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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爱你》 作者：[韩]李帅雅 

柳赫啊，你应该喜欢的人是我！你老爸是社长，我爸也是社长，在大家眼中我们才是真正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双！只有我才配的上你的感情！如果你老爸知道你喜欢她，一定会扁死你的！
　　金晓静这种人，呸呸呸！提到这个名字就让人恶心！她只会拖累你，只会给你带来伤害。如果她敢再死皮赖脸地缠着你，如果她胆敢痴心妄想跟我争，她就别想再混了，我一定会让她好看……
　　一场清贫少女赫富家千金的犬牙交错的爱情拉锯战……
第1章
　　"好郁闷，晓静啊，好郁闷！"

　　"怎么了……你说啊。"

　　"我……我跟那个人……表白了……"

　　"啊？哪个人？是你说的那个小痞子吗？"

　　"谁说是小痞子啊？不是的啦！"

　　"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合上书，看着贞恩，让她别再拐弯抹角。贞恩反复咬着她娇小的嘴唇。在我的注视下，她嘴巴动了动，却总是欲言又止。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我简直比她还要着急。

　　"得，得！我不管了！"

　　我不耐烦地把书拍在了桌上，虽然我知道这会让贞恩更加难受。

　　周围又有人开始指指点点了。什么？说贞恩真可怜？我老欺负她？你们难道没看见这家伙有多急人吗？！

　　我正要发作，可是转念一想，不行！贞恩是那种你越朝她吼，她越说不出话的类型。算了，先忍忍再说吧。于是我捺着性子问道：

　　"我说贞恩，你快点说行不行？"

　　"晓静啊，我……我被甩了！"

　　"被那个小痞子吗？"

　　"嗯……"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瞎表白的吗？那个混小子……"

　　"不是的，人家原来不是这样的！人家原来人很好的。"

　　"那为什么突然变了？"

　　"不知道。他说我……犯贱，说我不想想怎么可能和我这种人交往……嫌……嫌我太烦人……"

　　说着，贞恩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其实倒也没什么，贞恩不和那种人交往再好不过了。可是"犯贱"那个词，却让人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哼！他算什么东西，敢对我的朋友说这种话！

　　"那些家伙在哪儿呢？"

　　"在屋顶呢……"

　　"哼，那种人也只配在屋顶呆着！"

　　我气势汹汹地冲上屋顶。

　　也许每个人对友情的理解都不一样，在我而言，对我的朋友说出那样的话是绝对不可以原谅的！

　　砰！

　　"谁呀，耳朵都震聋了！"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最先看见的那个家伙冲了过去。乌黑的头发，干干净净的脸上透着一股英气，看起来还挺像个规规矩矩的优等生……不过举止可就不那么规矩了。

　　那家伙手里夹着一支烟。其实我并没有见过贞恩的"男朋友"，只是听过她的描述。感觉是个不良少年，还经常抽烟……

　　"喂！你这家伙！"

　　我的气势在我自己看来都够威猛的了。发泄的对象正是那个黑头发、双眼皮，斜靠在栏杆上的家伙。

　　"喂！是你把贞恩惹哭的吧？！"

　　"怎么……"

　　"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是你把贞恩惹哭的吧？哼，小样！不就是脸蛋长得漂亮了点吗？不是个东西！"

　　黑头发的家伙把烟头踩熄了，兀自笑了起来。

　　居……居然还笑？而且是冷笑！

　　我冲着这个黑头发的家伙机关枪似的喊了起来：

　　"别以为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就了不起了！贞恩那么好的女孩，居然那样伤人家的心！你到底算不算男人啊？别以为甩甩女孩子，再叼着一根烟，别人就会说你酷！像你这种装酷的人最白痴了！"

　　"搞什么啊？你说刚才那个女生？唧唧歪歪的那个？"

　　"唧唧歪歪？你凭什么这么说人家？"

　　"唧唧歪歪"这个形容词实在听着不顺耳。

　　"喂，我说李大闲，这位客人怎么看都像是你的呀。"

　　"我操！你替我解决掉好了。"

　　转头一看才发现门旁边还有一个抽烟的小子。皱了吧唧的衣服、叼在嘴里的香烟，还有脱口而出的脏话，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说，你该去找那位。"

　　黑头发朝坐在地上的那个家伙抬了抬下巴。

　　屋顶上，除了我之外其实还有三个人。靠着栏杆的黑头发，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李大闲，还有一个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家伙，一只耳朵上戴着耳钉。

　　"见鬼，是你？"

　　"大老远地找来，有何贵干啊？"

　　花脑袋大闲瘪着嘴问道。

　　"亏贞恩那么喜欢你，真是瞎了眼了！"

　　"怎么？"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还不懂事吗？贞恩多好的女孩子啊，害得人家那么伤心，你还算男人吗，你？’犯贱’那种话是可以随便对女孩子说的吗？"

　　"说了又怎样？"

　　听到"犯贱"这个字眼，那家伙腾地站起身来。形势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现在是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了。虽然现场的危险系数急剧上升，但我仍坚定地保持着与那家伙的对视。他笑了一下，用一种不屑的口吻说道：

　　"有些女生啊，就是没有自知之明。别人对她稍微好一点，就以为是喜欢自己了，马上就死黏着人不放。你说这种女生你会喜欢吗？仗着自己长得可爱点，就可以要求这要求那了？真是笑死人了。将来玩腻了要分手，这种人也是最难缠的……"

　　啪--

　　我一巴掌扇在了那张无赖的脸上。

　　"真是可惜了我的手了，你那张臭脸！谢谢你了，我今天还是大开眼界了！不过，请你搞清楚，贞恩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我面前说朋友的坏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指了指站后面那个刚被我白骂了一通的黑头发。

　　"那边那个小子，看样子是靠脸蛋吃饭的吧。平常在哪家店做呀？要不要我叫几个姐们去捧捧场呀？怎么，他不是你朋友吗？怎么，没话说啦？"

　　"妈的！我操，你还真他妈的泼啊！"

　　"就是，你怎么着！"

　　正在我和花脑袋之间的战争愈渐白热化的时候，突然眼前一晃，一个人出现在了我和花脑袋之间。原来是先前的那个黑头发。

　　"你们吵架，干吗把我扯进去？"

　　"觉得冤枉了？去问问你那混账朋友是怎么对待我朋友的！"

　　"操……"

　　那个叫大闲的家伙扬手就想打人，却被黑头发的家伙制止了。黑头发露出一脸诡异的微笑，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自言自语道：

　　"小家伙还挺厉害的嘛。"
第2章
　　花脑袋的大闲靠着栏杆坐了下来，扭头往楼下看着风景，好像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黑头发了。不过，这个黑头发似乎更关心为什么刚刚连自己也会被骂进去。

　　"哼，和那种家伙做朋友的，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这次就算了，以后做人老实点！"

　　说罢，我转身就想走，没想到手腕突然被人抓住，肩膀一阵疼痛。等我意识到怎么回事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黑头发牢牢地抓在了胸前。再看黑头发，那张刚刚还在微笑的脸，早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困在黑头发手臂里的滋味并不好受，我用力地挣扎着：

　　"你干吗？"

　　"刚才的泼辣劲儿到哪里去了？"

　　黑头发压低了声音问。坐在旁边的花脑袋笑了起来：

　　"哼哼，你就认栽吧，这家伙可是我们中间脾气最烂的。"

　　"有什么了不起，你们三个也不过就是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呵呵，不信你就等着瞧吧。"

　　大闲那家伙突然不像刚才那么冲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坏笑，但这反而更让人觉得不安。这时，黑头发盯着我的眼睛说：

　　"你再骂我试试。"

　　"干……干吗呀？放手！"

　　"不乐意？来的时候由你，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说着，他的手臂勒得更紧了。我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仿佛摘掉了面具一般，现在的他与刚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我一时被他的威慑力给震慑住，半天不知怎么办才好。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赶快想办法呀！

　　那家伙又说话了：

　　"怎么哑巴了，你？"

　　我猛地一挣，使出全身力气砰的一拳打在了黑头发的肩膀上，然后趁机挣脱了他的控制。

　　我指着那家伙的鼻梁，挺着胸说道：

　　"本姑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凭你，还限制不了本姑娘的行动自由！"

　　"你要是现在走，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哦。"

　　我狠狠地瞪了黑头发一眼。

　　"随你的便，臭小子！我才不怕呢！"

　　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已经是第二个星期了。被黑头发警告之后，我本来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情的……看来是我太掉以轻心了。

　　自从那天以后，我在学校里的角色就变得十分尴尬了。大家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在背后冲我指指点点的，见我走过去又赶快避而不谈……只有贞恩还像以前一样，跟在我身边转来转去。

　　"晓静，晓静！你怎么又睡觉了！"

　　甜甜的声音，甜甜的笑容……怎么看和我都不是一类人。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贞恩是不是跟着天使姐姐长大的，和我这种人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无力地撑起身子。

　　"贞恩啊，以后不要老来找我。太危险了。"

　　"为什么？"

　　"你知道的，都已经一个星期了。趁那帮人还没注意到你，离我远一点吧。"

　　"不！"

　　贞恩的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她的倔脾气也是谁都拉不住的。虽然心里很感动，但理智告诉我还是要为她的安全着想。我继续劝道：

　　"别闹脾气了。听话，好吗？"

　　"都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我也要一直守在你身边！好了，不多说了。第一节课一定要好好听讲哦！"

　　说完，贞恩就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来，连反驳的机会都没给我。

　　我的同桌似乎再也无法忍受坐在我旁边的压力，和一个胆子大的孩子换了位子。但是，这个"胆子大"的家伙也还是不敢和我对视，缩头缩脑地坐在旁边。真让人窝火！可对她发火又有什么用呢？所有的愤怒都指向了一个人。

　　"这一切，一定会照单奉还……"

　　正在我独自咬牙切齿的时候，下课铃响了，班上的孩子们又开始叽叽喳喳地热闹起来。

　　"她要出去了！"

　　"切！真是个衰人。"

　　"怎么就被柳赫给盯上了呢？"

　　"惹谁不好，偏偏是柳赫……她这回死定了。"

　　我不知道她们是同情，害怕，抑或是幸灾乐祸。她们的脸上变化着各种表情，舌头似乎一刻也不愿停歇--别人的事情总是津津乐道的。我转过身，看着她们。触碰到我的眼神，她们马上不自然地把脸转开。

　　"在背后议论别人最好不要让本人听见。不然小心自己的舌头！"

　　我刚走出教室，贞恩就一路小跑追了上来，挽住了我的手。

　　"晓静--"

　　"干吗？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跟我在一起了吗……"

　　"没关系的，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这样。不用替我担心。"

　　好吧，我举双手双脚投降。看来不管我说什么，贞恩都听不进去的。

　　第二节课结束了，第三节课结束了，第四节课……午饭时间。我刚拿着托盘回到位子上，贞恩就贴了过来，坐在我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喂，你弟弟晓宇……也在我们学校吧，怎么没见过他呢？"

　　"特别班不是在对面吗？"

　　虽然我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心里却好像有块石头堵住了一样。能将自己弟弟上特别班的事情说得如此轻松，世界上除我这样的姐姐之外，恐怕没有第二个了。

　　我假装没看见贞恩小心翼翼的眼神，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晓宇挺好的，用不着担心。"

　　"是在孤儿院里弄成这样的吗？"

　　"差不多吧，那个院长简直是个疯子。"

　　"孤儿院的院长……人不好吗？"

　　"嗯。"

　　孤儿院的院长，一个永远都不愿再想起的人，却永远也无法忘记。

　　很小的时候，我和晓宇就被父母遗弃了。攥在手里的一个吊坠，是父母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就一直戴着这个吊坠，忍受着孤儿院里的各种折磨和虐待，最后终于离开了那里。

　　上高一之后，我立刻就把弟弟从孤儿院带了出来。我唯一的亲人--晓宇。
第3章
　　弟弟的脑袋不太好使。小的时候，因为尿床弄脏了孤儿院的被子，被人用皮带追着打。弟弟抱着头拼命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楼梯，伤到了头部。后来，弟弟就变得和正常小孩子不太一样了。

　　让初中毕业的弟弟一个人走向社会，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于是就让他进了文科学校的特别班。

　　吃完饭，我们到小卖部买了两杯饮料，向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的空地上，有人在练习打网球。

　　弟弟现在在哪儿呢？我抬起头搜索着弟弟他们班的窗户。晓宇正好伸出脑袋往外看呢。我举起手，向他挥了挥，却发现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空，只得怏怏地将手放了下来。

　　"我们过去找晓宇？"

　　"不用了，在这儿站一会儿就回去吧。"

　　"晓静，晓静！"

　　"叫一遍就行了。"

　　"装那么严肃干吗？像块大石头。"

　　听她这么一说，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不到嘴角却被贞恩给趁机揪住，又往上给提了提。

　　"干吗？"

　　"瞧，多漂亮呀！就像这样嘴角微微地翘起来。"

　　"行了，行了。"

　　我轻轻拍开了她的手，却突然发现了停车场最里面的那辆摩托车。

　　"贞恩呀，你先回去吧。"

　　"嗯？干吗呀？你还是要去晓宇班上看看吗？"

　　"啊？对对。你先回去吧。"

　　我把贞恩给打发走了之后，便径直走向了那辆摩托车。

　　听说那天那个黑头发的，叫柳赫的家伙，是我们学校唯一一个骑摩托车上学的人。

　　那么就是说……这辆摩托车肯定是黑头发的了！我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哼哼，可被我给逮住了。虽然幼稚了点，不过也不失为一种简单易行的复仇方式。

　　这个恶毒的念头闪过的刹那，我的脚已经毫不留情地踹在了摩托车上。摩托车看起来倒是价钱不菲的样子。有什么办法呢，要怪就怪你的主人好了。

　　看着自己的"杰作"，我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过身来。

　　"啊！……"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我说怎么就倒了！"

　　黑色的头发，正是柳赫。柳赫身后站着的，是昨天见过的大闲和那个戴耳钉的家伙。柳赫撇着一边的嘴角，笑着站在我身后。

　　"你想怎么样？"我强作镇定地问道。

　　"这话该我问才对吧？这可是我的爱车……这点你也很清楚吧。"

　　"那又怎么样？就是打死我，也没那个钱赔你！"

　　柳赫没有接我的话茬，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捏住我的肩膀，一把把我推到了汽车玻璃上。

　　"我说过要打死你了吗？"

　　低沉而又阴冷的声音，让人听了不寒而栗的声音。我强压住内心不断翻涌的不安，坚定地迎上他的目光。

　　"那你想怎样？"

　　"打死你……可是会弄得血肉模糊的……不好看呀！"

　　柳赫又扬了扬嘴角说道：

　　"修车的钱，你有得赔吗？"

　　"没有！"

　　"还真干脆！那就……用身体偿还吧！"

　　啪--

　　又是一巴掌，我很使劲儿地抡在了那家伙脸上。或许是太意外了？他的脑袋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耷拉在了一边。

　　"人渣！还要不要脸？！哼，咱们走着瞧！！"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传来那家伙的声音：

　　"有意思……学校，久违了的感觉……"

　　真是搞不明白！那家伙和我是上辈子有仇还是怎么回事，只要一碰到他，就准没好事情。

　　"晓静啊，你的腿怎么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上来的时候给磕的。"

　　"磕到哪儿了？"

　　"台阶上……"

　　"啊呀！膝盖都流血了，好多血啊！"

　　有点晕血症的贞恩，只要一看见血，就会惊惶得不知所措。我的膝盖磕破点皮倒没什么，她在旁边大呼小叫的却让人有点吃不消。左哄右哄，好容易让贞恩冷静下来，我自己一瘸一拐地来到了医务室。

　　"有人吗？"

　　"……"

　　医务室里静悄悄的。我瘸着腿走了进去，左看右看没有人，只好自己拿了绷带和药向休息室走了过去。

　　拉开帘子，还好只有一个男生躺在那里。我犹豫了半天到底是进去好，还是不进去……算了，敷药要紧，管他那么多。我便走到男生旁边的那张床上坐下。

　　笨手笨脚地把药涂上，然后就该缠绷带了（缠绷带比贴创可贴好得快）。可是，这个绷带……

　　"真笨！"

　　"……"

　　刚刚还在睡觉的男生已经坐了起来。看起来和弟弟年纪相仿的样子。就在我发愣的当儿，他已经从我手中拿走了绷带，替我一圈一圈地缠了起来。

　　"等等，我说……"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他就已经帮我缠好了绷带。

　　"ok，绑好了。废话少说，我还要睡觉。"

　　"……"

　　似乎用不着我感谢的样子。本来想教训他两句，不过看在他帮了个大忙的分上，就算了。将绷带和药放回原处，正准备离开……却被那家伙给叫住了。

　　"喂……"

　　"干吗？"

　　"你就这么走了？"

　　我满腹狐疑地走了过去。男生啪地扔给我一个纸团。

　　"什么呀？"

　　"照着这个，到外面去拿几种可以涂在背上的药来。"

　　看着男生转过来的背，还好不是伤得特别严重。不过，也有好几处是比较深的刀伤。

　　我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伤的男生，迟疑片刻之后，还是到外面的白桶里拿了药以及剩余的绷带。

　　先把欠的人情还了，再教训他也不迟。

　　上课时间，躺在没有老师的医务室里睡觉，头发染成了金黄色，怎么看他都是个调皮捣蛋的问题小子。

　　"把衣服撩起来，躺下去。"

　　"你轻一点啊。"

　　"看我心情了。"

　　"我帮你绑绷带的时候，都很轻的……"

　　"干吗？谈条件啊？"

　　"你怎么说话这么不客气？"

　　"你躺好就是了，再说你年纪看起来跟我弟弟差不多。"
第4章
　　"啊！！"

　　我在一处伤口上用蘸了酒精的棉签使劲一戳，故意的。估计比他想象的要疼得多，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你是泥鳅投胎还是怎么回事？给我好好躺着。这才刚涂了一个伤口呢。"

　　"喂！有你这么涂的吗？"

　　"连这点疼都受不了，你还算男人吗？"

　　"受不受得了疼，和算不算男人，有关系吗？"

　　"关系？因为是男人所以就得忍着疼，这是因果关系。"

　　他的感觉和弟弟太像了，就连平时不大爱说话的我，都不知不觉地说了个不停。大概也是想起了晓宇的缘故，之后给他上药，我都尽量轻轻的。

　　记得自己高一，也就是晓宇初三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给满身是伤的弟弟上药。上药上到最后，再多的心疼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或一行眼泪。

　　虽然晓宇傻乎乎的，脑袋也不太好使，但毕竟是我唯一的亲人。就算要自己把肉割给他，我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眼前不禁浮现出那天晓宇被打得满身是伤的情景，忍不住又是一阵心痛。

　　"别老是挨打呀，疼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时对晓宇说的话，竟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等自己意识到"糟糕"之时，话早已经说出口了。

　　还好躺在床上的男生，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一声也不吭。小伤口消消毒，贴上创可贴就差不多了。最大的问题是那几条比较深的刀伤。

　　"嗯，衣服上有没有染上血啊？"

　　"不知道，你自己看呗。"

　　这个男生还真是欠揍！要不是因为揍病人有违人道主义精神，我早把这家伙给痛扁一顿了。提起那家伙的衣服一看，早就被染了好大一片血迹。估计床单上也会有了吧。

　　"没染上吧？"

　　"是啊，没染上。怎么可能染上呢，对吧？"

　　"哎，到底染上了没有？"

　　"你自己看呗。"

　　帮他把刀伤处理好之后，我扶他坐了起来，再用绷带横着绑了好几圈。绑绷带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碰到这个感觉像弟弟一样的男生，每次都觉得奇奇怪怪的。只好绕着大圈绑绷带，小心地不碰到他。

　　"绑好了。"

　　"挺不错的嘛！"

　　"嗯，那我走了。"

　　我一瘸一拐地往门口挪，听见那家伙问我：

　　"喂，你几班呀？"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高二啦，对姐姐说话放尊重点！"

　　然后，我就回教室去了。走得很远了，还能听见那家伙在医务室里喊着"你几班呀"……

　　第五节课总是比较难熬的。因为经济状况的缘故，学费伙食费，学校都全免了。不过，教材可是自己花钱买的。冲着花钱买来的教材也要好好学啊。生活的冷酷和无情逼得我不得不这样。

　　大扫除的时候，我向老师特别申请了打扫花园的任务。别的孩子都嫌脏不愿做，对我来说，却是个难得的独处机会，至少可以暂时远离那些叽叽喳喳的闲言碎语。

　　泥土的清香，鲜花的芬芳，还有小草的葱郁，好像全部都能拥入怀中，自己仿佛也变得同样清香和葱郁了。

　　我和门卫大叔打了个招呼，就动手清扫起来，给花浇水、除虫、拔草。

　　就在我干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门卫大叔拍了拍我。

　　"啊，怎么了？"

　　"那边那个人一直在看你。"

　　"谁呀？"

　　我顺着门卫大叔的手看过去，原来是柳赫那小子在那边一直在看着我拔草。猛然有种十分不爽的感觉，我皱着眉头说：

　　"我不认识他。"

　　"是吗？刚才就一直站在那里了。"

　　"您就当没看见吧，反正看见了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硬生生地将门卫大叔的好意给顶了回去。等全部清扫完毕，我径直从柳赫身边走了过去，仿佛从来不认识一样。

　　我要是早看出来就好了，柳赫那翘起的嘴角意味着什么……

　　"晓静同学，晓静同学！"

　　我刚一踏进校门，就被火急火燎的门卫大叔给叫住了。

　　"啊，您稍等一下。晓宇啊，你先上去吧。"

　　"嗯，姐姐，那我先上去了。"

　　晓宇的笑容整个慢了半拍。目送着他上楼之后，我才向门卫大叔走去。

　　"怎么回事啊，大叔？脸色怎么那么不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快过来！"

　　我跟着门卫大叔走了过去。那是通往花园的路。突然间，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又有种侥幸的心理希望不会那样。然而，结果却和我预感的一模一样。

　　门卫大叔用一种责怪中略带遗憾的眼神看着我。

　　"晓静同学，这就是你打扫过的花园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2

　　什么叫"眼前一黑"，什么叫"大脑一片空白"，现在我终于明白了。看着眼前这片被糟蹋得惨不忍睹的花园，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等我明白过来，我转过身就冲向了教学区。那个该死的柳赫，就算把整个校园给翻个个儿我也要把你揪出来！身后，门卫大叔还在叹气。

　　先从可能有那家伙的教室、小卖部、屋顶找起，甚至连垃圾处理站都翻遍了，还是不见那家伙的人影。到底上哪儿去了呢，难道上天入地了不成？……

　　忽然，看见有人往音乐教室走去。说不定……跑去一看，果不其然就在这里。柳赫正躺在音乐教室长椅上睡觉，我立刻怒气冲冲地开了过去。

　　"喂！！"

　　柳赫眯着眼睛，一看是我……懒懒地翻了个身。

　　"给我起来！"

　　"……滚。"

　　竟然敢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怒到了极点，抡起拳头照着柳赫的肚子就是一记重击。柳赫啊的一声，身体一蜷，捂着肚子坐了起来。本以为他会破口大骂的，没想到他只是瞪着眼睛看着我。
第5章
　　"你这个人渣！你说，你活着是为了什么？要欺负，就欺负我一个人好了。干吗把花园弄成那个样子？！你以为是我们家的花园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过，你说话最好放干净点！"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被吓倒了吗？告诉你吧，我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的！你这个人渣！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活在世界上！！"

　　我的嗓门越说越高。那个花园里倾注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汗水，更多的还有门卫大叔的汗水和心血……

　　柳赫起身朝门口走了过去。

　　"想跑？！"

　　砰--

　　音乐教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而柳赫却留在了门这边。

　　他慢慢转过身，靠在门上，笑容里透着一丝邪气。

　　"好好看清楚，现在只有你和谁在这音乐教室里。"

　　一股寒意突然从脚底迅速传到发梢。空气在这一瞬间结成了冰块……我强忍住心中的颤栗，故作镇定地看着柳赫。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我不自觉地要向后退，不料却被柳赫猛地抓住了手腕。

　　"让你滚的时候，乖乖滚开，不就好了吗？"

　　"放手！放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拼命挣扎着，想挣脱柳赫的束缚。可那家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又一次翘起了嘴角。

　　挣扎了半天，手腕仍牢牢地钳在柳赫的手中，自己却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了。看我挣扎不动了，他开口道：

　　"现在该怎么办呢，嘿嘿？早知道，别惹到我头上不就好了吗？"

　　"我干吗惹你？惹你又没有什么好处！"

　　"那可说不定哦……"

　　柳赫莫名其妙地一个劲儿笑着。

　　吱呀--

　　一个人开门走了进来。

　　"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藏在这儿干吗……咦？你！医务室！"

　　那个称柳赫为哥哥的人，看到我之后不由得惊讶地叫了起来。而我的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他。

　　正是那天在医务室碰到的男生。不过今天才看见他胸前的胸牌，上面写着"韩书贤"三个字。

　　书贤微微一笑，正准备过来跟我打招呼，可一见我的手被柳赫抓着，又停了下来。

　　"是哥哥认识的人吗？"

　　"嗯，干吗？"

　　"哦，哥，你要的东西我拿过来了。绷带和创可贴。"

　　"哦，谢了……嗯，好吧，再帮我个忙吧。"

　　"什么啊？"

　　"这家伙你帮我修理修理。"

　　柳赫几乎是要把我扔过去一样，把我推向了书贤，然后转身走掉了！

　　大概这个"任务"给得太突然，书贤看着匆匆离去的哥哥，不知所措地"啊"了一声。然后看都不看我地说道：

　　"待会儿我可能会很生气的，你小心点。"

　　"切，搞笑……"

　　"你和哥哥是什么关系？"

　　"哼，干吗？不是让你说话要尊重一点的吗？"

　　"不尊重又不是第一次了。快说！到底和哥哥是什么关系……"

　　"关你什么事？"

　　"没想到你也和那些女生一样。"

　　说着，书贤的眼神中流露出轻蔑和不屑。我皱起眉头反问道：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没想到你也像那些女生一样，嗲声嗲气地投怀送抱，还偷偷跟踪到音乐教室里来，做些下流的……"

　　啪--

　　我一巴掌打断了书贤的话。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算我求你好不好！别把我的人格品行和那些下三滥的女生混为一谈！如果你真那么认为，那你比她们还下流！"

　　不等书贤反应过来，我就跑出了音乐教室。走到花园里一看，门卫大叔已经将花园整理得差不多了。

　　看到那些花儿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我心里一阵内疚。

　　生命是多么宝贵啊。不仅人的生命如此，任何生命都是如此。这我在上学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我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般，又小心翼翼地修整了一下花草之后才回到教室。

　　刚开始上第一节课，隔壁班的教室里就传出一阵惊叫。接着另一个教室里又是一阵惊呼。

　　怎么回事？

　　大家都无心上课了，全都伸长了脑袋盯着门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砰--门开了。

　　"金晓静是这个班的吗？"

　　于是，我们班上也响起了一阵惊呼。我的声音也在其中--突然被人这么直呼姓名，其惊讶程度不比其他那些女生少。

　　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看着这个撞门进来的人--韩书贤。

　　"呜哇--是书贤，书贤呀！"

　　"书贤这是来干什么呀？好帅帅哦！"

　　"找那家伙干吗？"

　　老师好像想说点什么的样子，但书贤这一来好像又非同小可似的，老师嚅动了一下嘴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金晓静，对不起！"

　　"搞……搞什么呀？正在上课呢，赶快关上门出去！"

　　"我一直从高二（1）班找了过来，可算找到你了。刚刚是我错了，我在外面等你下课！"

　　也不等我说话，书贤就关上门出去了。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我轻轻地坐了下来。紧接着，关于我的闲言碎语又多了一倍！只有换到我旁边坐的贞恩，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好了好了，现在开始上课！安静一点！"

　　显然，这次的事情又会成为许多人津津乐道的八卦新闻了。

　　下课后，打开后门一看，书贤居然真的坐在墙边在等我。

　　"你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等你呀。"

　　"你知道刚才我有多尴尬吗……"

　　"走吧！"

　　一把抓住我的手，拉着我就想走。

　　"喂！喂！！"

　　"哦！！"

　　书贤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进教室，大声说道：

　　"拜托和下节课的老师说一声，金晓静被韩书贤带走了。"

　　说完拉起我急急忙忙地走了。

　　我拼命想甩开他的手，哪知这兄弟俩的力气还都挺大，怎么挣也挣不开。哼，看他能把我怎么样！咦？这不是音乐教室吗？我看着书贤的后脑勺，无力地问道：
第6章
　　"你也想在音乐教室睡觉吗？"

　　"不是！"

　　一进音乐教室，书贤就砰的一声关上门，在我面前双手合十，低下头来。

　　"刚才真的十分抱歉！"

　　"……"

　　"我明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还是说了那些话，实在是很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要原谅，可没那么容易。"

　　"不，请一定原谅我！"

　　"那么有个条件。"

　　书贤一听我这么说便抬起头来。

　　"从此以后，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管我叫姐姐。"

　　"叫姐姐？"

　　"对，叫姐姐。"

　　"好吧。不过我也有个请求。看在我挨个班找你道歉的勇气统弦馍希胍欢ù鹩γ？

　　"什么请求？"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请求，但实在很喜欢书贤这种直率的性格，只要不是什么太过分的请求，想必我都会爽快答应吧。

　　书贤噗嗤一笑，说道：

　　"从明天开始，和我一起上下学吧。就这么说定了，ok？"

　　"你又不知道咱们两家是不是同路？"

　　"没关系，我送你。"

　　"我上下学总是和弟弟一起走的哦。"

　　"你弟弟？谁呀？"

　　"金晓宇。"

　　"金晓宇？这名字我头一次听说……啊！"

　　书贤好像想起了这个名字似的，瞪大了眼睛叫了出来。一般的人在做出这个反应后，都会马上疏远我，或者即便报以同情的眼神，也不会去接近我弟弟。

　　每每这时我总想冲他们大喊：我弟弟没有传染病！！我弟弟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但每次这喊声都只能憋在心里，留下一道道的血印……我的这颗心，因为自己那上特别班的弟弟，早就已经伤痕累累了。

　　不过，书贤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好吧，一起走呗。果然是姐弟俩，连名字都那么像。"

　　反倒是他的反应令我很吃惊。虽然不知道书贤对于我的心情能体谅多少，但至少像这样没有拒绝和晓宇的接触，就已经让我感激万分了。而且，说不定……他能成为晓宇的好朋友。虽然希望比较渺茫，但我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期望。

　　"好吧，待会儿放学了，校门口见吧！"

　　我来到花园里，悄悄站到门卫大叔旁边。

　　"大叔！"

　　"咦？哎呀，现在跑下来，不上课啦？这怎么行？赶快上去上课吧！"

　　"呵呵，没关系的。反正翘都翘了。"

　　"唉？晓静可是标准的好学生啊，什么时候也开始……"

　　"是韩书贤硬把我拉出来的，我也没办法。哦，大叔您可能不认识他吧。反正是有原因的啦。"

　　我笑着解释道。没想到门卫大叔睁大了眼睛问道：

　　"韩书贤？是社长的二公子吗？"

　　"啊？您认识他吗……嗯？等等，社长的二公子？"

　　"当然！据说社长的亲戚也是某个学校的头儿。嗯，我是说社长有两个公子，一个是书贤，一个是柳赫，都跟你年纪差不多。两个人在学校里可出名了。社长的姑母也是个什么社长，社长的父亲则好像是个企业的社长。真是个显赫的大家族啊。对了，晓静是怎么和书贤认识的呢？"

　　"我们是偶然认识的。"

　　听了大叔的一番话，心里有点怪怪的不是滋味。我勉强地笑了笑，应付了过去，不愿再多谈他们的事了。帮大叔稍微整理了一下花园之后，我又顺便去看了一眼晓宇。

　　站在教室的窗户边上，看见晓宇眼睛盯着课本，手指间的铅笔却转得不亦乐乎。显然是在假装听讲吧。

　　我和晓宇是一起来到这世界上的。弟弟刚变成这样的时候，我心里总免不了埋怨上天的不公，凭什么偏偏让我弟弟变成这样。但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心中的埋怨渐渐变成了怜悯和爱惜。

　　长长的一口气叹完，我已经回到了教室。教室里面很吵，落在我身上的视线也不少。

　　"去哪儿了？"

　　"嗯，没……上音乐教室待了一会儿。"

　　"去音乐教室听音乐吗？"

　　贞恩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地问。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觉得我们真会去音乐教室听音乐吗？"

　　"啊？那就是没有啦，那你们去干吗呀？"

　　"坐了一小会儿，就回来了。"

　　"哦，那我们去小卖部看看吧--"

　　"好，走吧。"

　　从小卖部出来的时候，正好和大闲撞了个正着。说实话，当时真想把手中的面包砸过去。

　　"哟，这是谁呀？"

　　大闲一看见我就阴阳怪气地说道。哼，怀里还搂着一个女生！真是看不惯。

　　"是谁，你不认识吗？"

　　"嘿，看样子还没长记性啊？怎么样，还过得下去吗？"

　　我瞪着大闲，咬了一大口面包，说道：

　　"像你这样的人渣都还活着，我还有什么活不了的呢？"

　　然后拖着一看见大闲就变成石头一样的贞恩上楼去了。

　　大闲旁边的那个女生怎么好像是我们班上的？本来就是刚刚转学过来的，除了长相特别的人，我一般是记不住的。反正那个女生看起来很眼熟。

　　回到教室，还没安慰贞恩两句，麻烦的事情就又来了。

　　"你，给我站起来！"

　　我抬头一看，正是刚才大闲身边的女生。看着那女生恶狠狠地盯着贞恩，真有种想冲上去掐她脖子的冲动。

　　"干吗？"

　　"不是你，我说她呢。"

　　"贞恩？为什么？"

　　"听说你被大闲甩过？真不知道大闲为什么会喜欢过你这种女生？听说是因为你长得可爱？哼！笑死人了，大闲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女生！"

　　"是不是你也有危机感了？劝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被甩的。"

　　"你说什么？！你老夹在中间帮什么腔？哼，难怪说物以类聚，原来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是！你和大闲才是一路货色，简直是绝配！说不定将来你们还真能幸福美满呢！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还是努把力，小心别被甩了！"
第7章
　　说完，所有人都向我投来惊诧的目光。是因为头一次见我说这么多话吗，还是因为我是头一个这么对那女孩说话的人呢？两者必选其一吧！我看好像更接近后者……那女孩气得咬牙切齿的，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不怀好意地笑了。

　　"那个花园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怎么样，还满意吗？"

　　"……是你干的？"

　　"当然！哼，柳赫不是盯着你看了老半天吗？反正你们俩的关系又不好，与其等他动手，还不如我替他代劳算了。怎么样？看样子你对我送你的礼物还挺满意的嘛。"

　　"快闭上你那张臭嘴！"

　　"什么？！"

　　我愤怒地看着眼前这刁蛮的女生……胸牌上写着"李诗婷"。

　　"你难道不知道那些花花草草也是生命吗？有种就冲着我一个人来，欺负那些弱小生命算什么？你这个白痴，胆小鬼！"

　　"什么！"

　　"哼，真够卑鄙的呀，在背地里暗算人家。我真为那些死在你手上的花花草草们感到不值！要知道像你这种不懂得珍惜生命的白痴，连碰它们的资格都没有！！"

　　"你！"

　　也不知道是我看起来太好欺负了，还是她自觉理亏跟我辩不下去了，诗婷突然向我冲了过来，抓住我的头发就使劲儿扯。

　　这突然的袭击让我有点猝不及防，头皮上一阵火辣辣地疼痛。不过我也不是好惹的。打就打吧，这样倒更直接些！不一会儿，我们就扭倒在地板上。

　　我一手揪住诗婷的长头发，往横里一扯，顺势就骑在了她身上，照着她的脸一阵猛抽。

　　"老师，在那边！"

　　听到"老师"这个词在耳边响起，我们俩谁也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最后，我们好不容易才被老师给拉开，不过，眼神之间交战还在继续。两个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然而心中的怒气却丝毫都未消减。

　　"呼、呼……你这个狗娘养的贱人。呸！"

　　虽然没有被对方喷出的口水溅到，但那种被辱骂的心情是用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的。

　　老师居然什么都没说。果然还是权势当道，连学校也不例外……

　　就算是委屈，也只能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最后，只有我一个人站在老师面前被训：

　　"你这样的孩子啊，成天不学好，打架闹事，要不怎么被孤儿院给赶了出来呢？将来长大了也一定是社会的垃圾、败类！"

　　我是垃圾？那也是你们把我变成垃圾的！是你们上课的时候，口口声声什么尊重人格、人人平等……反过来却将这些信念残忍践踏！

　　我只不过是站在这些由你们亲手缔造又亲手打碎的信念之上。站在这片信念的废墟上，每走一步，就会有无数碎片扎入脚底。越扎越多，越扎越多……最后连扎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就是这样生活在你们所制造的矛盾中……早已被伤害得体无完肤了。

　　啪--

　　我一巴掌拍在了老师的书桌上。老师的声音、周围的一切突然都静止了。我慢慢抬起头说道：

　　"那就请不要再和我这样的垃圾共处一室了……既然您觉得这么丢脸的话。"

　　扔下这句话后，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胸口感觉好闷，本来想上房顶吹吹风，却不知怎的来到了音乐教室。

　　门开着。进去转了转，发现没人后，就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在了地上。

　　千万别哭，千万别哭。就算是被人冤枉，被人误解，也千万别哭；就算是被人揭开胸口的伤疤，也绝对不能哭。

　　正在我慢慢调整呼吸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走了过来。在这个时间来音乐教室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于是我连忙把自己藏在了巨大的电视屏幕后面。刚在后面躲好，就听见开门的声音。

　　吱呀--

　　"好像有谁来过？"

　　"怎么会？"

　　这声音说熟悉也熟悉，说不熟悉也不熟悉。我悄悄探了点头出去，果然是柳赫、花头发的大闲，还有戴了一只耳钉的池守浩。

　　"那家伙的骨头看样子还蛮硬！这么硬骨头的女生，我还是头一次看见。"

　　"李大闲，你也是这么觉得啊？我也发现了。听说刚刚在办公室啪啪地拍桌子，扔下一句什么话就走掉了。"

　　"就是说嘛，被冤枉成那样，负责的花园也被搞得一团糟，就算这样还能混得下去的硬骨头真是少见。"

　　"花园？是你干的？"

　　柳赫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是，我有病啊，去做这种事情？是诗婷干的。诗婷也是！老黏在旁边，烦死了！"

　　"诗婷？那个女生吗？"

　　"啊，是啊。整天缠着我，都快烦死了！不过最近也太无聊了点。要不要像暴走族那样骑摩托出去转转，或者去给警察们增加点工作量？"

　　"你不是说想洗手不干了吗？"

　　"不干了，那是说不无聊的时候。无聊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咦？柳赫今天怎么话这么少了？"

　　"以后别做那些没意义的事了。"

　　"你在说什么啊？"

　　大闲反问道。虽然不知道柳赫现在在干吗，但从他低沉的声音来看，应该是走到附近了。

　　"我是说以后别做什么糟蹋花园的事情了。"

　　"为什么？至于吗？这么认真？"

　　"不觉得幼稚吗？"

　　"幼稚？那倒是……是有点幼稚。"

　　大闲还真好说话。不过，这周围的灰尘实在太多了，弄得我鼻子好痒痒……

　　我拼命想忍住打喷嚏的冲动，可是……

　　"阿--嚏！"

　　"嗯？这是什么声音？"

　　大闲这家伙的反应倒真是快。这下完了。听着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走近，我紧张地闭上眼睛。算了，豁出去了！我攥紧拳头，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我打的喷嚏，怎么了？"

　　"啊？韩柳赫，你说是你打的喷嚏？这倒是稀奇了，你什么时候像个正常人了？"
第8章
　　"当然，难道我是机器人，不打喷嚏？"

　　"嗬，你还说得有模有样的。"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睡会儿。"

　　"不会吧，现在居然赶起朋友来了？"

　　"快出去。"

　　"好吧，你就好好休息吧！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再来。"

　　听着那两个人的脚步渐渐走远，我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不过，真正的危险还在后头。

　　"出来。"

　　本来想试试继续躲在里面不出声，但后来觉得那样很可能会被柳赫揪出去，我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我掸了掸身上的灰荆房醋帕铡ｋ谋砬榛故悄敲蠢渚？"你以为藏起来就能解决问题了？"

　　"要你管。"

　　"刺如果不拔出来，就会永远留在那里。好了，先不说那个，你怎么赔我？"

　　"什么呀？"

　　虽然嘴上挺硬的，但柳赫话里的意思其实我比谁都更明白。

　　"想必你也听到了，糟蹋花园的是你们班上的人。有没有想过，那天你冲我发的脾气应该怎么补偿呀？"

　　"唉，你希望我怎么补偿？只要别让我下跪就行。"

　　"哼，就你现在这样儿还跟我提条件？"

　　柳赫打开窗户，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我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受不了这种沉默的状态，说道：

　　"我在这里一直站着就算补偿了，是吗？"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女生。"

　　"别！从你嘴里听到这话，简直是对我的侮辱。我现在这种境地，还不全都是拜你所赐？托你的福，我算是什么样的事情都挺过来了。我会把这些当作人生的必修课，一声不响地好好学习。怎么样，这么补偿你，总行了吧？"

　　"……"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糟蹋花园，还是被别人疏远……也不过就是如此嘛！我还能挺得住！"

　　说完，一甩手，将搭在肩膀的头发扫到了一边。

　　一直看着窗外的柳赫转过身来，将那些被我扫到一边的头发又重新放回了肩膀上。

　　"别担心，游戏已经渐渐开始没意思了……"

　　3

　　没想到刚才和诗婷那家伙打得还真厉害，连嘴角都被撕破了。背上更是有几处好像破了皮似的，火辣辣地疼。

　　拖着浑身都在悲鸣的身体，来到弟弟的特别班。晓宇一看见我，就拎着书包跑了过来，一瘸一拐地……

　　"晓宇，腿怎么了？"

　　"不知道--"

