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最好的时光
作者：漫言低语

（1）序
 　　曾有一年，晃荡在街头，繁忙的城市让人感到被湮没的茫然，常伫立路口，忘却东南西北，有着流泪的渴望。
　　希望我会是你的一滴眼泪，那样我可以流落到你的脸上，直到消失在你的唇边。如果你是我眼中的一滴眼泪，那我不会哭泣，因为我怕失去你…
　　
　　这个冬天愈来愈冷了
　　愈来愈冷的还有
　　裸 露在外的耳朵和双手
　　总是在冬天的时候想起春天
　　就像 在放手的时候
　　总是想起牵手…
　　可是这个冬天
　　有的事物需要放下
　　就像 那掉了一地的头发
　　还有的 需要我们收藏和怀念
　　一些话想说出来
　　一些话却不能说出来…
　　——（引用节选自《沉默》）
　　
　　有人说世界上任何的书籍都不能带给你好运，但是它们能让你悄悄成为自己。所谓读书读自己，无非是取得自己的心灵的认同。原来我们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我们每一分每一秒的选择，其实都关乎我们的一生。
　　新的文章，新的心情，希望你能用新的眼睛，重新躲在世界的外面，愉快的张望…
　　
　　2009、03、24 漫言低语
　　
　　歌曲：怎么忽然就成了这样 
　　
　　怎么忽然就成了这样 
　　只在出生时哭过一场 
　　我越慌张却越灿烂 
　　倒退着跑到了前方 
　　怎么忽然就成了这样 
　　该下雨的时候出起了太阳 
　　老天爷放弃各自的翅膀 
　　那我就安心地说谎 
　　怎么忽然就成了这样 
　　被上天冲到了天上 
　　怎么忽然就成了这样 
　　把几辈子的幸运都全部花光 
　　爱就爱 散就散 
　　不能忘情丝绵绵 
　　老天对你的好啊 
　　全都用在我的身上 
　　对也对 错也错 
　　你装的和他们一样 
　　你躲在世界的外面 
　　愉快的张望 
　　爱就爱 散就散 
　　只是多了一点点留恋 
　　给我找一个理由 
　　让昨天回一回头 
　　对也对 错也错 
　　你装的和他们一样 
　　你躲在世界的外面
　　我等你一直到天亮
　　
作者有话要说：先上传个序，整篇文章还在修改和编排之中，一时很难见分晓。作者将这个序就当个预告篇吧，广而告之....  
                  
 (2)偶像鼷鼠
 　　(2)偶像鼷鼠
　　
　　这个故事发生在城市里的一个小角落…
　　顾飞雪来到这个城市已经两年有余，在这期间除了过年回去两次，其余时间几乎都不怎么回老家，她悄悄地躲在这个大学时曾呆了四年的地方，以为这里不会有人认识家乡人们嘴里红极一时的风云人物。
　　清晨，推开公司的大门，走进去，如常的做正式工作前的准备，泡了杯茶，刚坐下，老板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对她说：“顾经理，来一下我办公室，给你介绍个人认识。”
　　她立刻起身，顺手理了下耳边的碎发，安静的跟随其后，今天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老板身材高大，把她的视线挡了个严实，跟着这棵大树进入办公室，老板闪开身，眼前沙发上出现了一个人，“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智通股份的冯总，是匹横空出世的黑马，哈哈，冯总可是刚兼并了几家公司的传奇人物”
　　“乔总，太过奖了”愉快而爽朗的笑声。
　　“冯总，你是名声鹊起的新秀啊，我这么说可一点也不过分。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的产品经理，顾飞雪，她精通我们公司所有的产品，以及对手和国内外同类的产品。你有产品方面的问题可以直接问她”老板微笑的介绍刚坐在办公桌旁的手下。
　　顾飞雪冲冯总点了下头，没有选择起身去握手，但她露出礼貌而职业化的笑容。老板说：“顾经理，给冯总张名片，现在冯总是咱们的合作伙伴，一同做xq产品，它是XQ北京地区的新代理”
　　诧异的看老板，老板冲她笑笑：“刚刚签下来的合同，前几天，你出差就没告诉你，以后，你要协助冯总的公司把北京的市场做好，对于咱们两家的合作，我很有信心，有了冯总这么有实力的伙伴，咱们终于可以和wy公司一决天下了，哈哈！”
　　去了办公桌上，拿了张名片，返身又回到老板的办公室，双手恭敬的将名片递给冯总，他用一只手接了过去，瞟了一眼名片，然后就把名片攥在手里把玩。
　　顾飞雪一直盯着他手里的名片，耳边的话，却无法让她集中精力，直到将他送出门，“两位留步吧，不用送了。”冯总回头说。
　　“我们该送送你，下次再有什么事就直接给顾飞雪打电话，她是我们公司的全权代表，你那么忙，可以让她去你们公司办事，省得你跑来跑去”
　　“嗯，谢谢”
　　冯总转头看向顾飞雪，“对了，顾经理，咱们应该是老乡吧，你的口音还带点东北味儿。”
　　乔总好奇，“冯总也是东北人？”
　　冯总点点头，老板哈哈的笑起来，“冯总的口音可一点也听不出来，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我还以为你是北京人哪，既然和顾经理是老乡，那就更好沟通了”老大的笑容更大了。
　　冯总微笑着点头，“齐总，我想跟你借借顾经理一用，让她这个老乡给我当个导游好吗？我想去长城看看，来了这么长时间，到现在还没去过”
　　乔总回头看了眼顾飞雪，“顾经理，冯总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就辛苦一趟吧！”轻轻点头。
　　中午吃饭，一直拉长着脸的顾飞雪独自低头吃饭，老板走过她的身旁，“怎么？顾飞雪，你有什么不满吗？”
　　“我很不情愿去当个伴游，我不适合做这个，你可以叫别人去，也许有人会高兴的欣然前往，再说，我家里只有高跟鞋，没有一双运动鞋，怎么爬长城？爬不到半截，估计脚腕早折了”
　　“顾飞雪，是啊，你更适合工作，可你的伴游，也许会产生比你工作更大的价值，值不值得一做？智通的业绩可和你的奖金挂钩，何况，只是爬爬长城，你也好久没去户外锻炼了吧？咱们公司工作一直都忙，你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忙里偷闲的放松一把，何乐而不为啊？”老板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一副轻松的模样。
　　跟资本家讨论金钱的诱惑是很不明智的做法，就好像给蝙蝠讲鬼故事一样，现在最好跟他谈谈他不擅长的方面，也许她还会占一小会儿的上锋。
　　“乔总，您听说过鼷鼠吗？澳洲那里有不少，这种小动物挺有意思的！”放松的跟他聊天。
　　“没听过，我哪有时间像你们这么悠闲看看电视，看看闲书杂志的，我恨不得连觉都给省了”这倒是真的，忙碌的人没空看天空，看太阳，操劳忙碌地头发都过早的变白了，钱挣的再多又有什么用？自己的生活都搭进去了，得不偿失，没什么值得羡慕的。
　　“那可不好，你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生活还有什么意思！齐总，你得学学鼷鼠，其实在澳洲的干旱季节，你若是在那些荒原里旅行的话，你会看见好些农作物，它们都成熟的差不多了，可动物们却没法吃？你知道为什么吗？”其实不用问，也知道乐此不疲玩金钱游戏的大老板对这个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为什么？”期望的问话。
　　“因为缺水，吃了食物而没有水，它们会渴死的，可和这些动物不同的鼷鼠，它把种子搬进洞之后，还要等上一段时间，等到种子吸饱了水分，变得柔软了，鼷鼠才慢慢的享用它。鼷鼠就是这样通过种子，得到土壤中的水分”
　　“挺聪明的动物”下了结语，老板擅长会议结尾的总结性发言，习惯了。
　　“鼷鼠可是那里土著居民的偶像哪”眨眨眼睛，微微的笑，在说出本意之前总是这样的看似随意，铺垫冗长。
　　她继续说道，“因为它有一种能力，那就是让欲望冷却，冷却欲望。其实人生何处没有诱惑啊，如果欲望泛滥，那就大大的不好玩儿了，会要人命的！学会冷静的面对诱惑，人生路才能越走越宽。”
　　“嗯，有道理，兜了一大圈，你想说什么？”老板神情严肃起来。
　　“我擅长放烟雾弹，迷乱人眼，再探囊取物”自我的评价，其实一点都不夸张。
　　“你适合运筹帷幄”拔个高，给个有高度的评价。
　　“我不是诸葛老先生！就我这级别，给他倒尿壶都不配！长城，我不想陪人去”简短地说出心里话。
　　乔总抬眼看看旁边的顾飞雪，看见她垂下眼，想了想，“好吧，我叫小余去。对了，还没问你对智通合作的看法？”
　　“我还有什么资格说吗？你不是已经决定了，还和他们签了合同，现在来问我的意见，是不是晚了点儿？再说我的意见也没什么用吧”如果提前知道，她想她会竭力阻止合同的签订，可现在事情已成定局，没有了她说话的份儿。
　　“你负责产品这块儿，占了公司主业务的一半，你的意见当然重要，而且你以后要和智通密切合作，我想和你好好计划一下”
　　“老大，下午，我可以把大部分时间腾出来”
　　“那吃完饭就来我办公室吧”老板站起身走开。
　　“好的”
　　风卷残云的吃完午饭。装在方方正正盒子里的午饭，色相尚可，味道欠佳，还好格外给了大个儿水果作为意外惊喜，稍稍原谅了口味上的缺陷。现在各行各业都不好混，都有竞争这个大鼻涕鬼儿来搅局，不给个捡便宜心理一个假象，你很难在夹缝中茁壮的生存。
　　和老板详细讨论过，看见老板灼灼闪亮的目光，口沫四溅的昂扬，豪气万丈的雄心，极度乐观的展望，她已经意识到从此以后恐怕要和智通亲密接触了，不可避免的再次双脚踏入围城。
　　围城，围城，围的全是城，不管它是碧海，还是晴空，统统都是它管辖的领域，无所不容的围城，它以步步为营而著称。
　　
　　坐着地铁回去那个小小的房间，开了门，看见几日不见的人，安静的换鞋，换衣服，椅子里的人一直看着她。
　　“明天方便吗？有时间吗？”他问。
　　“要回家那里办理吧？”
　　“嗯，我已经买了火车票，明天一早的，下午就可以办好”
　　“好”
　　如今，已经没有时间让她说“不”，也不允许她说“不”。
　　事情总是在冥冥之中，带着点阴错阳差。当你刚刚想要说“好”的时候，你却听见“那就算了吧”；当你刚刚下定了决心要爱时，你却听见“你从来没爱过我吧？”；当你要开口请他留下的时候，你却听到了“再见”，当你要说‘谢谢’的时候，他却已经转了身，剩下风里的张口结舌，未来得及出口的话已变成无话可说。她总是那么晚，那么迟，那么不合时宜，总是错过后又那么无所适从的无奈…
　　走在家乡的马路上，美好的阳光里，异常温暖，妥帖而又安心，很奇怪，那种温暖却只有来到这里才能体会。不是不喜欢回来家乡，不是不爱它，也不是不眷恋它，有妈妈爸爸在的故乡，怎会不眷恋？怎会不爱？怎能不贪恋她柔软而芬芳的怀抱？不回来，那是因为来这里，难以高高的昂起头扬起脸，难以在议论纷扰而又如影随形的眼光中从容走过。她深深的知道自己只适合入夜时，悄悄的潜藏，白昼里，她几乎无处遁形，难于见人。
　　手续办理简单，一无所有的好处体现出来，不会有任何的经济纠纷，也不会有斤斤计较、撕破脸皮的恶性事件发生而去抹杀一直以来心里的美好形象，那样平静的签了字，道再见。
　　“你要去哪里？”陈萧问。
　　“回北京”难道还有多项选择吗？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地在家门外。
　　“天不早了，你不回你爸妈那看看？”他担心刚刚分手的人无处过夜。
　　“不了”压低声音，垂下头。
　　“我明天才回北京，要不，你也明天再回去吧，今晚，去我家住”陈萧一直看着垂头在眼前的人。
　　“不用了…咱俩的事，别对我父母提起好吗？我还不想让他们太早的知道。”她提出最后的要求。
　　“好”低声答应。
　　“谢谢”更低的声音。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面前的她像个耷拉头的布娃娃，曾经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说‘谢谢’，以前她就是个最没礼貌的孩子。
　　“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声谢谢，一直都没有机会，也开不了口，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有那么卑微的言语，尤其在那样的时刻，我更说不出来一个‘谢’字，但我心里很感谢你 。今晚，我的自尊心它睡着了，所以我得赶紧说谢谢，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也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你本该不用这样的，还被迫扔了自己干了那么多年的工作，陪我一起去北京发神经，现在你还能回原来的单位吗？”
　　“能”
　　“还好，这样我的愧疚还能少些，如果你回北京，只为了收拾行李，那就不必回去了，白白浪费了火车票钱，我可以帮你收拾好，给你寄回来”
　　点点头，“好，寄回来吧”
　　沉默一会儿，还是开口问出两年前就一直想问的问题，“陈萧，能告诉我两年前，你为什么会在那一刻义无反顾搭救我吗？搭救我的后果，你明知道会让你成了个没有原则背信弃义的人，你为什么还那么做？”
　　看她良久，微笑起来，“你不仅是白马王子的公主，你也是我的灰姑娘，我为你擦亮水晶鞋，我也要亲手帮你脱下它们，过了午夜十二分，你就会变回来，还是那个灰姑娘，我一直等着”
　　含泪微笑，“灰姑娘，没有绯闻，她身世清白，我不是，我负债累累，流言缠身。”
　　“其实你误会了，没人真的要你赔偿，要那笔债务，要跟你清算，你那么聪明，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却糊涂的想不明白哪？”
　　她在泪光中撇撇嘴，恍若夜色里江水蔓延过石阶的那份幽凉，“灰姑娘，就要变回原来模样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再等等了？”
　　“因为我用了两年的时间，和灰姑娘在一起厮守，她眼里没有我，我感觉不到她在我身边，她不在那里！”轻轻拉紧她的外衣，晚风习习，给她扣上最高的那个风纪扣，这样就可以把她包裹的密实，就像把她藏在麻袋里，谁也不给看，没人的时候，独自打开，细细的看过，和她小声的说话，她曾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吗？
　　“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们都曾努力过不是吗？”心下寂寥。
　　再无话可说，送她去车站，看她走进车站的检票口，他叫了她一句：“飞雪”
　　她回头，看见站在身后的陈萧，“你还有事吗？”
　　“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能和你在一起，其实是我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我曾很羡慕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不用再谢我，是你让我实现了我的梦想”
　　这个不把人眼泪给说下来不算完的家伙！超级惹人烦！重重的挥臂打他的肩膀，“讨厌”眼泪又来了，迅速转身走掉。
　　独留站台外的一个人，矗立在那里许久，默默的道再见，道珍重…
　　
　　歌曲：爱就爱了 陈琳
　　
　　他剪了新头发
　　电话也换了号码
　　怎么问都不回答
　　
　　算了吧 他装傻 任你大声骂
　　别把自己弄得像笑话
　　死了心也能全部都归零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是你他是他
　　何必说狠话 何必要挣扎
　　别再计算代价 爱了就爱了
　　若失去感觉 算了就算了
　　结果别去管他 爱了就爱了
　　别再自我惩罚 做了就做了
　　
　　爱一但发了芽
　　就算雨水都不下
　　也阻止不了它开花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底，凑合着看吧。  
                  
 （3）借借快乐
 　　（3）借借快乐
　　
　　回去北京，生活依旧忙碌，无从静下心来感叹自己欠佳的心绪。
　　吃午饭时，听小余在她面前抱怨，“顾经理，上次你不去爬长城，我以为自己可得了个美差哪，有吃有玩的，高高兴兴的就跟着去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有趣的看娃娃脸夸张地迅速垮下去的表情。
　　“别提了，我觉得我遇上了群精神病，急三火四的爬长城，听见冯总的一句，‘差不多了，下去吧’。你可不知道我都快累死了，还没来得及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就连滚带爬的跟着一群疯子跑下去了，下了山，又听冯总说‘赶紧回去吧’，几个人把一步也走不动的我驾上了车，最后在我家门口的大马路上把我扔到路边，我那个恨哪！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她的话让人想起那个老电影《少爷的磨难》里的情节，陈佩斯演的少爷，回到房间超级多的大宅子，站在门口吩咐身边的佣人，“去，把灯都给我打开”，仆人一脸错愕，好多房间啊，这楼上楼下的得跑好一阵儿哪，无奈去开灯，好久才回来，累的气喘吁吁，少爷又说话了‘灯都开了吗？’，佣人用袖子抹抹汗说：‘少爷，都开了’，少爷回身看看，是挺亮的，百无聊赖的又说：‘那都关了吧’，气还没喘匀的佣人可怜兮兮的看着少爷‘不会吧？’，得来一记白眼‘快去’，‘唉’…
　　一旁的同事嘻嘻的笑：“就你的腿儿不值钱！”
　　“哎呀，太坑人了，这些人都什么素质啊？简直像强盗，没一点怜香惜玉的客气，而且你们没看见智通冯总的脸啊，就像跟谁有仇似的，拉着个马脸，那脸长的，比老了的丝瓜还长哩”小余极尽挖苦之意，不让人出出气，那还了得？
　　忍不住的笑出声来，想象得出那人脸长的样子。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智通的人如何的难相处，如何的麻烦，如何的讨厌，总之印象分为负。
　　下午电话来了，叫她去智通开会。她拎上包，走出门，坐地铁去那个高层大厦，一路畅通，来到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智通的精英，敲敲门，进去，抬头就见冯总坐在那里主持大局，周围是正襟危坐的各色人等，她微微含胸，低头走进去，捡了个靠门边，离中心人物最远的位置坐下来，还没等她拿下肩上的包，忽然听见异常洪亮的声音响起，差点把她吓得从门里跌出去，“顾飞雪!．．．顾经理，请你坐到这里来”
　　她赶紧站起来，小心的低眉顺眼地微笑，掩饰自己被惊吓的狼狈样子，匆忙去了指定的地方坐下，埋头迅速掏出记事本和笔。
　　耳边是会议组织者的慷慨陈词，无用的东西，都懒得听，无意识的转动手里的笔，心下想千万别给自个儿搞睡了。
　　“顾经理，你有什么看法？”凌厉声音骤起。
　　“啊？”笔掉到桌上，像课堂上思想溜号时被老师逮个正着，提问个尖酸刻薄的问题让人难堪，以示惩罚。
　　“我问你有什么看法，看你胸有成竹的气定神闲，怎么有了好主意？”
　　“没，没有，我在认真的听你说，暂时没什么想法”比老师眼还尖的伪老师。
　　“让你来这开会，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们岂不是白白费了心？你在ht公司就是这样工作和开会的吗？”说得她一脸红云。
　　小小的颜色给看过了，又继续会议，当再次被问到意见，顾飞雪很认真的说了自己的观点，得到满意回答，冯总轻轻的点了下头。
　　从智通出来，天色已暗。背着包，独自徜徉在街上，拥挤的街头，如潮的人群，那种川流不息的感觉，让人疲倦。
　　再也不愿多走一步的时候，去了路边的小店里坐下来，捡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两个小菜，一碗米饭，就这样打发掉自己的晚饭。
　　慢慢的吃，习惯的挑挑捡捡，还习惯用温水泡饭吃，思绪不受控制的飘远。
　　…“你怎么总是这么挑食？”
　　“谁说我挑了？”
　　“你怎么还用水泡饭吃？对胃不好！”
　　“吃那么快干嘛？你怎么总像个几年没吃过饱饭的乞丐？”
　　“我是洪七公，洪七公带着老婆闯江湖，西毒欧阳峰都羡慕我”
　　得来一记头响，“出人命啦！疼死了”
　　“让你长长记性”…
　　一个人影闪过，打断回忆，人坐到了对面，她抬头看见了来人，没有打招呼，继续低头吃饭，就当面前什么也没有一样。
　　“不问问我为什么来？”对面的人还是开了口。
　　“还用问吗？在老家时，我不想总无所事事的呆着，就帮别人站柜台卖东西，没几天，我对面的柜台就换了老板，还重新的装饰一新，竖了个大牌子，上面写着你的名字，那时我就知道我在家里是找不到工作的，有人想困死我！后来，我逃来这里，以为这儿足够大，人又多，找到我的可能几乎为零！可我粗心的忘了一点，忘了财大气粗的人无所不能！”微笑。
　　开口问面前不会笑的黑脸人，“这次，想要怎么整治我？”随口一问，一点都不会意外。
　　默默看着提问的人，掏出烟来。
　　“其实不用你动手，我可以自我了断，还能隐居起来不碍人眼，你不用费心费力了，你只要给我个手势或暗示，我就立刻滚蛋。”
　　还是沉默。
　　饭吃完了，对面的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冲服务员挥挥手，“小姐，结账！”
　　收好零钱，拿起包，一步也不停的走掉。
　　那人叼着烟卷，专注的看眼前的人，她埋头稀里哗啦的吃碗里的水泡饭，依旧挑食，不肯吃胡萝卜，也不肯吃青椒，她爱吃松花蛋，据说松花蛋里有很多的铅，吃多了会中毒，可她每次都点凉拌松花蛋，说过她多少次，都没用，他想会不会哪一天她真的死在铅中毒上。
　　走出门，极目远眺，淹没在人群里的人，再也看不见。这次，不用费力找了，他现在有了紧箍咒，可以轻易的让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出现在眼前，他眯起被烟熏的眼睛，想这辈子恐怕再不会有比这更具挑战的事了，太好了，再也不会无聊了，有人陪玩游戏了，会不会很精彩？很有趣？太值得期待了….
