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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幸福生活其实很简单。如下：
小乖：顾景佑，你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是不是被我夺了初吻的那次？
顾景佑囧得说不出话。
顾景佑：小乖，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是不是等你论文答辩之后？
小乖雷得说不出话。

整体改动较大，尤其是后面，建议N久之前看过的亲们从十三开始看～前面也可以重新看看～
——幽，09年9月11日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小乖（莫予清)，顾景佑，顾文佑 ┃ 配角：裴敏，庄明艾，唐岩 ┃ 其它：小乖向右，幽己


【正文】


　　小乖向右
　　作者：幽己

　　一

　　“有句话说的好，‘工作，退步海阔天空；爱情，退一步人去楼空。’”
　　当小乖搬去了顾景佑家的时候，庄明艾如此感慨。他还真是后悔当初劝小乖走出闺门做家教老师，可惜了他这些年的感情，就跟青春一样，一去不复返。
　　常说女人有第六感，其实男人也有。第一次见到顾景佑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可能同是男性，所以他大概都能猜出顾景佑那藏在心底的鬼念头。
　　就算他提醒了小乖，向小乖暗示自己对她的感情，小乖还是傻子一样地跟着顾景佑跑了。哎，也不能说是跑了，只能说小乖被顾景佑忽悠去当顾文佑的老师。
　　谁都能看出来顾景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偏偏小乖就是看不出来。
　　有时候你觉得小乖这姑娘聪明吧，她还真是蠢得让人想揍她一顿，但有时候她又聪明得有点黄蓉的派头。反正庄明艾怎么也琢磨不清小乖的心思。
　　在庄明艾心里，小乖其实就是他的青梅竹马。他自认为自己非常了解她，结果现在才发现，他除了知道小乖的大名叫莫予清，知道小乖的父母都是军区里的大人物，知道小乖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是战友，知道小乖的某些爱好之外，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人是难以琢磨的动物，而女人，更加难以琢磨。
　　这天，庄明艾在王叔叔的跆拳道馆看到小乖，忍不住埋怨她不说一声就跑走。
　　小乖每周六都要来王叔叔这儿练练拳腿。面对庄明艾的埋怨，她嘿嘿笑两声，说：“顾景佑那老男人有钱得很，再过几天，我就能把我大三的时候需要的学费凑齐。你说，这样的好机会，我能让他错过嘛。”
　　“可你终究是一个女孩子，万一他伤害你什么的，你可怎么办？”庄明艾说出自己的担忧。
　　小乖白了他一眼，庄明艾挑眉。他忽视了一点，小乖这丫头根本就不需要担心这些，敢问这世界上，正常的男人有几个是她的对手？
　　半晌，庄明艾又问：“顾景佑就真的没有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情？”
　　“当然没有！”小乖蹙额，“你闲得头嘴巴疼吗？怎么老是问这种问题？搞得我跟卖身一样。庄明艾，家教这种职业可是你向我推荐的，别老问让人掉价的问题。”
　　庄明艾耸肩：“好吧，我再也不管你了。”
　　临走的时候他嘀咕着：真是莫名其妙，怎么就忽然冒出一个顾景佑来？
　　小乖笑笑。
　　说到和顾景佑相识，还真是挺戏剧性的。这得要将时间拉回到今年六月初，也就是一个半月前。
　　那时刚放暑假，小乖的父母常年不在家中，而她的爷爷奶奶也都过世，家里就她一个人。虽然每天也能跟好友郑娜混吃混喝，但内心还是觉得寂寞。其实，小乖的母亲是要小乖住在庄明艾家的，可惜小乖不乐意，她一个人潇洒习惯了，还真是害怕跟不是亲爹亲娘的长辈混在一起。
　　闲着没事的时候，她便动不动骚扰庄明艾。
　　庄明艾这会刚刚考上研究生，其实是学校保研的。自打他上大学起，他就一直在做家教。见小乖天天闲着没事，他便也怂恿小乖去做家教，不说可以打发时间，能赚点外快也在总是好的。后来，小乖就听从了他的意见，找到一份比较好玩的家教。
　　这份家教是教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学习各科成绩。这小男孩特别皮，一般的家教老师根本没办法教她。他的爸爸本来也没怎么看好小乖，可是想想，死马当活马医呗，总比把这孩子放家里调皮捣蛋的好。这小男孩一见小乖只是一个姐姐，心想肯定比那些阿姨级别的老师好欺负多了。
　　结果呢……哼哼，小乖小时候可比他还皮，当年莫妈妈可被小乖折腾得想重新创造一个孩子，不要她了（当然，这是莫妈妈为了恐吓顽皮得让人崩溃的小乖说的）。而且小乖的腿脚功夫可不是说着玩的。就这小屁孩，她还不几下搞定。
　　她自己也没想到，这么难对付的小孩子她几下就摆平了，搞得小孩子的父亲罗先生激动得不知所措。后来，小孩子的妈妈从美国回来，想要接小孩子去美国跟她过一段时间，罗先生觉得小乖是非常好非常合格的家教老师，就把小乖推荐给了自己的一个好朋友。
　　罗先生的好朋友就是顾景佑。一个……嗯，怎么形容呐，用小乖拿蹩脚的形容词形容，他就是美男啊，美男！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子的：
　　罗先生对小乖说：“莫小姐，这一个多月谢谢你照顾小舜宇。你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家教老师。”
　　听听好话对皮肤有好处的，于是小乖对这番话却之不恭。
　　“莫小姐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顾景佑。”罗先生拉着身边的男人，“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的莫予清。”
　　“你好。”顾景佑微笑向小乖打招呼。
　　小乖莫名其妙地愣了一下，好像被他的微笑给shock到了。
　　罗先生之所以想把小乖介绍给好朋友顾景佑是因为顾景佑最近也正为自己的弟弟烦心，他的弟弟顾文佑一天到晚不好好学习，全跟社会上乱七八糟的人鬼混，他自己本人又非常忙碌，请了很多专门的家庭老师也奈何不了顾文佑。罗先生于是想起了莫予清。
　　反正就是这样相遇了，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谁知道呢。
　　小乖怎么也想不到，将来自己会和顾景佑如此纠缠不清。
　　假如当初能够想到，兴许她也就不会接这份家教。

　　二

　　就算做顾文佑的家教老师，小乖也不必要搬去顾景佑家。主要是因为她正式成为顾文佑老师之前，又发生了一连串比较难以想象的事情。
　　那是在小乖口头答应顾景佑的第二天。她也刚好在前一天拿到罗先生付给她的钱。怎么说这也是她赚到的第一桶金，她决定请庄明艾好好吃一顿。
　　夏天最舒服的时候莫过于清晨跟雨后。小乖不知道为什么，昨晚睡得特别香，今天也就起得特别早。她钱包里揣着自己做家教赚来的钱，兴致盎然地往庄明艾家冲去。以前他们一大伙人都是住在同一个大院里的，后来那个地方要建设，所有人就都撤离。他们也都搬到四分五裂的。
　　她穿着米黄色的运动衫，一路小跑，像在晨练。在庄明艾所住小区的对面有一个卖早点的小店。她此刻也觉得肚子有些饿，她低头看了看表，快到七点，想着这个时候也许庄明艾已经吃过早餐，她这时候过去也许又要麻烦庄明艾的妈妈，于是就想吃过早餐再去他家。
　　吃罢早点，令人讨厌的太阳已经在天空开始它的灼人本领。小乖都有点舍不得从这有空调的小店里出来。
　　大大咧咧的人有时候就比较莽撞，尤其在心急气躁的时候。今天，她就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看似跟她差不多的男生。这个男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脸色黯然无神，眼睛周边的那一圈黑眼圈已经告诉小乖这人肯定是不良少年。
　　小乖微微摇了摇头，心里感叹：这些祖国的花朵啊，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开成这副德行了。
　　她颇有礼貌地向那人说一声对不起，然后准备走，却不料这个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小乖不解地扭头，语气毫无恭敬地问道：“怎么？”
　　那人一副吊儿郎当的德行，乜斜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露出一副想揍人的表情，“嘿，就这样说道歉！”
　　小乖顺着他稍稍垂下的眼睛看到他身上的一滩白色水渍，她才明白自己刚刚把这人手里的豆浆撞翻了。
　　“哦，真的不好意思，对不起。”毕竟错在自己，小乖心想我这么诚心诚意地道歉，这人该见好就收吧。没想到这个人一点都不吃小乖这一套，冷冷嗤笑着：“毛丫头，今天是我的好日子，我穿着这一身衣服要去见我老婆，你这样冲撞了我，还弄脏了我的衣服，你知道后果吗？”
　　小乖笑了笑，忍着火道：“我敲着您的这衣服也不像是见老婆用的吗。就你这样……”她以牙还牙，也冷冷地嗤笑这个人。一头糟糕的黄毛，一身朋克风十足的扮相，想这人的老婆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小乖心想，我今天是要请我朋友吃饭的，就不动手教训你这帮小东西。
　　那人特没形象地往地下吐口水：“臭丫头，你给我站住！”
　　“你当你是谁啊，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小乖冷冷地哼一声。
　　“毛丫头，你信不信也我打你！”
　　小乖好脾气地冲他露出笑脸，“哟，这位黄毛爷，你有本事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她的声音很是温柔，还带着点诱惑的成分。
　　那人先是一愣，后来也咧嘴笑着，重复道：“毛丫头，你信不信爷我今天打你！”
　　小乖还是挂着笑脸，表情跟见到老朋友一般，动作却不那么温柔友好。她转身，轻松把这人摔倒在地。这人万万没有料到看着柔弱的小女孩竟然能在他不在意的时候把他撂倒在地。他站起来，面露狠色，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像要把小乖生吞活剥。
　　这时候店里的其他人都被小乖与这小黄毛吸引。这家店主人也注意到了这点，她忙好声好气地请求二位出去。
　　小乖朝那人继续笑着，“你这人太没素质了！打你我都觉得脏了我手！”俨然一副小太妹的样子。她虽然没有混过这些学生中的“邪恶”组织，但是电视上多多少少会看到。说罢她离开这家店。
　　她走出早点店后察觉事情有些不妙。那个小黄毛就跟着她，这也没什么担心的，主要是小黄毛的身边忽然又多了五个跟他年纪造型相仿的年轻男生。
　　小乖愤怒地转身，同这六个男生对峙站在街边。
　　太阳开始火辣辣起来，小乖感觉脸被烧得疼。
　　对面站着的几个人脸上多少也都出汗。
　　看来今天的气温又将达到三十六七度这样子。
　　“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那个黄毛道：“我想教训你！”
　　小乖扫视这眼前这几个人，说道；“就凭你们这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
　　小黄毛不理会小乖的嘲讽，对这帮人说道：“你们谁打得厉害，我就给谁的钱多！”
　　有一个看着小乖瘦弱的身姿，担心道：“万一出事……”
　　“我们家有的是钱，你担心个P！”小黄毛这时候又看了一眼小乖，“刚刚我被她一把撂倒你们不也瞧见了，这毛丫头肯定也是个混妞。你们怕什么！”
　　“可是这大庭广众的……”这人话说了一半就被小黄毛严厉的眼神给吓回去。
　　小乖见此，知道今天自己可以免费拿活人当靶，心里倒也不惧怕什么。她一边活动手腕脚腕一边道：“来啊，看你们几个臭小子能把我怎么地！”
　　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都有点不敢上前。
　　这时候小黄毛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大声说道：“你们谁第一个上，这个待会就是你们的。”
　　这些人见此，慢慢逼近小乖。
　　小乖心想这可是这帮人要打她，可不是她挑衅在先。
　　五个男生毕竟是第一次同一个女生较量，都有点儿怜香惜玉，下手很轻。不过小乖是不需要他们怜惜的，她三下五除二，动作爽快漂亮极了，就让这些人不同程度尝试到她的回旋腿。她轻轻摇头，叹道：“真没用，我还没怎么用心打呐。”
　　小黄毛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想不到她还真有两下子。”他见此，便亲自加入。
　　也看的出来，这儿的几个男孩中也就这个小黄毛还稍微懂点腿脚功夫。
　　两人还没开始对打，警车就已经开过来。原来刚刚有人报警。
　　警察一看到小乖，就忙上前询问：“小姑娘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院。”
　　小乖摇摇头，指着那几个人道：“我没事。你问问那几个人吧。”
　　警察有些不解地看着小乖，见她确实好像一点事情都没有的样子，便下命令：“通通给我带回警局。一帮小孩子，不学好！”
　　正当小乖扭扭捏捏地被送上警车的时候，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乖！”庄明艾一脸不可思议的神奇，在马路对面看着她。他手里提着垃圾袋，看来是出来扔垃圾的。
　　小乖忙伸出头喊着：“哎，千万别告诉我老爸老妈啊！不然我死定了！”
　　庄明艾直到警车走了才反应过来，他简直被震撼到了，怎么小乖忽然间在这儿被警车带走了。他一个慌神，手里的垃圾袋就扔在脚下，追着警车，嘴里喊着：“小乖，你怎么了？小乖，小乖！”
　　无奈他的体制跟小乖是没法比的，跑了一点路就累得不行，才想起小乖是在小吃店门口被抓的，忙跑回去询问原因。
　　事情就是这么奇妙，被小乖教训一顿的小黄毛恰恰就是顾景佑的弟弟顾文佑。这梁子是结上了，小乖对这份家教的好奇心却更加浓厚。
　　当然，这件事也让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她的父亲母亲知道了这件事，不辞辛劳地从驻地赶回来。莫爸爸听到这个消息，可谓怒气冲天。两人的关系一度紧张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老爸这么严厉，虽然明知不是自己的错，可还是忍不住有点儿胆颤。
　　据听说对女儿，一般家庭，父母的角色是慈父严母。小乖之前觉得在她身上是慈父慈母，今天觉得是严父严母。
　　她不禁在心里叨叨：“难怪这两人走到了一起，连对待我的脸色都是一个模样。”
　　一个上午呆在屋子里，小乖觉得浑身不是滋味，尽量处处避开她老爸。当时她在自己房间里超级想上厕所，不过，看着老爸正在那儿同什么人接电话，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出去。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就趁她老爸转过身看窗外的时候，虾着腰小碎步往洗手间冲去，正当她离目标只差一步之遥的时候，她听到身后那个清朗的声音叫她：“小乖，你在躲猫猫吗？”
　　小乖讪笑着扭头，冲莫先生笑道：“嘿嘿，爸，您打电话啊，继续继续。”
　　莫先生有些苦笑不得，看着她此刻的造型说道：“角度够了，动作也蛮伶俐，不过速度有点问题，你这样的速度，刚出巢就会被敌人逮个正行。不过这又不是战场，你这种行为在现在的场合下，只能让人想到四个字。”
　　“呃？”
　　莫先生把脸一沉，一字一顿说道：“鬼鬼祟祟！”
　　小乖愣了下，想了想，绝对对极了，于是直起身板，小声叨咕着：“又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
　　在她从洗手间里走出的时候，莫先生已经在沙发上端坐好。
　　小乖见此，心想躲也是躲不掉，便老实地走过去，也在沙发上坐下。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小乖看着老爸喉咙处的喉结在上下动着，忙殷勤地给他倒茶，谄媚笑着，恭敬地把差别端到他嘴巴那儿，娇嗔着道：“爸，工作辛苦了，小乖给你倒茶喝。”
　　莫先生接过杯子，小啜一口便放下杯子，说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小乖嘟嘴道：“真的跟我没关系。”
　　“哦，没关系。我的老战友是这儿的警察局局长，是他亲自跟我说起你，说你被请到派出所录口供。”
　　“确实是请我我派出所录口供的啊，那位警察大叔也跟我说了，我的行为纯属正当防卫，而且没有防卫过当！爸，你说，要是几个人围起来要打你，难道你就不还手？那不是傻子嘛。”
　　莫先生笑笑，说道：“是，是该还手。我说小乖你当初就应该用力还手。”
　　小乖握拳：“我当时还是手下留情，不然，他们肯定胳膊脱臼，让那些小混混好好尝尝苦头。”
　　“脱臼？哼，打残了不是更好！为国家提前除去害虫！”
　　小乖猛点头：“是是是，还是老爸你谅解我。反正我的态度就是从头到尾我没有一丁点儿错！”
　　莫先生忽然猛拍桌子，喝道：“你还点头说是！”威严之态着实令小乖小小的心脏颤抖了一下。
　　“爸，我……”
　　“小乖你以前再怎么顽皮总会有个度，你现在大了，翅膀硬了，倒是会给自己推卸责任了。整件事情你要是退让一步，好声好气，不去动手，是不是就可以避免？”
　　小乖不满地替自己辩解：“我已经很好声好气的了。”
　　莫先生冷着脸道：“我还不了解你，你的好声好气恐怕跟盛气凌人差别不大吧。”
　　“哪里是啊。我就是好生好气的跟那个小黄毛说话的，谁让他自以为是还想欺负弱小，哼，过几天我去当他老师我还要打他。”
　　“莫予清！”这些莫先生生气了，其实他并不是气小乖跟那些人动手，她动手是对的，他气的是小乖过于固执，而且看不到自己的错误。他气小乖不知道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反而一味吧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这是他最为恼火的一点，他莫壑的女儿必须有承担责任的勇气，而且必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小乖第一次听到老爸连名道姓地这样严厉称呼她，坐在那儿有点儿不知所措。
　　莫太太也听到丈夫这一声喝，知道丈夫真的是动火了，忙过来调解，“好了好了，老莫，你别生气了，小乖这不是知道错了吗。”
　　小乖这时候偏偏很不识趣地说道：“我没有错！我拒绝认错！”她心里有些委屈，要是给别人家的父母，一听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定非常担心自己的女儿有没有吃亏，偏偏她的父母却这样待她，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恼火，脾气也就跟着上来。
　　莫太太瞪她一眼，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小乖，别犟嘴了，跟你爸爸认错。”
　　小乖依旧倔强地说：“我就是没错！爸，妈，我已经长大了，什么是错，什么是对，我自己能够辨别。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我还是会这样做。”
　　莫壑冷笑，说道：“嗯是呀，我们家莫予清长大了。本来你十八岁就成年了，我们还多养了你两年。既然如此，从今天开始，你的一切衣食住行都跟我们没关系。”
　　小乖一激动，说道：“好！我就自力更生给你们看看。”
　　莫太太急了，“小乖你胡说什么。”
　　莫壑道：“乖女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向来说到做到，从今天开始，你别想从我这儿拿到一文钱。”
　　小乖昂头笑着，说道：“老爸，这是我自己说的，我莫予清说到做到。”
　　莫太太气得掐小乖的胳膊，“你这犟嘴丫头，说什么呢！你还在读书，怎么一个人养活自己！”
　　莫壑道：“苏婉，你就别掺和了。咱们女儿有志气，理应让她自己锻炼。小乖，你可别一个月之后问我伸手要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爸，你放心，我自己赚钱！谁像你要钱谁就是这个。”小乖朝莫壑竖起小拇指，然后扭身回自己房间。
　　看着小乖走开，莫太太眼眶含泪，恼道：“莫壑你疯了，小乖还在读书，你也跟孩子发这样的脾气。”
　　莫壑白了莫太太一样，说道：“你担心什么，我只说我不给她钱，又没把你拖上去。”
　　莫太太想了想，也对，这才擦去眼角的泪水。
　　看着小乖离去的背影，莫壑忽然说道：“是该让她自己锻炼，她从小就没有受过别人的欺负，现在是有点儿自负。”
　　莫太太生气道：“小乖这么好，你别嫌弃了。”
　　不过，莫壑心里已经敲定了主意要让小乖彻底地自立。
　　他说：“等她开学了，只把她学费交了，让她自己去赚生活费。”
　　莫太太不同意，“不行，小乖会挨饿的。”
　　莫壑轻嗤，“就她那得理不饶人的样，能挨饿才怪。她之前不是做过家教吗，那么让她继续做家教好了。她银行卡里还存着每年给她的压岁钱，放心，她要是节约一点，足够她花销的。”
　　次日，小乖跟老妈说了，自己要出去。昨天跟老爸僵持的事情，令她心里很是窝火，决定今天去王叔叔那儿发泄怒火。
　　莫太太看着她，点头道：“早点回来。”
　　“知道了。”
　　小乖走到门口，莫太太忽然又叫住她，表情奇怪，似乎有点儿哀戚的成分。小乖奇怪问：“怎么了？”
　　莫太太忍住话，摆摆手道：“你去吧，中午记得早点回来吃饭，妈给你做好吃的。”
　　小乖没从老妈那欲言又止的话中看出什么端倪，当中午回到家中的时候，她怔在门口好久。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看到家中的景象时，小乖第一反应是后退几步，抬头看了看门牌号：这确实是她的家。
　　不过，这怎么又不像自己住的地方了？
　　客厅里除了沙发茶几几个茶具以及日光灯还在之外，什么都没有了。她有点儿懵了。
　　于是她的第二反应是以为家里被人盗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进屋子里，贴着墙壁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查看。
　　老爸老妈的房子里也是空空荡荡的，以及老爸的书房楼上的空余的房子里都是空的，空的让她觉得心里发毛。
　　初看之下，她的房间倒是什么都没有少。
　　“幸好，”她松了一口气，厨房浴室里的东西也一件没少。
　　她在厨房里发愣，有点儿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想：难道是老爸老妈这样做的？
　　早上临走的时候，老妈好说中午给她做好吃的，没想到中午回来，家里完全变了个模样。
　　小乖觉得口干舌燥，打开冰箱一看，里面塞满了食物。她拿出一根黄瓜，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一下，冲过之后连擦拭都省去，就这样塞进嘴里。看着冰箱里，确实有很多她爱吃的饭菜。
　　老妈没有骗她。不过这两人未免太绝了点吧……
　　后来她在自己放间的写字台上看到老妈的留言：
　　“小乖：
　　妈妈不得不同意你爸爸，唉，想想也是，你毕竟已经二十岁了。而且，通过你爸爸的一番游说，我也觉得这个方法很锻炼你。想当初，你爸跟你妈我在你这个岁数都独立了，天天在军队里受训练。
　　你的学费妈妈都打在你的银行卡里了。
　　以后要记得省吃俭用，别一下子把钱花光。从今天开始你就真的要自力更生了。家里留下的都是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像每次过生日你的小礼物啊等等我们都没有拿走。还有啊，以后家里的电费水费以及物业费你都要自己给。
　　总之就是，什么都要靠你自己。
　　……
　　要是实在混不下去了，妈妈给钱给你，乖啊！
　　哦，对了，如果有人欺负你，你直接到军区来找妈妈！这个是排除在你自力更生之外的。
　　爱你的妈妈留”
　　小乖把这纸头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了。她长呼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好吧，从今天开始，我莫予清要开始奋斗了！老爸老妈，我绝对不会让你们看扁了我！”
　　她拿起笔，在这纸的末尾写道：你们不用管我了，直接等我结婚的时候给我置办嫁妆吧^-^——莫予清誓笔，X年X月X日
　　她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转悠一下，大声喊道：“我自由啦！”以前也没觉得这房子有什么大的，这回她连回声都听的那么清楚，心里翻腾着一阵阵不是滋味的滋味。
　　忽然觉得很寂寞。这种感觉太神奇了，就这样一下子从各个角落钻过来，像是要把她活生生地吞噬。以前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所以说，人的情感很奇妙。
　　小乖抱着一盘水果，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生闷气。看着前方空荡荡地强，她的心真是拔凉拔凉的。吃下去许多东西，心情好像好了点。她习惯性地在沙发边上摸遥控器，结果手才伸出，看到前方空空的一切，又颓然地缩回手。
　　于是当庄明艾来这儿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他以前从未见过的小乖：抱膝静静地缩在沙发一角落，闪闪发亮的眸子里隐约透着一丝寂寞，眉线弯弯，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说实话，因为太过熟悉了，小乖的模样他早已经刻在心里，所以庄明艾对小乖的外貌已经失去了公正评价的能力。
　　但是今天，他觉得小乖真的很好。
　　好到他在门口傻傻看着，都忘了说话。
　　小乖眼角的余光看见庄明艾发呆一样地站在门口。她偏过头，下巴磕着自己的膝盖，没好气地说：“发什么愣啊。我知道这屋子是跟以前变化太大了点，你不用再发一次愣提醒我了。”
　　庄明艾不好意思地小小，“我想莫叔叔莫阿姨是有意要锻炼你的。”
　　小乖道：“我也知道，只是一下子总归会有点受不了。我感觉自己忽然间像个被人抛弃的小孩，可怜兮兮地守着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转为激进昂风，不再有哀怨的成风，“不过我才不担心，我要让他们都大吃一惊！”她挑眉，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要进行一番大作为的神采。
　　庄明艾苦笑，心想这才是小乖真正的一面。
　　“那么你决定接下来怎么样～”
　　小乖站起来，看着这房间问：“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庄明艾有些不明所以，“这房子，很好啊……”
　　“我决定把这房子出租出去，反正我也是住宿学校，这样我每个月能赚一两千呢。”
　　庄明艾汗颜道：“这你也想的出来。”
　　小乖来回踱步，思考道：“这样的话，我要先把我的所有东西搬出去，搬到哪里呢？咦，我把东西搬到你家吧。”
　　庄明艾点头，“可以啊，顺带着把你人也搬到我们家。”
　　小乖摇头：“不行，我要是去你们家住，那等于我就在向我老爸认输。”
　　“那你这后面的二十天假期准备住在哪里？”
　　“也对哦，而且，这个租房子……”小乖想想觉得不太妥当。主要是这个小区里住着的可都是跟他老爸类似职业的人，这要把房子租给谁啊？她越想越觉得不妥，连连摇头。
　　庄明艾叹一声，把手伸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张卡，说道：“给！”
　　小乖没接，看了他一眼，问：“谁的？你的？我才不要！”
　　庄明艾把卡放进她手里，说道：“拿着啊，我借给你的。”
　　小乖皱眉，把卡塞回他手里，“说了不要！我不是没有钱。哎，看样子，我要开始动用我的压岁钱以及刚赚来的钱了。我本来是想给自己买一台超级无敌好的笔记本的。这下泡汤了，只能继续用旧的。”
　　庄明艾笑道：“就你这思想还节俭，你那个旧的又不是不好。”
　　正当她想不出办法的时候，有人在门口敲门，不是按门铃。
　　小乖没好气地说：“门没锁！”
　　庄明艾这时候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没好气地说：“怎么是你？”
　　小乖抬头一看，是西装革履的顾景佑。
　　顾景佑轻轻拉动嘴角，露出一个浅浅地笑，声音略显清冷，说道：“莫小姐，打搅了。”
　　就是那晚顾景佑的出现，让小乖打定注意去顾景佑家。

　　三

　　顾景佑慢慢地走进来，显然是被小乖的家震撼到了。他愣了愣，挺疑惑地问：“难道这是被人给劫了？”
　　小乖苦笑着：“谁有那个胆来这小区里劫东西。”言下之意当然很明显了。
　　顾景佑越看越觉得这房子太符合莫予清这种人居住了，他强忍着笑，说：“莫小姐的家……挺有空间感的。动手动脚起来应该很方便吧？”
　　小乖忽然间觉得很不好意思，学着外国人那样微微耸肩道：“见笑了。我家……那啥……是有点空。不过，当我过了五岁之后我就不在家里练习身板。如果你昨天来的话，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嗯，”顾景佑边审视边点头道，“那么这是怎么了？”
　　小乖请他在沙发上坐下，问他：“顾先生我给您拿瓶椰汁吧？”
　　“谢谢莫小姐。”顾景佑眯着眼看她，笑着说。他在沙发上坐下，把西装脱下放在沙发一边，然后扭过头看着庄明艾，冲庄明艾友好地笑一下。
　　庄明艾也很希望自己能够大度地对顾景佑笑的，但是他一想起之前的某些事情，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加上他知道小乖如今的状况也是他弟弟造成的，心里就更是不满，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是冷冷地看着顾景佑。
　　顾景佑斜倚着沙发，有些不解地看着庄明艾，说道：“你好，似乎你的眼神看起来不那么友好，我们之前认识吗？”
　　庄明艾提醒他：“在派出所门口。”
　　顾景佑恍然大悟，“哦，是你。是你来接莫小姐的。你是莫小姐的朋友？”
　　庄明艾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说道：“是，我是她朋友，男朋友。”
　　顾景佑了解地点点头，“不过，蛮配。”说罢他又看了看庄明艾，心里却道：不配！
　　小乖抱着三瓶椰汁过来，分别递给庄明艾跟顾景佑，然后自己也开了一瓶喝。庄明艾结果椰汁时心里一阵温暖，因为他发现小乖是先递给了他然后才转而给顾景佑。笑容还没有在他脸上漾开，就被他压回腹中。他有些惆怅，因为发现自己此刻是这么计较。
　　小乖打开椰汁，喝得很豪爽，咕咚咕咚几口，已经喝下去一大半。顾景佑看着心里直想发笑，并且越来越觉得小乖很有意思。他几乎很少有过这样开心轻松的心情。
　　小乖喝完剩余的椰汁，对准垃圾篓，动作娴熟且准确地把瓶子丢进垃圾篓里。她问顾景佑：“顾先生找我什么事？”
　　顾景佑饮一口椰汁，语气不急不缓，慢慢说道：“我是想来问问你有没有见过文佑。”
　　“他？”小乖疑惑着，“我怎么可能再跟他相遇？”
　　“是这样的，”顾景佑放下椰汁，身体靠在沙发上，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动作语气隐隐约约透露着一丝慵懒的贵族气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我手下的视线里逃出，我怕他会找你，所以来看看。”
　　“他要是能找到我更好。我现在正烦得很，无处泄愤，正好打他一顿报仇解我心头之恨！”小乖恨恨地咬牙，完全不顾忌此人就是顾文佑的哥哥。
　　顾景佑微微皱眉，心里却暗自发笑：她还是这样随心所欲。
　　“怎么了？”他问小乖。
　　小乖张了张嘴，正要把一切都说出来，忽然又觉得自己说兴许没有多大威信，转而看着庄明艾，说道：“庄明艾，你说。”
　　庄明艾见这两人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完全把他当成空气已经很不满了，忽然小乖又让他说话，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看了看小乖，嗫嚅着问：“为什么要我说？”
　　小乖撇嘴，“你是局外人，讲述能有公正性。像我跟顾先生……”她扭头看了看顾景佑，见顾景佑正翘着嘴巴看着庄明艾，于是她忽然想起来还没给这两人正式介绍过，忙说，“哦，对了，我还没给你们两介绍。顾先生，他是我好朋友，庄明艾。哎，我就不用跟你说了，你知道他的。”
　　庄明艾淡淡地说：“我自然知道他。”他很想接着说：我自然知道他对你心怀不轨！
　　庄明艾是个心思细腻的男生，从刚刚顾景佑看小乖的眼神他就可以看出，这个男人对小乖并不是那么纯洁，因为他发现有点时候，他看小乖的眼神与自己很像。这种念头一旦冒起，就深深刻在他的心窝上，顾景佑在他的心里，已经是对立的人了。
　　他很是怨懑：怎么忽然就冒出这么一个人来了！
　　不消半刻钟，顾景佑已经了解小乖此刻的现状以及造成她这个现状的原因了。
　　于是他挑眉道：“既然这样，那么我觉得作为文佑的哥哥，我是应该给莫小姐表示一下歉意的。”
　　小乖道：“那很好啊。”
　　在她说话的同时，庄明艾却说道：“不用了。”
　　小乖默默地瞪了一眼庄明艾，像是埋怨他多管闲事。庄明艾却觉得不应该让小乖同这个顾景佑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他知道兴许这只是自己杞人忧天，但是他总觉得这个顾景佑似乎对小乖别有所图。也许是看中了小乖的身份，也许是另外一些他根本无从猜想的东西。商人，总归是要提防着点好。
　　顾景佑看着这两人完全不同的态度，仿佛是笑了，他选择无视了庄明艾的话，而是问小乖：“其实，我来还是想确定一件事情。”
　　小乖问：“什么？”
　　“我希望莫小姐能够尽快做文佑的老师。”
　　庄明艾狠狠地瞪着顾景佑，叨叨着说：“顾先生，难道你没觉得小乖跟你的弟弟根本就合不来吗？要是你的弟弟下次找多点人欺负小乖怎么办？小乖虽然身手敏捷，但是寡不敌众这是必然的。”
　　小乖不喜欢庄明艾这么说她，她推推庄明艾，很不满地说：“哎，庄明艾，你今天是怎么了？总跟我唱反调！”
　　庄明艾特别想提醒小乖这个顾景佑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他当着顾景佑的面又不好直接说，怕被小乖嗤笑说自己学女人一样小肚鸡肠，可是不说他心里又很不是滋味。心里矛盾万分，蠕动着嘴唇，就是不知道说什么，急得脸都涨红了。
　　顾景佑见此，心想还是别打搅人家这对小孩子了，站起来欠身道：“莫小姐如果觉得什么时候有空就来找我。我希望明天就能看到您。还有，”他掏出一沓钱，放在茶几上，“这是预付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莫小姐很适合做文佑的老师。以后文佑就拜托你了。”他拿起西装，对小乖和庄明艾露出待人接物的招牌笑脸，离开了小乖的家。
　　“顾先生慢走！”小乖看着桌上的钱，眉开眼笑。
　　庄明艾这个下午，心情极度得差。
　　小乖开心地数着桌上的钱，一边数一边兴奋道：“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我还没开始工作出手就这么大方，真是厉害厉害！哈哈，我现在可有钱了。老爸你等着瞧吧，我一定活得有滋有味地，让你嫉妒都来不及！”
　　庄明艾道：“小乖，你没觉得你这样很不好吗？”
　　小乖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又不是白拿他的钱，我要给弟弟做家教的。这是我工作得来的钱，理所应当。”
　　庄明艾越想越气，冲小乖发火道：“小乖，你怎么宁可用才认识一两天的人的钱，也不用我给你的钱！”
　　小乖还是第一次发现庄明艾还会这样发火，觉得很是讶异。她弱弱地说：“这不一样，这是我工作得来的……”
　　庄明艾气急败坏道：“工作工作，你现在这是什么工作！早知道我就不推荐你去做家教了。真不知道你那是什么脑子，难道你看不出来那个顾景佑对你别有居心吗？反正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去接这个家教。我帮你去把这钱还给他，以后你就住在我们家。”庄明艾夺过小乖手中的钱就向门外冲去。
　　小乖生气地拉住他，“庄明艾，你今天很奇怪哎。他现在肯定走远了，你追不上的，再说这个家教我一定要接。我还真想看看我能不能把那个顾文佑训练的有板有眼的。也不对，其实我这人心眼特别坏，其实我想报复那个小黄毛的。哼，都是他害得我现在成了孤家寡人。”
　　庄明艾知道这时候跟小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便威胁道：“小乖，你要是去接这个家教，以后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听庄明艾说得很正经，小乖脑子开始打结，怎么也想不透他为什么要这样。她为难地看着庄明艾，很郁闷地问：“你吃错药了吗？”
　　庄明艾甩开她的手，把钱放在桌子上，“你自己决定好了！”
　　小乖最不喜欢受人威胁，尤其是跟自己关系一直很铁的庄明艾，而且庄明艾也很少这样跟她说话。她今天的遭遇已经让她心里极度不爽，加上庄明艾此刻又跟她对上，她更是生气。
　　她一生气就很容易冲动。
　　她一冲动起来，做事就很容易出格。
　　于是她拿起桌上的钱，一步也不让地瞪着庄明艾，“很好很好，你走吧，你跟去老爸老妈一样都走！反正我现在一个人过也是很不错的。这个家教我接定了！”
　　庄明艾揪心地看着小乖，“小乖……你决定了？”
　　小乖坚决地说：“是！而且明天我就去开始工作！”
　　庄明艾气得夺门而出。
　　在庄明艾身上，小乖几乎没有吃过瘪，所以当庄明艾气得夺门而出的时候，她并不能够爽快接受，心里反而是愈发烦躁。在她望着空荡荡的客厅的时候，一股失落感顿时将她俘虏，自己就跟被一个奇怪的巨大黑洞吞噬，忽然间似乎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看着手中红红的票子，心里忍不住想起庄明艾那个一脸嫌弃的表情。一生气之下，她把钱往垃圾篓投去，结果差那么一点点就投进。
　　她怔了怔，快步走上前，一脚朝垃圾篓踹过去，将那可怜无辜的塑料垃圾篓从沙发旁踢到厨房门口。这还不解恨，她还使劲用脚蹬，嘴里念念有词：“奇了怪了，一个个都同我对着干，讨厌！我踹死你破垃圾篓，你也敢欺负我！”
　　在她飞快的连环脚下，垃圾篓光荣牺牲，死得惨不忍睹。
　　于是在厨房门口，又那么一块不大不小的面积，全是垃圾篓的尸体以及它肚子里的垃圾。
　　小乖看了看，本想不管的，可是这堆东西放在这儿委实难看碍眼，她只得无奈地垂下脑袋，拿来扫帚把这一块收拾干净。完了之后又心疼地把地上的红票子捡起来，小心翼翼地装好。
　　她摸着自己的胸口，自问：“莫予清你不会是有暴力倾向吧？”问罢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只是生气而已。这不过是垃圾篓，又不是人。”
　　可是，心情……为什么还是觉得如此糟糕！
　　后来她想起武林外传中小郭抑制冲动情绪的方法，于是也学着席地而坐，一板一眼地模仿，嘴里还念念有词：“世间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不好！”
　　紧接着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睁开眼，再次环视自己的家。也真奇怪了，她这样一念叨眼前的一切仿佛一下子不那么碍眼了。
　　天色尚早，大约是下午三点不到。
　　小乖想了想，拿着自己的银行卡，带着顾景佑给她的预付金，去外面的自动存取款机上把钱存上。
　　她想：“庄明艾你反了天了，你越不让我去做这个家教，我就越要去做。”
　　存好钱之后，小乖便打电话给顾景佑。
　　“顾先生，请问找到你弟弟了么？”
　　“莫小姐，暂时还没有，不知道他又躲在哪个不学好的同学家里了。对了，你跟你男朋友还好吧？我走的时候，你们看起来好像有些不愉快。如果是我造成的，我会感到很抱歉的。”
　　“没有关系。”小乖忽然觉得他的话有点儿问题，忙问，“什么男朋友？”
　　“那个……你的男朋友庄明艾啊。”
　　小乖怒道：“他是我铁杆哥们，我们关系纯洁得很。顾先生你误会了！”
　　好一会小乖才听到顾景佑略含笑意的声音传来：“呃……哦，这样。”顾景佑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今天天气很不错，真让人心情愉悦。”
　　小乖想：我今天的心情差极了！
　　“哦，对了，莫小姐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等您找到弟弟了就开始。”小乖爽快地答。
　　这时候，顾景佑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恰好他的秘书对他说：“顾先生，刚刚您管家打电话到公司，说文佑回来了。”
　　顾景佑愣了下，朝他秘书露出一个微笑，心想事情真是巧得不得了，好像老天爷懂得他的心一样。他对话筒那头说道：“很好，我想莫小姐可以开始工作了。文佑刚刚回家。”
　　“呃……怎么这么巧！”
　　“也许这就是缘分。”顾景佑淡淡地说，语气中却似乎隐含着一种小乖察觉不到的深意。
　　小乖问道：“那么，您家的具体地址是什么？我打车过去好了。哦，对了，顾先生，车贴有吗？”
　　顾景佑道：“没有车贴。”
　　小乖暗忖：奇怪的人，怎么忽然又小气了。她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顾景佑又道：“尽管没有车贴，不过车子倒是有的。顾小姐在家等着好了。我这儿还有一点事情要做，我先让秘书去接您，在接你来的路上，想必我也忙完了。”
　　“那样……也好。”小乖想这样真好，省的她自己打车了。
　　“嗯，一会见。”
　　小乖有些想笑，这样的对话弄得就跟她要教他一样。
　　她正准备收起手机，铃声又响起，看着来电显示的人是庄明艾，想都没想就按了关机，然后快步回家去。她想：庄明艾，可是你自己说我们现在不再是朋友的。
　　内心也不是很记恨庄明艾，只不过前后间隔时间短了点，小乖还没把心底的那股气也咽下去。
　　又是倒水又是端茶，弄得小乖感觉自己不像是来工作，反而有点贵客的意思。
　　这管家其实并不知道小乖是什么样的人物。她只是接到顾景佑的电话，听从顾景佑好好招待她而已。当时顾景佑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她很重要。”
　　管家想这个莫小姐令平素几乎不用电话跟她联络的顾先生打电话嘱托她，想必一定是个不一般的人儿。好奇心是难免的，心中也憧憬着莫小姐会是顾先生喜欢的人，她于是就把小乖想象成跟裴敏差不多的人，见到小乖的真人难免就有些失望。
　　她在内心感叹：这明明就只是一个小妹妹么。
　　小乖被她上下打量的很不知滋味。她向来直来直去的，便摸着脸问管家阿姨：“阿姨，我脸上有东西么？”
　　管家意识到自己是逾礼了，忙笑着道：“没有。莫小姐要喝点什么吗？”
　　小乖看着手中还没喝完的杯子，摇头，“不喝了。”
　　她打量周围环境，其实心里是有一点点忐忑的，总会莫名其妙想起那天自己打了小黄毛一顿的事情。对了，她来了也有一会了，小黄毛呢？
　　“阿姨，小黄毛呢？”
　　管家愣了下，“什么……小黄毛？”
　　小乖此刻才蓦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很不恭敬的话，为掩饰尴尬，她只讪讪笑着。
　　此时，一个略显怒气尚带着些稚嫩的男音响起。
　　“毛丫头，小黄毛在这儿呢。”顾文佑站在楼梯处，瞪着小乖。
　　管家愣了愣，被这奇怪的一幕弄得有些糊涂。
　　小乖正色，站起来，对他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说话直白。”
　　顾文佑揶揄小乖：“就你这样，还为人师表！”
　　小乖自动屏蔽了他的讥讽之意，淡淡地笑，反讽道：“没办法，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谁让我偏偏打得过你。”
　　顾文佑冷哼一声，“毛丫头，你小心着点，这可是我家！”
　　小乖依旧挂着笑容，“小黄毛，你也小心着点，我脾气非常暴躁，估计是患有什么轻微的暴力综合症之类的。你可是试着每天叫我毛丫头，反正后果自负。”
　　顾文佑还欲说话，张了张嘴却又合上，忿忿地瞥了一眼小乖，嘴里念念叨叨，扭身上楼回自己房间去。
　　小乖放松地呼一口气，轻轻拍着自己笑僵的脸道：“装笑真是一件很难的差事！这个可恶的小黄毛，看着就比他哥哥气人。”
　　“是吗？文佑确实有点儿叛逆。”
　　声音不大，依旧是淡淡口气，却让小乖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她对正往沙发走来的顾景佑露出大大的笑脸，说道：“顾先生的家真是又大又漂亮。”
　　顾景佑自顾自倒了杯水，瞥了以小乖一眼，说道：“装笑既然是一件很难的差事，那就别勉强自己。”
　　小乖立马抿嘴不笑。
　　顾景佑看了，微微带着点酸意道：“莫小姐真是直白的人，说不笑就不笑。”
　　小乖挑眉，说道：“顾先生您都看出来了我并不想笑，那我还伪装什么。不过我这样的心态合情合理啊，要是换你，你今天肯定也很难过。”
　　顾景佑嘴角向右拧一下，似笑非笑，“我理解你，莫小姐。这种被抛弃的滋味是挺难受的。”
　　小乖叹气，赞同道：“是啊，我都不想回家了，整一个‘家徒四壁’！走就走呗，还把客厅房间里的东西也挪走。真不知道那两人怎么想的，也不嫌累得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胡乱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饭点。
　　小乖拍着脑袋道：“我是来做家教的，怎么跟你聊天来了。”她有些紧张地看着顾景佑，弱弱地问，“顾先生，你不会扣我钱吧？”没办法，现在是非常时期，所谓‘一块钱逼死英雄汉’，小乖可不想自己最后会因为财政收支不平衡而陷入僵境。
　　顾景佑看了她一眼，说道：“当然……不会。”

