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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婚姻》作者：何依（完结）TXT下载
愿为婚姻赋新词

苏可儿端详着手中由传真机拉出来的照片：一个挺阳光的男子，浓眉大眼，棱角分明，嘴角上扬，隐含一丝俊朗的笑意。算不上美男，但起码是不讨人厌的长相。这一点很重要，朝夕相处，未必需要欣赏，未必需要爱慕，但最低限度不能时时相见、刻刻相厌啊。这样一个角色，爸爸妈妈那里应该也交代得过去吧。
"哇，姐，哪里来的帅哥？男朋友？"乔敏儿大惊小怪地把头凑过来。
"呵呵。"可儿抿嘴一笑，未置可否。
这一暧昧的反应可是极大地刺激了敏儿，她一个激灵从座位上把身子侧过来，一副大谈特谈的架势："上个月问你，你还骄傲地自诩单身贵族呢！多久功夫就名花有主啦？连出远门还随身带照片，这发展神速啊！姐，你该不是早就谈好了，一直金屋藏娇吧？"
"什么呀！我还有什么秘密会不告诉你？"可儿急了，"真是刚认识的。"
"姐，这可不像你的作风，才认识，你就念念不忘了？你的骄傲哪儿去了？姐，我可告诉你，对男人可得多考验，我是你的前车之鉴哪！"敏儿越说越激动，满是说教的模样，大有不说得可儿动心誓不罢休的意味。
可儿心里一动，前车之鉴？敏儿是在暗示自己婚姻的不幸吗？不是听大家说她过得很好吗？潇洒到可以挥金如土，整天抑制不住的笑容四溢。哪像自己连个房租都成问题。难道……
可儿刚想询问，这时空姐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各位旅客，飞机还有半小时将抵达昆明，我们在准备降落，请您不要四处走动，系好安全带。谢谢您的配合。飞机有些颠簸，由此给您带来的不便，对您表示歉意。"
可儿看看敏儿，她突然闭紧嘴唇，动作娴熟地扣上了安全带，然后靠在座椅中闭目养神。可儿不再多问，也系好了安全带，她向机舱外望去，飞机正灵巧地避过云层，平稳地逐步下移。可儿拿出今晨刚收到的履历传真，逐字阅读：范雷，30岁，大学本科毕业，任职于杭州飞美雅传媒公司，现为业务经理，年新28万，有车有房，坚守单身理念，迫于各方面压力，意欲寻觅一学历相当、温柔贤良、善解人意的女子为伴。在此期间双方坚持互不干涉原则，拥有各自绝对隐私和独立空间。但外人在场，必须全面配合，给人幸福恩爱之感。
可儿拿出笔记本电脑，刚要开机，有空姐迅速走来："小姐，飞机正在降落，电脑手机等设备必须处于关闭状态。"
可儿抱歉地笑笑，真是的，差点忘了这是在飞机上。她重新把电脑装回包装袋。空姐含笑弯腰："谢谢您的配合。"
当可儿透过舷窗看到下面道路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汇成长龙时，她碰碰敏儿的胳膊："快下飞机了。"
"是吗？"敏儿迅速睁开眼睛向下望去。
可儿望着敏儿的脸出了神。她们虽是表姐妹，可平时联系并不多，这次正好杂志社有外出机会，自己也是顺口一提，没想到敏儿竟当即拍板陪她前来。从敏儿那脱口而出的"前车之鉴"和紧随而至的突然沉默，可儿知道妹妹的婚姻肯定是出了问题，而且不愿提起。可儿觉得自己这个姐姐真是当得不够格，除了知道妹妹结婚了，孩子四岁了，其他一无所知，总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却忘却了对亲人的关怀。
飞机不久就降落了，在敏儿专心致志等待打包行李的时候，可儿打开了电脑。她迅速把自己两天前发到网上的个人简历复制了一份，不过没忘记细心地修改了姓名。然后她把资料给范雷发送过去：苏可儿，28岁，大学本科，杂志社主编，迫于父母压力，寻求一份契约婚姻。在此期间内住男方房子，给付房租，其余水电各类开支采取AA制，必须保证只是名义婚姻，相当于是一套房子里的两个合租者，各住一房，不得有其他任何越限行为。随附照片。
不一会儿，范雷的E－mail就到了：苏小姐，在我们签定契约领取证件之前，能否见一面？有些细节需要面谈。
可儿迅速回应：可以，一周后我们见面。
打完这一行字，可儿心里突然一阵忐忑，自己这样的决定背后会注定怎样的命运？可是她实在是无可奈何到了极致，她不想像父母那样在吵吵闹闹中度过一生，她看惯了离离合合的婚姻，看透了背信弃义的感情，她不相信自己有能力驾驭两颗心灵。世界上会变的太多了，不一定是别人，自己也会变。而每一种变，不管原因何在，却都如蚕蛹破茧成蝶般痛彻心扉。如果曾经相爱，为什么不让美好的感觉永存，却要用柴米油盐去扼杀它呢？不管多么轰轰烈烈的感情，当它世俗到要计较这个月的工资是给你的父母多了一点还是给我的父母多了一点时，当它无奈到必须要在朝霞满天的清晨目睹心爱的人糊满眼角的眼屎时，当它沮丧到要在万籁俱寂、睡意袭来的夜晚忍受被窝里另一个人难闻的臭屁时，所有的风花雪月都成了残忍的骗局。可儿不允许自己制造这样的悲剧。如果相爱，何必亲手破坏；如果不爱，何必勉强相守？何必给自己和对方一个外貌美满的陷阱？
可是，母亲每晚一个电话询问她成龙快婿的消息，这快把可儿逼疯了。而且杂志社也总传出她的各种称号：剩女、怪胎、同志（同性恋）。甚至谣传她是某个老板的小蜜，所以才迟迟没有正式男友。可儿快崩溃了，快窒息了。她知道即便是换个地方，只要她有一天单身未婚，这样的谣言还会四起。所以两天前，可儿把这份寻求契约婚姻的启示以别名发到了网上。网上的回应很热烈，但范雷给她的印象最特别，他的回复是一份类似的启示，而且是实名。
可儿决定冒一次险，试试看,大概没有人会像她这样拿着婚姻当试验吧？即便是揣着葬送幸福的可能也要尝试为婚姻赋新词.




确言插柳本无心

可儿合上电脑，却惊异地发现敏儿不知何时已不在她的身旁。她往行李滚动轨道上望去，这时的行李都已输送完毕，上面空空如也，没有一个包裹。刚才同机而行的乘客们也不知去向。可儿焦急地打开手机，却发现手机没电了，强行开机也坚持不到翻出敏儿的号码。
可儿急速奔出大厅，外面人山人海，但见不到同机的任何人。可儿快耐不住性子了，这旅行社也真是的，人员没到齐，怎么就出发了呢？可儿迅速来到停车场，老远看到敏儿伸长脖子在东张西望。可儿旋风似的冲了过去。她刚要拽到敏儿的衣服，却猛然被什么撞了一下，她的鼻子剧烈地疼痛了起来。她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状况，只是痛得一手捂住了鼻子。
“姐，你没事吧？”敏儿关切地问。
可儿揉着鼻子看了看把她撞疼的对象，是一个30岁左右的男子。
“你也是和这些朋友一起的？”那个男子专注地看着她。
“是。”可儿简短地回答。
“那这束花就先全给你了。”他把一大束的红玫瑰塞到可儿手里。可儿觉得莫名其妙，低头一看才发现整束花都挤扁了，看来是刚才撞坏的。一会儿，那个人又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束全新的玫瑰花。可儿皱皱眉，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人却开口了：“各位来自苏州的朋友，大家好。我是大家在云南的省陪导游。我叫吕俊，我看年轻的姑娘比较多，不喊大伙儿小姐是因为在云南‘小姐’是有特殊含义的。”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大家也心领神会地笑了。
“所以在云南，我要提醒大家喊女士不能称小姐哦。为了表示对大家远道而来的欢迎，我给每位朋友准备了一束最能表示心意的红玫瑰。每人一支，算是为大家接风。”然后他就逐一发送花朵。到可儿的时候，他也同样给了她一朵。可儿有些不好意思了，刚才因为自己的卤莽冲撞，已经破坏了他一大束的鲜花了。现在还要再收一支，真是过意不去。
发花结束，大家在吕导的带领下上了一辆客车。天色已晚，来不及去其他地方赏玩，直接去宾馆。一路上，吕导给大家介绍昆明机场，介绍很多有特色的东西。可儿一边听一边在思忖着一周后与契约一方的见面。然后，她觉得糟糕的事又出现了，她的胸口又翻江倒海地难受了，胃里所有残留的内容也纠结到了一起，想找喷薄而出的出口。这是疲劳的结果。为了这次外出旅行，她把本期的杂志内容都做了提前规划，因此昨夜几乎没睡。只要睡眠欠缺，她是一定要晕车的。
下了车，进了宾馆，敏儿去领钥匙牌，可儿瑟缩在墙角。呕吐的＊＊＊＊＊在延续，可是因为这一天在飞机上怕晕机基本上没吃过东西。胃里不断有酸水往上涌，可儿连忙用手捂住嘴，怕控制不住真吐出来。这宾馆大厅打扫得纤尘不染，真吐在这儿了真难为情。可是，哎哟，不行，还想吐。可儿四下张望，可是找不到洗手间。
“给你。”有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响在头顶。
可儿一抬头，是吕导。他一双深邃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手里一个袖珍型的垃圾桶，里面装着个放得服服帖帖的塑料袋。看来是特地为呕吐准备的。
“谢……”可儿刚想表示谢意，但嘴一张，早在嗓子里蠢蠢欲动的呕吐物就失去控制般的喷涌而出了。来不及避让，可儿满嘴的储存物吐在了蹲在她正前方的吕导整洁的白T－恤衫上。可儿难堪得快哭出来了。今天他们两个人的星座一定有冲突。
“没事，反正马上洗澡了。”看着可儿的歉疚表情，吕俊温和地笑了。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很宽厚的感觉。他挥挥手：“待会儿餐厅见。”他转身离去。
敏儿取回了钥匙牌，和可儿去了房间，放好行李，可儿用自来水漱完口，觉得胸口和胃里总算平稳下来了。下楼用餐时，可儿看见吕导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在吃饭了。她俩吃完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可儿觉得有些奇怪，自己是被契约的事搞得心烦意乱才没心思出去玩，怎么敏儿也闷在房间不出去呢？好多一同岁旅行社来的客人都出去玩了。
可儿发现敏儿整晚都一直在发信息，可是她却没有听到敏儿收回信的提示音。真是奇怪。
可儿觉得累了一天，一定要好好睡一觉。可是敏儿不是发信息就是看电视，一刻不消停，半夜还没睡。可儿的心一阵刺痛，难道敏儿一直是这么彻夜难勉的吗？她到底有些什么难言之隐？可儿这才觉得敏儿满脸笑意的背后竟然都是藏着深深的落寞与无奈。
第二天一早，宾馆叫醒的电话就醒了。夜里没睡好，电视荧屏的亮光一直让可儿睡不着。一起床，可儿就觉得头重脚轻。她预感这又会是可能晕车的一天。
今天的行程是到昆明的石林。车程挺长的。一路颠簸，可儿又是天昏地暗地搜肠刮肚，呕吐不止，塑料袋用了厚厚的一叠。下车时，吕导就在车门口尽职地接好每一位游客。在石林有一处叫剑峰的景点，可儿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打开电脑，准备给杂志社发一些图片。
“年轻人怎么不到处走走玩玩？就偷懒啊。要看电脑回家看啊，何必出钱来受罪？”吕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可儿莫名地面红耳赤起来，连忙合上电脑，跟随游客一起前行。敏儿古怪地冲她做了个鬼脸。
晚上，就到了大理的宾馆。进大厅，照例是敏儿去领钥匙牌，可儿挨在墙角。把大家安排妥当后，吕总端着一杯水递到可儿面前：“还晕啊？给你水。”
“谢谢。”这回的道谢总算是完整地出口了。
“不必。照顾好客人，尤其是身体不适的游客是我的职责。你们是我的衣食父母哪！再说这些地方我们导游都熟悉，需要什么特别方便做到。”吕俊真诚地说。
“姐，拿到了，去房间吧。”敏儿晃晃手里的钥匙牌。




一路风情一路歌

第三天，是游览大理的严家大院品尝三道茶观白族歌舞，然后游大理古城。听着吕导的讲解，那种四水回堂的建筑格局，听来神秘，看来神往。吕导说人生如茶，一苦二甜三回味。可儿觉得苦茶品起来尚有一番滋味，可甜茶和回味茶要么太甜，甜到发腻，要么太香，香到发抖。大理的银器玉器是古城里的主角，很多外地人就靠卖这些东西在本地为生。当然假货也很多，靠的是慧眼识真的火眼金睛。
第四天，一路车程到丽江，车程很长，一路看云，火红的云仿佛在天边燃烧起来，幻变出各种形状和姿态。大概因为云南海拔教高，这些云似乎就在车顶，伸手到窗外好象就能抓到那些奇形怪状的美丽云彩。傍晚到达丽江。然后丽江当地的导游就接替了吕导的任务。游览丽江古城。一派水乡特色。房屋与水的逶迤缠绕，营造出一番别样天地。房屋多是木板或竹子造成，屹立水上，更有韵味。到了晚上，伴上灯光，映着水纹，亦真亦幻，另有洞天。
第五天，游览束河古镇，古色古香的镇落，听说周润发与杨子琼还曾在这里演过影片中的对话呢！观看张艺谋导演的《印象丽江》。一天阴雨。对于观赏玉隆雪山非常不利。
第六天，从丽江返回大理。吕导于早晨负责导游。他先领大家吃早餐。当敏儿去打自主餐时，可儿坐在餐位上看管行李。明天就回去了，就得和那个签契约的人见面了。可儿叹了口气。
“怎么了，一大早就不开心？”可儿一抬头，吕导已出现在她眼前。“丽江导游有没提议买螺旋藻？你买了吗？”他问。可儿摇头。
“螺旋藻对晕车有效。试试。”他说着摊开手心，是三粒螺旋藻。
“谢谢。”可儿接过来，吕导转身离开，一会儿送来一杯水：“看在这螺旋藻的份儿上，今天也忍住别晕啊。呵呵。”他淡淡地笑笑，就走开了。
吃完早饭，大家在吕导的招呼下上了车。全车人情绪都特别低落。“大家这是怎么了？都情绪不佳嘛！”吕导微笑着问。
“因为你失踪了一天嘛。”可儿笑着说。
“可我现在不是回归了？”吕导也笑了。
“可马上要分离了。七天的游程即将结束。连老天都恋恋不舍以泪洗面了。”可儿戏接。
“哇！这么厉害！”他故做吃惊状。
“昨天因为你我还摔了跤呢！”可儿决定把玩笑开下去。反正除了妹妹没有熟人。
“天哪，我怎么这么不可饶恕！让美女受苦是我的罪过。”他故意掩面作羞愧样。
“对云南的向往缘于电视《一米阳光》的召唤，对云南的了解却出自吕导的精心介绍。因此你在我面前，你是整个云南；你不在我的面前，整个云南都是你。我这么一眼花，就左脚行礼，右脚跪倒，败倒在你渊博的知识下了。”可儿越说越顺口，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大家不厌烦的话，我来献首歌给我们可爱的吕导。”可儿突然想放肆一次。
车上的人都不约而同鼓起掌来。
“我怕我没有机会，对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明天我就要离开，刚刚熟悉的地方和你，要分离我眼泪就掉下来。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过去。我不能够答应你，我是否会再回来，不回头不回头地走下去。我不能够答应你，我是否会再回来，美丽的云南可爱的吕导。”
可儿翻唱了张震岳的《再见》。一曲完毕，掌声四起，吕俊也手忙脚乱用餐巾纸塞鼻子，以示感动得涕泪齐下。“起码一束花都没有啊？”可儿撅起嘴。
“花！花！”乘客们也起哄了。
“我……真没有。我送你个塑料袋和一袋餐巾纸吧，免得你晕车。”
“说起晕车还有个典故呢！典故时间发生在公元年七月六日早晨七点四十分。当我在餐厅看管行李而妹妹准备早餐时，一位风华绝代、英姿飒爽的男子向我走来。”车上有了口哨和唏嘘的声音。
可儿继续说：“他轻轻碰碰我的手指。导游曾告诉我们走婚族男子与女士约会晚上爬女士窗户见面的暗号是悄悄拉拉手指，可这位先生不是要爬我窗户啦！他给了我三粒螺旋藻，缓解晕车。瞧我今天果然没晕。可爱的吕导，您在我心目中将永垂不朽。”可儿深深地鞠了一躬。
“永垂不朽，你能不能不用这么恐怖的词语？”吕导惊呼。
“是遗臭万年！”乘客中有人叫。
“美女再来一首吧？”底下有个乘客在叫嚷，然后更多的人也加入起哄这一行列。
“这回送给谁呢？”可儿问。
“给司机师傅吧。他一路特别辛苦。”
“好了，歌就不唱了，因为我记得清歌词的，只有给吕导那首，就来点儿真情告白吧！
我对师傅的了解仅仅停留在对他驾驶技术的体验上。大概是为了突显咱们吕导的伟大吧，他故意没给我们介绍关系我们身家性命的司机先生。如果说吕导是我在云南的初恋的话，那么司机先生就是最后的托付了。吕哥别伤心，初恋是最宝贵的，虽然像朵昙花转瞬即谢，但惟其短暂而珍贵。我想说的是司机先生，坐您的我们放心，你的驾驶技术我们信赖。相知六日，值得托付。您话语不多，但因为你的聆听和在座，，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才更加慎重和有意义。您那沉默的姿态恰是一种可贵的含蓄。引自《罗兰小语》，但原话已被我篡改。”
“天哪，现在的女孩子真是太厉害了，先给你一粒糖再来一巴掌，还打得让你为她鼓掌。也难怪现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男士是要卑微一点的。女权时代到来的前奏啊！”他大声叫屈。
转眼到了最后一天，买了很多干花、精油，离开“花之语”精油专卖场时，吕俊悄悄给可儿一个香水挂件饰品，神秘兮兮地说：“别跟车上其他人讲，大家都来要，我就没有了。”可儿点点头，刹那间有些感动。
“我也要一个。”旁边的敏儿嚷着。
吕导匆忙递给她一个：“别给其他人听到。”
可是可儿的感动并没能延续多久。当吕导和卖场结算游客消费额时，吕俊拿着一大捧香水饰品回到车上，一一发给大家。这样的场景在后来逛珠宝玉器卖场时也出现了。可儿知道，一定是车上乘客购买了大量的商品，为导游创造了不菲的业绩。
下一个景点是翠湖公园。在杨柳河畔，有游客提议与吕导合影留念。可儿也随大流邀吕导照了一张，感觉照片上的两人还挺有默契的，完全不像才认识几天的人。可儿内心深处有一丝纳闷，自己一向自命清高，这种追风逐流的事是不屑去做的，像个弱智的追星族，何况区区一个导游算哪门子星哪？咳，只是旅途无聊嘛，才这么放肆，就像在车上不还跟导游大献殷勤了吗？也许一辈子就来云南这么一趟，很多人都是今生再无缘相见的，开开玩笑也无可厚非呀！可儿自圆其说。但这么一想，她又对自己生气了，不就一张照片吗？有必要找这么多理由吗？一贯洒脱的作风哪儿去了？
然后就回到昆明机场，吕导忙着协助游客们办理登机牌，可儿和敏儿拿好登机牌准备去候车厅，就在安检处，突然看到了张望中的吕导。刚才明明看见他去帮其他乘客办理登机牌的，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大部分人还在办理登机手续呢！管他呢！可儿甩甩头，人生何处不相逢！“吕导，再见。”可儿伸出手去。吕俊接住她的手：“再见。”“我会想念云南想念你的。”可儿轻轻地说。“一路平安。”他迅速接口。
可儿向安检口走去。敏儿也和吕俊握手道别。




且听幸福碎地声

在登机口，即将上飞机时，可儿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准备关机。但她按错了一个键，翻到了手机的“电话本”这一栏，跳出来的第一个号码竟然是“吕俊”。她想起来，这是在石林那天，吕导说担心有游客忙于拍照留念，万一走丢一定要记住他的号码立刻拨打，他会在最短时间内寻找到丢失的客人。突然可儿有一丝笑意在唇边泛起，她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飞机即将起飞，因为有你，不需此行。谢谢你一路的照顾，我的初恋情人。有空上网搜索‘恋恋荷香’，那是我主编的一份杂志，若有你的阅读，我的人生会因此更加精彩。”
“姐，上机啦。”敏儿在身后推了可儿一把，可儿刚要关机，信息的提示音响起，她迅速扫视了一眼：“谢谢你的夸奖。有时间一定拜读，我的小才女，一路顺风。”
可儿的笑意更加明显，她马上按了关机键。
进了机舱，在座位上安定下来。敏儿突然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呢喃地吐出一句让可儿心惊胆战的话：“姐，我真想就在云南留下来，再也不回去了。可担心我妈她们问你要人啊！”
可儿浑身打了个冷战。最近几天是觉得敏儿不太对劲，总是大半夜地不睡觉，发短信，看电视，或者在床上翻来覆去，照理说旅游在外，天天爬山越岭的很累才对，应该倒头就睡，可她总这么折腾自己，她不说，也不好意思问。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严重到不愿回家。“敏儿，我们从小感情就很好，不过你后来早早结婚嫁人，我们才疏远了联络。你愿意跟我说说吗？”可儿握住妹妹的手，轻轻地问。
“你还记得我跟我老公是在哪里认识的吗？”敏儿侧过头看着姐姐。
“记得，很浪漫，舞厅相逢，一件钟情。”
“那是表象。我毕业后找工作一直碰壁。我认识了一个朋友，介绍我买股票，说赚点小钱开个店。可后来零三年的时候股市行情不景气，我全赔了。欠下的钱没法还，就天天去泡舞厅。那里的老板请我当服务员，可那是一家黑厅，要对客人提供那种服务，我知道真相已经太晚，就在我哭着求饶时，我遇到了现在的老公，他报警救了我。”敏儿淡淡地说，好象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可儿的心一紧，这些，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来一直拘泥于工作上一城一池的得失，困顿在逃避妈妈张罗的说亲事宜中，对周围的人忘却了起码的关怀。如果自己多些主动的问候与联系，也许敏儿的这些痛早就让自己分担了。可儿紧紧抱住了妹妹。她看看四周乘客们都已戴上眼罩在休息。她犹豫地看看敏儿。
“没事，别人听见了也没关系，大家又不认识，下了飞机就各奔东西形同陌路。我声音小些不影响到别人就行。我本来这几晚都想跟你聊聊，可看你每晚都很累的样子就作罢了。”
可儿又一阵自责，原来敏儿夜夜迟迟不睡，都有话要说，可自己却只顾及自己的感受。她的脸红了：“我……我们搞杂志的都是做文字工作，很少东奔西跑，走几步就累就想倒头大睡……”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告诉你啊。不然回了家，我也不方便和你聊。你工作又忙。因为我是从舞厅出来的，所以婚后我老公对于这一点一直耿耿于怀，只要一看见我和异性聊天、吃饭，他就觉得我想走回头路。其实……”敏儿到底还是不能把自己当局外人，说到痛心处，还是心如到绞。
“我知道我知道。”可儿心疼地把妹妹拥得更紧。
“我是做汽车保险的，很多时候是要跟男性一起共事一起谈保险签约，我……”
“那你换一份工作吧。”
“现在金融危机，工作有多难找你不是不知道，何况我好不容易才做到了经理的位置。再说，如果夫妻间缺乏起码的信任，我做什么工作他都是要怀疑我的。只要工作，哪可能不和异性打交道？”敏儿反问。
可儿无言以对。
“更可怕的是，我婆婆如果看见我在外面与男人一起吃饭或谈话，她就告诉我儿子说你妈妈要跟别人跑了不要你了。有天早晨醒来，我儿子看我拿包要出门，就哭着抱住我说‘妈妈，你又跟别人跑了不要我了吗？’你说一个做母亲的听到孩子这么说……”敏儿戴上眼罩，可儿知道那是为了遮住汹涌的泪水。
“你就不要在外面奔波了，做全职太太好了，反正你先生赚钱多。”可儿无可奈何地想了下下之策。
“女人绝对不能没有自己的事业和寄托。前两年我专职在家带儿子，我婆婆就横竖看我在家吃闲饭不顺眼。我每用一分钱她都要过问，我牙膏多挤一点她也要说，晚上灯开得早一些她也要说。我老公难得回来一次，她告状的时间就要一个多小时。我老公又是一个惟母命是从的孝子。所以我才咬牙出去做事，把儿子交给婆婆带。”
可儿的心突然好寒好寒，婚姻原来这么可怕，难怪古人说，一入豪门深似海，真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逼着我去结婚呢？看来跟范雷的契约婚姻是对的。互不干涉，不用他的钱，还补贴他房租，这应该可以避免像敏儿那样的悲哀了吧？可儿刚想说话，空姐的声音又再次传来：“现在飞机正在持续上升，可能有些颠簸，请您系好安全带。谢谢。”
敏儿塞上耳塞，戴好眼罩，叹了口气，不再开口。
可儿的心却也怎么也安静不下来。她还记得那时敏儿要结婚，姑姑是不同意的，把敏儿锁在家里，那个年轻的男孩子整整在门外跪了几天几夜，姑父要打敏儿，那男孩次次都挡在敏儿前面，姑父的拖把柄都打烂了好几根。那时自己还慨叹这份深情厚意，还为敏儿这被子找到了至爱的人而高兴。所以后来才不跟她联系了，认为有人在更好地保护她。可是……好好的一份爱怎么会慢慢变坏？怎么发展到了今天这样水火不容的局面？难道真是相爱容易相处难？
可儿这么不着边际地想着，不知过了多久，再听见声音才发现自己竟是睡着了被惊醒的。“各位旅客，现在地面温度是38摄氏度。请您带好自己的行李。我代表本次航班所有机组人员感谢您的乘坐。”
可儿看看敏儿，她东西都已收拾好了准备下飞机了。




一纸契约定终身

像估计的那样，结束了旅程下了飞机后，敏儿果然如蒸发般不再有音信，不再联系可儿。那只是旅途中特定心境下的诉说吧。也许她竟是后悔告诉别人这些私房事的。可儿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再联络敏儿。
可儿打开电脑，一封邮件翩然而至：“今晚见面吗？洽谈契约事宜。范雷。”
可儿立刻打了两个字母回复：“OK。”
“哪里？”
“鼎湖餐厅。六点。”发完最后的两个字，可儿觉得特别好笑。以前情人们总是要写上几页几页的情书，以示文采和重视，然后可能末句才会对见面提点奢望。现在的短信、邮件都是省之又省，能一句绝不两句。像谈生意签合约般，不，就连谈生意的寒暄都没有。不管初衷与形式如何，与这位范雷大概还是要领结婚证的，这么重大的一件事，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竟然是这么简单而草率的就约定了。
手机这时响了，拿过来一看，是移动通信提醒手机余额不足20元，催缴费了。真是奇怪，去云南也没几天，也没接几个电话，无非就是发了几则信息，钱用这么快。提到信息，可儿翻出发件箱一栏，发过的短信自己是习惯随发随删的，以免发信当时的心情连同内容一起残留。可是却还留了一条，给吕导的。收件箱也同样如此。大概，是因为那天临上飞机，没来得及删除吧现。在的短信真是厉害，看不出任何信息背后的真情，一条可以多发、群发，进可攻退可守，看似暧昧，其实抓不住任何实质。像以前的情书，还可保存作为留念，现在的短信，信箱一满就自动删除，不留一丝痕迹。大家都很累，负担不起爱情和山盟海誓，也负担不起婚姻和天长地久，发发短信，情感的抚慰不缺，还能死死守住自己的身家性命，绝不轻易付人。
可儿不由自主地又笑了。她想起云南一路上那些夸张的表达，呵呵，不知道人家会怎么看自己。认为是个随便示意的女子？这可跟自己向来的习惯不一样。但是管他呢，仅仅是擦肩的过客而已。
夜晚连同那千娇百媚的灯火姗姗而来。披着五彩的霓虹，看不清夜色的真面目，一如那在豪华轿车前戴着茶色眼镜翘首等待的范雷。可儿退缩的情绪油然而生，这个人浑身上下的名牌与豪华，自己是不是不该找他呀。可是容不得她打退堂鼓，范雷已经迎上来了：“你真准时。”
“杂志社的习惯。”可儿简短回应。
“本想进去点好饮料在里面等。但想想还是为你省掉进去以后找我的麻烦吧。”范雷为她推开茶座的玻璃门，做了一个女士先请的手势。这种连负责推门的服务生都没有的茶座，他是很少光顾的。
他为可儿拉好位置，然后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去。一举一动充满绅士味道。可儿想，这样的人选，妈妈一定是满意的，自己的亲戚们朋友们也一定是看好的。但是对她而言，却很不习惯，他做得太好，太天衣无缝了。
范雷想，这么一个专搞文字工作的女孩，没有以前那些女朋友们的飞浮四躁，显得沉稳内秀，像一本内蕴丰富的藏书，值得一看再看。爸妈一定欢迎。而且，面目清秀，不浓装艳抹，符合自己的审美观，那种无意间流露的懒散又极大地刺激别人对她的控制欲。这种懒散轻慢的表情是一个能激活男人动力的美好挑衅。他为她的这种漫不经心而喜悦，这应该是一份无须被包裹围困的轻松婚姻。从前的那些女孩子过早地让他感到了呼吸新鲜空气的困难，提早将可被俘虏的结果呈现给了他，所以只能获得惨淡回应的情分。想留住他，主动和热情都是万万不能的。像面前这个女孩，为了这份契约，他大量调查过她的资料，阅读过她的所有文字，长篇、短篇，以及她的杂志所收录的文章，这是一个自立独特的新新人类。美好的容颜，绝不依附的个性，恰倒好处的冷漠，都是他想要的。众里寻她千百度，就是她了。
可儿叛逆地直视他探究的目光。自己斟酌这样一份契约婚姻，为的是给自己留下足够独立的空间，不把自己逼上被窒息的绝路。这合适吗？会后悔吗？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不要想研究我，让我看出你对我的兴趣，我会落荒而逃，取消契约。”
“不，苏小姐你误会了。我是在考虑你能把与我的这份视同陌路维持到什么时候，不会在领取证件的若干天后妄想假戏真做吧？那样的结果只能是一拍两散。”范雷看透了她不服输的弱点，对症下药。
果然奏效，她的兴致被挑起：“这份担心留给你自己。只要你不违约契约绝对有效。”
“那就继续你的无动于衷和彼此的互不关心。”范雷迅速下了结论，拿出准备好的契约，“没问题的话，可以签字了，我请律师到场作证。这都是参照了你的要求。”他一挥手，有人从茶座外徐步进来。
来人径直来到可儿面前，先出示了律师资格证。
这份契约就这样达成了。
“那么，我们明天去民政局领取结婚证。”范雷似是征询又像是下了最后决定。
“八点半。再见。”可儿言简意赅地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座。
到处的灯光，闪烁得让人无处遁形。可儿想想刚才的一切，像做梦般荒唐。这就是自己的终身大事？就是妈妈日思夜盼期待的结果？可儿翻开手机，奇怪，吕导的信息怎么还没删除？她刚想删，又改变了主意。人生真是奇怪，在云南还是单身，一回来，马上就为人妻了。不管实质如何，在外人眼里，自己都将是有夫之妇了。单身前的最后一个夜晚，要找个人来陪陪都没有。想想还真是可怜，现代技术这么发达，天涯海角的人转眼都能通话、视屏，可是却找不到一个可以互诉衷肠的朋友。想找个人聊聊天，手机里号码一大堆，可是打哪一个都觉得不合适。