　　晓宇只要一说谎，小脑袋就会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看着晓宇拼命摇头的样子，我就知道了。

　　一种不安的预感闪过心头。我退后了一步，追问道：

　　"是谁欺负你了？是谁打的，啊？"

　　"姐姐，回家吧。我们回家吧。姐姐……嗯，回家吧。"

　　"到底是谁干的？说呀！你不说，姐姐怎么帮你教训那人呢？"

　　"回家吧。学校好讨厌！我要回家！"

　　看着呜咽着的晓宇，我的心里简直犹如刀割一样难受。紧紧地拉起晓宇的手，离开学校。

　　先回家再说。我故意放慢了脚步，让晓宇能跟得上。

　　"姐姐，姐姐我们为什么没有妈妈？"

　　"……"

　　"大家都有妈妈，为什么就我们没有？"

　　"……"

　　晓宇的话，像一把把的匕首扎进了我原本就还在流血的心。让我怎么回答好呢？望着晓宇天真的眼睛，我的心里又是另一种煎熬。

　　"真的……是因为我们……是垃圾吗？像他们说的那样，我们是像垃圾一样没人要的小孩吗？垃圾很脏的，我们也很脏吗？"

　　"晓宇……"

　　"嗯？"

　　"姐姐给你买最喜欢吃的香蕉蛋糕，好吗？"

　　"好--要两个！"

　　"好……"

　　回家的路上，感觉脚是那么的重。脚上所承受的，除了身体的重量，泪水的重量……还有悲伤的重量。大概是心里已经无法承受更多的负担了吧。各种各样的负担就挪到了脚上。

　　"好好吃的样子哦！"

　　"是啊，咱们回家吃好不好？"

　　如果能有一个更好的家，一个离学校更近的家，一个环境更好……更温暖的家的话……

　　"姐姐，姐姐也吃一点吧？"

　　"嗯，一小口就好了。"

　　"不--要！！"

　　"好了好了，你多吃一点。"

　　"姐姐，你不舒服吗？不舒服吧？每次姐姐都会和我抢着吃的……一定是不舒服，是吧？"

　　"没有不舒服，姐姐只是有点累了。哎哎哎--我抢到了！"

　　"啊啊啊啊！"

　　每次，只要在街上被我抢了香蕉蛋糕，晓宇都会嗷嗷地叫起来。我快步走了几步，晓宇马上就跟了上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

　　每到这时，我就装作被他追上的样子把蛋糕给他，而他也会有点于心不忍地让我吃上一小口……

　　我噗嗤一笑，冲着晓宇夸张地喊着：

　　"晓宇啊，再不快点，香蕉蛋糕可就都被我吃掉了哦！"

　　"啊啊啊！不行--"

　　然后，我就被晓宇抓住了。我伸出蛋糕说：

　　"蛋糕被晓宇抢走了！！"

　　"哈哈，被我抢走了！好吧，姐姐也好可怜，就给吃一小块！"

　　"哎呀，真是谢谢了！"

　　我们就是这样过来的。就好像从来没有过伤痛一样，在人生的路上这么走了过来。

　　没有什么药能够医治我们的痛楚。我们只能像丢掉东西一样，把所有的伤痛统统丢在背后。

　　"喂！你们这帮人在干什么？！"

　　终于被我逮住了。晓宇一直不肯讲学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我偷偷地跟在晓宇后面，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帮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在围着他要钱。晓宇身上的伤就是这帮孩子给打的。

　　看见晓宇被他们欺负，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悲愤和心疼：

　　"你们在干什么！"

　　"哎哟哟，废物姐姐也来了。真他妈的丧！"

　　"姐，姐……姐……"

　　我一把扶起晓宇。

　　六个人？……欺负一个脑袋不好使的孩子用得着六个人吗？

　　我扶起晓宇，让他坐到了路边的长椅上。
第9章
　　"好好待在这儿别动。"

　　"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嘛？啊？！"

　　笑得最猖狂的那个孩子，我朝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使上了全身的力气。

　　"哎哟！！"

　　那家伙轻轻呻吟了一声，倒在了地上。天地为证，被逼到这个份上，不出手是不行的了。

　　"嗬！这个贱人！"

　　呼啦啦，六个人一下子围住了我。

　　"欺负人很好玩是吗？你们父母是怎么教的？就教你们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孩子吗？真替你们父母害臊啊！居然养了你们这群孩子？吃得好，穿得好，花着父母的钱上学，学到的就是这么点东西……"

　　啪--

　　"狗娘养的，居然还骂到我们父母头上去了！你他妈连父母都没有！成天靠人救济的主儿……"

　　"你打呀！你继续打呀！"

　　我抡起拳头，先是那个大放厥词的家伙，然后是另一个家伙的脸……不过，一对六，还是太吃力了一点。

　　"姐姐！姐姐！"

　　晓宇一边喊着，一边朝这里爬了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晓宇，别过来，呃……"

　　"姐姐！！"

　　晓宇撕心裂肺的呼喊在天空回荡。

　　这就是我的生活，残酷的生活。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以后也还会如此！

　　"还不快住手！"

　　六个家伙的拳打脚踢突然停了下来。我的嗓子眼泛起一股咸咸的腥味，模糊中隐约看见站在前面的那个人是书贤。

　　书贤看见我倒在地上，飞奔过来把我扶起来。

　　我的身子晃了一晃--

　　看来真是被打得够惨的了，脚底下的大地都好像在摇晃。

　　"你们那六个，哼！给我站好了别动，等我回来。否则，就是把学校翻个底朝天，我也会把你们揪出来的！听见没有？给我好好站着！"

　　我推开书贤，摇摇晃晃地向晓宇走去。

　　"晓宇啊……咱……咱们去医务室。"

　　"晓静！"

　　"没事，我没事！"

　　"来，我来吧。"

　　于是，书贤一手扶我，一手扶着晓宇，来到了医务室。不过，医务室的门早就关了。

　　书贤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扶着我们向音乐教室走去。书贤用脚哐哐地踹着门，过了好半天，门才吱呀呀地开了。

　　眯起眼睛凑上前一看，原来是柳赫。

　　"哥，拜托你照顾一下这两个人。"

　　"不高兴。"

　　"不会吧？这可是我求你的呀。算了算了，就随便找个椅子让他们俩躺一下吧。等你觉得无聊的时候，再帮他们处理一下伤口吧。多谢了啊！哼，那帮臭小子死定了！"

　　书贤把我们交给柳赫后，就怒气冲冲地走了。我推开一手扶着我的柳赫。

　　"晓宇！"

　　"姐姐，我没事。你怎么样？"

　　火辣辣的喉咙，好像血管都迸裂了似的说不出话，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眶里转动的眼泪还能勉强控制得住，可是指尖的颤抖却怎么都停不下来。我抓住门扉，才没有倒下。

　　双腿，早已不是自己的了。用尽所有意志命令自己不能倒下，可是终究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终于，我脚下一空……

　　准确地说，其实是柳赫将我抱了起来。很想说些什么，可是喉咙里烧得难受……柳赫将晓宇也搬到了音乐教室的椅子上。

　　柳赫用手理了理头发，在我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姐弟吗？"

　　"嗯。"

　　"挺像的。"

　　"……"

　　"长的样子也像，呆呆的表情也像，做的事情也挺像，还一样鼻青脸肿地被扛进来。"

　　从柳赫的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感情色彩。说罢，他就从兜里掏出一沓创可贴扔给了我。看见我眯着眼睛瞅不大清楚的样子，他用下巴指了指创可贴说道：

　　"贴上，怪难看的。"

　　"……"

　　柳赫那横了吧唧的语调，实在让人很难说出"谢谢"两个字。我摸出一个创可贴，贴在了晓宇的嘴角上。

　　晓宇好像很疼似的皱了皱眉头。然后，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地说了一句话，结果却回响在了整个音乐教室里面。

　　"那个哥哥，好凶哦……"

　　"知道，嘘--"

　　又在晓宇脸上贴了几个创可贴之后，我起身站了起来。晓宇也歪歪斜斜地跟着站了起来。我带着晓宇向着门口走去，可没走两步--

　　"姐姐！！"

　　"嗯？嗯。"

　　"我把那帮家伙都好好地给收拾了一顿！咦？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想带晓宇去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不是关了吗？我去过了。先待在这里吧。如果现在就回特别班的话，会有人来报仇的也说不定，所以还是先在这里待一会吧。你也留在这里。"

　　"我们该走了。"

　　"就算我求你了。"

　　"让他们走吧，吵死了。"

　　坐在窗边的柳赫说道。还是那种没有感情色彩的语调。我一听就来气了，更是挣扎着要往外走，无奈被书贤的力气给制住。

　　"哥，拜托照顾一下姐姐。"

　　"烦死人了。"

　　"只要待在旁边就好了。"

　　"再吵就立刻给我滚出去。"

　　听哥哥这么说，书贤马上不说话了。他走到我旁边，轻声说道：

　　"姐姐……我要让那些家伙以后再也不敢碰晓宇了，不过需要一点时间。所以，拜托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好了。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们也还没有熟悉到要靠你撑腰的地步，不是吗？"

　　"姐姐，你怎么……"

　　"晓宇就拜托你了，我的力气不够。不过，我，你就用不着担心了。就算被打死，那也是命啊。死了，一切也就结束了。"

　　于是，书贤扶着晓宇回到特别班，把晓宇安排在老师办公室里。我转身想回教室，不过正赶上下课，高三的学生哗啦啦地涌下楼来。

　　我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回教室里去呢？实在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于是我走上了屋顶。还好屋顶上一个人也没有。风吹在身上很清爽，真是一个好天气呀。我伸直双腿，坐了下来。
第10章
　　望着蔚蓝的天空，抚摸着脖子上晶莹剔透的吊坠。这个吊坠是晓宇之外，我唯一拥有的东西了。抚摸了一会儿，我把吊坠摘了下来，对着阳光端详着。

　　"爸爸，妈妈！好久不见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哪里，天上或者地下，不过你们的女儿……现在的生活就是这个样子。你们留给我的，就这么一个吊坠和一个有残疾的弟弟。被人瞧不起、被人欺负、被人践踏，但我们还是顽强地活下来了。爸爸妈妈，你们也过得好吗？"

　　"在写诗吗？"

　　转头一看，柳赫正面无表情地站在背后。心里突然有种很伤自尊的感觉。

　　"偷听别人说话不太礼貌吧？"

　　"礼貌？那是什么东西？"

　　"唉……"

　　我站起身。好不容易有那么点独处的时间，就这么像泡沫一样地消失了。

　　"跟着我上来的，还是……你自己过来的？"

　　"跟着你上来的又怎样？"

　　"干吗？想揍我啊？你不是看我挺不顺眼的嘛。想揍就揍吧！你揍啊！"

　　"哼，从哪儿学的？说话这么冲！"

　　这个表面看起来很斯文的家伙，哼的一声笑出来。让我不禁想起了上次在屋顶上，他凶巴巴地抓着我的样子。

　　真是不可思议，眼前的这个人凶起来能让人感觉不寒而栗，但在音乐教室里的时候却又让人觉得空无一物，仿佛只剩下一个躯壳。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干吗？你也想学啊？那你就试试我现在的生活啊！你们这些吃得饱，穿得暖，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是无法理解的。像我们这样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学到的东西只有这个。"

　　"底层？底层人的生活很艰难吗？"

　　"比起你这种衣食无忧的人来说艰难多了。"

　　柳赫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他一把抓起我的手，把我拽到栏杆前面，指着下面厉声说道：

　　"你的生活会让你想从这里跳下去吗？回答我，你有想过吗？"

　　我被柳赫问得浑身一颤，就好像心中最隐秘的角落被人发现一样。想问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那家伙的嘴更快：

　　"别自以为是。能觉得自己可怜就已经够谢天谢地的了。"

　　我突然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上涌。眼前这个穿着昂贵的校服，戴着名牌手表的家伙，凭什么用手指着我的鼻子教训我！

　　"这些话还是说给你自己听吧！你至少有东西能吃饱，有衣服能穿暖！你有过在孤儿院被人欺负，被人瞧不起吗？你有过在孤儿院里得不到任何关心和爱护吗？你有过拿不出任何东西给弟弟充饥，只能抱着嗷嗷喊饿的弟弟哭吗？"

　　"……"

　　"走在路上……弟弟要吃200块①的零食，可自己手里只有100块，那种心情你明白吗？别人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愿望，但我的愿望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来能有钱买得起弟弟想吃的东西！这种心情，是你这种人理解得了的吗？像你这种什么都不缺的人，不要在我面前装了。无病呻吟！我最最最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

　　我不等柳赫说话，就冲了出来。我怕再晚一步，眼眶里的泪水，一直以来积攒在心底的泪水，会奔涌而出。我冲进了洗手间，在最里面的小门后面，轻轻收拾起自己的眼泪。

　　世界上最苦的东西就是眼泪了，因为它承载的都是痛苦的味道。

　　被忍回去的泪水又重新积压在了心底。长久以来一直被我积压在心底的泪水，早就变成一潭死水了。

　　好容易平静了自己的心情走出来，在水龙头前接了捧水洗洗脸。后面却传来几个女生的议论声。

　　"哟，家里没钱就跑学校来洗脸呀！"

　　"哎哟--真是做得出来呀！校服也要在学校洗吧。"

　　"嘿，说不定……"

　　"什么说不定！肯定是大清早跑学校来洗的呗。舍不得买垃圾袋的钱，就跑到学校来扔垃圾呗！"

　　实在忍无可忍！

　　"在学校没什么垃圾好扔的。倒是你们这种人，应该被装在垃圾袋里统统扔掉！"

　　说罢，我推开那几个被我说得目瞪口呆的女生，走了出去。

　　教室里，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我走到贞恩旁边问道：

　　"怎么回事？"

　　贞恩半不安半惊讶地说：

　　"柳赫刚刚来过了。"

　　"嗯？那家伙来干吗？"

　　"是来找你的，不过……"

　　"不过什么？"

　　班里的孩子们不时地朝我这边瞟两眼，然后又低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去了。而诗婷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停地咬着指甲，好像要把指甲盖整个咬掉似的。贞恩小心地把我拉到一边，在我耳边说道：

　　"柳赫手里好像拿着你的吊坠……"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吊坠……没了？！

　　我不由得心慌起来，胡乱地在各个口袋里不停地翻找，都没有。我绝望地看了眼贞恩，贞恩也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

　　我的腿一软，瘫坐在了位子上，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怎么可能，怎么会……会这样……

　　正想出去找柳赫，无奈老师却走了进来，只得又坐回了位子上。可是，心早就不在自己身体里了，坐立不安地等着下课。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老师前脚刚走，我就冲出了教室。先冲到音乐教室，柳赫不在那里。怎么办？

　　怎么可能把吊坠弄丢了呢？

　　丢都丢了，再怎么自责也没有用。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犹豫着去哪里找柳赫好。啊！会不会又去屋顶了呢？我冲上屋顶，却遇到了不想见的人。

　　"哟，这是谁呀？"

　　"……"

　　"怎么又送上门来了？"

　　砰--

　　屋顶的门被诗婷关上了。手指间夹着烟卷的姿势看起来自然而老练。

　　不光是诗婷，我们班其他一些常在外面混的女生也在这里。
第11章
　　偏偏这个时候！浑身都是伤痛，晓宇也还等着我……

　　"你最近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哪！呸！"

　　诗婷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我冷冷地看着她，心想被六个男生都打过了，再被六个女生打也不过如此吧……

　　"都是你，害我被大闲哥骂了一顿！说！怎么办好吧！"

　　"你问我怎么办？！你还真是一点都不长进！想把自己的过错推到别人的身上？真有你的嘛！你就不想想被你糟蹋掉的花园？你就不想想辛辛苦苦工作的门卫大叔？你好好反省反省吧！"

　　啪--

　　这倒霉的一天。可是就算再怎么倒霉，也不能倒霉得总挨打吧？

　　嘴角又一次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呸的一声，我将嘴里的血吐到了地上。看样子初中时，那个不听牧师劝告在外面鬼混的自己还在啊。要论这拼命的意志，自认不会输给任何男生。

　　"你有种再上啊！"

　　我下了战书。诗婷迟疑了片刻，不过或许仗着自己那边人多，冲了上来。

　　但估计跟我干过一架之后，多少有点忌讳。诗婷冲上来后却不急于动手，只是动嘴。

　　"喂！学校看你是孤儿才收留你的，你也不自觉一点，夹着尾巴好好做人？"

　　还好至今没有什么人知道我和晓宇是姐弟。她如果连晓宇也一块牵进来骂的话，我非把这女生的眼睛挖出来不可！

　　"什么？！"

　　吱呀--

　　正在这时，屋顶的门开了，进来两个人。正是大闲跟柳赫。我连忙往柳赫手里看去，却没看见吊坠。

　　大闲和柳赫来回打量着我和诗婷。要猜出是怎么回事并不困难，两个人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走到了旁边。

　　这两个人的到来，让诗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才好。不过，大闲的一句话似乎给了她点力量。

　　"前不久，你们俩打了一架吧？"

　　"大闲哥……"

　　"没关系……你们继续吧，我们也好饱饱眼福。"

　　听到大闲这么说，柳赫那家伙也朝这边望了过来。好奇的眼神好像在说，看看你们俩究竟能打成什么样。

　　这下可好，诗婷和我成了演猴戏的了。诗婷犹豫片刻，似乎想赶紧收场的样子，戳着我的脑袋说：

　　"喂，听见没？叫你以后放乖一点！"

　　大概被诗婷戳了五六下之后，我动手了。抓住诗婷的手腕往后就是一拧。

　　"啊！！！"

　　"哇……"

　　大闲不由得叫了一声。我拧着诗婷的手腕，冲着大闲说道：

　　"人不是用来耍的！初中的时候，老师没教你吗？人人生来平等！又是一个不好好学习将来准备吃软饭的家伙啊！"

　　"啊，啊……啊啊啊！！"

　　"没出息的人，我可以原谅，但吃软饭的人，却绝对不可以原谅！"

　　大闲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刚才看我和诗婷热闹的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早就不翼而飞了。而柳赫看见我数落大闲的样子，却扬起嘴角笑出声来。大闲不满地瞪了柳赫一眼，说道：

　　"你还笑？你还算朋友吗？这种时候应该生气才是，生气！"

　　"挺搞笑的，不是吗？"

　　"哪儿搞笑了？她说我是吃软饭的哪！"

　　噗嗤--

　　柳赫又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柳赫不做声的样子，大闲也不好对我拳脚相向，只是站在那边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站在诗婷后面的五个人，也都不得不看柳赫和大闲的脸色行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诗婷被我拧得嗷嗷直叫。

　　我最后抓着诗婷的手腕使劲儿拧了一把，就松手了。

　　"说实话我真想拧断你的骨头，只是没有替你出医药费的钱罢了。"

　　"啊，啊啊……啊……"

　　诗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抱着手臂，呜呜地哭了起来。

　　为什么哭呢？能有多疼，就哭成这个样子？

　　我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诗婷。

　　"要看我不顺眼，想整我就整吧，想踩我就踩吧！看你们能有本事把我整成什么样！"

　　"哈，哈哈，哈哈！"

　　大概是听出我这句话不单是冲着诗婷说的，柳赫的笑声更夸张了。我朝柳赫走了过去，一摊手。

　　"拿出来！"

　　柳赫的笑声一下子停住了，立刻又换了一副没有表情的面孔。

　　"听说我的吊坠在你手上。拿了别人的东西，难道不应该还给人家吗？"

　　柳赫从口袋里掏出了吊坠。

　　"你说的是这个吗？"

　　"还给我！"

　　"什么呀，这是她的吗？"

　　大闲突然闪了进来，一把将我拨到了后边。

　　"这东西，连碰都没让我碰一下……是她的东西吗？看起来挺值钱的样子嘛。"

　　"快还给我！！"

　　柳赫噗嗤一笑。

　　"有本事就想办法让我自愿还给你。"

　　4

　　"什么？"

　　"想办法让我自愿还给你。"

　　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和冷冷的声调。我死死地盯着柳赫的眼睛，想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柳赫把吊坠举起来，晃了两下。

　　"我的东西可不会随便给人的哦。"

　　"那是我的东西。"

　　"只要在我手上，就是我的东西。"

　　"你说什么？"

　　"你不承认也好，东西就是在我手上。"

　　所有的人都和我一起看着柳赫。他的脸上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表情。柳赫将吊坠放回口袋里。

　　"或者……还是说你想放弃？"

　　"……"

　　午后的暖风轻轻地从我们俩之间吹过。

　　我鼓起勇气冲上去想把吊坠抢过来。

　　"还给我！那不是你这种人拿着玩的东西！"

　　"是吗……"

　　柳赫轻而易举地就把我拨到了一边，微笑着离开了屋顶。而大闲仍然愣在原地。

　　"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会让柳赫说出那种话？你还真有点本事，哈？"

　　"够了！"

　　诗婷心情恶劣地一摆手，没想到刚才被拧的手还挺疼，"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既然没有人再阻拦我，我便径直离开了屋顶，来到花园。过来慰问一下花花草草们，顺便也抚慰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心情。
第12章
　　好久之后，门卫大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总是这样不上课的吗？"

　　"啊……花园，还是一片狼藉啊。"

　　"被糟蹋成这样，想要恢复恐怕还得一段时间。"

　　"连花园都是如此，那一个人的话，岂不需要更长的时间？"

　　"呵呵，小家伙别说得这么老气横秋的。"

　　"没有啊。"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绕过了这个话题。

　　我以为自己在花园里转转就能够使心情平静下来，可实际上似乎没有。不，准确地说是自己太平静了，整个心像铅块一样赝鲁痢？"大叔啊，您说一个人的不幸……是不是一定量的啊？"

　　"哦？是啊，我倒是听说过一个人的幸福是定量的，倒没听说过不幸也是定量的呢。"

　　"那大叔您觉得自己幸福吗？"

　　"倒不觉得自己不幸。"

　　"那就应该是幸福了吧。"

　　"你觉得自己很不幸吗？"

　　"是啊，很不幸，很可怜。别人要十年才会经历的不幸，我一天就全都经历了！我要求的也不多，就是像别人那样平平安安地生活就好了。可是就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没办法实现，只能像现在这样很不幸地煎熬着……"

　　"那倒是我不明白了。我倒是没有羡慕过别人的生活。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你要想像别人那样平平安安地生活，首先就得抛弃掉觉得自己不幸的想法。"

　　"可是，我真的活得好累！"

　　"战争不是一天就能打起来的。战争是需要长时间的准备和铺垫的。而最首要的准备就是心理准备。要记住，如果自己心里不准备好，是不可能去打仗的。"

　　听了大叔的一番话，我心里暖融融的。

　　是啊，照现在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孤儿院的岁月都咬着牙，攥着拳头挺过来了，我怎么能在这里就倒下了呢？

　　回到教室。教室里出奇地吵闹。

　　"贞恩呀，出什么事了？"

　　"黑板，你看黑板……"

　　我抬头一看。好家伙，黑板简直成了一片脏话的海洋。所有那些讲不出口的脏话都写在了上面，而我是所有脏话的众矢之的。

　　我稍微愣了一下。毕竟我也是从人间地狱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这点小把戏是吓不到我的。

　　"那是谁写的？"

　　教室里的孩子们都捂着嘴，嘿嘿笑着，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哼，没人敢承认？"

　　我走上讲台，将自己的名字擦掉，将班上其他女生的名字一个个都写了上去。台下的女生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没有一个人敢上讲台来。我快速写完她们的名字，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比刚才的黑板漂亮了不是？"

　　"你，你！你这贱人……凭什么跟我们烦？"

　　"我什么地方招你们惹你们了？"

　　"你自己还不明白吗？像你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在我们面前只配像狗一样地夹着尾巴做人！可你呢，居然还敢在我们面前神气活现的。更加不可原谅的是，你竟然用你的脏手碰我们的柳赫！"

　　一个女孩站起来，一一数落我的过错。我猛然觉得一股无名之火往上冲。

　　一无所有……那并不是我的错啊。充满蔑视的眼神和行动那是为生活所迫啊，柳赫……我也没碰他呀！

　　"你们要是觉得委屈，就自己跟柳赫或谁去问呀！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像你们这样畏畏缩缩的有意思吗？嫌我脏？那是因为你们还没发现更脏的东西。世界上最脏的东西是你们恶毒的心肠，还有你们的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这黑板是怎么回事？"

　　往旁边一看，原来是老师来了，看见满黑板的脏话，一脸怒气冲天的样子。而我正好站在黑板前面。老师的目光在黑板和我之间来回晃了几圈，便立刻下了结论。

　　"金晓静！"

　　"干吗？"

　　"什么干吗？你把黑板弄成这样是怎么回事？！"

　　"您怎么知道是我弄的？"

　　"不看也知道肯定是你干的！！"

　　老师似乎已经不屑与我这样的学生多费口舌了。

　　"做清洁的时间不好好做清洁，见了老师也没见你打声招呼。这完全是没有家教的结果。"

　　"老师也一样。老师您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可是在教育自己女儿大小的学生的时候，怎么就这么武断和不负责任。如果这就是您所说的教育的话，我宁可不接受！"

　　"什么？你造反啦！看我怎么收拾你！跟我来！"

　　就只有这所学校是这样吗，还是所有的学校都是这样？怎么会这样？

　　跟着老师走出来，突然看见了晓宇。晓宇正一脸得意地向特别班的老师展示着什么。看着晓宇那满足的神情，我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晓宇啊……好呀，你就只管开开心心的就好了。所有的不幸、痛苦、谩骂和殴打都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好了，只要你能开心就够了。你可是我唯一的亲人啊！

　　"给我趴下！"

　　这里是学生咨询室，专门用来回答学生提出的各种问题，并对学生的困惑给与指导的地方。

　　"现在咨询室已经变成了行刑室了吗？"

　　"什么？你是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您有什么值得人尊敬的行为举止吗？您难道就不想想为什么学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您吗？

　　啪、啪、啪、啪……

　　"没教养的孩子，从哪儿学的？还敢瞪着眼睛！怎么，不服气吗？"

　　哼，你有气就往我身上撒好了！别的学生一个个又有钱又有背景的，你当然动都不敢动了。只有像我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人，正好成为你的出气筒！

　　我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不发出一声呻吟，哪怕嘴唇早已被我咬得出了血。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老师大概是打累了，就离开了。我勉强振作起精神，慢慢走出了咨询室。一阵冷汗顺着脊梁骨流了下来。屁股上一阵阵钻心地疼。
第13章
　　"呃，啊……"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着，意识却渐渐模糊起来……

　　一定要坚持住！千万不能昏过去啊。可是，我终究没能撑太久。

　　咚--

　　世界一片漆黑。

　　"啊呀，我的头……"

　　不知道是不是摔倒的时候撞了头，脑袋一阵剧痛，我不由得睁开了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到了哪里。我勉强支起身，左右一看，原来是学校的医务室。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意识渐渐恢复过来，屁股上的疼痛也更加强烈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去，看见了医务老师和坐在对面的柳赫。

　　"这是怎么了？"

　　我轻声地问了一句，柳赫居然看都没看我一眼，继续跟医务老师说话。倒是医务老师抬起头，跟我说道：

　　"回床上再躺一会儿吧，你这是急急忙忙地想去哪儿呢？"

　　"嗯，想回教室看看。"

　　"你现在这样子，就算回去了，也坐不了啊。"

　　"没关系，死不了的。坐下没问题。"

　　"别耍脾气了，回去躺着。"

　　柳赫这才扔过来一句话。

　　"烦死了，不要你管，我就要上楼。"

　　"烦死了，给我好好待着。"

　　"凭什么？"

　　"就凭我辛辛苦苦地把你从走道里扛过来。"

　　"别搞笑了，你不要以为我还会感谢你。"

　　柳赫马上皱起眉头，硬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扔到了病床上。

　　"放手，讨厌！喂，现在几点了？"

　　"晚上七点。"

　　"啊？晚自习开始了。不行，我得上去。"

　　"喂，我说你是野人还是怎么回事？"

　　"你什么意思？"

　　"你躺在过道里又不是睡觉，医生检查说你是睡眠不足，还有神经性肠胃炎什么的。你到底是怎么了，你？"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柳赫又一次抑制住了我想坐起身的冲动，把我摁在床上躺好，然后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我趁着这个机会把手伸进他的口袋，却什么都没摸到。柳赫瞪了我一眼说：

　　"是另一边的口袋。"

　　"啊，还给我。恶作剧到此为止。"

　　"……"

　　"你干吗要这样？行了，还给我吧！"

　　"因为好奇。"

　　"嗯？"

　　我被柳赫冷冷的腔调和"好奇"这两个字给搞糊涂了。我有点奇怪这两个字怎么能用那种声调说出来。在我的追问下，柳赫冷冷的腔调还在继续：

　　"看着除了勇气什么也没有的你四处跟人打仗，觉得很有意思。"

　　"什么？就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真他妈的！"

　　我使劲儿把柳赫推到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柳赫那样，越想越气，啪地给了那家伙一拳头。

　　"你和其他的那帮混蛋一个样！"

　　然后，不顾医务老师的劝告，我一瘸一拐地走回了教室。

　　跟晚自习老师说明迟到的原因后，我就一步一步地挪回了自己的座位。班上同学对我的敌意似乎丝毫未减，想想觉得自己还真是凄凉啊。我从课桌里拿出书，坐到位子上。

　　"咝！！--"

　　屁股一碰到椅子就疼得要命。医务老师大概不太方便帮我处理屁股上面的伤。

　　我一咬牙，狠狠心坐了下去。实在疼得不行的时候，就把上身支在课桌上，让屁股抬起来一点。就这样，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

　　收拾好书包，我一瘸一拐地朝特别班走去。

　　"姐姐！！"

　　晓宇今天特别开心地跑了过来，撒娇似的一把抱住我。不过被他这么一抱，屁股上的伤口又被触动了。我不由得咬住了嘴唇，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

　　"哈哈哈，好，咱们走吧。"

　　"姐姐，你很热吗？"

　　"嗯？哦。是有点热……"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借着晓宇的力量勉强向前走着。晓宇大概也觉察出来我有点不对劲儿了。

　　"姐姐，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哪儿不舒服。"

　　"骗人！姐姐走路一瘸一拐的，真奇怪。要是疼的话，就说哦。"

　　"知道了，知道了。姐姐没事的。啊！"

　　正说自己没事的时候，双腿突然一软，接着就开始往后倒。不过倒是没有倒在地上。柳赫从背后刚好抱住了我。

　　"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连忙使劲挣脱开来，反手拍了柳赫一巴掌。

　　"你干什么啊？"

　　"你以为我会乖乖地低下头，对你感激涕零吗？"

　　"你！要不是那个吊坠，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

　　"明白了吗？如果你还想要回吊坠的话！"

　　"还想要回？"

　　"姐姐！"

　　不是晓宇。是另一个称我为姐姐的人。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书贤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我还想和柳赫说说清楚，但柳赫一看书贤过来就不愿再多说了。

　　"想知道的话，明天中午到音乐教室里来。"

　　说完，柳赫转身就走了。书贤瞟了一眼柳赫，就蹦到了我旁边。

　　"姐姐，刚才跟哥哥说什么呢？"

　　"啊，没说什么。怎么啦？"

　　"什么怎么了，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家的吗？走吧！"

　　于是，他拉着我和晓宇的手就要走。多亏有了书贤拉着，我走得稍微快了点。从柳赫旁边经过的时候，那家伙居然好像不认识似的，目不斜视地只管走他的路。

　　书贤拖着我和晓宇进了一家超市。我身上只有五块钱，进去给晓宇买了个香蕉蛋糕就出来了。旁边站着的书贤，怀里却抱了一大堆吃的。和他怀里的东西比起来，我手里的那个蛋糕孤零零的，显得那么的可怜。付完钱之后，我问书贤：

　　"你买那么多干吗？"

　　"吃呀！"

　　"买这么多，你到底是吃饭还是吃零食啊？"

　　"别担心，这些东西三个人吃都够了。"

　　"你是说打算一个人都吃掉？"

　　"不是！我是为了以防万一……"

　　"哦？"

　　书贤做了个鬼脸，笑道：
第14章
　　"今天我要睡在姐姐家。"

　　"什么，睡我家？"

　　"走吧，走吧！姐姐。"

　　"等等，那你父母呢？"

　　"没关系，没关系。用不着担心的。"

　　"等等，先说清楚。"

　　不过，很快我的意见就变得不再重要。

　　"晓宇呀，我把这些都给你，咱们上你家去吧！"

　　"哇！！嗯，可是，姐姐好像不高兴……"

　　"咱们再去借录像看！"

　　"好呀！太好了，走吧--"

　　一盘录像带，就胜过了我的脸色……

　　没办法呀，看着晓宇那么开心的样子，怎么都忍不下心阻拦。可是，不管怎么说书贤也是个男生呀……我静静地站在旁边，看书贤挑录像带。

　　"你要是别有用心的话，劝你最好还是省省吧。想你也知道我的脾气可是很不好惹的。"

　　"呵呵，别有用心？什么用心呀？"

　　"行了……少跟我装了。"

　　"别担心。姐姐身边有晓宇呢，我能怎么样呢？要不要看这张？"

　　回家的路上，书贤跟晓宇有说有笑的，两人相处得特融洽。这下我可就不好办了，我不能说因为怀疑书贤的用心，就生生地把他们俩给拆开啊。

　　也不知道书贤是在利用我这一点呢，还是想起了我刚才说的话，他一个劲儿地试图让我放心。

　　"姐姐，就让我在你们家待一晚就好了。再说了，我又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而且我和哥哥也不一样，我好善良的哦！"

　　"好吧，说好就今晚哦！"

　　"多谢了！"

　　可是刚一答应他，马上又想到自己家里只有一个厕所、一个厨房、一个房间，也就是说，书贤得和我们睡在一个房间里。而且，自己家里的东西早就破烂得不行，书贤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能睡得习惯呢？

　　"书贤啊，好像还是不太方便。"

　　"没关系的。"

　　"大家只能睡在一个房间里，也没关系吗？"

　　"反正租的录像也得在一个房间里看呀。"

　　"可是明天还要上学的。"

　　"没事儿，我不是穿着校服吗？"

　　书贤干干脆脆地解开了我所有的担心，然后就关掉了手机的电源。

　　也只好这样了，家里的大门吱呀呀地打开了。书贤和晓宇跟着我走了进去。

　　门厅很窄，书贤和晓宇只能挤在厨房里换鞋。书贤看着厨房里的碗筷说道：

　　"你们平时不做饭吗？"

　　"做饭的。挤了点，你就将就吧。反正是你自己非要来的。"

　　"房间挺大的嘛，我们三个睡在里面都绰绰有余。"

　　"是啊，大概没有客厅的缘故吧。"

　　"只有一间房吗？"

　　"嗯，怎么了……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口渴的话就说话，我去打水过来。"

　　"啊，没关系的，不是买饮料了吗？"

　　"哦，可是杯子只有两个。"

　　我是想说我和晓宇用一个，他自己用一个杯子好了。可没想到的是，书贤想都没想地就说道：

　　"那我和晓宇用一个好了。"

　　"啊？"

　　"怎么，不行吗？"

　　"不，不是……"

　　其他人都生怕晓宇有什么传染病似的，不肯和他接近，更不用说共用一个东西了。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才好。晓宇终于能被除我之外的另一个人当作一个正常人来对待了。我感激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只是怔怔地盯着正在拆零食的书贤。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哇，这个东西肯定很好吃！"

　　正说着，换好衣服的晓宇就冲了进来。我出去拿了两个杯子进来，一个放在书贤和晓宇的前面，一个放在我自己的前面，倒上橙汁。

　　"好了，开吃吧！"

　　晓宇兴奋地大叫着，抓起一袋薯片就开始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我本来是想等境况好转一点，就给晓宇一点零用钱使的。这样他对金钱的概念就应该比现在更深刻一些……

　　"姐姐，快吃啊，怎么不吃呢？"

　　"嘻嘻，叫姐姐呢，叫姐姐。晓静是晓宇的姐姐，书贤也叫姐姐呢。嘻嘻--"

　　"我没有姐姐，所以把晓静姐姐分给我做姐姐，好不好？"

　　"不干！"

　　"我给你买好多好多的香蕉蛋糕。"

　　"好--"

　　书贤看着晓宇高兴的样儿，凑过来跟我说：

　　"那么现在开始你就是晓静姐姐，我们的好姐姐！"

　　"什么你们的姐姐？光是晓宇一个就够我受的了，离我远点。"

　　"唉，晓宇不是都同意了吗？姐姐，姐姐！我们的好姐姐！！"

　　"好了，好了。快离远点。"

　　我推开赖在身边的书贤，拿出录像带，可突然一下又愣住了。

　　"书贤，你说怎么办？"

　　"怎么了？"

　　"我们家没有录像机。"

　　"啊？！"

　　书贤还是觉得好不可思议，在电视机旁边上上下下地搜了半天也找不到录像机的影子。没有办法，录像带是白租了，只有看电视了。

　　"那我们就看新闻吧。"

　　"好吧，真不好意思，害你白花钱了。"

　　"没关系，我拿回家再看也是一样的。"

　　看着书贤那阳光般的笑容，我也不那么内疚了。我们三个横七竖八地躺在一块，吃着零食，看着电视，倒也别有一番意思。突然觉得肩头一沉，扭头一看，原来晓宇已经睡着了。

　　"啊，晓宇睡了耶。书贤呀，我们把褥子铺一下。"

　　"哦，好的。"

　　我们把一堆垃圾清到一边，在地板上铺好褥子。我替晓宇盖好被子，大概是姿势有点不太舒服，晓宇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过去了。我帮晓宇掖好了被子，转头一看，却看见书贤正呆呆地看着我。

　　"怎么了？"

　　"我真是好羡慕晓宇。"

　　"嗯？"

　　"晓宇能从姐姐那里得到爱。"

　　"你也去向你哥哥要呗。"

　　"哼，他简直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书贤不满地抱怨道。我们把晓宇夹在中间，凑合着躺了下来。明天还要上学，赶紧睡觉要紧。关了灯，迷迷糊糊地正要睡着的时候，书贤突然说话了：
第15章
　　"姐姐。"

　　"嗯，嗯？"

　　"我……我是真把你当姐姐才说的哦……"

　　"什么事？"

　　"我离家出走了。"

　　"嗯，是吗……什么？！"

　　"姐姐，轻点儿，会吵到晓宇的。"

　　"哦，你说什么？离家出走？疯了吗，你？"

　　"我非常正常。是真的离家出走。那个家太让人讨厌了。我更喜欢姐姐的家。"

　　"我们家很小的。"

　　"所以很暖和啊。"

　　"你们家不是更暖和吗？"

　　书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略带疲惫的声音说道：

　　"姐姐家能让人的心感到温暖。"

　　5

　　清晨，被闹钟叫醒，条件反射一般揉着惺忪的眼睛挣扎着起床了。

　　拖着散了架似的身体开始做饭，这才猛然意识到起床时没看见书贤。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书贤就像被蒸发掉了一样不见踪影。

　　急急忙忙地扒了两口早饭，连碗都没来得及洗就带上晓宇冲向学校。屁股上的伤一跑起来还是钻心地疼，不过如果迟到的话，后果会更加严重。

　　"姐姐，脚好酸！"

　　"晚上给你买香蕉蛋糕，快跑！"

　　"姐姐--"

　　"要不就不给你买了？"

　　一听不给买香蕉蛋糕了，晓宇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好不容易按时赶到了学校。

　　怀着无比庆幸的心情走过学校大门，然后我和晓宇就向着各自的班上走去。刚才跑步的时候，脖子上那空荡荡的感觉……我猛然想起了在柳赫手上的吊坠。

　　今天就算是偷，也一定要将吊坠要回来！我暗暗下了决心。班上的孩子们看到我进去，都斜眼瞟了我几眼，然后又自顾自地八卦去了。

　　贞恩一脸苦相地坐在那里，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说。追问得多了，脸色看起来更不好了。

　　我一看这样，也就不再追问，生怕一不小心把贞恩给弄哭了，只能一脸关心地看着她。

　　不过贞恩还是不说话。无论是上课还是下课，甚至都到中午了，贞恩一句话也没说。

　　我想先去医务室拿点止疼片，不然这屁股上的疼干忍着也不是滋味。不过，医务老师却给了我一堆膏药。

　　我很无奈地看着手里的膏药，叹了口气，放进口袋里。然后朝音乐教室走去。

　　可奇怪的是，音乐教室的门居然紧锁着。难不成上屋顶去了？

　　咦？上哪儿去了？屋顶上除了天空和小鸟之外，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无奈地靠在栏杆上，抬头看那些在天空自由自在的小鸟。如果人也能插上翅膀在天空翱翔该有多好啊！

　　不过，说不定天上的鸟儿正在希望拥有一双强健的腿脚能在地上走来走去呢。我不禁莞尔。是啊，大家总是羡慕那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所以，我想我也只是好奇父母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吧。

　　"掉下去啦。"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差点没真掉下去。

　　慌乱之下勉强保持住身体的平衡，拍了拍还在怦怦乱跳的胸口，转身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柳赫一直坐在水箱的后面。

　　"掉不下去的，我找了你半天了。"

　　"终于想好了？打算怎么拿回去呢？哎呀，怎么办，我现在又困了。"

　　柳赫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然后就在水箱后面一倒，躺下了。

　　什么跟什么呀，有这样戏弄人的吗？我火冒三丈地走过去一看，却发现这家伙已经闭上眼睛，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我知道你没睡着，别给我装了。"

　　"……"

　　"我可不管你睡没睡着，不给我的话，我就自己找了啊。"

　　我把手伸进柳赫的夹克口袋，可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我一皱眉，准备对裤子口袋下手，不想却在半路被柳赫给抓住了。

　　"不在那边。"

　　"那到底在哪儿？快放手！"

　　"真是失望啊，我本来以为你会有更好的办法的。"

　　"什么好不好的办法，废话少说，快给我。"

　　"你就好好动动脑筋吧。"

　　我用力想把柳赫的手甩开，但柳赫的手就好像一把大老虎钳子似的纹丝不动。而且非但是我怎么都甩不开，他还将我往下一拽。

　　"啊！"