　　
　　顾飞雪回了家，给爸妈打了个电话，妈妈依旧不那么热络，妈妈对她失望吧，这个努力活的优雅的妈妈，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闺女那样让她丢脸，甚至在去菜市场的路上，都能听见别人不那么小声的窃窃私语，她每每都匆忙走开，怕听见闲言碎语，听的太多了，再也不能容忍轻微的一点点的过量。
　　“妈，最近身体好吗？”轻声问。
　　“还行”
　　“我爸哪？他还好吗？”心里不由的一紧，爸爸本不太严重的心脏病，也是她的缘故，变的异常脆弱起来。
　　“刚做了搭桥手术，现在好多了，不过还是挺虚的”
　　吃惊起来，“妈，什么时候做的手术？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眼睛模糊。
　　“上个月，我没告诉你，你回来也没有用，再说…你也知道你爸的脾气，见到你他更容易激动，你还要请假，现在工作不好找，别耽误了你的工作，就没告诉你”妈妈说着。
　　“妈，…答应我以后就算我不能回去，也请你把家里的事告诉我好吗？”闭闭眼睛，抑制眼泪外泄。
　　“家里钱够使吗？我刚刚发了工资和季度奖金，给你们邮回去吧？”想为家里出点力，这是她应该做的。
　　“好，家里这会儿钱是紧点，你爸放了两个支架，一个支架就要两万块！我把存折里的钱都取出来了，刚够！”
　　钱，就是这样，你一分一毛的艰难挣回来，当急用钱的时候，都是以万为单位慌里慌张的花出去的。父母一生节衣缩食换来的积蓄，好不容易供大了孩子，赶上一场病一场痛，它会花的无声无息，并筑起高高的债台；等病治好了，请继续用你不太健康的身体还债，然后为了债又病倒，再次债台高筑，周而复始，恶性循环。早已厌倦了无常的身心折磨，这也是顾飞雪来北京的原因，在来这里之前，她已经被钱侮辱的五体投地，如今她终于有能力挺直腰杆了，有能力为自己的家人分担一份忧愁，可以按自己的意愿任意支配她的钱了，这是很有成就感的事。
　　“没事的，妈，我攒了些钱，够你们很好的生活，你给爸爸多买点营养品吧，我…我不能回去帮上什么忙…妈，我知道我给你们丢了脸，不过，请再相信你的女儿一次吧，妈，我一定会接你们来北京的，到时，没人认识我们，没人可以看轻咱们全家人！”眼泪像涓涓小河在脸上蜿蜒。
　　听见电话那端妈妈的叹息，“好，飞雪，妈妈知道你是个争气的孩子，只是我不想你有那么大的压力，顺其自然吧”
　　“嗯”抿紧嘴，在电话的另一边用力的点头。
　　第二天趁着午饭的休息时间，顾飞雪去了银行，给妈妈的卡上汇去了两万五千元钱。汇完钱，她兜里只剩下几个钢镚儿，不知发工资之前的这些日子该怎么过。
　　回去办公室，电话响个不停，智通公司的主管通知她去智通，讨论新品上市的前期工作安排。
　　去了地铁，进闸时发现余额不够了，只好去坐公共汽车，一路塞车，等她到了智通，已经快三点了，本来约好两点半的会议，她迟到了。
　　搭电梯，走进会议室，看见里面坐满了人，大家都静静的等着，冯继坤看她走进来，沉着脸说：“现在开会”
　　看见这架势，她忙装作急急的样子，小跑几步，坐到给她预留的椅子上，屁股还没坐稳，就听见冯总的话：“顾经理，来我们公司别的都先不提，就请你遵守时间，你知不知道大家已经等你快40分钟了？怎么就你的时间宝贵？别人的时间就可以随意挥霍？”
　　一脸酡红的人忙着道歉，“真对不起，我那个路上遇上点儿麻烦，所以耽误了一会儿，让大家久等了，真的很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欠了欠身，道歉的话诚恳的道出来。
　　得到满意的回复，冯总才继续下去，一会儿突然问顾飞雪：“请问顾经理，对大面积铺货有什么看法？对于各级销售商采取的等级分类的价格形式，你怎么想？”
　　一路颠簸的跑来，思绪纷乱，还没等她静一静，还没等她进入状态，提问就来了，谁会等你歇够了，准备好了？笑话！
　　但这并不能难倒她，稳稳情绪，她看了眼冯总，沉着的说道：“冯总，您是想听长点的长篇大论，还是想听短小精悍的点睛之笔？”
　　“短的是什么？”没时间跟你蘑菇。
　　“大面积铺货不好”就这一句，有人听后就低笑。
　　“那长的哪？”表情依旧严肃的人问道。
　　“展开来说，大面积铺货有很多弊端，这里分了三个大点，在三个大点下面还细分了五个小点，五个小点下面还有a，b，c，d，e各项”繁琐，累赘，冗长，让人头晕，他们怕不怕？抬头瞟了眼冯总的脸，看样他想听她的全篇累渎，执着而有耐性的人，非常值得表扬。
　　“具体的说，一、大面积铺货可以迅速提高曝光率，但这不是个长久之计。大面积铺货，它能让你迅速窜红，但也会让你更快的走下坡路，急速上升和急速的降落，这个落差和速度，有可能会让你玩火自焚。心脏不够壮硕的，在现实生活里，有人会采取跳楼的极端办法结束生命；在市场里，也许会令你一蹶不振，从此销声匿迹，退出竞争的舞台。所以大面积的铺货有哪些缺点哪？我拿出几点来，供大家参考和相互切磋。”时刻保持谦虚谨慎的做事态度，积极的团结大家，适当的与大众互动，会减少很多的心理差异，最终达到表面平衡，打成一片的良好态势。
　　“1、大面积铺货会带来恶性竞争。2、大面积铺货会造成价格混乱，难于管理。3、大面积铺货会挫伤中小代理商的利益和积极性。4、大面积铺货会导致盲目性，找不对竞争对手，你就像被蒙住眼睛的狙击手，到处扫射，不能有的放矢，反而会暴露了自己。5、大面积铺货还不利于品牌形象的建立，还会造成外地的串货现象，最终你会踏进低廉而不入流的行列之中，而再次崛起的可能也化为零。所以找到合适的代理商，给你专心的管理和推销产品尤为重要，你对它们的管理也更容易些，集中加强等级管理，适当的放权，其实是当务之急。下面关于如何放权，讲讲我的个人看法，a，….”
　　长篇大论足足讲了快四十分钟，终于补回欠他们迟到的时间，该停下来了，脑袋都快掏空了，还得留点东西，都给他们说了去，以后她还靠什么安身立命？适度的臭显摆，适度的微笑暂停，适度故弄玄虚的神秘，对大家都有好处！朦胧造就婀娜，距离产生美感，咋就那么对哪？
　　夸夸其谈，口沫四溅，赢来掌声雷动，让人有了短暂的虚荣感，还图什么哪？给点难堪算什么？道个歉又算什么？你身上不会少一丁点儿肉丝，快乐快乐嘴皮子，看看大家听的煞是陶醉，今天她就是他们的偶像，不在乎粉丝的疯狂，明天睡醒了之后，才做回自己原来的模样。
　　依旧天色暗哑的时候回家，倒了几趟车，拥挤颠簸，一直站着，两腿僵直。下了车，腿都快不会打弯了，一个小石子硌了脚一下，险些跪到地上，两腿甩向后方，差点把自己给扔了出去。奶奶的，光顾着挖她的脑袋，怎么就没人肯说这么晚了开车送她一程做为回报啊？
　　家里冷锅冷灶，能吃的只有半个馒头，瓶里几块豆腐卤，就着水，打发掉晚饭。洗了几件衣服，然后就在电视前大眼瞪小眼。
　　第二天一早，急匆匆赶往地铁，现在这世道，除了地铁能保证准时把你送抵目的地，即便是飞机都有可能遭遇到空中交通堵塞，别的交通工具，就更扯淡了，那些都是有充足时间耗得起的大妈级人物的专车。
　　去了闸机跟前掏出交通卡，警报声响起，竟然忘了自己的卡里没钱了，她只好转身走出去，走着走着就想如果不坐地铁，今天铁定迟到，怎么办？返身回去，闸机前，没有工作人员，稳定情绪，从容故我，动作麻利，顺利跟着别人进了去，欣喜万分，一天心情愉快。
　　晚上下班，伸手去包里摸了半天，只摸出三个一元钢镚儿，天哪！真要饿死人了！难道要她去沿街乞讨？就算她丢得起这张脸，也不会要来一分钱，穿的溜光水滑的人怎能换来别人的施舍之情？那怎么办？掏出电话，心下祈祷千万别这会儿电话没钱了，已经够倒霉的，如果最后一条生路也不给她留，那她打算扔了电话后，立即去跳楼。
　　电话接通，“闫爱，我是顾飞雪”
　　“呦，人间蒸发的人，刚回地球吧？”欢快的声音响起，仿佛还夹带着点酸醋的味道。
　　“得了，我都快饿死了，你在哪？”真的饿了。
　　“刚下班，想去逛逛街”一听就知道是个悠闲的有钱人。
　　“别逛了，你先来搭救我吧”有气无力的说。
　　“怎么了？”声音依旧欢快，不把飞雪的破落当一回事。
　　“我快成乞丐了”
　　“就是你成了乞丐，也不该我搭救吧，你老公哪？是不是整天温柔乡里说丰年，嘴皮子都说烂了，恶心的把自己搞吐了？”分明是嫉妒，可以理解。
　　“哼，我现在伶仃洋里说伶仃！”冷哼。
　　“小两口，离啦？”嘻嘻笑，乌鸦嘴，看不得别人一点好。
　　“离啦，现在正琢磨着插足，做你的第三者”跟她胡侃，调节一下恶劣情绪。
　　“欢迎啊，反正下雨天打孩子”谜语一个。
　　“别臭显摆了，这个我八百年前就不考人家了。是不是‘闲着也是闲着’？”没水平。
　　“德行，就你这样的，倒霉，你活该！”咬牙切齿的好友，有什么好啊？这处了若干年的相好，怎么就没发现是个白眼狼哪？
　　“什么时候来？我在我们公司的门口”寸步难行了，没钱买车票，还饿着没钱买吃的，所以没力气走路去纽约。
　　“二十分钟吧”这么久啊。
　　“给带个汉堡来啊，快饿出人命了”强烈的要求着。
　　“外国货没有，中国的汉堡，你吃不吃？”捣乱的人，没时没晌儿的气人。
　　“凑合吧”能吃的就行了，不挑不捡了。
　　“看你不像乞丐啊，倒像个要账的”闫爱最爱做的公益事业就是给别人伤口上，再撒把盐粒子。
　　“行了，有钱人，你快点儿啊”得催着点，不然等闫爱逛够了，她也该挂了。
　　电话断了，静静的等待。在漫长等待里猜想中国式的汉堡会是什么馅的，韭菜鸡蛋的最好，猪肉白菜的尚可，芹菜肉的一般，梅菜的也还行，豇豆的差点儿，西葫芦的也不错，茴香的坚决不吃，青椒的，胡萝卜的，她宁愿饿着。想了半天，怎么人还不来？看看表，才刚刚过了三分钟，她会不会给个惊喜带个鸡腿汉堡来啊？会不会良心发现了？但愿吧，期待中…
　　
　　歌曲：路灯下的小姑娘 邓洁仪
　　
　　ha!在那盏路灯的下面
　　有一个小姑娘在哭泣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ha!小姑娘哭得多悲伤
　　不知道是谁把她抛弃
　　她现在该到哪里去
　　——亲爱的小妹妹
　　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你的家在哪里
　　我会带你带你回去
　　
　　亲爱的小妹妹
　　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我会用我的爱温暖你的心灵
　　哦,不要不要悲伤
　　哦,不要不要哭泣
　　哦,在这夜里妈妈还在等你
　　哦,不要不要悲伤
　　哦,不要不要哭泣
　　啊,在这深夜
　　让我带你带你回去
　　
 
                  
 （4）与寂寞为邻
 　　（4）与寂寞为邻
　　
　　一刻钟之后，身边停下一辆出租车，门开了，里面探出个头发美丽的小脑袋，“饿鬼，上车！”口气狠毒，分明是白雪公主的后母口气，哪里像白雪公主的温婉口气啊。
　　“呀，爱爱，还挺快啊”十辆大巴都开过去了，她这是自己下车推着出租车来的吗？是够快的。
　　坐进车里讨好的笑，“我没饭吃了，你可得收留我”故作可怜的样子。
　　“怎么真到了穷山恶水的地步啦？”不信，还想刺挠一下别人玩儿的恶人。
　　“嗯，现在我的裤兜比脸蛋子还干净！”如她所愿的贫困。
　　闫爱伸手捏捏她的脸，“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你想不起来我”闻到股疑似酸醋的味道，看样这人寂寞的有段时间了，急需个人陪陪，不用犹豫了，舍身吧。
　　“你是天堂里的人，我这么庸俗，够不着你，美女”把脸凑过去，试图亲亲她的脸，一把被人不屑地推开。
　　“天堂里什么都有，就是没钱。”真理啊。
　　“谈钱，太俗啊！没开工资前的这段时间里，我只关心温饱，我得去你那蹭饭，你如果拒绝我，下一秒我就跳车！”
　　“嗯，跳吧！摔死了，我给你送花；摔残了，我把你捡回家”记得在大学里，最爱的就是她。
　　倚到她身畔，温温柔柔的身体，带着淡淡的香气，让人安心。“我爸做了手术，我给家里寄钱回去，现在身上只剩三块钱啦”
　　“你爸，严重吗？”轻声问，不再调侃。
　　“还好吧”
　　“陈萧哪？”闫爱不由的开口问。
　　“我刚把他给解放了”低声说。
　　“不会是真的吧？”闫爱侧头看她，揣摩这话的可靠性和可信性。
　　“有什么不会？不过，他很义气的在临走之前给我抹了止痛膏”药效还在，没那么火辣辣的了。
　　“什么时候的事？”摸摸顾飞雪的手，冰凉，握紧。
　　“几天前”疲倦的答。
　　立即开口，“那去我那住吧，我刚买了张新床”。
　　“我睡沙发也可以”不想抢主人的绝对地位。
　　“要是晚上你偷着摸的上我的床怎么办？家贼可难防！”看见低沉的人终于笑了。
　　抿抿嘴，小声在她耳边说：“不裸睡，我可不干啊”
　　“哈哈”俩人旁若无人的大笑。
　　“中国式的汉堡哪？”笑够了，想吃东西了。
　　看见闫爱从包里拿出个奥利奥饼干，小孩的玩意儿。“姐姐，我都长大好几年了，怎么还给这个吃？”顾飞雪叫道。
　　闫爱拍拍她的头，“乖，扭一扭，舔一舔，再泡一泡”
　　饿了，不再挑剔，没扭，没舔，也没泡，饼干直接整个儿进口了。
　　进了闫爱的家，换上她的衣服，闫爱最喜欢纯棉的东西，穿着很舒服，如同她这个人一样，也让人舒服，那样的家居。
　　走进厨房，看见里面忙碌的人，“晚上，吃什么？”
　　“三菜一汤，米饭，你别进来了，净添乱，快去屋里呆着，看电视吧”
　　“好”依旧站在门口。
　　“这里油烟大，你怎么还不进屋去？”看她一眼问道。
　　“要我是个男的，一定赶紧把你娶回家去，好好温存温存，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比你再贴心的人”一副恨的样子，老天！让我变成个男人吧，我找到了良人了，请给我个机会幸福吧！
　　“下辈子变男的吧，记得长帅点啊”继续忙乎手底下的菜，灵巧的手，细细滑滑，却能做出可口的饭菜，难以想象。
　　“我怀疑那些男性动物都眼睛糊大便了，怎么就没发现你呀，宝贝儿？太弱视了吧。”抱打不平。
　　“嗯，我很赞同你的说法，你知道那些人都是一眼瞅东，一眼瞅西的，我刚好站在正前方，没瞅见呀”嘻嘻的笑。
　　闫爱的厨艺很好，让人忘不掉。
　　在桌边跟闫爱闲聊，“你可不知道，我路过菜市场，看见人家扔在那的白菜帮子，我都动了捡回去煮煮吃的心思，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闫爱给顾飞雪夹菜。
　　“我爸手术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我把能给他们的都给了，我想我怎么都能对付过去。只要让我缓过劲儿来，我一定得把贫穷这只恶狼从我们家门口轰走！”信誓旦旦。
　　“好了，吃饭吧”
　　那些日子，顾飞雪都呆在闫爱的家里，像个流浪的小狗，找到了个温暖的小房子，趴在里面，和那只小猫做朋友，还想学学猫的外语，那样可以聊更多的天，说更多的话。
　　周末跟着闫爱去菜市场，一同买菜，买肉，买水果，闫爱会问她，吃这个好不好？那个爱不爱吃?脚上穿着拖鞋，走在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们是最普通的女孩子，料理自己的生活，亲手给自己做汤做菜，亲手洗衣打扫，独立的小孩儿，把自己日子打造的魅力无穷。
　　充足的食物，良好的心境，给了顾飞雪更多的力量。智通公司的会议她也照常出席，尽心尽力的出谋划策，踏实工作，愉快交流，很快新品上市，收到很好的效果。不肯放松一丝一毫，追踪销售渠道，及时解决出现的问题，实时的注意销售量的涨幅，周末下班前，递交给各级领导详尽的业绩分析报告，和市场同类产品对比分析报告。
　　智通公司顾飞雪常去，渐渐和那里的人熟起来。
　　冯继坤的百般刁难没有让她有一丝的慌乱，她依旧微笑，依旧沉着的和他对视，认真的回答他所有的问题。
　　在一次会议结束之后，看见她惺惺作态的样子，他走到她面前，身边没有别人，他说：“顾飞雪，你这种人真是该踹！”
　　在年尾的代理商年会上，看见全场敬酒的花蝴蝶，笑容灿烂，微醺的面孔，泛着红润，让人忍不住侧目，这个人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矜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敛自己的嚣张气焰，她只会越喝越高兴，越喝越胡言乱语，她是个疯女人！她和每个代理商都认识，都熟，就是不认识他，没和他说一句话，他就坐在桌旁看她如何越过他去跟别人喝酒。
　　她来了，摆手说自己喝的实在是多了，就不挨个的敬酒了，她敬了大家一杯，乔总走来跟大伙碰杯，她趁机溜掉，好久也没有回来。
　　冯继坤离开桌子，去了厕所，在门口停住脚步，细心听厕所里的动静，什么也没有听到，他又站了一会，然后去了厕所旁的储物间里，没有把门都关上，留了一掌宽的缝儿，袅袅青烟自门缝里飘出来，一个人影闪过，他推开门走出来，看见走廊里那个走路缓慢的人，她走了几步就停下来，靠着墙边蹲了下去，一个服务员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问她：“小姐，需要帮忙吗？”
　　“能给我杯水吗？”
　　“可以，请稍等”
　　“谢谢”
　　在水还没来之前，她眼前出现了双黑色皮鞋，笔直的裤子，抬头望，看见了他，他不说一句话的低头看她，眼光划过她的脸庞。服务员端着水来了，她刚喝一口就迅速转身朝厕所跑去。
　　冯继坤重新回到桌边，大约过了十分钟，那个磨磨蹭蹭的人终于回来了，依旧神采奕奕，头发上沾着亮晶晶的水珠，在她微笑的经过他旁边的时候，他扬扬手说：“顾经理，你还没和我喝一杯哪，我可是你的大客户，你不能这么怠慢我，那样我可不干”
　　静静的站在一旁的人，突然笑容乍现，“是啊，得喝上一杯，那是我先干为敬，你随意；还是您先干为敬，我随意？”拿起杯子，捧在手里。
　　“你是女的，你要是先干为敬了，我又怎能随意的了？来，喝一杯吧”仰头喝酒。
　　她艰难的咽下最后一杯酒，心想如果再喝下去，恐怕路都走不了了。转身离开，却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一下，就要倒下去的时候，有人抓住她的胳膊，紧紧的拉住她，不至于让她出溜到地上。
　　手松开，站稳，“多谢”
　　“太客气了，你可千万别在大庭广众面前躺地上去，那太难看了，今天我可以做个好人，在你还没失态之前，把你送回去。”
　　“谢谢你的好意，你想的太周全了，这里坐的都是我的客户，我的上帝，我没理由在上帝睡了之前离开这里，我要坚守岗位”
　　“乔总，能有你这样拼命的手下，真是太幸运了”
　　“不用羡慕，谁出的钱多，我就给谁干。钱是个好东西，为了它，我随时打算把自个儿给卖了。”
　　“是嘛？”低眼看向她。 
　　“如果你也想买我，我还可以给你打个八折，凭咱们的交情，什么都好说！”喝高了，大舌头起来。
　　“交情？你，我有交情吗？”冷笑。
　　“哦，是我不自量力，我和大老板八竿子打不着的，你别误会，其实我连一丁点儿想攀高枝儿的想法都没有。”她抹抹脸，这样的谈话太累。
　　头脑不再清明，对面这个人，在她清醒并口齿伶俐的时候，和他争论都很难占上风，现在大脑这样混沌，又怎能胜他？放下手，眼睛快睁不开了，走开。
　　她找了个位置，松松垮垮的坐了下来，吃点菜，喝点清肝清肺的汤，看见桌上居然有个大的水果拼盘，这是谁点的菜？真是好。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再动一下。
　　吃饱喝足的人慵懒的成帮结伙移步去了ktv包间，今晚是个无人入睡的逍遥之夜。
　　小余走过来，“顾经理，你要不要去楼上休息一下？”
　　“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轮我休息一下，小余，我快不行了，你得扶我一把”
　　冯继坤百无聊赖的坐在包间里，有人声嘶力竭的唱歌，有人无聊纠缠的跳舞，也有人兴趣颇高的玩色子。
　　记得以前那个人特别爱唱歌，人越多，越爱唱，他笑她：“人多了，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像个明星？”嘻嘻的笑，更大声的唱。对于她的庸俗和过度的表现欲，他觉得很好笑，他想就是有这样的人，活的那般淋漓畅快。她在大屏幕前如痴如醉，或高亢，或低沉，或委婉，或激昂的歌唱。她是那群人里真正的明星，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变身成深情的歌手，在夜色深沉的时候又变回她自己。
　　她曾问他：“我嗓子唱的疼了，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至于明早说不出话？”
　　“闭上嘴，不说话”不笑的说着。
　　“那好吧，不过，你的嘴不能停，你得跟我说话”又笑了。
　　他说，“听说西瓜霜喷剂很管用，就是有点苦，不过喷过之后，一觉醒来，嗓子就会好”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得了，你上次还骗我说吃西红柿，脸色就会变红润”
　　“谁让你总是挑三拣四的挑食”拍拍她的头，她像个小花猫，已经不是刚才在ktv里的嘶吼狂人。
　　“你家有西瓜霜吗？”
　　“没有，我给你买去”…
　　思绪飘飞的时候，突然被身边起哄的一群人打断，在这里不唱歌，不打牌，不娱乐，你会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走出包间，看见大厅里坐着的一群小姐，浓妆艳抹，衣着单薄，令人想入非非。
　　他想去楼上透透气，正要拾阶而上，听见有人在他身后问：“先生，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老土的搭讪，但只要你有心，它一样会让你停住脚步。
　　回头看了那个人一眼，她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脸的妆，睫毛很黑很长，整张脸没有一处不细细的描画过，唯一不能画的是眼神，那双眸黑白分明，晶莹透亮，却极不符合她的身份，她的眼睛像一个人。
　　“在哪见过？”他随意的朝周围看去，几个小姐紧盯着他，那种毫不掩饰的目光，他不喜欢。
　　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卖的，吃的，喝的，用的，还有人卖色相，卖良心，卖感情，无所不卖，当然无人买，也就无人卖。有人卖，也有人买，买和卖要达到一种平衡，达成一种共识，物有所值才好。
　　“在梦里吧”女子低笑，眼光闪烁。
　　他收回踏上台阶的脚，问她：“出台吗？”
　　“出台，去哪里？”
　　“楼上，十八楼，我的房间”
　　“收费稍微贵点儿”机灵的人。
　　“多少？”
　　低吟一会儿说：“八百”
　　“不算贵,走吧”
　　“好”
　　身后跟来那个穿着半袖低领羊毛衫的人，一同进了电梯。看惯人脸色的职业女性，细心的观察站在电梯一侧的人，说：“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他看她一眼，“怎么知道？”
　　“你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这不像是要乐逍遥的样子”
　　“阅人无数”
　　“我靠这个吃饭”
　　“聪明人，你怎么这么挣钱？”纯属无聊的好奇。
　　“我什么都不会做，没学历，没文凭，我孤身一人来这里，还不停的被人抓，我不得不躲在这个隐蔽的地方，我也是要吃饭的，没钱，我没法活”
　　为了活，要这样才能继续下去吗？那又为了什么而活？只是为了一口饭？没有尊严，没有安全感，不能奢求任何的人间温暖，为什么要活？那是种无休止的苟延残喘，有必要坚持下去吗？这种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被人抓？”他侧头问。
　　“嗯，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我妈死的早，我爸在我小时候就另找了个女人，她老打我，后来我爸病了，整天躺着，我每天都拼命干活，可我继母还是想把我早早嫁出去，她想用我换点钱”她的故事老套，像过去旧电影里的老旧情节。但他现在需要个人陪着，哪怕是给他讲个无聊的故事也好，只要别让他一个人呆着。
　　“接着讲”
　　“后来，有个人肯出大笔的钱买我”她说道，就像讲着别人的故事。
　　他掏出烟来抽，边抽边想是不是这故事不会太短。
　　“我继母爽快答应了，那时我才十九岁，她却让我嫁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我不干，他们打我，我在出嫁的前一天，趁去厕所的机会跑了，一路上躲躲藏藏，他们一直没停的派人追我。后来我才知道我继母拿着那笔钱跑了，扔下我爸，人家出了钱，人却没得到，自然不肯罢休，那群人追的我无路可逃，我没有钱，我得吃饭，也不能被那些人找到，所以我就干这个，我打电话托村里人照顾我爸，我挣了钱就给他们寄回去。”
　　说话间，衣衫落地，冯继坤慢慢欣赏这个人的身体，匀称，偏瘦，皮肤不是很白，化妆的脸和脖子的连接处有着明显的分界线，像戴着个面具的玩偶，那双眼睛此刻却波澜不惊，有了短暂的深不可测的味道。
　　人和人有那么多的不同，但在褪去遮盖它的衣物之后，其实，都差不多，没有什么大的区别。赤 裸 裸的酮体，不够耀眼，但它也是造物之神的杰作，或浑圆，或婀娜，或修长，或匀称，或粗糙，或细腻。到底要塑成什么样子？那要看神的心情，心情好了，他会细心的雕塑你；心情欠佳，他会草草了事，不够精细而已。不同的，其实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心里感受到的。身体只是个躯壳，它还需要我们赋予它更多的感情和想象在里面。
　　对面的人，若是心里挚爱的亲人，不管他身体有多残缺，伤疤有多丑陋，形体有多难看，我们都会自然的过滤掉那些不完美，体贴的视而不见，我们只会爱他，永远都爱！一万分的疼惜他，觉得他哪儿都好，都那么的恰如其分，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其实，不是他长的多么不尽人意，而是你们比他多长了不该长的东西，他才是真正的维纳斯，在心里头，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对面的人，若是个陌生人，不管他身材如何，都只是个短暂纠缠的躯壳，不需要体会，不需要交谈，不需要疼惜，不需要在乎，不需要看他变换表情的脸，更不需要知道他眼神所传达的讯息，那只是过眼云烟，可以肆意的忽视很多东西，任何东西，无关痛痒。
　　看见她慢慢走来，他只是静静的看，她眼中闪烁的那种单纯，本不该属于她这样的人，为什么？
　　他问：“你多大？”
　　“二十二”
　　“你编过多少个版本的故事骗别人？”
　　她怔忪了一下，垂下头：“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我才讲了一半”
　　“那另一半哪？”
　　“另一半，是我现在的日子，被人逼迫，挣得不多挨打，没有伺候好客人挨打，病了不能工作也挨打，我给每个看似好心的客人讲我的家境和可怜的身世，我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把我从这里带走，我要逃离这儿，我不能永远呆在这…”
　　“你觉得我好心？”
　　“一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有文化，有钱，我极力想跟你搭讪”他看着她徐徐抬起的头。
　　“没人喜欢过这样没有尊严的生活，我只是个没有力气站起来的人，跪在地上乞讨着生活，其实我也看不起自己….”
