人吧，孩子眼中的戒备逐渐消退，只是却掩饰不住好奇：“你是谁，我可从没有见过你呢？”她边肯定的问，边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着我。

    我扯动嘴角，努力摆出‘我是好人’的无害笑容，“只要你回答几个问题，姐姐就都告诉你，好么？”

    奇怪啊，以前见过这个小女孩吗，否则我怎么老觉得很熟悉亲切呢？！

    点点小脑袋，孩子几乎没怎么仔细想就答应了，只是——

    “好，你可不许耍赖皮！要不然会变成小狗的哦！”

    小狗？！

    我啼笑皆非，刹时感到额头上正压抑不住的冒出几道黑线条。

    问：这是什么地方？

    答：这是郊区。

    又问：哪个郊区？

    答：兰州。

    ……兰州？

    当听到这两个字时，我心头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那不是我的家乡吗？可——为什么我会突然来到这里，会回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乡兰州？！

    为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我又略微提高了声音再次询问：“你说这里是兰州的郊区吗？”

    “嗯！”小女孩认真的点头，同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颓然跌坐在地上的我，“姐姐，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啊？”

    我咧咧嘴，却觉得自己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没什么……我只是累了，歇息一下就好了。”

    这样的解释，只要是有心之人皆能看出破绽来，可小孩子家天性纯真，居然对这样的说辞并未表示出任何怀疑来：“哦，这样啊……”

    “最后一个问题，”我长叹口气。心中仍有一个未解之谜：“那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怎么想也觉得这孩子独自对着空气说话的情景有些诡异，可现在近了仔细观察，无论是言行还是神态，都不像是痴呆儿之类的。

    歪头看着我，小女孩的脸上呈现出和她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探究和思索，似乎在考虑什么……半晌才慢慢地说：“我在和奶奶说话。”

    “奶奶？”我东张西望，“她在哪里？”

    “在那座山脚下……喏，就是那个山。”小女孩遥遥指向西边的远处。

    远远望去，那山很一般，并不高，黄秃秃的山上孤零零的立着几棵不知道是什么的树，有气无力的站着。整个山看着都像一个秃了顶的中年人，没有半点苍翠的朝气。在阴暗惨白的天幕下，更衬得整座山死气而清冷。

    我张望了一番，并没有发现那山附近有什么人烟居住的痕迹，不由有些疑惑，当下心中有点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在捉弄我。

    女孩并未发掘我的不悦，只是微仰着头遥望着那座光秃秃的山，轻声说：“爸爸妈妈说奶奶一年前就死了，死就是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另外一个我们去不了的地方，就埋在那山脚下……可我不信，因为每次我来这里玩时，奶奶都会出现和我说话……”她嘟着嘴巴收回视线。“但奶奶说了不许如如把见到她的事告诉任何人，就算是爸爸妈妈也不可以说！否则她以后就再也不来见我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原来……她奶奶一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死后就葬在那山下。但——

    “你说你真的看见奶奶了？”我问，同时想起刚见她时，对着空气说话的情形。顿时，心中了然。

    “真的！”小女孩一脸严肃，并发誓似的说：“谁骗你谁就是小狗！”

    我笑，有趣的看着她，“那年一为什么就偏偏和我说呢？”

    此时心中的疑问已经完全得到了解答。原来这个孩子也有一双天生的异眼，可以和我一样看见鬼魂之类的东西……等等，既然这样，那为什么我刚才却没有看见她奶奶的鬼魂呢？

    “因为你总觉得你不是什么别人哦……好像有种很亲切的感觉呢！是比爸爸妈妈更亲切很多很多的感觉。”小女孩的声音恍然入耳，听着我又是疑云重重。

    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没想到这孩子也有和我一样的奇怪感觉……好头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姐姐，这下该你回答是从哪里来的了吧？”小女孩大声嚷嚷，好像怕我马上反悔似的。

 90.第九十章

    从哪里来……？

    我闭眼，无数景象和人物如过场般纷纷扬扬地自脑海中掠过……莫夕夜、离空、萧原、魅刹……那样的惊心动魄。

    这些人，原本不应该与我有任何纠葛的，可却偏偏因为种种际遇而如乱麻一般纠缠到一起。而整个事件核心的我却只能束手无策的看着周围因自己掀起的一场场血雨腥风……不管是因为我而魂飞魄散的夕夜，还是昔日的学长也成为势不两立的死敌，都足以叫我感到疲惫得绝望！

    究竟……战争何时才能就此罢休呢！

    慢慢的睁眼，却望进旁边小女孩一双带着好奇的纯净眸子。

    “知道吗……姐姐原来是在远处另外一个城市中过着很平静的生活，可有一天因为某件事，所有的平静都被打破了……不管是喜欢的人，还是关心我的朋友们，都被我所拖累牵连，甚至——为我而遭遇不测……都是因为我，他们才变成今天现在这个处境的！如果一开始就不遇见我，他们也不会……”我死死地咬住嘴唇，努力的不要自己哭出声来。

    “所以姐姐就来这里了？！”小女孩瞪圆了眼睛。

    听出她不满的口气，我诧异的瞅着，“怎么了？”

    小女孩板着张可爱的小脸，像个小老师似的：“我明白了，姐姐一定是太过自责才当了逃兵！”

    逃兵……？！我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姐姐一个人躲到这里来就不对了。那些喜欢你和关心你的朋友们不见了你一定更担心伤心。有什么事情，大家可以在一起努力解决不好吗？”小女孩晃动着脑袋，一脸的大气凛然，让人有些不敢相信那些话居然是从一个几岁孩子口里说出来的，“奶奶就曾告诉过我，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要灰心丧气，那样的话，会叫你身边关心你的人们也会不高兴。最好的办法就是振作起来和大家一起努力啊！光自责是没用的。”

    我静静地听着，却从未一如此时这样感到震撼。

    仿佛大梦初醒，忽然感觉到自己方才的颓废和绝望是何等的可笑。光一味的知道躲避，却不愿意去解决。总以为是自己连累了所有的人，却没想过，他们心中的感想……这孩子说得对。有什么情，为什么不一起去解决呢，光躲避就能帮得了他们什么忙吗。若一味逃避和颓废绝望，只会使身边的人跟着伤心吧！

    只惭愧，我这么大的人了，到如今却还要一个孩子来提醒……

    我忍不住又看了几眼小女孩，却越发觉得她更眼熟了，那感觉使我敢肯定以前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小如——你在哪里？”

    忽然，远处有女人焦急的呼唤声遥遥地传来。

    “呀，忘记时间了！”小女孩慌忙站起身子，“是妈妈来找我，我得赶快回家了。”

    “你叫小如？”我讶然。这孩子居然和我的小名一样！

    “小如——快回家吃饭了——！”远处的呼唤声更大更急切了。

    小女孩边快手快脚的拍掉身上的灰尘和草屑，边回答：“是啊，这个是爸爸妈妈给我起的小名，说是如意的如……我的名字叫周晓君。”

 91.第九十一章

    周—晓—君？！

    我呆若木鸡，脑子里一片空白。

    难怪这样眼熟……总有种亲切熟悉的感觉，原来如此……

    发呆间，小女孩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远了，渐行渐去的时候又遥遥的回头冲我大声喊——

    “姐姐，你以后可千万别灰心，一定要努力生活啊，我也一定会帮姐姐祷告的哦……！”

    我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小时在视野中……许久，才对着她离开的方向轻声说——

    “谢谢！”

    我一定会的，为自己，也为所有的朋友们……不再逃避任何现实，不再懦弱不再绝望，不再向命运妥协……！

    有风吹来，模糊了我的视线，只有一瞬间，周围的景色和天幕便乍然消失……一如来时，一切又重新归于黑暗之境……

    可这次，我不再惧怕。因为我知道以后自己该怎么走了。

    ……

    不知在无边的黑暗中沉睡了多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被埋在地下一个世纪的时候，终于有有一丝细微的声音窜进耳中，然后就有一种感觉从全身上下传到了大脑——痛！

    ……渐渐地，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也不若先前那样模糊了。依稀听得出是几个人在争论着什么的声音。可更要命的，身上那越来越痛的感觉，像是被谁给狠狠揍了一顿又吊起来似的，一时间全身的痛楚如潮水般涌遍所有的神经。

    “呜……”一声轻不可闻的低吟，从我口中细碎的逸出。

    眼皮好重，像是被用强力胶粘住了抬不起来……怎么回使？

    耳边隐约的争执声忽然静了下来，许久，才有人用不确定的语气说——

    “她刚才好像发出了一下声音……”

    接下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随即便有温热的呼气轻轻的拂在我脸上。痒痒热热的。

    身上的痛疼一阵接一阵的袭来，我忍不住有轻轻地低吟了一下，并再次试着用力撑开眼皮。沉重如千斤的眼皮在我的费力坚持下一点点的抬起，最后终于完全睁开了。

    才一睁眼，便立刻看见了凑在我脸上方的三张面容，虽然相貌不同，却带着一样的惊喜正紧紧地盯着我。

    左边的红颜俏丽可爱，此时却是梨花带雨，惹人怜爱，正是表妹周浩洋；中间那张棱角分明、肤色呈小麦色的脸庞却是南宫静远，此时正一脸欣慰地看着我微笑，柔和的笑意和他的刚硬形象显得不些不相衬；而右边那张脸……那简直是埃及金字塔里木乃伊的翻版！几乎从头到脚都被无数的绷带给一圈圈缠起来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大概的人形来让人分得出性别。乍一看，尤其是在昏暗的光线下猛然一瞅，还真让人心头毛毛的。

    南宫静远面带笑容地将脑袋凑近，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边的浩洋纤手一拔，给拔到后面乘凉去了，“表姐……你、你总算醒了，你不知道人家有多担——”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了起来，那样子活像我快不行了一样；‘心’字还没说出来，却又冷不防被旁边凑过来的‘木乃伊’给挤开了。

    ……看着那张离我脸不到一尺距离、被白色绷带包裹得不剩下眼睛鼻子嘴巴的面孔，我心头一阵发寒，可全身此时像散了架似的，别说是躲闪了，就连动动指头都很费力！

    ……

    四目相对间，我忽然觉得那双眼有点熟悉，当下就少了害怕而仔细的端详起来。

    片刻——“你终于清醒恢复了！”‘木乃伊’叹息，声音中饱含了如狂的喜悦。他似乎想抬手，可手臂才动了一下就“哎呦”痛得直吸气，看样子大概是因为举动牵扯到了伤口吧。

    也就是他那句说话声，才使我一下就想起了一个人。

    萧原。

    只是此刻他全身包括头脸都缠满了绷带，也莫怪我一时认不出却被骇了一跳。

    “依你现在这样的情形来看，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躺着养伤，不要到处乱跑乱动！”说话的却是南宫静远，他虽然口气淡淡地，眼神却泄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

    萧原回头瞪他，眼中仿佛有几缕火苗在跳动：“你还说！不过才受了点伤，你就把我缠得像个木乃伊……真是个苯手苯脚的家伙！”

    “受了点伤？”南宫静远似笑非笑，忽然伸手冷不丁握了下萧原的手臂，而后满意的看到对方如一只被狠踩了一下尾巴的猫似的，惨叫着跳得老高；“你全身上下大小伤口二十多处，包括八九根断了的骨头和轻微的脑震荡……尤其是胸前那一道口子，差一厘米就刺中心脏了。这么多伤，换一般人不躺个十天半月是下不了床的，你这已经算是奇迹了……我好心帮你包扎，你小子还挑三嫌四的！”

    “你、你、你——”萧原又气又痛，可又碍于全身的伤势而无法动手揍人，只能恶狠狠的咬牙瞪眼瞧着冷笑的南宫静远咒骂个不停，把对方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Ｎ次。

    我躺在床上，耳边那乱纷纷的吵闹声听得我直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再多昏一会，至少落个清静。

    “阿弥陀佛……这里是佛门静地，大家最好还是不要喧哗，以免惊扰了佛祖……”

    有人淡淡地说道，声音并不大，却平静祥和。不知为什么，随着那声佛号，喧哗声瞬间消失，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不用看，光听那声音我也知道是离空。

    世间的声音万万千千，可那样祥和与世无争的平淡语调，却只有离空一个了。

    对了，他好像说什么这里是佛门静地？！难道……

    我以手支撑在身侧，想坐起身，可谁想才一动，全身就酸痛不已，上半身也失去了平衡地一下朝床下跌去——

    “我来帮你吧……！”离我最近的南宫静远眼疾手快，一把抄住我下坠的身形，扶好后又拿起枕头垫在床头，以使得我倚靠舒服些。

    “哼——马屁精！”一旁的萧原酸溜溜的嘀咕了一句。

 92.第九十二章

    坐起身后，我这才终于看清楚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间老旧且简朴的厢房，尚算宽敞；摆设也很简单，除了一桌一椅外，就是我身下这张木板床了。用青砖铺就的地面已被年月磨损得凹凸不平，而墙壁上的白灰也剥落了不少处，有些地方还露出了里面的红砖；窗户也很老旧，是用一根根黑色木条纵横交错成许多方正的小格子。没有玻璃，只挂了个竹窗帘半垂在那里，任屋外的阳光一蔟蔟的洒在离窗户不远处，屋子中那根朱漆斑驳的柱子上。没落中带着远离尘世的宁寂。

