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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烟客栈（原：银烟客栈之沉默的腰带）　　作者：晓清梦回
文案
所谓推理武侠，就是有推理，有武侠，
武侠世界里的的推理故事，推理故事里的武侠恩怨。
谁主，谁次，谁又分得清？谁又会去计较？
当然，还有一点是不可少的，那就是——
美女如花，美男如玉。
但是！！！
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
这篇文，其实就是
一个推理爱好者所编造的
小武侠。
以上。


步晓鸢在遇到这件案子之前只是希望自己能武功再好点，赢过和他约定的一年一次的比武，得到自己想要的赌注就好。
遇到这件案子之后她才发觉，原来她的好奇心，不是一般的强盛。
这案子不止给了她这样发现自我的机会，还带给了她几个身份迥异却个个都不简单的帅哥以及一个知己好友，和一大罐美味的点心。
嗯！真是不错！

标签：惊悚悬疑 青梅竹马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古色古香 武侠
主角：步晓鸢 ┃ 配角：古亦风,印渺,郦四娘, ┃ 其它：推理,武侠,轻喜剧风

　　第一回 一年后的重逢

　　松阳大道上，烈日炎炎。路人们纷纷加 快了脚步，希望在被这无情的太阳晒成人干之前能够到达目的地，或者是找到个遮荫的地方避一避。就在这样的时候，突然从路的一头传来了阵阵轰隆声，路人们立刻不约而同地避让到了路边的田梗下。一个反应不及的年轻人一个恍神间，便被身旁的一个热心的老伯给拉了下去。一同被那老伯拉下去的，还有另一个身着紫衣头戴纱帽的姑娘。
　　年轻人英气的眉毛挑了挑，刚要开口说话，那老伯便将食指竖了起来，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年轻人虽然奇怪，却也只好嘟囔着“入乡随俗”，闭了嘴。
　　路的尽头突然传来滚滚青烟，随之而来的是节奏协调，步骤整齐的马蹄声。数十只马蹄整齐地踏在地上，响亮的“得得”声远远地传来，气势磅礴。
　　“哼！好招摇啊！”年轻人不耐地冷哼了一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的老伯忙瞪了年轻人一眼低声道：“年轻人，说话轻点声，若是叫人听见了，我们可就都没命了！那可是唤风谷的人！今天刚从附近的城镇传来的消息，要大伙儿最近当心着点，免得刀剑无眼哪！”
　　“哼！不过是个招摇过市的小小门派罢了，有什么可怕的！”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紫衣女子突然开口道。说罢，她不待周围的人说话，便飞身出了田梗，来到了大路的中央。紫衣飘飘，宛如仙子，只是她双眸中的冷傲直直地透过纱帽而出，叫人不敢直视，给她神秘的身份凭添了一丝邪魅之气。
　　躲在一旁的路人皆惊奇地看着她翩翩落在路中的身影，讶异得嘴都合不上。拉她下去的老伯擦了擦额上的汗，叹息了一声，有些后悔拉那个姑娘下来了。现在看来，自己根本没有拉她躲避的必要嘛。若是因为此举而得罪了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姑娘，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青烟渐渐近了，隐约间可以看到几匹健壮的马的上半身。它们的头部在滚滚烟尘中渐渐清晰，只是下身的马蹄却还埋没在滚滚浓烟之中。
　　那老伯眯起眼睛，看着马头后面若隐若现的车厢，心里暗暗猜测着车厢里的人物，该是怎生模样。当然，这好奇，他也只敢放在肚里想一想罢了，是半点都不敢流露出来的。
　　“前方何人挡道，还不让开！”马车渐渐近了。前方开路的几匹马上，一个小伙子喝道，他身上一袭蓝色衣袍，在周围一色的青衫中尤其醒目，喝斥的同时挥动马鞭，速度丝毫没有放慢！
　　那身着紫色衣裙的女子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垂手而立，站在松阳大道正中央，眸光清冷地看着渐渐逼近的车队。
　　马队近了，又近了。路边的行人皆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突然发生的怪异事件。
　　在马蹄即将踏上紫色的身影时，几乎所有路人都在预料到的惊呼痛叫来临之前闭上了眼睛。
　　意料中的惨叫并未响起，耳边充斥着马儿的嘶鸣。路人提心吊胆地睁开眼睛，却只看见了一末飞扬的紫色在空中一闪而过，旋即消失在了停下的马车中。
　　马队已将马车层层围住，马上之人动作一致，皆执剑拧眉，满面不甘。
　　人群静了下来。路人们继续小心地控制着呼吸，希望自己不会引起路上那些身携兵器之人的注意，同时却也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小心地向上窥视着。
　　马儿不安的踏着蹄子，马上的人也不安地举着剑，却因为没有得到命令而不敢妄动。
　　已经停止前行的马车里久久没有丝毫动静。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凝神戒备的那些人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为首一人右手举起，正待挥下，马车却突然发出一声轰鸣，眨眼的功夫，车轮、车厢四散碎开，片片木屑飞起，落在马上、地上，和路边躲着的人们身上。
　　“啊！”一个路人被忽然从天而降的“不明物体”唬了一跳，不由得惊呼出声。
　　一旁的人皆被他吓了一跳，纷纷向旁边避让开来，生怕他惹怒了路上的人，惹来杀生之祸，从而殃及池鱼。
　　幸而路上所有人的目光皆被那随着车厢碎裂而飞出马车的身影所吸引，没有一人分心旁骛，看向那个被殃及到的路人。
　　之前拉过紫衣姑娘的那老伯顺着马上那些人的视线向上望去，却见空中一左一右“漂浮”着两个衣袂飘舞的身影。一白一紫，一男一女。男子神俊不凡，婉若人间天神，女子身姿婥绰约，恍如脱俗仙子。两人一个执剑而望，一个扬鞭侧立，实在是美得不似凡间之相。
　　“你输了。”男子的声音清朗。
　　“不错。”女子的声音灵动。
　　白色身影不动，却开口道：“跟我走吧！何必如此固执？”
　　紫衣姑娘静立不动，亦不说话。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良久。
　　就在老伯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去拍那恐已在他脸上驻足一刻钟有余的蚊子时，白色身影终于开了口：“既如此，我等着你。”
　　紫色身影微微一僵，继而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再不多言。
　　白衣男子跃上一名青衣随从牵来的白马，扬鞭一挥，马儿直立嘶鸣，继而大步向前奔去。身后的随从们纷纷跟上，留下一路青烟。
　　紫衣女子看着青烟消失的方向，静静的，仿佛要在这荒凉炎热的道路上，站到地老天荒一般，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然而，当最后一缕烟尘也消失在老伯的视野中后，他睁开眼来，却见刚才还不甚“热闹”的松阳大道上，空无一人。那紫色的身影仿佛凭空消失一般，遍寻不着，就好像，从来都不曾出现过似的。
　　老伯捏死了在自己脸上吃饱喝足的蚊子后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活动了活动手脚。正要上路时，一旁的一个皮肤白皙的年轻人道：“爹，你就这样走了？”
　　“那还要怎样？再不走，等到卖完这些野味时天都黑了，还怎么赶得及回去！”说着，老伯从一旁的田梗里翻出刚才慌乱中掉到地上的箩筐，捡起四散的野兔野鸡等等，全都拍打干净了放好，又转身对一旁愣着的年轻人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找看扁担掉哪了。”
　　“爹……您就真不怕？”皮肤白皙的年轻人将扁担递给了老伯，犹豫着问道。
　　老伯瞪了他一眼，怒道：“还不把扁担担着抓紧时间赶路！怎么那么多话？怕？我当然怕了！可是怕顶个……用啊！人都走了，难道你还要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吗！真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还不快走！”
　　年轻人挠了挠脑袋，在周围人嘻笑的氛围中小声嘟囔道：“这当着人面儿，还这么骂我，真是……我好歹也是个县令嘛！”
　　“你在说什么！”老伯将第三个筐背在身上，转身问道。
　　年轻人慌忙担起扁担向前走去，同时坚决地摇头道：“没……没说什么啊。爹，您听错了。”
　　“哼！臭小子！不要说你只是个小小的县令而已，就算是当上了宰相，下午没事也还得帮你爹我上市集卖野味！你有再大能耐，那也是我儿子！”老伯笑骂。
　　年轻人脚步稍缓，等着老伯赶上前去，才开口道：“可是，爹，您为什么就是不愿搬到城里来住呢？儿子我现在好歹食朝廷俸禄，端的是铁饭碗，虽然不过是个七品小官儿，可是也绝对可以让您衣食无忧地安心养老了啊！您根本没有必要继续待在山里，每天上山打猎那么辛苦了。”
　　“哼！搬来城里？搬来城里做什么？每天盼吃等死吗？我可过不惯那种日子！你爹我啊，打了几十年的猎，早就习惯了。若是一天不上山啊，这浑身的骨头就都痒痒的不自在。况且，”老伯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边正缓缓坠落的太阳，道，“我和你娘一起过了大半辈子，离她太远，我不舒服。”
　　一路再无别话，这对父子就和别的路人一起，进了城，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以往平淡的每一天。
　　到了傍晚，老伯的野味终于卖完。年轻人正在帮着父亲收摊时，天却突然下起雨来。
　　刚起身欲走的年轻人顿了顿脚步，对老伯道：“爹，看这雨来势汹汹，怕是一时也停不了。况且现在光线太差，山路又滑，实在是不便回家。不如就在儿子府里歇息一夜，明天再回吧？”
　　“也好！”老伯点点头，正要随儿子往回走，却不妨被扑面而来的一个人影吓了一跳，幸而一旁的年轻人手快，立刻扶住了老伯的腰，才避免了老伯摔倒在地。
　　“爹，您还好吧？有没有扭到哪里？需要去医馆看大夫吗？”待到老伯稳住了身体，年轻人立刻转身上下检查起老伯来，待到确认无事，方松了口气。
　　老伯摇摇头：“这城里什么都好，就是人太多，乱！再加上这里的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稳妥’二字，就更是混乱了。章儿啊，你既任县令，这大大小小的案子，怕也不少吧？虽然断案要紧，可是也不要太过疏忽了自个儿的身子，知道吗？”
　　“是！是！儿子知道了！”年轻人摇摇头，无奈道，“爹！儿子早就已经长大了，不仅可以照顾好自己，还可以供养爹哪！您就别再唠叨了！若是实在不放心，就搬来和儿子一起住嘛！若是不然，您就放下您的担心，自去过您逍遥快活的日子就好啦！”
　　正说着，不防前面又匆匆走来一个女子。年轻人一眼便认出，那就是之前来城里时，路上遇到过的那个神秘的紫衣姑娘。
　　正要擦肩而过之时，不防那女子突然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年轻人立刻浑身一僵，紧张地转过头去，却始终不敢直视那姑娘明亮的眼睛。
　　“这位公子，请问银烟客栈怎么走？”紫衣女子开口了，声音轻柔，虽然依旧淡淡的，却也没了之前的冷傲，叫年轻人松了口气。
　　大约是等得有些不耐了，紫衣姑娘道：“怎么，公子不知道吗？”
　　“啊！不！知道！当然知道！”年轻人忙道，“姑娘只管顺着这条路向前走，走到头之后便向左转，第二家便是了。”
　　“多谢！”紫衣女子拱了拱手，便走了。
　　年轻人想要往前走，脚却不听使唤地停留在原地，脑海里全是那个紫衣飘飘的身影，鼻端还萦绕着那女子身上所散发着的幽幽香气。
　　阳关县虽然名字好听，可是去过的人都知道，那里不过是个极其不起眼的小县罢了，一年三百六十天，从来也没出过什么大事儿。至于阳关县中心的那条叫做“阳关道”的的街道，就更是名不符实的典型了！那样一条破旧的街道，一端连着护城河——一条小小的绕着半个县城缓缓流动的小溪；一端连着通往京城的大道——其实是通往附近的大城的马车道；中间便是县衙所在地了。县衙周围则是一些状师摆摊的聚集地了。
　　不错！就是摆摊！虽说状师历来都是极其吃香的，可是在阳关县却绝非如此！你想啊！阳关县就那么大点地方那么点人，即便是出了什么事儿，也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谁还用得着请状师啊！因此，在阳关县，最没有前途不被看好的，就是状师了！
　　虽说只是个偏僻的小县，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县里茶楼酒肆，布荘粮店皆是应有尽有，就连客栈，也有一家，专为来往的商旅提供一个吃食住宿的地方。
　　县里的人都知道，银烟客栈的老板娘是个年方二八的妙龄女子，却梳着少妇髻，身段窈窕，面容清秀，嗓音甜美，性格爽朗，为人也是极好的。只是见过她的人却都会不约而同地想到另一个词——“泼辣”。即便如此，这样一个美人开的客栈，它也是足够吸引来往商旅绕上小半天的路过来一见的。况且，这里的客房和老板娘的菜食，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好吃。因此，附近来往的商旅们在阳关县停留的越来越多，越来越久，客栈的生意也就蒸蒸日上，连带得阳关县也日渐热闹了许多。
　　这天晚上，老伯来到了自己的儿子，阳关县令刘章的府邸暂住。
　　“只是暂住而已，”老伯坚持着，绝不许儿子过多地布置，只是简单地将府里的客房收拾了一番便罢。
　　“爹，您看看，还满意吗？若是哪里不好，我再叫人收拾。”年轻人道，略显局促地看着老伯。
　　老伯摆摆手，笑道：“不必麻烦了。不过略住一晚罢了，就这样很好。”
　　“大人！晚饭已经好了，请去大厅用饭。”门外一个小男孩道。
　　老伯看了看那孩子一身的随从打扮，道：“怎么，章儿，你身边还买了人伺候？”
　　“不是的，爹！”年轻人，即是阳关县令刘章见老伯的眉头微微蹙起，忙解释道，“爹，这孩子不是孩儿买下的。只是我刚赴任时，路上捡的，孩儿看他可怜，就收留了他，并不是爹您想的那样。”
　　“既然收留了，就该好好待人家！你一个读书人，念了那么多的圣贤书，怎么竟能做出这种趁人之危，欺侮弱小之事？爹真是没想到啊！入仕不到两年，你居然也沾染了那些官场上的污风秽气，贪图奢侈享受了！那也罢了，你……你竟还让这么小的孩子跟在身边服侍你！章儿，你真是太叫爹失望了！”老伯一甩手，竟要离开。

　　第二回 口舌下的冲突

　　刘章忙追上前去，便要解释，奈何老伯终是拧着脖子不肯听。
　　那孩子唬了一跳，先是一愣，见着刘章苦劝无用，连忙上前一步，跪在老伯身前，抱住他的腿道：“老爷息怒！大人所说，字字属实，并无半句虚言啊！大人对小的有再造之恩，是小的自己要跟在大人身边，服侍他，伺候他，以报此大恩，请不要责怪大人吧！大人对小的真的是极好极好的啊！”
　　“哦？果真如此？”老伯顿住了脚步，看着身后一脸委屈状的儿子。
　　“当然了，爹！您怎么可以不信任您亲手抚养大的儿子呢？”刘章笑道，虽然语气里多有责怪，脸上却是一脸的嘻笑。
　　老伯于是也笑笑，道：“如此最好。不过好好的孩子，还是该去念书才是。你年纪比他长，便该好好照看着，待他如亲生手足，这才像样。”
　　“是！是是！儿子明日就去私塾拜托先生让他入学，这总成了吧？”刘章道，接着又转向一旁满脸热泪的孩子，笑骂，“怎么，当初我让你去念书，你死活不肯。如今我爹一开口，你不说话了？嗯？”
　　老伯哈哈大笑，亲热地拉着孩子的手，一路询问着年纪等事，一路随着刘章走了大厅。
　　八仙桌上，摆放着整齐的四道菜肴，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中央一盆还冒着滚滚热气的鸡汤显然是这桌子上最昂贵也最有营养的东西了。
　　“爹，孩儿不知您今天要来暂住，就没准备什么好东西。方才回来，匆忙之下只将院里饲养的母鸡挑了一只炖了，您且尝尝看。儿子这城里养出的鸡与您山上打的野鸡自然无法相提并论，不过，”刘章将老伯让到主位，笑道，“好歹也是做儿子的一片心意。我虽然知道您是不贪这些的，可您到底好容易来一趟，总不能直接拿些个白菜萝卜来招待您啊，所以您就尽管放开了吃吧，也算是来住了一遭。”
　　老伯笑道：“这样正好！这样正好！犯不着为了我一个人让所有人都跟着手忙脚乱的。”
　　刘章坐在侧位为老伯布着菜，两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且不说刘章与老伯是如何的共享天伦，再来看看两人曾在路上偶遇的紫衣女子的情况。
　　紫衣女子在路上问过方向后便一路前行，果然瞧见一个转弯，拐过去一抬头，便看见了一家三层楼的客栈，门脸虽然朴素，却可以看得粗，一切用料，上漆，均是用的最上好的材料，再加上其在县里独一无二的高度，因此在这小小的阳关县朴素的街道上显得十分突出。一张乌木牌匾横挂二楼栏杆，上以苍劲有力的手法草书“银烟客栈”四字。字虽铁划银勾，笔笔到位，却也飘逸灵秀，有股子清幽之气，这样矛盾的两种感觉却在这匾上和谐地融入四字之中，真是令人称奇。
　　“呦！姑娘！瞧您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定是远途赶路而来吧？快请进小店歇息一番吧。小店大厨刚刚研制出一道新的招牌菜，所有今日前来尝菜的顾客，一律九折。您要不要来点？”紫衣女子刚在客栈前站定，店里便走出了一个搭着毛巾的伙计热情地招呼道。
　　女子面纱下的眉头微挑了挑，略带惊讶地看了眼面前清郎俊秀，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你是这儿的伙计？”女子的声音轻轻传出，清冷如莲。
　　伙计微微一愣，继而笑道：“是啊，小姐！不知小姐是否想要进来歇息一番，吃点东西再走？”
　　“怎么，你不问问我，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女子问。
　　伙计嘿嘿一笑，道：“若是一般客人，小的自然如此相问。可是姑娘却是不同。”
　　“哦？怎么个不同法？”女子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兴味，终于让人略略地觉得轻松了些许。
　　伙计道：“小的刚才也说了，看您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旅途劳累。如今又停在了小店门前，自然是想要找个投宿的地方了，因此小的不须多此一问。”
　　“是吗？可是若我有别的地方可去呢？或许，我不过是听闻这家客栈名声，因为好奇，想来看上一眼罢了？”紫衣女子看了他一眼，故意刁难似的道。
　　“是！是！姑娘说的极是！像您这样的人物，到了哪里会没有朋友呢？就因如此，小的才会如此卖力地向您推荐小店的招牌菜啊！”那伙计道，对于这紫衣姑娘的百般疑问，没有显出丝毫的不耐，“小的相信只要姑娘进了我们店，尝到了小店的招牌菜，即便是有金汤银羹，皇宫御膳放在眼前，您哪，也不会去看上一眼的！”
　　紫衣女子闻言轻笑一声，迈步向店内走去：“哈哈！这么好？那我倒真是要试上一试了！”
　　“是！是！小的立刻去帮您安排！保证您绝不会后悔进来小店的！”伙计笑着将紫衣女子引到了店内一张干净的桌上，擦了擦桌子，给女子倒上一盏茶，道，“不知道姑娘除了我们店的招牌菜，还要些什么吗？”
　　“你且将你们店里所有拿手的菜色都上一碟来，只是你们这客栈，不知有没有我要的酒啊。”紫衣女子道。
　　伙计却并不见丝毫窘迫，只是淡笑着回道：“小店主要做的是客栈的生意，虽然菜色也是很好，只是好酒却不算多，至于拿得出手的，有棣花酒，霹雳春，花雕，金盘露和九酝酒。不知姑娘您要哪样？”
　　“呵呵呵……”女子轻笑着，抬起头来看了伙计一眼，面纱不动，吐出简单的三个字，“珍珠红。”
　　“姑娘您真是好眼光！要知道因为酿造方法极其特殊，这珍珠红可算是最难见到的酒了呢！”伙计伸出大拇指，直赞紫衣女子的眼光好。
　　紫衣女子诧异地看了眼一脸泰然的伙计：“这么说，你这店里是有的了？”
　　“是。这酒小店也是有的。只是因为酿造得困难，所以相当罕见，因此许多客人啊，根本不愿一尝这连听都没听过的酒呢，小的方才也就没有向姑娘推荐了。只是小的万万也没想到您竟会点它，真是好眼力啊！”
　　听了这样的奉承，紫衣姑娘尚并甚特别反应，只是笑道：“那就给我来一坛吧。”
　　“一坛？”伙计惊异地重复了一句，见紫衣女子并不再说话，于是便打了个千儿，便要离开。
　　他们这边一番对话虽也极为正常，不料听在别人耳中，却觉受到了大大的侮辱。
　　正当那伙计转身欲走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呔！那个小子！对！就是说你！过来！你刚刚这话什么意思！嗯？难道她一个女娃娃，竟然会比你爷爷我，更会喝酒吗？嘿！怎么着，听你这意思，我们点的是花雕，难道就没有眼光了吗！今儿你不把话给老子说清楚，可别想好好地走人！”
　　“别……别介！各位爷，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小店小本经营，可经不起啊！别吓走了其他客人，我们老板娘可是会剥了小的皮啊！各位好汉，手下留情啊！”那伙计在一个浓眉大眼，腰佩长刀的客人的手下连忙道，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的，全无半点在那紫衣女子面前的气度。
　　那佩刀的男子正要发怒，却被他身后的两人一左一右地给拉开了。其中一个皮肤白皙，左边眉角却有道半寸长细疤的年轻人劝道：“别呀，李兄！就为这么点小事动怒，不值得嘛！不过是个跑堂的伙计，犯得着为他一句两句话计较的吗？没的丢了自己的身份！”
　　“就是啊！苏兄说的是！跟个伙计计较，这要是传了出去，说你侠刀李飞为了一句话，同一个小小的客栈伙计动手，还险些伤了人，那你的脸岂不都要丢尽了？以后行走江湖，你还怎么混哪？”另一个身着白色银丝镶边长衫，腰缠金丝玄纹九节鞭的年轻人亦笑着附和道。
　　佩刀的汉子双臂一用力，挣开了两人，看着伙计道：“算了，算了！老子看在这也不过是个姑娘的份上，就不同你计较了！还不快滚？”
　　那伙计打了个千儿，谢过那两个劝架的人，便欲离开。谁知刚迈了一步，便听到那紫衣女子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压住了李飞，腰系九节鞭的那人向紫衣女子拱了拱手，礼貌地问道。
　　紫衣女子却不予理会，连头也没有转动一下，冷声道：“侠刀李飞，听起来倒是听有气势！可惜啊，却不过是个只会对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伙计动手的莽夫罢了！所谓江湖传言，果然不可尽信啊！”
　　“不可莽撞！”脸上带了道细痕的年轻人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拉住了李飞，同时怒瞪了一眼松开了手的同伴，转而向那女子道，“在下苏君柳，给姑娘见礼了！适才我这朋友的确是鲁莽了些，若是言语之中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姑娘见谅。大家都是江湖中人，理当不拘小节，想来此等小事，当不足为外人道。”
　　紫衣女子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啊呸！”李飞右臂虽被拉住，左手却还空着，他大力一个转身，左手拍出一掌，逼得捉住他手的苏君柳一个转身退避半步，同时松开了他的右手。
　　李飞右手蒲一自由，便立刻抽出长刀，向紫衣姑娘砍去，同时口中大叫道：“好！好个口出狂言的婆娘！既然敢如此说话，那便先让你尝尝我这把刀的滋味！嘿！”
　　紫衣姑娘却恍若未闻，依旧端坐桌前。苏君柳眼见着阻拦不及，只好低喝一声：“姑娘小心！”
　　腰缠九节鞭的年轻人却抱胸而笑，对苏君柳道：“苏兄不必担心，据我判断，那姑娘绝不是普通人，李兄虽然武艺高超，却未必是她的对手，绝计伤不了她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苏君柳狡诈一笑，也走至一边，看起好戏来。
　　客栈里原本还有些食客正在吃东西。却忽然见一大汉手持长刀向一紫衣女子砍去。那女子的面容虽被纱帽所遮，看不清相貌几何，然而瞧那身段，定是个妙龄女子。
　　众食客皆提着心闪到墙边。胆小的立刻抱住头逃窜，胆大的则小心地观看着，暗暗为那女子捏把冷汗，只盼着这大汉长刀莫要伤到这窈窕的女子才好。
　　李飞心里也暗暗纳罕。眼见着长刀即将落在女子身上，却突然迎面一阵奇风吹来，待要躲闪，却完全来不及，夹着阵阵幽香而来的微风扑面而来的，是一片恍惚，李飞立时觉得自己身在一片紫色的梦境之中，眼中心里一片空白……
　　待到再度睁开眼睛，李飞大吃一惊。只见他从不离身的长刀正落在那女子手中，那女子的坐姿与先前一般无二，娴静如水，仪态万千，仿若九天仙子般缥缈若虚。
　　李飞面色发白地看了看四周，却见客栈大堂内所有的人皆一脸的惊诧，仿佛根本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就如……他自己一样。
　　“李兄！你还好吧！”苏君柳率先反应过来，忙奔过去，扶起李飞。
　　李飞这才发现，自己竟躺在了客栈的地上，距自己方才所站位置，约有一丈之远。
　　李飞刚站起身，便听到他另一个朋友清郎郎的声音，没有了惯常的戏谑，竟带了丝尊敬：“在下司空茗，代李兄多谢姑娘手下留情。姑娘的武功真是高强！在下佩服！”
　　紫衣女子不答，左手轻敲着手上的长刀。
　　司空茗也不急，只是看着女子，等着她的回答。
　　女子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长刀，突然手腕一翻，竟是斜斜地刺向司空茗。
　　司空茗一惊之下，急忙闪开，那女子的速度却丝毫不见减慢，立刻变招，长刀在她纤细的手中灵活地在空中翻转了个方向，继续向司空茗的要害处袭去。
　　李飞看着自己与之共度十几年的长刀在女子手中滑过半个圆弧，轻巧地闪避过司空茗的右臂，直劈向他的心口正中，竟瞧得忘了呼吸。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见过长刀有这样漂亮的弧度，这样优美的刀光。这长刀，就仿佛生来便与那女子共度，竟有着如此难言的默契，圆转灵活，精妙绝伦。
　　“好厉害的姑娘！看她的右手，并不是惯用刀剑的，却能将刚刚到手不足一柱香功夫的长刀使得如此自如，实在是叫人难以置信！李兄，在下与你相识这么久，也看过你出刀百余次，却没有一次能与眼前的长刀相比啊！”苏君柳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子手中的长刀，拂掌叹道，“在她的手中，这长刀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灵动，发挥出的力量也是平日里的十倍，甚至百倍！李兄你瞧！这刀在那姑娘手中，是如此的轻灵婉转，仿佛那刀也沾上了这姑娘的优美与清雅！一件兵器，竟也能给人以如此感受，实在是奇妙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司空茗却没有他们那样的闲情逸致来欣赏女子的功夫和这把在纤纤素手中得到了升华般的长刀。他手里的九节鞭早已祭出，却始终无法碰到女子哪怕一片衣角。九节鞭是他自小便学习的兵器，其与长剑长刀等兵器的优势便在于距离。不论是近功远击，九节鞭本身的特性均优于别的兵器的。可是现在，在这个女子面前，在这个显然并不惯于手中的兵器的女子面前，他蓦然发觉，自己的优势，荡然无存。

　　第三回 郦四娘的能耐

　　心里的沮丧，惶恐，以及惊异,这种种的感觉让他平素的游戏心态和平和的心境骤然消失。不觉地，他竟已从最初与女子搭讪时的玩笑、试探，发展到现在的分毫必争，竭尽全力。
　　九节鞭每一环都运上了司空茗的内力，乍一看去，竟随着司空茗的招式在空中激起点点火光，七彩的光点映得司空茗专著的神情格外的俊美。
　　“啪！咯啦啦——”司空茗突觉手中一空，接着便听到了一连串金属撞击的声音。
　　“材料很好，手艺却差了些。”女子淡淡的声音响起，继而便是金属插入木头中的一声“咄”。
　　“小二！给我开间上房，把饭菜送上楼来。”
　　香气飘拂过去，伙计忙跟了上去，将紫衣女子引至楼上空着的上房。
　　被女子扔银锭子的声音惊醒过来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明白刚才的打斗是如何结束的。
　　司空茗看着苏君柳递来的九节鞭，依旧有些反应不过来。转过头去，却见李飞正在手脚并用地拔着他那柄被紫衣女子随手一扔之下便已深嵌入壁的长刀。
　　“刚才……”司空茗转而看向面前的苏君柳，艰难地张口问道。
　　苏君柳摇了摇头：“我也没看清。”
　　司空茗眨了眨眼，刚要开口找回自己的声音，便听李飞在一旁怒吼道：“他奶奶的！那个小女子还真有两把子力气嘛！老子今天还不信了，她一个姑娘家插的刀，老子还能拔不出来？”他这一声吼，立刻将苏君柳和司空茗的注意吸引了过去。
　　“需要我们帮忙吗？”苏君柳问道。
　　李飞愤怒地转过头来，恨恨道：“不用！老子今天还偏就不信这个邪了！”说罢，又狠狠地看了眼一旁正嘻笑地看着他的司空茗，怒道，“你小子，乐什么乐！自己还不是连怎么败的都不知道！”
　　一句话说的司空茗立时就要冲上前去，幸而被苏君柳拉住，劝道：“算了！李兄心情不好，你同他呕什么气？况且那女子的功夫深不可测，就算是我们三人联手，怕也不是她的对手。武林中向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便是败了，亦没什么可丢人的。”
　　“你当我是为这个？”司空茗看了苏君柳一眼，转身回了桌旁坐下，珍酒，喝尽，一气呵成，“我是气我们全都被她给耍了！”
　　“哦？此话从何而来？”苏君柳道，也给自己斟了一杯。
　　司空茗摇头苦笑：“苏兄武功并不在我之下，又如何看不出来？你不必如此小心，我与她交手，自然十分清楚，她……其实就是在拿我耍着玩。”
　　“话也不能这么讲啊！”苏君柳笑道，并不去否认司空茗的话，“那女子虽然武功高强，却也不曾伤你。你能与这样的高手对打一场，想必对自己的修炼也是颇有助益的吧？即便她并不曾认真，你也没有什么损失嘛！相反的，一定很有心得，是也不是？”
　　“话虽如此，到底……”司空茗又咽下一杯酒，摇头叹道，“想我自入了江湖以来，未曾战败一场。如今竟败在一个小姑娘如同而戏般的攻击之下，这……这叫我如何接受！”
　　苏君柳仰头大笑：“你就别再自怨自艾了！如此说来，李兄岂不比你郁闷得多？他可不止是败了那么简单。兵器被夺，且被别人用得得心应手，灵活自如，威力更胜自己百倍。如今竟连那女子随手插入的兵器都拔不出来。你已如此沮丧，那他岂不是要一蹶不振了？”
　　“这……”司空茗放下酒杯，看着苏君柳，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苏君柳笑骂道：“‘这’什么‘这’？往日里咱们打败过那么多武林高手，也没见哪个像你这般，败了就焉头搭脑，说话举手也没力气的！若是大家全都经不起失败，那当今武林中依旧健在的岂不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了！你且看看那些江湖英豪，武林泰斗，有几个便初出江湖就长胜不败的？今时今日的地位，他们还不都是一场场拼出来的？再看看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真是丢人！”
　　“哎，我说苏兄，你平日里也不怎么说话啊，怎么今日竟这么有口才了？说出的话一套一套的，竟然连从来都是口花花，说出的歪理一套一套的司空兄也叫你训得哑口无言了？”
　　“哈哈！李兄，你不继续拔你的那柄长刀了？”司空茗怒瞪了李飞一眼，回骂道。
　　“唉！算了！一把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回头再买就是！老子今天认栽了！败了就是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李飞故作轻松地一笑带过，继而又摇头叹道，“往日里咱们三人纵横江湖，不说天下无敌，却也算得是有名有姓之人了，又何曾落得如此惨败？只是今日见了这名女子，才知道往日是我们自己太过狭隘了！天下之大，强者如林，我们那点子功夫，实在是微不足道啊！”
　　司空名茗看他一眼：“看不出来啊！你竟然也能说出这么文邹邹的话。呵呵！看来人都是需要刺激的嘛！苏兄看看，李兄一被刺激，居然也会拽几句文了。哈哈……”
　　“司空兄……”苏君柳无话可说地看着这互相耍宝的两人，叹了口气。
　　刚好这时，那个之前的伙计碰巧端着菜从一旁走过，苏君柳伸手一把将其拉住。
　　那伙计转过头来道：“客官，可是有什么吩咐？”
　　“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再上两道，此外……”苏君柳看也不看他，只随意地挥了挥手，淡淡道，“再来一壶珍珠红。”
　　伙计看了他一眼，继而道：“是！马上就来！”
　　司空茗与李飞停止了拌嘴，两人齐齐地看着苏君柳，苏君柳只作不知，依旧吃菜喝酒，举止自然。
　　“苏兄什么时候改喝什么珍珠红了？你不是一直喝花雕的吗？”李飞终于按捺不住地问道。
　　苏君柳笑笑：“偶尔换种口味尝尝，也未尝不可啊。”
　　李飞刚要开口，司空茗却赞同道：“苏兄此话言之有理！我也喝腻了花雕了，偶尔换种酒喝，确实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小二！给我们这桌来一坛珍珠红！”
　　“哈哈！我知道了！你们俩，莫不是看上了那个喝珍珠酒的女子了，连带着也看上了她的珍珠红？嘿嘿！我虽念的书少，肚子里学问不多，却也知道有句话，叫做——‘爱屋及乌’。往日常不解其中真意，今日见了两位，才知原来如此啊！”李飞看了看两人，突然大笑道。
　　“李兄的文才真是突飞猛进啊！不知今日为何突然变得很有文采？嗯？”李飞正大笑不已，却不防苏君柳突然凑了过来，看着他道。
　　司空茗也从另一侧逼近：“是啊！是啊！平常说话总是脏话不离口，今天却突然变得这么出口成章，真是怪异啊！苏兄，你说，这是为了什么呢？”
　　“去！去去！你们两个！就知道开我的玩笑，戏弄我！”李飞闹了个满面通红，越发引得二人感兴趣地贴了过来。
　　正笑闹着，不防大堂里突然静了下来，似乎在那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说话，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声音，就连那些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所发出的杂乱的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李飞等人并不觉丝毫诧异，因为他们三人也停止了笑闹，齐齐将注意力转向了从门外走进来的一群人。
　　所有的人皆是一身的白色长袍，下摆前后分开，是最为常见的武林中人装扮。再细一瞧，却见他们个个腰佩长剑，衣袖领口镶了银边，共计六人，皆整齐有序地进了客栈，立刻分两列站好，恭敬地微低了头，迎接着之后进来的人。
　　等了片刻，依旧无人进入，客栈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引颈以盼，心下猜测着来人是谁。
　　就在众人的好奇心达到顶点的时刻，自门外的夕阳下走进两个人。为首的人一身青衣，与先前进来的四人样式相同，然而看那衣裳的质地和其上繁复而华丽的绣纹，便知其与先前进来的那些人身份相差不止千里，不可同日而语。
　　“呦！各位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若是住店，小店倒是还有几间客房，可若是打尖……您看，小点的空位实在是不够招待各位爷。要不……您还是却别的酒楼吃完了饭，再过来住店吧，您看如何？”一个头梳少妇髻，却容貌年轻，身段窈窕，年约十八、九岁的姑娘走了出来，对那跟在青衣人身边，最后进来的灰袍男子笑道。
　　青衣男子开口问道：“姑娘就是这儿的老板娘吧？怎么你只问他，不问我呢？老板娘，你这态度，可有问题哦。”
　　“在下是银烟客栈的‘老板’，蔽姓郦，大家都唤我四娘。”那女子向青衣男子微微一礼，刻意在“老板”二字上加了重音，继而续道，“之所以不问公子，是因为公子相貌不凡，仪表不俗，举止气度，皆非一般人家可比，四娘我一看便知公子必定身份高贵，料来这些繁琐的小事，自然该由您的管家代为决定，岂有劳您亲自费心之理？”
　　“哈哈……小狄，你说的不错。这家客栈，果然有趣！”青衣男子转身对灰袍男子笑道。
　　灰袍男子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似乎他主人的话并不是同他说的一样。
　　“不知客官如何决定？”郦四娘道，丝毫不显局促。
　　青衣人笑道：“这个时辰来，自然是要住店的。你去给他们开几间上房，再把你们的招牌菜做上几样，送到房里去。”
　　“是，公子！”郦四娘点点头，转身便欲离开。
　　青衣男子忙道：“老板娘，等等！”
　　“公子唤我四娘即可。不知公子叫住我，可是还有什么吩咐吗？”郦四娘转过身来，问道。
　　青衣公子皱了皱眉：“郦四娘是吧？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不为自己开个房间吗？”
　　郦四娘笑了笑：“我这客栈虽然只是小本经营，生意也不太好，可是每天前来投宿的客人也有数十个。若是个个都要将来由去向问个清楚明白，四娘岂不要累死？四娘我做生意，只要是合情合法的，客官不论提什么要求，四娘都照办就是，绝对不会打听客人私隐的。”
　　青衣人看着郦四娘离去的脚步，若有所思。
　　“主子，您看……”灰衣人终于说了进门以来第一句话，却说得语焉不详，叫耳力好的李飞等人面面相觑。
　　青衣人摇摇头：“你们先进房里休息一番，不用管我。”
　　灰袍人正要说话，郦四娘却捧着个类似帐本的册子走到了两人面前。
　　“四娘，这是什么？”青衣人笑问，心道这老板娘不知又有什么花样了。
　　郦四娘微微一笑：“公子不必多心，这不过是个登记册子。”
　　“登记册子？”青衣人笑道。
　　郦四娘看了他一眼，正色道：“怎么，公子难道从没听说过这个？我们做客栈的，每天迎来送往，那么多人，当然要小心谨慎些才好。公子若是一人前来，也便罢了。可是您还带了这么多随从……若是入住的客人有什么问题，出了什么麻烦，在下也须考虑一番后路，总得向官府，有个交代啊。”
　　“哦？四娘这话很有意思。如此说来，你怀疑我们是通缉犯，或是杀人魔？”青衣人看了郦四娘一眼，似笑非笑道。
　　“四娘哪里敢？公子莫要误会了！”郦四娘不为所动，依旧笑道，“这不过是小店的规定罢了，并非针对公子等人。况且，这不过登记个名姓罢了，于公子等人并无不便，还可以使得小店的服务更加周到，更加准确，岂不两便？”
　　“哦？是吗？既然是四娘要求，我自然不愿你为难了。”青衣男子眼睛微眯，伸手随意一挥，灰袍的男子便接过郦四娘手中的册子，招了招手，那六人便有序地随他走到一旁的帐台上相继写上各自姓名。
　　虽然让手下登记了名姓，青衣人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郦四娘一瞬。
　　郦四娘在青衣人这样莫明的视线下却无丝毫畏惧，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地在登记册子上写了名字。
　　接过灰袍人最后写上自己名姓后递还的册子，郦四娘随意看了眼，便笑道：“登记完成，请各位随我上楼。小店的二楼左侧及三楼整层皆是上房。因为各位客官人数较多，可能要分开来住了。齐松、王林、石鹰、李蜀，你们四位的客房在二楼，跟着我这伙计去就可以了。”
　　李飞等人皆惊讶地看到那名给他们引过路，上过菜的伙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郦四娘身后。
　　“至于其余两位客官——狄管家是吗？就请您带着他们随我来，我亲自引你们去客房。”郦四娘转身向她的伙计点点头，吩咐道，“小钱，好好招待这几位，送他们到房间后记得立刻去厨房吩咐一声，知道吗？”
　　那伙计点了点头，转身便引着站在前方的几个白袍人上楼去了。
　　青衣人看着郦四娘也欲离去的身影，忽然扬声道：“且慢！”
　　“怎么，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郦四娘道，面色不变。
　　青衣人双眼微眯，笑问四娘：“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不过随便看了一眼，便记得这么多名字，四娘莫非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成？只是即便如此，四娘又怎分得清我这十几名手下谁是谁呢？”