　　四

　　晚餐很丰盛。
　　饭桌上的气氛很奇怪。
　　小乖低头吃饭，却忍不住看着这两兄弟。顾景佑明显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话，而顾文佑，一直拉着一张苦瓜脸，不小心遇到小乖的目光也是冷冷地瞪过去，看着也是不太哎说话。
　　小乖在肚子里嘀咕着：“这两兄弟关系挺怪异的说。看小黄毛这架势，对我分明是一肚子意见一脑子不满一身的别扭，我要怎么样才能把工作做好呢？哼，小黄毛这丫的没半点男人气概，小肚鸡肠！我不跟他计较他应该鼓掌言庆才是。”她撇嘴的模样尽落顾景佑眼里。
　　“哥，她真的要做我家教老师吗？”虽然是询问样子，小黄毛的语气却毫无恭敬之意。
　　“莫小姐在学校的成绩很好，我调查过。而且，莫小姐能把罗舜宇那个贼孩子驯服，我想一定是有几把刷子的。”顾景佑淡淡说着。
　　小乖听他说调查过自己，差点呛着。她微微不满问：“顾先生，您还调查我？”
　　顾景佑朝她笑了下，拿纸巾擦擦嘴巴，然后才说道：“一种商业习惯而已，莫小姐别介意。”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看他笑得那么坦然自在，小乖实在提不来气，挑挑眉继续吃饭。
　　“饭菜合口味吗？”顾景佑问。
　　“很好吃。”小乖说着，说完还补充一句，“真的，非常好吃。”她笑笑，这阿姨的水平确实很不错，她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做出这样的饭菜那就神了。那她一定会在同学面前大肆宣扬，然后请所有人到自己家，给大家伙露一手。
　　顾景佑对顾文佑道：“文佑，上次你冲撞了莫老师，快道歉！”他语气总是那么淡淡的，却老让小乖听出威严的气味。
　　小乖以为小黄毛一定会跟上次一样，跟顾景佑吵起来或者白她一眼，高傲地离开饭桌。不料他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逆转，竟然对小乖笑了，而且不是那种故意的讽刺的笑，是正常的笑。小乖一下子觉得恍惚了，她可记得两个小时前她刚到顾家的时候孩童这个小黄毛对峙过。
　　这、这这变化也忒明显了吧。
　　顾文佑说道：“哥哥，我知道我拗不过你，既然你非要给我找个家教老师，那晚只好认栽。莫老师，之前得罪了，那天我是故意挑衅的，因为我就想惹事。”
　　“呃……”小乖愣住了，就想惹事，他难道是变态？小乖脱口而出，“你……毛病啊，为什么就想惹事？”
　　顾文佑鼻子里挤出一丝不屑之意，说道：“你猜对了，我就是有毛病，我现在每天都要吃药！而且我时不时就会歇斯底里地疯一次。”
　　小乖也学着他的模样冷哼一声，“那真好，我还从来没遇见过向你这样的人。”说罢她挑衅地看着顾文佑，心道：小样！想用这样来吓唬我，我可不是吓大的。
　　顾文佑继续笑，接着说道：“哎，也对。虽然我只见过那个罗舜宇一面，我也知道那小毛孩将来肯定比我还拽，你这都能搞定，看来我这样的只是小菜一碟了。那么，以后，莫老师要费心了。”
　　小乖猜不透顾文佑的变化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过她也懒得猜，她反正已经在心里早早地决定了：这个家教她就是接定了。
　　顾景佑此刻只是静静地坐饭桌边上，事不关已式的看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后来，顾文佑忽然站起来，从冰箱拿出两瓶啤酒，一瓶给自己，一瓶给小乖，说道：“莫老师，我真心道歉，刚才那两小时我在楼上反思，觉得确实是我不对。老师以后您可千万不能搞什么黑幕，故意刁难我。”说实话，顾文佑的语气一点都不诚恳，但是他把手中的啤酒伸到小乖面前时，眼神里俱是挑衅，似乎算准了像小乖这样的人是不能喝酒的。
　　小乖心想，不就是一瓶啤酒，我虽然没喝过酒，不过也不至于不能喝酒。她大义凛然地接过，轻轻拧开塞子，仰着头咕咚咕咚喝下。
　　顾文佑忍不住在心里鄙视小乖：一点女人样都没有！真是浪费了一张还算不错的脸蛋。
　　顾景佑一开始也没怎么介意，可是当他看到小乖放下酒瓶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瓶子眼生的很，阿姨不会擅自买一些他不知道的酒，而且此刻顾文佑压根就没喝，而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模样似乎是算准了小乖会出丑。顾景佑此刻才觉得大事不妙。
　　此时，小乖忽然觉得头晕晕的，眼前的东西渐渐模糊起来，她手撑着桌子，幽幽道：“不可能啊……我……尽管没喝过什么白酒啤酒，可……也不应该这样就醉了的……哎，我头怎么这么晕……”她恍惚觉得自己身子在下坠，然后看到小黄毛似乎是在咧嘴笑，笑得凌厉。
　　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顾景佑正好接住了往地上瘫的小乖。
　　顾文佑此刻哈哈笑，乐不可支的模样。
　　顾景佑沉着脸，声音冷得让平素听惯了他冷调的顾文佑也吓了一跳，“你从哪里买来的啤酒！”
　　顾文佑这辈子只见过一次他用这种口气说话，而且还是十二年前的事。他知道顾景佑是真的生气了，虽然表面上他永远在跟自己的哥哥对着干，可是骨子里他还是惧怕顾景佑的。见顾景佑这样，他也只是实话实说：“这是我朋友给我的，里面没什么，就是有些安眠药而已……”
　　“你给我站好！”顾景佑生气地说，“我一会下来找你！”
　　说罢他抱着小乖，上楼把小乖放在客房里，让她休息。
　　十七岁的顾文佑被吓得就站在原地，等着顾景佑下来训他。
　　小乖在床上本来处于睡眠状态，可是忽然间她被一阵难耐的瘙痒刺激醒，当然是那种模模糊糊的醒，与清醒相差甚远。
　　她觉得浑身都痒，又有一种手挠不着的感觉，很想很想全身被凉水冲洗来减轻这种奇怪的状况。她想着想着就从床上爬起来，当时脑子晕晕乎乎的，就把这当成自己的家了，遁着在家的方向去寻找洗手间，可是根本就找不到。然后她就这样一边用手扯着衣领不停地挠一边下楼，此时顾景佑正在厉声问顾文佑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到底，你都交了些什么朋友！你是不是还会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顾景佑显然动了大怒，语气中透着些许寒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顾文佑在一旁垂着头小声辩解：“我没有！我就是跟他们要了一些能够让人很快入睡的东西而已。我没有乱喝乱抽什么东西。”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顾景佑气得把那几瓶啤酒全部砸碎。
　　管家阿姨从来没见过顾先生发这么大的火，她愣愣地站在一旁，不知扫自己是该劝还是不该劝。这顾文佑三年前被顾景佑带回来，那时候一身臭脾气，比现在还坏，只不过因为他回国了，所以那些乱交的朋友没能一并带回来。可是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顾文佑在此地不知道怎么弄得，才不过半年光景就被退学三次，而且认识一帮不学好的年轻人。说实话，管家阿姨看在眼里也听揪心的。
　　顾文佑道：“谁想气死你了，你自己找气受关我什么事！”
　　顾景佑冷冷地看着顾文佑，眼睛直盯着他，顾文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最终还是偏过头，不敢去看顾景佑的眼睛。顾景佑本是想打他的，但是文佑终究是他唯一的弟弟，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下不了那个手。
　　他语重心长道：“文佑，不论如何，我都是你哥哥，我怎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顾文佑偏过头，眼睛不知不觉已经噙着泪，他倔强地说：“为了我！哼，你要真的为了我，当初就会跟我站在一起！”
　　顾景佑动了动嘴巴，忽然不说话了。
　　这时候小乖正赤着脚走下来，她半抬着沉重的眼皮问：“怎么了？咦，你们是谁啊？我家洗手间在哪？我要洗澡！”
　　她这几句话，把几人的目光就聚到她身上。
　　顾景佑跟顾文佑还有管家阿姨张大了嘴巴，齐齐看着小乖。
　　此刻小乖衣衫乱糟糟的。因为这是盛夏，她穿的本来就很单薄，并且今天穿的还是那种上面有三个纽扣的那种宽松好看的衣服。因为浑身痒痒，她这左挠右挠的，衣领子早已经被她扯开，左肩尽露在外，让人一看看到她内衣的颜色：浅粉色的。
　　小乖此刻浑然不知，她还在上下挠着，并且不耐烦地问道：“哎，你们都死人啊，浴室在哪里啊！我快痒死了！”
　　顾景佑反应最快，他快步上前，理好小乖的衣服，按住她到处乱抓的手道：“快别动！”他低头间看见小乖身上有一些些细细的红色斑块，心里一惊，忙对管家阿姨道，“快去打电话给随医生，要他立马过来！”
　　随医生是顾景佑的私人医生。
　　管家阿姨应声，急忙过去打电话。
　　顾景佑担心道：“这不会是过敏吧！”
　　小乖的双手此刻还是不安分地到处乱动，想要给自己挠痒痒，顾景佑见此也顾不得嫌隙，就伸手隔着衣服在她身上轻轻揉着，减轻她的痛苦。
　　毕竟她的这一切，都是文佑造成的，作为哥哥，他有责任。
　　此刻小乖安然无恙最重要。
　　他放下架子，也收起刚才愤怒的心情，低声安慰小乖：“小乖，不会有事的，放心，不会有事的。”
　　小乖听着这沉沉的男音，竟然误意外是自己老爸，便可怜兮兮地说：“爸，是你么，爸？我好痒，很不舒服。爸爸，真的不是我的错，你为什么怪我！是那个小黄毛挑衅了我。”
　　顾景佑听她叫自己爸爸，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柔声哄道：“嗯，没事了，马上医生来了就不痒了。乖啊……我帮你挠挠。”
　　顾文佑此刻呆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他只是想教训或者说戏弄小乖，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随医生问顾景佑：“顾先生刚刚给他服下的是什么药？”
　　顾文佑在一旁小声道：“是那种叫本康尔的药。”刚才随医生在来的路上，顾文佑就打电话问清楚了这到底是什么药。
　　随医生听了之后，笑了笑道：“没事，她只是有些过敏，可能她天生对巴比妥类的药物过敏。个人体质不同而已。我给她吃一些药就没事了。顾先生不用太担心。”
　　“真的没什么？”顾景佑看着小乖，依旧是有些担心。
　　随医生道：“顾先生，你还不相信我吗？”
　　听了随医生这话，顾景佑才松下一口气。随医生的医术他还是信得过的，不然不会高薪请他当自己的私人医生。
　　随医生还是第一次见顾景佑这么担心一个人，好奇地八卦一句：“顾先生，她是你朋友？”
　　顾景佑摇头：“她只是我请来的家教老师。”
　　“怎么称呼？”
　　“小乖……”顾景佑说罢才忽然想起这是她的小名，忙改口道，“她叫莫予清。”
　　“好名字。”随医生默默笑了。
　　情况确实不严重，吃完药，小乖很快就安静地睡着。
　　次日阳光明媚，一看就知这又将是一个烈日灼人的一天。已经八点了，顾景佑见小乖依旧没有起床，就推门进去看看她。小乖看起来睡得很香甜。屋内空调也许有些凉，她把薄薄的蚕丝被紧紧裹在身上。顾景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最后决定伸手拿开她身上的辈子，想看看她身上的红点是不是都已经褪下。手才靠近小乖的胳膊，就被这个之前还紧闭双眼的小乖骤然推开。
　　顾景佑一愣。
　　小乖此刻立马坐起来，退到床边紧挨墙的那一面。她几乎是用苛责的语气问：“你！还想干嘛？”她其实在顾景佑推门之前就已经醒了。一开始，她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感觉也只是喝醉了而已。但是当她清醒多一点的时候，隐约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些事情。
　　她记得自己好像在找洗澡的地方……
　　然后好像被某个人用力地搂在怀里……
　　然后……她记不大清楚了。
　　正当她缩在被子里努力想着昨晚到底发生什么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开门进来。于是就装作还在睡觉，没想到，这人一来就要揭她的被子，于是她条件反射地出手了。
　　此时，小乖全身戒备，仿佛只要顾景佑向前动弹一下，她就会跳下床，狠狠地揍他。
　　顾景佑看到她此刻紧张的模样，展颜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身上的红疹是不是都褪下去。”
　　“呃……”
　　“你昨晚上过敏了。”顾景佑言简意赅道。他一看小乖这副茫然的表情就知她一定还没想清楚昨晚都发生了什么，为免得她后来想起来的时候误会什么，他实话实说，“昨晚，文佑给你喝得啤酒中有一种安眠药，偏偏你对这种安眠药过敏，幸好问题不是很大。文佑已经被我骂过了，他无心害你，也都怨我，没有细心观察那啤酒。我现在只希望你待会生气的时候还能保持一点点的冷静。”
　　小乖听了之后，张大嘴巴好久都没有合拢，怔怔地看着顾景佑。
　　顾景佑也只得尴尬地看着她，等了好久他才听到小乖静静地问道：“顾先生，您觉得我生气的时候能保持冷静吗？”
　　顾景佑不答，这件事他终究还是很愧疚。
　　通过顾景佑的话，加上她脑子里残留的片段式的记忆，她一下子明白过来。昨晚，如果没有记错，她好像还跟眼前这个男人亲密接触过……一这样想，小乖就头大了。她嘟囔着说：“我还以为哄我抱我的是我爸爸！竟然是你！”还在她也不是什么拘谨之人，当想到自己当时那个状态，那么顾景佑未经她同意就给她挠痒痒似乎也并非做了什么令她觉得丢脸的事情。
　　可，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顾景佑看着小乖脸色忽晴忽阴，还泛着点潮红，聪明且心思缜密的他很快就猜出小乖想到了哪里。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点儿想笑，心情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不过这种有点愉悦的心情他一丝都没有表露出来，尽管知道小乖大大咧咧根本不会注意道这样。看着小乖表情随着心情变化，他不知不觉竟有些羡慕。记得以前文佑，也拥有过这样的率真的个性。
　　小乖发现顾景佑目光一直落在在身上，不觉来气，冷哼一声，狠狠地冲他瞪眼。
　　顾景佑此刻反倒比刚才镇定多了，他对小乖略带怨恨的目光回以微微一笑。
　　小乖整理好衣服，从床上跳下来，怒气冲冲地问：“顾文佑那个小黄毛现在人在哪里？”
　　顾景佑此刻指着床边的一些衣服说：“我想莫小姐你还是先洗个澡再说吧，昨晚你浑身起红疹，还不知道现在消下去没？”
　　小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想起此刻是刚起床，于是暂且将收拾小黄毛的心思收起来。
　　她面无表情地抓起衣服走开，也不看这衣服是否合适。
　　路过顾景佑身边的时候，小乖冷冷地甩了一句：“现在我觉得我亏大了——来做这个家教亏大了！”
　　顾景佑道：“我也觉得很对不起莫小姐。如果你不想做了，那么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小乖听到这话，停下脚步，扭头盯着他看，也不说话。也许是看得时间太长，她竟觉得眼熟，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但是仔细一看，轮廓又似乎不是这般。她越想越觉得糊涂，瞳孔里印着的顾景佑此刻正在微笑，而她心思早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也许是在回忆。她眼皮翻动着，仿佛忘记了自己此刻为什么要盯着顾景佑看。
　　眸子依旧是那双眸子，黑亮亮的闪着一丝纯真狡黠的光，但是传出的神韵却变了又变，由开始的生气到中间的迷茫再到现在的发呆。
　　顾景佑见此，又是没头脑的冒一句：“小乖你好像没怎么变化。”
　　“呃？”小乖回神，“什么？我当然没有变化。难道你自认为好心的跟我说我现在可以离开，我就会感激你而表现出点变化来吗？哼。”
　　顾景佑有些无奈，他想她肯定还是听不懂自己现在说的话的。
　　“我不是那么意思，莫小姐。”
　　顾景佑的一句‘莫小姐’又让她重新想起刚才瞪他的原因，她说道，“我很随便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当我是免费的拉锯啊，从这边拉到那边不用费力！”小乖毕竟是将门之后，生气的时候也颇具毒舌风范。
　　顾景佑敏感地捕捉到“免费”二字，慢慢退到小乖旁边，小乖目光随着他转，也慢慢将一直扭在肩膀后面的脑袋摆正，她听到顾景佑那轻轻的声音传到耳边，“你当然不是免费的，先前付给你的预工资我不会要回，当时给莫小姐的一点补偿。”
　　小乖听他这么说，面红耳赤起来，她此刻确实需要攒点钱在身边，也正因为如此，被顾景佑一下子看穿，她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可向来只有她给人难看，自己还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不好意思过，所以此刻满脸的羞赧之色。她是被父母给临时“抛弃”了，可她骨子里还是那样的，不会变化。如果她真的不要做这份家教，那么顾景佑先前支付给她的钱她是一分都不会要。
　　钱既然已经收了，生性好强的她是不会轻易退缩。再说，不过是不小心吃了点不该吃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她想。
　　于是她倔强地撇撇嘴道：“那我就亏得更大了！”说罢她握紧拳头，跑向浴室。她想自己现在要是退缩，岂不是失了和尚也跑了庙，这样亏本的生意她是决计不会做的，她现在要做的是忍耐，然后连本带利地全部讨回来。
　　顾景佑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笑。其实他知道这么说小乖一定不会离开的。
　　他锁紧眉头，心想：这个女人……其实够单纯的！
　　小乖心想，她就算头破血流也要让这个顾文佑知道自己的厉害，无论如何。

　　五

　　小乖换上这也不知道是谁的衣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怎么就这么别扭。这衣服，也确实是女人的衣服，可为什么穿到她身上，总是那么不顺。小乖的身材适中，不胖不瘦，理应什么样的衣服都适穿的。
　　这大房子里，似乎除了顾景佑顾文佑这两个男性之外，唯一的女性就是管家阿姨了，所以小乖不难猜出这是谁的衣服。这样想的话，衣服穿在小乖身上别扭也就理解的通了。这种阿姨式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当然不合时宜。尤其是这种上身是白色衬衫下身是紧桶裙子的办公室女性小套装。
　　不合时宜就不合时宜，小乖想反正一会走的时候，她自己的衣服一定已经洗好烘干了，换上就好了。
　　在走廊上，小乖同顾文佑冤家路窄。
　　顾文佑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低下头想快步走开。
　　“哎！”小乖见他这样心里的十二般恼火便全被他撩起，做了坏事不知道道歉也就算了，还这样一副爱理不理的神色。
　　他没好气地转过身，说道：“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小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顿了顿，忽然用冷冽的语气补充道，“前提是你小子道歉！”
　　顾文佑揉着自己乱糟糟的黄头发，语气里尽是不屑一顾：“我哥都从来没让我道歉。”他就差没用老大的语气反问小乖：你算老几！
　　昨晚看小乖那难受的样子，他其实挺愧疚，但是现在见小乖生龙活虎斗志昂然，他心里的愧疚如嘴巴里呼出的二氧化碳一样，散到空气中，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你哥教育失败，教出你这样不知好歹不学无术的社会败类！”
　　顾文佑听小乖如此评价自己，倒也不恼，嘻嘻笑着，说道：“那又怎样！”
　　小乖嫌弃地看着他，“你爸爸你妈妈真是可怜死了，有你这样的儿子。”说起这，小乖才想起来自己怎么没有见过顾文佑的父母。
　　顾文佑一听小乖提及自己的父母，脸色都变了，“姓莫的，别以为我哥给你钱了，说让你当我的老师，就真把自己当成可以管我的人！”他声音尖锐凌厉，就像玻璃被刀子割开一样令人寒碜。
　　小乖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说道：“你给我站住！”
　　顾文佑沉着脸道：“滚！”
　　小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受到这样蔑视。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腿，要踢顾文佑，但是此刻她穿的是裙子，还是那种紧贴着腿的裙子。在要走光的那一刹那，她收回脚，一脸郁闷。
　　顾文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想笑。他趁小乖不备，一把甩开她，顺着走廊往楼梯口处悠哉悠哉地走，一边走还一边故意挑衅着说：“哈哈，你也就那点本事了，有能耐现在来教训我啊！来啊来啊！我说小乖同学，你既然不能教我，那就跟你名字一样，乖乖回家好了！”
　　小乖脸色恹恹的，默念郭芙蓉安抚心情口诀：世间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可是顾文佑那厮还在那儿碎碎叨叨的，跟念经的臭和尚一样。小乖立马沉下脸来，冷冷道：“顾文佑，是你逼得我！”
　　顾文佑想这毕竟是他的家，小乖的伸手确实令他羡慕，但是她现在穿着裙子，行动不便，能力是要大打折扣的。他怀着这样的心思，身体倚在在楼梯口处，像是要等着看小乖的好戏一样。
　　小乖站在原地，指着他道：“小黄毛，有本事你就给我一直在那儿得瑟！”
　　顾文佑道：“小黄毛今天没本事。毛丫头，有本事你就追上我，我让你三秒！”
　　小乖深呼吸着，心想顾文佑我这次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抓到你一定往死里打！替生你的人好好教训你一顿！她想着，脚已经迈出，直奔顾文佑。
　　顾文佑见她来势冲冲，也忘了自己说得让她三秒的话，转身就下楼。
　　等小乖跑到楼梯口处时，他已经在这像螺旋样的楼梯的下面。这楼梯是上好木材弄成的那种古典味很浓的木梯，下面可以看到上面，上面低头也看得到下面。
　　顾文佑抬头，对小乖做鬼脸。
　　小乖冷笑，顾不得走不走光，双手在扶杆上用力一撑，巧妙用力，整个人就从楼梯上翻过去，动作又快又美，一眨眼，人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下面，且正好落在顾文佑前面，顾文佑张大嘴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乖反手将他按在楼梯上。她举起手，正要往他身上抡拳，就听到碟子跌至地上的发出的清脆碎裂声音。
　　管家阿姨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说道：“莫、莫老师、莫小姐，您要干什么？”
　　小乖抬头看看管家阿姨，又低头看看正在这儿用力挣扎的顾文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怎么说也是顾文佑自己的家，她这样确实有些过分了。
　　哪有在别人家逮着别人家的亲弟弟打的道理？
　　她不好意思地冲管家阿姨笑了笑，松开手，站起来，放了顾文佑。
　　顾文佑却不见得能够领这份情，他刚才被小乖撂倒在这儿，觉得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也管不得什么有理没理有品没品，朝小乖的腿肚就是一脚。
　　小乖这时候正面对着管家阿姨，没有防备到顾文佑还会这样不知好歹，一个踉跄，看似就要从楼梯上滚下来。
　　顾景佑在自己的书房也听到盘子打碎的声音，出来正好看见顾文佑偷袭小乖的一幕。见小乖陷入危险当中，他忍不住喊：“小乖，当心！”并且快步往楼梯那儿跑去。
　　小乖一把抓住了栏杆，脚向下滑落两个阶梯便停住，只听得她屁股咯噔一下猛坐在台阶上。
　　顾景佑上前要扶起她，被小乖一把推开。她站起来，讽刺道：“我是不是要感谢您的好弟弟，我的好学生，刚才是对着我的小腿肚踢而非对着我臀部往上的部位踢呢？”她着重强调了好字，咬得特别清楚。
　　谁都知道，如果刚才顾文佑那一脚要是踢在了她臀部向上的位置，恐怕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抓住栏杆，而是直接头朝下，顺着楼梯会像西瓜一样滚到地下。
　　那后果，不堪设想！
　　顾景佑的脸别提有多难看了。
　　顾文佑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多么鲁莽。他不是小乖，也不是顾景佑，动起手来是一点谱都没有的，也根本不知道那一脚踢在什么地方能够减少伤害，只是随便一踢而已。
　　管家阿姨这时候擦嘴道：“先生，刚才莫小姐把文佑按在地上……”
　　顾景佑打断她的话：“我知道。您忙早饭吧。”
　　管家阿姨讪讪地走开。
　　小乖当着顾景佑的面，反手捏住顾文佑的耳朵，说道：“既然你让我做他的老师，那么顾先生是否介意我这样对待不听话的学生！”
　　顾文佑轻声叫疼，心里却已经有点儿佩服小乖的身手。
　　顾景佑相信小乖是个有分寸的人，至少在打人这方面是的。他冷冷地看了下顾文佑，说道：“文佑，你老师要管你，我没办法擦手，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扭身走开，去厨房，小声问管家阿姨：“有创口贴之类的吗？或者，家里备的药箱在哪里？”
　　小乖长叹一声，目睹顾景佑身影消失在厨房那儿之后，才扭过头，说道：“我现在对你二百分防备，你可以接着耍花招，我保证你最后会尝到甜头。”
　　她同顾文佑差不多高，捏着顾文佑呃耳朵慢慢下楼，继续说道：“顾文佑，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给我小心点。哪怕你再找来一帮小罗喽也没用，我一个人顶你们十个人。”
　　顾文佑被小乖拧得只疼的龇牙咧嘴，他忍着疼道：“你放手，我疼！”
　　“你道歉！”
　　顾文佑看着小乖漆黑的眸子，一瞬间没有说话，小乖的眼睛亮的会让人觉得她戴了什么特别的眼镜。忽然间像中招了一样，一脸惭愧地道歉：“我错了！我错了！”
　　小乖还是不松手。
　　顾文佑急了，“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小乖笑道：“麻烦您把您高贵的头颅低下，看看我的腿！”
　　顾文佑低头一看，小乖白嫩的小腿肚上有两三道长长的红印，想必是刚才擦伤的，还有一个约四厘米长的口子，正已极慢的速度渗出鲜红的血。
　　小乖道：“你让我见红了！”说完这句话，她忽然想笑。她在心里暗骂：死莫予清，你这话真有歧义！
　　还好顾文佑没什么感觉，他此时只是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
　　“等你耳朵被我扭出血了我就松手。”小乖吓唬顾文佑。
　　顾文佑忙道：“你别！我真的错了，下次我不敢了，莫老师。”
　　小乖听到莫老师三个字，手上的力道顿时减去一半，她狐疑地问：“真心的道歉？”
　　“真心的！”顾文佑怕小乖不相信，又加一句，“是真的！我真的只是想给自己讨点面子，没想伤害你。”
　　小乖松开手，“谁让我心好，舍不得让自己的学生跟我一样狼狈！”
　　松开手，她还警告顾文佑老实点。不过这次顾文佑也确实没惹花招，毕竟现在小乖全身皆被，他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能力。
　　管家阿姨此刻过来，对两人说道：“莫小姐，文佑，吃饭了。”
　　吃饭之前，小乖却见顾景佑提着一个药箱子向她走来。
　　“你先坐沙发上，我给你腿上的伤口消一下毒。”他语气淡淡地说。他刚才早就注意道小乖腿上的伤口了。
　　小乖委婉拒绝：“不用了，我以前练习的时候经常出现这些小伤，不碍事。”
　　顾景佑面无表情地说：“这样……恐怕不太好。莫小姐不必客气。”
　　小乖道：“我没有客气……”见顾景佑执着地看着她，她摆手道，“好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对付这样的小伤口，我比较熟手。”
　　顾景佑一点都不坚持，他把药箱递给小乖，起身去餐厅准备吃饭。
　　小乖确实是熟手，三两下就搞定了。
　　今天吃早餐的气氛比昨晚的吃晚餐的气氛还要诡异。顾景佑一反常态，同顾文佑东一句西一句的，内容也从东家扯到西家，珠宝扯到油条。顾文佑也很奇怪，一边同顾景佑一问一答，一边不住地看小乖。两人对话虽然一直在进行，不过语气并不像正常的对话，而想你我对峙一样，好像生来就有芥蒂一样。
　　小乖把面前的东西都吃完了，见他两人盘子里原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这时候，顾景佑正说着：“文佑，你是想怎么选择？”
　　顾文佑道：“随便。”
　　“随便到底是怎么个随便法？”
　　“我不喜欢这儿高中的教育方法。”顾文佑实话说着。他从美国回来之后，就进入了此地的一所贵族高中，但是他很不习惯国内的教育方法，高一读了两年，现在才勉强高二结束，暑假过去，开学可就是高三了。
　　“所以我想给你请家教，既然你对企业管理没一点兴趣，那么你总要给自己寻个感兴趣的东西。”
　　顾文佑道：“那家教……”他颇有顾忌地看了一眼小乖，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小乖坐在一边觉得很无聊，也想加进聊天的行列。她赞叹道：“你们家的房子真是又大又好看！”
　　顾景佑短起牛奶，饮一小口，随口问道：“莫小姐，上午你要回家吗？”
　　“当然。”顾景佑这么一说，小乖忽然想起来自己飞衣服可能已经干了，她正寻思着去换衣服的时候，管家阿姨一脸愧疚地走来，冲她尴尬地笑。
　　“莫小姐，真的……实在是对不起！”管家阿姨缓缓举着手中的衣服说道，“我刚才见您的衣服干了，就想给您熨烫一下，可是，不小心，烫焦了……”
　　小乖上前拿过衣服一看，果真有一大片地方已经皱到一块了，而且还散发出焦味。
　　管家阿姨嗫嚅着：“我想帮你熨烫的……我以为这个跟衬衫一样的烫法呢。谁知道……”
　　“没事。”小乖苦笑着说。
　　顾文佑忍不住噗嗤一笑。
　　顾景佑发话道：“既然莫小姐觉得我们家又大有漂亮，那干脆就住在这儿好了。反正以后每天你都有给文佑补课，来回跑也是不方便。”他顿了顿，补充着，“再说，现在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他这几句话，可谓权衡利弊的总结之说，咋听之下，就跟蓄谋已久一样。
　　小乖看了看这房子，看了看顾景佑，又看了看顾文佑，一时间居然会犹疑不决。照她以往的个性，她肯定会立刻回绝的。正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毕竟是顾家，不是她莫家，总会有很多的不方便。
　　她不知道自己忽然间犹豫什么，也许真的是不想回家看到那空荡荡的屋子。
　　最后，小乖还是摇头说：“我比较习惯住自己家里，至少那样，不会喝什么掺有特殊化学成分的啤酒。”
　　顾景佑听此也只是笑笑，好像猜中她会这么说一样；顾文佑则是呼地松口气，他还真怕小乖住在这儿。
　　小乖低头打量着身上的衣服，笑道：“这衣服虽然我穿着很别扭，看着也挺碍眼，不过反正我自己不堪就是。”
　　顾文佑多嘴道：“这衣服你穿着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有点肥了，而且跟你的发型一点都不配。而且，”他忽然顿了顿，指着小乖道，“衬衫的后面好像破了。”
　　小乖听了，先是不语，急忙费力去看身后，待听到顾文佑偷笑的声音后她知道自己又被这小黄毛给耍了，她脸上一阵阴一阵晴，最后还是停在了晴上，她笑道：“哦，这样的。那好，你去给我找一件正常的上衣跟裤子，就你的衣服，最好是那种迷彩裤之类的裤子。我看你跟我差不多高，你的衣服我想必能穿。”她想迷彩裤一般是男女通穿的，就算是男孩子的衣服，她也能将就着。
　　顾文佑不解：“什么叫正常？而且……”他憋红着脸，“我的衣服你怎么能穿！我又不是女孩子！”
　　小乖上下打量着他，一脸鄙视：“你现在穿的衣服在我眼里就是不正常的。我又没说你是女孩子，你借还是不借？”
　　顾文佑掀了掀嘴皮，想了下，放下手里的筷子，跑上楼给小乖找合适的衣服。
　　小乖低头看着自己穿的这个衣服，心想：“都怨这破裙子，以后死也不穿裙子！害得我动手都不方便！”过了一会，她也上楼去。
　　顾景佑此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牛奶。一会功夫，他看到换好衣服的小乖同顾景佑一起出来，他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她上身穿着宽大的T恤，下身是一条白色带黑边的运动裤。T恤也是白色的，背心有橄榄绿色的英文字母。
　　小乖当时拿到这衣服的时候，对顾文佑说：“挺好看的，只是我有点儿怀疑你这个头能否穿得下。”顾文佑顶多比他高一厘米，说不定真正比起来还没有她高。
　　小乖很高，在女性当中，她有一米七二。
　　当看到顾景佑的时候，小乖觉得这衣服在他身上应当是最合适的。
　　她无奈地拉拉这又长又大的T恤调侃道：“这衣服穿在身上的感觉真好，提醒了我原来我是这么苗条。”
　　事实上，顾文佑是极不情愿把自己衣服给小乖穿的，所以他拿的是他哥哥的衣服。这也是顾景佑忍不住笑出来的原因。
　　当小乖发现顾文佑此刻的眼神带着点儿鬼鬼祟祟的色彩的时候，小乖心里好像知道了一些。
　　“顾文佑，这不是你的衣服吧？”
　　顾文佑闪烁其词：“呃……你还不走？”
　　小乖白了他一眼，没再同他计较。
　　顾景佑今天貌似很闲，竟然要亲自送小乖回家。小乖看拒绝不了，也就应允了他。
　　小黄毛看着小乖同哥哥离开，长长松了口气，心里的紧张感顿时离开。他摸着自己的胸口道：“莫名其妙！”
　　确实，莫名其妙地开始怕那个小乖了。
　　他在家呆了一小会，就无聊得想翻墙撬地，他脑海里动不动就浮现出小乖敏捷的身手，心里羡慕得只想自己也能够有那本事。
　　他兀自道：“不知道毛丫头跟我哥哥谁更厉害一点！”
　　下午他想偷偷出门，可是，家门前有两个人，是顾景佑专门请来的，美其名曰保护他，实际是不让他出去鬼混。实在无聊之下，他干脆跑去打游戏。这一打就是一个下午，直打到尿急才离开电脑。他方便完，正要回到电脑前重新开杀的时候，发现哥哥回来了。
　　同来的一个人还是那个令他有点儿害怕的莫予清老师。
　　走的时是这两人，回来的时候还是这两人，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手里还多了一个箱子。
　　小乖此刻正朝他微笑，他听见小乖说道：“顾文佑，我搬到你家来了！”
　　这一刻，顾文佑忽然觉得生活要暗无天日起来。他捂着心口默念：主，救我！
　　见他只翻白眼，小乖道：“你翻白眼也没有，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认清事实，好好配合你老师我。”
　　顾文佑讪讪笑道：“莫老师，我没有翻白眼，我只是比较想知道，为什么您忽然改变了注意？您不是不喜欢住在别人家的么？”他换称呼倒是换得勤快。
　　小乖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如果今天你状态还没有调整好，那么我们就明天开始上课。”
　　“哎……你？”顾文佑很想知道哥哥跟她说了些什么。
　　小乖道：“搬到你家，我省钱。”语罢，她上楼去。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发展了，小乖搬到了顾景佑家。