    离空的站在门口。他的身后，两扇黑色的门扉正洞开着，大片暖暖的秋阳洒缉拿里，将他背后映照得一片金黄灿烂，衬着那张祥和安静的面容，那身随风轻扬的僧袍，恍若传说中的佛祖降临于此。

    “因为事态发展的种种原因，所以只能委屈众位在这寺庙中暂居一段时间了……”离空双手合十，微垂着眼道。

    忽然——

    “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很沉静淡漠的声音，一字一字的从我口中吐出来。

    我只记得那时夕夜在我眼前慢慢的消失，萧原浑身是血的被柳冲一行人团团围住……那一刻，万念俱灰的我答应了落尘的条件，然后只觉得身上开始发冷，直到最后完全失去了意识……对了，还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和小时候的我在一起。只是为什么那么梦见却那么真实，以至于梦里的每个细节我都记得那样清楚？尤其是最后那句叫我不要回信要努力的统制声音，现在还久久的回荡在我耳边呢……

    话一出口，我就发掘所有的人立刻沉默下来，那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都带了明显的迟疑和顾虑。

    看来他们有些事情不想让我知道吧！

    “告诉我……”我转动着视线，扫视着一个个沉默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离空张沉静无波的面容上，执着且恳求的问：“请把一切都告诉我！”

    离空没说什么，只是抬脚，缓缓走到我面前，将一个物件套到我手腕上。

    我疑惑的低头细看，却是‘灵幻环’。

    温润的玉环套在手腕上，静静地流淌着晶莹通透的光芒，美丽得一如情人深情的目光。

    见离空转身似要离去，我忙想也不想的伸手拉住他夸大的衣袖，“你一定要把一切事情说清楚！在我醒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夕夜是不是已经——”我死死咬着嘴唇，那后面的几个字却哽在喉咙间怎么也吐不出来，内心深处仍抱着一丝残存的希望。

    离空回头看看我，目光仍一团祥和，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是的，他本来已经魂飞魄散了，不过——”他看向门外灿烂的阳光。金黄的阳光投射在门外那被磨得平滑的大青砖地面上，散发着淡如玉的光晕。

    “但我已将他碎裂的魂魄从四处收集回来，封进了舍利子中……舍利子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宝物，当然也可以使碎裂飞散的魂魄在里面重新凝聚。”

    闻言，我心中那丝几乎要熄灭的火苗又一下燃起：“你、你是说……夕夜有可能重新凝聚好魂魄，和以前一样出现在我面前吗？！”巨大的喜悦使得我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离空仍看着外面的阳光，“散了的魂魄虽然在舍利子中可以重新凝聚恢复，可是却需要很长的时间……没有一百年是不可能恢复得，若提前出来，再就会前功尽弃，那时候再厉害的宝物和法术也帮不了他……”

    他的声音很轻柔沉静，却是字字好比留情的刺在我心上。

第九十三章
一百年……？！

一、百、年——



我无力的松开他的衣袖，心中空荡阴冷。



我只是一个凡人啊，哪里等等得上一百年呢！就算是转生，那百年后还能记得他吗，还能记得我们一起的种种会议和爱恋吗？！

金色的光束从窗帘的缝隙投射近来，将屋中飘扬游浮着的灰尘也照成金黄的。

厢房中的每个人都没有去看我。自打我发出疑问后，所有人的目光不是看向窗外就是看着自己的脚或指头。

或许，其实是不敢看我的眼。



“而且，你不该答应冥王，让他控制你的躯体施展法术大开杀戒，所幸只一死二伤而已……”离空终于回过头，“万物皆有定律，就算是冥王，因为是没了肉身、沉睡了二十多年才刚苏醒过来的的死灵魂魄，纵使有着一定的法力修为，却也无法强行控制活人的身体，除非那人是自愿的。但即使是躯体的主人自愿被鬼魂死灵驾驭，那样有违天理的事也会使没有任何修行能力的生者遭遇危险……而你，已经是很侥幸了。”

听着这话，我忍不住冷哼：“什么侥幸？难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死了才算是正常吗？！”

按理说，我一向都是对着离空带着敬意的。不仅是因为他在我幼年时有过救命之恩，另外也因为是夕夜孪生兄长的缘故。可此时，痛失所爱的变故却让我情绪为之失控，尤其是看到这张与至爱一模一样的面容时，心中更是悲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离空并没有生气，他清俊的脸上仍是一贯的祥和沉静。

此时，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他就是另外一个玄无极。

虽然这两个人的身份、气质、容貌都相差很大，却又有一点很相似。

仿佛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或状态，两个人都永远那么沉静和面不变色。从他们的言行和举止上，你不可能看出除此之外的第二种表情。世间的所有喜怒哀乐似乎绝对不会出现在他们的身上眼中。

就像是两口沉寂了千的的古井，谁也无法得知他们心中真正的想法和感情……又或者因着不死之身而经历了太多的年月沧桑，才逐渐忘却了人间的七情六欲吧。

我看着离空，这样出神地想。



“死灵鬼魂操纵驾驭生人的身体，会使毫无修行法术的人类魂魄因此而被排挤出*，若不及时将飘游的魂魄招回来，便会发生一直沉睡下去的局面，这也是俗称的‘植物人’了……今天刚好是三天期限的最后半天，你及时醒来也不过是折寿五年，所以说是侥幸……！”

魂魄漂出*？

不知为何，我又想起了那个真实得不像是梦的‘梦境’……



……“姐姐，你以后可千万别灰心，一定要努力生活啊，我也一定会帮姐姐祷告的哦！”……



可是——我所面对的却并非那样简单，我又怎么能隔着一百年的遥远距离去触摸得到恋人的脸呢？！

若拼命努力的话，真的可以得到自己所渴求的么……？

我茫然地想。



……

夜至，月高升；星光黯淡，秋风习习。

我在半夜的时候忽然醒来。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事，或许是因为不习惯这个陌生的寺庙环境，我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在*翻了一会‘烧饼’后，就索性穿衣而起，并小心地不惊醒身边睡得直流口水的表妹。

推门走至院中，风不时的刮过寺院中的树木，发出类似于呜咽声的响动。

虽然今夜星月的光芒有些黯淡，却好歹有点光线，加上我眼神不错，在晚上不打灯也能将周围看个大概。



白天离空曾带我大略看了一下这个寺院。



这是座有着百多年历史的观音庙。庙中的大殿上供奉着白衣及地、乌发高挽的观世音大士；一手在胸前合十，一手托着净瓶，双目微垂，神态安详仁慈。不知是哪一年的何人所雕刻塑造的，虽然没有什么华美的装饰，却生生用一双巧手雕刻出了所有信徒心中那个大慈大悲、普渡众生的圣洁形象。当你看着这个塑像时，会完全忘记了这是泥雕木塑的，仿佛眼前这个形象已经丰满鲜活、充满了生命一样。

可惜这样好的雕刻手艺却仍未给寺院带来旺盛的香火，以至于观音像都在清冷之中逐渐尘埃渐布。

观音殿后就是这个院子了，是寺院中僧人起居之处。除了柴房和灶房之外，另有三间厢房。一间住着老主持和寺院里唯一的沙弥，其他两间就住着我们一行五个人。按规矩来说，一般除了尼姑庵外，寺院是不同意女客人留宿的，可不知道离空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说动了主持破例了。

第九十四章
……

“谁？！”

昏暗中，忽然有人低声喝问，而后有条人影如猫儿般自院中的树木上轻灵无声地一跃而下，吓了我一跳。

当看明白是我后，那人影似乎一怔：“是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赫然是南宫静远的声音。

我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啊，这么晚了你跑树上做什么？！”

南宫静远低声道，“大师〈指离空〉因为担心潜伏在你身体中的冥王作怪，另外也怕他的手下追寻而来，就特地选了这个有着百多年的寺庙……”见我一脸的怀疑，他又补充：“别看它不起眼，在百多年的香火中却逐渐多了些灵气，一般的鬼魅精怪是不敢随意靠近它的。为了以防万一，大师还嘱咐我在这里布下一个专门抵御外来法术力量的结界。可这种抵御型的结界只有在夜晚布下才能发挥它最大限度的威力……！”

一口气说完后，他这才又问：“你呢？又怎么出来？”

“心里有些乱……总是睡不安稳。”

“哦，还在想“他”的事吗……”

“……”

“又何苦。你们之间的距离相差太大，从古至今，人鬼本就是不能相恋的……”

“……”



一阵窒息的沉没，院子中两个毫无睡意的人影都在各怀心思的仰头望着夜空发怔。



“如果——”

还是南宫静远先开口了，只是一向性子豪爽直率的他居然在此时难得的结巴忸怩起来，“如、如果我从高中时就一直守护在你身旁的话，你会——会爱上我吗？”

谈话已经说得如此直白明显了，我无法再装聋作哑扮无知了，当下不得不得转头看向他。在看到他熠熠发光的期待眼眸还有眉侧那道疤痕时，将要出口的“不会”两个字又迟疑地凝固在嘴里。

我不是心硬的人，亦无法决绝地拒绝这样一个痴心的好男子。纵使我并不爱他。



正在沉吟和犹疑的时候，南宫静远却似已从我欲言又止的神色中窥知了什么，眼神一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看着他忧伤的眼神，我心中也不好受，想安慰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既然无法给他所想要的，那么再多的安慰。

“夜已深，你快回去睡，小心在外面呆久了着凉。”

南宫静远别过头不再看我，语气明显的客气起来。可我心里却明白他正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感情。

“知道了……你也要注意啊！”说完，我就低头走向厢房。

心绪纷乱的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有种奇怪的微妙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并有越来越进的趋势。惊慌抬头看去，却看到昏暗不清的半空中似有一大团模糊的影象以自上而下地朝我劈头盖脸的俯冲过来！

我还依稀听到那团影子似乎不时还发出像是什么动物的鸣叫声。



“啊——！！”我惊叫一声，然后下意识的用手臂护住头部并紧紧闭上眼，却忘了这种情况下应该赶快躲闪。



惊叫声才刚落，我听到身后发出几下轻微的声响，还有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和淡淡的血腥气味。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急切的喝制声：“千万别伤害它们……！”说话的同时有衣袂破空掠来之声，我分明的感觉到有一个人从我身边飞快擦身而过。

那么的快，那么的急。



可终究已经晚了。

当我睁眼回头望时，便很快看到了身后地面上已经多了堆黑糊糊的物体、，轻微的哀鸣了几下后就寂然无声了。弯身仔细一看，却是几只乌鸦，除了个头比我以前所见的那些大些外，其他就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了。

此时，它们羽毛凌乱地载倒在地上，翅膀半张，脖子软软地耷拉在一侧，器官的位置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有猩红的血水从那里滔滔的流淌到青砖地面上。

原来，刚才那团扑向我的黑影却是这几只乌鸦啊！



望着地上那几只已经断气的鸟儿，已站定身形的离空面容上是说不出的凝重肃然。

南宫静远望望我，又看看他，一脸的不知所措。“大师，这乌鸦……”



离空双手合十，不知闭目低声念诵了几句什么经，然后睁眼朝地面一拂衣袖，那死鸟连同血迹就已在拂袖的瞬间化为点点白光消逝得不留半点痕迹，就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间庙灵气隐隐，形成一道天然屏障使鬼魅不敢靠近，这一切全依仗着几百年来不断的善念与香火。可一旦在寺庙中杀生见血，便会彻底毁掉一切灵气！”他摇头叹气，“这些无辜的鸟儿原先就栖息在你上去的那棵大树上，可今晚却因被你惊扰而四处乱飞，原本并无伤人之意……而今，灵气既已破除，冥王的手下定然顷刻就会赶来，那时单凭这样一个结界是很难毫发无伤的支撑到底……这难道便是天意所定？！”

第九十五章
“天意？这世上还有所谓的天意么！”

……

忽然，有人遥遥地笑着如是说，笑语中皆是嘲弄的意味。

院中的几人闻言一震，不约而同的仰头向声音望去——



三间厢房前面的那座观音大殿的殿顶之上，高高的站了个人。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上去的，那轻松自若的神色就好象是已经在那上面很久很久了。

那人迎风而立于大殿的顶巍，长长的衣泡和宽大的袖子在晚风里猎猎作响，不住的上下翻飞舞动。虽然光线昏暗，可那人头上的束发金冠却在暗夜里熠熠发光，灿灿生辉；那血红的长袖在风中飞扬的时候，隐隐展现出绣于其上的金龙，活灵活现得犹如要马上飞出来似地。