　　第四回 慕容家的传说

　　“公子既知冒昧，怎么还问呢？”郦四娘秀眉微皱，道。
　　见青衣公子微微一愣，她又笑道，“哈哈……我不过是和公子开个玩笑罢了，公子何必当真。至于这十几个人的名字嘛——那有何难。四娘方才已经说过了，开客栈，每天送往迎来那么多人，若是无法记住每个客人的长相、姓名，又怎能给他们以周到的服务呢？这点微末本事都没有，四娘怎么做得做银烟客栈的老板呢？”
　　青衣男子看着她微微一笑，继而转身便走，竟呆呆地愣住了。
　　“主子？”灰袍人轻咳了一声，提醒道。
　　青衣人回过神来：“你跟着女老板上去吧。记着仔细约束他们，我一个时辰后来找你。”
　　灰袍人点点头：“主子小心！”
　　看着青衣人转身大步走出了客栈，灰袍人方带了其余的白袍人上了楼。
　　客栈里渐渐恢复了热闹，人们又渐渐地开始了吃喝，与刚才不同的，是人们讨论的话题，全都开始围绕着刚才进门的那些身份神秘的人物。
　　“苏兄，司空兄，你们怎么看？”李飞见两个同伴又开始悠闲自在地吃吃喝喝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司空茗只是低头饮酒，并不答话。苏君柳则放下酒杯，优雅一笑，淡淡地说了四个字：“慕容山庄。”
　　“慕容山庄？”李飞不解地问，显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司空茗笑道：“不错，我也是如此判断。他们一看便知乃是名门之后，又个个佩剑，气度不凡。而这样的阵势，这样的背景，能够在这个时候邀请到他们的，必不是普通人。所以，他们必定是往慕容山庄而去，为的，怕也是慕容庄主之位。”
　　“如此看来，半月后的慕容山庄，怕又是一片腥风血雨啊。”李飞叹道，显然同意了那二人的看法。
　　司空茗笑道：“那又怎样？江湖中事，向来不外乎争名夺利，像你我这样潇洒自在的，又有几个？”
　　“哈哈！哈哈哈……”李飞捧腹大笑起来，苏君柳亦是忍俊不禁，掩面而笑。
　　司空茗面色微红，怒道：“笑！笑什么笑！我不过是最爱怜香惜玉罢了，难道不可以吗？不论如何，总比那些个整天价就知道打打杀杀，你争我夺，还偏要套个维护武林和平高帽子的伪君子要好得多！”
　　“这位公子。”司空茗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一句动听的女子的声音。
　　三人皆是大吃一惊，转头望去，却见身边站着的，不正是先前叫他们大败的紫衣女子么？
　　“姑娘，有什么事么？”见那两人早已无法开口，苏君越站起身来，问道。
　　紫衣女子看了他一眼。
　　苏君越虽看不见女子轻纱后的面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女子正在打量着他，于是谦恭一礼，自我介绍道：“在下苏君越，一名江湖闲客而已。这两位乃是在下的朋友，相信姑娘还记得吧？”
　　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紫衣女子道：“步晓鸢，我的名字。”
　　“步姑娘的名字真是好听。姓氏少见，名更是难得。”司空茗突然接话道，同时彬彬有礼地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在下司空……”
　　“花花公子司空茗。早有耳闻。”步晓鸢淡淡地打断了司空茗的自我介绍，道，“冒昧打扰，有事求教。”
　　“步姑娘请坐下说吧！只要我们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飞道。
　　步晓鸢微摇了摇头，道：“关于慕容山庄的事，请将详情告知。”
　　“哦。原来步姑娘是想问这个啊，难道你也想去争一争那庄主之位？”苏君柳不以为然地看了眼步晓鸢，转身坐到了桌旁。
　　司空茗忙道：“步姑娘还是请坐吧。此事说来话长，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解释得清的。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步晓鸢微一沉吟，点了点头，却不急落座，而是走到一旁，伸出手去，将那深插至柄的长刀轻松拔出，回来递给李飞，方坐了下来，看着司空茗：“请说。”
　　司空茗看了眼那被步晓鸢轻轻巧巧便拔了出来的长刀，将李飞的怔愣抛诸脑后，道：“在下解释之前，可否请问一个问题？”
　　“请问。”步晓鸢道。
　　司空茗紧张地一口饮下杯中美酒，方问道：“不知步姑娘为何会点这珍珠红？”
　　“习惯了。”本以为他会问和苏君柳一样的问题，步晓鸢看了他一眼，答道。
　　见了司空茗一副不解的样子，只好又解释道：“一年前有人请我喝过这酒。那时便觉得味道不错，一直很喜欢。”
　　司空茗方才只是一愣，却没想到步晓鸢会和他解释这么多，不由得有些心花怒放起来，待到感觉到步晓鸢看着他的视线，忙理了理思绪，开始向她解释起慕容山庄的情况来：
　　“慕容山庄本来是个家族式门派。建庄之初，山庄里除了慕容庄主的儿女们，便只有慕容夫人收养的一些资质上好的孤儿了。慕容夫人心地善良，总是不忍见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孤伶伶地独自在大街上飘泊，于是便陆续收养了许多孩子。慕容庄主见这些孩子们中也有许多资质上乘，颇宜学武的，便将他们全部集中起来，一同教授武艺。至于那些资质愚钝，难堪大用的，便将他们派往各处田产，做些力所能及的粗活，以偿饭资。
　　本来此举倒也合适，只是如此过了三代之后，那一代的慕容庄主的亲生独子天资实在不高，又素喜贪玩，于武艺上便造诣一般。慕容庄主知道自己的儿子难当庄主大任，又担心他遭其他弟子的迫害，于是便想出了一个办法，既可以保住山庄为慕容家所有，亦可以保住这个独子的命。
　　这个方法其实说来也很简单，那就是比武定庄主——不论是否为慕容庄主亲生，也不论是男是女，只要是慕容山庄的弟子，便可参加慕容山庄的后继比武。一旦获胜，那么赢者即为下任庄主。同时，若是获胜者并非庄主亲生独子，那么下任庄主继位之后，必须善待老庄主的亲生子，令其得以永享山庄二庄主之位。一切权利待遇，仅在庄主之下。
　　如此虽得以保住了其亲子性命，然而有了保障之后的慕容家再没出过一个习武的好手。如今已经又过了几代，其间虽有慕容家的子嗣成功得以升任庄主，然而其武功却是每况愈下，一代不如一代。只现任慕容山庄的慕容海是个例外。他曾在上界比武会上大败前来挑衅的四方宾客，一举震慑了武林，成为慕容山庄自第一代以来，建树最多，最有前途的人。所有人都以为慕容山庄在他的带领下，必定能够重先第一代的辉煌。
　　然而在今年，不知什么时候起，江湖中开始到处风传慕容山庄第十二代庄主慕容海身体健康每况愈下，怕是撑不过重阳了。本来这也不过是江湖风传罢了，没有真凭实据，谁也不会轻信。然而恰在上月，各大门派突然接到慕容山庄邀贴。其中言明，半月后慕容山庄将举行今年的慕容山庄后继比武。请各门派当家人物到场观礼。”
　　“慕容山庄自己选择下任庄主，与别人又有何关系？”步晓鸢问道。
　　司空茗饮下一满杯珍珠红，道：“话虽如此，然而江湖中人，谁不知道如今的慕容山庄不过是一盘散沙。庄主武功虽是公认的高手，庄里却无一好手，真真的后继无人。满庄的弟子，没有一个资质好的，几乎全都是些平庸无奇之辈，这么多年来，慕容山庄连一个参加‘江湖新秀交流会’的都没有。既然如此，江湖中人，又有谁肯轻易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呢？”
　　“江湖新秀交流会是江湖中八大门派，以及唤风谷，水月宫各自挑选出后进之辈，大家聚到一起，一同比武切磋的武林盛会，每三年一次。”苏君柳见步晓鸢没有说话，以为她初入江湖，不解其意，于是解释道。
　　“这我知道。”步晓鸢道，“不过，这山庄后继比武，应该是只有山庄中人可以参加的吧？那么它对于别人来说，又是什么机会呢？”步晓鸢问。
　　李飞惊异道：“怎么，步姑娘如此高深的武功，竟不知晓慕容书库？”
　　“我之前一直在山上修炼，半月前方下山历练，一直忙于个人私事，是以对于江湖中事，并不知晓。这慕容山庄虽于近日常常听闻，却知之不详，是以请教三位。”步晓鸢道。
　　苏君柳道：“那么，步姑娘打听慕容山庄的事，并不是为了慕容书库？”
　　“不是。只是我一个……故友也曾说过要去，方才又听你们三人提起，一时间好奇罢了。”步晓鸢道，接着又问，“那是什么？”
　　“是一间巨大的书房，相传为慕容山庄第一代庄主所造，收录了天下间上百种武功秘籍，任何人只要得窥其一，依书而练，便可功力大增，成为武林第一，统领整个江湖。”苏君柳见司空茗又开始扮演他说书的角色了，便悠闲地喝起酒来，同时听着司空茗向步晓鸢眉飞色舞地讲解道，“然而这慕容书库的位置和入门方法，只有每代的庄主方知。所以，每代的庄主均需得到上任庄主的认可，告知其书库所在及入库方法，方能成为真正的庄主。”
　　“既然如此，去了又有何用。外人既不可参加比武，难道要靠武力逼迫新任庄主，强抢不成。”步晓鸢颇有些不以为然。
　　“非也！非也！”司空茗摇了摇食指，笑道，“事实并非如此哦。”
　　“哦？那是怎样？”步晓鸢道，不由自主地被他勾起了兴致。
　　司空茗被步晓鸢明亮的眼睛看住，不由有些不自在，于是微转了转脸。
　　苏君柳见状一笑，对步晓鸢道：“大概是因为慕容庄主知道自己的弟子们怕是守不住慕容山庄了吧，因此在武林贴上也有提及，但凡江湖中人有兴趣的，皆可以前往山庄，观看此次比武，不拘有无邀贴。”
　　“那只是众所皆知的事。然而，也有人说，慕容庄主此绝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邀请那么多武林人士前往山庄并非为了见证比武，而是要为自己的女儿招婿。”司空茗突然插口道，眼睛立刻开始发亮，精神也焕发起来，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的了。
　　“招婿？”步晓鸢问，“慕容庄主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前去的武林人士之一？”
　　“虽不中，亦不远矣！”苏君柳笑道。
　　“不错！他是要为自己的女儿招一个入赘的女婿，好继承他庄主之位。”李飞道，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步晓鸢点点头：“所以你们三人想要去看看，凑个热闹，顺便，碰碰运气。”
　　“哎！哎！哎！你怎么能这样侮辱我们！你这么说他们不要紧，怎么能这样说我？这太过分了！即使你武功再高强，也不可以这样说的！”司空茗突然大叫起来，无比愤怒地看着步晓鸢，仿佛她刚刚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
　　步晓鸢略带不解地看着他，一旁的苏君柳微笑地替她解释道：“呵呵呵……步姑娘不用理他！他向以花花公子自诩，曾经扬言绝不会娶妻，要永远保留自由身，直到老死。因此这次去山庄，也不过是为一睹江湖中第一美人芳容罢了。这娶妻嘛，是绝对不会的。所以步姑娘请千万不要说他会成亲的话，他认为这是对他花花公子的操守的侮辱。”
　　“呵呵呵……”步晓鸢不可自抑地轻笑起来，娇媚的身躯前后晃动，轻纱盈盈飘起，秀丽的脸庞若隐若现。
　　三人皆呆愣当场。
　　司空茗喃喃道：“步姑娘的笑声……好动听啊。”
　　“谢谢三位的解释！我就不打扰各位用餐了。”步晓鸢停止了笑声，站了起来，拱拱手道，“多谢各位款待！告辞！”
　　“步姑娘留步！”司空茗忙道，“在下，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姑娘。”
　　“哦？司空公子请问。”步晓鸢转身道，却并不入座。
　　苏君柳见司空茗局促不安的样子，不由得起身帮他解围。
　　他走到步晓鸢身边，拉开椅子，笑道：“他呀，一生只沉迷两件事，这其中一件嘛，就是武功。方才步姑娘轻轻松松便以李兄的长刀夺去他的九节鞭，真叫我等既佩服，又惭愧。大家相逢就是有缘，步姑娘何不坐下，与我等一同用些酒菜呢？”
　　“今日在下遇到了些事，是以心情不是很好。方才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各位海涵！”步晓鸢先是举杯敬了三人，自己率先喝干，方入席坐下。
　　苏君柳等人也忙喝干杯中之酒，纷纷回位落座。
　　司空茗又喝了杯酒，终是忍不住问道：“步姑娘如此高深的武功，不知出自何门？在下行走江湖至今，从未见过有哪个门派的招式与姑娘相同啊？”
　　“哦，我只是自小随师父深山里学艺，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的。司空公子没有见过我的招式，那也正常。”步晓鸢道。
　　李飞问：“哦？难道步姑娘就没有什么同门师兄妹在江湖上走动的？”
　　“倒是有个师兄，不过他学的是师父的一套剑法。”步晓鸢顿了顿，一字字地回答道，接着便放下酒杯，“我刚刚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办，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便朝三人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

　　第五回 旁观者的八卦

　　步晓鸢刚一走，司空茗便向李飞怒道：“李兄，你也太不会说话了，怎么能开口便问这样私密的问题呢？人家一个姑娘家，与咱们又是初次见面，怎好问别人师门内部的事？”
　　“你还说李兄！不是你先问的步姑娘师从何处么？难道忘了？”苏君柳看了司空茗一眼，淡淡道。
　　司空茗转过头去，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请问……”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斯文的问话。
　　苏君柳抬头一看，道：“哦。这位公子，有话请说。”
　　“啊！不敢！方才听你们谈话，提到一位武功高强，身份神秘的女子。不知那姑娘是否身穿一袭紫色衣裙，头戴纱帽，声音很是动听？”
　　司空茗立刻睁大眼睛，问道：“原来这位朋友竟然认识她吗？快！快请坐吧！”
　　“苏兄……你也……太热情了吧！”司空茗虽然也是心急难耐，却还是出言阻止了语无伦次的苏君柳，淡淡道，“这位朋友，在下苏君柳，这两位是我朋友，花花公子司空茗、侠刀李飞。咱们相见即是缘分，不如坐下喝一杯吧。”
　　“‘乌扇书生’苏君柳！果然爽快！在下秦金昌，久闻各位大侠之名，愿意结交各位好汉。”秦金昌看了眼苏君柳手中折扇，便即手执长剑，拱了拱手，也不多推辞，便落了座。
　　“秦兄方才提起的紫衣姑娘，可是认识？”四人举杯换盏饮下数杯酒后，苏君柳再度开口问道。
　　秦金昌看了他一眼，笑道：“认识倒是谈不上，只是来此的路上刚巧碰到一位神秘的紫衣姑娘与人交手，招式神秘，变化莫测，是以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刚才听三位谈论一个身份神秘的姑娘所属门派，便随便问了问，看三位的反应，我竟是猜对了！没想到啊，江湖这么大，我们所说的竟然真的是同一人，这种境遇，真是太奇妙了！”
　　“是啊！的确很巧。”苏君柳道，继而又问，“那么，秦兄可否说说，那姑娘交手的情况？”
　　他此话一出，李飞和司空茗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睛齐刷刷地向秦金昌射去，似要将他的思想看穿，好仔细观察一番其中所留步晓鸢的交手情况。
　　秦金昌被三人的目光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勉强笑了笑，道：“看起来三位很关心那位姑娘的情况？不知你们……”
　　“哦！我们与步姑娘有过两面之缘，因此听到秦兄提起，都忍不住有些好奇。”司空茗见李飞似要开口，忙赶在他说话前抢着道，说完便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苏君柳知道他是顾忌自己的面子，始终不肯将自己曾败在一个女子手下的事实泄露出去，也就随他，并不戳穿他的掩饰。
　　秦金昌略带怀疑地看了三人一眼，接着道：“说来惭愧。在下之所以对那紫衣姑娘印象深刻，就是因为她的招式，我完全看不清楚。三位的好奇，在下怕是无法满足了。”
　　“怎么会？一招都看不清吗？既是与人动手，就该有些招式啊。秦兄既然遇见了，咱们又是习武之人，岂有不用心观看之理？”李飞率先道，满脸的不可置信。
　　秦金昌虽然脾气好，可好歹也是条汉子，听到李飞这显然是不相信自己的话，立刻双眼一瞪，手按剑柄，冷笑道：“怎么，李兄这是不相信在下的话了！虽然侠刀李飞，声名在外，可是秦某却也不是那任人欺辱的窝囊废！”
　　“别呀！秦兄千万别冲动，咱们都是出来走江湖的，大家都不容易，为这几句话就动怒，实在不值。”苏君柳见状忙劝道，“李兄心直口快，不过是感到惊讶，脱口而出罢了，其中绝无半点不敬或者侮辱之意。言语中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不错！在下代李兄敬秦兄一杯酒，就算是赔罪了！”司空茗瞪了李飞一眼，转而笑嘻嘻地对秦金昌道，接着一仰头，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珍珠红。
　　秦金昌见状也不好继续发作，于是坐下一口喝干了司空茗递来的酒杯，继而苦笑道：“其实，这也不怪李兄不信。若是在今天之前，有人告诉我这件事，我也是必不相信的。可见这世上许多事都要亲身经历了才知真假啊。”
　　三人对视一眼，俱都点了点头，想起方才的一场打斗，仍然心有余悸。
　　“其实，那女子是否与人交手，我也并未看见，只是在看到的时候那一白一紫两个身影所站位置，以及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让我作此推断。虽是推断，料想必不会错！”
　　“哦？秦兄可否与我们详细说说？当时的情景的怎样的？交手的另一人，又是谁？”司空茗追问道。
　　苏君柳乌扇一开，文雅一笑：“是唤风谷主吧？”
　　“怎么？莫非苏兄当时也在场不成？正是唤风谷主古亦风啊！”秦金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抚掌道。
　　“这很简单。放眼整个江湖，能与步姑娘有一较之力的，怕是只有三人了。其中祈云门的老门主早已退隐江湖，不问世事，那自然不会是他。至于另两位嘛……” 苏君柳淡淡道，“那水月宫主印渺印宫主素喜天青色，这早已是江湖中人，尤其是女子们众所周知的事了，而你方才却说，那与步姑娘相斗之人，身着一身白袍，这便只有一种可能了——那人便是武功与印宫主和廖老门主不相上下的古谷主了。”
　　“妙！妙啊！好精辟的一番推测，实在是叫我这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之人也不得不佩服了！”司空茗抚掌笑叹，夸赞苏君柳的同时还不忘将自己吹捧一番。
　　秦金昌本待要笑，却又不好意思，只好低下头去，勉强忍住，肩膀却也是不断地抖动着，暴露了其主人的心情。
　　司空茗又理了理额前的细发，看了看摇扇微笑和的苏君柳，拍案大笑的李飞，又看他，正色道：“秦兄若是想笑就笑出声来吧，又没有人逼着你不出声！”
　　他话音味落，秦金昌便发出一阵大笑，简直比李飞还要豪爽得多。
　　司空茗不禁咬牙。
　　四人嘻嘻哈哈一阵，方又切回正题。虽然没有看到步晓鸢比武的招式，秦金昌还是被三人撺掇着把当时的情景说了一遍。虽然没什么招式武功，三人依旧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李飞、司空茗。他二人原先还因败在一个女子的手下，颇有些不甘。此刻闻听步晓鸢同唤风谷主比武，虽然败了，却也是全身而退，心里不由得舒服起来，便都开始放开心胸吃喝起来，桌上顿时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四人如此聊了许久，秦金昌方告辞离开。
　　三人又说了几句，正要离席，却忽然感到客栈再次安静下来。
　　苏君柳三人相视而笑：这种感觉，他们很熟悉——之前那个青衣男子等人进门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客栈里的人再次听下手中的碗筷，去看那自门外走进的青衣男子。
　　“公子是要住店吧？”郦四娘轻盈快步地走了过来，笑道，“正好！小店的三楼还剩了最后一间上房，公子若是要，可就得抓紧些了，若是再晚怕就要没了。”
　　青衣男子淡淡扫了郦四娘一眼，笑道：“老板娘，你赢了！带路吧！”
　　“公子这边请，四娘我亲自引您去房间。”郦四娘转身带着青衣男子向上走去，“公子可以看看房间里的布置，若是有什么不合意的，尽管告诉四娘，我啊，立刻派伙计去给您调整，调换，直到您满意为止。当然，这是要额外加洗掉银子的，不过想来公子您也是不会介意那点子小钱的。毕竟出门在外，最难得的便是舒适随性了，公子您说是不是？”
　　“哈哈哈……”青衣男子爽朗一笑，看着郦四娘道，“四娘果然名副其实！确确实实是个传奇的女子啊！”
　　“公子抬举了，四娘不过是个寻常妇人罢了。”郦四娘笑着带着青衣男子上了楼。
　　待到青衣男子和郦四娘走了过去，苏君柳等人又开始继续刚才的话题，热闹地聊了起来。
　　突然，司空茗吸了吸鼻子，突然道：“好熟悉的香气。”
　　“是啊！的确是在哪闻到过。”李飞也深吸口气，道。
　　正说着，门外进来一人，风吹起他身上月白色的长袍，衣袂飘飘，衬着他腰间的雕花宝剑，更是显得羽化若仙，不似凡人。
　　“确是熟悉。”苏君柳看着眼睛亮了亮，继而却又黯淡下来的司空茗，笑道，“司空兄就不用再难过了。‘世上女子多如牛毛，美人多如星斗，只待我去采摘，无有不得的道理。’这话不是你常说的吗？怎么这会子又沮丧起来了？”
　　“唉！苏兄你又不是不知，想我司空茗此生可谓阅女无数，采花无尽，却是从来也没有遇到过此等女子。不仅武艺高超，”司空茗叹道，“身段窈窕，虽然有面纱遮挡，看不清面孔，却也可以从她明亮的眼睛判断出她的容貌，必定不凡！此等奇女子，居然已经名花有主，实在是叫人难以接受啊！”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女子？什么有主？为什么我全然听不明白？你们不要再卖关子了！直说吧！究竟在打什么哑谜？”李飞道，一脸的不耐烦。
　　苏君柳大笑道：“哈哈！李兄，你是个老实人，自然是不懂司空兄这一肚子的花花肠子的！他啊，是想起了那位步姑娘了！赞叹自己无福得与美人共行呢！”
　　“步姑娘？这和步姑娘有什么关……啊！我明白了！”李飞一拍桌子，恍然大悟道，“方才那白衣公子身上的香味，和步姑娘身上的幽香，是一样的！这么说，这白衣公子是和步姑娘相会去了？哈哈……原来如此啊！司空兄，此等佳人，你的确该要好好惋惜一番。”
　　“李兄不要误会，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司空茗见两人相视而笑，忙辩解道，“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名花有主，实在是可惜，却并不是为我自己，你们可不要会错了意。”
　　苏君柳道：“哦？并不是为了自己？那又为何？司空兄可否解释一下？”
　　“哼！苏兄想是不信吧？其实说了你也未必便懂。总的来说，那姑娘太厉害了！虽然她声音动听，身段窈窕，面容先来也必秀丽，但是，”司空茗再次端起酒壶，道，“我司空茗却只喜欢小鸟依人，温婉娴静的女子。而像步姑娘这样的姑娘，我会将她当作一个真正的武林高手去尊敬，将她当作一个奇女子去欣赏，却绝对不会将她当作一个女人去追求的。算了！苏兄你一介书生，又岂会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李飞笑道，“简而言之，司空兄是不喜欢武功高过自己的女子的，哪怕她再美也是一样。是不是？”
　　苏君柳点头道：“不错！不错！司空兄平素总爱自称最怜香惜玉，喜欢的也都是些容貌出众，却并无武功或是武艺平平的女子，对步姑娘这样的女子，自然是远观而不欲亵玩了。”
　　“不错！正是如此。”司空茗心里略觉苦涩，面上却淡淡一笑。
　　苏君柳见他端饮了口酒正要下咽，又笑道：“那么你方才又为何惋惜？既然你只是欣赏步姑娘的武功罢了，又为何要因为她名花有主而感到惋惜呢？”
　　满意地看到司空茗面色通红地猛咳起来，苏君柳住了口，乌玉扇一合，开始轻松优闲地品起酒来。
　　“你！咳咳……你……咳咳……”司空茗怒指苏君柳，眼神里放查汹涌的怒火来：你是故意的！绝对绝对是故意的！
　　苏君柳微微一笑：“司空兄怎么这么急呢？这珍珠红虽然美味，也该悠着点啊！”
　　司空茗正要说话，柜台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压迫感。
　　三人回头去看，却见那白衣人正一脸不耐地与那伙计说着什么，声音也虽低，三人听不真切，却凭白地感到了一种不耐。
　　“呦！这位公子，真是仪表不凡哪！蔽姓郦，银烟客栈的老板，请您唤我四娘即可。不知公子您是来打尖儿，还是住店？”气氛愈见沉重之时，郦四娘的声音及时在门口响起。
　　三人对视一眼，均好奇地转过头去，想要好好瞧瞧清楚这场热闹。
　　却见那年轻男子，白衣翩翩，长身玉立，手执一柄长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了眼郦四娘，他冷声道：“给我一间上房，送两道小菜，一壶酒。”
　　“哎呦！这可真不巧了，公子！小店的上房，刚刚已经全都客满了，公子来迟了一步，真是可惜！”郦四娘一脸可惜的样子道，继而又问，“若是公子不嫌弃，四娘我倒是可以给公子开一间普通客房。您大可以放心！虽然是普通客房，可是房间家具全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虽不如上房讲究，却也可保整洁舒适。”
　　“现在呢？”白衣男子面色不动，只取出一锭金子，伸到郦四娘面前。
　　郦四娘看了眼那锭约有二十两的金子，却并不伸手去接，只是笑道：“公子误会了，这与银子无关，小店真的没有空着的上房了。”
　　“叫他们走。”那白衣男子将金子往郦四娘手中一扔，拔腿便欲上楼。
　　“公子请等等！”郦四娘突然绕到白衣男子前方，将金子递还给他，“这锭金子，小店不能收。阳关县不过是个小小的县城，只有小店一家客栈，若是公子不愿入住普通客房，还请趁早赶路，到下一个城镇去投宿吧。”

　　第六回 湿淋淋的晓鸢

　　白衣男子并不去看那锭金子，只将目光盯在眼前的郦四娘身上，俊眸微眯：“四娘的意思，是要赶我走了？”
　　“公子误会了，四娘并无此意。只是所有进了小店的人，都是小店的客人，断没有个为公子叫他人走的道理。”郦四娘在白衣公子的注视下面无惧色，“若是公子不愿委屈，就只好请您另谋他处了，贪财忘义的事，恕四娘实在做不出！”
　　一丝阴霾自白衣男子眼中一闪而过。李飞、司空茗两人暗暗心惊，单凭怒意而无意识地散发出的气场便如此冷厉，此人功力，可想而知。
　　“这位公子且不忙动怒！在下倒有一个提议，可让大家皆大欢喜，二位不妨一听。”李飞和司空茗面面相觑，不知道苏君柳什么时候离开的桌子，怎么又去搀和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白衣男子和这个显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的老板娘之间的事。
　　“苏公子请说。”郦四娘微一行礼，笑道。
　　苏君柳笑道：“在下的名字能被四娘这样的奇女子记得，真是荣幸！”
　　“苏公子说笑了。所有入住小店的客人名讳，四娘都是牢记于心的，并不单是苏公子一人。”郦四娘笑得一脸从容。
　　苏君柳摇了摇头：“四娘真是无情，这样的话怎么能说得这样直白啊！”
　　“你们够了没有？”白衣男子冷冷道，“有话快说。”
　　苏君柳微微一笑：“哦。方才听到这位公子与四娘争执，知道两位遇到了些麻烦。以这位公子人品气度，自然不愿屈居普通客房，然而四娘所说，又不无道理，在下不愿见两位如此苦恼，因此想将方才订下的上房让出，不知两位以为如何？”
　　“这怎么可以？苏公子既然来到小店，就是小店的贵客，自该好生招待才是，又怎可让您平白无故将上房让出？在四娘的眼里，”郦四娘看了眼白衣男子，淡淡道，“只有先来后到之分，没有尊贵贫贱之别。只要出得起房钱，在我四娘眼里，所有客人就都一样！”
　　“哦？一样吗？”白衣男子双眼一眯，手中长剑并不出鞘，却已发出萤白色的淡淡光晕，寒气逼人，就连李飞和司空茗也都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运起一丝内力护体。
　　郦四娘身躯晃了两晃，却依旧站在原地，面色有些发白，却只是不见丝毫惧怕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不错！一样！在江湖上，人有武功高强之分，人品高低之别，甚至，有讲理与不讲理两种，可是在我银烟客栈，在我四娘眼里，只要付得起房钱，就都是我银烟客栈的客人，想要凭着武力威逼，或是以银子利诱，那都是妄想！”
　　“二位！二位别上火呀！咱们走江湖的，凭的不就是意气二字吗？在下仰慕这位公子人品气度，乃是自愿让出上房，与客栈无关，亦不是这位公子银钱武力所胁，只是为了交个朋友罢了。四娘，你就当是帮苏某一个忙，如何？”苏君柳忙走到二人中间，打断二人对视，笑道。
　　郦四娘看向苏君柳：“苏公子既然如此说了，四娘我也不好不给这个面子。这样吧！苏公子这桌的酒菜，我给苏公子打个九折，算是我与苏公子交个朋友，希望苏公子日后能多多照顾小店的生意。如何？”
　　“能得四娘另眼，乃是苏某的荣幸。”苏君柳谦谦一礼，转而向白衣男子道，“这位公子，在下带你到房间里去，同时也要将自己的行李收拾一番，好方便你入住。”
　　白衣公子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便抬步要走。
　　“且慢！”郦四娘突然伸手阻拦道，“这位公子还有道手续未办。”
　　说着，她轻轻击了击掌，客栈里的一个伙计便立刻将帐台上的一本册子拿了过来：“这位公子，您与苏公子间的交换四娘不管，只是你二人互相交换房间一事，须得立个字据。日后若有个财物纠纷，也与小店无关。”见他二人皆是双目圆睁，郦四娘又笑了笑，“四娘相信二位客官都是行走江湖之人，自能体谅四娘小本经营的不易，也必定不会以这等区区小事，为难四娘一介弱女子的。”
　　白衣男子扫了眼册子，目光又转回到郦四娘身上，目光深邃，看不出表情。
　　苏君柳笑道：“四娘这话可说错了。”
　　“哦？苏公子怎么说？”郦四娘淡淡地看着苏君柳漫不经心地将册子递给白衣男子，笑问。
　　苏君柳目不斜视地看着郦四娘，耸了耸肩膀，佯怒道：“方才四娘已经说了，愿意与苏某交个朋友。既有结交之意，为何还是一口一个‘公子’的称呼我呢？很明显的，四娘方才不过是在砌辞敷衍，心里根本没有将苏某视作真正的朋友啊！”
　　“哦？那依你说，四娘该如何称呼才算妥当？”郦四娘的眼角瞥见白衣男子接过册子，嘴角不由微勾，眼睛却也只看着苏君柳，仿佛那白衣男子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苏君柳似乎感觉到额前缓缓流下了一滴冷汗。眼见着白衣男子终于大笔一挥，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册子上，终于松了口气，面前却不动声色，只对郦四娘笑道：“在下名叫苏君柳，四娘已经知道了，看起来我比四娘稍大几岁，如果四娘不介意，就唤我君柳大哥吧。”
　　“君柳大哥？好！那四娘恭敬不如从命了！”郦四娘浅浅一笑，接过白衣男子手中的册子，动作一顿，继而恢复正常，“既然手续已经完成，君柳大哥，就劳您带这位公子去他的房间吧。四娘还有事要办，就不打扰了。”
　　“四娘且慢！”苏君柳看着转身便欲离去的郦四娘道，“我那几个朋友都很想同四娘结交一番，不知四娘是否赏脸，今晚与我等一道用餐？”
　　“当然可以了。不过，君柳大哥，即便是朋友，这饭钱，我还是照样不会少算的哦！”郦四娘笑着走了，留下苏君柳呆呆地站在原地。
　　司空茗大笑着走了过来：“嘿！人都走了，还在这看什么看！”
　　“去！去去！说什么哪！我哪有看什么！”苏君柳回过神来，略有些脸红道。
　　司空茗笑着拍了拍苏君柳的肩膀：“算了吧！就你那点子心思，还想要瞒过我司空茗的眼睛吗？嘿嘿！说实话，苏兄，你的眼光不错啊！继续努力哦！”
　　“哎呀！司空兄，你就别闹了！这位公子还等着我们哪！快走吧！”李飞眼见着苏君柳尴尬，便出声替他解围道。
　　苏君柳诧异地看了看两人：“‘我们’？你们就不必上去了，我带这位公子去下房间，把我的行李收拾了拿去普通客房就下来。”
　　“嘿！苏兄，你不会以为我们会让你一个人去住普通房吧？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李飞道。
　　司空茗亦笑道：“不错！我们三人要么一起住上房，要么一起住普通房，这才有意思啊！那上房虽好，然则若是只自己住着，也实在是没甚趣味，李兄说是不是啊？好了！苏兄，你若是再推辞，可就真的不够意思了！还不快走了！”
　　说着，他便率先向上走去。
　　“啊，这位公子请随我来。我与我这两位朋友的房间是连在一起的，均是一样，公子可以随意挑选一间喜欢的……”苏君柳忙转身对白衣男子道，同时引了一直没有说话，只在一旁淡淡地看着他们说话的白衣男子向上走去。
　　李飞最后上去，临走前突然觉得好像有道异样的目光投在身上。四处看了看，却又并未发现什么，于是便也没放在心上，上楼收拾行李去了。
　　“娴儿，你没事吧？”帐台后，郦四娘一手拨弄着算盘珠子，一手拿着支毛笔正在记帐，客栈里跑堂的那名伙计走了过来，关系地问道。
　　郦四娘摇了摇头：“我没事儿，大哥，你且忙去吧。”
　　“别骗我了，娴儿，认识这么久，我可是还从没见你面色有异过呢！那个白衣人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吧？虽然你当时只是顿了一瞬，可却还是瞒不过我的眼睛。他究竟是谁？”跑堂却依旧不放弃地询问，目光紧盯着郦四娘，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
　　郦四娘放下了手里的帐本，抬头道：“钱银！我让你去忙，你没听到吗？不过是个走江湖的客人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也值得你这样紧张。”
　　“娴儿你不懂，那个人武功高强，绝不在我之下！你再看看客栈里第三桌和第五桌以及第七、第八和第十二桌上的人，各个满脸警惕的样子，我都怀疑若不是阳关县就咱们一家客栈，他们早就退房离开了！”钱银激动字抓住郦四娘又拿起毛笔的手，严肃道。
　　郦四娘叹了口气：“那又怎样？咱们不过是开家小小的客栈罢了，就算他武功再怎样好，又不与咱们相干，又何必去管那些？你还记得我客栈里招跑堂的时，你来见我，说的什么话吗？你还记得，咱们结拜时，你又说过什么话吗？”
　　“记得。我当然记得。我找你时，说我厌倦了江湖中的恩怨情仇，只想过着普通人的生活。结拜时，我说我会照顾你，照顾小烟，你们以后就是我的亲妹妹，我定会疼着你们，护着你们，绝不让人欺负你们。”钱银道。
　　郦四娘却皱起眉头，怒道：“错了！我要说的不是这些！你见我时曾说，以前的‘鬼剑’尹剑杰已经死了，从此这客栈里便只有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一个微不足道的跑堂——钱银了！后来你与我和素烟结拜时，你说你以后就是我们的哥哥了，以后绝不会再动刀剑，以免将我和小烟牵连进江湖恩怨之中。你难道忘了吗？”
　　“不，我没忘！我当然没忘。”钱银道，“我怎么会忘记那么重要的承诺呢，娴儿？”
　　“既然没忘，那你今天又是怎么做的？我问你，在我招呼印渺之时，你是否在一旁以内力偷听？在我同古亦风争执之时，你又在何处？你这样处处以武功监视我，究竟是什么意思？”郦四娘“啪”地将算盘扔到桌上，质问道。
　　“什么？他们……他们就是唤风谷主古亦风和水月宫主印渺？“钱银吃惊道，继而略带慌张地解释道，“娴儿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纯粹的担心你，怕你有什么不测，我来不及保护你。真的！我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虽然你的动机是好的，可是那样的高手，若是直面相对，你有几成的把握打败他们？你以内力偷听，若是叫他们察觉，你岂不危险？你若出了什么事儿，叫我怎么办？叫小烟怎么办？你许过的承诺、发过的誓，就都不算了吗？”郦四娘看着钱银，语带哽咽道。
　　钱银忙拉住郦四娘的手，低语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偷听你和客人说话了，好不好？哎呀！你别这样，笑一个啊！再扳着脸，别人还以为我一个小跑堂的居然在欺负掌柜的呢！这里这么多江湖人士在场，要是传出去了，咱们客栈可就闻名江湖了！”
　　郦四娘又瞪了他一眼，脸色方才缓了缓：“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以后凡事不可鲁莽，即便是情况危急，若要动手，也得我先点头才可以。”
　　“你也觉得，情况会很危急，甚至会有需要动手的事情发生？”钱银敏锐地捕捉到了郦四娘话语里的重点，问道。
　　“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你紧张什么？”郦四娘道，接着又正色看向钱银，“哎！你还没答应我哪！”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有你这么个妹妹，我可真不知道是祸是福哦。”钱银苦着脸道。
　　“现在后悔了？晚啦！我可是告诉你！我虽不懂武功，可是世上一切事物，只要发生了，就定会留下痕迹。就凭了那些蛛丝蚂迹呀，” 郦四娘笑道，同时抬了抬她秀气的下巴，“你就别想有一件事可以瞒得过我郦四娘的火眼金睛！”
　　“钱大哥！钱大哥！”客栈后院传来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
　　钱银转过头去：“来了！来了！别再叫了！”
　　“我去了。”钱银道。
　　郦四娘点了点头：“去吧！这几天客人多，童木肯定是忙不过来了，你就只好多帮着点了，谁叫你轻功好，不使内力也跑得快呢！”
　　“你！”钱银瞪了郦四娘一眼，转身进了后院。
　　郦四娘淡笑着转过头来，却吃了一惊。
　　“步姑娘！您怎么……怎么弄成了这样？外面下雨了吗？怎么你全身都湿了？”郦四娘惊讶地望向刚从客栈外走进来的步晓鸢。
　　步晓鸢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劳烦老板娘给我去买身衣裳。”
　　“步姑娘不必如此多礼，唤我四娘即可。这衣裳我立刻便去买，要不了这么多钱的。只是姑娘全身都已湿透，”郦四娘推开银子，道，“还是先回房里沐浴一番为好。你放心，县里就这么点大，买件衣服快得很，赶你沐浴完毕，我也就回来了。步姑娘觉得怎样？”
　　“好！那便有劳四娘了。这银子你拿着，多的也不用找了，算我请四娘吃顿酒了。”步晓鸢将银子依旧放到郦四娘手上，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纱帽也要再买一顶。”
　　说完，她便转身上楼，脚步依旧轻盈，看不出丝毫异样。