　　我就趴到了柳赫的身上。这时，柳赫半睁眼睛看了我一眼，将我推到旁边说：

　　"别折腾了，你也躺下睡吧。"

　　"我可没那个时间。"

　　"午休时间还剩二十分钟呢。"

　　我偷偷抬眼瞄了瞄柳赫的表情，奇怪怎么就猜不出他会把东西藏在哪儿呢。

　　屁股上的伤还没好，而且趴在柳赫身边也太不像话，我就陷入了一种坐也不是趴也不是的窘境，真是郁闷死了。

　　"别用这种白痴方法找，想点别的办法吧。"

　　"别的办法我不会。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那你就试试最坏的办法。"

　　"你到底什么意思呀！"

　　"喂，你再敢嚷……"

　　声音突然一变，警告的意味溢于言表。我瞪了柳赫一会儿，猛地站起身来。

　　"我不知道--最坏的办法什么的！要不你告诉我！"

　　说完我就气呼呼地往外走。可刚走到阳台门口，和上屋顶来的一群男生撞了个正着。这是隔壁班的一群男生，以前见过几次，不过印象都不太好，每次都只是擦肩而过，没想到居然在这个地方又碰到了。我今天这运气还真是差！

　　"呀，真是幸会，幸会啊！嘿嘿！"

　　"喂，一个人在屋顶上干吗呢？"

　　"哎哟哟，怎么害怕得小脸都白了？要不要哥哥们陪你玩一玩啊？"

　　"没家教的家伙，哪儿学的这些下三滥的流氓腔？"

　　说这话的时候，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冷冷的声调让那帮混小子们呆了一呆。不过，那帮家伙似乎觉得在屋顶上就有恃无恐了，于是嘿嘿地笑着说：

　　"哟，听这小妮子说话的口气！"

　　我不想跟他们多费口舌，不过想离开却好像没那么容易。

　　"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可不多，柳赫、大闲、守浩那些家伙都不在，我们想干什么都没人管的哦！嘿嘿--"
第16章
　　一个家伙伸手抬起了我的下巴。

　　"没发现这小妞长得还挺漂亮的嘛！"

　　"把你的脏手拿开，别弄脏了我的下巴！"

　　那帮家伙满不在乎地哈哈笑着。一下子，挡在我前面的人变成了三个。正在这时--

　　"我靠，想睡个觉都睡不成。"

　　柳赫从水箱后面走了出来。三个人一见是他，都不由得哆嗦起来。柳赫走到那个刚刚摸我下巴的人面前，同样摸着他的下巴说：

　　"难道我还要听你们这群小东西调戏女人吗？"

　　"啊，呃……啊啊……"

　　"叫什么名字？"

　　一听柳赫问他们名字，三个家伙连忙用手捂住胸口的胸牌，一溜烟地跑掉了。柳赫转过身来，好像我无药可救似的看着我。

　　"你除了跟人对着干，就什么都没学会吗？"

　　"没学会也照样过得挺好的！反正你的觉也醒了，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柳赫忽然露出一脸匪夷所思的笑容，凑近了我的脸，说：

　　"想要回吊坠的话，就来勾引我吧。"

　　"勾引？"

　　"对，勾引……"

　　"你有病！"

　　"想办法让我喜欢你吧。我喜欢你的话，说不定会考虑还给你的。"

　　嘿嘿嘿--

　　我毫不留情地拔着地里的杂草。也不知道自己是被柳赫那荒唐的要求给激怒了，还是因为自己开始考虑他的要求而感觉有点迷惑。

　　"晓静同学呀，累了的话以后干也行。反正这花园也不是一天不拔草就会荒废了的。"

　　"啊？嗯……"

　　大概是看出了我心神不宁的样子，门卫大叔关心地问道：

　　"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还好了……就是被疯狗给咬了一口。"

　　"哎哟，那可得要打狂犬疫苗的啊。"

　　"打了针也没用，那狗疯得厉害。"

　　"是吗？那你是在学校里被咬的啦……"

　　"就是呀。也不知道那狗抽什么风，上来就是一口，把我气得不行。世上哪有什么狗杂种会要我去勾引他的？我还真是什么稀奇事儿都碰上了。"

　　"要你勾引它？……"

　　门卫大叔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对，要我勾引他！您说这口气咽得下吗，我？"

　　"嗯……啊？狗会说人话？"

　　"就是说嘛，说得可好了。而且脾气还不小呢，叫起来还怪吓人的。学校里估计不会再有第二条更疯的狗了。"

　　"嗯……晓静啊，你把手里的活先放放吧，赶紧去医务室看看。"

　　"咦？为什么？"

　　门卫大叔不停地摇着头说：

　　"但愿还不至于……太迟。赶快去医院找大夫说你被疯狗咬了，让大夫给你看看。"

　　"哎呀，不是的啦，没关系的。"

　　我这才发现门卫大叔还真当我是被狗咬了呢。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低头干起活来。门卫大叔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摇了摇头，离开了。我蹲在地上拔着草，继续自言自语道：

　　"那种疯子还真是头一次遇见。勾引？那种话亏他也说得出口！真是见鬼！越想越不是滋味，恨不得狠狠扁他一顿。"

　　我举起手中除草用的小锄头，来回端详着，心想用什么东西扁那家伙一顿才能让他长点记性。

　　"你想拿那东西打我吗？"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柳赫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背后，吓了我一跳。看见我一脸慌张的模样，柳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我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你和门卫大叔说话的时候，我就来了。"

　　"又来偷听别人说话了。很开心，是吧？"

　　"你说话就不能不带刺儿吗？"

　　"我一看见你，原来没有刺儿的也都长出来了。我要是好好跟你说话的话，所有的刺就会扎在我自己舌头上了。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混蛋……唉！算了，我真是没话说了。"

　　我刚刚一激动就站了起来，可马上又觉得对这家伙实在是无话可说，不由得颓然蹲了下去。按理说，现在应该是柳赫的反击时间，不过奇怪的是那家伙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

　　"在花园里干活有意思吗？"

　　"……"

　　"不打算现在采取点什么行动吗？"

　　"……"

　　"那我就等明天吧。来勾引我！别忘了哦！加油吧！"

　　又是那句话！触动了我最火大的神经。我大声叫住柳赫：

　　"韩柳赫，你给我站住！"

　　"悉听君命。"

　　我奔到柳赫跟前，捶着他的肩膀说：

　　"你哪儿来这么多龌龊的想法？我跟你说了吧。勾引什么的我一概不会！还有啊，不要以为我好耍！只要我一拿回我的吊坠，看我怎么收拾你！"

　　"有本事先把吊坠拿回去了再说呀。"

　　"你这种人最让人讨厌啦！"

　　原本这种话对柳赫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没想到这次柳赫听了居然后退了一步，脸色骤然阴沉下来，这下反倒轮到我紧张了。

　　"干吗那种表情？我说错话了吗？是又怎么样，我才不会向你道歉呢。我只不过是说出一个事实罢了。别以为你一副那种表情就能吓倒我！倒是你自己应该好好反省反省……"

　　"那你就等着吧。"

　　"什么……"

　　"我是说，什么道德，什么礼貌的这些我全不懂，你就等着吧，等着看我以后会怎么样！"

　　柳赫冷冷地扔下这句话后，转身走了。奇怪的是今天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拖得特别的长。

　　这是头一次，我没有办法继续顶他。一直以来，我都好像不能输给任何人似的，在不断地反抗中长大。但这是头一次，我没有办法继续戳他。

　　看着地上柳赫长长的背影……刚才那副表情，好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而故意装出来的凶悍一样。

　　"真是的，什么意思嘛……"

　　看他那么消沉地走掉，我的心反倒觉得不安起来。回到教室，上完数学和语文两节课，屁股还是挺不舒服的，不过贞恩阴沉的表情更让我觉得担心。
第17章
　　吃晚饭的时候，贞恩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我无可奈何地拍拍她的肩膀，起身去特别班，看看晓宇的情况，却不想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书贤啊？"

　　"哦，姐姐！"

　　"你跑这里来干吗？"

　　"来找晓宇玩呀！"

　　关于书贤的传闻，我也经常可以听到。据说他是一个什么都很优秀的孩子。也就是说，他绝对是那种身边不缺朋友的人。

　　"你今天一大早跑哪里去了？"

　　"回家了。"

　　"离家出走一天就回家了？"

　　"可是哥哥威胁我！说不赶快回去就怎样怎样的……"

　　"姐姐，姐姐。你看你看！"

　　晓宇总好像怕我听不见似的，不停地喊我。我一看，他拿来了一张画，两个男生中夹着一个女生。我想了一想说道：

　　"啊！这个女生是姐姐，姐姐旁边牵着的是晓宇，可是这旁边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书贤，笑着说：

　　"喂……是你吗？"

　　"是我！当然是我。晓宇不是已经把我当朋友了吗？哈哈哈！"

　　什么都不缺的孩子。什么都很优秀的孩子。

　　为什么和一个有残疾的孩子成了朋友就能让他如此开心呢？他下午下课后就一直在这边带着晓宇玩吗？

　　虽然不明白书贤和晓宇接近的动机，但还是很高兴看到晓宇终于能拥有一个朋友的。害怕晓宇一辈子都交不到朋友的心终于……

　　疑心什么的先放在一边，只要和晓宇书贤一起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姐姐，今天脸色怎么不太好呀？"

　　"嗯？啊……还不是因为你哥哥。"

　　"我哥哥？怎么了？"

　　"怎么说呢，你去问你哥哥好了。今天我就说了句’你这种人最让人讨厌啦’，他就好像很不爽的样子。真是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来欺负人。"

　　"嗯……"

　　"他要是无聊的话，找别的女生去玩不是更好？"

　　书贤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说道：

　　"姐姐……"

　　"嗯，什么？"

　　"如果是我的话，也会那样对姐姐的。如果我是哥哥的话，我也会欺负姐姐的。"

　　"你这是什么话呀？！"

　　听书贤这么说，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书贤挠了挠脑袋，吞吞吐吐半天才说出来：

　　"因为姐姐很像遗弃了哥哥的妈妈。"

　　"遗弃了柳赫的妈妈？那不也是你妈妈吗？"

　　"嗯，也可以说是我妈妈。好了，晚自习快开始了。待会儿学校门口见吧！"

　　书贤说完一溜烟地跑掉了。现在我更是一头雾水了。我低头摸了摸晓宇的脑袋。

　　"晓宇啊，你一个人行吗？"

　　"嗯！！"

　　"不怕吧？"

　　"怕……不过，没关系。姐姐要上课的。"

　　真是个好孩子呀，好孩子……我眼眶突然一热。

　　"晓宇也要好好看书，听见没？待会儿老师会来吧？"

　　"嗯……"

　　"乖乖地和老师在一起，啊？"你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om 免费提供！

　　"嗯！"

　　听着晓宇干脆的回答，我的心终于放下了。要是他要我在这里陪他的话，我肯定狠不下心来自己去上课的。看他这么懂事地让我去上课，我才放心地回到教室。

　　学一会儿，玩一会儿，一直混到晚自习结束。我带着晓宇来到校门口，老远就看见书贤在一边招手。真是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很引人注目的孩子。

　　"书贤啊，你们家不是很远吗？"

　　"没关系，回家太早了也没事做！"

　　"那你也该早点回家休息啊……"

　　"走吧，走吧！"

　　书贤完全不听我在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叫着走吧走吧。回家的路上，我小声地问书贤：

　　"书贤呀，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让你哥哥别这样了吗？"

　　"我也想帮忙啊，可是哥哥都这样了，我就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

　　"姐姐又不是没见过，哥哥就是个脾气特急的人。喜欢的就是喜欢，讨厌的就是讨厌，爱憎分明。所以啦，他要做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要去做的。这种时候，姐姐可能就会比较痛苦一点点。不过，我哥哥很帅的，不是吗？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总是有女生围着他转。"

　　那倒也是，那家伙还是有点资本的。

　　"不过，像这样主动去接近某个女生还是头一次哦。我也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想的。但像这次真的是……"

　　"是吗？唉，还真是不好办了。那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啊，什么意思？"

　　"没有啦，快走吧！"

　　我一手抓着晓宇，一手抓着书贤，大踏步地往前冲。

　　韩柳赫，你折磨我不是？我也要一模一样地来折磨你！你最好早点觉悟吧！你越是折磨我，越是吓不倒我，只会让我更加顽强，更加厉害！

　　"姐姐，轻点儿……"

　　"姐姐，手指都要被你捏碎了！"

　　大概是我暗暗下决心的时候，手上也暗暗使了点劲吧。我反正是没听见两个小家伙的抱怨，一个劲儿地往家里冲。

　　第二天，刚下第一节课，我就开始在柳赫班门口探头探脑的。隔壁班的孩子们一看见我就皱着眉头，议论纷纷。我没管那么多，找到柳赫的位子后，就坐在那边等他。那是一张相当干净的桌子。

　　等了一小会儿，觉得那家伙是不大可能来上课的了，便朝音乐教室走去。音乐教室的门开着。

　　果然不出我所料，长椅上躺着的正是柳赫。我啪的一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喂……"

　　"大闲吗？"

　　"什么大闲不大闲的！"

　　柳赫这才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盯着我瞧了半天后，问道：

　　"什么呀？"

　　"当然是人啦。你也不去上课？"

　　"我只是按照某人的意愿来学校罢了，至于上课什么的倒是没有这个义务。"

　　"你还真够狠的！"

　　"你想说什么？"

　　"把我的吊坠还给我。"

　　"怎么又是这句话？"

　　柳赫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干脆转过身背对着我。

　　"你不想听我说话就赶快还给我。"

　　"……"
第18章
　　"反正以后我就缠上你了，整天跟在你旁边烦你！我也豁出去了，既然你愿意玩，我就奉陪到底！"

　　"……"

　　"你就等着瞧吧！"

　　"随你便，爱怎么着怎么着。"

　　柳赫说了这句话后，无论我再说什么都不理我了。我只要一课间休息就跑到音乐教室，在柳赫旁边吵着要吊坠，说什么也不让他安静睡觉。就连中午的时候，除去吃饭的十五分钟之外，我都一直在柳赫身边重复着同样的话。

　　"都55遍了。"

　　"把吊坠还我！"

　　"56遍。"

　　"把吊坠还我！"

　　"57遍……"

　　"给不给我？"

　　"啊，我都不想数了。"

　　柳赫一张一张地翻着书页，一边说道。本以为在他身边磨下去，他肯定会受不了，然后把吊坠给我的。可没想到这家伙的忍耐力这么强，连我都不觉有点泄气了。

　　"你以为我坚持不下去了？"

　　"坚持吧，你一个人坚持呗。"

　　"你等着，大扫除的时候我还会来，吃晚饭的时候我也还会来的！"

　　我说到做到。只要一有空，我就冲到音乐教室去烦柳赫。那家伙终于撑不住了，下楼要去小卖部。

　　"把吊坠还我！"

　　我跟着柳赫一走进小卖部，所有的闲言碎语都向我扑了过来。

　　我自己早就习惯了。自己在心里早就准备了一个净化池，专门用来对付闲言碎语。听到什么就往净化池里一丢，自然全部化成清水。

　　"瞧瞧瞧瞧，看她那样子！"

　　"现在成天赖着柳赫不走了呢！"

　　"还真是不要脸呢！"

　　柳赫向小卖部的阿姨要了个什么东西后就走出来了。我一直在后面跟着，走路还是有点一颠一颠的。柳赫来到一处人迹稀少的长椅边。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跟着？"

　　"嗯，直到你把吊坠还给我。"

　　"我是叫你勾引我，还是叫你逼我？"

　　"你也觉得我够烦的了吧？那你早点把吊坠还给我不就好了。"

　　"你以为我会听你的？"

　　"听不听又怎样？"

　　"有本事你一直跟到我家里去呀！"

　　"你以为我不敢？"

　　柳赫不跟我继续顶下去了，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堆中性笔递给我。

　　"这是干吗？"

　　"你是高中生吧？"

　　"嗯？废话，当然是高中生啦！"

　　柳赫把一堆笔塞给我说道：

　　"全用完之前，不许跟着我。好好学习去！"

　　6

　　"没使完，我也会一直跟着你！"

　　"还真是麻烦！"

　　"所以说，你给我不就好了！"

　　"我不知道在哪儿。"

　　"什么？！"

　　"肯定在我房间的某个地方。别跟我闹，一边去！"

　　柳赫说完，就一把推开我，朝停车场走去。我咬着牙跟在后面，眼看他朝摩托车走过去，我赶上前去拽住了他。

　　"等等，我们得谈一谈。"

　　"谈什么？"

　　柳赫不耐烦地捋了一把头发。我看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就火更大了。

　　明明知道那是人家最重要的东西，还随便乱放！弄丢了，连一点遗憾，一点歉意都没有，摆出一副自己很有理的模样！

　　"你刚才说把我的吊坠怎么了？"

　　"放在房间的某个地方了。"

　　"对你来说，是随便放哪里都无所谓呀，可是对我来说，那可是最最重要的东西！"

　　"我给你找出来，总行了吧？"

　　"喂，那可是除了晓宇之外我唯一宝贝的东西啊！不是你这种家伙可以拿着随便乱放的！我不是头一次就跟你说了，你要想折磨我就好好打我一顿好了！要不然就向别的人那样骂我一顿！"

　　"我说过在房间里，没随便乱扔。别说些没用的废话！什么让我打你一顿？下次再让我听见这种话，我就把你的吊坠给捏碎了。"

　　柳赫跨上摩托车。突然觉得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于是拿起一支笔照着摩托车的轮胎就扎了下去，不过却没起任何作用。

　　"你在干什么？"

　　"把话说完了再走。"

　　"我回家去找吊坠，让开！"

　　"把话说完了再走！"

　　"什么话啊？"

　　"你的轮胎……我就碰了一下你就激动成那样？你怎么不替我想想，你把我那么重要的东西弄丢，我该有多着急多难过？"

　　柳赫这一次可真是要眼睛里喷火了。不过，他好像强压下怒火似的，连头盔都没戴，骑着摩托消失在学校大门外。

　　本来想拦下他说个究竟，就这么让他走了实在好不甘心。看着柳赫消失的背影，我愤然转身走进教学楼，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没办法。就算柳赫是个疯子，我也还是要夺回我的吊坠。

　　天已经黑了。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看着窗外的雨点，想起刚刚骑摩托走掉的那个人来。

　　没戴头盔，也不知道……

　　明天，明天决不放过那个人。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下决心。

　　第二天，把晓宇送去特别班。早操结束后，我又跑到柳赫班上。

　　一看到我又去了，周围的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目光。我看了一眼柳赫那空空如也的书桌，就回到了自己班上。

　　第一节课的课间，我冲上了音乐教室。我已经下决心了，就算是一个月、两个月，我也会这么坚持下来的。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踹开了音乐教室的门。

　　"韩柳赫！"

　　"……"

　　"怎么，一大早就睡觉？我不管……吊坠、吊坠、吊坠，快还给我！"

　　"唔，呃呃……"

　　"啊，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柳赫从已经被血染红的椅子上坐了起来，扯了块布，开始胡乱包扎自己的左手。左手上的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滴。

　　"喂，你这是在干吗呀？"

　　"少大惊小怪，要走赶紧走！啊！"

　　"你疯了？你死了的话，我的吊坠向谁要去啊。别动别动！"

　　我急匆匆地跑到医务室，拿了绷带和一大堆止血药什么的。幸好柳赫还靠在音乐教室的板凳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帮柳赫擦干手臂上的血迹，用酒精消毒，再涂上一些药膏之后，用绷带包扎起来。
第19章
　　"去哪儿？啊，不对，我凭什么出来呀？"

　　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被柳赫牵着鼻子走了，立刻掉转了话锋。柳赫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绷带。

　　"报答你帮我缠这个。"

　　"你把吊坠还给我就行了。"

　　"别搞笑了，想改善改善伙食就出来。"

　　"我还要照顾弟弟呢，不行。"

　　"带你弟弟一起来。"

　　"我要打工的，不行。"

　　柳赫这才点了点头，意思说"那就算了"。说实话，这家伙要请吃饭到底是真请，还是假客气，我也搞不太清楚呢。不过就算是假客气，对于柳赫来说，也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了。

　　"把吊坠还给我。"

　　"又开始了？"

　　"今天你没办法骑摩托溜掉了吧。"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给扎了个洞，再加上雨天路滑，不小心就撞上了电线杆。光修就花了80万。"

　　柳赫这句话倒是把我给噎住了。80万呀！我一个月所有的周末都用来打工，撑死了也就4万，也就是说我要不吃不喝地干上20个月才能凑够这修车钱的呀。不行，这笔钱一定要赖掉。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又没谁非让你骑摩托走。"

　　柳赫见我这副死乞白赖的样子，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再后来，我还是一直不依不饶地追着柳赫要吊坠，但他却再也没有提过摩托车的事。

　　"姐姐，周末干吗呀？"

　　"我打工。"

　　吃完晚饭，怎么都找不到柳赫了，我这才来看看晓宇。正好书贤也在。

　　"打什么工啊？"

　　"端盘子呗，在餐馆里。"

　　"不辛苦吗？"

　　"辛苦是辛苦，可是要赚钱啊，有什么办法呢！虽然学费、伙食费什么的学校全免了，但还有电费、水费什么的要交，还有晓宇平时的零食，一个月下来总得有个四百块左右。"

　　"啊，那姐姐周末基本上就没什么时间了呢。晓宇呢，晓宇怎么办？"

　　"我把饭都做好了放着，晓宇自己在家玩呗。"

　　就是这一点总让我放心不下。

　　如果晓宇能生在一个环境更好一点的家庭里，我就能多照顾他一点，他也能成长得更好一点……
第20章
　　星期六晚上，自己做饭吃，看电视打发时间。星期天中午也得自己做饭吃，然后画画，睡觉，再看电视。别人家的孩子都在上网玩电脑的时候，他却连电脑这个东西都没碰过……

　　思绪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东西，不碰则已，一碰就像决堤的江水一般汹涌而出，泛滥的是伤心，羞涩的是钱囊。

　　"姐姐，对不起，让你伤心啦？"

　　"没，没有的啦……"

　　"本来周末想去姐姐家玩的，只有晓宇一个人在家的话，我也能去吗？"

　　"啊，真的？你真愿意陪晓宇一块玩吗？"

　　"嗯……"

　　"真的？太好了，太谢谢了。"

　　我高兴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紧紧抓住了书贤的手。书贤点了点头。

　　"我喜欢和晓宇一起玩，单纯一些。"

　　"单纯？"

　　"嗯……"

　　真是意想不到的回答。过去听到的关于我们俩的评价都不会是什么褒义词，这次听到书贤这么形容晓宇反而还有点不适应了。书贤看着晓宇说：

　　"我其实挺堕落的，姐姐……"

　　书贤自我解嘲似的笑了。

　　"……"

　　"喝酒、抽烟，样样都会……我身边甚至连更坏的人也有。唯一关心我的人，就是和我差不多的哥哥，但那家伙死也不会把关心的话挂在嘴上。所以不知不觉走上歪路，也就不奇怪了。但是自从姐姐替我包扎伤口之后，又和晓宇在一起，我发现自己好像又渐渐变得单纯、文静了。"

　　"……"

　　"真的很感谢。"

　　从别人的嘴里听见感谢两个字，成为别人很重要的存在……这对我来说才是真真正正应该感谢的。

　　我给了书贤一个灿烂的微笑。也许，我已经开始把书贤当做自家人了。

　　周末没日没夜地打工，星期一拖着疲惫的身体就到学校来。

　　一上午的课几乎都睡过去了，中午补了一会儿落下的功课。结果，第五节课又困得不行睡了过去，第六节课开始学习，都成恶性循环了。第六节课之后，又到了扫除时间。

　　不去理会那些充满敌意的眼神，我来到花园。被泥土的清香围绕，专心打理花草的时间……是我给心灵保暖御寒的时间。

　　我在自己种的两棵小苗旁俯下身来，小苗已经长出新芽了。

　　"周末打工了吗？"

　　"啊？嗯，你快来看。"

　　刚好从旁边经过的柳赫跟我打招呼。我把他拽过来，指着刚刚探出脑袋的小芽对他说：

　　"看见那个没？"

　　"嗯，那个怎么了？"

　　"那可是我种的耶！没想到这么快就发芽了！"

　　"没见过是吗？"

　　"嗯，就是没见过嘛。就好像是专门为了展示给你看的一样，你可要好好记住了哦！"

　　"不给我看也一样。"

　　柳赫木木地说道，站了起来。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的吊坠呢？"

　　"试试让我喜欢你。"

　　"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干吗非要人家做那种没可能的事呢？！"

　　听我这么一说，柳赫不觉笑了，然后深深看了我一眼。

　　"谁知道呢？这世界没有绝对的不可能。"

　　这无异于一个危险的信号。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好像晴天霹雳一般，半天我都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柳赫的离去，然后再呆呆地看着柳赫离去后空荡荡的花园。别误会，我倒不是因为柳赫可能喜欢上自己而震惊，而是在懊恼自己怎么这么好管闲事，这下子可真是引火上身了。现在再要听见那些闲言碎语，就算我能老着脸皮装听不见，也没办法挺直了腰杆面对了。

　　我转身往教室里走，心想睡眠不足的恶性循环又要继续了。一走进教室，却看见和其他人聚在一起的贞恩。

　　我自然而然地走到贞恩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贞恩身边的另一个女孩夏恩突然厌恶地拍掉了我的手。

　　"干吗？"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别把手放在贞恩的肩上。"

　　我一下子蒙了，这是怎么回事？再看贞恩，只是低着脑袋，像个罪人一样地站着。夏恩看我一直盯着贞恩，说道：

　　"贞恩以后不会再和你玩了。别装得还跟个朋友似的！"

　　"什么？"

　　"我说贞恩以后再也不会和你玩了！贞恩昨天和诗婷一起逛过街了。"

　　我将视线重新移回贞恩身上，眼巴巴地希望她至少能说一两句话，哪怕就是一两个词也好。可是贞恩还是低着头，一个字也没有说。夏恩扳起贞恩的头说道：

　　"把头抬起来！你又没犯什么错！"

　　"唔，唔唔……"

　　贞恩忍不住又掉起眼泪来。突然之间，我感觉脑袋一阵眩晕，就像脚底一空，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无底洞似的……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贞恩说道：

　　"你什么错都没有，别哭了，把头抬起来吧。"

　　这就是我对贞恩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这几天你一直用那双哭得红红的眼睛望着我，为什么你一直悲伤而又无奈地看着我，为什么你一直心事重重地唉声叹气。

　　我转头跑出了教室。

　　星期一的下午，事情终于发生了。

　　我站在屋顶上，对着天空长长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我对友情所有的期待与遗憾统统吐了出去。我应该待她更好一点，应该再多问她几句……

　　但是一想到所有的这些全都是冲着我对贞恩的这份友情而来的，我不禁悲愤交加。为自己珍贵的感情被人如此践踏而愤怒，为自己没有守护好这份感情而自责，为这份友情最终被人利用而伤心难过……最终，所有的感情都爆发了出来。

　　"啊哈！这世界还真是荒唐啊，荒唐透顶！上帝啊，难道你看不到我吗？我只想平平凡凡地生活……难道我的愿望就那么渺小，渺小到您都看不见听不到了吗？难道我不是您的子民吗？难道我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吗？为什么？生活本身就已经够艰难的了，为什么还要这样为难我，折磨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就应该如此地煎熬？为什么？！……"
第21章
　　我声嘶力竭地喊着，真希望，真希望有那么一个存在能够听到我的呐喊，能够给我一个答案……声音最终化成了泪水，哽咽住喉咙。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仿佛全身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只是紧紧地闭上眼睛，任泪水肆意横流。

　　我慢慢地从屋顶上走下来，突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背影。本来打算装作没看见地擦肩而过，可走近一看，居然是柳赫和某个女生。

　　看他们俩走得那么亲密的模样，忍不住想看清楚那个女生究竟是谁……老天，居然是诗婷！一瞬间，脑袋里又一阵轰鸣。

　　看他和诗婷在一起那么亲热，那他对我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又不过是想看我的笑话，耍着我玩？真没想到他居然会跟诗婷一起给我下套……

　　攥紧了的拳头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决不原谅你如此践踏我的自尊！

　　我昂着头回到教室，在那些恶毒的眼神和诅咒声中坐了下来。一节课过去……还是憋气得不行，想想要不要上屋顶，最终还是决定向音乐教室走去。无所谓了，我现在已经是一无所有了。再没有什么可失去，也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

　　"怎么回事？"

　　看到歪在音乐教室椅子上的我，柳赫没头没脑地问道，权且当做是声招呼。

　　"我一直在找你，你上哪儿……"

　　"那个叫李诗婷的，你认识吧？"

　　"李诗婷？嗯，认识。"

　　"你的演技还真不赖呢！"

　　我跷着腿，冷笑着说道，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估计还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话，柳赫已经怒目圆睁了。按那家伙的性格，早该冲上来痛扁我一顿了吧……

　　"怎么回事？说明白点，别在那儿兜圈子。"

　　柳赫果然被我激怒了，语气骤然就变了。不过，早已一肚子火了的我，一点也没意识到。

　　"还用得着我说吗？你要还有点良心的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什么？"

　　"哎哟，我给忘了，对于你这种道德礼貌什么都不懂的人，怎么还会有什么良心呢？"

　　柳赫终于被我激得出手了。我前面的长椅不幸成为了第一个牺牲品。

　　"想说什么的话就看着我说。"

　　"很有趣，不是？"

　　"我让你别绕圈子了！"

　　"别告诉我说你不知道，别在我面前继续假惺惺地演戏了！很好玩是吗？看样子你和诗婷的关系不错嘛。两个人合起来耍我看笑话？"

　　"跟诗婷合起来？你在说什么呀？你到底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了，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还在装？！好吧，算你狠！吊坠……是我唯一从父母那里得到的东西。你把吊坠藏起来，以此来要挟我做这做那。你这如意算盘打得还真响啊！ok，我服了，我认输！你想要什么？想要我装出一副迷恋你的样子？想要我像其他的女生那样跟前跑后？行，没问题，这有什么难的呢？要演戏，人这一辈子不都在演戏吗？"

　　"……你在胡说些什么？"

　　"怎么？光说还不够是吗？衣服也要脱掉吗？脱掉你就满意了吗？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就脱。只要你能把吊坠还给我，我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我猛地起身，把校徽一摘，领带一解，接着就开始解衬衫的纽扣……不过，解纽扣的手却被柳赫给抓住了。

　　"你在干什么？怎么连你也这样？"

　　"何必呢？这种表情就用不着再装了吧。哦，应该称赞你才是，没看出来你还真是块做演员的料！"

　　"金晓静！！"

　　"诗婷那人，我最讨厌了。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和那种人一起合伙整我？真是……"

　　啪--

　　柳赫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被打歪了的脸上，一阵火辣辣地疼。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柳赫将校徽和领带扔给了我。

　　"……你不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弟弟吗？"

　　说罢，他转身走掉了。

　　7

　　肮脏的样子，丑陋的样子……

　　柳赫走了之后，我重新打上领带，戴上校徽，呆呆地望着窗外。看柳赫刚才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当时的样子有多肮脏，多丑陋。我实在是被贞恩和诗婷的事情给气昏了，所有的脾气都撒在了柳赫一人身上。

　　"我不知道是诗婷，还是谁，反正是有个女生告诉我大闲那家伙在找我。仅此而已。穿上衣服。要是再有下次……我可没这么好脾气了！"

　　是啊，其实只要问明白就不会误会了。都怪我自己什么也没搞清楚就武断地下结论。如果事先问明白了，至少就不会丢这个丑了……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窗外的天色已经晚了。哭不出来，心里满是委屈，夹杂着伤心，压得自己好累好累。

　　看着看着窗外，我不知不觉地倒在了椅子上。先休息休息再走吧。

　　冷风吹得身上一阵哆嗦，我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

　　一惊之下，我站起身就急着往外走。完了完了，晚自习要迟到了。可刚欲迈步，突然发现前面的地上横着一个什么东西。俯下身仔细一看，居然是个人！

　　"啊！！"

　　"什么……"

　　"你，你……怎么在这儿？"

　　"愤忒，怎么睡着了！"

　　躺在地上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柳赫。我想起自己刚刚的丑态，不好意思地说道：

　　"外面都黑了。"

　　"是吗？"

　　"你不着急吗？都迟到了！"

　　柳赫好像没意识到我在说什么似的，径直走到门口，拧了拧门把手。

　　"见鬼，哪个该死的家伙把门给锁上了！"

　　"什么？现在几点？几点了呀？"

　　"吵死了！八点五十。"

　　"再过十分钟就该去接晓宇了！电话，你快打电话试试！"

　　柳赫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喂，大闲吗？在哪儿呢？"
第22章
　　"啊，大晚上的打个什么电话？正喝酒呢，你也过来吧。"

　　"给我到学校里来一趟。"

　　"为什么？在学校里喝吗？"

　　"拿着钥匙到音乐教室里来一趟。"

　　"音乐教室？不会吧，你现在还在那里吗？"

　　"睡过去了……"

　　"见鬼……"

　　（"喂，柳赫被锁在教室里了。我去去就来啊。"）

　　"柳赫，你等一会儿啊，我马上就过去。"

　　"嗯。"

　　连声谢谢也不说，柳赫啪地就把电话给挂了。接着，便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我坐在椅子上，柳赫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便把窗户给关上了。

　　"现在脑袋清醒点了吗？"

　　"嗯。"

　　我磨蹭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挤出一个字来。柳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什么表情也没有地说道：

　　"这可是最后一次警告。你要再闹的话……"

　　"嗯。"

　　"……"

　　"……"

　　"你怎么就睡在这里了？"

　　"盯着窗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书包应该还在教室里。你呢？"

　　"我等你醒，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等我……"

　　"是啊，等你起来再打一架。"

　　我一时语塞。柳赫把头扭向窗外，避开了我的视线。又是一阵沉默。

　　"这里的门怎么会锁呢？"

　　"到点了，门卫就会来锁门。"

　　"也不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估计没看。"

　　奇怪，门卫大叔不是那样的人啊……我小声嘀咕了一句，把头扭向窗外。看着窗外三三两两往学校外面走的学生，我又开始替晓宇担心了。

　　"喂……"

　　"嗯？"

　　"吊坠……"

　　"嗯，吊坠什么？打算给我了？"

　　"明天给你，别担心了。"

　　"明天……给我？真的？"

　　"脏死了，不给你还留着不成？居然在男人面前脱衣服！"

　　柳赫小声嘀咕着，不过显然是说给我听的。我一时羞愧难当，干咳了两声，继续看窗外。

　　"明天肯定会给我，是吧？"

　　"嗯，不过还有个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

　　"明天告诉你。"

　　"明天？今天就说吧。"

　　"明天告诉你。"

　　"今天就说。明天说今天说不是一回事吗？"

　　"就你现在这样，还有脸跟我争？"

　　"哼，唔……"

　　我是没什么脸跟他争了。于是和他一起看着窗外放学了的学生。

　　"在这里喊的话，会有人听见来给我们开门吧？"

　　"多半会以为是闹鬼。"

　　别看柳赫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话仔细想想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也就是说只能等着大闲那家伙了。

　　"那个……"

　　"有话直说。"

　　"喂，我和你妈妈很像吗？"

　　这家伙也太容易激动了吧？要不然还是我这个问题太不该问？反正柳赫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起来。

　　"谁说的？"

　　"书贤说的。说你是因为这个才欺负我的。真的吗？"

　　"够了，别说了！"

　　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呢，不过看柳赫那脸色，我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等我差不多习惯了两个人之间那种尴尬的沉默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喂喂！韩柳赫，在里面吗？"

　　"……嗯。"

　　"怎么会被锁在这里了？"

　　"睡过头了。"

　　"怎么办好呢？看来你得在里面睡一晚上了。门卫大叔换班了，钥匙怎么都找不着在哪儿，现在又联系不上另一个大叔。你一个人在里面不要紧吧？"

　　"是两个人。"

　　"两……两个？柳赫你精神分裂啦？"

　　"金晓静也在。"

　　"金晓静。啊？你们俩怎么在一起了？"

　　"反正这门就是打不开了？"

　　"嗯，差不多了。"

　　一听见门打不开了几个字，我的脑袋立马就空白了。怎么办？晓宇总得要个人去接他呀！书贤肯定也不知道我被困在了这里。

　　"那个……是大闲吗？大闲呀！"

　　"哎哟，怎么叫得这么亲热了？"

　　"特别班有个叫晓宇的孩子。帮忙把那孩子交给书贤好吗？顺便告诉他们我被困在这里了。"

　　"凭什么？"

　　"拜托了！算我求你了好不好？那孩子很胆小的，如果我不去接他，他会一直等下去的。"

　　"关我屁事。"

　　"帮个忙吧，真的，求求你了……"

　　这是我头一次这么低三下四地求人。可是对方的反应却是如此冰冷无情。

　　看着我对着门苦苦哀求的模样，柳赫开口了：

　　"李大闲，就帮晓静这个忙吧。也算是我拜托你的了。"

　　******

　　直到第二天清晨，门才被轻轻地打开了。

　　当天晚上，柳赫和我什么事也没有。柳赫在门边嘱咐大闲把晓宇带给书贤后，就找了个长椅，倒下就睡着了。

　　我时睡时醒地躺了一晚上，心里始终放心不下。一大早，门卫大叔来把门打开后，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音乐教室的门一开，我就火急火燎地冲回家。看到晓宇和书贤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时，这才放下心来。我看着书贤，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这孩子才好。

　　"唔，唔唔……姐姐？"

　　"唔，姐姐？"

　　两个小家伙几乎同时睁开眼睛，一看见是我都笑着凑了过来。

　　"嗯，姐姐回来了。"

　　"姐姐，听说你被锁在教室里了，现在才出来？"

　　"嗯。"

　　"和我哥哥一起吗？要不是要带着晓宇回来的话，我就是把门给劈了，也要把你们救出来。"

　　"书贤呀，唔……太感谢了！就算是自家亲戚也不会像你这样的。"

　　"没什么，姐姐给做一顿好吃的早餐就行了。吃了饭，我还得回趟家呢。"

　　"今天不去上课了？"

　　"今天不去了，飞课啦！和朋友约好了的……"

　　"好吧，路上小心一点。"

　　"ok！你真的跟妈妈很像哪！"

　　"……"

　　妈妈，多么遥远而又陌生的词语……不过时间不多了，容不得我多想，得赶紧下厨做早饭。

　　吃过早餐，随便收拾了一下，就把书贤送走，然后牵着晓宇的手往学校里赶。
第23章
　　目送晓宇进了特别班，我这才回到班上。进门前，先深呼吸了好几口，将心态调整到最高防御状态，确信自己能够抵御任何流言飞语了，这才推门走了进去。刚一坐到位子上，前面的悄悄话便传了过来。

　　"听说今天书贤没来。"

　　"真的？柳赫呢？"

　　"柳赫倒是来了……"

　　"不过要说，晓静那家伙……还真是财迷心窍啊，书贤被她抓在手上，柳赫也被她抓在手上。还真有她的，兄弟俩愣是被她耍得团团转。"

　　"要我说啊，贞恩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才能忍受她那么长时间。"

　　一个个都向着贞恩，将我排斥在外。

　　如果我是一棵竹子，被她们这样排挤的话，早就跟被人连根拔起没什么两样了，最后只能凄凉地死掉。因此，我一直希望自己做一株金合欢，就算是缠住其他树的树根吸收养分，也要顽强地生存下来……

　　"喂，我说前面的，你们也太吵了点吧？"

　　前面的女生被我这么一说，都闭上嘴巴假装看起书来了。

　　我看了一会儿书，实在顶不住一阵阵袭来的困意，趴在书上睡着了。等这节课下了，我就去找柳赫，要回自己的吊坠……我心里暗暗盘算着。

　　恍惚间听见下课铃的响声，抬起头一看，原来自己睡了整整一节课。正准备起身去找柳赫，诗婷突然拦在了面前。

　　"干吗？想找茬啊？"

　　"哼，笑话！谁找茬来着？"

　　"哦？那你想干吗？有屁快放！"

　　"你！！"

　　"打呀你？有本事你就打呀！"

　　诗婷一派的人哗啦啦全都站到了她后面，其中也有贞恩。还是那双悲伤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我。看见贞恩我的心里不觉一软，但转念一想不行，不能心软，要生存下来就不能心软。

　　如果我只为我自己活着，那我真愿意这辈子就这么算了，就此了结一生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可是不行，我的背后还有指望着我照顾的晓宇，还有极少极少的关心我的人，所以我不能放弃，只能继续跟这世界战斗。

　　"哼，你还敢在我面前烦？再烦，我可就找你大闲哥哥告状了！"

　　"告状吧，你告呗！我不怕！"

　　看诗婷那副德性，真想把她的小脖子给拧下来！这时，贞恩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大概听见我提到大闲就不高兴了吧。直到现在她还偷偷地喜欢着大闲，看见大闲和诗婷在一起怪难过的吧。其实她不知道，大闲对诗婷其实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这丫头到底仗着什么敢在我们面前这么放肆？"

　　"我没说过吗？就是什么都没有才这样！"

　　"哼，还真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哦，对了，听说你还有个白痴弟弟？"

　　"……"

　　"哎哟哟，真是不容易啊，带着一个白痴弟弟？啧啧，她弟弟就是一个废物。呵呵！"

　　我扬手揪住诗婷的头发就是一拉，这一次决不会手下留情了。

　　等诗婷反应过来，已经疼得嗷嗷直叫了。喊疼？喊吧！这是你逼我的！

　　诗婷那帮人呼啦啦地站在她身后，可是敢上前来帮她的，一个人也没有。

　　"呀呀呀，喂！哇，哎哟！你们快上啊，快来帮忙啊--啊！"

　　"给我记住，人话不是你那样讲的！那是我骨肉相连的亲弟弟！不是你们这种人渣可以随便放在嘴上说的！告诉你，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你们！"

　　"啊，啊啊！你弟弟……啊！那帮人正在小操场上揍他呢。啊！快放手！要救你弟弟的话就快去！"

　　我手上的劲儿一松，诗婷趁机挣脱了开来，坐在地上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你那个废物弟弟正在后操场上被人扁呢！怎么样，还不赶快去看看？"

