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记得还在读书时，薇就很喜欢听我给她讲故事。后来，我们不可免俗地长大、结婚、生子……再后来，为了那个我全心全意爱着的人我不得不背井离乡，就再也没有给薇讲过故事。

　　那天，她给我发来邮件，说起我们的年少时光，忽然就想起了那些个讲故事和听故事的日子。然后，就有一种冲动，要把这些故事整理出来，给想看的人看，也可以告诉薇和我自己，我们也曾经青春过……


　　现在，窗外春雨绵绵，茶的热气在眼前氤氲开来，正是个讲故事和听故事的好时节。如果你有时间，那么不妨坐下来，听我给你讲这红尘中那些个风花雪月的事……


目录 下一页 


 1　　赵无极走进花厅的时候，挟着秋雨的气息，很冷。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一时有一种冷冷的静。


　　他不想来的。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份安静。但是，他从出生起就似乎已经注定了，安静只能是他的奢求。因为他身上有着万人瞩目的光环——他是康王爷，是当今天子最疼爱的弟弟。他以为离开京城就可以躲开纷扰了，所以，他选择了回到扬州自己的封地，可是，他还是躲不了……今天请他的人想必是非富则贵吧，否则小宁子是不会从早晨起床一直劝他到现在的。


　　秦雨雁在花厅中间翩翩地舞着，轻盈而空灵，象她的人美丽却沉静，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音乐越来越急，她也转得越来越急，仿佛想把身体和灵魂转得分离开，这身子是扬州的花魁，灵魂却还是当初那个无依的孤女……她舞着，泪流满面。


　　急骤的乐声却突然停住，她措手不及，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倒了下去。兰心惊呼一声，冲过来要扶起她，但脚踝上传过来的疼痛却让她站不起来。她无助地垂下眼睫，刚才满眼的泪随着她的一低头滴落下来。


　　赵无极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无疑是美丽的，那种不沾尘的美让他惊讶。但真正让他的心突然紧一下的却是她的无助。几乎是没有思考，他一个箭步就跨到她的身边，伸手将她拉了起来。但她似乎比想象中还要瘦弱，而他也从来没有这样怜香惜玉过，所以只这一把，她就整个人跌进他的怀里。她似乎是痛了，但并没有叫出声，只是皱紧了眉头，而他竟没来由地觉得心有些痛。“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痛？”他问，声音很温柔。


　　她摇头，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兰心上前扶过她的小姐，“你这位大爷好奇怪，都是你害的我们小姐摔伤的，居然还好意思问？你自己摔一下试试看痛不痛？”


　　“兰心！”今天的主人，扬州首富林员外站了出来，“这里不是你们的‘醉红楼’！还不快点向康王爷赔个不是？”


　　兰心还没有开口，秦雨雁已经低下头对赵无极行了个礼，“对不起，我们乡野粗人，哪里见过什么皇亲国戚的，让康王爷见笑了，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要怪罪才好！”


　　赵无极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的话明明挑不出一点毛病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冷漠和陌生就是让他很想发火。


　　秦雨雁已经转向林员外了，“林老爷，兰心不懂事，还要请您海涵。雨雁今天受了点小伤，得先走一步，不能陪各位尽兴了。有什么不到之处，我们先在这里陪个不是了！"


　　说完了，她就让兰心的搀扶着出了花厅。


　　赵无极看着她的背影，一时竟有些失神。


　　林员外走过来，“这就是我们扬州的花魁秦雨雁。冷是冷了点，傲也是傲了点，但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人也是美到极致了的。”


　　赵无极忽然对眼前这个还算风雅的富商有些反感，继而对这场宴席也厌倦起来。“曲终人散，我们也该回去了。”


　　“这……康王爷，不管怎样也要喝两杯水酒再回去吧？”林员外面有难色。


　　“算了，改日再来府上叨扰。”赵无极自己都很奇怪自己今天说话会这么客气。“小宁子，我们回吧。”


　　然后，他就和秦雨雁一样，没有再理会所有的人，就自顾自地出了花厅，扬长而去，留下一屋子的尴尬和冷清。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2　　今年的秋天不知是怎么了，雨一直在下，已经有半个月了。


　　雨雁一直知道自己怕冷，但没想到这个秋天实在是冷得有点出人意料。


　　因为脚受了伤，朱大娘特意吩咐让她小心静养，所以她可以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得几天空闲了。


　　太冷了，她不得不倚在床上，把棉被一直拉高到颈下。


　　兰心去哪了？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兰心从十岁被朱大娘买来就一直侍候她的饮食起居，在这个少有温情的地方，她们俩个相依为命，情同手足。这么无聊的午后，这个闲不住的小丫头大概是去哪里玩去了吧？


　　门开了。“兰心，你回来了？”她问，却不见有人回答。她正奇怪这个丫头今天怎么不说话了，就觉得眼前人影一闪，她吓了一跳，还没有叫出声来，就听到朱大娘急吼吼地大叫“康王爷，就算您是王爷也得照规矩来啊！我们雨雁还是姑娘呢，您怎么可以就这样闯进人家女孩子的闺房啊！”


　　赵无极皱着眉头看着大呼小叫的朱大娘，“我会照规矩来的。”他看向雨雁，“如果你想让我这么做。”


　　小宁子已经很识相地将银票交到朱大娘手上了，肯定是不少，不然朱大娘是不会突然就没有声音的。但她还是很为难，“康王爷，您是知道的，雨雁到明年春天才十八岁生日，她那天……”


　　“妈妈，您出去吧，康王爷是不会乱来的。”雨雁有点讨厌她说起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出卖自己处子之身的事，于是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该怎么办。”


　　朱大娘只好拿着银票出去了。


　　“你也出去。”赵无极看向小宁子。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个人时，他才问她，“你好点了吗？是不是还很痛？”


　　她垂下头去不看他，只是低声地答：“还好。”


　　很显然，她的冷漠触怒了他，“不要试图惹我，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的脾气不是很好。”


　　“我有多大的胆子敢来惹您呢？”她不明所以地想哭，然后，她的泪就真的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如果不想发火，您就不要来了。王爷，雨雁只是个青楼的女子，您不来招惹我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又何来惹您一说呢？”


　　他的心又开始疼。二十二年了，他的心又何尝为谁疼过？ 但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他宁愿让别人误会自己是浪迹青楼也要上来看她，绝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丽呢？她为什么一看到他就要让他生气呢？而自己，为什么一见到这个女子就不能够正常地思考，正常地说话了呢？他看着她，如果现在她肯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就应该可以看到他眼中的深情了，但她就是不愿意抬头看他。是不是她把他也当成那些整日里无所事事，只知道讨女人欢心的浪荡公子了？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又要生气了。“看我！”他命令着。


　　她果然很顺从地抬头，但他很清楚地看到，她并没有看他，她的眼光甚至不知道游移到哪里去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我说，让你看我！”


　　她轻轻地挣扎了一下，但根本无济于事，于是，她索性放弃了这种无谓地挣扎。“我听到了。”她说，声音都好象很飘忽。


　　“你的心在哪？”他的声音已经很不悦了。


　　她的泪落得更快更急，“王爷，您是否忘了，我不妨提醒您，雨雁只是一个青楼女子，要心有何用？”


　　他的心更痛，手上也不觉加了些力气。“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不然，您要我说什么？”她疼得皱紧了眉头。


　　他却忽然笑了，但他俊郎的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好！如果你愿意要我花钱买你，我可以满足你的虚荣。”


　　“可以！”她的倔强也在身体里复苏了，“如果您认为那是我的虚荣，我很欢迎您在明年我的生日时来和别人一起竞买我的初夜。”


　　“你！”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被眼前的这个女人气疯掉了！她到底想干什么，她真的只是要惹怒他吗？还是，他高估她了，她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美丽至极的妓女，这只是她想吸引他的手段？


　　“你弄疼我了！”她低低地说，有几滴热热的泪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惊觉，忙放开手。但她羊脂白玉般的脸上已经有了一道明显的伤痕。原来他这么轻易地就可以伤害到她吗？他在心里面骂着自己的粗暴和不小心，表现出来的却是甩开手，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出去。


　　她在他的身后泪落如雨。只是因为自己身陷青楼，就要无条件地接受他的侮辱吗？如果这也是她要面对的劫，那么这一生要面对的劫也太多了。整整十年了，她已经学会了认命，她以为已经可以忘记旧伤痛了，可是他却这么轻易地唤醒她的记忆。原来，只是习惯了纸醉金迷，只是没有一个人来触动她的痛！如果不是在探亲的路上遇到劫匪，如果不是父母双亡，她现在应该还是个千金小姐。如果不是当时她只有七岁，而是今天这样如花的年龄和容貌，那群劫匪不知道还会不会那么“善良”地把她一个人丢在荒野里？如果不是朱大娘碰巧到南郊扫墓，不知道她的命运是否会变得截然不同，还是当时就在荒野里冻死饿死了？如果她只有倾城的容颜而没有冰雪的聪明，得不到朱大娘的爱怜，不知道是不是也要和姐妹们一样倚门卖笑，而不是宽容她到十八岁？如果……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呵……朱大娘是很疼她的了，但是真的能如朱大娘所愿找到一个多金又能真心疼她的人吗？她的命运真的能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好起来吗？