　　沉默良久，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站起来不难，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低头吻上她的唇，冰凉，湿润，鼻间是廉价的香气，不醉人。
　　辗转之间，他低声说：“不要闭眼，你的眼睛能给你带来好运”
　　她好奇的问：“是不是我的眼睛像了谁？”
　　“说你聪明，还真不含糊”
　　她露出浅浅的笑容，如果不是在这个场合之下，他会夸她笑容淳朴动人，“你和别的客人不一样，你的吻又甜又美，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更像她？”
　　“什么也不必刻意做，只要你一直看着我”
　　双双倒入床中，“是不是她也一直这样看着你？”
　　“不，是我想看着你的眼睛”…
　　
　　歌曲：夜未眠 郑智化
　　
　　彻夜 游荡在这城市流浪
　　无聊地只想把无聊解放
　　思念 不断藉着寂寞传染
　　刹那间侵蚀了我的心房
　　
　　夜色缤纷只是梦醒时分
　　忘了吧 曾经我爱过的人
　　所谓真心 怎么能够相信
　　不过是自己在欺骗自己
　　
　　我回忆着回忆却不能再甜蜜
　　让往事如流星坠入沉重的黑夜
　　我等待着黎明却不能再清醒
　　让漫漫的长夜把我静静地撕碎
　　
　　如果爱了 这样散了 也许注定
　　如果散了 这样算了 不再回应
　　回荡在深夜里呼喊的声音
　　我的心说给谁听
　　
　　
 
                  
 （5）爱未眠
 　　（5）爱未眠
　　
　　从钱夹里拿出钱给刚刚缠绵过的陌生人，她却只收了五百块，其余的还给他，“不要了，刚才在楼下是我故意要那么多的，其实五百就够”
　　抬头看她，“这不是你该做的，你应该多多益善，不要那么多，你想要什么？”
　　鼓鼓勇气，说：“先生，您可不可把我带走？其实我什么都会干，会干家务，会做饭，会打工，我能为你做很多事，只求你带我离开这，你放心，如果你不需要我，我会自己找工作，可以自食其力，不会给你添任何的麻烦，带上我吧？”乞求的紧盯着他。
　　“怎么带？”
　　“先付点押金，你就可以说要带我去洗浴中心，或是别的娱乐场所，有你的帮助，我趁他们放松警惕，就能跑掉。先生，你人好，又看上去有钱，他们不会怀疑你”
　　看她良久，眼前人紧皱眉头，低声恳求，情真意切，“求求你！救救我，先生”
　　“以前就没人肯带你走？”
　　“没有，我从来没有成功过”急切的说，期盼的看着他。
　　他不紧不慢的穿衣，穿鞋子，她一直没有等来让人欣喜的回答。垂下手，慢慢穿上高跟鞋，穿戴整齐，跟来时一样。随他去了电梯，她即将回到阴暗冰冷的世界里去，继续做个眼神空洞，纸醉金迷的堕落天使。
　　电梯打开的时候，冯继坤却看见了顾飞雪，她正站在里面，她看见他也明显愣了一下，“冯总，您好！”点了下头，并排站在一起，冯继坤用余光悄悄的看那个人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可能刚刚酒醒的缘故吧。
　　沉默的空间，被那个小姐突然打破，“先生，如果您帮我这次，出去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给您做牛做马，加倍的还给您”
　　安静的密室里，流转着相熟的气息，小姐专注的注视着冯继坤，而一旁的那个女士一言不发，低头只瞅地面，像个聋子一样。
　　这个时候的电梯正如自由落体，分分秒秒的坠落，越来越快，越来越让人窒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求求你，先生，我求求你，救救我”眼泪夺眶而出，奔泻滂沱的像决堤的洪水。
　　马上就降落至一层，电梯的门也要打开了，慈悲的人终于开了口：“押金多少？”
　　“一千”颤着音，哀求的紧紧盯着他。
　　突然，冯继坤侧头问身边的女士：“顾经理，你看…”
　　“冯总这是你的事，没必要问我”顾飞雪目不斜视的立即回答。
　　小姐马上站到顾飞雪的面前，‘扑通’一下跪到地上，“这位经理，请帮帮我，请帮帮我，求你点个头好吗？就帮我说句好话吧…”
　　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开了，门外已聚集了很多等电梯的人。顾飞雪匆忙拉起眼前的人，“别这样”说着用力拉她出了电梯。
　　罪恶之门近在眼前，它就在地下一层，那里或许是某些人眼里的逍遥仙洞，但对于这个单薄的可怜人来说，那就是炼狱，能把整个人吞噬一尽的魔鬼深渊，沉沦于泥潭之中，会永世不得超生。能不能被拯救，被救赎？能不能不再回去？不再受煎熬和折磨？只要有一线的希望，她也不能放弃，紧紧的抓住眼前人的手，生生的拉住不肯松开一个手指。
　　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顾飞雪有些六神无主，一时情急，低声的叫：“冯继坤，你还站在那干什么？快把人拉起来”好似曾经的口气，毫不客气。
　　站在电梯旁，慢条斯理，看好戏的人这时才抬腿走过来，微微暗笑，笑她就这么好说话，没心眼，而且同情心泛滥，意气用事，却傻乎乎的可爱。
　　稳稳的站在她们面前，慢慢的说：“小姐，现在能出台吗？”
　　小姐迅速抹干眼泪，脸上的妆，花了，但她不想去卫生间补妆，她不能耽误一分一秒的时间，她怕苦苦恳求来的慈悲会临时改主意，她要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解救出去，逃亡。顾飞雪拿出面巾纸替她擦干净黑了一片的眼影，直到她恢复妖冶的面容，冯继坤一直看他们收拾妥当。
　　“谢谢您”小姐冲冯继坤感激的说道，萤光在眼中不停的闪动。
　　又对顾飞雪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冯继坤转向一边的顾飞雪说：“顾经理，我现在得带小姐出台，这可都怪你，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谢我”
　　“你巴不得别人这样求你”顾飞雪冷眼看他。
　　扭头看看小姐还那么年轻的脸庞，“小姐，冯总是个喜欢温存的人，所以无论如何也请你忍耐些，将就些，切不可急躁行事”小姐点点头，冯继坤眼光落到顾飞雪的脸上，没有再说一句话。
　　故作轻松的走出大厦门，逃跑的前奏超乎想象的顺利。从昏暗世界里出来，自由的空气扑面而来，清新异常，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原来门外凛冽的空气竟这般的纯净。一切如梦如幻起来，不禁怀疑起它的真实性，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就在眼前，如此的快！竟然唾手可得！怎么能相信？
　　兴奋和喜悦溢于言表，它们化作泪水，欢快的流到下巴上，滴答个不停，“先生，谢谢您！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救命恩人，我要把你的名字记一辈子，告诉我好吗？”虔诚的目光投到那个清瘦的人脸上。
　　微笑，这个男人在楼上时一直都没有笑过，可他现在笑了，她觉得那笑容在这个夜晚里是如此的好看，他因为浅笑而英俊异常，美好的人啊，能遇见他是件多么幸运的事！
　　好运来时总是这样悄无声息，蹑手蹑脚，让人毫无察觉。平凡的瞬间，撒落在无名的时间长河里，它来了，不起眼的问话，不经意的一瞥，对她来说，却是扭转乾坤的黄金分割点，悄悄的来，无先兆的，推门而入，竟带着震慑人心的冲击力，激动万分，不能自已。
　　“你已经快得到自由了，我并不需要你的感激。”说着掏出钱夹，从中拿了几张，递给她。
　　她没有接，眼光闪动，夹带着晶亮，黑暗之中如陨落凡间的流星，划过天际，沉寂无声，璀璨落下。“先生，你是个好人，我不能再要你的钱，是我欠你的，你这样帮我，我怎能还要你的钱，我不能要！真的不要！”
　　这个拼命要逃跑的人，没有任何的准备，她没有钱，没有带一件衣服，甚至没背一个包，她两手空空，只渴望着逃跑，哪怕一无所有的狼狈。“拿着吧，这个时候，你需要它，没有钱，你就跑不远，更跑不快！”他一直伸手递过钱来。
　　双手颤抖的接下那几张百元大钞，斗大的眼泪滴答在淡红色的钱上，‘啪啪’作响，除了说谢谢，没有任何可以报答的。她知道自己身无分文，也很需要钱，没钱，寸步难行。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你知道你帮了我多大的忙吗？你救了我的命！”依旧在身后紧跟而来的人不肯罢休，亦步亦趋。
　　跟了一段路，他终于肯说话了，他说：“你应该谢谢刚才那个人，她不说话，我不会救你”
　　“她是不是就是和我眼睛相像的那个人？”女人的直觉总是神奇的不可思议。
　　没有回答，脚步没停的朝前走，“那请你告诉我，她的名字？”
　　“她叫什么？我一定要知道，不然我就一直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一直到我知道她的名字为止”
　　“顾飞雪”
　　“很好听的名字，她是你的女朋友吧？”
　　他嗤笑的摇了下头，走掉了。
　　那个无比漆黑的午夜里，有一个人比谁都幸运，她获得了盼望许久的自由。那人衣着单薄站在空空的冰冷街头，心渐渐沉静下来，从今以后，天再黑，也不会让她感到害怕了；夜再冷，也能让她不畏严寒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从那天零时起，她觉得自己背上仿佛长出了一对翅膀，它带着她飞过大地，穿越海洋，再没有什么可以拦得住她！翱翔，自在展翅的翱翔，快意如海燕一样的翱翔！
　　抬眼久久的看着刚救过她的人，他越走越远，长长的影子，一个人走进无边黑暗，走进冷冷的夜，她十指相握，默默的祈祷‘好人有好运’。
　　
　　元旦前，公司里都忙，忙着结账，忙着工作汇总，忙着写报告，忙着述职会议。
　　年终岁尾，是旧的一年终结，也是新一年的开始，终结和开始两种状态，彼此相关，相互交替，让人有种患得患失的不良感觉。
　　顾飞雪不再像儿时那样盼望和喜爱过年，那时穿新衣戴新帽，吃糖吃肉；刚过二十岁，还喜欢过年，可以回家见到家人和同学，专心致志的做个好吃懒做的平民公主；大学毕业就不再喜欢过年，一年年的过，过的太快，年岁仿佛乘上了加速度，没有放缓的可能，回去家里，耳边塞满牢骚，怎么还没有正经的男友？什么时候能嫁出去？什么时候能找个像样儿的人成家，也少让我们操点心？什么时候能收收心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再回家，两个妹妹领回男友，那种无人理睬的生气和形单影只的尴尬，让她一路跑去冯继坤家里撒气，他总是笑，说她没人要，其实是句玩笑，但也是成年的女子心里的一根刺，那么大的女孩子已经开始要面子要认可了，自尊心异常的敏感和突兀，没有男友，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否定，她自己心里知道自己很好，并没有比别人差，但那时她还没有力排众议自顾自的甩开闲言碎语的能力。
　　“谁说我没人要？有男孩子送我花，还问我交往一下好不好？”
　　他抬起眼，问道：“你怎么回答？”
　　“嗯，可以”脖子上迅速缠上双手，勒的喘不上来气。
　　“放手！”
　　“你该怎么回答？”两只手好像个钳子，怎么也掰不开，只好投降。
　　“我跟他们说‘你得去问问冯继坤’”
　　得来满意答案才松了手，将她搂过来，用手指指她心脏的位置，“这个东西，好好给我看着，别让人偷走”
　　“我没心没肺”
　　“你要是傻点，我就给你拴个狗链子，天天牵着”
　　“那我到处拉屎，你得负责收拾干净狗巴巴”
　　“你变成狗，我一定天天给你收拾”
　　“你才是狗”…
　　
　　就快过元旦了，三妹突然莫名其妙的发起烧来，烧了一个礼拜，不放心这个刚刚毕业的妹子，去她的住处找她，没在，打了电话，说就回来。去马路上等，终于看见妹妹，她手里拿着几张纸，“你去哪了？还烧不烧了？”
　　“不烧了，我去医院了，医生建议我住院，说我身上长了个东西”
　　“啊？什么？”紧张。
　　“大夫说没什么，只要取出来就好了”故作轻松的样子，让人很难怀疑。
　　“是嘛，你想什么时候住院去？”边走边问。
　　“明天”
　　“明天？沈临风知道吗？”怎么这么急？
　　“知道”
　　“明天，我陪你去”还是不放心。
　　“不用了，临风说他陪我去，姐，你工作那么忙，你别来了，不会有事的”
　　“我不忙”皱着眉头说。
　　“姐，你别那么紧张，我只是先进去全身检查一下”轻松的说。
　　那个小手术很顺利，也很快，就等着一周后的出院了，看样顾飞雪是有点紧张过头了，其实妹妹身体从小就很好的，不爱得什么病，她是个活泼的孩子。
　　一大早，路上因为下雪，很是拥挤，顾飞雪打过了卡，差点晚了，北京的鬼天气，让人不够愉快，更不愉快的是沈临风一大早打来的电话，“大姐，你能快点来一下医院吗？”
　　“听雨怎么了？”心里瞬间紧缩，忽悠一下。
　　低声说：“你来吧，来了就知道了”电话断了。
　　一路忐忑不安，车窗外雪花越来越大，打车去医院，感觉车子跑的那样慢，让人急的想踹它几脚，遭人恨的交通拥堵这个时侯让人再也无法忍受，心底下狠狠的想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么个挤巴巴的破地方！
　　未知晓答案时，让人无比的着急，情绪也恶劣起来，为什么电话里不痛快告诉她，非要去了才说哪？搞什么悬念啊！
　　慌慌张张的跑进医院，推开病房的门，看见妹妹失神的坐在那里，满眼的泪水，波光粼粼，沈临风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不是说明天才出院吗？怎么今天就可以走了？”急急的张口问。
　　没人回话，气氛异常，“怎么了？”心跳瞬间加速。
　　“姐，…我…不能出院了…”哽咽的说不完整话，妹妹大滴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没完没了，想怒喝她停止让人心烦的眼泪，没等顾飞雪张开口，耳边传来一句完整的话，“我得了世界上最可怕的病…”顾飞雪错愕的睁大眼睛，在心里反复地对自己说：刚刚是我听错了，是别人的谈话，跟我们无关！…
　　怎么会？不可能啊！不能相信，绝不相信！看见检查结果，面对大夫的清晰解释，又不得不信，怎能不相信？声音颤抖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妹妹的那句‘我得了世界上最可怕的病’像个炸弹猛然击中脑袋，呆立在那里，此时只要轻轻的碰一下她，就能让她瘫倒，还能粉身碎骨，像滩烂泥。那个瞬间，一下就把她变成了个聋子，再也不能听见任何的动静。妹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敲打着白色的床单，斗大的透明眼泪，也失重的敲在了姐姐的心上，敲得千疮百孔，慢慢下起雨来，彻底的淹没了她…
　　窗外依旧雪花飘落，在这个无比美丽的白色清晨里，顾飞雪听到了有生以来冲击力最强，最令人战栗，最令人绝望的噩耗。那个在耳边听到过，也曾在报纸上看到过可怕的病，她从未在意过，以为那离她们很远！哪一天，它真的来了，不敢相信是真的，不敢相信！会不会误查了？会不会有什么出入？怎么会落到她们的身上？怎么会那么巧哪？她们抽彩票都从来没有中过奖，为什么这次却让她们中了哪？百思不得其解。
　　她的这个妹妹从小胆小的都不敢闯祸，她是家里三个孩子中最乖的一个，从来没挨过父母的打，她就那么的听话，从不敢越雷池一步的老实，养的小鸡死去都会哭个不停的天真小孩子，怎么会是她哪？怎么会？她没有干过坏事，老师留的作业不管做到多晚她都会用功完成它，她单纯的在大学前没有交过男朋友，刚刚找到心爱的男友，崭新的日子还没正式的开始怎么就叫停了哪？怎么能这样对待她？不可理解啊。
　　顾飞雪傻呆呆的站在床前，此时的屋子寂静无声，整个世界那么那么的静，泪滴那么那么的响！骤响！震耳欲聋，轰隆的响彻一辈子…
　　医院大夫告诉她，在这半年的治疗里，至少要十万元，每个月有一万多块的支出，这是什么速度的花钱啊？天文数字！多么可怕的数字！没见过，真的没见过，也没听过！
　　妹妹刚刚毕业，没钱。爸妈那更没钱，都给父亲做手术了，爸妈的身体都不好，若是告诉他们，他们很可能承受不住，那样只会雪上加霜，节外生枝。现在的顾飞雪，没有任何的能力再承受多一份的负担，她和听雨已经自顾不暇了。只要爸妈那边安好，她才有精力全力以赴应对妹妹这边，所以她不能告诉父母一点点的消息，哪怕是冒风险，哪怕是日后遭责惫，遭谴责，遭惩罚，她没的选择，在这个时刻请允许她撒一个善意的谎。
　　告诉妹妹，让她不要说出去，她哭着点头，对姐姐说：“姐，我知道你没钱，不要给我用好的药，就给我用最便宜的，只打必要的药，别的都不打”眼泪在眼眶中徘徊，哀求的看着姐姐。
　　医生来了，妹妹还是一直恳求用最便宜的药，她唠唠叨叨的告诉医生她们没钱，全要自费，没有报销的地方。
　　私下里，顾飞雪找到医生，告诉大夫：“请给我妹用最好的药，该打的一个也别少，我会凑足医药费”
　　听雨还在说着手术费太高，可不可以再跟大夫说说，把咱们的困难说说，“你别操心，安心在这呆着，好好治病，我会解决所有的困难”
　　能借的都借遍，沈临风也去外面借，跟他父母也借，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可十万，那笔巨款还是那般的遥遥无期。
　　手术在即，钱还没有凑齐，就算手术可以进行，也跟医生协商了分次分批的付费，可没有后续的费用，现凑根本来不及，这个病，治疗必须连续，决不能停下来，不然前功尽弃，当然不能让这种情况出现，怎么办？
　　
　　歌曲：告诉我 郑智化
　　
　　告诉我 ,明天有几天
　　告诉我 ,永远有多远
　　告诉我 ,真理在哪里
　　闭上眼 ,看不看得见
　　
　　告诉我 ,泪水有多咸
　　告诉我 ,笑容有多甜
　　告诉我 ,幸福在哪里
　　睁开眼 ,在不在人间？
　　
　　总是在你的笑容之前,才发现真理的谎言
　　总是在你的哭泣之后,才发现幸福很遥远
　　总在流星坠落的天边,埋藏我承诺的誓言
　　总在日夜守候的窗前,等待你带走的春天
　　
　　告诉我 ,泪水有多咸
　　告诉我 ,笑容有多甜
　　告诉我 ,幸福在哪里
　　睁开眼 ,在不在人间
　　
　　告诉我,明天有几天
　　告诉我,永远有多远
　　告诉我,真理在哪里
　　闭上眼,看不看得见
　　
 
                  
 （6）风中尘埃
 　　（6）风中尘埃
　　
　　打电话给远在南方的二妹，她是最后的一点希望。她已经工作两年了，尽管这个妹子很少给家里钱，但她应该手里攒了点钱吧，但愿。
　　电话里不想告知真实的情况，怕她不能很好的保守秘密，她从来也不曾让人放心过。电话接通，告诉她，姐现在有急用，不然就没法生活下去，必须借到钱，修禅说：“姐，我哪有啊？我是月光族”
　　“你怎么就没攒点儿？”
　　“攒什么，我都不够花的”
　　“上次过年，你不是还说工作挺顺利的，再说深圳工资也蛮高的”
　　“姐，你什么意思啊？我要是真有，还藏着掖着不借给你吗？”
　　“修禅，你听我说，我真的很着急，没有钱，我就完了，你能眼睁睁的看着我过不下去吗？你要是真没有，你就给我出去借点儿，你男朋友那总该借得到吧？”
　　“我怎么敢张口啊？人家不早吓跑了！”
　　“修禅，替姐想想办法吧”
　　“要借多少？”
　　顾飞雪没敢多说，“两万”
　　“什么？这么多！我可借不着”
　　“修禅，你帮忙借，我不会白用人家钱的，我给利息，可以给百分之八，比银行的高，我说话一定算数，就用半年，时间一到，立即还，哪怕我再跟别人借，也不会耽误还你借来的钱”
　　“姐，我真的借不着！”