人面桂花别样情

夜披着阑珊的灯光，可儿觉得走在风里，走的是风，停的是自己。像沉到河底的郁闷，流走的是水，留下的是自己。真想静止下去，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为什么自认洒脱的自己，最终也不得不为了世俗的眼光背上婚姻的包袱？可儿打开了发件箱，突然想给吕导发个短信，天南地北的人，没有任何关联，是否可以畅所欲言些？发什么呢？她想了想，发了这么一条俏皮的短信：“一零年的五月将至，单恋的我想问被恋的你，是否会带团来上海一游，难得的世博会哦。如果来了，记得苏州与上海不远。”
把手机放回包里，可儿继续安步当车。才走两步，信息的提示音响了，她连忙掏出手机看回信，心里竟有一丝隐约的期待与喜悦，她来不及分析自己，急切地看下去：“有机会一定会去的。云南的我记得苏州的你。”
可儿笑不可溢。她又按下输字键：“很抱歉夜晚打扰你，不会让嫂夫人不高兴吧？怎奈我本想控制在‘暗链’阶段，但那么多不争气的直白表示之下早成‘明链’了。”可儿没有收起手机，她猜对方会马上有回音的。
果然，片刻后，回信到了：“单身的我要告诉想得太多的你，你的嫂夫人尚在我的寻觅之中。”
可儿合上手机，不再发送，人与人之间，她一直相信，不能交往甚密，哪怕只是发发短信也是同理。最好的关系是不要远到遗忘，不要近到防御。其实她一直很向往这种跨越地域、超越性别的友情，不必有见面窥见现状的烦恼，又可以适时投送些暧昧的糖衣炮弹，因为时空地域的阻挠，别人也不会信以为真，跑到现实里来要求兑现承诺。足以温暖偶尔的虚荣心和情感空缺。这大概是这个烦闷的夏季唯一能让她笑得起来的事了。
第二天如约而至。虽然这是一份契约婚姻，但是也关系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的命运，为显示慎重，可儿一改平时T－恤加牛仔的随意装扮，难得地穿了一袭套裙。她选了套黑色的，一向粉色鹅黄浅绿随性惯了，难得穿上黑色，显得高贵些，也感觉高挑些。胸针是镂空雕琢的桂花花型，细致精巧。她选了一副流苏状的长坠式耳环，坠饰上细致地雕刻着细碎的桂花图样，别致精美。桂花象征着富贵长久。她倒不稀罕所谓的富贵，反正范家钱财她是不会动一分的。但她希望自己能凭借双手和智慧挣得更多些，这样父母也不用为常年的医药费总是愁眉苦脸了。每次可儿把杂志社赚的钱带回家，母亲就总是歉疚，说动用了女儿的嫁妆钱。
她把头发都盘起来，不再清汤挂面，也不再马尾高耸。她脱掉一贯的运动鞋，换上高根细尖的皮鞋，配上长筒袜，她从镜子里打量了一番，有些亭亭玉立、大家闺秀的模样了。以前她一直认为自己顶多只是个小家碧玉，怎样的衣服都陪衬不起来。所以这套妈妈帮她相亲买的衣服，从来没穿过，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她突发其想，吕导曾称她为小才女，一般称女子有才，总是因为觉得她的容貌没什么可以赞赏的余地才说的。如果又没貌又没才那就勉为其难改赞有气质，其实气质是个太个人化的说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谁也没给气质固定过任何一个框架，就连街头扫街的大婶你也能这么说：“哇，你看她这扫把一拿，往那儿一站，多有气质！”但凡有点姿色的女子，人家都是先暂容貌的。由表才能及里嘛！什么都得从面子做起。
要是吕导看自己这样的装扮，还会只注重夸赞她是才女吗？她有些后悔云南那几天千篇一律的T－恤＋牛仔了。可是马上她又觉得自己无聊了，一个旅途窗边一闪而过的背影而已。有必要这样患得患失吗？
整装完毕，她带好身份证、户口本来到民政局，发现范雷已经靠在车边等待了。“真巧，我也刚到，才停好车。”他微笑着说。
可儿看看他车边地上，已经有了两根烟头。她假装没看见，未置可否，但她知道他已经提早到了，等了两根烟的功夫。她自我解嘲地笑笑，这种有钱人，有的是大把的时间挥霍不去，不像自己，一分一秒都得算得准准的，为衣食奔波。
范雷从她一闪而过的视线中读出了她的蔑视。他顺着她扫过的目光看过去，干净的地面上赫然两根烟头，他慌忙在她转身走向民政大厅时拣起烟头，是等得太心急？起码的公德心都急丢了！他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在这个丫头面前竟然乱了分寸？
范雷匆匆赶上可儿，适时为她推开大厅的门。
可儿一阵冷笑。这家伙连起码约会的接送都不屑去做，却把这些推门拉椅子的表面文章做得恰倒好处！看来不用担心他在爸妈面前露馅儿，他会把所有外人看得见的细节表演得丝毫不差。而真正的相处中，他大概能做到互不献殷勤。比如今天来民政局，自己租房子的地方离这里好几站的路，他有现成的车却提都不提接一下她。昨晚出了茶座，他也是如路人般让她独自离开。看来这会是一份理想的契约婚姻，他会是一个遵守契约的人，冷血、虚伪、浮于表面。
直到签完字留完印，可儿还是有些恍惚，这样，一生就算定下来了？很多情侣，寻死觅活的，为的就是缺少这一份自己手里的证件？她看看大红喜庆的结婚证，看看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范雷，她不敢置信，她想范雷也是同感吧？这样两个互不了解，几乎算不上认识的两个世界的人，转眼间，因为这一纸证书，就牢牢地系在一起了吗？
她看看天，还是那样的蓝；看看云，还是那样的白；感受风，还是那样温柔，阳光，还是那样灿烂。可是一定有什么不对了，有什么变了。
“那好，再见。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搬到我那里去。这是地址，我会空出你的房间整理好，等待你入住。这是大事，几天以后，邀请双方亲朋好友，在酒店接受大家祝福。你最近要休息好。我不希望我的客人看到一个不修边幅、形容枯槁的新娘。”范雷挑要点尽量简洁地说。
“怎么了？已经在对我提希望，讲约束了吗？”可儿怒从中来。
“可是婚礼是你我都必须向公众交的一份答卷。如果这些都不在意，你何必绞尽脑汁搞这份契约婚姻？”范雷冷冷地反唇相讥。
可儿语塞。是的，这是她需要的一个豪华表象，向亲人有所交代的盛大婚礼。她咬紧嘴唇不吭一声，解下耳朵上的耳环。那细巧的桂花图案刺痛了她的心。




下了眉头上心头

“我会遵守契约，除非是你我不得不共同出席的大场合，其余地点，你有你的自由，我有我的空间，你有你的寄托，我有我的消遣，你面容憔悴、服饰邋遢都与我无关。婚礼上的婚纱礼服，我都已经订好，放在你房间了。你搬进去会看到。如果不喜欢可以去重新挑选。这是巴黎婚纱的贵宾卡。”他淡淡地说。
“这一部分的钱我会还你，这期的杂志销量很好。至于婚礼，你的客人消费你付款，我的客人消费我承担。我不会占你一分钱的便宜。明天住进你家，我会如数把本月房租付给你。不会白住。”可儿也冷淡地说。
“也不用这么着急。帐可以慢慢算。”他好心地劝说，想等她下一期杂志出了再说。
“也许你财大气粗，根本不在意这点钱。但我绝不会不守诺言。男人为女人买单，因为女人有相应的付出。而我，你名义上的妻子，捏着的是一纸契约，不能尽任何妻子的义务。所以，钱财上一定要一清二楚。不然你的损失太大。我也无功受赂内心有愧。一旦理亏，你万一什么时候违背契约，我就没有了讨要说法的底气。”
“说得好象我会垂涎你的美色，好象你在与狼共枕。”他讥笑的神情摆在脸上。
“我知道你阅人无数。这样一个青涩的我，怎会在你眼中。我是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可儿的脸上现出受伤的表情。
范雷甩甩头：“不跟你扯淡，再见。”他转身扬长而去。来到车旁，他用遥控钥匙按开车门钻进去，不再看身后的她。他几乎都没有怎么发动，就一踩油门，呼啸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火气，是苏可儿不卑不亢的防御刺痛了他？但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婚姻吗？不受期待和约束。
可儿回到租住的房子，想到明天就要搬到一个陌生人的陌生的住处，不禁有心忧虑。编辑短信的愿望又卷土重来，而且似乎比以前更为强烈。她翻出吕总发给她繁荣短信，在上面按了回复键，这样省去查找号码的麻烦。怎么变得这么沉不住气，这么迫不及待了？她摇摇头，懒得多想，发送了一条信息：“我知道世界的险恶，也懂得人心的叵测。可依然如飞蛾扑火，编织文字的羽翼向你飞去。我不怕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只为那邂逅时惊鸿一督的欣喜。”
几秒钟后，她收到回信：“姑娘笑脸犹在眼前，曼妙倩影已记心间。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怎一个念字了得！别笑，这是我翻阅了很多诗书才凑出来的绝世之作，班门弄斧，劣诗一首姑娘笑，无人知我更欢喜。”
可儿快笑翻了。看不出来这个吕导挺搞笑的，在车上导游时只知道一本正经地讲解云南历史，什么王、诸侯、大夫、士，什么丽江当权者姓木，怕围墙一道框变成“困”，所以丽江古城都不用城门，还有什么什么战役以少胜多，都是诸如此类的话题。没有导游们一贯的笑话，没有煽情表演的伎俩。想不扫这会儿还能这么幽默！但可儿知道，诗里的内容是不能推敲的，都是落寞的人半真半假的糊弄之词，当真不得。
但是一种温暖的感觉还是瞬间包围了她。她想这是她被逗笑的原因吧！温暖来自心情，是发自内心的笑驱散了来自命运的寒意。
她又发了第二条：“我喜欢摆弄文字，纵身字里行间，期待和寄托可以实现，慌乱和恐惧得以释放。这样走出文字我便如病后初愈般迅速复原，复以蓬勃的朝气喜迎旭日东升。席慕容说，生命原本是不断地受伤和不断地复原，而世界仍是等待我成熟的果园。惜字如金的你，今天怎么不吝啬词句了？我的都是长信，你才是名副其实的短信。”
“不是，简短是因为我没有你的才情四溢，怕说多了显出我的才疏学浅。我看了你的杂志和网上所有能搜到的你的文章，很凄美。何必刻意强调单身？有个人做伴，即便是细数新增的皱纹，也是种简单平凡的温暖。”
皱纹？可儿走到镜前，端详镜中的自己：白而偏黄的脸色，大而憔悴的眼睛，黑亮幽深，却有着深深的忧郁，皮肤有点干，眼角笑的时候已有细纹。再有几个月就29岁了，可是这皱纹也来得太早了些。这是总在电脑前编辑文字造成的不良后果吧？难怪妈妈要急着把自己嫁出去。
可儿合上手机，能说一句绝不说第二句的吕导，怎么也罗嗦起来了？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他的信息有意无意间也一天天增长了。这一页被繁忙的生活匆匆翻过、覆盖。
搬进范雷的别墅，接下来的繁门孺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可儿事后想想真是不堪回首。见范雷的家人，范雷见她的父母，双方家长的会面，亲戚间的拜访……
转眼到了元旦的婚礼。当婚车来到门外，她在手机上按下了一行句子发送出去：“不觉别后却经年，再念云南惟忆君。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暮与朝。”
然后她整装待发。总有一分钟吧。吕俊的信息姗姗来迟。其实想想，也许人家在带团游览，哪可能有发必回？能在分把钟内回复已足见重视了。他是这样说的：“地理系的我遇上文科班的你（舞文弄墨应该是文科出身者的专利吧），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几个优美词句。只想告诉你：记着我的你，同样被想着你的我刻在心扉之上。”
如同绕口令的短信，让可儿不禁哑然失笑。紧接着她又收到了一条：“我挖空心思给你介绍那么多景点和历史，你全没印象，却只记住了最烂最无关紧要的我？这是对我工作的否定，看来我得改进。”
她的笑意愈发失控，她迅速又发了一条：“几次梦里回春城，辗转与君总擦肩。历久弥心普洱茶，朝思暮想螺旋藻。”她想提醒他自己只是在感激他路上对她晕车的照顾。
她的心不知为何怦怦直跳，慌忙关机。给同一个人同一时段，她的信息绝不会超过两条。她喜欢中国的传统节日，诸如元宵、端午、中秋，但对相应的传统食品并不钟情，怕元宵、粽子和月饼的甜、粘、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她一直告诫自己，任何时候，不要给人“缠”、“腻”、“粘”的感觉。她记得上高中时，化学老师说过：“量变会引起质变。”这样一份纯粹的友情，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不节制过早夭折。
可是对吕俊，她似乎有种心理期待，被阅读的欣喜。这让她乱了方寸。对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她也有种魂萦梦绕的依赖。一定是夕阳记错了落山的地点，错把她的心房打开，弄乱一屋心思。




怎奈秋风动客情

婚礼的豪华，可儿只在电视上目睹过，光是前后护卫的婚车就绵延数里，可儿没有细数，总有上百辆吧。当可儿在宴客大厅见到父母，他们脸上堆积的笑容足足可以催得铁树也开花。可儿在心底叹息了一声，即便只是为了他们的笑脸，自己这次冒险兴许也是值得的。她脸上逗留着恰倒好处的笑意，礼仪周到地迎接着每一位贵宾。她觉得今晚所有的人都是重要的，所有人的情绪都是需要呵护的，除了她自己。
敏儿懊恼地几乎想扔掉那倒霉的手机。这个破烂东西，在她需要的时候，从来没发挥过作用。就像在云南，身处客地，她有那么多感慨，她想与学彬分享她的感受，可是她足足发了十几条信息，他一条也没回过，连她的手指也委屈得凉了热情。而现在，同样是重要的时刻，表姐的婚礼，听说是全市数一数二的豪华家族，呵呵，姐姐那样自命清高一个人，在婚姻上还不是屈从了世俗的眼光？可是这个学彬真是要命，这种理应夫妻双双出现的场合，竟然又是联络不到他的人！
范雷已经是第四次按响喇叭了，可是面前这姑娘，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斜行在马路中央，好象对他的喇叭有免疫力，根本不为所动。难怪现在交通事故频发，你看看眼前这女子走的路线，如果恰巧遇上个心思不专一的司机，即便没有喝酒，也可能会酝酿一场血腥之灾。他不得不下了车，绕到那女孩子面前去：“你耳朵……”
敏儿惊恐地抬起眼睛，接触到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像一潭深井，仿佛一个时光隧道，足以把人吸引进去。但她没有忽略他那明显的怒意。
她有片刻的恍惚，这个男人在哪里见过？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顷刻间抓牢了她。她摇摇头，这是人类心理的弱点，证明自己内心深处存在空隙可以任人乘虚而入。
范雷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话说下去，他看到的是一双带泪的眸子，如梦幻般迷茫。阳光很清亮地映在她的眼睛里，折射出的却不是灿烂而是幽怨。他突然改了口，语气温柔得他自己也吃惊：“小心些，靠边走。”
敏儿震动了一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中已经走到马路中央来了。是学彬把她的魂魄都气得出了窍！她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她还来不及表达完歉意，身子突然前倾，差点摔倒。
范雷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了她的双肩。
敏儿懊恼极了，是学彬结婚时买给她的这双靴子，她当宝一样珍惜，可是当主人都不在意，鞋子自然也无力殷勤闹起革命，鞋跟断了。敏儿一阵辛酸，细数起来，婚后，学彬还真的就没送过她礼物。婚前他总说，脚是人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伴侣，艰难险阻与风调雨顺都陪你一路走过，千万不能亏待这双脚。所以他给她最多的礼物就是各式各样的鞋子。而今呢，就连这彼此间的婚姻也如同鞋子般被他遗忘和冷落。都说婚姻如鞋，大小自知。敏儿觉得现在自己就是穿了一双看着心酸穿着心痛的鞋子。
范雷心里一阵异样，面前这女子倒也大方，一点儿不推辞，就这么被自己扶着，弄得他放也不是推也不是扶着就更别扭了。更奇怪的是，她那眼睛里星星点点的泪光还更明显得盈盈欲坠了。这婚礼可不等人哪。所有人都到了，缺了新郎可怎么办。他下决心提醒她：“小姐你到哪里去？你这鞋子不方便走，我帮你叫辆出租车。”
“我自己叫车好了。我去新华酒店。离这儿不远，谢谢你。”敏儿飞快地说。
“不，你不方便，我去叫。是新华……什么？”他猛然回过神来，“新华酒店？我也去那里。我带你吧。”范雷觉得生命中很多事真是太凑巧了。
当他载着敏儿出现在酒店门口，心急的母亲早已迎出来：“我说孩子，新娘都早就到了，你这是……”母亲还想说什么，却意外地看到了车里钻出来的乔敏儿，“雷雷，今天可是你的大喜。你还……”
“妈，你想哪儿去了？”范雷拍拍母亲的肩膀，回头对敏儿做个请便的手势，自己就径直走向大厅。
“你真准时，婚礼还有两分钟。”可儿不温不火地说。
“新娘子，我但原你这话没带上指责的味道。我们契约上说互不干涉。你该不是好奇我这半天去哪儿了吧？”他带着挑逗的笑不怀好意地望着她。
可儿嗤之以鼻：“别痴心妄想我会在意你。我是真心赞赏你准确的时间观念，不像我早来半小时像猴子任人观赏。”
“那还是在控诉我的罪责啊！婚礼大事，我起码该和你并肩共战、同舟共济的。”范雷笑容可掬地对可儿说，外人注视这一对金童玉女般珠联璧合的完美组合，无补点头称赞，以为在情意绵绵打情骂悄，只是没人知道谈论的却是这样一本正经而又无趣至极的话题。
当婚礼司仪的婚礼主持正式开始，无非是一些供人观赏的幸福誓言和欢喜场面。可儿嘴角的肌肉笑到麻木。终于到了向宾客敬酒的时候，可儿一眼看到了敏儿，可是没看见她老公。可儿叹口气，看来妹妹的婚姻关系还没改善，这样一些起码的夫妇双方都应到场的场合这个妹夫竟然没来，可见他们的温度已经不是一般的寒冷了。
敏儿看着一身盛装的姐姐，脱去仪式时的婚纱，穿着喜宴礼服同样楚楚动人。但是敏儿隐隐觉得姐姐的眉目间、唇齿间都逗留着孤独和无奈。她把酒杯向姐姐碰去，然后碰向可儿身后的新郎。可当她接触到新郎的面容时，还是吃了一惊。竟然是大街上载她前来的那位先生。
她看着面前才子佳人般的新人组合，恍然大悟，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事出有因的。记忆的闸门迅速被开启，这就是在飞往昆明的飞机上，姐姐手里一张图片上刻画出的面孔。生命处处遍布神奇的变数，有些也许一生都没有联系的人和事，却因为一个偶然碰撞到生命里来。然后当你开始留意时，你会发现，其实也许很久以前，就曾有过关联，只是当时不知道。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关联还会愈加密切。可不是吗？现在，这个人就变成自己的亲人了：姐夫。
她心里有很多疑惑，他就是新郎？新婚之日，何以无所事事在大街上闲逛、多管闲事？而不是陪新娘一起等待迎接宾客？表姐选择的是怎样一份婚姻难道是一场只有华丽外表、只有金钱包装的圣宴？
范雷有些惊讶，呵呵，那个大街上坏掉鞋子的姑娘，竟然是苏可儿的表妹？以后也就是他的表妹？苏可儿这一大家子的亲戚，身上有些自命不凡的穷酸气，但容貌却还都是清一色的秀色可餐呀！人生充满奇妙的巧合，而一旦某些巧合验证，你会发现，这些巧合中的事和人，竟然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山似相思扑面来

拿捏着两张机票，可儿觉得啼笑皆非。这是婆婆的一片好意，想给儿子儿媳一份蜜月礼物，一次云南蜜月旅行。可儿觉得自己与云南还真是情缘匪浅，单身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就与云南相约，没想到领了证行完礼后，阴差阳错，又是到云南。大概范雷没去过云南，所以范妈妈会有这样的安排。也是，婆婆怎么可能有心思去调查儿媳妇是否去过云南。况且即便去过，在一般人眼里，独自去与跟先生同行还是有区别的。
可儿再次想到了敏儿。约她一起去吧。自己总不能真的像老太太安排的那样真与范雷同行吧？每天在别墅掩人耳目的做作相处就够厌烦的了，出来旅行怎么也得和个能赏心悦目的人在一起才行。再说，反正是姐妹，即便有天穿帮了，说出去也没什么过分，跟妹妹在一起，总不能重色轻妹吧。
敏儿一听就拒绝了：“你们新婚蜜月，我这夹在中间算什么？况且，那个什么云南，咱们都去过了，对我没有吸引力。”她头摇得像拨浪鼓。
可儿叹了口气，决定把事情真相全部告诉妹妹。怎么说自己也得有个知情的同盟军啊！这样将来万一有变卦，也会有个知底细的人帮自己拿个主意或帮自己演戏。
听姐姐说完这样戏剧性离奇的婚姻契约，敏儿如听天方夜谭。这样的故事不是应该小说和电影里才有吗？“姐，那姐夫不是挺好吗？多金，英俊，人又沉稳，还挺温和的。你到底要求什么啊？”
“我不相信婚姻。天哪，我说了半天，你还不了解吗？”可儿皱着眉说。
敏儿突然觉得心里有阵莫名的喜悦。大概，她想，是因为自己以为姐姐有了好归属，而自己形影相吊比较悲哀。可现在，她知道了原来姐姐一样和她如水上浮萍无依无靠。姐妹俩完全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她感到姐姐和自己又是同一战线上挣扎的人。她心底一阵自责，自己怎么见不得姐姐好呢？她握住姐姐的手：“姐，我陪你去。”
下了飞机，出了巫家坝机场，同行的机上乘客分成两组上了两辆汽车。可儿、范雷、敏儿在1号车。导游是个年轻的姓蔡的女子，照昆明的说法是阿诗玛。她热心地为大家排好座位。按照座位号，可儿是与范雷坐在一起的。
可儿浏览着窗外街景，几个月前的游览历历在目，可是再来时，自己的身份已全然改变。她看着曾经熟悉过的景色，那些崇山峻岭巍峨依旧，可惜人事已全非。
敏儿和另一个陌生的大娘同座。敏儿开一瓶可乐，可怎么也拧不开。范雷伸出手来：“我帮你吧。”敏儿伸手递过瓶子。可儿觉得自己夹在中间挺不方便的，就示意和敏儿换个位置。敏儿迟疑着，觉得有些不妥。
“姑娘，你这脖子上的挂件是西藏的红玉吗？”老大娘望着可儿脖子上的小吊坠。
“我也不清楚，一个朋友送的，我摘下来给你看看。”可儿摘下挂件，“敏儿，换个位置，我给大娘看看。”
敏儿不再坚持，迅速和可儿换了位置。可儿热情地与大娘攀谈起来。大娘来自上海。她还有个伙伴在2号车上，活生生被分开了。可儿突发其想：“大娘，不如，我和您的朋友换个位置，让您和朋友在一起，那不是方便些？”
“可是，你多不方便啊？”大娘不好意思地说。
可儿看看后面座位上的敏儿与范雷似乎交谈得挺热闹的，是啊，他们是无关紧要的两个人，所以才这么心无芥蒂，不像自己和范雷这么别扭的契约关系。他们倒是可以不受拘束的。可儿笑笑：“大娘，没关系，我妹妹……”她顿了顿，把关系修改了一下，“她和朋友相处很融洽，我在一起反而像电灯炮。”
大娘理解地点点头，于是，可儿迅速找到车上导游，把要求提出来，导游同意在下一站停车处和2号车交换位置。
在一处休息站，很多乘客下车上厕所，旅途中称是唱歌啦。可儿乘机就跟着蔡导来到2号车上。她扶住车门往上踏步，车门很高，她有些费劲。这时一双手伸出来牢牢抓住她。她一抬眸。呵！人生何处不相逢？真是太巧妙了！居然是吕俊！
“怎么是你？要换过来的人是你？”吕俊喜出望外。
“我……天哪！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我……”可儿觉得自己一贯冷静的作风刹那间土崩瓦解。她激动得无言以对。
“你坐这儿。”吕俊把可儿按在离司机最近的位置上。可儿急着想摇头。她知道这是导游的座位。“没事，我坐后面去，一样导游。你不是晕得厉害吗？靠前一点坐也许会好一点。”
可是等下车的人都上车后，吕俊却并没有坐到后面去。他只是站在了司机座位的旁边。可儿敏感地察觉到，每一处颠簸的地方，吕导都会细心地查看她的脸色。
下车进宾馆就餐，吕俊好奇地问：“你第二次来云南，怎么也不换个路线？我不是提议了吗？再来云南，就直走丽江那条线，顺便去一下香格里拉……”
“可是，走了那条线，就遇不到你了啊。”可儿猛的想把第一次的玩笑继续下去。
“是吗？”吕俊突然低下头，紧紧盯住她的眼睛，目光那么真诚而充满期待，那么炽热而不容回避。
“我……”可儿愣住了，被他这认真的举动。
“小美女，你对我的玩笑开得太多了吧？多到我已经习以为常，进而信以为真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你的文章那么忧郁、那么深沉，可是你这个人却那么……直白到有些随便。”他探究似的盯紧她闪动的眼睛。
可儿避开他火辣辣的目光，心忽然有些刺痛，被那个叫做“随便”的词语。
“我不知道哪一个你才是真实的。我也不知道这么优秀的你为什么选我做你的游戏对象。我是个容易当真的人，玩不起。”他的目光还是那么清澈，直接，无所遮挡。
可儿的眉头锁起来，自己怎么招惹了一个这么个人？可是……自己一向也不是这样随便玩笑的人。但在吕导面前怎么就那么不同寻常了呢？
“你别皱眉好吗？我……我……”吕俊突然手忙脚乱起来，“我不该这么没头没脑地质问。其实……即便你只是在开我玩笑，我也是开心得很呢！被这么杰出的你选作玩笑对象，我也是受宠若惊呢！”
“其实……”可儿顿了顿，“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不可理喻地跟你没轻没重开玩笑。我……大概我平时的生活太严肃了，需要一些彩色吧。而且……我觉得跟你说话很有意思啊！我也愿意在你面前秀一秀我的底气啊！我……”
“你不要再解释了。”吕俊连忙制止她，“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愿意这么被你戏弄下去。”
“你怎么用戏弄这个词呢？如果你不够独一无二，我何必对你这么特别呢？其实……”
“其实你也喜欢我对不对？”他突然捉住她的手问。
她吓了一跳，想缩回手去。可却已经被他紧紧抓住。她这才感觉像进了他的一个圈套，他用一种受伤的姿态几乎是骗她承认了他的假设。
在昆明“的七彩云南”品茗茶道时，吕俊挨近可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看着她张牙舞爪满手抓杯的姿势，他忍俊不禁。他决定手把手地教她举杯的方法：“来过一次云南了，拿杯子都没学会。”
“你上次又没单独教我，是在别的游客身边讲解的。”可儿不服气地回敬他。
“好，是我的责任。我这次单独教你。”他伸出手拿过杯子示范，“大拇指扶住杯壁内侧，食指中指一起扶住杯壁外侧，无名指托托住杯底，小指翘起兰花指，翘得越高就显示你越贤惠哟！”
“我去海南的时候品茶时那里也教过，不过都是些矫揉造作的腔调。”
他温和地笑笑，放弃和她争辩，专心斧正她的姿势。好几次他的手都无意间碰到她的手指，她表面上故作镇静，假装没有觉察，平稳的外表下，内心却如电流般闪过奇异的感觉。她似是无所谓地移开手指。
他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原来那样大大咧咧的外表下，包裹的是一颗异常敏感细腻的灵魂。他努力不再碰触到她。