俯视着我们，那迎风而立的红衣男子弯起嘴角一笑，容颜魅惑，笑颜妖娆，宛如在风中吟唱的罂粟花！



“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天意……只有自己可以掌握的命运！”

又有人冷冷地说，声音也同样让我觉得熟悉无比。

这么好听却又那么冷漠残忍……我不敢置信的望向发出声音的那边——亦是南宫静远布下结界的那棵大树的紧邻的树木。



树影婆娑之中，有人半倚半坐于枝叶树干间，只露出一张脸和半侧身子。

乌发高挽，一根长长的发簪插在上面，显露出修长优雅如仙鹤的脖颈；一张面容一半如仙，一半若鬼，怪异骇人。不染纤尘的衣袂雪白得拒人千里的冷漠。



“这话不错！”院中又有人抚掌大笑。随即，院门外的空气忽然扭曲起来，就像一正布景被顽皮的小孩子东扯西拉一样歪曲变形。而后，那其中慢慢地显示出一个极淡的影象，逐渐的，那影象又开始清晰起来，并由开始的飘渺凝聚成一个大概的人形，又缓慢的显示出五官眉眼以及身躯样貌……

那张并不很俊美的脸上带着高傲的神气，举手投足间无不流露出优雅贵气，一身得体的月白色唐装更将那份高贵衬托得完美无缺。如果略去了他身后那几只体形庞大的‘怙’，这样的人怎么看也只不过是一个被众人惯坏了的贵公子而已。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一出现就将这个院子中唯一的出口给堵住了。



这些人什么时候来的，居然连离空都未察觉！若他们刚才想下手杀人的话，那比切西瓜还要容易……



……眯起眼，南宫静远绷紧身躯，蓄势待发。离空的神色虽然还那么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在微微收紧……

我也提高了警戒心，尤其是在对上魅刹那双邪魅的眼后，全身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



……

“别那么紧张，我们只不过想来带走她而已，”红衣如血的身影映在苍茫无边的夜色上空，风姿绝世却又说不出的诡异。“若由我们来保护，任何人都动不了她半跟毫毛，那样也就自然无法伤害到我们冥王殿下的魂魄了……而你们也会省心不少，何乐而不为呢？！”说到最后，我发现他若有若无的抬眼扫视了院子的上方，一脸的似笑非笑。

“呵呵——说白了难道还不是怕我们会对你们口中的冥王殿下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吗！直说就是了，又何必绕圈子呢。”南宫静远冷冷的笑道，同时扬手往腰间一探，就已经从腰里抽出了一个软软的物件。看上去大约长三尺左右，薄如蝉翼，通体银白剔透，在暗夜中淡淡地焕发着柔和如月的光芒。

那是什么东西？腰带吗，似乎也不是啊……

我正纳闷时，却见南宫手腕一抖，那条先前还软爬爬的“腰带”就如变魔术一样在他手中笔挺如枪！



那居然是把柄银白色的长剑！只不过它看上去要比萧原的‘裂天’要窄细些，剑身上少了‘裂天’的霸气，却多份了寒冷肃杀。



软剑。



我一直以为那只不过是小说和影视剧里虚构夸大出来的东西，而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世上真有这样的兵器！



百炼精钢铁，绕指而柔，以气驭之，无坚不摧！

据说要没有一定的气功术，不能以气驭之者，是不能随意用这种剑的，否则不小心就会被剑所伤。

钢好制，柔难驭；越是软的兵器就越难用。曾教过我的武师就曾这样说过。

上高中时，我只隐约知南宫静远会一点拳脚，可却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七八年内就已经修炼成了这样不俗的气功术！


第九十六章
“稍按毋燥……”离空轻轻拉住正要大打一场的南宫静远，也微微一抬头望向院子上空，神情也如魅刹那样有些奇怪。

“远方的客人，请现身吧！”



啊？！上头还有人吗？

我仰着头朝上方东张西望。

东—西—南—北—

都没人！



偌大个夜空除了遥遥闪烁的几粒星子外，以及不时刮过的风，就真没有其他了。那空荡荡昏沉沉的天空宛若一个没有任何生命的巨大坟墓，连鸟都不见一只！



奇怪……



“被发现了啊……”一道低沉的声音划过深沉夜色，如雷炸似的吓了我一跳。

随后，有一道高大的黑色人影幽灵般出现在我们的头顶上空，不住的在那上面漂浮不定。



身形高大强悍，一身乌黑古装的战甲透着凛凛的寒光，恍似从洪荒远古幻幻而现的战神，脸如刀削斧凿，给人凌厉威猛不可侵犯的感觉。尤其是他的额头，一条黑色的龙纹印记在那上面轻轻的闪动着……



龙灭……天，怎么又来了一个！

然而还没等我发完心里的牢骚，龙灭却忽然笑道：“无极兄，你不远千里的跟踪我到这里，不累吗？也难为你一路上费尽心机来隐藏字的行迹了！”说话的时候他头也未回，双眼也只是望向深沉不见底的天际，那双手抱胸的有限姿势就像是在纯粹心肠夜色一般。



话音才落，他的身后忽然又幻幻浮现一条如烟似雾的黑色身影，一如他一样也漂浮在半空中。



一身黑色的薄西服，是如夜色一样深沉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完美一如从时尚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挑染的及肩头发以一根皮筋随意的束在颈后。俊美的绒毛一如他的身材那样完美，一如大师精心雕琢般。若真要从这样如阿波罗的男子身上找个瑕疵的话，恐怖就只有他那种死气沉沉的表情了。那种冰冷的气息让人觉得就连石头也比他温暖许多。



他缓缓的漂浮在空半中，若非那张脸，整个人就要完全与夜色融为一体了。



绝情绝欲，心如止水，无数魂魄都一一经过他的手被拘入冥界，再转生到人间；这样的重任，恐怕除他之外就再难寻他人了。



一、二、三、四、五……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居然一下就来齐了五个！而且每个都不像是吃素的主，看那架势明显是冲我而来的……但不管如何，我都不想落如谁的手中，且不说玄无极想杀我，其他人虽然因冥王而保全我的性命，可若哪天冥王重生或不小心魂飞魄散的话，难说会不会因为我已失去了利用价值而也杀了我这个渺小的人类呢……



玄无极的出现立刻招惹来好几道敌意的目光，因为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只想一心保全我的性命……且不说南宫静远和离空等人，就连魅刹和龙灭亦是护主心切；相形之下，他成为众人敌视的对象自是理所当然的了。



忽然，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龙灭和魅杀看着玄无极的眼神都带了杀意，甚至好几次都要动手，却又最终隐忍不发。两人不时的看向对方，目光犹疑而戒备。

一丝疑虑油然而升。

这两人不都是落尘的手下吗？为什么看上去关系却并不合呢……？



局势依稀分明起来，在场的人呈现四足鼎立之势；一方为我们，一方为玄无极，另外两方是同为冥王手下的魅刹和龙灭了……



四方人马静静的对峙着，都不动声色。每个人都在心里暗自盘算着目前的形势和自己的处境，一时间，居然谁也不愿先动手。

院子里顿时陷入一片僵局。



“刚才是什么声音啊……？”一身绷带的萧原摇摇摆摆地推门走了出来，可等他下一刻看明白一切后就呆住了，半天都作不了声。从他身后那虚掩半开的门扉，有两颗光溜溜的脑袋探了出来，正惨白了脸，满眼惊恐的看向这里，却正是寺庙里的那个老主持和年轻沙弥。



“吵死了……”随着又一声‘吱呀’的推门声音，另一间厢房里的浩洋表妹披头散发的走了出来，睡意未消的揉着眼，“发生了什么事啊，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姐，你们站在那里干什么呢？！看星星吗？”她显然一时还并没注意到此时异常的局面和其他多出来的几个不速之客。

我微转着头，朝她使颜色，眼都几乎要抽筋了。意思是说叫她赶快闪人。可那小妮子根本就不明白我的眼神含义，居然还傻乎乎的问：“表姐，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进沙子了？”

闻言，我连吐血的冲动都有了。

有人轻笑出声，却是苍震。

听到笑声，那呆丫头终于转头望去——

“这、这是……”她指着苍震身后那几只体型巨大，相貌狰狞的‘怙’，手指一个劲的抖啊抖的，连说话声也变调了，就在我满以为她接下来一定会惊恐的尖叫一声便扑进我怀里，可水知道小妮子却面露喜色：“好酷啊，和我前些时候在科幻电影里看到的怪物造型很相像……这个是怎么养出来的呢？！”说着，她居然忍不住往前凑了过去想看个更仔细。


第九十七章
“你没脑子啊！”还没等我制止，已经有人快我一步的一把拉回来。是萧原，他不顾自己的伤势，死拖住还不死心的浩洋，边冷冷地说：“大小姐，拜托你抬头看看周围和上头是什么状况……现在的形势已经很不秒了，他们其中随便一个人用半个指头都可以杀死你，而大家可腾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救你了！”

可他的好意威吓却并未奏效，当浩洋终于看清楚周围的人时，尤其是在半空中漂浮的玄无极时，一双眼都亮了。

“啊——是我以前看见过的那个黑衣帅哥！”她捧着脸颊，一脸的陶醉神情：“好帅哦……就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了没有？！”

感觉到额头上青筋一根根的跳了起来，我克制住想掐她脖子的暴力冲动，咬牙切齿地问旁边正凝神戒备的南宫静远，“你们为什么把她给带过来了？”

南宫静远眼也不眨的紧盯着魅刹和龙灭等人，边头也不回地低声说：“这也没办法，当时你丧失魂魄，整个人昏迷不醒，衣服上又是破烂不堪又是灰土和血迹……我们这些大男人又不方面帮你更衣沐浴，情急之下就只好把你表妹找来了……”

原来如此。我无奈的撇了撇嘴，斜眼又看看旁边的浩洋仍满眼闪动着心形的痴望着没什么表情的玄无极，我真想竖块“我不认识她”的牌子！

太丢脸了……



就在我正为怎么处理这个什么都好、就是一看见帅哥俊男的流口水的花痴表妹头疼不已时，一边已火气高涨的萧原一个凌厉的手刀，就狠狠地砍在浩洋雪白的后颈上。几乎连哼都没有哼一下，什么都没明白过来的表妹就这样软阮倒在地上晕过去了，然后又被萧原毫不怜香惜玉地如拖麻袋一样给拖进厢房里避难去了。

这个办法小莫也曾用过，如今被萧原依样学样，效果居然也不错。



蒙蒙夜色里，并不很大的寺院里昏昏沉沉，人影绰绰约约，却是杀机弥漫，一触即发。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死紧，暗自提防着其他人……空气中那无所不在的紧张氛围如泰山般紧紧压在心脏上……



最终还是魅刹先开口了。

“再怎么说也好歹是你以前的主子煤油何必这样苦苦相比逼呢……大家实力相当，若真要动手也只会落个两败俱伤的局面，而你也很难得手，又何不好好商量一下呢？！”他负手迎风而立，一身红衣猎猎飞舞。



的确，玄无极背后有冥界支撑，想要与其为敌就要付出相当惨败的代价，魅刹和龙灭等人或许可以打败玄无极，可若与冥界对战，却要慎之又慎。除非万不得已。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商量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方案。



玄无极望了魅刹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仿佛已有些心动。

龙灭却在这个时候冷笑了起来：“和解吗？魅刹，你真是个软弱的家伙，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劝说他们打消杀意吗？！在这个世上，只有强者才是一切命运的主宰啊！”他‘唰’地一摆手中的青铜战戟，准备进攻的架势已说明绝不求和。



“怎么办呢，大师！”我听在身边的南宫静远低声问离空，语气颇为担忧。毕竟对方人多势众，真起了什么冲突的话，我们的处境就可想而知了。

离空的声音一如其本人的表情一样沉静无波，“静观其变。”


第九十八章
……

就在他们两个人说话时，我忽然觉得全身一冷，好像在一瞬间所有的热量连同什么东西被一起从身体的最深处乍然剥离出去，眼前也一阵发黑，但那些情况也不过是几秒的事，下一刻却又恢复如常，再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了。

怎么回事……

我甩甩头，疑惑地回想着刚才那短暂的异样感觉，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而不自知。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所有的动静以及说话声都不约而同的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像是都成了哑巴般，连龙灭都停住了冷笑。

这和方才那种充满杀意和戒备的窒息寂静是不一样的。

我不明所以的抬头，却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都静静地看向我，那目光中有吃惊，也有疑惑，有敬畏也有敌意……