　　她缩在床头，哭到身子发软，哭到不知为什么而哭。


　　兰心进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听到她隐忍的抽泣声吓得连忙跑过来，揽住她瘦削的肩，“小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还是脚很痛？”


　　她哭着，“兰心，我恨他，我恨他！”


　　“谁？是谁让你这么伤心？”兰心很想立刻找到那个让她的小姐伤心的人，然后千刀万剐，“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醉红楼’里欺负人？！”


　　她苦笑，“兰心，你真的以为这‘醉红楼’就可以庇护得了我们？”


　　兰心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在这个地方，没有人能够真正保护得了我们的。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人让你这么生气？”


　　她叹了声，“算了，告诉你也没有用。”


　　兰心见她情绪平复下来了，也就放心地站起身，说：“好了，我去厨房看一下，有什么你喜欢吃的。”


　　兰心走到房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脸来看着她，“小姐，是不是他？”


　　她吃了一惊，“是谁？”


　　“康王爷！”兰心不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真的是他？”


　　她不置可否，只是幽幽地叹息。兰心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只是因为她的保护，朱大娘才肯让她做一个丫头。但是，也正是因为她的呵护，这丫头只比她小两岁，却总象是长不大。可是现在，连迟钝如兰心者都能想到是赵无极来过了，难道，他真的是此生躲不过的劫数？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3　　赵无极很懊恼。他明明是想去探望她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不欢而散。他也明白是自己的不对，他很想温柔地和她说话的，可是却变成了针锋相对。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动心过，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样去讨她的欢心。但她应该懂啊，她不是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男人吗？可是，她却好象不懂自己的心。还是她懂，却不想和他有任何的交集？


　　小宁子很识相地摒退了所有下人，连他自己也退到了房间外面。他的王爷现在挫败感不是一般地重，他能感觉得到。所以，为了能全身而退，最好还是离王爷远一些。如果可以，他现在希望自己可以消失，哪怕是和其他人一样躲到王爷看不到的地方。


　　就在他心里默默祈祷着他的王爷能够忘了他这个人时，赵无极却在里面叫他了：“小宁子！”


　　他只能是赶在赵无极还没有发火之前跑进去，“王爷，有什么事吗？”


　　赵无极对着桌上的一个白瓷瓶子努了努嘴，“刚才我只顾着生气，忘了把这个药给她留下了。你再跑一趟去！”


　　还好！小宁子松了口气，他的王爷并没有发火，只是让他跑一趟腿而已。“知道了。”他拿了药就赶快要出去。但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王爷……”


　　“还有事？”赵无极很奇怪地看着他。这是打小就和他在一起长大的人，他们名为主仆，但却情同手足，他什么时候这么欲言又止过，“有话快说！”


　　“王爷，您该不会是真爱上了秦姑娘了吧？”


　　赵无极几乎要跳起来了，“我害她受伤，所以给她送药，你想到哪里去了！你以为我是花痴啊？我如果见一个爱一个，你以为这个王府里还能住得下人吗？”


　　小宁子却似乎松了口大气，“不是最好！我去了。”


　　“你站住！”赵无极在他身后叫，“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不是最好’？如果我真的爱上她了，有什么不可以吗？”


　　小宁子很认真地对他说：“王爷，您就是不可以爱她。因为以她的身份，皇上是不可能同意您立她为王妃的。如果您给不了她名份，那么就不要误人误已了。”


　　赵无极忽然很反感他的世事洞明。“你先去吧。”


　　“王爷……”


　　“你去吧。”他挥挥手，竟觉得有些倦了。


　　小宁子感觉到了他的疲倦，忽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自己猜的是真的，主子是真爱上了那个青楼女子，只怕对所有相关的人来说，都是一场浩劫！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4    小宁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赵无极居然还在等他。一见到他，赵无极就很着急地问“见到她了？”

    小宁子摇了摇头。当然不能告诉他，有个凶巴巴的小丫头根本就没让他进房间，更不用说见到秦雨雁了！

    “没见到？”赵无极有些不置信，“她就这么讨厌我？连 我的人都不肯见？”

    “呃……”小宁子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只好说，“我去的时候，秦姑娘已经睡了。”

    “那么，药呢，她总收下了吧？”他看似不经意地问，但小宁子却已经感觉到他的迫切。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对人家那么凶呢？当然不能说那个很凶的小丫头扔了那瓶药了，否则王爷只怕是要气疯掉！

    “小宁子？”赵无极眯起眼睛，很有研究意味地看着他，好象非常和蔼，但却让他有了危机感。

    “呃……”小宁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她的丫环收下了。”

    “真的？”赵无极问。

    “当然是真的。王爷的药是从京城带出来的秘方，谁不拿着当宝贝啊！”

    “好了，你下去吧。”赵无极淡淡地说，“她如果用了药，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明天？明天一定要想个法子把王爷带出扬州城，最好远一点，几天都赶不回来。小宁子一边在心里打着算盘，一边退了出去。

    秦雨雁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愿起来。昨夜，兰心和那个小太监的争执，她听得清清楚楚。好象是赵无极让他送药来，但是兰心却很直接地当着他的面就扔了。是兰心有点不讲道理，但她却懒得去干涉，谁让他偏偏是那个人的人。

    但现在想起来，她却很想笑。他警告过她，不要惹恼他的，现在，他是不是应该暴跳如雷了？

    她忽然有点惊讶，不是应该恨他的，怎么好象很为自己可以惹恼他而有点沾沾自喜？是的，她是很有成就感似的……

    “今天好点了没有，我的宝贝女儿？”朱大娘人还没到，声音已经来了。

    雨雁并不讨厌她。如果没有她，也就没有今天的秦雨雁。再说，她是疼惜她的，不然她不会放着眼前这个能够为她带来巨大收益的宝，而一直对外宣称要等雨雁到十八岁。雨雁其实很明白，所有的人也都明白，她是想给雨雁找到一个多金的少年才俊，让这个女孩儿清清白白地离开这风月之地。只是她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罢了。她有那么大的“醉红楼”要支撑，有那么多的人要养活，所以她能做的，也不过是等雨雁到十八岁。

    “妈妈。”雨雁赶快起来。

    朱大娘已经到了她面前了，“雨雁，以后不要让兰心由着性子胡来了。”她还在笑着，但她的眼里分明是没有笑意，“你也知道，这里是靠什么吃饭的，有很多人都是我们不能得罪的，更不要说是皇亲国戚了。”

    “是，妈妈。”雨雁低下头。

    “我也不是要怪罪你，只是跟你说一下。”朱大娘轻轻地捏捏她的脸蛋，笑着说，“看，我才说了一句，你就这样了，难怪连康王爷都过不了你这道美人关呢。”

    “妈妈！”雨雁羞红了脸。

    朱大娘又正色道“雨雁，兰心呢，你还得用心调教，否则早晚要出大乱子。你如果舍不得，说不得我就要带出去调教几日了。”

    “妈妈，不用劳烦您了，我自己会教的。”让朱大娘带出去？只怕这个小丫头要没好日子过了。雨雁忙陪着笑脸，小心地哄她。

    “她们都说我最宠你，其实啊，是因为你最乖了，从来不用我操心。”朱大娘拍拍她的脸，她的美丽竟让朱大娘也有几分失神，“雨雁啊，你是真的不该流落到这烟花之地呀……我把你当成宝贝养了十年，为娘的也不希望你和她们一样的下场。孩子，我看过多少风月事了，有什么能够瞒过娘的眼呢？那个康王爷是对你动了心了，只不过你和他都还没有明白过来，你们这样互相伤害，是因为动了情。”

    雨雁一时竟像被雷电击中，呆在当地，愣愣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从自己五年前开始出来献艺，哪有一个客人能够让自己过目不忘的，更不用说能让自己情绪失控了。难道，真的如朱大娘所说？那么，如果是真的，到底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孩子，他不适合你，他也不会是你的。他的皇家的血统是不可能允许他娶一个我们这种身份的人做王妃的，所以，你不可以让自己陷进去！”朱大娘没有注意到她的失神，还在继续说下去，“不如娘趁着你还没有对他动情，赶在你十八岁生日前替你找一个如意郎君，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算了。”