此情此夜难为情

大理到丽江的行程很快结束。照理说，到了丽江，省陪导游就应该撤退，让丽江地方导游陪同。可是这一次，吕导却没有离开。他陪着可儿在丽江古城玩了个遍。夜晚，在一个酒店喝饮料。“金花，我看你这一次不像上次，没怎么晕嘛。”吕导端详着她说。
可儿的笑抑制不住地开溜到嘴边：“丽江不是该称女孩为胖金妹吗？”
“哟，来过一趟云南，比我这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都懂得多了？我是觉得你一点不胖，丽江的称呼你还配不上。我知道了，你这回不晕是心情好。因为上一次你孤孤单单一个人，而这一次有我陪伴。”
“少来。你本来就是导游，陪大家的。”可儿及时纠正。
“前面行程是陪所有乘客，可现在丽江一行都是单独陪你哟。”他笑意融融地补充。
“你这样传到总公司，不会对你工作有影响吧？”
“哟，爱屋及乌，连同我的工作一起关心了？”吕俊逗她。
“去你的。”可儿推了他一把。笑容在脸上荡漾开来，可是心灵深处她却有种深沉的悲凉。如果人生就像此刻这样真实而简单该有多好。
“你怎么了？”吕俊细致地捕捉着她的表情。
“你知道吗？上次来云南，我还是自由之身，可这回却已有婚书在身。”可儿的眼圈蒙上了一层云雾。
“婚书？你订婚了？”他的脸色变了变，但马上恢复了常态，“婚约算什么？只要没结婚，就都是自由之身。随时可以改变，可以找回正确的方向。”他别有所指地鼓励她。
听着他的安慰，可儿来不及分析他的所指，只是悲从中来。她想告诉他自己不止是订婚而已，而是结婚了。可是迎着吕俊含笑的目光，她到底什么也没说。
最后一天在翠湖附近住了宾馆，太早进房间，睡不着，就在夜色下又到了翠湖边吹风。吕俊看见好几个孩子跟在游客后面想讨钱，还有一位母亲背着孩子称没钱过日子，希望大家发发善心给点钱。吕俊对那女人说了什么，然后塞给她一点钱，又买了一大捧冷饮给周围的孩子。
“你对那个女人说什么？”可儿问。
“我让她找份正经工作自食其力，别想不劳而获，靠别人善心过日子。”吕俊说。
“我以为你对她说给你钱离远一点别坏我心情呢！”可儿笑笑。
“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我在你心里是这样冷酷的人吗？”吕俊憋着气问。
“我对你有多深的了解？冰山一角而已。”可儿不冷不热地嘲讽。
吕俊咬着唇，定定地看着她，久久没说话。
“怎么了？生气了？”可儿警觉地意识到他的沉默，“我随口一说，开玩笑的。”
“不，你说得没错。我们在不同的城市，你怎么可能对我有了解呢？我会让你更深地了解我的。”吕俊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
“什么意思？”可儿奇怪地看着他的表情。
“我会想办法把工作调动到你的城市去。这样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你可以加深对我的了解。”
“你开什么玩笑？你学了这么多关于云南的地理风情，这到了苏州有什么用？你的工作……”
“我可以再学苏州的地理知识啊！而且，有了云南的风情做底蕴，我还可以直接将苏州的游客带到云南，还少了请当地导游的费用呢！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一定会成功应聘的。”吕俊自信满满地说。
可儿刚想说什么，突然眼角就扫到了敏儿的身影，和范雷在谈论什么，他们这一路倒是有说有笑。其实敏儿正在把那回来云南时吕导介绍过的当地风俗讲给范雷听呢！范雷以为她是博学广知，也听得饶有兴趣，哪里知道敏儿这是现学现卖呀！
敏儿又向范雷介绍翠湖边的房价，最贵的已经近两万一个平米了。
范雷专心地打量敏儿，这个女孩子，和可儿截然不同。可儿是那种锋利的有着尖锐锋芒的女孩子，跟她在一起充满挑战和动力。而敏儿，和她聊天，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由内而外的恬静与安宁，一种与世无争的祥和，能够驱逐掉内心的浮躁和不安，赶走心烦意乱。他真心地赞叹道：“乔小姐好象很了解云南啊。”
“呵呵，我几个月前来过一次。所以这回再来，山似相思久，推窗扑面来啊！”敏儿如实相告。
“你们姐妹俩倒都是饱读诗书，秀外惠中啊！”范雷把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可儿。她和那个什么导游好象谈得很投机的样子，她怎么从来没在家里表现得这么畅所欲言地惬意过啊。是自己那个家庭氛围束缚了她？想着，他就摇头了，管她呢！一个月契约上的名义伴侣而已。
敏儿心底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范雷，听姐姐说来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契约新郎罢了，跟姐姐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牵连，可是他似乎还是很介意姐姐的哦。“我哪能跟姐姐比，她是专业的，我是半路出山，还带着浓郁的商业铜臭。”
“恩？”他没明白过来。
“我是做车保的，奔波于保单。为钱卖命。姐姐是为文学，是为艺术。”她简要解释。
“哦？是吗？车保？早知道我的车保都给你做了。不过我可以向我的朋友们推荐你。”
“那我就感激涕零了。您就从我姐夫升级为上帝了。衣食父母啊。”敏儿做了个夸张的动作。两人都相视开怀大笑。
可儿远远地看着他俩，奇怪这两个原本陌生的人竟可以有如此美妙的默契。而她和范雷朝夕相处的两个人却要拘谨于刹那间，被一纸婚书掐得透不过气来，越发尴尬。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看来自己修炼完全没到家，全然没有想象中的洒脱
可儿突然看见敏儿一阵旋风般就冲过来了，她在可儿耳边低语了些什么。可儿脸色变了变。
吕俊觉得好奇怪，这不是姐妹俩吗？怎么这回都没坐一辆车？然后他就看见可儿跟着她妹妹走向别处。
“敏儿，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你老公怎么正好也在这城市？”可儿百思不得其解。
“哎，谁知道他，生意怎么做到这儿来了。他一口咬定我是和那个范雷一起来私奔，说我欺骗他，根本不是跟你一起出来的。我反正被他冤枉惯了，可你说那人家范先生……”
可儿好笑地看着妹妹，这敏儿似乎挺在意那个范雷啊！她笑嘻嘻地接口：“什么范先生？你姐夫。”
“姐夫？”敏儿定定地看了看可儿，突然沉默了。
“逗你玩呢！哪真是什么姐夫。”可儿还想说什么，就看见妹夫江学彬在那揪着范雷的衣领呢。她静静地走过去，拍开江学彬的手，“怎么了？这是我先生，你有什么意见？我们前几天的婚礼也是邀请你的，可你不赏脸啊！今天就以这种方式为我们庆祝？”她冷冷地说。
范雷顺势抓住可儿的手：“这么说，你是妹夫？可儿，你怎么有这样的亲戚都没提前告诉我啊？”
“我……”江学彬理屈词穷，才知道自己把事情整个儿的弄错了。他旁边原先为他助威的几个人拽拽他的衣服，“咱们走吧。”
目送着江学彬远去的背影，范雷疑惑地看着敏儿：“这样的人也配做丈夫？你何必在这样的婚姻里自取灭亡？”
敏儿怔怔地听着他的话，忽然像被打开了心结。这些年来，自己只想着是怎么把这份感情维系下去，却从没想过这样的婚姻会带给自己灭亡。难道是当局者迷？而今天一个局外人却一语道破问题的关键。也许，自己是该重新考虑考虑了，给自己、给学彬、给整个家一个全新的开始。而不再是一种彼此的摧残和折磨。让自己和学彬的爱，好好地来，好好地去。即便是儿子，在这样一个变态的家庭环境下成长，也不见得就是有利的。也许换一个健康的家庭组合，能给孩子更好的成长条件和环境？




维舟但绿杨柳岸

吕俊远远地看着可儿在几个男人之间周旋，然后就有人离开了。吕俊看看留在原地的三个人，可儿、她表妹和一个男人，那男人看起来有款有型的，事业有成的那种，是可儿表妹的男朋友？
临近宾馆的时候，吕俊半真半假地对可儿说：“你的魅力可真不小。那个和你妹妹在一起的男人，是她男朋友吧？”可儿震动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说。“他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一路上，只要是停车吃饭，我发现他可是都把目光停留在你身上。他不会是想一箭双雕吧？”他嘻嘻哈哈地说。
“你说什么呢！”可儿的脸一下子就拉长了。
“对不起对不起。”吕俊一叠连声地道歉，看着她阴沉下去的脸，他真后悔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刹那间破坏了一直以来的美好气氛。
这是本次行程中在昆明的最后一夜，可儿还是照例和敏儿一个房间。两个人各自心事，一夜无语，都迟迟没有入睡。
第二天上飞机的时候，可儿请吕导帮她买一份冰激凌，等吕俊兴冲冲地买来时，可儿已经通过安检进了候机厅。可儿觉得也许自己早就应该把对云南的回忆停留在上一次离开时的“再见”上，没有后来的联系，也许此刻就不必有这么多的惆怅。很多事，总是性急地一口气忙着往后做，做完之后回眸再看，竟然觉得是不如不做的好啊。
敏儿从机场附近的花市买了好多干花。上一次来云南，自己买的东西很少，总担心假货。不过这次范雷说，旅游景点买东西买的是一份心情和回味，真假那不是重点。敏儿觉得真是奇怪，姐姐的意思也是大同小异，她上次接告诫敏儿说旅游途中买东西，真货也要当作赝品买，这样将来识别到真假时就都在意料之中，不会遗憾，不会使整个旅途的心情指数因一两件商品而打折了。
敏儿觉得这个契约姐夫和姐姐之间还就有那么多不言而喻的契合。但他们怎么就走不到一起去呢？有那么多朝朝暮暮的大好时光怎么就不珍惜着发生写故事呢？那么多金、细腻、深情的一个男人。姐姐到底想要什么呢？为什么自己的婚姻不能和姐姐做个调换呢？反正姐姐只要一个婚姻的空壳，嫁给谁都是一样。可是自己如果……刚想到这里，她马上面红耳赤起来。这是多自私而又不切实际的幻想！
范雷惊奇地看着身旁的敏儿，那突然绯红的面庞，那一刻他一阵心猿意马，他的心如同一池春水，被这娇似桃花的小脸吹皱了。他慌乱地别开脸去。
敏儿靠着机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范雷为她从座位上方取下毛巾毯细心地批盖在她肩头。敏儿察觉到了身上多出来的分量，但她闭紧眼帘没有睁开。
可儿在后座饶有兴致地看着敏儿和范雷的举动，一丝笑意浮上面庞。
几个小时后，当飞机终于降落，空姐甜美的声音传来：“现在地面温度8摄氏度，请您带好自己随身物品。欢迎乘坐本次航班。”敏儿不得不睁开眼眸。一见光亮，她马上迎接到的就是范雷的一双笑眼。“小姐，你这一觉睡得真香。”
敏儿腼腆地笑笑。
“外面挺冷的，你穿得太单薄了。”他说着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她身上。
一阵男性的气息迎面扑来，敏儿看看旁边的姐姐，迟疑着是不是把他的衣服退回去。
可儿把范雷的衣服裹紧在妹妹身上：“姐夫照顾妹妹是应该的。”
“我要和你姐姐回去了。你路上小心。”他轻轻地说，似有意犹未尽的味道。
“好，再见。”敏儿挥挥手，对范雷，也对可儿。
可儿走近妹妹：“谢谢你一路的陪伴。”她俏皮地眨眨眼。
“陪伴？”敏儿一愣，她想说“陪你的不是我”，但回头看看范雷，她什么也没说。
可儿心领神会，把敏儿挤到一角：“我不是谢你陪我，是陪——”她拖长声音，想找个合适的形容，但想想没有什么是恰当的，最后就放弃了：“陪你姐夫。省去了我的很多烦恼。”
敏儿撇撇嘴：“不就是创造了你跟那个吕导单独相处的机会吗？上次就看出你对他感觉不一般。喂，你这次为什么连告别都没有？我进安检的时候看见他正在焦急地到处找你。可安检处又不能通融，不让他进去。”
可儿抿抿唇，心底有一丝疼痛在迅速升腾。
“姐，你真是的，干吗这么急搞这份契约婚姻？也许等一等，那个吕导竟然是你幸福的选择。”
“不可能。”可儿立刻摇头，“只是一个手机联系的朋友就不错了。真到一起，没有办法跨越那么遥远的地域障碍。况且，相爱容易相处难的道理，对谁都适用。柴米油盐之后什么海市蜃楼都会支离破碎。”
“你比我还悲观。我是一个婚姻失败者都没有看破红尘自暴自弃。”敏儿摇摇头，为姐姐的食古不化。
可儿一侧头，看到范雷正用研究的眼光看着她俩。她对敏儿说：“要不要我让你姐夫送你？”
“你在支配他？不是互不干涉的吗？”她逗趣地说。
“不是。不管怎么样，为了对家里交代，我和他一起出来得一起回去。如果他送你，我就在机场再等他来接。好在没告诉几里确切的返回时间。要不现在又得被那些亲戚众星捧月地簇拥着了。”可儿对范雷挥挥手，他配合地走过来。“你送送妹妹？”
“好。”他点点头。去机场外面的停车处调来自己存放的汽车。然后驾车送敏儿。本来云南一路上的话挺多的，可是这会儿，两人却没有了话题。敏儿觉得是即将的离别让浓浓的伤感萦绕了所有的语言，她从侧面看着范雷开汽车的侧影，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这是她第二次坐他的车，他的身份却俨然成了姐夫。
“这就是你说的路口了。”范雷把车停稳，为敏儿解开安全带。
“谢谢。”敏儿简短地说。
他做个再见的手势，掉转了车头，刚要开动，突然又摇下车窗。
敏儿看着他的脸出现在窗边，忙靠近车。
“记得，不幸的婚姻要及早结束掉，开始新的人生。”他一字一顿，像是字字斟酌般严肃地说。
敏儿的心一动。
“这么青春的年华，这么细致的面庞，是用来呵护，不是用来怀疑和糟蹋的。”他说完最后一个字马上摇上车窗，发动引擎，车向来时的路开去。
敏儿这才意识到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连忙返身追过去。
而在机场，可儿却有了更为惊心动魄的经历。她蹲在行李旁边，等待范雷回来接她。就在这时，后面窜过来一个身影，她来不及看清什么，对方竟然已拎起她的行李掉头就走。
她慌忙追上去，里面没有贵重的物品，都是帮亲戚们带的小礼物。免得大家说出趟远门空手而回。她自己倒是什么都没买。人很多时候竟然是为别人活着的。“喂，你站住，我要喊人了！”她气急败坏，虽然不算值钱，可是她的薪水除去为父母买药的部分，除去房租，除去平摊的水电，实在是所剩无几，没有能力再去为大家重买一份礼物了。
那个人居然马上听话地停脚，回转身。可儿收不住步子，与对方撞了个满怀。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那次在云南机场外，也是这样撞碎了吕俊一怀的鲜花……可是，等等，这场面如此熟悉，这怀里的气息怎么也像复制般的熟悉？她一抬头，眼里映出微笑的面孔。




忽如一夜风雨至

可儿目瞪口呆，这像梦一样的境界居然如此真实地出现在现实里。
“你欠我一个告别。”他目光阴郁地说。
“你太荒唐了。”可儿摇摇头，想摇醒自己，这只是一个梦。
“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不辞而别？”他固执地讨要说法。
“你是怎么追过来的？”
“我乘了另一架飞机，中间转停一次，所以比你晚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你太不可理喻了。”可儿咬着嘴唇。她焦急地张望，范雷该送完敏儿回来接她了吧？待会儿遇上怎么解释，虽然有互不干涉的约定，可是起码不能影响正常生活，起码要一起回家，不能让家里人看到吧。现在事情完全失去了控制。“你这么不顾后果地追过来，你想收到什么效果？”
“我……我没想过，只想追上你。不能让你这么不明不白地走。”
“好。那我就明明白白地走，你想要一个怎样的明白？”
“我……起码我可以去拜访你的父母。你很多文章里都流露出伯父伯母很担心你的终身大事。我可以请他们放心，我可以许你一个未来。”吕俊急切而又坚定地说。
“可是，你这样匆忙地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你会打乱所有的秩序……”
“怎么是突然？你妹妹早就已经知道我了。现在她男朋友也知道，他们一对是亲眼目睹我们一路上的相亲相爱的！”
“谁跟你相亲相爱？”可儿气不打一处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招惹了这么个大麻烦的。
突然，可儿听到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范雷看到苏可儿那瘦削的身影了。他想把车开得靠她更近些，免得待会儿她提不动行李。可是，那是什么人？他怎么拎着苏可儿的行李？她怎么那么激动？两人像在争吵。范雷觉得那个身影特别熟悉。好象这几天一直看到……对，就是那个一直和苏可儿形影不离的导游！范雷加大码力，往前冲去。
敏儿焦急地催促司机：“您怎么回事啊？追这么久都没追上。”敏儿一阵气馁，这一辗转，想还范雷的衣服，却又还到机场来了。那刚才还不如不要他送呢！正想着，敏儿看到姐姐了。怎么回事？那个吕导追到这里来了？是和姐姐约定好的吧？所以姐姐故意不跟他道别呢！这两人也太过分了。非要丢人现眼到家附近来吗？就不怕范家树大招风，这新媳妇的婚外情闹得满城风雨？她突然觉得范雷很可怜。这么家大业大的，却可能传为苏州的笑柄！
不好！敏儿的愤怒和悲天悯人都来不及发挥，却听到了尖锐的刹车声。她往前一看，天哪，范雷的车撞到了拐角处的一辆车。
敏儿的出租车上的司机也连忙紧急刹车。敏儿付好车钱向前奔去。
范雷受伤的是一只胳膊，车子侧翻，靠窗的左手胳膊肘处血肉模糊。
可儿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等她到范雷身边，敏儿已经从车里扶出了范雷。吕俊也连忙赶上去。
范雷笑着用完好的右手指指吕俊，目光看向可儿：“苏小姐，很感人的异地情缘啊！追过万水千山。”他转向吕俊：“是吕导吧？勇气可嘉，精神可嘉。苏小姐一定会嘉奖你的。”
敏儿着急地拽拽他的衣袖：“你这是起的哪门子哄？还是关心你的伤势吧。”
可儿难堪地看看吕俊，说：“范先生，去医院吧。我先报警，现场让交警来处理。”
“别犯傻，私了吧。我来处理。别闹得路人皆知。”范雷看了看吕俊，笑道，“你招呼你的朋友吧。”他又指指敏儿，“你妹妹可以陪我找一个私人诊所。我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平添枝节。”他笑着冲可儿挥挥手，可儿发现他的动作居然很潇洒。
“你看都是你干的好事！要不是你可能就没这出事故！”可儿没好气地说。
“这……车祸怎么也怪我？”吕俊搔搔头皮，又自作聪明地提她解释，“哦，我知道了，你妹妹和男友是先去开车然后来接你的，我要是不来不跟你说这么会儿话，大概你已经走过了这个拐角处。那就不出事故了。是我的错。”他恍然大悟式的自我检讨着。
可儿张了张嘴，想把一切真相告诉他。可是他却释怀似的自言自语说开了：“你别那么自作多情，真以为我追你来了？我临时上哪儿买这么凑巧的机票去？我们旅游公司跟苏州的旅游公司想搞一个两地的联营游览项目，派我来实地考察，完成洽谈任务。这样，你去看看你亲人吧。我也有我肩负的使命。再见。”他摆摆手，把她的行李递给她，自己朝前走去。
可儿一惊一乍地被迫接受着这些意外。数小时后，范雷包扎完毕出现在可儿面前：“你朋友走了？没有叙叙旧？”
可儿偏过头去没说话。
“好了，我们回去吧。我们打的吧，这手是不能开车了。多亏你妹妹帮忙。”范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我妹妹呢？”“我让她回去了。我手不能开车，她到哪儿都得自己打车。对了，别穿帮，就说在云南爬山时手撑地受伤的。”他像没事似的叮嘱她。
可儿迎上他的目光，发现不了他任何情绪，她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回到别墅，范雷受伤的事惊动了这屋子里所有的人。范雷的妈妈正在翘首等待自己的儿子，见了儿子受伤的手，马上对可儿摆出了婆婆的威严：“丈夫受了伤，你这做妻子的倒好象若无其事啊！我好象看见进屋时的行李还是雷儿一只手在拎。丈夫出了任何差错，都是做妻子义不容辞的责任。你在外面怎么照顾他的……”
“妈！”范雷用不悦的语调提前结束了母亲的长篇大论，“出门在外本来就该男人照顾女人，你这反过来不怕被人笑掉大牙！她已经很辛苦了，没看她整个人瘦了一圈？妈，我们都回来了，你可以回你那儿住去了。咱们两代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总是有些不方便。”
“喝！你是在下逐客令啊？我作为婆婆教教儿媳是我的责任。我进屋发现你们床上被子还没叠，难道这些也要等丈夫做吗？”范母言辞犀利。
可儿心里一抖，这老太太多厉害呀！要是知道儿子跟自己竟是一场假婚姻，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呢!




一树离花落晚风

可儿盯着吕俊发来的酒店地址足足看了几分钟。她不知道该不该去。但是她想，必要的话还是应该当面说清楚。但是怎么说呢？不说，他以为自己是单身，隔三岔五搞点惊心动魄的恶作剧，这日子怎么延续？那个范雷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但他不会这么一味地不闻不问容忍下去吧？尤其是这闹剧都闹到家门口来了。可是说，这份契约婚姻要该怎么解释？如果说清楚了，这个吕俊能否做到守口如瓶？万一……传到范雷母亲那儿，这个老太太出奇地厉害。而且，据说身染重疾，范雷也是为了母亲才搞这份假婚姻的。如果气病了老人家……
可儿左右为难。但第二天她还是咬牙来到了吕俊的住处。
“吕俊，我在苏州有我稳定的生活和婚约。我对现状很满意，我不想有任何改变，你就当我们之间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艳遇吧。很多人搞一夜情比你我刻骨铭心多了，不也都能该忘就忘，转身就走吗？”可儿好言相劝。
“可是我们不是一夜情。我都没碰过你。”他纠正。
“我只是打个比方。”可儿气呼呼地说。再这么搞下去，她要晕头转向了。
“我们比一夜情多了一份认真和严肃。我相信，你也不是随便的人。真是一夜情那么简单、浪漫而随意倒好了，也许就真的能很快抹去记忆了。”他竟然有些沮丧地说。
可儿看着他的神情，也心乱如麻了。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音乐铃是《红豆》：“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凄婉的音乐在小小的房间内格外刺耳，她一看，是范雷。她马上接通，里面传来范雷压低的嗓门：“你出来，我在你门外。”
“我……我不在家。”可儿小声地说。
“我知道。是旅馆房间门外。”他的声音还是不冷不热，听不出感情。
可儿吓了一跳，伸手拉开门，范雷挺拔的身影果然堵在了门口。
“真巧。”范雷微笑着向吕俊伸出手去，“你和苏小姐都在。苏小姐，你妹妹对我好象有点误会，所以我很不礼貌地就来打扰了。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吕导不要介意呀！对于心爱的女子，男人总是不顾一切，心急如焚。我想这一点吕总感同身受吧？”
他那么优雅地诉说着，吕俊自然没有理由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他象征性地握握对方的手。
“吕导不介意我借你的女朋友去解决我和我女朋友之间的误会吧？原谅我的不识时务不知趣。暂时要夺你所爱了。”范雷好脾气地笑着。
吕俊觉得真是晦气，他没有能力拒绝范雷的要求。“可是……我下午就坐飞机回昆明……”
“现在通讯发达，手机聊天，网络视频，多的是解决相思之苦的办法。哪怕是妻子在丈夫面前，只要有心搞婚外情，也有的是办法联络情人。”范雷意味深长地看着可儿。
可儿一阵心虚，他好象有什么言外之意。是指她和吕俊的手机信息吗？她不由得心惊胆战。难道他一直在窥视着自己？
“苏小姐，我们走吧？”范雷提醒可儿。看似在征求她的意见，其实却是下了命令。
吕俊觉得一点也不喜欢面前这个盛气凌人的男子。而且这家伙追的是可儿的妹妹，却在眼神中流露出对姐姐的在意。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货色！
可儿步履踉跄地被范雷拉着，不由自主地走了很远的路。“你和敏儿怎么了？”她打破了沉默的僵局。
“我和她没怎么。”他冷冷地说。
“那你这么兴师动众把我骗出来……”可儿火了。
“你起码要顾及公众形象吧？作为有夫之妇竟然公开在宾馆与别的男人开房间！”
她理屈词穷地闭了嘴。可马上她又恨自己的懦弱，这是在怕什么？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何况大家有契约在先！“你别忘了互不干涉！”
“可要顾及大家的颜面！传到双方家长耳朵里去，你怎么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你检点些，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解释。”他淡淡地说，对不远处的出租车做了个手势。车子马上过来，他钻进车里，汽车扬长而去。
可儿看着一地的烟尘，心里千回百转。她太不了解这个与她有着法定婚书的先生了。仅仅是怕遭非议这么简单吗？可儿一片茫然。
“姐！”敏儿从前面跑过来。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敏儿，你怎么有空在这儿？”
“我谈保险刚巧路过。对了姐夫的伤……”
“哦，问题不大。”可儿短促地说，好象这个妹妹对姐夫的关心比姐姐还多。
“那……你那个导游解决了吗？”敏儿关心地问。
“哎！怎么解决？他要来他要走，脚都长在他自己身上。”可儿疲倦地闭上眼睛。
“那……你的身份，我是说已婚，你告诉他了吗？也许说了，他就不发烧了。”敏儿试探地说。
“可这个人我缺乏对他起码的了解。我要是把这种契约婚姻告诉他，万一他四处张扬，这会极大地影响我的生活。”
“有必要这么复杂吗？你只告诉他你已婚不就得了？那些契约的真相，你告诉他是为了什么？证明你的冰清玉洁？怕他以为你结婚了就是残花败柳他不屑一顾？”敏儿一咬牙，把藏在心里的话一吐为快。
可儿愣住了。妹妹的话如同一针见血刺中了她的要害。是啊，有必要把一切细节和盘托出吗？除非自己在期待另一种可能。
“姐，原谅我的口没遮拦。我是想帮你分析清楚自己。我怕你一直这么摸棱两可下去，误人误己。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吕导，你就卸下契约的重压回头找他。如果你抛不开范家辉煌的外表支柱，你就和姐夫好好过，不要再这样损人损己了。也许你没发觉，其实姐夫是很在意你的。可能你们都有一个骄傲的灵魂，不轻易也不善于表达内心真实的感受。”敏儿真诚地说。
可儿哑口无言，她没想到敏儿把问题看得这么清晰。
“姐，走出阴影到阳光下过一段真实的人间生活吧。不要逗留在你臆想的空中楼阁里。你看看我，终于结束了让我窒息的婚姻。我要为自己好好活下去。”敏儿真诚地说。
“你……离婚了？是……因为范雷的鼓励？”可儿不敢置信，范雷一句话的作用竟然会这么功效显著。
]“难道我只能等待那场婚姻埋没我吗？”
“可是……敏儿，你说实话，你对范雷……”
“姐，我是另一个单元的故事。我的感受不影响你的选择。你慎重考虑。不要再像结婚时那么意气用事。不要等过了很多年才后悔，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面前，轻而易举可以收获，却白白放弃了。”
可儿按动吕俊的号码，可是却是关机状态。可儿想，他一定是上了飞机了。




霞为桃花不敢红

可儿觉得日子像断了发条的闹钟，有一下没一下地摆着。吕俊回了昆明后就再也没有和她联系过。没有信息，没有电话。仿佛生命中根本就不曾出现过这样一个人。是啊，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没出现过。也许只是某部小说里的人物错乱地掺和到了现实里。
可儿几次试图和范雷谈谈现在的婚姻，谈谈敏儿，但是都被他当即打断了。
这一天，可儿起床后发现范雷已经出去了。她匆匆洗漱后准备去杂志社，突然楼下响起连续不断的门铃。可儿心里一紧，这么气势汹汹的架势，不会是老太太又来了吧？范雷又不在，她还真怕招架不住。
她连忙去范雷房间查看被子是否叠放整齐，然后心急火燎地跑去开门，这铃声那么急，一定有急事，不是又抓住儿媳妇不贤惠的什么把柄了吧？
当别墅门打开，可儿吃惊地捂住了嘴巴。
吕俊一张灿烂的笑脸在门缝间一览无遗。“我到你杂志社打听的，知道你住这儿。哇！你的业绩一定不错，年纪轻轻住这么豪华的房子。”吕俊唧唧喳喳地说，忽略了可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你快进来。”可儿怕被什么人看见变成头条新闻，忙把他拉进门里。
“呵呵，知道相思苦了，迫不及待想叙旧啊？”吕俊打趣儿说。
“我说你怎么又来了？这么神出鬼没的，也不预先打个招呼，我得被你吓出心脏病来。”可儿不知是喜是忧。总有个把月没他的讯息了吧？一出现就是誓不惊魂不罢休。
“我跟你说过啊！为加深你对我的了解，省得你抱怨只认识我的冰山一角，我会把工作签过来。我们昆明和苏州联合的异地游览旅游开发项目，我已经申请过来了，今天通过了苏州这边的应聘。”他喜不自禁地津津乐道：“我以后就可以经常来找你了。”
迎着那么春光明媚喜笑颜开的面庞，那么青春焕发炯炯传神的眼眸，泼冷水的话，可儿说不出口。
可儿把吕俊请上楼下的客厅，倒上茶。
一阵门锁被钥匙打开的声音。可儿和吕俊的目光不由自主被牵引。
范雷捧着满束鲜红的玫瑰花走进客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当他看到客厅里的两个人时，脸色变了变，马上又恢复常态。“有客人在啊？”他问可儿。
吕俊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旁若无人地把花束送到可儿怀里，吕俊听见范雷温柔的声音：“情人节快乐。”
可儿宁愿此刻立即死掉，好不必面对如此尴尬的场面。可是，她没有办法马上死掉，这也不是可以醒来不必理会的噩梦，她必须面对。
范雷看看吕俊茫然的眼神：“我想一定是有许多细节让你误会了，吕导。而我们可儿又是一个不善于解释的人，有时还要故意搞点恶作剧。”他别有深意地看着可儿，一字一停。
可儿听得出他把“我们可儿”加重了语气，她知道他的弦外之音。
“吕导跟我上楼来一下，你就都明白了。”范雷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吕俊满头雾水不明就里地跟上去。可儿的心揪作一团。她不知道范雷要做什么，但她知道他是在惩罚她没有顾及他的颜面，把人带到家里来了。
“你看，床头上那幅婚纱照，我一向自认上照，但和可儿在一起，就被她罩住了风头。”他自顾自地说。
吕俊觉得天旋地转，他勉强用手撑在床头柜上支撑自己不会眩晕着倒下去：“你们……什么时候的喜事？我好来庆祝啊。”
“真不巧，早已经办完庆典了。怎么可儿跟你这么熟，没告诉你吗？我们早就领好结婚证了。去云南就是办完对亲友的答谢喜宴后作的蜜月旅行。不过可儿喜欢搞点出人意料的把戏，想看看已婚的自己还能不能吊上未婚郎，女人嘛，虚荣心，证明自己的魅力，我就由着她了。都说女人是用来宠的。你不会真上当了吧？”范雷拿出如假包换的结婚证，他的笑意是那么明显，写满嘲讽。
吕俊倒退了几步，受伤的眼睛里已经含着眼泪了，他夺门而出。可儿紧追了几步，终究无声地瘫坐在门槛上。她知道这是自己应该得到的报应。可是范雷，他也太阴险了点吧？她愤怒地看向他。他却若无其事地吹起口哨。
“我们结束吧。”可儿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结束？”范雷冷笑了，“都没有开始过，怎么结束？”
“我们没有办法一起生活下去了。那份默契已经没有了。”
“默契？什么默契？为我戴上绿帽子？然后我还马不停蹄地四处为你善后，为你撒谎？”他眯起眼，极力掩盖住激动。
“话不投机半句多。什么时候有空去民政局？”
“你真的要悔婚？为那个小白脸？”
“你放尊重些。不要侮辱别人。这是我和你两个人的事，与他人无关！”可儿恼羞成怒，甩袖离开。
范雷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她：“我可是你法律上的丈夫。老虎不发威，你把我当病猫啊？”他恶狠狠地上前伸手撕扯她的衣物。
可儿惊魂未定地护住胸前衣物。她从沙发上翻过去，疾步逃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她按动手机键盘，给敏儿发送了一条信息：敏儿，救我，家里。
这时范雷已经追到门外，可儿反锁了房门，他拧了几下没有作用。可儿听到了离开的脚步声，她刚松了口气，却不料窗户那边一阵响动，范雷竟从窗口爬了进来。
敏儿看着这条蹊跷的信息，实在猜不透姐姐那边会发生了什么事。她马上打电话过去，电话是通的，却无人应答。敏儿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严重的话，范雷也会有办法的，姐姐不是说在家里吗。其实姐姐这个笨蛋，怎么就看不出来范雷对她的在意呢？范雷，一个多好的男人，姐姐的眼睛也不知长到哪里去了。敏儿有些哀怨，怎么自己就没早一点遇到范雷呢？她相信，范雷对她也是有感觉的。不过，那份感觉似乎还没强烈到可以让他忽略可儿的存在。
如果不是因为姐姐还有一份婚约与范雷在先，敏儿想，也许她也不会在这里作壁上观的。可问题是，姐姐对范雷没有任何感觉，却又捏着一纸婚书不放。自己都提示过她很多遍了，她却一直稳坐钓鱼台纹丝不动。到底是姐姐，在婚书没解除之前，敏儿总不能做什么越界的举动。