　　我一边喘气一边瞪着眼看着坏笑着的诗婷，真恨不得立刻把那双眼睛给挖出来……不过，晓宇要紧！我急忙向后操场奔去。

　　我心里不断地祈祷诗婷是在骗我，诗婷是在骗我……可事实是，上次被书贤整的那帮孩子正在对着弟弟拳脚相加。

　　"啊啊啊啊，好疼！好疼！姐姐，姐姐啊！"

　　弟弟抱着头在地上蜷成一团，任凭那帮家伙的拳脚雨点般打在身上。眼前这副惨烈的景象，像梦魇一般彻底吞噬了我的理智。我疯狂地冲上前去。

　　"王八蛋，看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我随手操起一根木棒，朝着一个家伙的后背使劲儿拍去，然后是另一个家伙的脑袋，接着是再一个家伙的肚子……

　　"妈的！是上次那家伙？"

　　"书贤今天不在……哼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上啊！"

　　三个家伙朝我冲了过来。我举起手中的木棍，奋力挥舞着，保护着身后的晓宇。

　　不过到底是寡不敌众，木棍也被对方抢走了，照着我的肚子就是一下！

　　男生的力气果然和女生不同，我顿时觉得内脏翻江倒海似的一阵剧痛，不由得瘫倒在了地上。那三个家伙嘿嘿地笑着说：

　　"傻×，她是从哪儿知道的？"

　　"姐姐，姐姐啊！呜呜呜，啊！！！"

　　听到弟弟的一声惊呼，我知道下一轮的攻击开始了。什么东西咚的一声就砸在了我背上……恍惚中看见晓宇在旁边急得乱跳，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倒是晓宇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更让我难受。

　　"喂，书贤今天真的不在吧？咱们今天要不要来手绝的？"

　　"臭小子，有种你们就上啊，谁怕谁不成！"

　　听到那帮混蛋的话，我勉强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掏出手绢，递给号啕大哭的弟弟。

　　"晓宇，没事的。没关系的，别哭了。"

　　"姐姐，呜……姐姐啊！"

　　哭得那么伤心，我的弟弟……哭得那么伤心。为什么我们的人生会有这么多的泪水和伤心？如果还有来世，一定不要再生在这样的世界上！上帝啊，请一定让我们出生在另一个幸福的世界里吧。
第24章
　　"哎哟哟，看看他俩那样儿！"

　　"今天就来个最后的了结吧！"

　　"……好啊，就来个了结吧。"

　　"干吗？哪里来的……柳……柳赫？"

　　我慢慢地转过头去一看，柳赫把那三个家伙叫了过去，说道：

　　"你们一个个我都仔细看清楚了。任选一样吧！是愿意被我扁死呢，还是愿意退学？"

　　"柳……柳赫学长！"

　　"退学吗？"

　　"我们做错了！！"

　　三个家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求饶。柳赫毫不留情地在每人肚子上狠狠地踹了几脚。等这些家伙瘫倒在地上，连说话的气力也没有了，这才冷冷地对他们说道：

　　"后悔已经晚了！去，去跟他们道歉，无论如何要求得他们的原谅！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不管晓宇想吃什么，你们都得统统买给他。要是哪一天没有老实做好……你们就彻底完蛋了！明白了吗？好了，赶快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柳赫说完后，三个家伙好容易才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掉了。

　　我把还在呜咽着的晓宇一把搂在了怀里。可怜的孩子，面对那帮人的拳打脚踢毫无抗击之力，只能用哭声来表达自己的害怕和痛苦，只能无助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弟弟扯着嗓子，喊破了喉咙，希望我能听见他的呼唤……可是，这撕心裂肺的呼唤我却没能听见……

　　这个世界上我最最珍惜的人的呼唤，我却没能听见……

　　我紧紧地将晓宇搂在怀里，眼泪在无声地掉落。从来不会有人知道，这从心灵的一道道裂痕中滑落的眼泪到底有多苦。这看不到尽头的痛苦和折磨让我感到无比的绝望。

　　直到现在，晓宇的身体都还在颤抖。浑身都是灰土、泪水和血迹，背上有好几处都被打肿了。

　　我轻轻地抚摸着晓宇背上的伤痕，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如果这样能抚平晓宇身体上的创伤，哪怕我的手残废掉我都在所不惜……可是，我却无能为力。

　　"哭够了没？"

　　我慢慢抬起头，看见柳赫站在面前，手里拿着我的吊坠。我本能地伸出手，柳赫却把手缩了回去。

　　"我不是说过了吗？给你这个是有条件的。"

　　"什么？……"

　　我随便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疑惑地问道。柳赫轻轻地将吊坠放进了我的口袋，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

　　"……和我交往吧。"

　　柳赫的声音就像是铅块一样拉着我的心，一直坠到湖底。我掏出吊坠，确认是自己的没错，便放回了口袋。

　　"晓宇，咱们走。"

　　"嗯，姐姐……"

　　晓宇拉着我的手才能勉强地站起来。看着他颤颤巍巍的模样，不由得又一阵心酸。我拉着晓宇正准备离开，却被柳赫那只大手给钳住了胳膊。

　　"松手！吊坠还我了，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和我交往。"

　　"我没那么多时间。"

　　我使劲地想甩开柳赫的手，无奈自己的力气没他大。

　　"又不是要你跟我结婚。"

　　"放手，放手！我们得赶紧去医务室。"

　　柳赫这才放开我，然后一声不吭地跟在我和晓宇后面。医务老师看到晓宇吓了一跳，吃惊地转过晓宇的脸说：

　　"晓宇，这是怎么回事……晓静啊，你怎么又成这个样子了？"

　　"请您先给晓宇看看吧。"

　　"晓静啊，你身上的伤更……"

　　"您先给晓宇看吧。"

　　在我的坚持下，医务老师拿出药，一点一点地帮晓宇涂在伤口上。

　　晓宇身上的伤，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晓宇的胳膊破了，我的心也跟着破了；晓宇的背肿了，我的心也跟着肿了；晓宇的伤口在流血，我的心里也跟着在流血……

　　"怎么伤成这样？"

　　"被打的。啊--"

　　晓宇的伤口大概被碰疼了，忍不住叫出声来。"被打的"，这三个字听起来那么轻松……

　　何止是被打，在我不知道的某个瞬间应该也有被威胁恐吓过吧，在我还没赶到的某个时候应该也有被侮辱歧视过吧……

　　难道光我一个人承受所有的侮辱与歧视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让那么单纯的晓宇看到这么多肮脏的东西？就好像逆流而上的大马哈鱼，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可是前方仍然是一条逆流而上的河……

　　"怎么样？"

　　"什么啊？"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晓宇那满是淤青的手臂，便走了出来，靠着墙站在走道里。柳赫也跟着我走了出来，同样的姿势站在旁边。

　　"你打算就这样放着你弟弟不管吗？"

　　"当然要管了，我会保护他的。"

　　"保护也不过就保护成这个样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你打算一直这样到什么时候？"

　　"到死为止。"

　　"哼……"

　　一阵风吹过，将柳赫那一声不屑的嘲笑传遍了走廊的每个角落。

　　"你想说什么？"

　　"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想和你交往。"

　　"你随便和谁都可以交往吗？"

　　"你随便和谁都可以吗？"

　　"你从我这里什么都得不到，再说我也没那个闲工夫。"

　　"交往着试试呗，就算我从你那里得不到什么，你从我这里还是可以得到点东西的。"

　　"什么意思？"

　　本来想进医务室去的我，听见柳赫这句话，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一阵风将柳赫额前的头发吹起又落下。我等着柳赫开口。

　　"……"

　　"……"

　　"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做到。"

　　"我做不到的事情？"

　　柳赫扬起一边的嘴角，俯身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比如说……保护你弟弟之类的……"

　　"……"

　　"你用身体去阻止的，我只要一两句话就可以了。"

　　这倒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小时候就一直梦想，能有一双强有力的手来保护我和晓宇，有那么一个人能微笑着将在苦难中彷徨的我们带进幸福的天堂……

　　"怎样？"

　　"……"
第25章
　　"不愿意就算了，我可没耐心和你死磨硬泡……"

　　"等等！"

　　好像早就料到我会叫住他一样，柳赫的脚只是在空中打了个转就回到了原位。

　　"我们交往的话，你从我这里可以得到什么呢？"

　　"交往了不就知道了？"

　　"给我一天时间考虑一下。"

　　"一天时间啊……"

　　柳赫重复着我的话，转身走开了。

　　"晓静啊，快进来，轮到你了！"

　　"……哦。"

　　我又朝着柳赫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走进医务室。

　　柳赫给了我一天的时间……

　　回家上楼的时候，晓宇显得特别的吃力。我自己本来还可以勉强撑得住的，可一看到晓宇特吃力的样子，脚下也变得沉重起来。

　　书贤今天没来，想找他帮忙也是不可能的了……

　　"姐姐，姐姐！今天那个哥哥好帅呢，对吧？"

　　"啊……"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柳赫的身影，泪眼朦胧中看到的身影却显得那么真实。

　　"是啊，是挺帅的。"

　　"如果能和那个哥哥在一起的话就好了。"

　　"为什么？"

　　"那个哥哥可以把坏人统统打跑！"

　　自以为我的盾牌已经够坚硬了，然而对于晓宇来说，我的这副盾牌似乎还是太小了，还不足以保护晓宇的全身不受伤害。

　　"你喜欢那个哥哥吗？"

　　"嗯，真的好厉害！像摔跤运动员一样厉害！"

　　"所以，晓宇希望那个哥哥能对晓宇好，是吗？"

　　"嗯！"

　　不可抗拒的诱惑，不切实际的幻想……哪怕能让这疲惫不堪的身心获得片刻的喘息。

　　第二天，我走进教室。

　　教室里出乎意料地平静。还没等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见柳赫坐在我的位子上。

　　"你来干吗？"

　　"等你呀！"

　　"在音乐教室等着不就好了，这么着急啊？"

　　"给我个答复吧。"

　　决心早就下了。我注视着柳赫的眼睛说道：

　　"行。不过有个条件。不能占用我太多时间。"

　　"说得跟签协议似的。"

　　"本来不就是一种协议吗？"

　　我冷冷地说道。柳赫只是轻轻地一笑。

　　"你这家伙，到现在还嘴硬。"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得到了答复，柳赫站起身来，扔给我一个手机。

　　"不许不接电话。"

　　随着一群女生的惊呼，教室里顿时像开了锅似的沸腾起来。我低头看了看手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接受这么个东西……通话费又是个大问题。

　　柳赫伸手握紧了我那只拿着手机的手--教室里又是一片惊呼。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8

　　"给我打电话，按’1’号键就行。"

　　"钱呢？"

　　"我来出。"

　　听柳赫这么一说，我又低头呆呆看了看手机。其实，是他硬要给我手机的，钱由他来出也是理所当然，可就不知怎么的，心里还是有点感觉怪怪的。

　　"今天晚上屋顶上见。"

　　"我得回家。"

　　"带你弟弟过来。"

　　"你这是命令我吗？"

　　"那好吧，晚上接电话总行了吧？"

　　"好，我知道了。"

　　柳赫拿出一个和他给我的手机一模一样的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就消失在教室后门外了。我看了看手中的手机，翻开一看，屏保居然是一张柳赫的照片。

　　我不禁笑了出来，这家伙还来这一套。

　　不少人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希望我对刚才的一幕做出解释。我挪开了视线。对那些人我什么都不想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个，晓静啊。"

　　是那个熟悉而又甜美的声音。我回过头来，看到的却是被诗婷逼着过来刺探情报的贞恩。

　　看着贞恩那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还有后面不停怂恿着她的诗婷，我不禁火冒三丈。

　　"一边去，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

　　头一次见我说话这么生硬，贞恩委屈地跑出了教室。虽然多少有点于心不忍，但不对她狠心点的话，诗婷就会一直逼着她做这做那。

　　"哟，现在就开始目中无人了？"

　　"不过是在利用柳赫吧。"

　　"真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就是，还真没见过像她这么骚的！"

　　我看着窗外，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上课铃响了，我拿出课本。

　　就算有了柳赫这么个人做我的男朋友，生活也还是老样子。不过就是多了一个认识的人罢了。让柳赫站在我身边，不过是为了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丁冬--

　　手机铃声。我看了看周围，不知道又是哪个家伙没关手机。奇怪的是，周围的人却都在看着我。

　　我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新的短信息。

　　"会发短信吗？"

　　我吓得赶紧拔下电池，连手机整个儿全塞进了书包。老师瞪了我一眼，干咳了两声提醒我注意。我轻轻拍了拍胸口，赶紧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下课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后门口。

　　"见我来了，还不赶快出来？"

　　"你今天还真是勤快，尽往我们班上跑。"

　　"短信你是不会发，还是懒得发？"

　　"兼而有之。"

　　"好吧，那以后发给你的短信，你好好看清楚就行了。跟我来。"

　　"干吗？"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柳赫拉起我的手，快步往前走去。很熟悉的一条路，是通往音乐教室的路。

　　一走进音乐教室，迎面扑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仔细一看，大闲躺在那里，手臂早已是鲜血淋淋。

　　"这是……怎么啦？"

　　"啊？怎么是她呀？不会吧？你找半天就找了这么个人来？"

　　大闲一脸不乐意地说。柳赫好像压根没听见一样，对我说道：

　　"帮他包扎伤口。"

　　"你也不怕我趁机整他？"

　　"这点良心你还是有的。"

　　"哟，你不是不懂什么仁义道德吗？怎么也跟我提良心了呢？你要有点良心的话，就不会赖着我的吊坠不还了！"

　　"行行，等你把话说完了，大闲也因流血过多死掉了。你就看着办吧。"
第26章
　　说着，柳赫一把将我推向大闲。

　　真没想到自己跟柳赫交往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给大闲这家伙包扎伤口。

　　或许男朋友和一般的朋友也没什么两样？我心里一边琢磨着，一边照着那个骂骂咧咧的花脑袋就是一巴掌。

　　"啊！你干吗打人！！"

　　"坐好了别乱动，小心自己流血过多，送了小命！"

　　"喂，韩柳赫！你看看，这算什么嘛！带这个家伙来干吗？"

　　"给你包扎伤口啊。不然你以为？"

　　"废话！包扎伤口叫个医务室的人来不就行了吗？"

　　"放着这么一个会包扎伤口的女朋友不使，岂不是太可惜了？"

　　"喂，就算是女朋友也……啊！什么什么？！"

　　大闲突然激动起来，手臂动来动去的，伤口自然包扎不好。我又扇了大闲一巴掌，让他好好呆着别动。

　　这次，那家伙倒乖了，只是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盯着柳赫。我趁着他愣神的当儿，赶紧给他的伤口上好药，缠上绷带。柳赫在这种时候总算还能做点好事。

　　伤口包扎好了，大闲这才回过神来，追着柳赫问：

　　"你说什么？女朋友？"

　　"嗯，女朋友……"

　　"你疯了吗？开玩笑吧？总不会……是真的吧？"

　　"是真的。怎么……有什么不满的吗？"

　　"我说这也太……前两天两个人还斗得死去活来的呢。"

　　"……"

　　不管大闲怎么问，柳赫只是笑而不答。

　　后来直到放学，都没再见到柳赫。他也没联系我，我也没跟他联系。

　　周围的人都开始传言说我和柳赫关系暧昧，但我们俩谁都没有说什么。

　　放学了，我到特别班去接晓宇。晓宇嘴角的伤口还没全好，只能半笑半噘嘴地冲我跑过来。

　　"晓宇，咱们走吧……"

　　"姐姐，姐姐！"

　　"嗯，书贤呢？"

　　"不知道，书贤今天没来，一个人好无聊。姐姐，快看这个！"

　　晓宇给我看他画的画。画的是一个男人。说这人是晓宇吧，个子太高而且发型也不一样。那难道是书贤？晓宇认识的人也只有书贤。

　　"这是谁呀，书贤吗？"

　　"不，是爸爸！"

　　"爸爸？……"

　　"嗯，我想爸爸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吧！像不像呀？姐姐，爸爸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啊？"

　　怎么说呢，我也没见过……咱们是应该有个爸爸的……

　　"很帅很帅的，和我们晓宇一样。"

　　又骗人了。每次说这种假话，自己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但是，只要能让晓宇的心里永远都没有苦涩，永远都充满希望和阳光……所有的苦涩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好了。

　　"真的？姐姐见过爸爸吗？"

　　"是啊，爸爸在国外……在很远很远的国家。"

　　"真的吗？那我也是有爸爸的孩子了哦！"

　　"是啊，当然啦。"

　　当然会有那么一个人将你我带到这个世界，当然会有那么一个人赋予我们生命，只是……

　　晓宇收拾好书包，手里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大口袋。

　　"晓宇啊，这是什么啊？"

　　"啊，别人给的。"

　　"谁？书贤吗？"

　　晓宇摇了摇头。

　　"嗯……名字上写的是’亲爱的’！说是给姐姐，姐姐就知道了。"

　　"这是什么呢？"

　　"好吃的！好吃的东西。"

　　"好吃的？是给你的啰？"

　　"嗯！大哥哥说要我都吃掉！"

　　"哦？这么说不是给我的礼物，是给晓宇的礼物啰？"

　　"嗯，名字上写的是亲爱的！"

　　那家伙到底跟这孩子说了些什么，让这孩子一个劲儿地重复着。

　　我拿过口袋，打开一看--好家伙，这么多零食！要知道上次书贤买回去的一堆零食还没吃完呢。不光是零食，还有不少饮料什么的，乱七八糟地一大堆。这要让我和晓宇拎回家，非拎断胳膊不可！

　　我叹了一口气，只好跟晓宇一人一边拎着袋子。

　　"姐姐--"

　　"啊，书贤呀。"

　　"姐姐，这都是些什么呀？"

　　"嗯？啊，吃的东西……"

　　"书贤，书贤！"

　　看来晓宇很快就接受书贤了嘛。要知道，晓宇是个相当认生而且内向的孩子，唯独在书贤面前，才会这样有说有笑的。要是可以的话，真希望书贤能一直在身边陪着他。

　　"你好呀，晓宇！来吧，我来帮你拎。"

　　"不要！你去帮姐姐拎。"

　　"对！姐姐，给我吧。"

　　"好吧，那就拜托了。"

　　幸好有书贤来帮忙，不然胳膊真的要断掉了。

　　每次三个人一起回家，晓宇和书贤就开始嘻嘻哈哈地闹起来了。虽然两个人在一起，无非就是些斗嘴耍贫，可是看见他们在一起的样子总让我有种暖暖的感觉，无论是晓宇笨嘴笨舌的样子，还是书贤开怀的笑声。只要看着他们俩在一起开心的样子，连我自己都会不知不觉地快乐起来。

　　"姐姐，到了，进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你每天晚上这样送我们回家，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自己乐意的。"

　　"可是……"

　　"没关系，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快进去吧，睡个好觉！"

　　我笑着把书贤送走，回到家里，身体却不知怎么的有点颤抖。

　　是因为冷吗？不会呀，这种天气不可能觉得冷的呀。再低头一看，这才明白原来是手机的振动。

　　"喂？"

　　"半天都不接电话，还以为你把手机给丢了！"

　　过了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叹了口气，说道：

　　"哦，是你啊！"

　　"除了我还有谁会给你打电话？"

　　"哼，什么事啊？哦，对了，你到底跟我弟弟说了些什么啊？"

　　"我告诉他说要是你问是谁送的，就说名字上写的是亲爱的。还有就是’给你姐姐她就知道了’。"

　　"你干吗买那么多零食啊？"

　　"怎么，要我买主食给你吗？"

　　"不是啦，那个……无功不受禄。什么都没做就吃你的东西，觉得有点奇怪。"

　　"你就当礼物收下好了，别想那么多。"
第27章
　　"好吧，知道了。"

　　"……"

　　"……"

　　"早点睡吧。"

　　嘟--

　　我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半天，也搞不清楚柳赫干吗打这个电话。要不然他以为男朋友就干这个的？算了，管他呢，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走进房间，房间里被晓宇搞得乱糟糟的。

　　"晓宇啊，把东西收拾一下。"

　　"不要！我要看电视……"

　　"电费不要钱吗？赶快关掉！"

　　"不要！！"

　　"零食吃得到处都是！快，别吃了。把东西收拾收拾，把牙刷了，把垃圾都扔进垃圾桶。"

　　"姐姐每天都唠唠叨叨的！"

　　"那你就自觉点，别让我唠叨。"

　　"人家又不是不会做，每天都唠叨一样的话。"

　　"你要自觉一点，我不就不说你了？快！关了电视睡觉！"

　　"姐姐自己想怎样就怎样，都不管我！"

　　把电视一关，晓宇就翘起小嘴巴不干了。看着他那个样子，我的心更烦了，嗓门也不觉大了起来。

　　"你非要每天都惹姐姐生气吗？姐姐也很辛苦，所以才让你收拾一下。怎么这么点小事都不肯帮忙呢？别的孩子都帮着家里做点事情，怎么就你不行呢？"

　　"我怎么了？"

　　"每天都弄得乱糟糟的等着姐姐来收拾。要是明天姐姐死了怎么办？你一个人，看谁还来管你！"

　　晓宇刚刚还怒气冲冲的眼睛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

　　看着晓宇红红的眼圈，我的心又软了下来。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刚才的话有多伤人。但是对于我们这种没有父母的孩子，很有可能某一天就会失去对方，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

　　晓宇收拾也不收拾，拖出被子来就要躺下去。我一把抢过晓宇的被子。

　　"快收拾！收拾了再睡。"

　　"不！"

　　"收拾了再睡！"

　　"就不！"

　　"听姐姐的话！你要让姐姐生气到什么时候？怎么就不肯听姐姐的话呢？"

　　晓宇一边抽泣着，一边胡乱收拾了一通，重新拉出被子来，一头钻了进去不理我了。

　　我被他气得手直哆嗦。捺着性子把房间收拾好了后，拖出另一条被子铺好，冲他嚷道：

　　"再这么让姐姐生气的话，姐姐就走了，不管你了！"

　　这一闹，晚上又好半天睡不着了。

　　第二天。

　　早晨被闹钟叫醒。一只手按掉闹钟，翻身起床却被什么东西给拉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昨天晚上不知什么时候，晓宇凑了过来，紧紧拉住了我的一只手。

　　这孩子，难道还真怕我走掉？

　　我满心爱怜地抚摸着晓宇的头发。晓宇睡眼惺忪地冲我笑了。

　　"妈妈……"

　　我的心头不由得一震。

　　原来，有些角色终究是无法替代的。未曾谋面的母亲，即便只是在梦里见到，也能使晓宇绽放如此幸福的微笑……真是让人心碎的早晨啊。

　　我苦笑了一下，起身准备早饭，然后叫醒晓宇。

　　晓宇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说什么都不肯起床上学。好说歹说地把他从被子里拽出来，帮他洗脸刷牙，帮他换好衣服，喂他吃完早饭，再带着他急急忙忙地赶到学校。看着他走进特别班，我才安心地走进自己的教室。

　　前两节课都平安无事。第三节课除了几个女生的小动作外，也平静地结束了。

　　马上就该上第四节课了……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蹿了进来。

　　"呼，呼--姐姐！"

　　"书贤啊。"

　　"姐姐！哥哥给你手机了？"

　　"嗯，给了。怎么了？"

　　"你就拿了？"

　　"嗯，拿了，怎么了？"

　　上气不接下气的书贤紧张地盯着我的眼睛，问了一句话。这句话仅在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那就是说，你真的和哥哥交往了？"

　　我被书贤问得一愣。在他的再三催促下，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时班里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我们俩，众目睽睽之下说话实在不大方便，我拖着书贤来到了走廊里。书贤仍然不太相信地问道：

　　"真的是交往吗？"

　　"嗯，真的是啊。"

　　"姐姐！你怎么……你到底看上哥哥哪一点了……"

　　"力气大。"

　　"啊？"

　　书贤还以为我在开玩笑。我可是说得一本正经。

　　"要问我们为什么交往，你最好去问你哥哥，是他提出来要交往的。"

　　"姐姐喜欢哥哥吗？"

　　"他至少能让我轻松一点。跟柳赫交往的话，至少没有人敢来找茬了。"

　　"就是因为这个交往的吗？"

　　"嗯。"

　　书贤急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

　　"姐姐真的有信心赢得了哥哥吗？是哥哥先提出要交往的吗？我从来就没见哥哥说过他喜欢什么！哥哥说过他喜欢姐姐了吗？"

　　"没有。"

　　"你看！姐姐，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柳赫。柳赫只是觉得我与众不同，而我也不过是需要他做盾牌。互相利用而已，谁也委屈不了谁，不是吗？好了，你别操心了，走吧。"

　　"姐姐！"

　　我没再理会书贤，径直走进了教室。书贤失望的眼神不用看也能感觉得到。我默默地回到座位上，凝视着窗外。

　　窗外的风啊，拜托打在我的脸上，抽我几个巴掌吧。脸上一阵滚烫。"利用"这种事情也不是从没想过，只是像今天这样厚颜无耻地说出来，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我真的只是在利用柳赫，而柳赫也不过是在利用我吗……

　　不，就是死，也不能喜欢上柳赫那家伙！我不止一次地暗暗告诫自己。就这样，一天的时间又过去了。

　　扫除时间我又来到了花园里。自从那次践踏花园事件发生后，门卫大叔花费在花园的时间和心血更多了，现在花园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大叔好！"

　　"哎哟，这是谁来了！"

　　"嗯。"

　　"来得正好，快看那边。"

　　"什么呀？"
第28章
　　顺着门卫大叔的手指看过去，不久前发芽的木槿花已经长得好高了。我掩饰不住心中的兴奋，冲到跟前仔细地端详着这株小苗。

　　"哇，长得好快啊。我也就两三天没过来而已。"

　　"植物的生命力本来就很旺盛。只有亲手种点什么，才能感受到生命的魅力。"

　　"好像就是这样耶。"

　　"哟，有客人来了。"

　　什么客人？我抬头一看，原来是柳赫正双手插在裤兜里，朝我这边晃悠过来了。

　　"你来干吗？"

　　我这冷淡的语气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柳赫却好像一点都不介意似的。

　　"什么东西啊，这么开心？"

　　"没什么，就是看看花园而已。"

　　"那是什么？老高的一根竖在那儿。"

　　柳赫完全没注意到我的恶劣态度，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那株木槿花上。我瞪大眼睛看着柳赫问道：

　　"你连我们国家的国花都不知道吗？这就是木槿花啊。"

　　"它又没开花，我怎么知道它是什么花？"

　　"告诉你了是木槿花，木槿花。"

　　"我怎么就看见一根光秆子？"

　　"很快就要开了，再等一等。"

　　"开的花好看吗？"

　　柳赫好奇地围着木槿花转，我也跟着他一起看着这株生命。

　　"当然啦，开的花可漂亮了。木槿花的叶子不多，枝干也大部分是灰色的。所以我觉得木槿花特让人敬佩。"

　　"什么？"

　　"敢在没有什么叶子的枝头开花的勇气啊，光是这一点就够让人敬佩的了。其实到现在我光看枝干，也还是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木槿花。要不是门卫大叔告诉我，我也不知道呢。喂，你干吗，奇奇怪怪地看着人家？"

　　我说着说着，突然感到柳赫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脸上，转过脸问道。

　　"很有意思。"

　　"什么东西？"

　　"你刚刚说话的神态……"

　　"怎么？我说话带点表情就不对了？"

　　"唉，说话又这么冲。你难道不打算改改吗？"

　　"你倒是先改一个给我看看呀。"

　　"那你就别改了。"

　　"怎么，你也改不过来吗？"

　　"嗯。"

　　奇怪，感觉今天和柳赫之间的对话变长了，也不像以前那么费劲了。

　　突然，刚才说到的"利用"这个词隐约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心里一阵别扭。

　　明明是自己嘴里说出的话，怎么反而让自己觉得这么的难受？

　　"今天别关手机。我可能会给你打电话。"

　　"电话打多了，又没谁给你发奖！"

　　"你给我接电话就行了。晚上10点钟打给你。"

　　柳赫那只大手轻轻在我脑袋上拍了两下，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这长不长短不短的扫除时间过后，又无聊地熬到晚自习下课，终于可以回家了。

　　今天晓宇也好像特别地开心，回家的路上一蹦一跳的。

　　回家后赶快收拾好屋子，整理好书包，铺好被褥，正好晚上10点。掏出手机一看，果然电话来了。不知怎的，竟有种陌生的紧张感。我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键。

　　"喂？"

　　"怎么接得这么慢？"

　　"有事嘛，我又不是只有等你电话一件事做。"

　　"干什么呢？"

　　"在家呗。喂，你打电话到底什么事啊？有事快说，说完就挂。"

　　"非要有事情才能打电话吗？"

　　"当然。打电话要钱的啊！虽然是你付钱，那也要节约一点嘛。快说吧，什么事？没什么事吗？"

　　"不，有是有的……"

　　"什么事？"

　　"喂……"

　　柳赫这家伙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我的名字变成"喂"了？我把手机拿下来，不满地看了两眼，又重新放回耳朵边。一段沉默过后。

　　"说不定，我可能会真的喜欢上你……"

　　9

　　"……我会按我的方式去做，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早晨起来，睡意蒙眬中大脑里浮现的第一句话，就是昨晚柳赫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按他的方式？

　　"唔唔，姐姐……"

　　"哎，晓宇，赶快起床，刷牙洗脸吃饭，上学去。"

　　"唔，还想再睡一会儿。"

　　"快起来，快起来！得赶快走了，再不起来姐姐先走了？"

　　晓宇每天都是这样，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战胜睡眠的诱惑，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看着晓宇憨态可掬的模样，我不禁笑了起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趁晓宇洗漱的时候给他换上校服，再把早餐摆了出来。

　　"姐姐……"

　　"唔？"

　　"我想吃香肠。昨天在学校看见香肠了。我想吃香肠。"

　　"……"

　　"给我买香肠吃嘛……香肠！"

　　"姐姐给你买香蕉蛋糕。"

　　"不要不要，我要吃香肠！"

　　离领工资还有一段时间不说，这个月交了水费、电费、学杂费等等一些费用之后就剩不下几个钱了。剩下的钱，用来买小咸菜和日用必需品的都不够，哪还有钱来买香肠啊。

　　"晓宇啊，姐姐下次再给你买好不好？"

　　"我要吃香肠，香肠香肠香肠！"

　　晓宇今天还真是跟我闹上了，其实我又何尝不想买给他吃呢？我现在恨不得立刻冲向超市，给晓宇买回来最好的香肠。可现实不允许我这么做啊，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好不容易把晓宇哄到了学校，还好没迟到。

　　一回到教室，我就瘫在了桌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喂，金晓静。那家伙在哪儿呢？"

　　有谁在喊我的名字？抬头一看，原来是大闲那家伙。大闲一出现，诗婷便黏了上去，而贞恩则在一旁瞪着眼睛，紧咬嘴唇。

　　"哟，大闲啊，什么风儿把你吹来了？"

　　"喂，让开，别挡道！"

　　"干吗呀，别说这么伤感情的话嘛！是谁惹得你心情不好了，脸色这么难看？"

　　"金晓静，那家伙在你们班上吗？"

　　"在啊……你找她干吗？"

　　"在哪儿呢？"

　　我站起来说道：

　　"在这里。"

　　"给我出来。"

　　我看不顺眼的人叫我，我才懒得理呢。于是，我瞟了一眼大闲，又趴到了课桌上。
第29章
　　"喂，你到底听见没有啊？"

　　"……"

　　"靠！"

　　大闲小声骂了一句，使劲踹在了我的椅子上。我坐起身，对他怒目而视。

　　"瞪着我干吗？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就是不满意，你又来找茬干吗？"

　　"反正先跟我去见一下柳赫。"

　　"有事的话，让他自己下来找我。"

　　"你再不起来，我就扛你去了。"

　　"不高兴！"

　　大闲一把拽起我，把我像扛麻袋一样地扛在肩上，朝音乐教室走去。

　　"你疯了！快放我下去！"

　　"是，我是差不多被某人给逼疯了，就不放你下去！"

　　"啊！"

　　音乐教室到了，大闲一把将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我疼得大叫了一声。

　　大闲指着我冲柳赫喊道：

　　"这就是你女朋友？"

　　柳赫看了我一眼，也不说过来扶我一把，只是愣愣地说了声"嗯"。

　　音乐教室里除了大闲和柳赫，还有那个敢在最厉害的老师面前戴耳钉的守浩。

　　"喂，你到底看上这家伙哪一点了？"

　　我到这时才有力气站起来。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大闲一记耳光。

　　"作为你未经允许碰我的惩罚。"

　　大闲被我打得一愣。柳赫反而笑了起来，对着我抬了抬下巴说：

　　"就喜欢这一点。"

　　"我实在无话可说了。韩柳赫呀韩柳赫，看你一直不找女朋友，还以为你这家伙的眼光有多高呢！现在这算什么？你就这点眼光吗？你找她，还不如跟块石头交往算了！至少还能上报纸，轰动一时。"

　　"你疯了？"

　　这一回，连柳赫都把大闲当疯子看了。守浩习惯性地摸着自己的耳钉，凑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

　　"看不出来，仔细一看还蛮漂亮的嘛。"

　　"哼，你有没有看错？脾气那么坏的人，长相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看着大闲那张脸说：

　　"你的脾气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什么？！"

　　"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了。"

　　我转身走出了音乐教室。柳赫说他也该回教室了，跟我一起走了出来。

　　被大闲这么一闹，早自习反正是赶不上了，索性先去看看晓宇再说。奇怪的是，怎么找都找不着晓宇的身影。

　　跟着我一块下来的柳赫也四处张望着。

　　终于，我发现了在走廊尽头蜷成一团的晓宇。周围还有三个大家伙……

　　那些家伙都是些生面孔。怎么还有这种人？本以为上次惩治了那帮人之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没想到这种欺软怕硬的家伙居然像牛皮癣一样层出不穷。

　　"还不快住手！"

　　我冲那三个家伙吼道。那三个人转过头来一看，脸上都露出惊恐的神色。

　　倒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是因为看见了我身后的柳赫。我连忙跑过去扶起晓宇，帮他拍拍身上的土。还好，看样子正好来得及时，晓宇身上还没有被打或者被抢的迹象。我转过身，挨个狠狠地给了他们几巴掌。

　　"姐姐，姐姐……"

　　晓宇看见我，才从惊恐中醒过来，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竟然把晓宇吓成这样！不可原谅！

　　三个家伙在我的逼视下，不禁后退了一步。正当我想大打出手为弟弟报仇的时候，柳赫挡在我的前面。三个家伙一看是他，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了。

　　柳赫在每个人的脑袋上重重给了几下，说道：

　　"喂，谁让你们欺负我弟弟的？"

　　"弟……弟弟？"

　　三个人不知所云地面面相觑。听到柳赫这话，惊讶的不只他们三个，还有我和晓宇。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弟弟了。"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不服气。听到柳赫这么一说，我一直悬着的一颗心似乎终于可以放下来了。柳赫瞟了我一眼说道：

　　"怎么办？"

　　我向晓宇看去。

　　"晓宇啊，你说怎么办？"

　　晓宇很努力地想了一会儿，一拍巴掌说道：

　　"让他们给我买香肠！"

　　"啊？哦……柳赫啊，那个……让他们给晓宇买香肠吃吧。"

　　"哦，就这么办吧。"

　　晓宇这个要求真够绝的，连柳赫都愣了一愣，这才打着三个家伙的脑袋说：

　　"每人去给我买一箱子香肠来！"

　　"哇！三箱呢！"

　　晓宇一听能有三箱香肠吃，早就忘了刚才的惊吓，开心得都快跳起来了。

　　把晓宇送回特别班，柳赫转身就敲了我两下。

　　"喂。"

　　"啊，干吗？唉哟，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谢谢你了，真的谢谢了！"

　　"不是那个……中午到音乐教室来。"

　　"哦，好的。"

　　回到班上之后，落在我身上的视线比以前更加冰冷了。估计刚刚大家都看见我是和柳赫一起走过来的。

　　第一节课语文。特想睡觉……

　　可是既然来了学校，还是应该好好学习学习的。我于是强打精神，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老师身上。

　　不过，一想到柳赫刚才认晓宇做弟弟的情景，思想就怎么也集中不到学习上。正在这时，手机振动响了。是柳赫的短信。

　　"睡了？"

　　我研究了半天，终于费劲儿地打了两个字。

　　"没睡。"

　　"中午来音乐教室。"

　　"哦。"

　　我这才知道原来发短信就是这样的啊。

　　以前我还一直奇怪呢，原来有些人上课的时候在桌子下面按来按去的，就是在干这个啊。

　　等到中午，吃了饭，刷了牙，这才不慌不忙地朝音乐教室走去。因为我吃饭的速度一般都比别人要快一些。

　　推门进去，却发现柳赫已经躺在了长椅上。难道这家伙压根就没下去吃午饭？

　　微风吹来，吹动白色的窗帘，露出蓝天的一角。阳光趁机涌了进来，铺洒在柳赫的身上。看着阳光下，他那张安静的脸庞……我敢打赌，很少有人能不怦然心动。

　　"啊，来了？"

　　柳赫睁开了眼睛。突然之间，我仿佛失去了走上前去的勇气，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柳赫招了招手，让我过去。
第30章
　　害怕失去，害怕打破刚才那幅美丽的画面……可是，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

　　"不过来吗？"

　　"知道了。"

　　我走到柳赫身边。柳赫伸手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我大吃一惊，但是却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你干吗呀？"

　　"拉你的手啊。"

　　"不是问你这个！反正，反正早上的事情谢了啊。不过，我弟弟什么时候变成你弟弟了？"

　　"刚刚。"

　　"我同意了吗？"

　　"不爽的话，我把书贤送给你做弟弟。"

　　"他已经是我弟弟了。"

　　"啊？效率挺高的嘛。"

　　说话的时候，柳赫一直紧握着我的手不放。我很不爽地盯着柳赫那只大手看了好久，那只手几乎把我的手全包了进去。

　　"不喜欢牵着手吗？"

　　"一般般。"

　　"不喜欢也没办法。我说过，我已经决定按我的方式去做了。"

　　"就是牵手？"

　　"嗯，我的心告诉我一定要抓住你的手--"

　　柳赫闭上眼睛慢慢地说道。说实话，如果静下心去感觉，柳赫的手要比想象中的温暖得多。就这样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握住，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的。又一阵风起，白色的窗帘在阳光下欢快地跳舞，好像少女纯洁的裙摆。

　　清澈的蓝天再次现出身来。一种久违了的感动在身体里蔓延开来……我不由开始祈祷时间慢点过，慢点过……

　　"我们出去玩吧。"

　　我的愿望还没许完，就被柳赫的话打断了。

　　"出去玩？"

　　"嗯，我们俩一起……"

　　"没时间。我周末要打工，平时要上课。"

　　"再过几天就是校庆了。"

　　"……"

　　"校庆那天出来吧。"

　　"没钱。"

　　"你只要人出来就行了。"

　　"不行，我还要照顾晓宇。"

　　"把晓宇也带上。"

　　"什么都是你出钱，不好意思。"

　　柳赫捏紧了我的手，说：

　　"你当我是因为你长得漂亮才约你出来的吗？我是因为晓宇长得漂亮才这么做的。"

　　"……"

　　"明白了吗？一起来吧。"

　　"书贤每个周末都会去陪晓宇。"

　　"……"

　　"那我把书贤也叫上吧。"

　　柳赫一听，皱起了眉头。

　　"那还是约会吗？都成家庭聚会了。"

　　******

　　校庆那天，我在家犹豫了好半天到底要不要去。最后还是带着晓宇赶到了约会地点。地点是远郊的游乐园。

　　本来是不打算去的，怎奈狡猾的柳赫事先就告诉晓宇了，说校庆那天要带他去游乐园玩。

　　这下可了不得了，晓宇那孩子天天在家里掰着手指数着，就盼着校庆这天早点到。这不，一大早起来就跟我软磨硬泡地吵着要去游乐园。所以啦，只能带上晓宇乖乖赴约。

　　一到游乐园，老远就看见压低了帽檐站在那里的书贤。

　　"书贤！"

　　"姐姐，晓宇也来了呢！"

　　"是啊，你也来啦。"

　　直到15分钟以后，柳赫那家伙才姗姗来迟，嘴里面还不停地抱怨着我把约会搞成了家庭聚会。

　　"哥哥，怎么不早点来？"

　　"又没让你等一个小时……"

　　"咱们进去吧！"

　　晓宇看到柳赫来了，手舞足蹈地吵着要进去。柳赫微笑着冲晓宇摆了摆手。看见学校里的"大人物"跟自己打招呼，晓宇更是开心得不行，扯着我的衣角说：

　　"那个很帅的大哥哥在跟我打招呼哪！"

　　"是啊，因为晓宇也很帅啊。"

　　"嘻嘻……"

　　书贤一听晓宇这么说，连忙蹦到晓宇面前，指着自己说：

　　"我比那个大哥哥更帅一些吧？"

　　"唔唔……"

　　"那个大哥哥长得是不是有点凶？你看，我整天陪你玩，肯定比那个大哥哥更帅一些吧？"

　　"整天陪人家玩和长得帅有什么关系吗？"

　　柳赫听见书贤居然这样挑唆晓宇，忍不住插话道。书贤见自己的小阴谋被哥哥戳穿，不服气地抬起头踮起脚尖瞪着他哥哥。不过，柳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柳赫把四张入场券分发到每个人手里后，我们便呼啦啦地冲进了游乐园。

　　走进游乐园，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一般，周围那些奇特的建筑和游乐设施，真让人感觉眼花缭乱。

　　我一边得照顾开心地四处乱跑的晓宇，一边又得跟柳赫的步伐保持一致，一阵手忙脚乱。

　　柳赫带着我们首先往餐厅里走去。那家餐厅看起来就不是很便宜的样子，于是我指了指旁边的大排档。柳赫见我执意不肯，只好带着我们去了大排档。

　　"哥哥，先吃再玩么？"

　　"当然，吃饱了才能玩好嘛。喂，你坐那边去。"