怔愣了一下，我才发掘他们其实看的并非是我，确切来说应该是我的身后。因为那几道目光都是不约而同投射向我后面的某一方向。



一股异样的寒气从背脊缓缓升起，马上反应过来的我第一个动作就是飞快的转身回头，同时向一旁跳开。



……当我站稳脚后，才一抬眼就立刻看到在我身后无声出现的是抹半透明的虚无人影。



最先映入视线的，是一大片凌空拖曳的灰色衣摆。长长的，如水一般垂洒下来，在夜风里轻轻的飘扬着；顺着衣摆往上看，就看到了一跟束在腰间的金色腰带，上面有许多镂空的精美花纹，看起来璀璨且华丽，在这样深沉的夜晚中更显得耀眼夺目。

那条腰带如此眼熟，就在看到的第一眼时，我就已经猜出了它的主人。



视线再度上移，由腰向上望。



……修长的脖颈……还有那几乎垂到脚的长长灰发，在身后披泄而下，如羽翼般张扬开来，遮天蔽地似要覆盖一切；俊美阴柔得模糊了性别的容颜上却又不经意多了睥睨天下的威严……！



虚无得像是海市蜃楼的灰色身影如一缕雾气般漂浮在半空里，虚幻得不真切的脸上缓缓出现一丝捉摸不定的微笑。



“落尘！”我吃惊的叫了出声。



冥王落尘，那个一直潜伏在我身体中修养生息的千古幽魂，对他我已逐渐不再陌生，只是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里看见他出现在我面前。所以忍不住有点意外。



自从落尘有一现身，龙灭与魅刹等人就慌忙飞路哦至地面，以单腿跪地行礼，齐声高呼——

“属下参见吾王！”声音洪亮划破苍茫夜色，每个人的头颅都垂得低低的，神态极为恭敬；就连苍震身后那几只‘怙’都识趣的四肢匍匐在地上，将下巴放在前爪上，温顺的模压一如小猫。

“免礼……”落尘姿态优雅的一拂衣袖，举止间王气隐然而生。而后，他的眼神自然落在已落下地面、环胸而立且沉默不语的玄无极身上。



“你就是当今代理我而掌管着冥界一切权势的玄无极吗？”他漫不经心的问，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面对着这个昔日的主子，玄无极神色依旧，没有半点畏惧：“不错，正是在下！”



“哼……”落尘冷笑，居高临下的姿态像是在看一只卑微的蚂蚁：“莫以为你掌握了整个冥界的兵力权势就可以随意灭掉我，就算没有了原来的肉身，只剩下一个流落了千年的魂魄，可只我现在振臂一呼，就可以随时召集来千万的厉鬼幽魂来效命于我……你要不要试一下呢！”

他说得云淡风清，势在必得的神情丝毫不像夸口或威胁。

纵然任由千百年的烟云流逝，冥王的身份早已不为冥界所承认；可毕竟以前的冥王可不是白当的，身边自然不乏有忠心耿耿的追随者。这点从龙灭和魅刹等一干人身上就可得而知。

所以，落尘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只要他愿意，振臂一呼就能顷刻招集潜伏在天下效力于他的无数厉鬼与玄无极为首的冥界力量相抗衡。更别说他麾下龙灭等几员得力大将了。

到时，战争一开始，谁胜谁负就很难说了，甚至玉瓦俱碎也不是没可能的！



我这样分析着，边忍不住转着眼偷偷看向沉默的玄无极，本想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点精彩的表情，可叫人失望的是，那却仍是一贯不变的死人脸，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哪里，用莫测高深的神情看着微笑的落尘。

似在思索，似在探究对方的心思……


第九十九章
“你是在向我挑战吗？玄无极的声音冷得像冰块互相撞击的声音。

“不！”落尘摇头，眼中的锐利明灭不定：“或许，我们还可以签订一个协议……一个可以约束双方彼此互不侵犯的协议！”



……

那夜，就在黎明时分，天色即将破晓时。位于山村旁的寺庙中，前任冥王落尘同代表了冥界的无常使者玄无极，当着所有众人的面，定下了一个十年之内互不侵犯的协议……

大家心中都明白，这个协议换来的不过是双方间短暂的安宁。十年一过，之后的局面便是谁也无法料知的了……而这十年内，则正是双方调养生息，积蓄力量以待再战的绝好时机！



玄无极不知何时已飘然离去，那个永远似没有七情六欲的不死男子，就连来去也那么如谜。



黑无常一离开，多数人的眼神自然的又落在了我的身上。尤其是落尘的目光。他的眼神虽然没有杀意，可却仍使我觉得好像有无数锐利的小刀狠狠刺在我全身上下，当下就忍不住往南宫静远身后凑了过去。



“你曾答应我的事情，现在也该实现诺言了吧……？”他扬着嘴角，笑得温和无害，却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会叫的狗不会咬人。像落尘这样越笑得温和的人就该越要提防！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日，我们去吃饭时遭到柳冲等人的袭击；夕夜魂魄渐散，萧原浑身浴血……绝望悲痛不已的我，恍惚中答应以去昆仑为条件让落尘附身早总我的躯体杀了柳冲！

可当清醒下来后，我却又有些后悔自己当初轻率的决定了。

怎么办呢……



“哼——你该不会是要反悔了吧？！”落尘的笑意有点冷。



这时，南宫静远许是打抱不平，一摆手中寒光凛凛的银白软剑，傲然冷笑：“就是不答应又如何？！”

落尘还没答话，龙灭就也冷笑着道，“人类真是群言而无信的卑劣家伙，说是死有余辜也不为过！”



不知是哪方先动手的，几句火药味十足的话来往后，双方就开始火并！

当我反应过来时，并不宽阔的院子里已经如油锅般沸腾无比了。什么兵器、拳脚、法术、怪兽……反正能用上的都用上了！一时间，场面如特效电影的拍摄基地，看得人眼花缭乱……更别说那乒乒乓乓的打斗和不时的爆裂声了。



一身绷带的萧原并不甘心和那两个抖得像筛子的和尚一起躲在厢房里避难，索性抓起裂天剑和南宫静远一同对抗革非、苍震还有那几只张牙舞爪的‘怙’。别看那小子浑身上下缠得像个木乃伊，可那腾挪跳跃却灵巧敏捷得猴子。怙的尖牙利爪和革非的雷电以及苍震的火系法术都几乎没打到他身上。而南宫静远的身手也相当不错，他以气驭剑，将气集中到手上，再由手传输到软剑上发出；那凌厉的剑气在暗夜中闪着两丈来长的光芒，能隔空伤人于无形，能在百步杀人不见血。对方好几次朝我扑来时，就是在半途被南宫的剑气给逼得连连闪躲，不得不放弃。

不过话又说回来，苍震和革非的法术能力也不容小觑。尤其是革非的闪电雷击，一次就可以连续从半空中打下四个连环雷电！而那一个雷击就足以将一只凶悍的老虎打成焦炭，更别说是速度快得惊人的四个连环的了。好几次，萧原和南宫静远都是在雷电当头打下的瞬间险险地闪身，衣角都被打焦了，直看得我暗自捏了把冷汗。

虽然苍震的火系法术不若革非那样凌厉迅速，威胁性却不小。他轻一扬指，无数拳头大小的幽绿火团就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萧原、南宫的四周以及头上脚下，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似有了生命般地朝人劈头盖脸的扑来。

南宫静远有次不小心被一点指甲盖大小的幽绿火苗溅到上身的衬衣上，那一点小小的火苗居然在眨眼间‘呼’地一下变成脸盆大的一团火球！见状，南宫慌忙眼疾手快的脱下衬衣并远远地扔开；就在他刚扔掉衬衣的同时，那件衬衣已经完全被猛然扩大的火苗给吞噬了，就在落地的瞬间，火苗又迅速熄灭，一如燃烧时那样快。可骇人的是，那火球落地的地方居然连衬衣被烧焦的半点残留物痕迹都没有！

从南宫扔掉衬衣到火苗熄灭，不过才短段几秒的时间，居然便烧得不留一点痕迹！很难想像当人体被那样烧毁的情形……！



相比于萧原那边的大动静，离空这边就安静多了；没有拳来脚往，也没有什么另人眼花缭乱的法术，三个人都只是站在厢房和观音殿上遥遥对峙。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如石像般站着。

厢房屋顶，离空一手在胸前合十，一手执了串念珠，双目紧闭，嘴唇在微微地动着，似是在无声的默诵着什么，他整个人都被一团如月色般皎洁柔和的光芒淡淡地笼罩着，猛然一看上去，就像是佛祖降世；而对面的观音大殿的顶巍，魅刹盘腿而坐，一手放在膝上，一手横在胸前，其中的无名指和大拇指抵着手心做成一个奇特的手势。只见他眼帘半合，面容上一改往昔的邪魅笑意，凝重而肃穆的神色像是换了个人一样。魅刹的身旁就是黑衣甲胄的龙灭，他的神色也如魅刹一样带着说不出的肃穆，一手拿青铜战戟，另一手也同样屈着两指像魅刹那样做了个手势。这两个人的身上不时闪现出一股青色的光芒，也是淡淡地，却是明灭不定，有时光芒大炽，有时却又黯淡得几乎即将消失……



他们在做什么呢？

我仰着头看着上面一动不动的三个人，狐疑的想。



“他们在斗法，只不过去并非那种简单的蛮拼法力……”落尘的声音鬼魅般在我耳边响起，将正在沉吟的我给吓了一跳！

“斗法……并非在蛮拼法力？！”我拍着胸口连连后退，有些惊魂未定却又不明所以地问。



此时天际曙光隐隐，星子已逐渐在夜空上一点一点的消退，估计再过一个小时多以后就可以看到早晨的第一缕朝阳了吧？



朦胧微蓝的曙色之中，落尘半透明的身形沉沉浮浮，飘忽如烟雾。

“用法术硬拼，是最原始的斗法；而此时他们三个人却是以心神斗法。这不仅要有平和的心神、坚韧的定性，还要有高深的法术和……要有无畏且处变不惊的心态！若心神不宁，性子浮躁不定，遇变而惊……那样光有厉害的法术修为也照样很容易走火入魔！”



我呆愣愣地听着，似懂非懂。

落尘又继续说，“……这个时候也是最凶险的时刻，若受到外界而来的打扰，心绪波动，不小心也会走火入魔，严重者甚至会形神俱灭……因此，便会以自身的‘气’在周身形成一个看不见的结界；喏，你看——”

顺着他指点的方向，我在微亮的晨色中隐约看到有几个小黑点从远处飞来，后来近了仔细一看才知道那是一群麻雀，正唧唧喳喳的朝离空他们这边的上方飞过来。

可，就在它们飞到距离空三四米的时候，却忽然像一头撞在一堵看不见的清碧上那样，被狠狠地反弹回去，几乎要从上空掉下来。

惊慌失措的扑棱了几下翅膀，稳定住身形后，这群小家伙仿佛也知道情形不对劲，又唧喳了一下才怏怏地朝另外一个方向飞离。


第一百章
屋顶下，我仰着头，看得目瞪口呆。



“离空的定力和心性都沉静得可怕，更别说他已经修成半佛之身，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的再修炼一百年，他就可以成为真正的佛仙了！”落尘说着，忽然笑了，笑容里夹杂着说不出的残忍：“只是他现在毕竟还不是真正的佛，所以还是有弱点的……知道他的致命弱点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摇头，实在想像不出这个沉静得永远不动声色，像是没有喜怒哀乐的灰衣僧者会有什么足以使他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走火入魔的知名弱点。

不过，落尘怎么露出那样另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莫非他已经想出了对付离空、让他分神的办法吗？



“夕夜……离空的致命弱点就是他的孪生弟弟，那个几百年前当着他面被人给生生推下山崖处死的弟弟！”落尘的笑容越来越大，他朝上空堪堪一挥衣袖——“就在此时此地，重温一下八百多年前的那场回忆吧！”



……

温润如水的微亮晨色中，原本平静如死寂湖面的上空就像是被谁投进一粒石子，向四周一圈圈地荡漾着无数涟漪！

如水波缓缓流动的空气中，霍然隐隐有嘈杂声传来。开始的时候声音比较小，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遥遥传来，可渐渐地，声音又小变大变清晰。

“放开我——我是不是妖怪……”

一声愤怒委屈的叫喊声从波动的空气中心传来，如一道流星划过天空，

那声音有些嘶哑，有些疲倦，还有点绝望。居然却是说不出的熟悉！



听着那喊叫声，我忽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上空的波动渐止，而后如放映电影般幻幻出现一幕景象——



……

陡峭崎岖的山崖之上，同样与此时是一样曙光隐现的景色；

无数身着古装、作村民装束的男女老少正手执火把成包围状态地围拢着一个跌在地上的人。

那人是个月白衣裳的少年，异于常人的红色长发凌乱地披泄在肩头，清俊的五官上依稀有着几点泪痕。他的手足都被拇指般粗的麻绳给紧紧地缚住，无法动弹。



“夕夜——！”我一下跳起来惊叫出声，在逐渐安抚下内心震惊的同时也逐渐明白了那是落尘用法术重现出来的八百多年前的幻象——夕夜被村民处死时的景象。



离空仍微垂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站在厢房顶上，可若仔细看，就可以发掘他执着念珠的手指在无法克制地微微发抖，似在努力压抑着什么般。