    她的心中又有了泪意，她垂下头，泪水便开始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娘……”她哽咽着，“您放心，我一定会等到十八岁生日那天给您赚回一大把银子的，在那之前，我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娘啊，‘在我们这种地方，我们避免伤害的唯一办法就是不要对任何人动心’，这是我进‘醉红楼’第一天您教我的，您怎么会自己先忘了？”

    “傻孩子！”朱大娘怜惜地拍拍她的背，“娘是这么跟你们每一个人都这么说的，那是娘怕你们遇人不淑啊，事实上，不管你们中间的哪一个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娘都会痛痛快快地放人，像嫁女儿一样的把你们风风光光地嫁出去的。”她叹着，“只是，娘这么多年，还真的没有见过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会出现在我们这个地方的。”她忽然看向雨雁，“但是你不同，你还是处子之身，你又这般倾国倾城，娘就不信，凭娘这一生的历练就调教不出一个人中之凤！雨雁，不如娘放你走吧！”
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 t.com 免费提供！小说更多！
    朱大娘的自信满满，让她的泪意更重。她相信，朱大娘这一阵子是真心想放她走，但是，凭她一个弱女子，离开“醉红楼”，她又将去向何方？真的离开了，以自己的这一段经历，又能找到自己一生所爱吗？何况，真的一走了之，朱大娘势必信誉扫地，“醉红楼”必将土崩瓦解，这么多的人都要因为自己的一时率性而受到牵连，十年相依相守，她又于心何忍？“好了，娘，今天是不是真的闲得发慌了，一大早的跑来惹我哭？”她抬起脸，生生地迫回泪水。

    “呀，你不说，我倒真忘了！看我这记性！”朱大娘一拍脑袋，“林员外说，上次因为你出了点状况，害得康王爷扫兴而归，这次，他要在我们‘醉红楼’重新设宴……”她又看一眼雨雁，“你的伤好点了没有？要不，我再往后拖延几日？”

    “不用了，娘。往后拖延就能躲得过去了？”雨雁笑笑，“到康王爷就乱了方寸答应他好了。我没事的。”

    “真是我的心肝宝贝好女儿！”朱大娘开心地拍拍她的脸，“那我可就答应人家了！你准备一下，晚上就在大厅里设宴好了，你早点过来。”

    “好的，娘。”她很顺从地答应。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5　　夜。


　　正是“醉红楼”里最热闹的时候。


　　秦雨雁出来的时候，照例是低着头，不去看任何人的，但这次，她却忍不住悄悄地抬起眼睫，看了一眼那个主宾的位置。他来了！而且居然气定神闲，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嘴脸。他怎么可以来这种地方？怎么可以和这些人在一起？他怎么可以用一种不关己事的漠然来迎接她的到来？


　　赵无极看着她，不自禁地挑了挑眉。她在生气，他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她明明是欣喜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又忽然很愤怒。她想干什么？她是不是又想挑战他的耐心？


　　朱大娘很及时地出现了，她拉着雨雁的手，将她带到赵无极身边坐下，“康王爷，总不用我介绍了吧？”


　　“妈妈，我想您还是介绍一下的好。”秦雨雁的声音冷冷的，“康王爷是何等尊贵的人物，怎么人记得我们这种人呢？”


　　他很快就发现她生气的原因了。她在怪他来这种风月这地！但是，不来这里，又要如何才能找到见她的理由呢？“朱大娘，既然如此，你不妨介绍一下。也许秦姑娘眼高，在下不曾入她的眼呢。”他浅笑着，“我倒忘了，我是没有对姑娘介绍过。”他收住笑，正色地对她说，“在下赵无极。”


　　他居然是很认真的？她的心无法平静下来，赶紧低下头去，不小心忽略了他眼中的深情。


　　小宁子在他身后却是看了个明明白白。王爷是认真的，他有些惶恐地发现。他是劝他的王爷去京里探望太后的，但是一大早，那个该死的林员外就亲自登门拜访，说要请王爷到“醉红楼”来看秦姑娘歌舞。而王爷居然立刻就答应了。他跟了王爷十多年了，什么时候见过王爷这么爽快地答应别人宴请的？而且是到青楼他从小和王爷一起在宫中长大，当然明白，王爷爱上秦姑娘，绝不是什么好事，对王爷，对秦姑娘，对所有和这件事沾上关系的人来说，都不是好事，可是，王爷偏偏动了真情……他在想，要怎样才能让王爷放手呢？


　　等他回过神来，吃惊地看见他的王爷不但没有放手，还那么自然地执起秦雨雁的手。


　　“你好像很冷？”赵无极皱着眉头问。才不过是初冬而已，她已经冷成这样，那么一个漫长的冬天，她要如何安然度过？


　　“是。”她不带一点温度地答，更试图要抽出手来。


　　但是他握得更紧了些。她的漠然有些激怒了他，她是不是真的不明白，只要他不肯放，她的任何挣扎都只能是徒劳


　　朱大娘在她僵硬的背上拍了拍，轻声在她耳边说：“不要任性了，我的好姑娘。你该知道，在这种地方，你只能是逢场作戏……”


　　赵无极抬起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朱大娘，我和秦姑娘已经认识了，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今天的主家是林员外，你还不去招呼他去？不要让我喧宾夺主了才好。”


　　“唉哟，您看我这记性，差点得罪了大财神呢。”朱大娘拍拍脑袋，识相地走了，但只走了几步，她又很不放心地回头对雨雁使了个眼色。雨雁是最让她放心的一个，对任何人都是彬彬有礼，不卑不亢的，为什么一见到康王爷就乱了方寸？


　　他轻轻地叹了声，声音轻到让她几乎听不清楚，“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再一心想着要躲开我？”


　　她转过脸看他，他的眼中有他所有的温柔，但她仍然无法确信，他是认真的。“你说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笑笑，调侃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在乎我说什么了？”


　　她不再理他。但他却显然不想放过她。他倒了杯酒，端到她的唇边，“喝了它！”他的语气依然有王者的霸气。


　　“不！”她摇头。


　　他看着她，“喝了你会觉得暖一些。”他的声音有种蛊惑人心的温柔。


　　她也无所畏惧地看着他，他满眼的深情几乎要淹没她，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漠些，“我说了，我不要！”她坚定地对他说，完全没有考虑后果。


　　他浅浅地笑了，自己将那杯酒喝下，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地吻住她的唇，把那杯酒一口不少地送进她的口中，然后在她的背上轻拍一下，酒就咽了下去。酒是真的很辣，她呛得剧烈地咳起来，甚至来不及发火。过了很久，她抬头看他，那个始作俑者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轻轻地拍她的背，他的眉眼里全是笑意，甚至是很欣赏地看着她脸上的红晕。他怎么能这样？他居然没有一点因为害人而应该有的歉疚。她忽然觉得很委屈，“康王爷，如果您想向我证明，任何人都不可以违背您的意愿，那么，您已经赢了。”她勉强忍住咳嗽，但泪却忍不住落下来。


　　她的泪让他手足无措，“对不起呵，我真的不知道你不会喝酒。”他拍着她的背，但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抗拒，他的心在疼，“我只是想让你暖一些。”


　　林员外就在这时非常不识时务地走过来了，“秦姑娘，不要只顾着和康王爷说笑，我们大家都等着你的歌舞呢。”


　　她笑着站起身，“好啊，难得林员外赏脸到我们这里来，雨雁哪有怠慢的道理？只要您不嫌弃，雨雁就献丑了。”她是很少这样笑的，她的笑像水，几乎要淹没在场的所有人。


　　音乐响起来了，她好像没有看到这个人似的从他身边走过，他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对她说：“你确信自己的伤没事了？如果不行就不要逞强，我会帮你挡下的。”


　　她的身形顿了一下，但很快地就从他身边掠过。


　　她在音乐声中舞着，释放着自己的情绪。脚踝很痛，但更痛的是心……她旋转着，泪如雨下。


　　一曲终了，她停住身形，然后，惊讶地发现，那个主宾的位置空着，他已经走了。她竟隐约地有些失望。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6    今晚的“醉红楼”里很热闹。朱大娘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赚钱机会。有钱大家赚，一向是她的原则，所以“醉红楼”几乎全出动了。秦雨雁才得了机会溜出来。

    外面很冷。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但比起里面的灯红酒绿，她更喜欢外面的冷清。只是真的很冷，她把手送到嘴边哈了口热气。然后，有人从身后给她裹上一件披风，白狐的毛很柔软地贴着她单薄的身子。突如其来的温暖吓到了她，脚上的痛因为刚才的舞蹈也更剧烈，她站不稳，整个人一下子倒下去。但有人更快地拥她入怀，她听见赵无极的声音在耳边说“这么怕冷，你就不会多穿一件衣服出来吗？”