　　柳赫抓起想坐在我旁边的书贤，一把推到了晓宇的旁边。

　　书贤不乐意地嘟哝了几句，不过大排档周围太吵，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晓宇一手举着筷子一手举着勺子兴奋地嚷着：

　　"我要辛拉面，我要辛拉面！"

　　"辛拉面？点更贵的东西也行的。"

　　听柳赫这么一说，晓宇想了好半天才说道：

　　"那我要年糕拉面！"

　　见晓宇只知道点最便宜的东西，柳赫和书贤都无语了，只得先点了年糕拉面和紫菜饭卷，然后又点了一大堆别的东西。

　　点完之后，我看着正在用清水漱口的柳赫说道：

　　"干吗点那么多东西？"

　　"大家不是要吃饭吗？"

　　"吃那么多，待会儿吐出来怎么办？"

　　"还没吃你就想吐了？"

　　"啧啧，看看你们！哪有点恋人的样子？"

　　书贤作出一脸怪相说道。晓宇也不管书贤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只顾看着书贤搞怪的表情笑个不停。

　　等饭菜都上齐之后，我们这帮人便谁也不说话了。埋着头一口气把满桌的饭菜一扫而空，这才腆着肚子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大排档。

　　先从最温和的游乐项目开始--旋转木马。坐上旋转木马，晓宇别提有多开心了。
第31章
　　仿佛是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一样，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新奇有趣。跑去坐碰碰车的途中，看见穿着奇装异服的大型人偶，书贤嚷嚷着要和人偶们一起合影。于是，我们被书贤拉到人偶边上一起照相。

　　"姐姐，姐姐！这里真好玩！"

　　"嗯，是啊。晓宇玩得开心吗？"

　　"嗯！"

　　"ok，走，咱们继续前进！"

　　柳赫跟书贤真不愧是亲兄弟，两个人什么都敢玩什么都敢坐，无论是惊险的还是刺激的，无论是娱乐的还是智力的，全都不在话下。好多可怕的游戏项目，我和晓宇只能在下面看着他们玩。

　　"姐姐，姐姐也去坐着玩吧。"

　　"嗯？不要，姐姐坐不了。"

　　"为什么？"

　　"姐姐要在这里陪着晓宇啊！"

　　"晓宇不用人陪的。姐姐去玩吧！"

　　"不行，没关系的。晓宇。"

　　"是啊，你也坐一次试试嘛。"

　　不知什么时候从海盗船上下来的柳赫也在旁边劝说道。我连忙摆手说不行，无奈没有柳赫力气大，硬是被他拉上了海盗船。

　　晓宇看见我那副怕怕的表情笑得不行，跟书贤两个人在下面冲我招手。我不自然地冲他们笑了笑。

　　"怎么？怕了，不敢坐？"

　　"什么呀！不是的，有什么不敢的？"

　　"那你干吗坐在最后一排？"

　　"唔……"

　　"怕的话就靠在我肩上。"

　　"我才不呢！……呜哇！"

　　海盗船一开动，我就吓得钻进了柳赫怀里。虽然很不情愿这样，但海盗船上上下下甩来甩去的，都快要把人的心给甩出去了。

　　我拼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尖叫出来。也不知道甩了多久，海盗船终于渐渐停了下来。嗡嗡作响的脑袋这才听见柳赫的笑声。

　　"干吗笑啊？"

　　"干吗？刚才不知道是谁说的’我才不呢’。"

　　"……"

　　"再不下去的话接着坐下一轮？"

　　一听还有"下一轮"，我忙不迭地爬出了座位。书贤把刚刚照的一大堆照片拿出来给我看。晓宇则指着我还有些苍白的脸笑个不停。今天大概是晓宇有生以来笑得最多的一天吧。

　　买了瓶饮料，坐在长椅上歇一会儿。晓宇则吵着去玩还没玩到的东西，一副不玩遍整个游乐园誓不罢休的样子。

　　"偶尔来一次还是蛮有趣的，你说是吧，姐姐？"

　　"再来一次会死人的。"

　　"不好玩吗，还是因为好多东西不敢坐？要不要带晓宇再去坐一次旋转木马？"

　　"嗯，要坐要坐！"

　　晓宇歇也不歇一下，拉着我就往旋转木马跑。直到又坐了三次旋转木马，晓宇这才心满意足地下来休息。

　　这一天，我们四个照了不少照片，光胶卷就照完了两卷。

　　又玩了好久，差不多该回家了。晓宇虽然不乐意，但要再继续玩似乎也玩不动了，勉强点头愿意回家。

　　"姐姐，笑一个！"

　　"嗯？"

　　吱呀--

　　书贤趁我不注意，偷拍了一张。我不甘心地要抢书贤手中的相机，却怎么也够不着。书贤仗着自己个儿高，怎么都不怕我抢。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强中自有强中手。

　　"这个给我了哦。"

　　"哥哥！"

　　"胶卷也归我了。"

　　书贤一看，自己辛辛苦苦照的两卷胶卷也不知什么时候叫哥哥给拿走了！书贤嚷嚷着"快还给我，快还给我"，一边踮着脚抢，却怎么也够不着。柳赫一边把手举得高高的，一边呵呵地笑着。就这么闹来闹去的，不知不觉就走出了游乐园。

　　10

　　星期六到了。晓宇由书贤陪着，我陪着柳赫出去。去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到底是去哪里啊？"

　　"去了就知道了，别烦！"

　　"……"

　　"师傅，在这里停一下。"

　　柳赫让司机停下之后，拿出一张万元钞票说"不用找了"，就拉着我下了车。下车一看，这不是家高档服装店吗？

　　我停住脚步问道：

　　"喂，你到底想干吗呀？"

　　柳赫推开大门，噗嗤一笑说道：

　　"咱们来玩个有趣的游戏？"

　　"什么游戏？"

　　"跟着来就知道了。"

　　柳赫走进服装店，把我交给了店长。这种地方我从来没进来过，不由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店长倒是很亲切地和我攀谈。

　　"请往这边来。哟！您的皮肤看起来真好！"

　　"……"

　　"这件衣服应该比较合适吧。您可是少爷带来的第一个女生，少爷的眼光果然不错啊。您叫什么名字啊？喜欢这件衣服吗？嗯，还是这衣服最合适！"

　　这位店长还真是神奇，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地不亦乐乎。最后，我拿着她帮我挑的衣服，走进试衣间。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换上那套衣服的时候，猛然瞅到了这衣服的标价--简直贵得让人咋舌。我重新换回原来的衣服。

　　"那个疯子，真是疯了！对不起，我穿不了这件衣服。"

　　"啊？怎么了？应该很合适的呀？"

　　"不是的。"

　　从试衣间出来，我径直走到柳赫跟前。

　　"你所谓的游戏就是洋娃娃游戏吗？让我换了衣服站在你面前让你欣赏？"

　　"快去换了衣服出来。"

　　"不高兴，那么贵的衣服我穿不了。穿了就浑身不自在。"

　　"唉，那就只能这样去了？也好，这样去也许更有意思吧。"

　　柳赫轻轻一笑，把我推进了旁边的一辆车里。

　　"去哪儿？"

　　"宴会。"

　　"宴会？"

　　"用不着担心，也用不着为难，咱们去把宴会掀个底朝天就行了。"

　　之后，柳赫就一句话也没说了。不过，我总得知道自己将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呀……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知道了，保证我的安全就行。"

　　"……"

　　"我会跟你一起去的。"

　　听我这么一说，柳赫笑了起来，换了个跟我一样的姿势靠着，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我跟着柳赫来到一幢豪宅前面。

　　柳赫熟练地按了门铃。门开了，走进一看，里面和外面一样地华丽。偌大的花园，一大堆人正在里面开宴会。
第32章
　　一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吃和琳琅满目的餐点，一边站着的是着装优雅，举杯道喜的各路人士。

　　"啊，柳赫啊……"

　　其中一个人认出了柳赫，于是所有的视线全都集中了过来。那群人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威严肃穆的中年男士，站在他旁边的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子。

　　"爸爸！"

　　"赶快先进屋去。"

　　柳赫微微一笑，把我拉到了胸前，抱着我说：

　　"爸爸，这是和我正在交往的女孩。"

　　"我让你先进屋去！"

　　"主人把客人扔在这里不管总不太好吧……对了，祝贺您订婚大喜！"

　　柳赫脸上虽然是笑着说的，眼里却满是愤怒的火光。这种双重表情我还是头一次看到。

　　"这已经是第四个女人了吧。爸爸您可真行啊，桃花运还真不少嘛。不过桃花太多也许未必是件好事，每天早上都赖在床上起不来呢。"

　　"混账！"

　　中年男子抡起巴掌就扇了过来，不过被柳赫避开了。

　　"是，是。我还是小孩子，该打该打。"

　　"你这衣服是怎么穿的！还有那女孩的！"

　　柳赫和我的衣着确实不怎么符合这高级宴会的气氛。

　　男子的目光从柳赫身上转移到我身上，仿佛要把我整个人给看穿似的。我毫不畏惧地与他的目光对视着，穿透力丝毫不亚于他的目光。这男子果然也非等闲之辈，居然并不介意。

　　柳赫显然是有备而来，看着他父亲继续说道：

　　"爸爸，怎么办好呢？我的桃花运可没您那么多，我只是和这个女孩在交往。"

　　"好了，给我闭嘴！家里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您都订婚四次了，说这种话难道不觉得脸红吗？"

　　柳赫不无揶揄地说。

　　"你这个混账东西！"

　　"不断地摆宴，不断地接受别人的祝福……您难道不觉得厌倦吗？"

　　这时，柳赫连嘴角鄙夷的微笑都完全抹掉了。说什么和他一起掀个底朝天，现在这种情况下其实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只是被柳赫搂在怀里，看着他说话……

　　柳赫一把扯下了自助餐餐桌上的桌布，满满一桌的菜肴泼得到处都是。

　　"快给我进去换衣服！"

　　"我真的是非常地不喜欢您。"

　　"进去换了衣服，出来和大人们打个招呼！"

　　看着碍于脸面强压怒火的父亲，柳赫忍不住爆笑起来。

　　"说什么一定要来？我来了也不过如此。不打扰您了，爸爸。我和我的第一个女朋友还要去约会呢！"

　　柳赫最后揶揄了他父亲一句，便拉着我走出了豪宅。

　　突然听见一声哨响，一群男人朝我们冲了过来。柳赫似乎早料到他父亲会派人来抓他回去，大笑着拉起我的手就狂奔起来。不知跑了多久，我们才甩掉了那群人。我弯着腰，喘着粗气，差点没跑出心脏病来。

　　接着，柳赫带着我到了一幢别墅。

　　"见世面了吧？"

　　"嗯，见世面了。"

　　"哇……"

　　我突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别墅前面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湖水。

　　我被眼前这壮观的美景给惊呆了，毫无意识地跟着柳赫走进了别墅。这里虽说和刚才的豪宅无法相提并论，但简约素朴的风格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喂，这里也是你们家的别墅吧……不会被发现吗？"

　　"这是妈妈的财产，很少有人知道的。要喝点什么吗？"

　　"随便。"

　　"给……"

　　柳赫立刻递给了我一杯橙汁，似乎他当初就没打算管我想喝什么。我拿着橙汁，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的湖光树影尽收眼底。

　　"这里真美……"

　　"那当然，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哦，你也会喜欢这种地方啊？"

　　"废话，我也是人啊。"

　　"我怎么就不知道……"

　　我小声嘟囔了一句。柳赫听见了，噗嗤笑了起来。

　　"和你在一起总是能经历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真的很有意思。"

　　我白了柳赫一眼，没理他。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和我一样，过着这么奇怪的生活。"

　　"不好吗？"

　　"不，很有趣！哈--"

　　"……"

　　"……"

　　我们俩默默地看着窗外的湖水。良久之后，柳赫才开口说道：

　　"继续在一起的话，也许会更有趣。也许……呵呵--"

　　******

　　接下来的星期一，一切都很平静。

　　正要开始上课，教室门突然被撞开了。是谁这么没礼貌？我抬头一看，进来的人却让我吃了一惊。

　　"姐姐！！"

　　书贤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老师，请把晓静姐姐借我一下！姐姐，快出来！"

　　"干吗？我还要上课……"

　　"现在不是上不上课的问题。晓宇受伤了！"

　　"什么？！"

　　我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书贤拉起我就往外跑。

　　"我说晓宇受伤了！"

　　"哪里？严不严重？为什么？"

　　我一口气问了一堆问题，书贤也来不及回答，径直拉着我跑到了特别班。特别班的老师一个人不知所措地站在讲台上。

　　"老师，晓宇怎么了？

　　"晓静啊！那个，晓宇被送去医院了。"

　　"医院？"

　　"救护车刚刚送走，姜老师跟着一块儿去了。"

　　"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伤得严不严重？哪家医院？"

　　"附近的碧居医院，你知道……"

　　还没等老师说完，我就冲了出去。跟在我后面气喘吁吁的书贤也跟着我冲了出去。出了校门，书贤一把抓住我，钻进了旁边的一辆出租车里。

　　"坐这个还是要比跑来得快。"

　　我早就已经六神无主了，在车上坐立不安的，根本没心思再跟书贤开玩笑。

　　"姐姐，冷静一点！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在学校到底怎么受的伤？"

　　"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什么？怎么会！"

　　"好像是上美术课要拿小桶上楼接水的时候摔的。刚好被我路过看见了。姐姐，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就是小腿……小腿受了点伤。"
第33章
　　"只是小腿受了点伤，怎么至于要送医院？啊，到了！"

　　我丢下在计程车里付钱的书贤，慌慌张张地就往医院急诊室冲了过去。急诊室不大，一眼就看见了晓宇。

　　"晓宇啊！"

　　"姐姐！"

　　看见我去了，晓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的腿上一圈一圈地缠满了绷带。我不由得心里一紧，老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幸好晓宇还能保持清醒。我浑身上下打量着晓宇。

　　"到底怎么回事？疼不疼？"

　　"姐姐，腿……腿疼……"

　　"腿？"

　　我蹲下来一看，晓宇的腿已经被打上石膏固定起来了。书贤站在我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点头示意我不会有事的。我轻轻擦去晓宇脸上的土。

　　"姐姐，对不起……"

　　"为什么？"

　　我低头看着晓宇的腿，听见他用蚊子一般的声音说道：

　　"本来就没钱……"

　　心里一凉，本来就没钱……

　　自己疼得要死，却还因为治病的钱向我道歉。看着弟弟这么乖，我不禁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我忍住眼泪，没让自己哭出来，勉强回答道：

　　"晓宇，治病的钱咱们还是有的。"

　　"姐姐不是被……被炒鱿鱼了吗？"

　　"……"

　　星期六没去，星期天又去牧师家里拜访了一趟，大概旷工太多就被炒掉了。本来想一直瞒着晓宇的，早上还借着外面的路灯特地数了点钱放在口袋里，装作刚领了工资的样子，没想到……还是被他知道了。

　　"没关系的，你躺着就好了。"

　　"可是姐姐……"

　　"你是他的监护人吗？请拿着单子去那边的窗口划价。"

　　我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划价单，走到划价窗口。

　　"十二万五千块。"

　　"啊？"

　　我正准备掏钱，却被自己听见的数额给吓了一跳。医生看我惊讶的样子，解释说道：

　　"腿部需要拍个片子。"

　　"啊……"

　　要知道我手里总共也只有五千块呀，伸进口袋里的手怎么都抽不出来。突然一只手伸到了我前面。扭头一看，原来是书贤。

　　"书贤，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晓宇可是我的朋友啊。我可不是冲着姐姐长得漂亮。"

　　"……"

　　现在，再谈什么自尊心都是多余的。

　　晓宇的x光检查结果出来后，发现是骨折，需要立即住院。

　　在医院里跑来跑去办理各种手续，等最后把晓宇安顿好病房住下，我这才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在椅子上，一动也动不了了。当时真是多亏了书贤，又是帮忙买东西吃，又是帮我搓肩揉背的，我才缓过点劲儿来。等晓宇睡着之后，我走出病房对书贤说：

　　"这事不要告诉柳赫。"

　　"啊，不能告诉哥哥吗？"

　　"嗯，别告诉。"

　　"哎呀，早说嘛，刚才我已经给哥哥发短信了。"

　　"唉，叫你别告诉的嘛……"

　　我一着急，忍不住对书贤发了点脾气。书贤一副很抱歉的表情看着我。真是的，无论是欠债还是欠人情，欠书贤一个人的就已经够多了，何必再把柳赫也拉进来呢。

　　这时，一只大手拍在了我的脑袋上，随即传来柳赫的声音：

　　"有什么事难道不应该首先通知我才对吗？"

　　"啊，柳赫……"

　　"干吗这么吃惊？我就不能来吗？"

　　"没什么，就是被吓了一跳而已。"

　　"晓宇呢？"

　　"已经睡了。"

　　"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现在正想去问医生。"

　　"一起去吧。"

　　"我跟书贤去就行了。"

　　柳赫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一把将我的手从书贤胳膊上拽下来，拉着我就往前走。

　　我很想把柳赫的手甩开，可看见他一脸阴沉的表情，心想还是算了吧。

　　医生把晓宇的片子给我看。

　　"你弟弟的腿骨折了。"

　　"在楼梯上摔了一下就会骨折吗？"

　　"当然，骨质比较松脆的人就会骨折。更何况你弟弟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

　　"要住多久呢？"

　　"一个月吧。不是粉碎性骨折就已经是万幸了。"

　　"……"

　　我无力地冲着医生笑了笑。现实总是残酷得让人难以置信。这一次，我是真切而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钱囊是何等的羞涩了。

　　已经欠书贤十几万了，这一个月的住院费可怎么办啊？

　　"吃饭了吗？"

　　"嗯，吃了。"

　　"晓宇呢？"

　　"也吃了。"

　　柳赫随便问了两句之后，走到晓宇的病房前，对书贤说：

　　"你走吧。"

　　"为什么？不要，我也要呆在这里。"

　　"去跟大闲和守浩说今天约好的事情取消了。"

　　"打电话好了，哥哥！"

　　"没电话，号码也记不清了。怎么，不肯去？"

　　书贤埋怨地瞪了柳赫一眼，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我，老大不乐意地走掉了。

　　一个月的住院费得多少啊？周末的工作也丢掉了……

　　后天，各种各样的水电费、煤气费什么的又该交了。仿佛自己掉进了一个泥潭，自己不停挣扎着往外爬，可每挣扎一下却反而陷得越深。

　　我真是厌倦了这种挣扎，厌倦了这种生活……要不是有晓宇这根线拉着我，我早就放弃了。

　　"喂，你去睡一会儿。"

　　"不，没关系。"

　　我坐在椅子上，越想越多，越想越累。

　　走进晓宇的病房。晓宇还没醒。手上打着吊针，腿上绑着石膏，就这么沉沉地睡着了。柳赫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晓宇问道：

　　"喂，你为什么和我交往？"

　　"什么？"

　　"别老让我说第二遍！"

　　被柳赫这么突然地一问，本来乱麻似的拧在一起的脑袋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我呆呆地看着柳赫说：

　　"因为需要你。"

　　"什么地方需要？"

　　"和你在一起的话，晓宇似乎可以少吃点苦。"

　　"……"

　　"……"

　　"荣幸之至，我也有被需要的时候。"

　　柳赫轻轻一笑，不过很明显那是在故作轻松。病房里的人都睡了，安静得很。
第34章
　　"你为什么和我交往？"

　　这次是我问。柳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因为需要你。"

　　不一样的感觉。一种从嘴里说出来却能感受到心底的感觉。

　　我应该接着问他哪里需要，可是却怎么都开不了口，眼中只有柳赫站在窗前的背影。

　　"唔唔，姐姐--"

　　"啊！晓宇，好点没？"

　　"呜，姐姐……"

　　"怎么了？哪里疼啊？"

　　"腿，腿疼。不过没关系的……"

　　"是吗？那姐姐就放心了……"

　　姐姐怎么放得下心呢？不过，为了你还是要笑一个的。晓宇也冲我甜甜地笑了。然后，嘴巴嚅动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姐姐，我什么时候出院？"

　　"唔，一个月以后。"

　　"姐姐我想现在就走。"

　　"不行，你腿还没好呢。"

　　"我要出院！"

　　奇怪，这孩子从来都很听话的，怎么今天就跟我倔上了呢……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在柳赫面前发火了。

　　"好好给我呆着。不然姐姐就要生气了！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

　　"姐姐，有人说过，住院要很多很多钱的！"

　　又是这句话！我赶在眼泪决堤之前大声说道：

　　"姐姐也有很多很多钱！"

　　"真的吗？"

　　"嗯！来，乖乖躺下睡吧。"

　　"姐姐，嘻嘻--那我要吃紫菜饭卷！"

　　"紫菜饭卷？"

　　手头已经没多少钱了……

　　这下可难办了。我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时，一只大手放在了我的脑袋上。

　　"晓宇啊。"

　　"咦，大哥哥也在啊。大哥哥好！"

　　"想吃紫菜饭卷吗？"

　　这不是明摆着要买给他吃的意思吗？我惊讶地看着柳赫。晓宇倒是开心了，一个劲儿地点头。柳赫于是摇了摇我的脑袋说道：

　　"姐姐买的肯定不好吃，让哥哥买给你吃怎么样？不过，要好好听话哦。"

　　"对，姐姐买的不好吃。哥哥买给我吃吧！"

　　"韩柳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闭嘴。你也给我好好呆着。"

　　柳赫走了以后，晓宇很快便睡着了。这孩子今天还真是能睡。等柳赫回来的时候，晓宇早就睡着了。于是他把紫菜饭卷放在了旁边。

　　"多谢了，为了我……"

　　"是为了晓宇。"

　　"反正……谢谢了。"

　　"没什么，不过是希望你和晓宇……"

　　见我不好意思地说着谢谢，柳赫摇了摇头，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能更需要我罢了。"

　　11

　　"晓宇啊！"

　　有谁会这么着急地找晓宇呢？推门进来的竟是热得满头大汗的牧师。

　　"牧师！"

　　"晓静啊，晓宇的事情我听说了。他现在怎么样？"

　　"睡着呢。您怎么会知道的？"

　　牧师心疼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晓宇，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答道：

　　"我本来是去学校问你们家的电话号码的，正好就听说了晓宇受伤的事情，于是就急急忙忙地赶来了。不过，你这么长时间不去上课能行吗？"

　　"嗯，没问题的。"

　　说实话，到底有没有问题我也不清楚。这么说，不过是不想让牧师担心罢了。牧师在我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看着我慈祥地笑了。

　　生活的艰难曾经让我一度放弃过。初中的时候，成天不上学，跟着一帮外面的孩子鬼混。是牧师给了我继续生活的勇气和希望，将我重新拉回到正道上，这才有了我初三时候的努力学习和现在的高中生活。可以说，牧师就是赐予我新生的恩人啊。

　　"这位学生是？"

　　牧师这才看见一直站在我们身后的柳赫。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支吾了半天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啊，嗯……是韩柳赫。算是我的男朋友吧。"

　　不管感情上认不认可，形式上他还算是我的男朋友的。

　　牧师一脸惊讶地上下打量着柳赫。柳赫却不过是冲着牧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光是看着窗外热腾腾的样子就已经觉得口干舌燥了，而屋内的尴尬更甚于窗外的炎热，憋得人喘不过气来。真希望柳赫好歹能说点什么。

　　"男朋友长得挺不错的嘛。"

　　"是啊。"

　　"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不久前。"

　　"看起来很内向的样子啊。"

　　"原来性格就这样。"

　　"你平常也不大爱说话。两个人在一起说话吗？"

　　"当然啦。"

　　也许会比别人少一点，短一点，但偶尔还是会互相说话的。牧师瞟了柳赫一眼，接过我递过去的橙汁，叹了一口气说道：

　　"晓宇现在还那样吗？"

　　"一直都这样。"

　　"要是能治好的话就好了……"

　　"又不是什么大病，不用担心的。只要晓宇还在我肯定不会先死的！"

　　"可是你也有你的生活啊……"

　　牧师不无遗憾地啧啧了两声。我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姐姐，紫菜饭卷买回来了吗？啊，牧师也来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医院的床不太舒服，晓宇总是睡睡醒醒的。晓宇一看见牧师来了，就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腿，啊地叫出声来。

　　晓宇见到牧师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有说有笑的。我则走到柳赫身边。

　　"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

　　"干站着干吗？"

　　"……"

　　"不回学校吗？"

　　"待会。"

　　"我怎么走呢？能和你一起走吗？顺便省下点路费……"

　　柳赫并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深深地盯着我的眼睛看着。良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牧师和晓宇说了一会儿之后，把我叫了过去。

　　"晓静啊。"

　　"嗯，您说吧。"

　　"其实我去你们学校是有原因的。你现在过得也挺艰难的吧。学校虽然减免了学费，但要学校连生活费也减免掉似乎比较困难。而光靠政府的救济肯定也不够。"

　　"您有话就直说了吧。"

　　"所以呢，我看是不是……把晓宇送到那种特殊医院里去？"

　　"……"
第35章
　　"我知道这话你肯定不爱听。但我觉得这么做，无论是对晓宇还是对你都有好处。一方面你一个人的话，生活肯定能轻松许多；一方面晓宇也能在医院里接受专门的治疗。"

　　我知道牧师说的是事实。让晓宇接受专门的治疗，能治好也说不定。可是，我那要命的倔强却不允许我放开晓宇。

　　如果晓宇那样子算是病的话，我相信我自己也能治好他。

　　"牧师……"

　　"你说吧。"

　　"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我不愿意。孤儿院的生活您也不是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是不知道晓宇已经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期，现在送去医院的话，估计也只能是什么精神病院了。可是如果是那样的地方，我宁可不要送他去。而且您看，我也不是小孩了，他的生活我能照顾。"

　　"不过，晓静啊……"

　　"您别说了！！"

　　"……"

　　"我不能让他遭遇第二次抛弃。晓宇……晓宇他实在太可怜了……我不能让他再从我的手上被遗弃。就算是死，我也要替他去死。就算没吃的，我也会卖了头发给他买。就算我破衣烂衫地沿街讨饭，凡是父母该给予他的，我都会给他的。晓宇的病……并不是受伤什么的，是因为缺乏关爱。所以，我必须把他留在身边，好好爱护他。"

　　我们并不是因为吃不饱而痛苦，我们并不是因为生活的艰难而寂寞。只是因为原本应该得到的关爱被冷漠所替代，因为冷漠的沉重而痛苦。

　　只要我和晓宇互相扶持，相依为命的话，相信我们是可以活下去的。至少，我是这么坚信的。

　　"好吧。唉……你要这么坚持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又一次拒绝了牧师的好意。

　　牧师于是起身跟晓宇道别，又在我手里塞了几枚硬币。

　　待会儿晓宇有紫菜饭卷吃，还有护士的照顾，应该没有问题。那么我就先回学校，待会儿放学早点溜出来，看能不能找点小工打打。

　　"走吧，上车。"

　　"啊？你骑摩托来了？"

　　柳赫将自己的头盔递给了我。我坐在柳赫的后面，抓住了他的衣襟。

　　柳赫把我的手拿开，紧紧围在了自己的腰上。

　　"喂……"

　　"这样才掉不下去。抓紧了。"

　　说完摩托车就开动了，我还真差点没被甩下来。

　　我坐在急速奔驰的摩托车后面，听着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心里那种无比畅快的感觉，好像心里的天窗被打开一样，又好像一口吞下了薄荷糖一样。不一会儿，就到学校了。

　　"你去哪儿？"

　　柳赫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学校，似乎在说那还用问吗。

　　"啊，我也该回学校了啊。"

　　柳赫接过我手中的头盔搭在了车前面。我这才发现柳赫自己没戴头盔。

　　"柳赫，你的头盔呢？"

　　"没有。"

　　"小心点，会出事的。"

　　"出事就死掉好了。"

　　"……"

　　一个是在绝望中憧憬希望的我，一个是厌倦了世界的他。我们为何会相遇？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我突然发现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要不要我告诉你件事？"

　　"什么？说吧。"

　　柳赫只是看着我。

　　"什么呀？要说快说。"

　　我转身往学校里走，柳赫就紧紧地跟在后面。感觉他真的好像有什么想说，转过头一看，只见他还保持着刚才那副表情地说道：

　　"坐这辆车的人……除了我之外，你是第一个。"

　　"是吗？那又怎样？"

　　看我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柳赫翘起一边的嘴角说道：

　　"至少意味着点什么。比如，特别的人之类的。"

　　"特别的人？"

　　"嗯……你不是晓宇的特别护理吗？行了，上课去吧。"

　　"什么跟什么呀？"

　　"不懂就少插嘴！不过绝对不是因为你漂亮。"

　　柳赫始终和我保持一段距离。

　　如果受伤的是一个普通小孩，也许就不会这么让人放心不下了。如果是个普通小孩，肯定有妈妈的精心照料，医药费也可以由家里负担……然而对于晓宇，我却什么也给不了。

　　再说这次虽然不太愿意，但还是欠了柳赫一份人情。即便他总是拿晓宇漂亮、晓宇可爱等等这种滑稽的理由做借口。

　　教室里面叽叽喳喳的。

　　我叹了口气，起身向音乐教室走去。

　　吱呀--

　　"柳赫你在吗？啊……"

　　我刚一推开门，动作就僵住了。柳赫坐在窗台上，还有一个女生，还有两个人的kiss。

　　"啊哈，很抱歉……"

　　我挤出了一个微笑。

　　柳赫一把推开那个女生，皱起眉头，擦了擦自己的嘴。

　　"金晓静！"

　　"很抱歉，下次进来之前我会先打声招呼的。"

　　再一次调动脸部的肌肉，强迫自己笑了出来。再看柳赫，却发现他的惊讶居然不亚于自己……

　　我转身准备离开，气不过，又对柳赫说了一句：

　　"那么咱俩交往的约定，就到今天为止吧。"

　　到今天为止……亏我还傻兮兮地把他当做男朋友向牧师介绍，可他又是怎么对我的呢？

　　不过也是……我什么时候被人平等地对待过呢？

　　"金晓静，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赫一把抓住我的肩膀问道。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么生气的表情，可是生气的人明明应该是我啊！

　　"嗬，你干吗那种表情？"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没权利提出分手，也不能提出分手，同时还别妄想被当做女朋友来对待是吗？"

　　"你刚刚看见的那是……"

　　"我对你的事情没兴趣。"

　　柳赫听我这么一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想解释的话说到一半又吞了进去。

　　"放心吧，我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你想见谁就见谁，与我无关。"

　　"……"

　　"以后，我们最好互相尊重彼此的私生活。哦，不。是我会尊重你的私生活的。"
第36章
　　我瞪着柳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柳赫的表情却由生气变成了冷峻。

　　"好，我知道了。"

　　"……"

　　这家伙居然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我仿佛被人从后面砸了一下似的，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柳赫冷冷地看着我说：

　　"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

　　"啊，是的……"

　　"……"

　　被柳赫那样盯着，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我们俩就那么站在那里，谁也不先转身，谁也不先开口。最后，首先打破尴尬的是音乐教室的那个女生。

　　"柳赫，傻站在那儿干吗呢？"

　　见柳赫连看都没看她，那个女生上前扯了扯他的胳膊说：

　　"干吗呀？她是谁啊？你女朋友吗？"

　　"嗯。"

　　"是吗？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反正现在不都是自由恋爱吗……谁要是觉得无聊了，谁要是受不了花心了，大家分手不就好了呗。"

　　柳赫跟我谁都没理那女人的话。也不知道是嫌麻烦，还是怕一说话就会伤害到彼此的自尊心。

　　"柳赫啊，过来嘛。"

　　"我走了。"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柳赫又一把将身边的女生推开。

　　"你到一边去。"

　　"啊，为什么？干吗还和我保持距离？"

　　"叫你离我远点。"

　　"哼，那我下次再来！"

　　砰--

　　音乐教室的门关上了。柳赫留在了音乐教室里，那么跟着我下来的就应该是那个女生吧。

　　"我还一直很想见见他所谓的女朋友……果然有点姿色嘛！"

　　"别在这儿跟我套近乎。"

　　"哟，脾气还不小呢！"

　　"我现在心情不好，劝你最好别惹我。"

　　"嗯，那好吧……"

　　女生耸了耸肩膀。

　　真是的，本来被同学孤立就很不爽，还以为上音乐教室去和柳赫一起看看窗外会感觉好一点，没想到反倒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一放学，就来到医院看晓宇。坐摩托车回去的时候倒是快，没想到坐公共汽车还有好几站路呢。

　　一想到摩托车，就不禁想到了柳赫。连忙使劲摇了摇脑袋，不让自己去想他。

　　白天帮着照顾晓宇的阿姨走了以后，病房就熄灯了。躺在晓宇旁边的加铺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弥漫在整个病房里的黑暗似乎也渗进了我的心里。

　　我的人生从来就没有过平坦的道路，总是布满荆棘，乱石丛生。今天，要不是自己小心的话，差一点就又栽了个跟头。

　　和晓宇同一间病房的大叔早已沉沉睡去。这人看起来有点像黑社会的，至少每天来看他的，从来都没有一个男人。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杯热巧克力坐在走廊上。

　　"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晓宇住院期间，白天会有专门的阿姨照顾。虽然只是在白天来照顾，钱也得不少吧。再加上住院费还有其他的水电费什么的……

　　这么多的钱，让我上哪儿去弄啊？我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平常柳赫跟我联系的时间早就过了，可新短信的数量还是零。

　　几天后。

　　"姐姐！"

　　"啊，书贤啊。"

　　"晓宇好点没？马上期末考试了，所以一直没时间去看看晓宇。等什么时候有空，告诉晓宇我一定去看他！"

　　"哦，好的。"

　　我无精打采地笑了一下，马上就被书贤看出来了。

　　"姐姐，哪里不舒服吗？"

　　"啊？没有，没有不舒服。怎么了？"

　　"看起来很憔悴。"

　　"……"

　　"对了，马上期末考试了，姐姐能应付得过来吗？最近是不是因为晓宇都没办法专心学习了？"

　　"放心吧，没关系的。"

　　书贤的关心像一杯暖暖的热巧克力，让我冰冷而疲惫的心灵感受到一阵温暖。

　　书贤说自己还要去医务室睡觉就下楼去了。我于是回到了班上。

　　"哎……晓静啊。"

　　贞恩轻声地叫道。贞恩把我拉到走廊里，小心地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那个……听说你被炒鱿鱼了，现在肯定很着急晓宇的住院费吧……"

　　我呆呆地望着白色的信封。

　　"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我平时攒起来的！不是……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因为好担心你，所以才给你的！我怕你……爸爸妈妈都不知道的！以后慢慢还我就行了。"

　　"……"

　　"你就收下吧！不要想太多。"

　　这钱是贞恩自己的，可是为什么给我的时候反而一副那么抱歉，那么小心的样子呢？

　　我收下了贞恩给的钱。

　　"我一定会还你的！谢谢了。"

　　"嗯，能对你有点用，我就很开心了！"

　　见我收下了，贞恩这才开心地笑出来。

　　我一放学就赶到了医院。今天下了晚自习才过来，到的时候离熄灯时间只有三十分钟了。

　　放下书包，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换下校服，这才来到晓宇床边。

　　"姐姐！"

　　"别动！腿都断了，还乱动！"

　　"嘿嘿！姐姐，好无聊啊！"

　　"是啊，医院里本来就很无聊啊。要不要明天带本书来给你看？这里不是有电视吗，有电视看还无聊啊？"

　　"姐姐，我要香蕉蛋糕。"

　　"明天买。"

　　"不嘛不嘛，今天要吃。"

　　"明天买。好了，快熄灯了，赶紧睡吧。"

　　这孩子，刚刚还吵着要吃香蕉蛋糕呢，说睡觉立刻就睡着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个小时，怎么都觉得还是给他买了香蕉蛋糕，放着明天早上吃比较好。于是又穿上衣服，跑去小卖部买了两个香蕉蛋糕上来。回来的时候发现门虚掩着，以为是护士来查房，稍稍走近一看却发现坐在晓宇床边的人，不正是柳赫吗？

　　那家伙不知是喝了点酒还是怎么回事，摇摇晃晃地坐在晓宇床边，压低了嗓门自言自语着：

　　"你姐姐不是最听你的话了吗？告诉你姐姐，拜托让她一定别再惹人生气了……
第37章
　　"我都快气死了，所以拜托你姐姐千万……"

　　说着说着，柳赫就倒在了晓宇旁边的加铺上。大约过了十分钟，见他没什么动静，走过去一看，原来是睡着了。看着柳赫满身酒气的样子，真有点于心不忍。

　　"你也跟个傻瓜似的。"

　　我帮柳赫在床上躺好，再盖上被子。没想到一直没联系，一见到居然是这副模样。

　　丁零零--

　　是柳赫口袋里的手机，我怕吵醒周围的人赶紧给接了过来。

　　"……"

　　一接电话我马上就后悔了。干吗接呀？算了，既然接都接了，就告诉那人明天再打好了。

　　"喂，柳赫啊！你喝了那么多酒没事吧？"

　　"啊，是大闲吗？"

　　"喂喂，你是谁啊？"

　　"我是金晓静。"

　　"什么？怎么是你接的？柳赫在旁边吗？"

　　"在……可是睡着了。"

　　"你们俩在一起？"

　　"嗯。"

　　"哈，我算是服了。喂，待会儿柳赫醒了，告诉他我打过电话给他。"

　　"哦……"

　　嘟嘟嘟--

　　还没等我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去，电话又响了。

　　"喂。"

　　我以为又是大闲那小子，正想教训他两句，发现对方半天没说话，这才醒悟过来。拿下手机来一看，屏幕上没显示名字，只有一串号码。

　　"请问是柳赫的手机吗？"

　　"啊，对。"

　　手机那边是个女生的声音。

　　"柳赫去哪儿了？你是谁？"

　　"您能先告诉我您是谁吗？"

　　"啊……"

　　嘟嘟嘟--

　　又是一个女版的大闲。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怎么净是些这种人？

　　突然想趁机看看柳赫手机里，我的号码被存成了什么名字。输入自己的号码，一按"查找"--跟我联系。

　　"跟我联系？"

　　我的名字什么时候变成四个字了？

　　不过也是，好像自己还从来都没有主动跟柳赫联系过。这样想来，还真有点对不住他。但其实也没什么好对不住的，要不是柳赫，前段时间我也不会过得那么惨。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回柳赫的口袋，靠在椅子上，将就着睡了过去。

　　睡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睛一看，已经是清晨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

　　"啊？"

　　抬眼一看，原来柳赫已经坐在了对面的床上。

　　"昨天你自己过来的。"

　　"我自己？"

　　"对啊。"

　　"那对不起了。"

　　说了句对不起，柳赫起身就离开了。我迷迷糊糊地半天还没反应过来。

　　等我去洗手间洗漱完毕，换上校服回来，发现柳赫又回来了。

　　"怎么又回来了？"

　　"拿着。"

　　"这是什么？"

　　"给晓宇的。"

　　我打开一看，满满的一袋香蕉蛋糕。

　　"听书贤说晓宇喜欢吃这个。好了，我走了。"

　　"啊，柳赫！"

　　"干吗？"

　　"不是，我是想说谢谢。对了，昨天大闲来过电话，还有一个女生也来过电话。"

　　"谁让你接的？"

　　"响个不停，怕吵醒别人。我不是故意要探听你私生活的，对不起了。"

　　没想到柳赫一听我这么说，脸色马上就变了。那一瞬间我才明白原来"私生活"这个词是不该说的。

　　"你知道就好。下次别随便接。"

　　就这样，我失去了跟柳赫和好的机会。本来还想追上去解释两句的，无奈晓宇已经醒了，只能留在晓宇身边。

　　终于按时赶到了学校。

　　"晓静啊，晓静啊！"

　　刚把书包放下，贞恩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

　　"听说了吗？今天教务主任和柳赫一大早就干起来了。"

　　"啊？为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教务主任批评柳赫没打领带，柳赫就说教务主任管不着。于是两个人就吵起来了。柳赫差点就要出手打人了。要是真把教务主任给打了，那不是劝退就是留校察看了。听说最近柳赫火气特别大，学校里的女生没一个敢惹他的。"

　　"是吗？"

　　贞恩这家伙，看得出柳赫心情不好，却看不出我的心情不好。

　　听着贞恩一个劲儿地说着柳赫的事情，不知怎么搞的我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像我们俩现在这样联系也不联系，还算什么交往呀？

　　"对了，那个你听说了没有？"

　　"什么？"

　　其实不想再听什么了，只是习惯性地就问了出来。贞恩瞪大了眼睛说道：

　　"现在到处都在传言，说柳赫在和一个叫秀莲的女生交往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不是在和你交往吗？"

　　"哈……"

　　真是让我哭笑不得。被贞恩这么突然一问，还真不知道怎么向她解释，只能张嘴尴尬地笑了笑。

　　正在这时，有人告诉我说后门有个女生找我。往后一看，那个胸牌上写着"郑秀莲"的正一脸傲慢地看着我。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能出来一下吗？"

　　正是上次在音乐教室见到的跟柳赫接吻的女生。

　　12

　　这个秀莲跟在音乐教室时的感觉判若两人。

　　"我都听说了。你和柳赫之间的关系不太好是吧？昨天晚上是你接的电话吗？"

　　"昨天晚上是你打的电话？"

　　"既然关系不好……见面干吗？"

　　"我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吗？"

　　眼前的女生还真是越说越过分了！我真希望这女生最好少说两句，趁我的巴掌没有打在她那张小脸上之前。

　　"你就不能离柳赫远一点？"

　　"你什么意思？"

　　"每次见了你之后，柳赫的心情都会很糟不是？那你还不自觉地赶紧离远点？何必这样穷追不舍呢？"

　　秀莲伸出食指戳在我的肩膀上。我无可奈何地笑了。

　　"最近搞笑的事情还真多啊。郑秀莲是吧？你脑袋到底好使不好使啊？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既没有分手的权利，也没有交往的权利。你要有什么话就去找柳赫吧！是他说要交往的，要分手的话也随他便！"

　　"什么？"

　　"好了，我跟你之间，再没什么可说，也没什么想说的了！"
第38章
　　我转身朝教室走去。上楼的时候，又碰到了大闲。

　　"喂，你……没跟柳赫说我给他打过电话吗？"