错位因缘一线牵

可儿的心还在抨抨直跳。如果不是敏儿在关键时刻及时赶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她翻看着身上多处挣扎所致的淤伤，走进了律师咨询所。
听完可儿的讲述，那个戴着眼睛斯文儒雅的律师缓缓开了口：“这种契约法律上是不承认的。法律承认的是共和国颁发的结婚证书。你们即便发生了关系，那也是你作为妻子应尽的义务。他作为丈夫也有相应的权利。”
“可是我是被迫的……”
“婚内＊＊＊＊＊，在我国法律上尚属空白，没有法律可依。何况，不是未遂吗？你还毫发无损，就不要打这场打不赢的官司了。不过，你可以把这作为家庭暴力向妇女保护部门反映，让他们来调解。”
“我不需要什么调解，我又不需要经济补偿，也不需要赔礼道歉，我只想他受到惩罚……”
“可是，没有部门能满足你这样的愿望。首先是你法制观念淡泊，居然相信契约的力量会强过正式的证书。”他笑着摇摇头。
可儿的心凉了半截。临走，那个律师突然说：“小姐，我如果继续下去，这样的事情还会重演。而且今后可能不是未遂而是既成现实，他成功的几率会随着经验加深不断提高。如果你确信这是一份没有感情的婚姻，我劝你尽快办理离婚手续。”
可儿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敏儿走出餐厅的刹那，突然觉得那边桌上的醉汉很熟悉。她走过去细看，是吕俊，喝得烂醉成了一团泥。她请了个服务生，把他塞进出租车，又不知道他的住处，只好暂时把他领回自己租的房子。离婚后，因为家里的房子是婚前以婆婆名义买的，她没有分到任何家产，学彬的钱全投在项目里，没有一分钱现金，所以她是净身走人。她没有固定住所，没有稳定收入，孩子也判给了学彬。她就只能在外面租房子度日。父母那里又是没脸回去的，当初这门婚事没有一个人赞成，现在落得这般田地，自己只能独自饮下苦酒。
敏儿想，吕导的失落，一定跟姐姐有关。她想等吕导醒了，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让世界上少一对怨偶。
吕俊第二天才醒来，敏儿刚好来了一笔车保，就把饭菜素材准备好，让吕俊着手烧煮，自己出了门。
可儿敲响妹妹的门，她不敢把离婚的决定告诉爸妈，更不敢说出假婚的真相。她只能和敏儿来商量商量了。也许告不到范雷，敏儿竟是期待的吧？可儿不想管敏儿和范雷的枝枝节节，算了，自己的事都管不好，随敏儿吧，她是成年人又不是孩子，懂得为自己负责。
门没锁，推开门进去，一屋油烟，在油烟中挥舞的竟一个男人。她眯眼细看，竟是吕俊。
“呵呵，原来在云南都是错位的组合。现在才回归原位了。你和范先生这对新婚夫妇总算是正确组合了。”吕俊不是滋味地说，感觉自己是天下最大的傻瓜。是啊，怪谁呢？可儿提醒过自己，她有婚约在身。是自己自作聪明以为只是订婚而已。但是，他气的是自己误会了，为什么可儿没有适时解释清楚？
可儿看着屋内的一切，吕俊换下的衣服丢在当地还没洗。敏儿晒干了的换洗衣物也杂乱地扔在床上，没有整理。天哪，几天的时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有快速的飞跃？敏儿不是喜欢范雷吗？是亲眼目睹范雷对姐姐的侵犯伤了敏儿的心？所以敏儿就采取了这样的发泄方式？她低低地说：“是啊。这样挺好，你和敏儿也许是更合适的一对，能有更好的发展。不要伤害她。”她咬着唇。
“反正我不留后路地辞了云南的工作，说了大话，现在也没脸回去，就先在这儿住下了。未来也许……还有无限可能。”他这么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自己也没弄明白想表达什么意思。
可儿却听明白了：“是啊，好好相处，你会发现敏儿是个特别善良可爱的女孩子。把握住机会，你们会有可能。”可儿说完转身离去。
“可儿……”吕俊叫住她，艰难地说，“活得快乐些。记住要幸福。”
可儿的眼泪瞬间喷薄而出。多善良的一个男孩子，自己这样伤害了他，他选择了其他的驿站之后，还能这样真诚地祝福自己。
她步履踉跄地走在大街上。然后不知怎么的，她就到了酒吧。她喝到第二瓶的时候，听到有人招呼她。一抬头，是那天在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姓什么？好象是金。“金律师。”
“哟，在这儿喝酒呢！我可以加入吗？”他细心地看着她的反应
“欢迎啊。我正好没有干杯呢。”可儿有些醉意朦胧了。
“怎么？婚还没离？在烦恼？”他关切地问。
可儿抿紧唇。父母那里的交代让她伤脑筋。
“这么年轻，别总皱眉。让笑容代替皱纹多好。”他伸出手来抚平她的眉头。
可儿还没有完全醉。她的眼睛有点花，不明白这个不太熟的人怎么会做这么亲切的举动。
“可儿。你一定要早点结束掉无聊的契约，沉闷的婚姻。”他靠近了她，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她迎上他的眼睛，这双眼睛，好象吕俊啊……她一阵沉迷。等她稍微清醒些，意识到他的唇竟已轻轻印在她额头上。这个小小的干吻却在她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我再去拿一瓶红酒。”她朝柜台走去。
“我去。”金律师抢先一步。可儿忙着付钱，金律师也忙于掏钱，一争抢，可儿竟撞落了他的票夹。她捡起票夹还给他时，发现票夹第一层装卡的隔层里，赫然是一张结婚照。她突然出了身冷汗。范雷指着结婚照给吕俊的场面异常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她立刻清醒了。看清这不是吕俊，而是一个几乎陌生的律师。她想起他刚才的大胆举动：“你结婚了？”
“是啊！像你这样拒绝婚姻束缚的女人，应该是不在意是否已婚，需要的大概只是一份感情的慰藉吧？”他过来轻轻拥住她的肩。
她想也没想，挥手给了他一个巴掌：“这是替你老婆扇的！”她甩头离开。
“神经病！”金律师摸摸火辣辣的腮，咒骂了一声。




临时组合不简单

可儿来到酒吧外的橱窗前，动弹不得。吕俊一动不动地在窗口站立着。他的眼里充满鄙夷和仇恨。他冷冷地开口了：“我的贵夫人，是钱多得精神空虚了吧？到处找男人展示魅力呢？即便我知道你已婚，我也没有看轻你。我以为一定是你婚姻里的不幸压垮了你，你在寻找一份新生。我还天真地相信你跟我在一起的感受都是出自真心。可是，你看看你现在，什么人，你都可以跟他举杯共饮，跟他亲吻拥抱。你简直是人尽可夫！”他太气愤了，连声音都在颤抖。
可儿的眼泪无声无息地静静淌落。吕俊不再言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敏儿回到家，看见了一脸阴沉的吕俊：“你怎么了？还在为我姐姐的事伤心呢？”
“不要在我面前提她。”他烦躁地说。
“哎呀，你根本不了解状况。事情不是你想象的和看到的那样。”敏儿把姐姐的婚事连同契约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吕俊。
他不敢相信这样的变卦。“太荒唐了，太不负责任了！她……这是拿一生的幸福开玩笑！”
“我想经历这么多，姐姐一定后悔莫及。何况又发生了范雷突然发浑这种意料之外的变卦，姐姐该多伤心啊！法律也不支持她。今天她打电话告诉我，律师也劝她离婚，否则类似的烦恼无穷无尽。可恨的是那个律师还想趁人之危……”
吕俊突然心情大悦。这个敏儿简直就是他的天使，如果没有她，他该对可儿产生多大的误会啊！“喂，敏儿，我在苏州初来乍到，也没有住处，前几天凑合着住宾馆。这两天一醉酒房租没预付，估计宾馆该收房了。要不我们合租一套好一点的房子吧？你看你这儿条件也不好……”
“你少来吧！是不是我们也来一个类似姐姐和范雷的互不干涉、AA平摊的契约？见鬼去吧，我才不相信这些鬼东西。我前两天是看你醉得不省人事，再说一切又因我姐姐而起，才收留了你。你趁早该滚哪滚哪去！”敏儿连连摇头，一改平日淑女的风范，但她即便翻脸也带着股柔和，却很坚决。她才不要重蹈姐姐的覆辙。
“那……你也容我找到住处再说呀。我这段时间又没做出什么工作业绩，薪水也没有。我人生地不熟，无处可去，身上钱又不多……”他乞求似的双手握住他的肩。
“好了，你少装穷可怜。”她的语气软下来，无可奈何地说，“好吧，今晚再收留你一次。”
“谢谢你！”他激动得使劲摇晃她的臂膀，“你是天底下对善良的……”
“别！我这儿不是流浪汉收容所。明天找住处去。”她没好气地说。
“你生气的时候都比别人温柔。”他讨好地说。
她定定地看他，别人？他又在拿她和姐姐比了吧？
“敏儿……”一个响亮的声音带着激动的情绪嘎然而止，如同冰雪顷刻的冻结。
吕俊看到可儿站在门口，由晴转阴的脸色。他下意识地看看自己，双手正暧昧地逗留在敏儿的双肩。他弹跳起来，双手触电般本能地离开敏儿的身体，缩了回去。
可是这欲盖弥彰的动作却如同不打自招的宣言，让可儿的脸色更难看了。
“敏儿，我曾经来找过你，你不在。我就想这会儿天黑了也许你该下班回来了。没想到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时机。打扰了，你们继续。”可儿顿了顿，转身就走。
“姐！”敏儿连忙追出去。
吕俊恨不能废了自己的手。可是他又隐隐地有些沾沾自喜。可儿这是在吃醋吗？他想跟上去，敏儿回头狠狠地瞪他一眼，他连忙停住脚步。对啊，人家姐妹有什么解不开的结，让敏儿去解释吧，自己就不添乱了。
姐妹俩一前一后来到一家咖啡厅前。
“姐，你跟姐夫……”敏儿察言观色，想先岔开话题。
“都快办手续离了，哪有什么姐夫？”可儿不带表情地打断她。
“其实，我觉得姐夫那天也许是喝了酒什么的，他一向稳重，不至于会做那么猥亵的事……也或许你什么地方刺激了他？”敏儿试探地问。
“你比我更了解他呀！”可儿不露声色地说。
“姐，我……”敏儿紧张地站起身想辩解。
“我没别的意思。”可儿连忙按住她，“你是旁观者清嘛。我啊，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离了我就也能认清他了。”可儿故意打趣儿说，消除妹妹的紧张。自己这一摊子烂事，怎么能迁怒到妹妹身上呢？
“可是……就算离婚，也不要带着怨恨离啊！好聚好散，缘至珍惜，缘去随意啊！而且……我看姐夫也是很想晚会这段婚姻的……”
“怎么了？不是你鼓励我走出阴影到阳光下过一段真实的人间生活，不是你让我不要逗留在臆想的空中楼阁里，不是你要我像你一样结束让人窒息的婚姻为自己好好活下去的吗？”可儿一叠连声地问。
到底是文字出身的，敏儿震撼自己当日的话，姐姐竟然一字不落倒背如流。
“敏儿，你不是很欣赏范雷？应该鼓励我早离婚才是呀！”可儿带着笑说，让敏儿摸不清她真实的用意。
“姐，我早先是劝你离婚，可也是希望你过得自在些。决不是因为我欣赏姐夫。瞧你说得跟我要棒打鸳鸯夺人所爱似的。”敏儿委屈地撅起嘴。
“可现在我怎么觉得你要撮合似的？”
“这两回事。其实我一直觉得姐夫挺重视你的，你也许没有注意，只在乎了那层契约的外壳。平时姐夫的目光总是尾随着你……”
“突然帮他当说客，是不是因为你欣赏的目光转向别人了？”可儿有些沉不住气了，笑容中带上了讥讽。
敏儿心里一震，这才步入话题言归着正传呢！“你指什么？”她饶有趣味地托着腮帮问。
“你和吕俊不是已经拥抱在一起了？”
“姐，我是怎样的人，你不信任我？我怎么可能对你在意的人动歪念？”敏儿急了，这姐姐一副什么事都无所谓有很精练的样子，碰到她喜欢的，竟然也犯糊涂了。
“敏儿，不对，不是说我在意的你就不能喜欢。敏儿，现在是一个彼此独立的年代，男人一个伙伴而已。你已经受过一次感情的创伤，我不会让你因为我再在感情上有遗憾。你告诉我，范雷和吕俊，谁才是你看重的人？”可儿真心地问。
“姐，你太小看我了。你可以撒手弃之的，我就非要抱在怀里吗？你独立，我就非要依赖吗？姐，吕俊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敏儿斩钉截铁。
“我信任你，可是，”可儿回忆着吕俊拥住敏儿的画面，那一份随性和惬意的流露，是他和自己在一起时不曾有过的，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不信任他。你不喜欢他，却不代表他不会喜欢你。敏儿，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脾气温和，又体谅人，习惯为别人着想，这些都是最吸引男人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

夜凉如水。范雷漫无目的到在街上开着车。他突然看到咖啡厅橱窗里有可儿和敏儿的身影，好象在喝咖啡。可儿今晚穿着一件粉色的及膝外套，这样年轻的色彩下却包裹着一颗绝不低头的倔强灵魂，衬托得那张冷漠的面孔更是不容侵犯的遥远。这足以最大程度地快速挑起他昂扬的斗志。当初毫不犹豫地和她签约结婚也就是像被命运之手牵引般身不由己就接受了挑衅吧？可是结婚至今，却是一点突破都没有，还面临离婚的烂摊子！
橱窗里两张迥然不同的靓丽面孔似乎在为什么话题激烈地争论着。可儿就是学不会她妹妹的优雅，敏儿争执时都相对平静多了。然后可儿就走出了咖啡厅叫上出租车走了。这一切发展得如此迅速，连范雷想开车上前送她一程趁机缓解矛盾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动。
敏儿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椅子里，久久没有离去。
范雷立刻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好，走进了咖啡厅。“你也在？真巧。”他招呼她。
“是你。”她低低地说。
“怎么不高兴？”他观察她的表情。
“我姐……”她摊了摊手，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了？”一听和可儿有关，他关切地问。
她没说话，他还是着急姐姐比关心她更多些吧。
他也不追问，只是一言不发地拿眼期待地凝视她。
她觉得自己无法抗拒这写满询问的目光：“都怪那个吕俊。”
“吕俊？”他的心一动，这个导游已经开始左右姐妹两个的情绪了？
“没事喝得烂醉，我又正巧遇到，不知道他住处，只好暂时带他住到我租住的地方去。我姐看到了就误会了。”她绕了一圈说到重点。
“哦。”他应了一声。早就觉得可儿对那个导游的反应不一般，竟然已经发展到可以破坏姐妹间的亲情了。
“我和吕俊虽然住在一起，可我们相安无事、各自为营……”她看他木然的反应急了。
他缓缓地低头，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这应该是可儿点的，但她一口也没喝。他把辈杯子慢慢放下，轻轻地说：“你不需要向我解释，跟你姐姐说清楚就行。”
他那无所谓的表情，她更心虚更没底气了。“我怎么可能跟吕俊有什么呢？一个是我姐喜欢的人，一个是喜欢我姐的人，吕俊和你，我都不可能招惹……”她冲口而出。话音刚落，她就可怜巴巴地愣住了。乱七八糟，说些什么？
他也愣住了，觉得很纳闷又很搞笑：“在说吕俊，怎么又提到我了？”
她眼巴巴地瞅着他，迅速响应自圆其说的机制。她急中生智，“我只是打个比方。”
“哦。”他又应了一声，低头转动咖啡杯，看上面的花纹。
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和我姐……”
“这回没希望了。我居然做了那样混帐的事。”他沉闷地说。
“也许我姐慢慢想想，会原谅你。”
“无法挽回了。”他低缓地叹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重如天籁，震痛了敏儿，如同被撕扯心肺般的生疼：“你别丧气……”
“本来有婚姻的名义，也许还能日久生情。抓不住她的心，至少看住她的人。可现在，连这个外在的幌子都要摘除，相处的机会都没有了，就更没有希望了。”他沮丧地斜靠在椅子里。
这受伤的姿态顷刻间揪紧了敏儿的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牢牢拽住了心脏，敏儿连心跳都因刺痛而不规则了：“总会有办法的……”
“敏儿，你真是个心地温淳的女孩子。和你说说话，我就觉得内心平和了许多。你婉转、宽容、体贴，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平静和安宁。谢谢你，让我的情绪有了宣泄。”范雷诚恳地说。
这不加修饰、直截了当的赞美一下子就让敏儿羞红了脸，浓浓密密的甜蜜却牢牢将她的心缠绕得滴水不泄。
可是，敏儿心底有一丝惶惑，自己还曾动员姐姐和他离婚，他如果知道了，还会这样说吗？自己可是站到了他的对立面，把姐姐往吕俊怀里推呢！她一阵胸闷气短，无论怎样，她不能和他敌对呀！
到家已是夜晚九点，对于过惯夜生活的苏州人，这还是一个很早的时间。可是，自从与可儿结婚后，范雷就推掉了很多应酬，每晚早早回家，这已经快成了他的习惯，虽然可儿什么都不知道。
照例是空荡荡的一个家，有了那晚的经历，可儿是不会回来了。他刚在床上躺下，忽然听到外面汽车的刹车声。他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也许竟是可儿回心转意乘车回来了？他七手八脚穿上正式的衣服，一阵动怀激荡。
他几乎是狂奔着到了楼下，在门口，他按下自己感怀动荡的情绪，故作平静地开了门。门口迎面走来的却是母亲。后面跟着保姆。这些天，他天天在门口徘徊，迎来的不是笑脸，不是倩影，总是空气中的灰尘颗粒。
“先生，老夫人这几夜睡得很不踏实，总做噩梦，然后就大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过来跟您住，也好有个照应。我一个人怕照顾不好……她也想您了……”怕范雷怪她没照顾好老太太却来打扰他的新婚生活，保姆费劲地解释。
“哦。”他面无表情地答应了。
母亲自己上了楼：“你媳妇呢？”
“哦，她……”他立即起应对策，“她要出杂志，晚上加班……”
“胡说。她的杂志我每期都读。每月固定的出刊日期，还要一个星期才定稿印刷呢。”母亲一眼挑出破绽。
范雷一怔，顺口胡掐的谎言这么不堪一击，被母亲的火眼金睛识破了。
老太太上了楼，进了范雷新房隔壁的房间：“我万一夜里做噩梦睡不着，你来陪我说说话，也走得快些。”她推们进去。
“好。”他顺从地应着。
老太太奇怪地看着儿子，什么时候起这么乖巧听话了？就算是知道自己身染重疾的当天，还为相亲的事跟自己怄气呢！好在后来找到了个苏可儿，不然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她看看房间，使劲用鼻子嗅了嗅：“这儿有人住？你媳妇的用品、衣物。怎么回事？”她抖动着所有与可儿相关的证据，开始激动。
“妈，您别激动。您……”范雷看着母亲颤抖的姿态，连忙上前搀扶。
“你立刻打电话，叫你老婆回来。你们给我一个圆满的解释！”老人下达了命令。




就让此刻来相依

当可儿心急如焚地赶到范家，老太太一脸冷峻，坐在她房间的大床上。可儿的相关用品和衣物整齐地摆放着。可儿目瞪口呆。自己被范雷气疯了，东西都没收拾就逃离了。真不该这么大意，起码等离婚手续办理妥当了再让老人知道内情啊！对老人，连同自己的父母，可儿都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歉疚。两家老人对她和范雷珠联璧合的婚姻都寄予了那么大的期望，自己编织的却是一个骗局。只要想到这里，她就无法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杆。
看着老人冷若冰霜，可儿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有低下头的份儿。
“都结婚了，为什么你会一个人睡这儿来？是我们雷家高攀不起你吗？”老人居高临下地问。
“我……”可儿真想抖出实情，可又不敢拿老人的身体当试验品。范雷说他母亲的身体状况很糟，恳求她给老人一个短暂的幸福晚年，哪怕都是善意的谎言。
“妈，可儿不是每天都睡过来。她是……”范雷结结巴巴地编，一边用哀恳的目光请求可儿的配合，“她是不舒服了才偶尔住过来……”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舒服？”老人疑惑地看向儿媳妇。
“对，不舒服。”可儿受了启发，一口气往下续编，“我大姨妈来了不方便就睡这儿。”
范雷听得云里雾里，她哪有什么大姨妈？老人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可不懂年轻人的这些代名词：“大姨妈？”
“就是……”可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范雷，他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等待下文。她更是窘迫得厉害，但一想眼前的难关还是一咬牙豁出去说了：“就是女人每个月都有的例假……”
范雷干咳了一声，别过脸去。可儿心里暗暗好笑，这个情场老手还会脸红？
“哦。”老人如梦初醒，“怎么？雷儿，你这么不配合耐不住性子吗？她来例假，你也要碰她？让她不得不躲开你？”
“妈……嘿嘿……”范雷一个劲儿地傻笑。
“雷儿，这是你不对了。女人每个月的那几天，免疫力最低下，最容易被感染什么的引起各类妇科病。再说对你也不好嘛！要有节制！”
可儿的脸快埋到膝盖里去了，就在这时，尖锐的手机铃声刺耳地响起在诺大的房间里，她慌忙地看看老人，又匆匆地看看手机，来电显示提醒是敏儿的电话。
“接吧。”老人头回露出慈爱的模样。
如获特赦，她连忙接听了电话。在这样尴尬的场合，这个电话未尝不是在给她解围，一种开脱。她一接电话就听到敏儿着急的声音：“姐，你去哪儿了？我在你的住处……”
“我在家。”可儿压低嗓门，简短地说。
“家？”对方一愣，“哪个家？舅舅舅妈那儿？”敏儿蒙了。
“范家。”可儿无法跟妹妹解释发誓再也不进范家大门的自己为何又自送上门。算了，明天再解释，这会儿老太太听着呢。她说完就挂断了手机。
“可儿，你今天没例假在身吧？”老人突如其来地问。
“没。”她下意识地回答，想反悔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今晚你这个避难所我就住下了。”老人指着这个房间说，“你和雷儿也回屋早点歇着吧。”她下达了指示。
范雷、可儿一前一后走进了那间新婚之夜两人也没一起待过的新房。
一进屋，范雷马上反手将房门从里面反锁上。
可儿心惊胆寒地看着他的举动，本能地把双手戒备地抱在胸前。他又想故伎重演、趁机占便宜了吗？可儿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他硬来，她就喊救命。
可是，隔壁的老太太是范雷的母亲，不是她苏可儿的。会来帮她吗？
那她就说出真相！到是你姓范的可别怨我没瞒住你母亲。大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就让老太太急一急。
可是即便说出真相了，那老太太也在门外，阻止不了范雷。说不定还庆幸借此机会生米煮成熟饭了呢！那时……
在她左思右想、千回百转的时候，范雷已经拎起床上的一条被子和一个枕头扔到了地上。他把被子平摊在地板上，摆好枕头：“你睡床，我睡地板。快休息吧。明天要赶在我妈之前起床打扫战场。”他自顾自地和衣躺下，用铺在地上的被子一半盖一半垫。
可儿有些大感意外，这个范家大少爷，似乎还不是像想象中那么讨厌那么难相处？但是，哼，别指望她因此会感动就不和他离婚了！她马上又释怀了，这种多情公子，历人无数，也许他真的才不会对自己有兴趣呢！那晚的侵犯，像敏儿说的，只是一个偶然，一次意外，是一个特定心境下的错误。
可儿倒在床上，满床男人的气息，她久久难以入眠。
此时的敏儿同样捏着时间在细数分分秒秒。她终于忍不住拽醒了熟睡中的吕俊：“我们去突袭吧。”
吕俊揉揉惺忪的睡眼：“什么突袭？搞夜行军哪？”
“我不是开玩笑。我姐不在她租住的房子里，我打她电话她只是说在范家，好象说话很不方便，马上就挂了……”
“照你的描述，她对范家那么深恶痛疾、仇大苦深的，怎么会自投罗网呢？”吕俊睡意全无，翻身起来帮她一起分析，“除非……”
“是，我是怕范雷再一时冲动，做什么让姐姐无法原谅他的事……”敏儿急急接口。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吕俊披上衣服夺门而出，他一刻也不能耽搁。
来到别墅，已是深夜。幸好有保姆开门。敏儿有些诧异，以往来找姐姐，家里是没有保姆的。她来不及多想，吕俊已经抢先一步直本二楼，他来过一次，找到房间，驾轻就熟。
保姆拦也没拦住。敏儿连忙追上去，怕吕俊上去和范雷有什么冲突。
敏儿一头闯进可儿一贯待的房间，却惊恐地看到枕头上枕着的是老太太。
老太太皱起眉头，不悦地看着这不速之客：“张妈，怎么让人乱闯？”
吕俊也一头扎了进来。
老太太更惊奇了，恍若梦中。
保姆在唯唯诺诺地解释。
“对不起对不起。”敏儿只剩点头哈腰道歉的份儿了。
声音轻柔，怎么动作这么冒失？这是谁呀？好象见过。老太太努力回忆。
敏儿在老人唤醒记忆前匆匆逃离，路过范雷的房间时，她下意识地拧动门上的转锁，竟然反锁着。她的心一沉，吕俊也追过来。
就在这时，敏儿手里的转锁似乎急剧地转动了一下，门陡然间开了。敏儿和吕俊目不转睛地一齐盯着这扇门。




自古多情空遗恨

门里的人显然没料到外面会有这么复杂的埋伏，一心往外走，一急就一下子撞上了两个伏兵。
敏儿疼得直不起腰来。吕俊也痛得龇牙咧嘴。定定神，他看见开门的是范雷，再往里看，伸长脖子的敏儿和吕俊都如遭雷击，呼吸通通停止了：可儿穿着衣领敞得特低的睡衣在整理满床凌乱的被子。
可儿听到没外响动，以为是老太太来查房，忙让范雷把被子放回床上，她还特意把自己的头发弄得凌乱不堪，故意在领口往下解开了几粒纽扣，以期弄假成真骗过婆婆。
“你们……就是这样闹离婚的？敏儿，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离婚？”吕俊先是质问可儿，又把锋芒转向敏儿。他的心痛到失去知觉。
敏儿也愣在那儿了。但是很快，她恢复了常态，甚至捧出了笑容：“姐夫，你看，我就说嘛，你这么优秀，姐姐会回心转意，重新接受你的。祝贺你。”敏儿又转向可儿，婉言祝贺，“姐，你终于抓牢了自己的幸福。”可是她强颜欢笑的外表下，心却碎裂成了两半。
范雷好象亲眼目睹了一朵花从粲然绽放到枯萎凋零的全过程。他的心竟有些隐隐作痛。
可儿想着隔壁的婆婆，千言万语却难以启齿，百口莫辩。不过，可怕的还在后面。
“什么离婚？什么回心转意？”老太太在嘈杂声中也穿戴好站在了一行人后面。
范雷第一个反应过来，马上笑着接过话茬：“妈，我跟可儿闹着玩呢！年轻人嘛，打情骂俏，可是有些外人却信以为真了……”他别有用意地扫了扫吕俊，唇边是得意至极的笑，他又靠近敏儿，“谢谢你把吕导带来，看看真相。不然他还自以为是呢！”
敏儿的脸霎时变得刷白。
“再闹着玩，再打情骂俏，离婚的话也不能说呀！何况还让外人知道了。成何体统？”老太太没好气地说，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敏儿说：“你就是那天结婚时做雷儿的车来的！你想看热闹看笑话吗？我跟你说，在外面风流快活的野花都是过眼烟云，能跟家里名媒正娶的老婆比？”
“谁是野花？她是我的女朋友！”这老太太盛气凌人的话让吕俊受不了，他担心地看看敏儿惨白的脸，脱口而出，像为了证明他的话是真的一般，他又补了一句，“不然三更半夜的，我们能同时出现？喝，敏儿，人家夫妻的打情骂俏，我们两个傻瓜却当真了。”他仰天长笑。
可儿的心揪作了一团，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到底承认他和敏儿才是一对了！
“人家是合法夫妻呢！和好了好呀，解除社会的动乱，家庭是社会的细胞。”敏儿温和地笑着，拽上吕俊的手就要走。
“姓范的，你真有女人缘！一个个为你神魂颠倒。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合德飞燕赵氏姐妹花共事一君的命运竟然在你身上重演！享你的其人之福吧！”吕俊终究控制不住咬牙切齿地说。
赵氏姐妹花？范雷一愣，吕俊指的是什么？他看了看敏儿，难道吕俊也像母亲一样误会敏儿和他的关系了？
可儿觉得自己快七窍流血了。这个吕俊，损人竟能损到极致！
敏儿欲哭无泪，自己为什么自取其辱要多管闲事？在这里任人羞辱谩骂！她的眼眶被雾气所浸染，一甩吕俊的手，这个混帐，自己和他一样是受害者，他却把矛头指向自己！她狂奔出去。
可儿觉得一颗心如风干般被慢慢掏空。
敏儿梨花带雨受伤的眼神深深刺痛了范雷。一个多善良的姑娘，自己怎么就让她背上了黑锅蒙受屈辱？自己心情不好她都好言相劝不厌其烦，可自己带给她的怎么竟是灾难？
吕俊返身追了出去：“敏儿……”
敏儿泪眼婆娑地打开住处的门，无法自控地对吕俊嚷开了，这是吕俊第一次看她发脾气。“你受伤，可是我也是同样被他们夫妻玩弄于股掌之间。契约，假婚，离婚，强暴，同床……儿戏般离奇，我也是他们戏弄的对象。你凭什么这样诋毁我？”敏儿满眼含泪。
吕俊逐渐开始冷静下来，她的泪让他的心被轻轻扯了一下。“敏儿，我们不能就这样为他们夫妻活着，我们不能被他们看笑话。我们偏要赌一口气。”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让我们这对同盟军互哀互怜，活出精彩！”
敏儿麻木而又不解地望着他，但是她没有力气去追问。
“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的颈项处。
“别人侮辱我，看不起我，可是我自己会尊重自己、珍惜自己。”敏儿果断地摇头。
“那至少，我们不能给他们看扁了，我们可以做得像恩爱的情侣那样幸福快乐。”吕俊依然企图说服她。
敏儿什么也不再说，疲倦地闭上眼睛。
吕俊突然决定从这一刻起做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他细心地为敏儿盖上被子，然后自己也在地板上睡下。天亮以后，他也不打扰敏儿，匆匆带上零钱，出了门。他来到菜市场，买了几样菜，青豆，小白菜，豆腐，鸡蛋，土豆，猪肉，鲤鱼，姜，葱。他数数钱，所剩无几，他打住购买的＊＊＊＊＊，拎着大大小小的战利品像个凯旋的将军般回到了敏儿的住处。
听见开门声，敏儿吃力地睁开眼，这半夜，她几乎用尽了今生的精力。所有她最害怕看见的场面，最担心听见的语言，都电影般在她面前一一呈现，她想要从这场浩劫中挣扎出来，恐怕很难很难了。她不得不承认，能从以前的婚姻中挣脱出来，那是因为她对未来还有幻想，可是现在，她觉得人生实在是没什么可以期待的，一潭死水。
她看见吕俊像换了个人一样，从外面大包小包地拎回了好多东西，但这不是奇怪的。奇怪的是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挥洒不尽的活力。她看得呆了。刚刚经历重创，绝不见得亚于她的创伤，可是他现在却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又精力充沛，动力十足了。这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吗？
“你醒了？”吕俊宽厚地笑着，眉毛弯起来很好看的样子，“你稍等，我来准备营养餐。”他进屋紧凑地忙碌起来。敏儿愣愣的，没有多余的脑力来细数自己的伤口，只想看他到底想搞什么花样。
吕俊很熟练地淘米，往电饭锅倒水，倒米，插上电源，煮饭开始。他洗菜，摘掉少量的黄叶，用到切成小片，把青豆洗干净，把姜和葱切碎。然后他打开煤气灶，往锅里倒上色拉油，放进姜和葱炒片刻，把豆子倒进锅，翻炒少许，加进少量盐，一会儿放进水烧煮，盖上锅盖。大约水开豆软时盛出水分，放进小白菜翻炒。最后关火，放味精。
第二个菜土豆烧肉。油，姜，葱，放肉，酱油，盐，加少许水，放土豆，闷煮，烧干水，熄火，放鸡精，出锅。
鱼洗净，鱼头鱼身分离。长葱，大块姜。鱼头和着豆腐白煨，水大开时敲碎一个鸡蛋外壳，加进沸腾的水里。鱼身红烧。
当他把这一碗碗菜端上狭小的桌子时，敏儿几乎大跌眼镜。那娴熟的技术不亚于家庭主妇。