　　六

　　小乖走进屋里，神情疲惫不堪，脱掉鞋子就歪倒在床上胡思乱想着。
　　她长吁一口气道：“这日子，其实跟寄人篱下有些像的。”
　　说罢，她不愿想下午遭遇的事情，干脆打量起自己所住的房间来。
　　天花板白得让她无法遐想出其他色彩，单调的灰蓝色窗帘总觉得缺少点什么，橱柜似乎是上好榆木打制出来，只是颜色略显深些，与屋子整体色系不甚搭调。倒是壁纸，小乖觉得挺有味道，像嫩黄色均匀掺杂白色然后经马赛克处理过一样，摸上去却也是光滑细腻的，跟想象的完全不同。
　　看完，她评价着：“如果是我，我一定在这个房子里摆上绿色的东西，嗯，应该摆在窗户跟门那儿。窗帘也不能够是那种没有花纹的灰蓝色，乳白色带蝶纹窗帘的一定更合适。至于这家具，最好是浅一点的棕色。地板也不尽如人意。”
　　小乖有点儿吹毛求疵了。
　　到底还是自己家里好。
　　“莫老师，这是刚才顾先生要送进你屋子里的。”管家阿姨捧着一盆吊兰进屋，笑着对小乖说。
　　小乖忙从床上坐起来，起身接过那盆吊兰，说道：“哦，谢谢您。以后，真是麻烦了。”她看了看，把吊兰放在窗户那儿。
　　呵，没想到这随手一放，看着还真是恰到好处。
　　“哦，还有这个。”管家阿姨又从门口搬进来一盆剑兰，正开着黄色带棕色的花，“这种是剑兰正是夏天开花。”
　　“谢谢。很漂亮。”小乖嘴上说着，心里却想：怎么是剑兰？水仙都要比它好看。
　　“哦，对了，莫老师，晚饭一会就好。”管家阿姨临走时提醒小乖。
　　“嗯，我知道了。我一会就下去。”小乖随口应着，人已经俯下身去闻剑兰花的味道。
　　管家阿姨临走时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小乖身上的衣服。
　　小乖心道：“奇怪吗？”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顾景佑的衣服。自己竟然忘记换掉了！
　　她换好衣服，把顾景佑的衣服好好折好，放在一边。看着这衣服，她不由得皱眉。
　　难道自己穿一下下顾景佑的衣服真的就是很不应该吗？
　　她是逼得没有办法才穿的。
　　为什么……庄明艾要那么生气？
　　想起庄明艾，小乖忽然觉得自己同他渐渐的远了。她一直认为自己对庄明艾的了解是无人可比的，今天下午在家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庄明艾是庄明艾，她是她。
　　她是万万也想不到庄明艾会那样说。
　　这得要从下午她搭乘顾景佑的车子回家开始说起。
　　顾景佑送她到家，然后就开着车子走了。
　　小乖上楼之后，发现庄明艾铁着脸站在她家门前。小乖见到他，昨天的情景便又在脑海里翻腾着。她撅嘴道：“你怎么在这儿？”
　　庄明艾没有回答她，只是问：“昨晚你去了哪里？”
　　小乖不好意思说自己昨晚被人戏弄了一把，只好说：“昨晚，我跟同学一起玩的。”
　　“是这样吗，你会跟谁呢？”庄明艾转过身子，示意她开门。
　　小乖随口捏造：“郑娜，就是那个眼睛超级无敌大的那个，你认识的。”虽说是随口捏造，小乖还是选对了人。郑娜是她非常要好的室友，当初她还曾经自作聪明，要把郑娜介绍给庄明艾。郑娜对庄明艾是颇有感觉的，可是庄明艾对她却一点都不感冒，枉费了小乖当初的一片苦心。郑娜同小乖性格相投，说白了也就是个性大大咧咧，开朗且有点儿喜欢随心所欲。
　　于是，郑娜没事有事就会骚扰一番庄明艾，小乖也总是帮她，惹得庄明艾见到郑娜就退避三舍。
　　所以，小乖想，庄明艾肯定是不会去问郑娜的。
　　她如意算盘打得真好，心里高兴不已，感觉自己用点心也是聪明的。可是，她忘记了一件事——她没有穿她自己的衣服，而是别人的衣服，而且，明眼人可以看出，这绝对不可能是女孩子的衣服。
　　很明显，她在撒谎。
　　“是吗？”庄明艾忽然抓住小乖的胳膊，死死地盯着小乖看。庄明艾心里全是火，小乖不提郑娜还好，一提郑娜他更是生气。
　　小乖不满地甩开他的手，说道：“喂，庄明艾，你不是说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吗？”
　　“你去了顾景佑家？”庄明艾看着她身上的衣服，用接近肯定的语气询问小乖。
　　小乖心虚了，但却嘴硬，“才不是。不信你就去问郑娜。”
　　庄明艾不说话，目光在他身上游走。
　　小乖低头一看，才恍然醒悟。这是她也就不隐瞒了，实话道：“是，我是在顾景佑家过夜了，可……”她顿了顿，小声嗫嚅着，“那也不是我自愿的。”
　　“顾景佑对你做了什么！”庄明艾听此紧张起来，“难怪我打电话给你，你都关机。”
　　“我没什么，你看完现在好好的不是。人家也是正人君子，你甭把所有人都想成坏人，世界上好人可不止你一个……等等，你打电话给我？”小乖掏出手机一看，早就没电了，“看吧，跟顾景佑是没有关系的。”
　　庄明艾嗤之以鼻，“有那样的弟弟能是什么好人？”
　　小乖皱眉：“你怎么这样！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对人家有偏见，像我都没那么深的偏见。”她跟顾文佑才是结过梁子的。
　　“莫予清，我说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人？真奇怪，要是搁以前，依照你的性子，一定会恨死他们，可是你现在……”
　　“庄明艾你别捏造谣言，什么喜欢不喜欢！”小乖气得跺脚，“再说，要是我喜欢的人，我才不会像躲猫猫一样掖着藏着，我会直接的说出来。”
　　“那你怎么穿着他的衣服？”
　　“这个……这个……”小乖笑笑，这还真是冤枉了她，“这个只是巧合而已。三言两语的，我跟你也说不明白。”
　　庄明艾鼓着脸，好像在怄气一样，说道：“我不做你朋友了！”
　　小乖原本以为庄明艾会这次会妥协，没想到他语气那么倔，都要让她想到铿锵有力四个字了。她怒了，一点余地都不留地说道：“那你滚！”
　　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朋友就这点体谅跟赞同了，小乖心都凉的。
　　庄明艾沉着脸，“我就没把你当成朋友。很早很早，我就不把你当朋友了！”庄明艾忽然向前，捏紧她的肩膀，用力晃着，好像是要把她摇晕一般，“莫予清，你听好了，从很早很早开始，我就没再把你当成朋友！”
　　小乖用力推开他，“你到底想怎样！你又不是我爸妈！原来你很早就没把我当朋友，那你还同我有说有笑，有事没事了我找你聊天你还理我！你每天岂不是活得痛苦极了！佯装跟我是好朋友一样，你累不累！你真虚伪。我讨厌你！”
　　庄明艾涨红着脸，说道：“你说得对，我就是虚伪，不仅如此我还胆小，胆小到不敢跟自己喜欢了很久的女孩子表白，胆小到只能自己一个人偷着呷醋。小乖，谢谢你让我一下子顿悟，你说得太对了，喜欢一个人就不能藏着掖着。我不准备等你开窍了，我帮你开窍！”
　　小乖此刻听得愣住了，她脑子开始发晕。
　　庄明艾的话的确是令她越来越不明白了。
　　她还在糊里糊涂，庄明艾却已经托住她的下巴，同时紧紧将她拉进怀里，接着低头用自己滚烫的唇抵住她欲说话的嘴。
　　小乖在那一刹那忘记了呼吸，心跳好似忽然间停住了，眨眼的功夫，心脏像安上了提速机器，倏然猛飙。这就像物理中偶尔会遇到的锯齿形状交流电一样，在最低点，不经过任何过渡，一下升到极限。
　　她不是没有能力一脚踹开庄明艾，她是怕自己此刻激愤的状态下，那踢出去的一脚会把庄明艾给踢残了。
　　她想，到底要怎么样？
　　脑子里却什么也想不出，一片空白。
　　在庄明艾喘息的空挡，小乖连忙推开他，快步后退，离他两三米才停下。她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你……庄明艾、你……唉，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捂着嘴巴，满脸皆是懊恼的神色。
　　庄明艾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出那样过激的事情，他看着小乖，一脸凛然：“我喜欢你，小乖！真的……非常喜欢你。”
　　……
　　一声低沉的呼唤，将小乖从回忆中拉回。
　　“小乖，你发呆很久了。”顾景佑像一尊雕塑般立在屋子中间，他朝衣服努嘴道，“那衣服就那么吸引你？”
　　“哦，不是。”小乖理理衣服，站起来，冲他微笑道，“我在想一些事情。”
　　顾景佑没去问她想什么，只是看着剑兰道：“嗯，开花的剑兰，你好像说过你喜欢。”
　　“我有说过吗？”小乖一愣。
　　“没有，我记错了。”顾景佑立刻否认，眼睛微微眯了下，像发现了什么事情，但随即又恢复正常。
　　“要吃饭了吗？”小乖问。
　　“是。”顾景佑忽然惜字如金起来。
　　小乖看着他扭身离开的背影，想着自己当时也是这样对庄明艾的吧。
　　她记得自己还很傻很傻地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庄明艾急道：“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我就不喜欢你了！”
　　“那么……我……我……”她我我我了好久，最后只憋出一句，“对不起。”
　　“小乖，我是认真的。”你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om 免费提供！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所以她连抬头看他的脸的勇气都没有。
　　“小乖，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庄明艾语气恹恹的。
　　“是。”说完，她就跑了出去。她真不知道自己除了是还能说什么，她不是那种扭扭捏捏喜欢拖拉的女孩。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庄明艾在后面追她，喊着她的名字。
　　小乖还听到庄明艾拉上门的身影。
　　很奇怪，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竟然还关心庄明艾有没有，而庄明艾竟然也记得冲出来的时候顺手拉上门。
　　她知道庄明艾追不上她。
　　跑了一会，她扭头向后看，果真没有发现庄明艾的身影，可当她慢走两步再扭头看的时候，却发现庄明艾正在远处向她靠近。
　　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坐上了车，只对司机说：“向前开。”
　　开了好一会，司机不耐烦了，问道：“小姐，您到底要去哪？”
　　小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想去一个能躲开庄明艾的地方。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她忽然想起上午顾景佑对她说的话，便对司机说：“去向右集团。”
　　她依稀记得顾景佑的公司叫向右集团。
　　想必向右集团是有些名气的，司机连问都没问，就在前一个路口拐弯。
　　小乖在下车地点看了看，觉得这向右集团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认路标志。
　　整一幢大厦，都是向右集团的。
　　她在楼下徘徊。手机偏偏又是没电，想亲自跟顾景佑说都没办法。后来，她硬着头皮去对前台小姐说了自己的名字。
　　前台小姐见她装束怪，也没问什么，但还是帮她问了下顾总的秘书。
　　接着，小乖就见到了顾景佑。见到顾景佑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他跟她是开始认识一样。她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很莫名其妙。然后，就同顾景佑一起回她的家收拾东西，再后来，就是她来到了顾家。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现在只想躲着庄明艾。
　　不过，她隐约有些明白，自己是真的不会喜欢上庄明艾。说不清楚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太熟悉这个人。

　　七

　　小乖一边走一边想，快到饭桌边的时候脑子还是晕晕的。她摸着自己的嘴唇，感觉还是残余着庄明艾的气息。
　　顾文佑见小乖表情呆呆的，木头一样地往凳子上坐，阴笑了下，身子后仰，伸出左脚，将小乖的凳子往后拉出好多。
　　这就跟他在学校里弄恶作剧一样。他常常这样戏弄前排的同学，屡试不爽。只不过这次他是侧过身子移动旁边的凳子而已，有点小难度的。
　　眼看小乖就要坐下，顾文佑偷瞄着她，希望看到她出丑，可偏偏在这一刻小乖猛得站起来，说道：“啊，我忘记洗手了。”
　　顾文佑想：可惜死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低头吃饭，不说话，心里却盘算着怎么逃离这个跟监牢一样的家。
　　小乖很快回来，这一次她看起来神清气爽。
　　“莫老师您不必客气，现在您在我们家的地位跟阿姨是一样的，您就把这当成您的家好了。”顾文佑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他觉得自己应当表示出一点对老师的尊敬，便站起来给小乖夹菜，“老师，您吃。”
　　小乖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生姜，笑着对顾文佑道：“啧啧，真不错！看来你骨子也是很好的。”
　　顾文佑故意显得恬不知耻，说道：“那是那是。”此刻他的身子正往下坐，小乖瞅着他屁股就要碰到椅子的时候，猛抬脚，一脚踹向椅子腿，将椅子踢过去，顾文佑此时根本就来不及调整身体，一屁股坐了个空。
　　小乖冷笑，看着他道：“今天我教你怎么在最恰当的时候踢走别人的椅子。”
　　顾文佑窘极了，脸色红红的。
　　“我是你老师，知道不？不是你同学！想戏弄我，没那么容易。吃一堑难道还不长一智？”小乖得意地笑。
　　顾文佑站起来，坐好了道：“那是你学过跆拳道，我吃亏也是应当。”
　　小乖道：“好！反正日子长得很，你让你心服口服。”
　　顾景佑安安静静地吃饭，表情始终是那个样子，波澜不惊，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没有看到。见这两人都不再闹的时候，他说：“公司在筹备珠宝展览，一会我要出门，去参加一个PARTY。莫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跟阿姨说。”
　　“好的。”
　　顾文佑忽然嘣一句：“她要买什么东西，是用我们家的钱还是她自己的钱？”
　　小乖瞪着他道：“小气鬼，我跟你哥哥有协议的！我在你们家用掉的每一分最后都会从我工资里扣！”
　　顾景佑好像偷偷笑了。他忽然想起之前某些久远的记忆。这些记忆的拥有着不应当是他一个人的，只不过那个人还没有想起来。
　　小乖想：一个小时二百块钱，只要我在你们家呆着就算，晚上睡觉不算，折中一下每天十个小时，那也是两千块钱一天。除去吃喝住肯定也剩很多。这钱赚的，真轻松！
　　她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
　　吃过饭，顾文佑早早就躲进自己房间，又去玩起电脑游戏了。
　　小乖站在客厅看着窗外的景色。
　　“小乖，你今天很可爱。”顾景佑出门时见她在客厅发呆，走过她身边，轻轻说了声。
　　小乖扭头对他俏皮地眨眼，笑道：“今天麻烦你了。我不是故意要去你公司打扰你的。”
　　“没事。我出去了。”顾景佑面色和蔼，对她摆摆手。
　　小乖没头没脑地说：“嗯，早点回来。”她只是随口说说，说完自己也忘了说什么，其实她只是想表达一下礼貌而已。
　　顾景佑听到这话却怔了怔，挂着笑脸离开。
　　小乖在顾景佑离开之后才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想表达礼貌的话似乎有点问题，措辞严重不当。
　　两人的对话总那么似曾相识，好像电视剧中经常出现这样的镜头。
　　小乖翻着自己的手机，她在等庄明艾打电话给她。可是整个从开始充电到现在，她的手机一直很安静。她实在按捺不住了，拨庄明艾的手机。
　　庄明艾接起电话，很久都不吱声。小乖也沉默着，不知道说些什么，脑子如一团乱麻。
　　两人这样冷场了很久。
　　小乖说道：“那个……庄明艾……”
　　“你在哪？”庄明艾轻声问。他其实也在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小乖，他只怕自己打电话小乖会不接。没想到小乖却打给了他。他迫切想知道小乖现在在哪，是不是安全。
　　“我……我觉得……”
　　“小乖，对不起。我知道下午我太激动了，没关系，慢慢来，我会等到你接受的那一天的。”庄明艾诚挚地说。
　　小乖语无伦次起来，“不、不是！我觉得……唉，我觉得吧……”
　　庄明艾抢过她的话：“好了，你不用解释了。我现在很后悔，如果我不跟你直说，也许你不会躲着我。也许我应该多等些日子。”
　　小乖觉得解释过多也无益，便说：“我只是想确定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小乖，你……我……”庄明艾嗫嚅着，犹豫着。
　　小乖道：“我也不是逃避，只是，你这样我忽然觉得很怪，非常怪。好像……反正我很乱。明艾，我真的没有想过你会那样对我。我不说了，我不知道跟你说什么。拜拜。”她飞快地挂了电话。
　　后来那天她还与郑娜通电话。郑娜此时完全醉心于一个科研开发，这是学校特批的关于新型材料的研究，所以这个暑假与小乖联系较少。
　　小乖尽量用简单的语言向郑娜说来这一天一来发生的事情。
　　郑娜听完，语气并没有小乖想象的那样惊讶。
　　“郑娜，你听了没？我说……庄明艾他……他竟然说喜欢我！”小乖抱着脑袋，“我快烦死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如此烦！”
　　“嗯，我听了。”郑娜语调平常。
　　“你……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吃惊！”小乖奇怪地问。
　　郑娜笑笑，“这是理所当然的。我还觉得庄明艾向你表达得太晚了。”
　　“郑娜，你就乱讲吧你。看来，你爱放马后炮的习惯依旧在。”
　　郑娜道：“小乖，其实，就你情商低而已。我见庄明艾第二眼就知道他喜欢你。你都不记得，当你拉着我热心要把我介绍给他的时候，他的那个脸色——难看得仿佛被全世界人抛弃了。”
　　小乖翻着白眼道：“……我觉得他那是害羞。”
　　“去你的。”郑娜吐了一句口头禅，“哪有男生会那样害羞的！反正你迟早要正视庄明艾对你的感情，你不是也没有男朋友嘛。庄明艾人那么优秀，你们两个还是青梅竹马，我觉得你答应他好了。”
　　“我已经拒绝他了。”小乖重申。
　　“为什么要拒绝？我觉得小庄子真的很优秀。你都不知道，很多女生暗恋他。要不是我发现他喜欢你的话，我都要倒追了。”郑娜说着。
　　小乖说不出理由，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排斥庄明艾。
　　只是排斥无法接受而已。
　　“小乖，我觉得你这人吧，真的很好，就是喜欢动手动脚。能被你踢来踢去也踢不跑的男生你可要抓住了。你也不想想，就你那身手，将来哪个男人能受得了。你说说，从小到大，有同龄人能做你对手吗？我估摸着，将来你要是不要庄明艾，就只能找个比你厉害的。”
　　“胡说。”小乖不赞同，“我有输过的。”
　　“同龄人？”郑娜讶异。她还从来没听小乖讲过。
　　小乖记忆模糊了，“好像……不是。他应该比我大一点吧。反正，那件事我记忆深刻，我输得可惨了。我还想这辈子要是能再遇到他就好了，我一定要胜过他。”
　　“你又做梦了。”
　　小乖不想与她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她研究课题做的怎样。两人大约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小乖看看表，时间还早，心想自己来这儿不能不务正业，还是要关心关心小黄毛的。她敲门的时候，顾文佑正玩得起兴，被她打搅了很是不悦。
　　小乖道：“看来你玩得不错嘛。”
　　顾文佑接着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关于游戏方面的，他借此告诉小乖他在游戏方面是个高手。
　　小乖道：“得得得，你不用在此彰显你是如何如何的游戏高手，因为从现在开始，你不可以玩游戏，连上网聊天都不可以，直到我结束工作为止。”
　　小乖说到做到，这一点，她是完全承袭了她的爸爸。她觉得自己还是蛮负责任的一个老师，除了管制顾文佑游戏上网之外，还给他制定了详实的复习计划。
　　她觉得这个计划是完全可行的。
　　当然，她忽略了顾文佑以前是多么恣意妄为的人。
　　三天之后，顾文佑感觉自己已经蜕了一层皮。他觉得生活一下子阴暗了，美丽可爱的阳光就这样被从天而降的莫予清死死遮住。当吃过早饭，小乖拿着高一代数来找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离崩溃只差一公尺。
　　“你累不累？”他问。
　　小乖笑笑，说了一句让顾文佑很郁闷的话——“我当然不累，我自己定的计划能让我自己累么？”
　　顾文佑狠狠地盯着小乖，说道：“我会被你逼疯的！”
　　小乖耸肩：“那很好，到时候你哥哥直接把你丢到精神病院，他会省心多了。”
　　顾文佑赌气地偏过头，拒绝看书，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
　　“你不学？”小乖看着他，询问，“你确定吗？”
　　顾文佑道：“我他妈的就不喜欢学习！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小乖又一次询问：“你真的确定了？”
　　“是啊！”顾文佑大声喊着，“每天学习超过八个小时，谁受得了！别以为我哥挺你我就怕你！我忍了三天了，忍够了！你想要多少钱，我给你，你给我滚！”
　　小乖对他的话表现得十分淡定，她缓缓道：“据我所知，你的几张卡全部被冻结了，你现在身无分文。其实，你连这门都出不去。”
　　门口有人，专门看着他的。
　　顾文佑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的现状不容乐观，但他还是大声对小乖说：“反正我就是不学！”
　　小乖点头，说道：“好，好，不学就不学。”她缓缓收起桌子上的书，“那您在这儿悠着点儿。你这么大，我实在不好意思体罚你。我看你想着想着就想通了。”
　　顾文佑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胜利了。他茫然地看着小乖平静离开，心里不明所以地忐忑起来。直觉告诉他，莫予清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他在房间里故意把电脑游戏的影响开得很大，可是小乖并没有像他想象那样进门阻止他。说不出理由，他忽然觉得游戏没意思了，总惦记着小乖会不会来管他。
　　直到他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也没见小乖来找他。他看了下时间，居然已经快到下午两点。他疑惑地自言自语：“怎么没叫我吃饭？难道今天午饭阿姨还没弄好？”
　　怀着打探的心情，他去了客厅。
　　客厅里没有一个人。
　　他想，不管了，先喂饱自己肚子再说。可是打开冰箱一看，里面居然空空如也。搜遍整个厨房，除了白开水，竟然没有任何一样能吃的东西。
　　这时候，他才懂莫予清跟他玩的是什么。
　　他站在客厅里，大喊：“阿姨！阿姨！阿姨？”阿姨没有应他。
　　他怒气冲冲地跑到阿姨房间，正要敲门时发现门上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顾文佑同学，不用找阿姨了，这两天阿姨家里出了点事情，刚回家去了。估计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你的老师莫予清友情提醒
　　PS.别不相信，阿姨的门没锁，不然你推门进去看看^^
　　顾文佑抬头一看，门果然已经呈半开状。是他刚才撕便利贴的时候让门开的。
　　他气得把纸片撕碎，就这么往地上随手一扔。
　　他本想跑回自己房间同小乖进行无言的抗争，可是他觉得憋屈。他不忿极了，这是他的家，可他觉得自己怎么没一点地位！
　　他跑出来叫着：“毛丫头！”
　　叫了好几声，小乖没有理他。他想了想，又喊：“莫予清！”
　　小乖还是没有理他。
　　他最后只好喊：“莫老师！老师？”
　　他想这样喊她总该出来了吧，结果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到莫予清出来。被逼无奈之下，他只好去小乖的房间找她。
　　结果在小乖门前，他又发现了一张纸条：
　　你们家真大真美！我准备好好参观参观。
　　顾文佑扔掉纸片，用脚踹门，门纹丝不动。他鼓着脸转身离开，见躺在地上的纸片，真想把它当成莫予清，狠狠地蹂躏。他捡起纸片想把纸片撕掉，却见背面还有字：别踹门了，踹坏了又不用我赔-_-
　　顾文佑忽然觉得自己正被小乖耍着玩，他恼到极点，决定鱼死网破。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寻找小乖。
　　小乖此时根本没有参观什么房子。她正躺在床上悠哉游哉地同郑娜发短信。
　　她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从房间走出来。
　　这时候，顾文佑已经把所以房间都走一遭了，根本没有看到小乖。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愣。当他无意间抬头，发现小乖就站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想：也许是饿的，我出现幻觉了！
　　小乖看着他，问道：“速度不错，这么快就把你们家所有房间都逛一遍了？”
　　顾文佑那一刻的眼神只想把小乖杀了。
　　小乖笑嘻嘻的拿着一根香蕉，在顾文佑眼前晃着，问他：“你还没吃午饭了吧？饿不饿？”
　　顾文佑气急败坏地说：“你明知故问！”
　　小乖拿着香蕉诱惑他：“你要不要吃？给你吃好不好？”
　　顾文佑要面子地说：“不食嗟来之食！”
　　小乖夸赞道：“很好很好，昨天逼你看的语文原来是有效果的。”
　　顾文佑也没想到自己无意间会冒一句那样的话，他被已经气得差不多了，此时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想起刚才他像傻子一样地挨个房间寻找，他忍不住为自己感到可笑。
　　小乖歪着脑袋，说道：“看来你还不是很饿嘛，还有功夫偷笑。那我就不给你吃了！”
　　顾文佑忙道：“谁说我不饿？”
　　小乖问：“真的饿？”
　　顾文佑白了她一眼：“废话！”
　　小乖点点头，说道：“嗯，也是，不饿才怪，现在都三快点半了。六七个小时没吃东西了哦，胃里的食物应该都消化完了。”说着她却掰开香蕉皮，几口将香蕉吞下肚，吞完说道，“你空腹是不能吃香蕉的。”
　　顾文佑觉得自己想上前掐死这个女人。
　　可他苦于没学过武功，打不过小乖。
　　他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爷我还不稀罕吃！”说着他就沉下脸闷声回房了。
　　回到房间后，他把电脑的音响声开到最大。
　　小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声道：“沉下脸的模样倒是跟你哥哥差不多！唉，算了，我还是给你做吃的吧。”她忽然觉得顾文佑可怜兮兮的，自己这样好像太过分了点，总不能饿着这正成长的孩子啊。她想像顾文佑这样的，恐怕还得循序渐进。
　　想着，她就准备做饭。
　　她蹲下身子，从沙发里把所以食物都运回远处。
　　“藏个东西我容易吗！”小乖挑眉道。
　　她做了好几样家常小菜。
　　大约半小时之后，她去顾文佑房间敲门，可是顾文佑没有搭理她。她只听到那震耳的音乐声。她找来钥匙，却发现房间被反锁，直觉告诉她不妙。
　　试验了N多种方法，她还是没能把门打开。
　　“这门真结实的不是时候！”小乖抱怨。
　　后来，她想从隔壁房间，看看自己能不能通过窗户爬过去。她站在隔壁的窗台上看到一条被单扯成的长条正挂在文佑的窗户上。
　　她低头朝地面一看，顾文佑已经跑出去大概几百米了。看来他用了好长时间才弄好那根长条。小乖看了下，鄙视道：“真没用！这只是二楼而已！”
　　她望着顾文佑越来越小的身影，说道：“我非追上你不可！”她看准了位置，从阳台跳下，然后追顾文佑。
　　她跑的时候，忽然发现顾景佑正开着车往这边走来。她赶紧扭转自己奔跑的方向，而车上的顾景佑也立刻刹车。
　　于是非常万幸，小乖与车没有亲密接触。她自己则由于扭转方向用力太大，摔倒在地上。
　　顾景佑大惊失色，可以说是从车上跳下来，飞奔到她跟前，神色急迫：“小乖你没事吧！”

　　八

　　顾景佑吓出一身冷汗。如果小乖行动迟缓，如果他车速再快一点，他估计现在自己跟小乖应该是在去医院的途中。他忙扶起小乖，悉心查看她的伤势。
　　小乖坐在地上，大声喘气。
　　小乖的小心脏也被吓了一下。她双眉紧皱，微微发怔，下意识地将头靠在顾景佑的臂弯里，脑子迟钝着。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要伸手揉了揉酸疼的膝盖，嘴里小声嘀咕：摔得还真疼！
　　顾景佑剑眉紧锁，自己也发现不出她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于是问：“你现在觉得哪里不舒服？”
　　小乖笑了笑，她笑得特心虚，坐直身体，抬头对顾景佑说道：“没事，我没事。”
　　顾景佑瞅着她这丰富多变的表情，也确定她是没事了，不过他嘴上还是关心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万一有什么后遗症……你可是摔得不轻啊。”
　　小乖此时挨着他的胸膛只有两个拳头的距离，他可以闻到她头发上清淡的洗发膏味。
　　小乖一听，猛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说道：“我没事，我又不是什么软柿子一捏就烂。”见顾景佑脸色还带着点担心，她还专门蹦了蹦，“你看！”
　　顾景佑微微颔首，缓缓站起来，问道：“你为什么跑这么急？”
　　小乖朝顾文佑的方向看了一眼，摇头道：“追不上了。”语气很是可惜。
　　顾景佑问：“追？追什么？”
　　小乖嘿嘿笑两声，说道：“顾先生，那个……那个……”她冥思苦想，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不知从何说起。她觉得自己真失败，活活让顾文佑给跑了，这可怎么跟这位监护人说呢？
　　顾景佑见她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便说：“你……想跟我说什么？很难启齿吗？文佑给你难堪了？你不会是要中途开溜吧？”
　　小乖忙摇头：“不是不是不是。”她指了指车，“您先停车吧，我想想，一会向您汇报一下具体情况。”
　　顾景佑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你慢慢想。”他向车走去，开门的时候动作停了下。
　　“哎，小乖。”他叫小乖。
　　“嗯？”
　　“以后，私底下，你别总是您您的叫我，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就跟我称呼你小乖一样。”
　　小乖皱了皱眉，小声道：“顾先生……呃，他叫什么名字来到？……顾景佑。”顿了顿，她试验性地叫了声，“景佑……景佑？别扭！”
　　似乎还是叫顾先生更顺口。
　　她托腮想：为什么要私底下这么叫？
　　小乖远远地看着顾文佑的窗户，幽幽道：“这个窗户干嘛不跟底楼一样弄个铁栏杆？唉——”
　　她正通过眼神对着顾文佑的窗户宣泄自己无限残念的时候，顾景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乖连忙回神，“啊，你这么快就把车停好了？”
　　顾景佑此时也已经看到文佑窗户前飘着的那根带子。他歪嘴笑了下，“我知道你是不会那样逃的。是文佑跑了？”
　　小乖黯然地点头：“顾先生，我、我没想到他会偷跑……”
　　顾景佑却说：“你这么喜欢跟阿姨一样叫我顾先生？”
　　“不是……”小乖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你不也叫我莫小姐么？”
　　“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你小名是小乖了吗？”
　　小乖一脸不解道：“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小名。”
　　顾景佑很有深意地看着她，说道：“是啊，你没告诉过我。”
　　“那你不是知道我叫小乖嘛。咦，你怎么知道的？”小乖这下奇怪了。
　　顾景佑笑得非常含蓄，反问小乖：“也对哦，我是怎么知道的？”
　　好像在跟小乖玩文字游戏。
　　小乖糊涂了，她冥思苦想：“……你怎么知道了？我有说过吗？我什么时候说了？”忽然她想起来前几天被顾文佑设计误喝了啤酒的事情，忙说，“我知道了，顾先生，一定是我那晚上错把你当成我爸爸，然后说漏了嘴。”
　　她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不免有些得意起来。
　　顾景佑听她说“我知道了”的时候脸上是挂着笑的，但是听到后面的时候，他抿了抿唇，没了笑，俊颜浮上一层淡淡的失望。
　　他往家走，边走边说：“文佑从窗户跑了，所以你就从窗户跳下来追他？”
　　小乖觉得这人前后讲话的跳跃性实在太强了，忽然就从这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她点点头，说道：“如果你没有在大门口派两个人的话，估计他也不会选择冲窗户跑。”
　　顾景佑道：“那两人？呵，昨天我就让他们回公司上班了。”
　　“什么？”
　　顾景佑道：“公司最近要举行国际著名珠宝展览，保镖都很忙。而且，我以为你可以看住文佑的。”
　　小乖神色黯黯，“我是不是应该引咎辞职？”
　　顾景佑没想到她这么说，忙道：“我没有那个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低估了文佑的智商跟他那强烈的逃跑之心。”
　　小乖有些汗颜，说道：“其实，我要是顾文佑，我也会拼了命地想离开。”
　　“呃？”
　　“是我方法用错了。”小乖后悔，“我应该站在他角度想想的。我跟你说了，你别心疼你弟弟。”接着小乖便把这三天的她与顾文佑之间的事情说了一遍。
　　顾景佑听完，没有很生气的样子，只是淡淡地说：“阿姨今天被你支走了，那么我们没有晚饭吃了。”
　　顾景佑拉着小乖就往外走，“我们吃饭去。顺便找一找文佑，他现在身上没有钱，我倒不怕他出事。”
　　小乖很想说饭已经做好了，但是她估计顾景佑这样的人应该看不上她做的那个饭菜，又觉得是该去找文佑，便没有反驳，任凭顾景佑拉着她的手。她感觉顾景佑的手又大又暖，让人不自觉踏实。不过她却没来由地紧张，也许是天太热了，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流汗。
　　她手指不自在地动了动，接着顾景佑就松开了手。
　　小乖偷偷看他的脸，心里似乎很渴望能从他脸色看出点什么，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顾景佑对他刚才的牵手行为保持缄默。
　　小乖觉得很神奇——她居然一点都不觉得顾景佑刚才的举动有什么怪异！
　　当顾景佑询问小乖想吃点什么的时候，小乖只说随便。顾景佑略一思索，开了半个小时的车，才到达目的地。小乖下车一看，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面馆，确切说就跟她学校附近的兰州拉面馆的规模差不多，不过名字很有独特，叫“随便小面馆”。
　　小乖仰头看着这家小面馆的店名，道：“还真是随便的吃啊。”
　　顾景佑道：“虽然这面馆很小，不过里面的面是很好吃的。我以前常常来吃。”
　　小乖吃惊的“啊”一声，“你常常来这儿吃？”一脸的“怎么可能”！
　　顾景佑笑了笑，点头说道：“是，不过是以前，那时候常来是因为这儿的面便宜。很长时间不吃，就想念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小乖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不对不对，是很奇怪。我……有点儿吃惊。”其实何止有点儿，她吃了一大惊。她以为，像顾景佑这种人一定是去高档的地方吃饭，怎么也想不到他也会来这种地方。她更没想到顾景佑会说是因为这儿的饭菜便宜。
　　进屋之后，小乖觉得店里要比店外看着舒服多了。
　　“这儿的炒刀削面很好吃。”顾景佑给小乖推荐。
　　小乖道：“那好，我就吃炒刀削面好了。”
　　等了半个小时，两碗炒刀削面才做好。顾景佑拿辣椒酱给小乖，说道：“放点这个更好吃。”
　　小乖试了下，果真好吃多了。她说：“我以为你只会穿西装吃大餐呐。”
　　顾景佑道：“是吗？”他笑了笑，看到小乖刚才一个劲地吃面里的牛肉，便顺手把碗里的牛肉挑给小乖，“我还没碰筷子，所以别嫌弃口水什么的。我知道你喜欢吃。”小乖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我又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吗？”
　　“你没有。”顾景佑眼睛扫过小乖，不容置疑的语气，“许多事情，不需要说也能知道。”
　　“啊？”小乖愣了下，嘿嘿笑着，说道，“我可不是那种会猜人心思的人，别人要是不说，也许我一辈子也不知道。”
　　顾景佑道：“早看出来了。”他省略了后半句：你是个严重少根筋的女人！
　　“你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我就没那心思。”小乖道，“难怪人说一个优秀的领导者都是有观察细节的本领。你给我感觉就是个绝顶聪明的……呃……”小乖忽然词乏，她在纠结这儿到底该用商人还是企业家。
　　想不出来索性就省去了这后半句，害的顾景佑白等了她的评价。顾景佑揶揄她：“我才知道我在你眼里原来是个‘呃’。”
　　小乖一愣，“呃？”一会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笑，诚实地说，“我找不到合适的词了，感觉商人跟企业家都不适合你。”
　　顾景佑不作声，默默吃饭。
　　小乖忽然问道：“对了，顾先生您是做什么的？我总觉得你们公司很阴森。动不动就冒出几个板着脸的人。”
　　“阴森？”顾景佑失笑，“我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来评价向右集团。小乖，你……唉，算了。”他本来想再一次叫小乖别那么生疏地称呼他，转念一想，在小乖眼里，他们两人就是不熟。
　　“我其实就一个卖东西的，只不过卖的东西有点儿时尚、昂贵。你是没在公司的展区逛过，如果你逛过你就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板着脸的人了。他们都是保镖。”
　　“你是卖高端仪器的？”小乖瞪着眼睛道，“我们学校的一些化学仪器贵死人了，我们的分析老师最爱说‘这台仪器是从美国买的，价值多少多少万美金’，他每次一强调，我就忍不住想把那东西拆开来看看。”
　　顾景佑摇头，说道：“我只是卖些少见的石头而已，譬如说宝石，钻石等等。当然都是成品货。价值不等，最贵的有几千万美元，不过没什么好拆开来看的，总共就那么大点。化学成分也只是碳、三氧化铝之类。其实有的时候，我也很难理解这些东西为什么这么贵，卖出去的时候我都要良心不安了，可是没办法，它就是这么贵，买的人还不少。可能就是‘物以稀为贵’吧，又或者设计成品的费用高一点。其实，说句我的体会，我觉得我真正卖的是人的虚荣心。”顾景佑很少会这样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小乖，他不自觉地说了许多他自己也不明白的话。
　　小乖惊讶不已，她还是第一次听卖主这样说自己的产品，而且说得这么有哲理，令她不由自主开始佩服眼前的顾景佑。她觉得顾景佑真不是一般人。小乖想了想，忽然笑了，她眨了眨眼，说：“顾先生，将来我要是结婚了，我去你们家买钻戒，你可不可以给我打折？”
　　“为什么？”顾景佑也笑着对她眨眼。
　　小乖道：“我的虚荣心不值钱，向来要打折。”
　　顾景佑哦了一声，明白似的，嘴上却说：“我可以说不吗？”
　　小乖撅嘴，脸红红的，“算了，那我还是把虚荣心打折到底吧，不用戒指了。”
　　“嗯。”顾景佑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只能免费给你一个了。”
　　小乖错愕地看着顾景佑，她当然以为顾景佑在开玩笑。
　　顾景佑却问老板娘要了纸笔，在上面写几个字，递给小乖，说道：“喏，拿着，到时候你拿着这个来找我。我的签名会很值钱的，这个一定比我的名片管用！”
　　小乖笑着接过，目光微微扫过顾景佑的脸，心里却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情。
　　那个人跟他做过同意的一件事情，也在纸片上写下名字，要给她，说多少年之后拿着这个纸片来找他云云。不过小乖把那纸片撕了，连看都没看一眼。结果是激怒了那个人，那个人气呼呼地说：“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她当时朝地上呸了一口，说道：“懒得稀罕！我不管你叫什么，反正我一定要打过你！想要回你的东西，你就要输给我。”
　　结果，那个人就是不肯输给她，也是她那时候太没用，就是打不过那个人。后来，那个人就凭空实消失，她连东西还没还给那个人。
　　“你想什么？”顾景佑嗓子很有磁性，一下子将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她摇摇头道：“没想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我有时候会犯迷糊，而且特糊涂。”
　　“想起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很矛盾的一句话。顾景佑却没再问下去。
　　小乖又抬头看顾景佑，紧接着她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那个人的脸与顾景佑的脸重合了。她心里一阵乱，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很希望这个错觉就是真的。发现这个念头在体内滋生的时候，她被自己吓了一跳，忙低头，闭上眼睛理理神经。
　　此刻，她每一个神情举动，尽落顾景佑眼底。
　　小乖再抬头的时候，故意错过顾景佑的脸，眼睛落在门口，然后意外发现一个熟悉的影子正推门进来。
　　小乖低头，暗自叫了声：“大事不妙！”
　　顾景佑发现她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小乖嘿嘿地傻笑着，表情很是尴尬，顾景佑还没明白过来，她就已经端起碟子，飞快挤到顾景佑身边，让自己背对着门。面对面坐着就变成了肩挨肩靠着。她用肘轻轻捅了捅顾景佑，小声说道：“哎，你搂着我。”
　　顾景佑不解地看着她。
　　小乖道：“你别这样发呆啊。帮忙一下，别让进来的那个穿红色衣服的女人看到我。”
　　顾景佑回头一看，果真是有个穿红衣服的留长发的女孩正在跟老板说要打包两份牛肉炒年糕。他见此，只得依言将小乖揽入怀里。
　　手刚触碰到小乖身体的时候，他肢体有些僵硬，但是一秒之后，这种僵硬感就灰飞湮灭，不知道到了哪里。
　　总体感觉是，这样的举动，他好像很喜欢。
　　这是他把手放在小乖身上的时候想到的。
　　此刻，小乖因为满脑子都是那个女的，也无心想很多。她只是对顾景佑解释道：“那个女的，是我高中同学，一见到我就缠着我说要跟我切磋什么的，我大一的时候她还去我学校找过我，烦不胜烦，我都说了她打不过我，她就是不听。不知道怎么会在这儿遇到她！”
　　顾景佑忍不住笑了，说道：“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你也会怕难缠的女人。”
　　小乖嘴里塞满饭，话说得含糊不清，顾景佑隐约听到她说：“我不怕男生，就怕女生。”
　　顾景佑问：“为什么？”
　　小乖把嘴里的饭吞进去，抬头看着顾景佑，问道：“她走了吗？”
　　顾景佑回头一看，说道：“走了。”
　　小乖松了一口气，端着碟子回到刚才的位置，顾景佑觉得胳膊空空的，居然会觉得不习惯。他默默地看了小乖一眼。
　　小乖说道：“唉，你不知道，女生大多数是柔弱不堪，禁不起折腾。以前在跆拳道馆的时候，一位师兄同一个女孩切磋，结果不小心把那个女孩的踝骨踢坏了，从此我心里就有了阴影。那件事闹得挺大的，我妈当时吓得差点不让我去道馆。”
　　顾景佑了解地点点头，漫不经心地挑着面吃。
　　小乖又抬头，这一次她又看到有熟人进来。她一愣，然后踢了一脚顾景佑。顾景佑吃痛地皱眉，“又怎么了？”
　　小乖冲他身后努努嘴。顾景佑回头看到顾文佑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进来。
　　才一坐下，顾文佑就气呼呼地对身边的人说：“我现在没有钱了，他们几个居然说不敢跟我在一起！可恶，请我吃顿饭都不能！我这次跑出来都没有钱用。我哥哥以前从来都不会冻结我银行卡！”他想一定是莫予清那个毛丫头在他哥哥面前煽阴风点鬼火的。
　　跟他以前的男生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对顾文佑说：“文佑，你是不知道，上回因为你他们被关了三天，吃了大亏了，当然了，我也到晚上才被老爸接走。一个个都被那些警察狠狠地教训得分辨不清东南西北。这还不算，回家后有爹的被爹骂，爹不在的被妈骂，反正倒霉死了！你看，我连头发都染回来了。我妈说了，要是我再不学好，就把我送到什么……什么专门管不听话少年的学校——我估摸那地方说不准就是少管所。上回那件事，好像我们打了不该打的人！”
　　顾文佑不相信，“去！少管所你以为是你家开得，想去就去。再说，我不是当天就出来了么。还有，什么我们打了不该打的人！分明是那个毛丫头打我们！”想起小乖，他就窝火，到现在，他还没吃一口饭。
　　那人道：“我们怎么跟你比，你哥哥那么有钱。那天给我录笔录的人透露了，那个女的，人家可不一般。好像她有什么强硬的后台，不知道是她家什么人是军队里的。再说，其实，那件事确实是我们不对。你说我们打过那么多人，还真是第一次被女人打，真没面子。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出来混了，干脆在学校里当个好学生得了，偶尔欺负欺负同学也就够了。反正我不能再去派出所了，这次学校不开除是因为在暑假。我想这世界啊，有些人还是得罪不起的。”
　　顾文佑气冲冲道：“什么狗P军队！不就她爸是军长，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还天天管着我，连饭都不让我吃！我一定要去学武，等我打得过她了，我非要把她打成残废。”顾文佑得知小乖的爸爸是军长其实还是那天意外听小乖同顾景佑的交谈才知道。说实话，得知小乖父母健在，他内心总是翻腾着莫名的嫉妒。他其实嫉妒所以父母健在的人，他非常讨厌国内的学校，因为总会有莫名其妙的家长会，他也就会莫名其妙地生气。
　　跟他同来的人大吃一惊：“他爸是军长！靠，难怪那么拽。我爸爸要是军长，我一定比她还牛。……咦，不对，你说什么她天天管着你？你被他爸抓起来了？她虐待你这个犯人？”
　　“你才犯人！她凭什么管我！反正跟你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我快饿死了，吃面吧。”他一边吞面一边说，“那个毛丫头，哼，天天叫我小黄毛，哪天我非把她头发也弄成黄色的，看她还叫不叫！”
　　“好啊，到时候我会把你头发一根一根拔下来！不过，你真的确定你会把我打成残废吗？为了防止将来你真的厉害了，我要不要现在先把你打成残废？”小乖用非常非常温柔的声音对顾文佑说着。
　　顾文佑却以为自己见鬼了，这么温柔的声音他相信莫予清生前是绝对说不出来的。不过这嗓音又实在太像了。
　　这时候，顾景佑还听到他朋友那几乎发颤的一声——“啊？……你？”
　　顾文佑缓缓地抬起头，发现眼前，赫然站着两个令他不得不害怕的人。
　　小乖想，真是巧合极了，不用去到处寻找他他自己就送到眼前了，这几天的生活实在是太戏剧性了。
　　顾文佑的同学捅捅他，说道：“完了，这次她还带着她男友。我看我们撤吧。”一个都打不过，更何况两个，那个男的还西装笔挺一表人才。
　　他这样想的时候又抬头看了看顾景佑，说道：“妈呀，好帅……她从哪勾搭的男人啊？”他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忍不住多嘴，“蛮配的哦。”
　　顾文佑气得连踹他两脚，然后狠狠地瞪着他，在他不解的目光下，耷拉着脑袋，缓缓站起来，小声地喊着：“哥……”
　　他同学在那一秒只想迅速在这个地方消失。他真后悔之前没问顾文佑要他哥哥的照片看看，实在是想不到这人就是顾文佑的哥哥，他以为顾文佑的哥哥是个有着大肚腩满脸油光的中年老男人呐。
　　顾文佑自是郁闷地要死，他万万想不到在这种鬼地方也能被他们碰到，来这么随便的一个地方的随便小吃店吃点随便的东西都能随便地遇到不随便的人，丫的，也太玄乎了。他觉得也许哥哥根本就是在他身上安装了跟踪器。于是他左摸右摸，上看下看，可是，好像身上没多出纽扣状的东西。
　　既然这样，也只能认命。
　　要搁平时，他会很神气地快速跑掉，出去风光玩耍直到被顾景佑派出的人找到为止，但现在身无分文，自己又从来不知道赚钱是什么，忽然间也就没了底气。
　　顾景佑没有怎么说他，其实根本就没说他，只是看了看他身边的同学，问道：“你同学？”
　　他同学忙站起来，一脸谄笑地承认。他现在懊恼极了，生怕顾文佑会因为自己刚才不知好歹的几句多嘴话而受到更重的责罚。
　　后来的情况就是三个人一齐回了家。
　　顾文佑一路上念念叨叨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小乖竖直了耳朵才能听到他似乎是在抱怨他那一帮好友太不够义气。
　　到家了之后，顾景佑手机忽然响起，他的下属跟他汇报了一些事情。
　　顾景佑临时要出门去一趟公司。
　　于是家里又只剩下顾文佑与小乖。小乖洗完澡出来，见顾文佑正狼吞虎咽地吃东西，他边吃边接着絮叨。
　　小乖禁不住顾文佑的絮叨，觉得他一个大男生像个娘儿们一样碎碎念的，真是让人看了不舒服。于是她说：“顾文佑，你觉得你的那些友情算什么？还好友！街上的一帮小混混，你真以为会跟武侠里的那些人一样待你义薄云天？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你哥，早打断你的腿。”
　　顾文佑鼓着腮帮子，说道：“想当我哥，你有那资格吗？”
　　小乖本想与他反驳的，但一想自己总归是老师，长他一辈，何必这么计较，便缓缓摇头道：“无论如何，我都是你老师，我不跟你斗嘴。你要是受不了一开始就高强度学习，以后我会采用循序渐进的方法。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会让你成绩提高的。至少要对得起你哥哥付给我的钱。”
　　顾文佑嗤之以鼻。
　　小乖不以为怵。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来，“顾文佑，你爸爸妈妈呢？”
　　她才说完，顾文佑的脸色就变了。他冷冷道：“管你屁事！”
　　好声好气跟他说话他还这个德行，小乖抿了抿唇，皱眉道：“你怎么这样？”
　　“我就这样！反正我是不会跟你学习的。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顾文佑脾气好像一下子上来了，说完就走，还不忘回头多一句，“我就是讨厌你！毛丫头！”
　　小乖气得跟了上去，在顾文佑关门之时把脚伸进门缝里。顾文佑使劲关，小乖用力抵住不让他关。两人僵持着，最后以小乖顺利进门而结束。
　　进门后，小乖睥睨地看着他，讽刺道：“原来你这么怕我。”
　　顾文佑气呼呼道：“我说，你还真不要脸，我这样骂你你都不走，我哥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能把你尊严全买走？”
　　小乖笑着：“哼，很好，你接着说。”
　　顾文佑此刻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句接一句地刺激小乖，将小乖从头到脚都讽刺了一遍，都要把他在外面偷学来的所有脏话全部用上。
　　小乖只是笑，嘴角保持一个幅度不变。此刻若是庄明艾站在小乖面前，一定会非常识趣地闭嘴，因为庄明艾知道小乖这样笑表示的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过顾文佑并不知道。他一边说一边偷瞄小乖，心想：这女人是不是真的聋了？这么说也无动于衷？
　　他想反正豁出去了，管她在哥哥面前会怎么告状！
　　以前顾景佑也专门请过一些资深老师来教顾文佑，但都持续不长，顾文佑几乎没配合过。
　　小乖一直到他不说话了，才问：“说完了？”
　　顾文佑道：“我不怕你的，我也不怕我哥，反正我今天心情非常不好。你爱告状就告状去。”
　　小乖揉了揉手道：“我这人才不兴告状这种事，我向来是自己动手。”说着她伸手扬了顾文佑一个耳光，“这一下是教你以后待人接物的时候礼貌点，少满口喷粪！尤其是对长辈！”
　　顾文佑还没反应过来，小乖又给了他左边一下，“这一下是教训你以后不准骂我的父母，你不喜欢我，骂我指责我都可以，但是不准殃及我爸我妈！中华传统美德你一样都没有，你真是对不起生你的父母。”
　　顾文佑捂着脸，小乖还在说教，而他眼睛里却全是怨恨的神色。他忽然狂躁起来，发抖着，抓起身边的东西就像小乖身上砸去。小乖本来还在怒火中，却见他忽然变成这样，也被吓了一跳。她躲过顾文佑扔来的东西，上前拽着他的手，喝道：“顾文佑你疯了！”
　　顾文佑这时候情绪激动不已，接近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你不准提我妈！你不准提她！你个毛丫头，我要掐死你！”
　　他双手想去扼小乖的脖子，却怎么也弄不过小乖。
　　这个时候，小乖忽然发现他的力量小了下去，整个身体僵直起来，一阵阵痉挛抽搐，身体往地上倒去。小乖吓坏了，不知所措，只是抱着顾文佑半跪在地上。
　　顾文佑却继续抽搐，她全然不知原因是什么，接着她看到顾文佑嘴里冒着白沫，一个只在书本上见过的词语立马在她脑海里闪过——癫痫？
　　“莫非真的是……”小乖骇住，想起曾在书上看过，病人发作的时候得用筷子之类的放在嘴里，防止咬破舌头。小乖抬头迅速扫了一遍周围，心里着急，这时候也容不得她多想，便把手放在他嘴里。
　　她咬牙忍住，疼得满脸是汗，顾文佑好像要把她手上的肉给咬下来。
　　好一会，顾文佑的牙口才慢慢松开，人却失去了意识。小乖的衣服上全是顾文佑吐出的东西。这屋子里也没有别人，她完全懵了，想喊人帮忙都不行。她抱着顾文佑，焦急地叫他的名字。她也顾不得自己，直接用手擦去顾文佑嘴边的赃物。因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令她局促不安的局面，所以显得手忙脚乱。
　　她想应该先打120叫救护车的，正要放下顾文佑，却听到顾文佑断断续续地说：“不要走……不要不管我……妈，你别走……”他仅存的意识就是紧紧抓住小乖。
　　小乖也不敢走了，哄道：“好，我不走，我不走。”
　　“你不要走……”
　　小乖试了试他滚烫的额头，语气是颤抖般温柔，说道：“文佑，你别怕，我不走。你别怕，啊。”
　　顾文佑紧紧地拽着她的衣服。
　　小乖心里十分忐忑，她看着顾文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那两巴掌把他达成这样。她现在唯一想的起来做的就是不停安抚顾文佑。
　　顾文佑慢慢恢复了一点意识，只是一点。
　　他半睁开的眼睛看见自己正躺在莫老师怀里，而莫老师则是满脸担忧地看着他，不停擦他脸上残余的白沫。他还看到小乖的给他擦拭的左手上面有两道流血的牙印……
　　小乖见顾文佑又不说话了，忙道：“顾文佑你别吓我，你是没事的，一定没事……”
　　这时，她听到楼下有人开门的声音。她好像一下子找到了救星，在屋子里焦急地喊：“顾景佑顾景佑顾景佑！”
　　紧张得已经只会叫顾景佑名字了。
　　顾景佑才把钥匙放好，就听到楼上小乖那近乎悲惨地叫声。他心里一惊：难不成文佑对小乖做什么了？
　　这般想着，他快步跑上楼。一推门，却看到令他更吃惊的一幕。小乖抬头看着他，一脸慌张无措，白皙的左手背上有两道深得刺目的牙印，身上也脏兮兮的。而文佑，那样子更让他担心。
　　他快步跑上前，扶起顾文佑，问：“文佑？！”
　　小乖见他出现，心里的紧张感消去了大半，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顾先生，我不知道文佑他怎么会这样……”她急着想告诉顾景佑发生了什么，也好让他知道原因，可是顾景佑根本无心听。
　　顾景佑只是抱起顾文佑就出门。
　　小乖忙站起来，跟了上去，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顾景佑看都没看她，只是说道：“你呆在这儿，去洗个澡，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
　　看着顾景佑迅速离去的背影，小乖黯然地垂下头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脏得不成样子，手背也很恐怖。
　　小乖忐忑不安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等顾景佑回来。
　　一直到一点多，顾景佑才回来。
　　“你还没睡？”顾景佑问。
　　小乖惭愧地低下头，焦急地询问文佑的情况。
　　顾景佑说：“他已经没事了，去的路上就醒了，不过暂时在医院里，因为还不清楚状况。”
　　小乖低下头，嗫嚅着：“顾先生，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结结巴巴地刚才的事情重述了一遍，“我愿意承担所以责任，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承担，可是我不会逃避的。顾先生，你要替你弟弟报仇就来好了，我不还手。”
　　顾景佑看着她，说道：“别傻了，不关你事。你去休息好了。刚才文佑也跟医生喝我详细讲了事情经过。他倒是没讲被你打了两耳光。”
　　“那他到底是怎么了？真的很吓人，我以为我要把他打死了……”小乖想起刚才的一幕，不觉打着寒颤。
　　顾景佑道：“我说没你的事，这么晚了，你快点睡觉去。我也要休息。”
　　小乖急了，下意识地拉着顾景佑的衣角，说道：“可是……可是怎么行？我根本睡不着，要不你告诉我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他。我不看不能亲自确定他没事我会被内心愧疚好怕淹没的。顾景佑，你告诉我啊。”说着说着，手却被顾景佑拿起。
　　在她拉顾景佑的时候，顾景佑才想起她被文佑咬得不轻。
　　他目光在小乖的手上停留一会，然后抬头问她：“现在还疼吗？”
　　小乖摇头，还是问：“顾文佑呢？在哪个医院？”
　　顾景佑道：“你要是真的担心，明天跟我一起去看他好了。快去睡觉，乖。”
　　小乖听他这样说了，也不好意思在拉着他追问，一脸落寞地转身。
　　顾景佑回到房间，烦恼地按着太阳穴。过了一会，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操一口英语的男人。顾景佑想这个时候她应该刚起床。
　　他用英语说：“叫这个手机的主人接电话。”
　　对方道：“她这时候不方便。”
　　“先生，我很忙，请叫这个手机的主人接电话。”
　　那人粗鲁地说：“她是我太太。”
　　顾景佑好脾气地说：“好，那么麻烦叫你那位中国太太接电话。请快！”
　　顾景佑要知道顾文佑这些年在国外跟着她生活所遭遇的一切。
　　通完电话，他一无所获。觉得有点儿沉闷，便想下楼喝一杯香槟清醒。却发现小乖正抱着靠垫缩在沙发上发呆。
　　他愣了愣，问：“小乖你怎么……还没睡？”
　　小乖抬起了，看着他，说：“我睡不着……”
　　顾景佑上前拍了拍她肩膀说：“没事的。真的不会有事的。”
　　“可我还是很担心，你说了也没用，”小乖耷拉着眼皮，“庄明艾以前提醒过我，说我太暴力了，我现在才体会道。顾先生，我可能真的不适合……他那时候拽着我叫妈妈，我好内疚。您的母亲知道了一定想杀了我。”
　　顾景佑在她旁边坐下，安慰道：“莫予清同学，我说了不管你的事，你顶多只是导火索。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明天你就能看到活蹦乱跳的文佑了。”
　　小乖十指缠绕着，还是满脸担忧。
　　“可是……”小乖脑子里回忆刚才的画面，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也想自己的爸妈了。她这时候看起来非常孱弱，跟可怜的灰姑娘一样，肩膀也慢慢开始起伏不停，好像在颤抖。顾景佑抬头一看，小乖果真被吓哭了。
　　小乖居然会哭！
　　他实在没想到，忙伸手给她擦眼泪，小乖挺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他一下，伸手抹去眼泪，说道：“我没怎么哭过。”
　　“我知道。”顾景佑眼里流淌着怜悯两个字，“以前你都那样了也没哭。”
　　小乖强撑出笑，然后，很自然地，就把头歪进顾景佑怀里，哽咽着。
　　这哭就跟吃了罂粟一样，竟上了瘾，遏制不住，非要哭个甘心才罢休。
　　顾景佑轻轻拍着小乖的后背，心疼地看着她手上的红印。