　　"说了。"

　　"那他怎么早上不给我打电话？啊，真是，一堆事情简直逼死人了！"

　　"怎么了？"

　　"柳赫跟教导主任大吵了一架之后就跑掉了。现在是他不赶紧写份检讨的话就会被留校察看！说是让他留校察看就已经不错了，要是别人早就被劝退了……"

　　"……"

　　"他跟你联系过没？"

　　"没有。"

　　"把你手机借我一下。"

　　我叹了一口气，不停地劝自己说别跟这种不懂事的人计较。这才掏出手机给他。

　　其他那些从我们身边经过的女生，一看我和大闲在一起，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哎哟，看看成什么样子了？柳赫跟别人交往了，就来勾引大闲了？"

　　"太过分了，糟蹋了一个还要来糟蹋另一个！"

　　我正要开骂，大闲先吼了起来：

　　"喂！"

　　女生们都被吓得闭上了嘴巴。

　　"统统给我闭嘴！没看见在打电话吗？给我安静一点！还有，事先声明，朋友的女人我是不碰的！"

　　大闲一边拨号，一边看着我的手机说道：

　　"柳赫买的？怎么跟他的看起来很像？啊，喂？喂！！"

　　还没等我回答，电话似乎就通了。话筒里依稀传出柳赫的声音。

　　"怎么我打电话就不接，一用晓静的手机给你打你就接了？好了，听我说！你在哪儿？什么？喂！！"

　　大闲冲着手机大呼小叫的，不过看样子对方已经挂了。

　　大闲气呼呼地把手机还给我就走了。

　　我给柳赫打电话他就接吗？可惜我可没时间给他打电话。

　　想出去散散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花园。花园里的植物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晓静同学，好久不见！"

　　"啊，大叔啊。"

　　"最近怎么都看不到你……"

　　"最近发生了点事儿。好久没来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

　　"几天不见都长得这么好了。不过也是，它们也没什么可担心发愁的，只要一门心思地长就好了。"

　　"嗬嗬，挺有意思的。不过，你也不能说这帮家伙没有烦恼啊。"

　　门卫大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坐下来说道：

　　"一颗种子要破土而出所经历的艰难险阻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千万不要以为这些家伙的成长是很轻松的一件事情。很多时候，我们所遇到的困难，是只要努力就可以克服的困难。然而这些家伙所面对的困难，比如台风之类，却往往是致命性的打击。"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是啊，人类无论如何都还是可以活下去的，就算是遭遇台风地震、山洪干旱，活下去的可能性也还是比这些脆弱的植物要大。

　　门卫大叔的话总能给我以启发，为我点燃一线希望。可是，这线希望在我的胸中却燃烧不了多久。我的心里甚至连维持希望燃烧的氧气都已经稀薄了。窒息的希望最后无非都只能沉睡在自己的心底。

　　"姐姐，今天我……打算去医院看晓宇。"

　　"啊，真的吗？"

　　"嗯，一块走吧。"

　　"不是马上要考试了吗？"

　　"什么考试不考试的，早就放弃了。只要一想到自己不过是为了考试而学习，就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人总不能就这样过一辈子吧？"

　　"……"

　　"对了，我哥哥可怎么办才好呢？今天不回学校的话就会被留校察看了。"

　　"被留校察看又怎样呢？"

　　"你说哥哥？肯定会被爸爸打死的。爸爸他……姐姐，你见过花园里的那些观赏植物吧？对于爸爸来说，我们就是那些观赏植物。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别人看的。所以要是哥哥被留校察看的话，就等于往爸爸脸上抹黑，爸爸不打死他才怪呢！其实哥哥脑子很聪明的，就是脾气倔。一旦倔起来就谁也拦不住了。"

　　"……"

　　"最近姐姐跟哥哥之间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姐姐，我说过了，哥哥要是脾气倔起来，是谁也拦不住的。"

　　书贤嘿嘿一笑，胳膊搭在了我的肩上。书贤虽然年龄比我小点，但个子却比我高。

　　我扭头看着书贤，问他干吗要这样，书贤回答道：

　　"因为现在能拦得住哥哥的，只有姐姐了。"

　　"现在就走吗？"

　　晓宇见书贤要走，连忙拽着他的衣角不放。

　　"我下次来的时候买好多好多的香蕉蛋糕给你，好不？那我就走了啊。晓宇再见！姐姐再见！"

　　送走书贤，回头看见晓宇床上一摞一摞的香蕉蛋糕，不由得摇了摇头。就算晓宇爱吃，也不能给他买这么多呀。

　　"晓宇啊，该睡了。"

　　"姐姐！"

　　"嗯？怎么了？"

　　"姐姐，和书贤结婚吧！"

　　"什么？"

　　"姐姐和书贤结婚吧！这样书贤就会天天陪着我了！"

　　我被晓宇没头没脑的话给逗乐了。好不容易哄着他睡着了，这才到走廊上买了一杯热巧克力奶喝。

　　坐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的椅子上，掏出一张纸条算算这次晓宇住院总共要花多少钱。怎么算都至少要花五十万以上。老天，这些钱让我到哪里去弄啊。

　　"那位同学！"

　　"啊？"

　　我连忙将纸条塞进自己的口袋。抬头一看，原来是来照看晓宇病房里的那位黑道大叔的阿姨。

　　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什么做正经事的女人。就算浓妆艳抹也掩饰不住岁月沧桑的那张脸，看起来有些忧郁。不，准确地说是可怜。

　　"同学长得真漂亮。"

　　"谢谢您。有什么事吗？"

　　"哦，和你们同住在一间病房却一直都没说上过一句话，所以想打声招呼。"

　　"……"

　　"同学啊，虽然我不太清楚，但你们家看起来似乎挺困难的。"

　　"……"

　　我无言以对。说不困难吧，那是昧着良心说话；说困难吧，又太伤自尊。只有用沉默来代替回答。
第39章
　　"同学啊，要是真的太困难了的话就来我们店里工作吧。"

　　"我不是那种人。"

　　我是可怜这个女人，沦落到这个地步。但我自己决不要成为她那样。

　　"看你，我又不是说要你一直在那边工作。"

　　"我不想靠卖身生活。"

　　"哎哟，我难道还会让学生卖身不成？你只要端端盘子就行了。"

　　"您不用说了，说什么我也不会动心的。"

　　"哎哟，何必呢？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一个月就一百二十万呢，你也用不着长做，做完一个月走不就行了吗？我们那儿正好有个人回老家有点事，你就暂时去代她的班就行了。如果一个月都嫌长的话，做到我们招到新人就行了。一天的工资起码能有个四万块，你看怎么样？"

　　仿佛伊甸园中拿着苹果诱惑亚当夏娃的蛇，这个女人的话确实让我的心有些动摇了。不知她是不是也看出了我的动摇，伸手拉住了起身要走的我，继续说道：

　　"只是端盘子送水什么的，有什么好紧张的呢？喝醉酒的人给的小费很慷慨的。何况我们家又不是什么那种酒吧。你也用不着在房间里又唱又跳什么的……怎么样？"

　　"真的吗？"

　　"那就明天来吧，好吗？只要做到凌晨一点就行了，那个时候差不多也没什么客人了。呵呵，小姑娘，明天见！"

　　那个阿姨走了以后，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已经冷掉了的那杯巧克力奶。杯子里映出我坚决的眼神。就算明知道这是火坑陷阱，被逼无奈的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跳了。

　　一狠心，喝掉杯中剩下的巧克力奶，走进病房。那位阿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向我招了招手。

　　是啊，只要做几天就好了，只要差不多把该还的钱先挣回来就好了。

　　第二天。

　　哄晓宇睡着以后，跟着阿姨来到了一条霓虹闪耀的小巷。

　　"只要端端盘子就行了，是吗？"

　　"是的，放心吧！"

　　再次向阿姨确认之后，这才将围裙系在了腰间。工作裙短是短了点，不过比起那些在房间里又唱又跳的小姐而言，在后面帮人斟酒、端盘子什么的应该安全得多吧。

　　酒吧里的音乐很吵，震得人的鼓膜都快破了。酒吧里的灯光也很晃眼，让人头昏脑涨的。不过，我明白，赚钱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了今天这四万块钱，豁出去了！

　　"哎哟，就让她端盘子送水，太可惜了点吧！"

　　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跟我说话的女人，穿着超短裙，浓妆艳抹，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我说，干吗让她端盘子呀？让她在房间里跳舞的话，肯定盖了。"

　　"行了行了，她还太小。"

　　"哈！姐姐你也太搞笑了吧？我十七岁就在这里干了。有什么呀？"

　　似乎大家都称呼那个在医院遇到的阿姨为姐姐。我硬是忍住了，没让不想干了的话说出口。然后端起一盘子水果和洋酒。

　　"送到哪里去？"

　　"啊，那是三号房间的。"

　　"房间？"

　　我一听是房间就敏感了起来。阿姨一反刚才对那女人的生硬态度，轻声细语地安慰我：

　　"哎哟，就是送过去而已，不是吗？"

　　"……"

　　"别乱想了，赶紧送过去吧。"

　　我将信将疑地端着盘子走到门口，正要进去却停了下来，先偷偷地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好家伙，里面只有一帮男人，还都时不时地朝门这边瞟来，似乎都在等着什么……看情况不对呀！

　　这绝不是端盘子这么简单的活！失算了，失算了！真是财迷心窍了！

　　"慢慢腾腾地干吗呢！还不快进去！"

　　阿姨从后面走了过来，不耐烦地催促道。

　　"靠！见你的鬼！劝您还是省省吧！别以为是个小姑娘就好骗！是，我是缺钱！可我就算缺钱也不会用这种手段来赚钱的！以后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最好省着点！"

　　我一把扯下围裙甩在地板上，怒气冲冲地就往外走。经过四号房间时我却在门口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看着那张和我一样怒气冲冲的脸，我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叫出了那人的名字：

　　"柳赫……"

　　柳赫一把抓住我的手，拉着我就冲出了酒吧。

　　在这条纸醉金迷、酒气冲天的小巷的一角，我和柳赫对视着。

　　"金晓静……你疯了吗？"

　　"……"

　　"这种地方的工作你也做？"

　　"今天是第一次。"

　　"你不知道这种地方有多恐怖吗？你就这么自甘堕落？"

　　"你以为我愿意啊？你以为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为什么？为什么明知是火坑还要往里跳？因为钱！无论是晓宇的住院费，还是水电费什么的，没有钱我拿什么交？这些钱都等着我去赚！"

　　"为了钱就能把自己给卖了吗？"

　　"那你说！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怎么办呀！你说呀……我就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就算是堕落，那也比赚不到钱活不下去要好吧！晓宇，可怜的晓宇还指望着我呢……我又能有……呜呜，什么办法呢？"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绝望和无助都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化作滚烫的泪水滑落嘴角。好像虚脱了一般，我一下子跌坐在柳赫面前。模糊的泪光中，过去的艰辛像幻灯片一样浮现在眼前--晓宇被人欺负，和柳赫之间的争执，还有不得不来这里挣钱以及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金晓静，你……"

　　"呜呜……呜呜……"

　　"你可以在那些人面前放下你的自尊，为什么在我面前就不肯？都到了这种地步，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开口，不肯向我说呢？"

　　"呜呜……你让我怎么开口跟你说？我有什么资格开口！"

　　"没有谁比你更有资格了！"

　　这种时候，我们凭什么指望你呢？
第40章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逼我了……整个世界都在鄙视我，唾弃我……请不要连你也这样对我……

　　"那好，就算是出卖身体你也要赚钱不是？那么你真的……你真想这样吗？"

　　柳赫将头转到了一边，似乎不愿看到现在这个样子的我。

　　"是！就算是出卖身体我也要赚钱！我要把晓宇供到高中毕业……呜，我还希望自己也能高中毕业……呜呜，我还要帮晓宇开一家租碟店……是的！我就是需要钱，只要能赚钱我什么都愿意！就算是下次再遇上这种事情，我的选择也还是一样的！"

　　泪水早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柳赫回过头看着我，扔给了我一块手帕。

　　我接过手帕，可是擦着擦着就不知道是手帕在擦眼泪还是眼泪在擦手帕了。

　　"金晓静，你听我一句。"

　　柳赫握住了我的下巴。

　　"如果你真想那样，如果你真想出卖自己的话，就把你卖给我吧。"

　　"啊？"

　　眼前的柳赫突然严肃得有些可怕。

　　"你要为了赚钱什么都愿意的话，就把自己卖给我吧。晓宇和你，都交给我吧。"

　　"……"

　　"现在拒绝也太迟了。你已经卖给我了！我会对你们负责的，你……"

　　柳赫盯着我那张早已被泪水泡肿了的脸说道：

　　"只要爱我就行。"

　　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我拿着一盒巧克力奶来到花园，正好碰见书贤。

　　"姐姐！"

　　"哎。"

　　"什么好喝的东西？一个人喝吗？"

　　"巧克力奶，我就是想分给你喝也不好分啊。"

　　"哼，真是的！啊，姐姐听说了吗？我哥哥最后还是被留校察看了。我真是拿他没辙了！"

　　"是吗？那怎么办呢？"

　　"不过他今天倒是来学校了，在音乐教室里呢。"

　　"喂，在别人背后说坏话不太好吧？"

　　回头一看，居然是柳赫。手里抛上抛下的也是一盒巧克力奶。

　　"啊，哥哥！真是的，神出鬼没的，吓人一跳！"

　　"谁让你不长眼睛的？金晓静，你在这儿干吗？"

　　"太热了……"

　　"喂，你周末就到我们家来吧，做做清洁做做饭。"

　　我不爽地白了柳赫一眼。柳赫一瞪眼，似乎在说："怎么？你还有话说？"

　　书贤来来去去地打量着我们俩：

　　"不会吧！你们俩这就开始过上小日子了？"

　　"胡说什么！"

　　被我一喝，书贤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柳赫却耸了耸肩，小声嘀咕了一句："谁知道呢？"书贤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柳赫说道：

　　"啊，哥哥！秀莲姐姐不是说要和你交往吗？你答应她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有什么好答应的？"

　　"那倒也是……谁让秀莲姐姐偷吻哥哥的呢？哥哥肯定不喜欢的。其实哥哥对姐姐可是很认真的，姐姐千万不要忘记了！"

　　啊，偷吻啊。看来是我误会了。

　　一直纠缠在心里的结终于解开了。谁会想到居然是偷吻呢？

　　不过，因为书贤这句话，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起来。柳赫又看着我说：

　　"也不一定。如果是某人偷吻的话……倒还可以忍受。"

　　13

　　"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摆了摆手，想把这个话题跳过去。要说自己从来没有幻想过和柳赫谈恋爱，那是骗人的。可是只要一想到现实中这个愣头愣脑，冷酷而又易怒的家伙……和这种人谈恋爱？不可能吧。

　　我紧咬着嘴唇站在那里，柳赫却怎么都不肯放过我似的，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望着我，像是要把我吸进去似的。

　　"姐姐，我要走了！我可不要夹在两个人中间当电灯泡！"

　　"啊，没有的啦。"

　　"我开玩笑的。是真的有事，我该走了。"

　　"那好吧，拜拜！"

　　书贤走了之后，我和柳赫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不过倒不是什么令人尴尬或不安的沉默，而是一种很放松很安心的沉默。

　　"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你呢？"

　　"看你什么时候走了。"

　　"那要不要去音乐教室坐一会儿？"

　　"你不上课了？"

　　"嗯，不想上了。最近心情不太好……"

　　我跟在柳赫后面，朝音乐教室走去。过了好一会儿，柳赫才开口。

　　"晓宇还好吗？"

　　"嗯，最近好多了。不过，你昨天说的替你打工的事……"

　　"今天别去上辅导课了，到我们家去打扫清洁，再把饭做了。"

　　"可是，那你哪来的钱呢……"

　　"那个用不着你担心。你是我买下来的，我不会伤害你的……"

　　既然柳赫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推开音乐教室的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秀莲正躺在音乐教室的长椅上，见我们进来便坐起身来，看着我诡异地一笑。

　　"你在这儿干吗？"

　　"还能干吗？来看你呗。我来这儿等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不想见你，你走吧。"

　　"我和你父亲谈过了。"

　　"哼！"

　　柳赫摆出一副"那又怎样"的表情，不屑地哼了一声。拽住想离开的我，来到窗边。秀莲看见柳赫和我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父亲说让我们订婚。"

　　"哼，高中生怎么能……"

　　"你应该清楚你父亲是有这个能力的。"

　　"怎么办呢？我正和她在交往。"

　　柳赫举起我们俩紧握在一起的手。我什么也没说，这是他们俩之间的问题，我不想介入。

　　柳赫握着我的手很有力，不疼，很温暖……

　　这是我头一次注意到柳赫的侧面。长长的眼睫毛，深邃的眼睛，还带着点伤感的美丽。笔挺的鼻梁下来，就是柔软而温润的嘴唇。每次看到的都是他凶巴巴的正面，没想到侧面看到的效果竟然完全不同。

　　于是，在他们俩交锋渐趋激烈的时候，我仿佛置身事外一般悄悄地欣赏着柳赫的侧面。或许，我就是为了置身事外才去欣赏柳赫的侧面的。
第41章
　　"我知道。可是有交往就总会有分手。互相腻了就分手呗。"

　　"所以你要订婚？好吧，那就订婚吧。"

　　柳赫这话，连我听了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秀莲的眼角露出一丝胜利的笑意，嘴角也自然地翘了起来。然而柳赫却看着得意洋洋的秀莲说：

　　"有订婚难道就没有悔婚吗？"

　　"韩柳赫！"

　　"别在这里浪费我和她的时间了，走吧。"

　　"你们不会幸福的！"

　　"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幸福。"

　　"到时候肯定会变得不幸福的！"

　　"如果在不幸之前能够一直幸福的话……还是能够接受的。"

　　"你们不是不爱对方吗？"

　　"你难道没发现我对你连’爱’这个字都懒得用吗？"

　　秀莲再也没话可说了，只能咬牙切齿地离开了音乐教室。

　　说实话，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平时惜字如金的柳赫说了这么多话。

　　"原来你还挺能说的。"

　　"又不是没有嘴巴，怎么不能说？"

　　柳赫赶紧把我拉到窗前，指着远处的天空说：

　　"漂亮吗？"

　　"嗯，漂亮。"

　　"真的漂亮吗？"

　　"真的……"

　　"我也觉得很漂亮。"

　　"天空不管什么时候都很漂亮。要是湛蓝湛蓝的天空的话，就更……"

　　我说着说着，突然发现柳赫居然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微笑，令人不觉心动的微笑。他温柔地说道：

　　"明明是一样的天空，怎么前几天看的时候就那么讨厌？看来关键还是在于和谁在一起看。"

　　"是吗？你的癖好也够奇怪的。喜欢我这样的女生就已经挺希奇的了，再加上你还一会儿把人折磨个半死，一会儿又对人这么好。"

　　"你不也很独特吗？被人折磨得半死却还能让人想对你好。"

　　"……"

　　"我的心意就是这样被改变的。"

　　我扭头望向天空。柳赫手心的温度很温暖，这股暖流一直沿着手臂传到了心坎里，让我的心变得安定而又踏实。不自觉地，我也会心地笑了起来。

　　"柳赫。"

　　"……"

　　柳赫转过头来。我凝视着他的双眼说道：

　　"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下决心就可以做到的……但是，我会努力的。"

　　"现在？"

　　"我可只是说试试看。如果你愿意等，倒是有可能的。"

　　"那还真要谢谢你了？"

　　柳赫噗嗤笑了出来。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点心动，但也许什么时候，会变成澎湃的心潮。

　　我用力握了握柳赫的手。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力度，柳赫也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还有脸上温柔的笑容。

　　"喂……"

　　"干吗？"

　　"吻你，行吗？"

　　我惊讶地后退了一步。首先是惊讶于这句话本身的内容，其次是惊讶于柳赫征求我意见的行动。

　　"问这干吗？"

　　"那就是说不问也行了？"

　　"不行，别……"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刚一说完，下巴就被柳赫抬起，看着他的嘴唇一点点接近。

　　这一变化太突然了，我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控制了局面。等自己反应过来之后，却早已回天无力。一阵酥麻的感觉让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个时候，柳赫放开了我。

　　"你不是说不要的吗……决定接受了？"

　　"……"

　　"那是什么表情啊？"

　　"让你别做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我确实想啊。"

　　我不禁哈的一声笑了出来，看着他说道：

　　"在我吻你之前不行。"

　　"哪有这个道理？"

　　"我现在还没喜欢你。等我喜欢你了，真心真意地喜欢你了，到那时我会吻你的。但在那之前，不行。要是你的话，和自己不喜欢的女生接吻感觉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啊？郁闷，我可是真心的。"

　　柳赫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低下头去。漆黑乌亮的短发搭在了眼睛上。柔顺的发丝被清风吹起，露出他洁白的皮肤。

　　一时间我忍不住惊叹道"好帅"……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可惜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这种话你不该说的。"

　　我不理解地瞪大了眼睛问道：

　　"为什么？"

　　"会让人误会的。而且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

　　柳赫这么一说，我们俩都不禁笑了起来。就在这时，在心灵深处，一个希望，而不是奢望的种子发芽了。

　　真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拉着柳赫的手，站在晓宇的身旁……虽然明知是种奢求，但还是默默地让它在心底发芽了。

　　"下午下课后，先去我们家，然后一起去医院看晓宇。"

　　"你把时间都花在我身上没关系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

　　"哦，没问题。"

　　"那好吧，下午下课后上哪儿见？"

　　"来停车场吧，我摩托车那儿。"

　　"好的。那我先走了。"

　　******

　　我们到了柳赫的家。这是个典型的一居室。我跟在柳赫后面走进这个房间，脚步有些迟疑。

　　柳赫带我来到他自己的住处，一进门就把门和窗户大敞开来。好像是他看出了我心里的犹豫，怕我有所顾虑，才开门开窗以便让我安心的。

　　我没想到柳赫能这么体贴地为我考虑，心中暗自感叹。同时打量了一下柳赫的家，又一次感到大吃一惊。

　　"哦，你不是一个人住啊？"

　　"我和书贤一起住。"

　　"啊，真的？不过你们收拾得还挺干净的呢。"

　　"我们都讨厌乱糟糟的。"

　　"那也没什么要打扫的了，也没什么衣服要我洗吧。"

　　"你做饭吧。"

　　柳赫坐在椅子上看起书来。我迟疑了一会儿，到处看了看可以用来做饭的材料和碗筷。我努力地思考做什么饭比较合适，但是想不出理想的答案来，于是问他说：

　　"你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

　　"你有什么从来都不吃的食物？"

　　"人不吃的食物我不吃。"

　　"你爱吃的食物呢？"

　　"人吃的我都吃。"
第42章
　　"这叫什么话嘛！那么你现在想吃什么？"

　　"蛋包饭。"

　　"好吧，那我给你做蛋包饭吧。"

　　我拿出冰箱里的蔬菜，在菜板上匆匆切好。因为我专心做饭，所以没看到站在我身后的柳赫，一转身差点和他相撞。幸好没撞上，不过因为我一惊，手中拿的盘子哗啦啦地掉在地上摔碎了。

　　"啊，怎么……"

　　"我长得这么吓人吗？"

　　"对不起，你出去吧，我收拾一下。"

　　我想弯下腰把盘子碎片收起来，柳赫抓住我让我站起来，他用下巴指着出去的方向对我说：

　　"你出去吧。"

　　"啊，我来收拾，你出去等吧。"

　　"别固执了，你出去吧。"

　　听到柳赫强硬的口气，我后退了几步看着他。柳赫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盘子碎片收了起来。

　　我走进浴室，洗好了抹布，把地上摔过盘子的痕迹擦得干干净净的。柳赫把我手里的抹布也扔进了垃圾桶。

　　"呀，干吗扔了抹布呢？"

　　"那抹布沾满了碎玻璃，还能用吗？反正你先做饭吧。"

　　柳赫在杯子里倒了一杯水，走到书桌前坐下。我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做我的饭。和在自己家做饭相比，有一种很奇妙的不一样的感觉。

　　也许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给除了晓宇以外的其他人做饭，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做得好吃些，于是很用心地做了这顿饭。蛋包饭本来是很普通的，但是它蕴涵着我的良苦用心。做好以后，我把蛋包饭端到了柳赫旁边的书桌上。

　　"是你做的吗？"

　　"看起来不像是我做的吗？"

　　"我舍不得吃，怎么办啊？"

　　"要是放臭了，不是更不能吃了？"

　　"你还一直有话说，你的呢？"

　　"在那边儿呢。等一下，一起吃吧……"

　　我端着自己的那份蛋包饭来到柳赫坐着的书桌旁，坐在柳赫为我搬出的空椅子上。挖了一口蛋包饭放进嘴里，我边吃边问他：

　　"好吃吧？"

　　"不知道。"

　　"怎么可能，晓宇可喜欢吃我做的蛋包饭了。"

　　"你不是给晓宇洗过脑了吧？"

　　"呀，我给你洗洗脑试试？"

　　"你还没有不会的事情哟。"

　　看到柳赫的反应，我微皱着眉头说：

　　"你性格真的变了很多呢。"

　　"和你在一起，就变成现在的样子了。"

　　"呀，外面已经这么黑了。书贤他……"

　　咕咚咚咚--

　　书贤好像也成不了什么大器的样子。说曹操，曹操到。一提到书贤，他就回来了，还伴随着打碎了很多东西的声音。

　　书贤踉踉跄跄迷迷糊糊地走了进来。我走近书贤，一股酒味扑面而来，我抓住他问道：

　　"韩书贤，你在哪儿喝了这么多酒啊！"

　　"嗯？唔……姐姐你怎么……呃……在这里？这不是我家吗？"

　　"是你家没错，站起来。"

　　我本来想扶起书贤，把他带到洗手间里去；书贤却走近柳赫旁边的书桌，咣唧一下坐在我刚才的位子上。

　　"咳，哥你也在啊？咳，这是什么？蛋包饭？就你俩吃？"

　　"你喝醉了，去睡觉吧。"

　　"咳，讨厌，不去！"

　　正挖了一勺蛋包饭想吃的柳赫放下勺子，深吸了一口气，冷漠地看着书贤。

　　不知道书贤是真喝醉了呢，还是故意装腔作势呢，他丝毫不理会柳赫的眼神，继续撒酒疯。

　　"咳，哥。哥你就那么--喜欢晓静姐？"

　　"哦，是啊。不行吗？快进去睡吧。"

　　"咳，哥你倒是好！凡事都那么有自信。怎么……我和你流着同样的血液，为什么我就不行？"

　　"……"

　　"可能因为不一样的妈妈，所以才那样的吧。"

　　"韩书贤，我警告你。快进去睡觉吧。"

　　"书贤，你怎么了？"

　　书贤用似醉非醉的眼神看着我长叹了一声，然后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想把手抽出来，结果书贤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我的手。柳赫可能想看看书贤到底会醉成什么样子吧，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书贤用泪汪汪的眼神注视着我说道：

　　"怎么？我……不能这样吗？"

　　"书贤，你先回房吧。你需要睡觉……"

　　我用以前哄晓宇的方式哄书贤，可是貌似对书贤不起作用。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不……因为绝对没想过书贤会是这副模样。

　　"很可笑吧？你好像很慌张、很吃惊的样子啊……咳，真难过。这件事情终究会发生的，发生了也肯定会后悔……啊，我这是怎么了。"

　　"韩书贤，你想说什么？"

　　"我现在很羡慕哥。唉--"

　　"所以呢？"

　　"所以啊……我好想好想成为你啊。但是……"

　　"但是？"

　　"但是不可能成为你，所以我很伤心。哈，你真好。还有人给你做蛋包饭吃。"

　　虽然书贤说得煞有介事的，但是现在的我对他丝毫没有那样的心思。

　　因为我一直把书贤当家人看，就像对待晓宇一样对待他，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我既感到不习惯，同时也不能理解。我对他的感情与其说是恻隐之心，还不如说是做姐姐的对待走错路的弟弟的心情。

　　"啊，我这是怎么了。哎，我进去睡了。"

　　柳赫和我都没有对书贤说晚安。书贤磕磕绊绊地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书贤让出了座位，但是我也一直没有要坐下的想法，只是站在那里。

　　"书贤他怎么了？"

　　"……"

　　"是有什么话不能说吗？"

　　"坐下吃饭吧。一会儿去医院看晓宇。"

　　"书贤呢？"

　　"给他做个蛋包饭就行了。"

　　我还是把书贤当成弟弟，担心他会不会饿。我强咽下填在嘴里的饭，给书贤做了一个蛋包饭，然后就去了医院。这次是坐摩托车去的医院。

　　"姐姐！"

　　我走进病房的时候，晓宇还没睡，于是马上就发现了我。他看见柳赫也来了，觉得很高兴。晓宇噗嗤一笑，一直看着柳赫问道：
第43章
　　"你们俩来了！书贤呢？书贤呢？"

　　"书贤……在睡觉。"

　　"哼，他说过要来看我的……"

　　"反正晓宇你明天就出院了。明天是星期六，星期天就能见到书贤了。"

　　"姐姐，姐姐！我们再去玩吧！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游乐园？"

　　"嗯，这位大哥哥说姐姐每天都和他在一起的话，他就天天带我去游乐园玩。是吧，大哥哥？"

　　"哦，我是说过天天带你去玩。"

　　"那姐姐，我们去游乐园吧！嗯，嗯？"

　　"嗯……晓宇，可是我还要去打工，要是去游乐园玩的话，姐姐会很累的，不行。"

　　"哼，我想去玩嘛……"

　　晓宇自己嘟囔着，柳赫盘腿坐在晓宇的病床上，看着晓宇的腿说道：

　　"你的腿现在没事了？"

　　柳赫知道晓宇好像是有点害怕自己，即便他脸上露出一点点儿可怕的表情，晓宇也会被吓到。所以柳赫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温柔地看着晓宇这样说道。

　　不知道晓宇知不知道柳赫的苦心，他只是抑郁地点了点头。

　　"你那么想出去玩的话，我们出去玩吧。"

　　"哇，真的！真的？"

　　"是啊，去玩吧。不过不是去游乐场，而是去别墅。"

　　"别墅，别墅是什么？"

　　"电视剧里出现的那种房子。"

　　"哇！真的吗？你真的会带我去那种房子玩吗，真的？"

　　"噢，是的。我们星期六去，在那里睡一晚星期天再回来。"

　　"书贤呢，书贤去不去？"

　　我和柳赫都无法爽快地回答他的话，柳赫因为晓宇的纠缠，迫不得已地点了点头。

　　晓宇一扫刚才的抑郁神情，粲然一笑，显得很高兴。柳赫也露出了微笑。

　　"哇，大哥哥笑起来真好看！"

　　晓宇竟然大大方方地用手直接捅了柳赫的嘴角一下，柳赫皱了皱眉头，往后退了两三步。晓宇好像没察觉到柳赫的情绪变化，高兴地咯咯笑着。

　　"啊，抱歉。"

　　听到我简短单调的道歉，柳赫皱着的眉头才勉强舒展开来。

　　******

　　第二天，我一走进教室，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肩膀。我慢慢地转过头，顺着那只手望去，书贤正气喘吁吁地看着我，他领带还松松垮垮的。

　　"来得这么早啊？"

　　"啊，姐姐！咳，咳--"

　　"先喘口气，慢慢再说。"

　　书贤双手扶着膝盖，好不容易平定了呼吸，慢慢地说：

　　"啊……昨天，昨天啊……"

　　"昨天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哦，是啊。姐姐，对不起！"

　　书贤像祈祷似的，双手合拢拍了自己的脸颊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我仔细地观察着书贤。他假装闭着眼睛，好像是心中害怕的小孩子在偷看妈妈的眼神一样。看到书贤这么可爱的模样，我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谢谢姐姐了。"

　　"我没说要原谅你啊？"

　　"啊，这个，姐姐……真的对不起。我昨天喝太多酒了，说话颠三倒四的。"

　　"你这么小就开始喝酒了……行吗？"

　　"就是说呀。我哥很生气吧？我哥每次在我喝酒之后的第二天，就发很大的火呢。"

　　"我还没见到你哥呢……"

　　"你们明明在交往，干吗还装成彼此是陌生人的样子？"

　　"……"

　　是啊，假如我不喜欢柳赫，我倒是可以在说话的时候装作和他很陌生的样子。

　　听到书贤的话，我这么想了一下，马上摇了摇头。书贤挂满疲劳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啪啪地拍着我的胳膊说：

　　"啊，姐姐！你做的蛋包饭真好吃，谢谢了，下次再做给我吃吧？"

　　"好，什么时候想吃你说就行。"

　　"哦？姐姐什么时候变大方了？"

　　"多做些善事，才能有好报。"

　　"是吗？那么我肯定有好报了。"

　　"嗯，看来你还没酒醒吧。"

　　听到我的话，书贤淡然一笑。一开始在医务室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是个没有规矩、听不进劝告的人，什么时候变成这么顺从听话的孩子了呢。是我变了，还是书贤变了？肯定是书贤变了。

　　"啊，今天我就给你做。你知道今天要去别墅玩吧？"

　　昨天送我回家的时候，柳赫不止一次地强调要去别墅玩。书贤好像全然不知道的样子歪着头看着我。我们决定四个人去别墅玩，书贤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什么呀，什么别墅？

　　"我只知道今天我们四个人要去个地方玩，还不知道是去什么别墅呢。"

　　"啊，是吗？去了就知道了。上完课以后我们一起去吃午饭。晚饭我做蛋包饭给你吃。"

　　"谢谢啦！"

　　书贤笑着回答我，我拍了书贤的肩膀一下。但是却出现了我意想不到的反应。书贤皱着眉头，捂着自己的肩膀蹲了下来。

　　"呃，你怎么了？"

　　"啊，姐姐……没什么事情，你去上课吧。"

　　"怎么了？你哪儿受伤了？来，去医务室我帮你看看吧。"

　　"不用了，我没事。姐姐……"

　　"你就别固执了。"

　　"啊，别碰我，姐姐！"

　　我紧锁眉头，想看看书贤的肩膀到底怎么回事。可是书贤怎么说都不肯，固执地用自己的大手遮住肩膀不许我碰。

　　"你这样能去别墅吗？"

　　"哦，能去。别担心，我正想去医务室呢。"

　　"怎么受伤的？"

　　"那个……"

　　书贤噗嗤一笑，为了让我放心还故意做了个鬼脸。但他看到我的表情，知道自己这样撒娇耍赖是混不过去的，所以就打消了要瞒着我的念头，如实说道：

　　"啊，实际上刚才为了追上你，拐弯儿的时候撞到电线杆儿上了。把我肩膀都撞得淤血了。我怕姐姐你看见不高兴所以没让你看。反正你就不要看了。知道了？也不用担心我！"

　　"真的吗？"

　　……

　　"那要去别墅的话，先得晓宇出院才行吧？"

　　"啊！晓宇今天早上已经出院了。"

　　"哦，真的？他现在在哪儿呢？"
第44章
　　"在特别班呢……"

　　"啊，那么今天一起去就可以了吧？不用去医院了！他出院还挺快的嘛！"

　　听到晓宇出院的消息，书贤高兴得很。他能这样对晓宇，我真的从心里感激他，而且也不枉晓宇那么信任他了。

　　书贤是我出生以来拥有的第一个朋友，简直完美到没有任何可挑剔之处。他不仅很受女孩子的欢迎，又是打架高手，而且运动神经也是一级棒，男生也都很喜欢和他交往。但是感谢他的话，我却并没有说出口。

　　"嗯，晓宇恢复得还挺快的。"

　　"是吗？真是太好了！那我先走了。"

　　"好，拜拜。"

　　送走书贤，我走进教室。今天教室里的气氛怪怪的。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是同学们视线的焦点，今天也不例外。只不过今天她们的视线格外奇怪，似乎在隐藏什么，又似乎在期待什么……

　　我像以前一样不去理会她们，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度沉默的诗婷带着她那险恶的微笑，站在我旁边对我说：

　　"呀，晓静你好厉害啊！看来连书贤都被你勾引上了？你手握书贤、柳赫两兄弟，是在考虑哪一个比较好吗？"

　　"……"

　　"怎么了？你吃够了甜头，现在怎么又无话可说了？也是，柳赫就是又帅又有钱，毕竟是个冷淡的人。晓静你要想活得长长久久的话，和书贤交往更方便一些。不过书贤要是知道了你的真面目的话，恐怕也会逃之夭夭的。哈--"

　　"哼，臭不可闻……教室里怎么空气不流通啊？苍蝇到处嗡嗡叫。"

　　"什么？哼，你现在和柳赫在一起了，就谁都瞧不起了吗？"

　　"喂，又来找茬儿？我是懒得理你，才不和你计较。省省吧你，吵死了。"

　　"呀，你这人！！！"

　　"以后别来烦我。柳赫可是很厉害，他要是发怒了，干掉你也说不定的哦。"

　　我把视线转向窗外，诗婷无可奈何地冷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么容易就退缩了？还真是失望。哼，活该！每次都来找我的茬儿，结果还不是自己碰一鼻子灰。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呢？我真是拿诗婷这种愚蠢而又没手段的家伙没办法。

　　上完第四节课以后，我背着书包来到特别班，正好碰到书贤和晓宇走出来。晓宇是一脸的激动不已，双眼闪动着光彩。书贤好像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啊，来得正好，走吧！"

　　"不过姐姐为什么想去别墅啊？照你的性格是死也不会去的。"

　　"我想通了。人生就只有那么一次嘛，我要活得开心点才行啊。"

　　"哦，是个好的转变呢。"

　　"哦，是个好的转变呢。"

　　不知道晓宇懂不懂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单纯地鹦鹉学舌，和书贤一样竖起拇指说。

　　我们笑着晓宇的行动，到了学校门口。柳赫一边的耳朵上戴着耳机，站在那里等着我们。

　　"来了？去吃午饭吧。"

　　柳赫扔下这句话，就在前面迈开了脚步。我们三个跟在柳赫后面走进了美食街。晓宇忽然甩开了我的手，他颠儿颠儿地跑向柳赫，抓住柳赫的胳膊说：

　　"我们吃炸酱面吧，吃炸酱面！"

　　"我会给你买更好吃的东西。"

　　"不嘛，不嘛！我要吃炸酱面，炸酱面！"

　　"晓宇，别闹了。"

　　我一劝阻，晓宇反而更加倔强地纠缠柳赫要吃炸酱面。晓宇这么不懂事，我无可奈何，只能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好吧，那么去吃炸酱面吧。"

　　"不，柳赫……我们都到这家店了……"

　　"去那边那家不就行了？"

　　我不住地摇头，柳赫抓住我的胳膊，走进了一家小店。

　　"我来付钱。"

　　"……"

　　"为什么？"

　　"那样好像和我太生分了吧……"

　　"我老是吃你的也不公平嘛，就算是为了我心理平衡些，让我付钱吧。"

　　"好，那就这么办吧。"

　　晓宇的住院费已经和医生说好了，下周内交上就可以。

　　一方面是我觉得不能每次都让柳赫出钱，另一方面也算对晓宇不懂事的行为所做的弥补吧。不过柳赫也答应得太快了点吧！算了算了，反正只要是我出钱，我就安心了。

　　炸酱面端上来了，我们随便拌了拌，就是一顿狂吃。书贤因为胃疼，连酱汤都吃不进去，只能委屈地吃着日式腌萝卜。晓宇把自己碗里的面一下子吃光了，他看着书贤的碗，眼巴巴地还想再吃的样子。

　　书贤看到他这样，就把自己的炸酱面倒给了他。

　　"真像一家人啊。"

　　柳赫好像无意中说出了这么一句，正巧赶上安静的时候，我们三个人都听到了。书贤嘴角带着微笑，晓宇嘿嘿笑着说：

　　"一家人！嗯，我们是一家人！做一家人吧，一家人。柳赫大哥哥是我哥，书贤是我朋友！"

　　柳赫噗嗤一笑，我用纸巾擦了擦晓宇的嘴角说：

　　"不管我们多么亲近，也成不了一家人。别说傻话了，擦擦嘴吧。"

　　"为什么呀姐姐！你把书贤当成弟弟的话--书贤很像兄弟呢。"

　　"即便是像兄弟，和兄弟也不一样嘛。"

　　"为什么不能是一家人？就要一家人！一家人！"

　　今天晓宇特别固执，怎么劝都不听。柳赫用水漱了一下口说：

　　"成为一家人还是可以的。"

　　"真的？看，大哥哥都说可以了。"

　　我看着柳赫，想看他到底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书贤也像我一样看着他哥哥。柳赫好像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他看着晓宇说：

　　"我们要想成为一家人的话……"

　　"嗯，嗯！哥！"

　　"那你姐姐给我就行了。"

　　"嗯？给你，为什么？是说要结婚吗？"

　　"是啊，结婚。"

　　"哇，好啊！哥，你和我姐姐结婚吧，结婚！"

　　我斜视着柳赫，柳赫脸色丝毫不变，走向总台要去结账。我追上去从钱包里拿出钱，却被柳赫阻止了。
第45章
　　"啊，你别结账了。我来付。"

　　……

　　"不是说好的吗？"

　　"你要这么坚持的话，那你付吧。"

　　柳赫后退了一步，我付完钱以后，从总台旁边的小篮子里拿了几颗给晓宇的糖块，对他说：

　　"以后别和晓宇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不是莫名其妙的话啊。"

　　"反正别说了。你再这样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我生硬地说完这些，要走开的时候被柳赫抓住了胳膊。他面露苦涩地对我说：

　　"你忙得连开玩笑的时间都没有吗？"

　　"……"

　　"不要忘了要努力的话。"

　　我走开了，柳赫打开一块糖放进了嘴里。好像这样就能消除他苦涩的心情似的。

　　我们四个人坐了半天的出租车，才到别墅。

　　柳赫和我来过一次，所以我们只是随便一看而已。书贤和晓宇以前没来过，他们看见了湖水和房子，兴奋地不停地大声赞叹。

　　书贤兴奋地掩饰不住吃惊的表情，问柳赫说：

　　"这个别墅是怎么来的？我没听爸爸说过呢。"