我的女伴也很靓

“敏儿，让我们从今天起，都做全新的自己。好好爱自己，不再为别人而活。”吕俊深深望进她的眼眸深处。
“呵呵，以后谁嫁给你好服气啊！”敏儿避重就轻对他的菜下结论，她不敢这么快承诺，她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快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何况那伤害的利刃来自自己的亲人和向往。
“近水楼台啊！你可以先考虑是否接受我。”吕俊看似认真地说。
敏儿吓了一跳，这家伙不会真想和自己有什么发展吧？为了报复姐姐？“可是……人家是圆满的夫妻，我们这么做能有什么效果？”
“跟人家夫妻有什么关系？我们过自己的生活。”吕俊不再多谈，专心吃自己的饭，不时夹菜给敏儿。
“敏儿……”不用抬头，是可儿的声音响起。敏儿正襟危坐，迎接姐姐的目光。她郑重其事的态度倒让可儿不知从何说起。
“吃饭吗？”吕俊起身拿碗筷准备盛饭的模样。
“不。我吃过了。别忙。”可儿连忙说。
“哦。”吕俊坐回位置，认真吃饭，不看可儿一眼。只有敏儿还是刚才的姿态，一手端饭碗，眼睛看着可儿，洗耳恭听的样子。
可儿突然这样的气氛自己实在是无话可说：“你们……先吃饭。吃完再说。”
“好。”吕俊答应着，又去盛了一碗饭，“敏儿，饭菜要凉了。等会儿再热吗？”
“哦。”敏儿机械地低头扒饭。
“敏儿……”可儿觉得自己如同隐形人一般。
敏儿不停地吃饭，吕俊偶尔夹菜过来，她就照单全收。
“吕俊……”可儿艰难地开口。
“我吃饱了。你加油。”吕俊微笑地扫一下敏儿。
“哦。”敏儿加速吃饭，她今天吃得很多，吕俊开始把自己吃过的碗洗掉。
可儿觉得什么都插不上，她被晾在一边。好不容易他们都吃完了，可儿终于可以开口了。“敏儿，你知道吗？今天保姆说，我的脸好象大了些，可身体还那么小。”
“哦。”“是吗？”敏儿和吕俊如出一辙的简单。
“其实，我查了资料，如果身体中的内存不及时释放就会变成脂肪急速膨胀，就会像我这样不对称。”可儿努力想让话题有趣。
“哦。”“是这样哦。”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默契，节约词句。
“我……”可儿鼓励自己说下去，暗暗给自己打气，“那你们就给我机会燃烧脂肪好不好？我的库存就是我和范雷之间的秘密……”
“敏儿，这张照片放钱包里好不好？”吕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敏儿凑过去一看，是吕俊捧着她的脸向她压过去，她闭上了眼像是等待和享受的模样。她浑身冰冷，什么时候有了这张照片？她留意了一下衣服，是昨夜穿的，难道是他夜里＊＊＊＊＊的？那时的自己应该在睡眠中，所以是那样如同陶醉沉沦的表情。她终于明白他今天奋斗的内容不仅是饭菜那么简单了。也许他是算好了姐姐要来的。
敏儿看到姐姐逐渐灰白的脸色，敏儿突然觉得很有趣：“姐，你要说什么？给你机会倾诉秘密燃烧脂肪。”她好脾气地笑着。
可儿觉得自己像个故意惺惺作态卖乖的小丑！一切都不必了，那照片上两个人陶醉亲密的表情刹那间铭刻在了她心灵深处。她甚至觉得自己刚才一番莫名其妙的解释前奏都像一个跳梁小丑在故弄姿态。“哦不，我……我要迟到了，去杂志社。”她仓促地逃离了，解释的话半个字也没出口。
“敏儿，我去上班。情场事业我不能两失意。你也加油。”吕俊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你是对的。这张照片照得不错。不然，我们又会听一些离奇的秘密，然后信以为真，然后下一次事件来临，证明我们又被骗了。接着又有新一轮的巧夺天工的解释，天衣无缝。”敏儿肯定了他的做法。
“所以就一直活在别人的布控里，乐此不疲，失去自我，如同玩偶。”吕俊总结说。
“那么，一切重新开始。”敏儿的手和他握到了一起。
白天，吕俊把所有的精力与智慧投入了工作。夜晚，他以野风的化名开始向可儿的杂志投稿，他凭着这些年导游的经历把各地游览的感受、所见写成游记，还向一些报纸投递。在短短时间内，很多人对这些地方特别感兴趣，旅行社的生意空前火暴。他一下子成为业务骨干，提升，嘉奖。然后，他把敏儿的住处退了，搬进了一套崭新的豪华公寓。
这段时间，敏儿专注于保险，业绩特别好，也得到了特别嘉奖，原来一个人在一方面失缺了，老天必让他在别处获得。
这一天，范雷的车想在一个健身会所停下，突然他看到旁边的夜总会前俨然是敏儿的身影。对敏儿，他一直有种刻骨的歉疚。他连忙迅速掉转车头，开到敏儿身边。“敏儿。好久不见。”
“哦。是姐夫。”敏儿客气地点头，语气里尽是生疏和冷淡。
范雷咳嗽了一声，这种疏远让他很不自在。敏儿不是一贯是那个听他心事的小妹妹，怎么突然这么陌生。
“范老板，真巧。也来跳舞？”吕俊一个箭步挡在敏儿身前。这个混蛋已经让敏儿受够了屈辱，他还想干什么？
“吕导。你也……”他迟疑地看看吕俊和敏儿。
“我和敏儿一起来的。”吕俊简单地说，敏儿签一个定单，可是重要的合同落在家里了，他特地赶来送上。“怎么太太没来吗？”
“哦，我这就打电话。”范雷在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驱使下，马上拨通了可儿的电话。“到百乐夜总会来一下吧。”
可儿觉得这个范雷越来越嚣张了，难道他忘记了自己只是为了照顾他病重的母亲才勉强没离婚的？不断对自己提要求。可是，离婚，现在还有意义吗？早一天与晚一天有什么关系？离与不离又有什么差别？反正，敏儿都已经和吕俊双宿双飞了。她摇摇头，她想说不去。可是范雷在说：“你妹妹也在哟。”
敏儿？也在那里？那么吕俊……她的决定立刻就下来了：“稍等，十分钟到。”




相爱艰难恨亦难

可儿一袭紫色晚装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就连日日与她见面的范雷也眼前一亮。裁剪得体的服饰，宽宽的束腰设计衬托得她的腰肢更是曼妙多姿，低领的V字领口又恰如其分地增添了难以言传的性感。恰倒好处的包装，使她更多了一份高贵。范雷一身黑色西装，细长的裤腿显得他无懈可击的优雅。真是天作之合的一对。敏儿的心尖锐地划过伤痕。
吕俊伸出手去，一身夹克却显示出了青春的勃发，动感十足，很适合此刻的舞厅的劲舞氛围。可是吕俊却迅速转向舞厅的音效控制室，在里面和放音师纠缠了一阵，然后外面的人再听到的就已经是一首全新的慢舞曲了。吕俊走向敏儿，她纯白的衣袂飘飘，像仙子一般纤尘不染。她娇羞地接住吕俊的邀请。
可儿看得呆了。范雷也若有所思地看着舞池中翩翩起舞的一对。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然后一起分享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
还没好好地感受醒着亲吻的温柔可能在我左右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

王菲清晰的吐词传入耳中，范雷一阵颤抖。“他依然是你心底最深的隐痛吗？”范雷凝视了半天突然问可儿，他分明看到吕俊去换了首曲子，而这首曲子恰是可儿的手机铃声。这么久，跟敏儿一起的这个人还是没走出她的心灵？自己煞费苦心还是徘徊在她心扉之外？
“我……”
“你所有与我一同的外出都拒绝。今天来，因为他在。”他替她回答。
“不，我是很久没见到敏儿了。她……受过感情的伤，我想看看吕俊这个家伙，”她咬牙切齿地说，“有没有欺负她。”
“你想看看他们发展到怎么样了，你还能不能见缝插针，有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他摇头纠正。她惶恐地抬头，迎上他在灯光下清亮的目光。
“好了，我们不要总做观众。”趁着音乐的间奏，他拉着她步入舞池。她身不由己地进入音乐地带，是慢舞，一首《红豆》的曲子。可儿记得它的每一句歌词。

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然后一起分享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
还没好好地感受醒着亲吻的温柔可能在我左右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敏儿，姐夫请你跳一曲，告诉我准妹夫有没欺负你。我帮你修理他！”范雷突然改变了初衷，放开了可儿的手，向敏儿发出邀请，“吕导不介意吧？”他笑容在眼睛里闪烁。他回头看看可儿，低语：“问问你想要的答案。”
范雷拽着敏儿滑进舞池。他轻轻揽着敏儿的腰，这个小丫头，好象比上次见面更瘦弱了。吕俊没有好好呵护她吗？他怜惜地加重了手握的分量。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伤感的音乐在王菲的深情演绎下几乎催人泪下。敏儿把头侧向一边，有眼泪快要夺眶而出。她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此刻的舞伴只是她的姐夫而已。
“敏儿……你一定要慎重。吕俊会是你正确的选择吗？他对你好吗？”他吞吞吐吐地问。
“他不是，谁会是？”她反问。夜色的弥盖下没有人会知道，此时她在一个自己偷偷暗恋了多久的男人怀里，可他却是姐姐的丈夫。如果没有当初对未来的向往，没有那么多绮丽梦想的编织，怎会有今天的痛楚？都是姐姐告诉她，那是一场没有爱的契约婚姻，都是姐姐有意无意的流露迟早要结束这虚假的婚姻，她才会在临近30岁的时候，再回头做小女孩的白马王子梦。可是她怎么能怪姐姐呢？范雷是一个那么优秀的男人，他们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是意料中的事，郎有才女有貌，天造地设的绝配组合。
“敏儿……你……”范雷欲言又止。
“什么？”她追问。
“上次，我母亲对你的误会……对不起……”
敏儿以前一直觉得言情小说里铺天盖地的心痛如同廉价的旧货不可信赖，可现在她真切地体味到心碎的滋味。
“你别哭，我代我母亲向你赔礼……你别恨我，我不该拉你下水……”
范雷啊，让我痛的根本不是你母亲的误会，那几句话也伤不到我今天。我痛的是这份难见天日的恋情。敏儿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与范雷又有何干呢？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这份心思，也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幻想的余地。这恨，又从何谈起？
“可儿，你过得好吗？”吕俊终于打破了缄默。
“好。”她急促地说，“你和敏儿……”
“我们很和谐。生活里点点滴滴都合拍。”他简要介绍。
“敏儿感情上再也输不起。你一定不能负他。我是她姐姐，就也是你的姐姐。如果你不善待，我会代表她的娘家人……向你讨要说法！”可儿装腔作势地说。
姐姐？吕俊的心底疯狂地掠过无数抗议，不是这样，怎么会变成姐姐？我们有过那么多默契，那么多深情的表白，从来没有一个女孩专门为他作过诗，那么深地走进他的灵魂！可是……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钻戒上，他轻轻用手碰触，多么精巧的钻石，爱情恒久远，钻石永流传。可是这个小东西，如今却让他们永远失去机会！可儿，为什么我们面临的是这样的命运？为什么自命不凡的你，还是没有逃脱范家金钱的枷锁？还是成了精致的笼中鸟？他以为再见时，或者会已将她淡忘付之一笑，或者满心仇恨不屑一顾。可是真的见面，两样都不是。她还是会牵动他灵魂深处的那根最柔软的弦，她淡漠的眉目，她不经心的轻慢，都撕扯着他的知觉。曾经相处的鲜活画面一一浮现在眼前。那时的她多么快乐，无拘无束，那样大胆的表达……他猜，现在的她还是那么不快乐。范雷没有办法给你快乐吗？那你为什么那么急切就以身相许？再也不提离婚的字眼？这就是你的选择吗？我是不是应该尊重你的决定？他竟然一点都提不起恨她的意念。
他的舞步沉重，总算一曲结束，范雷适时回到原位。
“我看，你们谈得很热烈。怎样？还有你可以乘虚而入的位置吗？”范雷认真地看她。
可儿仰起头，抛出一个嘲弄的笑：“你想得太多了。”她接住他的手，看见敏儿和吕俊如同所有热恋的情人般迅速舞动。她强装的面具马上要崩溃，赶紧伏在他肩胛上随着音乐起舞。
范雷猜自己这个一贯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老婆，一定又是深深在意了，可惜在意的内容与他无关。他轻轻拥住她，摇曳在双双舞影中。他知道，自己肩头承载的不是浓情蜜意，而是她汹涌的泪水。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歌手反复咏唱着这一段。吕俊更紧地搂住敏儿，窒息到再也说不出话。敏儿明显地感觉他的用力，也默默地配合他，只是目光却不受控制被另一对身影牵绊。




酒不醉人人自醉

范雷跳了一半，突然撒开可儿的手，他也神经般的走向音响室，也是和放音师嘀咕了一阵，这样大家再听到的曲子就变了，是《做我老婆好不好》的音乐。

走过多少路口听过多少叹息我认真着你并不知所措这种迷茫心情我想谁都会有幸运的是能分担你的愁
能不能靠近一点能不能再近一点满足我心中小小的虚荣其实你并不知道在我心中你最美就像风雨过后天边的那道彩虹
如果明天的路你不知该往哪儿走就留在我身边做我老婆好不好我不够宽阔的肩膀也会是你的温暖怀抱
如果你疲倦了外面的风风雨雨就留我身边做我老婆好不好我一定会承受你偶尔的小脾气或许我还能给你一点意外一份欢笑一个简单安心的向往陪你日出陪你日落到老

“干吗总是这样伤感？温存点的。”范雷在经过吕俊身边时故意说得很响。范雷走向可儿，再次挽住她的手。
吕俊深深吸了一口气，男歌手在唱：“走过多少路口，听过多少叹息，我认真着你并不知所措。这种迷茫心情，我想谁都会有，幸运的是能分担你的愁。”他想范雷这是借歌词在向可儿表达心境吧？同时也是向自己的炫耀和挑战吧。是显示他有机会陪可儿日出日落到老。

如果明天的路你不知该往哪儿走就留在我身边做我老婆好不好我不够宽阔的肩膀也会是你的温暖怀抱如果你疲倦了外面的风风雨雨就留我身边做我老婆好不好我一定会承受你偶尔的小脾气或许我还能给你一点意外一份欢笑一个简单安心的向往陪你日出陪你日落到老

可儿觉得范雷很多时候是在故意和吕俊对着干，把吕俊视为一个假想敌。他一般都是彬彬有礼，才不会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呢！她相信那天晚上的事故只是一个意外的插曲，也许他心情不好，也许……反正他才不会对自己有兴趣呢！可是他就是想给吕俊制造一种假象。
四个人各怀心事，跳着跳着，几乎舞已不成步。范雷提议：“不要再跳了吧，我们去喝酒。女同胞们可以喝饮料。”
“好。”吕俊知道这是在向自己宣战，欣然接受。
范雷去前台付款，吕俊抢着付。
“我说妹夫，让我这个姐夫付吧。”他目光灼灼地瞅着对方。
“妹夫？姐夫？”吕俊嘲弄的反问。
“不要告诉我你对我们敏儿是虚情假意。作为敏儿的姐姐姐夫，我和可儿都不会轻饶你。”他唇边勾勒起胜利的笑。
敏儿？虚情假意？可儿连忙靠近他们。
“怎么会？”迎着可儿紧张的目光，吕俊心虚地大笑，“你说得没错，不出意外，我们的确都是自家亲戚。”
“会出什么意外？”范雷紧追不舍。
]吕俊目光迷离地看着可儿。可儿紧紧抓着妹妹的手，急切地聆听两个男人的谈话。
“呵呵，怪不得姐夫中途换了首歌啊。是帮我向敏儿求婚呢？我说嘛，姐姐姐夫都已经结婚了，哪用得着这首歌？”吕俊笑得更大声，目光却灼热地越过敏儿，落在可儿身上。
姐姐？可儿迅速低下头去，求婚？求婚。求婚！
“那就静候你们佳音了。”范雷潇洒地掏出车钥匙往上空一甩，钥匙优雅地在空中抛下弧度重新回大他掌心，一切尽在掌握！
到了一个酒吧，范雷为两为女士点好饮料安顿好她们后，一口气拿来两打啤酒，拉开了不醉不归的架势：“来吧，咱俩的女眷都已安顿妥帖。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吕俊也摆出无所畏惧的阵势：“不是杜康，你点的啤酒。”
“你想来白的？好啊！把这两匝喝完，接着奉陪白酒。”范雷已经拆开两瓶啤酒，递给吕俊一瓶，自己一瓶，吹喇叭的架势，一饮而尽。
一场男人间的文明对决。
“敏儿，我们别光是观看，我们也来一点？”可儿笑着问妹妹。敏儿毅然点头，她又不是没喝过，陪那些难缠的车保客户，她喝得多了。
可儿放掉范雷为她们准备好的饮料，来到两个男人的桌子边：“我们姐妹也来舍命陪君子。”她拿起酒瓶就往嘴里灌。
吕俊的脸迅速变色：“女孩子一边去。”
“你急什么？我是陪我先生，又不陪你。自作多情！”她白了他一眼，继续灌的动作。
“夫娼妇随啊。”敏儿也过来要拿酒瓶。
“敏儿你这是凑什么热闹？”范雷想要制止，他一手拉住可儿，一手挡住敏儿。
“喝！我男朋友都没有阻止我。你这算什么？”敏儿嘲笑地推开他的手。
“你是我和可儿共同的妹妹。在你未婚之前，我们有权保护你！”范雷义正词严。
“我本来可是已婚的。是你挑唆鼓励我离婚。原来让我离婚，你就是为了做我的姐夫趁着我没有监护人而来管着我？”敏儿不知怎么的，就冲口而出。
抢着要喝酒的可儿也愣住了，诧异地看着妹妹。离婚不是你自己的本意吗？怎么又扯到挑唆去了？
“姐，别理他们，我们喝我们的。”敏儿拽着可儿拿了几瓶酒就回到刚才喝饮料的桌子上去。
“算了。随她们去吧。”范雷突然放弃了想阻拦的念头，拉着吕俊回到座位，继续彼此的对峙。
时间在一杯接一杯的酒精作用下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可儿不知什么时候从侍者那里要来了酒杯，又窜到两个男人当中：“干杯。”
“干杯。”敏儿也举杯前来。
范雷与吕俊也碰起杯子。四只杯子觥筹交错的时候，四双眸子也碰触在一起。
“范雷，你看可儿是不是有些不对？”吕俊酒含在口中没下肚，首先发现了可儿的异常。
可儿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酒瓶，自己跟自己在碰杯。可是她的高跟鞋一扭，身体失去平衡，染就跟着摔倒下来。砰的一声，杯子和瓶都随了。
“她醉了。”范雷奔过去。
可儿笑嘻嘻地抬起头，看着范雷的脸，笑个不停。
范雷惊恐地抓起她的手，两只手满是鲜血，都被碎片割破了。
敏儿蹲下身：“姐，你没事吧？都是我的错，你总钻在文字里，什么时候接触过酒啊？哪像我谈生意喝惯了没事的。都怪我。”她扶起姐姐，“姐夫，你快去开车，去医院。”
范雷连忙转身去酒吧的地下停车场启动车子。
“敏儿，你去结帐。”吕俊拿出钱包。
“我身边有钱。”敏儿跑向柜台。




山花烂漫只为你

“我们做个游戏吧？”可儿突然笑眯眯地说，她一骨碌爬起来，像外冲去，边冲边喊，“你来追我呀！你追不到。哈哈。”可儿像一阵风，飞快地穿过人群，奔到酒吧外的大马路上。
“小心！”吕俊抓起她旁边的小皮包追上去已是心惊胆战，一辆车贴着她的背疾驰而过，司机不忘把头伸出车窗，骂了一句：“找死啊？”来不及计较，吕俊死命地上前拽住她的手。
可儿却依然一副傻笑的模样：“不好玩，被你追到了。”
“可儿，你的手要去包扎一下。”吕俊几乎连哄带骗地哀求她。
“我不要坐范雷的车。你带我去。”她似乎突然有些清醒，说出了毫不含糊的话。
吕俊的眼睛里有泪花想扇动：“好。”他伸手叫了一辆出租，把她扶进后座，他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下：“司机。最近的市人民医院。”他简单地说清行程。
可儿扭动身体，想找什么。
“你要什么？”他连忙问。
“我手上好粘，可能煮菜时酱油什么的泼手上了。我找包里的餐巾纸。”可儿皱着认真地翻身上的衣服。
“不是酱油，是流血了。”吕俊拉开她的皮包，到处翻找，没有找到餐巾纸，他解开一个专门放各种信用卡的小包，想看看里面会不会有。当他把小包打开，第一眼的扫视就让他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动开来：翠湖边上，一个年轻的男子身旁依偎着一个笑唇轻启的妙龄女子，两人脸上不约而同的对美好的向往……云南，互诉衷肠，俏皮表达，还有那首《再见》，还有那么多暗流涌动的爱慕之情……好象都是昨天的事，怎么今天就是这样尴尬的安排。那个“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暮与朝”的感性女子，她此刻在哪里？似乎是一两年的时间，那时候，你在我面前，我爱上了你。现在，你依然在我面前，我依然爱你。可是，你却变成了姐姐……人生有多少个一两年来挥霍？又有多少个一两年来摧残？
吕俊从来不知道，这张照片，可儿如此细心地珍藏着。照片都细致地封过塑，没有一丝折痕，没有一丝破旧，就像刚拍的那样。那些鲜活的记忆一例例清醒地浮现在眼前。
“可儿……”吕俊转过头，想对可儿说其实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与她相处的岁月。可是看到她时却惊恐地发现，她正在不停地写字，车子的窗户上，前排座位的后背上，都写满了。她的手流着血，所以她写过的每一个字都鲜红地固定在那里，触目惊心：吕俊吕俊吕俊吕俊吕俊吕俊吕俊吕俊吕俊吕俊吕俊吕俊吕俊……
满目的吕俊刺痛了他的灵魂。“可儿……”吕俊泪如雨下，一把抱住了她。
“你知道吗？我梦想着再去云南，就走你提议的直达丽江到香格里拉的那条线路，我希望那年在昆明接我们的吕导能带我去……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我还有好多愿望……”可儿含糊地说着，慢慢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吕俊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紧紧搂紧她，怕一松手，她再出现的时候就在别人的怀里。
汽车到了地方，司机停完车后才惊魂丧胆地看见了满车鲜血淋漓的字迹。
“对不起，你这个汽车座椅上的外套垫，我向你买下来，窗户上的玻璃……能卸下来吗？”吕俊认真地问。
“不用了不用了，我用水擦洗干净就行了。”司机战战兢兢地说。
“可是这玻璃我一定想要。你出多少钱才卖？”
“你……我……”司机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奇怪的年轻人。“可是我卸掉了车窗上的玻璃就不能做生意了。”
“你一晚上挣多少钱？我全垫给你。”吕俊简短地说。
最终吕俊付给司机五千元，把可儿抱进了医院。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太累，可儿在吕俊的怀里，就连清洗伤口也没醒过来。吕俊心疼地把她抱得更紧，或许她心里的痛远远超过肉体的痛，所以竟是察觉不到手上的痛了。
吕俊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敏儿。他掐断了，取出电池。可儿的手机也马上响起，吕俊马上摁断，关机。处理好伤口，吕俊抱着可儿出了医院。一只手还顺带拽着用座椅套垫包着的车窗玻璃。他站在马路中央招车，可是好多司机开近一看他们这样一副架势就远远离开了。
吕俊看看自己的确是很怪异，垫子上血迹斑斑，怀里的人似睡似昏。他突然决定，算了吧，先就近找家旅馆住下吧。他抱着可儿，来到一家小旅店，怕去正式的大宾馆，人家一看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又不接待了。他开了个房间，把可儿安顿到床上，自己刚倒了杯水想喝，有人敲门了。
他以为是服务员，一开门，站着的却赫然是两个民警。
“我们接到几个司机驾驶员的举报，说有一个年轻男子行色可疑，旅店也给我们打来电话。请你配合我们做一下调查。”警察例行公事地开始盘问、调查。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要等女方醒来问她口供。”
吕俊快晕倒了。可儿，爱你是一件太不可思议的事，改写了我原本的人生轨迹不说，怎么还要经历这样希奇古怪的事？可可儿迟迟不醒来。吕俊没有办法，把手机里的电池装起来，打给敏儿，又开了可儿的手机打给范雷。
当范雷带着结婚证和敏儿匆匆赶到，是半小时以后的事。不过按照法律上的规定，可儿当下就被范雷带走了。吕俊无奈地眼睁睁看着范雷领走可儿，自己却无能为力。他脱下外衣想为可儿披上，被范雷恼怒地一把扔掉：“我跟你说，警察面前，我留你面子，你这是挟持别人的妻子！”
吕俊默默地拣起地上的夹克衫，顺便把那带有血迹的座椅靠垫连着玻璃卷进夹克衫里。
“那是可儿写的，理应由我带回。”范雷脸色出奇地阴郁。
“可它是我从司机那出高价买的。”吕俊不甘示弱。
“我更高价来赎回。”范雷立刻回应。
“生意要愿买愿卖，强求不得。关键是我是卖主，我不卖。多少钱都不卖。”吕俊软硬不吃。
“屎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范雷生硬地吐出脏话。
敏儿目瞪口呆，那么有涵养，温文尔雅的范雷，也会说那么难听的话？
可儿头痛欲裂，睁开眼睛。
“姐，你醒了？”敏儿跳过去。
“我写的东西可以还给我吗？”可儿硬生生地问吕俊，他马上一愣，脸色急剧变化。
“是需要付钱，还是……”可儿斟酌着字句。
“姐，你？”敏儿惊奇。
“你们的争吵声吵醒了我，我也听出大概了。不知我醉酒时写了什么让你们这么争执不下？”可儿好奇地问。
“没什么，一些……骂人的话。算了，扔了拉倒。吕俊，敏儿，我和你姐先走。”范雷突然痛快地舍弃了原先苦苦争取的东西。领着可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是怕姐姐看到了自己写的东西，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你的感情。这样姐姐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也不必当大家的面承认心事，那么姐姐还会自欺欺人延续和他的婚姻。”敏儿下了评语。




一路同伴奏凯歌

可儿整理着自己的随身衣物，纱巾，防晒霜，隔离霜，跌打损伤药，拉肚子的药，感冒药……
“可儿，你要干什么？”范雷大吃一惊。难道她又要搬出去再演离婚的闹剧？原以为有了妈妈的出现，妈妈的病情，可儿已经打消了离婚的念头。怎么现在又是卷土重来的迹象？“我妈病还没好，她……而且你看，”范雷突然明白了，是可儿想起了她那天写的字？确定了自己的感情，“我们假婚是没错，可后来，包括现在，吕俊和你妹妹都是那么好地相处在一起，你怎么忍心伤敏儿的心？”
“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出去几天，马上还回来。”可儿平静地说。
“你……去哪里？”他试探地问。
“我听说一个地方，山顶有棵许愿树，很灵验。我想去许愿。”可儿如实相告。
“许愿树？你相信这个？”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这么特例独行的她，会迷信？
“试试看嘛。况且觉得最近工作很累，顺便散散心。”
“跟随旅游团吗？”他突然问，是和吕俊约好一起的？
“不。我自己去。那种小地方，还有待开发，不是什么名川大山，只有当地人光顾，旅游团才不屑做这种小生意。”
“我陪你去。”他急忙说。
“不用。”她坚决地拒绝。
“那……”他脑子迅速转动，“要不，我们约敏儿一起去？可是听说，吕导最近开发的旅游市场很火暴，他可能没空一起去。我们只约敏儿？”
“好。”她想了想，点了头。
星期六，当范雷把车开到敏儿公司楼下接敏儿时，意外地看到吕俊也在。
“你不是项目很忙吗？”范雷问。
“呵，你只约敏儿，想把我们隔开？没有死别却要生离？”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范雷车里的可儿。然后拽着敏儿一起钻进了车子的后排座位。
范雷觉得这个吕俊可真是阴魂不散。他钻进车内，坐在和可儿同排的驾驶座上。他发动了车子。可儿看着地图，说：“可能要明天才能到呢。”
“没关系，我也有驾照，范雷你累的话，我和你换位置，我来开。”吕俊毫不掩饰地接口。
范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哼，这小子，看中的是可儿旁边的位置。“谢谢，不用，这点体力我还是有的。”
“好，那你悠着点。”吕俊笑嘻嘻地说。
汽车一路前行，开过繁华的都市，开过拥挤的城市道路，终于上了高速，开始陆续看到民宅。再前行，大片碧绿养眼的农田。
一路行来，房屋渐渐看不到了，只有田地，人烟稀少。慢慢看见有高山，很多树。天渐渐黑了下来。
“我来开吧。你整整半天了。”吕俊正色提议。
“不用。我撑得住。”范雷想也不想就拒绝。
“你不想跟可儿隔开，你可以让她跟你一起坐后面来。看你小气的样子！谁把她抢走啊？以小人之新度君子之腹！不过如果她心不在你身上可没办法。”吕俊不阴不阳的语调响起。
“你闭上你的鸟嘴，没人把你当哑巴！”范雷开始吼了，汽车一个不稳，向一边偏去，他急忙刹车。
“啊！”敏儿从后座撞到前座椅背上。可儿担心地回头，敏儿的额头都红了：“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范雷和吕俊恶狠狠地互相望了一眼，都立刻住嘴。
可儿感觉汽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怎么了？”
“汽车上汽油不多了，要找个加油站。”范雷抓过可儿手里的地图，“下了高速有个小镇，也许会有加油站。”
汽车很快下了高速，缓缓驶入一个小市镇。镇里的灯一盏盏都亮堂堂的。
范雷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加油站。可是站外却停着一长排汽车，旁边站着很多司机。他停好车：“可儿，你今天晕车吗？要下去透透气吗？”
“不用，我今天挺好的。”可儿忙说。
范雷出了车，拉住旁边一个司机问：“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加油？”
“你不知道哦，汽油凌晨起要加价，出租车都想赶在加价前加满油。”对方带着浓郁的地方口音。
范雷无奈地坐回车里，可是又有好几个人排到司机队伍里去了。他生气地咬牙，要是再在车里等下去，还会有人插队。他只好钻出汽车也排到队伍里去。
“好渴，我去买瓶矿泉水。”敏儿边说边下了车。
车里只剩下可儿和吕俊。可儿别扭地吸吸鼻子，也推开车门，打算下车。可是脚下一滑，眼看要摔倒。吕俊眼疾手快，出去扶已经来不及，只好从汽车里后座把手伸出去死命拽住她。她才算站稳。
吕俊很快地出了汽车，扶住可儿：“你没事吧？”
可儿摇摇头。试图想站起来，可是脚却疼得厉害，想不到脚还是扭伤了。
“脚疼吗？”吕俊心疼地问。
本来这点扭伤根本不算什么，一个人一咬牙也就过去了，可要是这时有人关心一下，情况却会大不一样。可儿觉得好象脚真的特别疼了。
他出乎意料地拦腰抱起她。
可儿惊呼：“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快坐进去吧。别让脚又疼了。”吕俊把她塞进汽车后座，自己也迅速坐到后面。
“可儿，我一直想问你，你过得好吗？有没有受委屈？我一直觉得那个老太太很厉害，她有没为难你？”吕俊轻声问。
老太太？可儿眼里蒙上雾气。所有的委屈顷刻涌上心头。很多时候，自己一个人无人过问反而能承受很多磨难，可是当关怀在面前如花般温柔绽放，心底最柔弱的情弦却会被弹奏起来，无力掩藏。她的泪无声地滑落。老太太，这场婚姻得以延续，何尝不是因为她？
吕俊温柔地轻抚她的秀发，把她的脸埋在自己胸膛处，她听得见他铿锵有力的心跳。
范雷老远就看见吕俊在趁人之危对可儿又搂又抱的，真想去教训他，可又怕离开好不容易排的位子又被别人捷足先登。
范雷已经排队很久了，可是还没轮到他。敏儿把买来的矿泉水递到他手里，他一口气喝了半瓶。
可儿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在吕俊肩头沉沉睡去。吕俊把她身体放平，有一个舒服的姿势。
等范雷终于加好油回到车上，吕俊马上说：“范雷，我来开车，你坐后面来。”
“算了。”范雷叹了口气，这个可儿总能轻易地在吕俊面前睡着，母亲在时自己和她在一起，她是宁可卡着指头数数捱到天亮也不闭眼的。看来只有在吕俊面前，她才是不设防的。他有一种浓重的挫败感。他一拉敏儿，和她一起上了前排座位。