　　第七回 古亦风的疑惑

　　郦四娘忙唤来刚进了大堂的钱银，吩咐道：“你去让童木给丁号房的步姑娘提桶热水去。”
　　“哎！你等等！”钱银转身欲走，郦四娘突又想起什么，忙唤道，“还是让他烧水就好，你提进去吧。步姑娘全身的衣裳都湿透了，他去，不合适。”
　　钱银点点头：“是啊！他一个小男孩，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又不会看人眼色，若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可就尴尬了。”
　　“是啊！是啊！”郦四娘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去最合适不过了。”
　　钱银眼睛一眨，忙道：“娴儿，你可别想歪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扑哧！”郦四娘笑了出声，继而将钱银向一旁推去，“好了！好了！我跟你开玩笑呢！快去吧！我也得走了，要给步姑娘买身衣裳去。”
　　“扣扣……”的敲门声传来，步晓鸢打开门来，却见曾在楼下见过的伙计正站在门外，两手各提着一只木桶，正腾腾地冒着热气。
　　“步姑娘！小的是给您送热水来的！掌柜的说您需要沐浴。”钱银低头道。
　　步晓鸢稍稍后退一步让开：“你们掌柜的有心了。”
　　“步姑娘说哪里话。既然进了银烟客栈，就是我们的上宾。让客人满意是我们该做的。”钱银动作麻利地将两桶水提了进去，倒进屋内屏风后的浴桶内，道，“步姑娘请先沐浴，我们掌柜的已经出门去给姑娘买衣裳了，一会儿便好，请姑娘不用担心。”
　　步晓鸢见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过头，不由问道：“你怎么不抬起头来？之前我看见你，也没见你将头低成这样啊？”
　　“掌柜的交代过，步姑娘衣衫尽湿，要小的注意礼节，不可冒犯了姑娘。”钱银依旧低着头，“若是姑娘没什么吩咐了，小的这就告退了！”
　　“替我谢谢你们掌柜的，难为她想的如此周到。这点碎银子你拿着吧。”步晓鸢递给他一块碎银子，便欲将门关上。
　　可是——
　　“师……小鸢？”钱银正待转身，便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眼角的余光瞥到一袭青色衣衫正站在丙号房门外向这边看来。
　　“小鸢，你怎么弄成了这样？你从小身体就不好，常常感冒生病，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呢？这是怎么弄的？啊？”
　　步晓鸢看着紧张地冲过来，拉住她上下打量的古亦风，冷笑道：“怎么，现在竟连‘师妹’都不敢叫了吗？还是，不愿叫？”
　　“小鸢，你别这样。师父不希望筠山太过引人注意，所以要我们不可在人前暴露身份，这你也是知道的呀。”古亦风耐心道，依旧不放心地打量着步晓鸢。
　　步晓鸢微一用力，挣开了古亦风的双手，转过身去：“既然如此，不如干脆不要见面，岂不更加安全。”
　　“小鸢，你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啊？刚刚在河边，我们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我是真心地想要娶你的，你……”
　　“够了！”步晓鸢猛地转过身来，面纱下的眼睛努力地大睁着，“我是绝对不会因为那样的理由嫁给你的！你我心里都很清楚，那天晚上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不是吗？所谓对我负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古亦风不解道：“小鸢，你太固执了！我的心里，是有你的呀！为了什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只要我对你好，给你幸福，不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吗？小鸢，你不相信我吗？我是真心要娶你的，不是因为师父的逼迫啊！”
　　“我知道，你是个负责任的人，你是主动想要承担这个责任的，是吗？可是，”步晓鸢深吸口气，冷笑道，“我步晓鸢还没有到嫁不出去的地步！就算是终生不嫁，孤独老死，也绝对不会因为那样的理由而把自己随随便便地交出去的！即便是我喜欢的人，也不行！”
　　“你……你说什么？喜……”古亦风怔愣地重复道，平生第一次发觉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了。
　　步晓鸢慌乱地想要伸手捂住嘴巴，甚至先要将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话，那个词吞回去。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懊恼无用。
　　她只好冷冷一笑，强作镇定地补充道：“更何况，你不是。”
　　接着，在古亦风还没有任何反应之前，她便伸出手去，快速地将古亦风猛地一推，便对着他砰“的关上了房门。
　　她背靠着房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久，心跳声才终于回复平静。正要离开，却突然听到了古亦风的声音。
　　“箐儿，你怎么在这里？”
　　“主子，我是来请主子示下的，我们是否明日便要启程，赶往慕容山庄？”这是古亦风身边的那个曾在路上拦住过步晓鸢的随从的声音。
　　古亦风的声音立刻传来：“再等等吧……啊！我是说，再休息两天吧！慕容山庄已经不远了，让大家休息一番再走不迟。我看这阳关县虽小，风景却还不错，就再留两天吧。”
　　“风景？嗯……是！”狄管家颇为不解地嘀咕着，声音越来越小，古亦风的脚步声犹豫了很久，终于也渐渐消失。
　　步晓鸢又站了片刻，方走到屏风后，刚要伸手试试水温，便传来敲门声。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去开了门，见了门外之人，心里顿时一松，却又有些失落。
　　“步姑娘，这是我刚才从外面买回来的衣裙，和一顶纱帽。因为见步姑娘一身的紫衣，所以挑了这件，不知道步姑娘喜不喜欢。找来的零钱都在这只钱袋里，请步姑娘点点，一并收下。”郦四娘详细道，仿佛对于刚才这里所发生的事，丝毫不知。
　　步晓鸢指了指身后的软榻：“不用了，就放那里吧。”
　　“是！”郦四娘进去将衣服放好，钱袋则放在衣服之上，“步姑娘请沐浴吧。湿衣服穿久了，会不舒服的，该换的时候，就换了吧。”
　　步晓鸢身躯一震，立刻回头看了眼郦四娘，却见她正神色自若地整理着衣服和钱袋。于是便点了点头：“谢谢四娘提醒。”
　　“哎，四娘等等！”
　　郦四娘正要将门关上，却被步晓鸢喊住了：“步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劳烦你，再提一桶热水上来。”步晓鸢道。
　　郦四娘点了点头，笑道：“步姑娘好主意！四娘这就下去吩咐！”
　　步晓鸢关上房门，走到屏风后，缓缓脱去了身上的衣服，走入水中。温暖的热气立刻把她包围起来，她放松地叹了口气。
　　闭上眼睛，向后靠去。她想起了下午的境遇。
　　原本只是想要四处走走的，不想却来到了阳关县郊的一条小河边。看着河边依依垂柳，她的思绪便立刻飘散开来，飘到那个散发着酒香，散发着甜蜜味道的晚上。
　　那个晚上，有山，有水，有柳枝，有草地，有酒，还有……师兄。
　　那样的痛快，那样的放肆，那样的甜蜜，那样的幸福。满足，不舍，憧憬，希望，所有的感情，都那么的纯粹，那么的值得人珍藏起来，事后再小心地取出，慢慢回味。
　　“师妹？”
　　步晓鸢心里一惊，回过头来，却见到了那样一张熟悉的脸孔。
　　起初的震惊过后，便是后知后觉。既然都打听到了他近日的行踪，知道了他要去慕容山庄，又打听到了阳关县便位与他将要经过的路线上，没可能会想不到他会来此啊！没想到。素来被师父夸赞头脑聪慧过人的她，也有犯这种差劲的错误的时候。
　　“师妹？真的是你？”古亦风大步走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步晓鸢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跑。
　　“师妹！师妹！为什么要跑？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古亦风运起轻功，将仓促间竟迈开两腿逃跑的步晓鸢给拦了下来。
　　步晓鸢转过身去，背对着古亦风：“你不要同我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师妹，你说什么呢！咱俩从小在山里一起长大，什么时候忌讳过这个？”古亦风笑道，顿了顿，他又问道，“师妹，你还没有想通吗？”
　　步晓鸢轻笑一声：“想通？我从来都没有不通过啊。一直没有想通的，是师兄你。”
　　“师妹，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都很是要好，此次我提出迎娶你为妻，虽为负责，却也并无无多少勉强啊。况且，”古亦风将步晓鸢的身子转过来，直视着她的眼睛，“师兄为人如何，你最清楚，又为何要提出如此奇怪的要求呢？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可是这一次，我的确是不懂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呢，师妹？”
　　“师兄，你的意思，我很清楚。你要娶我，不仅因为你要负责任，还因为你以为，我们都没有心上人，所以你可以，也愿意一辈子的照顾我，疼惜我，给我幸福的生活。”步晓鸢看着古亦风，问道，“是这样不是？”
　　“是！那有什么错呢？我们明明彼此喜欢，又有师父为我们作主，这真是天赐的姻缘，你却……”古亦风不解道。
　　步晓鸢笑着接过他的话：“我却提出了那样一个异想天开的要求，是不是？”
　　古亦风没有说话，可是这显而易见的默认还是刺得步晓鸢心里一痛。
　　“师兄，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我的用意呢？如果你能明白，并且接受了它，”她轻笑着转过身去，低低地一叹，“等到那一天，或许就是我们成亲的时候了吧。”
　　后一句话，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得见，因为，那是她自己也不相信会有的，幸福。
　　睁开眼睛，步晓鸢的心里一片沉静。
　　“没有什么好担心烦恼的。”她自语道，“我会在师兄爱上别的女人之前完成我的目标的！”
　　“叩！叩叩！”
　　“谁？”步晓鸢开口问道，同时手上不急不徐地将最后一件衣裙上的带子系好。
　　门外传来钱银的声音：“小的客栈跑堂小钱，给姑娘送饭来了。姑娘之前点的饭菜还没来得及上，您就出去了。虽说您之前已经吃了点东西，可是掌柜的看您一身都湿了，就让小的把您先前点的东西给送了上来，另外还给您加了道热汤，算是小店赠送的。”
　　“进来吧。”步晓鸢理了理微有些湿的秀发，便去开了门。
　　钱银向步晓鸢行了一礼，便端着托盘进了门，将东西一一摆在桌上，笑道：“姑娘请用饭。如果有什么别的需要，也请告诉小的，小的这就为您准备。”
　　“不用了。替我谢谢你们掌柜的，劳她费心了。”步晓鸢淡淡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且下去吧。”
　　“是！”钱银行了一礼，倒退着出了房间，“姑娘吃完了，只消在窗口上向下喊一声，小的自会上来收拾，不必再下去了。”
　　说完，他便关上了房门。
　　步晓鸢看着关闭的房门，笑了笑。
　　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么一家小小的客栈，又坐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竟然也会这么闻名远近，客似云来。
　　这掌柜的对待客人如此周到，件件事都设想的详详细细，可谓是无微不至，对于所有的客人名姓她都能牢记于心，所有的客人喜好她也都仔细观察，做到了如指掌，如此一来，即便是客人自己没有想到的东西，她也能替你周全到了，这种待遇，对于长年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和每每风餐露宿的江湖人来说，实在是难得极了。在这样的客栈投宿，想要觉得不舒适，恐怕都不容易。偏偏价钱又公道，待人又和气，怎能不能吸引这如云的客人？
　　看着桌上的旧砂锅，步晓鸢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似的，异常熟悉。回想这些天来所住的客栈，全都是一样的招待，哪里有这样的东西？
　　步晓鸢理了理发梢，同时看着桌上的砂锅仔细回忆着……在哪里呢？唔……是了！这砂锅和师父的很是相像呢！
　　在出了那件事之前，师父就常常用那只斑驳的紫砂锅给她和师兄褒汤，各种各样的汤。山里什么动物都有，只是师父却不许他们常常打猎，说是担心猎得太多，会绝了山中的元气，所以他们每次喝到香香的猪肉汤，野鸡汤，就特别感谢师父。而每过一段时间，师父也会背着野猪和X子去山下换些衣物和粮食。每当这时，步晓鸢和师兄就会在山上翘首以待，等着师父和那些生活必需品一起带回来的大块的牛肉。因此，在步晓鸢的心里，早早地就形成了这样一种看法，那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是牛肉。而世界上最好的锅，就是用来炖牛肉的紫砂锅了！
　　下山后，她见过许许多多的厨具，也尝过形形色色的美食，可是心里始终忘不了的，依旧只有那普普通通的旧砂锅，小牛肉。
　　“哇！”步晓鸢几乎忍不住地惊呼一声，“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是客栈吗？这真的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客栈吗？天哪！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哦！我真是太意外了！”
　　房间里独自一人的步晓鸢脱掉了纱帽，激动地一个箭步便坐到了桌前，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贪婪地闻着锅里的香气。
　　接着，她看也不看别的碗碟，便将它们统统推到一边，将那只砂锅拉到近前，拿起锅里的大勺子便舀出一棵牛肉丸子，也不吹一吹，便放进了嘴里，立刻被烫得直吸气，却依旧笑容满面。

　　第八回 新先生的说书

　　咽下第一颗牛肉丸子后，步晓鸢再不迟疑，立刻大勺大勺地将牛肉丸子并汤汁一起舀了满满一碗，接着将汤勺扔回锅里，迅速地捧起碗来喝了一大口。
　　“呼！这汤真是太好喝了！丸子也好吃，简直比师父做得还要好吃呢！”步晓鸢在飞快地吃下一大碗后，终于放慢了速度，一边舀汤，一边自语地叹息道。
　　正在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笑声：“既然步姑娘喜欢，回头我去吩咐厨房准备一下，明早依旧给姑娘做锅丸子，如何？”
　　“你！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步晓鸢放下碗勺，警惕地看着来人。
　　来人微微一笑：“谁说我没有敲门？我在门外可是站了半天了，不是说你们习武之人，凭感觉就可以知道身边有没有人吗？怎么以步姑娘的武功，竟也没有感觉到我四娘呢？”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步晓鸢心里一惊，暗骂自己粗心，竟被一锅汤给迷住了心神，连人到了门外都不知晓。
　　郦四娘掩面一笑：“步姑娘不要这么紧张吗！四娘我可不是无故闯入哦，我是在外面敲了半天门，可是里面却毫无动静，所以有些担心步姑娘，这才推门进来的，失礼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即便如此，你又来干什么？饭菜已经上齐，我又没有唤你，四娘请立刻下去吧，我这里不需你伺候了。”步晓鸢道，没戴纱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心里却在暗暗犹豫——师父说过，不要轻易在人前露出容貌来的。可是现在已经叫四娘看见了自己的样子，那么是戴上纱帽，还是不戴了呢？
　　郦四娘虽不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却也毫不生气，只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步姑娘怎么忘了它了。四娘可是专门上来给您送这个的啊。”
　　“珍珠红？怎么是它！不对！”步晓鸢先是高兴地惊呼一声，继而皱了皱眉，冷冷道，“我记得我是和饭菜一起点的这酒，怎么不同饭菜一道送上来，而要分两次？四娘，这是为何？”
　　“步姑娘不必动怒。这酒虽是和饭菜一起点的，可若是一起承上，则姑娘被其香气所诱，必定要先喝这酒。可是珍珠红虽是酒中上品，性却极凉，” 郦四娘微微一笑，“姑娘之前受了寒，刚刚沐浴完毕，将那寒气疏散了开，若是此时饮了珍珠红，寒气侵体，岂不前功尽弃？因此四娘让人先送饭菜，待到姑娘吃了些热菜热汤，身体尽都恢复了，再饮酒不迟啊。”
　　步晓鸢心里一动。她记得……记得师兄也曾这样苦口婆心地劝阻过她，要她先吃些菜，莫要空着肚子喝珍珠红，对肠胃不好。
　　她曾以为，这世上再不会用人像师兄那样对她了，没想到，在这个偏僻的小县，一家普通的客栈里，竟也会有人如此关心她，替她着想。且不论四娘的动机必定是为了多赚些银钱，单只这份心，还是叫人感动。
　　步晓鸢对着郦四娘微微一笑：“四娘真是有心，事事都思虑得如此周到。我刚才在楼下也稍微吃了些东西，这么多饭菜，怕是吃不完的。四娘若是不嫌弃，就请坐下一起用些吧，算是我请客，为四娘这样周虑的招待。”
　　“步姑娘真是太客气了，这些本就是四娘份内的。”郦四娘说着，没有丝毫推辞，便走去门口，向着楼下道，“小钱！给丁号房加一副碗筷！”
　　说完，她便向步晓鸢微微一笑，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步姑娘！步姑娘在吗？”刚吃了两口，郦四娘正要开口，门外便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带了无可名状的兴奋。
　　步晓鸢低头略想了想，便知道了，这定是今天在楼下说过几句的那三个人中看起来最豪迈的侠刀李飞的声音。
　　戴好纱帽，步晓鸢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门便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推开了。
　　步晓鸢看了眼面前的三人，道：“什么事？”
　　“哦。那个……步姑娘，我们三人刚才去街上随意走了走，听说县里来了个新的说书先生，就在最大的那间茶馆里，酉时开始，不知步姑娘有没有兴趣与我们一同去听听？”李飞大大咧咧道，满面微笑地看着步晓鸢。
　　步晓鸢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在苏君柳身上停了一停，接着便回身向桌前走去，道：“既然三位前来邀请了，我就去凑凑这个热闹了。不过要请你们先等一等了，我这还没吃晚饭呢。”
　　“何用如此啊！咱们这可是要去茶馆啊，难道还愁没有东西吃么？”司空茗笑道。
　　苏君柳忙道：“啊！不！不！茶馆的饭菜哪里及得上四娘的东西？只是，四娘，之前你答应过我的话，不知还算不算数？”
　　“呵呵……苏公子这话怎么所的？我四娘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岂有收回的道理？四娘我既应了你的约，又岂有违背之力？”郦四娘向苏君柳笑道。
　　“哎！这可不行！”步晓鸢道，“四娘，你可是答应了我，要陪我喝一杯的，怎么，这三位公子的面子，就比我的大不成？”
　　“啊！步姑娘说哪里话来！这怎么会呢？我四娘岂非是那样的人？这样吧，”郦四娘转身向门外唤了一声，“小钱！上来一趟！”
　　“哎！来了——”钱银立刻答应一声，三两步便上得楼拉，“四娘，有什么吩咐吗？”
　　郦四娘指了指苏君柳等人：“带这几位公子下去，安排一桌子酒菜，不用入帐了。但是都要最好的招呼着，万万不可有丝毫怠慢，知道吗？”
　　“不用特别招待了，”苏君柳淡淡道，转身坐在了桌旁，额前的细发微微垂下，看不清表情，“我们不饿，就在这里等候步姑娘用饭后同去即是。”
　　“什么？苏兄，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有美色在前，便不用吃东西了。可是我们……”李飞眉头一皱，大声嚷嚷道，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急急地咽下了后半句。
　　“哎！哎！苏兄！苏兄！莫要生气嘛！你也知道的，李兄他向来直来直往的，是个没心机的人。这也不过是咱们兄弟间开个玩笑罢了，完全不用往心里去啊。”司空茗忙上前一步，拉住苏君柳的胳膊笑道。
　　苏君柳冷冷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手中的乌扇：“李兄说话该要小心一点。咱们兄弟几个无人时闲聊玩笑都不打紧，但是这两位姑娘在场，可莫要辱了他人名声。”
　　李兄看了看苏君柳步晓鸢，先是恭敬作了个揖，方抬头赔礼道：“我李飞是个粗人，方才说话不妨，有冒犯姑娘的地方，还望海涵。”
　　“李公子不必向我道歉。你并没有冒犯我。”步晓鸢看了他一眼，轻笑道。
　　李飞只当步晓鸢此话便是不与他计较了，当下便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转过头来，却见苏君柳依旧一脸正色，李飞不由以臂肘戳了戳他，笑道：“嘿！苏兄，步姑娘都如此大度地不计较了，你还在生什么气啊？嗯？”
　　“哈哈！李兄，你就别再拿苏兄玩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什么事都极易认真，你还来招他！”司空茗摇头笑了笑，走来笑道。
　　说着，他拍了拍苏君柳的肩膀：“稍安勿躁，苏兄。来，咱们下楼吃饭去吧！这跑堂的可在一旁等了半天了，咱们再不动，人家恐怕就要在心里骂咱们啦！”
　　“小的不敢。小的领各位爷下去。”钱银笑道，带着他们三人下了楼。
　　“四娘来坐吧，再不吃，这菜可都要凉了。”步晓鸢看着郦四娘去关了门，便笑着招呼道。
　　郦四娘看着步晓鸢脱下纱帽的脸孔，道：“想不到步姑娘如此信任四娘，竟肯与四娘如此坦诚相待。”
　　“坦诚相待？哦！四娘是说我这纱帽啊？四娘误会了。我初下山时，师父就曾对我说过，世间男子，”步晓鸢先是一愣，继而笑道，“皆爱以貌取人，貌美的女子行走江湖，定会招来许多花花公子，所以我想师父叫我不可轻易将容貌露于男子面前，是要我防备着那些男子的吧。四娘既是身为女子，又是如此品性，难道我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吗？”
　　“哦？是吗？那这倒是四娘我多虑了。不过，尊师所忧，的确很有道理。”话虽如此，郦四娘却毫不觉尴尬地笑了笑，意有所指道，“你尚不曾在那三位公子面前露过真容，便已惹来这场‘官司’，若是叫人见到了你的面容，那，岂不更加麻烦？”
　　步晓鸢也笑了笑。她自下山以来，第一次遇到个如此谈得来的朋友，也很是高兴，于是又喝下一杯珍珠红，笑道：“都说银烟客栈的郦四娘聪明绝顶，颇有经营之才，识人之能，是天下最为难得的一名奇女子。我自见到四娘偶亦曾一度以为如是。只是没想到，四娘竟也有看不破的人和事啊！真真的是老天公平，再无不实。”
　　“哦？步姑娘此话何意？”郦四娘放下筷子，疑惑道。
　　步晓鸢神秘一笑，看得郦四娘神情一呆，她自己却浑然未觉，只笑道：“今日我与四娘一见如故，只叹相逢恨晚。四娘若是不知道，我就给四娘一个提示吧！”
　　“哦？是什么？”郦四娘道，端起杯酒边饮边道。
　　步晓鸢道：“方才我与侠刀李飞所说的话，四娘可还记得？”
　　“不错！的确如此。”郦四娘道。
　　步晓鸢笑着伸出食指，冲着郦四娘摇了摇：“我那话，并不是客气哦。”
　　说完这话，步晓鸢便不再开口，只微笑着继续吃饭，徒留郦四娘一人在旁不解地看着她。
　　“哈哈……”步晓鸢嘴里含了两颗丸子，对郦四娘道，“四娘这丸子做得可真是太好吃了！这是我在你这店里吃过的所有菜肴里最美味的啦！四娘，你真该给你的厨子涨月钱了。”
　　“那就不用了！做这牛肉丸子汤的，就是我。”郦四娘收回思维，看着步晓鸢笑道。
　　步晓鸢吃惊地看了看郦四娘，道：“哦，四娘还会做菜？这倒真是稀奇。不过……我为什么没有听楼下的那个跑堂的说起过呢？我以为这样的一道菜是足以做客栈最著名的招牌菜了！”
　　“哈哈……”鹂四娘笑着摇摇头，“不！我并不是客栈的厨子，只是偶尔做一次而已，但随心意罢了。”
　　步晓鸢挑了挑眉：“哦？这么说，我今天不是很幸运？竟能尝到四娘私藏的手艺？”
　　“哈哈……”鹂四娘笑道，“是啊！是啊！方才步姑娘说你与我一见如故，很是投缘，焉知我亦是如此想来。方才见步姑娘衣衫尽湿，就想到了这道汤。这汤是得自我母亲所授，既暖和，又营养，吃了它啊，保证你身上半丝寒气都不留，从里到外皆是暖洋洋的。”
　　“哈哈……原来如此！那我们更要喝一杯了！就为了我们的一见如故！”步晓鸢道，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鹂四娘亦举杯道：“好！好一个‘为了我们的一见如故’！干！”
　　明亮的珍珠红映着两人明艳的笑颜，投射出无限的希望和喜悦。
　　当步晓鸢和鹂四娘步出房间时，便见到了楼下大堂里，正团团转着的李飞，随意踱着步子的司空茗，和一旁低头喝茶的苏君柳。
　　“步姑娘，你终于下来了。”司空茗见二人携手下了楼梯，忙上前一步，先是行了一礼，接着便急急询问道，“不知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李兄是个急性子，可是已经急得不得了呢！”
　　步晓鸢轻轻一笑：“若是等得急了，你们先走就是，那家茶馆我也可以自己去啊。”
　　“那怎么可以？我们说好了一起去，那就该信守承诺啊！所以就算是等到天黑，咱们也该等。”李飞道，一脸的义愤填膺，仿佛步晓鸢侮辱了他的人格似的。
　　步晓鸢轻轻一笑：“你说的是，是我劳各位久等了。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就走吧。”
　　“四娘也一起去吧。”三人举步便要往外走去，苏君柳却突然道。
　　三人脚步一停，回头看去。鹂四娘也微有些错愕地或过身来，望向苏君柳。
　　眼见着大家的视线均投在自己身上，苏君柳顿觉浑身不自在，眼睛一转，忙解释道：“那个……我看四娘与步姑娘很是投缘，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样子。既然如此，不如大家一同前去听书好了。玩嘛，就要人越多才越热闹啊。”
　　“这倒也是。四娘，那你就随我们一起去吧。客栈就交给那个跑堂好了，我看他很机灵，一定可以的。如何？”步晓鸢想了想，便上前拉住鹂四娘的胳膊，也邀她一起前去。
　　鹂四娘拗不过步晓鸢，又看了眼苏君柳，却见他立刻便将目光从自己身上转移开来，虽不解却也不好相问，于是笑道：“好了！好了！我就随你们一起去好了！四位稍等，我去换身衣裳，交代一下就来。”
　　“你要怎么谢我呢？” 步晓鸢看着鹂四娘走去唤来那个跑堂的说话了，便转过头来，看着苏君柳笑问道。
　　苏君柳正看着鹂四娘的背影发呆，眼见着鹂四娘的身影转过楼梯，进了后院，方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步晓鸢：“谢……谢你什么？步姑娘刚才说什么，苏某没有听懂，还请步姑娘明示。”

　　第九回 茶馆里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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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少来！若不是我，你能有此机会与四娘同行吗？”步晓鸢轻哼一声，看着苏君柳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你不要告诉我，你听不懂我的话哦。”
　　苏君柳羞得满面通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步晓鸢十分有趣，不禁轻笑出声。
　　“苏兄，步姑娘，你们在说什么聊得如此开心？”李飞走过来问道，接着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指着苏君柳叫道，“啊！苏兄！你的脸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红？是不是生病……呜……呜呜……”
　　步晓鸢笑看着李飞满面通红地掰开苏君柳捂住他嘴巴的手，刚要说什么，便听到身后一身轻笑：“怎么了？你们在干什么？”
　　“啊！四娘！你这么一打扮，我都认不出来了呢！”步晓鸢笑道，上前一把拉住四娘的手，“嗯！青丝飞舞，衣袂飘飘，好一个天香国色的二八佳人！”
　　郦四娘闻言面色微红，笑着推了步晓鸢一把，佯嗔道：“呸！瞧瞧你！满口的胡说八道，不正经！若是叫你身后那三个人听去了，可羞不羞！”
　　“那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就是叫他们听去了，也是不怕！”步晓鸢嘻嘻一笑，拉住郦四娘的手向前走去。
　　李飞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说话，司空茗便笑道：“天色已经不早，四娘既已装扮停当，咱们这就走吧。”
　　说完，也不待李飞开口，他便将他和从郦四娘走过来起就一直痴痴呆呆的苏君柳一起半推半拉地扯着，跟在步晓鸢、郦四娘身后，步出了客栈。
　　“钱大哥，我姐姐这是要去哪里啊？”从后院走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眉目间颇有几分像是郦四娘，她看着郦四娘客栈的门口，对帐台后的钱银问道。
　　钱银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道：“娴儿出去玩玩，一会儿就回来。怎么，小烟，姐姐一不在家，你就想偷懒不干活了是不是？”
　　“才不是呢！人家只是关心姐姐啦！” 素烟跺跺脚，恨恨地瞪了钱银一眼，转身回了后院。
　　一旁的一小小男孩道：“钱大哥，你就别凶烟儿姐姐啦！黄叔前儿才跟我说，烟儿姐姐现在手艺进步得很快，都要赶得上黄叔了呢！她真的很努力的！”
　　“哈！你个小子，竟然敢这么跟你钱大哥说话，皮痒了是不是？后院收拾干净没有？那还不快去跑堂，我要替娴儿照料着柜台，忙不开。还愣着做什么？快去！”钱银故意眼睛一瞪，唬的童木吐了吐舌头，连忙提着壶，去给客人添茶了。
　　一响茶馆是阳关县里最大的茶馆——它足有县府衙门大堂那么大，而且分上下两层，二楼的栏杆环绕着一楼大堂，因为并不太高，所以可以清楚地看见大堂的人们，包括台上那眉飞色舞的说书先生。
　　“好！哈哈！说得好！”二楼临栏的一个腰佩长刀的汉子发出大声的赞叹，同时站了起来，激动地拍着栏杆，完全不顾周围客人异样的眼光，也不顾自己是否会一不小心掉下大堂去。
　　一旁的人看不过去了，拉着他的衣袖便把他拽回了座位：“李兄！你轻点声！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哪！”
　　这正是苏君柳一行人了。
　　李飞回过头来看着苏君柳，无聊地坐下道：“苏兄啊，你不觉得听说就该大声地叫好才有趣吗？似你们这般斯斯文文地坐着，实在是无趣至极！”
　　“哈哈！李兄，我们也没说不让你叫好啊！可是你看看，这整个茶馆，所有叫好的人那嗓门加在一起都没你的大，你这不是打扰别人听戏吗？”司空茗笑道，看了一旁的苏君柳一眼，笑道，“况且，苏兄他正郁闷着哪！你就体谅体谅他吧！啊？哈哈……”
　　李飞挠挠头，看了苏君柳一眼，又看了看司空茗，终于笑道：“哦！原来是因为步姑娘陪郦四娘一起去买纱帽，苏兄没有佳人相陪了，心里不痛快呀？哈哈……”
　　“李兄休得胡说。我不过是不愿你大声吵嚷，打扰到别的客人罢了，又与她们什么相干？你可莫要只听司空兄片面之辞，就误以为此。冤枉了我不打紧，可若是污了四娘和步姑娘的名声，岂非太过不当！”苏君柳皱了皱眉，道。
　　“苏兄啊苏兄，不是我说你。这你喜欢步姑娘，那是你的事，于步姑娘的声誉何干？你知道江湖中有多少姑娘正盼着如此吗？况且，”司空茗摇摇头，“我们不过是在说你倾慕她，又没有说她接受了你，你急什么？你如此急于替她维护，嘿嘿！倒是反倒证明了你是如何的在乎她。”
　　苏君柳闻言脸色微红，继而又略白了白，几番变化之下，不觉恼怒，因了司空茗最后一句话，又不便发火，只好转过头去听书，不再说话。
　　李飞道：“苏兄既然仰慕那步姑娘，为何不去追求她？咱们江湖中人，没有那么多穷讲究，喜欢就去说啊！想那步姑娘也不是什么扭扭捏捏之人，以苏兄人品武功，未尝没有机会啊！”
　　“我的心思，你们又哪里知道。”苏君柳苦笑着摇了摇头，脑海里显现出的，却是另一张同样倾国倾城，却又另有一番风情的面容。
　　“若是要论作诗写辞，我自然要对你甘拜下风。只是这若是谈起感情之事，你可就远不及我了。也罢！” 司空茗见苏君柳不欲多说，也不勉强，只是笑道，“风月之事，本就强求不得。缘分造化，谁又说得清呢？你既不欲，我们也不难为你了。只是望你有花堪折子须折啊！莫要待到日后这鲜花被他人捷足先登了，到时可就后悔莫及了。”
　　李飞见此，便也不再多说，只是左右又看了看，道：“步姑娘她们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来？莫不是嫌弃此间太过嘈杂，回了客栈去罢？”
　　“应该不会的。”苏君柳道，“我看她二人皆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断不会做此之事的。”
　　“好！苏兄说的好！没想到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你便如此了解我‘们’了。”他话音刚落，步晓鸢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很是唬了他一跳。
　　步晓鸢有意强调“我们”二字之意，苏君柳又岂会听不出来？只是心里虽然尴尬，他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只好脸带微笑地站了起来：“二位姑娘来了，快请入座！这说书的刚才说得甚是精彩，可惜二位不巧来迟，错过了去，真是可惜。”
　　“是吗？”步晓鸢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苏君柳，见他的耳朵也隐隐有些发红了，便不再看他，只是笑着转向郦四娘道，“四娘，那我们快坐下来听一听吧！都是你呀，一到茶馆就划破了我的纱帽，弄得我们临时还要再去买顶，”说着，她又有意无意地瞥了眼苏君柳，“错过了好戏。”
　　苏君柳刚松了口气重坐下来，冷不防又被步晓鸢这一眼扫到，一口水含在口中，没来得及咽下，险些呛到。
　　“苏兄，你这是怎么了？”李飞关切地问道，一脸不解地看了看苏君柳，又看了看一旁轻笑着的步晓鸢，“你们这是演的哪出戏？我怎么就看不懂呢？”
　　司空茗却是淡笑着看着他二人，眼里闪过一丝了悟。
　　郦四娘看了看二人，笑道：“行了行了。这大厅广众的，你们就不要再如此这般，视我们这些人如无物了！咱们可是来听书的，还是专心点罢！”
　　“是！小妹受教了！”步晓鸢转过头，向着郦四娘一拜，嘻笑道。
　　苏君柳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小心地吐出口气，暗道这个步晓鸢好精明的眼睛。
　　场中说书的刚好说完了一段儿，下面小厮上来添了茶，于是那说书先生便在桌后坐了，饮起茶来。只是他一碗茶喝了一柱香的功夫了，竟然还没喝完。
　　见他如此磨蹭，场中有人不乐意了，叫嚷着要他继续说下去。
　　他抹了抹胡须，向那叫嚷最为厉害的男子笑道：“不知这位公子可知，这说书讲究的是心境与书合二为一，若是心境没有调整好，那纵使说得出来，也难得‘精髓’二字。这位公子如此催促在下，叫在下实在是难以集中精神哪！”
　　“好！说的好！”那说书先生话音刚落，从楼上便传来一声清脆的拍手声。
　　那个催促说书先生的年轻转身望去，却见是一身段曼妙的紫衣姑娘，虽然头带纱帽，从方才那清脆的嗓音里也可判断出定是个年轻的姑娘。
　　眼珠一转，他笑道：“这位姑娘说的有理。只是这什么事都不做只干等着也实在是没趣。若是姑娘能将这纱帽摘了，赏个面子，给大家露个脸，就算是再等上几个时辰，咱们也都不在乎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他这一吆喝，堂中竟有好些个衣着富贵的男子附和，颇有些期待地看着楼上。
　　在这所有的喧闹中，那引起这场混乱的说书先生竟一直动也未动地继续品着茶，仿若这场骚动全然与其无关似的镇定自如。
　　司空茗心头火起，正要上前将那不知轻重的小子教训一番，岂料李飞已经起身，长刀在身，便欲纵身从栏杆上跃下。
　　苏君柳慌忙搁下茶杯，一手一个，拉住两人。
　　见二人均迷惑不解地看着自己，他轻轻一笑：“二位不必心急。这样小的场面，步姑娘又岂用我等出手？”
　　“苏公子说的是。这种小瘪三，又岂会叫晓鸢放在眼里？二位稍安勿躁，咱们且看看再说。”郦四娘也笑道。
　　李飞听他二人均如此说了，嘿嘿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长刀，坐了回去。
　　司空茗则看了眼苏君柳与郦四娘，笑道：“确是我们太过心急了，不及‘你们‘，想得周到。”
　　郦四娘尚未有什么感觉，苏君柳听了郦四娘“晓鸢”二字便有些神思恍惚，此刻忽听司空名故意将“你们”二字咬得暧昧不明，不由双眼一眨，接着便回过神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岂料他却浑不在意，自顾地端起茶碗，翘着二郎腿，已经优哉游哉地看向楼下的好戏了。
　　步晓鸢将目光从那始终淡定自若的说书先生身上收回，冲那领头吵闹着的男子轻轻一笑：声音轻柔温婉，说不出的动人：“想要瞧我的样子么？那也不难。”
　　听她如此一说，楼下的骚动更加热烈了。
　　“只是，这离得太远，又怎瞧得清楚呢？”步晓鸢看着楼下那一双双火热的眼睛，纱帽下的嘴角讥讽地勾起，清脆的声音继续响起，“只要你们中有一人能上得楼上来，我便单独给他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堂中众人，径自回身归座，细细地品起茶来。
　　李飞不明究竟，犹自瞠目地看着堂中静了片刻后突然开始大打出手的众人，一脸的茫然。
　　苏君柳却摇着扇子笑了起来，对下面的骚乱毫不理会，竟随意地谈笑起来：“四娘本已是这阳关县的名人了。如今又与步姑娘一同行在一起，这一路上，定是吸引了不少人驻足侧目了吧。说起来，四娘生意本就红火，如今又得交步姑娘这样的朋友，于情于理，苏某都要恭喜四娘啊！”
　　郦四娘亦举起茶碗，与他的轻轻一碰：“多谢苏公子！不过，”她饮下碗中清茶，又笑道，“苏公子更该恭喜的是晓鸢哦。她一个小姑娘家，武功虽高，却下山不久，不过偶然路过本县住宿，便平白得了我这样难得的知己，岂非是前世修来的福份？”
　　“呦呦呦！瞧你把自己美的！说了这么一大车夸赞自己的话儿，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步晓鸢笑着“哼”了一声，指着郦四娘笑道，接着又转头望向苏君柳，“苏公子觉得，无娴她说的可对啊？究竟这是她的造化，还是我的荣幸？”
　　“这个……两位姑娘均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不分高下。自然都该敬！ 都该敬！”苏君柳一愣，继而小心措辞道。
　　司空茗看着苏君柳窘迫的样子正欲大笑，不防步晓鸢却突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司空兄也来发表发表意见啊。”
　　那目光清亮，其中还透着几分打趣，几分调侃，虽然隔着层轻纱，司空茗仍觉呼吸急促，一阵天晕目眩，竟至无法思考，仿佛神魂都已不在体内，俱都叫那双清亮的眸子给吸走了一半。
　　楼下的争斗仍在继续，打斗，已经蔓延到了茶馆里的每各一个角落，可台上的那名说书先生却浑不在意地继续端坐案后，仿佛他周围的那些踢抱在了一起的人全都不存在似的。
　　“哎！我说，你们究竟有没有人还记得楼下那么多人正在大打出手啊？”李飞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问道，虽然声音突兀，吓了郦四娘和步晓鸢一跳，却也化解了苏君柳的尴尬，唤回了司空茗不知魂飞何处的心思。
　　步晓鸢淡淡地坐着，头也没有抬地问道：“李兄且帮忙数数看吧：除去躺在地上的，大堂中还有几人？”
　　“呃……还有……五个。”李飞愣了愣，又将目光转向大堂，数道，“其中还有三个人坐在大堂中，桌椅完好无损，看起来应该都是个练家子。哦……不，是四个人。那说书先生也一直是安然无恙地坐着的。看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没想到竟也有武功在身，真是奇怪。”