　　"他不知道。"

　　"爸爸都不知道，哥你怎么得到这别墅的？啊，不会是……"

　　"先进去吧，好热。"

　　柳赫打断了书贤的话，用下巴指着别墅里面的方向说。

　　别墅的空调开着，所以屋里很凉快。我们四个人面对着大窗户，把身体蜷缩在松软的沙发里。

　　因为坐出租车来别墅，晓宇累了所以就睡觉了。过了一会儿，我们三个用"石头剪子布"决胜负，书贤输了，于是出门买东西去了。剩下我和柳赫半天没说话，只是看着湖水。

　　"金晓静。"

　　"干吗，韩柳赫……"

　　"我要疯了。"

　　"别疯啊，你疯了我就把你囚禁在这里。"

　　柳赫听到我的话笑了出来，之后长嘘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

　　"你自己十二点的时候到阳台上来吧。"

　　"哦？那个……"

　　咣当--

　　"啊，好热，热死了！真是，姐姐和哥哥让我去买东西，你们在家里凉快呢？只顾看漂亮的湖水了？"

　　书贤拿着很多东西走了进来，摇着头对我们说。他把塑料袋放进厨房里然后又说：

　　"姐姐你可一定要给我做好吃的蛋包饭才行哦！我要是体力差一点的话，没准就会中暑的。啊，外面可不是一般的热啊。真是不公平，谁让我比你们小呢，好可怜啊。"

　　"有什么好不公平的，不是因为你年纪小，而是你划拳划输了。"

　　"我不管！啊，不过外面可真是热啊。

　　"最近天气一直很热。你什么时候做蛋包饭吃啊？"

　　书贤因为刚跑进来，衣角还在飘动着。

　　"我现在做给你吃，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吧。"

　　"现在就做？"

　　"已经五点了，做好了还要等一会儿呢。坐着等吧。"

　　我推开书贤，拿出他买来的东西开始做饭。我做饭的时候，书贤和柳赫一直在郑重地谈论着什么。

　　好像是在讲柳赫刚才提起的话吧。柳赫的表情变得沉重，书贤也变得伤心似的。好像凭空产生了一层玻璃膜，我虽然和他们处在同一空间，却感觉自己被隔离在了外面。

　　"好了，都来吃吧。"

　　"嗯，好香的味道哟。"

　　晓宇正好在饭做好的时候醒来了，我们四个人围坐在饭桌前。书贤吃了一口蛋包饭，就竖起拇指说：

　　"噢，真好吃！姐姐！"

　　"是啊，还有呢，喜欢的话就多吃些。"

　　"好，谢谢。"

　　书贤粲然一笑，开心地吃着我做的饭。我隐约地希望柳赫说些什么，但是柳赫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吃饭而已。我们目光相对的时候，柳赫也只是说了句"怎么了"，就过去了。

　　不一会儿，书贤和晓宇打闹起来。我和柳赫只好在一旁尴尬地吃着饭。吃完饭后，我们又看了会儿电视打发时间。

　　我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晓宇躺在我膝盖上，旁边坐着柳赫。虽然是夏天，但是我丝毫感觉不到炎热。

　　这种感觉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的，晓宇看起来很开心，书贤也很高兴，柳赫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感觉上好像也很享受这种气氛。

　　大家都沉浸在这种其乐融融的快乐中，可我的心头却突然掠过一丝不安，就好像自己无法融入这种快乐中似的。我努力摇了摇头，想摆脱这种情绪，但自己仍旧像穿着偷来的衣服一样很不安。

　　过了一会儿，我确定晓宇睡了以后，看了看手表，咬紧了嘴唇。

　　已经11点59分了，一分钟以后我就要出去了。这么晚了，他有什么事情要单独找我呢，我有些担心。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血肉之亲以外，谁都不能轻易相信……

　　我心里一直想着不会发生什么吧，或许会怎样怎样吧，咬着手指头苦思到底要不要出去。

　　我盘腿坐在床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是不停地一下子站起来，又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已经12点14分了，不知不觉时间过得这么快。我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我决定先去看看他要说什么，如果是危险的内容的话，我就大声喊，把书贤叫醒。这么想着我打开了房门。

　　咯吱--

　　"咳！"

　　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柳赫盯着吃惊的我，说道：

　　"你迟到了18分钟。"

　　"啊，对不起，我刚才睡着了。有什么事？"

　　我想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但是看到柳赫无可奈何的笑，觉得这个谎言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

　　可能他在门外听见我自言自语的声音了吧，但是柳赫没说什么，他抓着我的手把我带到阳台，指着窗外。

　　我把视线转向柳赫的手指所指的方向，吃惊地闭不上嘴巴。黑暗中，广阔的苍穹下闪烁着无数星光，我的心跳加快了。

　　但是使我呼吸停止的是下面的湖水。好像天空的眼泪流到了湖里，湖水也闪烁着光芒。湖水闪闪发亮，天空也闪闪发亮。
第46章
　　"呜哇，太……漂亮了。"

　　"这个时间最好看了。"

　　"真漂亮，你想让我看这个才叫我出来的？"

　　"哦。"

　　我终于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双手抱胸看着外面。

　　"我想出去。"

　　"外面虫子太多了，不行。"

　　"好可惜啊，嗯……"

　　"……"

　　"嗯，谢谢你。"

　　"说这话有什么难为情的。"

　　"我对你只有感谢啊，谢谢……"

　　柳赫听到我的话，噗嗤一笑。

　　"我从你嘴巴里没听过谢谢以外的其他话。"

　　"因为你总是为我准备好我需要的一切嘛！"

　　"是那样吗？"

　　可能以前我看惯了柳赫穿校服的模样吧，这时候看着他身着普通衣服，悠闲地靠在阳台上，我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心里不禁有些躁动。

　　"你好像是第一次为别人这么上心吧？"

　　"是我的荣幸。"

　　"而且为我这么上心的人也好像只有你一个人。"

　　柳赫的后背转向窗外靠在阳台上，冷不丁地在我面前伸出手来。我正痴迷地看着天空和湖水，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低下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黑暗中，我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表情，问柳赫。柳赫注视着天空说：

　　"既然为你上心，就要真的准备好一切啊。"

　　"这是什么？"

　　"能是什么，戒指呗。"

　　"是啊，我也知道……不过……"

　　我用吃惊的表情看着柳赫手中的戒指。

　　"胳膊要掉了，拿着。"

　　"那么这就是戒指了。嗯，是个戒指……怎么会突然给我这个？"

　　柳赫把戒指放到我的手中，温柔地看着我说：

　　"这是我正式的告白。我喜欢你，金晓静。"

　　14

　　"啊……"

　　我没想到他会告白，发出这样的感叹。柳赫仍旧站在那里，温柔地注视着我。我既不能接过他给的戒指，也不能还给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说：

　　"以前不是告白过了吗？"

　　"这和以前的告白不同。"

　　"啊，我不是已经卖给你了吗？"

　　"是啊，既然卖给我了，就连心一起卖给我吧……"

　　"是吗……"

　　听到我的回答，柳赫好像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将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然后他又露出那种令人窒息的温柔微笑。他的笑在漆黑的夜里散发着光彩。

　　"这是买了你的心的证据。"

　　"好吧……"

　　听到柳赫的话，我点了点头，给了个肯定的答复。柳赫噗嗤一笑，展开双臂紧紧抱住我。

　　"呀，你以后多吃点。"

　　"我吃很多啊……"

　　"吃很多还这么瘦？"

　　"我太辛苦了。"

　　这好像是我们俩之间第一次像其他的恋人一样，彼此率直地交谈。

　　"你要长点肉才行。"

　　"胖了就没法打工了。啊，贞恩下周会给我介绍一个快餐店的活，恐怕以后的周末都会很忙了。"

　　"你要打工吗？"

　　"哦，你买了我是因为想拥有我，不是因为喜欢我吧？"

　　"你还真会说。"

　　被柳赫抱在怀中，我的嘴边一直挂着微笑。这么为他沉迷可不行。

　　就好像一只蝴蝶，虽然看到了眼前的蜘蛛网，可还是禁不住蜘蛛网那边烂漫开放的花儿的诱惑，飞蛾扑火一般地飞进了蜘蛛网一样。

　　被柳赫抱着，我到了凌晨才睡着。

　　"姐姐，起来啦。姐姐！"

　　"哦？啊，晓宇。"

　　我自然地抚摸着晓宇的头。打了个大哈欠，才发现原来不是在自己家。我赶紧站起来，换了衣服匆忙走到外面。

　　"呀，这个是这么做吗？"

　　"啊，哥！你不会做饭还做什么呀？"

　　"是啊，坐摩托车？"

　　因为柳赫的冷笑话而停顿了一下的书贤，悄悄地走近柳赫问道：

　　"哥，发生什么好事了？肯定有，是什么事？快交待！"

　　"呀，鸡蛋烧着了。"

　　"啊，怎么办？真的着了！"

　　"别废话了，好好做饭吧。"

　　"都是因为你……啊，姐姐！你起来了？"

　　我指着他们俩问道：

　　"你们俩在做什么？……"

　　"给姐姐做饭呢！哈，不过……我哥还真是不会做饭。受不了他，真是。"

　　书贤一说完，柳赫就用手中的饭勺子梆地打了书贤的脑袋一下。

　　"啊，怎么能用吃饭的东西打我呢！"

　　"你吃饭勺子？"

　　"真是受不了你。哥，你走开吧，我来做饭，你还是出去吧！"

　　"呀，汤要溢出来了。"

　　"哪儿，哪儿呢？"

　　"你真信了？"

　　书贤被柳赫骗得团团转。书贤气呼呼地围着围裙站在我面前说：

　　"我本来想叫醒你的，我哥没让。还说和我一起做早饭，你看他做的能叫饭吗？哥你是用脚做饭的吗？"

　　"这是我第一次做饭嘛！"

　　"第一次又怎样！你肯定都没煮过泡面吧？啊，看来是没煮过了。"

　　我好像还没从梦中醒过来，挤了挤眼睛，看清楚围着围裙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书贤，但是正用心地做饭的人，怎么看却都是懒散的柳赫。幸亏柳赫没有戴围裙，不然我更分不清楚他们兄弟俩了。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

　　"是啊，到底怎么回事，要问问我哥才知道啊。"

　　"韩书贤，韩书贤！"

　　"知道了，饶了我吧！"

　　书贤皱着眉头站在柳赫的旁边。过了一会儿，晓宇出来了，他看见柳赫和书贤，咯咯地笑着说：

　　"书贤和柳赫哥都成阿姨了！阿姨，在做饭呢！"

　　"好看不？"

　　书贤自豪地展开自己的围裙问道。我看到这里，禁不住笑出来。

　　过了一会儿，我们围坐在饭桌前，额头抵着额头，一时谁也没说话。

　　"哥，这个能吃吗？"

　　"……"

　　"饿一顿也不会死人的，是吧？"

　　"吃吧。"

　　"哥，你要想好了。"

　　鸡蛋完全糊掉了。他们做的好像是豆芽汤，散发着生豆芽的腥味。另外还做了小菜，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菜已经分辨不清了。剩下唯一能看的恐怕就是煎鸡蛋了。

　　"怎么又煮鸡蛋，又做煎鸡蛋啊？"
第47章
　　柳赫看着书贤问道，书贤故作镇静地用颤抖的筷子把鸡蛋夹走了。晓宇原本吃什么都可以，不怎么挑食的，可是这次连勺子都没拿起来，只是坐在那里。

　　"嗯，哥，煮鸡蛋很好吃。"

　　"那是你做的。"

　　"啊，是啊。那么哥你做的，嗯……哥你做的饭，炒鱼干在哪儿呢？"

　　柳赫用筷子指了指一个装在小碟子里的红色东西。我们的视线转向它，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菜。

　　"这能吃吗？"

　　"吃吃看。"

　　"好吧，我可不是好对付的。"

　　书贤自言自语着，把炒鱼干放进嘴里嚼着。然后他点了点头。

　　"样子是难看了点，不过吃起来还不错。"

　　看着饭桌上的饭，一个个分辨能吃还是不能吃，实在是件让人感到悲哀的事情。

　　我们终于迂回曲折地吃完了饭，然后每人喝了一杯茶。

　　"我们以后常来玩吧！"

　　"好啊，好啊！"

　　晓宇好像就等着书贤的这句话，书贤一说完，他马上点头响应。我和柳赫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我们也赞同这个提议。

　　我看着窗外，放下了杯子。书贤看着我。说得准确一点，是看着我手上闪闪发光的戒指。书贤用受伤的目光看着这个戒指。

　　"那，我们走吧？"

　　书贤和我的目光相遇了，他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粲然一笑从座位上站起来。晓宇还缠磨着要再待一会儿，柳赫和他说下次再来玩，他也只好点头答应。

　　"今天……谢谢你们俩。"

　　"姐姐，谢什么嘛！"

　　"再联络吧。"

　　"好。"

　　我一直向他们挥手，直到柳赫和书贤乘坐的计程车成为一个小黑点，直到看不见为止。

　　我从他们那里得到的恩惠太多了，我做什么都丝毫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现在他们俩对我来说，已经是与我的性命一样重要的存在了。其实把一个人放进自己的心里，是件吃力的事情。

　　因为我心里只有像针眼一样大小的缝隙，一个大活人要进入真是太难了。

　　但是柳赫和书贤两个人走进我的心里去了。进入是件困难的事情，要出来好像更难。

　　"姐姐，不进去吗？"

　　"啊，我要去医院。"

　　"医院？为什么，姐姐要住院吗？"

　　"嗯？不是……吃了晚饭我再去吧。"

　　"好啊！姐姐，柳赫大哥哥好帅啊！是吧？"

　　"你知道什么是帅吗？"

　　"嗯，他真的好帅！我们班的人都因为我和柳赫大哥哥很亲，所以对我很好呢！"

　　"是吗？"

　　我打开大门，收拾着那些掉下来的交税通知单，回答着他。晓宇更来劲儿地说：

　　"之前柳赫哥还来我们班找我，给我买了很多好吃的呢。"

　　"是吗，什么时候？"

　　"之前。我想不起来了！嘿--"

　　"是吗？"

　　我全然不知道还有这件事。大概柳赫也想像书贤一样，好好对待晓宇吧。我突然觉得，柳赫和书贤好像是上天赐给我的，是我人生中最珍贵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姐姐，姐姐，我，我想吃好吃的！"

　　"好吃的？"

　　"嗯，好吃的！"

　　"我给你做饭吃。"

　　"讨厌！"

　　"你又不听姐姐话吗？你再这么固执，我可要打你了。"

　　"哼……"

　　"昨天你还缠着柳赫哥，让他给你买炸酱面。以后也不要经常让书贤给你买这买那的。记住了吗？"

　　"嗯……"

　　晓宇蔫不拉叽地点了点头。我这么吓唬他，他心里肯定会很害怕。

　　一进门，发现时钟已经指向了下午的两点三十分。

　　我整理好饭桌，给晓宇做了午饭吃。晓宇随手从小冰箱里拿出小菜来吃。

　　吃完迟到的午餐，我刷好碗筷，打扫完家里以后，让晓宇看家，然后自己去了医院。

　　"那个，患者金晓宇的住院费最晚什么时候交？"

　　"患者金晓宇？稍等一下。"

　　我等了一会儿，护士笑着对我说：

　　"已经交过了。"

　　"嗯？"

　　"已经交过了。"

　　"不可能，我还没交钱啊。"

　　"嗯，这里记录着是韩柳赫交的住院费。"

　　"啊，是……谢谢了。"

　　我含含糊糊地向护士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正好柳赫打电话过来。

　　"喂？韩柳赫，你交了住院费？"

　　"啊，你去医院了？"

　　"你为什么替我交啊？"

　　"你又想说什么？"

　　"你真是……为什么总是做这些让我感到抱歉的事情？"

　　"你这口气可不太像是抱歉吧，生气了？"

　　"反正我真的觉得很抱歉，而且也很不爽。每次都这样欠你的债，你知道我的心理负担有多重吗？"

　　"以后也一样，再发生这种事情的话我还是照样会这么做的。"

　　"你看见我生气了，也不在乎？"

　　"你是说你的自尊心吗？"

　　"是啊，就说自尊心吧。你不觉得伤了我的自尊？"

　　"要连伤自尊什么的也要考虑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向你告白了。"

　　"……"

　　"你回家休息吧，我挂了。"

　　"噢，好吧。我回去了……"

　　挂断电话，我呆呆地望着手机。为什么我的心脏不停地怦怦直跳呢。以前的我一直认为爱情是一种奢侈的东西，爱情只不过是徒有其表，看上去很美好罢了。

　　"呀，你……"

　　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男生用手指着我。我一时没认出他来，只是站在那里。直到他走到我眼前，我才认出来。

　　"哦，是守浩啊？"

　　"你才认出我来啊？你在这里干什么？"

　　"有点事儿要办。"

　　"我来看望一个认识的弟弟。"

　　我没问他来做什么，守浩就先自己说了出来。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站在那里。

　　"你都和柳赫交往了，怎么对我们还是这样啊？"

　　守浩扶了扶帽子，问我。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和他很相配。我虽然那么想着，但是我嘴巴里没说出一句称赞的话。

　　从内心里接受柳赫和书贤还没有多长时间吧？连他的朋友和相关人也一起接受，时间好像太紧促了。
第48章
　　"我又不是和你交往。有什么事吗？"

　　"我看见你经过就叫了你一声。啊，你去忙吧。"

　　"叫我一声就算了？"

　　"这个……还不如装作没看见你呢。"

　　守浩看着我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我慢慢转过头。

　　"守浩！"

　　一个女孩走了过来，她一看见守浩就高兴地直招手，然后她发现了站在守浩旁边的人是我，她的脸一下子僵住了。她是那个叫秀莲的女孩。

　　"守浩，你为什么和这个女生在一起？"

　　"怎么了？"

　　守浩对秀莲表现出很抵触的情绪。可是不知道秀莲是原来天性如此看不出来呢，还是故意忍耐着，脾气很好呢……她面对守浩时脸上一直带着高兴的微笑。

　　"我看见你和这个女生在一起，很不高兴呢。"

　　"你来看望谁啊，快去吧。我走了。"

　　守浩拉着我想离开，我被他拉出来，不知道守浩为什么要我赶紧避开这里。

　　守浩把我推进医院前面停着的出租车里，拿出钱给司机。

　　"你干什么？为什么我要躲着那个女生？"

　　"走吧，明天……去看看柳赫。"

　　守浩说完就让我走了。我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着那个女生。

　　我努力集中精神听课，在第五节课时我以去医务室为借口，去了音乐教室。不知不觉地，我现在的脚步习惯了走向音乐教室。

　　"柳赫……"

　　打开音乐教室的门，看见柳赫正躺在椅子上。我走近了他。

　　"睡觉呢？"

　　"哦，睡着了。"

　　"这不是没睡着吗……"

　　柳赫慢慢睁开眼，温柔地凝视着我的眼睛。

　　"怎么了？干吗这么看着我？"

　　我的语气和行动也变得柔和起来。

　　柳赫额头上的头发因为风扇吹得飘起来，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我。

　　柳赫的脸看起来很苍白。我觉得奇怪，歪着头问：

　　"你哪儿不舒服？"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

　　柳赫刚说完，就听见一阵咣当当的声音，书贤跑了进来。

　　"哥！！"

　　柳赫不顾书贤焦急的喊叫，只是看着我。书贤走近柳赫说道：

　　"哥，听说你被爸爸狠狠地打了一顿。没事吧？"

　　"哦，我没事。"

　　"别硬撑着了。我听保姆说了，说真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的。"

　　书贤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柳赫，我也和书贤一样，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柳赫。柳赫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对我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的。"

　　"你也该多少听话一些……"

　　"有必要听他的话吗？"

　　柳赫居然还笑得出来，书贤长叹一声，看了看我也没说什么。

　　我们三个人好久一阵子沉默。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拜托什么人说句话吧。

　　"啊，我是不是电灯泡啊？"

　　"说什么呢，好好待着吧你。"

　　听到我的话，书贤做了个开玩笑的鬼脸。

　　"哎呀，好像是妨碍到你们了？知道了，我走了，你休息吧！"

　　书贤迅速地消失掉了。

　　"我弟弟还真是有眼力见儿呢。"

　　"是你使眼色了？"

　　"哪有……我没对他使过一次眼色。"

　　看柳赫歪斜地坐着的样子，肯定是被打得不轻。

　　"怎么会被打呢？"

　　"就是说啊……"

　　柳赫这么说着，用微笑来搪塞我。

　　我走出音乐教室去教室的时候碰到了书贤。

　　"书贤，你有时间吗？"

　　"嗯，有。"

　　"那么我们谈谈吧？"

　　"嗯，好啊。"

　　我带着书贤走过的时候，能感觉到身边女生们嫉妒的眼光。

　　和柳赫在一起时是这样，和书贤在一起也这样子。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我还是觉得这些眼光很烦人。

　　我确定操场没人了之后，才开口问道：

　　"书贤，柳赫为什么会这样？"

　　"哥？听说好像把我爸气坏了。"

　　"那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觉得打听别人的家事好像有些不合时宜，但书贤一副没那么介意的样子，所以我赶紧闭上嘴巴听书贤说。

　　"我们家的家事很乱，姐姐你也知道吧？"

　　"……"

　　"不久前，姐姐不是还跟哥一起把宴会给搞砸了？后来我哥又拒绝和秀莲姐订婚。所以……就被打了。"

　　"就因为那个吗？"

　　"我们家比想象的要严厉。是啊，严厉到连爱情都要附上前提条件。准确地说，我们不能违背养大我们的规则。"

　　"养大你们的规则？"

　　"现在这种状况我不可能说得更清楚，但是时候到了柳赫哥会告诉你的。我们的家事，以及我们本身这种存在……"

　　书贤的嘴边带着悲伤的微笑。眼睛里的眼泪好像马上就要流下来了，嘴角还带着令人怜悯的微笑。

　　"……"

　　"姐姐也别担心了。姐姐你只要……在我哥身边就足够了。"

　　"我有什么本事，只要那样就足够了？"

　　"没有姐姐的话，我哥真的会疯的。"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应书贤恳切的眼神，只是静静地听着。

　　"因为姐姐，我哥变了很多。这点你知道吧？"

　　我该怎么回答呢。柳赫的确改变了很多，我也感觉到了。

　　我看着书贤晶莹透彻的眼睛。书贤好像要对我洗脑一样地说：

　　"因为姐姐，我哥……变好了。"

　　"是吗，那结果会怎么样呢？"

　　"是啊，可能这段时间家里会不给他生活费吧。"

　　"会吗？……"

　　"不过柳赫哥原来就不爱花钱，大概存折里还有钱可用吧。"

　　"那他被打得很严重吗？"

　　"我爸本来手就重。估计这次狠狠地揍了他一顿吧。"

　　书贤露出苦涩的表情，我们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走掉了。

　　我在医务室借了绷带和药膏，来到了音乐教室。

　　思考着要不要开门进去，然后好像看见了柳赫行动不便吭哧吭哧的样子，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音乐教室。

　　"柳赫。"

　　"干吗……"

　　"你得上点儿药。"

　　"哈，你就因为这个才回来的吗？"

　　"别啰嗦了，哪里最疼，快说。"
第49章
　　"不用了……"

　　柳赫连站起来再坐下都觉得麻烦，挥着手拒绝了我。我装作没听见他的话，卷起他胳膊上的衣服，看到的结果令我怵目惊心。

　　"呀，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要怎样涂药，吓得像丢了魂魄一样。

　　"为什么挨打？出席那个宴会打几个招呼不就行了吗……"

　　"你听书贤说的吧？"

　　"嗯……"

　　"……"

　　"为什么挨打！晓宇一个人挨打就够了。"

　　柳赫听见我满怀悲伤的话语，没有说什么，开始在自己的胳膊上涂药膏。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于是开始帮他涂药。

　　"啊……"

　　"你胳膊都快被打断了！疼吧，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柳赫定定地注视着我。虽然我平时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是柳赫的视线却让我感觉一阵心慌意乱。柳赫看出了我的慌张，就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很疼吧？"

　　"不疼。"

　　"真的不疼吗？那我使劲儿涂药了？"

　　"呀，轻一点儿。"

　　柳赫低着头说道，我噗嗤一笑。我一边给他涂药，一边随意地说：

　　"还不如干脆答应订婚……"

　　"什么？"

　　"答应订婚不就行了吗……"

　　听到我的话，柳赫从我手中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你要再说这样的话，就给我出去。"

　　"韩柳赫！"

　　"假如我开心地接受订婚，你会高兴吗？"

　　"你可以少挨些打嘛！"

　　"挨打有什么关系。你希望我骗你吗？"

　　"……"

　　柳赫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我不由得缩了一下身子。

　　我们不应该这样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俩好像都软弱了下来。

　　柳赫走出了音乐教室，我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看着扔在音乐教室脏兮兮地板上的绷带，自言自语地说：

　　"涂好了药再出去才行啊……"

　　我把几个绷带和药膏放在柳赫经常坐着的位置旁边，然后回了教室。

　　教室里的气氛好像总是不欢迎我。一直是这样，这次也没有改变。

　　就在那个时候，诗婷突然站起来啊地大叫了一声。

　　不用说，我们的视线都转向了她。诗婷慌慌张张地翻着书包，过了一会儿，用泪汪汪的眼神看着班里的同学们说：

　　"我……我的钱包不见了。"

　　"什么，钱包？"

　　"你说钱包？"

　　"你放在哪儿了？"

　　"怎么会不见了呢？"

　　大家都瞠目结舌地聚到诗婷的身边。

　　围在诗婷身边的同学叽叽咕咕了好一阵子，突然一个人走到讲台上说：

　　"诗婷的钱包不见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偷的，但是希望你马上交出来！诗婷说她的钱包是古铜色牛皮的！快点交出来吧！"

　　"……"

　　我看着窗外，没什么别的想法。一群女生叽叽咕咕地，真让人心烦。

　　"呀，金晓静！不是你吧？"

　　诗婷皱着眉头说。我冷漠的目光扫向诗婷说：

　　"你的钱包，给我都不要！"

　　"啊，我才不会给你！想得美！"

　　诗婷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我则根本不去理会。

　　过了很长时间，还是没有自己承认的同学。大家逐渐都不太理会这件事了，诗婷突然站起来喊道：

　　"什么嘛，到底是谁偷了我的钱包！大家都翻翻自己的东西！我要告诉老师这件事！"

　　诗婷这么大声吵吵什么？我不禁皱起眉头。过了一会儿，那个专跟我作对的班主任走进教室，他向诗婷问道：

　　"我在外面听说了。是谁偷的？"

　　"老师……"

　　诗婷刚才的恶言恶语一下子消失了，露出一副楚楚可怜和凄惨的表情说：

　　"老师，我的钱包不见了。里面装着我所有的东西呢，有很多钱，还有我妈给我的东西……"

　　"是吗？里面有多少钱？"

　　"我记不清楚了，嗯……"

　　诗婷一副很难过的样子，老师拍了她的肩膀几下，走到讲台上喊着说：

　　"我绝对无法原谅偷东西的人。就算自己承认也不可原谅！你们都给我坐下！"

　　我看着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按照他的价值观，一旦偷了东西，连自首的机会也被剥夺了。在他的威逼下，我们都坐了下来。

　　老师恶狠狠地看着我。我和他的视线相遇了。我们都转过脸去，互不理睬对方。

　　"大家把自己的东西都拿到书桌上！"

　　大家嘴里都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赶快！"

　　禁不住老师的催促，我将书包拿到书桌上面，劈里哗啦地抖着书包，开始往外拿东西。我书包里的书、笔筒、筷子和勺子都掉出来了。

　　我放下书包，安静地坐着，好像这件事和我全然没有关系，只是看着窗外。

　　柳赫涂药了吗？我说要他答应订婚，他居然发那么大的火……

　　我想着柳赫，来打发这种枯燥的等待。我一边担心柳赫，一边祈祷着。真希望这种无意义的时间赶紧结束。

　　班主任听了诗婷的话，挨个挨个仔细地检查以后，已经快要查到我了。

　　"金晓静，拿出你的书包来！"

　　我书包是空的，为什么还让我拿出来？

　　我没想别的，把书包拿了上来。老师检查着我的书包，忽然停下了，然后从书包前面的兜里慢慢地拿出了一个东西。

　　"这个……诗婷，是你说的钱包吗？"

　　老师手里拿着的，正是一个褐色的钱包……就是诗婷说过的钱包。

　　"啊，是我的钱包。没错。"

　　"金晓静……"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为什么诗婷的钱包会在我的书包里？老师生气地看着我。

　　"金晓静，你就是再不争气，也不能偷东西啊！"

　　"老师！不是的，不是我！"

　　"什么不是你！"

　　老师像等待已久的样子，咬牙切齿地攥紧了双拳。

　　我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我长这么大的经验告诉我，与其要改变这个世界，不如向这个世界低头。也就是说，我没学到挑战之前就先学会了放弃。
第50章
　　我没有了继续反驳老师的意志，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老师出去了。

　　我经过诗婷面前的时候，看见她摇晃着打开了自己的钱包。里面什么都没有。

　　是啊，你赢了。我这次算是栽到你手里了。你还真是会演戏呢。而且我真是羡慕你，居然还有大段的时间做这么烦人的事情。

　　我冷冷地扫了一眼诗婷，然后跟着老师来到了办公室。

　　"你再没出息也不能这样啊，怎么能偷东西呢！呃？！"

　　"……"

　　"哼，嘴巴闭得还挺紧？说！是怎么回事？"

　　"我说不是我，你会相信吗？"

　　"从你书包里搜出了诗婷的钱包！那个钱包里有钱，肯定是你这个穷光蛋偷的。而且物证人证都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想狡辩吗？"

　　大家都看着我，对我指指点点的。他们什么实情都不知道，但是却像恶毒的长舌妇一样不停地嘀咕着什么。

　　这些肮脏的话像利剑一样刺伤了我。班主任总是这样，汲汲于用自己掌握的秘密来侮辱我。

　　"那你还希望我说什么呢？"

　　"什么？哈，你还有理了你！我现在已经忍无可忍了！！"

　　"……"

　　"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学费都交不起，还不老老实实地待着？为什么每次惹是生非的都少不了你？居然还偷了诗婷的钱包？你知道诗婷家赞助我们学校多少钱吗？你就不能学学乖巧的诗婷，居然还敢欺骗我？"

　　"……"

　　"我看你是不可救药了，垃圾一样的家伙……"

　　"那你想把我怎么样？快点行动吧。"

　　"不知羞耻，伸出手来！今天我就来治治你的臭毛病！"

　　办公室里有很多人，当着他们的面我伸出双手，班主任快把我的手掌打烂了。周围看热闹的老师和学生倒是不少，却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

　　每当老师手中的尺子和我的手掌之间所产生的摩擦声响彻整个办公室的时候，我的脑袋就一片空白。我只是本能地感觉到疼，却丝毫感觉不到受了侮辱或是羞耻。

　　"像你这样的垃圾啊！"

　　啪--

　　"干脆退学好了，还念什么书啊！"

　　啪--

　　"毫无用处的家伙！！"

　　啪--

　　"连学费都不交，你脑袋里的东西就这么不值钱吗？"

　　啪--

　　很疼，很疼……我的手掌很疼。

　　很疼，很疼……疼到我的自尊心要被击碎了。

　　"毫无用处的家伙！"

　　啪--

　　他到底打了我多久呢，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我的下嘴唇都已经被自己咬出血来，我能感觉到血的腥味。我使劲闭着眼睛忍受着他的辱骂。

　　我不住地打着冷战。但是手掌已经没有感觉了。是因为被打得太久了而失去了知觉吗？

　　"什么，你干什么？！"

　　听到老师吃惊的喊叫，我睁开眼睛，看见了柳赫。他用一只手挡住了老师高高扬起的尺子，怒气冲冲地看着老师。

　　"金晓静，你退后。"

　　柳赫推了我一把，一下子夺过老师手中的棍子。他自己身体还没有恢复呢。柳赫看着班主任说：

　　"你以为你自己多了不起啊，竟然随便打学生？"

　　"什，什么……你！"

　　"我？我比你厉害。你这么喜欢滥用权力，我也对你用一用……怎么样？"

　　"你说什么！"

　　"我也想把积攒已久的权力、财富、名誉、地位……都使用一下。"

　　班主任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挥动棍子打我的残忍和傲慢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有没有想过明天早上会被学校辞退啊？"

　　"……"

　　看到班主任煞白的脸色，就知道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

　　"没想过的话，以后打学生之前先好好想想。想好了再打也不迟。"

　　由于手肿得厉害，柳赫握不住我的手，只好抓住我的手腕走了出去。中途他回过头来，朝着班主任的肚子踢了一脚。

　　班主任没想到柳赫还会来这么一脚，痛得摔倒在地上。办公室里的人马上围拢到柳赫身边。柳赫大声地说：

　　"靠，你们知不知道她是对我多么重要的人！"

　　柳赫的这句话深深地打动了我。

　　我是很重要的人，对他很重要的人……

　　班主任吭吭哧哧地站了起来，柳赫拉着我走出了办公室。

　　柳赫在前面走着走着，突然放开了我的手腕说：

　　"你自己说的话都忘了吗？"

　　"……"

　　"不要挨打！"

　　"……"

　　"你还和我说不要挨打，怎么自己还挨打了！"

　　"……"

　　柳赫忍不住涌上心头的怒火，他粗鲁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他竟然打你的手！打别的地方你也忍受着吗？我要是没去办公室找你的话，你打算一直被他打到下课吗？他都骂那种恶毒的话了，你为什么还要忍着！！"

　　"……"

　　柳赫发火了。柳赫是在担心我。柳赫和我一样很痛。

　　我感到痛的是手掌，柳赫感到痛的则是他的心。因为心痛，才发火。我一直停驻在他温暖的心中。

　　"柳赫啊……"

　　"干吗！"

　　我看着柳赫生气的面孔，使劲儿抓起他的手说：

　　"柳赫啊……"

　　"你的手不疼吗，放开！"

　　我对柳赫淡然一笑，说道：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从我嘴里说出这种话，我自己似乎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吗……"

　　我微微地冲他笑了一笑。柳赫也冲我笑了一下，拉着我的手，向医务室走去。

　　"进去看一下吧。"

　　柳赫的声音很温柔，让人无法拒绝。

　　吱呀--

　　"医生，看急诊！"

　　柳赫走到正在打盹的医务老师面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指了指我说道：

　　"急诊！……"

　　"哦，晓静啊。你手怎么啦？"

　　"……"

　　"是不是又被班主任打了？"

　　"是啊。"

　　我无精打采地回答道。医务老师推了推眼镜，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被打了？……"
第51章
　　柳赫一脸茫然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反应，又转头问医务老师：

　　"您说又被打了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当着晓静说这些事情是不是合适，不过……"

　　"老师，您不要说了。"

　　"金晓静……"

　　柳赫用力地抓住我的肩膀。

　　我没有再说话。直到我的左手包扎好，从医务室走出来，我都没再说一句话。

　　虽然我说很喜欢他，但到底还不能算是可以倾诉的对象。送走了柳赫，刚走进教室，耳边就传来了诗婷一伙人的声音。

　　"哈，金晓静这回死定了。还费了我老大劲儿。"

　　"还是诗婷你最聪明。你怎么能演得那么像呢？就像真的丢了钱包一样。"

　　愤怒的火焰在心中不可抑制地燃烧起来。我冲进教室，照着诗婷的脸就是一个耳光。

　　"喂，你疯了？"

　　"你说谁疯了？"

　　"哼，你！不知道你这种人是怎么勾引上柳赫的。就是为了向我报复，对不对？"

　　我哑然失笑。真受不了，不知道她怎么会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的。

　　"没错，肯定是。你到底做什么了？怎么勾引他的，嗯？"

　　"切，随你们说吧！"

　　"什么？！大家都听见了吧？金晓静承认是自己勾引柳赫的啦。你不说我们也知道的。说！你到底怎么勾引他的？"

　　这帮人还真能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我没好气地笑了出来。诗婷的脸泛着兴奋的红色，就像是一只舔着爪子的猫。

　　"哼！懒得理你们！"

　　"看！看！我说对了吧？她勾引柳赫就是为了向我们报复。"

　　"你说什么？"

　　这个声音既不是我的，也不是某个看热闹的女生的。

　　是个男孩子的声音。我有点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大闲正叉着手看着我们。他放下手慢慢地向我走了过来，一脸不屑地看着我。

　　"真看不出你是这种人！"

　　"不是的。"

　　不过这样的回答似乎根本没法让他信服。他还是皱着眉头，脸上轻蔑的神色更重了。

　　"太让人失望了。你居然……真恨不得好好揍你一顿。"

　　"大闲，大闲，你听见了，是晓静她亲口说的。她跟你们套近乎是为了向我们报复。所以她才会和柳赫交往的，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他。"

　　少在那里搬弄是非！

　　"够了！"

　　我忍不住喊了起来。大闲一把把贴在他身上的诗婷推开，说道：

　　"走开，妈的！假惺惺的，撒娇找别人去。金晓静，从今天起，我不准你再靠近柳赫一步。你觉得柳赫就那么好骗吗？！他妈的！金晓静，你可真行！"

　　"你们不打算听我解释了吗？"

　　大闲叉着手看着我：

　　"有什么好听的？肯定又是狡辩。"

　　大闲转过头，刚要走，突然又停住了。因为柳赫正站在教室门口。

　　"金晓静，我接你来了。走吧。"

　　刚才我说一会儿去音乐教室的，他可能见我没去，就接我来了……

　　一时间，正在火头上的大闲，不安的我，以及莫名其妙的柳赫，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

　　"韩柳赫！不许把金晓静带走！"

　　"金晓静，你不走吗？"

　　"韩柳赫！"

　　"金晓静！"

　　大闲喊着柳赫的名字，而柳赫则喊着我的名字。我绕过诗婷，向柳赫跑过去，但是却被大闲一把拉住了。

　　"韩柳赫，你也应该听说了吧？"

　　"什么啊？"

　　"金晓静和你交往是在利用你！"

　　事实就被这一句话给抹杀了。我还没有解释，却已经被定性为狡辩。冤假错案每每就是这样产生的。

　　大闲扯着嗓子喊着。柳赫冷冷地看着他，问道：

　　"谁说的？"

　　"还能是谁说的？"

　　"你听金晓静亲口说的吗？"

　　"那，那个……"

　　"你既然没有听金晓静亲口说过，那就别把它当回事。"

　　柳赫走过来，从大闲手里一把把我拉了过去，搂在了怀里，然后看着大闲说道：

　　"你听那帮人说，有没有听晓静解释过啊？"

　　于是我就这样靠着柳赫，一起朝音乐教室走去。

　　柳赫咣的一声把音乐教室的门关上，然后有些不耐烦地皱着眉头，嘟哝道：

　　"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柳赫……"

　　"怎么了？"

　　柳赫走到了挂在教室墙上的电风扇前面。

　　"你……相信我吗？"

　　"嗯。那你相信我吗？"

　　"嗯。"

　　"那你为什么要问呢？"

　　"你会很容易就相信我吗？"

　　"噢，你会很容易就相信我吗？"

　　"嗯。"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诗婷说的那些话，其他人说的那些话……你不在乎吗？"

　　"要是连那些话都在乎的话，我可真没时间。"

　　"……"

　　"呼吸需要时间，说话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玩需要时间，听音乐需要时间，读书需要时间……时间那么宝贵，我怎么有空去想那些事情。"

　　柳赫在电风扇前尽情地吹着风。而我，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

　　那个人对我是绝对信任的。经历了今天的事情，柳赫的背影似乎显得更加高大了。

　　"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挺不高兴的。"

　　听了柳赫的这句话，我们都笑了起来。柳赫指了指身边的位子：

　　"快过来。你那边热。"

　　我蹦蹦跳跳地走了过去。我看着躺在教室椅子里吹着风的柳赫说：

　　"柳赫，我要你一直这么信任我。"

　　"当然。"

　　"不许反悔哦。"

　　"绝不反悔。"

　　"你真好。"

　　"哈，什么呀。怪怪的。"

　　"我说你真好……"

　　"我怎么觉得我像是晓宇啊？"

　　"有什么不对的？晓宇是我最心爱的弟弟，而你……"

　　"……"

　　"啊，好凉快啊。"

　　"说下去。"

　　柳赫躺在那里，凝视着我的眼睛说道。

　　"说什么……"

　　"下文呢。"

　　"那个……我是说你是我喜欢的人。"

　　柳赫干咳了一声，把身子转了过去。但是我却看见了，他嘴角挂着的笑容。
第52章
　　爱情是温暖的。36？郾5摄氏度是最合适的温度。

　　爱情是温暖的，因为你进入了一个36？郾5摄氏度的胸膛。这么说来，离别应该是寒冷的，应该为之流泪。

　　看着柳赫，我心里默默地祈祷，祈祷我们能永远幸福地在一起，祈祷这一刻能够永远留在我们的心中。

　　"喂……"

　　"叫我名字。"

　　"噢，金晓静。"

　　叫在柳赫嘴里的我的名字，听起来也是那么地温暖。

　　"怎么啦？"

　　柳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书贤是我唯一的弟弟，你……"

　　"我？"

　　柳赫微笑着看着我：

　　"你是我唯一的女人。"

　　"我困了，姐姐--"

　　"嗯，把被子铺好，睡觉吧！"

　　听了柳赫的话，我兴奋了一整天。柳赫听了我的话，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铺好了被子，我和晓宇躺了下来。

　　"姐姐，好热。"

　　"来，我把电风扇开开。"

　　我把已经用了五年的老破电风扇打开。电风扇的阵阵凉风里，总算是有点缓过劲儿来了。不过晓宇却死也不肯把自己的肚子盖上。

　　"金晓宇！"

　　"姐姐你每天都冲我发脾气，还不给我买好吃的！"

　　"今天柳赫哥哥不是给你买了吗？"

　　我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包零食说道。那是柳赫送我们回来的时候给我们买的。晓宇见到零食反而闹得更凶了。

　　"姐姐从来都不给我买！"

　　"金晓宇！"

　　"从来不给我买好吃的。我不喜欢姐姐！"