　　九

　　清晨一抹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照进来。
　　小乖慢慢醒来，她揉着惺忪的眼睛，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隐约感觉自己睡得方式跟平常不太一样，一看，哗——
　　自己竟然就这样靠着顾景佑的肩膀睡着了。
　　顾景佑还没醒，端正的五官巧妙地勾勒出一张让小乖看了好久也不觉厌烦的脸。
　　小乖侧着脸仔细端详这张俊脸，一种异样的感觉似正一步步向她走来。她想起昨晚自己那哭哭啼啼的样子，不觉脸红起来。当时顾景佑怎么安慰她，她早忘记了，不过心里还是非常感激他的。小乖觉得这人真是世界上心胸最宽广的好人，她弟弟被自己弄成那样了（尽管不是故意的），他居然没骂她。
　　小乖还贴在顾景佑身上，下巴磕在他右肩上，眼睛巴巴看着他。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看一会，她对准顾景佑浓密的眉毛吹气，那眉毛是纹丝不动，倒是将他的头发吹起。
　　闭眼中的顾景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小乖吓了一跳，急忙停止自己白痴的举动。她觉得自己今天很花痴，不知不觉就笑了，一边笑一边忍，连自己都感觉一颤一颤的，她想自己这副笑相会不会给人说成花枝乱颤。这样想，心里一阵恶寒，忙从顾景佑身边离开，动作轻轻的，生怕惊醒了他。
　　顾景佑在她离开之后，稍稍活动下胳膊，兀自发愣。
　　昨天晚上，小乖哭着哭着就睡着了，他本来想把小乖抱回她床上的，可是，在起身时候发现小乖手还勾着他的衣角，他改变了一开始的想法。
　　他想：反正，是大夏天的，也不会感冒。
　　他抚了抚眉，长叹一声。有的时候，他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跟很多年前一样，莫名其妙地答应小乖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他想起以前的事情，嘴角不觉拉开，笑得很无奈。
　　可是，小乖她好像全然不记得，而自己，竟然也这么有兴趣地跟她如推磨一般徐徐回忆着。更为神奇的是，他觉得自己似乎很喜欢这样做，这样慢慢让小乖回忆起跟自己有关的事情。见小乖毫无反应，偶尔也很失落，但一点都不着急。
　　他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不直接问她记不记得那些事情。
　　为什么呢？
　　顾景佑觉得这个问题是说不明白的，对于某些说不明白的事情，他向来归结于自己的兴趣。
　　——对莫予清这人的兴趣。
　　他清楚记得小乖当初撂下狠话说这辈子不打过他誓不罢休，如果现在提醒她，她会怎么做？还是，根本就不记得？
　　“也许应该继续投石问路。”
　　顾景佑打定了主意。
　　“哎，你也醒了？”小乖拿着拖把，好像在打扫卫生。
　　顾景佑朝她点点头，见她拿着拖把，愕然问：“你很闲？”
　　小乖指了指楼上，说：“文佑的房间还没打扫，昨天晚上……唉，很脏。我也是一时无聊而已。”
　　顾景佑夺下拖把，道：“阿姨一会就会来，你好好坐着等我一会，我们出去吃饭。”
　　“哎！”小乖叫住他，“一会我们去看文佑吗？”
　　“嗯。”
　　“他会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吗？”
　　顾景佑笑笑，“放心，他不是失忆。”顿了顿，他又增加一句，“不像某些人。”
　　这增加的句子本来就蕴含深意，在他这儿，深意中又添了一层深，小乖这样的女孩根本体味不到。这话在她耳朵里听起来跟“美国总统换人了”一样没什么意思。
　　去医院的路上，小乖忍不住问顾景佑：“顾先生，我……可不可以冒昧地问一句。”
　　“什么？”
　　“我好像一直都没有见到顾伯父顾伯母……”
　　顾景佑脸色微变，他说：“我爸爸早就去世了。我妈……现在在国外，嫁为人妻。”
　　“抱歉。”小乖低下头，她也总算得出一点规律了，难怪每次提到爸妈文佑就变脸。她再也不敢问下去。
　　顾景佑巧妙地问：“小乖你学习跆拳道很长时间了？”
　　“当然，”说起这个小乖自信之态溢于言表。
　　“见过你几次出手，很厉害啊。”
　　“呵呵，我几乎是听着这句话长大的。到现在，还没遇到一个像样的对手。”小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儿遗憾，“琴遇知音这种事也是要靠运气的。”
　　“你从来都没有输过吗？”顾景佑问。
　　小乖答：“可以这么说，老师不算的。小时候，我当然是打不过我爸跟王叔叔的。”
　　顾景佑好不语，点点头，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小乖觉得她的眼神太那啥了，整一个怀疑不相信，略带不满道：“你不相信啊？我说真的！小时候，比我大好几岁的男生都怕我给他一脚。不信我把庄明艾喊来……”
　　顾景佑抢过她的话，说：“我没说不信，你紧张什么。”
　　小乖笑道：“谁让你那个表情。我觉得，虽然你看着好像结过婚一样，高大又挺拔，不过你也未必能打得过我，毕竟我是受过训练的……”
　　“打住！”顾景佑有些哭笑不得，问道，“能解释一下什么叫我看着好像结过婚一样？我看着就那么老？”
　　小乖讪讪地说，“啊，哈，我当然不是那意思。你看起来成熟稳重多金有貌，怎么都是成功男士的典型模样，给人感觉就是应该事业家庭皆有成的。”
　　“哦。”这个回到顾景佑还算愿意，于是就不跟她纠结在这儿了，“你都跟多少个比你大好几岁的男生打过架？”
　　小乖道：“你别这样问啊，这样问搞得我好像天生就在黑社会里混一样。我可不是不良少女。事实上我一直蛮听话的，几乎不打群架，只是偶尔会教训一些可恶的人。你要知道，有些男生呢，真的欠扁，就跟顾文佑……”小乖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忙反悔，“啊，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有些男生在初中高中的时候太调皮了，总爱骚扰女生。他们要是成年的话，女生就可以告他们那个了。”
　　顾景佑瞥了她一眼，坏坏地偷笑下，问：“哦，告哪个？”
　　小乖说：“唔，没什么，我想你是不会的，你这样的，恐怕只会有女生骚扰你吧。”小乖听出顾景佑是故意问她的，也顺便揶揄他。
　　顾景佑想，她这方面倒是一点都不笨啊，难道某些女人会有选择性智商为零？
　　“咦，我刚才有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啊？”
　　“没有。”顾景佑说。
　　“哦，那我数数……其实高三的时候就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了，我们都跟一下子长大了一样，很神奇。”小乖回忆着，“幼儿园的时候么，有几个，应该不超过三个吧，那时候，男生跟我都差不多大，不算的。小学的时候，应该不超过十个，初中，初中是最多的，我想……”说到这儿，小乖忽然啊了一声。
　　顾景佑被她这毫无先兆的一声惊呼吓了一跳，还以为车子忽然开到悬崖边了呐。
　　“你啊什么？”
　　小乖怔了怔，扭头看着顾景佑，嘴巴微开，好久才说：“小学的时候，我武艺不精，曾经……”小乖犹豫了。
　　“怎么？”
　　“我输过一次，输给一个可恨的臭小子。”提到那人，小乖脸色都变了。
　　顾景佑佯装出一脸惊讶，“你还输过？”
　　“是！”小乖咬牙，“唯一的一次！我一直梦想着将来长大了能在大街上让我碰到那个人，然后我们俩一起决一高低。我现在还记得那个臭小子的模样！”
　　小乖也存在英雄主义思想。
　　顾景佑轻轻“噢”了一声，问：“你还记得那人的模样？这都几年了？”
　　“当然了，”小乖说，“不过有点儿模糊了，这好多年了，给你你也会忘的。那人现在要是站在我面前，我保证一眼就认出来。”
　　看着小乖一本正经的表情，顾景佑实在忍不住了，噗嗤笑出来。“有什么好笑的，我不过输过那一次。”小乖脸色恹恹的。
　　“啊，我那不是故意笑，我刚才不知道碰到了哪儿，好像抽动笑神经了。”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记忆力真好啊，你觉得那人看见你会不会认出你呢？”
　　小乖想了好一会，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确定，说：“也许不能吧。不知道那个人变了没有，没变的话，我应该是能认出他的。”
　　他继续问，“那人怎么样？”
　　小乖说：“那人顶没信用的，放了我十几年鸽子，所以就俩字——差劲。”
　　“十几年啊。”顾景佑帮她强调了一句。他知道，是十二年，正好生肖的一个轮回。
　　“那时候我输也是迫不得已的，他都大我一二十岁，现在估计他小孩都能打酱油了。”小乖努力回忆，可是那人的样子却越来越模糊，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的脸却成了顾景佑的模样。她想一定是那天跟顾景佑一起吃饭的时候胡想导致的。
　　顾景佑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心想：你这人真把夸张运用的淋漓尽致，我不过大你六岁。
　　小乖继续说：“你知道吗，我那时候应该才八岁，那个人比我高两个头，我当然是打不过了。我觉得我跟他就像韦小宝跟康熙，不对，不能这么打比方，毕竟我是女的，而且他怎么能跟聪明的玄烨比。我是说，那遭遇有点儿像。我还想跟他一直比下去，我都跟他约好了，每周六在老地方见，直到我赢了为止，可是，才一两个月，他就失踪了。我现在想想，觉得真不可思议，他那么大的人，怎么就好意思跟我打呢？还次次赢我。”
　　顾景佑感觉自己好像是哑巴吞黄连。当初，明明是小乖死缠着他的啊。她也真是太那个好意思了，这都编造得出。还有，当时八岁的小乖看起来跟十一二岁的没什么差别的，他还真不知道她那么小。
　　小乖话匣子好像因为这个人而打开了，说了一堆又一堆。
　　“这些事情，我都没跟别人说过的，连我爸我妈都不知道。总觉得输了很丢人。”
　　“现在跟我说不觉得不好意思？”
　　小乖道：“其实还是有点，不过已经无所谓了。我现在想想，觉得那人赢得很不光彩，他也没什么可显摆的。”
　　顾景佑赞同地说：“这倒也是，他还真就从来没显摆过。不过呢，他也不是想赢，他是苦于输也输不了啊。”说实话，他当初实在是没办法装输，而且小乖还拿东西胁逼过他。
　　小乖道：“啊？你说什么？”
　　顾景佑说：“没什么，我猜测而已。”
　　“当时，还有一件事很丢人的，我觉得那是我莫予清这辈子最丢人的事情了，我真想找回那个人，狠狠教训他一顿，把那面子挣回来。”小乖觉得自己激愤的心情都要爆发一样，说话一字一顿的，似乎那是生平一大耻辱。
　　“什么事？”顾景佑问。
　　小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说：“没什么。”她有些难以启齿，而且觉得对顾景佑说了太多，自己这时候就像个碎碎叨叨的老太婆，估计顾景佑也听腻了。
　　她轻轻咬着下唇，脸色微红。
　　顾景佑不再追问，开始认真开车，他也觉得自己说了太多。在公司，他向来惜字如金。
　　至于小乖，这时候脑子里却完整地回忆起当初的事情。
　　那是某次在那个新建的游乐场里，她不小心跟一个小男孩杠上了，那小男孩很莫名奇妙的，非要玩她那个秋千。小乖当然不给了，那是她先玩的，而且，旁边还有好几个秋千，又不是就她那一个。
　　小男孩却偏执得很，非她那个不行，紧紧拽着她的秋千绳子，不让她荡。小乖一脚把那小男孩踢开，那小男孩随即指着她大骂一通，她一怒之下，揍了小男孩一顿。小男孩哇哇直哭，鼻涕眼泪一快流下来，好好的一人儿，哭着哭着就这样给人感觉脏兮兮的了，小乖看了心里发躁，只想接着打他。
　　她被小男孩搞得也没有心情玩秋千，就决定训导训导这小孩，没想到这小孩反过来咬了她一口。这下她可就不让了，正要打小男孩的脑瓜子，一个比她高出许多的大男孩把她推了过去，护着小男孩走开。
　　小乖哪里肯让，追上去就跟那大男孩动起手来。大男孩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把她再次推倒。小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总是被他推倒？这样输得一点都不帅。在她拍拍屁股爬起来的时候，发现那两人落下一根项链，看那样式，小乖就觉得那是几块钱的地摊货。但是基于一种好奇心，她还是把那项链收起来。她想那大男孩说不定会回来找。在原地等了一会，那大男孩果真又折了回来。
　　当时她就对大男孩挥手说：“你找一根破项链吧？”
　　大男孩见她这么评价自己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才破！”
　　小乖想你这样说，那我不还给你了。她说：我不还给你了，想要的话明天来拿。
　　说着她就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那大男孩没追上。其实大男孩有没有追她根本不知道。
　　第二天，小乖差点把这事情忘记，还好放学的时候想了起来，当她跑到游乐场的时候，那那人居然真的在等她。那人第一句话就是问她东西呢？小乖那晚回家把项链随手丢在自己书橱里，忘了带上。她只好说忘了。大男孩很生气的模样，眼睛瞪得贼圆。小乖觉得那个瞬间在大男孩眼里，自己已经被肢解了。
　　大男孩要她回家把项链拿来。小乖就说想要项链当然可以了，等我打赢你再说。我周六那天下午没事闲着，我会来这儿。不过，你不准故意输给我，我学过武功的，你假装的话我会识破，到时候你杀了我我也不把项链给你。
　　小乖跟那大男孩第六次见面的时候，大男孩实在忍不住了，就说：小丫头，我真没工夫跟你玩，你快把东西还给我，那是我很重要的东西。
　　小乖呸了一口，说：要真的很重要，你是不会把它弄丢的。
　　大男孩沉默了几秒。
　　接着小乖偷袭大男孩，想把大男孩摁到在地，结果未遂，反被大男孩箍住双手。要说也是，小乖当时太不自量力了，她那力量能跟大男孩比吗？
　　大男孩这次像警察捉贼一样把她双手别在后背，生气地说：“你带我去见你爸，哪有你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小乖挣扎着，想用脚踹他，结果那人特没怜惜之心，一双大脚踩在她两只小脚上，威胁道：“项链到底被你藏在哪里？你信不信我翻你书包。”
　　小乖道：“你翻吧，随便你翻，反正项链不在我身上。”
　　大男孩气得加大了手脚上的力量，说：“那个东西对我真的很重要，你该不会把它拿去卖钱了吧。”
　　小乖恼道：“你那破玩意儿，值钱吗？谁要？”
　　“你！”
　　小乖手脚不便，能动的只有脑袋，脑袋上能称得上武器的也只有嘴巴了。眼睛瞄呀瞄的，最后选准了一个角度，猛抬头想咬他的鼻子。虽然说，咬鼻子有点儿恶心，小乖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也只能咬他的鼻子或者耳朵，耳朵太高了，于是就选鼻子那儿吧。而且，人的鼻子其实是很脆弱的，一拳下去就会流血。
　　当初小乖的几何还没学，对这角度的把握差了点，加上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低估了大男孩的反应力，于是咬偏了。
　　——咬到了那人的嘴巴！
　　当时大男孩看到她猛然扭头，忙抬头，想避开，可是在那瞬间，一切已经发生了。
　　有点儿疼，不过，神经末梢传递到他脑子里更多的是空白。小乖没注意到这时候大男孩的脸刷地红透了，耳根也是烧烫的。他的年龄已经不单纯了。
　　小乖瞪着大眼看着那人，心想怎么这感觉不对劲啊，怎么软软的又湿湿的，一点也不像鼻子。她吮了吮，然后奋力推开大男孩，往地上猛吐两口，说道：“你……怎么那么多口水！”
　　大男孩愣愣地站在原地，表情怪怪的。
　　小乖当时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不过她骨子里还不懂风花雪月，所以也不怎么尴尬，倒是大男孩，只用手摸着自己上唇，连看都不看小乖。后来，他就说要写下自己的名字给她，要她快点把东西还给他，以后也可能去找他什么的。小乖没理。
　　后来，小乖连着两个星期没去游乐场。
　　想起来要去还东西的时候，那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小乖当时心里还挺失落的，总觉得少了一个很好的对手，而且会在某个莫名其妙的瞬间想起这个人，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契可尼效应”——对已完成了的、已有结果的事情极易忘怀，而对中断了的、未完成的、未达目标的事情却总是记忆犹新。
　　可是，自己偏偏又忘记了这个人的长相，脑子的那张脸实在是模糊。她想刚才自己又吹牛来着了，假如那个人现在就站在她眼前，她肯定认不出来。想到这儿，她看了看顾景佑，心想：反正不可能是他的，这辈子也未必能够再遇到那个人。
　　她长叹一声。
　　车里的空调开得不低，小乖此刻却觉得浑身发热。现在回想起来，她也被自己折服了。
　　车忽然停。顾景佑对她笑笑，“到了。”
　　“啊，这么快。”
　　“你好像在发呆。”
　　“我刚才神游来着。”小乖道。她伸手碰了下自己的唇。
　　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忘记比较好，不然，年龄不同，心态也就不同，再次回忆起的时候会很尴尬，就好比咬到那人嘴巴的事情。
　　她一脸茫然：为什么自己就想不起来那个人的脸了？

　　十

　　顾景佑去找医生，病房里只有小乖跟文佑。
　　顾文佑看起来神采奕奕。他一见小乖来，表情变得异常尴尬。他嗫嚅着，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其实之前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肚子里道歉的话了，就等着回家跟小乖说。当小乖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却不知道怎么说。想起之前说了那么多骂她的话，现在又道歉，拉不下这个脸。
　　小乖也是同样心情，嗯嗯啊啊地胡扯了一大段这病房设施的废话，说了半天跟对空气说一样，她感到很失败。
　　顿了顿，小乖问：“哎，你没事了吗？”
　　顾文佑爱理不理地应一声。
　　小乖想不起来还能说什么。
　　病房死寂一般地静。
　　“对不起，昨晚不应该打你的。”小乖终于拉下脸面，诚恳地向顾文佑道歉。
　　顾文佑还是不吭声。
　　“那个……我不知道你原来那个什么的。你现在好多了吗？”小乖关心地问。
　　顾文佑白了她一眼，说：“当然好多了。”
　　小乖耸肩，挑眉道：“我知道你无比讨厌我，算了，我其实也胆小的，真怕天天出现在你面前你会忽然……呃，我想你说的没错，我是该走。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不再是你家教老师。”说罢，她转身就走，在这病房里实在压抑。她快喘不过气。
　　脚还没踏出门，就听顾文佑叫她：“莫老师。”
　　小乖站住不动，默默地等顾文佑的下文。
　　顾文佑歪着头，摸着自己的脸，想了半天，怕小乖等不了真的走，急忙忙地问出一句：“什么叫复分解反应？”
　　这个问题跳的真远，小乖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她春分满面。
　　“简单说就是AB+CD=AC+BD。”见顾文佑一脸茫然，她补充说，“听不懂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
　　听了小乖的话，顾文佑松了一口气，他无比感激自己脑子里居然还会记得这样一个怪怪的名词。读了这么长时间的高中，他的化学水平跟初中没什么两样。
　　顾文佑蠕动着嘴唇，鼓起勇气问：“莫老师，你的手还好吗？”
　　小乖看着手，说道：“没事。我现在很庆辛你看着很健康，你要是出什么事，你哥估计会杀了我。”
　　“你也太夸大其词了吧？”顾景佑跟鬼魅一样忽然出现。
　　小乖关切地问他：“医生怎么说？”
　　顾景佑只说没事。其实刚才医生跟他说了，文佑身体检查并没有什么异常，忽然出现这种状况也说不清楚。医生只说可能是他曾经受过什么刺激，才会忽然这样。
　　“文佑，以后隔一段时间你就要检查一下身体。”顾景佑说着。
　　小乖道：“没检查出来什么情况吗？”
　　顾景佑说：“只有一次，无法定论。”他觉得他在国外的那几年一定遭遇了什么，他不方便在小乖面前询问。他看了看小乖的手，“小乖，你的手要不要去看看？”
　　小乖看了看，摇头：“不用了。”
　　顾文佑小声道：“万一不小心骨折了怎么办？”
　　小乖道：“你牙齿还嫩了点。”
　　顾文佑不好意思地闭上嘴巴。
　　小乖轻轻推了一下顾景佑，说：“很奇怪，忽然间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会不会是昨晚的抽搐把他抽得不正常了。要不要看看神经科？”
　　顾景佑锁紧双眉，他很担心文佑：这个弟弟，心里藏着自己的事情。
　　顾文佑则是撅着嘴，有些不满地看着小乖，心想我是感激你昨晚对我的好。他觉得那种情况下，要是换成自己，一定会幸灾乐祸地在一旁看着的小乖抽搐，顶多是仗义地打120，才不会把自己手送到嘴巴给人咬。
　　那一定是非常疼的，光看小乖的手背就知道。
　　在小乖柔声给他鼓励的时候，他就决定不跟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假坏人抗衡了。小乖抱着他的时候，他真的想到了“母亲”这两个字。
　　后来，小乖跟顾文佑的关系慢慢好转起来。顾文佑之前真的是不学无术，不管哪门课都学得一塌糊涂，小乖觉得把他退回高一重新读也不为过。不过看顾文佑那个样子，就知道他死也不想继续读高一高二。鉴于之前的经历，小乖决定重新修改学习计划，让他一步一步来。他英语很好，毕竟在国外生活了八年。过完暑假，开学他就是高三，选的科目是化学，物理生物跟除了语文之外的所有文科都已经在会考的时候通过了。所以，主要需要补的科目是语文数学跟化学。
　　高考总共才考四门他要补三门。小乖第一次觉得自己能有如此巨大的作用。
　　有一次，小乖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他：“你好像根本就没学过，真奇怪当初的会考你是怎么通过的。”
　　顾文佑说：“其实我当时没想过的，反正我那时候从来没把学习放在眼里。后来很多人狗腿地说要帮我，于是我就过了。据他们说，会考一点都不难啊。”
　　小乖点点头说：“哦，了解。”她问，“你现在把学习放在眼里了？”
　　顾文佑讪讪道：“这不是也没事可干么。而且，我觉得你要比我们老师讲得好啊，我们老师讲课我从来没听过。”
　　小乖不语，心想是你从来没听过，怎么就知道你们老师讲得不好了，真是，拍马屁也不动动脑子，让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不过，这男生要是认真起来，学得也快。小乖觉得，如果他照着这样的势头拼命学一年的话，也许还能考上差不多的大学。
　　有一次，小乖问他：“你怎么就选化学了？”
　　顾文佑道：“当时就看化学老师顺眼。化学老师长得很漂亮。”
　　小乖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又有一次，小乖跟他讲硫那一章，说到硫的物理性质的时候，小乖指着顾文佑的头发说：“单质硫的颜色就跟你这头发差不多。”
　　顾文佑听了，想起前些日子小乖对总叫他小黄毛的事情，心里暗暗不爽。别扭了一整天，最后终于决定改变自己的形象。于是在某天下午，他偷偷摸摸地去理发店，让头发回归本色。其实也不能说他偷偷摸摸，那天本来就没安排补课，因为小乖要去道馆练手的，可顾文佑自己心理上感觉就像是在偷偷摸摸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
　　那天小乖在道馆，意外地见到了庄明艾。小乖觉得这次意外相见其实是庄明艾蓄谋已久的，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每周都会挑这个时候来王叔叔这儿。再说了，庄明艾来道馆能有什么事？他既不学武又不爱跟王叔叔唠叨家常。
　　这不都明摆着的么。
　　两人坐在场边的椅子上，看着一个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在那儿神采飞扬地打来打去。
　　庄明艾看着憔悴了许多。憔悴这词用的一点都不过分，真的。
　　“你是不是每天都没睡好觉啊？”小乖问他。
　　庄明艾点点头。
　　小乖笑着揶揄他：“是不是想我想的？”
　　庄明艾挠了挠头，道：“也不全是，这十几天我跟导师都在研究所里，特别忙。你呢，你在干什么？”
　　小乖道：“我还是在做家教啊。”
　　接着两人就都沉默了，彼此对视一眼。庄明艾看小乖眸子还是那样清澈，小乖却觉得庄明艾眼睛里含有血丝。
　　小乖觉得现在再见庄明艾很尴尬，总觉得别别扭扭的，心里虽然有些怨他那天对自己的一番行为，却也无法彻彻底底地讨厌他，毕竟庄明艾是她发小，而且是关系那么好的哥们儿。现在看着庄明艾，她首先想到的却是避嫌，跟他聊天也不会想以前那么坦然跟口无遮拦了。
　　也许这就是芥蒂。
　　小乖扭过头，在那儿无聊地踢自己的脚。
　　庄明艾很聪明，自然能觉察出自己跟小乖关系上发生的些微末变化。他是很不愿意事情发展成这样的。他看了看小乖，无端端地生出无法说清楚的惆怅。
　　他轻轻喊了一声：“小乖？”
　　“嗯？”小乖抬眸。
　　庄明艾有些着急，“我真不希望是现在这样。”
　　“那你觉得应该怎样？”小乖反问。
　　庄明艾向来说不过小乖，对于她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上。他知道，自己与小乖不可能永远都是以前那种好哥们儿的关系，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会选择说出来自己对她的真是感觉。可是之前他挑选的时机不对。
　　很多年后，庄明艾才知道，就算他挑对了时机，也许小乖对他说的还是相同的话。有一些感情，实在是强求不得。
　　“我不知道，你一定很讨厌我。”庄明艾一副受伤模样，脸上只写着二字——挫败。
　　小乖忙摇头，“哪有。庄伯伯庄伯母还好吗？”
　　“都很好，他们也很想你。”
　　“过几天我去你们家玩好了，我很想念庄伯母做的那个炸鸡腿。”说着她还做了一个特享受的表情，嘴巴发出兹溜兹溜的声音。
　　然后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你现在住在哪？”庄明艾打破这种怪异的沉默。
　　小乖说：“我住在顾景佑家，他们家还好，尤其是阿姨做的那个菜，特别好吃。反正要开学了，我很快就搬去学校寝室住。你别总苦着一张脸了，人家顾先生怎么说也是珠宝大亨，你以为会对我有所企图。”
　　庄明艾说：“你不懂。”
　　小乖道：“我有什么不懂的。”
　　庄明艾轻笑了一声，“那我喜欢了你这么些年，你怎么一点知觉都没有。”
　　小乖歪着脑袋，还真想不出反驳他的话，于是故意耍无赖道：“谁说我没感觉的，我只是一直没把这感觉表现出来。而且，就算顾先生对我有企图那也是我的事，说实话我一点都不讨厌他，也许我还真会喜欢上他。”然后看着庄明艾，摆明了“你奈我何”。
　　“要真那样，那我会因为嫉妒而杀了他。”
　　“庄明艾你在这样，我以后会躲你躲得远远的。”小乖皱着眉头说。
　　庄明艾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她太阳穴，非常严肃地说：“小乖，我是在提醒你，我怕你少女情窦初开，最后开错了枝，那很痛苦的。……我想老天爷在创造你的时候，一定是偷懒了，导致你的脑构造里缺少了什么。”
　　小乖推开他的手，啐道：“你小心我会跟以前一样给你两脚。”
　　庄明艾嘿嘿地笑，嘴上不说，心里却求之不得，如果那样的话，至少证明小乖不会对他设防。正常情况下，小乖对某人设防也就意味着她会尽一切可能疏远那个人。庄明艾死也不想最后事情会变成那样。他拍了拍手，站起来说：“算了，我们也都是大人，实在不应该犯小孩子那样爱怄气的毛病。怎么说我们都是好朋友，走吧，去吃饭，我请客。”他向小乖伸出手。
　　基于他刚才那句“我们都是好朋友”，小乖放心地把手伸出去。
　　庄明艾拉着她的手的时候，心里默念：小乖，我很认真。
　　……认真地喜欢你！
　　他是真的非常嫉妒小乖每天跟顾景佑那样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可是现在的他，没的选择。
　　能够化解之前的尴尬已经让他受宠若惊，他再也不敢唐突地更进一步。
　　但是随后的事情并没有这样发展，庄明艾渐渐明白了什么是得不到，也就把小乖当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再也没有非分之想。别问这种转变是怎么来到，这就跟原先喜欢吃棒棒糖，但是忽然某天又不喜欢吃一样。