    “怎么是你？”她吃惊地问，“你不是已经走了？”

    她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惊喜显然让他很满意，他有些戏谑地笑了，其实在不争执的时候，她会发现，他是很容易相处的，只是她总是要激怒他。“我还以为你不想看到我。”

    她苦苦地笑了，“康王爷，您认为我有得选择吗？”

    “你什么意思？”他不怒反笑了，“你就这么想要躲开我？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不要在他的温柔中沉沦吧！她悲哀地想要挣脱他，但他更紧地拥住她，“不要试图逃开，秦雨雁，你该明白，只要是我不想放手，你就休想离开我。”她的抗拒显然是激怒了他，他的怀抱很温暖，但他的声音却很冷，冷到让她发抖。他的手上用了些力气，将她的身子转过来，他的气息就那么不容置否地扑面而来，“我要你，那么今生今世，你就只能是我的！”

    “那么，如果有一天人老色衰了以后呢？”她看着他，“你不要我以后呢？”

    “你！”他几乎要气疯掉了！这个小女人，她怎么就是不明白，赵无极要的是她这个人，不管何时何地，他都只要她，她以为沉沦的只有她一个吗？

    她无畏地瞪着他，“青春易逝，红颜易老，这是以色侍人者的悲哀。王爷，此时让您倾心的美貌，您以为又能保持几年呢？等您厌了倦了，您又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那么，你想让我怎么做？”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你也想要一个王妃的称号，那么，我可以给你！”

    她的泪夺眶而出。去你的赵无极，你真的以为天下的女人都想当你的王妃吗？什么叫“也想要一个王妃的称号”？我要的要平等的爱，我爱你，你也必须无条件地爱我！可是这个讨厌的男人啊，他的口气永远这样霸气！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赵无极，你如果不懂我，你又怎么爱我？“如果可以，”她吸了口气，很清晰地对他说，“王爷，请您不要来招惹我吧。”

    她眼底的绝决彻底地挫败了他，他只愣了一下，就放开她，转身走出了“醉红楼”。她整个人虚脱了一般地坐倒在地上，他放开她了，她不是应该很高兴吗？可是，他留给她的那个寂寞的背影，为什么会让她觉得心疼？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要早。

    天气很冷。“醉红楼”里有了难得的清静。

    秦雨雁懒懒地缩在软榻上看书。火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兰心在她边

    上绣花，嘴上还在跟她聊天，真不明白，这丫头明明是定不下来的性子，偏是绣得一手好花。“小姐，那个康王爷好像好久不来了。”

    她的手一抖，书差点落下来。稳住心神，她努力让声音淡淡的，“人

    家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常到这里来。“

    兰心看她一眼，“可是，他好像对你……”

    “又要胡说！”她满面通红地骂，“当心我告诉朱大娘带你出去！”

    兰心笑笑，“好小姐，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她看看窗外，“小姐，我们去‘碧云寺’采梅花哦？”

    “好。”她放下书。“给我拿披风来。”

    兰心倒是愣了一下，她一向怕冷的，兰心可没指望她会这么爽快地答应。见她已经从软榻上下来了，兰心忙说“我去找轿夫来。”

    “如果不想被朱大娘骂，我看，我们还是先溜出去比较好。”她淡淡地说，“出去再想办法雇轿。”

    “可是，外面雪那么大，如果找不到轿子呢？”兰心还在犹豫。

    她重新地榻上坐下，“随便你，我不去也行。”

    “好了好了。”兰心拉起她，“我不过是一个粗使丫头，我是担心你身子吃不消。”

    两个人就这样像做了什么坏事的孩子似的偷偷溜了出去。


7　　满天满地的雪花飞舞。


　　赵无极在漫天雪花中策马飞奔。


　　小宁子紧紧地跟着他。王爷已经在府里呆了一个多月了。从“醉红楼”回来，他就一直没有出过门。所有人都看出他在生气，但不明所以。只有小宁子明白，这股子无名火是因为秦姑娘。这个秦姑娘果然不同凡响，王爷一向淡定自若，不会把喜怒放在脸上的，这一次却气了这么久。今天还是小宁子费尽唇舌，劝他去“碧云寺”找明鉴法师下棋，他才肯出门的。要是皇上知道哪位姑娘可以让王爷失去常态，不知会怎么幸灾乐祸呢。想到皇上，小宁子忽然出了一身的冷汗，皇上会允许王爷喜欢一个青楼女子吗？


　　赵无极喜欢这种清冷的感觉。但是她却是怕冷的。他的心头突然袭上她因为冷而变得煞白的小脸。她楚楚可怜地对他说，如果可以，请他不要再去招惹她了，他已经放手了，不再去招惹她了，她是不是很开心？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和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们周旋？他的心忽然很疼，手上的马鞭加了些力气，猛抽在马身上，马受了惊，嘶鸣一声，绝尘而去。小宁子大惊失色，吩咐后面的侍从们快追，那马已顷刻不见踪影。





　　赵无极一个人纵马飞奔。他想要这种清静。没有人前呼后拥，没有人来告诉他，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没有人提醒他，以他的身份，不可以随意地爱上一个值得他用一生去爱的女人……是的，他是真心爱她，可是她不明白。这些年，见多了兄长们不断地往府里纳妾，他以为，喜欢一个女人，只要告诉她，她就会满心欢喜地嫁给他，可是这个秦雨雁却明明白白地对他说，不要再去招惹她了。他想不通，她要的到底是什么？他知道，给她身份是很困难，但只要她开口，他会给她，可她似乎并不领情。这天下，竟还有赵无极得不到的东西？他苦笑，也许她的心就是他一辈子也得不到的。


　　前面有人！他回过神来，突然发现状况。他忙乱地勒住马的缰绳，但马显然是受了惊，身体直立起来，几乎要将他甩下来，马蹄重重地落下，眼看着就要踏上前面的人。那个白衣素服的女子奋力推开了身边的红衣少女，几乎是无畏地面对即将落下的马蹄。散乱的发丝拂过她煞白的脸，赵无极在她转身的瞬间惊恐地发现这个即将在他马蹄下丧生的女子竟是秦雨雁。她已经闭上眼睛，大难临头，居然没有惊慌失措，还是一副认命的样子。她的神情是飘忽的，还有那种让他心疼的哀绝……


　　秦雨雁闭着眼睛。是老天垂怜吗，让她死在“醉红楼”外面，死在这干净的雪地上？只是如果有来生，不要再生就这如花的容貌了，就做一个最平凡的人吧……


　　赵无极来不及多想，从马上纵身跃下。他自幼习武，身手当然不凡，只是他平日里不需要武功而已。但时间太紧迫了，他所能做的，只能是落在她的身前，抱住她单薄的身子，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落下的马蹄。


　　秦雨雁忽然觉得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为她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冷风。那个怀抱那么温暖，那么熟悉。她喃喃地叫出来：“赵无极！”


　　是幻觉吗？怎么听不到他的回答？她睁开眼睛，看见赵无极惨白的面孔就在咫尺之间。他似乎要对她说什么，但一张口，却喷出一口血来。她吓坏了，伸手想扶住他，但她的力气实在太小，却跟着他一起倒在雪地上。赵无极在失去意识之前，听见她哑声在他耳边说：“赵无极，如果你敢死掉，我会恨你一辈子！”


　　小宁子赶到的时候，看到早晨还生龙活虎的王爷此时正悄无声息地躺在雪地上，他身边那一滩血迹看得人触目惊心，小宁子在呆了片刻之后冲过来，一把推开秦雨雁，“你害死他了！”


　　兰心已经回过神来，冲过来护住秦雨雁，“喂，麻烦你说话公平点好不好？明明是你家王爷的马差点踩到我家小姐的。”


　　“不要说了，兰心！”她跪坐在地上，心力交瘁地说，“是我害死他的……”


　　她飞溅的泪水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小宁子窒了窒，终于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俯下身抱起他的王爷，转头吩咐随后赶来都愣在那里的侍从，“找匹快马先回去，召太医去府上等着。还愣着干什么？去附近找一辆马车来，把王爷带回去！”


　　得了命令的人们迅速调转马头，很快地往来时路上飞奔而去。小宁子在离开之前，深深地看她一眼，“秦姑娘，你最好还是离开扬州吧。如果他有什么事，我怕你也逃脱不了干系……真要有人对你不利，我想，他会心疼的……”


　　她跪在那里，任马蹄溅起的雪花打在脸上。兰心扶起她，“小姐，我们也回去吧。”


　　她摇头，“兰心，我要去守着他。”


　　“小姐，难道你没听到小宁子的话吗？”兰心急了，“如果他真的有事，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她凄绝地笑了，“如果他真的敢死掉，我给他陪葬。”