　　顿时心里撩起火来，口气也尖利了，“你还没有跟人张口借哪，你怎么就知道借不着？我是真的需要，不然我会开这个口吗？你帮帮我好不好？啊？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你怎么能眼睁睁的见死不救？”
　　“姐！别像谁都欠你似的！我也很难！你们能帮我吗？谁帮过我了？从小到大，你都只顾着自己挥霍，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了？我一直都只不过是你的陪衬而已。你那么伟大，你攒钱了吗？”修禅也口气不好起来。
　　不得不缓和口气，继续说道：“修禅，是我一直忽视了你的感受，你就出去借借看，你拿出点样子来，让我看看你是如何出力的帮我？我这次真的走投无路了” 
　　“姐，你那么能干，你不需要别人帮你！”言语冷淡。
　　“我现在需要！”高声叫起来。
　　“如果你到时还不上哪？还不是要我来还？我没这个能力，我为什么要借！”
　　“这是救命钱！”大喊。
　　“谁的命？”依旧那么平静的人。
　　“我的，你借不借？你不是认识几个挺有钱的朋友吗？你跟他们好好说说，你一定借得来的”就差给她跪下了。
　　“你不是认识个更有钱的？你们俩还关系不一般！你借出钱来的可能性更大！”冷嘲热讽。
　　“修禅！不要在我跟前提他！”吼起来。
　　“那是你的禁忌，不是我的，姐，不用费劲了，我没钱，也借不到钱！”电话瞬间断了。
　　“修禅！”再打过去，就无人接听了。这个平日里很少打来电话冷漠的人，真的不想帮一点忙了。
　　整晚，无法入睡，白天也无心工作。从早到晚，四处奔波求人借钱，好话说了一火车，像个没头的苍蝇，绝望的疲惫不堪，焦躁的仿佛想把一辈子的事都挤在一天里做完。
　　医生的话时常在耳际响过，“手术越早做越好，不能耽搁，风险太大。晚一天，就多一份危险，你的妹妹已经开过一次刀，必须立即进行第二次的根除手术，不然会延误治疗的最佳时期，得不偿失”
　　钱！现在成了手术顺利进行的唯一障碍，来不及错愕，来不及悲伤，来不及掉眼泪，现在开始为钱犯愁。
　　相对于妹妹年轻的生命，那些不值一文钱的尊严、脸面、屈辱都统统的可以放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要不要都可以，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便现在要求她与狼共舞，只要能换来钱，她也会无所畏惧的翩然起舞，温情陪伴，可以不要命了，没时间害怕，更没工夫想未来。
　　清晨刚刚来，顾飞雪就坐上最早的一班地铁，走在寒风阵阵的昏暗街上，却感不到一丝的寒冷，停顿的大脑无暇顾忌冷暖，唯一的方向就是钱的所在。
　　敲门，良久，门开了。
　　门里是睡眼惺忪，一身睡皱了的睡衣，那人来开门，站在门口，很冷，他皱起眉头，不悦。
　　门外的人，面无表情，头发被风吹的凌乱，垂手僵直的站立，风尘仆仆。
　　“有事？”哑哑的声音，告诉她打扰了主人的好眠。
　　“打扰你睡觉很抱歉，如果不方便我就不进去了，我说完就走”她看着门说道。
　　低沉了眼看着她，转身进了屋，她跟进去，示意她在沙发上坐，“这么早来，什么事？”他站在茶几边问。
　　“给我十万块”在他面前，她从来没学会过说‘借’这个字，更没有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的道理，不说借，也从不会还。
　　他看她良久，她一副坦然端庄的样子，伸出手来向你讨要施舍，不卑不亢，就仿佛天经地义。
　　她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凭什么这么直截了当的毫不隐晦？更不用拿捏语气和用词，张口就来？她凭什么在闭嘴不肯说一个字之后，又坦然的张口要求？难道她不知道那以后，她已经失去了这个权利了吗？她到底知不知道？
　　等侯，期待，渴望，这个过程很漫长，那样的时间，长的让人不耐，头快抬不起来，“给不给？”大声问。
　　他扬扬头，看着她慢慢地说：“别人都可以开口跟我借，就是你不行，我可以施舍给任何的乞丐，但不包括你，顾飞雪”
　　“我有急用，真的很急，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不会来跟你借，你是知道的。你借我的钱，我会尽量快的还给你，我保证。”尽量声音无波。
　　他决然地一摆手，“不用说了，不行！”
　　“算我求你，求求你，借给我！”终于她会求他了，可是，他已经不再需要了。
　　“怎么前嫌尽弃了？你居然会开口求人了，不容易啊！你不是很有本事很牛逼吗？你不是一直都倔的像他妈个毛驴吗！现在是怎么回事？像个乞丐了？啊？”他口气很冲的骂着。
　　“以前，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到如今，即便不是她的错，也要承认是自己错了，现在必须谦虚，必须装可怜，必须温言细语，必须苦苦哀求，必须说别人最爱听的，把自己踩扁，扁到在地上跟鞋底一样高，乞望惹人些许心软，半分动摇，一丝慈悲，这是谁都会做的。
　　“喝！还会道歉了？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厉声怒吼。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做”低声说。
　　“你怎么做了？啊？”吼！在那件事后，首次正面的和他谈起那事，以前没机会，也没有必要。
　　沉默片刻，然后说：“我现在遇到点困难，很需要钱，无论如何，我都要借到，如果在你这里不行，我就去别处再求再借，直到借到为止，你能不能借给我？”眼睛看着地面，声音是那样的低沉，沉到水底下，几乎溺水，没了呼吸。
　　他紧紧的盯着面前明显睡眠不足而苍白脸色的人，而后轻轻的摇头，等了很久，他还是摇头，她盼他动了恻隐之心，可他没有，她垂下头。
　　“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给？”彻底低下声去，扔了最后拉拉扯扯而不忍放手的一丝自尊，在他面前亲手褪下最后一层保护膜。
　　“跪下！跪下求我！”咬牙切齿，最后是轻蔑的笑。
　　那一刻，心像千万个细针用力的刺过，两腿站的再直，这时都要屈就的打弯，必须这么做！没有拒绝和逞能的权利，于是慢慢弯下腿，安安静静地跪到他脚边。
　　看着她默默的曲腿跪着，他还是冷笑，“顾飞雪，你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吧？嗯？想没想到过？”
　　没有回嘴，已经打算接受他给的所有责难和侮辱，回嘴是毫无意义的事。低下头，不再抬头挺胸，即便是难以忍受，但她还是想这样做，如果可以要来十万块，她想这样做也很值得。
　　“可以给了吗？”平静的开口问。
　　充满希望的抬头看高高在上站立的人，他低头目不转睛地看她良久，最后响亮的说，“不行。”
　　骤然冷峻凶狠的眼光，猛然的狠狠瞅向他，怒瞪的双眼让他有了不好的回忆，瞬间锋利的眼神，让人极不舒服。冷不防飞快抬腿踹向她的肩膀，顾飞雪被踹倒在地上。
　　“滚！滚出去！”这就是她来这接受屈辱的唯一收获。
　　狼狈而失望的爬起身来，从他的家里出来，门在身后，很响的关上，她却没有掉一滴眼泪，早已不在乎了，这点痛，比不过妹妹给她带来的疼，它无足轻重地可以忽略不计了。
　　顾飞雪坐在返回去的地铁上，不停的思索让她头疼，直接去上班，在门口遇见老板，一直转不停的脑袋突然灵光一闪，只能试试了。
　　顾飞雪去了老板的办公室，久久没有出来。
　　等她走出来，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前台走过来告诉她，智通的冯总已经等她快一刻钟了。她站起来，先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自己，涂了口红，直到能够露出自信美丽的笑容才走出来，挺直腰板，情绪饱满的去了会客室。
　　推开门，冯继坤就端坐在里面，桌上还放了个黑色的包，鼓鼓的，她缓慢的走进去，他沉着眼看她一步步走近，并在桌前站定，他眼光最后落到她的红唇上，朝那个包抬抬下巴，“十万，拿去。”像极了施舍穷人的上流社会里的有钱人，那般的傲慢而不屑。
　　见顾飞雪没有动弹，冯总瞥了她一眼，“没听见吗？拿走！不快点儿，我很容易反悔。”
　　顾飞雪看着那鼓鼓的包，轻轻的笑了笑，“谢谢，冯总，谢谢你的慷慨，不过，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什么？”盯着她浅笑的脸问道，咬牙。
　　“你晚了一步”他探究的看她，眼底暗暗聚集起阴霾。
　　“晚？”咧咧嘴角，看起来像微笑了一样。
　　“几分钟前，我刚把自己成功的卖给了我们老板！他现在不仅是老板，还成了我的巨额债主，我得供他使唤，听他的话，为他全心全意的服务。很抱歉，冯总，真的很抱歉，你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几分钟！”嗤笑的转身。
　　快走到门口，还没等到伸手去拉门把手，就听见身后飞来不明飞行物的呼啸声音，来不及躲，后背就被重重的砸到，踉跄了几步，扶住门，回头看，见散在地上成捆的百元大钞，还看见坐在椅子里胸口不停起伏黑了脸的人，他用力的拍了下桌子，‘呼’的站起来，冲她怒吼：“顾飞雪！我出二十万，你马上给我当奴隶！”
　　“办不到！”
　　瞬间，一阵风刮过来，脖子被一双大手勒住，她几乎喘不了气，狰狞的人紧紧的抓牢她，他早想这么掐死她了，早想了，想的太久了…
　　回去说给闫爱听，“我答应我们老板为他服务五年，不得跳槽，我负责的业务销量要提高20%”
　　闫爱问她：“这不容易办到吧？”一边给顾飞雪擦药膏，她的后背和脖子上都淤青一片，那个人下手可真狠。
　　叹口气，“我还有什么办法？这个时候，即便是让我提高50%的销量，我也会答应的，我哪有说‘不’的权利啊？”
　　“你真是拼了命了”轻轻的摸摸她紫了的后背，她低声哀叫了一下。
　　“要不，去医院吧，我看光擦点药膏不管用啊”闫爱看着后背的大片淤青说道。
　　“不去，死不了，去医院，还得花钱”现在这个奇缺钱的时候，不能有任何不必要的支出产生。
　　闫爱瞅了她后背一眼，有些心疼，“我出钱，去吧”小声的说。
　　“不用”
　　执拗不过闫爱，终于还是去了医院，开了几盒药，花了一百多块钱，这医院啊，进不得，那里专吃人肉，喝人血啊，疼的慌。
　　顺利拿到十万块，妹妹的治疗费有了着落，心情也好很多。闫爱笑说：“你啊，就这点好，不会悲伤太久，也不会得意太久，你活的刚刚好！”
　　“还刚刚好哪？还有谁比我更倒霉更吃屎的吗？”吃掉闫爱手里的香蕉，恨自己不是个男人，这闫爱啊，太让人心动。
　　“我觉得你们老板虽然势力了点，但好像是个正人君子”转转乌黑的眼珠。
　　“从哪得出来的狗屁真理？”报销掉闫爱手里最后一点好吃的。
　　“如果换做别人，在你任人宰割的时候，可能还会提出点额外的交易？”明白了她的意思。
　　“要肉没肉，要胸没胸，屁股不够丰满，腰不能盈手一握，看了一眼就不可能想看第二眼的倒胃口人，谁要啊？还美其名曰的包二奶，人家有必要顶这么个遭雷劈的扎眼帽子吗？你别扯淡了”过于贬低自己的人，侃侃而谈，真的那么了解自己吗？
　　“谁说的？”闫爱挑挑眉，笑说。
　　“得了，你就是看自个儿家的东西什么都好，好吗？别自我感觉良好了”
　　“这不好歹是个女的，关上灯，闭了眼，啥都看不见，能沾点儿是一点儿呗”小便宜占惯了，没够儿！
　　“你这种黄鼠狼，可没我们老板会算计，他更在乎我工作的价值，搞办公室的暧昧，跟下属泾渭不分，那是没脑子没修养的人才会干的愚蠢可笑事，人家老板要干，就朝远处找，远的自个儿下次都找不着了，知道吗？” 
　　“哈哈…”
　　
　　也许，世界上没有真正可怕的病，最可怕的其实是心病。
　　每当妹妹露出痛苦的表情，医院的护士和医生都劝说：“一定要坚持下来，不能半途而废，挺过去，全都会好”
　　全都会好！就冲着这句话，无论什么，咱们都要忍下来，招架下来，必须地！
　　手术那天，依旧飘雪，空气清凉纯鲜，上天带来的这场雪很好，它让空气得到了净化，消灭了大量的细菌，防止感染，相信这是冥冥之中上天的精心眷顾。那个清晨，一切都如雪花般簌簌的飘落，宁静而安详。瑞雪兆丰年，是不是也预示着妹妹即将得到一份好运？暗暗在心里祈祷…
　　打车去了医院，还是嫌车跑的不够快，不发一言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越是接近医院，越是忍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花，擦也擦不净。下了车，在医院门口徘徊，努力稳定情绪，想方设法镇静自己，擦净所有的液体，医院里什么都需要，就是不需要眼泪。
　　她要给每人一个灿烂的微笑，告诉妹妹其实一会儿你只是睡了一觉，只要专心的做个sweet dream就好。此时无论如何，她都要做个踏实而让人安心的依靠。眼泪不能掉，更不能让人看见她承受不住的样子，不然那个即将手术的人会毫不犹豫的昏过去。
　　送妹妹去手术室的只有两个人，沈临风和顾飞雪，别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人来的实在是少，还都那么年轻，这么大的手术，难道她的父母没有来？后来快十点的时候，闫爱匆匆赶来，不知她是怎么知道今天要手术，她静静的站立在一旁，无语。
　　拍拍妹妹的脸，冲她信心十足的笑，“听雨，乖乖的，没什么的，听医生的话”
　　“嗯”妹妹点头，却没有流眼泪。
　　这个一夜之间长大的孩子，并没有顾飞雪想的那般脆弱无力。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他们比想象的更快地变成勇士，勇往直前，气势磅礴，并且锐不可当。
　　顾飞雪和沈临风站在走廊上，目送顾听雨被推入手术室，长长的走廊，宽宽的门，开了又关上，无声无息。那门像张开的血盆大口，随时都会吞噬整个世界，妹妹就是那样被人推入其中，已经叫不回来，耳边听见越走越远的床发出吱呀声，顾飞雪泪水奔流不息的散漫在脸上。
　　
　　歌曲：感恩的心 欧阳菲菲 
　　
　　我来自偶然 像一颗尘土
　　有谁看出我的脆弱
　　我来自何方 我情归何处
　　谁在下一刻呼唤我
　　
　　天地虽宽 这条路却难走
　　我看遍这人间坎坷辛苦
　　我还有多少爱 我还有多少泪
　　要苍天知道我不认输
　　
　　感恩的心 感谢有你
　　伴我一生 让我有勇气作我自己
　　感恩的心 感谢命运
　　花开花落 我一样会珍惜
　　
　　
 
                  
 （7）小猫艾米丽
 　　（7）小猫艾米丽
　　
　　久久的呆望那扇门，一门之隔，两重世界。
　　门里身陷漩涡之中，无力去挣扎；门外阳春白雪，雾气蔼蔼，充满灵气，活着，是好的…
　　在生命没有受到威胁的时候，我们可能从未感到过这种幸运的美好，你不会体会到它是多么的来之不易，你可以任意的挥霍时光，挥霍身体，因为你还不知道害怕，还不懂什么是害怕，无知而无畏，你甚至从不知道一天的生命是如此的珍贵！有人为了多那一天，曾历经过多少无法想象的艰难苦旅。
　　没有未卜先知的神奇，变幻莫测的人生路，强迫我们接受打击，接受上天的惩罚，不，不，那不是惩罚，那只是老天偶尔情绪不太好，闹个小脾气而已，我们就咬咬牙挺过去，不敢惊动它，只盼它在心情愉快的时候想起我们，给我们个小小的笑脸，浅浅的微笑，我们就心满意足，就会跟着它一同欢笑一同歌唱，其实我们不那么贪心的，真的！…
　　不停的站起，坐下，踱步，故作轻松的交谈，聊这聊那，也掩饰不住心中的焦虑，那个手术已经做了两个小时，四个小时，六个小时，心一点点的沉下去，惴惴不安，紧张的透不过气来，为什么手术做了那么久？不是说中午就会做完了吗？怎么还不结束？难道手术中有什么意外吗？妹妹会不会危在旦夕？她是不是不该把妹妹这样信任的交给了陌生人，是她做错了吗？怎么办？继续等下去？等待噩耗？
　　顾飞雪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去手术室门口，几乎是冲进去，冲进那个无情把妹妹吞噬了的漩涡之中，她要去救妹妹，决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不然，没有她在，孤单的听雨会被吓坏的，她不能让听雨独自一人面对恐惧，她要陪在妹妹身边，跟她作伴，哪怕是一同接受厄运的到来也好。
　　顾飞雪被门里的护士紧紧拦住，她还挣扎的要冲进去，“我妹妹怎么还不出来？她怎么还不出来？你们把她怎么了？”竭尽全力的大声怒吼。
　　被几个人推出来，无法平静，闫爱用力的拉着她，不能再让她做出失去理智的事。后来闫爱说已经过中午了，应该给手术中的医生护士准备点午饭，最后闫爱去肯德基采购去，每人一个鸡腿汉堡，一袋鲜奶，一根火腿肠，让顾飞雪一同去，她怎么也不肯，她要守在门边，一刻也不肯离开。
　　沈临风也那样的焦躁不安，他还那么年轻，清瘦而文质彬彬，此时的他也忍不住的掏出烟来抽，大家情绪越来越差。
　　看见拎了大包东西回来的闫爱，去了手术室的门口将东西都交给了护士，门再次关上了，闫爱回身看见站在窗边垂头的顾飞雪，她走过去，轻轻的拍拍顾飞雪，问：“你饿了吧？”
　　“不饿”
　　递给沈临风东西，他也不吃。
　　如果说时间是个治疗创伤的止痛药，那等待，苦苦的等待，未知晓答案的等待，则是个体味毒药的过程，毒性慢慢的发作，折磨意志，消减精力，侵骨蚀髓，它会让你慢慢的变成个聋子瞎子，看不见前方的路，不知晓终点的位置，也听不见一点的动静，无声的世界里一片黑暗，那里面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任何人，没有了！更不可能有人来救你，无依无靠，彷徨无助，对黑暗恐惧，对未知世界恐慌。
　　茫然，焦虑，无措，害怕，无法自控，把我们生生的都变成疯子。渴望知道结果，又极力的惧怕着结果，那种苍凉的绝望和满怀希翼的渴望，它们无常的反复着，并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把年幼的我们折磨的发痴，发癫，发狂，最后直到无力承受…
　　
　　在等待的漫漫时间里，顾飞雪一直在回忆小时候。
　　那个时候的听雨，很乖，很可爱，胆小，受了欺负，只会哭着跑回家来跟她告状，顾飞雪就会冲出门，一路跑去小混蛋家里，质问人家为什么欺负她妹妹，那些孩子都没有她大，即便是男孩子那时也不是飞雪的对手。如果是在路上遇见，她就打他们；如果是在人家里，那她就找他父母，直到他父母大骂或是捶几下自家的孩子，她才肯罢休。后来大家都知道顾听雨有个很厉害的姐姐，就没人敢冒风险的欺负听雨，其实小孩子也很势力的，他们也擅长欺软怕硬，一点都不需要掩饰。在小时候飞雪就对听雨比对修禅好些，也更喜欢听雨些。
　　放学后，听雨看见姐姐在家里摆弄那个闹钟，她就站在旁边看，看姐姐把闹钟肚子里的零件都挖出来，在爸爸快下班回来的时候，慌慌张张的把零件装进去，盖好后盖，放在那里，听雨捡起桌边一角忘记的一个小零件，递给姐姐，“姐，姐，这个还没放进去哪”
　　“怎么还有啊，都塞不下了，丢了它，不许让爸爸知道”飞雪说。
　　后来被爸爸发现，听雨做了叛徒，受到惩罚的姐姐，好几天没有和听雨说一句话。直到她再次哭着跑回来，告诉没有笑模样的姐姐说，有人揪她辫子，还骂她笨蛋，姐姐终于抬头看她一眼，问：“谁？谁干的？”
　　听雨笑嘻嘻，“我骗你的，你总不理我，姐，咱俩和好吧”
　　姐姐不高兴的往外走，听雨就一直跟着她，直到她不耐烦，理她了。
　　长大后的听雨爱看书，喜欢安静的呆在家里，她就像个夏日里的小花猫一样，趴在窗台上的阳光里，她是个恋家的小东西。只要吃饱喝足，小花猫便自动的跑到阳光里眯眼小睡，或是等着主人闲极无聊，给予慵懒的爱抚。
　　上了大学，听雨有了个男友，俩人很好，常常在一起通宵达旦的聊天，那个寂寞了一季的小姑娘，变得恬燥起来，终于找到了个能听她畅所欲言的秀气耳朵，她高兴的像在扁长草叶上蹦跳的小昆虫，自由自在，欢乐开怀，空前的活跃起来….