“啪！”

不知道是哪个村民拿起一块孩童拳头般大小的石块向蜷缩在地上的少年夕夜砸了过去。

刹时，有一抹眼红刺目的血从那额头向下顺着那张清俊的面容缓缓流落至下巴，而后又滴到白色的衣襟前，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地的红梅般。

说不出的惊心动魄。



“害人的妖怪去死吧——！”人群里有人高声叫道，声音愤恨；随后，无数的小石子如冰雹似的毫不留情的打向缩在地上、已毫无任何躲闪和行动能力的少年身上。

死死地用牙咬着嘴唇，那时还是人类的夕夜竭力压抑下几乎要冲出口的呼痛声，忍受着周身无比的疼痛。

从始至终，他一直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直直地望向夹杂在人群中的其中一人。

那人和他一样的年纪，是个身穿灰色短衣的少年，而无论身形和五官简直就像是同他一个模印出来似的！



他就是离空，八百年前尚未出家、亦是夕夜从小相依为命的孪生哥哥莫离；

此时，他正站在围观的人群中，一脸漠然地看着蜷缩在地上已是伤痕累累的弟弟，丝毫没有上前去维护或辩护几句的意思。



……

厢房顶上，一直如石像般屹立不动的离空终于微微抬起眼帘，面无表情的看向半空中那幕八百年前的幻象。

一滴清泪从他的眼角悄然而落，滴在衣襟上。


第一百零一章
……

“哥哥，我恨你……！”浑身血迹斑斑的少年抬头，用着他因喊叫而嘶哑的声音低低地诉说他自己内心无比的恨意！“我恨你如此愚昧懦弱，我恨你这样绝情冷酷……多年的兄弟之情，原来却也不过这样的脆弱不堪一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那样缓慢，却字字清晰，带着入骨的强烈怨恨。弥久不消！

“时候不早了，动手吧。”老村长大声吆喝，话音未落便有几个壮汉合力搬来一大块如圆桌般大的石头，并利落的用绳子两端分别绑在石块和夕夜身上。



不……！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偏开脸，死死握着拳头，任由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可那种疼却远远比不上心中悲愤不甘的伤痛．

夕夜本无辜且无罪，那时他还是美好如朝阳的年纪，只因表兄萧如云的意外牵连而受波及，并成为泄愤复仇的目标而惨死……

卿本无辜，奈何薄命？！

老天爷，你瞎眼了吗？都说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可为什么我所看到的皆是不公的命运呢！无辜者惨死，为恶者横行跋扈……难道你老眼昏花当真连善恶都不分了么？！



“推！”

随着村长的一声下令，壮汉们齐声大喝一声，把那块石头一下推下万丈山崖！

在石块坠下山崖的瞬间，一道凄厉的嘶叫声也遥遥传来，宛如一柄利剑狠狠划破湛蓝泛亮的晨空——

“莫离，我诅咒你——生生世世身心终不得安宁，我莫夕夜就算做鬼也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永远！！”、

那声音凄厉如鬼魅，久久回荡在山崖间。



……

一缕血丝缓缓渗出离空的嘴角。

他怔怔地半空中开始逐渐消退模糊的幻象，脸色逐渐惨白，又由惨白转变为诡异的青灰色；神情也从先前的淡定沉静变成悲伤痛苦的神情。

一时间，始终祥和淡静如佛的僧人第一次流露出平凡人类的感情来。



“哇——”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猛然狂喷出来，然后他整个人也一如被倒空的不待般软软的倒下去。与此同时，那周身淡淡的如月光芒也一如烟雾消散去。



“夜……夕夜，我的弟弟……”离空躺在那里，闭目断断续续地低声呢喃：“……我对不起你，我好后悔……加入市顷可以再来一次——”又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将他胸口的僧衣染得眼红一大片。



离空垮了。整个人都已经被落尘用法术变化出的一幕八百多年前的往索幻象给彻底击垮了！



就算他是不死之身，不会神形俱灭，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猛然心绪波动，出现过分悲伤的话，不死也会元气大伤吧？况且由他现在的状态看，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去与落尘他们一决高下了。



我在下面仰头看着，又气又急。

气的是落尘的不择手段，急的却是离空一战败，那情势就更糟糕了。



“如何？”落尘负着双手，那灰色长发在他身后如水波般轻轻地飘扬着，加上那睥睨天下的傲气，有种不世的王者风华从那微扬的眉梢流泻出来。

只可惜，眼中的邪气却使他本性毕露。

“……与我作对的人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不污泥我，我会给你一切世人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甚至长生！”

他的声音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轻柔魅惑，在我看来却不亚于传说中那条诱惑亚当夏娃吞下禁果的蛇。



“富贵长生……真的是很让人心动的！”我拍拍手，叹息：“只可惜我对这个没太大兴趣，也不想去什么昆仑！”说完就如愿的看到落尘脸色一僵。



冷冷地俯视着我，落尘脸上笑容尽失，“既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在半空中优雅的一旋身，灰罚和长衣随着那动作荡起一个美丽的回旋，“那么对这两个人类的生死呢？！”他扬手随意向正在打斗的四人中的萧原和南宫静远遥遥一指。



生死？难道——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诡异、突然。就在我猛然觉醒过来正要张口提醒他们两个人要小心的时候，视线中南宫静远的身形却忽然停顿下来，而后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给垂直吊了起来一样升到了六七米左右的半空上。

其他还在打斗的三个人见状，不由停下动作，仰头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南宫静远整个人悬在半空里，拼命挣扎。他似乎想叫又叫不出声，只能用两只手向脖颈上胡乱抓着什么……看样子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紧紧地勒着脖子一样。

才一会，他的脸色就看市变得青紫起来，显然是缺氧的前兆。其间，萧原想过去救他，可才一走近就立刻被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给毫不留情的反弹回去撞到墙上，当下气血翻涌吐出一口血。而身上原先就尚未痊愈的牲口又因这而裂开，几处渗出的血迹将那白色的绷带染得一块块触目惊心。



我无法再看下去，扭头朝若无其事的落尘嘶声吼叫——“我知道是你用的法术……快把他放下来，否则再这样下去他会因为缺氧而死的！”

可落尘并没有看我，仿佛根本就没有听见我的喊叫。

他勾勾食指，刹时，那被吊到两三层楼高的南宫静远就立刻摔了下来。那绝不是一般的自然掉落，却更像是被人从半空给狠狠掼到地上似的。

那力气之大，居然将青砖地面上都砸出了一个凹痕！

“啊——！！”被摔到地上的南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听得我心头一紧。



“呵呵——游戏还没有完全结束呢！”落尘的声音带着嗜血的兴奋。


第一百零二章
……

那简直是一场永远也不想回忆的噩梦。

我眼睁睁地看着南宫静远一次次地被落尘用法术吊到半空中勒个半死，而后又一次次地狠狠掼到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同时响起，充斥着我的耳膜。每响一次就如狠狠打在位心上。

可我却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南宫静远被折腾得血肉横飞……那强烈的血腥气味遥遥传来，毫不留情地刺激着我脆弱的神经！

终于——就在南宫被七次摔到地上已逐渐不快叫不出声来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

那一刻，我做了一件自己以前从来不敢想像的事——



下跪！



……

“孩子，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挫折都不要抛弃自己的尊严，一定要站得直直的做人！”

……



四年前，就在才二十岁的我执意要离开生养我的兰州去遥远的城市闯荡时，前来送行的母亲如是对我说。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平静。可当我注视她的眼时却分明感觉到一种无坚不摧的无形力量！

那力量是任何权势、金钱、暴力也无法使之屈屈服的！

也是因为这句话，我在来到这个没有任何熟人的陌生城市奋力拼搏；做过服务员、推销员甚至保洁员和勤杂工，忍受了任何恶语嘲弄、白眼讥笑以及种种不公平的待遇……可从始至终，都将自己的背梁挺得笔直，从来不轻慢的抛掉尊严……！

四年了……从开始因找不到糊口的工作而几度流落街头、几乎饿晕的窘迫处境一直拼搏到现在在较为繁华的地段买了六十平方米的店门并开了自己的书店，还拥有了相对稳定的客源……这其中的辛酸又岂是外人可以理解的呢？更不要说是那些生活优裕的人们了！

……

可今天——



对不起，母亲，我终究还是抛掉了尊严去乞求……因为我实在无法因为维护自己的尊严而眼睁睁的看着有人因我而死，尤其那人还是我高中时代曾救了我一命的学长！

若不救他，我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双膝跪地，以两手支撑在冰冷的地面上。我深呼吸着，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至少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求你放了他……！”



“你怎么可以给这个恶魔下跪……”跌坐在墙边的萧原还有说话的力气：“我们阴阳师、术士宁愿一死也不会在妖邪的手下苟且偷生！”



落尘并没有去计较萧原的那番话，而是缓缓转身看向我：“哦？现在终于明白了利害而不再忤逆我了吗？！”



我低头看着手下带着冷意的青砖地面，咬着牙挤出两个字：“是的。”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这个寺庙的院子里时，远处的村庄也有阵阵雄鸡鸣叫的声音遥遥地传来，此起彼伏。



早上的空气好新鲜，阳光也那么温暖柔和……早上，是所有事物的开始，是很美好的时刻吧……

可这一切却与我无缘。



我走到昏死在地上的南宫静远身边，俯身在他血肉模糊的脸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无关爱情的一吻。

“对不起……都是被我连累才害你这么惨！”



叹息了一声，我又走向萧原，还没来得及开口，萧原已抢先一步说话了。

“你从未亏欠过我什么，所以大可不必说什么对不起我之类的鬼话！”

我扯起嘴角作出了一个勉强算是微笑的表情：“那么——你自己要多保重了。另外，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浩洋表妹，拜托了！”

他点头，“我会的。”



就在我抬脚要走的时候，却感觉裤腿忽然被人给扯住了，低头一看，却是倚坐在墙角的萧原。

他抬头看着我，几乎被绷带和渗出血迹所覆盖了大半个的脸上，一双清亮有神的眼让我想起了此时的朝阳。



“做为条件，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

“无论如何，一定要将一个活生生的周晓君带回来！”


第一百零三章
青海西南部，昆仑山中段，格尔木市区南160公里处。昆仑山口。



昆仑山口地势高耸，气候寒冷潮湿，空气稀薄，生态环境独特，自然景色壮观。这里群山连绵起伏，雪峰突兀林立，草原草甸广袤。尤其令人感到奇特的是，这里到处是突兀嶙峋的冰丘和变幻莫测的冰锥，以及终年不化的高原冻土层。冰丘有的高几米，有的高十几米，冰丘下面是永不枯竭的涓涓潜流。一旦冰层揭开，地下水常常喷涌而出，形成喷泉。而冰锥有的高一二米，有的高七八米。这种冰锥不断生长，不断爆裂。爆裂时，有的喷浆高达二三十米，并发出巨大的响声。昆仑山口的大片高原冻土层虽终年不化，但冻土层表面的草甸上却生长着青青的牧草。每到盛夏季节，草丛盛开着各种鲜艳夺目的野花，煞是好看。



冷……真的好冷！



不知坐了几天几夜火车，下车后又转坐汽车，一路颠簸了好几个小时，就在我胃；里的东西都几乎要被全部颠出来时，终于到了这里……！



背着笨重的背包，穿着毛衣加羽绒服的我如企鹅般摇摇摆摆的朝天走，边希奇的东张西望起来——



好广阔的冻土高原！



头上是湛蓝的天和几朵漂浮着的白云，脚下是广阔似有一望无边的高原……无限伸展向遥遥的天际……远处依稀可看到一些连绵起伏的山峰，如银装素裹的仙子，傲然屹立在天际的那边……

在这里，你看不到任何人烟，也停泊到任何城村的种种嘈杂声……入眼的只是一片宽广似望不到头的荒凉，入耳的除了呼啸而古哦的冷风外，就只有如死的寂静了……



这里是世间难得的净土之一，没了都市的匆忙和尔虞我诈，没有爱恨情仇，这里就像一个纯洁的处子，胸怀坦荡得可以容纳天地！

站在这里，你会觉得自己的心也纯净宽阔起来。



“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并非是来这里参观旅游的……！”