　　十一

　　那天小乖回到顾家的时候，被顾文佑吓了一跳。她上下打量顾文佑，心想：这孩子是怎么了？
　　顾文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莫老师？”
　　“你……那个，你今天变化很大。”小乖很慎重地措辞。
　　顾文佑想那是当然，黄色变黑色了，变化能不大么。
　　小乖理所当然地把顾文佑的所有变化归结为自己的教导有方，在吃点心的时候厚脸皮向顾景佑邀功，惹得顾文佑频频表示不满。
　　顾景佑依旧是一贯地沉默，静静地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去医院途中的那次交谈之后，让顾景佑再见小乖时心里总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以前一直以为小乖不记得那些事情，不过现在他已经确定小乖根本就没忘记，而且记得很清楚，唯一的不记得或许就是他的长相。他至始至终都没忘记过一个气势强悍身手不凡非要赢他的小女孩，在他十四岁生命正黯淡无光的时候，抢走了他的“初吻”。也许，在那个女孩眼里，那不过是一次失手之后的嘴唇接触，可他不这样想。
　　小乖当初的又咬又吮的模样是牢牢地刻在他心里。
　　他没想过会跟这个女孩重逢，听罗总说起的她名字的时候，他有点儿好奇，然后抱着也许她跟她只是同名字的心态去罗家做客。在罗家见到她的时候，他真是体会到心慌意乱这种心情，但依旧是沉着冷静地同她装作陌生人。
　　他也没想过小乖真的能跟文佑处得来，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而已，文佑实在是他的心病，他可以冷漠理智地对待任何外人，偏偏对这个弟弟无可奈何，知道他一直在外面胡搞但是一直没有断绝他的钱，直到小乖跟他提出来。
　　进展完全按照他所想的走下去，唯一例外的是文佑的病，没想到这却也成了文佑转折的开始。
　　他知道自己最近常常想起小乖，想起小时候的那件荒谬之事。
　　这个陌生人是不是要一直装下去？
　　想着看着，他忽然觉得，如果一辈子这样，好像也很幸福。
　　到底幸福是很什么？有的时候很容易满足，觉得幸福就在手心；有的时候却很空乏，觉得那俩字遥远得让人失去所有信心。
　　一阵急促地铃声打乱他的思绪。
　　阿姨去开门，回来的时身后跟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真的很漂亮：瓜子脸上镶嵌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五官精致巧妙，飘逸的及肩长发。造物者对她仿佛格外开恩。她穿着礼服一样好看的长裙，搭配黑色高跟鞋。信步走来时，小乖闻到一股淡淡的馨香。
　　看着这人，小乖不由得感叹苍天向来是偏心的。感叹之余，她惊讶万分，因为这个女的是个很有名很有名的影星。她不追星，但是一些基本的明星知识还是知道的。
　　小乖捅了捅顾文佑，小声说道：“你哥哥好厉害啊，这样的美女都搞得定。你知道她是谁吗？”不等顾文佑说，她就先回答道，“她就是赫赫有名的票房保证金加影视界摇钱树大美女南锦笙也。”
　　顾文佑懒懒道：“我知道。她是很漂亮。”
　　顾景佑见南锦笙款款走来，站了起来，微微皱了下眉，随即笑道：“南小姐怎么会这么闲，居然有空来这儿？”
　　南锦笙笑了笑，说道：“顾先生我可以坐下吗？”
　　“请坐。”
　　南锦笙坐定之后才说：“我知道冒昧了，可是顾先生，跟你猜测的恰好相反，我是太忙了才会越过许多规矩直接来找你。我做事情喜欢干净利落。我觉得一次性跟你谈妥了更方便。”
　　“可是，南小姐你要知道我从来不在家里谈生意。”顾景佑说。
　　南锦笙点头道：“我当然知道，可是顾先生你欠我一个认清，上次您爽约了，害得我浪费了一个上午，您是商人，理应很清楚时间就是金钱这话。这次权当是还我人情好了。”
　　小乖虽然很想听下去，可是觉得这样很不礼貌，于是站起来，朝顾景佑微微欠身，准备上楼去。顾文佑拉住她，说：“你不是想看大明星的吗，干嘛急着走？”
　　南锦笙早就注意到屋子里另外两个人。她知道在顾景佑的屋子里出现的人一定跟顾景佑身份不菲，可是她毕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向来是无数人抢着跟她说话，以至于她已经不习惯腆着脸去跟人主动说话。
　　顾景佑这时候介绍道：“南小姐，这是我弟弟，文佑。这位是……我弟弟的老师，莫予清小姐。”
　　“你们好，我是南锦笙。”
　　小乖笑着说：“哇，你跟电视上的一样好看。”
　　南锦笙想必听贯了别人对她美貌的夸赞。她看着顾景佑，说道：“顾先生，我们是要在这儿谈事情吗？”
　　顾景佑说：“那次也确实是我的临时有事，而且没有告知您，既然南小姐提起。那，请到我书房来。”
　　小乖偷笑着，问顾文佑：“喜欢这样漂亮的嫂子吗？”
　　顾文佑斩钉截铁地说：“不喜欢。而且我可以保证，她跟我哥是纯洁的商业合作伙伴的关系。”
　　“为什么这么肯定？”小乖不满了，此时她心里已经幻想出一个缠绵又暧昧的影坛女星纠结无比的爱情故事了，顾文佑这么说让她有一种幻想被打碎的失落感。
　　顾文佑亦小声解释：“我哥哥不会喜欢这种招摇的女人的。”
　　小乖想了想，也许是的。也许他骨子里很传统，所以受不了自己老婆是明星也情有可原。毕竟南锦笙这样的人是拍过很多电影的，跟这个亲过来跟那个吻过去的，传统男人看了总是会有些不舒服的。
　　但是这样的女人就算是招摇吗？小乖这么问顾文佑，顾文佑说：“我怎么知道，难道这样的不算招摇？关于她的绯闻都可以写成一本书了，我很多同学都暗恋她，这样的女人当然不能做我嫂子。”
　　“人家是做你嫂子，又不是你的那什么的。你看看，那么多人喜欢她已经证明她的魅力。”
　　顾文佑说：“就是不行！老师，要是你嫂子每天被那么男人惦记你会心里舒坦吗？说不好就跟着哪个男人跑了。”
　　小乖一愣，心想这小子思维还真古怪，可也不能说没道理。
　　在客厅又坐了一会，小乖说：“这个南锦笙对你哥哥肯定有意思。”
　　顾文佑问：“你又依据什么这么确定？我看刚才他们两人的对话很商业化的，看不出一点儿暧昧。”
　　小乖神秘地眨着眼睛，说道：“你不懂的，这是——女人的直觉！”
　　顾文佑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小乖拉下脸来，说：“对了，今天的化学练习做完了没有？没有昨晚快去做，九点钟的时候我去检查，顺便讲解你做错的题目。”
　　支走了顾文佑，小乖开始琢磨着如何确定南锦笙是否对顾景佑有意。她看阿姨在冲咖啡，忙殷勤地跑过去，说：“阿姨，您忙了一天了，歇着吧，我给你端给顾先生。”
　　小乖端着咖啡，小心地走到顾景佑书房前，把耳朵贴在门前听了听，什么异常也没听出来，心里有点失落。她敲了敲门，听到顾景佑的一声进来才推门进去。
　　“南小姐，这是不加糖的咖啡，没有热量的。”小乖笑着说。
　　南锦笙说了声“谢谢”。
　　顾景佑奇怪地问：“怎么是你？阿姨呢？”
　　小乖道：“阿姨正好肚子疼。”
　　顾景佑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小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然后才能显得自己不是别有居心地进来的。看着南锦笙，她灵机一动。
　　她说：“顾先生，我可不可以打搅你们一会会儿？”
　　顾景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是也好脾气地点头。
　　小乖转过来对南锦笙说：“南小姐，其实，我是你的粉丝，我真的很喜欢你演的那个剑客。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那个……我，能不能要个签名？”
　　南锦笙点头道：“当然可以。”
　　小乖从顾景佑的书桌上随便拿起一本笔记本，翻到某页，说：“就签这儿好了。”
　　南锦笙默默地看着她，然后在那页签了名。
　　顾景佑看了只想笑。他很佩服小乖随手一拿能那么准确地拿到一个笔记本，如果不是的话，看她要怎么收场。
　　南锦笙签完名，小乖找不到借口继续呆下去，只好出来。她想一个是珠宝集集团的多金老大，一个是当红明星，这俩能有什么公事呢？一定有奸情！
　　小乖去顾文佑房间绕了一圈，见顾文佑还没完成三分之一，就又转悠到顾景佑书房前。好奇不停地骚动她的心，惹得她忘记原则就想一探究竟。她想这种绝配其实很不错，两个人都财貌双全。
　　在她眯着眼对着这门思索怎么进去的时候，一个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小乖吓得冷汗直流，一脸的做贼心虚。在扭头发现那人正是顾景佑的时候，她手心更是渗出大量的汗。
　　“你在干吗？”顾景佑问。
　　小乖心咚咚咚地跳，忘了回答顾景佑，而是问他：“她呢？”
　　“谁？你的偶像？”
　　“她不是我偶像，我就是好奇才说我是她FANS的。”小乖不好意思地说。
　　顾景佑点点他，说：“事情谈完了，她走了。你好奇的东西还真是多。这次你的好奇是基于某些不纯洁的念头吧？”
　　小乖再次被顾景佑吓着了，心思被人一下再猜中的感觉很郁闷。她下意思地猛摇头，“不是不是不是，顾先生你想哪去了。嘿嘿，呵呵，呵呵。”小乖红着脸，谄笑着转身要走。
　　顾景佑迟疑了一下，听到南锦笙那熟悉的高跟鞋声音后，他果决地拉住她的手，说：“上次我帮过你，这次你也帮我。”
　　小乖奇怪问：“上次？你什么时候帮过我？”
　　“随便小吃店那次。”
　　“噢……你要我……”
　　顾景佑道：“那谢谢了。”说着就把小乖拉入怀里，没给她一点点心里准备，就低下头，轻轻含住她的双唇。
　　当然四唇纠缠的时间很短，目的就是要恰巧走到这儿的南锦笙恰巧看见。
　　南锦笙尴尬不已。她就觉得在顾景佑家出现的女子不可能是普通的老师。实话说，她对顾景佑确实有意，商界像他这样的男人是很少的，而自己如此漂亮有名，根本就遇不到合适的人，顾景佑是第一个让她想耍点心思制造机会交往的男人。这次她就是借着代言“向右”集团珠宝的名义来顾景佑家。可看到刚才的一幕，她知道自己错了，顾景佑已经有了女人，而她是绝对不屑于当第三者的。
　　她面色难堪，说道：“对不起，打搅了。”
　　顾景佑依旧搂着小乖，抬眸，露出不满的神色，问道：“南小姐还有事情？”
　　南锦笙道：“那个……我在门口看到了一些狗仔，可能是先前跟着我的，我怕引起误会，所以没立刻离开。”其实这些狗仔是她刻意引来的，本来想借助这些狗仔强大的娱乐八卦促进她与顾景佑关系的，没想到这会真的要避免引起误会了。
　　顾景佑岂能不知她的心思？从她一出现，顾景佑就知道她装了什么心思，所以才借助小乖演出刚才的一幕。
　　顾景佑温柔地碰着小乖的肩膀，笑道：“想到办法没有？”
　　小乖这时候还是一愣一愣的，根本没从刚才那发晕的状态中出来，她仰着头，迷茫地看着顾景佑。
　　顾景佑真怕她会说出“演完了没有”这样的话，忙在她耳边小声提醒她：“外面现在有狗仔，不能让狗仔误会。不然刚才就白演了。”
　　迟疑了好长时间，小乖才傻傻地“哦”了一声。她眨着眼，看着南锦笙说道：“南小姐，记者会误会你跟景佑么？这不行的。可是……要怎么办？”
　　顾景佑这时干脆地说：“小乖，我跟你一起去送南小姐吧。”
　　于是，小乖跟着顾景佑送南小姐到门口，顾景佑一直搂着她的腰。最后，南锦笙还跟小乖拥抱了一下以示友好。在南锦笙上车的时候，顾景佑拉着小乖迅速进屋。
　　那些潜伏别墅附近的狗仔只抓拍到南锦笙跟一个高个子女孩拥抱别离，旁边还站着顾总的画面，并没有得到想要的。而且，顾景佑很聪明，站的角度恰恰好，既不能让记者弄出只有他跟南锦笙单独一起的画面，也没让记者拍到小乖的脸。
　　回屋后，小乖的脑子似乎还没有完全转过来。顾景佑见了她这副模样，只想笑。
　　他小声地说：“总算也让你尝到那种不知所措的滋味了。”
　　小乖傻傻地看了他一眼，说：“啊？”
　　顾景佑没好气地说：“刚才真谢谢你了。”
　　小乖羞赧地笑了，说：“可是顾景佑，我心里很不舒服，感觉特别怪异。”
　　顾景佑仔细琢磨她的那句“顾景佑”，目光划过她的眼睛，说：“我也是无措之举。如果不那样，南锦笙一定会让记者误会的。”
　　“她来找你真的不是谈生意？”
　　“哪有这样谈生意的，你见过？她不过是借机打探实情而已，在我面前使这点小心眼，也未免幼稚了些。她不过是向右集团的珠宝代言人。”顾景佑笑着说。
　　小乖听了之后，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真可怕！”小乖想被他看穿了心思岂不是很倒霉？
　　顾景佑在这儿郁闷了，“可怕？”
　　“不过你也是好人啊，不贪色，居然会对那样的女人不感兴趣，而且为了防止她存有念头，你居然会想这样拙劣的手段。”她不知为何，就说出了拙劣二字。
　　顾景佑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不管拙劣不拙劣，总之已经发生了。预感告诉他小乖下一秒才会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果真，小乖这时候才说：“我总觉得刚才演戏的时候牺牲了不少……喂，刚才你是不是、是不是……啊！？喂！”
　　顾景佑这时候已经走远了。
　　小乖长大嘴巴怔在原地，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她摸着狂跳不止的胸口，喃喃自语：“我的妈啊，刚才那真的不是在做梦！”她舔了一下嘴唇，是火辣辣的。
　　等她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快步走到顾景佑门前，飞快敲门，待顾景佑一开门，就瞪着他凶巴巴地说：“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你侵犯了我的……我的……权利！”
　　顾景佑把她拉进屋里，头疼地说：“小乖，是你说要帮我的。而且，只是演戏而已，你为什么这么介意。”
　　小乖这时候脑子里就一根筋，想得全是那个吻。她说：“我爸爸我妈妈都不敢那样对我，顾景佑，我觉得你在利用我。”
　　顾景佑失笑道：“我是在利用你，光明正大地利用你打消南锦笙的念头。”
　　小乖听了顾景佑这么说，懊恼地垂下脑袋，因为她忽然想起来了，这事放开了想也不算个事，而且确实是她自己答应了他的。
　　她红着脸，心想自己这时候一定丢足了脸。她站在原地狠狠地跺了跺脚，觉得浑身上下有一个地方跟平常是完全不同的。
　　顾景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莫小姐，你似乎没有分清楚一件事情，”说着他低下头，嘴巴飞快掠过小乖的唇，“这样的话，我才是欺负你。刚才的，不算。”
　　小乖石化。
　　这一次，这一次，这一次……
　　这一次怎么解释！
　　顾景佑偷偷坏笑着，见小乖傻愣愣地盯着他看，说道：“你，还不明白，要不要我再演示一遍？”
　　小乖听了之后，脸色如涨潮一样红起来。她扭头就跑，飞也似的逃出顾景佑的房间。
　　在她跑掉的三分钟里，顾景佑嘴角的笑都没褪下。
　　他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她真……呵呵。”
　　当年的小乖曾有也让他在一瞬间呆滞过。没想到今天又轮到了他让小乖发傻。
　　小乖胡乱往楼上跑，心跳早就失去了正常节奏。
　　正好顾文佑找她。顾文佑喊道：“莫老师，我作业昨晚了，还是有好多不会。”
　　小乖稳住自己的呼吸，说道：“好，我看看你做的。”
　　她盯着一个题目一直盯了有七八分钟，也没说一句话。顾文佑好奇地问：“老师，这个题目真的有那么难吗？你看了……这么长时间。”
　　长到有些诡秘。
　　小乖一愣，问：“什么题目？”
　　顾文佑用手指点了点那个题目。
　　小乖这时候才低头看题目。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推断题。
　　讲完这个题目，她脑子又处于真空状态。
　　顾文佑问：“老师，下面这个题目为做到这儿就写不下去了。这个题目根本就是很奇怪嘛，怎么三价铝离子跟氢氧化钠反应过程中沉淀量还会出现减少状况？”
　　小乖这时候托腮，目光没有聚焦，不知道在看什么。她脑海里全是顾景佑的影子。顾景佑有力的大手放在她腰间，顾景佑暖暖的嘴唇，顾景佑身上那种她不了解的男人气息……
　　她喃喃自语：“好奇妙的感觉……”
　　“什么奇妙的感觉？”顾文佑到处看着，他真没发现这屋子里有什么地方改变了。
　　小乖说：“我也不知道啊……”
　　顾文佑不明所以，声音提高了两个分贝，“莫老师！”
　　小乖已经，连忙扭过头看着他，问：“啊？怎么了怎么了？”
　　顾文佑不满地嘟着嘴，说：“莫老师，你今天可太不负责任了。我在问你题目呢。”
　　“我知道，你问什么了？你再问一遍？”
　　顾文佑只好把问题重复一遍。
　　小乖道：“我不是跟你讲过的嘛，这个铝是两性物质，既能与酸反应也能与碱反应。铝离子与强碱生成氢氧化铝沉淀，当氢氧化钠过量的时候，氢氧化铝就可以跟氢氧化钠继续反应，生成偏铝酸根离子。”小乖在演草纸上把这反应方程式写出来。
　　顾文佑小声道：“你什么时候讲过这个了？你才跟我讲完碱金属元素的性质。”
　　小乖听了，说：“谁说我没讲过？我明明记得我讲过的。一定是你不认真听。”
　　顾文佑无语地瞪着她。
　　小乖念念叨叨的，忽然又觉得自己好像就是没讲，她拿着笔在演草纸上划着圈圈，小声道：“我是没讲，对吧？顾文佑，我好像没讲。”
　　顾文佑小声问：“老师你今儿个是怎么了？”
　　“还不都是因为顾景佑那男人！”小乖气呼呼地说，见顾文佑那双眼巴巴地看着她，有些心虚，“你看什么看！小心我揍你！”
　　顾文佑缩了缩脑袋，“这跟我哥什么关系？难不成他压你工钱？”
　　小乖很小声很小声地骂着：“死顾景佑！”现在她是越想越觉得自己被顾景佑耍了。
　　小乖想顾景佑你这个老男人竟然敢调戏我莫予清。
　　她抚着胸口，内心活动复杂无比：气死我了真气死我了！我刚才怎么就跑了？我应该用力地打他啊！我难道怕顾景佑吗？他不过是岁数比我大点，我为什么要怕！
　　顾文佑被她怪异的表情弄得一愣一愣的。
　　过了一会，顾文佑终于有勇气再问小乖题目了，“老师，阿伏伽德罗常数Na是等于6.02X1022？”
　　小乖恼道：“当然是了，这些基础知识你怎么还没记住？”
　　顾文佑低下头，小声道：“老师，是6.02X1023.老师你完全没听清楚我说什么。”他实在是不懂平时耐心无限的莫老师今晚怎么这么反常。所以就试探了一下。
　　小乖怔了怔，“你一开始说什么？”她仔细想了想，才发现顾文佑是故意的，咬牙道，“果真是两兄弟。顾景佑我要找你算账！”
　　顾文佑再次郁闷：“这跟我哥哥有关系吗？”
　　过了一会，小乖叹了口气道：“算了，今天我没心情讲课。明天给你讲吧。你早点休息，天天学习很费神的。”
　　“老师……”顾文佑丈二摸不着头脑。
　　小乖快步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得紧紧的。
　　那晚，她睡眠质量非常差，脑子里全是顾景佑。
　　顾景佑就跟瘟神一样黏在她眼帘里。
　　感觉这种东西很神奇，有的人，不管你跟他在一起相处多长时间都不会有感觉，可是有的人就不同。也许这跟《女人不坏》中的费洛蒙是一样的，对的人又会有对的感觉。

　　十二

　　感情是一种奇妙无比的东西，有的时候来得很突兀，突兀得你自己根本觉察不到。它在你内心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悄然滋生，默默无闻地改变着你的想法行为。
　　动心时常是霎那间发生的事情，某些敏感的人会第一时间察觉到，某些迟钝的人也许要等到失去才发现。
　　很不幸，小乖属于后者。至于她是不是迟钝得要等到失去才发现暂时就无从得知了。
　　小乖调整了两天，才让自己能够坦然面对顾景佑。不过每次看到顾景佑，她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不知道想些什么东西，总之就是想，脑子总会有那么一两秒迟钝。
　　顾景佑好像没有什么变化，每天依旧是上班下班关心关心文佑的成绩偶尔也跟小乖聊几句。这让小乖心里颇不爽快，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心里留着疙瘩，他却毫无反应呢？还是他根本就特别会伪装？想到这儿，小乖暗暗吃了一惊，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兴许是对的，于是每次看顾景佑的时候，她都会仔细观察顾景佑的神色变化。不过很失败，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倒是有的时候，小乖看见他的时候下意识地就会摸着自己的嘴唇。顾景佑每次看见嘴角都会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很有深意的浅笑。
　　下午的时候，小乖给顾文佑补完今天的任务，忽然间问他：“哎，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文佑整理书桌，应付式地说：“我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跟他又不熟。”
　　小乖瞪了他一眼，“去！你是他弟弟，你天天跟他生活在一起你会不了解？”
　　顾文佑这时候抬起头，目光有些迷茫，淡淡地说：“我也是三年前才回来的，以前我非常讨厌他，不对，其实是恨他。时间久了，忽然觉得自己恨得没意义，不过还是讨厌他。”
　　“为什么？”小乖有点失语地问。
　　顾文佑不答反问：“老师，你怎么忽然关心起我哥哥来了？”
　　小乖正了正色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好奇不行啊。我羡慕你哥哥这么有钱，想学学嘛。”
　　顾文佑笑了笑说：“你要是想知道这些，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走的时候我哥哥一无所有，我回来的时候我哥哥就是向右珠宝集团的老总了。这九年多的时间我对他可一点不了解。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哥哥每个月赚多少钱，我能告诉你。”
　　小乖挑了挑眉，问：“那你哥哥每个月赚多少钱呢？”
　　顾文佑忽然站起来，打开自己的衣柜，有一层放的全是财经杂志。他随意抽出一沓，递给小乖：“你自己看。”
　　一堆花里胡哨的图片加上一大片文字，小乖懒得看了。她把杂志推到一边说：“这种类似官方的说辞有什么可信的。哎，你别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讨厌你哥哥？”
　　顾文佑耸肩，就跟国外的孩子一样，他说：“我不知道，就是嫌他烦。不过你来了之后我就不讨厌了他了？”
　　小乖暗暗欣喜，问：“是我感化了你？”
　　顾文佑默默白了一眼，“你比我哥哥要烦上一千倍一万倍，跟你比，我哥哥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小乖那一刻觉得自己很想那拳头砸顾文佑的脑袋！不亏是兄弟，一样的喜欢糊弄人打击人的感情。
　　小乖忍了忍说：“顾文佑，你这点跟你哥哥很像，要是放以前，我一定会踹你一脚。”
　　顾文佑笑着说：“老师，你也就只能踹我了，我哥哥可是高手，你未必打得过他。”
　　小乖一愣，“什么？”
　　顾景佑原来会武功！
　　小乖还一直觉得自己是这屋子里最厉害的人。
　　晚上，她一直等到顾文佑都睡着了，阿姨也已经睡觉的时候，才等到顾景佑回来。
　　顾景佑看她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坐着，吓了一跳，忙问：“小乖，你怎么不去睡觉？屋子里有鬼吗？”
　　小乖见他回来，这才有了精神，她揉着惺忪的眼睛问他：“我这不是在等你吗，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顾景佑再次一愣，还从来没有人等过他。他吃惊地问：“你等我干什么？”
　　小乖原来预想的是等顾景佑一进门自己就对准他的胸膛一脚踢去，看他有多厉害，可是等了这么久她困得快死过去了，根本就忘了自己原先预想的那一茬。她只是说：“我想知道你与偶多厉害……呃，是的，我就是想知道这个，你能多强。”
　　顾景佑继续吃惊，“我有多……强……”此刻他不纯洁地把小乖的话联想到了那种场面上。
　　小乖挠了挠头发，站起来说：“算了，下次再说吧，现在我特别困，好累，没精力了。”
　　顾景佑听了这话，再次曲解她的意思。
　　小乖边往楼上走边自顾自念叨，“真奇怪，这几点了，我怎么这么累啊。”
　　说着就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顾景佑被她晾在客厅里，一脸茫然。他知道自己曲解的意思肯定不是小乖的本意。想小乖这种情商的女人，哪里会想到那儿。他真想把小乖拉过来，问她到底什么意思。不过看小乖那个模样，就算了。
　　小乖到房间里，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的她想拉着顾景佑比划比划的，可是顾景佑这天看着很忙，昨晚那么晚回来，今天在她醒过来之前就已经走了。她问阿姨的时候，阿姨说：“哦，对了，莫小姐，顾先生要我跟你说，他这几天要去国巴黎参加一个时尚奢侈品展览，估计一个星期之后才能回来。至于文佑开学的事情，就全权拜托你了。”
　　于是小乖就想自己也许没有机会同顾景佑较量了，因为她也要开学了。开学也就意味着她的家教生涯结束。
　　顾文佑两天之后开学，小乖比他晚两天。
　　顾文佑说：“老师，就算开学了，你还是可以继续当我老师的呀，现在你才帮我复习了高一的全部知识。”
　　“那我也要上课。”
　　顾文佑说：“周末啊。”
　　小乖想了想说：“你哥哥又没说接着要我做你老师。万一你哥哥不给我工资怎么办？”
　　顾文佑可无语地看着她，说：“你放心，我哥哥有的是钱。我开学了，他就不会冻结我的银行卡，到时候我的生活费都大把大把的。你还怕钱不够啊。”
　　小乖汗颜不已，她生怕顾文佑会想起本来是自己跟顾景佑提出要冻结文佑的银行卡的。
　　顾文佑这时候又说：“老师，我真就不明白了，你是彻彻底底的高干子弟，怎么会这么在乎钱，搞得跟你很穷一样。”
　　小乖白了他一眼：“还不都是你。我老爸说一不二，他撂狠话说不给我钱的，我当然就是穷鬼一个了。”不过算算，她这些天的家教做下来，已经赚了很多钱了，足够她用到大学毕业。
　　在收拾自己东西去学校的时候，小乖忽然有些惆怅。她想起顾文佑屋子里的关于顾景佑的杂志了，忙跑过去把杂志全塞进箱子里。
　　她忽然间很想知道顾景佑这个人的一切。
　　开学的那天下雨了。这天气总爱与人对着干，小乖偏偏没有拿伞，就这么从校门口拉着箱子跑到寝室。她一边跑一边怨懑：怎么就遇不到有人好心跟她同撑一把伞呢？
　　由此可见，许多浪漫的东西都是假的。
　　等她跑到寝室，刘海已经能拧出水来。
　　郑娜已经在收拾桌面了过。她此刻正拿着自己的药盒念叨：“保质期三年，05年的，到……今天的八月三十一日过期。晕，正好今天过期！”在她准备拿下一个药的时候，发现浑身湿漉漉的小乖。
　　她本来想跟小乖来个大大的拥抱了，一见她这样，忙惊问：“哎呀，小乖，你怎么都淋成这样了？没带伞。”
　　小乖白了她一眼，“问点废话。”
　　“这次庄明艾没跟你一……”问了一半，她忽然想起暑假里发生的事情，便停住，这一下猛停下来倒让她不知道接着说什么，索性不说话了。
　　小乖迅速换好衣服，接过郑娜给她递来的干毛巾，擦着头发。她目光落在郑娜桌子上，说道：“怎么，又在捣鼓你的药呢？”
　　郑娜笑笑，接着看自己的药。
　　郑娜有一个习惯，就是每次开学来报道，总要抱着一大堆药：黄连上清片、泻立停、金嗓子喉片，板蓝根等等等。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备一些常见的药在身上的，说是应急之用。
　　小乖对此绝不苟同，她觉得带着些药在身上还不如装着些创口贴。
　　反正国家有钱，大学生都是公费医疗。
　　郑娜这时候翻出放了很久的三叶减肥茶，盯着保质期跟生产日期看。
　　她拍这桌子道：“去你的！又是在今天过期！我偏偏忘记买这个药了。”
　　小乖耸肩道：“药过期了岂不是好事，证明你那段时间没生病。”
　　郑娜白她一眼，“这是减肥茶，当初买来准备减肥的。我都没怎么喝，太可惜了。”
　　“那有什么办法，你还是要扔掉的。”小乖说着，“不然吃坏肚里了，弄不好里面生了些酶菌，你要中毒。”
　　“不扔了，”郑娜听了小乖的话，忽然这么决定，“反正减肥茶本来就是要我拉肚子了，过期不过期一个样。”
　　小乖愣了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郑娜你牛！真经典的想法。”
　　最终郑娜还是把那减肥茶扔了。
　　小乖很小心地打开箱子，看你面的杂志没怎么湿，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对商业之类的人物是非常不熟悉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熟悉的东西，譬如你要是问小乖中国军衔政务之类的，她一定立刻就能答出来；要是问郑娜每年中国中科院招生多少中国目前化学处在什么地位的话，她也一定是如数家珍般一一说出来。
　　小乖正看着这些杂志的时候，另一室友看见了她手里的杂志，指着顾景佑哇哇大叫：“啊，他，顾景佑啊！我最萌了，又帅又有钱又独身！小乖你也对他有兴趣？”
　　小乖想了想，看着她说：“也不算是有兴趣，我只是偶尔看到。”
　　这是，这位室友看到她边上的那些杂志，忙说：“哇噻，你这几期的杂志都是关于他的。这张好帅啊好帅！”
　　她这般夸张地表达自己对顾景佑的仰慕之情，惹得郑娜也跑过来瞅瞅。
　　郑娜问：“小乖，你这是故意的吧，你这些杂志都是主讲他的。”
　　那室友说：“一定是的，我们小乖居然也会动心思搜集这人的情况。”
　　小乖脸红，不理睬这两人了，她知道这种事情越描越黑，说不定明天都能传出自己暗恋这人的消息。
　　一直色迷迷看这些照片的室友说：“顾景佑这人真的很不简单，他公司里的珠宝首饰贵得只有有钱人才能买得起，不过还是很多人买。向右首饰超级无敌有名的！”
　　郑娜默默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小乖默不作声。
　　她目光落在封面那微微扯着嘴角笑的顾景佑，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嘴唇。
　　那一晚的感觉，至今还在，成了脱离不了的烙印。

　　十三

　　小乖大三的课程并不是很紧张。一周二十四节课，周五上午只有两节限选课，下课之后，所有人都鱼贯式冲离校园。走出教室，小乖长叹一声，说：“终于熬到周末了！”
　　周末对她而言是好事情，但对她身边的郑娜而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郑娜如今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忙人，才刚大三而已，就忙着准备考研事宜。
　　她问小乖：“你考研不？”
　　小乖摇了摇头，说：“我还没想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其实特别羡慕郑娜，郑娜总是那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同郑娜一比，她现在越来越显得无所事事。大三的课非常轻松，对小乖而言，完成这些课程并没有什么困难的，而大部分的剩余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因为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所以就常常神游太虚，想一些虚无飘渺的事情。
　　郑娜说：“唉，我觉得你吧，最近有点飘忽。”
　　“啊？有吗？”小乖锊了一下刘海，低头看着草坪。太阳还是那样火辣辣地灼烧她的皮肤。
　　“我感觉你有心事。”
　　小乖皱着眉头，摸着自己的脸说：“有吗？我……脸上这么明显？”
　　“给谁都看得出来。”郑娜笑了笑。
　　小乖则是低头沉思。
　　回到寝室，小乖在阳台上收衣服，忙乎着收拾一下，然后去顾景佑家。现在她的工作量降低了，一周去两天，周六和周日。下午到他家的时候，顾文佑还没有放假，但是顾景佑居然在家。小乖看着顾景佑，不知不觉就笑了，那种心情就跟见了自己非常思念的人一样。
　　“咦，你怎么会在家？你现在不应该在公司吗？”
　　顾景佑笑笑：“知道你要回来，所以专门在家里等你。”
　　“啊？真的？”她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赶紧坐到顾景佑旁边，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顾景佑眨了眨眼：“我人不都在这儿了。”
　　听这话小乖心里那叫一个甜滋滋的，整一个喜上眉梢。
　　顾景佑伸出左手，搂住她的腰说：“这么高兴？想我想得很辛苦吗？”
　　小乖许久没有说话，目光只是看着前方。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因为她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顾景佑，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想见识一下顾景佑的拳脚功夫而像他还是只是因为想他而想他。她也无法解释自己刚才内心的那种狂喜和激动。当顾景佑搂着她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琢磨不透自己的想法，更琢磨不透眼前这个人的想法。看了那些杂志上的报道，她觉得这个人就跟生活在高处云端不可触摸的云朵一样虚无传神，可是当与他靠得这么近的时候，她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你怎么不说话？”顾景佑。
　　“哦，没什么。”小乖赶紧站起来，与顾景佑保持一定距离。
　　顾景佑托腮望着她。
　　“你这个沉思的模样……难道你有烦心事？”小乖试探性地问。
　　“有吧。”顾景佑的口气像是回答，又像是没回答。
　　小乖好奇问：“是吗？‘商界传奇精英’也会被别人难住？”
　　顾景佑没好气道：“你从哪给我冠上的名头？”
　　小乖笑笑：“杂志上都这么称呼你啊。”顿了顿，小乖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说，“顾先生，你从十五岁就开始赚钱，十八岁创立向右公司，其原来只是国际珠宝集团ALXE融资的一个小小的销售公司。你仅用五年时间就让这家小小的不见经传的珠宝公司跻身世界五百强，成了如今赫赫有名的向右集团。向右集团成立八年，现在有超过数百家的全球连锁店，旗下子公司有负责珠宝采购的、珠宝设计的、珠宝销售的等等。年仅二十六的你，如今赫然是身价过亿的超级无敌钻石单身汉。”她一口子说完这些从杂志上看到的东西。说实话，看完这些，她对顾景佑这人已经失去评判能力。
　　顾景佑失笑道：“小乖，你这样转述杂志上的话会让我觉得你是太想念我了，所以天天看导致倒背如流。”
　　小乖咽了咽口水，“我……我……我去一下厕所。”
　　在厕所里，她指着镜子里的自己问：“你……莫予清你……喜欢他？”
　　喜欢吗？
　　很明显，她一点都不讨厌顾景佑。可是至于喜欢……她还真不敢下定论，毕竟长这么大，还没喜欢过什么人，连个经验都没有。当然了，这种事也不需要什么经验。她苦恼地拍了拍脸，自言自语道：“算了算了，这个问题想也想不通，就当我喜欢他好了。那么……他喜欢我吗？他比我大那么多……从我对他的了解看，他应该没有结婚，可是他有女朋友吗？”
　　莫予清第一次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对顾景佑的好感让她困惑，她心里其实搁不住事，就这事闷在心窝子里，把她憋得坐立不安。她感觉自己正在一个十字路口彷徨，是应该去对顾景佑明说呢还是应该让这感觉烂在肚子里？要放在以前，她这会肯定会对顾景佑明说，可是经过庄明艾先前的一闹腾，她都不怎么敢这样。不说，这样的情况还能继续，说了，假如是她自作多情，那么不仅仅她自己会不好受，恐怕顾景佑也会很尴尬。
　　用网上一句比较时髦的话形容她目前的迷茫状态就是“我就像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但是找不到出路。”
　　想了很久，小乖最终决定目前进入全面试探阶段，是试探顾景佑也是试探她自己。
　　当她回到客厅的时候，顾景佑已经不在客厅，问阿姨才知道刚才接了个电话他出去了。
　　小乖只好焦躁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她一直以为自己应该是情商智商都稍稍偏上的人，不过当准备实行一个和情感世界有关联的计划时，才恍然大悟，她就是所谓的没有自知之明。
　　最最主要的问题还不是这些，最最主要的问题是她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期待着怎么样的后果。
　　如果验证了自己真是喜欢顾景佑那又能怎么样？倒追？小乖自问自己好像没那个心情。
　　如果验证了顾景佑对自己确实和一般女人不一样又能怎么样？立刻接受她的好，还是对他敬而远之？
　　小乖想这恐怕是自己所经历过的最艰难的事情了，至于能不能顺利且照着自己心里所想的走过去，她可完全没谱。
　　目前什么都没有发生，在这儿拼命乱想也不是个办法，也许真到了那个时候，会急中生智想出新招来。
　　正当小乖陷入这无边无际的想象天地时，顾景佑不知怎么回事又从外面折回来。他见小乖这副模样，大为吃惊：“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有个人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小乖蹙眉说，很巧妙地掩饰了又见顾景佑时的惊讶。
　　顾景佑瞅了瞅她，没说话，自己径自去书房拿东西。
　　他出来时，小乖问：“哎，你要出去？”
　　问完小乖就懊恼了，瞎子都看得出来顾景佑要出去。
　　“恩。”顾景佑稍微驻足，看着小乖，“公司有些事情。反正你在这儿也习惯了，我想我也不用非把你当成客人。”
　　小乖轻轻哦了一声，目光转向别处。
　　等顾景佑再一次驱车离开之后，小乖就这么一直呆呆地望着前面，直到顾文佑回来。
　　晚上的补习，开头帮顾文佑辅导习题还行，后面该给他梳理知识的时候小乖开始力不从心了。她总会在无意间瞥到顾文佑脸的时候，想到顾景佑，于是下面的情形一再发生。
　　“莫老师？”
　　“恩？”
　　“你只讲了一半……”
　　“啊？”小乖低头看着草稿纸，“哦。我们继续。”
　　最后，顾文佑表示了不满：“老师，今天你好像老毛病又犯了，总是心不在焉。你这样我哥哥的钱不是白花了么。”
　　小乖本来也就是因为顾景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顾文佑还在她面前提顾景佑，那她心里的那个不乐意就全蹦出来了，她狠狠地给了顾文佑一记，故意鸡蛋里挑骨头地说：“刚才我走神是我不对，可是你怎么能说我老毛病又犯了？我以前犯过吗？”
　　顾文佑横眉道：“当然了。”说罢他挪移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和小乖保持一定的距离之后便讲某年某月某日发生的情形跟小乖悉数说清楚。那次顾文佑还专门问了小乖阿伏加得罗常数。
　　小乖听后羞赧不已，干脆宣布今晚授课到此为止。
　　顾文佑说：“莫老师，有些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小乖白了他一眼：“有屁你就放。”
　　“你刚刚那个表情就跟我们班的洋子一模一样。洋子每次一发现赵涵离开的和别的女生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表情想象又能说明……”忽然间小乖明白了，她怒道，“死小子，你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其实顾文佑察言观色的水平一点也不差，他早看出小乖老师最近越来越不正常，所以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已经准备好随时开溜，故此刻他已经跑远了。
　　小乖软在地上，苦恼不已：“怎么办？居然连他都看出来我的心思了。顾景佑到底知道不知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乖还没让从内心混乱地带出来，顾景佑就让让她再一次不知所措起来。小乖远远不曾预料，顾景佑原来和他早就相识。
　　说起得知这件事情，小乖还得要好好感谢一些南锦笙。
　　南锦笙在代言发布会晚宴上忽然提出一个要求，就是不想身边总跟着男保镖，要求换一个女保镖。顾景佑一听这个要求，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人就是小乖。他想小乖肯定很想来看看。
　　顾景佑还真是猜对了，小乖现在非常想知道顾景佑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也很想知道南锦笙那样的女人是不是对顾景佑有想法。
　　奇怪，她和顾景佑还什么都没有，但是就开始在意他身边的女人。小乖哑然失笑。
　　小乖穿上很时尚的紧身服装，俨然像一个保镖，紧紧跟着南锦笙身边。
　　后来，南锦笙实在受不了了，对小乖说：“莫小姐，其实我没想到会是你来担任我的保镖。”
　　“哦？”小乖看着她。
　　“你……你这样一直跟着我……我觉得很不习惯。你不用一直这样保护我，一般情况是不会有事的。”南锦笙总觉得小乖看她的眼神带着很大的敌意，让她很不舒服。
　　小乖冷笑着说：“我又不是要保护你，我是要保护你头发上、脖子上、耳朵上和手指上首饰。”
　　南锦笙听此，脸色微微变了，很是尴尬。这时，又有人围了上来，南锦笙忙露出一脸标准的笑容。小乖见她虚与委蛇的模样，不觉感慨在这个社会上混很不容易。
　　再后来，南锦笙估计是向自己的经纪人还是什么人都打了小报告，估计是说又不习惯女保镖啥啥的，反正小乖在晚上的酒宴上又没事可干。于是顾景佑就让她换身衣服，她摇身一变，成了顾景佑的女伴了。
　　说实话，站在顾景佑面前，小乖还是蛮开心的，哪怕也许在顾景佑眼里，她现在只是帮一个忙。
　　跟着顾景佑混她也就不用寸步不离。她一个人一会晃悠到这儿，一会晃悠到那儿。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场面，难免兴奋了点。挑东西吃的时候，她会抬头，在人群中看到风度翩翩的顾景佑，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小乖担心自己这样下去，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于是一个人想提前走，然后顾景佑察觉了她的这点心思，就说：“那就一起走吧。”
　　在副驾驶座上，小乖感觉自己的心开始砰砰跳个不停，感觉呼气的时候，那颗心都能直接从嘴巴里蹦出来。
　　这个气氛还不错，小乖想。随后她深呼吸，说：“顾景佑。”
　　顾景佑微笑着看她一眼，说：“小乖，其实你打扮打扮还是很有女人味的。”顾景佑这可不是在恭维小乖，一张还有些孩子气的脸，化个妆，便和往常不同。小乖虽然一点都不骨感，但是一米七的个头，加上身材匀称，凹凸有致，让她很加有味道。
　　小乖没去细想，继续说：“顾景佑，我有话要对你说。”
　　顾景佑细细体味了她这句话，想了一会，说：“你这种口气让我忽然很紧张。”
　　“我……”
　　话到嘴边，小乖又小小地怯弱了一下。
　　顾景佑的笑容掩藏在眼神里，还是一如平常的语气，问小乖：“什么？”
　　小乖微微张着嘴，只是看着顾景佑。
　　“到底什么？”
　　小乖着急，但是话就是问不出来，她一急之下脱口而出：“我忽然觉得好像以前在哪见过你一样。”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瞬间说出这样的话，好像冥冥之中就应该这样似的。
　　小乖原以为顾景佑会很疑惑地说“是吗？”结果顾景佑却是笑了笑，回答：“是见过。”
　　这下，小乖有些傻眼了，她真的是一时之间随口说的话，但顾景佑就顺着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
　　小乖开始努力地想，是不是曾经和顾景佑见过，还是顾景佑想故意让她尴尬？
　　在小乖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顾景佑缓缓道：“那时候你很可爱，很鲁莽，很好强。”
　　在这个夜晚的最后，小乖知道，顾景佑就是许多年前曾经令自己感觉十分窝囊的一个人。