　　眼前仿佛还是妹妹的甜美笑脸，思绪飘得很远很轻，手术室的门却在这个时候开了，顾飞雪立即关闭回忆之门，神速跳下远去的隆隆火车，终于要见到妹妹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手术是否顺利？
　　俯下身子看床里的听雨，她仍紧闭双眼，轻声叫她，就像小时侯某个假日午后去叫醒午睡的妹妹那样小声，他们不急，不用上学，姐姐轻声的叫她名字，她执拗半天才肯睁开眼睛，是不是现在她也懒洋洋的没睡醒？再等她一会儿吧，这个惯坏了的懒孩子。
　　一同推着床进了电梯，这里空间很小，刚好能容下一个床，以及在床两侧站上三四个人，闫爱走步行梯去了，这里容不下太多的人。
　　低头看妹妹，又叫几声，她终于睁开眼，茫然而疲倦的眼神没有焦距，不带一丝血色的脸，看了让人胃疼，顾飞雪收紧自己的手。沈临风握住听雨的手，关切而鼓励的拍拍她，她还不能说话，她能做的就是再次闭上眼睛，做个宁静的安琪儿。
　　回去病房，一直打着点滴，全身麻醉的药劲儿还没有过去，听雨一动不动的躺在床里麻木，那间屋子里有六个床位，人显得拥挤些，说话声也吵杂，不能很好的休息，但还不是不能忍受。刚刚手术完的人，可能心情糟糕些，听雨总是不悦的发脾气，曾经的乖宝宝现在像变了个人，是不是手术不仅给她割去毒瘤，还误把臭脾气给她装了进去？
　　这里人多，还有不少的坏处，有人会来嘘寒问暖。怎么这么年轻！怎么没个大人来？怎么小小年纪就得上这种病？你们是亲姐妹吗？有个这样的姐姐真不错！你们真是能干，你们都是学生吗？上班了吗？你们都在哪工作？你们是哪的人？是念大学来的这里啊？都是大学生啊，真了不起！她的病是怎么发现的？还没结婚吧，唉，真是怪可怜的！…
　　那些不堪重负的问题，一遍遍的反复提问，无关痛痒的关心，令人难以回答，为什么那样热心？那样多话！这种关心，没人需要。看见妹妹闭着双眼躺在那里，眼泪悄悄的滑向两侧的头发里，顾飞雪心下一片破碎的疼痛。
　　夜幕降临，闫爱为大家买来晚饭，一天未吃饭，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现在大家都觉得饿了。听雨还不能吃饭，她就静静的躺在那看着大家，疲倦了就闭上眼睛昏睡。
　　“姐，我想换个房间，我想去个没人的房间”
　　顾飞雪理解，可换成单间费用要增加不少，“姐，我在这怎么也睡不好，人太多，我的麻药也过了，实在是疼的慌，我就去单间住几天，熬过最疼的时候，我再回来住行不行？”人多嘴杂，才是她们比疼痛还更难忍受的，悲哀让她们克制不住的可怜起自己。她们根本不需要在忍受伤口带来疼痛的同时，还要忍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和过了头的关心，于是顾飞雪点头答应。
　　搬去单间其实是件很难的事，它的难体现在如何移动听雨，听雨的伤口，几乎承受不住任何的翻身，起身，甚至抬胳膊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每次轻轻的挪动都会看见她疼的面色苍白，冷汗流下来，可是她还是坚持离开这个房间。几个人先将她放入轮椅中，这个过程里充满了听雨的尖叫声，和控制不住颤抖，紧闭双眼，紧咬的嘴唇，疼痛把她的脸揉白了又揉乱了，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到了单间，又很慢的移到床里。点滴打到后半夜两点，煞是熬人。
　　妹妹半夜几乎疼的睡不了觉，顾飞雪时不时的起床看她，用吸管给她水喝，满足她所有的要求，忍受她突如其来的恶劣臭脾气，沈临风拿来单人床睡在门口，看见顾听雨跟顾飞雪发脾气，他就静静的坐在床上看着姐俩。这场病，这场痛，让他们变了性情，一个任性无礼，一个忍气吞声，战争不会打起来，它总在一进一退之中销声匿迹，现在需要做的是好好照顾听雨，好好让她养病，顾飞雪显然很明白这个道理，其余的她都可以忍受。
　　一连几天的不眠不休，顾飞雪有点体力不支了。
　　日子过的那样快，就要临近过年，顾飞雪走到床边跟听雨说话，听雨已经可以倚在床头坐一会了，沈临风一直请假陪着她，这段时间，听雨对沈临风越来越依赖了，可能是病后的后遗症吧，让人格外的珍视自己的爱人，顾飞雪想。
　　“听雨，我得跟你说件事，就要过年了，我想回家一趟。”谨慎的斟酌着字句，怕床上的人乱想。
　　“我三天后就回来，你也好了些，这三天就让沈临风陪着你好吗？姐姐知道你希望我也能陪着你，可是如果咱俩都不回去过年，我怕爸妈会怀疑，咱俩没理由都不回去，再说修禅今年也不一定回去，爸妈要是孤孤单单的过三十，我怕…咱爸刚做过心脏搭桥手术，咱妈血压还…”
　　“姐，你回去吧”听雨说道。
　　“我就回去过个除夕，初一我就买票回来，相信姐姐，我会跟咱爸妈说你和沈临风去旅游了，到时你在三十那天跟他们打个电话就行，简单说几句，不要说多，你现在还不能说太多的话，容易露馅儿”
　　“嗯，姐，你买票了吗？”
　　“闫爱，已经帮我买好了”
　　“什么时候走？”
　　“下午”
　　不再做声，屋子又静了，吃过午饭，收拾好妹妹，去超市买了这几天要用到的东西，跟沈临风交代好一切，就差拎上个包走了。
　　看见听雨飘来的依赖眼光，顾飞雪走过去，不舍的摸摸她的头，听雨看着她，眼光闪动，“乖乖听话，姐姐很快就回来，你睡一觉，我就会出现在你眼前，很快，真的！”
　　拿上包，快步要走出病房，拉开门，听见听雨的声音：“姐…”
　　回头看坐在床头的娃娃，她正含着眼泪，憋着嘴，就像小时候受欺负时委屈的样子，这个表情已经好多年都没再见过了，“姐，我不让你走，姐，别走…”
　　顾飞雪走回来，轻轻倾身到听雨头边，摩挲她的头发，“我很快回来，别哭了，你不都答应我了吗？”
　　“姐，不走行不行？别走好吗？”伸手捉住姐姐的衣襟，恳求的话语零落在耳际，扰乱心绪。
　　“听雨，我马上就回来，听话，你要相信姐姐…”拉开她的手，再次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的回头看，听雨充满失望的委屈看着姐姐背影，这次她没有再张口求姐姐留下，她的泪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越滴越急，滴在洁白的纱布上，也滴在顾飞雪的脑海里，永远难忘。
　　忍着泪走在去火车站的路上，透支的体力，几乎让她以为自己随时会晕倒在大街上，腿发软，头发昏，咬牙坚持着上了火车，坐上硬座，就再也没醒来，直到火车到了终点，下车的时候发现手机没了，气的不轻，自己睡的那么沉，即使有人翻了她的兜也不会发现，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口凉水都会塞牙。
　　怕听雨打不通电话胡思乱想，就去手机店里买了个最便宜的二手手机，方方楞楞的形状是早几年前就已淘汰的机型，新买了号码，第一时间告诉了听雨，电话里的听雨又变回原来听话的样子，“听雨，我回去时给你带咱妈包的酸菜馅饺子和盐焗鸡好不好？”那些都是她很爱的东西。
　　听雨终于高兴了，“姐，我还要街角那家店里做的板鹅，你记得一起带回来”
　　“知道了，晚上十二点前，给家里来个电话，声音尽量轻快点儿”
　　“嗯，我现在的声音能听出来什么破绽吗？”
　　“还好，不要说多，说多了还是能听出来”警告她。
　　“好”
　　回了家，还好修禅回来了，顾飞雪帮父母收拾屋子，和修禅没说几句话，这个年过的有些仓促。
　　她在本该守夜狂欢的三十夜里，即便外面鞭炮齐鸣，震耳欲聋，也不能让她醒来，她太累了，太乏了。捱了这些天，此刻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面具，素面朝天的独自窝在床里，拥着被子放松的睡上一觉。
　　这个年，除了听雨没有回来，谣传陈萧出差在外地，其余都如往年一样，顾飞雪和大家一块吃喝，打牌，嬉笑，一个电话来了，她告诉父母，单位有点急事，让她立即回去。带上一大包的东西，就像往年一样，沉得像个千斤的石头，妈妈一直在埋怨：“怎么走这么早哪？还这么急？我都没给你准备点什么，什么也没准备啊，这可怎么办！”
　　“妈，这已经不少了，你每次都给带那么多，吃都吃不完，最后都得拜托别人在发霉之前帮忙给吃了”笑着说。
　　在火车上依旧睡不停，这是她唯一奢侈的东西。
　　回去看过妹子，人年轻，身体素质好，恢复的很快，看见她在屋里床边走动，心里就高兴起来。
　　回去上了班，又是一大堆的琐事要忙，头晕脑胀的忙到下午，智通的业务来了电话，让她去趟他们公司，她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就急急的去那了。路上还给听雨打了个电话，一切安好，让人放心，心情愉快。
　　进去大厦之前，顾飞雪拢拢乱哄哄的头发，在等电梯的时候掏出个小镜子照照，整天跟业绩打交道的人都跟个小鬼儿似的，不修边幅的模样快不能见人了，拿出支口红涂两下，至少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刚要合上镜子，却从镜子里看见身后人的半边脸，那人正从镜子里看她，那眼神有些飘渺。她忙合上镜子，没有回头，电梯来了，慌慌张张的进了去，站好，冲对着她站着的人打招呼，“冯总，真巧！外出啦？”
　　对方没有跟她答话，目光却停驻在她的红唇上，她不自在的低下头，他又开始对着那个黑黑的头顶看起来。
　　下了电梯，她想去找那个给她打电话的业务员，走在前面的人却说了话，低低的声音传来，“去我办公室，是我让你来的”
　　他的话，‘是我让你来的’这一句给了她不好的预感。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在公司里要求单独与她谈过话，他们的交谈几乎都夹杂在会议里和大庭广众之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要跟她单谈，他会跟她谈什么？他完全可以口气恶劣的命令她火速过来他们公司，他有这个特权和便利条件，可他为什么要让别人打电话哪？难道他不屑亲自给她打电话？可能吧。
　　跟在他的身后，他的步子大，几乎跟不上，可他却没有放慢一点步伐，很快就到了办公室里，等她进来，他说：“把门关好”
　　走到桌边坐下来，冯继坤看她安静的去了对面，没有任何紧张和不安的表情，待会儿她就不会这么平静了吧？不怪她，她还一无所知，她怎么总是这么的傻…
　　“我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说件事，这事还是让你先知道更好点儿，我对你一直都是仁至义尽的，可你总不领情，你说这怪得了谁？”
　　“有什么话就说吧，不用拐弯抹角的含沙射影。”反感。
　　“爽快！顾飞雪，你这个人，二十年如一日的就这么傻了吧唧的招人喜欢”口气开始不好起来。
　　“刚才，你让我关门的时候，我很周到的把它关的严实，外面应该听不见屋里的动静，所以现在你可以尽情的骂人了，还能骂个痛快！骂吧，别客气，你憋了多久？一年，两年，三年，还是更久？”
　　对面的人脸色灰暗，眼光凛冽，从未盼望过她会是个柔顺的人，但也没想到她刺长的总是让他神经过敏。这刺，平日里是柔软的细毛，混在羽翼里，让你以为那不过是个美丽的错误而已；对立的时候，你会恍然大悟，那刺，它居然是尖的，利的，硬的，它和羽毛一点都不像，刺锐利的闪着灼灼寒光，它还有个冷峻的别名叫武器。
　　顾飞雪抬眼密切的注视他，像森林草丛里彼此注视着的猛兽，一动不动，但并不代表它动作不够迅捷，反应不够神速，它要周详细致的观察对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小的表情变化，每一个眼中瞬间闪过的黝黑光亮，伺机而动。
　　冯继坤的腮帮子动了动，她想他在咬牙，恨之入骨了吧？早不早，晚不晚的，总是这样碰巧的遇见，它是上天无意安排的狭路相逢，还是某人耿耿于怀的故意撞见，只有他知道。
　　俩人彼此注目良久，最终冯继坤还是先说话了，他燃起一根烟，神精放松下来，眯着眼，对着手里的烟吐出一片灰白色气体，吹的烟头发红闪亮。
　　他慢悠悠的说：“我是想骂你，可骂完了又怎么样？你脸皮厚的几十年当鞋底子都磨不烂，骂你根本刺激不着你。所以我不骂你，那样我也不会太生气。”
　　
　　歌曲：执迷不悔 王菲
　　
　　这次我重头面对,过去和以后
　　人如何自欺,再不管这对否
　　人如何不舍,也放开所有
　　从堕入深沟,完全不想悔疚
　　我决意沉迷下去
　　放眼迎以后,人寻求自尊
　　你心中感觉否,人如何长久
　　却了解不够,从独自飞走
　　完全不想悔疚
　　身边的声音祝福我的一切
　　我已听厌你说我那样美丽
　　若付在旧日子不再可贵
　　我说我这次
　　要痛快有我的依归
　　今天且忍心一声再会
　　不须伤心风中依偎
　　勉强与你
　　到底总会,在热烈后变飞灰
　　今天且忍心笑笑干杯
　　可知一天我会荡回
　　你总会说已早改变
　　独自梦下去都不悔
　　
 
                  
 （8）天使的烟
 　　（8）天使的烟
　　
　　“你会为失去这个机会而后悔不迭的”她面无表情的说。
　　冯继坤微笑：“顾飞雪，现在，我告诉你，我们公司打算结束掉和贵公司的合作”
　　“为什么？不是合作好好的？你们才刚走上正轨，前期的投入还没有收回成本，冯总，你不应该这么意气用事，公私不分”分析的头头是道。
　　“公私不分？你我，是公事，还是私交？”他懒洋洋的倚在靠背里问道。
　　她说：“现在，是公事”
　　“那曾经哪？”
　　没有回答。
　　“曾经的你我太熟了，熟的几乎可以穿一条裤子，够熟的！现在哪？好！公事公办，回去跟你们老板说吧，我就不打电话通知他了”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做事半途而废”极力劝说。
　　“我高兴，我乐意怎么样就怎么样，谁管的了？”几句话根本撼不动他钢铁般的意志。
　　“你们在新品上市的前期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工作，现在才刚刚开始收益，而你们的成本还没有回收，现在就收手不做了，为什么？”皱着眉头问道。
　　“不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做了”按灭烟头，扬起脸来，随意地说着。
　　“冯总，你再考虑考虑…”
　　一摆手，“不用多说，合同已经到期，我就这么决定，现在，你可以走了”
　　“是我的工作做的不到位吗？还是你对产品有了什么意见，如果有，您就提出来，我立刻去想办法解决…”据理力争。
　　“你想多了，我对产品一直都很看好…”依旧微笑的说。
　　“那你更应该继续做啊，马上就要挣钱了，你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钱过不去…”
　　“我当然不会跟钱过不去，我是跟你过不去，你非要我明说吗？”看着她说。
　　终于明白，这个看似偶然碰巧的合作，其实也是有人精心策划好的，戛然而止的合作，也是早有预谋。以前那些不辞辛苦的工作，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场认了真的游戏，过分的投入让人分不清戏里戏外，聪明却无知的孩子只是一粒白色的小棋子，没有面目，没有言语，只能被人移来移去，做个无心的空棋。
　　“听说这是你收购来的公司，你以前并不是做这方面生意，这是你一时的兴起，还是针对我而来？”还是问个清楚吧。
　　“你说哪？”双臂抱胸的看着她。
　　“我觉得我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沉声的说。
　　“那是你太小瞧自己了，不光是你，我也把你看走了眼，我犯了个相当低级的错误”
　　“其实你不用这么大费周折，打倒我很容易，跟捏死个蚂蚁没区别”坦诚相告，只是想知道他要如何对付她。
　　“你不但时常过低的小看自己，还时常过高的高抬自己，你总是不知道深浅，说话做事都太满，没有余地，我不是说过你吗？怎么还总是这样？”
　　低吟一会，他说：“的确，打倒你很容易，甚至都不必我亲自动手。可我，不喜欢别人动你，我要亲自来，不光要打倒你，还要让你走投无路…”
　　“这，你可能办不到”也微笑的看他。
　　“试试看…”
　　冯继坤叼着烟，眯着眼看站起身的人，面色凝重，嘴唇紧闭，腰板挺直，长睫毛垂在眼下，形成个小小的阴影，垂眼的那一瞬，好看。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谢谢你亲口告诉我，我会转告我们老总，再见！”
　　冯继坤看着顾飞雪走向门口，她将手里的包背到了肩上，衣着单薄，冬末春初，天气乍暖还寒，这个人是要过什么季节啊？回眼看见椅子上被忘记在那里的外套，马虎的人习惯了丢三落四。
　　坐在办公室里等那个被冻得回过神儿的人来取衣服，一直等到下班，还是没人来。对了，他忘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许不会来取衣服的，她宁愿选择冻着，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她躲还来不及。
　　冯继坤看着椅子扶手上的衣服，摇头，独自的笑了。
　　天色渐暗，冯继坤收拾手底下的文件，该回去了，今天心情不太好，想早点回去。站起身，去了办公室里的卫生间，刚进去，听见好像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他把卫生间的门打开了个缝，往外看，看见是顾飞雪，她是来拿衣服的，他推开门，走出去，顾飞雪也停住了脚步，“我来拿衣服”
　　“嗯，走到哪里发现了没穿外衣？”他走过来问。
　　“走在路上，一直想事情，没发现，下了地铁感觉冷了才知道。”她倒是回答的周全。
　　“我以为你得把胳膊冻掉了，才能发现”忍不住的刻薄她。
　　顾飞雪难堪的笑了一下，迅速的穿上衣服。
　　“我也正要下班，送你一段？”冯继坤看着穿好衣服的人说。
　　“不用，地铁很方便”她要走了。
　　“现在是下班高峰吧？”拿上钥匙。
　　“是会挤点，不过，正好挤一挤暖和些”
　　他抬头看见那个曾在寒冷街角依偎取暖人的背影，此时早已想象不出那份暖意，太遥远，太久了，久的想不起来拥抱所能带来的温馨和喜悦，虚无的怀抱，空荡荡。
　　“一块儿吃个散伙饭吧”在她身后说道。
　　停住门边的脚步，回头，对于他首次开口的邀请，她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扭转乾坤，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跟在他身后去地下停车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冯继坤开启车，没开多远，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她几乎额头撞上挡风玻璃，诧异的看向他，他什么也不说的朝她倾身过来，“你想干什么？”警戒的瞪着他。
　　他已探身过来，“系安全带，小姐，我帮你系上”他伸胳膊过来，嘴边带着似有似无的浅笑。
　　“我自己可以系”
　　说话间，他已经为她殷勤的系好安全带了，车重新上路。路上他接起一个电话，是他老婆的电话，他口气不那么好，她坐在一旁静静的听，好像是催他周末回老家看看，电话挂断，俩人一直没话。
　　一会儿，冯继坤说：“你多久没回去了？”
　　现在，他们是老乡的身份，谈话还轻松些，“过年时，刚回去。”
　　“平时回去吗？”
　　摇摇头，眼光流连在窗外，她的头发有几绺跳出她的发辫，垂在脸边，让她看起来像个疲倦不堪的旅者。
　　“最近想回去吗？”还是摇头，窗外的风景吸引着她的目光，她此刻安静的就像个布娃娃，只会眨眼，不会说话，默默的会让你很容易忽视她的存在，看过她几眼后，就专心的开起车来。
　　“想吃什么？”他问了句曾问过无数次的话。
　　“简单的就行”时过境迁，人的喜好也真的变得清淡起来。
　　“披萨？肯德基？东北菜？”那些都是小女孩儿才有的喜好，她早已经长大了，他忘了吧？
　　“去喝粥吧，离这儿不远有个‘宏状元粥店’，很好”眼神依旧没有从窗外收回来，拒人于千里之外。
　　“哦”
　　坐进店里，无语的慢慢吃。
　　“冯总，能不能请你再考虑一下合作的问题？”抬眼注视低头喝粥的人。
　　冯继坤看她一眼，“吃饭时，不谈工作”
　　顾飞雪放下碗，没有再动过筷子。
　　漠视她的安静，他径自的还在吃，“你吃饱了？”
　　“饱了”轻启朱唇。
　　“是不是陈萧整天不给你饭吃，把你的胃给饿瘦了，啊？骨感美女？”抬眼瞟她一下。
　　“谢谢关心，你吃饭时不谈公事，我哪，不喜和外人谈家事”垂眼看向盘子里的菜。
　　冯继坤放下勺子，双目炯炯的与她对视，在专注的眼光里，顾飞雪觉得有种灼烧感，最后低下头不再看他。
　　他说，“如果我答应你的要求，是不是就可以畅所欲言？”
　　不做声，“顾飞雪，你比以前有长进，什么时候学会谈条件了？谁教的你？”
　　“我没有跟你谈条件，只是想知道是否还能挽回合作的可能”看着他冷淡的脸说着。
　　“那要看你的态度了，你的样子不像是要挽回事情的姿态”
　　“请你再考虑一下好吗？这个产品很好，做代理是个好机会，我做了未来季度的销售预测报告，前景很好，而且你的成本也很快要回收了”知道还有谈的可能。
　　“报告带来了吗？”沉吟片刻，低声问。
　　“带来了”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嗯，不错”
　　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待他点头，“好吧，我再试试，不过，如果没有你预期的那么好，我是不会做的，现在手头上还有几个项目要上，不能太多的分散精力。”
　　“明白，我会竭尽全力的协助你们达到预期的收益”心下高兴，这顿饭看样没白吃。
　　“嗯！”
　　“满足完你的要求，现在能不能说说你所谓的‘家事’？”又纠缠到那个话题上。
　　“哦，其实没什么的，我现在减肥，控制饮食，晚饭想少吃点”
　　“瘦的跟个排骨似的，还减肥？笑话！”嗤笑。
　　“我跟某些人比，还是显胖些，现在时下流行排骨精，不然好看的衣服没你穿的份儿”稍微解释一下，可以不被人怀疑。
　　“狗屁理论”
　　“冯总，你吃好了吗？”
　　“嗯，吃完了”
　　“那走吧”
　　“走那么快干嘛？我还想再坐会儿，这儿有汤吗？或茶？”去翻菜谱。
　　“你刚喝完粥，还要喝稀的？”
　　不理她的多话，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个海带排骨汤，在等汤来的空挡里，他看着窗外还没从冬眠中睡醒的树，说：“瘦了，只剩下树干，不好看，胖一点，有叶子，才漂亮。四季里，只有冬天里的树，最难看。”不知说树，还是说人。