冷风中，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幽幽地几乎不带什么人气。



心中忽然一沉，从先前对昆仑所带来的震撼中回醒过来。

我苦笑——

怎么会忘呢……这次的昆仑之旅就是带着落尘的魂魄来找回他被封印了千年多的肉身啊……！

纵然此时心中有一万不愿意，却也无可奈何。



按照落尘的指示，我向昆仑山口的东面——玉虚峰走去。



玉虚峰海拔5933米。峰顶高耸巍峨，山体通坡冻封雪裹，山腰白云缭绕，山间溪流淙淙，山下草绿花红。看上去犹如一位银装素裹，婷婷玉立的女子，昂然挺立在群山之上。昆仑山玉虚峰下，



越向上走，就感觉皱纹的温度越来越冷，呼吸也似乎不若先前在平地上那般畅通……更头疼的是脚下，不知何时脚下不再是冻土，而是逐渐被冰雪所代替，有时候一不留神就会摔一跤。



喘了口气，我抬头看看头顶上高不可攀的雪峰，心里有些发怵——还要爬到什么时候啊？！

“还有七百多米……”落尘的声音又从我身体中传来。



“七百多米？！”听到这句话，我只觉得眼前一片发黑。“你不是会法术吗？那为什么还要我累个半死爬上去？”我气咻咻的质问。小时候看《西游记》的时候，总以为里面的那些神仙纯粹是吃饱了没事做的。要不然为什么好好的法术不用，却偏偏要人家用两只腿走那么远的路途还险些在路上被妖怪当点心吃了呢？！


第一百零四章
“抱歉，在这里我无法施展法术……”落尘解释，“因为这里是昆仑，是仙家修道之处，灵气很重。我们鬼魅在这里使用法术会受到很大的限制，所以只能让让你用走的了……况且，没有了肉身庇护的鬼魅幽魂才一来昆仑就会被那强大的灵气给冲散魂魄，虽然我是冥王，可也不敢冒险，所以只能潜伏只能潜伏在年一的身体里，不到万不得己，我是不会现身或使用法术！”



原来是这样啊——



臭了张脸，我头大的仰望着头顶上那高高的雪峰；那终年冰雪的玉虚峰在淡淡地日光下闪烁着圣洁的雪白光芒，几乎耀眼得让人睁不开双目。

活动了一下被冻得冰冷麻木的四肢，我戴上厚厚的棉手套，怀着无奈又任命的心态继续向上爬去。

因为都是冰雪，加上身体又被冻得有点麻木，有几次脚下一滑，差些像滚雪球一样从山腰滚下去，要不上一自己反应和身手都比一般人敏捷，估计早已摔个半死了。



……

“远方的不速之客，请听我言……”



正手脚并用奋力向上攀爬，上方冷不丁遥遥传来一个声音，像是年轻人的嗓音，悠扬清亮，在这漫天冰雪的天地之中悠扬的回荡。

谁——？！

我眨眨眼，狐疑的抬头朝上头看去。



只一眼，我就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个冰天雪地中怎么会有只孔雀？！而且还是只几乎浑身雪白的孔雀！

我以前虽不止一次在动物园里看到过孔雀，却都是无一例外的拖曳着长长的五彩斑斓的漂亮尾巴，在栏杆中无精打彩的转来转去……而这只雪白的孔雀却不一样。它高高的立在我上方几丈处的一块凸起的冰块上，脖子精神的昂扬着，眼神清亮冰冷一如四周的茫茫冰雪，纯洁却神圣不可侵犯。

它微微偏着脑袋看向下方发愣的我，就像在看一个迷路又做错了什么似的小孩子一样，带着责备和怜悯……



是它在说话吗？

我傻乎乎的张大了嘴看着那只浑身雪白的孔雀，直到一小块雪掉进嘴巴里才如梦初醒——“你、你是……”我迟疑着，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尤其是那只孔雀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活象一只闯入别人家的小偷。



“我是封闭之地的守护者……这里在千年前便已经被封印，闲杂人是不能随便闯入！”美丽的鸟而声音清脆的说。忽然，它仿佛感应到什么一样，霍地竖起脖颈上的羽毛，眼神猛然凌厉的瞪视我，“你是谁？为什么身上的邪恶气息如此强烈！”

邪恶气息——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它指的可能是潜伏在我身体里的落尘，正踌躇着该如何应付过去时，那只洁白如冰雪的孔雀却忽然昂首仰天长鸣起来——

长长的尖利的鸣叫声久久回荡在这片冰雪的天地之间，被风吹荡得遥远无比，不绝于耳。就在我还在猜测这鸣叫声的含义时，附近一处雪地猛然“砰”地一下巨响，在那瞬间四下飞炸开来的冰块雪屑中，有一个什么“东西”从雪地下面飞跃出来，还没等我看清楚是什么，就已经旋风闪电般的劈面扑来。



那“东西”速度很快，一阵风似的。孔雀鸣声未止，就已经挟带着股冰冷刺骨的劲风迎面扑至我眼前。

我还在发呆不知所措时，身体却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飞快的将我拉开躲闪过了对方的攻击范围。明显却是落尘暗中使的力。

那“东西”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扑了空，如疾风般自我身边掠过，而后一个翻身在雪地上落稳，转身看向我，正好与惊魂未定的我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怪物！这是我看明白那“东西”后脑子里最先想到的词汇。



虎身、鹰翅、人首……这不是怪物是什么？！



“我不是怪物，我叫琉璃。”那“东西”似乎从我眼中察觉到什么，缓缓地说。那张如少年般年轻俊秀的面容上，一双美丽的猫儿眼浑圆明亮，闪烁着如琉璃般的动人光芒，让人为之失神。

好漂亮的眼……我忍不住多瞄了几眼，只可惜那双眼为什么却不是生在自己脸上。



“你是谁，到这里究竟想做什么？！”名叫琉璃的人面兽弓紧身躯，做出随时扑上来的姿势戒备的问，那火红的头发在风雪之中不断上下飞扬舞动，犹如一团愤怒的火焰猛烈的饶少着，似乎要将这一切都毁灭！

他的身后，是高昂着脖颈如冰雪般洁白的孔雀，也一样眼神敌意且戒备的瞅着我，不再沉静如初。



“这两个是守护封印之地的使者，一千多年前那一战中，他们的主人与我一起长眠在这雪山中，他们两个就寸步不离的一直守护在这里……”耳边，落尘的身影霍然传来，清晰无比。

一千多年……？！

我震惊了。一时居然失语。



三十几万个日日夜夜啊——是怎样的感情，如何的中心，才能使他们在这样苦寒不见半点人烟的冰雪天地间寸步不离的守护了如此漫长的年月时日！……只因为心底对旧主人的一丝眷恋和不舍，便甘愿放弃一切而牢守千年多的寂寞！

与这些被世俗称为“妖怪”的相比，我们人类中的许多人是否应该为此感到羞愧呢？而又有多少人为了那荣华富贵、权力金钱等而背弃了爱人、亲人、恩人………最后又有几个人可以真正的牢守着那份感情不离不弃？！

自诩为高级生物、主宰一切生命的人类呵，其实却未必比那些被他们轻视的低等生命高尚到哪里！



落尘又开口了，他的声音阴冷阴冷的，带着入骨的杀意：“若想继续前行，这两个守护者就一定要除掉不可！”话音才落，一阵异样的感觉从身体中传来，就像是灵魂被人给生生的从*里剥离了一半似的，有瞬间就眩晕的感觉掠过，稍纵即逝。同时，空气也骤然一变，变得尖锐起来。

不用回头，我就知道落尘又现身了。而这点，光看前面那对峙的一鸟一兽突然变化的表情就知道了。



“你、你是——”白色的孔雀退后几步，声音尖利，全身的羽毛都竖立了起来。它的嗓门有点不稳，像是害怕又像是受了巨大的惊吓……而旁边的琉璃也同样震惊的神色，瞪大了明亮美丽的眼紧紧盯着我身后的某个聚焦——“是你……居然是你这个恶魔！怎么会这样，一千多年前，主人和他的同伴们不是分明将的*连同灵魂给一起封印住了吗，怎么现在却——”有仇恨的火苗在那双美丽如琉璃的眼眸中微微的跳动着，且有越烧越大的趋势：“——我现在还记得一千多年前那一战。那一战一直持续了几天几夜，似乎整个天地之间都在那惊天动地的一****法术较量中不住的颤抖……一个个人类倒下，一个个鬼魅消散。雪地上洒满了猩红的鲜血，天空上满是无数的亡魂……直到最后，双方的伤亡都很大，主人这边也只剩几个人勉强支撑了。于是，他们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决定用最后一口真气凝聚在一起结成一个封印，同心协力将落尘——你这个恶魔封在这雪山之中，永不超生！”

“哼，”落尘轻蔑的冷笑，“就算用他们就一人的*命又如何！我的魂魄不是仍逃脱了出来吗？你们不是很痛恨我吗，那为什么还不来给你们的主人报仇——莫非怕了吗？！”落尘神色猖狂至极的仰头大笑，灰衣猎猎飘扬于风雪之中，那眉眼间的气势，那那神态，就像是君临天下的霸主！

或许因为他的口气太过轻蔑得让人听了心头起火，又或许是因为一心想为旧日、主人报仇雪恨，他的话才说完，那一鸟一兽就挟带着劲风愤怒的嘶吼着扑了过来，一如我预料中。



可他们最终还是没有来得及扑上来。

……

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落尘出手，那疾如闪电是一攻惊天动地，在那似乎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前，生命瞬间变得如此脆弱渺小……包括那两个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忠心耿耿的守护了千年的守护者……他们就恍如两朵烟云般，在落尘的手中轻飘飘的烟消云散，消失毁灭得不留半点痕迹！

而我，从头到尾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事情突然得叫我措手不及，以至于很长时间中，我的大脑里的思想仍停止在两个守护着咆哮着冲来的刹那。

直到后来，逐渐加大的风雪放肆的吹打向我，那入骨的寒意才将我凝固的思想和行动慢慢的冻醒。


第一百零五章
“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冷冷清清还带着犹如风雪般的寒意的声音淡然响起，在风声中显得有点微弱。

是我说的话。我无法原谅落尘这样做，这样轻描淡写的在抬手间就随意毁灭两个生命……还是两个如此忠心的守护者。



落尘不屑的冷嗤，像在听什么笑话：“若不杀了他们，他们可就会杀了我们！”

我默然．的确，他的话很有道理，有道理得使我无法反驳……只是，内心那种悲怆的感觉却牢牢的压在心头，喘不过气来．

是啊……强食弱肉。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规律。为了自己的生命利益乃至种种贪欲，人世间时刻都在上演着这样的杀戮……而这，却是我无力所改变的。现在是，以后也是。

永远都是如此。



“快走了。”耳边，落尘催促的声音响起。像一根鞭子一样打在我心头。



……

前行仍在继续，越望上攀爬，风雪也就越大。寒冷的风夹杂着雪花以及无数碎小的冰屑劈头盖脸的向我整个人疯狂的打来，将我的脸冻得生痛，就连没一口呼吸都要将鼻腔和肺腑给冻凝结了。纵然来之前做了防寒准备，衣服也穿了不少，可这样严峻的冰寒和风雪仍让我意外和吃不消……那寒意，透过层层叠叠的衣裳无处不在的渗透到我全身的每个神经中。

好冷……脚好象也被冻成了冰块，直到最后不觉得冷，只觉得麻木麻木的，好象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脚。

我咬牙，任由眼前的风雪咆哮着向自己打来，任由四肢冷疼得犹如刀割，只是凭着心中那股不甘心低头的倔强而硬撑下去……每一个举手，每一个抬脚，在日常看来再平常不过的动作，此时却犹如钱钧之重。

好困……疲劳和寒冷之中，有浓浓的困意如潮水般袭上来，使我很想马上就立刻躺倒好好的大睡一场，不再去想什么也无须再理会什么。可，我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在这样大的风雪下，在这样滴水成冰的严寒之下，若真的合眼睡下，那结果极有可能再也醒不来……直到最后整个人都会被冻成冰雕，与这冰天雪地永远融合为一体。

而我，还有事尚未完成，所以，在这之前，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就这样叫自己轻易的死掉……！



眼前的大雪纷扬而落，如鹅毛一样，雪白不染纤尘的颜色让我在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一个长年衣服雪白的长发男子……他的脸色雪白，悠远的眼神中带着宛如沉秋残月的淡淡忧愁。他不常笑，笑容也总那样浅浅的，好象很难抵达眼底内心。偶尔一两次的由衷轻笑，眉峰微挑，眼波流转，嘴唇上扬，便足以笑得冰雪融化、春花失色！



“丫头，我爱你——”



呼啸的寒风里，我仿佛听到那个雪白的人影对我轻轻的如是说道。轻不可闻，却足以叫人终生难忘。



鼻子忽然有点酸涩，眼前也好似蒙上了层薄雾，我眨眨眼，硬是忍下即将冲出口的哭声和滑落的泪水——夜，你放心，我一定要坚强，就算是死，也不会这样窝囊的死在冰雪中，你的丫头不是这样无用的软弱女子！不管千年百年，碧落黄泉，我们总会有再次相见的时候吧……那时，我一定会牢牢捉住你，不会让你再从我眼前消失。