　　第十回 大清早的尖叫

　　“这又有何可怪？”苏君柳也走了过去，看着那说书先生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练的应该是强身健体的外家功夫，不过是锻炼锻炼身体罢了，并无丝毫内力。之所以他会没事，那是因为所有人的方向都是楼梯，可是你看，而他的桌案则刚好位于相反方向，自然没事。”
　　司空茗也笑着走了过去，同他俩一起看着下方依旧在浑斗的三人：“呦！这个年轻人体力倒是不错，这都半个时辰了，居然还这么有力，真是少见啊！”
　　“是啊！的确少见！”郦四娘笑道，“真是可惜了啊！这么一把好力气，若是给我客栈打杂，该省了我多少事儿啊！”
　　“那有什么可惜的？回头问问他愿不愿意，雇了他去就是。”李飞道，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郦四娘轻笑出声，引得李飞和司空茗回头看她，她却也不解释，只是兀自笑得欢。
　　苏君柳在一旁也淡淡一笑，却见二人均齐齐转头看向他，只好解释道：“二位莫非以为，到了明天，他还可以完好无损地去打杂么？”
　　两人一愣，继而刷刷回头，看向依旧坐在桌旁品着茶点的步晓鸢，面露惧色。
　　步晓鸢轻轻一叹，起身走去栏杆旁与他们站在了一起，看了眼郦四娘，又向着苏君柳，委屈道：“苏公子和无娴竟以为小女子是那等心狠手辣之徒吗？”
　　苏君柳脸色微僵，颇不自然地看了眼郦四娘，转过脸看向大堂，不再说话。
　　步晓鸢哈哈大笑，接着便拉起一旁瞥了她一眼的郦四娘的手，嘻嘻笑道：“无娴，你在成衣店同我说过的话，可是当真算数？”
　　“这是自然。”郦四娘拍拍她的手，笑道，“听你的声音，便知你定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了。说吧！要我替你做什么？”
　　步晓鸢叫道：“冤枉啊！我哪里是要你做什么？我倒是想，送份大礼给你呢！”
　　“大礼？什么大礼啊？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啊？”司空茗摇着扇子凑过来道。李飞和苏君柳也好奇地看了过来，不知步晓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步晓鸢笑着手指一抬。众人随着她的手指向下看去，却见楼下，除了那依旧坐在原处的四人外，站在堂中的便只余了那个强壮的小伙子一人了。
　　郦四娘回过头来，却见步晓鸢已不在原地，而是站在了楼梯上方正对那年轻人的地方。
　　“怎么不上来？”步晓鸢看着那年轻人，问。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
　　“哦？你不想看看我的样子吗？”步晓鸢的声音里带着些打趣。
　　年轻人轻笑了笑：“当然想。只是石某恐怕是没有这个福气的了。”
　　“此话怎讲？”司空茗摇着扇子走了过去，笑着问道。
　　年轻人指了指楼上的雅座：“方才众人争斗之前，楼上尚有五桌客人喝茶听书。而现在，除了阁下几位，却是再无旁人。何也？”
　　“自然是他们觉得无聊，所以走了呗。你们在下面打得欢，所以没有瞧见，这也正常。”李飞大大咧咧道。
　　年轻人哈哈大笑：“这位大侠这话说的好没意思。我石某的确不会武功，可是却也不是睁眼瞎。那些人，分明就是这位姑娘纤手一挥，尽数吓走的，是也不是？”
　　“哦？你倒是清楚。”司空茗眯了眯眼，冷笑道。
　　年轻人“哼”了一声：“这位公子不必紧张，我与那几人素不相识，反倒很是高兴有人能将那些个色鬼吓上一吓。不过，这也清楚地告诉了在下一件事。”
　　“什么事？”
　　“那就是，即便是上得了楼梯，也是绝计见不着这位姑娘芳容的，下场反倒是很有可能比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更惨。”年轻人微微一笑，背手看向步晓鸢，“这位姑娘，不知在下说的可对？”
　　步晓鸢不置可否地一笑：“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出手呢？”
　　“为什么吗？我也不知道。或许是美色当前，失了理智，因此便做出这许多无法解释又莫名其妙的事情来了罢。”年轻人耸了耸肩，自嘲一笑，继而道，“好了，天色已晚，在下还要去寻住处，这便告辞了。”
　　“呦！这便走了？嘿！这小子，做事可真是出人意料啊。”李飞看着那年轻人斯文一礼，笑道。
　　那年轻人行至门口，却又忽然转过头来，向步晓鸢道：“顺便奉劝姑娘一句：为人行事还是莫要太过嚣张为妙。姑娘武艺纵使再强，也难免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话说得太满，总有一天会收不回来的。覆水难收的道理，姑娘这样的聪明人，不会不懂。”
　　“好个读书人！好人穷秀才！”步晓鸢哈哈一笑，“石秀才的话，本姑娘记下了。只是想要提醒石秀才一句：祸从口出的道理，秀才这样的读书人，应该更加了解才是。”
　　那年轻人一愣，继而一拱手，离开了茶馆。
　　步晓鸢转脸看了眼堂下正唤来茶博士下单的三人，继而看向台上的说书先生，轻轻一笑：“这么久的时间了，先生说书的心境不知可得了不得？”
　　“啪！”那说素先生依旧没有看步晓鸢一眼，却将手边的醒木一拍，说起书来。
　　步晓鸢轻轻一笑，边回桌旁边道：“都别再那傻站着啦！快过来坐好听书！哎！怎么都愣着不动？苏公子，这可还是你们要来听的啊！”
　　苏君柳几人这才纷纷回了桌旁。一旁早有机灵的茶博士上了热腾腾的新茶，步晓鸢又要了几蝶新鲜的点心，便津津有味地听起书来。
　　苏君柳笑道：“若不是步姑娘提醒，我可真要忘了咱们来此的真正目的了呢。”
　　郦四娘点点头，唤过茶博士，又加了道小酥饺，转过头去，对步晓鸢道：“晓鸢，你尝尝这道小酥饺。这可是咱们县里最有名儿的小吃了，据说这陷料啊，是以这茶馆老板的祖传秘方调制而成，很是稀罕呢！”
　　“是吗？那我可真要尝尝了。”步晓鸢眼睛依然看着楼下说书先生，手却已经自己伸了出去，捏起一只酥饺放进了嘴里。
　　郦四娘也早将注意力转向了说书先生，只随口问了句：“如何？”
　　“不错。祖传秘方，果然美味！”步晓鸢说着，素手不停，又伸了出去。
　　郦四娘也边听边吃着，不一会儿，蝶子便空空如也。
　　苏君柳与司空茗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女子一心二用，正要唤过茶博士再上一碟，却忽然听得步晓鸢和郦四娘同时大喝一声：“好！说得好！”
　　他三人面面相觑，继而苦笑摇头。原本是自己三人想着无事，来听听这著名的一响茶馆说书的。谁知一时兴起，竟带了这两名女子出来。两人因为步晓鸢纱帽破损，所以临时调头去买新的时，茶馆里倒是平安无事，然而他们彼纱却是无心听书。及至两女来了后，本以为可以安心听书了吧，岂料步晓鸢一句话出口，便引得无数茶客大打出手，险些将茶馆砸了。待到此刻风平浪静，谁还有那个闲情逸致去听什么苏凤传奇？李飞向来直爽，性格又大条，倒还好些。另外两个人，两颗心，早已都系在了佳人身上，楼下的说书，哪里还听得进耳中？
　　“没想到啊，这茶馆不仅名字有趣，这说的书也好玩儿。我这些天啊，也算是去了不少地方，见过不少玩意了，这说书的，也算听过一些，却从没听过这段。这店铺也是见过不少的，却也是从没见过这名儿。”说书先生说得精彩，步晓鸢边吃边听，不时地叫声好，居然还有闲暇同时和郦四娘说话。
　　郦四娘也捏了只蒸饺塞进嘴里，边优雅地吃着，边淡淡地笑道：“晓鸢是初次来阳关县，所以不知道。这一响茶馆之所以叫这个名儿，它是有原因的。”
　　“好！”步晓鸢又喝了声彩，方回头道，“哦？这里面，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哦。这原因啊，还在这说书的先生身上——好！说得好！”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了介绍，与步晓鸢齐声叫了声“好”，接着又捏了只蒸饺扔进嘴里，方道，“一响茶馆是家老字号了。第一代的老板手下有一个特别能说会道的伙计。他只要一闲下来，就喜欢给来喝茶的客人说上两个段子。日子久了，许多人都喜欢来听他说书。老板见了，便在每天的酉时让他把活儿先放下，说上一个时辰的书过过瘾。”
　　“是吗？这老板倒也是个有趣的，不怨那伙计不正经跑堂，倒去说书，反而挑个时间，叫那伙计尽情说书，真是难得。”苏君柳听了，笑道，同时向郦四娘递去一杯茶，转过头来，却见司空茗正看着他笑，笑意未明，却叫他没来由地一抖。
　　“我看未必。说不定是他见茶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为着那愈来愈多的茶钱才如此决定，也未可知。”步晓鸢闲闲地道，同时一伸手，从那新上的一碟小酥饺中一气捏了四只，一口吞了下去。
　　其余四人只眼睁睁看着她纤纤玉手竟夹了四只点心探入面纱之内，片刻取出，便空无一物，皆为之瞠目。
　　“无娴继续说啊。这和一响茶馆的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步晓鸢又拿了几块点心，小口小口地细嚼着，问道。
　　“那伙计因为从前是跑堂的，所以没有使这醒木的习惯。通常只有刚起头时拍一声，之后便只说书了，偶尔也带些动作，眉飞色舞，但却是不再拍木了。后来县里的人都知道了他这个习惯，”郦四娘手里的瓜子磕完了，见桌上一碟新端上来的小酥饺，便又拿了两块在手里，边吃边道，“只要一听到醒木响，许多年轻人就都放下手里的活，过来听书了。听书的多了，店里的流水自然跟着增加了不少，老板心里喜欢，便将茶馆的名字也给改了，就叫一响茶馆。”
　　“原来如此。”步晓鸢点点头，笑道，“如此说来，这一响茶馆的名字起得，倒也贴切。”
　　另外三人也连连点头，直赞这名字改得好。
　　这时李飞却突然开口问道：“我李某是个粗人。这典故虽然听得明白，可这所谓流水，是何物件？你们谁知道的，给我解释解释。”
　　几人愣了愣，继而失笑。
　　见李飞闹了个满脸通红，苏君柳轻笑着合上铁扇，放在手里随意地拍着，向他解释道：“这流水便是指做买卖的店家每天的进帐出帐的银钱数目。因为做生意的，每天进出的银钱极多，又快，仿若流水般不断地流动，却又自有它的定律，是以这帐目又名流水帐，便是此意。”
　　李飞受教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此时楼下的说书先生将茶杯一放，又开始说起书来。于是大家便都不再说话，只专心喝茶听书。
　　回到客栈时已经是亥时三刻了。
　　一进了客栈，那名叫钱银的伙计便上来向郦四娘禀报了番她出门后的情况。原来自他们走后不久，便来了个身形瘦长，看起来却很有些力量的秀才，开了上房住下了。
　　这伙计话音未落，众人身后便进来一人，开口道：“伙计，给我开间上房。”
　　“你是……那位说书先生？”苏君柳率先转过身来，惊讶道。
　　那人却看也不看他，只从袖内取出钱袋，向着钱银晃了晃：“现在总够了吧？”
　　钱银微微一笑，转身带路。
　　那人便收了钱袋，跟着钱银上了楼梯。
　　“这是怎么回事呀，无娴？”步晓鸢向郦四娘问道。
　　郦四娘笑了笑：“那人是今天才来的阳关县。在客里吃完饭后发现丢了银子。我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特意来吃白食的，便让他走，只说这顿算我请的。当时他便像是不乐意，却又没说什么。刚才在茶馆隔得远，看不真切，只觉面熟。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他竟是去筹钱了。倒是个有志气的。”
　　“不对啊，四娘，你莫不是在拿话诳我们？这茶馆的说书先生不是定准了人的么？难道还能谁想说就说不成？”李飞浓眉一挑，一脸的不信。
　　苏君柳道：“李兄不可无理。且听四娘细说。”
　　“呵呵……也难怪你们不信。这一响茶馆本就与别处不同。自第一代之后，说书先生便从不定准，不论是谁，只要是自愿上台，皆可说书，只需之前的说书先生同意即可，茶馆是概不过问的，只按日子结钱便是。所以，那里的说书先生从不固定，时时有变，这也算是一响茶馆的一个特色了吧。”
　　步晓鸢闻言笑道：“这倒是第一次听说。想来这茶馆老板定也是个有趣的人，才想得出这样新奇的点子。”
　　“是啊！这样一来，茶馆的书时时有变，说书的风格也各不相同，既多了选择，又不致叫人听厌，于茶馆，于茶客，都是极为有利的。”郦四娘笑道。
　　“而且，很也很方便那些来往缺银少钱的路人筹钱。”苏君柳笑道，“大家各取所需。哈哈……”
　　众人皆笑了起来。
　　“天色不早，各位明日还要赶路，这就歇息吧。”笑罢，郦四娘道。
　　于是五人拱了拱手，各自回了房。
　　一夜无话。
　　第二天，步晓鸢尚在梦中，便被一个极尽惊恐惧怕的尖叫声惊醒。
　　声音依旧在持续。
　　她忙整好衣衫，打开门，快步下了楼，向二楼走道上依旧惊恐地尖叫着的伙计走去……

　　第十一回 司空茗的反应

　　“别叫了。看把客栈里的客人都惊醒了！”步晓鸢低喝一声，继而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伙计虽然停止了尖叫，却依然不住地大口喘着气，眼珠突出，显然是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步晓鸢顺着那伙计颤抖的手指看去，也不由得一愣。
　　快步进了屋，步晓鸢将手指探入地上那人的鼻翼下试了试，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来。
　　“快！去叫你们老板过来！再派个人去报官！”步晓鸢闪身挡在了那伙计的面前，对他道，“嘿！你倒是说话啊！喂！”
　　“发生什么事了？”步晓鸢正对着那个呆愣在地的伙计一筹莫展的时候，楼梯上走来四个人，当先一人问道。
　　步晓鸢看了过去，却见开口的正是昨天曾在一响茶馆见过一面的那名秀才。
　　“你来得正好，赶快去县衙报官！就说银烟客栈，有人死了。”
　　见那秀才愣愣地看着自己，她不解地看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恍然大悟：出来得匆忙，竟忘了纱帽！
　　“还不快去！这可是命案！”步晓鸢尚未说话，石秀才身后的古亦风便开了口。石秀才被身后的声音一震，方清醒过来，害怕地看了眼步晓鸢身后的房门，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步晓鸢看了眼古亦风，转过身去，对那还摊在地上的伙计道：“如果你不想客栈有麻烦的话，就赶紧去把你们四娘叫来！”
　　“不用了。我来了！”正说话间，郦四娘便已到了，她走了过来，看向地上的伙计，“童木，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坐在地上？”
　　那伙计到底年纪小，一见了郦四娘便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扑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四……四娘……有……有死人……好可……好可怕啊！四娘……好……吓人啊……”
　　“什么？”郦四娘一惊，继而拍了拍他的头，安慰道，“别怕！别怕！童木，你可是个小男子汉了，怎么能当众哭鼻子？看叫人笑话。乖，你先去喝口水压压惊，暂时就待在屋里别出来了，知道吗？”
　　“我带他去吧。”一个声音沉着地响起。
　　“钱大哥……”童木抽泣着一抬头，见是钱银，便扑进了他怀里。
　　钱银拍拍他的手：“来，钱大哥带你去休息。走吧。”
　　童木于是乖巧地牵着他的手，跟着他走了。
　　郦四娘这才得出空来，看着步晓鸢道：“晓鸢，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
　　“不错！”步晓鸢点点头，沉重道，“我已经检查过了，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郦四娘身形一晃：“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那他们另外两位呢？怎么到现在还不见出来？”
　　步晓鸢道：“正要问问无娴，不知另外二人住在哪里？”
　　郦四娘正要说话，却见走道上已经围上了许多住客，连忙道：“请大家都回屋里去吧。这里没什么事儿，大家不用担心。都回去吧！回去吧！”
　　步晓鸢突然觉得脸上落了无数道目光，不觉微皱起眉，略有些烦躁。
　　正在此事，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无意间挡住了那些驻留的目光。
　　步晓鸢看了眼面前的身影，抿了抿唇，终没有开口，只向郦四娘道：“无娴，你先想办法去稳住那些客人吧，这里有我，你不必担心。衙门也已经有人去报官了，官差到来之前我会替你看着这里的。放心去吧！”
　　郦四娘点点头，转身去安抚那些焦躁不安的客人了，步晓鸢转过身去，看着屋子里的尸体。
　　“你们认识？”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关切。
　　步晓鸢点点头：“昨天我们还一起去茶馆喝茶、听书呢。没想到今天就……”
　　“别多想了。”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乖。”
　　步晓鸢闭上了眼睛，很享受这只手的温度。然而听了最后这个字，便立刻睁开眼睛，向一旁跨了一步，让开那只温暖的手，怒道：“我说过，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了。我们早就长大了。”
　　“小鸢……”古亦风惊讶道。
　　“我现在不想谈这些。”步晓鸢截断了古亦风接下来的话，转脸看向刚从楼梯上来的两人。他们全都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像是一路跑回来的，“你们去哪了？怎么不在自己房里？”
　　“我们？我们出去了啊。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苏君柳不解道，“我和司空兄回来的路上就听到人们都在小声议论，说是客栈里出了人命？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真的吗？客栈真的出事了吗？步姑娘，你们为什么都待在李兄门口？”司空茗也奇怪地问道，接着他恍然想起什么般，惊讶地指了指步晓鸢身后的房间，又指了指她，结巴道，“这……不……这不可能吧？难道……是李兄？”
　　步晓鸢点点头，又道：“你们三人不是一起的吗？为什么你们出去的时候没有叫上他一起？”
　　“我们叫了啊，可是他的房间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他又一直都有贪睡的习惯。所以我与苏兄就只好自己出去走走了。你问这个做什么？怎么……难道……你是在怀疑我们？”司空茗道，继而不可思议地问。
　　步晓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道：“我不过问问，司空兄何必这么大的反应。”
　　“司空兄！别冲动。”苏君柳眼看着司空茗像要发怒了，忙道，“李兄既然出了事，我们又与他相熟，步姑娘问问，也是应该的。”
　　说着，他转向步晓鸢：“步姑娘，我与司空兄确是出去散步了，这里出去往右拐，过了两条街，路边有个卖豆浆的王大伯，他看到过我们路过的。步姑娘若是不信，大可前去相询。”
　　“既然苏兄如此说了，那我自然相信。”步晓鸢道，接着又问，“你们的房间不过相隔一墙，昨晚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哦，自从上路以来，我每晚都睡得很香，昨天也不例外，所以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苏君柳道，继而看向司空茗，“不知司空兄昨晚可曾有什么不寻常的发现？”
　　司空茗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没有！我也是一觉到天亮地沉睡着，什么异常都没有！步姑娘如果问完了，我们可以进去看看李兄了吧？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步晓鸢向旁边微让了让：“二位请。”
　　“这里我看着就好，你回屋去拿纱帽吧。”步晓鸢身旁自苏君柳等人来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古亦风忽然道。
　　步晓鸢摇摇头：“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等着衙门的人过来。”
　　古亦风没有说话，转身走了。没过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张轻丝面纱，浅紫的面纱下方绣了几朵蓝色的小花，很是漂亮。
　　“拿着吧。”他将面纱递了过去，对步晓鸢道。
　　步晓鸢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看了看，问道：“这是谁的？”
　　“我刚去铺子里大买的，怎么不戴？”古亦风看着她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面纱，却没有戴上的意思。
　　步晓鸢将面纱举起，对着他道：“县里的成衣铺我去过！那里根本没有这样的东西！而且，这上面的发钩可是金质的！你觉得这种小地方会有这样的东西吗？”
　　“就……就算是这样，你也不用这么大的反应吧？反正它现在是你的了。你戴上就是。”古亦风愣了愣，方略带尴尬道。
　　步晓鸢哼了一声，将面纱抛还给他：“不用了。我步晓鸢又怎会用别的女人用过的东西！”
　　“你……你误会了。这是……这是特意给你做的。”古亦风面色微僵，略带结巴道。
　　步晓鸢狐疑地看着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每天戴着那么厚的帽子，难道不累吗？我在昨天见了你后，便想着去附近的市集订两条送你。本想回来后立刻给你的，可是我看你昨天大样子，好像……并不想见到我，就没拿出来……”古亦风有些无措地解释着，然后突然把面纱打开，对步晓鸢匆匆道，“你看，不论是这发钩上的图案，还是面纱上的刺绣，都是你从小到大最喜欢的百子莲。是我亲画了图画，着店家连夜赶做的。你看看，漂亮吗？”
　　步晓鸢接过面纱，轻抚着精致的刺绣，低垂的眼睛里流过一丝欣喜，继而幽幽一叹：“是吗？那谢谢师兄了。”
　　“小鸢……”古亦风看着步晓鸢落寞的神情，不解道。
　　“好看吗？”步晓鸢拿起一条戴上，抬头看着古亦风轻笑了笑，问。
　　古亦风点点头：“当然好看了！师……小鸢不论怎样都好看。”
　　“那是当然！”步晓鸢仰起头轻笑道，继而又道，“师兄放心，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必再像小时候那样，把我当成妹妹来照顾了。”
　　古亦风愣了愣，不知该说什么好。
　　“让一让！都让一让！刘大人来了！闲杂人等，一概让开！”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吵闹，步晓鸢回过头去，却见一身官服的刘章带着两个官差走进了客栈。他的身后还跟着个身穿白衣，背着个小木箱的老人，想来便是仵作了吧。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司空茗问道。
　　他刚才和苏君柳两人被赶出来，一脸的茫然无措。
　　步晓鸢道：“我去楼下吃早餐，二位请便。”
　　说完她看了古亦风一眼，道：“古大侠，在下这就告辞了。您也请便吧。”
　　“我同你一起去。”古亦风道。
　　步晓鸢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好。”
　　“哎！我们也去。”苏君柳忙道，拉着司空茗下了楼，一起向楼下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外面围了这么多衙役？”司空茗吃不下东西，便一直东张西望。这时突然道。
　　步晓鸢看了眼门口，回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为了防止犯人逃跑呗。”
　　“犯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小县令在怀疑我们？”司空茗怒道。
　　步晓鸢轻笑一声，看了他一眼，道：“小？人家也已经二十多岁了吧。你装什么成熟啊你！”
　　司空茗面色一红，正要说话，却被苏君柳拦下了。他看了眼一旁一直闭口不言，却时而给步晓鸢夹上几道菜的古亦风，转而对步晓鸢道：“步姑娘的意思，我们都被怀疑了？”
　　“恐怕是这样！”步晓鸢点点头，“咱们昨天在茶馆见到那秀才时，他便已经发觉我们几人会武之事了，既然如此，那么依此推断，杀了会武的李兄的应当亦是习武之人。由此判断，入住客栈的习武之人，嫌疑最大。”
　　“可是，也有可能那凶手并不住在客栈啊。县里的客栈虽只这一家然而那凶手或许借住哪家民宅，抑或者是匆匆而来，杀了人便即离开了呢？甚至本地人中也有可能啊。”司空茗道。
　　苏君柳摇摇头：“虽然如此，然而到底没有我们几个的嫌疑大。”
　　“为什么！”司空茗怒道。
　　“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楼梯上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司空茗立刻回过头去，却见下来的正是阳关县令刘章。
　　“刘大人！”几人拱手作礼。
　　刘章行至他四人面前道：“四位大侠。没有想到你们才刚失去了朋友，此刻便有闲情在此进食。真是叫人吃惊啊！”
　　“刘大人以为，我们该扑到他的尸体上痛苦一场，以表哀思吗？”步晓鸢道，轻笑了笑，“莫要说我们了，即便是刘大人，怕也不会让我们如此做的吧？”
　　“好一张利口！”刘章看了眼步晓鸢，“怎么，你是在怪我将你们赶出房间么？”
　　“岂敢！岂敢！配合大人的职务，不是应该的吗。只不知大人坚持了这许久，可得出了什么线索不曾？”步晓鸢道。
　　刘章看了她一眼：“你一介平民，既无官职在身，还是当前的疑犯，你又有什么把握我会告诉你？”
　　“呵呵……大人一定会告诉在下的。因为……”步晓鸢笑道，“大人心里有个疑惑，想要在下替您解开，不是吗？”
　　“姑娘真是聪慧过人！刘某这点子心思，竟全叫姑娘猜中了，真是佩服！佩服啊！”刘章大吃一惊，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苏君柳道：“大人既是有话要说，我等暂且回避。”说着，他便拉着司空茗要走。
　　“且慢！”刘章伸手道，“这位大侠便待在这里吧，免得一会刘某还要派人去请。”
　　“哦？这是何意？”苏君柳又落了座，问道。
　　刘章尚未说话，郦四娘便走了过来：“刘大人。”
　　“四娘？”刘章回过头去，惊讶道，“四娘有事？”
　　郦四娘道：“想请问一下，刘大人可查到了什么线索没有？如今门外有人把守，一干人等不许进出，这对小店生意影响实在太大了。因此四娘抖胆，想来问问刘大人这是何意？”
　　“四娘少安毋躁。待到案情有了进展，将一干人犯押至大牢，你这小店自可恢复营业。”刘章道。
　　正说着，一名衙役来报：“大人！除了这三位客人，客栈所有住客均已问完，现记录在此，请大人过目。”
　　刘章接过他递来的卷宗，道：“秦师爷呢？怎么还没到？”
　　“回大人，已经派人去请了，相想必快了。”
　　“不用急，我来了。”正说着，从客栈外走来一人，宽袍大袖，自自在在地走了进来，向刘章作了一揖，道，“情况如何？”

　　第十二回 所有人的嫌疑

　　刘章向他简单介绍了情况，继而将卷宗递过去，道：“除了这几人，所有住客口供俱在这里了。”
　　秦师爷快速翻看了一遍，抬头便对步晓鸢几人道：“现在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请你们回答。”
　　“什么问题？我们凭什么要回答！”司空茗听他们说话早已憋们着一口气。此刻听这秦师爷语气冷淡，不由反驳道。
　　秦师爷头也不抬地翻开卷宗，从那名衙役手中取过笔墨，道：“凭你们不想被当成凶手。”
　　说着，他抬头看了眼司空茗：“就从你开始吧！告诉我你的姓名，年龄，籍贯，来此的目的，投宿的时间，以及昨晚亥时一刻到子时一刻之间你在哪里，都干了些什么。”
　　司空茗又待发火，却被苏君柳拉住了，转眼又见步晓鸢正在一旁瞪着他，只好乖乖答了。
　　“……昨天上午巳时一刻左右投的店。至于昨晚亥时一刻到子时一刻么……自然是在睡觉了。”他懒懒地答完，又翘起了二郎腿，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秦师爷记完最后一笔，便蘸着墨汁边道：“到你了，摇扇子的年轻人。一样的问题，说吧。”
　　苏君柳苦笑着收了手中铁扇，一一回答了。
　　接下来是古亦风，最后是步晓鸢。
　　“好了。都在这里了吧？”秦师爷收了笔，道。
　　刘章摇摇头：“不。还有客栈掌柜的和伙计们尚未登记。”说着，他转向郦四娘，“四娘请将你的伙计们都叫出来吧。”
　　郦四娘道：“其他的伙计倒还好办，只是发现尸体的伙计年纪还小，吓坏了，我让他留在房里休息了。如果师爷要问什么不知可否由四娘代答，或者，就请您移驾随四娘去躺后院。”
　　“也好。我就随你走一趟吧。”秦师爷道，收了纸笔便随郦四娘走了。
　　步晓鸢看了在座三人一眼，又看向刘章：“刘大人，您准备将我们四人怎样？”
　　“步姑娘怎知我在想什么？” 刘章正低头苦思，忽听步晓鸢此话，便随口道。
　　步晓鸢轻笑出声：“刘大人想什么，我当然是不可能知道的，所以才想要问一问啊。我们几人昨晚都在屋里睡觉，并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李飞死时不在现场。既然如此，我们不是都有嫌疑吗？这也是方才那些问题的目的吧？只是……我们看起来可都不像是会乖乖跟着刘大人去牢里待上几天的人哪！”
　　刘章看了嘻笑着的步晓鸢一眼：“步姑娘是在要胁本官？”
　　“不敢！不敢！”步晓鸢摇摇头，“我只是提醒刘大人快些结案。要知道这阳关县我已经待得无聊，实在是不想多作停留了。”
　　刘章狠狠看了眼步晓鸢，转身对刚从后院出来的秦师爷道：“秦师爷，你立刻去将所有会武功，而又无法证明自己案发之时不在现场的人全都带下来。林捕头！立刻将身手最好的捕快全都调进来，当班的继续巡街，其他的人解散。”
　　“可是……”林捕头略微犹豫了下，便点头去办了。
　　“等等！”刘章突然对着已经踏上了楼梯的秦师爷道。
　　秦师爷回过头来：“大人还有事？”
　　“你附耳过来。”刘章道，接着便在秦师爷的耳边小声地吩咐了几句，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走了。
　　步晓鸢点点头，将最后一口豆浆喝下，又取出手帕来擦了嘴，又悠闲地将面纱从鼻上放下，这才笑道：“刘大人果然是个聪明人！”
　　“呵呵……对付你们，恐怕十个捕头也抵不过你们一根手指，又何必白费那个功夫。”刘章苦笑摇头。
　　又过了约有半个时辰，所有有嫌疑的人便均聚集到了这宽敞的大堂中。
　　步晓鸢百无聊赖地看了看四周。所有的桌意都被整齐地沿墙摆好，刘章端坐大堂唯一一张太师椅上看着众人。秦师爷和林捕头分立两旁。至于他们，则在刘章面前站成一排，身后，是七八个紧张地握着佩刀的捕快。
　　“石秀玉，是你报的案，对吧？你且将你今早所看到的事情再说一遍。”刘章翻了翻卷宗，抬头道。
　　“回大人，小大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小的只是今天早上被客栈的伙计吵醒，于是想下来看个究竟。结果在走道上便被这位身着紫衣的姑娘拦住了，说是让小的去报案，小的便去了。至于什么尸体，什么现场，小的是真不知道啊！”石秀玉苦着脸道。
　　刘章哼了一声：“既然没有看见，为什么还要听她的去报案？你就不怕此事有假，本官定了你的罪？”
　　“这……小的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听了这位姑娘的话，照做而已。况且……这位姑娘应该没有什么理由要害小的吧？”石秀玉犹豫地看了眼步晓鸢，道。
　　步晓鸢朝天翻了个白眼，终于没有说话。
　　“印渺……”刘章看向卷宗继续道。
　　步晓鸢皱皱眉，伸出手去，快速地掩上了自己的耳朵。
　　苏君柳二人均诧异地看着她，正要开口询问，不防耳边突然便传来一声大喝：“大胆！我们宫主的名讳，岂是你叫得的！”
　　“咣啷！”
　　“铛！”
　　“咣啷！咣啷！咣啷！咣啷……”
　　“铛！铛！铛！铛……”
　　拔刀时和拔剑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都收起来！”刘章一声大喝，林捕头还要拒绝，却被他一个眼神将话逼了回去，只好一挥手，带头收了刀。
　　水月宫那些人便也在印渺的示意下收了剑。
　　步晓鸢放下手，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无视刘章射来的目光里的愤怒，也不去理会印渺探究的眼神，步晓鸢闭上了眼睛，大清早地被人吵醒可真是件让人难以忍受的事。
　　不错，她在假寐。
　　“……步晓鸢姑娘。步晓鸢姑娘！”愤怒的声音把她吵醒了。
　　步晓鸢睁开了眼睛，身体动都没有动——因为原本就一直是端正站立的姿势：“什么，刘大人？”
　　“你和被害人什么关系？”刘章愤怒地看着这个在他审讯别人的时候站着便睡着了的女人。
　　“哦。我们是昨天刚认识的朋友。”步晓鸢道。
　　刘章翻了翻卷宗，道：“可是我听说，你曾和被害人打过一场，甚至羞辱过他，可有此事？”
　　“打过是真，不过说羞辱就太严重了吧。当时我只是心情不好，下手重了点，可也没有伤到他们啊。”步晓鸢轻轻打了个呵欠，“况且，刘大人，我也与司空茗交过手哦！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不打不相识嘛！”
　　“这么说，你是承认你与他动过手的了？”刘章意味不明地扫了眼步晓鸢，转向他旁边的司空茗：“你与步姑娘交过手，觉得她武功与你相比，如何？”
　　“步姑娘武功远在我之上。”司空茗面无表情道。
　　刘章点点头：“那么死去的李飞呢？据说他在江湖上人称‘侠刀’，算是有名的大侠了。那么他的武功与你和步姑娘比，如何？”
　　“我与李兄从未较量过。不过依平素的感觉，应该是我略胜一筹吧。至于步姑娘，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功力了，我们怎可与之同日而语？”
　　“是吗？”刘章低头在纸上写了什么，接着又看向最后一人，“你说你叫林书俊，是个赶考的秀才，是吗？”
　　“是的，大人。”
　　“可是本官获悉，你昨晚曾在一响茶馆里说过书。你能解释一下吗？”刘章看了看卷宗，道。
　　林书俊面色微红，道：“小生本来是要进京赶考的。谁知在这里吃完饭，正要结帐时才发现钱袋被偷。虽则四娘看在我是个读书人的份上不予计较，但是我林书俊自小熟读圣人书，又怎可做出白吃这等不耻之事？听得茶馆里可以供人说书赚钱，便硬着头皮去了，不过为了路途盘缠着想罢了。”
　　“噗嗤”步晓鸢听得他说“白吃”二字时忍不住笑出了声。幸好屋里众人也都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也都各各憋着笑，无人予以计较。
　　“咳……可是你说的书很是精彩，根本不像是第一次的样子。这是为什么？”刘章清了清嗓子，继续严肃地问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书俊。
　　林书俊道：“说书而已，又有何难？不过在惊心动魄处略加停顿，在徐风细雨时多加动作，让客人的情绪跟着你的话走便是。我自小便只爱读书，偶尔也会去茶馆酒楼听些个说书的，久了自然就会了。”
　　刘章道：“那你的武功又是跟谁学的？身为一个读书人，竟也有武艺在身，岂不太过奇怪？”
　　“这又有何怪？读书本来就是件辛苦的差事。若当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科考时恐怕连一场都撑不下来，还读什么书，得什么功名？到那时，岂非真的就应了那句‘百无一用’的批语了？”林书俊道，一派理所当然的样子。
　　步晓鸢轻着笑道：“林秀才这话说的是啊！况且刘大人您不也是个读书人么？可是我看您也一点也不文弱啊！挑着副柴禾担子走那么远的路，不也脸不红气不喘吗？”
　　“步姑娘与林书俊认识？”刘章黑了脸，看着又恢复了神采的步晓鸢道。
　　“不认识。不过昨天我去茶馆听了林秀才说的书，”步晓鸢摇摇头，又向林书俊笑了笑，赞叹道，“回味无穷，真的很好听呢！”
　　“是吗？得蒙姑娘夸赞，是小可的荣幸。”林书俊轻笑了笑，向着步晓鸢微微一礼，又道，“不过，这终究不过是落难之时的权益之计，终究难登大雅。以后，怕是不会再说了。”
　　“是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步晓鸢道，“不过，对于你们读书人来说，到底学业为重。你这么做，也是应该。”
　　“姑娘能理解真是再好不过。”林书俊点点头，道。
　　这时，低头思索了半天的刘章抬起头道：“印渺，古亦风，林书俊，你们三人可以走了。至于秦金昌、苏君柳、司空茗、步晓鸢……你们四人必须先随我回府暂住一段时间，哦，是了，还有四娘，你也要随我去一趟衙门。”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步晓鸢也是吃了一惊。本以为这个年轻的县令将他们召集起来，不过是走走过场，作作样子罢了。毕竟他们这几人，不论是谁，身上的武功都够横扫当场的了，又有谁会甘心情愿地跟他走？
　　可是，他真的很叫人意外。先是在最快的时间里赶到现场。再是不声不响地便派所有衙役将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之后在了解了客栈里这些人的身份后便果断地撤去了普通的捕头，只留了几个身手好的，以防万一，可作最后一搏。最后，竟敢在确定了与死者联系最为密切，嫌疑也最多的人之后，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份胆识，倒真是叫人刮目。
　　但是，步晓鸢摇摇头，虽然是个有胆量，有头脑的人，可到底还是初次办案，又不了解江湖上的规矩，这思路……竟是完全错了。
　　“为什么？大人，请给我们一个理由。”在另外几人尚未开口，古亦风刚要开口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时候，步晓鸢抢先道。态度是随意的，语调却是认真的。
　　刘章合起卷宗，看向步晓鸢，正色道：“这很简单。因为从你们所有人的口供中可以看出，所有会武之人中，印渺、古亦风，以及林书俊与死者从未见过面，并无结怨可能。而你们四人，既有武艺在身，完全可以杀得了死者，之前也曾与他有过接触。这其中，不排除有结怨可能。”
　　“我不是指我们！我是在问大人，为什么四娘也要随我们同去？”步晓鸢挑了挑眉，一指郦四娘，道。
　　“四娘是客栈老板。现在在她的店里出了人命事故，她自然也要随我们同去一趟，至少要录个口供。各位放心，此去并非下狱，只是请各位在府中暂住罢了，待到案情水落石出，本官将真凶缉拿归案，自然会恭送各位出府。至于现在，”他的目光扫过秦金昌、苏君柳、司空茗，最终停留在了步晓鸢的身上，“我知道你们都是武林高手，自然可以凭着一身的本事逃脱出去。只是我刘某奉劝各位想想清楚。眼下你们不过是嫌犯而已，一旦走了，那这逃犯的身份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了。刘某一人力薄，可朝廷中能人辈出，也不都是些泛泛之辈的。各位若想有什么举动，可要三思而后行。”
　　步晓鸢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下山之前师父也曾教给她许多世间的观念，武林的规矩。江湖中规矩很多，不成文的惯例更是多不胜举，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江湖恩怨，可以刀剑化解，然而那须是在现场并无普通人的情况之下。否则一旦惊动官府，或是事情闹大，朝廷便不会袖手旁观，一个不好，便很有可能影响整个江湖同朝廷之间的平衡。到时候，不论你武功再好，地位再高，人缘再广，也必会成为武林的公敌。
　　而现在——步晓鸢心里无奈：看来武的是不行了，那就只有来文的了！
　　“住手！”步晓鸢低喝一声，上前一步挑开了一名衙役伸出去欲抓郦四娘的手，“对待女子要温和有礼，你难道不知道吗！”
　　“步姑娘，请不要妨碍本官执行公务。”刘章严辞道。
　　步晓鸢轻轻一笑：“执行公务？刘大人，以你这样错误的判断，恐怕这个案子，刘大人终其一生都破不了！”