　　汤来了，冯继坤慢条斯理的喝，虽然无话，但也不算难熬。
　　顾飞雪只喝汤，没有舀一点排骨进碗里，绿色的新鲜海带，像摔碎成几段的翡翠镯子镶嵌在白色汤里面，好看又好吃。伸手拿勺子捞海带，它又长又滑，总是往下掉，刚刚舀上几根，又滑溜溜的都掉进白汤里，好似几只青蛙在水里跳上跳下，跟你捉迷藏，笑嘻嘻的看你逮不住它，对它束手无策，气人。
　　扔下勺子，低头喝汤，却看见一个勺子伸来，里面全是海带，一双筷子按住它们，防止滑出勺子，勺里的海带一股脑的进了她碗里，不敢抬头看，只低声说：“谢谢，够了，我自己来”
　　汤终于喝完，它足足喝了半个小时，担心对面的人再提出要别的耗时的东西，她忙冲服务员摆摆手，结账。
　　“我来”冯继坤说。
　　“别，今天算我请”
　　没有推拒，她付了帐，走出来，“冯总，你先走吧，我去附近买点东西，再见”
　　旁边的人却没动弹，她侧头看看这个过分安静的人，他的眼光流过街上出双入对的男女，眼里闪过稍纵即逝的羡慕和欣赏。
　　她佯装咳嗽一声，他才转过头，她冲他说，“再见吧”
　　“一块走走”他低声的说，看着她的脸。
　　“别走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走走”固执的还是看着她。
　　她抬头说，“冯总，一块走走，你还是和大街上的人不同，走再远，也不可能走回头路”
　　说完她转身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看她远去的背影。
　　冯继坤独自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经过他身边的人说笑聊天，都跟他无关，他不是其中的一员，也融不进人群里。
　　他想她说的话，‘走再远，也不可能走回头路’，回头路！五光十色的日子，大声笑，快步跑，执着的追求，自我的依恋，如今都变了面目。后悔还来不来得及？早已晚了，太迟了。
　　时间是射出的箭，超速飞驰，开弓没有回头箭，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了，错过，看她转身离去，已是注定的结局。
　　浑身疲倦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冯继坤躺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昏昏沉沉。
　　顾飞雪一路去了医院，妹妹要进行第一期的治疗了，她给她买了不少吃的和用的，去时，看见妹妹和男友在一块看本杂志，一副专注的样子，她把东西放下，“你们俩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姐”
　　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妹妹好多了，心态也好了很多，已经对别人谈起她的病不那么敏感了。
　　人就这样，再可怕的事遇上了，当时绝望，歇斯底里，可时间一长，就开始接受，开始适应了，人的韧性和包容性极强，慢慢的麻木，等到伤痛没了，是不是也可以忘记自己的不幸？但愿！
　　顾飞雪想去楼下的店里买点新鲜的水果，经过护士站，有人叫住她，这个人她不认识，但看她胸前的牌子知道是护士长，“你好！”
　　“你和顾听雨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姐姐”
　　“你的父母哪？”
　　“他们在老家，我父母身体不好，我爸刚做完心脏的手术经受不起这样的消息，我妈血压不好，她为了我爸的病已经快支撑不了了，所以，我没有告诉他们关于我妹的事”
　　“这是可以理解的，既然你是顾听雨的姐姐，我想还是跟你说说，希望你回去好好劝劝你妹妹”护士长平静的话语却让顾飞雪立刻紧张起来。
　　她有点颤抖的说：“护士长，我妹，她怎么了？”
　　“她抽烟，你知道吗？”
　　“抽烟？不可能！”那样乖的孩子，不会有这样的恶习，她想象不出听雨吸烟的样子，颓废和她一点也不靠边，不可能！她坚决的地摇着头。
　　“她的病，到底诱因是什么？现在，不能很确定的说清楚，但女性吸烟肯定害处比男性多，还会对她有很大的影响，何况是得了这种病，手术前，我就见她偷偷的在步行间里抽，而手术完了，她还抽，她是不是不想活了？我想我得跟你说说，这都什么时候了？啊？就是瘾再大也不能吸，你是她姐姐，我希望你好好劝劝她，别医生这边竭尽全力的救她，她那边还不要命的糟蹋自己”
　　“嗯”再无话可说。
　　和护士长谈完话，她走去楼下，无心买水果，蹲在楼下的花园里，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站在微凉的寒风里，脸上的泪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远处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亮，在寒夜里照不亮成片的黑暗，它光晕小的就像个火柴头，没有热量，没有温暖。闭上眼睛，世界就全黑下来，无灯无亮无望，如何才能坚持的走下去？不知道了…
　　
　　歌曲：淡呀淡的光 郑智化
　　
　　淡呀淡呀淡的光 照在黑暗的脸孔
　　是你无悔的眼眸擦亮了我的心
　　淡呀淡呀淡的光 照在黑暗的床头
　　是我不变的真情融化了你的心
　　
　　抚过你的脸庞 是季节的转换
　　春夏秋冬凋落 留下的是沧桑
　　抚过我的脸庞 是梦想的迷惘
　　东南西北流浪 留下的是绝望
　　
　　淡呀淡呀淡的光 是永恒的泪光
　　我们打开了那扇窗 也关上了那扇窗
　　我们看到了那道光 也忽略了那道光
　　淡呀淡呀淡的光 是天堂的方向
　　
 
                  
 （9）穿肠毒药
 　　（9）穿肠毒药
　　
　　把自己的感想埋到肚子里，抹干净眼泪重新上楼去。推开门，听见妹妹和男友说话，她却听不进去一句，心乱如麻，拿过杯子，手不由自主的颤抖，随手扔下杯子，心下还是忍不住的气起来。
　　扭身走到沈临风身边，一脸严肃的对他说：“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顾飞雪先出去，一会儿沈临风走出来，好像已预知到要谈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说的站在一旁，望着漆黑的窗外，“刚才，我下楼的时候遇见了护士长，她跟我说听雨抽烟，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从来都不知道她有这个恶习，我…”说不下去了，哽咽起来，泪水流到下巴上，不停的滴落下来。
　　“护士长说她坚决不能吸烟，那样太危险，容易复发！如果真的复发了，没人能救得了她，她怎么能这么不要命？我听说她还在手术之前吸烟，是真的吗？”执拗的刨根问底，目光专注的看着沈临风。
　　从未知道，妹妹要靠烟这个东西来缓解自己的紧张和压力，她一无所知的像个白痴似的，是不是自己太忽视妹妹了？对她过于放心了，其实她还是个孩子，容易沾染恶习坏习惯。
　　如果发现的早，她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教训和告诫她，‘这烟一点都不可以沾，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不抽烟。抽烟，是坏孩子才会做的事，你是个好孩子，不能做，坚决不能做！你的身体这么糟，千万不能再糟蹋！哪怕是为了我，可怜我，也请你好好善待你的身体，给我留下个健健康康的妹妹！’
　　“她可能太紧张了。那个消息，没人真的承受的了，何况是从未经历过什么的听雨，我跟她一起抽了烟。说实话，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束手无策的不知道该依靠谁，相信谁。我们什么也做不好，也做不了，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听雨独自在痛苦里煎熬…”沈临风低声的说，越说声音越小。
　　“你怎么还能和她一起抽？啊？怎么能啊？你应该劝她别抽，医生没说不许抽烟，不许闻刺激性气体，远离辐射吗？啊？他们说没说过？”
　　没人回话，顾飞雪却不能平静下来，“手术完后，她还曾抽过是不是？”
　　“大姐，她只抽了一次，是太疼了，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抽过，真的”
　　泪光闪动的眼睛，若隐若现，低低的微弱抽泣声在阴暗而宁静的走廊尽头淅淅沥沥，心痛如潮袭来，在心里生根发芽，却不能连根拔起，它已牵着心连着筋。
　　那还是她的妹妹吗？她从什么时候起悄悄地变了模样？曾经安静乖巧的人，是不是时常心里空虚？顾飞雪从未注意过，原来自己从不曾真的了解过妹妹，她是如此的粗心，如此的忽视，又如此的信任，更如此的失败…
　　“她怎么能这样？啊？是不是不要命了，就这么没了伤疤忘了疼？”
　　沈临风拦住快步要去病房的顾飞雪，“大姐，你别去质问听雨，现在最好别去，等等吧，等她好些，情绪恢复了，再说不迟。”
　　说的是，现在不能问，那样直接的问，会发生什么事没人会知道，现在不适合任何的责难和质问，妹妹她是个小花，柔弱而不堪一击，稍微冷硬的寒风她都可能承受不住，只有呵护备至，才能不让她丢了性命，顾飞雪停住脚步。
　　“你先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我回家，你在这陪她吧”
　　“好”
　　转身离去，坐上车，站在车窗边吹冷风，车里沉闷的空气让人快窒息，她想凉快些，哪怕是冷一点。被风吹起的头发，不停的敲打她的脸颊，就像只手不时的给她响亮的耳光，‘让你粗心，让你不仔细，让你没看好，就打你！’…
　　
　　以前都是爸爸妈妈带我们去医院去打针，我们什么也不会做，只听爸妈和医生的，病就会自己好起来。
　　懵懵懂懂的我们，不会做很多事，也不曾做过很多事，觉得自己还没长大，以为那些麻烦和烦恼只有大人才会有，它们是从未见过面的远房亲戚，其实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只负责无忧无虑的玩耍，我们也只有一个宏伟的任务--学习，但还常常没有学好。
　　突然有一天，你要带着你的父母和妹妹去看医生，楼上楼下的挤来挤去，在医院的迷宫里忙碌着寻找出口。其实你心里明白自己什么都不会做，比谁都害怕都胆小，也不可能成为别人的依靠，你还没有长大，还没有能力，没有成熟老练的头脑，没有良好而坚强的信念，更没有力量，没有力量去指引别人走千里的路。可是现在他们都要求你那样做，要求你成为个坚实的依靠，要你拿主意做决定，现在都听你的！你还要签个责任重大的名字在手术单上。
　　不管你内心是多么的虚慌，表面上你都得是大家期望的样子，语气笃信的告诉身边虚弱的抓紧你手的亲人，‘这没什么，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很快，放心吧，有我在…”表面上冒充一棵救命稻草，内心却比谁都颤抖而无措，比胆小鬼还胆小鬼。多想说那一句话，却永远都不敢说出口，“我没长大，还没准备好，我很无助，我什么也不懂，也不会做，更没力量；我根本就不想长大，真的，我其实很害怕，比你们都害怕…”
　　这就是我们，白天里，露齿微笑，语言轻快幽默，像个上紧发条的钟摆，规律的摆动忙碌；黑夜里，脆弱的潜伏在角落里肆意悲伤，荒芜的哭泣到天亮。我们是阴阳冥界里被要挟控制的无助灵魂，套上枷锁之后，我们就成了名副其实无泪的傀儡…
　　回去家里，一夜无眠，在天刚刚亮的时候强迫自己胡思乱想了一宿的脑袋停一停，该睡一会儿啦，没有多少时间可以休息了…
　　为了不让自己忙碌了大半年的成果付之东流，也为了跟老板信口开河保证过提高的那20%业绩，顾飞雪使出浑身的解数，奔波往来于智通公司，身体疲惫了，脑袋转的有了间歇性的头疼。
　　去医院看妹妹，给她送去亲手做的牛尾汤，猪脚汤，甲鱼汤，伤了元气的人需要好好补补，语气和蔼的和妹妹聊天，给她带去新一期的娱乐杂志，小说，游戏机，魔方，如果顾飞雪还有余钱的话，她还想给妹妹买一个掌上的小型dvd播放机，让它们占满她无聊空虚的时间，不给她剩一点点的空闲去悲哀，让她忘记烟，忘记痛，忘记自己的不幸…
　　看见在第一个疗程里安静躺着的妹妹，她已经没有了力气，她甚至整日的躺在那里不动，躺着吃饭，躺着喝水，躺着说话，在床上解大小便，她的妹妹虚弱的此刻只能转动眼珠…
　　打药的时间不长，只有三天，打到血管里的药，是毒药，如果不小心漏到血管外面一点，那片皮肤就会立即发黑，并且永远不会变好，那就是传说里见血封喉的剧毒，它可以杀死坏的细胞，也可以杀死好的细胞，为了彻底的打倒敌人，我们要冒一个险，哪怕会牺牲掉一些有益的东西，甚至是健康，也要试一试。舍弃和获取，此时并不能做等价的交换，但只要有一线希望，都值得我们去冒险。
　　透明的液体穿过细细的管子，一滴滴的渗入妹妹的血管里，你想象不到那药的威力，短短不到两个小时，它会让活泼可爱的人瘫软的卧床不起，脸色潮红，抬不起胳膊。
　　“姐，好凉啊”药是刚从冰箱里取来的，非常昂贵，保存也不敢有一点疏忽，凉，才能保证它的药效，不至于变质。
　　顾飞雪用手握住接近妹妹手腕的管子，用手暖热冰凉的液体，“好点没？”奔流在血管里的药水，到底有多凉？冷暖她自知。
　　“好多了”
　　“你吃点什么吗？”坐在床边问妹妹
　　“我不想吃”她嘴动了动。
　　“医生说打药期间，会影响食欲，造成消化系统的紊乱，你多少要吃点东西，不然没体力，你会更虚的，听话！我给你拿点水果来吧”
　　第二天，脸色更红更紫，问过医生，说是正常的药物反应，牙齿也开始发黑，手指末端失去了知觉，口腔内有了溃疡，频繁的上厕所，却痛苦不堪的无法解手，她为什么要遭这样的罪？只为了活下去，为了活的有可能长些的时间。
　　保护心脏的药打上，就不敢再动一下了，那药刺激血管壁，很疼，别人无法体会的疼痛感。坐在她身边，给她喂饭，吃了一点点，和精心制作饭菜的时间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吃了不到五分钟，就不吃了，而顾飞雪熬夜做的汤汤水水，得花了三五个小时。
　　下午沈临风来换班，顾飞雪就去上班了。晚上，披星戴月的回家去，在楼下看见坐在花坛边上的闫爱，她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下午去医院看了听雨，他们说你去公司了，晚饭吃了吗？”抬眼看见来人坐到身边，倚着她。
　　“还没，不饿，你吃了吗？”声音显得疲惫不堪。
　　“没有，去你那，我做吧”见肩头的人没动。
　　静静地等着她歇够了，听见她小声的说：“亲爱的，我累了”
　　握握她的手，“回去吧，我来是想跟你说，要不你搬我那去吧，你可以省下房租，吃饭也有个着落，我也能在你忙时帮你点小忙。”
　　过了一会儿，耳边感到一阵缓缓的小风，“谢谢”
　　拉她去楼上，给她做饭，给她端水，帮她整理乱了的家，收拾她的行李，她吃过饭就去床里休息，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听见微微的鼾声，这个人真的累了，再也不用翻来覆去的说这说那。
　　搬去闫爱的家，顾飞雪在那里拥有一间小屋子，但每天她都和闫爱挤一张床，她说，“挤挤，暖和！和温润玉体同床，是享受！”及时行乐的人，很是会放松自己。
　　妹妹快要出院了，顾飞雪提前把那间屋子收拾好，等她来住。和闫爱一块住，好处多多，心情愉悦，生活舒适，这是个适合放在家里疼爱，拿得出手又让人炫耀的优良爱人。
　　妹妹来了，自己住一间房，沈临风一有空就来看她，妹妹身体也好些了，渐渐不整日卧床，偶尔也跟他们去附近的小超市逛逛，脸上有了笑容，又恢复了她以前的小脾气，顾飞雪觉得发发脾气，很好啊，总比在床里虚弱来的好些，她宁愿她哭闹，也不要她那样安静的趴着。
　　那一年的春天，来的不太早，干枯的树枝，春风轻轻的吹吹，仿佛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淡绿，枝枝叉叉间，冒着勃勃生机的芽。春天，真的是希望的季节，这重生的一季，给了我们得以脱胎换骨从头来过的宝贵机会。
　　听雨坐在小板凳上，顾飞雪发现她肩上落了几根长长的头发，顺手帮她拿下来，晚上吃饭的时候，又发现几根，她又去替妹妹捡起来。帮她梳头的时候，看见木梳上挂着不少整根的黑发，头发怎么掉的这么厉害？再梳几下，听雨回头看见姐姐手里成绺的头发，眼光闪动，“医生说会掉头发，但有人可能不掉的”，可她不会是那个例外的人，她从来没有那样的好运，我们都是最普通的泥娃娃，意外的惊喜从来不会光临我们这里，也从未奢望过。
　　亲手为妹妹剃掉头发，与其慢慢的等待头发落光，慢慢感受失落和揪心的苦涩滋味，不如早早剃光，那样我们还少些丝丝缕缕的慢性疼痛。落了一地的头发，长长的，如同逝去的美好时光，那里面有我们肆意的笑声，和顽皮的话语，一路走来的路，七彩斑斓，挥霍无度，现在能握在手里的时间，却不知是长还是短…
　　小小的头颅，肉色，偏白，是长时间不接受光照的结果，细细的脖子□着，妹妹像个在俗世间修行的尼姑，剪去三千烦恼丝，人是不是就真的没了烦恼？对着镜子照的妹妹，成串的泪流不停，顾飞雪拍拍妹妹的肩膀，“等头发再长出来，一定比以前更黑更密，不用伤心，其实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很漂亮，你看你像不像西游记里的女妖精？”
　　闫爱收拾了地上的头发，顾飞雪去厨房的时候，无意的看见闫爱对着窗外抹眼睛，她悄声的退了出去。
　　为妹妹买了几个漂亮帽子，还有假发，带上它们，她又变成古灵精怪的美少女。这个世界不会让你悲伤太久，其实它也很善良，会在你绝望的时候变个戏法给你看。
　　还没有过完新一年的第二个季度，冯继坤已经给顾飞雪的公司老总来了电话，恼羞成怒的老板第一时间把顾飞雪找来，劈头盖脸的责备，说她工作不认真，工作做的不到位，请假太多，牢骚满腹。
　　冯继坤因xq而在商场崭露头角，得来大的商家青睐，他像一枝钻出水面的小荷，虽然甫露头角，但给人以新鲜灵动的印象。对于发现他的伯乐，他的感激只保持了很短的时间。
　　顾飞雪想冯继坤明明答应看看这个季度的销售情况后再做决定，这还不到季度末，他就食言了。他什么都说好，他点头同意了，但最后你发现他又说了‘不’，她搞不清他说的哪句是真的，也许根本没真的。
　　他还是想置她于死地，还是要逼她走投无路吧？可他明明同意了，现在又说不行，为什么？撂倒她，其实很简单，不必大费周章，只要他跟她的老板说‘我不是针对你们公司，我只是跟顾飞雪有点私人的恩怨而已，剃掉她，我可以跟你们继续合作’，这足够把她逼入绝境，还能成功的叫她滚蛋，一举两得，他为什么不选择这么利索的做法？却如此的反复？
　　而答案来的那样突然，让这个本该平静的早晨变得一片混乱，面对暴跳如雷的老板，她知道这事是真的严重了。他们不光是浪费了一年的人力物力，还同时给竞争对手辛勤的搭建了完备的销售网络，如今拱手相送，他们就是这样成功的为竞争对手培养了个强大的伙伴，没有比这个更让人忿忿不平的了，老板骂的对，太对了，这一年都他妈的瞎忙乎了，给披着羊皮的狼喂肉吃，最后还给自个儿搭进去了，这都是没脑子的人才干的瞎抹糊呲眼的事，怎么这么蠢啊！
　　坏消息不断传来，再也不能安坐于办公室内，去各大卖场和几个大的供货商那看看，xq产品全线降价，并摆于阴暗角落里，不见天日，智通公司的销售网络里，xq产品全部下架，取而代之的是竞争对手的同类产品，这样下去xq产品会很快在市场里消失，并且价格透明了，打下来的价格，几乎令xq失去再次出头的机会，这样的产品没有哪个大的代理商会看好，市场异常的难以扶持。
　　瞬息万变的市场，它不讲情面，行，你就上；不行，二话不说，下来，走人！没有一点含糊。
　　顾飞雪想起她那次在冯继坤公司会上说的话：“大面积铺货，它能让你迅速窜红，但也会让你更快的走下坡路，急速上升和急速的降落，这个落差和速度，有可能会让你玩火自焚。心脏不够壮硕的，在现实生活里，有人会采取跳楼的极端办法结束生命；在市场里，也许会令你一蹶不振，从此销声匿迹，退出竞争的舞台。”如今他们的产品还没来得及走红，就被居心叵测的人给雪藏了，冯继坤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
　　冯继坤成为了竞争对手wy公司的北京地区总代理，成了抢占市场份额的非法抢劫者，可是没人判他的罪，市场经济，优胜劣汰，看各自的本事，更要懂得游戏的规则，想成为高手中的翘楚，也免不了有不太光彩的非常手段。
　　回去公司，本月xq销售情况的表格已经摆在她桌上，外地的各级代理商都表现良好，没什么大的变动。唯有这家门口的市场乱的无法收拾，北京市场竞争力最强，新旧更替也最为频繁，市场容量也不小，在出货量上却远低于南方的沿海城市，这不应该啊。
　　第二日，顾飞雪跑遍市场，苦口婆心的劝说各级代理商将xq产品摆于显眼位置，并且承诺给各代理商一定的返点和回扣，以保证代理商在价格透明的状况下获得既定的利润，即便公司少挣点，也得维护住现有的代理商队伍。一连跑了几日，嘴皮子说薄了，腿溜细了，身体疲倦了，能给的优惠直接拉到底线上，情况才稍有点好转。
　　几日的紧张，一但松懈下来，免疫力也相对的降低了，她在半夜发起高烧来，扁桃体迅速肿大，几乎说不出话来，喝水都噎的慌，心下里着急，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儿上，说不了话，简直是个笑话。大把的吃药，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闫爱打车带她去看急诊，点滴打上，脑袋就昏沉起来。
　　早上，电话突然响起来，她接起来，嗓子却沙哑的令对方无法听清，她把电话递给身旁的闫爱，闫爱替她接听，然后对她说：“智通公司今天开始促销新品，只要买一个wy的产品就可以得到xq，并只需要付一半的价钱”听完后，顾飞雪错愕的说不出一句话。
　　电话刚挂，老板的电话又来了，现在怎么办？如今，他们是站在明处的靶子，敌人却在暗处算计，防不胜防，更糟的是敌人手里握着他们的把柄，他们有大量的存货，这样敌人完全可以把他们拖死，从此一蹶不振。
　　无心再将点滴打完，就一路打车去公司，一进门，就去敲老板的门，老板见她病的很重，几乎说不出话来，给她泡了杯菊花茶，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坐下来，喝几口茶，拿出支笔，在纸上写道：“建议和智通协商解决此事，尽量将智通公司的库存xq产品回收，按原价，减少损失，稳定住市场价格，这是当务之急”