……永远不会。



……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落尘的声音隐隐传入我耳，在风雪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到了吗……我犹如有一个不停运转的机器，终于等到被按了开关，可以停下来歇息了。

手脚已被冻得麻木无比，虽然僵硬不灵活，可毕竟还可以活动。



“你往后退一下。”落尘忽然命令说。

虽然不喜欢他居高临下命令般的口气，可我想了想还仍决定忍耐下了。

“再退几步。”

我翻翻白眼，再次后退几大步，心里却纳闷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蹲下闭上眼，然后护好头部！”

我依言而行，可心里的问号却越来越大，怎么也压抑不下。

耳边风声依旧咆哮而过。但，下一刻——

“轰隆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响声，整个雪山似乎都被一只大手使劲摇晃着，然后我就感觉到有无数冰块雪块之类的一股脑全砸过来，大大小小不结其数……地震？雪崩？！我吓得整个人都缩在雪地上抱成一团，闭了眼不敢去看一切。

幸好的是那些骚动并不长久，来得快，去得也快，半分钟就停止了。我等周围一切都恢复如常了，这才慢慢睁开眼，提心吊胆的站起身，同时抖掉刚才覆在身上的雪和碎冰块，可脑袋上的雪还没有来得及拍掉，我就被眼前所看到的给惊呆了——

原来平整光滑的雪山崖壁，此时却豁然出现了个山洞。大约高一层楼的样子，可以从外面窥到里面通透流光的冰光雪影，如梦似幻，带着几分未卜的神秘……

“进去吧，”落尘的声音再次响起，淡淡轻轻的，有着一丝疲惫的味道，“那洞里就是当年封印之境的入口，自那场战役之后，这千年多来就再也没有谁进去过了，我刚才聚集了大半的法力强行破开洞开，现在已经很伤元气了……”

我在洞口好奇的张望着，看着那光影绰约的冰洞，有些迟疑，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硬了头皮迈过那些堆积的冰块雪堆磨磨蹭蹭地挪了进去。



洞中的空间并不宽敞，却也不狭小，两个人并排走进去是不成问题的。长长的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通道千折百转，犹如迷宫，绕得我有点头晕。走道两旁皆是千年形成的坚硬冰面，所以脚下很滑溜，要慢慢的走，否则不小心就会摔个四脚朝天。这里面的温度虽然也低，也寒冷，可至少比外面那风雪狂舞的气氛好多了……我边想边小心的走着，忽然，旁边的冰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我眼角不经意的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

我一呆，有些狐疑的后退回去抬眼张望——

四目相对。我才一抬眼就立刻对上了一双空荡洞洞的眼窝。

“啊——死、死人骨头！！”我惨叫一声，惊吓得连连后退，却一下撞到另一边的冰壁，回头一望，这下更是魂飞魄散——天，这边的冰壁中居然还冻结着一具无头尸体！



虽然平时见多了鬼怪，可尸体和鬼怪又是两回事，尤其在毫无心理防备的情况下，冷不丁看见一具上下挂着肉片筋骨的骷髅和一具无头死尸！够骇人的了……我跌坐在地上，这样寒冷的低温下，我却背脊后惊出一身冷汗，两只腿很没胆子的软着再也站不起来，还在极为丢脸的微微发着抖……

“怕什么，不就两具死尸，哼……”轻蔑的嗓音在我耳朵边如嗡嗡的苍蝇般响起，虽招人厌，我却无法摆脱，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千古幽魂，而这个魂魄就恰好一直潜伏在我身体中死活不愿轻易离开——至少在我没有帮他找回原先的肉身前是这样的。“这两个连同前面那些都是在千年前一战中毁灭的人类……和我为敌，便是如此的下场了！”

千年前？

我斗了胆子，半闭着眼战战兢兢地瞄了眼那具没有脑袋的尸体。



那具尸体没有没有了头颅，可身躯却在丝毫没有腐化，这还要归功于这里低寒的温度和这千年不融的冰层的保护吧。

我虽然对古代的服饰没有多大的研究，可光用眼睛瞄了一下也知道那百分百不是近代的服饰，是古代的战甲，可具体究竟是哪个年代的，这个恐怕要问考古学家了；至于另一边的那具身上挂着丝丝肉片的骷髅，却不像是因为*自然腐烂才成那样子。而似乎是被什么可怕的巨大攻击力攻击过，那股力量又硬生生的将他身上的无数血肉活活的剥离骨头，这点，从他大张的黑洞洞的嘴巴就可以看出那股惊惧和无比的痛苦就可以想象出来了。而那个无头尸体上才头看来是被什么极为锋利的东西给齐颈割掉，而脑袋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等等，那个落尘刚才好象说什么这两个连个前面那些？莫非——

我边想边忍不住觉得脚底有些发凉，却又按捺不住的伸长了脖子朝前方望去。



前方的两边厚厚的冰壁中雪影流转，望若水晶般的美丽，可在那厚厚的冰层里，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夹杂在其中，再仔细看，又似乎是人的形状，而且还不像是一两个的样子。

“呵呵，怕了吗？不过是些不能动的死人罢了。”某个家伙阴魂不散的轻蔑话语再度如挥之不去的苍蝇在我耳边响起，听得我牙根直痒却又无可奈何。

“谁怕了？！”我的倔脾气立刻来了。不争馒头争口气，绝对不能叫那家伙看扁了！恨恨地如此想着，我努力控制住发抖的腿，硬是佯装镇定的站起身，昂首挺胸，居然颇有点壮士断腕的悲烈气概！

不过，幸好。

除了我先前看到的那两个可怕点的尸体，后面陆续所看到的被冻结在厚厚冰层中的尸体都比较正常点，最多也偶然有几个缺胳膊少腿的。男女老少美的丑的都有，服饰也各异。道释儒僧俗无一不有……都是古代装束，很多人手上还拿着兵器。他们的表情和姿势也不一样。有的持剑而立，横眉怒目；有的面带惊恐，似是想转身逃跑；也有的人神色从容不迫，却又凛然决绝……感谢这些厚厚的千年不化的寒冰，是它们将千年前的这一切冻结住并完好的保存下来，所以我才有幸看到这么多栩栩如生的古人们。

不知道从何时起，我已逐渐忘却了先前乍然看到死尸时的惊恐慌乱，手指隔着寒冰缓缓的划过里面沉睡的人们，我边走边好奇的凝视着他们。

冰中，是一千多年前；冰外，是一千多年后。彼此的眼神交错而过，是生与死，也是古和今的无声交流……可惜我没有带照相机，否则把这一幕拍下来，一定是个珍贵的留念！



轻声叹了口气，我不觉放慢脚步，心里下意识的有种怕惊醒了冰中人们的错觉。因为他们看上去是那么的生动，实在是看不出像是死了的样子。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终于到了冰洞的尽头，也就是另一边的出口了。远远的，我就已经看到了洞口外面一望无际的茫茫雪色。

外面是个山谷，很开阔很大的雪谷，四周尽是起伏险峻的雪峰环绕着。

我一看清楚面前的景色后，便立刻呆楞住了。因为我看到了山谷中弥漫的大雪。大雪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可这个雪谷中的大雪居然是静止不动的，就像是被定格了一样，静静的凝固在半空中，看上去诡异无比。

就在我看清楚这场奇异的场景的同时，也感觉到有种莫名的压力不动声色的迅速见个我包围，如泰山般当头压下。

“这是什么力量？”我皱眉问落尘。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压迫力不是很大，可也让人难以忽视。我随手拈起停留在自己面前的几片静止的雪花放如手心，然后收拢手指，片刻后再摊开掌心时，雪花已不见，只剩下几点水痕了。

回答我的是一片如死的寂静，落尘没有出声，就在我将要放弃这个疑问时，他却终于开口了——

“这是一千多年前所残留下来的封印的力量……因为这里是昆仑，地理位置不同于其他的山峰峡谷，所以，尽管已经过了一千多年，可那股残留的封印之力却一直久久未曾消散。也因为如此，这里的雪便永远凝固在空中无法下落！”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边惊叹边再次仔细的环顾四周，却无意发现在忙满个雪色深处、雪谷的西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好象是什么柱子似的东西吧？几乎是什么什么迟疑，我抬脚就向那边走了过去。近了才发现那居然是个好几米高的大冰柱！

而且，那晶莹剔透的冰柱之中居然也有个人！



虽然吃惊，不过因为有了先前的经历，所以我也只是稍微怔愣了一下便很快恢复了平静。

凑近仔细看，才发现冰柱中是个白衣的年轻男子，面色苍白。虽然算不上俊美，却也修眉长目，五官清秀，眉眼间隐约透着股灵秀的气韵。看那装束打扮明显是与冰洞中那些人一个时代。只是这个年轻人的神色却有点奇怪，他微闭着双目，设色安定，嘴角畔有丝淡淡的笑意，仿佛了无牵挂的释然。他微微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一样……令我诧异的是，他周围有几抹小小的光芒如银色的小蛇般在冰柱中缓缓的游移穿梭，隔着剔透如水晶般的冰柱乍然一望，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美丽。

我忍不住希奇的边绕着冰柱边打量着里面的年轻人，就在正暗自揣测他究竟是什么人时，言教却又不经意的瞄到在旁边二三十米外的地方似乎还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当下就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走过去，近了才发现居然也是个硕大的冰柱，里面也有个人影！

那是个青衣如玉的中年男子。眉眼俊美，面容温文儒雅，一身的锦绣青袍，腰间一条白玉腰带，还悬挂着一块莹润的美玉……非富即贵的装束显示着他的地位身份不同一般。再看那神态，一如先前的玄衣年轻人一样，双目轻垂，嘴角含笑……我仔细观察着，忽然心头猛然一动——那分明是种豁出一切，将生命置之山外的视死如归的气概呵！

我看着这个人，心里迷茫而吃惊，却怎么也不明白这个衣着华美、气质高贵的人居然却会出现在这罕有人迹的雪山的山谷中，还被冰封在冰中一千多年……同时我也注意到，他身边的冰层中也有几道光芒如小小的银蛇般缓缓的流动，就好象有了生命一样。

不由的后退了几步，背脊却又好象碰到一个坚硬冰冷的什么东西，我忙回头，却冷不丁对上一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睛。

一个一身火红衣服的少女，一如我的表妹浩洋大的年纪。

她一身红衣如猎猎燃烧的火焰，纵然整个人都被冰封住了，可那眼神那气势却明艳逼人，似乎热烈得随时都会将所有的冰雪融化掉！

她定定的睁着明亮的眸子，仰头望向山谷上方，有种悠远的神情似乎从她那双如火般热情得叫人不敢逼视的眼中流泻出来……就在红衣少女的旁边，我又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最后一个冰柱。

之所以说是最后一个，是因为我后来又在周围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第五个第六个什么的了。

这次里面是个玄衣人。因该——因该是个女的吧。这是我观察了半晌才终于下的定论。

冰中的人身材清瘦高挑，身着一袭玄色的男式劲装，发型也一如男子般在头上包着，浑身莫不透着股飒爽之气，乍染看上去真会让人以为是个男子。可若凑近了仔细，仍可以从那眉宇间发型一丝隐约的、属于女子的妩媚神色，况且，没有什么再可以比同性更了解同性的了，一样身为女子的我自然就容易看出她身上的端倪了。

她挺胸傲然而立，面容肃寒，背后一把硕大的乌黑油亮的铁弓，腰间悬挂着箭。虽然只是那么随意一站，却有种“力压群雄、笑傲众生”的气概！那英挺的剑眉轻轻朝上一挑，就有凌厉的杀气从眼角不经意的向人压迫而来……

这个人虽着男装，却是女子之身，虽是女子之身，浑身上下却无一流露着连许多须眉都望之莫及的豪爽大气！

……这四个人，是怎样的身份，又是如何的来历和令人好奇的故事？！

我正在出神的想着这几个问题时，却是落尘开口为我解惑了——

“他们是四方术士，也就是镇守着人间四个方向的术士，象征着传说中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


第一百零六章〔结局〕


“的确如此……只是我不明白你们人类到底在想什么。青龙身为世袭的王爷，居然可以毫不留恋的放弃了富贵而甘心当个小小的术士；白虎是天下第一首富的继承者，却也放弃了即将到手的万贯家财；朱雀身为宰相之女，原本可以成为六宫之首，却也不惜与家人断绝关系加入四方术士而与我为敌……而玄武，却放着好好的大家闺秀和已为新科状元的未婚夫不要而终年以男装示人……”他喃喃的自语着。