　　十四

　　小乖整整用两个星期的时间来消化顾景佑告诉她的真相。
　　而对于这件事，最无辜的倒霉者便是郑娜了。她几乎每天都要陪着小乖一起说那个顾景佑的坏话，而且她只能听着小乖说，顶多附和着说两句“就是啊”，“对啊，怎么能这样”的话，不能真说顾景佑坏话。
　　因为第一天小乖向她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她便说：“是！顾景佑这种臭男人真TM的是个大骗子，小乖，你以后别跟这种有钱没处烧的人在一起。”
　　说完，小乖就不抱怨了，瞪了她老半天，最后却说：“其实顾景佑人很好的，他帅气多金又不像那些有钱人跟女人乱搞，待人也很和善，虽然有时候话不多。”
　　因为小乖这个德行，郑娜忍不住又爆粗口道：“我……靠！莫予清你这女人也真是……你到底混哪边的？”
　　“我哪边都不混。我只是觉得你又没和顾景佑相处过，怎么能随便说他坏话。”小乖说完呆呆地看着天空。
　　天边，太阳缓慢下沉，周围染成一片红。许多人的许多心事消融在这片红晕里。
　　郑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乖。
　　从来没有见过！
　　她这个模样……
　　分明就是……
　　郑娜捂住了嘴巴，把那句话压回喉咙里。此时此刻，她除了吃惊之外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好可怜的庄明艾啊。
　　在小乖每天这样子荼毒了她一个星期之后，郑娜再也忍不住了，她用力地握紧小乖的手，说：“小乖，我可不可以说一句话？”
　　小乖一愣，“死丫头，你当然可以说话了。我可从来没虐待你的嘴巴，有屁就放。”
　　郑娜一脸黑线，心想：就你，还没虐待！
　　她很小心地说：“虽然说出来有些不厚道，但是我不说出来就更不厚道。你不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既花痴又怨妇吗？”
　　“啥？”
　　“小乖，你到底是当局者迷还是根本就装的？你已经喜欢上顾景佑了。”郑娜一脸忧伤地看着小乖。
　　小乖别过脸，小小的嘴巴露出一条锋，直到晚上吃饭才合上。
　　她何时装过傻呢？
　　她也知道自己对顾景佑已经完全不单单是那种……普通的……家教老师和学生监护人之间的关系。
　　可……有这么明显吗？
　　不由得又一次在心底问：顾景佑他知道吗？
　　不知道为了什么，她心里总有一股无名的火在燃烧，烧得她想飞天窜地。
　　后来，她约顾景佑到王叔叔的道馆松松胫骨，其实她非常想验证一下顾景佑的身手，对于高手而言，能遇到对手是非常高兴的事情，更何况这个对手还是小乖正觊觎着的大帅哥。
　　嘿嘿，顾景佑哪能不清楚她的意思。推三阻四是不行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于是在道馆里，两人较量上了。明显，顾景佑让着小乖，而且小乖还是输了。
　　她郁闷地坐在地上，狠狠地瞪着顾景佑。
　　顾景佑无奈地说：“这我没办法，毕竟我是男的，你是女的。”
　　小乖没有理睬他，只是瞪着他，仿佛看到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顾景佑说的没错，他是男的，自己是女的，祖宗留下来的基因让她在某些方面就是无法超越，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毕竟还是输了，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找再多的借口也没用。
　　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其实还在另一个方面体现出来，那便是无理取闹。其实男人也会无理取闹的，只不过体现的地方和女孩子不同而已。
　　顾景佑问她：“饿了吗？我们吃饭去吧。”
　　“吃！吃什么吃！”小乖没好气地说。
　　顾景佑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悻悻地在她旁边坐下，默默不语。
　　小乖也不说话。
　　于是，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王叔叔的跆拳道馆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哦，不对，其实是因为小乖央求王叔叔给她开一个单间。顾景佑当时还黑着脸说：“好奇怪，这个是有钱就消费的地方，你怎么弄得好像求别人一样。”
　　小乖瞪他，说：“你不懂，要是王叔叔把这事告诉我老爹，我又要倒霉。”
　　想起这些，再看看小乖鼓着嘴像是生气的模样，顾景佑忍不住笑了。
　　“好笑吗？”
　　“还行。”顾景佑答。
　　“你！”小乖好像就是很生气，她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生气。为了更清楚地表示她心情不妙，她挪动屁股，将自己和顾景佑的距离拉开二十厘米。
　　看着这二十厘米，小乖再一次被自己雷到。怎么就不能魄力大点，离他二十米远？
　　“好了，小乖，你又不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人。”顾景佑靠上去，拉了拉小乖的衣袖。
　　小乖道：“你要让我就让到底啊，都已经让我了结果还是赢我，你知不知道这样更伤人！”小乖赌气。
　　顾景佑苦笑不得，说：“那……可是……你一脚踹过来，我本能反应就是要出手。”
　　“我不管，反正你欺负人！”
　　“哎，小乖，我从来没说要和你动手，是你自己……”
　　“啊！”小乖大叫一声，顾景佑一听干脆住嘴不说得了。其实小乖自己觉得非常尴尬，所以才无理取闹。
　　半晌，顾景佑一脸笑容地说：“从来不知道，你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
　　“哪样？”小乖偷偷瞟了他一眼。
　　“饿了，吃饭去。”顾景佑站起来。
　　小乖顿时又落下了脸，她最不喜欢顾景佑这样欲语还休，不过还是不情愿地站起来，顺便习惯性地拍拍屁股。
　　顾景佑很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小乖的动作顿时定格。
　　“不雅？”她问。
　　“我没说。”顾景佑憋住笑。
　　小乖暴走：“那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嫌弃我吗？我没嫌弃你已经很不错了！”说着她又准备动手。
　　顾景佑赶紧制止她：“别动手了，你……”
　　“我什么？”
　　“你……”顾景佑只好用语言再打击一次她的自信心，“根本打不过我。”
　　话音一落，小乖一个旋风腿已经扫出去。
　　顾景佑无奈地接招，然后出招，一把抓住小乖的胳膊。小乖也非省油的灯，顺势旋转倒进他怀里，同时双肘用力向他肋骨捅去。顾景佑这时候没有按照常理松开手，而是生生吃了小乖这一下，然后向地上歪去。
　　当然，是带着小乖一起。
　　小乖就这样倒在他的怀里。
　　小乖扑闪着大眼，心速狂加。
　　顾景佑在她两只眼睛的注视下，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然后，小乖觉得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真个脑子晕晕的，似乎还能听到奇妙的“嗡嗡”声，就像有千万只蚊子在耳边一样。
　　“可以去吃饭了吗？”顾景佑问。
　　小乖此刻的行为已经完全不由大脑控制。她记得自己当时好像是点头了。
　　然后此后连续两天，她就跟被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当她把这件事告诉给郑娜的时候，郑娜狠狠地鄙视了她一番。
　　“小女人心态！真是找不到你以前半点豪爽的个性。”郑娜语。
　　小乖无视：“我现在只在等一件事。”
　　郑娜翻白眼：“等什么？难道上课的时候他也会来接你？”
　　“当然不是。”小乖哈哈大笑，“我在等他说喜欢我。”
　　“我崩溃！我看书去了。”
　　“好好复习，最好考上全中国最好大学。到时候我和我们家顾景佑一起给你庆祝。”
　　郑娜一脸黑线，开始没理由地冒冷汗。
　　只能说，小乖雷人的时候还真是很尽职的。
　　自从亲额头事件发生之后，小乖的行为和心情就非比寻常。
　　她现在每个星期是既期待周末又惧怕周末，这种矛盾又焦灼的心情一般人体会不到。因为心情和遭遇的改变导致她整个人看起来就跟以前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清楚。
　　不仅郑娜发觉了她的变化，她的学生顾文佑也发现她的改变。
　　她会在讲解题目的时候忽然偷笑，然后回头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人回来；她也会在和顾景佑一起吃饭的时候吃得特别慢，并且时不时会用眼睛的余光偷瞄顾景佑；她还会特别殷勤地问顾文佑这儿那儿的。
　　顾文佑感觉特别别扭。其实也不是别扭，只是小乖忽然对他这么好，他有些吃不消。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不舒服，难不成自己天生是贱命，人家对他不好他反而觉得舒服。
　　在他忍了NNNNNNN天之后，他终于开口问小乖：“莫老师，你最近对我是不是有些太好了？”
　　小乖道：“对你好不好嘛吗？真是的，小孩子。”
　　“老师，”顾文佑微露不满，“对于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而言，小孩子这词不合适。”
　　“在我眼里，你就永远是那个小黄毛。”小乖敲了敲他脑袋，命令道，“少给我动歪心思，好好学习。”
　　顾文佑吃痛地摸摸头，抗议道：“莫老师，下次大人您轻点，您那一下，可不必一般女孩子。对了，老师你现在对我这么好应该是爱屋及乌的表现吧？”
　　“什么爱屋及乌？你周围有什么东西值得我爱的，还……”
　　蓦地，小乖停下来，红着脸，狠狠地瞪了一眼顾文佑。
　　“嘿嘿，老师，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对我哥的一片心意。”
　　“看出来就看出来呗，我又没打算隐瞒。”小乖坦然地甩甩马尾。
　　“那很好啊，以后我哥不用付给你钱了。”
　　此话一落，他脑袋又遭小乖的敲了两下。
　　“看你这小气德行。我跟你说，我这人公私分明，钱还是要给的！”
　　小乖心想：不几日，你哥人都会是我的，哼！
　　下午的时光就这样在小打小闹的授课中结束。
　　当小乖宣布下课的时候，顾文佑并没有向往常那样高呼着要去玩啊什么的，而是“嘿嘿”笑笑，拿出资料继续看书。
　　“邪了门了。”小乖念叨，“长时间不休息学习效率不会很高的，大脑会疲劳。”
　　顾文佑道：“没事，我累了的时候看一则笑话就能缓过来。老师，现在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玩了，同学成绩都比我好还在拼命，就我这样，再不努力，肯定上不了大学。”
　　“放心好了，你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孩，不会没钱上学，顶多是上不了咱们国内的名牌学校。”
　　“我就是想考上好学校！”顾文佑说，“老师，我先看一会，要是有不懂的题目我一会问你。”
　　“好吧。”小乖点头。
　　这人也真是奇怪，原来死活不认真学习，忽然间就成了最认真学习的孩子，这人呐，说不准。感觉跟开了天眼一样，前后反差忒大。
　　为什么呢？虽然好奇了点，但是她没功夫去细想顾文佑的事情，她自己的事情已经够她琢磨的了。
　　小乖下楼就问阿姨都做了些什么。
　　阿姨跟她说准备了什么什么什么，然后还很友好地告诉小乖在哪哪放着她爱吃的东西。
　　说实话，她还真是饿了。
　　在她手里的小点心还没吃完的时候，顾景佑回来了。
　　“你回来啦！”小乖兴奋地围上去，而且，她还做了一件连她自己后来都觉得很吃惊的事情：
　　她踮起脚尖，轻吻顾景佑的脸颊。
　　吻完她就石化了。
　　顾景佑也石化了。
　　正从厨房出来的阿姨也石化了。
　　小乖脸红，心想：自己和顾景佑的关系好像还没到这份上吧！
　　哎，一激动忘了行。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顾景佑。
　　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他很冷静地回亲一下小乖。是的，回亲，完全没有任何顾忌。
　　然后他又说：“晚上我有一个应酬，你跟我一起去。”
　　小乖继续石化……
　　阿姨也继续石化……
　　顾景佑则是朝楼梯处忘了一眼，说：“小孩子你偷瞄什么？”

　　十五

　　关系的迅速升温让小乖有点儿不怎么适应。
　　小乖问：“是什么样的应酬？要不要换身衣服，要不要穿晚礼服之类的？”
　　顾景佑审视了一番，说：“就是和朋友的应酬，不是什么大应酬。其实你……你怎么样看都很不错。”
　　“是吗？”小乖瞬间连眉梢都带着笑意。她眼波流转在顾景佑身上，似乎是在赞许顾景佑这张极会说话嘴，以前完全没有在意呐。
　　“要不我穿裙子去怎么样？”她提了一个意。
　　顾景佑倒吸一口凉气，现在距离小乖开学已经过了三个多月，正是十二月份，天气可绝对不暖和。他幽幽地提醒她：“小乖，天气冷咱就暂且不提了，问题是，你有裙子吗？我可从来没见你穿过裙子……”
　　“有啊！谁说我没有裙子。”小乖诡秘地笑了笑，跑到楼上的房间里，掏出她的密码箱，里面居然真的放着一条小礼服一样的裙子。
　　“你……”顾景佑有些吃惊。
　　小乖得意地说：“这是去年我买的。当时同学都有很好看的裙子，其实我也想买一条。正好周末那天我身上有一点闲钱，然后觉得这个小裙子很漂亮，就买了。不过还没穿过。你出去稍微等一下，我穿穿看。”
　　顾景佑还蛮期待看小乖变身的模样。
　　小乖换好衣服，磨磨蹭蹭地出来，说：“这个衣服的胸好像有点小了……我穿上感觉太紧了。”她抬头望了一眼顾景佑，说，“是吧？”
　　顾景佑此刻已经瞪大了眼睛，看着摇身一变的小乖：抹胸的小礼服，裙子长度在膝盖往上某位置，让人很清楚地看到她那双修长漂亮的双+腿，香肩亦裸+露在外。而且……还能看见她的乳+沟。
　　顾景佑以前真没仔细看，她竟然有着如此……如此让人想入非非的身材。她的身材可以让她从中上之姿立刻跃进上等姿色。
　　正当小乖还在别扭这衣服的时候，顾景佑已经拿起一件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别过头说：“快回去换了！”
　　“很难看吗？”小乖有些怏怏不乐，还很想跑到镜子前照照。
　　顾景佑硬是把她推进屋子里。
　　他长吁一声：小乖你应该让我慢慢适应。好歹也要从长裙开始……
　　不然……
　　后来，小乖非要想办法找一些成熟的衣服来穿，问题她除了这条裙子是成熟的之外其余所有衣服都是很宽大的衣服。
　　顾景佑便说：“算了，去商店买一套。”
　　在店里，小乖相中了很OL风的大衣，小脚紧身牛仔裤和一双皮鞋。
　　穿上之后，还真是漂亮，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纯天然的美丽就应该是我这样的。”对着镜子，她不由得自恋起来。
　　站在一旁的顾景佑无奈地笑笑。大冷天的，连流的汗也是凉的。
　　不过，随后，她还是要求顾景佑带着她去整理一下发型，弄弄脸蛋什么的。她想，毕竟这次是和顾景佑第一次正装亮相，不能让外人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帅哥。
　　顾景佑乐得看她打扮起来的一面。
　　小乖笑着想：他倒是很像个男朋友一样地陪着她。
　　随后又觉得不对，他此刻应该就是自己的那朋友吧？可又觉得少了点什么步骤。
　　在去的路上，小乖问：“顾景佑，你……你说我们现在是……”
　　“是男女朋友的关系。”顾景佑没等她问完，就先回答了
　　“哦。”
　　“为什么会想到问这种问题？”顾景佑带着些调戏地说，“你亲都亲了，如此明显的暗示，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不是！”小乖赶紧解释，“我是有点儿不敢相信。”
　　顾景佑微微一笑，说：“有什么不敢相信的。不是这样的关系，难道我们还能是别的关系吗？因为……呃，毕竟还是不能算作夫妻的。”
　　小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接着顾景佑的话题说：“当然还不能算夫妻，我们还没有那个过呐。”
　　顾景佑愣了愣，偏过脸不可思议地打量小乖。
　　小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待看到顾景佑那奇怪的眼神之后才恍然大悟。脸颊以光的速度转红，双手忍不住捂住脸，能感觉到滚烫的温度。于是她只好自己给自己灌迷魂汤：刚才那话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o<
　　默念一万遍。
　　顾景佑则忍不住低笑起来。
　　暧昧且尴尬的气氛延续了一两分钟。
　　“哎，你有小名吗？”小乖终究不是薄脸皮的女孩子。
　　“小名？”顾景佑努力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没有。记忆力，家里人都连名带姓的称呼我。”
　　“没有啊……”小乖有些失望，“叫你顾景佑有点儿生疏，景佑吧又觉得别扭，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要不你给我起一个。”
　　“起一个？起什么好呢？”
　　小乖冥思苦想。
　　在车子停下的瞬间，她说：“就叫你阿佑吧，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顾景佑抽了抽嘴角，不好意思打击小乖的积极性。
　　“你说好不好？”
　　有些不情愿，但还是……
　　“好吧。”顾景佑答曰。
　　虽然不怎么好听，不过也只有她一个人会叫，那就随她去。顾景佑想。
　　“不行，顾文佑也叫阿佑。我叫你阿景。”
　　顾景佑很不屑地问：“为什么一定要加个‘阿’字？”
　　“你不喜欢？那换成‘小’字怎么样？”小乖此刻也变得贼兮兮的，亮亮的眼珠子突溜突溜地在眼眶里转着。
　　顾景佑黑着脸，说：“小乖，你还是叫我阿景吧。”
　　顾景佑说这是小聚会，不过在小乖眼里，这已经不算是小聚会了，四十几个人，大多数三十几岁左右。聚会好像是庆祝某位女子的生日。
　　一进去，小乖就发现一个长得非常不咋地但是妆化得非常妖艳的女子向顾景佑扑上来。当然，这形容词里夹杂了她个人的偏见，其实这女子除了岁数比小乖大个十岁意外，看着长得还是挺不错的。
　　那个女的和顾景佑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拥抱一下。
　　小乖虽然知道这是一种礼节，而且照那架势顾景佑也不好躲开，但是她还是很不爽，暗暗瞄了一眼这个女的，心想下次要是意外碰见了，一定戏弄她一番。
　　随后这个女的就说：“阿么，好些年不见了。这次要不是盈子过生日，我也不会从法国回来。”
　　小乖竖直了耳朵，心想：“什么阿么？顾景佑不是没小名的吗。”
　　她正想着的时候，顾景佑拉着她的手，对大家介绍说：“我女朋友，莫予清，你们叫她小乖就可以了。”
　　话音一落，众人惊呼，都把目光落早小乖身上。
　　随后，一帮人开始调侃顾景佑。
　　“传言不好女色的顾总居然也享受人生！”
　　“顾总从良了。”
　　“枯树会开花，大家快来围观。”
　　……
　　那个女的也吃了一惊，说：“阿么，你居然……呵呵，小乖和你还挺般配的。”
　　小乖郁闷：我又不是跟你很熟，叫我名字还挺顺嘴。还叫我男人阿么？真是的！
　　后来，小乖偷偷问顾景佑：“刚才那女的为什么叫你阿么？”
　　顾景佑说：“法语的一个中文发音。”
　　“什么意思？”
　　顾景佑看了看她，说：“一种比较普遍的称呼，你不用在意的。”
　　“到底什么？”小乖笑了笑，“很好玩吗？你告诉我。”
　　“呃……小乖，你介意这些朋友之间的称呼？”
　　“当然！要是她当着我的面叫你‘亲爱的’，那我肯定不会饶她。还好她没这么叫。”
　　顾景佑流冷汗，他发现小乖其实有很多面，不仅仅有很多年前的蛮横霸道和让人温暖的一面，现在的无理取闹以及美丽动人的一面。
　　“哎，你还没告诉我。这翻译成中文是什么？”
　　“是……”顾景佑为难地看着小乖。
　　“顾景佑！你不说我去问那个女的。”小乖说着转身就走。
　　顾景佑怕她一激动真干什么出格的事情，赶紧拉住她，低声说：“就是……亲爱的。”
　　小乖：“啥？”
　　“亲爱的。”
　　“阿么？”
　　“恩。”无奈地点头。
　　小乖：“娘的，可恶！”
　　顾景佑：“……”
　　小乖：“……”
　　她本来只是想在心里暗暗骂一句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说了出来，而且声音还不低。她赶紧捂住嘴，满脸羞愧。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不雅。
　　“我……我好像变得低俗了。”抽抽鼻子，很是受伤的模样。
　　顾景佑“扑哧”笑道：“没有，你比以前更真实了。”
　　对小乖这种神经大条的人来说，内心的不愉快哪怕是非常深的嫉妒也会很快消失。聚会结束的时候，她还差点和那个女的成好朋友。
　　那个女的叫沙蔓燕，是顾景佑在法国的合作伙伴，因为都是L市的人，所以一开始关系就比一般合作伙伴好。小乖想想法国人的浪漫，很快也就不介意她称呼顾景佑为阿么。不过沙蔓燕好像觉得自己当着别人的女朋友这样称呼顾景佑不大好，也就自己改了口，跟大家一样称他景佑。
　　小乖喜欢坦白的人，恰好沙蔓燕就是比较直白的女人，她并不忌讳对小乖讲述自己曾经倾慕顾景佑的事实，但是碰过壁，随后也就成了朋友。
　　小乖最喜欢她说的一句话是：像顾景佑这样的男人，若没人喜欢才比较奇怪。
　　这不是……证明她莫予清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嘛。而且她追求顾景佑失败，想来小乖内心就得到极大的满足。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小乖明早还有课。顾景佑不想她这么晚还送她会学校，就提议明天早上送她过去。
　　正好小乖现在也不想和顾景佑分开，自然是答应了。
　　车子开到别墅里。
　　顾景佑开亮车里的灯。
　　灯光柔和，但是他的眼神更加柔和。
　　“小乖，你对我的记忆还残存多少？”
　　“很多。比如我打不过你的时候那种沮丧心情，和男生打架的时候轻松赢的时候也会偶尔会想起李。”
　　“只是偶尔啊……”顾景佑露出一点点的失望神色。
　　小乖笑道：“偶尔已经很不错了，我小时候的朋友很多都已经忘记……对了，你遗落下的一枚钻石项链还在我那儿。虽然我估计不怎么值钱，不过知道是别人的东西，从来没丢掉。”
　　顾景佑眼睛里露出一种异样的神色：“一直保存着？为什么？”
　　“不知道。”小乖很真心地回答。
　　顾景佑笑道：“也许……也许你还在等着和我重逢的时刻，所以没扔。”
　　“呃……你这样的解释似乎也算。我很少输，所以那一次的输让我耿耿于怀。我一直想赢你。”小乖对自己微微丧气，“我在进步，你好像进步得更厉害。对呢，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告诉过我你的名字啊。”顾景佑眼神迷离，仿佛回到十三年前，他学着小乖生气的语气说，“‘告诉你，我小乖……不对，我莫予清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本事下周六你再来，总有一天，我要赢你！’”
　　听得小乖非常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我一直记得你，可就是从来没想过真的去寻找你。不过好奇怪，总觉得自己可能……可能还会遇见你。”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这样的预感。”小乖笑笑。
　　顾景佑叹气，“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有东西押在你那儿。”
　　“呵呵。”小乖傻傻地笑起来，“我还记得我本来想耍赖咬你的……接过咬得位置……呃……有点儿不准确……”
　　顾景佑依然笑着，定定地看着小乖。
　　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说这么多话，也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一个人。
　　小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在他一双电眼注视下，小乖整颗心都要荡漾起来。她本不想露出这样谄媚又迷恋的表情来的，可是无奈顾景佑对她的吸引力是如此之大，大到她不由自主地将双手环在顾景佑脖子上。一面这样做了，一面又在心底偷偷问：会不会太主动了？
　　主动就主动吧，她也没有时间反悔，顾景佑已经搂住她的腰。然后，他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很小心地吻住她的唇，轻轻试探性地触碰，随后慢慢吮+吸。
　　这是一个柔软而又细腻的一个吻。
　　小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有一波又一波的电流穿过，“啵”的一下，又“啵”的一下……她浑身都要麻成一片，整个人被吻得眩晕心悸云里雾里。
　　她无法准确描绘这种感觉，反正是很……很美妙的一种感觉。

　　十六

　　平日里小乖每周日晚上回来都要跟郑娜倾谈自己和顾景佑之间的甜蜜瞬间，把自己的好心情和郑娜一起分享。郑娜每个周末都在学校里认真学习，为考研精打细算，精神也非常紧张，是非常乐意听听小乖那丫头用夸装的语调讲述让人听着非常温暖的真实故事。
　　可是，这个周日，小乖到了寝室之后，整个人以一种较为奇怪的姿态沉默。
　　郑娜琢磨了半天之后没明白她这是唱了哪出。
　　“小乖，你今晚好沉默。”
　　正在柜子前审视自己衣服的小乖说：“我忙着呢。”
　　“你忙什么？”郑娜好奇地凑过去，却发现小乖好像在收拾一部分衣物，“你准备不住校了？”
　　小乖“嘘”了一声，神秘地说：“不是。”
　　“怎么了？”
　　“郑娜，陪我出去走走。”
　　郑娜想了想，点头道：“好，你等一下，我戴上围巾。”
　　小乖和郑娜一起沿着学校里最大的南操场。空气很冷，夜空群星璀璨。
　　“小乖，你神秘兮兮的，到底怎么了？”郑娜狐疑地看着小乖，她的神情也完全不像是和顾景佑发生了矛盾。
　　小乖开始窃窃自喜。郑娜看了只觉得浑身不是滋味，“嘿，你这丫头脑抽风了？”
　　“郑娜，我要和顾景佑在元旦期间去旅游……就我们两个人，嘿嘿，嘻嘻。”小乖说着就很那啥地贼笑起来。
　　郑娜瞠目结舌地看着小乖。
　　两个人，单独，旅游……
　　“天啊，小乖你……”郑娜生生咽下那句话，她想小乖应该是单纯的孩子。
　　小乖这时笑着说：“两个人的世界，好期待！我想这一次我要多做点准备，擦枪走火也不用担心。”
　　郑娜被冷冷的空气呛住。
　　她也只能长叹一声：上帝啊！然后一只手搭在小乖肩上，忧心忡忡地说：“该做的准备一定要做足了。不要怪姐没提醒你，万事须三思，尤其是这事。”
　　小乖笑着推了一把郑娜，道：“去你的。”
　　过了一会，郑娜问：“是他请你去的？”
　　小乖道：“不算是吧。元旦的时候他因为公事要去俄罗斯。冬天俄罗斯一定很美，漫天是雪，我想去，就缠着他带我过去。反正我也没去过，去看看也好。”
　　“啊？”郑娜鄙视她道，“人家去公干你也好意思更过去。”
　　“嘿嘿，没什么。我只是说了一下想去，他就带着我去了。”
　　“护照什么的都弄好了？”
　　“当然了，他是谁啊。”
　　郑娜汗颜：“是啊，他说谁啊。中国珠宝大亨中最年轻的一个了，被你给钓上来。这世界不靠谱。”
　　“不是我钓上他的，是他想被我钓上。”小乖自信满满地说。当年她和顾景佑相识的时候，顾景佑只是一个刚死了父亲的全家破产母亲改嫁美国的带着弟弟的可怜小子。这些话，她是不能对郑娜讲的，因为这毕竟是顾景佑的隐私。
　　随后，两人又把话题转到了庄明艾身上。
　　郑娜遗憾道：“可惜了庄明艾。”
　　小乖也有些遗憾道：“也是啊，这么多年，我怎么就对他没感觉。照理，他是多好的一男人。郑娜，其实我觉得你和他蛮搭配的，要不你把他收了吧。甭放社会上浪费了，被别人抢去也不好。”
　　“恩，他是我见过的少有的干净男生了……咦，”郑娜白了一眼小乖，“你这话怎么听着刺耳，我又不是回收站的。”说着欲把手伸进小乖的脖子里，小乖笑着赶紧躲开。
　　元旦节只放了三天假，不过前后算算，小乖得有六天的假期。因为实验课已经在前一周结束，选修课考试也都在这一周结束。过了元旦，也只要上一周可，剩余的后两周分别是复习周和考试周。
　　为了能和顾景佑一起出去旅游，小乖怎么着都能想出办法。
　　因为小乖忙着和顾景佑谈情说爱，对顾文佑的功课盯得也不是很紧，顾景佑趁此机会，干脆请来新老师。好在顾文佑经过这几个月的蜕变，和先前判若两人，也十分认真学习，对任何老师都非常尊敬。
　　左盼右盼，小乖终于盼来和顾景佑一同出游的时候。临别的那天，郑娜话中有话地对小乖说：“注意安全措施啊。啊啊？”
　　小乖只是笑眯眯地点头。
　　漫天白雪的北国风光着实吸引人，亲自看见俄罗斯的建筑和电视上看到的毕竟不同，有很多地方也让她觉得很独特。但是，最吸引小乖的却是北国的夜晚，和顾景佑在一起的夜晚。
　　这倒不是她很那啥那啥，而是顾景佑这两天还真忙。十二月三十号到现在，顾景佑就忙得没停下来。她只好一个人在酒店里呆着。
　　然而元旦这天晚上，顾景佑带着小乖出席了一个时尚界名士的晚会。为了不让顾景佑丢脸，她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主要是说了别人也听不懂。她穿着非常漂亮淑女的长裙，发型搞搞，脸蛋再化化妆，加上她本身个子就不矮，看着很有模特风范。
　　一直跟在顾景佑身后她也觉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顾景佑现在做的事情一定和他的生意有很重要关系，她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出糗，干脆拉拉顾景佑的衣角说：“我去那边转转，找点吃的。”
　　顾景佑笑道：“好，别离开我的视线。”
　　她点头：“知道啦。”
　　转一个弯，到了食品区。小乖问侍者要了一个盘子，开始挑自己喜欢吃的食物。出席这种场所其实是很疲惫的，衣服太美，连吃东西都得小心翼翼，又担心会因为吃东西小腹鼓起来很难看。
　　不过小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决定开吃。端着盘子往一边的桌子上走的时候，她不小心崴了一脚。这高跟鞋如何穿是一门关于习惯的学问，显然小乖这门学得不怎么样。
　　她因为看到美食，所以激动了，于是小小地崴了一下，自己没什么事，倒是撞了一下想从她身旁侧过去的某位男士。
　　赶紧看看对方的衣服，还好，什么也没碰上，小乖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抬头看被自己撞到的人。那人似乎也正在看着她。
　　其实她很担心的，因为不会用俄语说“对不起”。但是她抬头一看，咦，对方长着一张东方脸，就是不知道是朝鲜人还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还是东南亚某个地方的人。
　　她想了一下，英语对不起应该都懂的吧，于是赶紧说：“Sorry，Sorry，Sorry！”
　　对方笑着说：“中国人？”标准的普通话。
　　这下小乖可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了，对方居然是中国人，太让小乖高兴了。她说：“是啊，我是中国人。真是对不起，没撞着您吧？”
　　对方摇摇头：“当然没有。再说，被美女撞一下也没什么。”
　　小乖大方地笑笑：“谢谢夸奖，你长得也很帅。”这倒不是恭维话，这个男的看着真听顺眼的。不过跟她的顾景佑相比自然差远了。
　　“走这边吧。”这人好心地帮小乖端盘子。
　　小乖乖不好意思地说：“不用了，我自己来。”
　　对方答：“没什么。能在这种场合遇到中国人我感觉非常好，好像遇到了亲人。”
　　“对了，我叫唐岩，唐朝的唐，岩石的岩。”
　　“我叫莫予清。”她本来也想向唐岩这样细细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不过又觉得麻烦，便作罢。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话就打我点话，在异国他乡，能相互帮助扶持一下也是好的。最近有一段时间我会一直呆在俄罗斯。”唐岩递给小乖一张名片。
　　小乖接过，对那人笑道：“好。”
　　她只是大略看了一眼名片上，珠宝设计师，也没怎么介意，反正以后也不会遇见这个人。她才在位置上坐稳，就发现顾景佑向他走来。
　　顾景佑坐在他身边，关心地问：“刚才好像看见你崴到自己的脚了，严重不？”
　　“没事儿。哎呀，你还真一直看着我，要是打扰了你谈重要事情怎么办？”
　　顾景佑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你说孰轻孰重？”
　　小乖扑哧笑了。
　　“对了，刚才和你一起的人你认识？”
　　小乖摇头：“那个人不小心被我撞了一下。不知道是谁，他说他叫唐岩。喏，这是他的名片。”她把名片扔给顾景佑看。
　　顾景佑一听她说名字叫唐岩的时候就愣了一下，然后一看名片，立马确定这个人就是自己此行要认识的人之一。顾景佑赶紧把名片给随身秘书。
　　“这个人很有名吗？”
　　顾景佑点点头：“他是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的华人珠宝设计师。我正想打算邀请他加盟向右珠宝集团。”
　　小乖对顾景佑工作上的事情不怎么懂，顾景佑也不怎么想告诉神经大条上的她这些商业上的事情。
　　晚上回到酒店，小乖洗澡的时候忽然想：顾景佑有过女人吗？
　　想完便脸红了。
　　一直到洗完澡出来，顾景佑看见她还问：“洗澡水太热吗？你脸怎么这么红？”
　　小乖低着头，闭着嘴巴不说话。
　　昨晚，她虽然和顾景佑睡在一起，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顾景佑回来的很晚，她早就睡着了。那么，今晚……
　　顾景佑从电脑前离开，去洗澡了。
　　小乖想了想，掀开被子，直接钻进昨晚顾景佑的被子里。
　　巨大的双人床，她这么做的意思自然很明显了。
　　洗完澡出来后的顾景佑笑了笑，上床后只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晚安。”
　　小乖失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问：“这……就这样？”
　　顾景佑明白她的意思，可是他不想这个时候，小乖是很容易的冲动的人，他不希望小乖过几天会后悔。
　　可是男人和女人想法是不一样的。
　　小乖一直没有睡着，直到感觉顾景佑已经完全进入梦乡才倾斜着身体，目不转睛地望着顾景佑。她俯下身，回一个晚安吻给顾景佑，然后自言自语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将来我会遇到很多情敌吧。”
　　忽然，一双大手把她拖进被子里。
　　她一愣，有些不好意思，“你没睡着。”
　　“睡着了。”顾景佑闭着眼睛，答，“被你弄醒了。”
　　“你怎么这么敏感？”小乖汗颜。
　　顾景佑睁开眼，未开灯的屋里，他看到小乖亮晶晶的眼睛，说：“还不因为身边睡着个你。”
　　小乖没怎么弄明白他的意思，正想问的时候被顾景佑一把拉进他怀里，还听到顾景佑说：“乖，很晚了，睡吧。”
　　小乖带着一定点的不情愿，轻声呢喃着：“好吧……”
　　她很喜欢顾景佑刚才那一声“乖”，本就极具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丝沙哑和迷惑，让她过了好长时间才真的睡着。
　　这一晚，还是相安无事。
　　第二天，小乖困得要死，赖在床上不想起来，顾景佑因为有事，只好出门。临走时吻了吻小乖的额头，说：“有事打我电话。”
　　小乖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嘱托：“早点回来。”
　　一直到中午，小乖才懒懒地起床穿好衣服。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一副欲+求不满的德行。她吓了一跳，自己怎么是这样的女人呐。但是当晚上顾景佑回来的时候，她那不安分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想，顾景佑就是自己命中的劫啊。
　　于是……她想……如果那样主动还不行，也只有……更加主动一步。
　　下午顾景佑回来之后对她说：“小乖，明天我没事，陪你到处逛逛如何？”
　　小乖笑道：“当然好。”
　　其实，本来顾景佑来俄罗斯只是为了参加那个晚宴，预订只在这儿呆三天左右，因为小乖想跟来，所以他把行程增至一周。
　　忽然，小乖拿出一件睡衣，对顾景佑说：“我今天出去逛了一会，给你买了一套睡衣，我觉得尺寸应该差不多吧。上午我已经拿去洗过了，一会你就穿这件。”正要递给顾景佑的时候，她又缩回手，嘱托道，“这是我第一次送东西给你，你不准不喜欢哈。”
　　“好，我会喜欢。”接过小乖递来的睡衣，顾景佑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喜欢小乖这是真的，可是要在这个时候要了小乖他总觉得不太正式，毕竟还没和小乖的父母见过面。
　　摸着柔软的睡衣，顾景佑感觉自己的左眼皮一直在跳。他扯着嘴角笑了笑：自己是否太古板了？还是把小乖想象得太简单了？
　　晚上，小乖先洗完澡，穿着睡衣，躲进被子里，心跳飞快，正酝酿事情。见顾景佑向平时一样拿着她新买的睡衣去洗澡之后，她从被子里钻出来，飞快脱掉脱掉全部衣服，包括内+衣，只拿出一件宽大的T恤衫换上，除此之外，身上什么衣服都没穿。她关掉大灯，只留着不怎么亮的五彩射灯继续工作。
　　顾景佑洗完澡出来愣了一下，问：“这是……”
　　小乖柔声说：“光线暗一点比较好。”
　　因为这样……她就不会过于紧张而不知所措。
　　她穿着大T恤衫慢慢向顾景佑走去。女孩子一旦穿上这种衣服向来是非常性+感的，更何况小乖这身材。小乖这个样子，着实是此时有衣胜无衣。
　　顾景佑完全看呆了，愣在原地。他看见小乖的那若隐若现的美丽身体，身体不由他控制地冒出深深的欲+望。再大的T恤其实也只能将就到小乖的臀部……顾景佑赶紧转过身，喘气依然出乎他意料地不规则起来。
　　想要坐怀不乱，恐怕这个女人得不是他喜欢的小乖才行。
　　小乖从背后双手抱住他的腰，轻声呢喃：“顾景佑，我很喜欢你，很喜欢你很喜欢你。我不会掩饰自己也不喜欢掩饰，我就想把我给你……我觉得你值得我这么做，仅此而已。”
　　顾景佑身体绷直，一动也不敢动。
　　“乖，你别这样，快穿好衣服。不然我……”顾景佑闭上眼睛，心想，不然我真的会吃了你。
　　尽管他紧闭双眼，但是刚刚小乖的模样一刻不停地在他脑子里盘旋，活活地要把他折磨死。他实在是搞不懂，小乖都从哪学来这些撩人的技术。
　　小乖语气透着一些伤心：“为什么你……不要我？你不喜欢我吗？”她转过去，紧贴着顾景佑，深黑的眸子看着顾景佑，一眨不眨，双手不安分地在顾景佑腰间摸索。
　　紧紧靠在顾景佑身上的她其实也感觉到顾景佑的变化……
　　顾景佑看着小乖，就这么看着。他怎么能够让小乖误会自己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太喜欢她了，所以不愿意在这个时刻要了她。他想和她结婚，想她永远呆在自己身边。
　　既然这样，又为什么不可以呢？以后自己注定不会放弃小乖，何须担心此刻的行为会伤害到小乖？
　　这么一想，顾景佑不再那么纠结，神色也更加坚定。
　　此时，小乖指尖摸索到顾景佑睡衣的带子，轻轻一解，顾景佑结实的胸膛就露了出来。这也是她专门买这个睡衣的原因。平时顾景佑都穿睡衣睡裤，这下好了，这条薄薄的睡袍可是方便了许多。
　　这时，顾景佑猛地抱住她，低下头，用力深吻。【此处略去N字。和谐时期和谐码字和谐看文。默-_-】
　　一夜旖 旎。