　　第十三回 两个人的推理

　　看着刘章气得通红的脸，她笑了笑：“怎么，不服气么？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这个案子，你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所以，如果你按照现在的思路走下去，就只能离真相越来越远，最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案子不了了之，最终成为永远的悬案。二，那便是你结了案，可是被你下在牢里的，推上断头抬的，只能是某个倒霉的，无辜的替罪羊，却绝不会是真凶！”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大人如此无礼！”林捕头大怒，快速地拔出刀来便向着步晓鸢冲了过去。
　　刘章一个阻拦不及，只好眼睁睁看着林永向着步晓鸢冲了过去，口中大叫：“住手！快住手！”
　　林永其实在直冲过去之后便后悔了。因为他全力的一击，在步晓鸢轻松的一个转身间便被化解得无影无踪，空气中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留下。他这才知道步晓鸢的功力之高，已经远不他所能想象的了。然而，刀已出鞘，又岂能无功而返？他立刻一个转身，招式一变，再度向步晓鸢攻去。
　　步晓鸢始终没有出手，只是在林永连续不断的攻击下轻巧地闪避着，化开他的内力。如此数次后，林永终于收了手，冷眼看着步晓鸢：“为什么不出手？”
　　“用不着。”步晓鸢看也没看他一眼，淡淡道。
　　林永眉头一拧，正要开口大骂，却别刘章一巴掌拍了过来：“叫你住手没听到吗？啊？一天到晚的尽给我惹祸！还不给我站后面去！”
　　林永张了张口，终于没有说话，只是揉着脑袋，灰灰地又看了眼步晓鸢，站回了刘章身后。
　　“步姑娘方才说本官办案思路有问题，不知此话何意？”刘章平了平呼吸，向步晓鸢道。
　　步晓鸢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自己这群“嫌犯”，道：“刘大人之所以要我们去府上‘暂住’，不就是因为我们几人是客栈会武功的人中与李飞有过交情的吗？可是这两点根本就不能决定什么。”
　　林永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却被秦墨一个眼神过去给制止住了，他只好悻悻地闭了口。
　　“首先，杀人者未必定与李兄有什么仇怨，临时起意的话也是可能的。因此他们二人虽然与李兄素未谋面，也不排除动手的可能。其二，昨天在茶馆，除了我们几人外，听书的还有三名身怀武功者。”步晓鸢对于几人的反应毫不理会，径自说了下去，“他们虽然并不曾入住客栈，却也不排除有夜里动手后即刻离开的可能。第三，杀人者未必武功高强，即便是没有武功，要想杀人，也不是不可能的。要知道李兄虽然武艺高强，但若是面对普通人时警惕心降低，也是会给人以可乘之机的。而一旦击中要害，那么不论武功如何，其后果同样严重。”
　　“什么？不会武功？这怎么可能？”刘章惊呼道。
　　步晓鸢伸出食指向他摇了摇：“刘大人是个读书人，想必并不了解。人体身上穴位众多，各有其用。其中有九大穴位，最为重要，也最为脆弱。一旦被外力击中，轻则眩晕，重则昏迷，即便是立时毙命，也不无可能。林捕头亦是习武之人，应该也是知道的。”
　　刘章回过头去看向林永，却见他点点头，心下便信了几分：“那么依你所说，这客栈里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凶手了？”
　　“那倒未必。”步晓鸢低头思索着，在大堂里走来走瑁，“从现场来看，屋子里的东西虽然混乱且有许多家具被移动了位置，然而那显然并非习武之人所致，而是寻常人扭打的后果。这就很令人起疑了。为什么李兄这样的人，会与人徒手扭打，而并不使刀呢？”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用不着。”苏君柳贴扇一开，笑道，“要知道但凡习武之人，只要略微有些成就，便都是有些自负的。面对着比自己低上许多的对手，往往不屑使出武功，这也是很正常的。”
　　步晓鸢闻言心里一动。正要向他道谢，却见他正一脸意有所指地看着面色通红，青筋暴涨的林永。
　　怒视苏君柳，示意他不要捣乱后，步晓鸢便转向刘章道：“这就说得通了！昨晚杀死李兄的，定是个不会武功之人。因为他不会武功，所以李兄当时也就没有防备，才会中了他的道。”
　　“但是，现在还有一个地方解释不通。”司空茗道，“我们几人武功低微，也就罢了。为什么步姑娘昨晚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呢？按照现场来看，李兄先是与那凶手在屋里聊天——桌上的茶壶和地上茶杯里都还留有残茶——之后他们起了争执，凶手趁李兄不防，将他杀死。这其中有个地方很是不通。”
　　步晓鸢点点头：“不错。首先，既然以茶相待，必定是相熟之人，可是之后又是为了什么而起的争执呢？其次，我们几人亦会武功，且内力不低。你们两人更是住在他的隔壁。这么大的动静，没有理由听不到啊！”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的嫌疑是可以洗清了！”苏君柳道，“刘大人，还请你立刻拘捕所有不会武功的住客，还我们几人清白吧！”
　　“住……住口！都给我住口！本官办案，自有一番道理！”刘章低喝道，接着便转回身，端起桌上的茶喝了起来。
　　步晓鸢看了他一眼，继而也回身找了条板凳坐下。
　　“其实，你已经有线索了，是吗？”苏君柳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低声道。
　　步晓鸢摇摇头：“不，完全没有。现在所掌握的线索太少，只能作出以上那三点判断。可是如此一来，范围就太大了。案发时正是深夜，几乎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的证据。案发地点又在二楼，一层无人居住，你们又睡得太沉，所以案发时竟然没有一个目击者。这样少的线索，几乎将客栈所有不会武功的人都划为了嫌疑犯。我纵使神通再大，也是绝计无法从这三十多人中找出凶手的。”
　　“晓鸢，如果你不喜欢就走吧。反正那刘大人已相信了你的推测，认为我们不是凶手了。况且，以你的身手，我还不信谁能拦得住的。至于什么通缉令，更是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朝廷没有证据，是绝计不会轻易与江湖作对的，你大可不必担心。”司空茗道。
　　步晓鸢摇摇头：“不，我不能走。我若是走了，无娴怎么办？她也是没有武功在身的。万一那个县令一急，随便找个不会武功的替罪羊，岂不麻烦？即便不是，这案子只要一天不破，这客栈也就一天无人敢来，客栈的生意怎么办？况且我与李兄也算投缘，又怎能眼看他惨遭毒手而无动于衷？”
　　“晓鸢，你不用为我留下来。你就走吧。我自会想办法脱身的。至于李公子，他一定也不希望看扎你为他陷入麻烦的啊 ！”郦四娘拉住步晓鸢的手道。
　　步晓鸢摇摇头：“无娴，你我一见投缘，我早已竟你当作知己。眼下你有了麻烦，我岂能置之不理，独自离开？”
　　郦四娘还要再劝，步晓鸢却已转过头去，对苏君柳和司空茗道：“苏兄，司空兄，你们不是要去慕容山庄的吗？若是想走，这便走吧，我们就此作别，日后有缘再见了。”
　　“不用。我们与李兄好歹相识一场，虽谈不上八拜之交，却也是同行这么这么久，也算得上一段交情了。如今他刚过世，真凶尚未归案，我们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不错！李兄虽然武艺不高，为人却是极爽直的。我们与他一路同行，多得他照顾，如今纵使不能为他做什么，却也断不会在此时离开的！”司空茗亦点头道。
　　步晓鸢道：“怎么，你们三人不是旧识吗？”
　　“不是。”苏君柳道，“我们是半个月前在路上偶然遇到他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刚刚突然有什么念头从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步晓鸢低下头去，“让我想想……”
　　苏君柳和司空茗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步晓鸢究竟想到了什么。
　　司空茗看向步晓鸢，正要开口，不料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回头一看，却惊讶得目瞪口呆：“古……古谷主？”
　　“不要打扰她。”古亦风将食指放到唇上，轻轻道。说罢便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不再开口，只是看着沉思的步晓鸢。
　　司空茗闭了嘴，呼吸却依旧急促。古亦风啊！江湖中鼎鼎大名，与水月宫主不分高下的古亦风啊！他司空茗生平除了女人，最爱的就是剑术了！而古亦风，使的便是长剑。回想一年前他以呼云宝剑力敌武林公敌孙螓海时，那一招雪亮的剑气映满了整片天空，将一片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司空茗当时便想，那样的光辉，便是无上的太阳也要为之失色了吧！这一抹亮色，也是自那之后他的生命中再也无法抹灭的记忆了。
　　而今，古亦风竟坐在他的身旁，刚刚还以那只握剑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了啊！司空茗觉得心潮澎湃，简直要燃烧起来了。
　　“宫主，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印渺身边那个总穿着灰色长袍的管家道。
　　印渺略一犹豫，正要开口，不防却被个声音吓了一跳——“我知道了！”
　　转眼望去，正是那个身着紫衣的姑娘。
　　“我知道哪里不对了！我想起来了！”步晓鸢拍手笑道。
　　郦四娘离她最近，赶忙一把拉住雀跃的步晓鸢道：“轻点！你倒是轻点声！你不是说，凶手便在这客栈之中吗？你这么大声，就不怕打草惊蛇？”
　　说着，她警惕地四处看了看，不防撞进了一双深深的眼眸之中。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步晓鸢笑道，将郦四娘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司空茗笑道：“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想到什么重要的线索了？”
　　他这话一出，步晓鸢立刻感觉到身上多了几道关切的视线，转头看去，除了古亦风，那个一直没有说过什么话的印渺竟也在看这里。
　　“晓鸢，别卖关子了，快说吧。”郦四娘催促道。
　　步晓鸢收回目光，笑道：“是不是与案情有关，还不得而知。不过，我突然想起了之前苏兄说过的一句话，觉得很可疑。”
　　“我？什么话？我说过什么和案情有关的话吗？”苏君柳疑惑道，“我怎么不记得了……哎！你们别这么看我啊！弄得跟我就是凶手似的！”
　　“发现尸体后，我就曾问过你，晚间可有听到什么动静，你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步晓鸢道。
　　苏君柳想了想：“我……我说我晚上睡得很香，没有听到啊。这……这又有什么不对的？”
　　“不！你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说的是，自从上路以来，你每晚都睡得很香，是不是？”步晓鸢看着苏君柳，道。
　　苏君柳点点头：“是，我好像是这么说的。可这是事实呀！有什么问题？”
　　“不，这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你从前晚上是很警醒的，只是最近才开始睡得沉的，我可以这样理解吧？”步晓鸢道，见苏君柳点头，便又问道，“那么，你能回忆得起来，这样的变化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是刚上路就有了？还是走了几天之后才开始的？”
　　“这……这要怎么想得起来啊。”苏君柳皱了皱眉，“况且，这和李兄的死，有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你且先想想看。这样的情况，大概持续多久了？”步晓鸢道。
　　苏君柳见步晓鸢很是严肃，便想了想，道：“好像，有半个多月了吧。细想起来……就在遇见李兄之后……没错！是在遇见李兄之后的第二天。我记起来了！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
　　“哦？苏兄为何如此肯定？”步晓鸢道。
　　苏君柳道：“说来也是因为李兄。本来我与司空兄结伴而行，一路同吃同睡，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谁知一天晚上投宿之时，突然遇到李兄在客栈同掌柜的争执，我们便上前劝了劝。这一劝，大家就认识了。攀谈之后发现都是去慕容山庄的。既然同路，大家便结伴同行了。谁知当晚我与司空兄便后悔了。”
　　说到这里，苏君柳轻轻一笑。
　　“不错！正是如此！”司空茗点头附和道，“因为李兄为人爽直，他的呼噜亦是如此。晚上吵得我与苏兄一宿没睡，第二天眼睛都乌了。李兄见了，颇不好意思，直说他晚上定会小声点的。我与苏兄原本还不信，谁知第二天晚上李兄果真没有声音了，我与苏兄一夜好眠，都很觉惊奇。”
　　步晓鸢点点头：“原来如此。你们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每晚都睡得很香的？”
　　“是啊。可是这与李兄被害又有何关联？”苏君柳道。
　　司空茗亦不解地看着步晓鸢。
　　步晓鸢想了想，不答反问：“你们再想想，自从与李兄同路之后，可还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奇怪的事……这……这倒没有。李兄是个直肠子的粗人，行事虽然大大咧咧，为人却是很好的。我们一路行来，从未有过什么争执，大家都相处得很愉快，实在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司空茗道。
　　“你们再好好想想，先别急着下定论。”步晓鸢道，“李兄是我们的朋友，如今他遭人所害，任何一条线索都有可能帮助我们替他找到凶手，为他报仇。所以，你们一定要仔细地想想，再小的事都别放过。”
　　“这样啊……”司空茗闻言便不再说话，同苏君柳细细思索起来。

　　第十四回 重回现场勘察

　　“刘大人，”步晓鸢看着不远处从刚才起就一直不断地向这边看过来，却又始终闭口不言的刘章道，“可是有什么事么？”
　　刘章似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转脸对秦师爷吩咐了句什么，便起身向步晓鸢走来。
　　步晓鸢起身，狐疑地看着刘章面色严肃地走来。正要开口相问，不防刘章忽然一揖到地，行了个大礼。
　　“哎！刘大人这是做什么？您可是朝廷七品官员，我怎么受得起你这大礼。”步晓鸢吓了一跳，连忙闪开身，不受他这礼。
　　刘章看着步晓鸢：“步姑娘请帮帮我。”
　　“我？帮你？刘大人说笑了。我一介平民，又是个女子，能帮到你什么？”步晓鸢愣了愣，继而道。
　　林永感觉到步晓鸢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从自己脸上一扫而过，犹豫了片刻，便也大步上前，向步晓鸢行了一礼：“方才多有冒犯之处，在下向步姑娘赔礼了！步姑娘若是仍不解气，不防直说，是打是骂，在下自愿领受，只求姑娘帮帮我家大人，替他捉到真凶，还阳关县一个太平，也替死者讨回一个公道。”
　　“哎！你这又是做什么！怎么你家大人这样，你不劝着点，反倒跟着学？哎呀！我又不是菩萨，答应了的话，立刻就能将凶手捉住了的。”步晓鸢扶起林永，道，“不过你们放心！能帮的自然要帮。李兄也是我的朋友，我又岂能眼睁睁看着他惨死不顾？只是……”
　　“只是什么？步姑娘只要肯帮忙，要在下做什么都行！”林永忙道。
　　步晓鸢笑了笑：“只是到现在我也还没看到仵作的检验结果，现场也还没仔细地看过，了解的线索实在太少。”
　　“这个不难。”刘章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秦师爷？可都安排好了？”刘章转身道。
　　秦师爷点点头：“是。一切都按照大人交代的办好了，请大人放心。”
　　“步姑娘，这是我的师爷，秦墨。本案所有的卷宗均已交由他保管。现本官特许你查阅所有卷宗，进入犯案现场，调查、审讯此案，并且给予你逮捕嫌犯的权利。我的得力助手，秦墨秦师爷以及林永林捕头将全力协助于你，”他摆摆手，故意不去理会显然准备出言反对的林永，续道，“只盼你早日将此案侦破，将真凶缉拿归案。”
　　步晓鸢笑道：“好大的权利啊！刘大人就不怕我……”
　　“我相信你！”刘章打断了步晓鸢的话，认真道。
　　看着他认真的面空，步晓鸢收了玩笑的腔调，郑重点头：“好！既然刘大人信得过在下，步晓鸢也绝对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步姑娘不必客气，叫我刘章即可。”见步晓鸢答应，刘章明显地松了口气，道，“衙门事忙，我这就告辞了。所有不会武功的住客我都已让他们回屋，并让捕快严加看守了，步姑娘有什么想问他们的，尽管前去。至于其他的，秦师爷会告诉你的。”
　　步晓鸢不可思议地看着刘章：“什么？大人这就要走了？”
　　“是的！这里的一切，就都拜托你了！我等着真凶被抓的好消息哦！”刘章挥挥手，潇洒地转身走了，只留给步晓鸢一个背影。
　　众人皆看着步晓鸢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说不出话来。
　　不知是谁，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接着，笑声便接二连三地响起，就连印渺身边的那个管家一直冷凝不动的脸都有了些变化。
　　“哈哈！哈哈哈……这刘大人可真是有趣！哈哈……”
　　“无娴！怎么连你也笑我！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步晓鸢愤怒地瞪着一旁笑得软倒在她怀里的郦四娘，佯怒道。
　　郦四娘笑着抹了把眼泪，道：“我一直以为刘大人是个古板的人。没想到他竟如此有趣，倒像个甩手掌柜的。哈哈……真该让小钱也来看看……我……我可真是个勤快的老板了！哈哈……”
　　“你们大人是不是一直都是将所有的事交给你们做，他自己逍遥快活去？嗯？”步晓鸢咬牙对低着头的秦墨和林永道。
　　林永的头依旧没有抬起，只是肩膀却耸动得更厉害了。
　　秦墨正了正色，向步晓鸢道：“衙门里当真事务繁多，大人此举也是心系百姓，逼不得已罢了，请步姑娘不要误会了大人。况且，大人这么做，不也证明了大人对步姑娘的信任吗？这些便是与本案有关的所有卷宗，步姑娘过目。”
　　步晓鸢看着他递来的厚厚纸卷，不由咬牙：“你倒真是你家大人的好师爷！”
　　“多谢姑娘夸赞。卷宗里有什么不明白的，秦某随时愿为姑娘讲解。”秦墨继续伸着手，彬彬有礼道。
　　步晓鸢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卷宗仔细看了起来。
　　一柱香过去了。
　　步晓鸢将卷宗交还给秦墨，道：“卷宗我全都看过了。我将所有的情报归结整理了一下，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秦墨点点头：“步姑娘请讲。”
　　“首先是死者的情况。死者名叫李飞，死亡时间判定为昨夜亥时一刻到今日凌晨子时三刻之间，身上有两处明显伤口。一处在死者百会穴上，根据现场桌椅位置来看，应是撞击所致。另一处则在死者小腹之上，伤口贯穿整个腹部与左胸，长七寸。
　　死者是昨天才刚来到阳关县的。在投宿客栈后便与同行的苏君柳、司空茗一起吃了饭。其间三人与同样投宿客栈的步晓鸢发生了口角争执，于是便在客栈内大打出手，李飞不仅败了，长刀也被夺去，插入客栈墙壁之上。不过也正因如此，四人不打不相识，很快便结为好友，之后更是一起去了茶馆听书，同行的还多了一人，那便是投宿客栈老板郦四娘。也即是说，这后加入的二人都是昨天与死者初次见面的朋友。“说到这里步晓鸢略停了停，对着目瞪口呆的秦墨确认道，“对吗？”
　　“是。一点不错。”秦墨下意识道。
　　步晓鸢点点头：“现在来说嫌犯。几乎客栈里所有不会武功的人都有可能行凶。再加上案发时间是深夜里，所有人都各自的房间里休息，除了一起商议学问的石秀玉和同行的学友李锦心可以互为人证外，几乎没有任何人可以提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据。
　　不过，根据我在昨夜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来看，住在三楼上房的客人可以排除了。因为若是以他们的身手，下楼行凶后又上楼回房而不被我们发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现在有嫌疑的，就只剩住在二楼普通房间的那十二个人了。”
　　“不错。”秦墨点点头，“我这就将他们的名单划掉。”
　　“不用了。我记得嫌犯的名字。咱们这就去现场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别的线索。之后再去嫌犯的房间一一查问一遍。”步晓鸢说着，起身朝楼上走去，“对了，无娴，你去熬锅鸡汤，给上房的每位客人送上一碗压压惊。就说已经查明他们是无辜的，现在还他们自由，只是在结案前，还请稍待片刻，因为随时都有可能有事相询。至于鸡汤嘛，就说是客栈赠送的好了。至于银钱，回头你上衙门去找刘大人要吧。”
　　“送汤是没问题。不过找刘大人会帐，“郦四娘道，”这合适吗？”
　　“哈哈！合适！当然合适！”林永笑道，“四娘回头尽管去要，刘大人不会不给的。”
　　“你小子就是欠拍！”秦墨突然往林永的头上拍了一掌，“你傻啊你！大人回头缺钱使，又该找咱俩借了！你说你……你说你怎么就不知道多长个心眼！借多少回银子了，就是不长记性！”
　　林永恍然，揉着头不说话了。
　　众人大笑。
　　“既然有林捕头这句话，四娘我就放心了。” 郦四娘笑道，说着，她便往后院走去，“小钱，叫黄叔去把院子里的鸡抓几只杀了，熬上一大锅浓浓的鸡汤给上房的各位爷送去！就说咱们客栈招待不周，这是给他们的赔罪！”
　　她的声音清脆爽朗，人进了院子，还能听到笑声，众人都笑了起来，只有林永苦着个脸。
　　“叫步姑娘看笑话了，这就请吧。”秦墨又恢复了一脸的严肃，对步晓鸢道。
　　步晓鸢点点头，上了二楼，又来到了早上那间叫人惊心动魄的房间门前。
　　步晓鸢平静了下心情，举步走了进去。
　　桌子被移动了位置，椅子则是直接倒在了地上，软榻上的茶壶和茶杯也都倒在了一边，茶水早已顺着壶嘴流了出来，流到了一只手旁。
　　步晓鸢在四周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突然在一边的衣架旁站住了脚。
　　她取下衣架上的腰带，又看了眼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
　　“怎么？步姑娘有什么新发现吗？”秦墨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步晓鸢回过头来，却看到了门外站着的几人，于是问道：“秦师爷，他们也已经洗清了嫌疑，就请放他们进来吧。”
　　“这……这在下可作不了主。刘大人没有发话，在下可无权放人进来。”秦墨两手一摊，无奈道。
　　步晓鸢看了眼门外几人，眼睛在古亦风身上顿了顿，继而道：“那么，我有个疑问，需要证实一下，还请秦师爷帮个忙。”
　　“哦？可是又有什么新线索了？步姑娘请说！”秦墨眼睛一亮，连忙道。
　　步晓鸢略微迟疑了一会，咬牙道：“请秦师爷帮忙，把……把他的衣裤解开……”
　　“什么？”
　　“什么！”
　　接二连三的声音震惊地响起，步晓鸢闭了闭眼，不去理会门外几人复杂的目光，只看向秦墨道：“秦师爷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确定我心里的疑问罢了。若是秦师爷相信在下，就请动手吧！”
　　“不可！万万不可！男女授受不亲。这怎么可以！小鸢，你不要乱来！”古亦风的声音在门外猛地响起，失去了所有的冷静。
　　林永愣了愣，直到见古亦风正准备冲进来，方反应过来，忙上前拦道：“古大侠！古谷主！请留步啊！这里面是不可以进来的！”
　　“秦师爷，对于一个合格的办案者来说，眼里应该是不分男子女子，只有受害者和凶手的吧？你却如此犹豫，究竟是在怀疑我，还是在怀疑你自己？”步晓鸢道，眼睛却淡淡地扫了古亦风一眼。
　　古亦风立刻平静了下来。
　　秦墨抹了把额上的汗，立刻上前，三两下便除去了李飞的外衣，露出了里面的中衣，亵裤。他的手抖了抖，犹豫着又开始解他的中衣，步晓鸢忽然道：“够了！可以了。”
　　他松了口气，退到了一边。
　　步晓鸢看了看面前的尸体，又看了眼手中的腰带，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瞬间却又多了一丝疑惑，叫门外的人极为不解。
　　“步姑娘？”林永开口道。
　　步晓鸢收回目光，对秦墨道：“卷宗上记得太过简单，有两处遗漏，需要补上。”
　　“好！步姑娘你说，我写。”秦墨立刻从一旁的衙役手中取过毛笔卷宗，对步晓鸢道。
　　步晓鸢将手里的腰带递给他，道：“死者的衣衫整齐，但是贴身的汗巾却被系在了外裤上，原先的腰带则被随意地挂在一旁的衣架之上，此其一也。”
　　秦墨愣了愣：“原来步姑娘让我解开他的衣裤，是要看这个？”
　　“否则你以为呢？”步晓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
　　秦墨尴尬地笑笑，忙低头记录起来。
　　步晓鸢看着尸体上的伤口，道：“第一处伤口位于死者百会穴上，曾致使死者昏迷不醒，但并未死亡。第二处伤口为致命伤，位于死者小腹，系匕首或短剑等利器所致。它刺穿了死者的腹部，其内脏器有被翻扯过的痕迹。此其二。”
　　秦墨记到此处，笔尖顿了顿，一滴墨汁便在纸上晕了开来，形成一朵小花。
　　他将笔尖移开，小心地看了看尸体，果见步晓鸢所述之事，强忍住胃里向上翻涌的东西，道：“步姑娘，这个……就不用记了吧？”
　　“当然要记。秦师爷，那位仵作呢？他在何处？”步晓鸢的视线在尸体上继续游走着，随意道，“这么重要的线索竟然放过，在卷宗里只字未提，实在是太过疏忽了！”
　　“……是！步姑娘说的是！”秦墨道。
　　林永在一旁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捂着嘴，冲出了房间。
　　门外，苏君柳面色苍白地看了眼司空茗，两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惊惧。原来自己看到是一回事，被人这样若无其事地详细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想不到这个小姑娘不仅有谋，还有勇！呵呵……有趣。”
　　苏君柳的心里正发着毛，不防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笑。他惊慌地回过头去，却见大名鼎鼎的水月宫宫主正一脸兴致地看着房里的步晓鸢。
　　“宫主！”印渺正笑得欢，他身旁的管家忙上前一步，小声提醒他注意形象。
　　印渺收了笑，却依旧看向房间里的步晓鸢。
　　“步姑娘，你……你不害怕吗？”司空茗的呼吸刚平稳了些，便忍不住问道。
　　步晓鸢头也不回地道：“在山上时，常随师父进谷打猎，有时候也会看到被野兽嘶咬过的尸体，这个不算什么。”
　　“野兽……尸体……”司空茗咬牙重复道，心里暗道：这是一件事吗？是一件事吗！
　　步晓鸢却浑没在意门外各人复杂的眼神，只拍了拍手，对秦墨道：“这里看完了，咱们走吧。去听听那些嫌犯的证词。”

　　第十五回 郦四娘的担忧

　　两人步出门外，步晓鸢对苏君柳二人道：“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等审完了我去找你们。”
　　他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向步晓鸢告辞，飞快地跑进了一旁苏君柳的房间，顺手还把门闩上了。
　　“他们怎么了？”步晓鸢奇怪地自语道，颇有些莫名其妙。
　　古亦风笑道：“哈哈……小鸢，他们是被你的‘尸体论’吓到了。”
　　“怎么，古谷主与步姑娘竟是故人吗？”印渺在后面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步晓鸢看了他一眼，道：“我与古谷主有个比武之约，每年一次。印宫主该听说过吧？”
　　见印渺点点头，她又道：“印宫主既已知道，又有何可问？”
　　说完，她便带了秦墨向前走了。
　　印渺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恼，反倒呵呵一笑，对狄管家道：“左右无事，我便出去转转，你就不用跟着了。”
　　狄管家看着自己主子难得心情大好地走出客栈，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一旁的古亦风却微皱起眉头，看着印渺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冷厉。
　　傍晚，步晓鸢正在自己的屋子里吃饭，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步晓鸢道，却对一旁的面纱置之不理，只是继续喝着碗里的汤。
　　门外的人走了进来，随手关上门，转身看着步晓鸢，却未说话。
　　步晓鸢放下汤碗，又吃了颗丸子，方笑道：“无娴，你的汤做得真是好喝。”
　　“你怎么知道是我？”郦四娘绕过餐桌，坐到步晓鸢对面，问道。
　　步晓鸢笑道：“因为我一直在等你来。”
　　郦四娘看着她，再度陷入沉默。
　　“怎么，无娴来找我，就是为了看我吃东西吗？”步晓鸢眼见着郦四娘又不说话了，于是率先打破沉默，道。
　　郦四娘摇摇头：“晓鸢，其实，你不必如此。”
　　“哦？无娴所指何事？”步晓鸢问。
　　郦四娘道：“晓鸢，我都明白。你留下，不为李大侠，只是为了我罢了。可是，”郦四娘抓住步晓鸢的手道，“我真的不值得你如此。我们相识不过一天而已，你大可自行离开，不用为了我留下啊。我的客栈在阳关县也算得上是缴税大户了，刘大人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没有证据，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真的！”
　　“无娴，你错了。我当初留下，决定查案的确是为了你，这我并不否认，可是，”步晓鸢笑道，“现在已经不全是了呢。”
　　“哦？这是什么意思？”郦四娘道。
　　步晓鸢笑笑：“无娴，我生平从不撒谎，因此我也不想骗你。这案子，十分古怪。没有仔细勘察过现场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凶手很残忍罢了，可是现在，我却觉得，这案子里另有蹊跷，并不只是错手杀人这么简单。因此，我是一定要查下去的。不是为了李兄，也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
　　“既然你这么说，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郦四娘道，“这案子何处如此古怪，竟让你为此留下？那李大侠不是因为被人撞到了要害，所以死的吗？”
　　步晓鸢摇摇头：“不。不是这样。早上因为事发突然，我只是匆忙查看了下尸体，所以只注意到了他以手捂住的百会穴，却未仔细去看他小腹上的伤口。可是今天上午仔细查看过现场后，我却发现，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哦？此话怎讲？”郦四娘道。
　　“这很简单。若是凶手只是无意中推倒李兄，使其撞至百会从而昏倒在地。那么他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立刻离开现场，准备逃亡。另一种，”步晓鸢道，“便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其杀死，一了百了。”
　　郦四娘点点头：“很有道理！显然凶手选择的是第二种了。”
　　“不错！可是，他又为什么要动尸体的内脏呢？”步晓鸢道，“他即便是临时起意，狠下杀手，也该于杀人之后立刻慌忙逃走啊！可是尸体的小腹有明显被撕扯过的痕迹，简直像是被野兽嘶咬过一般，寻常的人，会这么干吗？”
　　“那么晓鸢的意思是……”郦四娘道，“这其实是一起蓄谋已久的杀人案？可是……”
　　“可是有许多地方说不通。”步晓鸢点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就是这样才有趣啊！呵呵……我真的很想知道，这起案件的背后，究竟隐藏了些什么呢！”
　　“晓鸢……”郦四娘担心道，“我没有看过尸体，所以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可是既然听你说得这样可怖，我想你还是别再查下去了吧。你初出江湖，有很多东西并不清楚。这样的案子，我怕它的背后隐藏着许多麻烦啊。晓鸢，你还是放弃吧，好吗？”
　　步晓鸢摇摇头，笑道：“无娴，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该知道，我是绝对不会被吓倒的。况且，你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
　　“怎么说？”郦四娘道。
　　“我虽然是初出江湖不久，可是江湖上的规矩，以前的许多人物，我也是知道的。”步晓鸢道，“我的师父从我十四岁后便陆续地将江湖中的规矩，江湖上著名的前辈，以及一些行走江湖的忌讳、惯例全都告诉给我知道了。因此虽然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我都不清楚，可是有一条规矩，我却是清楚的。”
　　“哦？与此案有关么？”郦四娘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努力思索起来。
　　步晓鸢笑道：“江湖事，江湖了。”
　　“不错。江湖中的确有这条规矩……啊！我是听常来客栈走动的客人说的。”郦四娘点头道，继而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忙道。
　　步晓鸢笑道：“无娴不必紧张。你我既为知己，我又岂会追问你的身份？你既不想说，我是不会探究你的过去的”
　　“晓鸢……”郦四娘感激道。
　　步晓鸢忙道：“哎！你可别轻易对人露出这种表情哦！我要是个男子啊，怕会立刻爱上你哪！”
　　“住嘴！你这个小妮子！刚说上两句正经话，立刻又没个正形了！”郦四娘面色微红，啐道。
　　步晓鸢道：“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接着，又正色道：“既然有这条规矩，那么此案便并非江湖中人所为了。毕竟这个客栈，甚至整个阳关县，都是些不通武功的普通人，如果是江湖恩怨，那么凶手绝不会选择这样的地方下手的。况且，”步晓鸢的面色冷凝起来，“我也想不出什么样的恩怨，需要对一具尸体下此狠手。”
　　“正是如此，才更严重啊！”郦四娘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守江湖规矩的。江湖中正道中人自然要对朝廷顾忌几分，可是若那些下手狠绝，行事又向来无所顾忌的黑道中人，却又另当别论了！即便是正道中人，”郦四娘道，“也有可能因为彻骨的仇恨而失去了理智，等不及报复，顾不上惊动官府，便在客栈中动了手！换句话说，这仇恨之深，既能使人做出那等野兽之事，那么在客栈动手也就不足为奇了。这样的人，仅凭你一己之力，是断断招惹不起的！”
　　步晓鸢秀眉一挑：“怎么，无娴这话，是瞧不起我么？”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郦四娘狠狠地剜了步晓鸢一眼，道，“只是你武功虽高，到底是一个人，无门无派的，纵使查出凶手，又能怎样？以一己之力，将其绳之以法吗？先不说你能不能抓到江湖势力根深蒂固的凶手。即便你办到了，你的将来很可能就要在无穷无尽的追杀和逃避中度过了啊！”
　　见步晓鸢一脸的不屑，郦四娘又道：“你的武功纵使再高，可是江湖中使毒使暗器的人多如牛毛。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真的做好了去过那种以后时刻警觉着，连吃饭睡觉都要十二分小心的日子的准备了吗？”
　　“好啦！好啦！无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现在不是还没到那个地步吗？我现在也只是觉得这个案子有许多疑点，因此产生了一点兴趣而已啦！”步晓鸢嘻嘻一笑，上前搂住了郦四娘的肩膀，“况且，这个案子也未必就是江湖中人办的啊！你看屋子里面，并无刀剑的痕迹，所以是普通人作案的可能要大得多啦！你就别再担心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啦！”
　　见郦四娘依旧心事重重的样子步晓鸢又道：“这样吧！我答应你，如果最后查出案件是江湖恩怨，我就慎重考虑，绝不卤莽行事！如何？好啦！”步晓鸢摇了摇郦四娘，皱起眉头道，“你就笑一个嘛！总是扳着张脸，可是很容易就会起皱纹的哦！”
　　郦四娘无法，只好道：“也罢！你既一定要查，那也由你。但是你得答应我，如果查出真凶是谁，一定要先告诉我一声！我虽非江湖中人，却总有可以帮得上你的地方。况且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助力的，总比你独自一人孤身应敌的好，知道吗？”
　　“是！我知道了！不论真凶是谁，一旦我知晓了，必定第一个告诉无娴！”步晓鸢点点头，郑重道。
　　郦四娘这才放缓了脸色，淡淡一笑：“我也知道依你的性子，是必定不肯罢手的，不过是来提醒你一声罢了，免得真要有个什么事儿，连个防备也没有，岂不糟糕？”
　　“我知道无娴是为我好。”步晓鸢道，“所以你就放心吧！我虽好奇此案，却也没有为了真相放弃性命的打算。如果真有了什么事，无娴，你放心！我必定扔下你，独自逃命去也！”
　　郦四娘见了步晓鸢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不由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你若果真如此，我便放心了！”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笑罢，郦四娘道：“好了，话我也说过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店里还有事，我先下去了。”
　　步晓鸢点点头，送郦四娘出了房门。眼见着郦四娘就要走下楼梯了，她突然开口唤道：“无娴！”
　　“什么？”郦四娘回过头来。
　　步晓鸢张了张口，犹豫片刻，继而道：“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
　　“问什么？什么事？用得着你这么吞吞吐吐的？”郦四娘见步晓鸢话说到一半就停止了，便开口催促道。
　　步晓鸢嘻嘻一笑：“哦。我是想问问，咱俩关系这么好了，这房钱和饭钱，是不是可以少算……”
　　“不行！”郦四娘不待步晓鸢将话说完，便截道，见步晓鸢还要开口，她又道，“也不可以打折！亲兄弟尚且明算帐！这房钱和饭钱，你一个子儿也别想少。”
　　步晓鸢皱了皱眉，面纱上的一双眼睛狠狠地瞪了眼郦四娘：“真是吝啬！”
　　说完，她转身回房，“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啪！啪啪！”步晓鸢刚坐回去，房门便又被敲响了。
　　“是你？”步晓鸢淡淡地扫了来人一眼，道。
　　来人笑了笑，似乎对她这样冷淡的反应并不生气，反倒有些意料之中的从容。
　　“怎么，步姑娘不欢迎我么？”他自顾自地说着，并无丝毫尴尬的感觉，径直坐到了榻上。
　　步晓鸢道：“那怎么敢。只是在下以为，水月宫一宫之主，必定日理万机，又怎么会有空闲来找在下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呢？”
　　“步姑娘太过谦虚了。你虽初出江湖，名声却已不小，又何必妄自菲薄？”印渺笑了笑，一脸兴味地看着步晓鸢。
　　步晓鸢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印宫主该不会就是来和在下说这个的吧？如今天色已晚，在下想要休息了。印宫主有话不妨直说。”
　　“好！步姑娘果然快人快语！那么印某就不再绕弯子了。”印渺笑道，“不瞒步姑娘，其实在下昨晚并不在客栈中哦！”
　　“哦？是么？那又如何？”步晓鸢漫不经心道。
　　印渺看了眼步晓鸢随意道：“在下昨晚心情不好，出去喝了些酒。回来时，刚好子时整。”
　　子时整？回来得可真晚……等等！子时整！那不是正位于李兄被害的推测时间之内吗！
　　步晓鸢猛地看向印渺：“印宫主可是看到了什么？”
　　“这个嘛……不妨步姑娘猜猜看？”印渺笑意盈盈地看着面露焦急的步晓鸢，嘻笑道。
　　步晓鸢看了眼印渺，冷静了下来，淡淡道：“印宫主这么晚来找在下，怕不是为了这么无聊的游戏吧？大家都是江湖儿女，说话做事，大可直接一点，不要绕来绕去的，实在无趣。印宫主有何企图，不妨直说。”
　　“哦？这么说来，步姑娘是认定我看到了些什么喽？”印渺道，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步晓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骂这些江湖中人花花肠子多，表面上却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印宫主若非看到了什么，此刻又来这里做什么？就请印宫主直说吧！”
　　“步姑娘的推断很有道理！不过，我又为什么要告诉步姑娘呢？这么做，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印渺道。
　　步晓鸢笑了笑：“印宫主之所以没走，而是留下来，不就是为了看看这起案件最后的结果吗？既然想要看戏，自然得出点彩头才好吧？须知角儿太少，戏，可就不好看了哪！”
　　“哈哈哈……”印渺拂掌大笑，继而道，“好！好一个步晓鸢！真是有趣啊有趣！”
　　“印宫主可笑够了？”步晓鸢觉得自己的耐心终于到头，对着大笑不止的印渺，她拉下脸道。
　　印渺收了笑，随意地挥了挥手：“好了！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在下就不打扰步姑娘休息了！印某告辞！”

　　第十六回 四娘秘制丸子

　　步晓鸢“腾”地站起身来，心里的怒火遏制不住地燃烧起来。看着印渺一步步地向外走去，她必须紧紧地握住双手才能制止自己冲上去揪着他的衣领问问他，难道这么晚来就是为了这么几句废话吗！
　　“怎么，印宫主还有什么事吗？”步晓鸢看着走到了门口，却突然停步，回过头来的印渺。
　　印渺笑了笑：“不，只是好奇步姑娘会不会上前来拦住在下呢？”
　　“那么印宫主恐怕要失望了！”步晓鸢大步走向印渺，伸手便欲关门，同时咬牙道，“印宫主好走，在下不送了！”
　　印渺淡淡一笑，转过身去，却轻飘飘地传来一句话：“白衣。”
　　步晓鸢一愣，便见印渺的脸在眼前迅速变大，待到她回过神来，面前的人已经消失，只余了那一阵沁人心脾的兰花香气，弥漫在鼻端。
　　步晓鸢红了红脸，竭力不屑地想：这个水月宫的宫主真是奇怪。她可是只见过豹子们在一起时用鼻子亲嗅的。人类……不都是……亲嘴的吗？就像师父和师娘那样？
　　步晓鸢眨了眨眼，最终决定不去想这些了。
　　她刚要关门，便突然听到另一边的一扇房门传来巨大的声响。步晓鸢探出头去，看到那扇紧闭着的房门时，不由奇怪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师兄的房间吗？他怎么会将门关得这么响，就好像他在生气一样？唔……一定是我弄错了吧。师兄向来冷静沉着，断不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来。”
　　她点点头，确认了自己这一想法，便关上门，低头沉思起来。
　　白衣。
　　这是印渺说的最后一句话。步晓鸢拍拍依旧有些发烫的脸，强迫自己忽略那突如其来的兰香，把心思放到了案情上。
　　联系之前印渺所说的话，步晓鸢可以断定，印渺前一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定是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可疑人物在客栈里出现。
　　只是，这样含糊不清的证词实在是难以决定什么。况且，印渺这个时候单独来告诉她，显然是不想要与官府有什么纠葛了。师父说的果然不错，江湖中许多人物都是懒待同官府打交道的。
　　步晓鸢想了想客栈里穿白衣的人都有哪些。
　　立刻映入脑海的，便是长年身着白色长衫的古亦风了。只是要步晓鸢相信师兄会是这起案件的凶手，还不如让她相信自己是这案件的凶手来得容易些。
　　突然想起刚才那声关门声。莫非……师兄是无意中听到了印渺的那句“白衣”，疑心印渺是在指他，所以生气动怒了？步晓鸢皱起眉头，想了想，决定不去找师兄解释了。毕竟那也不过是个不大的误会罢了。
　　况且……只要一见到他，心就会乱跳，思维就会混乱，还是……不见的好。
　　继续思考客栈里其他身着白衣的人。想起了郦四娘的那番话，步晓鸢暂时不去考虑他们是否会武，只去想他们的衣着颜色。
　　首先是一个江湖剑客。他似乎特别喜欢白衣，不论是昨天在街上偶然见的那次，还是今天早上在客栈里接受官府的盘问，他都是一袭白衣，一柄长剑，好不招摇！
　　步晓鸢闭目思索片刻，记起来他是叫做秦金昌，从四川来，也是赶往慕容山庄凑热闹的。姓秦……步晓鸢想不起来师父和她所过的江湖中哪个门派或是家族中有姓秦的。
　　其次，是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名唤李锦心，与那石秀玉乃是同乡，因此结伴赶路。不过他的性格与石秀玉迥然不同，是个典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酸秀才。白天的讯问中，他与石秀玉两人互相证明，昨晚并未出门，而是同在李锦心的房间里畅读了一夜的书。
　　最后，便是那个说书先生了。这个说书先生，自称姓林名书俊，家住钱塘。自幼失去双亲，又被狠心的兄嫂赶出家去，一度流落在外。幸而自幼便习了些拳脚功夫，因而身体倒算强健，才没有饿死在外。后被其姐找回，便一直寄住在姐夫家中。姐姐夫妻二人向来亲厚，因此对他极好，此次上京的盘缠，也是姐夫所赠，只盼其一举得个功名，也不辜负亲姐的一番期盼。
　　客栈里虽然三教九流，人多且杂，但是身穿白衣的倒是很少，只这四人而已——
　　不对！是五人！
　　步晓鸢心里“咯噔”一声。
　　她怎么忘了？——司空茗！昨天案发之时，也是一袭白衣飘飘的！
　　深呼吸几次，步晓鸢冷静下来，仔细地思索起来。
　　一刻钟后，她心里终于有了计较——明天一早，便自己调查一下这最后四人！
　　心里有了决定，她便熄了灯，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步晓鸢刚起床不久，郦四娘便来敲门了。
　　“无娴，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步晓鸢见了郦四娘，便轻笑道，同时浅浅地打了个呵欠。
　　郦四娘笑着举了举手里的托盘：“今儿起得早，琢磨了两样新鲜小吃，拿来给你尝尝。”
　　“是吗？”步晓鸢看了眼郦四娘一一放到桌上的两只碗盅，道，“不过我觉得，什么东西都没有牛肉丸子好吃呢！”
　　郦四娘看了她一眼：“晓鸢，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凡事都不要太早地下结论？你都没有试过，怎么就能下如此定论？这对我的点心实在是他不公平了！”
　　“是！是！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步晓鸢无奈道。
　　步晓鸢说着，摘下脸上的面纱放到一旁，见了郦四娘那焦急的神情不由一笑，转身伸手揭开盅盖，拿起一旁的勺子尝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这可是我将牛肉丸子汤的成分改进后做出的新的丸子哦。它既有牛肉的嚼劲和口感，又因为添加了鸡蛋而更有营养了，同时，其中还兼具了蜂蜜的甜美和珍珠红的香醇，是不是很美味啊？”郦四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道。
　　步晓鸢却不说话了，只是放下了勺子，又去看另外一盅。
　　那是一盅翠绿色的汤品。清爽的叶绿色配上其间小粒的，带着淡淡红晕的白色果肉，让人看了就觉得清新爽口，别有一番滋味。
　　步晓鸢细细地品了一口，又看了眼郦四娘，依旧没有说话。
　　郦四娘终于忍不住了。
　　她按住步晓鸢再度朝丸子举起的勺子，坚持道：“哎！哎！哎！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可不是专门做菜的厨子哦！做出了这个，完全是出于个人兴趣而已。让你首先品尝，那是看得起你！你这样不言不语的，究竟算什么啊！”
　　“噗嗤！”步晓鸢笑了起来，“我还在想，你可以忍到什么时候呢！没想到才这么一小会儿，就憋不住啦！哈哈……”
　　“好啊！你个晓鸢！竟敢取笑你姐姐我！”郦四娘说着，将桌上的点心一一盖上盅盖，作势便要端走，“算了！看样子你也不懂得欣赏我做的东西，还不如留着我自己吃哪！哼！”
　　“别！别别！好无娴！好姐姐！你就行行好，赏了我吧！”步晓鸢连忙上前一步，拉住郦四娘的胳膊，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
　　郦四娘依旧转过头去，对步晓鸢不理不睬，却又架不住她几句好话，终于被她磨笑了，便转过身去，将托盘又递给了步晓鸢。
　　步晓鸢欢呼一声，便立刻坐在桌旁狼吞虎咽起来。
　　郦四娘坐在一边看着步晓鸢毫不顾忌形象的吃相，笑道：“你好像特别偏爱牛肉。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这个啊……”步晓鸢轻笑了笑，“的确是有原因的。”
　　看着郦四娘满眼的好奇，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汤，道：“无娴你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连汤里都用特殊的手法加入了牛肉吧？这样清爽一道水果汤，竟也散发着淡淡的牛肉香，吃起来却依旧爽口清淡，一点也没有肉汤的油腻，想必费了你不少功夫吧？”
　　“倒也没有很费力。我只是隐约猜测你那么喜欢那道丸子汤，或许是因为喜欢牛肉的关系吧。可是总是那么吃，终究有些乏味的，于是我将牛肉汤作了些修改，配合了果子的清甜，珍珠红的香醇，做成了这道汤。”郦四娘很是得意道，“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如此偏爱牛肉呢？一般的姑娘家都是喜欢清爽些的小点心或是甜汤之类的才是啊。”
　　“你这话说对了！我不是一般的姑娘家啊！”步晓鸢笑笑，“你也知道的吧？我是由师父养大的，从小到大都住在山上，从没有离开过。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师父的牛肉丸子汤了！本来这汤是只有过年过节时才有的。可是师父见我与……见我喜欢，便常常猎了野味，下山去换新鲜的牛肉做给我吃。所以啊，我现在只要一吃到牛肉，就会想起师父。尤其是你那道牛肉丸子汤，简直和师父做的味道一样！真是太奇怪了！”
　　郦四娘看着一脸回味的步晓鸢：“我说你怎么一开始时对苏公子他们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我却尤其亲切呢！原来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我那道丸子汤啊！”
　　“是啊！”步晓鸢点点头，无视郦四娘一脸的阴沉，转而将注意力投入进了另一只碗中的小丸子里，“不过，那天对他们那样……也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郦四娘点点头，“是因为珍珠红吧。”
　　“是啊！因为珍珠红。”步晓鸢嘴巴里塞满了丸子，语焉不详地说。
　　郦四娘轻笑了笑：“你一定，很喜欢他吧。”
　　步晓鸢一愣，继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郦四娘忙上前拍着她的后背，同时埋怨道：“你看你！多大的人了！居然吃个东西也会呛到！你离开师父后的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嗯？”
　　“还不都是你！”步晓鸢终于止住了咳嗽，挥开郦四娘的手，恼怒道，“没事做不要胡乱猜测！瞎说什么呀你！”
　　郦四娘笑了笑，又坐回了原处：“你自然可以不承认。可是你看珍珠红的样子，你饮珍珠红的样子，甚至是你谈论珍珠红的样子，都是瞒不过我的——他在你心里的份量，一看你对珍珠红的珍视，就全知道了。”
　　“是吗？”步晓鸢道，转而看向碗里的丸子。
　　郦四娘叹了口气：“看来，你也是个爱而不得的伤心人了。”
　　“呵呵……”步晓鸢笑了笑，“伤心倒是算不上，只是有些无奈罢了。师父说，强求不得的话，放手也是种幸福，可是我却没有办法放手。我想着，趁着他依旧独身一人，总是可以再努力一番的。直到……直到他的身边有了别的姑娘。那时再放手，也算没有白爱他一场了。”
　　“好！晓鸢！我支持你！喜欢就努力去追！追不到便罢，追到了便千万别放手，这才是江湖儿女该有的本色！”郦四娘拍着步晓鸢的肩膀，大声道。
　　步晓鸢点点头，拨弄着盅里最后一只丸子：“无娴，这丸子怎么做的，你教教我吧。能将牛肉丸子和蜂蜜、鸡蛋，以及珍珠红放在一起，做成这么好吃的点心的，我想普天下也只有你一人了！”
　　“那可不行！”郦四娘想也没想地摇摇头，“这其中的主料虽然只这几样，然而却加入了我祖传的配料，十分重要，是绝不可外传的。可若是缺了这一味，那这丸子可就差了许多了。若是晓鸢想吃，以后常来就是！我免费给你做。”
　　“既然如此！那我们可就说定了！这丸子，你不许找我收银子！”步晓鸢知道祖传的东西不可外传是江湖中一条不成文的惯例，既然郦四娘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了，只是转而笑着占起郦四娘的便宜来。
　　“怎么，你要出去？”郦四娘看着再度戴上面纱的步晓鸢，道。
　　步晓鸢点点头：“不错！要去衙门一趟，找秦师爷商量点事。”
　　“哦？可是案子又有了什么新的进展了？”郦四娘停下手中的活，道。
　　步晓鸢点点头，又笑道：“无娴你不用这么担心啦！只是有了些新的线索而已。放心！我的生命力可是强的很！四岁就可以独斗雪豹逃生了哦——唔，说起来，你还不知道我在山上的小伙伴吧？话说，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好啦！好啦！我会小心的！你就别再这副表情看着我啦！弄得好像我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了似的。”
　　“你还说！”郦四娘狠狠地剜了步晓鸢一眼，道，“算了！我也不管你了！你自己的命，自己随便吧！”
　　“哎呀！无娴！你别生气嘛！我会小心谨慎的啦！好吗？别这样……”步晓鸢眼见着郦四娘真的生气了，连忙道。
　　郦四娘叹了口气，却也知道劝她不得，只好又叮嘱了一番，方一同下了楼去。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在客栈大堂分了手。
　　步晓鸢刚出了客栈门，便与两人迎面相遇。
　　“步姑娘这是要出去？”苏君柳道，说话时还向步晓鸢身后看了一眼。
　　步晓鸢点点头，心里想着昨晚自印渺处得来的新线索，并不欲多说。
　　司空茗却道：“步姑娘还没吃早餐吧？我们刚出去买了县里有名的蒸饺，若不嫌弃，就一同用些吧？”
　　“司空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刚刚已经用过早餐，就不必了。你们吃好。”步晓鸢说罢，点点头，便离开了。