跟着生命来飞翔

在澄清如镜子的水面和那湍流不息的水流前，范雷看到青天白云都在水里呈现。“哇！有竹筏，可以漂流！”范雷兴奋地喊起来。
“这地方还真不错。全天然的味道。山水合一。没有被开发后的嘈杂。”吕俊很有同感。
“你们倒是难得有共同语言。”敏儿惊奇地说。
“我上山找许愿树去，你喜欢漂流就去借竹筏吧。”可儿简单一句，算是对范雷的交代。然后转身离开。
“我陪你去！”吕俊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不合适，不好意思地看看敏儿和范雷。
“不需要，需要我会叫上范雷的。”可儿回过头说。这一句就把范雷和吕俊一起拒绝了。
“好了，你们两个一起竹筏漂流吧！”敏儿说，“我和姐姐一起去。”
“可是……”范雷不放心地看着两个女孩子。
“我们女人哪，总有很多秘密要对许愿树倾诉，你们男士不宜在场倾听。”敏儿悠的一个转身，优雅得像一只蝴蝶。
“好吧。我们就留下漂流吧，看谁会做谁的手下败将。”范雷挑衅地看着吕俊。
“呵呵，你倒是始终不忘和我一较高低呀。”吕俊扫了他一眼，“我不明白，你事业有成，老婆贤惠，而我事业刚起步，家也没成。你都比我好，有什么必要和我纠缠不清呢？除非，你有什么地方在我不知道的前提下败给我了，所以一直耿耿于怀，总恨不得跟我决斗。”
范雷恨不能给他一拳，可他从小接受的优雅教育不会让他做这么卤莽的事，而且更重要的事，那样可儿也许更看不起他，离得更远。
可儿牵着敏儿的手，一路往山顶进发。当体力不断透支的时候，躯体的困顿可以让大脑无暇顾及琐屑，可以暂时忘记现实中的烦恼。这就是古人总喜欢寄情山水、排遣愁怀的原因吧。当来到山顶，她看着山下如蚂蚁般的农民在耕种时，当看到如小方块般的田地时，她觉得真个心胸都无比开阔。
敏儿看着山上的风光，也作出了评价：“姐，这地方和那些旅游景点比起来，纯朴多了，虽然没有在云南时的那些山高，但有种不食人间山火的自然韵味。”
“是呀，你看，那棵最高的书，应该就是传言中的许愿树了。”可儿走近树旁，低头，双手合十，喃喃自语。
“真的灵验啊？”敏儿自言自语地说了句，马上也跟着姐姐双手合十，低头许愿。
“姐，你许了什么愿？”敏儿好奇地问。
可儿笑笑，没说话。
“为姐夫祈福？希望夫妻和睦？”敏儿歪着头问。
可儿摇摇头。
“那……是为舅舅舅妈？为事业？”敏儿打破沙锅问到底。
可儿摇头。
“难道……为吕俊？”她压低嗓门。
可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敏儿也沉默了。
“他为了我来到一个陌生城市，可是我什么都不能给他。希望他与你早日有个好结果。”可儿叹了口气，还是都说出来了，“你呢？许什么愿？”
“希望儿子在他爸爸那里过得快乐。虽然我每个星期抽空去看他，可到底不能在身边照顾他，希望他不要觉得缺失母爱。还有……”敏儿突然住口。
可儿紧紧地盯住她。
“还有希望你和姐夫白头偕老。你对姐夫好一点。我一直觉得他的眼神特别落寞，连身影都是孤独的。”敏儿说着眼前浮现出范雷的模样，她有些于心不忍，不再说下去。
“敏儿，你不觉得我们都太滑稽了吗？许愿，许的都是别人的愿，都与自己无关……”可儿感到一种慌乱的心跳袭来。
“是啊，好象进入了一个怪圈。”敏儿点点头。
可儿和敏儿同时沉默，山上空旷地沉寂下来。
“姐，你有没觉得好象有什么晃了一下？”敏儿突然问。
“是，好象……不好，”可儿抓住旁边的树干，“像是山在动。”说着就有石头开始滚落。
惧怕一下子抓紧了两个人的心，像有一只巨大的血淋淋的魔手企图把她们的心脏挖掘出来。
“是地震吗？”敏儿问。
“好象是山体滑坡。”可儿另一只手拽住敏儿，更多的石头开始滑落，可儿觉得脚下大块的石头在陷落，她忙和敏儿蹲下来，被她一只手抓住的树已经倾斜了。
可儿敏儿的心慌乱起来，恐惧如一张无边无际的网铺天盖地地铺展开来，而姐妹两就孤零零地处在这一望无垠的网面的中央，无处停靠。她们死命抱住一块较大的石块。可是已经倾斜的大树庞大的躯干突然倒塌下来，压在可儿一条腿上。
“姐，你怎么样？”敏儿急切地问。
“我没事。”她尝试动了一下，脚还有知觉，只是被树干压住，不能动弹。
“姐，怎么办？”敏儿无助地问。
“敏儿，你先别管我，你想办法先下去……”
“不，姐，我绝不丢下你……”
“不是丢下我，你下去找人来救我啊。你看以我们的力量也挪不开这棵大树。”可儿强自镇静下来，劝说妹妹。
“我可以打电话，让范雷吕俊来救……”
“这需要专业救援人员，他们来不也危险吗？”
“我打求救电话……”敏儿拿出手机，却绝望地发现没有信号。
“你快走。”可儿着急地叫。
“我不。你看来时的山路已经被石块堵住，山体还在摇晃，不断有石头滚落，我往下走也是危险，不如陪你等待救援。范雷吕俊知道我们的位置，一定会想办法来就我们。”敏儿渐渐冷静下来，快速下了决定。
“敏儿，如果有什么不测，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吗？我们一起把这些话存在手机里吧。”可儿提议。
“好啊。”敏儿马上把手机重新打开，“姐姐，你和姐夫……”
“敏儿，其实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可儿趴在石块上，“我范雷依然是清白的。那次你和吕俊来，只是他母亲身体不好，突然住过来，我们制造的假象。”
“什么？”敏儿一偏头，一块石头滚下去，“你怎么没早说？”
“你和吕俊都在一起了……而且也没有心平气和的机会……”
“什么在一起了，我们也是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瓜葛。你应该知道，吕俊心里一直只有你……我们单独的时候，手都没碰过！”
“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怎么把小命保下来，把这些误会告诉他们两个人。”可儿觉得树在她腿上越压越紧。
“姐姐，如果我们安然度过这次危险，我们……”
“我肯定和范雷离婚，再也不拖沓了。”可儿坚定地说。
两人安静下来，各自专心地在手机上打字。“敏儿，虽然没有信号，我们都还把信息发送，这样即使他们收不到，等发现我们的手机时，依然可以从发送失败的记录里看到发送失败的时间，记住这惊心动魄的时刻。”可儿边发边说。
“好。我们把手机放在贴身胸衣里，即使我们发生了意外，等搜救到我们的尸体，依然能随身发现手机，看到我们的遗言。”敏儿说。大量的树木开始在脱落的碎石间破石而出，连根拔起，倾倒下来。
山下的范雷和吕俊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山体垮塌的事实。他们不约而同向山上奔去，才走几步，吕俊的脚就被一块急剧滚落的石块砸中。
范雷一把拽紧他，两个人咬着牙迎着下落的石头往上爬去。
“你看，那边，上面，树那里。”范雷尖叫。
“可儿！”吕俊用尽浑身力气高喊。
“可……”范雷本想也喊可儿，但转念一想，这生死关头，都没人关心敏儿吗？他马上改口，“敏儿，可儿，我们来了。别慌！”
几块石头飞快地坠落，范雷脚下的石块松动，往上下陷落。吕俊回头想拽他，可是也被下滑的山体带着往下滑落。




零落成泥碾作尘

可儿抱着九死一生的心情来到父母住处。她想无论如何要把离婚的决定告诉爸爸妈妈。她做好天翻地覆的准备，肯定难逃被骂个狗血淋头的下场。可当她说完来意后，令她意外的是，所有劈头盖脸的痛骂都没有尾随而至。没有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和惊涛骇浪。有的只是温馨的和风细雨。
“可儿，你表妹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我们了。我们一心盼着你有个好归宿，没想到这份期待却演变成了你沉重的负担，差点毁了你。你喜欢怎样的生活就怎样去过吧。我们不再强求你，你也别犯傻了。”母亲语重心长地说。
可儿恨不得跪地拜谢，原本以为最难过的一关竟然这么轻松就迎刃而解。这多亏了敏儿。这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善良女孩。这么好的一个妹妹，但愿她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第二关接踵而至，可儿虽然不喜欢范雷的母亲，但是她作为一方家长也是有权知道事情真相的。她犹豫了好久还是踏进了范家。
老太太正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方步，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可儿底气不足，有些心虚，几乎是蹑手蹑脚地进了屋。
“可儿，你总算回来了。”婆婆发现了她，过来牵住她的手，异常亲切，连称呼也多了几丝宠爱的味道。
可儿越发的受宠若惊，被握住的手也颤抖了。
“可儿，我们雷儿啊，心高气傲，是匹收不住的野马。这些年就没他看上的女孩。你不知道从他22岁起，我就张罗着给他物色女朋友，指望他能给我带个儿媳妇回来。可他玩心太重啊！改不了朝秦暮楚的毛病。好在有你收住了他的心。”老太太叹息着，尽是满足的欣慰。
可儿想不到一向精明能干高高在上的婆婆也会如此和蔼可亲地同她拉起家常。
“我平时对你严厉了些。因为我料定你会是日后掌管范家的女主人。其实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我的雷儿向来是不着家的白脚猫，自从你来了后，他每天按时回家，我只要一来就能看见他。”老太太轻拍着儿媳妇的手，尽是欣赏的眼神。
可儿如坐针毡，这老太太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是不是看出什么苗头来了？想极力挽回些什么？对了，这种大户人家，是宁可儿子在外三妻四妾，也不愿让离婚的丑闻丢脸的。
“可是雷儿还有很多缺点，你要包容他啊！我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我这辈子啊，就剩一个心愿，抱上孙子。”她热切地看着可儿。
哦，这老太太，是想用孩子来拴住这场婚姻呢。可儿咬咬唇，思忖着如何开口。
“但是可儿，我这几天一直来，却发现你最近好几天不回来，雷儿也没了踪影。这样长此以往，好好的一个家不就散了吗？我还怎么指望有生之年抱上孙子呢？诺大一个家，几栋房子，又像过去一样只有我老太婆一个人辗转住几个地方了啊！房子是用来装人、装欢声笑语的，不是用来装我老太婆的寂寞和叹息的。”范老太太满头的银丝随着声音在颤抖。
可儿的心弥漫着愧疚之感，对这样一个和天下万千父母一样有着最平凡而简单的愿望的老人，一个她从内心从未接受过的婆婆，她是有罪的。她一把饱住了婆婆。
范雷和敏儿从门外进来，也被眼前的景象打动了。范雷咳嗽了一声，刻意地牵住了敏儿的手。
老太太回过神来，欣喜地看到儿子，可也看到了儿子手中握着的另一双小手。她的脸色阴暗下来：“雷儿，怪不得可儿生气不回家。你这样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又在外面胡作非为了。再怎么花天酒地，你不能带到家里来呀！这位姑娘我见过，婚礼上雷儿你迟迟不露面，后来就是载着这位姑娘出现的。你不能再逢场作戏了，你是有家的人……”
“妈，你也看到了。这就是敏儿，”范雷捕捉着可儿复杂的表情，打断了母亲的话，“她才是真正适合我的人。你就允许我和可儿离婚吧！”范雷下定决心说。
敏儿一脸的难堪。但她却始终坚定地与他并肩，没有退缩一步，没有抽回手。
可儿困惑地看着妹妹，敏儿冲她点点头。
“妈，如果你不同意我和可儿离婚，我就搬出去住，再也不回来。”范雷下了最后通牒。
可儿不知道在这场离婚大战中，敏儿起到了怎样的促进作用。对妹妹的帮助，可儿满心感激。她知道敏儿喜欢范雷，也许这么帮自己，敏儿也有她自私的意图，但无论怎么说，她那些推波助澜的作用，可儿会铭记在心。
直到范老太太离开，范雷才开始和可儿说第一句话：“谢谢你没有说穿我们的虚假婚姻。”
可儿自从被他侵犯未遂之后，一直没跟他心平气和地说过话。她安静地听着，没有接口。
“我知道我那次一时冲动做了错事已经无法挽回你的心。但是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做得更好。或者不那么着急举行婚礼不那么着急住到一起，我会……像所有男孩子追求女孩子那样，一切从头做起，不骄不躁，等待水到渠成。”范雷真诚地说。
可儿浑身不自在起来：“你别告诉我，你真的在意我了。”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一直深受你的吸引。你太特别了。”他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坐下。
可儿马上往边上让了让：“我们不可能。而且你有了这层意图之后，我更要提防你了。结束吧。”
“我知道你是决定离婚了。反正要离，我想让这件事对我妈的冲击降到最低。如果说穿那时一个骗局，我妈会受不了。现在她以为我是移情别恋犯了花心的老毛病，她可能容易接受些，也会把同情的立场站在你这一边。她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很喜欢你。她在家里搜集了你所有的杂志，觉得你像她年轻时那样敢闯敢干。你有空多去看看她……”
敏儿在一边默默地退了出去。这个范雷对姐姐其实用情挺深的，他现在把姿态降到最低，隐藏了自己所有的初衷，依从姐姐的心愿，以退为进，大概酝酿着卷土重来从新开始的计划吧！姐姐冰雪聪明，难道看不来吗？真不知道自己协助姐姐闹离婚是对是错。




花自飘零水东流

望着敏儿悄悄隐退的身影，可儿心里一阵刺痛，妹妹刚才该是怎样一种心情在聆听范雷半真半假的表白？妹妹热心地帮助范雷在他母亲面前演戏，她对未来也许是抱着美好向往，可是这个没心没肺的范雷，他这么向自己献殷勤，就不怕伤了敏儿的心？非要亲手撕毁敏儿的憧憬吗？
“可儿，我听敏儿说，你在与我见面签约之前就去过云南见过吕导。我特别好奇，想知道如果我赶在你与吕导认识之前见你，你会把机会给我吗？”
“范雷，你别再在幻想的恋情中作茧自缚了。你哪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不服气，从来只有你不接受人家，没有女孩子拒绝你。我让你吃了闭门羹，你不甘心，所以就把情绪升级，假设为对我一往情深，这些都不是真的。”可儿帮他分析他的病症。
“不。你很独特，与众不同，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无法掩饰对你的好感。其实我早就开始在意你了，只是我压着契约的头衔，自欺欺人用各种理由搪塞。我始终记着彼此的契约，怕过早流露会吓跑你。你那么骄傲，一定不屑于我肤浅的表白……”
“不，其实你也很优秀……”可儿看他贬低自己，有些于心不忍。
“那么，这么优秀的我，如果赶在吕导之前与你相遇，你会爱上我吗？”他抓住机会迫不及待地问。
“这种假设没有任何意义。已经发生的都是历史，是无从扭转的存在。所有的如果都没有发生，也没有可能让人生重新来过给如果让路。”可儿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的身影说。
“哎，是我亲手毁了我们的默契，不然也许能日久生情，让你爱上我。”范雷沮丧地说。
“也许，”可儿唇边浮现出笑意，“只是夕阳记错了落山的地点，你我的心房没有被同时打开。”
“那我就坐上宇宙飞船，天天去教夕阳该在哪里落山，也许有一天夕阳记对了地点，我们的心房就被同时打开了。”范雷笑了起来，他看着可儿注视的那个身影，耸耸肩膀，“好了，改天约你去把离婚手续办了。我不影响你约会了。再见。”他向前走去，手还在做再见的姿势，他的背影竟然那么酷。
吕俊笑着走来：“这个范雷对你还是念念不忘啊！”
可儿生着闷气没理他。
“可儿，我今天有重要的事和你讨论。你看，我们都在外面各自租房子住多浪费。不如合租吧？你看我在苏州这边事业刚起步，薪水也不是太高，何必会冤枉钱，省一笔租房的钱可以投资。”他振振有辞。
“你这提议跟敏儿也说过吧？咱俩免谈。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会再引狼入室了。万一你什么时候丧心病狂，我手无缚鸡之力，哪是你的对手？我谨记范雷的教训。你们这些人，一般状况下是温文尔雅的，特定情况下就难说了。”
“我可以向你保证，可以跟你签君子协定……”
“又一份契约？我刚从一份半死不活的契约中死里逃生，刚获得父母不再过问感情生活的特赦令，你就给我几天自由吧。”可儿拱手作揖，做个行行好的手势。
吕俊急了：“可是，你自由了，我这么背井离乡地来到一个陌生城市，拿什么向家乡父老乡亲汇报战况啊？”
“战况？这可是和平年代，谁和你打仗啊？”可儿忍不住笑了。
“男女之间的恋爱过程不就是场斗智斗勇的战争吗？只不过用爱作武器罢了。它的威力有时比原子弹还可怕呢！”他一本正经、危言耸听。
可儿又被逗笑了。这个吕俊，他就是有办法让她紧锁的眉舒展开来。
“我们还是停留在朋友阶段吧。”可儿幽幽地说。
“朋友？”他来了兴致，“很多时候朋友是婚姻的前奏。是男女朋友、知心朋友、患难朋友……”
“最不出问题的那一种。”可儿笑着下了结论。经历这么多波折，可儿想好好地静一静，想一想，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下去。如同受伤的鸟儿，她需要缓过劲来慢慢地疗伤。
范雷追上从保险公司出来的敏儿。
“你很空闲啊。”敏儿眼部的肌肤随着笑容舒缓。
“敏儿，你看我们这瞒天过海的伎俩真把我妈糊弄住了。干脆趁热打铁，你就搬到我们家来吧。我妈看着我为了你把婚都离了，肯定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的。”
“你省省吧，我不是姐姐的替补队员。”敏儿婉言谢绝。
“什么替补？你姐有她的独特之处，你有你的可爱之处。梅逊雪三分白，雪输梅三分香。各有千秋，不可比拟。”他发自内心地评价。
“你那又不是美女集中营，凭什么我们都得去报道？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敏儿毫不示弱，反唇相讥。
“我是觉得……我们都有离异背景，很登对，可能相处起来会容易得多……”
“这个‘容易’，你是拿我姐在作对比吧？你少来。在我姐那里遭受了拒绝，想到我这儿来寻求安慰？我不是别人的影子。”她一口回绝，语气不容置否。
“实话告诉你吧，是我妈让我来的。她认定你是她的下一任儿媳妇。”范雷憋着火说，这母亲真是难缠。跑了一个又来抓另一个。
“不可能。我们姐妹不是为了满足你母亲而存在的。我更不可能和你走到一起。我自己离了婚，帮姐姐和你离了婚，然后我再和你走到一起？打碎两个家，凑拢我和你？这种千夫所指遭人唾骂的事，我不会做。”敏儿斩钉截铁。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不在意别人的看法？那你为什么要搞契约婚姻？离婚就离婚，干吗还拖我下水拉我当垫背搞一出假剧？说穿了，你就是怕别人知道是我姐甩了你。你想利用我证明给外界看是你舍弃了我姐。现在你看我姐和吕俊出双入对，你又不平衡了，你也想拉着我作陪衬，这不可能！”她的目光清澄如水，似有洞穿一切的能力。
“那……朋友总有的做吧？偶尔来看看你总可以吧？”他可怜兮兮地问。
敏儿点点头。
“只要还是朋友，未来就有无限可能。”他又精神焕发了。




爱情呼叫在转移

可儿转动脖颈，发觉浑身酸痛。她想得赶快和范雷办理离婚手续去，然后……她甜蜜地笑起来，如果吕俊不反对，就领结婚证去，干吗还要互相折磨，不共许一个未来呢？吕俊希望可以住在一起，那就搬到一起好了……等等，这是哪里？可儿转动眼球四处打量。这不是她熟悉的住处，洁白的墙壁，工整的单人床，还是三张，那张上躺着谁？敏儿？她手绑着沉重的石膏，看来梦中都很吃力。自己呢？脚上缠着众多纱布……清一色的床头柜，清一色的挂水架，都在挂水……
她慢慢适应过来，强制告诉自己，这里是医院。什么父母的谅解，什么婆婆的应允，什么范雷的放手，什么吕俊的温情，全部没有！她的记忆一点点复苏，从山上滚落下来，范雷和吕俊被石头砸落下去……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然后她就一直没有醒来过，那么刚才，那些真实的画面，真实到让人能哭着笑醒的画面，都是梦，或者幻觉！
吕俊，吕俊呢？她的心恐慌起来。“敏儿，敏儿……”
敏儿昏昏沉沉地醒来：“姐……”她刚说一个字，声音就冻结了，她惊惧地看看四周陌生的环境，“这是哪里？”
“没猜错的话，是医院。”
“可是……我怎么在医院？范雷呢？吕俊呢？我们刚才不是都在一起吗？范雷不是跟你去办离婚手续吗？他们人呢？”敏儿急切地喊出声。
可儿惊呆了，难道妹妹竟与自己有相似的梦境或者幻觉？“山体垮塌，我们滚落，他们被砸落……你还记得吗？”可儿艰难地说。
敏儿死劲地按住脑门，那些恐怖的画面渐渐回升到她的脑海里，她开始沉痛地意识到事实的状态，也开始艰涩地明白一切美好的意向都只是自己的梦境或者幻觉。这是她自事故后的首次清醒。
可儿开始扯手上的挂水器具，拔出针头，头重脚轻地下地，可是那只被缠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触地就生疼生疼。
“姐，你干吗去？”敏儿着急地问。
“我们和他俩在同一事故现场，也许会被同时送来。我去找找他们。”她一瘸一拐地出了病房。
“喂，你们这刚醒来，不能这样……”临床的另一个病人善意地叫起来。可是没有唤回姐姐，连妹妹也跟着摇摇晃晃地出去了。她连忙按响了床头的铃声，以便护士及时赶来。护士曾叮咛她两个伤员醒来要马上通知护士值班室。
“你们这是干吗？”两个护士慌忙挡到姐妹俩面前，“还在治疗呢，不能这么随便儿乱跑。伤儿还重着呢！”两个护士都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翘舌音也不准，儿化音严重。
姐妹俩被无奈地赶回来：“护士小姐，打听一下，和我们一起的两位男士呢？他们在哪个病房？情况怎么样了……”可儿急巴巴地问。
“你不要再问那么多了。救护车只送了你们两个来，你们是一起的。至于你所说的两个男子，也许在之前或者之后被搜救到，可能送到其他医院了吧。不要再下床了。”护士重新帮她俩插好针，扶她们躺好。
“听说你们是自驾出游，也没通过旅行社？哎呀，条件好了，反而安全的保障降低了。”临床的病人是个50几岁的老人，在唠叨着。
“你怎么知道？”可儿忙问。
“电视报道你们的事了。昨晚地方新闻说的。”老人指指悬挂在半空的悬挂式电视机说。
“敏儿，媒体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我们又没醒，谁提供线索给电台的呢？只能是吕俊范雷他们。我们去找！”可儿又匆忙下床。
“喂，你们怎么这样？护士护士她们又跑了……”临床的大妈又按响了床头与护士办公室联系的按钮。
可儿和敏儿开始拼命狂奔，敏儿的情况好一点，手上的伤不影响奔跑，可儿就有点惨烈了，每走一步都痛楚不堪。可是她们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天真，这里根本不是苏州，而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大概就是离那垮掉的山最近的地方吧。她们又没在病房发现自己的包，没有手机无法联系，没有钱无法坐车。想来在混乱中，发现她们的人只顾救人，也想不到包，或者包早就在山上震落到不知哪堆废墟里去了。
姐妹俩开始奔跑于大街小巷。临近的医院也没头没脑地跑，可是到天黑，一无所获。她们怏怏地回到医院。可儿的脚剧痛难忍。
“你们别这么急，我们帮你们联系市内其他医院，问问你们的同伴……”一个圆脸的护士同情地说。
“这是你们进院时随身的手机。”一个戴眼镜的护士送来手机，“你们告诉我，住在哪里，我们通知你们的家人。”她拿出纸笔，做详细的记录。
“对了，电台报道过你们的事情，问问电台也许知道另外两个人的下落。”那个圆脸姑娘突然说，“我用手机帮你们打打看。”她拨通电台号码，仔细地询问着。然后她微笑着回身对姐妹俩说，“那两个男士，一位被救时头脑清醒，所以电台有了第一手资料。另一位头部被石头砸中，伤势严重，所以被送到苏州的大医院去了。好象是伤者的父母赶到了吧。因为一个人被救时清醒，所以准确地告知了地址和联系方式。可是你们的相关信息没来得及打听，那个清醒的也昏过去了，大概体力透支太多。然后他们的家人很快赶到，带走了他们。我们这里小地方，没有能力和设备救治重伤员……”
可儿和敏儿同时捂住了自己的嘴，那个伤势严重的，是范雷？还是吕俊？两个人面面相觑，却都没有发出疑问。任何一个人的安心，都将换来另一个人的忧心。
可儿看看手机，可能没电了或者坏了，已经无法打开。
敏儿也迅速想开启自己的手机，可也是同样的命运。




婚姻搅局我来也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柳如云开始明明很讨厌吕俊后来却慢慢接受他了……”敏儿皱眉。
“傻瓜，吕俊的眼睛里有她爱人的眼角膜，每天凝视着她。”范雷开始明白可儿所说的，柳如云与吕俊四目相交，深情无限的含义了。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怀疑的真情。它坚不可摧，跨越了生死。
“吕俊既然有任海发的重托，要照顾柳如云，他为什么还和姐姐……”
“他已经整整找了两年了，一无所获，他可能以为这个世界或许已经掩埋了这个人。所以他放弃寻找，决定自己亲手帮柳如云完成梦想。此时他遇到了你姐姐——他深爱的女人，他以为人生自此可以重新来过。所以他很多次的犹豫后，还是和可儿走到了一起。他有过退缩，他故意让人以为他失去记忆，如果你姐姐不追根刨底，不千方百计帮他恢复，也许人生就在他的假装中走向终老。他完成任海发的遗愿后再回到日本或其他任何一个角落，那么你姐姐的人生完全可以继续。可是你姐姐是个那么执着的人。他不忍心，所以弃甲投降了。”范雷觉得自己对吕俊的偏见太深了，这才开始深刻解读他。
“可是万万想不到的事，自从得知男友死讯就藏匿起来的柳如云，经过两年的自我疗伤后，有一天居然发现有人企图拦截她的心愿，收购她一心向往的杂志社。于是她忘却伤痛，出来阻止。开始吕俊也不以为然，以为是普通的想抢生意做，可是等他发现对方居然就是他苦苦追寻两年的柳如云时，他知道跟姐姐的一切都结束了。他得回到他的契约宿命中去。也许他当年签约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如今种种的苦难。当时，他只想如果没有了眼睛，他就永远看不到可儿姐了。他一定要一双明亮的眼睛来承载心爱的人一生的美丽……”敏儿说完最后一句，如释重负。
“如果你是可儿，怎么做？”范雷回头问。
“我……普通一个横刀夺爱的人，我可以争可以夺哪怕死皮赖脸抢回来。可是柳如云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她的男朋友给了吕俊光明的一生。如果没有这双眼，吕俊也许永远无法回到现实中来，永别和擦肩哪一个更残酷？一段感情和一双，哪一个更宝贵？姐姐一定觉得，感情可以再来，可以培养，而眼睛只有一双。把心爱的人亲手奉送，还要心存感激，不能有丝毫怨恨。如果我是姐姐，我也一定找个没人的角落，如受伤的鸟，用嘴巴舔自己那流血的伤口。我的出现，对吕俊是一种更深的折磨。我的伤会成为吕俊更痛的伤。可是彼此都无力慰藉。”敏儿含着眼泪说。
“敏儿，从来没有这样一刻，我如此感谢我有一个这么平庸这么简单的人生，我更加感谢我的妻子也如我一般的简单平庸。那些传奇，那些轰轰烈烈原来都是用伤口用眼泪用血痕交换来的。”
“是啊，平庸是福。”敏儿点头赞同。
“可是……我们似乎还是该做点什么？”范雷侧头看看敏儿，“我们不能看着两个悲剧活生生地诞生啊！柳如云和吕俊那不是爱，那是责任，是寄托。吕俊他不能反抗，因为任海发有恩于他。柳如云不能反抗，因为爱人的眼睛盯着她。可儿不能反抗，因为不能陷心爱者于不仁不义。可是敏儿啊，这都是别人的故事，关我们什么事啊？我们为什么不能反抗？”
敏儿连连点头：“是啊，老公，这都是别人的故事，我们只是观众，我们破坏一下游戏规则，顶多只算篡改了一个迥然相异的结局！”
“天哪，我们真的是夫唱妇随了。”范雷打开电脑，“你看他们结婚的请柬传过来了。下个月的事。我们现在回去，完全赶得及篡改结局。”
“可是，改了以后，缺了姐姐，不还是……”
“只要你舅舅舅妈在，就不用怕。你姐姐是个孝顺的人。你忘记当初她闹离婚，是因为什么没离成？现在同样的办法可以唤回她的脚步！”
“哇，老公，你太有才了！我爱死你了！”