　　十七(1)

　　第二天的出游计划因为昨晚的意外而取消。这不能怨顾景佑，要怨也只能怨小乖她自己了。她一直睡到十一点多才悠悠醒来，睁开迷蒙的眼睛，看见顾景佑正在那儿忙着自己的工作，于是侧着身子，静静观赏工作中的顾景佑。
　　想起昨晚的一切，小乖微微一笑。
　　冲动过后是理智的反思。
　　小乖看着顾景佑的背影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昨晚上……顾景佑会不会怨她勾+引了他？
　　自己在顾景佑心目中清纯模样兴许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吧？
　　还有，那个什么什么什么的叫声，她可不可以不承认是自己叫的？
　　呀，还有最最重要的一件事，她……会不会怀孕？千算万算却漏算了这一招。顾景佑没有带T，她也没有吃避孕药，现在应不应该吃紧急避孕药？小乖裹着被子，神色紧张地坐起来。
　　顾景佑听到声响，转过身，对她笑道：“醒了？”
　　尴尬……唔。
　　“哦，”小乖揉了揉脑袋，“头好晕，睡太久了。”
　　“你……”顾景佑本想问她还好，可是又不知道怎么问。
　　“我饿了。”小乖笑了笑。她不想把自己的烦恼说给顾景佑，怕被顾景佑笑话。
　　继续逗留两天之后，两人归来。
　　许是因为这事发生了，小乖感觉自己和顾景佑的关系已经不是以前那样，有一种莫名的特殊的亲近感。
　　寒假很快来临。
　　过年的时候，小乖的父母依然没有回来。所以小乖这个年过得非常有滋味，大年三十那天在庄明艾家渡过，然后的时间就一直和顾景佑在一起。那种感觉，她似乎真的和顾景佑顾文佑成了一家人。在顾景佑家，她还是非常本分的，除了和顾景佑会偶尔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之外，没别的事情发生。因为毕竟顾文佑还在，不能给人做坏的榜样。
　　大年初八的那天，小乖忽然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她已经一个半月没有来例假了。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傻子，小乖就是这么一个典型的人。她对顾景佑的感情非常纯粹，纯粹到她只是喜欢他，愿意和他在一起，甚至不去考虑任何别的事情。
　　当然了，傻对了人，那是无比幸福的事情，但若错了，便会狠狠地伤了自己。
　　当小乖偷偷央求郑娜陪自己去医院的时候，郑娜才意识到小乖这丫头真的是那啥了。
　　“小乖，现在你跟顾景佑是什么关系？”郑娜关切地问。
　　小乖红着脸道：“当然是男女朋友了。不过我不想他知道这件事，这是我自己当初没考虑周全。”
　　“你疯了！”郑娜狠狠地敲着小乖脑袋，“万一是真的怀孕，你打算怎么办？”
　　小乖思忖着、犹疑着、幻想着，最后弱弱地吐一句：“应该……没那么巧吧？”
　　“巧不巧你自己不清楚吗？”郑娜有些无语，“多长时间没来那个了？”
　　“我每次都是月底结束，现在有一个多月没来。”小乖道。
　　“你真不打算让他知道？”说实话，寒假期间，她也会陪着小乖玩，有时候会和顾景佑一起吃饭。她对顾景佑的印象不坏。她觉得因该让顾景佑知道。
　　小乖忙说：“不能让顾景佑知道。我又不能和他结婚，要是他不让我打掉这个孩子我可怎么办？难道我真的要怀胎十月生孩子吗？要是万一被我爸知道了，我的两条腿会断的！”
　　郑娜说：“下午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医院的人好像一直都很多。
　　在小乖等待的时候，不下心看到堕胎者痛苦的模样，一受刺激，赶紧拉着郑娜跑回来。后来，小乖决定自己买验孕棒。站在店前徘徊又徘徊，她就是不好意思进去买。郑娜受不了了，说：“又不是犯罪，有那么不好意思么。你看我的。”她拉着小乖走进去，对买东西的人说：“给我一包验孕棒。”
　　售货员一愣，十分怀疑地望着郑娜，问：“一包？”
　　“是啊。”郑娜点头。
　　“真的……要一包？”那人再一次询问。
　　郑娜正要再次点头的时候，小乖这是红着脸推推她，在她耳边小声道：“拜托，一根就够了！”
　　郑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哦，不了，一根就够。”
　　从店里出来，两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特别尴尬。
　　小乖准备回家的时候，庄明艾打电话过来，说要告诉她们一个好消息。小乖正要在点话里说我正忙着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的时候，庄明艾已经把消息说出来了——他在开学的时候会出国。
　　小乖一愣。
　　这天，她、郑娜和庄明艾小聚了一下。庄明艾对两人说他申请了好久，终于得到这个机会，言语之间也尽是欣喜。小乖却不怎么高兴，她感觉自己的亲人又要离开。
　　庄明艾能理解小乖。正当小乖在那儿感慨亲热一个接一个抛弃她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然后她表情就僵在那儿。
　　郑娜奇怪地问：“小乖，你怎么了？电话响了还不接？”
　　小乖翻着白眼道：“你不觉得这个铃声和我以往的铃声不一样吗？”
　　郑娜仔细听了听，是和以前大不一样。小乖解释道：“这是我专门为我的老爹老娘设定的铃声。整整一个学期，包括过年，他们都没有打过电话来。但是却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很不正常。”
　　而且，当初两人离开的时候，这个号码是停机的，大年夜那天她还很孝顺地发慰问短信过去，结果也没什么反应。
　　小乖心有戚戚地接起电话，小心翼翼地说：“喂，妈？”
　　“小乖，你在哪呢？”果真是莫太太的声音。
　　小乖如实答：“我和同学还有庄明艾在外面吃饭。”
　　“老妈传达你爸爸的命令，半个小时之内到SSS路的XX餐厅。打车来，就你一个人。”
　　小乖尴尬地朝电话吐吐舌头。语气有些不对劲，尽管半年多没见面，但是她对母亲的语气里透露出的情感是非常了解的。她妈妈的这个语气，非常不正常，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真是在部队里呆久了，对自己亲身女儿也这么说话，不像话。”
　　庄明艾调侃她：“‘不像话’应该是莫伯伯对你说的才对。”
　　小乖真没做好准备这个时候见自己的父母。之前，她估计了，老爸老妈至少也要等大四的时候才会忍不住来找她，问问她的近况，在那个时候，她就会对父母说自己和顾景佑的事情。但是现在，她还真没做好准备，主要是因为还没和顾景佑。
　　毕竟才交往没多久，这么快就拉着顾景佑见自己的父母有些奇怪。
　　在小乖匆匆忙忙拦出租车的时候，郑娜拉住她，说：“小乖啊，我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下午你在医院里坐立不安的时候我打电话给顾景佑了……”
　　“啊！”
　　“但愿你爸爸妈妈突然回来和这件事没有关系。”郑娜快步向后退，说，“对不起，我真不是有心的。”
　　小乖真是哭笑不得。
　　想来，郑娜也是为她好吧。
　　可是……顾景佑会告诉自己的父母吗？他又不认识自己的父母。
　　匆匆忙忙赶到母亲嘴里的那个地方，小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才进门，就被母亲拦住。
　　“妈……妈妈，好久不见。过年时候和爸爸还……还好吧？”小乖咬了咬嘴唇，暗骂：死丫头，你慌什么慌，眼前的是爱你疼你的老妈。
　　莫母上下仔细打量了小乖，从穿衣风格到气韵神态，小乖确实变了很多。莫母不得不在内心感慨一番，爱情真正是让人改变的东西。
　　小乖为了缓解尴尬的感觉，抱着老妈说：“哎呀妈，想死闺女了。爸呢？是在楼上吧？我们上去吧。”
　　“你等会儿。”莫母拉住她，“你告诉妈妈，和那个顾景佑关系到了哪一步？”

　　十七(2)

　　想来这事就非常郁闷。
　　小乖没想到，那天真的是顾景佑约了自己的父母，而谈及的内容是她长这么大尚未考虑过的——婚嫁。
　　当母亲问她和顾景佑关系到什么程度的时候，小乖真是愣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无半点招架之力。
　　面对母亲咄咄逼人的眼神，小乖学会了打太极，她眨巴着眼，说：“啊？对啊，妈你这个问题真是问得好，我和他关系到了哪一步？什么才能称为一步呢？”
　　“小乖，你给我老实点。本来想锻炼你来着的，结果你到好，不明不白地就跟一个男人好上了。”莫母瞪着她，“回来之前，我打电话问了看门的张大爷，他说自从我们走后，你就没怎在家里住。”
　　“在家里住？我在家里还怎么住！”小乖一听这事火就来了，“妈妈，就算当初我再不对，你们走了也不应该把家具什么的都弄走。你们这不是存心想我去别人家混吃混喝么。”
　　“那你就蹭到顾景佑家里？妈之前都跟庄阿姨打好招呼了，我想你肯定会去庄明艾家。”
　　“什么啊？当时顾景佑的弟弟顾文佑要找家教老师，我就去了。有工资的，还包吃包住。如此优越的薪酬，我不去才是傻子。”
　　“你怎么越来越会跟人顶嘴了！一会见了你爸爸可不准你这样。你爸爸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你现在这个情况，你爸肯定气得不轻，虽然他没表现出来。”
　　小乖抬头挺胸道：“妈妈，我多大了？”
　　“你这孩子！什么意思？”
　　小乖清清嗓子道：“妈，我已经二十岁了。啊，这个，从法律上来说，我到了法定婚龄了，结婚这种事情我有自主选择权，结婚我都能自主选择了，更何况是交男朋友。而且，我交男朋友不违反法律吧？国家可是提倡自由恋爱自由结婚的。”
　　“你被跟你妈贫嘴。”莫母道，“妈妈什么时候说不让你自由恋爱？可是你得看是什么人。你告诉妈，你跟那个顾景佑……那个……”
　　“哪个哪个呀！”小乖抓住母亲的手，边往里走边转移话题，“咱不能让爸等久了。”
　　上了二楼，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小乖看见了久违的父亲和前两天还见面的顾景佑。
　　“爸。”
　　小乖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清脆地叫着自己的父亲。
　　“坐。”
　　很生分的一句话，让小乖回味了好久，一直在想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失忆了，忘了自己是他的女儿。
　　小乖挨着顾景佑坐好。
　　“是这位顾先生约的我们。”莫父说。
　　小乖偷偷瞄了一眼顾景佑，“爸，你们刚才肯定聊过了，我就不用介绍了。”
　　莫父看着小乖，直白地问：“小乖，你说，现在想结婚吗？”
　　“啊！”小乖吃惊。
　　“想还是不想，回答。”莫父说话铿锵有力，让人连反驳的力量都没有。
　　“我想结婚，可是不是现在……”
　　“那就是不想了。”
　　顾景佑抢过话题道：“伯父，我也没有要现在结婚的意思，只是希望二位能知道我和小乖的事情。”
　　莫父道：“我不知道小女儿的弯弯肠子里都存了些什么，对小乖，我只一句话，她有自己的选择。”
　　小乖这时偷偷捅了一下顾景佑，小声埋怨：“你这么快告诉我爸妈干什么？我还没毕业，这不是给我添麻烦么。”
　　顾景佑捏紧她的手，没说话。
　　“我不会让小乖有任何委屈。”
　　莫母道：“小顾，不是我不同意你和小乖在一起，只是……只是我觉得你和我女儿并不是非常合适。你们认识时间也不长，小乖现在还在读书，你们两人之间，很多东西都不一样，将来生活会有很多矛盾。”
　　“妈！”小乖撅着嘴，撒娇地喊了一声，“哪有人一开始就说两个人不合适的。”
　　“你别说话！”莫母问顾景佑，“对了，你多大了？”
　　“二十八。”
　　“比我们家小乖大了七岁。如果真是相爱，这当然也不是问题。你了解我们家小乖吗？上回我们离开小乖的时候，她还不认识你。”
　　顾景佑笑道：“我和小乖其实相识有十四年了。”
　　小乖赶紧点头：“是啊是啊，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和顾景佑认识了。”
　　莫母吃惊：“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妈，你不知道我的事情多这呢。天上的爷爷奶奶都比你俩了解我。”
　　小乖也许只是无心地说这句话，但她父母听了之后，内心却有一些惭愧。工作之忙，总让两人疏于对小乖的照顾。
　　小乖见两人忽然之间都不说话了，才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饮料拼命喝了几口，喝完冻得牙齿好像要打架。
　　莫母道：“你也真是的，这么冷的天非要点冰水喝。也不怕喝坏肚子。”
　　小乖笑笑。
　　但是两分钟之后，她就觉得肚子不舒服了，小腹痛痛的。看着桌上的饭菜，她也忽然失去胃口，莫母给她夹了一个鸡腿，她看则看着就想吐起来。
　　匆匆忙忙站起来，推开椅子，“我去、去一下洗手间！”
　　回来之后，小乖发现大家的气氛更加不一样了，顾景佑的眼神全是怜爱，父母的眼神复杂得让小乖不敢多看一眼。
　　“小顾，什么时候能约你父母出来吗？”
　　顾景佑道：“伯母，我父亲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去世，母亲现在居住在美国。我有一个弟弟，现在正读高三，以前小乖是他的家教老师……”
　　“等一下！”小乖忽然站起来，拉着顾景佑，说，“爸，妈，我和他有些话要说，一会就回来。”
　　她拉着顾景佑跑到僻静的一处地方，问：“哎，现在怎么办？”
　　“我是不想你后来为难，所以才找你的父母。反正以后总是要见面的。”
　　“那我妈妈肯定对你印象不好。你别看我妈学历高还是一军人，其实她死板着呐。她肯定以为你是一个二世祖之类的人物，以为你勾 引女大学生，以为你是情场老手。你还说不想我以后为难，你现在才是叫我为难！”小乖跺脚，“我本来还想慢慢对他们聊起我的个人问题，可现在好，你一下子捅了出来。我连个主动坦白的机会都没有。还有，你跟他们说这些干嘛？我怎么觉得你们一个个眼神都不对劲！我走后你跟我爸妈说了什么？”
　　“你走了之后大家都没有说话。”
　　“那你们眼神都不对！”小乖说。
　　“这是因为……”
　　“算了，算了。你刚才跟我老爸老妈说的话搞得好像我们马上就要举办婚礼一样。”
　　顾景佑笑着理着她的长发，缓缓地说：“可不就是。”
　　“什么！”小乖皱着眉头，“你的话怎么……怎么觉得有……”
　　“因为……你……”顾景佑欲言又止，“你不是怀孕了吗？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这种事情。”
　　小乖眼睛直了，张大嘴巴，错愕道：“谁跟你说我怀孕了！上午我和郑娜不过是要去检查，还没有确定。而且，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我没有怀孕。真的没有。”
　　“你刚才的反应……”
　　“我刚才去洗手间才发现，我例假来了。”小乖耸肩。
　　以后，小乖再也不在冷天喝冰的东西。

　　十八

　　一段所谓的考察期过后，小乖的母亲对顾景佑的敌意稍稍降低。也许是因为只有小乖这一个宝贝闺女，所以对小乖的另一半特别上心。
　　其实顾景佑很少在小乖校园里和小乖走在一起，只有那么唯一的一次。那天顾景佑送小乖到学校，时间大约七点多。黑漆漆的校园里一对接一对地情侣在漫步。
　　小乖下车前轻轻吻了顾景佑，然后说：“下周见。”
　　顾景佑笑道：“还没真正好好看过你的学校，要不你领着我随便走走。”
　　于是两人手牵着手在寒意还为褪去的春天夜晚漫步在某大的校园里。
　　沿着学校的人工湖，小乖和顾景佑总会在无意间看到校园鸳鸯在湖边的木椅子上亲昵地接吻。
　　小乖在看到许多之后，忍不住感慨：“校园风气真是个问题。像庄明艾的学校里就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我觉得是一个比较开放的人，不过看到这些人旁若无人地亲密，还是有些怪异。”
　　顾景佑笑了笑，拉着她走到一棵香樟树下，缠着她的腰，深吻她。
　　小乖不自觉地心跳加快。
　　自从父母那次归来之后，她和顾景佑之间就达成了一个无言的默契，两人之间最大的亲密就是拉拉小手，亲亲额头，仿佛曾经的那一次不复存在。
　　难得能这样拥吻。还真是气氛营造人。
　　正当两人热吻的时候，小乖微眯的眼不小心看到离自己不远处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的木椅子上，有一男一女的行径很是可疑。那个男的坐在椅子上，而那个女的叉开双腿骑在男的腿上，而两人扭动的姿势……小乖的视力一直很好。
　　胆也太大了吧？
　　虽说两人挑的地方没什么光线，还是在树下，可是总会被人看到。
　　小乖赶紧闭上上，但还是忍不住推了推顾景佑，低低道：“那边……有俩人好奇怪……”
　　顾景佑扭过头看了一眼，然后拉着小乖的手就走了。小乖还想回头确认一下，被顾景佑挡回，顾景佑说：“乖，别看。”
　　脱离这片地带，走到寝室楼下，还是会遇到很多即将暂别的男女在那儿旁若无人地打KISS。
　　顾景佑这时对小乖说：“以后，晚上，你还是别在校园里逛了。”
　　小乖赶紧说：“我以前很少去那些地方，我以前又没交过男朋友，去了什么也不能干，光看着不是也挺打扰那些人的。”
　　顾景佑：“……”
　　小乖笑道：“开个玩笑。”正色一下，她又问，“嘿，你以前交过女朋友吗？你这么好会有很多追求者吧？我不介意你以前的那些过去式，只要从现在到将来，你都是我的，那便够了。”
　　顾景佑挺了小乖的话，有些动容，说：“第一次见你问这样的问题。不过想必要让你失望，我以前也没有交过女朋友。”
　　“真的！”小乖吃惊，“为什么？怎么可能？虽然你有时候不怎么说话，可是你很会哄人，每次看到你我就会很开心。”
　　顾景佑忍不住低笑，“谢谢你这么看好我。”
　　“咦……”小乖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一直没交女朋友该不会是因为心里一直有人吧？嘿嘿。”
　　没等顾景佑说话，小乖又问：“顾景佑，你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该不会是被我夺了初吻的那次？”
　　顾景佑囧得说不出话。
　　忽然，顾景佑也想到了一个问题，他问小乖：“小乖，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是不是等你论文答辩之后。”
　　小乖愣住了。
　　好吧，她害怕这个话题。
　　总觉得那么早结婚好恐怖……
　　当然，内心是很希望嫁给顾景佑的，可是一定要那么早吗？
　　顾景佑得意地掐了一下她的脸蛋，说：“逗你的，呵呵。我是一个爱国的人，坚决执行国家晚婚晚育的政策。不过小乖，你要是想提前，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小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是觉得太早了。”
　　人说，结婚之后，生活中的柴米油盐斗嘴赌气会把浓烈的爱情冲淡，小乖想自己可能需要好好酝酿未来的那件人生大事。
　　因为庄明艾要走，这几天他都参加了N多的饯别行。
　　几天之后，小乖和郑娜单独又为庄明艾践行了一次。小乖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和庄明艾以后很可能五年六年才能见面，甚至更长。未来的事实也证明她的预感是正确的，庄明艾醉心科研，整整七年没有回来过。这是后话。
　　庄明艾拍了拍小乖的肩膀，说：“顾景佑会一直对你好吗？”
　　小乖想了想，只是微笑，没有作答。
　　庄明艾叹气道：“这问题问你是问错了，我应该去问他。不过问不问已经没那么重要，我注定只能是你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
　　小乖拥抱了一下他，喉咙哽咽，说：“好哥哥，赶紧给我找个嫂子，洋嫂子也成，反正是跟你好与我没关系。将来能有一个混血儿的小侄儿也不错。”
　　庄明艾笑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喜欢拿我开涮！”
　　郑娜笑道：“认识小乖是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过因为认识小乖而认识你却是最辈子最大的幸福。”
　　不知道为什么，郑娜说完这句话只想哭。
　　小乖还很不明就里地问郑娜：“为什么认识我是错误？这个什么道理吗？”
　　郑娜翻着白眼道：“因为身边一直有你，所有从来都没觉得孤单过，导致我大学四年感情世界一片空白。”
　　小乖思忖着，皱着眉头道：“啊……这个……这个罪名好大？我莫予清承受不起。”
　　那天散后，郑娜忽然觉得很伤心，前所未有的伤心。看着庄明艾离开，似乎自己的大学生活也结束了。说实话，在大学里，和她接触最频繁的男生便是庄明艾了。都说大学里不谈恋爱的女人是傻子，她就是那个傻子中的傻子。
　　当庄明艾最后一次对着她们转身离开的时候，郑娜才发现这个男生在自己心目中其实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这是她今晚最大的发现，以前一直没有察觉。可能和小乖有关系，因为庄明艾对小乖的感情使得她从没有想过更多。然而想与不想，也没有多大的关系，感情是由心的，并非大脑想出的结果。
　　可是已经错过了，也只能就此作罢。
　　小乖也很伤心，伤心的理由自然和郑娜不同，而她这个粗大条的女人，肯定不能发现郑娜这细腻得连她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感情。
　　时光梭梭地向前走。
　　顾景佑依然和以前一样非常忙。
　　郑娜比以前更加用工地复习功课。
　　小乖和顾景佑的感情也逐渐稳固。
　　四个多月过去了，顾文佑走进了高考的考场。
　　然而生活的波澜却在顾文佑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开始了。

　　十九

　　小乖记得当初自己结束高考的时候，那整个人几乎都要癫狂了，兴奋值飙到人生最高值，尽自己最大努力地去玩，看电影和同学逛街。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重重的枷锁瞬间烟消云散。
　　考试结束，她从来不会去想自己是不是考得很差，想也没用，所以尽情放松才是对的，然而，顾文佑仿佛和当年的她完全不同。
　　考完试，顾文佑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心事重重。
　　小乖奇怪地问他怎么了，而他也不回答。
　　考完试，他就呆在家里休息，哪也不出去。
　　小乖嘱托阿姨弄些好吃的。
　　“喂，文佑，你看起来很让我担心。”
　　顾文佑手里拿着遥控器，片刻没话。
　　“你怎么了？”
　　顾文佑深吸一口气，说：“老师，我感觉自己没考好。”
　　“不会的，你一定考得非常理想。”小乖安慰他，“从我的经历上讲，高考结束之后感觉自己考得很好的通常考得不好，而感觉自己考得很难的其实考得还不错。当初我就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结果考得很难，惭愧啊！所以……呃，这结论是有点不靠谱。”
　　面对顾文佑那一脸不信的样子，小乖也扯不下去了。
　　顾文佑说：“我想复读了。”
　　“复读？”小乖一愣，“你才考完……成绩还有好久才会出来。”
　　“肯定考不上我想上的大学了。”顾文佑说。
　　小乖试探地问：“你想上什么大学？”
　　顾文佑迟疑了一下，最后看着小乖的脸说：“清华。”
　　虽然小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是她还是没有打击顾文佑的自信心，而是说：“未必考不上。”
　　其实，她觉得顾文佑考上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依照高考前一段时间他的几次考试成绩，顾文佑离清华很远。但是她没有这么说，顾文佑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如此努力，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她想，有时候人还是要伪善一点。
　　顾文佑此刻需要的也不是真的有人清楚地告诉他你肯定考不上这个事实，而是需要一点点鼓励。
　　他问小乖：“小乖老师，你觉得我再复读一年的话，会不会有希望？”
　　小乖用力点头，道：“能！我保证，如果你是按照今天这个状态学习的话。”
　　顾文佑似乎真的下定决心要复读。
　　小乖忍不住说：“高三这种日子其实经历一次就好。虽然看起来充实，其实很单调。”
　　“我可以忍受，我就想考上清华大学。”
　　“那个……”小乖拿起一根香蕉，一边吃一边盯着顾文佑看，“那个，我可不可以冒昧地问一句？”
　　“问呗。”想想，这都谁跟谁啊。
　　“恩，为什么你一定要考上清华大学？我个人感觉，那个学校不怎么好考，因为被太多人盯着。”
　　“因为……”顾文佑忽然腼腆地笑笑，“因为，考上清华大学我的后半辈子也就有着落了。”
　　小乖：“……”
　　事实比较打击小乖。小乖一直以为顾文佑如此用功努力只有自己一个人功劳，不想一个她不曾见过的女生其实起了更大的作用。那个女生和顾文佑不是同班同学，但是顾文佑老早就瞄上了这姑娘。之前，顾文佑也瞧不起自己混来混去的德行，对那个女孩只是在远处静静观赏，不敢生半点亵渎之意。后来，在小乖的引导感化下，他不知不觉弃暗投明，走上正途，然后渐渐发现很多以前不怎么和他说话的同学都开始对他好起来。他在学校里不觉得孤独寂寞，甚至有很多女生愿意帮助他，而期间，那个女生曾对他露出一个笑脸。
　　就这一个笑脸，顾文佑这孩子便沉陷进去了。
　　他用尽力气学习，从某一方面说，是为了博这个女孩欢心，因为这个女孩的成绩实在太好了。
　　后来，他凭借自己不要脸的本质勾搭上了这个女孩，两人成了好朋友。从此他也知道女孩的志愿是考上清华大学。其实已经不是什么志愿，女孩已经被保送上清华大学。
　　所以，假如他考不上清华大学，他和女孩便就此别过。
　　向顾景佑讲完这些，小乖边嗑瓜子边感慨，“好……校园，好清纯的感情。”
　　顾景佑似乎对此没多大兴趣。
　　“嘿，你想不想看看那个女孩长什么样？”
　　顾景佑笑道：“不想。”
　　“我想。我想看看那个女孩是怎么个姿色，有这魔力。”小乖道，“这也不能说是孩子早恋，毕竟他已经成年了。”
　　顾景佑这时候忽然说：“小乖，过几天是我生日。”
　　“什么，你生日？”小乖在脑子算算日子，发现还真是，再过六天便是顾景佑生日，自己居然差点忘记。这一下，什么顾文佑，什么女孩全部都没了，脑子里尽是顾景佑生日那天，自己应该送什么好。
　　思来想去，小乖决定征求顾文佑和郑娜的意见。
　　顾文佑给出的意见是：你从法律上成为我的大嫂就是对我哥哥最好最好的礼物。
　　郑娜的意见是：他最喜欢什么你就送他什么呗。
　　小乖歪着脑袋想：顾景佑最喜欢的应该就是自己吧……
　　默……
　　其实这都无所谓的，顾景佑就是喜欢看她为自己一点小事费尽心思的样子，十分可爱。
　　小乖一直想了三天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后来她又用两天时间逛各大名牌店，还是没发现什么有新意的东西。在临近生日的前一天，小乖灵机一动，忽然想起来一个东西作为顾景佑的礼物一定是最好的。
　　在生日那天，她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递给顾景佑。一个小小的盒子。
　　顾景佑笑问：“什么？”
　　“你一定喜欢。”
　　顾景佑道：“我肯定喜欢。上回你送我的睡衣我就非常喜欢。”
　　说吧，他居然奇异般地脸红了，小乖更是不好意思起来。
　　顾文佑不明就里，在一旁问：“小乖老师，我正好有一件睡衣穿时间太长了，你也给我买一套吧，我要XXX牌子的。”
　　小乖瞪他：“去！”
　　顾景佑轻轻笑了笑。
　　“你快拆开看看。”小乖催他。
　　顾景佑打开盒子，看着盒子里的礼物，久久凝望不曾说话。
　　一条项链，上面有一颗硕大的宝石。
　　顾景佑曾经丢失在小乖身边的那条。
　　小乖道：“是吧？我知道你一定喜欢。我把它收在我小时候装幸运星的瓶子里，这个玩意儿还挺重，我挂在脖子上感觉有些累。不过我就戴过一次，就是昨天，呵呵，我就是试试玩。”
　　顾文佑探过头，看着这个礼物，惊叹道：“这个……这个宝石是真的吗？哥，我好像以前也见过。看着怎么这么熟悉。”
　　小乖说：“你肯定见过，这条项链本来就是你家的。”
　　顾文佑感觉自己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顾景佑走到小乖面前，将项链戴在她脖子上，说：“已经跟这你这么多年，现在我郑重地把它戴在你脖子上。”他凑近到小乖耳边，“只有你配它。”
　　“这个很值钱吗？”小乖疑惑。
　　顾景佑在她耳边说了一个数字。
　　小乖惊叫了起来。然后，她胆战心惊地摸着脖子，说：“真……真贵！我怕戴着这个东西脖子不安全。”
　　顾文佑推推小乖，说：“嫂子，你戴着吧。”
　　小乖横眉，“你乱叫什么！”
　　顾文佑小声道：“迟早的事情。自从我爸爸死了之后，我哥哥就再也没有给自己过生日，不过总有一些女孩子凑上前要给我哥哥过生日，我哥哥向来不买账。”
　　小乖摸着项链，抬起头，看到顾景佑眼睛里的一片深情。
　　在这个时候，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开门，一位和小乖差不多高的漂亮女子站在门口。
　　她叫裴敏。

　　十九

　　“景佑。”裴敏刚进门的时候，根本无视了小乖，目光直接落在顾景佑身上。
　　顾文佑微微皱眉，说：“你怎么来了？”
　　小乖悄悄问顾文佑：“这谁啊？”
　　顾文佑小声道：“叫裴敏，暗恋我哥的人。”
　　小乖顿时来了精神，目光一刻不离裴敏。
　　在小乖的审美观中，美女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瓜子脸、柳叶眉、小蛮腰、个子高挑、肤如凝脂，而且小腿匀称无明显腿肚。至于小腹有没有赘肉，那就要是情况而定，只要不穿旗袍类的衣服，肚子上稍微有点肉也看不出来。
　　真遗憾，裴敏完全符合小乖的审美观点。她完美得让小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整过容。
　　虽说看着美女能让人心情愉悦，小乖也算是颜控者，但是裴敏只能让她产生深深的嫉妒。
　　小乖想起众多电视剧中的那些女配角，都是被描写得非常漂亮但心狠手毒，女主一般温柔善良
　　好看但就不是最美的。当然，女主长得太难看就让人恶心了，就好比某电视台自产的山寨版超级雷人的啥啥无敌电视剧，女主真是往死里丑，不把自己整得不成人样不罢休。
　　小乖忽然发现自己思维跑远了。
　　顾景佑和裴敏的关系，就好象小乖和庄明艾的关系。所以，小乖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当然，对新来的裴敏不能流露出来。很明显地对裴敏表露出来，就会显得她太不大气。
　　本来这是非常美好的下午和晚上，因为小乖将会为顾景佑过生日，但是裴敏这位不请自来的访客比较影响小乖的心情。
　　裴敏似乎是想要给顾景佑过生日，她坐定之后，迟疑了好一会，才从手里的名牌肩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没有直接给顾景佑，而是放在桌子上，柔声说：“景佑，其实我一星期前就来了，不知道怎么来找你，今天是你生日，想来想去，我还是要来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谢谢。”顾景佑维持着礼貌。
　　说实话，小乖只能看出裴敏喜欢顾景佑，完全猜不透顾景佑是否也喜欢裴敏。
　　裴敏敛眉，“还记得六年前你生日那天我的好朋友商怡吗？她昨天去世了……”
　　“哦！”顾景佑似乎有些吃惊。
　　小乖狠狠掐了一下顾文佑，埋怨道：“你不是你哥之前不过生日的吗？”
　　顾文佑吃痛地揪起眉头，说：“那段时间我又没跟他住一起啊……”
　　小乖又掐他一下，“那你刚才还乱说！你知道我听了你那句话之后的心情吗？我心花怒放！现在花凋谢了！”
　　顾文佑为了防止受到小乖的进一步“迫害”，赶紧跑开，说：“哥，嫂子欺负人。”
　　此语一出，裴敏整个人僵在沙发上，本就挺直的背更加直了。
　　顾景佑一脸的若无其事，“那你活该。”
　　裴敏这时候才扭头看小乖。
　　小乖露出浅浅的笑容，冲她摆手道：“你好。”
　　“你……你好，你很年轻。
　　裴敏神色凄哀，看着顾景佑，嗫嚅着：“你……你结婚了……”
　　小乖解释道：“哦，还没，不过我们订婚了。”说着她走向顾景佑，搂着顾景佑的脖子，“明年结婚，因为我要用一年时间好好考察他。”
　　顾景佑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说：“这事你说了算。”
　　裴敏看着小乖，神色有些不甘，似乎在寻找自己什么地方不如眼前这个丫头。忽然她站起来，说：“祝贺的话也说了，我要走了。”说完她就快步离开，好像这个屋子里有鬼一样。
　　看着裴敏的飞快离去的模样，小乖想，好可怜的女人，自己真不应该在她面前故意搂顾景佑的脖子。
　　小乖靠在顾景佑脖子旁，说：“生日快乐。”
　　顾景佑轻轻揉着她的头发，说：“小乖，每一年都帮我过生日好吗？”
　　声音像有魔力一样，小乖用力点头。
　　这一天晚上，小乖睡在了顾景佑的房里。只是拥抱在一起睡觉，没发生什么。顾景佑实在是太君子了。小乖也害怕上一次的担心再出现，守着一道防线。
　　蜷缩在顾景佑怀里睡觉是她这辈子最舒服的姿势了。
　　顾景佑轻声对她讲述起自己和裴敏认识的全过程。
　　很多年前，顾景佑的爸爸和裴敏的爸爸是好朋友。顾景佑只比裴敏大六个月，小时候两家经常往来，住得也很近。顾父主要从事珠宝行业，裴父则是子承父业，接替了家族事业——国际珠宝集团ALXE。本质上说，两家的生意是差不多的。在裴敏十二岁的时候，裴父的生意主要转移到美国，便准备移居美国。那一段时间，他没有和裴敏见过面。再后来，股市动荡，顾父的生意受重创，很快便倒闭。此刻，顾景佑的母亲不愿意过贫寒的生活，便离开了顾父，抛弃两个孩子，另嫁他人。顾父承受不住四方压力，加上妻子的离弃，一下子想不开，在曾经属于他的大楼顶层跳下。
　　那年，顾景佑十四岁，顾文佑只有四岁。他带着顾文佑简单处理了父亲的丧事，当时他并未联系母亲，告知她父亲去世的消息。
　　顾景佑的父亲死后，裴敏的父亲便回国，找到顾景佑和顾文佑，想照顾两人。他不愿意带着弟弟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便谢绝了裴父的好意。裴父觉得顾景佑很有天分，也觉得国内市场很大，于是他在国内投资建厂，顾景佑开始在他手下学着做事。
　　一年之后，顾景佑的母亲才得知顾父自杀，从国外匆匆回来，要带两人走。顾景佑心高气傲，对母亲的行为非常不屑，不愿意跟随母亲一起。但那时顾文佑还小，一见到目前眼泪哗哗的。最后，顾景佑的母亲带着文佑到国外。
　　没有顾文佑这个下累赘，顾景佑学手做事更快，一直到他十八岁，在裴敏的父亲的资助下，他有了自己的向右公司。裴敏也总是找机会来找他。
　　听到这儿，小乖问：“那后来你怎么没跟裴敏好上？按照常理，你要是跟裴敏好了，你的事业会发展的更快。而且，你这么一讲，我越来越觉得你当初应该和裴敏好。不得不承认，裴敏真是好看。”
　　顾景佑道：“不知道啊……”
　　“难不成你知道将来会遇见我，所以……嘿嘿。”小乖奸笑。
　　顾景佑流汗。
　　他说：“也许……你不是知道的么。”
　　“知道？”小乖一愣，“知道什么？”
　　“我十五的时候，和你见过面。”顾景佑没好气地说。
　　小乖思维停顿了几秒，之后霎那间明白，哈哈大笑着，说：“哈哈，原来是这样哦！原来你真是被我抢了初吻之后就喜欢上了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景佑一脸黑线，“很好笑吗？”
　　忽然，他低下头，吻住小乖的唇，遏止住小乖的狂笑。
　　小乖觉得身体一下子燥热起来。顾景佑的吻对她而言，那是极具杀伤力的。她趁着自己还有一些清新，赶紧说：“你别这样挑 逗我，我会……我会……”
　　顾景佑停下来。
　　小乖红着脸，长吁一口气说：“你别动了，让我躺在你怀里好好睡觉。不然……我真是不矜持地女人……”
　　顾景佑笑了，说：“我喜欢。”
　　虽然承认这句话有些煽情有些感人还有些雷人，但是顾景佑还是想说：小乖，你哪样我都喜欢。