　　第十七回 秦师爷的本事

　　“步姑娘？你怎么会来？”步晓鸢刚一来到衙门外，便遇上了看样子正要外出的林永。
　　步晓鸢向他点点头，道：“我来找秦师爷。可以麻烦林捕头代为通报一下吗？”
　　“啊！不必了！不必了！我带步姑娘进去就可以了！请！”说着，林永便热情地带着步晓鸢进了知县府邸。
　　步晓鸢顿了顿：“这是？”
　　“哦！步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县衙人员很少，刘大人又说他一人实在不必独居这么大的府邸，因此邀了秦师爷与我同住。如今我正是要带步姑娘去往秦师爷所住东厢见他。”
　　步晓鸢点点头，便随他走了进去。
　　“步姑娘请稍候片刻，待我去将秦大哥唤醒。”到了月门外，林永道。
　　步晓鸢笑笑：“不必了。”
　　林永正不解，却听门内传来一声大笑：“确实不必了！步姑娘请进！”
　　步晓鸢便踏进了月门。他身后的林永愣了愣，也跟了进去。
　　月门之内是一个朴素的小院子，只零星种了几杆翠竹，几株海棠，并一排葡萄藤而已。步晓鸢行至葡萄架下，便见架下石桌上摆了粥碗、小菜，秦墨拿着双筷子夹了根酱黄瓜张口欲吃。
　　“秦师爷起得好早！”步晓鸢向秦师爷拱拱手，道。
　　秦墨道：“在下再早，也是及不上步姑娘的。不知步姑娘早早前来，有何要事？”
　　“秦师爷不请我一同用些吗？”步晓鸢在秦墨对面坐下，笑言。
　　秦墨耸了耸肩：“秦某虽有此心，奈何始终也不过寄人篱下，这等借花献佛之事，不做也罢。况且，”他笑了笑，又添一句，“在下想，欲要请姑娘一同用饭之人，怕是轮也要轮上好几天吧？此等荣幸之事，又哪里轮得到在下。”
　　“那个案子，我有新线索了！”步晓鸢沉默了半晌，突然道。
　　看着秦墨一口粥立刻呛在了喉间，她轻笑了起来：“哎呀呀！秦师爷也太急了些。您都已经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做事怎么还这么心浮气躁的呢？这可不利于您的身体健康啊！”
　　秦墨狠狠瞪了眼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的林永，转脸对正对着他的山羊须挖苦得不亦乐乎的步晓鸢道：“步姑娘若是笑完了，可否请你详细说说你的发现？”
　　“哦。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客栈里的一名住客来找我，告诉我一个新的线索。”步晓鸢收了笑，便将印渺所说线索一一道来，不过中间省去了许多细节，例如他的名字，他临走时那个动物般“轻嗅”——以步晓鸢的理解是这样的——只将那句“白衣”告诉了秦墨。
　　听完步晓鸢的叙述，秦墨陷入了沉思之中。
　　林永却迫不及待道：“既然知道了这条线索，那我们还等什么？我这就带上所有的兄弟们，将这两天客栈中穿过白衣的人都带来！”
　　说着，他将转身便往外走去，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站住！”秦墨低喝道。
　　林永虽住了脚，却一脸不服气道：“大哥！这么重要的线索，我们可不能放过啊！万一叫凶手跑了，岂不可惜？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行动吧！毕竟时间久了，变故可能就多了啊！”
　　“不是我说你！你做事前就不能先用脑子好好地想想吗？”秦墨站了起来，恨铁不成钢道，“就凭你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要怎么协助大人啊！啊？”
　　林永揉了揉头，道：“秦大哥到底什么意思啊？难道这线索还有什么问题不成？”
　　“那倒没有。”秦墨道。
　　林永眼睛一瞪：“既然没有问题，那大哥为什么要拦着我啊？”
　　“线索虽然没有问题，可是要采取行动的话问题可就多了！”秦墨道。
　　林永继续不解地看着秦墨，一脸的急迫。
　　秦墨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是在他脑门上弹了一指，终于还是解释道：“简单来说，我们没有什么证据。胡乱抓人不仅没有什么效果，还有可能打草惊蛇。若是犯人还有同伙，我们岂非错失良机，反倒给他们提了个醒，叫他们轻松逃了？”
　　林永看了眼秦墨，又看了看一旁的步晓鸢，面色一红，低头道：“那……那依大哥的意思是？”
　　“关于这条线索，我还有两点疑问，想请步姑娘解释一下。不知可否？”秦墨劝回了林永，方回头向步晓鸢彬彬一礼，道。
　　步晓鸢点点头：“请说。”
　　“第一，发现这条线索的人，究竟是谁？是否是客栈中人？若是，昨日我们前去讯问，他尚不肯告知，为何转眼便告诉了步姑娘？若不是，他又从何处看到？这线索是否可靠？第二，”秦墨伸出手指一一详述，“那名目击者是在我们所推断出的最迟案发时间时见到的这身穿白衣之人，是不是？在那么晚的时候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影闪过的话，一般人应该会因为觉得事有蹊跷而做出一些举动的吧？例如，失声大叫，或是跟踪尾随？可是你所说的那人却只是毫不在意地回房睡觉去了！这也未免太过不符合逻辑了吧？”
　　“秦师爷考虑得果然周详。”步晓鸢点点头，接着道，“这两条疑点的确存在，我也没有什么能够说服秦师爷相信此人的证据。不过……我信他。”
　　“哦？在下是否可以问一问，理由是什么？”秦师爷看着步晓鸢，问道。
　　“理由嘛……就是他的骄傲。不向官府提供线索，看到人影不予理会。”步晓鸢笑了笑，“这种种若是因为他的骄傲，便也容易解释了。况且，我相信，以他的骄傲，是绝不会对我撒谎的。”
　　“什么呀！这样就相信了，岂不是也太过儿戏了。”林永喃喃道。
　　秦墨低声喝斥了林永一句，但是他自己，显然也是不相信的。
　　步晓鸢耸耸肩：“既然秦师爷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此次来，只是想请秦师爷陪我一起去审一审五个人。”
　　“哦？哪五人？”秦墨压下还要说什么林永，问道。
　　“古亦风、秦金昌、司空茗、林书俊、李锦心。”步晓鸢一一道，继而又补充了一句，“我离开客栈的时候问过了，他们并无一人退房，现在应当均在客栈内才是。”
　　“这五人有什么共同点吗？”秦墨道。
　　步晓鸢轻轻一笑，吐出两个字：“白衣。”
　　秦墨看着步晓鸢不语，步晓鸢亦不说话，只等着他的回答。
　　终于，秦墨叹了口气，道：“好！你既要审，那便去审吧。等我换件衣裳，随你同去。”
　　“那最好不过。”步晓鸢笑着点点头，目送满脸无奈的秦墨进了屋。
　　转过头来，她看着一旁的林永道：“林捕头想问什么就请问吧，不用如此看着我。”
　　“呃……是。抱歉，在下失礼了。”林永愣了愣，继而便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道，“在下只是很好奇，发生了这样的事，步姑娘为什么看起来还总是笑眯眯的，一点害怕或是生气都没有呢？而且，这起案件根本与步姑娘无关，如果步姑娘不愿意，即使是刘大人也不能强求什么，步姑娘为什么还要如此费心地调查呢？若说是为了朋友报仇，又实在不像，一则步姑娘与李大侠认识不过一天，二则步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是十分仇恨那凶手的样子……呃……步姑娘为何发笑？在下……在下的问题很好笑吗？”
　　“抱歉！抱歉！我不该笑你的。只是你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好可爱啊，倒让我想起了雪漫天，是以笑了出来，失礼之处，林捕头见谅。”步晓鸢见了林永满脸的尴尬，好容易才止住笑，解释道。
　　林永呆了呆，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请恕在下冒昧相问，这雪漫山是步姑娘的朋友吗？”
　　“是啊！是我这些年来在山上始终陪伴着我的重要的朋友。它有一身雪白的皮毛，金黄色的眼睛，还有一条灵活的尾巴，漂亮极了！从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它了。那时候它还没有我一半长呢！可是现在却已经长得很强壮了，甚至都……”
　　“步姑娘请等一下！”林永打断了步晓鸢两眼放光，滔滔不绝的讲解，疑惑道，“步姑娘所说的，是什么动物吗？”
　　“哦……是啊！它是只既聪明又漂亮的雪豹。它是我最好的伙伴了！平时不仅陪着我聊天，有危险的时候还会……怎么了？林捕头突然一脸的失望和沮丧？”步晓鸢奇怪道。
　　林永张了张口，终于道：“步姑娘……你……”
　　“哎呀！林捕头有话就说啊，不要这样吞吞吐吐的，叫人好不着急。”步晓鸢看他说话实在费力，于是催促道。
　　林永依旧说不出一个字来，他的身后倒是突然传出一阵大笑：“哈哈哈……”
　　二人转脸看去，却见已经换好衣裳的秦墨正大笑着出来。见了两人一个困惑，一个沮丧的脸，他又是一阵大笑，笑声爽朗开怀，叫听着的人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步晓鸢回过头去：“秦师爷笑什么？”
　　秦墨张了张口，被她这么认真一问，倒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于是只好道：“没什么。步姑娘，咱们这就走吧。”
　　步晓鸢点点头：“也好。”
　　于是三人一同前去客栈。
　　路上，秦墨道：“既然步姑娘已经得知了这条线索，那么我们现在首先要确定的，便是案发当日身穿白衣之人了。”
　　“不必了。”步晓鸢道，“当日身着白衣的客人，一共有五人。”
　　“步姑娘怎么知道？”林永惊讶道。
　　“五人？”秦墨瞪了林永一眼，道，“步姑娘调查过了？”
　　“没有。不过我记得。”步晓鸢看了他一眼，一一细数道：“首先是惯穿白衣的唤风谷主古亦风，当日他像平常一样身穿一袭白色绣金长袍；第二个，是花花公子司空茗，发现死者的那天他也是身穿白衣的；第三个，是一名叫做秦金昌的江湖中人；第四个，是案发当日曾在一响茶馆说书的林书俊；最后，是一个准备进京赶考的秀才，名唤李锦心。”
　　秦墨点头不语。
　　林永道：“话虽如此，可是那古谷主三人，就不用再问了吧。步姑娘不是说过，犯案之人应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吗？”
　　“不！既然要问，所有人就都再问一次好了，只是这五人，要特别留意一番。如此一来，也可以避免打草惊蛇。”秦墨道。
　　步晓鸢亦点点头：“不错！我出来时已经问过无娴，他们五人现下并无任何异动。如果在我们回去这段时间其中有人想要离开，无娴自会想办法留住他们，所以再次询问是绝无问题的。”
　　“可是，步姑娘，你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秦墨苦笑了笑，“江湖中人，大多都很骄傲的。之前讯问时他们已经颇不耐烦，如今再要审问，恐怕不易啊。至于那两个秀才，也很有些读书人的骄傲，怕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这个嘛，就要看秦师爷的本事了。”步晓鸢淡淡一笑，“秦师爷既为阳关第一师爷，也该有些本事的吧。”
　　“阳关第一师爷？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林永睁大了眼睛，“况且，咱们阳关县不是只有秦大哥一个师爷吗？”
　　步晓鸢哈哈大笑：“就是因为只有一个，所以绝对可以担当得起这个称谓啦！”
　　林永听罢也笑了起来，却被秦墨瞪了回去。
　　“步姑娘，这……在下不过一介小小师爷，如此重任，恐怕难以担当啊！”转向步晓鸢，秦墨苦着脸道。
　　步晓鸢脚步不停：“怎么，秦师爷想要推辞？你可别忘了，你家大人将这么麻烦的案件交给我时可以说了，要你二人全力协助的哦。你百般推托，可是想要渎职么？”
　　“虽然如此，可是在下能力不足，怕是有心无力啊。”秦墨道。
　　步晓鸢笑看他一眼，道：“秦师爷，凡事都要尽力一试，才知有力无力。尚未去做，便道不行，并不去想，只知拒绝，这不是明智，而是无能。”
　　秦墨看了步晓鸢一眼，不再说话。
　　三人就在接下来的一片沉寂中回到了客栈。
　　“秦师爷。”秦墨正要进门，却被步晓鸢叫住了。
　　他回过头去，却见步晓鸢从身旁走过，只轻飘飘地留下一句淡淡的话，却震得他脸色微白：“别叫你的恩人失望。”
　　他只觉身躯一震，待到细问，步晓鸢却已向郦四娘问道：“无娴，他们还在吧？”
　　“不错。喏，古公子在大堂饮酒，秦公子另外另位则在各自房里。”郦四娘说着，指了指大堂，接着又道，“苏公子和司空公子说是出去转转。不过叫我备下了中饭，估计也快回来了。”
　　步晓鸢顺着郦四娘的手指回头看去，却见古亦风和印渺两人各自占了一桌，正在低头饮酒，仿佛各不相干。然而瞧他们之间的氛围，又隐隐有些不名的敌意，仿佛各自都在仔细观察着对方，伺机而动似的。
　　步晓鸢对走过来的秦墨道：“我们就先从古谷主开始吧。”
　　“步姑娘且先等等，我去同古谷主淡淡。”秦墨看了眼古亦风，道。
　　步晓鸢点点头：“也好。”
　　见秦墨走去和古亦风说起话来，步晓鸢便斜倚在柜台上和郦四娘说起话来：“无娴，这几天你的生意受到了不少影响吧？我看店里的客房都空了一大半呢。”
　　“可不是吗！除了刚开店那几天，客栈的生意就没有这么差过。”郦四娘抱怨道，“这几天是只见来退房的，不见开房的，若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只能坐等天上掉银子了！”
　　案情提示：
　　真正的凶手就在这五人之中哦～
　　亲们不妨猜猜，是谁捏？

　　第十八回 五个人的再审

　　步晓鸢笑道：“那也未必吧？我看你店里原来生意挺好，就算一个客人都没有，也能撑上大半年吧。”
　　“去！少说风凉话了！我告诉你吧，现在店里的客人，除了你啊，就只剩了八人了！”郦四娘瞪了步晓鸢一眼，道。
　　“怎么会？难道所有客人都走了？”步晓鸢吃惊道。虽然料到客栈生意会差上一些，却也没料到影响会这么大。
　　郦四娘叹了口气：“怎么不会？既然不是嫌疑人，他们要走，谁又能拦得住？况且人也太多了，即便是官府想拦，也没那么多人手。而且住店的不过是些普通商旅，你以为似你这般因为好奇而留了下来更甚至亲自调查的，又有几人？现在除了你让我留意那五人外，店里现在就只剩下苏公子、印公子，和石秀才了。可是我看那样子啊，石秀才和李秀才今天不走，明天也得走了。至于印公子，他的那些个手下全都走了，他怕是也快退房了。”
　　“苏公子呢？你怎么就不说说他了？”步晓鸢笑着凑到郦四娘面前，笑道。
　　“他？他有什么好说的。肯定是为了你了。”郦四娘笑着推了推步晓鸢，“别再靠过来啦！离得这么近，你不热，我可热。”
　　“好了。我们可以过去了。”秦墨这时走了过来，一脸的轻松道。
　　步晓鸢点点头，便向古亦风走去，身后林永却无法如此镇定了。他结巴着不断追问秦墨是如何说服古亦风那样的江湖大侠的。在终于被秦墨拍了一巴掌后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古大侠，打扰了。我现在代表刘大人，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步晓鸢在古亦风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后便彬彬有礼道。
　　古亦风也点点头，正色道：“请问。”
　　“案发时的那天晚上，你说你在房中休息，是这样吧？”步晓鸢道。
　　古亦风点点头，食指在桌上随意地一下下地弹敲着，带笑看向步晓鸢。
　　步晓鸢轻咳一声，道：“我希望你能将那天晚上的详细情况告诉我。包括你几时回的房间，几时熄的灯，夜间可有起夜，分别都有谁看到。请你仔细回想一下，这很重要。”
　　古亦风看着步晓鸢，神色动了动，仿佛要说些什么，随后却还是叹了口气，笑着耸了耸肩：“那天晚上的事，我之前就已经都说过了，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真的没有吗？这对案情可能很重要。如果有什么发现，你就告诉我吧！”步晓鸢急切道。
　　古亦风叹了口气：“小鸢，你该相信我。”
　　步晓鸢心跳了跳：“我当然相信你。”
　　话才出口，她便感到不对。回过头去，却见了两尊铜像般的秦墨和林永正呆愣在旁。
　　清了清嗓子，她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走了。古大侠，打扰了。若是有什么想说的，请你立刻来找我们。秦师爷，我们走吧。”
　　没有理会两人好奇的注视，步晓鸢来到了秦金昌的房间。
　　步晓鸢取得了秦金昌的证词刚要离开，却听有人前来敲门。
　　秦金昌走去将门打开，步晓鸢略略吃了一惊，原来却是苏君柳和司空茗。
　　二人见了步晓鸢人也吃了一惊。
　　“步姑娘？你怎么在这？还有秦师爷和林捕头？发生什么事了吗？”苏君柳率先开口道。
　　步晓鸢向他二人点点头，打了招呼，方道：“我与秦师爷和林捕头发现了些新的线索，因此再来问问当晚的情况。怎么，你们认识吗？”
　　“哦。是这样的。我们之前曾有过一面之缘。方才想出去买些阳关县的特产，碰上了秦兄，他便托我们给他也带些回来。这不，我们刚回来，就将替他买的东西送来了。”司空茗笑道，同时将手中的纸包放到了桌上。
　　秦金昌笑道：“有劳二位了。这些东西多少钱？我去取银子。”
　　“哎！不必了！不过些须散碎银两，大家都是朋友，何须如此。”苏君柳忙道。
　　于是三人又推辞一番，秦金昌终于罢手，收下了那包东西。
　　“既然有事，我们就不打扰了。这就告辞。”苏君柳道，说完又向步晓鸢点点头，“步姑娘，告辞。”
　　步晓鸢站起身来：“事情已经问完了，我也正要找你们呢。一起走吧。”
　　“哦？步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我们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司空茗道，一行五人便一起离开了秦金昌的房间。
　　走了几步，司空茗道：“咱们去哪里谈呢？”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去司空公子房间吧。可以吗？”秦墨道。
　　司空茗一愣，继而笑道：“可以。当然可以。”
　　“司空公子不必忙了，我们只是有几句话要问，问完就走。”见司空茗要给他们泡茶，秦墨又道。
　　司空茗点点头，与苏君柳对视一眼，坐到了三人对面：“那么，有什么要问的，就请吧。”
　　“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要再确定一下，案发当晚的情况。其实我一直觉得很疑惑，即使是睡得再熟，隔壁房间里的动静，说什么也不可能一点没听到吧？看现场一片狼籍，应该也有不小的声音才是，你们当真一点没听到吗？”步晓鸢开口道。
　　司空茗愣住了。
　　苏君柳道：“步姑娘这话，是在怀疑我们吗？难道，你怀疑我们便是杀了李兄的凶手不成？”
　　“苏兄不须动怒，现在不过是问问，了解一下情况罢了。你不可否认这一点相当奇怪。”实在是叫人解释不通啊。”步晓鸢道。
　　苏君柳还要说什么，司空茗却拉住了他：“步姑娘破案心切，我们明白，只是这件事我们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关于那天晚上的事，该说的我们都说了。步姑娘若信，那自是甚好；若是不信，你尽管去找证据，只要你找着了，我们任你带走，绝不反抗。”
　　“司空兄……”步晓鸢站起身，对着低垂了头，看不清表情的司空茗道，“你别误会。我们不过是来问问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若是步姑娘没有证据，无法逮捕我们的话，就请离开吧。在下要休息了。”司空茗道。
　　步晓鸢还要说些什么，却被秦墨打断了：“既如此，我们告辞了。”
　　司空茗转过身去，做了个“请”的手势。步晓鸢叹了口气，看他二人一眼，只好出去了。
　　“这五人的口供都在这里了，步姑娘可有什么发现吗？”下了楼，林永首先打破沉默道。
　　步晓鸢摇了摇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具体哪里不对，又实在是想不清楚。”秦墨也皱了皱眉，道。
　　林永道：“是吗？我觉得还好啊。首先，五人中李锦心是可以排除的了——他与石秀玉互为人证，都有不在场的证据……”
　　“就是这里！石秀玉住的是上房，而李锦心所住的，不过是普通客房罢了。既然有事讨论，为何弃上房不用，而去了普通客房呢？”眼睛一亮，步晓鸢出声打断了林永的话。
　　秦墨道：“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他二人乃是同乡，又是一同进京赶考的学友，既然如此，去谁的房里不一样呢？”
　　“可是……”步晓鸢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看现在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新的东西了。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去了。”过了一会儿，秦墨打破沉默道，“步姑娘如果有什么新的线索，再来找我们吧。衙门里还有许多事要忙，我们这就告辞了。”
　　步晓鸢点点头，送他们出去后便又低着头走了回来。
　　“怎么样了，晓鸢？我刚又做了些点心，来吃点吧。”郦四娘从柜台后走出，取出一只瓷罐，对步晓鸢笑道，“怎么，案情不顺利？”
　　步晓鸢摇摇头，又点点头，接着便叹了口气。
　　“算了，不方便说就别说。喏！拿着！这是早上的点心，看你喜欢，我便多做了些，都在这里了。”郦四娘摇摇头，将瓷罐递到她手里，道。
　　步晓鸢打开瓷罐，便见一颗颗丸子静静地躺在里面，约有近百个之多。
　　抬头正要说话，却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四娘，中午麻烦你把我们的饭菜送到房里来，我们就不下去了。”
　　“好！当时候您二位只消待在房里等着就成！”郦四娘看了眼硬邦邦地说完话便转身回房去的司空茗，又看了眼步晓鸢，终于还是没忍住道，“怎么了，晓鸢？你们吵架了？”
　　“不……没有的事。”步晓鸢将瓷罐打开，取出一枚丸子吃了，笑道，“真是好吃啊！比起丸子汤来毫不逊色，而且还要方便许多，既可以做辅菜，也可以当零嘴来吃呢！”
　　“这是自然。”郦四娘见她不欲多说，也不坚持，只是笑着顺着她的话道，“你也不看看里面放了多少材料，又费了我多少力气。若是再不好吃啊，可就太没有天理了！”
　　“它叫什么好呢？”步晓鸢边吃边道，完全没有理会正陶醉在自我满足中的郦四娘。
　　“名字啊……这么说来，这丸子已经不单单是牛肉丸子了。里面还叫我混合了这么多的材料，才做成这样又漂亮又好吃的新点心，一定要慎重地取个好听的名字才行啊！”郦四娘来了精神，道。
　　步晓鸢又吃下几颗丸子，突然道：“猫眼。”
　　“嗯？什么？”郦四娘正沉浸在一堆赞叹美味的诗词中尚未回神，下意识地问道。
　　步晓鸢道：“猫眼。这丸子的名称啊！”
　　“什么！这么美味的点心，你竟以宝石的名字来唤它！”郦四娘怒道，“你也未免太草率太随便太对不起我了吧！”
　　“无娴知道吗？这世上最美丽的动物，一是雪豹，二嘛，便是猫了。雪豹全身上下都有一种流动着的美。而猫则要差上一些了，因为猫往往长相普通，它们唯一漂亮的地方，”步晓鸢看着郦四娘，解释道，“便是眼睛了！或许正因了它们其他地方的平凡吧，反倒更使得它们的眼睛漂亮了百倍。尤其是有灵性的猫，到了晚上，它们的眼睛会发出金灿灿的光芒，仿佛拥有某种魔力般的，将所有看到的人吸引过去。”
　　郦四娘笑了：“晓鸢的意思是，我的丸子同样拥有这种摄人心魄的魔力吗？如果是，那我倒勉强可以接受这个名字。”
　　“当然不是。”步晓鸢又扔了一颗进嘴里，“是因为颜色漂亮，让我想起了我师……我以前见过的一只猫。”
　　郦四娘气骂：“你这没良心的姑娘！把罐子还我！”说着，她便伸手来夺。步晓鸢忙闪向一边，口中继续吃着，同时道：“真是小气！哪有你这样的人！送了人的东西，还想拿回去吗？哼！”
　　中午，步晓鸢被郦四娘拉去了后院喝酒。
　　几杯酒下了肚，步晓鸢始终没有说话。
　　郦四娘道：“既然不开心，就去同他和解啊！”
　　“什么？”步晓鸢抬头道。
　　“什么‘什么’！你的心事啊，都写在脸上了呢！”郦四娘指着步晓鸢的脸道。此刻后院无人，步晓鸢干脆解开了面纱，也好方便她不顾忌形象地大口吃东西，“晓鸢，我是不知道你和司空公子究竟为了什么而吵的架。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的。这一点是绝瞒不过我的眼睛的。”
　　“什么啊！无娴，你不了解情况，就不要乱猜嘛！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步晓鸢摇摇头，又道，“我上午只是多问了他几句案发当晚的事，谁知他便恼了，说我不信他，怀疑他是凶手等等……总之是说了许多话，弄得好像……好像我做了多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看着步晓鸢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郦四娘轻笑了笑：“你觉得很难理解？”
　　“这是当然的啊！我不过问问嘛！又没有说我怀疑他！况且即便是怀疑了，也是应该的吧？毕竟现在案子还没查清，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啊！”步晓鸢看着郦四娘，又笑道，“还是你家苏君柳为人谦和有礼，温柔宽厚。虽然他也有点生气了，可是说话还是很注意分寸的。哪里像那个花花公子啊！竟然往外赶人啊！实在是太不给我面子了！”本来还带笑的步晓鸢一提到司空茗，音量又不受控制地提高了许多。
　　“呵呵……”鹂四娘竟然笑了起来。
　　步晓鸢怒视郦四娘半天，见她还是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不由恼道：“你笑什么？”
　　“我……呵呵呵……我是在笑……呵呵……在笑你啊！”郦四娘勉强开口道。
　　步晓鸢更怒了，随手便将手里的酒杯朝郦四娘扔去，却被她下意识地向左边一转身，轻巧地避了开去。
　　笑声陡然停了。
　　郦四娘与步晓鸢互相对望着。
　　过了会儿，步晓鸢随意地挥了挥手，佯怒道：“瞧我做什么？这都是你惹的我！难道还要我赔你杯子的钱不成！”
　　“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再拿只杯子来。”郦四娘笑笑，转身去了后厨。
　　步晓鸢看着地上摔碎的杯子，幽幽地叹了口气：“无娴，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话又说回来了，你刚才究竟在笑什么？”接过郦四娘重又拿来的新杯子，步晓鸢喝了几口酒后又重拾话头，边吃着边问道。
　　郦四娘看了她一眼：“要说聪明机灵，我见过那么多人，与你相比，无人能出乃右。可是为什么一谈到感情的事你就这么糊涂呢？”

　　第十九回 想避开的可能

　　“你到底在说什么？这么莫名其妙的？我是在说司空茗啊！他的反应这么大，真是奇怪。”步晓鸢道，接着又恍然大悟般眼睛一亮，没待郦四娘放松下来就又双目微眯，低声道，“会不会……凶手就是司……啊！无娴！你又做什么！”
　　“啪！”步晓鸢还没说完，头上便挨了一计筷子。
　　郦四娘指着她，怒道：“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啊？无娴，你气什么？莫非……天哪！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可是……那苏公子怎么办？”步晓鸢吃惊道。
　　“喜欢他？苏公子？”郦四娘茫然了，“这都哪跟哪呀？”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喜欢谁，不喜欢谁。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再考虑考虑，毕竟苏公子人品家世都不输给司空公子的。最重要的，他人很专一啊，不似那花花公子，花名在外，整天就只知道拈花惹草的……无娴，你干嘛又打我！”步晓鸢正说着，不防头上又挨了一下。
　　郦四娘怒道：“现在说的是你的事儿，别牵牵绊绊的，又扯上我！”
　　“我的事？不是司空公子的事吗？无娴，你糊涂了？”步晓鸢笑道，又举起了筷子。
　　“我说是你的事就是你的事！司空公子喜欢你，别告诉我说你不知道！”郦四娘怒道，”他是不是凶手，我不清楚。但是被自己喜欢的人再三怀疑，就算是孔圣人也要发火的！你明白吗！”
　　筷子掉到了地上。
　　步晓鸢俯身捡起，继而哈哈大笑：“无娴，你又要去给我重拿双筷子了。干脆！咱们迁去厨房吃得了！省得一会又要拿别……”
　　“你别给我打岔。”郦四娘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步晓鸢，“案情有什么线索，你的怀疑有什么依据，我不清楚。但是你绝不可因为他发了火，便怀疑到他身上，这……”
　　“我知道了，无娴。在没有别的更加确凿的证据前，我不会怀疑他。虽然……”她笑了笑，“我不认为你是对的。”
　　郦四娘看着她：“为什么？他对你的好，几乎客栈里每个人都看到啦！难道你就觉察不出吗？”
　　“呵呵……我们是朋友啊，这也正常。但是，”步晓鸢一口喝干了杯中艳红色的液体，道，“他绝不会喜欢我。”
　　“你怎么这么说？你人又漂亮，武功又好……”
　　步晓鸢挥挥手，打断了郦四娘的话。
　　“别喝了，你这样只喝酒不吃菜是很伤身体的。”看着她一杯又一杯地灌酒，郦四娘终于忍不住道。
　　“你别动，你别动，就让我痛快喝一回吧。这么难得的酒，我下山那么多天，第一次找着的，就不能让我喝个痛快吗？啊？真是小气！不过无娴，你还是少喝点为妙。呵呵……我怀疑你已经喝多了。”
　　郦四娘叹了口气，收回手：“算了！反正在我这里，横竖也没别人，你要喝就喝吧。”
　　“无娴你这话说的好似我已经醉了似的。其实我很怀疑，醉了的是你哎！竟然会说出这种话，真是……”步晓鸢摇摇头，“太不正常了！无娴，你醉了哦！”
　　“为什么这么说？我说的难道不对吗？”郦四娘看着步晓鸢道。
　　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步晓鸢喃喃道：“一个花了十几年也没有让身边的人喜欢上自己的人，又怎么会有那种让人一见倾心的魅力？于司空兄而言，我不过是他在江湖上偶遇的一个武功高强的女侠罢了。最多，是个很会饮酒的女侠。哈哈……至于我漂不漂亮，他又如何知晓。就是因为我武功高，他才会敬而远之。我们……充其量做个朋友罢了。你所说的，全都不可能。不可能啊！”
　　“晓鸢，你……你别这样。他……即使司空公子的事是我弄错了，你也一定会找到一个喜欢你的人的！武功高又有什么？你看看咱俩，就算只是初见，不是照样‘一见钟情’吗？嗯？”
　　步晓鸢哈哈大笑：“好！好一个‘一见钟情’！说的对！无娴，如果以后我嫁不出去了，你就娶我吧！哈哈……谁让咱俩‘一见钟情’了呢？”
　　“好啊！到时候你可不许悔婚！哪！我送你那罐猫眼，就算是聘礼啦！哈哈……”郦四娘亦笑：“哎……晓鸢，你怎么晃起来了？哎！你慢点喝，你要拿什么？我替你拿。”
　　“不！我没醉！怎么，你怕啦？哈哈……哈哈哈……”步晓鸢大笑，“你的脸……你的脸都开始发红了。哈哈……你一定是醉了！醉了……”
　　郦四娘走去扶住摇摇晃晃的步晓鸢，正要起身，不防步晓鸢却突然轻笑了笑，突然将眼睛一闭，直直地便倒了下来。
　　“哎呀！怎么说醉就醉，说睡就睡了！”郦四娘闪身扶起步晓鸢，无奈地摇了摇头。
　　步晓鸢闭了眼，轻轻地靠在郦四娘胸前甜睡着，微张开的口，突然轻声地呢喃了一声：“师兄……”
　　“大哥！”郦四娘愣了愣，继而醒过神来，回头叫道。
　　钱银立刻走了过来：“娴儿。”
　　“我把晓鸢扶到我屋里去休息一下。这里，就麻烦你收拾了。”郦四娘道。
　　钱银看了眼她怀里醉得满脸通红，却带了丝浅笑的步晓鸢，微愣了愣：“这就是……步姑娘？”
　　“是啊！是啊！你最好赶紧把你的眼睛移开。看你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你们男人啊，就这点出息！”郦四娘笑道，“怎么，我说错了吗？”
　　钱银苦笑了笑：“娴儿，你怎么总把人往坏处想？我只是看了一眼而已，至于吗？还是说，你吃醋了？”
　　“哼！我吃什么醋！少臭美了你！四娘我只要稍一打扮，往那人前一看，保准能看掉了一地的眼珠子，你信不信？”郦四娘将步晓鸢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便扶着她向自己屋里走去。
　　钱银放下手里的抹布，笑道：“我来吧。这种力气活怎么能叫我一个大男人看着你一个姑娘家去做？”
　　“不用了。我这妹子轻得很。”郦四娘笑了笑，道，“再说了，男女授受不清，你还是抹桌子去吧。”
　　“娴儿！”钱银挑了挑眉。
　　郦四娘已经转身走了：“算了，跟你玩笑呢。只是晓鸢若是知道是你扶的她，必定不会高兴的。我可不想她再有什么委屈了。”
　　钱银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只好回身收拾桌子去了。
　　步晓鸢一觉醒来，已经是半夜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房顶，一时间有些茫然。
　　刚坐起身，便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头痛给拉回了现实。
　　“你醒啦？”一旁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步晓鸢警觉地看过去：“谁！”
　　“呵呵……”那个声音笑了起来，“现在知道警惕了？早干嘛去了？真是！我记得上次你喝了整整两坛珍珠红，童木搬酒搬得都要哭了，你也没醉。这么今天才喝了一小坛，就醉成了这样？”
　　看着郦四娘唠唠叨叨地去倒茶，步晓鸢不好意思地笑笑：“麻烦你了，无娴。”
　　“说什么呢？咱俩之间，用得着这个吗？”郦四娘没好气地将茶杯递给步晓鸢，“头痛吧？我已经让黄叔给你煮了些醒酒汤，屋里有热毛巾，你自己擦擦脸，我去厨房给你把汤端来。”
　　“晓鸢，苏公子来找你了。”郦四娘带了苏君柳过来，远远的便道，好让她有整理衣衫，戴好面纱的时间。
　　“步姑娘，在下是来……步姑娘？”苏君柳话说到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看着屋里的步晓鸢。
　　郦四娘也愣了愣，继而道：“苏公子，我看晓鸢现在不方便见你，还是请你下次再来吧。”
　　“也好。我告辞了。”苏君柳拱拱手，离去了。
　　郦四娘进屋将托盘放到桌上，走到床边，对着坐在床上，抱着头，将脑袋埋在双膝间的步晓鸢道：“晓鸢，可是想起什么了？”
　　“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个假设，”步晓鸢抬起头，“一个可以解释屋子里为什么有搏斗的痕迹，却没有比拼的迹象，为什么李飞毫无防备，甚至刀未出鞘便被杀死。”
　　“哦？这不是很好？那么，你又在烦恼什么？”郦四娘道，“是因为嫌犯？”
　　步晓鸢身体一震，看想郦四娘：“你猜到了什么？”
　　“没有。”郦四娘道，“我只会做生意，别的就不行了。但是看你的反应，便知你所想到的假设，必定对你所重视的人十分不利。因此我才这么问的。这么看来，我猜对了？”
　　步晓鸢摇了摇头：“不。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可能！这个假设，绝对不会是事实。我要再想想……再想想……”
　　“不用想了。”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步晓鸢和郦四娘一齐向外看去。
　　“秦师爷？你这可是私闯民宅啊！”见了来人，郦四娘站起身来，冷声道。
　　秦墨笑道：“抱歉！抱歉！只是案情有了新进展，我急着来找步姑娘商量，便直接闯进来了。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这里没什么事，你下去吧。”郦四娘对秦墨身或慌张地赶来的童木道，“以后记着，有不守礼节的客人，就喊你钱大哥赶人，不用顾忌什么身份。在这银烟客栈里，没什么能大得过我的客人。”
　　“是。”童木行了礼，便下去了。
　　秦墨尴尬道：“哎呀！哎呀！四娘还真是不给老夫面子啊。你这样说，我会很难堪哎。”
　　“哼！秦师爷这样一声不吭地闯进来，又何曾想过四娘的面子？四娘虽只一介平民百姓，可也是个守法的良民。秦师爷如此行事，真是叫人生气。”郦四娘转过身去，背着双手道。
　　“哎呀呀！四娘这张嘴啊，还是这么不饶人。老夫不是已经给你赔了礼，道了歉吗？难道还要我在松关县最大的酒楼摆桌宴席，专门给四娘赔礼不成？”秦墨无奈地摊开双手道。
　　“哼！那可怎么敢当？只要秦师爷以后进入咱们普通百姓的房间，能注意点礼节，敲敲门，四娘我就心满意足了！”说着，郦四娘对步晓鸢点点头，“案子的事，我帮不了你。不过你记着，不论结果怎样，我都会支持你的！好吗？”
　　步晓鸢点点头。
　　郦四娘看也不看秦墨一眼，转身便出了房间。
　　秦墨苦笑着对早已穿戴整齐的步晓鸢道：“哎呀！这个老板娘，可当真的是不好惹。以前听了传言，我爱犹自不信，现在看来，以后可真要小心着点了，惹火了她，日子可不好过哦。”
　　“秦师爷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吧？”步晓鸢来到桌旁，倒了杯茶递给秦墨，道。
　　秦墨顿了顿，继而道：“步姑娘其实已经知道在下来意了吧。因此在下也就直说了——司空茗的嫌疑比其他几人都要大，而且，如果凶手是他的话，那么之前我们的许多疑问也就都可以说得通了。例如李飞为什么没有防备地便被人杀了。例如为什么他和苏君柳都说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秦师爷说的很有道理。”步晓鸢低下头去，抿了口茶，“只是，杀人动机呢？但凡命案，都是需要动机的。即便是江湖中人，也不会有人随随便便的就去杀人。况且，秦师爷不要忘了，死者的惨状。这样的手法，只能代表了刻骨的仇恨。而他们，相识不过十几天而已，能结什么仇？”
　　“这个嘛，该问问他本人了。”秦墨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协助步姑娘问案，而步姑娘，负责协助我抓捕犯人。如今论到步姑娘出手了，你可不能临阵退缩啊。”
　　步晓鸢皱了皱眉头：“可是，这些都还只是猜测而已。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怎能胡乱抓人？”
　　“这个步姑娘不必担心。因为此案案情严重，早已引起上面的重视。朝廷已经下了指示，我们可以破例逮捕一切涉案人员，不必拘泥于律法条文。”秦墨笑道，“所以，步姑娘现在所要考虑的，只是何时动手而已。”
　　“秦师爷！犯案的动机不用考虑，奇怪的腰带也不必理会，就连有无同谋等事也不需要再调查了，是吗？现在只需要将嫌疑最大的司空茗抓捕归案，再来一场刑讯逼供，拿到他的供词，就可以结案了！刘大人可以升官发财，你也可以籍由此案得到赏识。是这样吗！这就是你和刘大人要的结果了！是这样吗？”步晓鸢拍案而起，怒斥道。
　　秦墨皱了皱眉，声音也冷了下来：“步姑娘说话何必如此难听？我不过是想要先将司空茗带至牢内仔细审问审问罢了。若是最终证明他无罪，自会还他自由。步姑娘始终不肯松口，怕不全是为了这案子吧？刘大人将案件交给你来查，是相信你的能力，以为你不是个被所以朋友意气蒙蔽双眼，看不清事实真相的人！你可不要太过感情用事，耽误了办案！”
　　“什么？我感情用事？我被蒙蔽了双眼？秦师爷，我倒要问问，你们就真的是理智的吗？你们就没有被急于侦破案件的焦急所蒙蔽了双眼？你们就没有被对于升官发财的向往而模糊了真相？”步晓鸢深吸口气，背过身去，“我想请问秦师爷一句话：你和刘大人想要的，究竟是真正的凶手，还是，只是要结案而已？”
　　“这与刘大人并无任何……”
　　“秦师爷！我们都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不要告诉我，逮捕之事与刘大人无关，全是你自己做的决定！我很清楚，你与我其实都一样——都是为了县衙，为了刘大人做事而已。说白了，我们不过是查案罢了，真正的决定权，还是掌握在刘大人手里！”步晓鸢深吸口气，道，“原本我以为刘大人年纪尚轻，与那些为了手中权势而不择手段的贪官污吏不同，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他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罢了，心里所要的，也不过是个升官的阶梯罢了。”