　　小宁子肠子都快悔青了。干什么不好，这大雪的天要劝王爷出门？他甚至来不及为自己担忧，只要王爷没事就好。太医已经进去很久了，还不见出来，看门的家人又进来禀报说，“醉红楼”的秦姑娘要见王爷。这丫头是真的不知死活，难怪王爷总是要被她惹恼。他很烦燥地对来人吩咐：“让她回去吧。对了，顺便告诉她，不要忘了我说的话。”


　　他转身回到房中，“太医，怎么样了？”


　　老太医直摇头，“让府里的人今晚都先不要休息，随时待命。我也会守在这里的。”


　　老太医都不敢离开了，问题是不是很严重？小宁子大着胆子说：“太医，这里不是京里，有话不妨直说。”


　　太医叹了口气，吞吞吐吐地说：“宁公公，是不是该派个人去京里……我是怕万一……上头会怪罪我们知情不报。”


　　他大惊失色，“你是说，王爷会有万一？”


　　太医点点头，不再说话，和他一起看向床上的赵无极。他的王爷有种天生的王者的霸气，但此刻，他却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外面有人禀报，“宁公公，秦姑娘不肯走。”


　　他怒火中烧，“你们是怎么做事的？不长眼睛的吗？你们不是不真的不知道府里出大事了？”他走出房门，“如果王爷有什么事，这府里的人谁也别想好！”


　　来人只是站着，却并不走。他火了，“我去看看！”


　　等小宁子见到雪地中的那个女人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家人赶不走她，为什么他的王爷对这个女人无可奈何。她在漫天大雪中跪着，风雪几乎要将她湮没，她似乎随时都会因为寒冷因为疲惫而倒下，但她骨子里透着的倔强却支撑着她单薄的身子。她无言，却又分明在告诉所有人，如果见不到赵无极，她就用这种方式先去黄泉路上等着他。


　　小宁子长叹一声，“秦姑娘，你这是何苦？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离开扬州？”


　　她没有抬头，只是问：“他是不是很危险？”


　　“是。”小宁子告诉她，“秦姑娘，他现在自己都命悬一线，他是真的帮不了你了。我放你走，是因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心思，他不会舍得伤害你。你还是趁着没人注意你快点走吧。”


　　她摇头，“宁公公，请你让我守着他。如果他死了，我为他陪葬。”她的泪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很快又被雪花盖住，“宁公公，你以为为情所困为情所苦的只有你的王爷吗？雨雁不是不爱，雨雁只是不敢爱。我怕他因为我受到世人耻笑……可是，事到如今，他为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了，我还怕什么呢？”


　　小宁子忽然就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让王爷心疼。她仿佛是误落凡间的仙子，她本就是让人疼惜的。他走过去扶起她，“秦姑娘，你能明白王爷的心思就算不枉他疼你一场了。”他叹息着，“只是你为什么不肯早点告诉他呢？”


　　她的泪落得更快更多，“宁公公，其实每个人都很清楚，这段感情只会让我和他沦陷……只是我们已经深陷其中，抽不出身了。”


　　“你跟我来吧。”她因为跪得太久已经站不住，小宁子只好扶着她进去。


　　他真的快死了吗？秦雨雁惊恐地看着赵无极。曾经，他是那么的意气风发，那么的活力四射，那么的气定神闲，那么的玩世不恭，那么的可恶，又是那么的让人忘不掉……可是现在，他苍白憔悴，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似乎是怕惊醒他。她在他的床边跪下，握住他露在锦被外的手，他的掌握每次都让她觉得温暖，但这次，她却感觉不到他手上的温度。“赵无极！”她轻轻唤他的名字，那么自然，仿佛这个名字她已经在前生唤了一世，“我来了。我知道你一定能够听到我在说什么。”十年的磨难，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泪了，可是在见了他第一面之后，这泪水好像就没有停过，“无极，你一定不会知道，雨雁也是出生官宦之家，只是造化弄人流落烟花之地。如果以雨雁当时当日的身份，我们也许可以是神仙眷侣，可是现在你若执意爱我，只怕是世俗不容。我不是不爱，我是真的怕你因为我给世人留下话柄……赵无极，在没有见到你之前，我不快乐，但是我可以认命，我不会去怨天尤人。可是你知道吗，是你让我心中有恨！”她的指尖小心地滑过他俊朗的脸，“我恨朱大娘为什么要救我到‘醉红楼’，我恨为什么要在十八岁之前遇到你，我恨自己不能以当日身份爱你，我恨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赵无极啊，你真的以为你是在救我吗？你错了，你真的大错特错了，如果你有什么事，雨雁又岂肯独活？没有你，生有何欢？而能够和你共赴黄泉，死又何惧？”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同样冰冷的脸上，泪水滑过她的脸落到他惨白的脸上，“赵无极，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我跟定你了！如果你肯为我活过来，那么我一生一世感念你的恩情。但是如果你胆敢死掉，那么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一定要找到你，告诉你，我恨你！”


　　“是吗？”有人在她耳边幽幽地叹息。


　　“是！”她毫不犹豫地答，然后才发现声音的主人竟来自赵无极。她瞪大眼睛，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赵无极看着她，满眼的笑意，戏谑地说：“你怎么了？刚才你不是很狠的？”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呵……”他心疼地理着她被泪水打湿沾在脸上的凌乱的发丝，很认真地对她说，“秦雨雁，你听着，你是我赵无极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我不允许，你就要给我好好活着！”


　　他的语气很霸道，但她却听出他的担忧和温柔，她笑着，泪水却更急地滑落，“我不听！你想让我好好活着，必须是你要更好地活着。”


　　“你要和我谈条件？”他不置信地看着她。


　　“王爷，您确信我有和您谈条件的资格吗？”她轻叹了一声，站起来“你没事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更快地伸手拉住她，她站立不稳，跌到他的胸口，他皱了皱眉，轻吸了口气，却更紧地搂住她，她听到他的叹息仿佛来自心上，


　　“丫头，你是不是又想逃了？我告诉你，这次我决不会放手，你休想从我身边逃走了。”


　　“是，我想逃。”她缩在他的怀中哭得喘不过气来，“可是我不知道该往哪里逃……赵无极，我身边的空气里都是你的气息，你说，我能躲到什么地方？”她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爱上你是我这一生最不可饶恕的错，但我已经无路可逃了……赵无极，我只能求你，如果有一天你厌了倦了，请你告诉我，我会自己离开的，请你给我留一点尊严。”


　　他因了她的告白欣喜若狂，他的心却因了她的泪而疼痛，“傻丫头，你说什么呢？”他用手抬起她的脸，“看我！”他霸道地命令她，她乖乖地抬头看他的眼睛，他眼中似水的柔情几乎要淹没她，“我赵无极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个，只要你一个，绝无戏言！如果我有负你，不得好死！”


　　她飞快地掩住他的口，“你吓我一次还嫌不够吗？我不许你胡说，我要你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他认真地对她说：“雨雁，我替你赎身好不好？”


　　“不好！”她在心底叹了声，真的这么快就要面对现实吗？


　　他奇怪地看她，“为什么？”


　　她也认真地看着他，“我在十岁那年就已经答应朱大娘，在我十八岁生日时，我会用我的方式来报答她。我不是君子，但我不能失言。”


　　他当然知道她所指何意，他的眉头紧皱，“那么十八岁之后呢？你是不是就可以让我替你赎身？”


　　“我既然爱你就是一生，但我不要名份。”她看出他眼中受到伤害的痛，“生日之后，我会自行了断。我保不住我的清白，但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保留我的尊严！”她冰冷的小手抚着他的脸，“赵无极，我会对得起你，如果有来生，我会来找你。”


　　她脸上的表情又变得飘忽凄绝。他怕看到她的这种表情，只有在她不信任他时，她才会有这种飘忽。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是他心口永远的痛吗？他想抓住她，但他却忽然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这世上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真的是他可以抓得住握得牢的？他甩甩头，努力想要丢开那种突然袭上心头的不祥的感觉，“好。”他笑笑说，“如果你一定要用你的方式报答朱大娘的话，我可以满足你，虽然我从来没有花钱买过女人。”


　　“你想干什么？”她吃惊地看着他，“你最好不要做出有损你名誉和皇家体统的事来。”


　　他笑了，“如果我肯按牌理出牌的话，你想，我还是赵无极吗？”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8　　在赵无极二十二年的生命中，这大概是最无聊的一个冬天。他在受伤后的第二天早晨想要起床，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小宁子心疼他一天一夜水米未沾，没有经过太医的同意就给他端了碗粥来，他只吃了一口就全吐出来了，一起吐出来的还有血。小宁子被太医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大家全明白，这次是真的有点严重了。在太医的要求下，他在床上足足躺了三个月。最主要的倒不是他真的遵医嘱，而是他真的动不了。再然后，就是过年了，他只能向太后和皇上告假，连他一年未见的兄长和姐妹们都没能见着，年关就过去了。等他终于能走出房门时，才发现外面已经是春暖花开了。