　　十九

　　自从小乖知道脖子上的项链价值连城之后，再也不敢向以前那样把它随便仍在许愿瓶里，也不敢总戴在脖子上显摆。虽然她一直自信自己功力非凡，但这人外有人，她连顾景佑都打不过，要是被亡命之徒看上，她就得哭爹喊娘了。
　　顾景佑不得不说，小乖是很没眼光的小孩。真的东西一看就知道，那质地、色泽、触感，和假的完全不同。
　　小乖辩解道：“我所见过的钻石都是一丁点的，哪见过这么大的，这得多杀克拉！所以我一看这么大的以为肯定是假的什么水钻或者水晶仿制的。”
　　“呵，其实在我眼里，它就是一消遣妆饰的东西。我不明白当初我爸爸为什么宁可死也不愿意放弃这条项链。”
　　“啊？什么意思？”小乖有些迷糊了。
　　顾景佑叹气道：“如果当时我父亲将项链卖出去，肯定可以筹集一部分钱，至少不用被逼得自杀。”
　　小乖低下头，深有同感。她想了想问：“那当年你怎么也不把项链卖掉？这样子的话，你都不用欠裴敏的父亲人情了，至少你可以和文佑过得好好的。”
　　“因为他没有卖，他这么喜欢这条项链……项链就意味着我父亲，我也就不会卖，但是我不会把它看得很重。人为了金钱或者物质或者是最可怜的。”顾景佑笑了笑，看着小乖道，“况且，我的项链当初被你拿去，你都不愿意还给我。”
　　小乖哼道：“算了吧，你要是真想要，肯定会找到我家问我父母要的。那么值钱的东西你也真是舍得。万一我把它当成废品扔了，你不就亏大了。”
　　顾景佑道：“当时你抢走了我的项链，我原本是肯定会回来找你，不过后来因为发生了一点事情，我想项链放你那儿保管也不错。而且，我确定你不会弄丢它。”
　　“怎么可能，我那时候才八岁！”
　　“谁知道。兴许当初预感以后会发生这些事情。而且，”顾景佑停顿了一小，小声地凑到小乖面前，说，“你那时候看起来并不像八岁，凶丫头一个，我以为你至少十一二岁。”
　　“我本来个子就高。”小乖嘟嘴，“而且女孩子身体发育就是比男孩子早。”
　　顾景佑挑眉，说：“早知道你才八岁，我的另一件东西也不会被你偷走。”
　　“我这不会偷，也不抢，当时是你自己掉了，我捡到的。”小乖辩解。
　　顾景佑忍不住笑起来。
　　小乖一脸莫名。
　　她压根没有注意到顾景佑话中的“另”字。
　　在顾文佑高考结束的十八天之后，小乖的大三生涯终于结束，双刃剑般的大四即将来临。小乖想，这将是她最后最后一个暑假了，一定要好好珍惜。
　　她没有想到，这个暑假会如此多事。第一件事便是顾文佑高考分数非常好，超过了小乖的想象，不过离清华大学的分数线还有一定距离，结果顾文佑却想复读了。
　　小乖觉得这个分数已经非常好了，这孩子难不成真的非要考上清华？
　　想想也是，他喜欢的女孩在即将去清华。
　　小乖在电话里向郑娜说明这件事的时候，郑娜感慨道：“他们顾家俩兄弟还真是情种。被这样的人爱上一定非常幸福，就好比你。”
　　小乖听了心里甜滋滋的。
　　后来，小乖同顾景佑商量了一下，决定同顾文佑好好谈谈，只是想知道他的想法，如果他真的想要复读，那也没什么。
　　顾文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努力奋斗一把。
　　小乖问他：“对了，你的那个女朋友将来会考研吗？”
　　“可能……她也可能去国外。”
　　“也就是说无论怎样她都会继续学习。那这事就好办了，你选一个北京的大学不就得了，反正你的分数也不错，北京好大学也多。你们都在北京，就好多了。将来她考研到哪你到哪所学校，你也考去不就行了。她要是出国，那更没问题，你想出国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顾文佑忖度小乖的话。
　　小乖又说：“不是我不相信你复读一年会依旧考不上清华，主要是你复读风险投资太大。你想想，你读高三，她上大一，而且还相隔这么远，学习环境和生活环境都不一样，不能保证人的想法不会发生改变。”
　　听小乖这么一分析，顾文佑开始觉得复读不是一个好主意。
　　最后，他志愿填报了一个北京的大学，比清华稍逊点而已。
　　时候顾景佑对小乖说：“你真是急中生智。”
　　小乖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急中生智而不是早就想到这一点的。”
　　“你的表情告诉了我。”顾景佑忽然问她，“你真的不相信异地恋？”
　　小乖挑眉：“我哪知道，我又没异地恋过。不过是猜得。”
　　顾景佑笑了笑，“假如我现在要走呢？”
　　“你去哪？”小乖紧张地看着他。
　　“去非洲捞钻石。你看过那部电影吗，《血钻》？我就要去那个地方捞钻石。”顾景佑逗小乖。
　　小乖从他的表情看出他是在开玩笑，遂不紧张，笑道：“要是那样，我一定改行去当记者。我非常喜欢上面的那个男主，又帅又酷，就是最后死了很可惜。哎，你知道那个男的是谁吗？他就是饰演《泰坦尼克号》上的杰克，奶油小生转型地非常成功。”
　　“喜欢那样的？”
　　小乖笑笑，歪着头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更喜欢你这样的。”
　　很甜蜜的瞬间。
　　顾文佑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顾景佑问他想不想请同学吃饭。
　　一般考上大学的都会设宴请同学。
　　顾文佑想了想，说好。
　　反正他只要和自己的同学在一起便好。
　　当事情办起来的时候，顾景佑不得不头疼地告诉顾文佑，可能要请很多人。消息一旦走散，就无法盖住。顾景佑在商界的朋友，那些合作伙伴们，不得不请。明理说是祝贺文佑考上好大学，其实只不过是想借助这个机会，和一些人交叉相识罢了。
　　假如知道那次宴会上会发生的事情，小乖想自己死也不会去参加。

　　二十

　　庆祝的酒席结束之后，顾景佑晚上又举办了一个酒宴，小乖和盛装出席的裴敏狭路相逢。
　　小乖看见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嘿，你发型怎么做出来的，真好看。”
　　裴敏笑笑：“发型师做的。”
　　两人就要擦肩而过的时候，裴敏忽然问她：“为什么不戴上那条项链？”
　　“什么？”小乖不解。
　　“不说了。”裴敏踏着高跟鞋悠然而去。
　　小乖斜倚在墙边，冷冷一笑，望着裴敏的背影在脑海里说：你知道有这么一条项链存在，可惜它不是你的，嘿嘿。
　　她觉得很好玩，自己居然也会遭遇情敌。不过裴敏到底会不会想要抢回顾景佑呢？答案小乖不知道，她只能确定，裴敏和她一样，都嫉妒着对方。
　　唉，这个世界男人一点都不少，可是顾景佑只有一个。
　　当她一个人在呢绒神游太虚的时候，顾文佑拉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向她走来。小乖看见了之后站直了身体，她想这应该就是让顾文佑神魂颠倒的姑娘。
　　“嫂子，她就是陆珊珊。”自从那晚叫了一声小乖嫂子之后，顾文佑就再也不改口。小乖想反正这是迟早的事情，他喜欢提前叫那就让他叫。听了不会少块肉掉根骨头，心里反而会美滋滋的。
　　陆珊珊这时也跟着顾文佑叫：“嫂子，你好。”她长得非常秀气可人，小乖特别喜欢她脸颊上两个甜甜的酒窝。
　　她这么一叫，小乖就脸红了，忙说：“别听顾文佑这孩子瞎叫，我跟他哥哥还没结婚。”
　　顾文佑道：“叫嫂子不是亲切么。总不能还让我叫你老师，那样多生分。”
　　小乖白他一眼，“好吧，你有理。”
　　陆珊珊站在一旁，不说话，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后来的一连串事件就让小乖感觉措手不及。
　　起因是吃饭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男的跑到小乖面前，神秘兮兮地小声问：“您就是莫小姐吧？”
　　小乖好奇地看着他，点点头。
　　那人赶紧伸出手，说：“你好你好，我是XXX公司的XXX，这个是我的名片。”
　　小乖接过名片，正疑惑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时候，那人又说话了，“听说顾家的十多年前遗失的‘星空之泪’是你发现的？”
　　“‘星空之泪’？”
　　小乖怔怔地看着这个人，他衣冠楚楚春风满面差点就笑靥如花，但是小乖就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鸟。
　　“莫小姐，其实有很多人都想看看‘星空之泪’之泪，可否请你向顾总通融通融，在九月的展会上拿出来让大家一睹风采。”
　　小乖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顾景佑。她伸伸手指，示意那个人靠近一点，问：“你问别人问题的时候能不能先确定别人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那人一脸不解地看着小乖。小乖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她目光四处搜寻顾景佑，可就是没发现顾景佑的人。在她到处走动的时候，她发现有一些人都在看着她窃窃私语，小乖隐隐约约能听到“星空之泪”这四个字。
　　从这些人的交谈中，她大概能够猜出那所谓的“星空之泪”就是那条镶有大钻石的项链。知道项链在她身上的也就只有三个人，顾景佑、顾文佑和郑娜。郑娜和这些人都没有交集，况且凭借对郑娜友谊的信任，小乖不会怀疑她到处乱说；顾文佑和顾景佑应该也不可能。
　　那么出鬼了吗？
　　随后小乖又找到顾文佑，问他：“你看到你哥了吗？”
　　顾文佑摇头，“怎么了？”
　　“没什么。”说罢，她匆匆离开。
　　小乖从人群中走出，低头苦思。
　　一根项链，当价值过高的时候真会让一部分人疯狂。小乖不由得想起许多电影中那些怪盗偷项链的故事，
　　这时候，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小乖欣喜，以为是顾景佑，回头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小乖怀疑他也是想问她关于项链的事情，遂不给好脸色，问：“你谁啊？”
　　“看来你心情不好？”这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在俄罗斯见过。”
　　“俄罗斯？”小乖上下打量他，皱眉道，“我在俄罗斯没见过什么人……哦，你是那个什么……什么……”
　　想起来这个人的存在，可就是想不起他的名字。
　　“唐岩。”
　　“对对，唐岩。”小乖抱歉地笑笑，“我都忘记了。”
　　“七个多月，当然会忘记。”唐岩倒是非常善解人意，“刚才看你背影觉得熟悉，我还担心会认错人。”
　　看着唐岩，小乖想起了当天她戴着项链的时候，顾家还来了一位访客。
　　是裴敏，一定是这个女人！
　　小乖握了握拳，对唐岩道：“有事，先走，抱歉！”
　　她提了提裙子，几乎是要跑起来。此刻她想快点找到顾景佑，既然看不到他人，那就打电话好了。她恨夏天的宴会，恨这身衣服居然没有口袋，自己居然没把手机装身上。
　　唐岩在后面说：“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你？你……”后半句话被他咽回肚子里，因为说了小乖也听不到。
　　跑到外面，正向出去的时候，小乖的第六感觉让她回头，走到隔壁的房间里。
　　门没关，里面的两人正是她想找的。
　　正想推门而进的她忽然站在门口，想听听这两位有点儿前科暧昧的人的交谈内容。
　　只听裴敏责问：“顾景佑，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顾景佑说：“我没要想你怎么样，你是你自己的，你想怎么样当然就可以怎么样，只要不妨碍到我。”
　　小乖听到顾景佑话中的不耐烦，嘴角浮上一层笑意。
　　“你别忘了，当初是我爸爸救了你和你弟弟。”
　　“小敏，不要跟我提那些事情。”顾景佑扭身想走，但是被裴敏抓住。
　　裴敏问：“我不相信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会比不过那个丫头！”
　　“你觉得我是戏弄感情的人吗？”顾景佑冷冷地反问她。
　　“顾景佑……”裴敏松开手，“难道你不是吗？你难道没有戏弄我的感情？你在我们的订婚宴上对我的那番举动算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当年要不是我一直哀求我爸，你现在早就是一个落魄街头的穷小子！”
　　顾景佑猛地转身，盯着裴敏。
　　小乖听到这话，快速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裴敏和顾景佑。
　　顾景佑急忙转过身，“小乖！”
　　裴敏满脸泪水，看着小乖说：“莫予清，你要看清楚顾景佑是什么样的人。他能在几年前抛弃我，也能在几年后抛弃你。”

　　二十

　　当然心情不爽是会有一点的，至于事情的真相是什么，等晚上回去了她肯定是要问顾景佑的。要是顾景佑始乱终弃她一定会好好修理顾景佑。修理，小乖愕然自己脑子里居然会蹦出这词，这词能用在顾景佑身上的吗？
　　至于事情的真相……
　　小乖差点就要在这场短暂的角逐中胜出的时候，她干了一件蠢事。
　　说来也真是的，当时裴敏听完小乖说的话之后，气得鼓着脸跑开。顾景佑这时正要向小乖解释的时候，小乖说：“还是回去再说吧。”
　　顾景佑没听她的，还是说：“小乖，订婚是一个意外，当然也没订成。我和裴敏不曾有过任何的暧昧，我向你保证。”
　　小乖笑了笑，说：“我相信你！正如你相信我和庄明艾一样。”
　　“有很多事情，我没有告诉你，因为你不知道要比知道好。”顾景佑说。
　　“那就别告诉我了。”小乖体谅又大方地说。
　　说完她又后悔了，其实她还是蛮好奇顾景佑和裴敏家到底是什么样乱七八糟的关系>o<
　　后来她想顾景佑应该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吧，她不敢相信自己相处了一年的男人会是那样的人。
　　热恋中的女人通常不愿意把自己爱的人想象的那么不堪。
　　这事本就该这么结束算了的，然而那天小乖和郑娜逛街居然又和裴敏意外相逢，那什么什么“冤家路窄”形容的就是她们。小乖其实就是忽然想到要给顾文佑买些名牌衣服，毕竟自己就要成为他的亲人，尽点心意总是好的，再说顾文佑开学也就要去北京了，难得见一次。
　　她拉着裴敏到最有名的奢侈品大厦买衣服，遇到裴敏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裴敏也没说什么，只是有那么三言两语让小乖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不爽。
　　小乖自然承认，自己和顾景佑相识的时间没有她长，裴敏和顾景佑的童年岁月和她也比不了，但那些都是过去式，至少现在她和顾景佑的时光也是裴敏所比不了的。
　　她裴敏明明是输了的人，为什么还这么嚣张，这不是找抽么！
　　小乖一怒之下，手脚不由心，打了裴敏一顿。其实也不叫打，她只是给了裴敏一拳，完全没有使出全力的一拳。
　　打完她警告裴敏：“少在我面前煽阴风点鬼火，你不就嫉妒我跟他在一起，有必要拐一个大弯地讽刺自己曾经喜欢的人。不觉得这样掉价啊！也不想想，就被你讽刺着的不也是你相中的人吗。”
　　裴敏双目怒瞪小乖，脑子在那瞬间一片空白。她这样的人，从小娇生惯养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完全懵了，不知所措，只瞪着小乖。
　　出完气，小乖拉着郑娜就要走，郑娜小声道：“虽然我也觉得那个女人欠扁，不过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小乖想了一下说：“不知道，做都做了，后悔管什么用。反正被打一下她也不会死，我刚才不过是吓吓她，根本没使力。要是她因此而产生心理阴影要死不活，我大不了去给她说一声对不起。”
　　“你刚才也太不理智了。”郑娜叹气。
　　“不管了，”小乖怨裴敏坏了自己的好情绪，“我们去吃东西。”
　　在美食面前，小乖很快忘记裴敏这个人。
　　晚上，她提着大包小包到顾景佑家，正好看见顾文佑在客厅，忙说：“来，我给你买了好多衣服。”
　　顾文佑赶紧走过去，一看，惊叹道：“嫂子，你真舍得！”
　　“还不快谢谢我。”
　　“谢谢我的好嫂子！”
　　顾文佑一边试穿一边疑惑地问：“衣服尺码居然正正好，嫂子，你该不会天生有当裁缝的潜质吧？”
　　“什么天生当裁缝，现在都叫服装设计师。”小乖帮他把衣服理正，“而且，你的尺寸也不是我看出来的，我才没那才能，是你的好妹妹珊珊告诉我的。”
　　顾文佑听完，对这衣服似乎更加爱惜。
　　小乖又问：“都这么晚了，你哥还没回来？”
　　“也许有应酬。”顾文佑猜测。
　　小乖想，也许吧。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却有些不安起来。
　　果然，很晚回来的顾景佑脸色不是那么好看。
　　“你……你怎么了？”小乖关心地问。
　　顾景佑压抑情绪，说：“没什么。”
　　“哎……我……”小乖从沙发上站起来，怔怔地看着他。
　　顾景佑走上前，抱紧小乖，轻声呢喃：“小乖，我们结婚吧。”
　　“可是……我还没毕业。”小乖敏感地觉得他发生了什么让他痛苦的事情。
　　“别上学了，我养着你。”顾景佑深情地望着她。
　　差一点，小乖就要答应了，可那一刹那她想起来自己的父母，若真的那样，父母一定不会同意。她摇了摇头，然后看到顾景佑失落的眼神。
　　“你怎么了？”
　　顾景佑笑笑，松开她，说：“没什么，我太心急了。小乖，千万别把我刚才的话当真。我不会因为想要拥有你而要你放弃你自己的东西。爱一个人不是那样的。”
　　小乖听不明白顾景佑说的话，有点晕晕的。
　　顾景佑又说：“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对了，今天我遇到裴敏，不小心打了她一下。”
　　“你……你真打她了？”顾景佑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小乖默认地沉默着。
　　顾景佑没说话，转身走开。
　　小乖还是愣在原地，思忖顾景佑话中的含义，等她反应过来顾景佑已经走了，于是只是低着头喃喃自语：“顾景佑，我已经被你拥有了。”
　　第二天，小乖知道顾景佑晚上为什么会那么反常，因为当年曾经抛弃他和文佑的女人回来了。
　　不得不承认，顾景佑的母亲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她的模样装束让人完全想不到她会是一个已经五十二岁的女人，饱满的脸颊，肤色很好，眼角隐约有细纹，双目炯炯有神，精心修饰过的眉毛非常完美地衬托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个子中等，身上看不出岁月留下的赘肉，丰腴又好看。她穿着高跟鞋和长裙，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没带耳坠，略有化妆的样子。给人感觉是成熟有风韵。整个人的搭配并无半点多余。
　　小乖曾经想要看一下顾景佑父母的照片，无奈顾景佑身上从来没有留过任何一张父母的照片，连他小时候的照片都没有。小乖笃信他一定有这些，只不过被他收起来罢了。兴许他只是想尘封那一段岁月和记忆。
　　看到顾景佑的母亲长这个模样，小乖开始懂得为什么顾景佑和顾文佑会那么好看。
　　然而她来的不是时候，顾景佑刚好出去上班，顾文佑则更早就约了同学。
　　别墅里，只有小乖和阿姨在，小乖因为昨晚胡思乱想导致暂时性失眠，一直到天要亮了才开始睡。
　　一开始小乖看到这个女人，还以为又是一个“裴敏”，谁知道她说她是顾景佑的母亲。
　　小乖告诉她：“顾景佑上班去了，顾文佑出去玩了。”
　　她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小乖摇头，说：“不太确定，不过我想晚上两人都会回来。”
　　“你是谁？”顾母忽然问小乖。
　　小乖不知道顾景佑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可是这毕竟是顾景佑的母亲，她想自己应该怎么介绍自己才不突兀呢？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好词，于是说：“我是文佑的家教老师。”
　　顾母点点头说：“原来你这么年轻。”
　　“伯母您看起来也很年轻，呵呵。”
　　顾母微微叹息，“那又怎么样呢。昨晚我跟景佑见过面了，看出来他依然很记恨我。”
　　小乖心想：那是当然的了，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走了，给我我也记恨你。
　　“呃，伯母，您找他们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想让文佑再跟我住一起的。国外的大学我都为他找好了，我现在越来越希望能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只是怕他们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她笑的很为难，“你觉得我很可笑是吧？”
　　“呃……”
　　“是很可笑，一个母亲被自己的子女嫌弃到这个地步，不算可笑能算什么。”
　　小乖看着她的失落至极的眼神，忽然心生同情，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找出手机，打电话给顾景佑。
　　“小乖，”顾景佑接起电话说，“有什么事吗？我现在有事，一会打给你好不好？”
　　小乖正要说好的时候，听到那边有女人软绵绵娇滴滴地叫了一声“景佑，你过来”，小乖能够分辨出这是裴敏的声音。她不可思议地把手机从自己耳边拿开，想了想，又送回耳边，想再听听，可是顾景佑已经挂机了。
　　小乖瞬间感觉自己的内心有一股火在猛烈燃烧，烧得她胸口又疼又闷。她想把手机扔到床边，却因为气愤之下错了手，手机以一个非常美丽的幅度从窗口飞出去。
　　她走到窗口附身一看，手机还看着好像还很健康的模样。她赶紧冲出去，无视了在客厅里的顾母，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郑娜，说“你在家吗？”
　　郑娜说：“在。”
　　“郑娜，我想找人打一场！”
　　在竞技场上，小乖不给任何人脸色，把挑战的人全部打倒。郑娜急得赶紧拉住她，“小乖，你疯了，到底怎么了？”
　　小乖坐下来，将这件事跟郑娜说了。
　　郑娜听完，伸手在她脑门上拍了几下，说：“你个猪大头，就为这点小事情！顾景佑是什么人，裴敏又是什么人，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再说，不过是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你怎么就随便乱想。到底是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果真无可救药地变成零了。”
　　小乖看着郑娜，好半天没说话。
　　郑娜说：“你怎么不理智一点？”
　　小乖撅着嘴道：“谈恋爱怎么理智？理智就不叫谈恋爱，而叫谈婚论嫁！”
　　在郑娜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说教下，小乖打开手机，给顾景佑打电话。
　　顾景佑异常着急，接到小乖的电话总算宽心了一点。

　　二十一

　　握着手机，小乖忽然说不出话，不明白到底是自己哪个地方的神经出现了问题，听到顾景佑的声音时感觉自己异常委屈。
　　这便是真实的恋爱感觉，不是永远的甜蜜，会有哪些时刻，感觉内心酸酸的，惧怕未来可能发生的风波。当内心装进一个人之后，无论自己再怎么粗神经，总会有敏感的时刻，内心也不可能永远平静。
　　顾景佑好说歹说，总算让小乖不再敏感，小乖也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因为她之前对裴敏的不文明举动，让裴敏这个柔弱的女人神经敏感，找到诸多借口要挟顾景佑。
　　小乖撅着嘴道：“那你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你不是这样的人。”
　　顾景佑笑道：“谁屁颠屁颠跑过去了，还不是因为她的父亲。”
　　“她把她老爸都忽悠来了？”
　　顾景佑点头，“她爸爸也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还是别惹裴敏了。”
　　“她总想着把你抢过去，我教训她一下有什么的。”小乖小声念叨，心想，她爸爸再了不起也不过是一个商人，要比起来，自己的老爸还领导一大批的正式军人呐。
　　小乖忽然想起上午的事情，说：“上午，你妈妈来了……”
　　“我知道。她想要文佑跟她去国外读书。”
　　“文佑的意见呢？”
　　“文佑不想去。”
　　“我猜也是。”小乖说，“以前就感觉文佑不喜欢她，现在文佑有了自己喜欢的人，肯定更不会跟她过去。不过，你妈妈长得真好看，难怪你们也生得这么好看。”
　　顾景佑把她拥在怀里，一脸忧伤。
　　他心里装了许多秘密，而这些秘密又不能立刻对小乖说。他希望，小乖永远这样单纯可爱，不去接触人世间太多复杂纷乱的事情。不过，几天之后的事情让顾景佑明白，他的这番想法也只能想想罢了，小乖遇到了他，注定是要和他一起分享他曾经的痛苦。
　　几天之后，小乖发现自己家里的一切东西都回归原因，同时她老爸亲自打电话给她，要求她回到自己家里住。虽然之前一直在隐瞒，但是父母的这番举动让她明白他们已经知道她一直住在顾景佑家。
　　小乖极其不情愿地搬回家里。当天晚上，莫母同小乖促膝长谈。小乖本来想好声好气顺着母亲的意思敷衍一下，而后她发现这样是不可能的。她老妈对顾景佑似乎就是心存偏见。
　　小乖不得不放弃最初的想法，问母亲：“妈，我可以发表一点意见吗？”
　　莫母道：“当然可以，妈就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觉得你对顾景佑有很大的偏见。”
　　“怎么说？”
　　“正常情况下，哪有人会嫌弃顾景佑这样的女婿，好男人拥有的东西他都有，无论长相人品地位还是金钱，他都是佼佼者。要不是你对他有毫无道理的偏见，我实在想不出理由你反对我跟他的事情。”
　　莫母叹息，许久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女儿。
　　小乖挑眉，“妈你……没事吧？”
　　莫母说：“小乖，妈妈永远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完美的人，可是顾景佑在我们面前表现得太完美的，让人不得不疑心。你怎么不想想，当年他家败落得一无所有，他居然只用几年之间就重新爬起来。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这是你个人偏执的想法。”
　　“那么你知道他那几年的经历吗？你相信一个这样的男人身边会没有女人吗？在他创立自己公司之前，他去过美国、南非以及印度一些地方，他有许多东西是你不知道，小乖，妈跟你讲正经的事情。”
　　“你们多虑了，这些事情他跟我讲过，他还跟我讲过在那些地方和当地的武装发生的械斗事件。非常精彩，听得我都想去了。”
　　莫母抚额，一脸失败。
　　“妈，你就别这么担心了，我和顾景佑其实很多年前就认识了。”小乖微微一笑，声情并茂地讲述了自己和顾景佑曾经相识的岁月。
　　莫母听完大惊，“原来你那个时候不常在家里和人胡闹就是因为跑出去找他较量？”
　　“我认识不是一个月两个月，我想他是一个好人。”
　　“我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将来和一个心机很重的男人生活一辈子。”
　　临走时，莫母如此说。
　　小乖似乎并不在乎母亲的话。
　　因为开学了之后就要实习，小乖的父亲问小乖想去什么地方实习。
　　小乖想了想，觉得实习的话还是去那些和自己专业相关的岗位比较好，也就是学校。后来莫父希望她去一些比较落后的地方锻炼一下。小乖听了之后黑着脸不说话。
　　倒不是不想去，只不过……
　　本市就有很多学校，为什么一定要她去那么远的地方，美其名曰离他的部队近，实际上还不是想把她和顾景佑分开。
　　小乖不乐意这样。
　　问及郑娜，郑娜说她在市六中实习。
　　小乖想，自己也要去市六中。
　　郑娜白了她一眼，“我猜你爸爸肯定不会遂你的意。”
　　小乖苦恼：“就是啊……我也好担心。”
　　“分开也许并不是什么坏的想法，可以分别考验你们两个，也免得你和他再搞一次擦枪走火。”郑娜坏笑着说。
　　小乖抡起拳头，“小样，你找打是吧？”
　　两人一直心血来潮跑去市六中参观。因为在放暑假，整个校园静悄悄的，站在操场的铁栅栏前，望着空荡荡的校园无所事事。
　　“我们翻墙进去吧？”
　　郑娜无语道：“你……有门不进翻什么墙。”
　　“万一那位看门的老爷爷不让进怎么办？”
　　“试试不就知道了。”
　　两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校园，看门的不是什么老爷爷，只是一位有点秃顶的中年大叔，大叔看来两人一眼，估计瞧她们两个一副学生装扮，就没怎么多说。
　　进去了之后，郑娜就开始嘲笑小乖，小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特被尴尬的。只是望着空荡荡的校园，内心有一种莫名的寂寞，仿佛嗅到成长的味道。
　　“忽然觉得长大了很烦恼。”小乖说。
　　“不长大了也有很多烦恼。”
　　这样高深的问题似乎不是小乖所能研究的。转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之后，两人便从校园出来。
　　走了几步之后，停在前面的两辆轿车上分别走下两个人，穿着普通的T恤，也是一副学生打扮，但是他们的脸看着没有装扮这么年轻。两人走到小乖和郑娜面前，问：“小姐，我想问一下，去XX地方应该往哪走？”
　　小乖摇摇头，“我们也不是住在这。要不你们去问问学校里的看门的大叔，他应该知道。”
　　“好，谢谢。”
　　两人笑着弯了一下腰。
　　然后，小乖就觉得自己的鼻子嘴巴被其中一个人用白色的湿绢捂住，余光瞥见郑娜也被另一个人这样对待。
　　瞬间她就觉得脑子晕晕的。手绢上还有一种奇怪的香味。
　　她有气无力地靠在其中一个男生的肩上。
　　很想大叫救命，可是嘴巴就是叫不出来。

　　二十一

　　当小乖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在一片黑漆漆的世界里。
　　世界其实因该还是白的，只不过眼睛被蒙上，所以看到的是黑的。
　　双手被反绑起来，双脚也被绑起来，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坐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她一动也不动，醒了和没醒的状态一样。因为她想这个时候那些人可能以为她还没醒，做事兴许会露出点破绽。
　　她这样保持了几分钟时间，没听到任何声音，连风声雨声脚步声呼吸声都没听到。不禁懊恼加苦恼起来。
　　她在想，自己这是被绑架，还是被报复？
　　绑架似乎也有可能的，她身上不是有那什么名贵的项链。被报复也有可能，她之前得罪过那个漂亮的裴敏小姐。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呀转呀转，但还是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实在没有任何线索给她留下。
　　大约继续寂静里几分钟之后，小乖听到有人进门，于是继续装睡。
　　来人没有说话，直接扯下她的眼罩。小乖犹豫了几秒之后，还是睁开眼睛。眼睛还没适应这儿的光线，没看清楚此人长相，她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朋友郑娜呢？”
　　小乖正等着那人说话，结果那人快速走到她后面，拿起一根棍子，朝她的后脑勺就是一棍子。小乖眩晕过去。
　　一盆凉水泼到她的脸上。
　　小乖挣扎着睁开眼睛，一个精瘦的带着墨镜的男子站在她面前。
　　小乖眼睛四处瞄瞄，没有说话。
　　“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然要你死。”那人说。
　　小乖倒抽一口凉秋，说：“要我配合你也行，告诉我朋友郑娜在哪里？她安全不安全？最好你们将她放了，不然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那人说。
　　小乖冷哼一声， “那你弄死我吧。”挨打的滋味很痛苦，但是随便低头有失人格。
　　那人伸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小乖疼得半天没说出话。
　　“个性还听倔？你信不信现在我能扭下你的脑袋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乖冷笑，“你信不信我能看着你扭下我的脑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又是几分钟沉默之后，他稍作让步，说：“你的那位朋友目前很安全，不过你这么不配合，我不能确定待会她还会不会安全。”
　　小乖恨恨地看着他，说：“先让我看到她。”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她就看到神色紧张的裴敏。
　　裴敏看看小乖，又扭头看看这个人，道：“不是让你们放人的吗？只是要你们教训一下她，又没有让你们将她带到这个地方！”
　　“小姐，对不起，暂时不能放人。”
　　裴敏愤怒地给了那个人一个耳光，“我让你们放人！”
　　“除非Mrs.Pei这样对我说，不然恕难从命。”
　　“你说我爸？”裴敏大声喘气，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姓裴的，你真不要脸。”小乖笑着对她说。
　　裴敏冷冷地看着她，不说话。
　　那人走到小乖面前，又是给了小乖一个耳光，说：“不准你侮辱小姐。”
　　小乖咬咬牙，“你！”
　　她现在只能忍耐，手脚被捆住，不能动。不然她现在会跳起来将这个人打得落花流水。
　　“别打她了。”裴敏说。
　　“少装好人了。”小乖说。
　　裴敏没说话，转身走开。
　　“瘦个子，你们抓我来到底想干什么？”小乖问他。
　　此人沉默。
　　“不说拉到，我还不稀得知道。”
　　她现在非常想伸手抚摸一下自己的火辣辣的脸蛋。心里一直狠狠骂眼前的人和裴敏全家，用她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词语在肚子一遍又一遍地骂。
　　不知道顾景佑现在知不知道她出事，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险境。小乖非常想念他们。她从来没有接触过死亡，死亡那个东西离她实在是太遥远了。现在却不得不想到这个。她不知道裴敏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是眼前的瘦高个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手上还沾了人命。
　　不一会，这个人也走开，临走时给小乖戴上眼罩。过了好长时间，他回来了。
　　他在小乖面前蹲下，视线和小乖持平。
　　他说：“其实事情很简单，我们老板只是想买下那条‘星空之泪’项链。”
　　“想买项链啊？”小乖挑眉，“那就去买啊。抓我难道就能买到项链？”
　　“项链不是在你那儿？”
　　“是在我这儿。不过我没拿在身上。”小乖想之前这帮人肯定已经在她和郑娜身上搜过了，没有搜到才跟她这样说，不然肯定抢走项链，然后将她和郑娜杀了灭口。她禁不住打个寒颤，想想都觉得恐怖。
　　要是就这么死了，她真是做鬼都觉得太冤枉。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完成，结婚生子，孝敬父母，为国奉献……
　　“所以，这就需要你的配合。”
　　“我凭什么要配合你们？”小乖歪着头，“你们这像是在买东西吗？我是一个非常记仇的人。”
　　那人笑了笑，掏出一个小型摄像机，让小乖看上面的某个视频：上面被拍的人正是郑娜，郑娜被蒙着双眼，绑在椅子上，胳膊上有红色的被打伤的痕迹，左脸颊绯红，嘴角还有些许血丝。
　　小乖看完，一脸怒气地看着此人。
　　那人奸诈地笑：“我知道对付你是没有用处的，你不会心软，但是对付你的朋友，就不一定了。如果你不想她出事，就乖一点，像你的名字那样。”
　　“老娘名字叫莫予清！”小乖感觉自己牙齿在咯咯作响。
　　这时候，裴敏又来了。她这一次的神情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她脸上挂着笑容，对小乖说：“真不好意思，本来我只是想让人教训你一下，解解气而已。不过我忽然想起你曾经带着那根项链，那根本应该属于我的项链。所以……我决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她靠近小乖，笑得让小乖后脊梁直冒汗，“你要小心。”
　　她一只手顺着小乖的胳膊往下，悄悄往小乖手里塞一样东西。
　　小乖敏感地察觉到这是一个小刀片。她聪明地把刀片握在手里，然后用头撞了裴敏一下，说：“滚！”
　　瘦高个赶紧跑过去看裴敏，裴敏连说没事。
　　瘦高个扶着她走出去。小乖不能明白裴敏的意思，但能让她离开这个鬼地方她自然乐意，于是赶紧隔绳子。绳子又粗又结实，瘦高个进来的时候，她还没隔断。
　　她仰着头问瘦高个：“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瘦高个答：“晚上的时候我们放你出去，你想办法把项链拿到手。我会跟着你。别想报警，更别想逃跑。不然你的那位朋友郑娜就会出事。”
　　瘦高个离开之后，小乖用力割绳子，就要断的时候，瘦高个又进来，手里端着饭菜，想要喂小乖吃。
　　小乖偏过头：“我不吃。”
　　“不吃你怎么又精力做事！吃！”瘦高个粗鲁地说。
　　小乖想了想也对，不吃一会怎么有精力和这个人较量。于是乖乖地吃起来。
　　吃完，瘦高个离开，这一次小乖感觉他要离开好长一段时间，因为小乖感觉他在外面将门锁了起来。
　　经过她艰苦的奋斗之后，手脚上的绳子终于被隔断。她赶紧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腿脚。试图去开门，门被锁得死死的。小乖跳到窗户上，印花的玻璃，但是能看清楚外面的景色。这大约是一间比较古朴的小别墅。窗外还有亭台楼榭，小桥流水。
　　她总有一种感觉，这个绑架她的人未免不太专业。在窗户口仔细观察了一下，她没发现周围有什么人。于是想开窗，窗户已经被钉死。她想了想，看到屋子里放着刚才打她的那根棍子。她赶紧下去拾起棍子，朝窗户用力砸去，用尽了力气。
　　窗户终于不负众望地碎了。
　　她赶紧利索地从窗户里钻出去。
　　跑了几步，就被瘦高个发现，不过这个时候她并不害怕，因为手脚自由，她想自己好歹还能战斗一会。兴许此人并不是她的对手。以前她素来自信，但是认识顾景佑之后，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做事要小心谨慎。
　　不过很遗憾，一切并未能照小乖所想的那人，瘦高个并没有和小乖发生什么激烈的打斗，他直接拖着眼睛被蒙上的郑娜出来，用枪指着小乖说：“你很不听话，看来你的这位朋友我不能保全她的安全了。”
　　小乖道：“你被伤害她！我……我出来就是为了去找项链。你放了她……”
　　裴敏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她冲到小乖面前，大声说：“莫小姐！”
　　小乖反手将她拉过来，手里捏着刚才那枚刀片说：“那好，咱一对一，你要是伤害她，我就弄死你大家小姐。”
　　瘦高个手指动了动，看样子就要开枪似的。小乖心一横，裴敏手臂上立刻多了一条红线。裴敏疼得叫了起来，“爸，爸，爸！救命啊，救命啊，救命——”
　　小乖轻轻踢了她一下，“你叫什么？又不是很疼。”
　　裴敏没理睬她，依然大声尖叫。
　　瘦高个一见此情形，知道小乖并不是什么柔弱不堪一击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连忙松开手，说：“好，我放了她，你也放了小姐。”他送来手，郑娜赶紧跌跌撞撞地跑到小乖身旁。
　　小乖问：“没事吧？”
　　郑娜道：“我没事。”
　　“嘿，你当我傻B吗？”小乖白了他一眼，“我手里拿着的是小刀片，你手里拿着的是枪，我现在放了裴敏，不是等于自寻死路。”
　　小乖看着他，说：“把枪扔过来！”
　　瘦高个犹豫一下，还是听话地把枪扔过来，小乖道：“娜娜，把枪捡来给我。”郑娜去把去枪捡来递给小乖。
　　小乖用枪指着裴敏，对瘦高个道：“转过身去。”
　　瘦高个依声转过身。
　　小乖问裴敏：“怎么出去？”
　　裴敏带着哭腔对瘦高个说：“你赶紧走吧？”
　　瘦高个忽然转身，在所有人都不注意到情况下快速跑到小乖面前，将裴敏拉过来，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向小乖。小乖手里虽然握着枪，不过她从来没真用过枪，只在以前抚摸过部队里的枪。手里也只是拿着枪，躲开瘦高个的一脚。瘦高个也是一愣，他以为这是万无一失的一脚，肯定会伤到小乖。他不知道小乖原来是有两下子的。
　　要找知道，他刚才就直接拿枪指着小乖了。
　　因为，他的口袋里，还有一支枪。
　　小乖见此，赶紧那枪想要对准瘦高个，不过枪法是在不行，噼里啪啦打了一通，没一枪打中瘦高个。反倒是把自己吓住了。
　　瘦高个掏出枪，对准小乖心脏射去，裴敏见此，抓住他的手猛咬一口。
　　打偏了，打在小乖的右腿肚上。
　　小乖疼得坐在地上。
　　郑娜呆了。
　　裴敏呆了。
　　瘦高个没想到裴敏会倒打一耙咬他一口，也呆了。
　　然后，警察鸣笛声由远及近。瘦高个正要跑，被提前过来的顾景佑拦截住。瘦高个挨了一顿拳打脚踢。
　　一连串的疑问在小乖修养了五天之后得以解开。
　　原来裴敏记恨那天小乖打了她一耳光，向裴父哭诉，然后要求裴父叫人教训一顿小乖。裴父答应了她。然而她并不知道裴父并不是真的只要教训一顿小乖，他觊觎顾景佑那条项链很多年了。当初顾景佑的父亲生意失利就跟他有很大关系。他本想借此让顾景佑父亲让出那条项链，然而当时正好他自己又有一些事情耽搁，等他从从赶来的时候，顾景佑的父亲已经自杀。
　　他把目光放在顾景佑身上，但是顾景佑偏偏又将项链丢在小乖手里。顾景佑非常聪明，裴父有两次刻意提到项链就让他开始起疑，后来他终于确实裴父的龌龊心理。但是那时候他还很弱小，需要借助裴父来强大自己。
　　顾景佑从来没有把这些事情对裴敏说过。但是前一天，他给裴敏发来一封邮件，除了解释当年跟她那段其实不算感情的感情事情之外，还特别说到他父亲的为人。
　　裴敏不相信，可是裴父让瘦高个对付小乖的事情又让她起了疑心。当她无意间听到瘦高个和自己父亲的通话之后，才知道父亲这一次是想借助小乖得到项链，顺便出去顾景佑和小乖，让自己女儿宽心。
　　裴敏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原来是这样的人，又是伤心又是焦急。她知道此刻父亲还远在大洋彼岸，可是顾景佑和小乖已经不安全了。她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了顾景佑。
　　事情远远不是裴父所想的那样。
　　在医院的日子里，小乖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爱自己的父母。
　　随后的日子一直相安无事。顾文佑和珊珊一同去了北京，两人不要顾景佑的派人送，并且不要乘飞机，选择乘硬座过去。临走时，小乖对珊珊说：“据听说北京的气候很干燥，女孩子要多多保养。”
　　珊珊听了忍不住揶揄小乖：“嫂子，也从来没见你用很多化妆品。”
　　小乖厚着脸皮道：“我天生丽质。”
　　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徐徐而去，小乖内心很是失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把顾文佑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想想这孩子从一开始的叛逆到现在的健康，也感觉非常奇妙。小乖不明白促使他如此转变的到底是自己那微薄的帮助还是珊珊的出现还是顾文佑自己的成长。应该是后者居多吧。
　　顾景佑站在她身边，冷不丁地说：“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叫你‘嫂子’的？叫得好顺口。”
　　小乖咯咯笑道：“很早就开始了，是你自己从来都没发觉。裴敏第一次来的时候，文佑就开始叫我‘嫂子’。”
　　“哦，对。”顾景佑想来起来。
　　“以后想做什么？”顾景佑问她。
　　小乖一瘸一拐地走着，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实习啊，工作啊，学开车啊，准备考警察啊……”
　　“对对对，”顾景佑连连点头，“还有结婚啊生孩子啊等等。”
　　“呸，谁要结婚了？”
　　“难道不是吗？”
　　“……”
　　“……”
　　声音渐远，人渐远，生活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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