　　"我也不喜欢晓宇了！每天都不听姐姐的话，就知道闹！"

　　晓宇听了我的话之后，一下子不说话了，怯怯地拉了被子躺了下去，眨巴眨巴眼睛，眼泪就要下来了。

　　"姐姐……不喜欢……晓宇？"

　　"……"

　　真是不懂事，晓宇总是说这种让人心痛的话。

　　"姐姐不要晓宇了吗？"

　　"别瞎说！"

　　"是的。他们说爸爸妈妈是不喜欢晓宇才不要我的。"

　　晓宇突然说到了被父母遗弃的身世。我一时默然无语，轻轻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

　　"姐姐永远都不会不要晓宇的。不许那么想。"

　　"真的吗？姐姐，真的吗？"

　　晓宇这才露出了笑容，眼中的泪水从两颊流了下来。

　　这就对了……我们就应该这样活下去。

　　我用手把晓宇的眼泪擦了擦干。

　　已经12点多了。晓宇已经睡着了，我也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

　　"喂。"

　　"是我。"

　　"啊，是柳赫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你出来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啊？"

　　"快出来。"

　　柳赫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一边想着会是什么事情，一边匆匆忙忙地把脱掉的衣服穿上。我冲出大门，正要环顾四周，看柳赫在什么地方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脸。我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一步。

　　原来我的脸碰到的是玫瑰花。透过大把的玫瑰花，我看到了后面柳赫的脸。

　　"啊，柳赫……"

　　我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柳赫就把一大抱玫瑰花送到了我怀里。

　　"这是我们第一天正式交往的礼物。"

　　送走柳赫，自己一时间还睡不着，看着月光洒在磨砂的玻璃窗上，一片雪白。

　　推开窗户。哇！一轮明亮的圆月悬挂在深蓝的夜幕中。

　　要是从前，就算自己看见满月呀月牙呀什么的，也不会有太多的感觉。可是自从一个人走进自己的心房之后，身边那些原本不会留意到的东西，却都渐渐开始变得可爱、变得赏心悦目起来。只是因为那一个人……

　　我合上双手，向着满月祈祷：

　　"月亮神啊，请保佑现在到家的那个人吧！请保佑他永远幸福！请保佑我们……保佑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姐姐好像不怎么欢迎我啊？是不是光顾谈恋爱，没时间理我了？"

　　"怎么会呢？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不太舒服，在家里休息了一会儿。已经跟学校请假了。"

　　"是吗？"

　　"嗯。姐姐现在有时间吗？"

　　看着拦在我面前的书贤，我轻轻点了点头。书贤紧张的神色这才舒展开来。

　　"姐姐，那么……帮我包扎一下吧！"

　　"怎么了，又哪受伤了？"

　　"嗯，肩膀上。找不着人帮忙。姐姐就帮我包一下吧。"

　　"在哪包好呢？"

　　"医务室。"

　　"医务室没人吗？"

　　"医务老师今天出差了。"

　　"门开着吗？"

　　"嗯，门应该一直开着吧。"

　　和书贤下楼一看，医务室还是老样子，敞着门，一个人也没有。

　　书贤坐了下来，脱下上衣露出肩膀的伤口。被人浅浅地扎了一刀。

　　"喂，这是怎么搞的？"

　　"和人打了一架。"

　　"和谁打架了？为什么呀？"

　　"一个讨厌的家伙，实在看不顺眼，就动了手。"

　　"……"

　　书贤的表情阴沉了下来，不知是不是正在回想打架时的场面，反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我们第一次遇见也是在医务室吧。"

　　"是吗……哦，对耶。那时候姐姐不会在膝盖上缠绷带。"

　　"是啊，我到现在也还是不会呢。"

　　不知是不是我不小心碰到伤口了，书贤大叫了一声。

　　"姐姐，疼！"

　　"没事，越疼好得越快。"

　　"怎么可能……"

　　"不骗你的，好好坐着别动。"

　　小伤口消消毒，贴上创可贴就行了。创可贴应付不了的大伤口就用绷带绑上。肩膀这个部位不太好绑，我包包拆拆了好几次。

　　"你这伤受得太不是地方了！"

　　"是姐姐不会包了吧？"

　　"怎么可能，没有我包不了的。"

　　"姐姐，你就承认了吧。"

　　"行了，给我老实呆着。"

　　"姐姐，随便包包就行了。"

　　我没理书贤，说什么也要把他肩膀上的伤口给包扎好。书贤看着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以后就不能找姐姐帮着包扎了。"

　　"为什么……"
第53章
　　"这是秘密……"

　　看着书贤脸上略带伤感的微笑，我也不便再追问下去。

　　"好了，包扎完毕！哎呀，真不知道是谁包的，做得这么好！"

　　"什么呀，姐姐！你包得我动都动不了了。"

　　"谁让你受伤了的？"

　　"哼，姐姐真无情！"

　　书贤扭了扭自己的肩膀。

　　"嗯，差不多给你打个三十分吧。"

　　"帮你包扎还这么多废话，来来来，让我给你全解开。"

　　"不要，姐姐……挺好的！应该给你一百分！"

　　书贤连忙护住自己的肩膀，逃到了一边。我开始收拾刚才用过的绷带和药呀什么的，书贤一边帮我一边说道：

　　"姐姐。"

　　"嗯？"

　　"姐姐也知道吧。我哥哥……卖摩托车的事。"

　　"啊，对了，你不说，我还想问你呢。"

　　"嗯，你问吧。"

　　"那辆摩托车对柳赫而言是不是很重要？大闲和守浩都是这么说的，说那是柳赫第一个想得到的东西。"

　　"是啊，那是哥哥第一个想拥有的东西，也可以说是世界上所有东西中间，哥哥第一个选择的东西。"

　　"是吗？"

　　"听说为了姐姐，哥哥把那辆摩托车作为抵押，押在表哥那里了。"

　　"咦，你连这个也知道？"

　　"我可是柳赫的弟弟啊。再说，柳赫的表哥就是我表哥，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表哥已经觊觎哥哥那辆摩托车好久了，几次都想让哥哥卖给他，哥哥都没答应。所以，一听说哥哥用摩托车作了抵押，你都想象不到我有多惊讶。"

　　到现在，书贤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

　　"哥哥性格很可怕的。我不是说过吗，他一旦发起狂来谁也阻止不了。"

　　"……"

　　"姐姐也发现了吧，哥哥一旦怒起来，不整死对方是不会罢手的。"

　　"差不多。"

　　第一次见到柳赫就感觉到了。疯狂、伤感和愤怒交织的眼睛里，散发着冷冷的寒光。书贤见我也明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而且哥哥没有什么在乎的东西。也就是说，除了那辆摩托车以外的所有东西，对于哥哥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那些东西在哥哥眼里，就跟不存在一样。"

　　"……"

　　"姐姐真的很幸运。"

　　"什么意思？"

　　书贤得意地卖了个关子。

　　"作为姐姐替我包扎的纪念，我告诉你好了。"

　　"……"

　　"打我记事以来，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哥哥像现在这样温柔。"

　　"……"

　　我没说话，等着书贤给我解释。

　　"虽然哥哥在表面上变化不大，但在对人的态度上已经和从前不大一样了。当然，这种细微的变化大家都还没感觉到，但我觉得哥哥是想变得和姐姐一样善良。"

　　"……"

　　"姐姐真的很厉害，能让哥哥把那么宝贝的摩托车都给卖掉了！"

　　我不禁微微一笑。书贤把脸凑到前面来，又加了一句：

　　"所以说，姐姐现在已经成为哥哥最最重要的’东西’了。"

　　15

　　不久以后，我又找到了一份兼职，于是每个周末又开始为赚钱而忙得不可开交。不过，跟柳赫之间还是保持着一天一个短信或者电话的联系。

　　在学校里，每天午饭和晚饭的时候，都会跟晓宇、书贤四个人一起吃，一边吃饭一边谈论各种各样的话题。就这样，生活变得平静而温馨起来。

　　"姐姐，要去做兼职吗？"

　　被我吵醒了的晓宇，睡意蒙眬地问道。

　　"是啊，姐姐晚上回来。"

　　"嗯，姐姐……晚上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好吃的哦。"

　　"好的，好的。今天书贤来不来也不知道。"

　　"今天书贤说他不来……"

　　"为什么呢？"

　　"说是和别人约好了。"

　　晓宇一边说，一边挥着小手给自己扇风。看晓宇热成这个样子，我把电风扇拿了出来。

　　"晓宇啊，热得太厉害了就开电扇吹一会儿。小心别对着头吹就行。"

　　"嗯，知道了。姐姐你去吧。"

　　"好，我走了。"

　　虽然不放心让晓宇一个人在家，可是没办法啊……只能顶着烈日朝快餐店走去。

　　"大姐好！"

　　我和店里的老板打了声招呼。店老板是个很亲切的大姐，十八岁就出来创业了。

　　"今天挺热的吧？"

　　"是啊，是挺热的。"

　　和老板客套了两句，换上店服，振作精神开始工作。

　　"请问您要点餐吗？"

　　"唔……"

　　"咦？"

　　"姐姐！"

　　一听那熟悉的声音，不禁抬头一看，果然不是别人，正是柳赫。接着，坐在旁边的晓宇就开心地喊了起来。

　　书贤也跟过来了，站在柳赫旁边看了一会儿菜单，抬头问我：

　　"姐姐，这里什么东西最好吃呀？"

　　"啊？我又没都吃过。"

　　"不会吧，连推荐食品都没有吗……"

　　"啊！有的有的。"

　　我在菜单上一指，柳赫和书贤同时念了出来：

　　"烤肉汉堡套餐！"

　　看样子，我还是推荐得挺到位的。这两个家伙立刻就点了我推荐的东西。晓宇研究了半天菜单，才看着我说了一句：

　　"我也要烤肉汉堡套餐！"

　　"晓宇！你哪有钱吃这个！"

　　书贤连忙用手挡在我前面，开玩笑地说：

　　"顾客的钱包就用不着您操心了，只管把好吃的端上来就行了。"

　　"大概需要等五分钟，没关系吗？"

　　"行，不然我们还能怎样。"

　　看着书贤装模作样的搞怪，柳赫不禁笑着按了他脑袋一把。

　　"哥哥，你干吗啊--"

　　"就你最闹，快去找个位子坐好。"

　　柳赫安排晓宇坐好后，就在我前面的位子上坐下了。书贤本来想坐在柳赫旁边，不料却被柳赫推到了晓宇旁边。书贤不高兴地噘起嘴巴，报复似的大声说道：

　　"是啊，哥哥旁边的位子是留给嫂子的！"

　　"什么？"

　　柳赫愣了一愣，旋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真想多看两眼他们在一起开心的样子，不过中午客人多，根本容不得我慢慢腾腾地点菜上菜。谁让这是一家快餐店呢！
第54章
　　五分钟后，他们的烤肉汉堡套餐好了，烤肉汉堡，土豆泥和可乐。

　　"你们点的餐上齐了。"

　　书贤今天好像是闹上瘾了，又眉飞色舞地冲我说道：

　　"哎呀，这位小姐是谁啊？怎么长得这么像我嫂子呀？"

　　我趁周围没人注意，在书贤刚刚受伤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书贤疼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不过手里拿着的土豆泥倒是稳稳地没有掉下去，这家伙还真是个坚定的食物至上主义者。

　　"哥哥，汉堡好好吃哦！"

　　晓宇狼吞虎咽地啃着烤肉汉堡，连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了都不知道。我正想帮他擦擦，没想到书贤抢着替我擦了。

　　"我说你们怎么想不过，跑这里来吃饭了？吓我一跳。"

　　我把今天的活干完了，就走到他们桌边问道。柳赫却只是笑而不答。

　　离开快餐店，我们四个便一起朝柳赫家走去。书贤晚上要吃蛋包饭，晓宇也吵着要吃，柳赫虽然什么都不说，倒也一副挺开心的样子。

　　"那我们就先去超市逛逛。"

　　"哇！去逛超市了哦！"

　　"好呀好呀！"

　　除了柳赫，大家都表示赞成。柳赫瞅了我一眼说：

　　"干吗非要去那么闹哄哄的地方？"

　　"你们家有小菜吗？有蔬菜吗？有鸡蛋吗？"

　　"好吧，去超市。"

　　看，我猜得没错吧。我们一行四人走进附近的大超市，推了一辆购物车。

　　晓宇吵着要坐在购物车里，书贤也吵着要坐。唉，我算是明白了，别看这帮家伙只比自己小一岁，却完完全全还是孩子。在我和柳赫的强烈反对下，两个小家伙终于放弃了。

　　"姐姐，这个怎么样？"

　　"带鱼想怎么吃啊……有人喜欢吃带鱼吗？"

　　"啊？这是带鱼啊？我还以为是青鱼呢。"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青鱼啊！"

　　"那，姐姐！牡蛎怎么样？"

　　"你喜欢吃牡蛎？"

　　"不喜欢，没什么味道。"

　　"怎么专挑不喜欢吃的呢？好了，现在去挑三个人都喜欢吃的东西！预备，开始！"

　　马上，晓宇和书贤就冲着零食小吃部分去了。柳赫则拉着我来到面包专区。

　　"喜欢吃面包？"

　　"不喜欢。"

　　"那来这里干吗？"

　　"不是你推我来的吗？"

　　"啊，没什么想吃的吗？"

　　"肚子撑死了。"

　　那倒也是，快餐店里的套餐一般量还挺大的，再加上吃了没多久，现在肚子不撑才怪呢。这时，跑去零食专区的两个家伙已经回来了。

　　"姐姐，我要这个！"

　　"姐姐，我要这个！"

　　两个人齐声说着，拿出自己要吃的零食。我和柳赫相视一笑，把零食都装进购物车里。晓宇大着胆子拉着柳赫的手说：

　　"大哥哥，你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

　　"是吗，要不要哥哥经常笑给你看？"

　　"要！"

　　不过晓宇只要一离得远一点，柳赫就又恢复成原来那副没表情的样子。不过，即使是这样，也还是比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哦，不，是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经常笑一些。看样子这家伙还是在很努力地学习微笑嘛。而且，渐渐的脸的轮廓也变得温柔了许多。现在他的样子，真是让我越看越觉得舒服。

　　最后，我们推着满满一车零食和食料回到了柳赫的住处。

　　"姐姐，蛋包饭一定要做得好吃一点哦。"

　　"行！知道了，你们不许太闹哦！"

　　柳赫坐在桌边，晓宇跟书贤在后面玩得不亦乐乎。

　　"书贤啊，不是说今天跟人约好了的吗？怎么没去？"

　　"取消了。"

　　"是吗？"

　　说话间，蛋包饭就做好了。加上其他各种小菜，满满地摆了一桌子。一闻到香味，两个小家伙立刻就跳起来了。柳赫来回地看着这两个人。

　　"这两个家伙还真像。"

　　"哦，哥哥很快也会跟我们一样的。"

　　"谢谢了，我还是免了。"

　　"没办法，你已经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书贤的搞笑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热闹了起来。

　　大家正准备开动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我看了一眼柳赫，柳赫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谁。

　　"谁呀？"

　　书贤起身去开门，刚开门却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好香啊，书贤你做饭了吗？"

　　"秀莲姐姐。"

　　"干吗这样看着我啊？"

　　"你来干吗，别进去！"

　　秀莲不顾书贤的阻拦，走了进来。

　　"哦，有客人啊？"

　　秀莲一看见我，表情立刻就冻住了。我也愣住了。书贤连忙冲我摆手。

　　"姐姐，不是的！秀莲姐姐很少来的，能自由进出这里的只有姐姐一个人。姐姐千万别误会啊。"

　　书贤情急之下，竟然不等柳赫开口就迫不及待地向我解释。

　　"没事，没什么可误会的。"

　　"笑死人了，书贤！要解释也该向我解释吧，我可是要跟柳赫订婚的人哪！"

　　"是吗……我不觉得你和哥哥之间就算订了婚又能怎么样。哥哥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嫂子，不是你！"

　　"哼，咱们走着瞧！"

　　看着秀莲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们三个都不由得一阵反感。柳赫冲我微微一笑说道：

　　"咱们待会儿再吃吧。"

　　"好吧。"

　　柳赫走到秀莲跟前。

　　"原来你家也让女生进啊。"

　　"只有那个女生能进。"

　　"你怎么能这样对待马上要和你订婚的人？"

　　"出去。"

　　"啊，真是烦人……"

　　书贤忍不住将手中的勺子朝秀莲扔了过去。柳赫接住勺子，又朝书贤扔了回去。书贤调皮地说道：

　　"谢了，哥！我拿去洗洗。"

　　柳赫刚才望着书贤的温柔的眼神，转到秀莲身上时已经变得冰冷无比了。

　　"你！你太过分了！刚刚对书贤都那么温柔！"

　　"……"

　　"你这个花心大萝卜！对那个女生笑得那么开心，对我怎么就这么冷淡？！是那女生长得搞笑吗？你这人怎么这样！"

　　秀莲的拳头不住地打在柳赫的胸口。柳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第55章
　　"我只为金晓静一个人笑。你又不是金晓静，我没必要对你笑。"

　　"什么？"

　　柳赫冷冷地看着秀莲。

　　"我说你不是金晓静，没必要冲你笑。行了，走吧。"

　　******

　　刚到约好的地点，就听见柳赫怒吼的声音！

　　"给我滚！"

　　啪--

　　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同时，柳赫愤怒的声音也消失了。似乎是把手机摔在了地上。我走上前去，柳赫满身都是酒气。

　　"柳赫……"

　　柳赫一手扶着额头，调整着自己急促的呼吸。

　　"……"

　　"手机摔坏了，以后怎么跟我联系啊？"

　　我捡起地上的手机，递给坐在长椅上的柳赫。还好手机摔得不是特别重，勉强还能用，就是有点杂音罢了。

　　我看着一言不发的柳赫，心想是不是应该让他一个人呆一会儿，转身打算离开。没想到却被柳赫给拉住了。

　　"别走。"

　　"……"

　　"别走。你走了，我会发疯的。"

　　"……"

　　"待在我身边……"

　　我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柳赫。

　　"你看起来很痛苦。"

　　"是很痛苦。"

　　"看起来很难受。"

　　"是很难受。"

　　"可我什么忙也帮不上，我也一样难受啊。"

　　柳赫抬起了眼睛。忧伤而痛苦的眼睛，似曾相识又不尽相同。原来沉淀在眼睛深处的忧伤和痛苦，似乎都被人翻搅了出来。

　　"只要陪在我旁边就好了。"

　　"……"

　　"那个人侮辱了我母亲。"

　　"那个人？"

　　"那个人的脏嘴侮辱了我母亲。"

　　仔细一想，那个人肯定就是柳赫的父亲。除了柳赫的父亲，没有人能让柳赫愤怒到这个地步。

　　"柳赫啊，难受的话就别说了。"

　　柳赫轻轻地摇了摇头。虽然有如再一次揭开伤疤，但柳赫还是将自己最痛苦的记忆讲给了我听。

　　"我曾经是有母亲的。"

　　柳赫的意思是说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非常美丽温柔的母亲。不过，现在没有了。已经去世了。就像我带你去的那栋别墅里的玫瑰，就那么凋谢了……"

　　"……"

　　可以感觉得到，柳赫身上那处看不见的伤口正在流血。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不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自从十五岁那年她消失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在她离开的第二天，马上就有一个新来的女人让我管她叫’妈妈’。"

　　"……"

　　"我母亲的耳朵听不见。"

　　"！"

　　"我听说母亲的耳朵原来是没问题的。可是自从我十五岁以后，母亲的耳朵就听不见了。可是，她一直都没让那个人知道，怕那个人知道了就会抛弃自己……可她不知道，那个人……喜欢的不是我母亲，只是我母亲的美貌。"

　　"……"

　　"最后还是被发现了。母亲……那么努力地希望留在那个人身边，以为那个人是爱自己的，以为只要爱着那个人，努力留在他的身边就可以……可是……"

　　"……"

　　柳赫闭上了嘴巴，声音已经哽咽了。

　　被头发遮住的眼睛，流露出的是何等的悲伤！微微颤抖的嘴角，想要掩饰的又是何等的伤痛！良久，柳赫才艰难地再次开口：

　　"我希望……希望她能等到我长大。可是她就那么走了，再也没有见过。"

　　"柳赫……"

　　"我知道母亲是在别墅里去世的。我知道母亲是被那个人抛弃之后去世的。可是，到底是怎么去世的，母亲在别墅里的日子是怎么度过的，为什么一定要留在那个人身边……这些我都不知道！"

　　"……"

　　"这些事情……我也是刚刚才听说。"

　　最终，一滴眼泪滑落柳赫的眼角。我将他揽入怀中，连同他的悲伤和痛苦。

　　柳赫啊，你和我真的很像。我们都一样，心中背负着无法治愈的伤痛，挣扎在这纷乱的世间。

　　"柳赫，别难过了……"

　　柳赫靠在了我的怀里。可是，难道伤痛是我说不疼就能治愈的吗？难道伤心的事情是我祈祷不要发生就能避免的吗？我明白，我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不停地说着"别难过了"。我所能做的，只有这些，以及内心深处一点点微薄的希望……

　　"姐姐的生日好像是这个周末哦？"

　　晚上去柳赫家玩的时候，晓宇傻呵呵地对柳赫说。

　　"什么？我的生日？"

　　"唔，唔！姐姐的生日不是7月22号吗？"

　　晓宇夸张地点了点头。

　　"晓宇怎么会记得我的生日？"

　　"以前，以前……院长说的。而且老师也说过，家里人的生日一定要记住！"

　　看来那个院长还做过点好事啊！

　　"这个周末。"

　　柳赫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教育晓宇道：

　　"这种事情以后要偷偷地告诉我才行。"

　　"啊，对不起……大哥哥！"

　　柳赫拍了拍晓宇的肩膀，意思说没关系的。然后，一直把我和晓宇送到了家门口。

　　"回去吧！我们上楼了。"

　　"好吧，回去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屋子里热得跟蒸笼似的。

　　"姐姐，好热！"

　　"先去洗个澡，咱们今天开着电扇睡。"

　　差不多三十分钟以后，房间也收拾好了，铺好被褥，把电扇开到最大档，这才躺了下来。

　　"哇，好凉快！"

　　晓宇总算不再喊热了。

　　"姐姐……"

　　"嗯？"

　　"柳赫哥哥力气很大吗？"

　　"嗯，力气很大。"

　　"也很有钱吗？"

　　"嗯，也很有钱。"

　　"力气又大又有钱，那什么事情都能做了？"

　　"嗯，差不多吧。"

　　晓宇犹豫了半天才又开口：

　　"那让他帮我们把爸爸妈妈找回来好吗？"

　　"……"

　　还是头一次听晓宇说这样的话！我不由得心里一震，冷静了半天才说道：

　　"怎么了？姐姐哪儿做得不好吗？是没给你做烤香肠，还是没做煎鸡蛋，还是没给你买零食吃？"

　　"不是的，我是想秋游的时候，能吃上妈妈包的紫菜包饭就好了！"

　　"……"
第56章
　　又是一轮冲击。我没想到晓宇会直接说出这种话，更没想到晓宇一直还有这样的希望。要晓宇说出这种话，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对父母的思念显然已无法掩饰了。

　　这种希望，我也不是没有过。上次贞恩带她母亲亲手做的便当来和我一起吃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了。每次看见别的孩子和自己的父母手拉着手逛街的时候，也总会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过，这些思念我从来都没有说出来过。我所能做的只是向前看，就算思念的藤蔓绊住了我的双脚，我也还是只能向前看。前方的生活，才是我能把握的。

　　"睡吧，晓宇。"

　　"……"

　　"……"

　　"嗯。"

　　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就不要再想了。我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晨。

　　早上起来，仿佛昨天晚上什么都没说过似的，我给晓宇做了一大堆他喜欢吃的东西。

　　"晓宇，吃饭了！"

　　"噢耶耶耶！"

　　晓宇看着满满一桌子的早餐，高兴地欢呼起来。我把电扇放在他旁边，让他能吹个舒服。

　　平时，上学路上我是绝对不会给晓宇买零食吃的，可是今天我不仅给他买了香蕉蛋糕，还带他打的去的学校。

　　唯独今天，我希望尽可能地为晓宇多做一点，让他心里多舒服一点，让那折磨我的思念少折磨晓宇一点点。

　　带着不平静的心情结束上午的课程之后，我来到特别班，却发现书贤陪在晓宇身边了。

　　"书贤……"

　　"嗯？姐姐！"

　　"每天都麻烦你……"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啊，对了，姐姐怎么没去音乐教室？"

　　"我有点想晓宇了。"

　　"姐姐我也想你--"

　　晓宇开心地抱住了我。书贤见了，皱起了眉头。

　　"姐姐难道就不想我吗？"

　　"嗯，不想。"

　　"啊，姐姐真小气！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想，当然也想啦。"

　　"哼，骗人……"

　　见我冲着他笑了起来，书贤不满意地噘起了小嘴。这时，有个人从背后抱住了我，带着我熟悉的味道。

　　"喂，韩书贤！怎么跟你嫂子没大没小的？"

　　"哥哥！我哪有……"

　　"……"

　　"好吧，是我错了。"

　　看书贤低头认错了，柳赫不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晓宇看见了，忍不住兴奋地喊着：

　　"书贤输给大哥哥了！书贤输给大哥哥了！"

　　"是啊是啊，我输了！好了，那我走了！"

　　晓宇见把书贤气跑了，自己也觉得挺没意思的。我问柳赫：

　　"你怎么来了？"

　　"我见你没来，就到你们班上去找你。一个矮个子小女生告诉我说你来这里了。"

　　"啊？是贞恩吧？"

　　"姐姐，大哥哥！你们看！"

　　晓宇用长长短短的一些小木棍摆出了好多单词。自己玩得高兴了，还要拉上我们一起玩。

　　"姐姐，你也来拼拼试试！"

　　"我也来吗？拼什么好呢……"

　　"哥哥也来玩呀！"

　　晓宇塞给柳赫一堆褐色的小木棍。

　　既然晓宇这么开心，做姐姐的总不能扫了他的兴，于是一口气摆出一堆字来。可是看来看去都是些不成句子的话，又仔细想了想，决定摆"我爱你"三个字。

　　柳赫被晓宇催得没办法，朝我这边偷瞄了一眼，说道：

　　"你摆了些什么字啊？"

　　我赶紧把自己的字给捂上，不让柳赫看。

　　柳赫冲我嘿嘿一笑，低头摆了起来。

　　我凑到晓宇旁边，原来晓宇摆的是"姐姐"两个字。

　　"哇，晓宇真乖！姐姐也摆了晓宇的名字。"

　　看柳赫神秘兮兮地笑着，我凑到他那边一看，居然是"我也是"三个字。柳赫嘿嘿地笑着说：

　　"你摆的不是’我爱你’吗？……我也是。"

　　******

　　星期天终于到了。虽然是自己的生日，也还是得去做兼职。生活总是这样，不让我享受半点清闲。

　　最让人生气的，还是这天早上晓宇的表现。

　　"姐姐，给我点零花钱吧！"

　　我正要出门去店里打工，突然被晓宇叫住了。

　　"姐姐现在手里没钱，你要钱干什么？"

　　"是秘密。姐姐，给我点钱嘛！"

　　奇怪，晓宇这孩子从来不向我随便要钱的，今天怎么突然这样？

　　"晓宇呀，为什么？有谁管你要钱，是不是？"

　　"不是，不是的。"

　　"那你要钱干什么？！"

　　"姐姐，只要五百块就好了。"

　　五百块刚够买一个香蕉蛋糕。

　　"好吧，姐姐回来的时候给晓宇买一个香蕉蛋糕，行了吧？"

　　"姐姐……"

　　"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不是告诉你了姐姐没钱吗。而且今天是星期天，存折里又取不出钱来。你怎么偏偏这么不听话！"

　　"五百块就行了！就五百块！"

　　晓宇冲我喊了起来，这可是他头一次冲我大声喊。我又惊讶又生气地看着他，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平时很听话的呀！

　　"给你！要买香蕉蛋糕还是什么别的，自己看着办吧！"

　　"……"

　　我生气地把五百块的硬币摔在地上。晓宇先是一愣，然后捡起钱冲我嘿嘿一笑。

　　被他这么一笑，我的心又软了，犹豫着要不要再多给他一点。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再给他，自己连坐公车的钱都快不够了。

　　还没到快餐店，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喂。"

　　"姐姐，我是书贤！"

　　"书贤啊，什么事？我马上要去打工了。"

　　"姐姐，对不起呀，今天我去不了了。"

　　"啊，为什么？"

　　"我被关禁闭了！今天爸爸叫我回家，我就先回去了一趟。结果，原来是爸爸在我背后搞跟踪调查，骗我回家算总账去了！真是气死我了！啊，姐姐真是对不起了！今天是出不去了的，不过明天也许没问题。爸爸好像说只关我一天禁闭。"

　　"是吗？没关系的啦，每次都麻烦你过来陪，我也很过意不去的。"

　　"哪里，我本来就很喜欢跟晓宇玩的。"
第57章
　　"好吧，那你就在家好好歇歇吧！"

　　"嗯，谢谢姐姐了！姐姐加油噢！"

　　"嗯，挂了啊。"

　　挂了电话，心里突然七上八下地不安起来。要说晓宇以前也经常一个人在家的，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心里慌慌的放心不下。

　　"晓静，今天是你生日吗？"

　　刚走进店里，一个认识的姐姐就来向我祝贺生日了。

　　"啊，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你快去二楼看看吧。"

　　"二楼？"

　　我换上店服，就来到二楼。

　　奇怪，现在还没开张，二楼应该没有人的呀……

　　上去一看，在二楼最里面的位子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一看，还有一个插着18根蜡烛的生日蛋糕。坐在那里的人正是柳赫。

　　"喂，你在这儿干吗？"

　　"等我的女朋友啊！"

　　"切，少来这套……"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蜡烛都还没来得及点。"

　　离开张还有一点时间，我于是在柳赫的对面坐了下来。

　　虽然蜡烛并没有点着，我还是象征性地吹了一圈，然后说道：

　　"把蛋糕拿回去，今晚和晓宇一起吃吧！"

　　"好啊。"

　　柳赫把蜡烛都拔了下来，把蛋糕放回盒子放好。然后嗖的一下把一个东西递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

　　我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

　　"里面是什么？"

　　柳赫却只是笑而不答。我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一看，原来有一个装着柳赫照片的小相框，一朵玫瑰，还有一个小洋娃娃。

　　"这是干吗呀？"

　　我极力控制住快要飞上天的喜悦，故作冷淡地说道。

　　"生日礼物呀，我也不知道送什么才好。"

　　"……"

　　"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再去买点别的？"

　　"不，不，是太喜欢了！"

　　"哦，是吗？哪一个最喜欢呢？"

　　我拿起玫瑰花闻了闻，又拿起洋娃娃摸了摸，最后指着装有柳赫照片的相框说道：

　　"这个！"

　　"真的？"

　　刚刚还紧张地看着我做选择的柳赫，立刻把脑袋转向了窗外，自个儿乐着。

　　"我什么都没给过你，你却老是给我这么多东西，叫我怎么办才好啊？"

　　"谁给谁，给多给少，这些很重要吗？只要我给的东西，能让我们俩都开心不就够了？"

　　"嗯，你是常有理！好了，我该去工作了。你等我吗？"

　　"嗯，我等着你，你先去做事吧。"

　　于是，我又蹦又跳地下到一楼。

　　"男朋友挺帅的嘛！"

　　一个认识的姐姐用胳膊肘戳了我一下，说道。见我甜蜜地笑出来，其他打工的姐姐们都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今年多大了？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看你这么开心的样子，挺喜欢的吧！"

　　"……"

　　"谁更喜欢谁一些？"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时不时地向我打听两句。而我却一直笑而不答。毕竟，要我自己说自己的恋爱史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唉，真累啊。"

　　我一直都没法集中注意力干活。不光是楼上的柳赫，还有独自一人在家的晓宇都让我放心不下。

　　晓宇找我要五百块钱到底是想干吗呢？没人给他做午饭，该不会又干脆一觉睡到晚上吧？看电视遇到恐怖情节，一个人会不会很害怕呢？……唉，没有书贤陪，让晓宇一个人在家还真是不放心啊。刚才真应该让柳赫把他一起带过来的。

　　"哎哟，总算收工了！好了，你也赶快下班吧。"

　　"好的。"

　　我换下工作服出来，柳赫已经等在外面了。跟店长和店员们打了声招呼，我便和柳赫两个人往家里走去。蛋糕礼物什么的一大堆都由柳赫拎着。

　　"要我帮忙吗？"

　　"没关系，不重。"

　　"可是看起来东西太多了，把我的生日蛋糕给我拿吧。这个东西碰坏了可不行。"

　　"弄了半天，不是心疼我，是心疼你的生日蛋糕啊！"

　　"是又怎么样？啊，等等……我去超市里买几个晓宇爱吃的香蕉蛋糕带回去。"

　　快到家的时候，发现附近的居民全都出来了，指着远处浓烟滚滚的地方议论纷纷。

　　"哪里着火了吗？"

　　"嗯……啊！那不是……"

　　眼前的景象使柳赫没有办法说完他的下半句话。我转过头去一看……老天！高压水龙头喷水的方向不正是我家吗？

　　手里拎着的东西哗啦一下全都掉在了地上，包括刚刚还宝贝得要死的生日蛋糕……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什……什么！"

　　火急火燎地冲到附近一看，原来是厨房那边着火了。

　　"啧啧，怎么搞的？怎么就着火了呢？"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那，那不是我们……我们家吗？那不是我们家吗！"

　　我失声喊道，可是我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喧闹的人群里。我推开人群，想冲进家里，却被消防队员给拦住了。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晓宇，晓宇还在家里！快放手，让我过去！"

　　晓宇，晓宇还一个人呆在家里！晓宇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

　　"金晓静，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柳赫紧紧地抱住我，不让我往火里冲。

　　"快放手！你没听见吗？晓宇，晓宇他还在房子里呀！呜呜，晓宇……晓宇啊！"

　　可怜的孩子，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啊！

　　没过多久，大火基本上被扑灭了。消防队员冲了进去。

　　一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闪电般袭卷了我的全身。我的腿已经哆嗦得站不住了，眼泪也开始忍不住地往下掉。我扶着柳赫问：

　　"晓宇……不会有事的吧？柳赫……"

　　"嗯，不会有事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我的生日……为什么偏偏要……老天是不是要惩罚我？是不是？！要不然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啊？……"

　　"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的……"

　　突然之间，柳赫安慰我的手颤抖了起来。

　　"啊，有人出来了！"
第58章
　　周围的人惊呼起来。我抬起头望去。

　　一个消防队员抱着晓宇从烧焦的建筑里出来了。我急忙冲过警戒线，跑到晓宇旁边。

　　晓宇看起来好像睡着了一样，那么安静，那么乖。身上没有一处烧伤，真的就跟睡着了一样。

　　"晓宇，晓宇啊！姐姐……姐姐回来了！晓宇快起来看看姐姐！快起来啊！快呀！"

　　可是，晓宇一点反应也没有。

　　"请离开这里。"

　　一个消防队员又将我拉到了警戒线外。我和柳赫坐上救护车，护送晓宇去最近的医院。

　　我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浑身不停颤抖。空白的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晓宇能够像平常睡醒一样，睁开眼睛叫我一声姐姐！

　　为什么，上天对我们这么不公平！今天是我的生日，生日的时候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晓宇一定能醒来！晓宇一定可以的！

　　戴上呼吸机的晓宇终于开始呼吸了。

　　"晓宇啊，晓宇啊……快起来看看姐姐！晓宇！"

　　"您不能这样摇晃病人。"

　　"晓宇他没事吧？只不过是睡着了，是不是？"

　　我使劲摇着医生的胳膊，焦急地催问。然而医生只是默默地给晓宇固定好呼吸机，什么也没说。

　　晓宇静静地闭着眼睛，看起来就跟睡着了一样。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可是明明坚信不会有事的我，为什么还在浑身颤抖？

　　"晓宇啊，再叫一声姐姐！再叫一声姐姐啊……"

　　我紧紧地抓着晓宇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千万，千万别让这可怜的孩子就这么走了！这个生命才刚刚发芽，千万不要就这么将他扼杀了！……请不要，请不要就这么夺走我唯一的亲人啊！……

　　"晓静……"

　　是柳赫在叫我，叫得那么冰凉而哀伤。讨厌！讨厌听到这种哀伤的声音！不会有事的，我们晓宇不会有事的！

　　我一直紧握着晓宇的手，直到他被推进抢救室。

　　松开手的一瞬间，我险些要站不住了。心里好怕，真的好怕！

　　柳赫将我搂在了怀里。

　　为什么早上出门之前不多给他点钱？为什么自己走之前不能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为什么……

　　想起自己没答应晓宇的要求，想起自己对不起晓宇的地方，悔恨与痛苦就啮噬着我的心。

　　"柳赫，怎么……办哪……还有好多好吃的我都没来得及买给他吃，太多太多了。他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

　　"晓宇，不行！你绝对不能走！你不是最听我的话了吗？"

　　"……"

　　"晓宇啊，你不是最听姐姐的话了吗！呜……"

　　柳赫将我揽入他温暖的胸怀，泪水于是成了决堤的江水。

　　不久，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了，脸色惨淡。

　　"医生，怎么样了？到底怎么样了呀？！"

　　"很抱歉，请您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挺住！别发抖，别腿软，别昏过去，挺住！晓宇一定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医、医生……什、什么……"

　　"我们已经尽力了。"

　　"您这是什么话！晓宇不是好端端的吗？又没有什么地方受伤，又没有什么地方烧伤，浑身上下不是好端端的吗？不是吗？啊？"

　　我死死地抓着医生的手，苦苦哀求地望着他。可是医生只是摇头……只是摇头……

　　"虽然没受什么外伤……但因为缺氧致死……"

　　扑通--

　　"金晓静！"

　　"请……节哀顺便。"

　　"别这样，求求您别这样，好不好？今天早上还……今天早上还……吵着要吃香蕉蛋糕的孩子，怎么可能……求求您再想想办法……"

　　"实在很抱歉。"

　　医生扯开了我的手走了。所有的希望和意志在一瞬间彻底崩溃，我跌坐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

　　"……"

　　"为什么？！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是晓宇？为什么！！"

　　那么艰难地挣扎着走到了现在。那么多困难都克服了，那么多不幸都挺过来了，为什么？要不是为了晓宇，这卑贱的生命，我早就想放弃了。可是，只要一看见晓宇那单纯明亮的眼睛……只有看到那双眼睛，我才有力量继续坚持，才有力量继续反抗，继续向前……

　　上帝啊！您对我太刻薄、太吝啬、太狠心了！连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都要剥夺！

　　"呜呜，呜……怎么办！……呜呜，呜，呜呜……"

　　"晓静啊，金晓静！……坚强一点！"

　　"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是晓宇……为什么偏偏就是晓宇啊？……要我怎么办哪！呜……为什么偏偏要带走那么善良的孩子……呜呜……晓宇，为什么……"

　　恍惚中，仿佛又看见晓宇朝我奔过来……

　　"金晓静，坚强一点，振作一点……"

　　柳赫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我要去看看晓宇。晓宇说不定见了我就能起来。"

　　像个疯子一样，我拼命地想逃避，逃到没有现实的地方。

　　我跌跌撞撞地走进抢救室，走到晓宇的床边，颤抖着伸出手去，抚摸晓宇的脸。

　　"好温暖……还很温暖呢，柳赫！"

　　"……"

　　"真的很温暖。晓宇啊，晓宇……姐姐来了。"

　　"……"

　　"姐姐来了。晓宇啊，睁开眼睛看看姐姐。姐姐连你爱吃的香蕉蛋糕也买来了呢。还有你喜欢的柳赫大哥哥也来了。今天不是姐姐的生日吗……"

　　"……"

　　"你怎么不回答姐姐啊……"

　　强忍着即将泛滥而出的泪水，不能哭出来，一定不能哭出来，因为晓宇最怕看见我哭了。就这样强忍着泪水，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晓宇的名字。

　　长长的眼睫毛，白胖胖的脸蛋，厚嘟嘟的嘴唇……晓宇一点都没变，可是为什么就不肯睁开眼睛呢……

　　"晓宇啊，姐姐来了。拜托就睁开眼睛再看姐姐一眼……"

　　我握着晓宇的手，轻轻地俯下身去。

　　"你怎么能扔下姐姐就这么走了呢？呜……呜呜……你不能死啊！晓宇啊，你要死了，姐姐也不活了！呜呜……姐姐做的坏事比你要多得多啊！"

　　"……"

　　"好吧，姐姐……姐姐从今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姐姐以后要像晓宇一样做个善良的人……就算再怎么被人打，再怎么被人骂，姐姐也不会放弃了……呜呜……再睁开眼睛看看姐姐，再看姐姐一眼啊！……"

　　柳赫拖着哭得不成人样的我往外走。好难受……喉咙里火辣辣地说不出一句话，眼睛泪水模糊地看不清任何东西。

　　晓宇应该还好好地在家里等我……什么缺氧致死的，不过是个梦……不会的，我生日这天怎么可能会这样……不会的，难道这就是我得到的生日礼物吗？

　　"金晓静小姐？"

　　一个护士模样的人，叫着我的名字。

　　"是，她是金晓静。"

　　柳赫代我回答了。护士递给了我一件什么东西。

　　"在金晓宇口袋里找到的卡片。"

　　"卡片？晓宇？！"

　　连忙拿起来，打开粉红色的信封。一看到晓宇写在卡片上的那些熟悉的字体，所有的痛苦与悲伤又再一次涌上心头。

　　"呜呜……晓宇呀！晓宇……拜托，拜托你别死啊！千万别死啊……"

　　姐姐：

　　今天本来是想给姐姐买一张生日贺卡的。找姐姐要了五百块钱，可是姐姐却发了好大的脾气。

　　很想买香蕉蛋糕吃，但是忍住了，很了不起吧？所以姐姐回来的时候一定要给我带个香蕉蛋糕哦！

　　姐姐，生日快乐！永远快快乐乐！等我长大赚了钱，姐姐喜欢什么我都买给姐姐，买好多好多！祝姐姐生日快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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