今朝一别重逢否

当可儿在苏州的医院里，看到整个头都被密密麻麻地缠绕起来的吕俊时，禁不住泪如雨下。都是她的错，要去找什么许愿树，可是老天却惩罚了吕俊，这是对她的报应。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与范雷一刀两断，可以与吕俊过神仙眷侣的生活，可是因为自己的虚荣与懦弱，却都白白浪费了。这对吕俊多不公平，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自己给他的却只有伤害……
医生说，吕俊的脑部重创，动过手术，却迟迟没有醒来。各项生命体征都存在危险系数，所以只能在重症监护病房待着，闲人免进。可儿看见一对头发斑白的老人在病房外来回踱步，凄然泪下。可儿想，那就是吕俊的父母吧？本来吕俊也许会把她带到二老面前，她可以喊一声：“叔叔阿姨。”也许将来还能成为一家人……可儿没有勇气走上前去，没有勇气告诉他们，自己就是把吕俊害得睁不开眼的罪魁祸首！
可儿躲在暗处度日如年地过了两天，这其间范雷与敏儿先后来看望过她。但是都说不出安慰的话。终于到了第三天，可儿欣喜地看到，重症室外人头攒动，医生护士家属忙作一团，拉了个小护士一问，才知道吕俊生命体征趋于平稳，可以安然向普通病房转移了，醒来只是迟早的问题。
可儿小心地避免被吕俊家人发现，但看来就是发现也没人有精力过问她了。她看着护士在吕俊的单人病房里进进出出，看着医生频频来去，看着吕俊父母一筹莫展。终于她发现，吕俊病房里居然没有任何人陪护。她一头钻了进去。
“吕俊，你怎么还在睡？你快醒来呀。”可儿看着吕俊一动不动的模样，悲从中来，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样毫无生气了？可儿哭着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吕俊，这是我在山上以为自己要死了，发给你的信息，信号中断你一条也没有收到。可是我希望你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吕俊，只要你醒来，我一切听你的，我的坏脾气，我都改。我立刻和范雷离婚，我们马上举行婚礼，让我陪你日出陪你日落，到老……”可儿泣不成声。
突然她透过窗户，发现吕俊的爸妈拉着医生的手向病房走来。她慌忙关上录音键，存储下声音信息，然后把手机塞到吕俊贴身衣物里，匆匆溜出病房。
在楼道里，她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子带着一个小女孩走来，女孩手里拿着好多好多的千纸鹤，她仰起脸问：“妈妈，千纸鹤真的能给爸爸带来平安吗？”那女子抚摩着孩子的头说：“只要我们虔心祈祷，千纸鹤会把我们的心愿捎给天使，天使听见了，会让爸爸平安度过难关的。”她拉着女儿的手坚定地向前走去。
“千纸鹤？”可儿大受启发，一扭身，向医院外奔跑。她买了好多好多的彩色卡纸，她要把自己的心愿折成一千只一万只千纸鹤直到吕俊醒来。她一只接一只执着地折着，折进她的忏悔，折进她的祝福，折进她的誓言。
当她折到第一千只的时候，她决定把它们送进吕俊的病房。可是当她来到他的房间，病床上已空空如也。她连忙到护士值班室咨询。护士长告诉她，吕俊父母见儿子一直无法苏醒，就办理了出院手续。据说已经和国外某家医院联系好了。“老人家太心急了，醒来是迟早的事，手术很成功，脑部淤血已成功清除，各项生命体征都很正常……”
可儿听不见护士长又说了什么，她踉跄地走出了医院。
她赶到出入境签证处，打听办理出国手续的人员名单。到世界各国去的人特别多，查了一个上午，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姐，你这样查，到什么时候才查得清？算了。护士长说了，吕俊没有生命危险，迟早要醒来的。你要做的就是在家把自己养好，耐心等待他回来。”敏儿安慰姐姐。
“如果换作是范雷受伤，你也会这么心安理德地坐在这儿旁观吗？”可儿怒目相视。
“可儿。”范雷拍拍她的肩膀，抚慰她。
“你滚开，如果没有你，如果不是你的契约，如果你妈不是偏偏那么凑巧搬来，如果我们早点离婚……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儿，是，都是我的错。可是在他身处国外的时候，让我来照顾你好吗？等他回来，我第一时间完璧归赵。”范雷望进她眼眸最深处。
“不，我立刻跟你离婚，我们立刻去办理……如果我早就当机立断，而不是拖泥带水，事情不会发展成今天的样子……我怪你，可是真正可恶的是我自己……我当断不断，我害人害己可是最后一切后果却都是吕俊去承担……”
“姐姐，”敏儿温柔地握住姐姐的手，“谁也没想到会这样。这是意外。你先别急，先把自己养好，别吕俊没回来你自己就垮了。其他事不要多想，和范雷……”她终于不再喊姐夫，“你们任何时候离婚都行，不急在一时。况且暂时住在一起，可以互相照应。等你身体状况好些了再说。何况，吕俊不是还没回来吗？那么迫不及待当新娘啊？我想，范雷不会再霸着你了。”她回头看了看范雷。
“是。经过生与死的考验，我才知道，我的确不是你的目标。你在性命攸关的时候，第一个和唯一一个想到的，都不是我。”范雷深深地凝视着她的面容，她曾经是他长久以来的梦想。
可儿知道，也许敏儿已经把在山上临危时的一切都告诉他了。
“姐，我利用办法，从移动公司总部调出了你手机上的信息存储，那条发送失败的信息……你不会怪我吧？”敏儿伏到姐姐面前。
“是敏儿真实地让我看清了一切，认清了我们四个人之间真正的关系。一切都应该给真爱让路。”范雷如一头困兽，红着眼闷声说出自己巨大的失落。




我的委屈不白受

可儿打开钱包，放卡处透明的隔层里映出两张年轻的笑脸。那碧波荡漾、柳丝轻拂的翠湖边，吕俊一脸明媚的笑容，身边挨着她看似不经心地在笑。在两个人的笑里，竟然暖意融融地折射出一份静谧的温存来。
可儿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前来报道。
“太太……”一个犹豫的声音响起。
可儿猛一抬头，竟然是婆婆的保姆：“你怎么来了？妈呢？”可儿诧异地问，老太太不会又来侦察了吧？她怎么知道，她的侦察彻底改写了四个人的命运，两份姻缘。
“老太太没来，她一个人在家。我来看看有没什么要我帮忙的。”保姆说。
“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呢？我和先生两个大人有什么问题？她是病人！”可儿不耐烦地说。
“什么病人？从你们结婚后，老太太的病就控制住了，一直在好转。没事的，您别担心。”保姆飞快地说。
“结婚后？一直没犯过病？”可儿大吃一惊，她脑海里相关的信息迅速聚拢过来汇集成册，“两年前，那一次，半夜，老太太不是病犯得很重，连夜住过来？你忘记了？”可儿永远不会忘记，就是那一次起，她与吕俊渐行渐远，误会不断加深……
“那一次啊，”保姆笑起来，“是先生打电话说，他在外面泡了个女孩，你发现了，不肯原谅他，要老太太过来和解一下矛盾。先生说你心肠好，要是知道老太太生病了还这么记挂你俩，你一定会和他弃尽前嫌的……”
可儿一阵头晕目眩，天哪，老太太病重，半夜前来，竟然全是范雷的阴谋！而这个诡计，竟然一直心安理得地隐瞒了两年！这两年却翻天覆地改变了她的命运！吕俊一次出国杳无音信，这两年，可儿用一切办法联系寻找，都没有任何回音，如同他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般彻底寂静。
这个范雷，我与你不共戴天！她猛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么，你知道一年多前，我坚持要离婚，我父亲母亲突然搬到家里来，母亲还说心率不齐有杂音，经不起刺激……所以离婚的事就不了了之了……这，是不是也是先生安排的？”
“太太，要说先生对你真是没得说，死心塌地！他找过老太太。具体我不清楚，只断断续续听到些。老太太说总让她装病，也不好，可以找找丈母娘去……反正你是个孝顺孩子……唉，我没见过哪个有钱的男人对自己老婆这么用心，为了挽回什么法子都想了。能嫁一个这么爱自己的老公，太太你真是前世修来得服气呀！”保姆絮絮叨叨地说。
一个阴冷的笑在可儿脸上浮现。她来到衣橱前，翻出所有的衣服，细心地从中挑出一件玫红的上装，一条紫罗兰的裙子，一条墨绿色的纱巾，又从一件黑色晚礼服上拆下一朵黑色的胸花，一条朱红色的打底裤，一双湖蓝袜子和一双深蓝靴子。她一一把这些服饰加诸自己身上。看着镜子里五彩缤纷的自己，她满意地笑笑。她又到梳妆台前，拿出眉笔，画上红色眼硬，勾上草绿眼线，拿出粉扑，涂上腮红，两个圆圆的圈圈，像两个鸡蛋，拿出唇彩，勾最艳丽的唇线。她看着在镜子里渐渐形成的大怪物，欣赏地转了个圈。
今天是范雷的公司周年庆祝酒会，他早晨曾恳求自己一同参加。听说还有一个来自日本的国际总部董事长今天也要来助阵，好象很了不起的样子，范雷一再强调这是前所未有的盛宴。
可儿看看表，下午四点，现在，那个重要的老董该来了吧？范雷说过下午要接飞机，然后洽谈今后两年的发展方向，叫她不能打电话。
一个惩罚的计策迅速在她脑海中成型策。
当她装扮完毕，保姆吓了一大跳：“太……太太……你……”
“好看吗？”可儿开心地观看今天第一个观众的反应。
“你……真……颜色好多啊。是最新潮的美啊？现在流行这个？”
“我要给先生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可儿收住笑容，闷声说，她大踏步走出范家。
范雷焦头烂额地颤抖着手，找他的汇报资料，他迎上总部老董的眼睛，就只顾着发愣，却不知把随手的报告扔哪儿了。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用脚大力地踢开。
“太太，您不能进去……”秘书小姐尖叫着从后面冲上来。前面是一个色彩斑斓的模特。一定是个模特，几乎所有的颜色都呈现在她身上了。
“总经理，我说不能进，可她说是您太太……”秘书委屈得要哭了。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比总经理见夫人更重要啊？你不让我进，小心我一阵枕边风，让你明天下岗！我不是危言耸听哦，你问问范总，你们公司哪个人卷铺盖滚蛋，不是我在名字上钦点画圈？”可儿一意孤行地把声音说得很大很响。
范雷惊心动魄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朝夕为伴快五年的可儿？他满脸发烧，却瞥到总部董事长正饶有兴趣地观看着眼前闹剧。
可儿心花怒放地看着会议室内每一张错愕到极致的脸，哼哼，姓范的，这就是你使用欺骗手段的下场。你毁了我和吕俊的一生，我其他不能做，起码可以毁掉你的事业！她迅速扫视，哪一个？哪一个才是总部来的董事长？她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所到之处，都是哭笑不得而又幸灾乐祸似的表情。只有一个人，平静，淡漠，轻轻地低头抿着茶。
喝，宠辱不惊，见惯大场面。可儿心里更得意了，范雷，你的上司是一个城府极深的厉害角色，修行到了水火不进的境界，你等着卷铺盖回家吧！对方缓缓地抬起头来。
“早就听说，范总有位艳惊四座的夫人，果然不同凡响。很独特。”他一字一句清晰至极地点评。
可儿愣了片刻，早就听说？自己从没来过公司，对范雷的商业活动从不参与，从哪儿听说的？都传到日本本部总公司去了？她眯起眼睛，想好好认识这位大人物。




自有西风不识相

可儿的嘴渐渐聚拢成一个“O”的形状。黑白分明，亮眸善睐，那幽深的眼神仿佛能望到人的灵魂深处去。可儿眯起眼，可是总有些什么说不清的内容在闪烁，她惶惑地感觉这夜夜在梦里出现的眼睛，居然有些陌生。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
她无数次梦想过重逢的场景，他会喜极而泣，他会扑上来拥抱，他会不顾一切，他会感谢上天巧妙的安排，他会牢牢珍惜失而复得的感情，他会……可是眼前的他什么都不会。原来真正日思夜想的重逢真的从天而降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就连起码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都没有。
哪里出了错？她不可能看错，这个魂萦梦绕的面孔，她就是把自己弄错了，也不会认错他！可是为什么，他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如同陌生人！
可儿低头看看自己，玫红的上衣，紫色的裙子，墨绿的纱巾，朱红色的打底裤，蓝色的鞋袜……还有，还有那如同跳梁小丑的妆容！她忽然就恍然大悟，一把捂住了脸！范雷，你去死！两年前你害得我被吕俊误会！今天你又害得我在心爱的人面前颜面扫地！可怜的吕俊，他深爱的女子，什么时候这么八婆打扮过？每一次都是知性的形象！他一定蒙了，一定没认出来！可儿又是失落，又是感激！谢谢，吕俊，谢谢你没有认出我这个鬼样子！
可儿夺门而出，会议室剩下一片唏嘘。
可儿一路狂奔，来到大街上。“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我们一起……”音乐铃响起。她按了接听键。杂志社的副主编气急败坏地在嚷：“苏主编，你快来，我们这儿来了个无赖……”
可儿有些生气，无赖这种小事还要她亲自出面？“报警不得了？”
“可是、可是……他……总之，苏主编，非你来不可。”副主编黔驴技穷似的说。
可是，起码得等我换掉这身晦气的打扮再说呀！可儿刚想说话，副主编又说了：“您再不来。杂志社要关门了。”
可儿郁闷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儿？这身打扮怎么见人哪？但是转念一想，管他呢！反正生命中最重要最期待的人，自己也是以这副姿态去面对的，那么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她开着车停放好，停车场的工作人员从她出汽车的刹那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进了办公楼，所有有幸看到她的人都驻足行注目礼。可儿知道这一回绝不因为她是主编，大家刻意的恭敬。
进了会客室，有个不速之客似乎正在等她的样子：“这间写字楼里你说了算吗？”对方缓慢回身，但接触到她的脸似乎还是吓了一跳。但这个陌生的男人，马上强自镇定下来，“呵呵，潮流变得真快。没看出来，今年流行这个？”
“我是杂志社的主编？是你挑衅滋事吗？”她直奔主题。
“不是挑衅滋事，我代表国内杂志总行想跟你洽谈你们‘恋恋荷香’杂志社的合并重组问题。我们觉得国内各种杂志名目繁多，良莠并济，质量参差不齐，希望能绝大部分收购重组，全部重新洗牌，然后根据优劣决定它的发行问题。这是从杂志本身的生存角度考虑，对你们自身也有好处。如果重组之后，你们能经受住市场考验，我们还会聘任你当分部的主编。”那个男子侃侃而谈。
“为什么受制于你？我为什么听你的？你给我滚！”可儿怒不可遏，混帐，想吞并她一手创办的刊物！
“喝，没想到你不仅这审美观不容小觑，这脾气也是……”他还要往下说，她恶狠狠地一杯茶泼过去。他吓得连忙避让，不忘扔下一句，“让老总来找你这疯女人谈，自己搞成这德行，杂志能自命清高哪儿去……”可儿又一杯茶泼去，他抱头鼠窜地跑了。
“苏主编，你这么厉害的时候还是挺少见的。几乎……”副主编构思着一个恰当的形容词，“剽悍。”她笑笑，又打量可儿的装束，“我说你今天这……”
“小丑演员。”可儿没好气地说。
“哇，你当明星了？哪部戏？演类似‘丑女无敌’的那种？”副主编大惊小怪起来。
可儿摇摇头，把自己关进办公室。
不知多久后，也许一刻钟后，也许半小时后，秘书把电话接进来：“主编，有人要见你。态度强硬，非见不可。”
可儿高昂了头，进入会客室，穿着最搞笑的衣服，她却能摆出仿佛身着最光鲜亮丽的礼服般自信迷人。她一心想看又是何方神圣这么大架势。可是刚扫到对方的衣角，她的腿就软了。
“你好，我是杂志总行的负责人，我想跟你谈谈收购重组的事情。希望你给我这个机会。”吕俊彬彬有礼地点头示意。在看清她的片刻，似乎有点意外，但他马上恢复了常态。
可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听说……好象‘恋恋荷香’杂志社是位很有个性的苏主编，没想到……很有个性。”他点点头，居然不带有任何感＊＊＊＊＊彩。
可儿快要窒息。苏主编？他在说我吗？可是……我今天的装颜再荒唐，再惨不忍睹，你也不至于看不出一点端倪呀！可儿的心写满疑问。
“主编似乎心不在焉。是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他礼貌地问，“如果是这样，我改天再来拜访。”
“为什么……”可儿忍不住叫出声。
“什么？”他悠然转身，看着她。
她看见在他眼睛的最深处有个小小的自己，滑稽到极点。
“你……又是汽车业总公司的董事长，有是杂志总行……”
“现代人，两个身份就算多了吗？我倒是听过很多更多身份的人。比如是别人的妻子，还是其他人的情妇或者……”他想了想，“知己。”
可儿目瞪口呆，他有所指吗？他认出她来了吗？他是在怨恨自己没和范雷一刀两断吗？
“我改日再来拜访。”吕俊一弯腰，退出去。




万水千山只等闲

“范雷，我们之间的帐，先不算了。你先帮我分析，这个吕俊，他……”可儿头昏脑胀，可是又无法不去想。她倚在沙发里，快想破了头皮。
“我觉得，他好象……”范雷搔搔头皮，“我说不准，他是不是失去记忆了？脑子被石头砸伤了？他好象不认识我了。”范雷吞吞吐吐地猜测。
“有可能。姐，找吕俊的脾气，你在怎么打扮得怪异，他也不可能一点认不出你呀。何况你还说了你杂志社主编。他也知道主编姓苏……他八成失去记忆了。”敏儿判断。
“你说，他是怎么走到今天一步的？一个普通的小导游，曾经租房子都不敢租高档的，他怎样摇身一变，一会儿是汽车业的龙头老大，一会儿是杂志社总行的负责人……”可儿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我帮你上网用人肉搜索引擎来调查……”范雷自告奋勇。
“你算了吧。我让你查个吕俊的下落，你查了几年，也没个结果。查到的一去验证就全错了，只是同名的导游而已。”可儿决定不再相信他。
“对了，范雷。他作为你的顶头上司，有没留联系方式？”敏儿睁大眼问。
“没有。他说有事他联系我。不过，我明天可以问他要要看。”范雷点点头。
“呵呵，你今天脸还没丢够呀？”可儿突然喷饭般的暴笑起来。
范雷也忍不住笑了：“我很纳闷，你今天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大的震撼？”
可儿收住笑：“当年你母亲病重来和我们合住，被吕俊和敏儿误会，全是你的阴谋。去年我爸妈突然住过来，用病重影响我们离婚，全是你的伎俩！”她越说越激动，声色俱厉。
范雷的头低下去：“我承认，”他一副坦白从宽的认罪状态，“两年前是我的阴谋，我对你抱有幻想，我不甘心输给一个外地来的吕俊。可是去年，我没有恶意。这一点敏儿也知道。我对你已经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吕俊没回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一起起码有个照应。反正离一次婚，早离晚离性质都是一样的……我发誓吕俊一回来，我就把你还给他。”
“现在的关键是，你愿意还，吕俊好象……我们要帮他恢复记忆。”敏儿突然说。
第二天，范雷就把吕俊的号码弄过来了：“可儿，这是帮助恢复的第一步。”
可儿点点头。把那个号码牢牢记在心里。
当可儿来到办公室，吕俊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苏主编，不知考虑得怎么样了？”
可儿看看他的眼睛，没有惊喜，没有重逢的激动。看来他是真的没有过去的记忆了，她感到肩上的担子是任重道远。她不露声色：“我们这个月出期刊的日子到了，能否让本期刊物面世以后，我看看销量情况再给您答复？”
“好。”他点点头，“我会再来。”
可儿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出了神。曾经这个男人不顾一切地爱着他，可是现在他连她是谁都记不起来。五年前，他与她相遇，她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爱上他；五年后，他与她再次相遇，她依然爱他，可是他已经不在原地了，她成了他眼中的陌生人。这是多么悲哀的事！
她发愣的瞬间，秘书的电话打进来：“主编，有位小姐要见你。”
“好。”可儿点头。来客马上被秘书带到可儿面前。
“苏小姐你好。我是柳如云。”一个年轻的女子站立在可儿面前。可儿眼前一亮，好一个青春亮色的女子，肤色如出水芙蓉，不染纤尘，没有任何累赘的雕饰，素面朝天。
“我从小对杂志情有独钟。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杂志如不染杂尘的仙子般纯净自然。可是现在的杂志很多被商业气息所熏染，全是黄铜的恶臭。所以我希望能尽我的力量挽救一份文学的清纯洁净。我有个想法，我用巨资把杂志社的出版权购买下来，每一期的出刊费用我来垫付，要求是所有文章必须我过目，所有广告拒接。”她郑重地说。
她的字字句句，可儿觉得都是出自一个热爱杂志文学的人对杂志的虔心呵护。可儿想，从文学角度出发，如果非卖不可，这份杂志的版权，她宁愿卖给眼前的柳如云。可是吕俊……可儿的心一阵抽痛。
“你能容我再考虑考虑吗？因为不止你一家提出这样的建议……”
“我知道，本来我还想再等到手上资金更充裕些，就是因为听说有人已经捷足先登才开始着急的。”柳如云如实相告。她的坦诚，让可儿满心赞赏，这是一个独特的女子，那么鹤立鸡群、脱俗不凡。
回到家，可儿拿出新买的手机，她开始执行她的恢复计划。她颤抖着手开始编辑短信，五年前，她曾经以同样的方式和吕俊联系过，事隔1800多个日日夜夜，她再拿起手机竟然手心出汗。她慌乱地发下第一个信息：“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无意按下一串数字，竟然就是你。这就算有缘了吧？你可愿意，听我讲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她按下背住的那串手机号码，成功发送信息的短信提示很快显示在手机屏幕上。等了很久，没有回信。可儿有些灰心，事隔五年，吕俊还会那么闲着没事看她信息回她信息吗？她摇摇头，洗澡，睡觉。
半夜，她突然被“有时候有时候我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的音乐吵醒，她停顿了片刻，想起这是她手机信息的提示音。她慌乱地翻身下床，拿到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打开收件箱，提示信息来自吕俊。
可儿连心跳都不规则了，她屏住呼吸读了下去：“曾经寄居的都市，于我似乎没有任何牵连。很多模糊的面孔，想认清，却越见朦胧。很多想握的手，伸手却怎么也握不住。异乡的我如浮萍，听一段别人的故事丰富自己的色彩又何妨。”
他这是同意了吗？可儿激动得跳起来。她去隔壁拉醒范雷：“你看你看，初战告捷！”
范雷揉着眼睛却没有怨言，他细细读着吕俊的句子：“模糊的面孔，越见朦胧，想握的手抓不住……你看可儿，他全是在描述他失忆的感受。他就是失去记忆了。唉，”他叹口气，“什么都记不得了。原来记忆这么脆弱。”
可儿电话打到敏儿那里：“敏儿，我恢复计划实施顺利！”
“姐姐，你知道几点啊？”敏儿快哭了。
“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的快乐！没有失去过，怎么知道重新收获的快乐！”可儿异常亢奋。
“可儿，远远没有重新收获，唤醒记忆，你只迈出了二万五千里长征的第一步。”范雷不得不泼她冷水。




我的手机为你开

从这一晚起，可儿开始从云南讲起，从撞碎的一大捧玫瑰花讲起。她每天晚上固定发送十条信息，不多一条，也不少一条。每晚必发。吕俊似乎总是睡得很晚，他有时对她描述的故事发表一句感想，有时整晚只发第一句：“我现在有空。”然后就再也不吱声。不管他是否有回应，可儿风雨无阻地发满十条，然后睡觉。不管他有没有回复，只要他在读她的短信，这就够了。她开始能够听见幸福从遥远的地方一步步走来的脚步声，不管多远，总会到来。
这一天，一大早，吕俊来到她办公室：“我想知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听说，除了我们，你还和另一家有收购意想的洽谈了？”
可儿镇定地应付：“做生意总要权衡比较。”
“你不要考验我的耐心。我因为对范总的开发案有兴趣，才破例多逗留几天。等我离开了，你想谈也没机会了。”
“吕先生要走？”可儿一阵紧张，走了，她的恢复计划怎么办？他出国后，原有的号码就作废了。
“所以苏小姐抓紧考虑。”他难得地温和地笑了。
可儿不记得已经多久多久没有看到他笑过了，她一阵眩晕，忙去扶桌子。
“小心。”他在边上稍微托了她一下，“苏小姐有熬夜习惯？”
“何以见得？”可儿避重就轻。
他仔细地近距离凝视她的脸，可儿一阵心跳加速。他缓缓开口：“眼袋。”
可儿心里一动，就像从前他也跟她提过皱纹。她不由自主地摸摸脸，衰老是女人无力回避的残酷现实。再多的金钱累积都无法战胜时光的雕刻师。
“苏小姐保养得不错，别紧张。就像28岁的姑娘。”
可儿又是一阵眩晕。他怎么知道她不是28岁？28岁，遇见他的那一年……
“我告辞，希望你早日给我答复。”他优雅地回转身离去。
这一晚开始，可儿给他发了15条短信，带他回忆到她第二次身背婚约去云南。第11条的时候，他突然回了一条：“你超过标准了。”
可儿心里一阵狂喜，标准？他是指10条吗？他留意到她的习惯了？他在关注她！她不理会，继续发：“很多时候，身处幸福的中央总是不自知。等到日后失去才追悔莫及。如果让女孩知道后面的人生有那么多的分别在潜伏着，再给她机会，从翠湖定格的这一刻，她一定跟着这个男子一起如照片中一样永远相依，牵手不放。”
她想接着发第13条，编辑了一半，回复的短信来了：“未必吧。再有一次机会，即便是分离许久的若干年后再重逢，也许还是会选择一个看似安逸的港湾。很多时候，谁说相爱就一定要相守？得不到才是最美的。很多东西都不像憧憬的那样美满。”
可儿有些纳闷，今天的吕俊很起奇怪，回复了好几条，而且，似乎都有所指。她有好多疑问，可是不知从何说起。吕俊的下二条又不期而至：“很多人期待重逢，谁知道重逢不是下一轮悲剧的开始？相见不如不见，见了也许只是徒增更多伤心。该放手时就放手吧。放弃是一种美，舍得是一种智慧。你向往的，真的到手，也许是种负担和伤害。”
可儿坚决不同意他的观点：“人活在世界上，就是要争取。如果都不曾努力怎么知道结果会不会是另一种光景？”
“睡吧。”他迅速发来一条，然后如死般沉寂。可儿久久难以入眠。她又发了两条才关掉手机。




情到深处无怨尤

范雷终于按照可儿的指示把吕俊从酒店弄到了公寓，当年吕俊和敏儿同租的那一套。
“有个人对整理屋子特别有讲究，我派她来帮你。”范雷对吕俊示好。
“谢谢不用。”他挂断电话，把东西一件件摆好。
可儿蹑手蹑脚走进他的房间，但愿她忙了几天，对这个房间的布置对恢复他的记忆有帮助。里面所有的设计都和当年他与敏儿合租时如出一辙。
她突然看见吕俊的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包装袋，里面有隐隐约约的红色，星星点点。她本能地拿过来往里面一扫，让她几乎窒息的是，里面是汽车靠垫，上面血红色的字迹写着：吕俊吕俊吕俊……
吕俊一个转身才发现身后的她：“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乱翻我的东西？”他去拽袋子，可儿拿着里面的靠垫，他拿了袋子，于是袋子里的东西都掉出来了。可儿慌忙一托靠垫，拽紧里面的玻璃，可是另一样东西滚落出来。很小巧。可儿拣起一看，是自己当年在医院留给他的手机。
滚烫的眼泪沿着脸颊掉落下来。这些，原来他都还珍藏着，视如珍宝。可是跟她有关的东西都在，为什么他惟独忘记了自己？可儿告诉自己不要灰心，今天晚上就要跟他讲山体坍塌的往事了。
“我……今天晚上的飞机要回日本一趟。”他突然说。
“什么？”可儿吃惊得差点嚼到自己的舌头。
“两天就回来。处理本部的事情。”他笑了笑，似乎带着安慰的意味。
晚上，可儿约了敏儿和范雷在酒吧喝酒，刚见点起色，回什么日本嘛！可儿怄气似的往嘴里灌酒。
“有时候有时候我宁愿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电话铃响起：“谁呀？”可儿口吃不清地说。
“我，吕俊，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我到你办公室，你不在，在哪？”他问。
“你……”可儿的心砰砰之跳，他无聊已经想到找她了吗？她振奋起来，“我……我……”她看看四周，考虑换个什么地方。
“你那儿好吵，是酒吧吗？什么名字？我马上就到。”他飞快地说。
可儿被动地看看餐巾纸上的提示，告诉他酒吧名称。
十分钟以后，吕俊出现在她面前，看到敏儿和范雷也在，他好象有些意外。四个人一起举杯，祝他一路顺风。
可儿看得有些恍惚，曾经在两年以前，就是这么四个人也一起喝过酒，她还喝醉了。觥筹交错，依然是当年的清脆。她几乎开始犯晕，是时光在倒流吗？是不是真有时光隧道？他们又被送到了两年前的隧道中。
旁边突然吵嚷起来，有杯子扔过来，然后有人在喊：“不怕死的跟我来！”很多人冲过来，有凳子摔过来。
“打架斗殴！”敏儿害怕地叫了起来，拉起可儿的手往外跑。
范雷的手伸过来想拉住敏儿，可是手还没够着，敏儿还没抓得住，很多激动的人群向这边挤过来，人群一下子冲散了他和敏儿。他被迫被人潮挤到门口，慌乱中一回头，身后，吕俊也被挤出来了，再看，同样没有可儿。
他们到了马路上到处寻找，没有姐妹俩的身影。
“这样，你去我家，可儿也许回去了。我去敏儿的住处。”范雷分配着方向。两个人迅速各行其是。
吕俊奔到范家，看到的却是敏儿：“怎么是你？”他大感意外。
“姐姐说，你们也许回家了。让我来等范雷，她去你公寓找你。”敏儿说。
吕俊一阵头晕，可儿和范雷都想到一块儿去；了，却正好弄巧成拙了。还真不愧是夫妻！他拔腿往自己公寓跑。
他汗流浃背地一路奔跑，才想到混乱中，自己的车也忘在斗殴的那个酒吧了。先找可儿再说吧。
他满头大汗的赶到家，看到可儿正瑟缩在他的门口。他飞奔过去，来不及细想，一把将她拥入怀里：“你没受伤吧？那些混蛋没伤到你吧？”
可儿摇摇头，眼里竟噙满泪花。那些汹涌的人群，群情激昂，她真害怕伤到他怎么办？他不能再受伤了。上一次是因为她任性地寻找许愿树，这次是她要去喝酒。如果有个什么，她都一样是罪人！
他轻轻用下巴磨蹭着她的头发：“没事了。”
可儿自然地享受着他的温暖，她觉得这些举动都很正常，他们之间就应该是这样的。范雷，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来多少往事？
“你说，”他在她耳边低低呢喃，“我这定好的飞机票可怎么办呢？跟董事会说好的今晚回去怎么办呢？”
“那……那……你现在赶过去……”
“小傻瓜，飞机已经开了。而且，”他低头看看她，“你喝了酒，醉醺醺的，我走了你怎么办？”他轻轻地捏捏她的鼻子。
她一怔，他不是失去记忆？对自己没印象？昨天还像陌生人一样，今天怎么这么大转变？“你怎么突然对我……”她警觉地问，心里怀着模糊的希望，难道是他慢慢想起来了？
“今天这种暴乱的场合，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会保护自己的女伴。虽然我们最近只是业务上的接触，我为了收购的杂志社才和你跑得近了些，但是你不会个让人讨厌的女伴，谁都不会拒绝保护你。”他站直身体，礼节地笑着。
可儿心里的希望化为泡沫。
生活没有任何改变，可儿坚持离开，吕俊叫了辆出租车把她送回去。
可儿对自己说不能放弃。她到家立刻开始发送短信。讲述山体坍塌的细节。
第二天，吕俊去了日本。
两天后，他如期回来。回来的第二天，他带着一束玫瑰来到可儿的办公室。她疑惑地看着他。
“你就是天天夜里给我发送信息的人吧？”他没有前奏，劈头就问。
“啊？”她一愣。
“我一说要回日本，信息马上加量发送。我一去日本，信息马上停发，我一回来，信息汹涌而至。你以为我真看不出来是你吗？你没有隐藏得那么好。我经常见到，只要第一天晚上信息发晚了，你第二天立刻就是熊猫眼。第一天晚上早发早结束，第二天就精神矍铄。不是你，还有谁？”他戏弄的笑挂在唇边。
“我……”
“原来我们苏大主编那么爱我啊？”他忍俊不禁。
“我只是讲故事，又没说主人公是你和我！”她没好气地说。
他突然掏出一张照片：“翠湖对不对？一男一女对不对？紧紧相依对不对？”
可儿气结，是他们在翠湖的合影：“你怎么有这张照片？”可儿记得当年没有把照片洗给他。当时大家也没觉得彼此相爱，他不可能有机会有同样的照片。
“我怎么有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爱我。”他轻轻拥住她。
她闭上眼，享受片刻的温馨。
“那么爱我，为什么不把杂志社卖给我？”他几乎咬着她的耳垂在说话。
可儿哼了一声，怔住，他在和她谈生意？说着爱谈生意？她一个寒噤，他在国外的两年，是怎样的两年？可以变到以爱为条件谈生意？不，她不相信这会是曾经用生命爱过她的男人说的话。她的吕俊是可以为爱燃烧的痴心人！不是一个会拿着爱的幌子做生意的人。
“跟我签约吧，这是爱我最好的方式。”他似催促似提示。