　　而对于秦雨雁来说，这是她生命中最美好最温暖的一个冬日。他因为病着，变得像一个孩子，成天地缠着她。他的房间很温暖，他的怀抱很温暖，他的话语也很温暖贴心……他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她生日的事，但她的生日还是来了。


　　赵无极在三天前就失去踪影了，也不再让人过来请她。她的心有些痛，有些失望，但这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她爱他，所以给了他这样一个可以回忆一生的冬天，她真的觉得已经足够了。


　　朱大娘在昨夜来看过她，朱大娘的话一直到此时还在她的耳边响，“丫头，你为什么不让康王爷替你赎身呢？毕竟他是真心对你的。你以为到明天，你就真的能遇到真心疼你的人？”


　　她无言。为什么可以委身于任何一个不相关的人，却只是拒绝他？他应该会明白，她是为他好。再浓的情又经得起几年的风吹雨打呢？他是尊贵的王爷，他是纯净澄明的，他不该为了她承受世人的嘲笑……只是明明什么都想好了，心却还是会痛。明天，她会在天亮之前选择离开，这本就是她的心愿，怨不得任何人，明天之后的许多天里，他还能记起今时今日的秦雨雁吗？她想着，泪便无声地滴落在大红的衣襟上。


　　朱大娘已经让人来叫她了，她明白，这是她躲不过的劫，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外面已经开始竞价了。这是个足以让扬州城轰动的日子，她苦苦地笑了，真不知道是该觉得悲哀还是骄傲？她无话可说，任兰心扶着她走到花台上。最终能得到她的人是谁，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只想在这个时候，再纵容自己全心全意地想一次赵无极。


　　然后，她就听到赵无极那有一点慵懒，有一点戏谑，有一点玩世不恭的声音，他的声音好像也不是很大，但偏偏能清清亮亮地压过所有的声音，“在下愿出黄金万两，珍珠一斛，来凑个热闹。如果不够，还有在下的身家性命。”


　　扬州城里又有谁不知道秦雨雁和赵无极的关系的？现在，他出现了，还有谁会不识相地和他争呢？有人已经笑着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康王爷，秦姑娘若跟了您，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大笑着，好像是漫不经心地走到台上，执起她的手，“今晚大家就留下喝杯喜酒吧，也算是给在下做个见证。”


　　朱大娘开心地叫着：“来来来，大家跟我去侧厅喝酒去，留个清静给小俩口吧！”


　　她还在愣神，任由赵无极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回房间。


　　秦雨雁呆呆地坐在床沿上，看起来一时半会地是无法恢复正常思维了。赵无极蹲在她面前，“新婚之夜，你就这样看着你的相公？”


　　她一时竟答不出话来， 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执起她的手，“不要用这种即将受凌辱的表情来打量我。只要你不愿意，我是不会乱来的。”他认真地告诉她，“雨雁，我很贪心，我也很霸道，如果我要，就是要你的心。”


　　她幽幽地叹，“赵无极，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他少有的认真，“比你漂亮的女人，我见得多了，只是岁月变迁，人生易老，纵然你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在时间面前总要变得平庸。但是你的美是渗透在骨子里，那是无需张扬的，不自觉间就有一种别人学不去的生动。你的身上仿佛带着六朝的烟水气。你也许不信，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深深地吸引我……”他轻叹一声，“雨雁，你就是生来让我心疼的。”


　　“我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好？”她忽然觉得有雾气蒙上眼睛，这世上竟有一个人这样看重她？“我真的值得你不顾世俗的眼光？”


　　他笑笑，“你比我说的还要好。”他说，“我本来是安排林员外来的，可是我又改变主意了。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不想别人认为是林员外得到你，哪怕是假的也不行。”


　　他有点像吃醋的丈夫。她忍不住想笑。他已经站起身，“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她不说话，看着他走到房门口，已经要拉开门了，才笑着说：“春宵一刻值千金，王爷，您确信您要放弃吗？”


　　他生生地迫住身形，鼻子差点撞到门框上，转过身，他不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小女人，她已经站到房中间，脸红红的，灿若桃花地看着他笑。一向只有他挑逗她的份，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他在呆了片刻之后，大笑着走过去，在拥她入怀之前，吹灭了红烛。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一刻只这么拥着她站在这如水的月光下，也是一种幸福呵……


　　秦雨雁第一次发现日子竟可以过得这么快。一个夏天的时光居然在瘦西湖的画舫上就可以度过了。似乎是转眼间，日子就到了秋天。她喜欢秋天，秋天是她认识赵无极的季节。只是秋天就要开始冷了。她皱紧眉头，将披风裹紧了些。


　　赵无极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在眼里。对于她而言，寒冷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吗？他将她抱起来，放到软榻上，看她还是经不住寒气的的样子，索性也坐到榻上，拉过锦被，将她裹住，一起拥入怀里。然后对跟进来的小宁子吩咐：“去叫太医来。”


　　她奇怪地问：“叫太医来干什么？”


　　他温柔地在她耳边说：“你好像比去年还要怕冷，我让太医给你瞧瞧，开几帖药调养一下，或许会好些。”


　　小宁子当然知道秦姑娘在王爷心中的份量，所以太医很快就赶了过来。他小心地将她的手递给太医，“麻烦你给好好瞧瞧，是不是身子太弱了？”


　　太医刚一搭脉，就站起来对他恭身施礼，“恭喜王爷了！”


　　他一头雾水，“我有什么喜？”


　　太医笑了，“不是王爷，是秦姑娘有喜了。”


　　他呆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等他回过神来，所能做的事就是盯着她，很傻，很开心，很敬畏。她羞红了脸，只是垂着头微笑。太医很识相地出去了，但小宁子却很不识相地在外面叫他，“王爷，京里来人了，让您立刻动身回京城。”


　　他感觉到怀里的秦雨雁微微的颤抖。他搂紧她，对外面说：“告诉来人，过两天，我自己会回去。”


　　小宁子犹豫了一下，才说：“王爷，他们带着皇上的金牌……”


　　“知道了。”他穿衣下榻。感觉到她的担忧，他回过头，勉强对她笑笑，“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


　　真的没事吗？他的笑不小心泄露了他心中的忧虑，她突然轻声说：“无极，能够得到你全心全意的爱，我已经知足了，不要为我做任何傻事。”


　　他窒了窒，从颈上取下一块龙形的血玉，系到她的颈上，“这是太后给我的，她说要给我未来的王妃。我会为你和孩子要一个封号。”


　　她轻轻地搂住他的腰，“无极，我只要你平安快乐，我不在乎所谓的称号。”


　　他莫名地有些烦燥，“你可以不稀罕，但我要给你。“


　　小宁子又在外面催他，“王爷，来人说让您现在就上路。”


　　“你去吧。”她离开他的怀抱，“你放心，朱大娘和兰心会照顾好我的。”她在窗前的琴旁坐下，“无极，我用琴声给你送行。你记得，雨雁只要你平安，别无所求。”


　　他轻叹一声，转身出去。琴弦却“叭 ”地一声断了。他心中一惊，忙回头，看见她的指尖有血滴下来，落在她雪白的裙上。他的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转身回来，在她的面前蹲下，将她冰冷的小手捧在手心里，“雨雁，我会尽快地赶回来的，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呢，你要为了我好好地活着。”


　　她朝他笑笑，“你去吧，我答应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千万个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真的不会有事吗？她在心底叹息，无极呵，这段感情本就是我们强求来的，你以为能够得到你家族的祝福吗？


　　“赵无极，你闹够了没有？！”这是皇上见到赵无极的第一句话，而且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该来的终归要来的。赵无极在心里叹了声，但脸上还是微笑着，“皇兄，您这么急着召我回来，该不是只为了骂我吧？我不明白您所指何事。”


　　皇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最宠爱的弟弟，“全扬州城都知道，你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去买一个妓女，你还敢说不明白？”


　　“皇兄，那是我的妻子，请您说话时注意措词。”赵无极正色道。


　　“你的妻子？！”皇上又忍不住要咆哮了，“你还想立她为妃？”


　　赵无极不慌不忙地说：“是。她未嫁，我未娶，立她为妃有何不可？”


　　“我倒是忘了你还未娶。”皇上怒极反笑，“正好，这次召你回来本来就是要为你指婚的。太后看中了刘太师的女儿，你和她三日后成婚，然后带她回扬州，至于你的那位红颜知己，我会给她重金，遣她离开的，从今往后，你最好不要再和她有任何来往，否则只会对她造成伤害！”