　　第二十回 避不开的感情

　　秦墨突然打断了步晓鸢的话，咬牙道：“步姑娘！你误会了！大人他……也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的！三天后，朝廷……”
　　“住口！”秦墨皱了皱眉，正要说些什么，却被门外一声怒喝打断。
　　步晓鸢看向门外，便见到一脸怒意的刘章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秦墨低声道：“大人。”
　　“秦墨，我好像同你说过了吧！此案一干事务，皆交由步姑娘全权负责，你与林永只需从旁协助即可！”刘章的声音带着步晓鸢从未见过的威仪，“本县的话，你当是什么？竟敢瞒着我，擅自作主，意图逮捕一个尚无任何犯罪证据的嫌疑人？你想置本官于何地！”
　　“大人。”秦墨跪伏在地，“属下知罪。请大人责罚。”
　　“你且滚回衙门里去，你的事，我回头再找你算帐！”刘章断喝一声，便走了进屋，向步晓鸢行了一礼，“步姑娘，秦师爷断案心切，方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恕罪。”
　　“刘大人不必多礼，在下也太冲动了。”步晓鸢道，“听方才秦师爷话里的意思，刘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刘章笑着摇了摇头：“步姑娘不必在意，不过是朝廷里一些人借题发挥，欲以此事作为幌子，在朝中行些卑鄙奸邪之事罢了！步姑娘放心！刘章若是那贪财畏权之人，也不会落到个七品小官的地步。这件案子，依旧由步姑娘负责调查。只要案情一天没有水落石出，本官就一天不会结案！”
　　“刘大人气魄胆识，真是叫人佩服！”步晓鸢由衷道。
　　刘章哈哈大笑：“能得姑娘一句夸奖可当真不易。”
　　“方才在下一时冲动，说话有失公正，刘大人请千万海涵。”步晓鸢知道方才他在外面站了些时候，那些话必定也叫他听去了不少——虽然原本就是说给他听的——然而听了这话,方才应是错怪了他，于是歉意地笑笑，解释道。
　　刘章大笑：“步姑娘不必介怀。刘某行事，但求无愧于天地，别的一概不图。他人如何看待，刘某从不介意。”
　　“刘大人请用茶。”郦四年这时突然从门外走进，端着的托盘上是两杯飘着浅香的清茶。
　　刘章挥挥手：“啊！四娘客气了！本官这就要走了。今天真是打扰四娘了，改日我请四娘喝茶，算是呸罪吧！步姑娘，你不用着急，需要什么，尽管来衙门找我，只要能够办到的，我一定奉陪！”
　　“无娴，你的茶要浪费了。”步晓鸢目送刘章离开后便指着两杯香茗对郦四娘笑道。
　　郦四娘瞥了步晓鸢一眼：“这茶是泡给我俩喝的。”
　　“你……”步晓鸢看着她坐到桌旁细细地吹开茶叶，小小地抿了口茶，颇有些好笑，“你根本就没有招呼刘大人的意思？”
　　郦四娘耸了耸肩：“是刘大人自己要走的，从头到尾，我可都是以礼相待的。”
　　“算你狠！”步晓鸢笑着摇了摇头，走到桌旁端起另一杯茶，细品了一口，道，“好茶！”
　　“怎么，晓鸢对品茗也有心得？”郦四娘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道。
　　“完全没有！”步晓鸢摇摇头，泼了郦四娘一盆凉水，接着在郦四娘要发怒之前又笑道，“只是这茶入口清爽，没有一点难饮的苦涩，饮下之后口中仍旧留有叫人回味的清香，所以我想，这茶应该不差吧。”
　　郦四娘摇摇头：“你虽不懂品茗，却也有些眼光，勉强算是没有辜负我的好茶。”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步晓鸢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无娴，你相信吗？”
　　“说不好。”郦四娘却没有一点意外,只是皱眉摇了摇头，“世事本难料，人心更叵测。”
　　“是啊！是啊！”步晓鸢点点头，陷入了沉思中。
　　饮下最后一口茶，步晓鸢放下茶杯，对郦四娘道：“我得去趟衙门，找下秦师爷。”
　　“晓鸢，”郦四娘也站起身来，“听方才刘大人的意思，秦师爷来找你的事，他并不知情，你就不要再……”
　　“无娴，你错了。他们方才一人红脸，一人白脸，唱得好不热闹，当我瞧不出来吗？”步晓鸢看着郦四娘笑了笑，“他们也太小看我了！”
　　“是这样吗？不过就算他们戏再好，也总归还是被你瞧出来了。”郦四娘也笑了。
　　步晓鸢看着郦四娘：“我知道无娴你是担心我，这才有意试探。现在你可放心了？”
　　说罢不等郦四娘回答，她便转身走了出去。
　　“秦师爷。”步晓鸢进屋的时候，秦墨正在泡茶。
　　见他进来了，秦墨笑笑，将其中一杯放到对面：“请。”
　　步晓鸢坐到对面，并没有看茶，而是盯着秦墨：“你知道我要来。”
　　“不错。”秦墨点点头，“以步姑娘的聪明，又怎么会连这么浅显的把戏都瞧不出？”
　　“既如此，为何还要去演？”步晓鸢挑挑眉，满脸的不屑。
　　秦墨叹了口气：“这哪里是我们决定的？完全是形势所迫啊！况且，你不可否认的，”他抬起头，目光犀利地看着步晓鸢，“司空茗，嫌疑最大！”
　　“这我知道。因为他与李飞一路同行，十分熟悉。若是他，李飞必定没有防备，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李飞长刀不出便被杀了。同时，他与苏君柳自幼相识，感情极佳，若是他二人同伙，或是他趁苏君柳没有防备时暗下迷药，也是轻而易举的。可是我也知道，”步晓鸢认真道，“我绝不会让我的朋友，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被抓。这一点，我无法接受！”
　　“我知道！我知道！”秦墨伸出手去向下虚压了压，示意步晓鸢冷静下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纵使刘大人不动手，三天后朝廷委派的官员就要下来了？到时候，他除非动用武力强行离开，否则这罪，他是背定了。”
　　“这就是我来找秦师爷的目的之一了。详细情况我不了解，但是我根据你的意思判断，那派来的官员必定不好说话，甚至很有可能随便抓只替罪羊结案，是吗？”步晓鸢道，见秦墨点头，便又道，“那么，我们只要在三天内查清案情，找到真凶，那样不就万事大吉了？”
　　“这个自然。只是，三天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秦墨摇摇头，一脸的无奈。
　　步晓鸢却笑了：“那有何难？三天，即是还有三十六个时辰哪？这么长的时间，总有办法的！与其坐在这里愁眉苦脸的，不如再好好想想案情，说不定，能有什么新的进展。”
　　“案情？案情哪里有什么可想？所有的线索都研究透了，所有的人也都录完了口供。那奇怪的现场，凄惨的尸体……这种种的一切，简直就像是恶魔的手法！”秦墨说着，自己也焦躁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步晓鸢叹了口气：“秦师爷，你的心思已经乱了。算了，这案子，你就不用再想了，只管把卷宗给我，由我来考虑吧。衙门里用得到你的地方想必还很多，你只要把林捕头借我就好。毕竟办案这种事，还是要有个衙门里的人在一旁见证的好。”
　　“这……”秦墨看着步晓鸢，犹豫道。
　　步晓鸢叹了口气：“秦师爷，我不喜欢和人拐弯抹角地说话，麻烦。所以，就请你直截了当地把卷宗教给我吧！别的，什么都不用说了。”
　　“好！这是卷宗。至于案发现场，虽然有捕快十二个时辰轮流看守，但只要是步姑娘前去，相信他们是绝不会拦的。”秦墨道，“步姑娘做事，在下放心！三天内，在下等着姑娘好消息！”
　　步晓鸢接过卷宗，转身走了。
　　是夜，步晓鸢的屋子里点上了整整一排蜡烛。而她本人，则捧着一大捧卷宗彻夜不停地翻看着。
　　卷宗里所录的，是详细到每个标点的所有客人的供词，以及案发现场记录，仵作的验尸报告等。
　　放下最后一封纸卷，她揉了揉有些算痛的脖子。
　　“叩！叩叩！”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步晓鸢戴上面纱走了过去：“是你？”
　　“步姑娘以为会是谁？”印渺耸了耸肩，“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天色已晚，怕是不方便吧。印宫主有话，就在这里说吧。”步晓鸢道。
　　印渺摇了摇头：“哎呀呀！我就说这好人不能做吧。看看，果然没有好报啊！”
　　“印宫主此话何意？”步晓鸢问道。
　　印渺将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喏！你且瞧瞧，这是什么？”
　　“猫眼？”步晓鸢疑惑地接过瓷罐，小心地挑开盖子，却是满满一罐的丸子。
　　印渺道：“四娘也真是的，这么晚了，还做什么点心嘛！做就做了，叫个伙计送上来不就得了，还巴巴地自己来，真是……”
　　“多谢！只是这罐子怎么会在印宫主手上？”步晓鸢道。
　　印渺笑了笑：“自然是出门起夜，恰巧碰上了，就顺便帮四娘个忙了。现在步姑娘可以请我进去坐坐了吗？”
　　“印宫主既然亲自给在下送东西来，”步晓鸢笑道，“那么东西已经送到，就请回吧。”
　　说完她看也不看印渺，便立刻将门“啪”的关上，转身回了桌前。
　　先是将临别之时师父所赠的银凤钗拔下试了毒。这根发钗乃是师父极为珍视的东西之一。两边的钗尾各刻了一个“乐”字和一个“幻”字，是分别用来试毒和试药的。师父说，世上所谓毒药，其实皆可分为两种，一种可立时致人于死地，尚算仁德，另一种，则可使人陷入幻境或是某一内脏发生慢性衰竭，让人在药性缓慢的发作过程中渐渐死去，这才最隐狠的下毒手法。
　　试过毒，步晓鸢方放心地吃了颗猫眼丸子。接下来，她便立刻想起师父说过的：“不时不食”。可是……看了看手里的猫眼丸子，她笑道：“吃一颗是吃，吃两颗也是吃，总之一样，那还不如干脆多吃点得了。”
　　“哦？是吗？真的一样吗？”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步晓鸢走过去开了门：“师……古大侠，你来做什么？”
　　“啪！”
　　步晓鸢的脑袋又被拍了，她怒视古亦风：“你做什么啊，师兄！”
　　“什么古大侠！真难听！私下你当然还要叫我师兄了！至于在外面嘛，要叫我古大哥！知道吗？就算你不愿意来我唤风谷，叫我声大哥总是可以的吧！”古亦风边说边进了屋，见了桌上的瓷罐便捏了颗丸子进了口，“嗯！这丸子味道真不错！隐隐的竟还有股子珍珠红的味道。”
　　“你来做什么？”步晓鸢道。
　　古亦风摇摇头：“哎呀呀！不知道师父如果知道了他最喜欢的小徒弟违背了他的训诫，会怎么样呢？”
　　“训诫？”步晓鸢看着古亦风。
　　古亦风点点头，一本正经：“不时不食。”
　　“哎呀呀！”步晓鸢坐到古亦风对面，用和他一样的语调道，“不知道师父如果知道了他最赏识的大徒弟违背了他的训诫，又会怎么样呢？”
　　“好啊，小鸢，出了山，竟敢和师兄顶嘴了！啊？”古亦风又捏了颗丸子扔进嘴里。
　　步晓鸢一把拿过瓷罐，盖上盖子：“那又怎样？师兄还不是和人家抢吃的！”
　　“不过几颗小丸子罢了，也值得你这样。”古亦风撇撇最，故意不屑道。
　　步晓鸢瞪了他一眼，摘下面纱，舒了口气，道：“这可不是普通的丸子！这是无娴为我特意研究出来的‘猫眼丸子’！”
　　“猫眼……吗？”古亦风愣了愣，继而道，“你还是，忘不了啊。”
　　“怎么可能忘了。”步晓鸢低下头去，“要知道它可是我最好的伙伴，最知心的朋友啊。”
　　古亦风看着她轻轻抚摸着瓷罐的手，轻叹了口气：“你也不用这么难过了。师父昨天来信，说小仔子们长得都很好，等再过一个月左右就可以断奶了。到那时你可以回去一趟，看看它们啊！”
　　“真的？那太好了！我要带着身体最强壮的那只和我一起行走江湖！哈哈哈……”步晓鸢立刻抬起头来，激动道，说到兴奋处更大笑出声。
　　古亦风看着步晓鸢笑了，自己的嘴角边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意。
　　“不对！”步晓鸢突然停止了笑声，严肃地看着古亦风。
　　古亦风愣了愣，神情也严肃起来：“怎么了？什么不对？”
　　“师兄，你我皆为师父弟子，为什么你收到了师父的信，我却没有？”步晓鸢眉头一皱，“啊！我就说师父偏心吧！连信都只给你一个人写！真是太过分了！”
　　“这个嘛……可能是因为我是他老人家最欣赏的男弟子吧。”古亦风装模作样地点点头，一脸的自豪。
　　步晓鸢啐了他一口：“呸！真好意思说！师父明明就咱俩这两个徒弟！什么最欣赏！哼！师父就是偏心！”
　　“唉！师父真是冤哪！唉！”他故意大口大口地叹着气，却又失踪不明说。
　　步晓鸢道：“你叹什么气！师父他哪里冤了嘛！”
　　“唉！我且问你：我们与师父通信靠的是什么？”
　　“素素啊！素素可以分辨出我们的气味，通过这气味，纵使远在千里之外，也是可以找到我们的。”步晓鸢道，“那又怎样？既然素素能给你送信，就也能给我送了，之所以没有，还不是师父……哎呦！师兄！你又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小糊涂蛋！”古亦风瞪了步晓鸢一眼，“怎么，不服气啊？那我问你，下山之前，你可去看过素素？”

　　第二十一回 两条新的线索

　　“当……哎呀！我本来准备去的，结果先去了雪洞，出来后就给忘了。哎呀！这么说来，师父或许给我写过信了，只是因为素素找不到我，才没有办法送来喽？”
　　古亦风点点头：“你才知道啊！”
　　“一时忘了嘛。”步晓鸢耸耸肩，开始收拾桌上的卷宗。
　　“是了。现在案情有什么进展吗？慕容山庄的比武可没几天了。”古亦风看着步晓鸢，忽道。
　　步晓鸢道：“师兄若是想去，只管自己走就好了嘛。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不用师兄随是带在身边看着啊。”
　　“话虽如此，可是既碰上了，又是同路，没有道理丢下你一个人走吧。”古亦风懒懒地靠在了椅子上，“老实说你又不是捕头，为什么要管这个？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即使是刘大人的拜托，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推辞吧？”
　　“呵呵，说来师兄你也许不信。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自己的好奇心。”步晓鸢笑道，“不知为什么，一碰到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我就特别兴奋，有种想要一探究竟，查到真相的强烈欲望。我想，这就是一种很强很强的好奇心吧。”
　　“啊！真是搞不懂你！”古亦风道，“算了，你忙吧。记着早点休息，不要太勉强啊！”
　　“是！是是！师兄你都出山了，爱唠叨的性子怎么还是没有改呢？”步晓鸢半推半赶地将古亦风向门口推去，同时笑道，“师……古大哥，你就早点休息吧！睡眠不够的话，你是会黑眼睛的！到时候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受欢迎啦！”
　　“你啊！”古亦风揉了揉步晓鸢的头，“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对了，我已经将咱们现在的地址告诉师父了，他唠叨的信件估计这两天你就能收到啦！现在不说师父偏心了吧？嗯？”
　　“这是当然了。师兄已经解释过了，我也就不会再冤枉师父啦！虽然结果都是我没有收到信，可是原因不同的话，感觉真是迥异呢。”
　　“是啊！是啊！你高兴就好！”古亦风再度揉了揉步晓鸢的头，走了。
　　步晓鸢坐回桌前沉思着。
　　总觉得刚刚有个什么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抱着头，仔细思索着。
　　“是了！就是它！我怎么就给忽视过去了呢！”天边第一缕霞光透过窗纸射进来时，步晓鸢突然笑道，接着她便在桌上的卷宗堆里翻找起来。
　　“有了！”她抽出两卷纸来，仔细地比对着，无比认真。
　　一刻钟后，信步走出房间的苏君柳忽然感到一阵香气从面前飘过，眨眼再看，已无人迹。于是他皱皱眉，正要与司空茗出去一同吃早餐，却感觉到身边的人一阵异样。
　　“司空兄，怎么了？”他以臂肘捅了捅司空茗，道。
　　司空茗笑了笑：“步姑娘。”
　　“啊？什么？你这小子，在说什么呀！一大早的，就发梦吗？”苏君柳笑道。
　　司空茗看了他一眼：“刚才那阵香气，是步姑娘的。”
　　“哦？是吗？”苏君柳相信以司空茗多年来的赏花经验，他是绝对不会弄错的，那么……“她这么早便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呀？真是奇怪。”
　　司空茗却很高兴的样子：“彻夜挑灯，又行动匆匆，必定是案情有了进展吧。”
　　“喂！喂！你这么高兴干什么？你可别忘了，咱俩可都是嫌犯呢！”苏君柳受不了地看了司空茗一眼。
　　司空茗摇摇头：“步姑娘不会没有证据就胡乱冤枉人的。我相信她。”
　　“你……你可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高兴！”苏君柳摇头叹道，“我说，你这次该不会是玩真的吧？”
　　“什……什么？你在说什么？我不……”
　　“别再掩饰了！我恐怕所有人都瞧得出来你对步姑娘的心思了！哦，怕还除了她自己。”苏君柳道，“喜欢就喜欢了，有什么可害臊的？往常那么多大家闺秀、勾栏名苑、江湖侠女，什么样的姑娘你没交往过？也没见你几时不好意思过。怎么这回却这么别扭了？”
　　司空茗面色微白，一句话也没说，快步走出了客栈。
　　苏君柳摇摇头，只好在后面跟上，口中却喃喃自语：“坏了！这小子这回，不是玩真的吧？”
　　阳关县的一条街上，一个身着白衣的人进了一家文具店。当他再出来时，手里便多了一个纸包。
　　路过一条小巷时，突然，身边伸出了一只纤细的玉手，一把捉住他的右臂，将他拖了进去。
　　街上行人稀少，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有一个人，在街上被强行拖进了一条看起来依旧漆黑的小巷中去了。
　　“救……救命啊！救……呃……”嘴上的手刚一松开，男子便紧张地大叫起来。
　　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步晓鸢轻笑道：“李锦心，本姑娘劝你还是别再叫了！你瞧瞧，这么锋利的一把匕首，若是一不小心戳了进去，哎呀！大好的一条性命，可就没了！你说岂不可惜？”
　　“呃……步姑娘……步姑娘饶命！饶命啊！”
　　“哎呀呀！不要这样说嘛！你这样一说，弄得好像我要抢劫一样。让人听起来，真的很受伤啊！”步晓鸢笑嘻嘻道。
　　李锦心害怕地看了眼脖子前的匕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步晓鸢笑道：“这样总是举着匕首，实在是不像话啊。你又害怕，我也辛苦。要不咱们约定一下，我问你问题，你就乖乖回答。回答得好，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好！好好！步姑娘尽管问。李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锦心忙点点头，却忘了颈前的匕首，眼见着匕首就在眼前，他吓得闭上了眼睛。
　　“哈哈……”步晓鸢大笑着收回匕首，看着李锦心惨白的脸色道，“好！李秀才果然是个聪明人！那么案发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哪？做了什么？”
　　“呃……步……步姑娘，在下……在下在房里，和石秀才一起……啊……”
　　李锦心结巴着尚未说完，步晓鸢的手便已勒上他的脖子：“看来你是觉得，我这匕首是个玩具了？那么你觉得怎样才算来真的？嗯？要不要，我让你尝尝地狱的滋味啊？”
　　“步……步姑娘……”李锦心痛苦地呻吟着，却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随着步晓鸢的素手渐渐收紧，李锦心的面色也愈来愈难看了，就在他嘴巴大张，只见眼白之时，步晓鸢松了松手：“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终于他急切地道：“步……步姑娘请放手。在下……在下直说就是了！”
　　“早点听话不就好了。”步晓鸢拍了拍手，轻松道。
　　李锦心大口呼吸了片刻，方道：“步……步姑娘请……请先答应在下，关于在下即将要说的事，万不可告之于第三人知晓。否则，”他看了眼步晓鸢，眼睛一闭，“否则纵使今日毙命于姑娘掌下，在下也举不会吐露一个字的！”
　　“哼！你觉得，你现在有这个资格和我说这个吗？”步晓鸢冷冷道。
　　李锦心却突然跪在了地上：“步姑娘请行行好，就答应了在下吧！在下知道步姑娘是受了刘大人委托，来查李飞一案的。可是在下之事，真的与案情无关哪！然则若是姑娘不能答应替在下保守秘密，则在下声誉毁于一旦，从此再无颜面苟活于世，姑娘岂不等于错杀了一名无辜？步姑娘！就请您答应了在下吧！”
　　步晓鸢后退一步：“你且说来听听。若是此事当真与案情无关，我自不会说给外人就是。”
　　“多谢姑娘成全！多谢姑娘！”李锦心大喜，又对着步晓鸢行了个大礼，这才起了身。
　　走在路上，步晓鸢一阵气闷。
　　那个李锦心！看起来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竟然也会去做那等眠花卧柳之类有失风雅之事！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谁能知道困扰了步晓鸢这么久的疑问，最终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李锦心那晚不过是去了阳关县那家小小的青楼罢了！待到他回客栈的途中刚好遇上了石秀玉前去报案。一问之下，才知此事。就在他担心自己被怀疑之余，刚好想起眼前的同乡来，百般央求之下，石秀玉只好答应替他串供。
　　不一会，目的地便到了。
　　然而，步晓鸢站在青楼前却屡屡咬牙。
　　难道，还要她一个姑娘家去青楼核实这种问题吗？
　　想了想，她转向衙门的方向，想起秦墨会有的表情，她就暗自好笑。
　　嘿嘿！堂堂的秦师爷若是去了青楼……
　　当步晓鸢一路阴笑着刚走进秦墨独居的小院时，便被迎面而来的一阵风吹起了面纱。
　　“怎么了，秦师爷？这么匆匆忙忙的？”步晓鸢便理着面纱边道。
　　秦墨却只愣愣地看着她，半天回不过神来。
　　步晓鸢挥挥手：“秦师爷？秦师爷！”
　　“呃……步姑娘。”秦墨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笑。
　　步晓鸢挥挥手，对他惑于自己容貌之事避过不谈，只是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会这么匆匆忙忙地向外跑去？”
　　“哦……那个啊……”秦墨理了理思绪，道，“是了！步姑娘，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找我？什么事啊？”步晓鸢道。
　　秦墨转身向屋里走去：“步姑娘，咱们进来谈。”
　　“什么？李飞的遗物？有什么发现吗？而且……”步晓鸢道，“那不是早就被送来衙门了吗？如果其中真有什么线索，怎么到现在才发现呢？”
　　“哦。说来复杂……其实，如果不是我又亲自去再检查一遍的话，到现在也未必能发现的。况且，我也只是觉得奇怪，所以想请你过来看看。至于究竟有没有什么问题，现在要下结论，还为时尚早。”秦墨略带尴尬道。
　　步晓鸢见他神色尴尬，便不再多问，况且这也是他衙门内部之事，于是便道：“既如此，不知是什么东西？”
　　“是这样的：死者的包袱里除了常用的衣服，散碎的银两，等寻常之物外，还有一盒胭脂。原本我们推测，这可能是他买了，想要送给他的相好吧，便也没有太在意。只是我方才仔细检查时却发现，这盒胭脂，竟不是新的。胭脂在盒里只有大半盒左右，像是用过了些似的。他一个大男人，平时粗枝大叶的，自是不会用这个了。所以我才觉得有些奇怪。步姑娘是个姑娘家，对这种东西应该比我们都要了解些，因此想请你看看。”
　　“是吗？在哪？”步晓鸢问。
　　“步姑娘稍等。”秦墨说着，便回身去。
　　不一会，一只乌木小盒便递到了步晓鸢面前：“步姑娘请看，就是这个了。”
　　步晓鸢示意秦墨将木盒放到桌上，问道：“验过毒吗？”
　　“当然，不过没有问题。”
　　步晓鸢想了想，拔下头上大银凤钗，小心地插了进去。
　　秦墨看着这支精美的发钗道：“步姑娘，我们已经验过了，就不必了吧。”
　　步晓鸢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看着发钗。
　　起初钗尾并无任何变化。渐渐的，钗尾的“幻”字，黑了。
　　“步……步姑娘，这是……”秦墨愣道。
　　步晓鸢没有说话，只是又等了片刻，待到“幻”字恢复如常后便将发钗插回头上。
　　“步姑娘？”
　　“这是一盒迷药。”
　　当天下午，正在房中与苏君柳下棋的司空茗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他隔下棋子，皱着眉头走去开门。不料门一打开，便涌进来许多捕快，将他与苏君柳层层围住。
　　“这……你们这是干什么？”他皱了眉，左手背于身后，右手则搭在了腰间九节鞭上。
　　“司空茗，我劝你们还是放弃抵抗，乖乖地跟我走吧。”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司空茗和苏君柳两人同时一震。
　　捕快们纷纷向两边让开，司空茗便看到了款款走近的步晓鸢。
　　步晓鸢却没有看他，只是对身旁的林永道：“把他带回去后要严加看管。司空茗武功高强，你须派人日夜守卫，不可有丝毫大意。”
　　“等等，步姑娘！这是不是弄错了？你之前不是才说的，犯罪的，是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吗？怎么现在居然要抓我们呢？”
　　“苏君柳，你放心，将你们带回去后我们会仔细审问的，若是确定了你并非帮凶，自然会放了你，不用担心。”林永道。
　　“审问？帮凶？那么说，你已经确定了，我就是凶手了？”司空茗道，眼睛瞬也不瞬地紧盯着步晓鸢。
　　步晓鸢转过头去：“不错。”
　　“什么？这怎么可能！我们案发当晚都在屋里睡觉，什么也不知道啊！步姑娘，你怀疑谁也不能怀疑司空兄啊！他对你……”
　　“住口！”步晓鸢大喝一声，制止了苏君柳接下来的话，“司空茗的犯案手法，我已经全都清楚了，你还要为他狡辩吗？就算是你，现在也难脱干系，还是想想到了堂上，怎么替你自己辩护吧！带走！”
　　“慢！”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断喝。
　　步晓鸢微微一震，还是转过身去：“无娴？”
　　“晓鸢，我知道，你做事公正守法，多余的话我也就不说了。”郦四娘道，“只是你今天既要从我银烟客栈把人带走，那么我要个说法，不过分吧？”
　　“四娘，我们这是在执行公务，请你配合一下。”林永忙上前劝道。
　　郦四娘却不为所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步晓鸢。

　　第二十二回 意料外的疑凶

　　“好吧。”步晓鸢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抓他们的理由。”
　　眼睛环视一圈后，步晓鸢道：“之前我是说过，凶手不会武功，那是根据现场的情况来判断的。因为现场虽然混乱，却绝不是内力比拼所留下来的。那时我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若是凶手与死者相熟，那么在死者毫无防备之下，凶手突然出手，死者也是来不及拔刀的。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便只能狼狈地闪躲，这才造成了现场的状况。”
　　“即使如此，还是不能肯定此案为司空兄所为啊！”苏君柳道。
　　步晓鸢点点头：“不错！可是这件案子还有一个疑点：案发当晚，你们居于死者隔壁，却声称没有听到半点响动。不论睡得怎样沉，即便是个不会武功之人，身旁的房间桌椅翻倒在地的声音也足以将其惊醒了！而身为武功高强的你们却说没有听到，这便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就是——你们是在说谎！”
　　“可是……”苏君柳张张口，却不知要说什么。
　　“另外，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便是你用来刺杀死者的凶器了。”步晓鸢将一个染血的白布包着的东西扔了过去，“这是我方才在你屋外三丈处的一棵树上找到的。恐怕你原本是想越过那棵树，将凶器扔向后面的小河吧！可惜那晚没有月色，你目力受限，饶是运足了内力，却也没有成功销毁证据。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呵呵……呵呵呵……”司空茗笑了起来，“看来，在下真是证据确凿，想赖也赖不掉了呢！”
　　“不对！这不对！即便如此，步姑娘，杀人总要有犯罪动机吧！我们不过是路上偶遇的李兄，之前根本不认识，更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要那样残暴地对待他的尸首？这根本说不通啊！”苏君柳依然不放弃地看着步晓鸢道。
　　步晓鸢没有说话，林永上前一步，冷冷道：“那些你还是等见了刘大人再说吧！带走！”
　　他的右手一挥，立刻便有四名捕快举着铁镣上前，却别苏君柳眼睛一瞪，又退了回去。
　　“怎么，苏君柳，你是要拒捕吗？”林永厉声道。
　　苏君柳冷笑一声：“哼！在下行事，向来敢做敢当，便是同你们走一趟又怎样！难道白的，还能叫你们说成黑的吗！”
　　“不错！我们清清白白，还怕你们红口白牙的诬陷吗！走就走！至于这种东西，”司空茗亦道，同时看了眼一旁的捕快手中所拿的铁镣，不屑道，“就凭它，还拦不住我司空茗，还是趁早收起来吧！别拿出来现眼了！”
　　“你！”林永气得直喘粗气，却也无话可说。这铁镣，本就是个形式，这点，他自己心里自然也是清楚的。六扇门虽有专门对副武功高强之人的特制镣铐，可阳关这么个小小县城，哪里会有那样的东西？这些普通铁镣根本抵不了他们随意一挣吧。
　　“好！就依你们！”步晓鸢道，“不过，还要麻烦你们把兵器交出来。呵呵……我知道你们此刻对我很是不信。这样吧，就由郦四娘代为保管，如何？相信你们不会令她为难的了？”
　　“步姑娘，这……怕是不合规矩吧？”林永道。
　　步晓鸢看了他一眼：“怎么，林捕头有意见？”
　　“不……不……当然没有。”林永叫步晓鸢一看，没来由得浑身一冷，只好缩了缩脖子，道。
　　“那就麻烦无娴了。”步晓鸢转向郦四娘，道。
　　郦四娘点点头。
　　苏君柳苦笑着将自己的兵器交给郦四娘：“四娘，这把铁扇是我成年礼上师父所赠，对我而言十分重要，还请四娘妥善保管。麻烦你了！”
　　“苏公子客气了。四娘自会小心照应。”郦四娘点点头。
　　司空茗低下头去，神色不明地摆弄着九节鞭，久久不语，林永正要开口，他却突然抬起头来一使力，九节鞭便在他的力度下快速旋转着向步晓鸢飞了过去。
　　步晓鸢伸手一挥，化去鞭力，便将九节鞭拿在了手中。
　　司空茗再不看向步晓鸢一眼，转身向林永道：“林捕头，可以走了吧？”
　　林永看了看步晓鸢手里九节鞭，又看了看司空茗，见他二人俱不说话，便一挥手，向身后众捕快们喝道：“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客栈，消失在一众看客的视线之内。
　　步晓鸢手里把玩着九节鞭，信步回了房间。
　　下一刻，她的房门便被敲响了。
　　“师兄？”步晓鸢一愣，接着便叹了口气。
　　“死丫头！看到师兄不高兴吗？你这是什么反应？”古亦风揉了揉步晓鸢的头发，走进了房间。
　　步晓鸢关上了门，回身看着四处找着什么的古亦风，再叹口气。
　　她本来是下定了决心，在打败师兄前和他保持距离，以免……再生事端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自己就是对他的笑容，没有一点抗拒力呢？这样下去，说不定有一天，自己会放弃心里的坚持，就那样嫁……不！绝不！步晓鸢一掌拍在桌上：“我绝不会放弃的！”
　　“小鸢？你怎么了？不放弃什么？”古亦风担心地问道。
　　步晓鸢忙笑着摇了摇头：“没……没什么。对了，师兄，你从进来起就四处张望，在找什么东西吗？”
　　“啊！那个啊，我在找上次你请我吃的那个……猫眼丸子！”古亦风见步晓鸢不愿多说，也就没有再问，而是顺着她的话题道。
　　步晓鸢瞥了他一眼：“我哪有请师兄吃过猫眼丸子？说得这么好听，哼！明明是师兄自己抢去的！”
　　“不说这个了，我来，是有要紧事要问你。”古亦风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便正色道。
　　步晓鸢眨眨眼，盯着他道：“哦？什么事？”
　　“咳……”古亦风被她看得满脸不自在，只好别过脸去，道，“是案子啊！案子！”
　　“案子？”步晓鸢道。
　　古亦风点点头：“师兄知道你做事不会那么随便。现场的腰带，犯案的动机……那么多疑点没有解开，你却已经认定了司空茗就是凶手。这不符合你做事的风格。”
　　“师兄真的很了解我呢。”
　　“这是当然的啊，小鸢！我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感情，我怎么会不了解你呢？”古亦风一脸的理所当然。
　　步晓鸢低了头，为他那句“这么多年的感情”，心里一动，继而一叹。
　　“小鸢，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啊？”古亦风道，“这件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连师兄也不准备告诉吗？”
　　步晓鸢眨了眨眼睛，收好心里莫名的感情，笑道：“师兄说哪里话。我们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呢！”
　　古亦风听了她奇怪的语调，不由愣了愣，正要细想，步晓鸢已经快速地说了下去，他的注意便又被引回了案情上。
　　“其实，师兄，即使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的。”步晓鸢道，“我有点事，想请师兄帮忙。”
　　“哦？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师兄能办到，绝不推搪。”古亦风立刻道。
　　步晓鸢道：“今天晚上，我想请师兄与我一起盯住留在客栈里的那些客人。”
　　“哦？为什么？”古亦风道。
　　步晓鸢却不答反问：“如果我不说的话，师兄会帮我吗？”
　　“这个自然。”古亦风道。
　　步晓鸢笑笑：“那就先不告诉师兄啦！等到时候师兄就知道啦！”
　　“哈！小丫头！跟你师兄还要保密吗？”古亦风笑道。
　　步晓鸢瞪向古亦风：“我早就说过了！我已经不是个小丫头了！”
　　“呵呵……不管你多大了，在师兄眼里啊，你永远是那个喜欢吃桃子的小丫头！”古亦风笑着揉了揉步晓鸢的头发，满眼的宠溺。
　　步晓鸢看着古亦风温柔的脸，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第二天，钱银正在开门，突然听到身后正在打扫大堂的童木惊讶的声音：“步姑娘？古公子？”
　　“二位早！可要吃点什么早点？”钱银忙回身招呼道。
　　步晓鸢挥挥手：“去！把你们老板给我叫起来，做碗牛肉丸子汤，另外再来一笼蒸饺，两笼包子。要快！”
　　“是！是！不知古公子要些什么？”钱银应道，又转向古亦风问道。
　　“我同小鸢一样就好。”古亦风道，接着他又转而对步晓鸢笑道，“没想到四娘也会做牛肉丸子汤呢！啊！我可真有些期待了，不知道和师父做的是不是一样呢？”
　　“师兄，为什么你还这么有精神啊？”步晓鸢半睁着眼睛，不解地问。
　　古亦风笑笑：“这有什么？不过是通宵不眠罢了。我记得以前在山上，你也常常整夜整也地练武啊？怎么现在精神这么差了？是不是我不在山上这段时间你懈怠下来，变懒了？”
　　“才没有！师兄下山后，我可是常常整夜无休地练武，连山上都很少去了！”步晓鸢突然激动起来，接着又倒回椅子上，“只是这怎么一样啊！整夜地待在一个地方动也不敢动，连呼吸吐纳……都要小心抑制，简直比练武要累上百……百倍了！唉！那些每天……晚上做飞贼的，可真辛苦。”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时地打上个呵欠，看起来当真困顿至极。
　　“既然困了，等吃过早餐就去睡会儿吧。”古亦风心疼地揉揉步晓鸢的头发，“昨天晚上什么事也没有，今天晚上恐怕还得继续盯着吧？”
　　“盯着是自然。只是我还有事，怕是睡不成了。”步晓鸢揉揉眼睛，“一会儿我还得去趟衙门，也不知道林捕头他们……啊！我闻到了丸子汤的味道了！不说了！我去后院看看……”
　　古亦风看着匆匆起身的步晓鸢无奈地笑笑，又伸手将她拉了回来：“真是拿你没办法！你该不会又想要去厨房偷吃吧！这可是客栈，不是山上！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坐着吧！”
　　“唉！师兄真是！到了什么时候都不忘了管我。”步晓鸢叹了口气。
　　“那是自然！我可是你师兄！”古亦风理所当然道，“啊！我也闻到了！这香气，真的很像师父做的味道呢！”
　　“无娴！要我帮忙吗？”见郦四娘一人端了两只托盘走了出来，步晓鸢忙道。
　　郦四娘摇摇头，动作利索地将碗蝶摆到桌上，道：“你坐着就好！今天起得好早啊！又点了这么多东西。唔……我猜猜……你昨晚该不会是花前月下，‘乐不思眠’了吧？”
　　“就你贫！”步晓鸢摇摇头，又指了指身边的古亦风，向郦四娘介绍道，“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刚认的大哥，唤风谷谷主，古亦风。古大哥，这是四娘，你知道的，银烟客栈女老板。”
　　“四娘！之前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古亦风郑重行礼道。
　　郦四娘连忙回礼：“不敢！不敢！既然是晓鸢的大哥，那么就是我四娘的朋友了！四娘别的不敢说，以后只要古公子来，这房钱饭钱便一律减半，算是……”
　　“啊！无娴，你可真是吝啬！我还以为你要说房钱饭钱一律全免哪！弄了半天，还是要收的啊！”郦四娘话未说完，便别步晓鸢含糊不清的声音打断。
　　她怒视步晓鸢：“你知道什么？这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不开店不知道赚钱难。我不过是小本经营罢了，每天也就赚点柴禾米粮钱而已，还有各种各样的赋税要缴，伙计们的工钱要发，店里各项开支跟流水似的……”
　　“啊！无娴！你就饶了我，让我好好吃一顿早饭吧！一会儿我还得出去一趟哪！你就可怜可怜我一宿没睡，别再唠叨啦！最多以后我常来你店里照顾你生意还不行吗！”步晓鸢上前一把捂住郦四娘的嘴，可怜兮兮道。
　　郦四娘拉下步晓鸢的手，瞪了她一眼，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替她从汤盆里盛了碗丸子汤出来递过去，嘴上却还是嗤道：“你来照顾我生意？你是想来赚点猫眼吃吧！哼！”
　　步晓鸢嘻嘻一笑，不再说话，只专心地吃起东西来。
　　不一会功夫，步晓鸢面前的东西便被她洗劫一空。于是她便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古亦风。
　　“怎么，还没饱？”古亦风道。
　　步晓鸢不说话，只是点点头，继续盯着那蝶一个都没有动过的蒸饺。
　　“那就吃吧。”古亦风道，伸手将蒸饺推到步晓鸢面前，同时笑道，“若是总这么吃下去啊，总一天你会变胖的哦！到时候连轻功也使不出来，我看你怎么办。”
　　“哼！本姑娘天生丽质，才不怕呢！”步晓鸢嘟囔着，又开始对着那蝶蒸饺进攻。
　　看着大块朵颐的步晓鸢，古亦风淡淡的笑着，一脸的满足。
　　郦四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形成了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
　　“呼！”步晓鸢叹了口气，“我走了！无娴，中午我会回来吃饭的，到时候你还是要准备好丸子汤等我哦！”
　　“你除了丸子汤就不能想点别的了吗！”郦四娘道。
　　“还有猫眼丸子啊！我也很喜欢呢！看！我的荷包里还有一点，随真带着呢！”步晓鸢想了想，又道，“说起来，一响茶馆的蒸饺也不错，可是太远了，不如客栈方便。那就这样啦！再见！”
　　郦四娘朝步晓鸢挥挥手，便转身向柜台走去。
　　走了两步后，她停了下来：“古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是这样的。方才小鸢提过的那种丸子，在下也曾尝过，觉得很是美味，想要请教四娘，具体的烹饪方法。”古亦风道。
　　郦四娘摇摇头：“古公子喜欢，是四娘的荣幸。只是这丸子虽不算什么，其中调料却是不传之秘，请恕四娘无可奉告了。”
　　“这样吗？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好强人所难了。”古亦风遗憾道，转身走了。
　　郦四娘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道：“古公子想要学这个，做什么？”
　　“哦。没什么。只是想要学着做一做罢了。”古亦风道。
　　郦四娘笑了笑：“猫眼丸子是我为了晓鸢特意研究出来的新点心，就连我客栈里的大厨，或是我的亲妹，也是不会的。”