　　“此法当然好，只是现在智通地位已发生转变，恐怕不会同意，更何况现在是他们打击xq的最佳时机，市场份额抢占也更容易，说服他们谈何容易？”
　　“不容易也要试一试，不然错过这个机会，损失就会更大，还可能发生很多的连锁反应，到时更无法控制了”
　　“只有这样了，谁去跟智通谈判哪？”
　　“我去！”
　　“你现在还病着，更说不出话，如何说服他们？”
　　“我可以写，像现在你和我这样说话”
　　“恐怕不行”
　　“请相信我！”
　　最后老板点头答应了，出了公司的门，她坐上车，头很晕，摸摸额头，一手潮湿，头还是热的，这烧发的真不是时候。
　　无暇顾忌自己的形象，掏出笔和纸，给智通的前台看，“我要找冯总，有重要的事要谈，谢谢！”
　　前台冲她点点头，她顺利进入智通公司，她被告知现在冯总还在开会，让她在外面等一下，静静的坐在会客室里等待，却迟迟不见人来，她着急的走出门，一直走到会议室门口，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看见冯继坤还在开会，她只好站在门口等。
　　
　　歌曲：春光美 张德兰
　　
　　我们在回忆 说着那冬天
　　在冬天的山巅 露出春的生机
　　
　　我们的故事 说着那春天
　　在春天的好时光 留在我们的心里
　　
　　我们慢慢说着过去
　　微风吹走冬的寒意
　　
　　我们眼里的春天 有一种神奇
　　啊 这就是春天的美丽
　　一遍一遍甜蜜回忆
　　春天带来真诚友谊
　　我们眼里的春天 有一种欢喜
　　啊 这就是春天的美丽
　　
 
                  
 （10）野蛮生长
 　　（10）野蛮生长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盼望已久的人走出来，看见她，没有说话，她一路跟他走去办公室。
　　坐定，她掏出笔和纸，在上面写道，“我想跟你谈谈关于xq产品的事，现在方便吗？”
　　将纸推向冯继坤面前，他扫了一眼，又看看她，看见她眼睛里的红血丝，脸色不正常的发红，嘴唇上爆起皮来，这个人是怎么了？
　　他问：“怎么了？你？”
　　“扁桃体发炎，说不了话，只能写，请你忍受一下”沙沙的在纸上写字，笔迹缭乱，草草的飞速写着。
　　“等你好利索了，能说话，再来跟我谈”他看着她说。
　　她迅速低头伏案写起来，更潦草，“我不能等，我现在就要跟你谈”
　　“谈什么？你这个速度的说话，我一上午别的事什么都不用干了，就看你一笔一划的写字？”
　　“请允许我们将智通的xq存货回收，按原进价。”
　　“不行”
　　“为什么？你们已经放弃了做xq的代理，为了维护市场的正常价格体系，我们请求将你们公司的库存回收，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减少贵公司的负担，毕竟它和wy是竞争性质的产品，放在一起卖，不是太合适，也会影响wy产品的销量，所以我建议你能和我们协商解决存货问题”
　　“xq产品到底会不会影响wy产品的销量，这还不好说，我们公司也考虑了竞争的问题，做了相应的销售调整，至于库存问题，我想也很好解决，你不用替我们操心”
　　“你所说的销售调整就是将xq作为wy产品的添头半价销售吗？你是要把wy挣来的钱再贴补到xq身上吗？你们的利润点在哪里？这就是你所谓的解决办法吗？就算贵公司今天不做了xq的代理了，我觉得也没有必要这样赶尽杀绝吧，毕竟我们也协助贵公司建立了销售渠道，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不是？”
　　“说的没错，我将xq半价出售，这也是我与wy公司协商过的，在产品的成本上，他们在初期给了我们更大的空间，从另一个角度降低了成本，补回了我们的损失，所以出完这批货，我们就可以全力以赴的做wy产品了，我们的利润点是在这之后，现期属于投入阶段，你还有什么疑问？”
　　“我请求回收xq产品库存”
　　“不行”
　　“这是个让你摆脱负担最好的办法，你为什么不同意？你意在如何？”
　　“你装什么糊涂？你是想让我跑到你们老板那说个清楚吗？那你离卷铺盖卷滚蛋就不远了”
　　狠狠的瞪着他，他微笑的看她，“怎么样？和我斗的滋味儿如何？想赢我吗？想吗？顾飞雪，等下辈子吧”
　　“生意，不容夹杂任何的私人恩怨，你犯了大忌！”
　　“我乐意，我想怎么夹杂就怎么夹杂，谁也管不着，你更没资格跟我这叫嚣，现在，你可以走人了，出去时，顺便把门关好”
　　“混蛋！”把纸和笔都砸到他身上，他还是微笑。
　　顾飞雪忿忿然的走出大门，在楼下的花坛边上坐下来，一身的疲倦，双手支着头，苦思冥想，却想不出办法来。
　　电话又来了，只能静静的听，说不出一句话，“顾经理，现在有几个代理商投诉，要求退货，补偿他们的损失，我们该怎么办？”
　　用力关上电话，现在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一路快步走回智通公司，重重的擂冯继坤的门，他‘呼’的拉开门，皱紧眉头，“干什么？”口气严厉。
　　她用力的嘶吼：“停下来，请你停下来，停止半价销售xq！”
　　沙哑的声音失去原有的力度，绵软的像秋风吹落树叶，沙沙的作响，却没有一点震撼力。
　　“就你这样，还敢在我面前乱吼，回家去吧，让你妈给你煮点梨水，好好润润喉咙，连句话都说不出来，还跑来叫嚣？走！”
　　他用手推了她一下，她立刻就怒了，冲上去冷不防的给了他个耳光，把他的脸打歪，他咬咬牙，回转头，目光清冷，回身走到电话前，说：“把保安叫上来”
　　保安神速的来了，把她这个挑衅滋事的人揪走。被清理出大厦，她无力再走一步，招手叫来辆的士，回去公司，和老板报告，并坐在一起想对策。
　　派了几波人，暗中收购xq产品，同时也收购了大量的wy的产品，他们几天之后估计已将智通公司的xq收购的差不多了，才停下来。顾飞雪去库房看收购来的产品，盘算如何重新在市场上站起来，不容易啊，这次她要亲自来做了。
　　奔走在销售的最前线，统计销售情况，分析市场状况，解决代理商的各项困难，协助代理商建立销售渠道，做到每日统计销售数量，一有轻微波动，立刻想办法解决。由于xq的技术成熟，以及稳定的质量保证，一些使用和购买者又产生了再次购买和再次下单订货的良好势头，这是一直挫败中的一点鼓舞人心的东西。
　　好的东西不一定就会成功，现在这个市场还是最擅于炒作的人独占鳌头的时代。加大宣传力度，增加促销赠送，每一样促销产品，顾飞雪都亲自过目，不敢放松一点。在周末的假日里，在各大卖场前做大幅的宣传看板和现场促销，顾飞雪参与其中，培训销售人员。
　　她告诉大家：“我们的产品有它独有的特点，我们不但要卖我们的产品，我们还要告诉大家如何更好更科学的使用它，以及一些相关的电脑知识，这首先要求我们自己得具备丰富的相关知识，你要传授给别人的是一种新理念，引导别人新的购买习惯，让我们更科学更完善的完成销售任务…”
　　每日很晚才回家，很早又出门去，疲倦不堪的睡觉，吃饭，时间排的满满的，容不得人慢慢的喘息。
　　听雨在家里像个乖猫，有闫爱周到的照顾，飞雪也轻松和放心不少。在夜幕深埋的晚上，回去看见还在厨房里炖牛尾汤的闫爱，顾飞雪走到门边低声问闫爱：“让我如何感激你啊？”
　　闫爱回头看见她，冲她笑笑，起先没有听见她进门。看着挽着长发，穿着棉质睡衣的人走到面前，顾飞雪轻轻把头放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说：“下辈子，让我给你做牛做马吧，亲爱的，那时如果看见个一直跟着你的马，你一定记得牵着它，那就是我…”
　　泪水滑入嘴角，微咸微涩，闫爱伸出胳膊搂着顾飞雪，小声的哄着这个今晚吐露脆弱的人，“我一定牵着”
　　门轻声的开了，站在门边的听雨看见拥抱的两人，“姐…”
　　在闫爱的肩头擦干眼泪，抬起头，回身，“来，听雨，看看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东西”
　　顾飞雪从包里掏出个袋子，原来是条漂亮的丝巾，艳丽无比，那上面有初升太阳一样的火红，还有汪洋大海一样的蔚蓝，还有葱郁森林里的浓绿，还有酸涩柠檬一样的嫩黄，沾染了四季的明媚色彩，爱不释手。
　　“闫爱，还有你的，给”
　　那是一对珍珠耳环，温润的发出淡银色的幽暗光彩，那珠子的形状像一滴眼泪，嵌在银色的坠子上，有种古朴的韵味，是古代女子的心爱之物。
　　女孩子的喜好，很小，花不了多少钱，却可以让他们欢喜雀跃整个晚上，在镜前细心的穿戴，侧身瞧看，正面端详，最后轻轻放进小盒子里，才肯爬上床，美美的睡个美容觉，嘴角还带着笑。
　　早饭，是顾飞雪起来做的，这么多天都一直是闫爱做，今天想让她也享受一下晚起的乐趣。
　　小米粥，黄瓜凉菜，几只煮熟的鸡蛋，还有昨晚顺路买回的菜包子，收拾好桌子，去屋里叫醒睡懒觉的两只小猪，排队上厕所，洗漱，抹擦脸油，打扮好的两个小粉猪排队排的依次坐到桌前，现在大家一起动筷子，早餐愉快的开始了，一点也不浪费的全部报销完，嬉笑着去穿戴。
　　临出门前，嘱咐独自在家的妹妹，中午吃什么，放在哪里，“如果想出去就在附近转转，如果不舒服立即打车回来，千万注意不要晕倒，下午在家睡个午觉，桌上还有新买来的韩剧《我叫金三顺》，听说挺不错的，可以打发时间。晚饭等我们回来做，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计划今晚上有甲鱼汤可以喝，当然不爱喝也要坚持喝完，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另外，多吃水果，都在冰箱里，要不要我给你提前洗好，放你床头？”
　　去了公司，老板的气色很好，还和顾飞雪开几句玩笑。现在xq的销售情况基本好转了，大家一直悬着的心慢慢放轻松下来。坐在会议室里听大家的报告，又是月末了，一个月的工作接近尾声，让人有些惆怅，周而复始的一月一年，那其中有多少无奈和彷徨，说不清楚啊。
　　有人在分析wy公司产品在市场上的表现情况，顾飞雪细心的听着，迅速崛起的后起之秀，在沉浮不定的市场里表现异常突出，业绩良好，遭人嫉妒。
　　踩着别人肩膀爬上去的人，它觉得自己很高大，即便是这种高度完全得益于别人的肩膀，但它也能做到毫无愧色，脸色如常，大言不惭。是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本事站在巨人的肩上感受穿堂而过的疾风骤雨，那上面人不能多，爬上去绝非易事，因为越高就越危险，跌落的加速度会让下降的速度远远的快于爬高的速度，高处不胜寒。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辛苦打拼来的疆土被人霸占去，没有人会忍气吞声。顾飞雪一连想了几日，最后去了老板的办公室里详谈，商量对策。
　　在下个月的月初，ht公司出台新的促销政策，凡购买xq产品的不但可以抽奖，拥有获得海南游、数码摄像机以及各类ht经营的新型电子产品的机会，还可以在出货50个xq时，拥有很高的返点，并可以以八折的价格，得到wy的同类产品。
　　这个举措大大的提高了各级代理商和攒机商的积极性，才仅仅一个星期不到就已将收购来的wy产品倾售一空。顾飞雪及时改变促销政策，将滞留于库房内超过半年以上的产品以低价回收成本的方式，增加了销量，消减了库存积压，并成功回笼资金，加速资金的周转。
　　此举还出人预料的使一些一直不被看好的产品又重新站到了出货优良的行列之中，原来，那些东西并不是不好卖，而是价格和产品的本身不匹配，让出一部分利润，居然它们也可以冲个量，单个产品的利润薄了，但销量成倍的增大了，整体利润一样不低，背着抱着其实是一回事。
　　
　　听雨去医院进行第二次治疗，依旧要卧床几天，顾飞雪跟老板打了招呼，这几天都在医院里陪着妹妹，给她做吃的，陪她聊天，在她疼痛虚弱的时候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每次住院都要拿来不少的用品和吃的，像个小规模的搬家，还得打车去医院，妹妹坐不了地铁和公车，她担心妹妹会随时晕倒。
　　收拾好东西，顾飞雪说：“等我有钱了，我第一个就买辆车，这样我就开着它送你去医院，不用像现在这么麻烦，省得别人一看见这么多东西都不爱拉咱们，有了车，你想上哪，我就带你去。四个轱辘总比两条腿跑的远，跑的快吧”
　　在医院里安顿好妹妹，沈临风来了，顾飞雪交代好事情，就离开了，独自走在马路上，她想回公司一趟，处理一下手边的一点事情。
　　现在的时节，天气明媚，清风拂面。由远及近的翠绿一片，路边的花簇簇的开了几朵，让人看了心情极好。那花开得精致，在清凉的风里精神抖擞的端庄，让你忍不住怀疑它们是不是假花，颜色鲜亮艳丽的那般不真实。
　　头发随风飘起，荡过脸颊，拂过眼睛，痒痒的，像个淘气的孩子在头发上荡秋千，小丑一样翻着跟头，频频变化夸张姿势，逗人发笑，顾飞雪信步朝前走，每一步都那样踏实，她想就这么走进春天，走进春风里，走进夏季，走进秋天，走进希望，走进为她敞开的门，万家灿烂。
　　在这段忙碌的时间里，如今是她走的最慢的时候，感觉空气是那样的清新舒畅，天气好的不得了。路前边缓缓停下辆车，她走在人行道上，路过那辆车时，听见车门开的声音，还有人喊她的名字，那低沉的一声叫，让人有种时间错乱的恍惚感觉，“顾飞雪”
　　侧头看，收回脚步，站定，看见敞开的车门里坐着冯继坤，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低下身子，对里面的人说：“冯总，真巧啊”
　　“巧吗？看见你不容易，去哪？”眼光平和的看她问道。
　　“随便走走”随口答道。
　　“上班时间里闲逛，看样你已经高枕无忧了”嘴角轻启。
　　“有你在一旁虎视眈眈，我怎么敢偷懒睡个踏实觉”她说道。
　　“上来”
　　“不了，我哪能一时糊涂又上了贼船？”她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
　　眼光闪动，专注的注目她，看见了微笑的嘴唇，明亮而黑白分明的眼睛，它也会笑，跟着嘴唇微笑，眼角弯弯。
　　车门关上，她没有上车来，被风吹起的飘扬衣襟，零乱却漂亮的头发在风里飞舞，静静地看她远去的背影，惆怅而沉闷的感觉却也随着风飘起来，飘过他的心头。
　　那样的人，肆意的野蛮生长，却令人羡慕不已。
　　不管过去多久的时间，不管经历过什么，不管隔了多久没见过面，第一面见到，都会不自主的感受到那份儒慕和怀念，旧人，旧事，旧感伤。
　　走路带风的人，笑意上眉梢，让沉寂的岁月染上天边彩霞的瑰丽，久久难以忘怀，那人在岁月的旧书签里去了海角天涯，独自的流浪漂荡…
　　冯继坤曾躺在沙发上问自己：我还缺什么？我还想要什么？还有什么能让我不再感到厌倦？还有什么能让我真正的快乐？生活该是什么样的面目？我和别人一样，别人有的我也不缺，我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妻子，有家庭，有房子，有钱，有别人的羡慕，也有别人的恭敬，到底还缺什么？为什么总觉得百无聊赖？为什么总喜欢静静的一个人呆着？为什么看见来人打搅就立即翻脸？为什么走在老家的街上总无意识的左顾右盼？走的够远，却还要坚持不休的走遍大街小巷，我到底在期待着什么？还是在寻找着什么？是期待一声熟悉的叫声，期待一个眼神，还是期待旧时光里的欢声笑语，不知道，只知道心里空荡荡的，却什么也装不下…
　　假如真的还能听到看到，他又会怎样？他想他会打倒它！把它笑容打散，把它眼神打乱，把它打得狼狈，跪地求饶，可是还不够，他知道自己就是心有不甘！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自己真的放松下来，也不知道怎样才能不让自己难过，不再像个哭闹惹人心烦的孩子，不知道适可而止，不知道哭闹了别人也会当耳边风没有任何的作用，以为以这种方式，就可以要来心爱的东西，其实要不来的，心爱的东西不是要来的，应该是它自己走来的，因为它长了两条腿，会走路，还知道走来他这里最近最快的捷径，只有它知道，盼着它能来看他，可它从来也没有来过，从来都没有…
　　时间的脚步又轻又快，像在春天的河边穿上软底布鞋，踩在松软的河岸上轻飘飘，没有一点动静，几步就走去了夏季，炎热的只好光了脚丫，手里提着布鞋，去河边的树下打个小盹儿，梦里有它的影子，它说看过三毛的书，就喜欢上流浪，想像三毛一样到处旅居游荡，那还是幼年里的疯话，如今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顾飞雪领着妹妹去买衣服，天气已热起来，听雨还得戴着帽子，遮遮掩掩，走了没多远，就要停下来歇歇，她坐在商场的椅子上，看姐姐在那里走来走去，最后挑来两件裙子和T恤，还有两个短裤，休闲搭配的最佳组合。
　　买完东西，一块儿去必胜客吃午饭，妹妹看起来很开心，她已经好久没出门了，白皙而不见天日的脸有了一点红润，胃口很好。午后时光，漫步街头，累了随时可以在路边的木椅上做短暂的休息，给妹妹买来她最爱吃的冰淇凌，俩人边说边笑的报销掉两只清凉的小雪人。
　　记得从小就喜欢在闷热的夏季里舔着吃冰棍儿，那时最好吃的是小豆冰棍，攒下给妈妈买酱油剩的几分钱，凑足了就去买一根，如果被听雨看见就你一口我一口的分给她吃，但不许大口的吃；如果被修禅看见，就承诺下次攒的钱分一半给她，随便她买什么都行。
　　抬头看见天空里有几只风筝正飞的起劲，就指给妹妹看，盯着空中看了良久，仰着头，就听见好似遥远的声音，“听雨？”妹妹的帽子掉下来，光光的头，在阳光下，愈发的光亮，听雨慌张的赶紧抓起掉了的帽子带上。
　　她站起来，“继坤哥”
　　顾飞雪仍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冯继坤眼中闪着疑问，“听雨，好久不见啊”
　　“是啊，你什么时候来的北京啊？”说着看了姐姐一眼。
　　“刚来”站在椅子旁的人，注视着听雨的脸，心中的疑问还是没有当面问出口。
　　他简单的和听雨说了几句，人就走了。
　　
　　歌曲：笔记 周笔畅
　　
　　我看见天空很蓝
　　就像你在我身边的温暖
　　生命有太多遗憾
　　人越成长 越觉得孤单
　　
　　我很想飞
　　多远都不会累
　　才明白爱得越深 心就会越痛
　　我只想飞
　　在我的天空飞
　　我知道你会在我身边
　　
　　回忆的画面
　　记录的语言
　　爱始终是你手中长长的线
　　载着我的想念
　　飞过了地平线
　　你温暖的笑脸还一如从前
　　
　　回忆的画面
　　记录的语言
　　你说要我们学着勇敢一点
　　偶尔哭红双眼
　　你一定会了解
　　眼泪是我心中另一种完美
　　
　　
 
                  
 （11）在劫难逃
 　　（11）在劫难逃
　　
　　隔日，下班后，顾飞雪走出大厦的门，看见路边停着辆黑色的车，没有在意，走过去，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是谁，停顿一下，继续向前走，身后传来关门声和脚步声，胳膊被人紧紧的攥住，不能动弹，“叫你没听见吗？装聋作哑，跟我来！”强行拉她去了车上。
　　上了车，没有人说话，车一路出了市区，直到一个安静的院子前，车停了下来，催促她下车，进了门，无心看周围的景物，径自被推进了间屋子，刚坐下，问话就来了，“听雨怎么了？”
　　“那是我家的家务事，你这个外人没必要知道”冷言冷语，还冷着脸。
　　“我想知道”不爱听她泾渭分明的外道话。
　　“我有权不告诉你！”更冰冷的口气。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急，自从见到听雨的样子就急到现在，他要问清楚，他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的关心很不合事宜”不屑一顾的轻瞟了他一眼。
　　“告诉我！”终于火了的人，走到她面前，她双臂交叉抱于胸前的看着他。
　　“说吧，听雨，为什么那个样子？是在化疗吗？”
　　“你的猜想很正确”微笑的答道。
　　“什么时候的事？”吃惊！c
　　“春节前，不过，现在她就快好了，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春节前？是她来要十万那次吗？
　　“你跟我要的那十万就是给听雨治病的？”
　　“是”
　　“当时为什么不说清楚！啊？”吼她。
　　“我以为你没有同情心，我本来想跟你等价交换点东西的，可你不同意”
　　“那现在哪？如果需要，我可以马上叫出纳提十万现金来”
　　“现在已经不需要了，谢谢你看在老乡的面上，这么慷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再怎么说，我也是看着听雨长大的，她这样，我不会不帮她”
　　“事后诸葛亮，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相当感谢你”轻启嘴角。
　　“顾飞雪，用不着冷嘲热讽尖酸刻薄，你明知道我若是知道实情，不会不帮，是你故意没说，你怪不了我”
　　“我从来没怪过你，你做的很对，也很好，你永远都是对的，没人有资格责难你一句的不是。”
　　咬牙切齿的人，还是发飙了“顾飞雪！我是对你个人有成见，不代表我对你的家人有看法，这么多年的邻居，怎么大家也是有感情的，你没说，是你的事，我知道了我就做我该做的，不需要你点头，你也不要把你的个人的恩怨让别人替你一块承担，那才是你自己的事”
　　“不用你假好心，我们全家人都不需要你的假惺惺”说着站起来要走。
　　“不说清楚，今天你就别想回去！”说着先她一步去了门口，把门用钥匙锁上，顾飞雪冲上去和他抢钥匙，头发乱了，身体累了，还是没抢来，她倚进沙发里喘气，敌视的看着他，他就站在沙发边上。
　　濒临爆发的空气里传来几声电话响，夺过她的包来，拿出电话，是听雨打来的，冯继坤跟听雨说，现在顾飞雪在他那，让她不必担心。交代完，最后听见听雨说：“继坤哥，不要伤害我姐好吗？她脾气不好，嘴也不饶人，你能不能让让她？”
　　冯继坤眼睛发涩，眼光滑过沙发上乱了头发的人，她正怒目的瞪着他，他对着电话说：“我尽量”
　　“谢谢！”听雨将电话挂断。
　　他慢慢绕着沙发转，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猛兽，试探的观察彼此，不敢轻举妄动，试图发现对方的弱点，琢磨着彼此。
　　“顾飞雪，你该恨我吗？你有资格吗？”这是非常事件之后的第一次正面对话，关于那件事，她没有任何的解释和说辞，她会做，会行动，她最会用事实说明一切，当你知道事实的时候，就标志着一切已成定局，无可更改，事实是什么？是她的武器，是她的矛还是她的盾？只有她知道。