　　“我不要，你想要你就自己收去好了！”赵无极急喊，“除了秦雨雁，我不会娶任何女人！”


　　“赵无极！”皇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先皇可以给你王爷的封号，你信不信，我也一样可以废了你！”


　　“随便！”赵无极更大声地叫回去，“你以为我很喜欢这个王爷的称号吗？如果不是这个见鬼的称号，我早就与雨雁双宿双飞了，又何来这许多的顾忌？！”


　　皇上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房四宝全都震得摇摇欲坠，“赵无极，反了你了！我告诉你，从现在起，你给我留在这御书房好好反省一下，哪里也不许去！三天之后，你若还敢抗旨，你信不信我会先杀了秦雨雁？！”


　　“皇兄！”赵无极当然知道他的大哥说到做到，“请您不要伤害她，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了。”


　　“一个妓女的孩子？”皇上不置信地看着他的弟弟，“无极，只有你这种傻瓜才会相信那是你的孩子！”


　　“皇兄，您不可以污辱她！”


　　“好，只要她从你的生命中消失，我可以当做从来没有这个人。”皇上已经没有和他争辩的耐心了，缓和了口气对他说，“无极，三天后娶刘小姐，这事也没得商量。”


　　赵无极忽然觉得很累，“皇兄，我已经说过了，如果要娶，您自己娶好了，我是不会娶任何女人的。弱水三千，无极只取一瓢。”


　　“你！”皇上站起来，对于这个弟弟的倔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他已经不想再和他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他怕自己真的要失态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冷冷地对他的弟弟说，“赵无极，我偏要让你取不到这一瓢。从来没有人可以挑战我的威严，连你也不行！”


　　赵无极突然觉得有点恐惧，这个在马背上长大的哥哥平时是很疼爱自己的，但是他是皇上，他的尊严毕竟是无人可以挑战的，“皇兄，您要做什么？”他在皇上身后喊，但皇上已经走了出去。


　　赵无极找了个机会溜出御书房。昨日他想了一夜，总是觉得皇上离开时的表情有点让他害怕。不行，得尽快找到皇上或是太后。但是，他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人竟会是从小把他抱大的高公公。他有些惭愧，每次回宫，他都要在第一时间看望高公公，这次为了雨雁的事竟忘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然后在高公公身后猛地大叫一声“高公公！”


　　高公公果然吓了一大跳，等看清是赵无极，他脸上的表情就更紧张了，“康王爷，您不是应该呆在御书房里的吗？”


　　赵无极笑了，“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你以为那些侍卫们真的会像看犯人一样地看我？”


　　“哦，那可真要告诉皇上，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些狗奴才了。”高公公似乎急着要离开。


　　赵无极奇怪地看着他，“公公，你要出去。”


　　“是……啊，不！”


　　赵无极眯起眼睛看着他，“公公，你有事瞒我。”


　　高公公急急地否认，“我哪敢啊。康王爷，您还是这么爱说笑。”


　　赵无极突然冷冷地说：“是不是去扬州？”


　　“康王爷，扬州是您的地盘，我要去，您会不知道？”


　　“公公，求求你，告诉我实话。”赵无极拉住他的衣袖，“公公，我是你从小带大的，我知道在这宫里，只有你最疼我，请你告诉我，是不是皇上让你去扬州……”


　　高公公长叹一声，“康王爷，您是明白人，为什么就这件事做得这么糊涂呢？皇上交待，让老奴即刻去扬州，如果秦姑娘愿意离开您，永不再见，皇上就许她一生的荣华富贵，可是如果她不愿意，皇上就赐她三尺白绫……康王爷，您自己去求求皇上吧……老奴尽量走得慢些，希望您能来得及。”


　　赵无极几乎要疯了似地冲向朝堂，在御花园差点撞上刚下朝的皇上。他不顾一切地跪下来，“皇兄，我错了！我不娶了，我谁也不娶，求您放过她吧！”他的泪无声地落下。


　　皇上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不再是一个孩子的弟弟，他是骄傲的，什么时候见过他低头认错？摒退了身边的人，他扶起赵无极，“是谁这么多嘴？”他的声音又像世上任何一个哥哥那样的充满溺爱，“无极，你该明白，我只是帮你斩断情丝。”


　　“斩不断的，皇兄。”他抬起头来，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是唯一能够入无极心里的女人。皇兄，无极是认真地想和她过一辈子……但是只要您不愿意，无极不再强求了，只请您放过她吧。”


　　皇上看着他，“无极，我并不是非杀她不可，只要她拿了赏钱离开你，我可以让她一生荣华富贵的。”


　　“没人比我更了解她，她不会要您的赏钱的。”赵无极再次跪下了，“皇兄，求您收回成命。”


　　皇上愣了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让他这个高傲的弟弟下跪？他不想让无极娶一个青楼女子，但他希望有一个人能够收收他这个弟弟的心，他希望他的弟弟能够一生幸福。也罢，就随无极去吧，他毕竟只是王爷，不是太子，他未来的妻是不用母仪天下的，管她是什么身份呢，无极自己都不怕世俗的目光，要他来操哪门子的心？他伸手拉起赵无极，“高公公骑走的是宫里最快的‘追风’，我不敢保证你是不是能来得及救你的女人，你最好还是求老天帮你吧。无极，宫里这么多的兄弟，只有我和你是一奶同胞，你当知道，我做任何事，都是为你好。”


　　“是，我知道。”赵无极恭敬地施礼，“多谢皇兄，无极先告退了。”


　　皇上看着他迅速离去的背影苦笑，如果不答应他，只怕这会儿宫墙都要被他拆了，哪里还会这么有礼貌地告辞？但愿他能追得到高公公吧……

9　　初春，扬州，“醉红楼”。


　　一匹马飞奔而来，在“醉红楼”前停下。一身风尘的赵无极飞快地下马，冲进去。连日的暴雨引发山崩，等到路终于通了，竟已是四个月之后，他哪里还见得到高公公的影子？他冲进去，一直闯到秦雨雁的绣楼，然而楼上已空无一人，只有她的灵牌在迎接他的归来。


　　“王爷，您总算回来了。”他听到朱大娘有些疲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什么事？”


　　兰心抬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她的泪也随着落下，“你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你不是告诉小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你在的，小姐死的时候，你在哪？你不是在京里等着娶太师的女儿吗？怎么现在有空回来问她出了什么事了？”


　　他无言以对。


　　小宁子挡在他和兰心之间，“兰心姑娘，王爷是赶回来的，可是谁也想不到路上会遇到山崩……路刚通，王爷就回来了，你不见他风尘赴赴的样子……”


　　朱大娘叹了口气，“王爷，我知道您是尽了力了，可是造化弄人，你和她终究是没缘分……这丫头也太傻，她情愿选择死也不肯背叛你……”


　　“她是不是很痛苦？”他轻声，仿佛问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似的。


　　“当时只有高公公和她两个人在房里，其他任何人都不许进去。”朱大娘告诉他，“也许不痛苦吧，我们甚至没有听到她挣扎的声音。”她的泪无声地落，“这丫头，从来都是这么认命的。后来，高公公就直接让人把她带走了，葬在南郊。可怜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儿就这样草草的一捧土……”


　　他呆立着，好像失手打坏了一件稀世的珍宝，那种心痛和懊恼让他觉得心口憋闷。他的心已经碎成片，碎成灰，怎么会没事呢？那是他用心爱着的人啊。他的身子晃了晃，忽然张口喷出一口血来。小宁子扶住他，“王爷！”但他已听不见了，他只看见他的女人在对他款款地笑——无极，无极，我只要你平安快乐……


　　赵无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醉红楼”里最热闹的时候又到了。好像不远的地方有歌声传来，恍惚中，他只听到两句“……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原来，赵无极用心爱了之后却只能给她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吗？原来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吗？雨雁，原来对你而言，赵无极只能赢得青楼薄幸名吗？……


　　小宁子守在他身边，见他醒来，忙问：“王爷，您好一点了没有？”


　　他问：“是谁在唱歌？”


　　“是兰心。”小宁子告诉他，“听说朱大娘已经给她请了名师，有意让她接替秦姑娘。王爷，您也别怨朱大娘现实，她总要将‘醉红楼’支撑下去的……”


　　他下床，淡淡地说：“去告诉朱大娘，兰心我要了，让她开个价。”


　　“王爷……”小宁子面有难色，“一个秦姑娘已经让皇上龙颜震怒了，您不能再生出什么事来了。”


　　“我做了这个王爷，却保护不了我心爱的女人，是不是就连买一个丫鬟的自由也没有了呢？”他的语气很淡，淡到让小宁子觉得恐慌，“那么，你说，我做这个王爷还有意义吗？”