　　第二十三回 第二次的抓捕

　　“哦？是这样。”古亦风道。
　　“不错！所以你若是想以重金从他们那里买来，那是不可能的。”郦四娘道，“因为这丸子，我不准备让其他人见到。”
　　“四娘对小鸢可真是用心了。”古亦风道。
　　郦四娘道：“那是自然。我与晓鸢一见如故，其中情份自然不是旁人可以相比的。”
　　“四娘究竟想说什么？”古亦风道。
　　郦四娘笑笑：“没什么。我是想说，古公子若是真心想学，那也不难。”
　　“哦？四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唤风谷办得到的，必定全力施为。”古亦风眼睛一亮，喜道。
　　郦四娘笑笑：“古公子不用说得这么严重。我知道你唤风谷是没有办不到的事的。可是四娘这件请求，却是只有古公子一人能够办到的。”
　　“哦？是什么？”古亦风正色道。
　　郦四娘转身向后院走去：“我要古公子答应四娘，猫眼丸子，永远只能做给晓鸢一人。”
　　“嗯……”古亦风显然是没有想到郦四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有些愣住了。
　　郦四娘却已经掀了帘子进了后院，只淡淡地留下一句话来：“古公子可以先考虑考虑。若是决定了，再来找四娘。”
　　步晓鸢在街上随意地走着。
　　阳关县虽然小，却也什么都有。步晓鸢一路走走看看，倒也不觉得无趣。
　　正走着，突然被前面的喧闹吸引了过去。
　　“真是丢脸啊！居然就这样来吃白食。啧啧……好不害臊啊！”步晓鸢走得近了，便听到了人群中多发出这样的窃窃私语声。
　　听了几句，步晓鸢便明白了。原来那个姑娘出来吃东西，结果会帐时却发现忘了带钱袋，所以才会这样被人给围住了。
　　本来这若是一般人家的女儿，店主看在她一个姑娘家的份上，倒也不会说得如此不堪。可她偏偏又是个青楼女子，还是曾经的花魁。如今年纪大了，姿色略不如前，便被楼里年轻的姑娘比了下去。所谓墙倒众人推，她既是这么个为人所不齿的身份，自然没有人想要帮她一把。老实的人听了两句便自离开了，那之前无钱买得佳人一笑的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略施报复，纵有心善不忍的，也不敢贸然相助，只恐连累了自己。因此步晓鸢听得一会，竟皆是些幸灾乐祸或是恶语相向的话。
　　“老板，她欠你多少银两？我替她出了。”步晓鸢上前一步，对那一直戳着这名青衣女子说话的男人道。
　　酒馆老板斜瞥了她一眼：“怎么，这位姑娘，你也是窑里的姐儿不成？哈哈！若果如此，也不必费那个力了，直接将你那面纱揭了，叫我们瞧瞧！这帐，便一笔勾销了！如何？”
　　“是啊！是啊！揭了让我们瞧瞧罢了！”
　　“不错！说得好！本就是出来卖的，还装什么清高啊！”
　　“就是！哈哈……”
　　步晓鸢冷眼扫过众人，突然出手，一双萤白的玉手便捏上了一人的脖子：“你说，谁是出来卖的？”
　　“女……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那人连忙求饶，再不敢多说一个字来。
　　周围的人也连连后退，皆是一脸惧色地看着她。
　　步晓鸢手一松，那男子便“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也是涕泗俱下，狼狈不已。
　　步晓鸢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转过其余众人。那些人被步晓鸢眼神一扫，俱都心颤不已，大气也不敢多喘一个。
　　“这些银子，够了吧？”步晓鸢向那老板扔过一锭银子，冷冷道。
　　说完，她也不待老板回答，径自上前拉住了那青衣姑娘的手，便将她拖出了人群。
　　“姑娘，这点银子，拿去买件衣裳吧。”步晓鸢扔给她一锭银子，道，“既然出了青楼，还是换件自己的衣裳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那青衣女子却在后面道：“小女子青兰，谢谢姑娘相助！”
　　步晓鸢挥挥手，没有回头。
　　“啊！真好啊！用别人的银子去做这样的善事。”步晓鸢刚在茶馆坐下，便听到了这样一个声音。
　　“林公子？”步晓鸢看了看眼前的男子，道。
　　林书俊笑着点了点头：“想不到步姑娘竟还记得在下的名字，这真是叫人惊喜呢！不过，我可不是什么贵公子哦。”
　　“是吗？”步晓鸢道，“那么林秀才，请你解释下你刚才的话。”
　　林书俊径直在步晓鸢对面坐下，轻笑道：“怎么，在下的话，说错了吗？方才那两锭银子，怕不是姑娘自己辛苦所赚吧？啊！让在下来猜猜——是你家里，或者是师门所赠吧？啧啧……拿着家里的银子出来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可真是……轻松自在啊！”
　　“你……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我的银子得来何处，如何花费，还用不着林秀才费心！”步晓鸢微怒道，“况且，林秀才也不过是在茶馆说说书，赚上几两盘缠罢了！别的不说，据我所知，你的家乡离此甚远。这一路来的盘缠，怕就不是你自己劳动所得吧！自己尚且如此，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呵呵……”林书俊笑道，“步姑娘还真是易怒哪！在下不过说说罢了，何必动气呢？况且，”他随意地端起茶杯晃了晃，眼睛一瞥步晓鸢，步晓鸢被他突然一看，心，不知怎的，就漏跳了把拍，“步姑娘怎知我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你……”步晓鸢心里一动，他该不会这一路都是以这样的方法赚的盘缠吧？若果如此，倒也真是值得人敬佩。而且，自己好像真的是从来都不事生产。那些银子，他说的不错。全部都是下山前师父所赠，自己，真是一点辛苦都没有付出过呢。
　　“步姑娘怎么不说话了？”林书俊笑道，“难道步姑娘的舌头，叫猫叼走了吗？”
　　“林秀才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在此消遣在下的吗？”步晓鸢招招手，唤来小二点了些点心，又道，“若果如此，恐怕林秀才要失望了。本姑娘对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不感兴趣。”
　　“哦？是吗？那么步姑娘对什么更感兴趣呢？比如说……”林书俊看着她，半眯了眼睛，“尸体？凶案？”
　　步晓鸢端茶的手顿了顿，继而笑道：“林秀才的好奇心，未免太强了些吧？这样打探别人的喜好，不觉得太过失礼了吗？”
　　“说起好奇心，步姑娘也太谦虚了。相较步姑娘的好奇心而言，在下，可真是自叹弗如啊。”林书俊摇头道。
　　“啊！这么快就来啦？麻烦你帮我打包好吗？我想带走。”步晓鸢愣了愣，决定不再理会面前这个满眼含笑地看着自己的书生，转身笑着对那伙计道。
　　小伙计抬头看了眼步晓鸢，被她明亮亮的笑眼一瞥，立刻红着脸，慌乱地低了头，退了下去。
　　步晓鸢疑惑地摸了摸脸颊——她方才只是将面纱收起一半来吃茶而已，并没摘下呀，自己也就笑了笑，没干别的呀，他脸红个什么劲儿？
　　“呵呵呵……”林书俊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步晓鸢怒瞪了他一眼，转身去了柜台。
　　“林秀才还有事吗？”步晓鸢拎着纸包走了几步，却发现林书俊依旧跟在身后，于是问道。
　　林书俊摇了摇头，一脸的疑惑：“在下只是要回客栈而已，与步姑娘何干？难道说，在下连走个路，也要避开步姑娘么？”
　　步晓鸢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脸上的笑意从何而来，只好耸耸肩，向一旁让了让：“那么你请先走吧。我实在是不习惯有人在我身后盯着看。”
　　“是吗？那步姑娘一定整日都很辛苦了？”林书俊遗憾道。
　　步晓鸢疑惑地问道：“什么？”
　　林书俊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四周。
　　步晓鸢这才发现，自从她到了街上以后，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目光小心翼翼又带了几分好奇，看到她的目光移过去了，就赶紧缩缩脖子，忙自己手上的事去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偏偏又有几个胆子小的，还打翻了装柿子的簸箕，看得步晓鸢哭笑不得。
　　“他们在看什么？”步晓鸢摇摇头，不解地自语着，向前大步走去。
　　耳边却突然传来林书俊的大笑。
　　正要怒目而视，林书俊却已向前走去了。
　　“师兄，要不，我们分开来吧。你看前门，我去后院，如何？”这是半夜，步晓鸢在客栈的屋顶上对古亦风道。
　　古亦风稍一犹豫，便点了点头。
　　然而，还没等步晓鸢脸上的笑容完全绽开，他便伸出了右手：“拿来。”
　　“什么？”步晓鸢看着面前的大手，不解道。
　　古亦风看了她一眼，道：“猫眼丸子！”
　　“为什么！”步晓鸢立刻警觉地捂住了腰间的荷包。
　　古亦风摇摇头：“放心！我不会动你的！但是天亮之前，我必须确定你不会受到任何诱惑而发出声响，令得我们前功尽弃！”
　　步晓鸢犹豫了片刻，终于咬牙解下荷包，递给了他：“给！你可不许偷吃啊！我点过数的！”
　　“是是！我保证！绝不偷吃！”古亦风无奈道，“别人家的姑娘荷包里都是些香珠香粉之类的东西。可你呢？居然装了这些吃食！真是！”
　　“哼！我喜欢！我偏要！”步晓鸢瞪了古亦风一眼，又交代了遍不许他偷吃，这才闷闷不乐地施展轻功，转身向后院跃去。
　　午夜时分，银烟客栈里众人全都处于沉睡中——当然，客栈外盯梢的两人除外。
　　又过了一刻钟，客栈里的一扇窗户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人影从里面敏捷地飞出，落在后院。他先是谨慎地四处张望了一番，待到确认四周无人时，便快速地跑到后院里的梨树下，拔出身上的匕首，在地上熟练地挖了起来。不一会，地面渐渐出现了一个小坑，他停止了挖掘，从泥土中掏出一只长三寸左右，以白布包着的小盒子来。
　　步晓鸢在一旁的树上紧张地看着。正要下去，却突然被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人拉住了。
　　她惊讶地转过头去，正要出手，却发现古亦风正以手抵唇，示意她先别说话，等等再说。
　　后院里的人已经重又填好了土，转过身去，他再次确认了四周无人后方小声地吹了句口哨。哨声一短两长，很是古怪。
　　他吹完之后，便静静地等在原地。
　　一柱香之后，后院里出现了又一个人的身影。
　　“就是现在！”古亦风突然喝道，同时长剑出鞘，直向那后来之人刺去。
　　步晓鸢亦在同是长鞭出手，目标却是那先来之人手中的木盒。
　　那人一见情况不妙，连忙侧身，险险避开，却始终躲闪不及，失去了平衡，翻身跌倒在地，手中的木盒也远远地飞了出去。
　　步晓鸢目光一凛，长鞭飞出，便要牵至木盒，岂料这时左侧突然传来利器破空之声，她连忙撤鞭回护，将周身舞得水泄不通。
　　待到十余枚暗器均插入树中，步晓鸢收鞭再看，却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别追了！”步晓鸢出声制止了还要再追的古亦风，道。
　　古亦风回过头来，不解道：“为什么？”
　　步晓鸢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取出火石，从袖里拿出一支蜡烛点燃。
　　一个男子瑟缩着靠在树下，正面色惨白地看着他们。
　　步晓鸢对古亦风道：“师……古大哥，他就有劳你看着了。我去趟衙门，通知林捕头来抓人。”
　　“好。他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倒是你，路上小心点。”古亦风不屑地看了眼地上的人，便对步晓鸢叮嘱道。
　　步晓鸢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是……什么意思？”古亦风不解地看着步晓鸢伸出的手，问道。
　　步晓鸢眉头一拧，道：“荷包啊！荷包！现在犯人已经抓到，荷包该还我了吧！”
　　“真是拿你没办法！”古亦风摇摇头，取出步晓鸢那只装了猫眼丸子的荷包递给她，“快去快回啊！”
　　步晓鸢挥挥手，转身便提气跃起，转眼已在百步之外。
　　古亦风带笑看着步晓鸢消失在视线之外，便抱胸斜倚在树旁，看也不看地上的人。
　　“古大侠好俊的功夫！只是这么被一个小姑娘呼来喝去，竟然也心甘情愿，真是叫人意外！”地上的人开口了，显然是没有料到古亦风也会出手，意外之中，又带了许多不甘心。
　　古亦风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秦金昌，我劝你别再白费功夫了！既然落到了我的手里，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逃走，或者自尽。”
　　秦金昌怒了：“堂堂唤风谷主被一个初出江湖的小丫头使唤，居然还能如此悠然自得，真是不知羞耻！”
　　古亦风这次连理都没有理他，径自闭目养神去了。
　　秦金昌依旧不死心道：“喂！古大侠……我们来做个交易……呃……”
　　古亦风依旧闭着眼睛，只是淡淡地收回了手中长剑，无聊地撇撇嘴，继续假寐去了。
　　步晓鸢出了客栈，不到百步，便突然停住了身形。
　　她面前的屋顶上，是一个白色的人影。
　　“林书俊！”步晓鸢道。
　　那人微愣，继而笑道：“步姑娘果然厉害！这样也能认出在下，想来对在下的印象，一定很深刻了吧。”
　　“你事先已知我今晚会来埋伏。”步晓鸢道。
　　林书俊点点头：“不错。白天见你时，你虽然面纱者脸，但是眼睛里却有着浅浅的疲倦，所以我断定，昨晚那几个轻微的气息，就是你与古亦风了。”
　　“虽然知道，你却还是没有通知秦金昌。”步晓鸢冷冷地看着他。
　　林书俊笑着点了点头，晃了晃手里的盒子：“这个自然，若是告知了他，谁又带我去拿东西呢？”
　　“你好……”
　　“卑鄙？阴险？还是奸诈？”林书俊大笑着打断了步晓鸢的话。

　　第二十四回 不完全的案情

　　步晓鸢怒视着他，没有说话。江湖中事，向来是保护自己为第一要决，这点师父早已告诉过她。只是如今亲眼见到，心里的震撼还是难以自抑。
　　“你究竟是谁？什么赶考的秀才，怕是编出来的吧！就连‘林书俊’这个名字，都是假的！是不是？”步晓鸢问，却不认为他会回答。
　　“呵呵……虽然和你这样的美人说话很是有趣。不过我的身份还要你自己来猜哦！”那人笑道，“下次见面，我希望你能叫我的原名。听到我的名字以你这样动听的声音说出来，一定会令人感到很愉快的。”
　　“站住！”步晓鸢长鞭忽然飞出，目标直指那人心口，速度极快，简直迅如闪电。
　　然而，那人却只是轻松一闪，便避了开去：“这次没有时间了，就不陪步姑娘玩啦！我薛月墨期待着与姑娘的再会哦！”
　　说罢，他突然伸手一弹，步晓鸢只觉长鞭剧震，几乎要脱手而出。那人长笑一声，转身便消失在天边。
　　步晓鸢几乎要将银牙咬碎，却也无奈地转过身去，向着衙门的方向全速飞去。
　　“步姑娘，你刚才说案件已经破了，是这样吗？”刘章匆匆赶到秦墨的小院里，问道，身后跟着的是一脸兴奋的林永。
　　步晓鸢点点头：“这么晚了，没想到居然还惊动了刘大人。”
　　“那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究竟是不是真的？”刘章急切地问道。
　　步晓鸢点点头：“是林捕头告诉刘大人的吧？不错！他说的是真的！杀死李飞的凶手，已经找到了！如果刘大人愿意与我们同去的话，就请您整理好衣衫吧。”
　　刘章低头一看，却见自己竟只穿着中衣，便匆匆跑来了。
　　他的面色刷得变红，立刻转身便要往回跑去。
　　“不用回去了！”月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给你把衣服拿来了！章儿，怎么说你都是个县太爷了，怎么还总这么大大咧咧的，全无半点样子？成什么体统！”
　　刘章面色更红了：“爹！外人面前，您就少说几句吧！”
　　“哼！现在嫌丢脸了？早干嘛去了！还不快穿上！”门外走来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拿着件官服，正色地训斥道。
　　步晓鸢笑着上前道：“老人家，您还记得我么？”
　　“你……啊！是了！姑娘你不就是那天路上的那个女侠吗？怎么在这里呀？啊！莫非，你就是这几天帮我这没出息的儿子调查案件的那个姑娘吗？”老人看了步晓鸢一眼，突然道。
　　步晓鸢点点头：“是啊，老人家，上次还要谢谢您呢。”
　　“哪里！哪里！姑娘你哪里需要我老人家多事，说起来真是惭愧呢。”老伯道。
　　步晓鸢摇摇头：“老人家说哪里话，您也是关系我才会那么做的啊。虽然不用，可是您这份情，步晓鸢绝不会忘的。”
　　“姑娘真是太客气了。”老伯笑道，“不过没想到居然还会再见呀。”
　　步晓鸢笑道：“是啊！没想到老人家竟然是刘大人的父亲。真是太巧了！”
　　“是啊！是啊！这几天他总是唠叨着这件案子，吃饭睡觉都不香了，真是没用！连累得我这把老骨头还要陪着他担心！不过现在既然有姑娘你帮他，那我就放心了，也就不用再留在这种见不着树林的地方。”老人笑着道。
　　步晓鸢尚未说话，刘章已道：“爹，您要回去了吗？”
　　“这是自然。案件已破，我就不用留在这里啦！你快随步姑娘去客栈吧！不要耽误了正事！”说着，老人便将刘章向步姑娘方向推了推，催促道，“还不快去！叫一个姑娘家等着，岂不太过失礼了！”
　　步晓鸢笑道：“老伯，那我们就走了。”
　　“走吧！走吧！路上小心啊！”老人笑着挥挥手，将他们送出了门。
　　路上，因为有半点武功也没有的刘章，四人只好步走去客栈。步晓鸢实在无聊，于是便找秦墨聊天：“秦师爷，为什么你一点被人从沉睡中唤醒的不适也没有呢？”
　　“哦。因为我根本没睡。”秦墨道。
　　步晓鸢看了他一眼：“哦？”
　　“呵呵……是这样的。我今天曾在街上看到过步姑娘解救了青兰姑娘。那时我发现姑娘虽然依旧神采奕奕，眼睛里却有些倦色，我想那该是步姑娘一宿未睡所致。既然没有什么结果，那么今晚怕是还要继续。”秦墨道。
　　步晓鸢看了他一眼：“秦师爷好眼力！若是早知如此，在下也就不会班门弄斧了。这么个小案子，相信即使没有我，凭秦师爷的本事想要破案，也必定是绰绰有余的吧。”
　　“步姑娘抬举了。在下不过有些小聪明罢了，于衙门里的俗务倒是很拿手的，至于这种命案，还是差了点啊，终是不及姑娘灵敏。方才所说之事，亦不过是在姑娘做了之后才推断得出，事后诸葛罢了。”秦墨笑着摇摇头，对步晓鸢道。
　　林永道：“说起来，这次的案犯究竟是谁呢？之前步姑娘说犯人便是司空公子，要我们将他抓捕归案，连苏公子也一并关了起来，却又暗中拜托我们先不必急着审讯，我便十分奇怪了。现在看来，这其中果然有古怪吧？”
　　“如果我没有猜错，步姑娘此举乃是‘声东击西’，‘引蛇出洞’吧。”秦墨道，见林永和刘章皆回头看着他，便耸耸肩，苦笑道，“看来这‘事后诸葛’的名头，我是背定了。”
　　四人皆大笑。
　　“不错。”笑罢，步晓鸢道，“这也不过是兵法中最为常见之术，说白了，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说到这里，她正要向前走去，却见两人皆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只好道：“李锦心和石秀玉的证词有些出入，我便去找了李锦心，用了些手段，逼出了他的话。原来他那晚并不在房中，而是去了别处。只是为名声计，他不敢叫人知道了，于是便伙同石秀玉，伪造了不在场证词。其实他此举反而是欲盖弥彰，以为案发之时乃是晚上，那天几乎无人有不在场证明，偏偏他和石秀玉便有，反倒更加以人注目。虽然一开始我也被他们迷惑了，可是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们，这点，恐怕是石秀玉绝没有想到的了。”
　　“怎么？此案竟与石秀玉有关吗？”林永道。
　　步晓鸢点点头：“我知道了李锦心的不在场证词有假后便开始奇怪，像石秀玉那样的秀才，本该远离是非才是，又为什么要帮他伪造证词呢？再联想到李锦心之所以认为自己会被怀疑，是在得知了案情后才知道的，而他初次听闻案情，正是由石秀玉处得知。这么一来，石秀玉的行为就很可疑了。”
　　“原来如此！谁能想到他一个文质彬彬的秀才，竟也能杀了李飞那样的武林中人？真是世事难料啊！”刘章道，接着又皱了皱眉，“可是，这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对李飞下那样的狠手，不仅杀了他，还要剖腹？”
　　步晓鸢道：“不。石秀玉虽然与此案有关，他却不是凶手。”
　　“什么？那么凶手究竟是谁？”林永睁圆了眼睛道。
　　步晓鸢却不再说话，只快步上前，推开了银烟客栈的门，叫道：“无娴！古大哥！把他们都带到大堂来吧！”
　　后院的布帘被挑了起来，与此同时三楼上也传来了开门声，古亦风率先将秦金昌扔进了大堂，对步晓鸢道：“小鸢，你要的人在这。没我什么事了的话，我就回房去了。”
　　步晓鸢点点头：“古大哥，辛苦你了。”
　　古亦风随意地挥挥手，上楼去了，路上见郦四娘押着石秀玉正要下楼，便朝她点点头，算了打了招呼。
　　郦四娘将石秀玉押到步晓鸢面前，亦道：“晓鸢，人在这里了，没少根汗毛。没什么事的话，我……”
　　“哎！无娴，你先别走。”步晓鸢说着，同时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巨大的葫芦来，“白天忘说了。这是我之前在街上买的，麻烦你把它装满珍珠红。”
　　“你要走了？”郦四娘接过葫芦，低头轻抚着上面的雕花，道。
　　步晓鸢点点头：“是啊！要走了。”
　　“你等着。我去给你……装酒。”郦四娘抬头一笑，迅速转身进了后院。
　　步晓鸢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步姑娘，可以继续了吧？”林永终于等不及了，催促道。
　　步晓鸢转过身来，道：“什么？哦。案情啊？这很简单啊！案发当晚的事情经过是这样的。石秀才也真是不走运哪！先是半夜被李飞叫了起来，骗至房中。谈了两句话后你们便起了冲突，一个不慎中，你将李飞推倒，使他撞到了桌角。不会武功的你大惊失色，以为自己把他撞死了。惊惧之下，你逃回房中，为了第二天而惶惶不安。”
　　林永正要开口询问，眼神一转，却瞥见了地上石秀玉惊惧交加的脸，知道步晓鸢所的多半便是实情了，不由闭了嘴，继续睁大了眼睛听步晓鸢解说案情。
　　步晓鸢对石秀玉道：“第二天尸体被发现后，你惊疑不定地出现在现场，却正好碰上我叫你去报案。那时你正为自己的罪行害怕不已，又迫切地想要知道是否有人怀疑到你，听到我的话，你立刻飞快地离开了，很高兴找到了一个离开的理由。
　　回来的时候，你在路上遇到了李锦心。见他神色匆匆地从青楼走出，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你灵机一动，便对他说了案情，并且故作无意地将他的嫌疑夸大，暗指他的嫌疑最大，终于诱骗到他主动央求你和他一起合演了一出好戏，伪造出了那份看起来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词。是不是？
　　可惜你不知道啊，当晚没有不在场证据的人太多了，因为时间太过仓促，你们又没有准备充分，导致证词出现了漏洞，反而叫我瞧了出来，顺着李锦心而将视线投到了你的身上。”
　　“嗯……是什么漏洞呢？”林永愣愣道。
　　步晓鸢笑道：“缘由啊！两人的证词都说当晚他们二人待在李锦心的房间，然而关于这一点的原因的解释却各不相同。这便是疑点了。”
　　“原来如此。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当时我若是说我们二人皆在我房间里……”石秀玉苦笑道。
　　步晓鸢摇摇头：“不，即便没有这一漏洞，或者你干脆没有多此一举地伪造不在场证据，我的调查焦点还是会转移到你的身上。”
　　“为什么？”秦墨道，“除了这一点，石秀玉还有其他的破绽吗？”
　　步晓鸢点点头：“当然有。就是那条腰带了。”
　　“腰带？那是什么意思？”林永奇怪道。
　　步晓鸢看着石秀玉惨白的脸色，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件事我绝不会透露出去的，你可以放心了。”
　　“步姑娘……”林永道。
　　步晓鸢转身看向他：“案情我已经给各位解释清楚了，至于其他，在下没有义务说明。”
　　石秀玉回过神来，感激地看着步晓鸢：“步姑娘大恩，石某没齿难忘。来生必定做牛做马，以报今日之恩。即便无法再与姑娘相遇，也必定日行三善，你报姑娘今日之德。”
　　步晓鸢叹了口气：“你不用如此。即便李兄他……毕竟我们也曾算得上是朋友了。人既已死，我也是……为着他的名誉着想。”
　　“虽然如此，步姑娘始终是保全了在下的名誉。如此大恩，在下即便是到了九泉，也断不会忘记的。”石秀玉坚持地看着步晓鸢，道。
　　“呵呵……那倒不至于。关于此事，你其实并不用太过担心的。我方才已说了，你的罪名充其量只是过失伤人而已。真正的杀人凶手，并不是你。”步晓鸢笑道。
　　“呃……不是吗？”林永道，同时将目光转移到被古亦风扔进大堂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秦金昌身上，“那么，是这个人了？”
　　“不错！当晚去过现场的，除了石秀玉之外，还有一人，那就是秦金昌。那晚他本来是要去找李飞的，结果却在李飞屋外看到了鬼鬼祟祟的石秀玉。好奇之下，他便藏了起来。待到石秀玉回到自己房间后他方潜入李飞屋内。
　　在发现昏迷在地的李飞后，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杀人稼祸的方法。因为机会难得，若是在两人正面交锋的情况下，他实在是没有那个把握取走李兄的性命，得到想要的东西。因此，面对昏迷中的李飞，他不仅没有即使施救，反而将其杀死，并且剖尸。其目的，”步晓鸢说着，转向了秦金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就是为了今晚被你的同伙取走的那只盒子吧。”
　　秦金昌笑了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里可不江湖之中。即便是你武功强我百倍，没有证据，你又能奈我何？哼！不过是个徒有些小聪明的女人，被人捧了两句就自以为了不起了，真是可笑！”
　　“放——肆——把你的那张臭嘴给我闭起来！若是再敢对晓鸢有半句侮辱，可别怪我心——狠——手——辣——”步晓鸢尚未开口，客栈里便突然出现了个带了回音的声音，冷冷道。
　　步晓鸢苦笑着摆摆手，示意刘章等人不必理会，又转向秦墨：“秦师爷，人犯我交给你了，在朝廷的官员携特制镣铐到达之前，小心他自杀。另外，在他房间的窗檐下有一只燕子窝，你可以在那里面找到真正的凶器，凶器上，会有他的血指印。”
　　“什么！那么……那么之前你交给我们作为证物指证司空……公子和苏公子的那把匕首呢？”林永惊讶道。
　　“很简单啊。”步晓鸢看了他一眼，“自然是这家伙那天见我单独询问了古大哥等人案情后突发奇想，玩的一出蹩脚的把戏了。”
　　说罢，她便挥挥手，向后院走去。

　　后记 一切的初始原来竟是……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步晓鸢的房门便开了。
　　她背着包袱，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刚打开门，便听到了——
　　“步姑娘请留步。”
　　转过身去，她笑了笑：“嗯……小钱啊。就请你替我跟你们四娘说一声……”
　　“不必了。”钱银笑着打断了步晓鸢的话，递给她一只小包袱，“这是四娘送给步姑娘的东西。四娘还有句话要转告步姑娘……”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片刻，步晓鸢正要追问时，他又开口道：“慢走不送。”
　　步晓鸢愣了愣，接着便大笑着接过钱银手里的包袱，转身出了客栈。
　　待到步晓鸢的身影离开之后，郦四娘从后院里转了出来。
　　钱银道：“娴儿，你为什么不来送送她呢？”
　　“有什么好送的？那个死丫头肯定还会回来的，”郦四娘笑了笑，“为了猫眼丸子和珍珠红。哈哈哈……”
　　钱银也笑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问郦四娘：“步姑娘分析的案情，我全都明白了。可是那晚为什么我们全都没有听到一丝声响呢？要知道我与步姑娘武功都不算低了，可是为什么那晚丝毫动静也未听到呢？这可真是奇怪了啊。”
　　“是迷药吧。江湖之大，各种形形色色的迷药应该也不少，其中无色无味的就更多了。那晚你们应该是都中了迷药吧。就像这些日子以来，苏君柳和和司空茗一样。”郦四娘道。
　　钱银愣了愣，继而道：“这么说，那迷药是李飞下的了？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若说只是为了使得苏君柳和司空茗睡个好觉，那也太过小题大做了吧！”
　　“钱大哥，我问你，死者的腰带上的古怪，你可还记得？”郦四娘看着门外，淡淡道。
　　钱银奇怪道：“这个自然，还是我告诉你的啊。只是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这是案子的一切起因啊！”郦四娘转脸看向钱银，“你想啊，外衣上的腰带挂在衣架上，贴身的汗巾子却系在了外面，很显然是那李飞昏迷后石秀玉慌乱之下替他系上的，因此才会弄混。既然如此，那么他们挣扎之时，李飞是衣衫不整的了。这样一来，他深夜约来石秀玉，以及后来两人争执的原因，也就都有了解释。”
　　钱银低头想了想，恍然道：“天哪！竟然是这样！原来如此！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一路上给苏君柳二人下药，就是为了晚上出去，行那……”
　　“断袖。”郦四娘见他面色忽红忽白，忽然直言道，见钱银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她大笑道，“我说的又不是你，你脸红什么！哈哈……”
　　“娴儿！你……”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嘛，用得着这么认真吗？”郦四娘笑着拍了拍钱银的肩膀，接着又叹道，“晓鸢之所以对此避而不谈，应该就是为了维护李飞的名誉吧。唉！只是不知道在这之前，那李飞已经祸害过多少良家男子了……算了！人既已死，再提又有何意义。”
　　钱银道：“说起来，真是叫人难以置信，李飞那样一个标准的男人，竟然也会……”
　　“这有什么，人不可貌相嘛！不过叫我奇怪的却是晓鸢的举动。”郦四娘不在乎地挥挥手，继而又不解道，“既然设下了那样的埋伏，又引出了那幕后之人，为何不追将上去，将其逮捕，而是就这样放他走了呢？”
　　钱银笑道：“这倒是步姑娘叫我佩服的地方了。那后来之人武功高强，且身份不明，既然为了一只神秘的盒子不惜下那样的杀手，必定是个在武林中也颇有些身份背景之人。他一出现，目标不是救援同伴，而是要取那盒子，显然是早由防备的了，这样的情况下要夺回盒子可能性太小，与其上前穷追不舍，放他离开才是明智的选择。”
　　“是吗？”郦四娘恍然道，低下的目光里却有一丝轻笑，“这样也好，江湖中的事情太过复杂了，能避还是避开的好。晓鸢最后总算是听了我一回，没有冒失。”
　　钱银点点头，正要说话，却忽然听到客栈外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四娘，麻烦给我们泡上一壶浓茶，再来一碗醒酒汤。”话音未落，苏君柳便半扶着司空茗进了客栈。
　　郦四娘惊讶地走过去道：“苏公子，司空公子，你们回来啦？怎么喝成了这样？”
　　“哦，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刘大人突然亲去牢里将我们放了出来，并且设宴赔礼，说是误抓了我们，很对不起。结果司空兄也不知是怎么了，不过喝上两杯就醉了，一觉睡到现在，醒了又直嚷着头痛。唉！”
　　郦四娘了然地笑笑，道：“苏公子，司空公子且等等。”
　　苏君柳奇怪地看着郦四娘进了后院，纳闷地看了眼趴在桌上的司空茗，只好等着了。
　　“苏公子，这是您的铁扇，请您收好了。司空公子，”片刻后，苏君柳与司空茗正喝着茶，郦四娘终于走了出来，把苏君柳的兵器还给他后，又将一只小包袱递给了司空茗，“这是晓鸢让我代为转交之物。”
　　司空茗一把抢过包袱，打了开来。里面却是一条九节鞭，以及，一封信。
　　他小心地撕开封口，便看了起来。
　　看罢，他一直紧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苏君柳看看郦四娘，她也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苏兄，我们吃过饭，还是赶紧上路吧。慕容山庄的好戏，我可不想错过呢。”合上信，司空茗道。
　　苏君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了然一笑，点了点头：“好。”
　　The end
　　最后，梦回有几句话要说，没有耐心的亲们不看也可以，呵呵～
　　首先想说的是，不舍得，真的，很不舍得。
　　印象中这是我第二个短篇——之前都是五十万以上的文。
　　感觉很不舍得。
　　原先是想要写个番外的，内容就是晓鸢留下的那封信。后来发现，不管怎么写，都太多余了，反而不写的感觉才是最好的。
　　所以，就是现在这样啦！嘻嘻～这可不是梦回偷懒哦～
　　最初构思的时候我是想把晓鸢塑造成一个……一个女侠的。一个有点小脾气，却绝对的聪明漂亮的女侠的。但是她也有些小毛病，比如贪吃，她也有些小心事，比如师兄。
　　然而她最大的特点，却是好奇心。因为好奇，她参与了第一个案件，并且破解了它。
　　解读案情时她很马虎，因为她的兴趣在于破案中追寻真相的过程。这一点，梦回要和大家说声对不起了。
　　不过为了防止亲们看不懂，后记里补上了许多东西，应该算是完整的了。
　　至于那只小木盒，那是之后的一些案子里都会陆续出现的东西，可以说是个引子吧。
　　它会引出许许多多的人，许许多多的事，和许许多多的案子。
　　好吧！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想写许许多多个案子的。这些案子是构成步晓鸢江湖之旅的重要元素，也形成了这整个“系列”。
　　但是，唉！看看那些点击和收藏，我就知道我火侯不到，目标远大，这个能力……有限。
　　所以我现在脑海中虽然还盘旋着许许多多的案子，可是我不知道是否真的可以将它们完整地展现出来。尤其是，最近又看了些侦探方面有名的“前辈”们的作品。信心全无～
　　为了这个系列，我曾想把经典的武侠也都看不遍，现在想想还是放弃了。我怕我看了就彻底连码完《银烟客栈》的勇气都没了。
　　就是现在，我也是一直在“我是不是很厚脸皮？”的疑问中码完结客栈的。因为……差距太太太太太大了……简直比宇宙尽头的距离还远。
　　我居然还妄想开创个新的类型——推理武侠～
　　我想钻地缝了……
　　嗯……扯远了～我发现我这人就爱跑题～汗～
　　话说回来，我其实最想说的，是感谢所有看过我的文的亲们。
　　不管你们收没收，评没评，我都很感谢你们曾经对晓鸢的关注，即使只有一眼。
　　梦回真心地谢谢所有的亲们。
　　好了！
　　帷幕即将拉上，亲们一直看到这里的，就请留个言吧，就算是，“到此一游”的纪念吧！笑～
　　另外，还要说一声，祝大家中秋愉快，长假开心～
　　鞠躬～
　　谢幕～
　　晓清梦回
　　09．10．03。
　　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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