春风得意须尽欢

可儿坚决不同意卖掉自己苦心经营的杂志社。
吕俊电话打到她办公室，约她见面，在他的住处。
“可儿，你还记得你的手机吗？我在日本动完第二次手术醒来的时候，那时我的眼睛还睁不开，我却摸到了身边一只手机，我看不见，我就按动键盘，然后我就听到了《红豆》，我立刻明白这是你留给我的。因为这是你一贯用的手机铃声。我后来还按到了你的录音。可以说在日本的日日夜夜，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是你的声音，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靠着你的精神支柱，我终于迎来了光明，我看到了你发送失败的短信。在生死攸关的刹那，你首先想到的是我。我决心这辈子一定绝不负你。”
“吕俊，”可儿叫起来，“这么说，你从来没有失去记忆过？你从醒来第一刻起，就记得我？”
“是啊，我说过我失忆了吗？从来没有。是你一直认为我什么都不记得努力在帮我恢复记忆，不是吗？”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她羞愧得无地自容，原来这么几个月来自己一直像小丑一样被他在看笑话！
“可是……可是……你这个坏蛋，你知不知道我好难过，好绝望，以为你把我都忘记了……你怎么忍心这么戏弄我？”
“不是戏弄，我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他顿了顿，玩笑的声音又响起，“你不还是范夫人呢吗？”
“哦，我可以马上离婚……”
“都两年过去了，没有一个马上的机会？”他反问。
可儿紧张地看他的表情，没有生气的迹象，只是语句吓人罢了。她甜甜地笑了，她喜欢吕俊的宽容，他就是这样宠着自己，生气都不舍得。她觉得小小的心胸荡漾着满满的幸福和知足。看他不生气，她松了口气，慢慢地说：“我的故事还没讲到那里呢，其实我去年是铁定心离婚的，可是我妈……”
“我知道。”他见她又急了，马上制止她，“总有原因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彼此信任，又在一起了。”
可儿用力捶打他：“你这个坏蛋，吓死我了。以为你真的忘掉我不要我了……”
吕俊突然浑身震动了一下。可儿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那么大的反应。吕俊背过身去，可儿紧紧跟着他想看个究竟，他再背过去，她再追。
“喂，女孩子矜持点好不好？”他故作生气地吼。
可儿哈哈大笑，为了三十几岁还能被他称作是“女孩子”。
“你再笑。”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他假装忍无可忍地去挠她的痒痒。她嘻痒难耐，倒在地上。他紧追不放，扑到她身上，不小心重重压到她身上。两个人的神色都变得极为不自然。“对不起。”吕俊仓促地翻身起来。
可儿一把拉住他，把他拉进她的视线：“发生了这么多事，还要故意逃避我吗？”
他脸上很不自然，胸口急剧起伏。
可儿又用力拉了他一把，他一个没留神，重新重重地压住她……他慢慢靠上去，吻上她颤动的眼睑，可儿反手一把，更紧地抱住他，不再让他逃脱……
吕俊睁开眼睛，发现可儿的脸几乎就贴在他脸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五官。“你在干吗？”他好笑地问。
“看你啊。”她甜甜地笑，“怕我一不留神，你又溜走了。”
他脸色突然变了变。他咳嗽了一声，柔声问：“你一夜没睡吗？”
“对啊。我要把我的幸福告诉天上每一颗星星，告诉初升的太阳，告诉第一滴露水，告诉每一只小鸟……告诉他们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我曾一度遗落了我的幸福，可是现在我找回来了，失而复得。”她的笑容无法抑制地洋溢在整张青春勃发的脸上。
“你呀！”他捏捏她的鼻子，“小傻瓜。告诉他们什么？你不是老＊＊＊＊＊啦？终于有人要你啦？”他故意逗她。
“你好坏哟！”可儿使劲地拍他的头，他反手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吕俊，这样，你上午到我办公室，我签约把杂志社卖给你。”可儿像下定了决心似的说。
吕俊又动了一下：“不用这么急。”
“你这么看重这件事，我当然要促成你。我们都……以身相许了，还在意外在的东西吗？”可儿恬美地睁大清澄的眼眸痴情地看着他，怎么也看不够。
“别的事别想了。你傻透了，一夜没睡，好好休息吧，今天别上班了。不然……”他顿了顿，他的脸竟然有些红了，可儿如发现新大陆般惊叫出声：“天哪，你害羞了！”她笑得前仰后合。
“有这么好笑吗？”吕俊故意拉长了脸，“快躺好。不然，”他决定还是把刚才那句话表达出来，“不然我会心疼的。”他目光迷恋地停留在她脸上。
“吕俊，你会不会因此看轻我，这么随便就……”
“你要是随便，就不会在婚后五年还是处子之身。”他捏捏她的鼻子。
“可是……”她还在担忧。
“好了，”他决定给她一颗定心丸。他七找八找，找来一张纸，郑重其事地写上一行字：婚姻契约我吕俊今生娶妻非苏可儿不娶。签名。
可儿抢过纸来，也效仿写上：我苏可儿今生嫁夫非吕俊不嫁。签名。
然后她又从他刚才找到纸的地方又摸出来一张，写上同样的内容：“一式两份，各自保管。”她一张自己留下，一张塞进他贴身的背心里。
吕俊把纸条放在贴近心脏的地方。
可儿不由自主扬起脸，他轻轻在她脸上印上一个深情的吻，轻言耳语：“你先睡会儿，吃的东西我来准备。”他翻身从床上起来，为她盖好被子。
他把卧室门轻轻带上，不再影响她。
可儿觉得自己怎么都睡不着，她一骨碌爬起来。她突然想起那张在翠湖边的照片，她要拿去问问吕俊，他是怎么拍到的。她冲着他床头柜上的钱包走去，那张照片他一定放在钱包的透明夹层里面了，一打开就能看到。
她打开他的钱包，可是，她的脸色一接触到透明层里的相片就暗到了乌云的深处。这不是他们的合影，而是一个女孩子的单人照片。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犹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释的自然美，没有一丝矫揉造作。好熟悉的面孔！可儿迅速翻动记忆按钮。是柳如云？可儿想了想，这个柳如云，也想收购杂志社，吕俊也想，难道他们是竞争对手？所以吕俊留着她的照片？
也真是的，有必要这么当真吗？搞得跟敌人似的。可儿倒觉得这个柳如云挺好的，直率，有梦想。可儿想了想，把柳如云的照片从透明层里取出来，放到里层去。可是在里层，她碰到了另一张照片，就是她和吕俊在云南拍的。她笑了笑，把合影放到透明层里去。这样才象话，竞争者的照片藏到暗处，暗暗较量，和女朋友的合影放在醒目处，一目了然的幸福！
她又翻了一下他的皮夹，有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上面写着：柳如云，杂志。可儿吐了口气，这个吕俊还真是的，看来真想和人家绝一高低呀！和个女人，有什么好斗的！她摇摇头，翻到纸条另一面，竟然是一张两年前的医嘱清单。可儿皱了皱眉，两年前，那时吕俊应该刚被父母带到国外治疗……可儿看看医嘱上的名称，是日本的艾丽舍医院。原来，自己怎么也找不到他，他是去了日本。然后顺理成章地就成就了在日本的事业。




山穷水尽已无路

晚上，敏儿的电话已经忍不住打了过来：“姐，你怎么通宵达旦不回来了？”
“我在幸福的海洋里呀。”可儿哼着《红豆》的曲调说。
“你和吕俊……”
“我们在一起了。”可儿的脸有些红了，隔着电话，她还是有些害羞。
“天哪！这发展，这速度……”敏儿瞠目结舌。
“妹妹，你也加油哦，和范雷。”可儿俏皮地说着收了线。她听到吕俊回来开门的声音。真是个好男人，宁可自己费事，也舍不得心上人多跑几步开个门。
“可儿，我回来了。”吕俊一进门就来报告。可儿心里乐开了花，只剩下笑的份了。
“可儿，省得你跑，我已经包收购的签约合同带回来了。你签字就可以了。”吕俊把一份合同摊到床上，“这样你以后专心在家里，也不必总想着上班了。”
不是，如果我们的杂志经得住考验还会继续办理吗？只是有些东西要征求总行的意见吗？她心里有些疑问，但是管他呢，她才不要破坏此刻的美好气氛。她看也没看合同内容，只是望着他的眼睛就签了字。
吕俊收起合同，轻轻吻上她的眉毛。她楼着他的脖子，回吻他。两人纠缠了一会儿，吕俊放下手里的东西：“乖，我去做饭。”
“我帮你。”可儿跳下床。
“我的公主，我乐意为你效劳。你继续休息好了。因为……等会儿也许我控制不住自己，又会让你累的。”他坏坏地笑着。
可儿眨眨眼睛，没会过意来。等她领悟过来，已经羞红了脸。她懒懒地下床，又看到床头柜上他的皮夹。她漫不经心地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又是柳如云的照片。她的笑僵硬在脸上，他已经发现了她更换过照片，又特意换过来了吗？她一翻看，果然，他们的合影放进了底层。她赌气地扔掉皮夹。但是想了想，她又捡起来，把两张照片的位置对换了一下。她的情绪开始有些莫名的烦躁。
可是吕俊总有办法让她开心起来，他一个暖暖的笑容，一句温情的话，马上取消了她的怒意。有什么关系呢？那个女人，她不能走进吕俊的生活与心灵，他把照片放在什么位置上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让谁在他的身边。而此刻在他身边的是我，苏可儿！
可儿决心忘掉自己的不愉快，全身心地放松，享受与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可是等到第三天吕俊下班的时候，她又像受着一个内心魔鬼的驱使，又一次翻开了他的钱包，柳如云的照片赫然放在显眼处。她像发泄般的把柳如云的照片取出来，把合影放进去。
就在这时，吕俊推门进来了。
可儿一慌，柳如云的照片掉在地上。
吕俊一个箭步冲上来把照片拣起来，轻轻擦拭照片上可能掉落的灰尘。
可儿的心尖锐地疼痛起来，五脏六肺济济一堂搞在一起。
“你不要再动这张照片。”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也阴郁到了极点。
如同他寒冷的目光和声音般，一股寒流从可儿的脊梁流遍全身。这一晚，可儿第一次没有和他同床共枕。
让可儿更郁闷的是，这个吕俊他居然没有来找她温存一下。可儿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她想一定是自己这几天不上班，尽闷在家里闷出疑心病来了。她想了想还是推开了吕俊的门。门一开，她吓了一跳，满屋子弥漫的烟雾，吕俊竟在墙角抽烟。吕俊抽烟？认识这么久，她从来不知道。她心疼地走到他身边蹲下去一把抱住蜷缩在一起的他，他抬起头，她更加惊恐，他竟是满脸泪水。她想问为什么，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他想说，自然会倾诉，如果他不想说，问了他反而为难。她无声地把他的脸捧在自己的肩头。
他泪眼朦胧中寻找她的唇，深深地印上去。可儿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焦灼，他的恐惧，他的慌乱。他在害怕什么？他在逃避什么？可儿觉得如果有地狱，就让她陪他一起沦陷吧！她义无返顾。
这一次的吕俊少却了前几次的温存，他仿佛特别激渴特别冲动特别不安。可儿什么都没问，只是陪他沉沦。
第二天的阳光照进屋内，可儿发现吕俊已经去上班了，她决定去去找范雷，了却这段错误的婚姻。她洗漱完毕就出发了。范雷这回倒是没有犹豫，陪她去民政局说明来意，表示性格不合，协议离婚。范雷执意要分一半家产给可儿，可儿坚决不要，称不带一根草走。连办理离婚的工作人员都奇怪他们的反常：“这么礼让，何必还要离婚呢？”可儿笑笑，坚定地签上字。临别，范雷深深地凝望她：“可儿，你一定要幸福。这样我的退出才有意义。”
可儿的心一动：“敏儿……”
“那是另一个单元，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他迅速打断她，“你一直是我的向往。给你自由，你要掌握好飞行的高度。如果过得不好，希望你可以像个老朋友来找我，我愿意当你的听众。”
“我会过得不好吗？我现在在幸福的云端。”她骄傲地宣布。
她拿着离婚证书，吕俊会不会高兴呢？她一路来到吕俊办公的地方。可是助理说他去刚签约搞定的杂志社了。可儿想一定是自己的杂志社了。正好她也想看看自己一路打拼的基地现在怎么样了。为了爱情，她背叛了自己的梦想。
她来到杂志社，发现里面特别安静。她径自来到自己一贯的办公室，推门进去。
“这里，墙要推掉，整个格局要大气些，不要那么小家子气。窗户推掉，该落地窗。”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在指手画脚地比划着。
“好。”一个男人在她身后使劲点头，努力作着记录。
可儿的眼睛有些花了，她使劲地揉揉眼，不对，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眼花了。她再揉再擦再看，还是同样的内容映在眼里，一定是梦！她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她差点痛得背过气去。
“诶！苏主编！你来得正好，我一直想叫小吕约你呢！你自己就来了。我有好几个版块想等你一起来敲定。”柳如云满面春风地招呼可儿。
怎么可能有如此清晰的梦境？可儿摇着头往后倒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得满脸都是。
“苏小姐你怎么了？”柳如云紧张地问。
“她大概胃病犯了。我前两天跟她签约的时候，她也这样过。”吕俊马上接口，“苏小姐，我帮你倒杯水。喝一下会好一点。”吕俊手忙脚乱地倒来一杯热气腾腾的水，“苏小姐，请。”
可儿的整个世界轰然倒塌，她手里紧紧纂着那份离婚证书。
吕俊把热水塞进她手里，看到那封面上醒目的大字：离婚证。他的眼中迅速闪过痛楚。这丝痛楚更深地刺痛了可儿已经碎裂的胸膛。




千丝万缕一团麻

“怎么会这样？”敏儿心疼得看着哭得快透不过气来的姐姐，心如刀割。
“这个家伙，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导游，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国际公司总部的老董，我就觉得他不单纯，也许竟是靠什么女人的关系……”范雷愤愤不平。
“住嘴，你不要诋毁别人！”可儿大声呵斥。
“现在一切情况都不明朗，不能乱说。”敏儿也表示赞同。
“他根本是一垃圾。欺骗你的感情，利用自己的男色骗你跟他签约，卖了苦心经营的杂志社，他再一转身拿去讨好那个女人！”范雷就事论事。
“你再说你给我滚！”可儿吼了起来。她不相信，吕俊这样玩弄她。她感觉得到吕俊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感受都是发自肺腑的，那是装不出来的。一定是有什么不对，是哪儿出了问题？一定在哪里有个缺口，可以打开这所有的疑问。
范雷看着可儿被害成这样还在维护吕俊，他特别不甘心，就是这个女子，几天前还满脸可爱的笑容恨不能告诉全世界，她漫步在幸福的云端。可是如今她却被吕俊这个王八旦拽下了地狱！范雷邀请很多网上高手，发誓一定要挖掘出吕俊罪恶的发迹史！
第三天的时候，范雷带着第一个发现来见可儿了：“日本总部的前任董事长叫任海发，两年前，因车祸抢救无效死于艾丽舍医院……然后董事长一夜之间就变成吕俊了。我觉得这长车祸很离奇……”
“艾丽舍？”可儿觉得特别耳熟。她突然想起吕俊的那张医嘱清单，那也是在艾丽舍医院，也是两年前……可儿决定一定要弄个清楚。
按照柳如云的邀请，可儿加入了他们重组的行列，提供一些中肯的意见。吕俊有空就来帮助柳如云，可儿觉得每次她探究地看向他，他的眼睛里就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紧紧笼罩，然后他就极怒自然地避开她的目光，更紧密地跟在柳如云后面。
柳如云似乎对可儿是发自内心的欣赏，每当吕俊很缠人跟紧她时，她就会发怒：“你不要以为你帮我成功收购了杂志社，我就会任你像条狗一样形影不离，你最好离远一点。没看见可儿在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重色轻友呢！”
每当这时，吕俊会一声不吭推到一边。
有一天，正好可儿去卫生间，柳如云就问吕俊：“你是不是男人？被我这么骂，你还跟屁虫似的跟着？你为什么要这么任我宰割羞辱？”
“因为，我曾经有过一个女朋友，在云南的时候，我送开了她的手，她成了别人的老婆。后来，我在一次灾难来临前又远离了她，于是我这辈子永远失去了她……”吕俊的脸上带着沉痛的回忆。
可儿怔怔地僵立在门外，云南，灾难，他说的那个女朋友，是指我吗？什么叫永远失去？这一次明明是他始乱终弃，像所有花花公子那样，掠夺了肉体之后就头也不回地抛弃！或者自己的错就犯在不该与他发生关系？可儿满腔怒火地听着他的声音还装腔作势地带上了哽咽的色彩。他是在骗取柳如云的同情！这个骗子！
可儿大踏步进去，想扇他两个耳光，可是她对上他的目光，竟然有那么浓重的悲怆，还有晶莹的光在闪烁。可儿愣住了，作戏，他有必要作成这样吗？那些眼眸深处的悲与痛是任谁也无病呻吟不出来的。
“可儿，你来看看我这个版块的创意……”柳如云对可儿招招手。
可儿听话地过去。
吕俊出神地看着她的背影。曾经就是这个女子幸福地向全世界宣告幸福。要把幸福告诉天上每一颗星星，告诉初升的太阳，告诉第一滴露水，告诉每一只小鸟……告诉他们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可是此刻她因为自己沉到了痛苦的深渊，处在痛苦的最底层！
天气有些热，可儿把头发捋到耳后，无意中看见吕俊竟然长久地凝望着她的身影，那眼神竟是……彻彻底底的痴情！可儿的身体一震，灵魂也跟着震痛了。
“喂，我说姓吕的，你真没劲儿！你放着正经的工作不做，跑我这儿来虚度什么光阴？”柳如云太纳闷了。
“工作？”他动了一下，“两年前，就是太专注于工作了，我把女朋友一个人扔在北海道，我去谈生意。等我回去接她，发生了地震，她不知去向，所有人群乱作一团。我整整找了三个月，也没能找回我的最爱……我欠她的，我从前没有做到的，如今我都要补回来……”
可儿惊讶地张大嘴，他怎么张嘴就是故事？刚才的女朋友估计指的是我苏可儿，现在这个北海道的又是谁？可儿觉得吕俊两年不见，身上有太多的神秘。看他描述的语气表情都是那种如同人知将死的姿态。
“两年前？北海道？谈生意？地震？三个月？”柳如云叫起来。
可儿吃惊地看着她失控的表情和尖叫的夸张语调。
“是的，两年前，北海道，谈生意，地震，三个月！”他用力地向她点头。
柳如云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吕俊上前稳稳扶住她，那样深情地凝望她。两个人的眉目刹那间久久缠绕，如同忘记了还有外人在场。
可儿看得呆了。那种眼神，她也见过，吕俊从前看她的时候，也是这样专注和多情。她开始有些苦涩地明白，原来，柔情蜜意的依恋，不仅仅是她和吕俊曾有过，眼前的柳如云和吕俊恐怕所拥有的真情，丝毫不会逊色半份。在一种绝望的情绪里，她读懂了他们的感情，那是一种情深似海的厚度啊！
可是吕俊，他是什么时候这样感情出走的？两年前？北海道？他们相遇了？可那时吕俊不正受伤赶到日本去治疗吗？哪里来的谈生意？而且，吕俊也说，他醒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苏可儿，他怎么会念着我还去招惹别人？再说，他自己讲一开始眼睛还看不见，是靠着我手机里的声音才坚持到睁开眼睛的！
可儿的思绪越想越乱，她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晚上，她给范雷下达了任务：“调查柳如云。”
“柳如云？”范雷念了一遍名字。
“就是那个横刀夺爱的人。”敏儿气呼呼地注解。
“是，一定完成任务。等我的好消息！”




讳莫如深为哪般

从第二天起，柳如云对吕俊的态度起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她几乎每天特意早到，泡好红茶，等待吕俊的到来。
可儿很纳闷，吕俊从来不喝红茶，这个柳如云连他的爱好都不懂？
可是吕俊却是一副很受用的模样，每天都一杯接一杯地喝，柳如云也不厌其烦一杯接一杯地倒。
但是有一次可儿就不巧在卫生间看到吕俊无法自控地把刚喝的水一口接一口地吐出来。可儿百思不得其解，不喜欢喝，为什么还要假装呢？
吕俊迎上可儿的眼睛，他的眼里盛满痛楚：“可儿，不把你看到的告诉如云。”
“如云？”可儿重复一遍，眼泪就不争气地站出来支撑门面了。
“别哭，求你别哭。”他扬起手，试图把她的泪抹去，可是他自己的眼睛竟也湿润地快要涌出水花。
“吕俊……”可儿轻抚他揪紧的眉头。
他突然不顾一切地低头吻住她，吻去她每一滴伤心的泪花。可儿的心痛得快要分裂开来了。到底是怎么了？哪里不对？老天你告诉我，吕俊，你让我分担！她带着痛彻心扉的伤口，环绕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吻。仿佛这短暂的片刻已是漫长的一生。
等两个人都平静下来，吕俊颤抖地用手为她拭去重新滴落的泪珠：“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忘了我吧。”
你到底有什么样的难言之隐？你告诉我，让我们一起面对。可儿在心底呐喊，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出口。
“可儿。这是调查结果。”范雷把一份资料摆在可儿面前。可儿如饥似渴地读起来。

柳如云，爱好杂志收藏。父亲是钢铁大王。因为不赞同女儿与日本汽车国际总部的任海发交往，遂将女儿逐出家门。两年前，柳如云与男朋友任海发情深似海，决定私定终身，打算在北海道定居。地震将两人分离，几个月后任海发因车祸不治身亡。柳如云空气般蒸发两年。本年度再度复出，缘自闻言有人要抢先收购她所钟情的各大杂志社……

可儿如闻天书般盯着这份资料。
“这个吕俊，抢了任海发的事业，还抢了他的女朋友！”范雷咬牙切齿。
“女朋友不是他抢的。”可儿纠正，“只要有谁看过他们对视的眼神，就不会怀疑他们的深情。”
“他们深情？那你呢？薄情寡义？你少为他人做嫁衣了。现在受伤的是你邪，我们都在为你鸣不平！”敏儿反对姐姐一味的帮别人说话。
我们？可儿惊讶地看看敏儿，什么时候，她这么直接地把自己和范雷相提并论了？她注意到妹妹的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颗钻戒：“敏儿？”她探询地看妹妹的脸。
“姐姐，你心情不好，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我和范雷领了结婚证，因为都是再婚，也就没有办酒，就两个人出去庆祝了一下……”敏儿红着脸说，“姐，你不会怪我吧？”
“是我乞求你的原谅，我只顾及自己的感受，你们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有帮你们庆祝……而且，如果不是我迟迟不下决心离婚，你们也许早就连孩子都有了……”可儿自责地说，“祝福你们，敏儿范雷。”她真诚地说。
“你们姐妹都是这么善良，总为对方着想，倒显得我小人一个了。”范雷傻笑着，看着可儿脸上的忧伤云卷云舒，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负载她的喜怒哀乐，原来什么都不能。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彻底放手吧。他默默握住了敏儿的手。
“敏儿范雷，我打算下周去一趟日本北海道。我要去看看那里到底发生过什么，还会延续些什么。”可儿字字斟酌地说。
“可是，姐……”
“敏儿，我不去一趟，我一辈子都不能安心。你知道我的脾气，不要拦我。”
“让我们陪你去……”
“敏儿，你陪我一起做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况且你现在有了自己的家，有了需要你照顾的人。你让姐姐独立去面对。我会挖掘出个死心塌地回来。否则我绝不甘心就这样了此一生。”可儿握住敏儿的手，满眼寻求支持的期待。
“敏儿，让你姐姐去吧。否则她将永不安宁。”范雷理解地点点头。
一周以后，可儿如期乘上飞机。没有谁知道她是怎么去查真相的，没有谁知道她查到了什么，半个月回来后，她没有一句交代，对所有行踪绝口不谈。然后在敏儿范雷都不知觉的前提下，席卷了所有行李，彻底离开了这座城市。
柳如云辗转找到了敏儿，询问她的下落。敏儿一无所知只能摇头。
“她为什么要离开？”柳如云问。
敏儿看看在门口吸烟的吕俊，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她去了一趟日本，到了一趟北海道，病了一阵，在艾丽舍医院住了半个月院就回来了，然后在若干天后的一个早晨，我去找她，发现所有与她相关的东西都瞬间消失了。我舅舅舅妈只知道她要去出差。去哪里也不知道。”
吕俊像被自己的烟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去了北海道？”柳如云反问了一句，就再也不吱声了。吕俊一言不发地挽上柳如云，就离开了。
“北海道到底有怎样的故事？到底掩埋了什么秘密？”敏儿好奇地问老公。
“我也想知道。”
“可是所有知道的人都讳莫如深，保持缄默。究竟……”
“在这儿猜，不如我们去一探究竟。正好前段时间那么忙，都没来得及蜜月旅行，就当我补给你的新婚礼物。”范雷下定了决心。
十天以后，他们来到了艾丽舍医院。当打听到任海发，打听到吕俊，那里慈祥的老院长拿出两份契约，敏儿接过契约逐字阅读：“任海发自愿捐献眼角膜于吕俊，附带条件：吕俊必须更好地发展其事业，另外找回其女友柳如云，生见人死见尸，生则照顾终身，死则后葬，披麻袋孝。”
范雷接过另一份：“吕俊接受任海发的捐献，承诺一定为其打理好遗留事业，找回其女友柳如云，生则照顾终身，死则后葬，披麻袋孝。”
刹那间，敏儿与范雷面面相觑，终于明白可儿的守口如瓶了，也明白吕俊的痛楚眼神了。




婚姻搅局我来也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柳如云开始明明很讨厌吕俊后来却慢慢接受他了……”敏儿皱眉。
“傻瓜，吕俊的眼睛里有她爱人的眼角膜，每天凝视着她。”范雷开始明白可儿所说的，柳如云与吕俊四目相交，深情无限的含义了。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怀疑的真情。它坚不可摧，跨越了生死。
“吕俊既然有任海发的重托，要照顾柳如云，他为什么还和姐姐……”
“他已经整整找了两年了，一无所获，他可能以为这个世界或许已经掩埋了这个人。所以他放弃寻找，决定自己亲手帮柳如云完成梦想。此时他遇到了你姐姐——他深爱的女人，他以为人生自此可以重新来过。所以他很多次的犹豫后，还是和可儿走到了一起。他有过退缩，他故意让人以为他失去记忆，如果你姐姐不追根刨底，不千方百计帮他恢复，也许人生就在他的假装中走向终老。他完成任海发的遗愿后再回到日本或其他任何一个角落，那么你姐姐的人生完全可以继续。可是你姐姐是个那么执着的人。他不忍心，所以弃甲投降了。”范雷觉得自己对吕俊的偏见太深了，这才开始深刻解读他。
“可是万万想不到的事，自从得知男友死讯就藏匿起来的柳如云，经过两年的自我疗伤后，有一天居然发现有人企图拦截她的心愿，收购她一心向往的杂志社。于是她忘却伤痛，出来阻止。开始吕俊也不以为然，以为是普通的想抢生意做，可是等他发现对方居然就是他苦苦追寻两年的柳如云时，他知道跟姐姐的一切都结束了。他得回到他的契约宿命中去。也许他当年签约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如今种种的苦难。当时，他只想如果没有了眼睛，他就永远看不到可儿姐了。他一定要一双明亮的眼睛来承载心爱的人一生的美丽……”敏儿说完最后一句，如释重负。
“如果你是可儿，怎么做？”范雷回头问。
“我……普通一个横刀夺爱的人，我可以争可以夺哪怕死皮赖脸抢回来。可是柳如云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她的男朋友给了吕俊光明的一生。如果没有这双眼，吕俊也许永远无法回到现实中来，永别和擦肩哪一个更残酷？一段感情和一双，哪一个更宝贵？姐姐一定觉得，感情可以再来，可以培养，而眼睛只有一双。把心爱的人亲手奉送，还要心存感激，不能有丝毫怨恨。如果我是姐姐，我也一定找个没人的角落，如受伤的鸟，用嘴巴舔自己那流血的伤口。我的出现，对吕俊是一种更深的折磨。我的伤会成为吕俊更痛的伤。可是彼此都无力慰藉。”敏儿含着眼泪说。
“敏儿，从来没有这样一刻，我如此感谢我有一个这么平庸这么简单的人生，我更加感谢我的妻子也如我一般的简单平庸。那些传奇，那些轰轰烈烈原来都是用伤口用眼泪用血痕交换来的。”
“是啊，平庸是福。”敏儿点头赞同。
“可是……我们似乎还是该做点什么？”范雷侧头看看敏儿，“我们不能看着两个悲剧活生生地诞生啊！柳如云和吕俊那不是爱，那是责任，是寄托。吕俊他不能反抗，因为任海发有恩于他。柳如云不能反抗，因为爱人的眼睛盯着她。可儿不能反抗，因为不能陷心爱者于不仁不义。可是敏儿啊，这都是别人的故事，关我们什么事啊？我们为什么不能反抗？”
敏儿连连点头：“是啊，老公，这都是别人的故事，我们只是观众，我们破坏一下游戏规则，顶多只算篡改了一个迥然相异的结局！”
“天哪，我们真的是夫唱妇随了。”范雷打开电脑，“你看他们结婚的请柬传过来了。下个月的事。我们现在回去，完全赶得及篡改结局。”
“可是，改了以后，缺了姐姐，不还是……”
“只要你舅舅舅妈在，就不用怕。你姐姐是个孝顺的人。你忘记当初她闹离婚，是因为什么没离成？现在同样的办法可以唤回她的脚步！”
“哇，老公，你太有才了！我爱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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