　　“王爷息怒，我这就去找朱大娘。”小宁子不敢再和他多说什么，赶快跑了出去。


　　他在小宁子身后说：“我在门外马车上等你，和兰心快点出来。我要去南郊。”


　　“这么晚了……”小宁子被他冷冷的目光吓得生生迫回说了一半的话。“是，王爷。”如果不想死得太难看，就最好什么也别说了，随他去吧。


　　朱大娘很爽快地放人了，她象征性地要了一两银子，她说当初若是执意放秦雨雁走，又哪里来的这场劫难。现在，她只希望王爷能照顾好兰心，“醉红楼”里再不要有第二个秦雨雁了。


　　赵无极的泪在见到她无处话凄凉的坟墓时才终于落下。他在她坟前跪下，他瘦削的指轻轻滑过她的墓碑，像是以往的每一次滑过她冰冷的脸。“雨雁，我来了。”他的声音温柔，温柔得让他身后的小宁子和兰心泪如雨下，“告诉我，你那么怕冷，这一季寒冬，你是怎么过来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你为什么那么傻，你就不会好好活着，等我回来？”他微笑着，泪却不住地落，“秦雨雁，看样子，你是真的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否则，你怎么会舍得离开我呢？你是不是真的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换你回来？你说过，如果我死了，那么上穷碧落下黄泉，你都会找到我，告诉我，你恨我。可是，你知不知道，我连恨你都舍不得。我知道，是我错了，明明知道爱上你是一场洗劫，我却还是忍不住要拉你一起万劫不复，但是，我可以用我一生的时间来弥补我给你带来的烦恼的，你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春寒犹重，他在风中轻轻地咳，小宁子在月色中看到有血沁出，慌乱地在他身边跪下，“王爷，请您珍重，秦姑娘见到您这个样子，她要心痛的。”


　　他苦苦地笑了，“你会吗，雨雁？你若是会心痛，你又怎么会选择这种方式和我告别？”他有些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墓碑，“你看这帮人，我不回来，他们竟敢连名份都不给你一个。”他将手指咬破，用他的血，在她名字的上方，认认真真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地写上“爱妻”两个字，然后在左下方写上“赵无极泣立”，“雨雁，你先在那边等我，忙完了尘世的纷纷扰扰，无极自会去找你……如果有来生，无极再也不做什么王爷，我们只做一对平凡夫妻。我欠你一生，请你给我机会，让我用三生还你这一世深情……”


　　兰心在他另一边跪下，捧起他还在流血的手，“王爷，是兰心错怪你了……王爷，你忘了她吧，不要再自苦了！”


　　真能忘了吗？那个全心全意爱着的女人早已入骨入心，早已溶入血中，至死难忘了……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10　　五年后，清明，扬州，南郊。


　　赵无极在初长出的青草地上慢慢地走。五年了，这里是他灵魂的归依之处。小宁子知道，他在这里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所以只远远地跟着，并不打扰他。


　　五年，可以让青春老去，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人和事，五年却只能让相思入骨入髓……赵无极走着，想着。五年了，皇上每次见到他都会觉得很歉疚，虽然皇上从来没有向他说过，但手足连心，他又怎会不明白？还有高公公，每次见了他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任何人。皇上也是为自己好，如果自己是皇上，只怕也会做出这种选择。他可以率性地去爱自己想爱的人，皇上却总有皇家的体统要维护。至于高公公，就更是怪不得了，他只是忠心耿耿地执行主子的命令而已。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太大意了，怎么能放心地让她一个人留下呢？要怪，也是怪有缘没份吧……


　　远远地，有一个小女孩在放纸鸢，她只顾着仰着脸看天上的纸鸢，却没注意到这旷野中竟还有人，直直地撞到了赵无极身上，赵无极及时地抱住她，她才没有摔倒，但纸鸢却脱手飞上蓝天。“呀！”她惊呼出来，随着就哭起来，“你赔我的纸鸢！”她哭的样子很惹人心疼，她的泪先是像一层雾气慢慢地弥漫上来，在眼中越聚越多，终于一颗颗地滚落下来。这小女孩子哭的样子竟和她一模一样！他在心里惊叹。五年了，他变得更沉默，更冷漠，此时却忍不住半蹲下，将那女孩儿抱在怀里，有些贪婪地看她哭的样子。这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虽然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已经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她还在哭，没有声音，只有泪珠不停地落。她像她！赵无极几乎要惊叫出来，她的眉眼像她，她的身上居然还有那种在秦雨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其他女人身上看到过的六朝的烟水气！她穿了一身花布的衣裳，但却遮挡不住王者的贵气。


　　“你叫什么名字？”他抓紧她，颤声问。


　　她有些惊慌地要挣脱他的掌握，“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小宁子已经跑过来了，“王爷，怎么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敢瞪着他的王爷说话的小女孩问，然后，他和赵无极一样的震憾了，“王爷，她，她，她……”


　　他们的表情显然是吓到了那个小女孩，她努力地要从他的掌握中挣扎出来，有一块龙形的血玉从她的领口滑出来。赵无极仿佛被雷击中，一把握住那块血玉，这块玉是他从小带到大的，他太熟悉了，这本是稀世珍宝，世上不可能再有第二块一模一样的了。“你娘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吓坏了，“我娘说，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的……”


　　远远地有个少妇在唤她，“念康，还不快点回来？”


　　“念康？”赵无极将那个小女孩搂在怀中，泪水就这样静静地落，念康？念念不忘的康王爷？“你叫念康？赵念康？”


　　“错了！”那女孩子很得意地看着他，他身上的王者的霸气让她觉得不舒服，现在，她总算是找到他的错误了，“你记住了，我叫秦念康！”


　　也许是看见一个男人拉住自己的女儿不放，那个少妇很快地走过来。赵无极几乎窒息地看着他视若生命的女人向他款款地走来，在他丢失她五年之后。


　　秦雨雁一心只想着女儿的安危，等到了跟前才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竟是赵无极！她在愣了片刻之后，转身便跑。


　　赵无极更快地将念康交到小宁子手上，追上她，从后面抱住她，“我说过，只要我不允许，你就休想逃开的。”他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小东西，你欠我一个解释！”


　　她泪流满面地看着他，“你瘦多了……”


　　“先不要说我，”他霸道地打断她的话，“秦雨雁，我要你的解释。”


　　她垂下头，“你要听什么呢？”


　　“五年了，你就在我眼皮底下带着我的女儿活着，而我居然不知道？而你居然狠心不给我一点消息？”他紧紧地搂住她，不要是梦，不要再是梦了吧！他感受着她的温度，是的，她是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了。什么解释都不要了，只要她在就好！“感谢天！”他喃喃低语。感谢老天将他心爱的女人又送还给他。


　　她在他怀中含着满眼的泪笑着，“感谢高公公。”


　　“你说什么？”他用手抬起她的脸。


　　“你不是要解释吗？”她的笑依然如当年的倾国倾城，“高公公冒着抗旨的罪名，瞒过所有人救下我，然后将我送到南郊。我认他做了干爹。这些年，都是他老人家每年让人送来银两，我和念康才能衣食无忧。”她的小手心疼地抚着他的脸，“要怨就怨你自己吧。干爹每次见到你都想告诉你的，谁让你拒人千里之外的？无极，干爹说，你变了很多，以前你是有点玩世不恭，但是所有王爷里面只有你是最善良最可亲的，可是现在你却是最冷漠，最接近不得的……”她故意叹了口气，“我得好好想想，你这样的父亲会不会对念康的成长不利？”


　　“小东西，你折磨了我五年，你还敢说？”他拥紧她，这是他的稀世珍宝，他是真的好怕一松手，她就会像五年前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宁子！”他叫。


　　小宁子也早已经泪流满面，听到他叫，忙跑过来，“王爷，有什么事？”


　　“立刻去京里，替我送份奏折给皇上，告诉他，我要娶王妃。顺便替念康讨一个郡主的名号。”


　　“是。我这就启程！”小宁子被他快乐的情绪感染着，转身就往回府的路上跑，他一定要找一匹最快的马回京。他的王爷终于不用再自苦了。当然顺便要教训一下高公公，没机会和王爷说，总有机会和他讲的嘛！如果他早点说出来，还要他的王爷受这么多年的折磨吗？


　　赵无极牵着秦雨雁的手，又俯身抱起她身边的女儿，“我们回家吧。”他的声音温暖得让她有种欲哭的冲动。但他已经温柔地擦去她溢出的泪，“不许哭了。”他温柔地叹着，“雨雁，所有的磨难都过去了，从现在起，我不会再让你为我流一滴泪。”


　　春天的艳阳，暖暖地照在身上。远处，草绿花红，燕舞莺啼。


　　正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开始。不是吗？
（全文完）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