目光落在青衣男子身上，我现在总算明白他身上的该归气质从何而来了。王爷的身份在他人眼中看来是难得的稀罕地位，梦寐以求，可他却可以潇洒的视若无物；而那个代表了朱雀的红衣少女，一如百鸟之王的凤凰，浑身都燃烧着猎猎火焰，那夺目的光彩让人不敢逼视，后宫那样沉闷阴冷且毫无任何自由可言的地方，又怎能容得下她？……至于白虎，这个看上去好象极为平常的年轻人，若非落尘点明，我还真不知道他居然会是万贯家财的继承者，估计以“视千金为粪土”来形容也不为过吧？……至于那个玄武，我却实在有点想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甘愿放弃钗环襦裙的女儿装束而是常年以男子之身示人……抑或这其中还是有什么变故才使得她宁愿将自己的女子身份深深埋藏起来？！但，光凭那男子也比不上的惊人气概和飒爽英姿，也自然非一般红颜可以比拟的了。

“好了，我们该忙正经事了。”

我呆呆的，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什么事？”

落尘冷笑一声，带着令人不舒服的讥讽口吻道，“怎么，难道你忘了答应过帮我的魂魄重新回到被封印的*的事吗？！”

茫然的眨眨眼，我恍然间便记起来了我和他之间的约定……还有南宫静远一次次被毫不留情摔落在地上而血肉模糊的情景……以及，林走时，萧原那句话——

“无论如何，一定要将一个活生生的周晓君带回来！”



按照落尘的指示，我很快就在一处雪堆下发现了一大块冰晶……



长长的灰发披泻在周身，容颜妖娆；纵然双目轻轻的合着，可仍无法掩遮那眉目间散发的魅惑。此时，这个俊美得几乎模糊了性别的男子正静静的沉睡在巨大的冰晶之中，面色如生得就像刚才睡着。

那面容，不正是落尘吗？！



一切都仿佛像是一场梦，而我就是那场梦的旁观者，因为无法摆脱而不得不亲眼目睹了整个惊人的巨变。

在我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眸里清楚的映出一道乍然从我身体中分离出的灰色身影。他张开双臂像拥抱最心爱的情人般，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悦向那冰晶中沉睡了千年的另一个自己扑了过去——

就像是最终的回归，一虚一实的影子幻幻重叠，在合二为一的刹那间，那块巨大无比的冰晶上也出现了好几道细小的裂痕，伴随着“喀嚓”的轻微碎裂声音，那些裂缝逐渐扩大变多。而同时，我也清楚的看到，在那冰晶中的人儿正缓缓睁开眼，对惊愕的我扬唇一笑，笑容妖娆……

一团骤然迸发的强大光芒刺得我下意识的闭眼，耳边同时也听到了“砰”地一声巨响，就像是什么东西爆裂开来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轻轻飘落在我头上脸上，冰冰凉凉的。我疑惑的睁眼，立刻就看到了那漫天飞舞的茫茫大雪！前一刻还静止凝固在半空中的鹅毛大雪，此时却如疯了一样的狂舞乱扬！仿佛要将这一切都吞没在无边的洁白之中。

四下炸裂开来的冰晶之中，灰色的人影冉冉升至半空中，漂浮不定。一头极长的灰发在他身长飘扬伸展，一如灰色的羽翼，长袍软软如流水般拖曳在他脚下，遮天蔽地；腰间金灿灿的腰带夺人眼目，似在无声的诉说说主人尊贵的地位；而那张脸，在晶莹透剔的飞雪中更是显得惊为天人，只一眼就足以叫世间所有的女子自惭形秽了……

肆意的伸展着四肢，那人闭眼仰头，对着苍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仿佛有说不出的感叹和得意。他的周身似有道无形的屏障，任那大雪漫天狂舞，却是斑点也近不了他的身，才一飘落至他周围一米处融化的毫无踪影。

……

“我终于又重生了……！”

良久，他才又睁开眼慢慢地说，并以居高临下的神态俯视着下面那四个被冻结在冰柱中的人，然后“霍”的一振衣袖，狂笑：“哈哈——即使是四方术士又能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仍无法奈何得了我吗？！”

我在下面静静地听着看着，没有笑也没有生气什么的，像是在看一场闹剧般平静。连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态。

“很高兴，是吗……？”我不带什么感情的问。

闻言，落尘停下大笑，身形如烟般袅袅下降朝我飘来。他很仔细的看着我的眼，像要读明白外的内心一样。

我毫不畏惧的迎视着他凌厉的逼视，从为如此的平静过：“知道‘诛魔咒’吗？”

听到‘诛魔咒’这三个字时，路哦尘脸色微微一变，他眯眼冷冷地看者我：“什么意思，年一怎么会知道这个已经失传了千百年的古老咒术？”

我笑而不语，一幕幕场景犹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仿佛一切都发生在前一刻——



那天，在寺院的夜晚，离空遣走了萧原的南宫静远，神色凝重的看着不知所措的我。

烛光摇曳不定，映照在他那沉静不变的容颜上，犹如沉淀了千年的时光，那么悠远古老；又如一本永远也看不懂的史书……其中的谜底以及内情，非一般的旁观者可以看透的。

他凝重的问我是否愿意担此重任将冥王诛灭。以为他料定冥王一定会将作为寄居体的我一同带至雪山的封印之境找回肉身；况且，对于我这个从没有学过任何法术的平凡人类，落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丝毫戒备提防的。

我点头应下了，接下了这个无比危险的任务……既然最爱的人已经魂飞魄散，我独自留守在这个世间也只是受着空虚的煎熬，若可以用自己的命去挽救无数个鲜活的生命和情侣，又有何不可？！

于是，我一路上将离空给我的那道小小的咒藏在衣袖中不动声色，并在扒开雪堆的时候，将它贴在困着落尘肉身的冰晶之上。果然，落尘得意忘形并未注意到那道不起眼却威力极大的咒，要知道那咒里可蕴含着离空强大的法力呢……

就在落尘的肉身和魂魄合二为一的瞬间，‘诛魔咒’的力量也开始暗自发挥了，而后果就自然是魂魄和肉身一起毁灭！



一道凄厉痛苦的嘶吼声穿过漫天大雪，如一把尖利的刀子般狠狠划破了雪谷中弥漫的死寂！犹如地狱中的厉鬼。

纵然一开始就有了心理准备，我却仍止不住被这样尖利的嘶喊声惊得心头一颤。

大雪里，那张原本俊美邪魅的脸以及那睥睨天下的气势都不已经不复。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因为巨大痛苦而五官移位变形的狰狞容颜，那血红的眼阴狠得像是要马上杀了我分尸数段一样！



“你、你居然背叛我——”他咬着牙一字字的说，语气寒冷得吓人。

可我却感觉不到半点畏惧。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看着落尘狂吼着狠狠扑来，感受到那铺天盖地的凌厉杀意席卷而来，我闭眼轻笑着等待死亡来临的那一哦瞬间，依稀中忽然记起一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书上看过的诗——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

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闻山鸟啼。

青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

两年后。

书店小老板看着柜台面前那个手捧一大束火红玫瑰的清俊男子，感觉到客人们投射过来的各异目光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心里那簇火苗开始燃烧起来。

“你——”她气急败坏的指着对对方鼻子正要呵斥，那个一身白色休闲服的帅哥却冷不丁的先她一步开口了，而且声音还很大：“晓君，请嫁给我吧。我会生生世世对你好的！”

哇——求婚啊！！

那句话犹如一个重磅炸弹，把所有人都给炸得东倒西歪外加说不出话来，连书店老板周晓君和她表妹浩洋也同样是目瞪口呆。

看着心上人好象一幅惊吓不轻的样子，白衣帅哥有些担心的凑过去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晓君，你没——”话话没说完，眼前一花，就有一道人影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闪进了书店，并“啪”地一声挥手拍掉了帅哥那只关爱的手！

“说好了公平竞争的，你怎么还好意思趁我不在出一晓君豆腐呢？死莫夕夜！”那个身手快得让人咋舌的居然是个白发少年。高领毛衣，直筒牛仔裤，雪白的球鞋，浑身上下都带着种阳光般的灿烂气味。

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被职责为“吃豆腐”的莫夕夜挑高了眉毛，瞪着对方：“你今天不去学校上课跑这里做什么来了？萧原，你这个老师当得还真是不合格啊！”

名叫萧原的大男孩翻了个白眼：“你管呢……我要不看紧点，我们家晓君早被你小子给拐跑了！”

莫夕夜又气又好笑，“晓君什么时候成你们家的了？况且我们说好了公平竞争，她如果真跟我跑了，那年一也要愿赌服输吧！”

就这样，两个外表同样出色的男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在书店里争论起来，大有要把对方说倒才住口的趋势。

看着这一切，周浩洋的眼都快红成兔子了：她轻推了下还在发呆的周琳，“晓君姐，你还真够好命，两个这么出色的帅哥为你争风吃醋啊……你打算选哪个呢，能不能把不要的那个送给我当男朋友呢？！”

“我哪个都不要！”阴沉着脸狠狠的甩出这么一句话来，周晓君抬脚就走出书店。就在刚走出店门，她又忽然回头冲后面那两个正想跟上来的男人吼道：“谁要再敢跟过来，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他了！”

这话果然有用，身后两个男人只好乖乖的收回正要迈出的一只脚，眼巴巴的看着佳人扬长而去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瞪了彼此一眼，冷哼几声表示自己心里的不满……



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不时还有轻风吹过……直吹得满路两旁的树木发出轻微的“哗啦啦”声音……

摆脱了两个‘瘟神’的周晓君心情大好，边走边哼着小曲，享受着这样的暖阳和风。

忽然，她感觉身后有人跟了上来，脚步不紧不慢，却落脚轻快稳健，似是练家子。疑惑的回头，却在看清楚身后那人的面目后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南宫学长？！”

对方笑笑，几个大跨步便已飞快的赶了上来，“在先个什么呢，冤家？不怕你的莫夕夜被人抢跑了么？！”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分明是喜欢夕夜，却又装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害得那家伙追得灰头土脸，却只为博得佳人的一笑……

用力的哼了几声，周晓君恨恨的说：“活该，谁叫他当初叫离空骗我说要等一百年才能重生！害得我那么伤，还为他白流了不少眼泪！”

南宫静远翻了个白眼：“你现在还记得这个呀……他也是为了不叫你担心才故事叫离空骗你。若要当初照实告诉了你，万一最后却又无法重生为人，那你不是更伤心了吗？！”

两年多前，离空将莫夕夜几乎碎散的魂魄一点点的收集好，并放在舍利子里，以自身七八百年的修为和不死之身为代价，冒着自己形神俱灭的危险，用九九八十一天的时间，终于效仿落尘创造魅刹的方法而重新为莫夕夜做了一个肉身，使他得以还阳……因为风险极大，所以兄弟两人约好了在成功之前绝不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周晓君……



一阵沉默，周晓君点了点头：“我知道。”她不是笨蛋，自己知道离空和夕夜的用意，只是却无法释怀罢了，所以才故意和夕夜赌气，让他还萧原来个公平竞争。

“不过，你的命还真大，居然可以从冥王落尘那个恶魔手里毫发无伤的回来！”南宫静远叹息，口气里有疑惑也有庆幸。

周晓君看着马路上来往不断的车流，眼神带着沉思的迷茫，“这个我也不知道……”那个以凶残嗜杀而闻名的落尘，居然在最后一刻停下了即将的攻击，她现在还记得他住手后望向她的最后一眼……很奇怪的眼神，好像不止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苦……可还没等她读懂那眼神了一的具体含义，他就在她面前烟消云散碎裂成无数快了……



……“因为他已不知不觉爱上了你”……



离空的话再次在她耳边悠悠回响，让她总觉得半信半疑——可能吗？但，如今落尘已经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死无对证，所有的一切也只是猜测而已……

而魅刹和其手下等人，自那以后也销声匿迹至今，防佛蒸发了似的……一晃已经过去了两年，日子那么平静缺又快乐……



“在先个什么呢，冤家？”南宫静远五指在她眼前晃呀晃的，像是在招魂，“能不能商量个事呀？”

“什么事？”她回过神来，狐疑的看着学长奇怪的笑脸，心里莫名的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南宫静远装出一脸的可怜相：“学妹，你都给萧原那小子公平竞争的机会了，那也应该给我同样的机会呀！你看我都三十左右了还光棍呢……”

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周晓君干笑几声，“哈哈，你开玩笑的吧，像学长这么出色的男人，除了我之外什么样的女人还找不到呀？！”边说，她边不动生色的悄悄后退几步。

南宫静远一脸认真的凑了过去：“不，我是认真的，你听我——哎呀，你别跑！”说着，他不死心的追了过去。

早已撒开了两只腿跑得飞快的周晓君苦笑——她这是什么命啊，命犯桃花吗？饶了她吧……



天上，一朵白云飘然而过，悠闲自在的看着下面那两个你追我跑的一男一女，防佛也无声的笑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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