　　“说话！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你把你在法庭上的伶牙俐齿都拿出来让我好好看看！”秋后算账，现在恐怕到了要算账的时候了。
　　仍旧不做声，他上前抓起她，她就紧闭着嘴瞪着他，他即便是用力的掐住她的脖子，满脸憋得通红，她也不开口说一句话，他有任何的怒气，她都让他不能痛快的发出来，让他硬憋着，憋到深受内伤，憋到再也无法忍受，她让他憋了多久？两年，三年？她多有本事！从没有人能像她一样让他在半夜里咬着牙忍着气无法入睡。
　　其实，很多东西，我们都曾追求过，不管得到还是得不到，我们都觉得是成长，有得有失才像我们的生活。我们也许只是要体会那个过程，并不是单纯的要一个结果。
　　我们在那个过程里，得意忘形，欣喜欢快，而结果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你不接受，没人逼你接受，但事实摆在那里，你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怎么也想不到，错愕和气愤充斥了整个大脑，无法再平静下来。它像个额头上的疤，每次照镜子你都能看见，无法去除，它总在提醒企图视而不见的眼睛，伤疤在这里，在这里，它会让你一直揣着那个结果，惶惶不可终日。
　　是怪我们太斤斤计较，耿耿于怀，心眼小，是吗？是我们不够潇洒大度，不能拿得起放得下，是吗？是我们心胸不够豁达，把一些东西看的过重了，接受不了失败，接受不了拒绝，是吗？
　　他气喘吁吁的看着倒在沙发里的人，恨之入骨，又无可救药，重重的坐到沙发上，她就在一边，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心下疼痛难当，忧伤的情绪淹过他的安全警戒线，独自沉浸在不良情绪里不能自拔，胳膊支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脸，难过的表情不想被她看见。
　　温热的液体自指缝间淌出来，握也握不住，难以抑制的呜咽，它能打动了自己的心，为什么身边的人却还这样无动于衷？ 
　　陪在身边的人，是强留下不情愿的人，他是这样的失败！为什么要强留下她？为什么不论多么难过也从未流下的伤心泪水，会在她固执的不言不语那一刻再也控制不住？为什么自己脆弱的一面，在她面前就是无法掩饰？其实他不想让她看见，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但只有她在的时候，一触及那个旧感伤，他就再也无力控制自己难过的心，非要向她吐露心声，此时看见了她就会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
　　痛快的哭了，没有没完没了的问话，也知道她不会给答案，他只是发泄憋了太久的委屈，让她知道。
　　哭的眼睛发红发涩，嗓子沙哑，身旁的人垂着头，只看茶几上的雕花，又坐着等了一会儿，她仍没有话要说，他站起来，拿上钥匙，开了门，在门口等她出来，拉开车门，看她坐了进去，启动车，回去，往回开，一直开，开去那个喧嚣的城市里，无人来搭救的继续做个寂寞的高手。
　　进入市区，她说话了，“前面停一下吧”
　　车应声停了，人下了车。他目不斜视，听见关门声，立即重新启动车子上路，眼前晃动的马路，超越过他的车子，视线慢慢模糊起来，眼泪簌簌往下掉，蜿蜒在脸上，伸手抹净，戴上墨镜。
　　回了家，冯继坤趴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做，昏沉的只想睡觉。电话响起，响了很久没人接，可是这个打电话的人好像知道家里有人似的，一直很有耐性的打，最后他接起来，对方没有说话，他问：“喂？谁？说话！”
　　电话断了，他坐起身，查了电话记录，是个手机号，很熟悉。他良久的看着那个电话号码，眼圈发红，无声的笑了。
　　顾飞雪工作依旧繁忙，妹妹已经适应了这种往来于医院的生活，慢慢的不那么紧张和难受了，这样的生活要持续半年之久，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半的时间了，这个过程虽然艰苦，难耐，但也算是比较顺利。
　　公司的业绩经过大家的努力有了起色，xq也再次在市场上成为出货量较大的产品，在同类产品中排在前几名。老板很是高兴，大家的日子也不那么难过了。
　　安宁的生活没过多久，再次掀起波澜。
　　在一次业界的会议上，又见到冯继坤，他和顾飞雪隔着几个人坐在一排，桌上摆着公司的小牌子，这里坐的都是业界同行公司里的产品经理，运营总监，见到冯继坤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那天中午招待的午餐是自助餐，方便大家各自聊聊，顾飞雪认识这里大部分的人，所以说话的机会也多，说的太多也耗体力，肚子饿得直叫，最后去了角落里专心的吃东西。
　　埋头苦吃，身边坐下了一个人，侧头看看，笑容凝结在脸上，冯继坤正看着她，她又低头继续吃，无话的午饭，结束的很快，“待会儿，散了会，有事跟你说，跟我一块走”
　　“现在说吧”
　　“待会再说”
　　“那就不要说了”起身要离开桌子。
　　“如果你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就乖乖的跟我走，不然，…你应该知道吧？”他坐在那抬头看顾飞雪。
　　顾飞雪咬咬牙，说：“随便吧，你干什么都可以，我都不反对”
　　散会了，看见门口停着的那辆车，车门虚掩，不去会有怎样的结果，不用想也知道，他的伎俩，很猥琐，无须幻想。
　　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是浓烈的烟味，她摇下车窗，烟气散的很快。
　　“说吧”车在路上奔驰，车速快起来。
　　“要去哪？”
　　“上次去的那个地方”
　　“有话就说，不用非得找个偏僻的地方”
　　“到了那儿再说”
　　“你真是唧唧歪歪，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了？你改肠子啦？”
　　“闭上你的嘴”
　　“那好，待会别吼着让我开口”说完不再开口，她安静下来，他才能安静。
　　去了那间屋子，心情不似上次那么糟糕，有空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这是个有几间房子的小院子，不像有人住的迹象，但收拾的很整洁，屋子里有沙发，茶几，柜子，绿色植物，墙上的还有个别致的钟表，像欧式的风格，怀旧而古老，在沙发的正前方还有一副风景画，森林里的小径幽远宁静，能给人如置世外桃源的美好感觉。
　　冯继坤从冰箱里拿出个饮料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是橙汁饮料，曾经的最爱。
　　没有伸手拧开瓶盖儿，而是默默的坐在沙发里，其实不想跟他吵架，也想心平气和的说话，尽管她曾经发过誓不和他说一句话。
　　他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她，她说：“什么事？说吧”
　　“听雨在哪家医院治病？”
　　“S医院”
　　“治的怎么样了？”
　　“治疗进行了一半，还算顺利”
　　“你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们”
　　他看她一眼，别有意味的说，“很像你做的事，这才是你的风格” 
　　看向窗外，窗外景色很美，有树有花。迎春花，团团簇簇的开满枝头，颜色不特别，俗气的黄色一片，但它热情奔放，毫不在乎别人挑剔的眼光。
　　“听雨后半期的治疗费用，我来出”
　　“不用，钱已经凑齐了，谢谢你的好意”
　　“你跟别人借了多少钱？”
　　“不多”
　　“不多是多少？”
　　没有回答，“我给你十万，你先把别人的债都还了”
　　“然后哪？让我欠着你的，你可以翻身当上债主了，是吗？”
　　“你欠我的，总比你欠着别人的好”
　　“怎么可能！我欠谁的，我都不怕，但我不能欠你的，你能让我臭名昭著，我早就怕了，算了吧，一次就够了，我不能三番两次的犯同样的错误”
　　“我是给听雨钱，不是给你，你没权利替她拒绝”
　　“她也不会要的”
　　“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
　　“我想我们家的人都不会接受你的好意，我们受不起，我可以和你做等价交换的生意，也可以为你做牛做马，但我不能伸手白要你的钱，我凭什么哪？”
　　冯继坤抿着唇看着态度强硬的人，她有个冥顽不灵的榆木脑袋。
　　“以前的事，先放一边，现在听雨需要钱来治病，我也想帮她，而且她住的是二流的医院，她应该去最好的医院治”
　　“以前的事，你放一边了吗？那你为什么来北京？为什么和我们公司成为竞争对手？你能放下吗？你放了吗？听雨在的这个医院，是她执意要住的医院，收费还低些，治疗和别的医院没什么区别”
　　“你不也是放不下吗？如果你放下了，那你现在就不会拒绝”
　　“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吃一百个豆儿还不知道豆腥味儿！”
　　“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明天我会给听雨十万块，不是给你”
　　“我们不稀罕”
　　“不稀罕，也得要！”
　　“没人要你的臭钱，你拿来，我也给你扔出去！你再拿来，我再扔！”
　　“顾飞雪，你就是个疯子！你最好的去处就是疯人院”
　　“送我去吧，送吧，送吧！”
　　气不打一处来的看着眼前叫嚣的人，他想早晚要把这个人送进疯人院里去，关她一辈子，永远也不让她出来…
　　交谈无法进行下去，停顿在那里，他坐进沙发里，她远远的坐着，没人说话了。
　　一阵歌声响起，是张雨生的‘一只游来游去的鱼”，手机铃声的歌曲在寂静的屋子里轻声的吟唱，手机却没有被接起来，一直把这首歌放完，俩人都没有动，电话停了，一会又响了起来，这次冯继坤接了，说了几句就挂了。
　　那天的下午，这两个人就坐在那里呆着，直到天色暗下来，顾飞雪站起身来，拢拢头发，拎上包，“你走不走？”
　　“嗯”
　　出了门，上了车，依旧在还没有到家的路上要求提前下车，去拉门的时候，听见冯继坤的话，“我已经跟黄建华提出了离婚”
　　说完看了一眼要开门的人，没有任何的反应，她像没听见一样毫不迟疑的下了车，朝着人行道走去。
　　坐在车里的人一直盯着她的背影，想从她的动作里看出一点蛛丝马迹，没有，什么都没有！
　　人就是这样，找她来，跟她说了很多话，其实都不是最主要的，它们都是铺垫，最想说的只有一句。
　　记得以前看过一篇短文，就是说人们说话含蓄，本来主人公家里有难事要去邻居家里借钱，去了人家里，先是寒暄，然后闲聊，聊新闻，聊旧事，聊时事，聊经济，聊孩子，聊工作，天南地北，轻松的聊天，只字不提借钱的事，结束了往外走，拉开门的一瞬，回头说：“别出来送了，街里街坊的，对了，我最近钱有点不凑手，你有宽裕的钱吗？能不能借我缓一缓？”那么不经意的随口一问，其实这句才是他来串门的真正意图，但要把它放在最后的位置，顺其自然而不经意的提出，却是他最想说的一句话。人是这样含蓄的，语言是一门艺术，如何说话更是一门学问，总是那样耐人寻味。
　　回去家里，妹妹坐到身边，“姐，累了吧？”轻轻的给她捶捶肩膀，揉揉后颈。
　　是累了，早就累了，每天只是在强力支撑着，不能放松的休息，这样碌碌无为的要多久？是不是要一辈子都如此？被惊吓过的人，会永远都睡在梦魇里，担惊受怕的度过每一天。不能轻松从容的日子，是我们以后的生活，要不要继续下去？当然要，我们接受的教育一直都告诫我们‘生活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莫泊桑说过，‘生活没有你想的那样好，当然，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我们是俗尘凡世里众多的一个，我们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说结束，说累了。
　　冯继坤回去家里，坐在床边，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静音，只看画面，电话就放在床头的桌子上，他一直注意着它是否有动静，可它一夜也没有响过。
　　
　　歌曲：听海 张惠妹
　　
　　写信告诉我 今天海是什么颜色
　　夜夜陪著你的海 心情又如何？
　　灰色是不想说 蓝色是忧郁
　　而漂泊的你 狂浪的心 停在哪里？
　　
　　写信告诉我 今夜你想要梦什么？
　　梦里外的我 是否都让你无从选择
　　我揪著一颗心 整夜都闭不了眼睛
　　为何你明明动了情 却又不靠近？
　　
　　听海哭的声音
　　叹息著谁又被伤了心 却还不清醒
　　一定不是我 至少我很冷静
　　可是泪水 就连泪水也都不相信
　　
　　听海哭的声音
　　这片海未免也太多情 悲泣到天明
　　写封信给我就当最后约定
　　说你在离开我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12）百岁传说
 　　（12）百岁传说
　　
　　听雨这次住院前的例行检查没有通过，肝功能受损，不能继续打药，要停下来，等待肝功的各项指标恢复到正常范围内才可以继续。这药有时间的限制，必须在半年内进行完六个疗程才行，时间一过，药效就消失，并且相对不稳定的因素也多了，危险也会多起来。
　　焦急的赶去医院，看见椅子上的听雨眼泪流了一脸，她的眼神那样的渴望，像是跟她苦苦的哀求：“姐，救救我，救救我…”
　　“听雨，没事的，医生说回去调理一下，停药一周后再来查，合格了就行，别担心！你超过正常指标没多少，很容易就变回来，回去你就好好休息，别的什么都不用管，走吧。我送你回去，下午睡一觉，我下午也正好没什么事陪你在家，走吧”
　　一周很快过去，又要去查肝功了，去的前一个晚上看见听雨在屋里很烦躁，顾飞雪劝她早点休息，躺倒床上，她还是睡不着，一夜惴惴不安。
　　第二日，电话来了，沈临风说听雨还不合格，而且比上次还糟，怎么会这样？打车去医院，妹妹还没有离开，沈临风正跟医生说话，听雨情绪很差，冷着脸几乎不说话。
　　顾飞雪上前跟医生打招呼，了解了一下情况，转身对听雨说：“你看医生都说没有休息好，情绪过于紧张，都会影响到检查结果，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听雨点头，“我总担心今天的检查不会通过，睡不着”
　　“就知道是这样的。”埋怨的握握妹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凉。
　　然后去了医生那商量对策，听雨留下，用药物降肝功的指标。沈临风陪在那，顾飞雪去了公司，一路上恍恍惚惚的。
　　连续打了四天的吊瓶，下周一还要再查一次，周日的晚上不光是听雨睡不着觉了，顾飞雪也开始失眠。
　　闫爱在一旁看着一直翻来覆去的顾飞雪，“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睡不着，明天听雨要去检查了”
　　“连你都这样，听雨岂不是要一夜不睡？”
　　“我去看看她”
　　顾飞雪和闫爱一同下了床，去听雨屋，灯还亮着，敲敲门进去，看见妹妹独自坐在床里，顾飞雪坐到床边，“听雨，紧张吧？要不要我给你拿几片安定？”这是医生给开的。
　　点点头，吃过药，躺下，闭上眼睛，还是没有睡意，“姐，你唱小时候哄我睡觉的那首歌吧”
　　闫爱抱着两膝光着脚丫，坐在一旁的椅子里，看着眼前的姐俩，歌声来了，她慢慢把脸埋进膝头里。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臂永远保护你
　　世上一切快快安睡
　　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不知何时妹妹在歌声里睡着了，看见她微张的嘴，呼吸渐渐归于平稳，稚气未脱的单纯样子，还像小时候赖在床里的那样可爱，她是如此的年轻而风华正茂，那种含苞待放的矜持让人禁不住想多看她几眼。她睡觉的时候，仍带个软的毛帽子，她说头冷。
　　给妹妹盖好被子，转身看见趴在膝头上只露着两只眼睛的闫爱，她默默的不言不语，“好了，走吧”顾飞雪招呼她。
　　闫爱眼光闪动的慢慢站起来，听见耳边低声的呵斥，“不许掉眼泪，我哄完她，还得哄你，你要累死我！”赶紧抹干净掉到腮帮子上的泪。
　　躺在床上，银色的月光从窗边倾泻进来，洒在窗台上，静静的轻手轻脚在黑暗中游走，像个白昼里锁了一天的快乐精灵，跳跃，奔跑，扭来扭去，肆意做夸张的动作，长手长脚的穿过门，去了另一个屋。
　　周一，这次顾飞雪陪着妹妹去医院，站在验血室门口，刚想进去，听雨说话了，“姐，你在这等着我，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转身走了。等待结果的时候，妹妹开始不安起来，一会坐下，一会站起，一会又蹲到地上，顾飞雪递给她水，她摆摆手，不肯喝。
　　有人喊她的名字，她犹犹豫豫的走过去，顾飞雪抢先接下化验单，听雨看着她，表情严肃，问她，“行不行？姐，这次行不行？”声音掩饰不住的小心翼翼的微颤。
　　顾飞雪看见化验单上一排的上升符号，这次还是不行，有些指标更糟了。
　　“姐，…”听雨看着姐姐的眼神，它是默然的，无声的失望。
　　“给我看看”狠狠的说，她上前急切地抢化验单，顾飞雪无力阻止，她全都看见了。
　　突然，耳边听见她放声的大哭，那样不受控制的大哭，顾飞雪从没见过乖巧的听雨这样失态的哭，从小到大，从未见过！那是再也无法忍受下去的肆意宣泄，泪水滂沱的让顾飞雪心都揪了起来。
　　这次没有过关，它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清楚，已经停药半个月，再停一周也许还会不合格，时间就剩这么多了，耽误一天就会多一天的危险，他们耽误不起，可身体就这样不争气，他们还有救吗？
　　哭声引来别人的注视，无暇顾及，大家也很快都会忘记这一幕，在医院里，每天上演这样的悲苦戏，早已司空见怪，不足为奇。
　　听雨含着泪说，“姐，也许这看的不准，我要去专科医院再看看”偏执起来。
　　“好”悲伤无措的点头答应。
　　一路上，妹妹不再说话，紧闭双唇，两眼低沉。在同一天里，她进行了第二次抽血检验，结果拿到手，比早上的结果还糟，扶住无力再哭的几乎腿软跪倒地上的听雨。
　　“听雨，起来，起来…”变调的声音那般的无助起来，用尽力气抱住一直向下滑去的妹妹，她失去了力气，没有再流一滴眼泪，来不及，也无力流，茫然的张着失去光彩的无神眼睛，没有了焦距。
　　这漫无尽头的艰难苦旅，她们一路走来。先是惴惴不安，紧张到无法自持，然后是漫漫煎熬的苦等，再到痛哭流涕的隐忍，最后只剩下彻底的绝望，无依无靠。
　　她们年轻无比的心能在一天里急速老去，白发苍苍；在一小时里历经沧桑，挂满苦难的皱纹；在转瞬之间崩塌瓦解，尘土弥漫；在千分之一秒内魂飞魄散，寂寞飘荡；在广袤的宇宙里变成一粒微小尘埃，在阳光的光柱里现身；零落漂浮之间变小，然后变没…
　　
　　去医院里，与医生再次长久谈话，医生这次建议她们去专科医院治治看，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在这里能用的药，能想的办法都用过想过，无用的药和治疗，没有必要再重复来一遍，那只是骗自己，还延误了治疗时间，浪费了钱。
　　当医生也无能为力的说抱歉的时候，我们成了被上天舍弃的孩子，手足无措的只会害怕。
　　痴傻了的人，嘴里一直反复的问：“你不是最爱我的吗？你不是最疼我的吗？现在为什么不管我了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这样惩罚我？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改！我全都改!求求你再给我个机会行吗？千万不要丢下我啊…”像失语的人，仅剩下最基本的发音，只会喊妈妈，人最本能的称呼，我们叫老天为妈妈，妈妈会给我们最根本最安心的依赖。如今，它真的要抛弃我们了吗？它是不是能听得见我们的哭声和哀求？
　　没有人能够给她们有效的帮助，她们再次失去了紧抓在手里的救命稻草，她们还能有什么？
　　顾飞雪想现在只有自己想办法了，自己的妹妹一定要救，也必须救，不管用什么办法。肝功异常是药物引起的，只要在规定时间里让它恢复正常，那它还会继续勤恳为她工作，医生说‘它暂时的异常是可逆的，但你要抓紧时间，这种可逆是有时间限制的，长时间的异常就会使它永久的异常，你要抓紧时间’。
　　她们相信医生，相信科学，也相信一切都会好，惶惶不安的时候甚至有病乱投医，什么都肯相信，只要有一点的可能性都愿尝试，哪怕是刮骨疗伤，也愿意忍受，他们渴望着生命的延续。但她们唯一最不相信的却是自己，因为它是个不受控制的机体，不听话，更不肯乖乖的变好…
　　带着妹妹去专科医院，尝试用别的药，辗转几家医院，尽管被拒绝，被告知没有把握会在短期里达到理想状态，但她们也没有因此放弃希望，终于在一周里把肝功的指标降下来，虽然还没有在正常的范围里，但医生说可以接着疗程打药了，妹妹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去医院结款时，被告知已付过款，跟工作人员再三确认，没有错，已经付过款了，这次费用要高些，已经超出两万块了。
　　走路，坐车，拥挤的人群，疲惫的双脚，想找个地方歇一歇，不想再多走一步路。坐在肯德基里望着窗外，掏出电话，“我是顾飞雪，下班后有时间吗？”
　　“我想请你出来坐坐，我在鲜花路的肯德基里，本来是该去你那找你，实在走不动，麻烦你能不能自己过来一趟？”
　　“好，我等着”
　　什么也不吃的坐在那里，无人来打扰，静谧的环境，让人安心不少，很感谢肯德基颇具绅士风度的待客之道，这也是喜欢它的原因，这里可以放松心情，随便你坐多久，即便你不消费一分钱，也只会看到微笑和善意的礼貌，淡淡的暖意萦绕其间，倍感温暖。
　　半个小时后，看见他的车子出现在窗外的停车场里，一会对面坐下个人，她冲他点点头，并没有笑意。他刚落座又起身走了，她只好坐那等，以为他去了厕所。
　　一会一个盘子来了，有圣代，有鸡翅和沙拉，还有薯条和汉堡，以及橙汁，这些曾是小女孩的最爱，可如今她已是被反复捶打并在锅里爆炒过的豌豆，不会再为这些食物而欢欣鼓舞了。她抵制这样的垃圾食物，但看见肉欲横流的鸡翅，饥饿的毫无知觉的胃，慢慢蠕动起来，回暖的胃发出第一声的哀号，她才意识到该给它喂点饭了，最后还是抛了淑女的那套行头，伸出手，专心对付起眼前的美味。
　　对面的人什么也不吃，只是坐着看，像是在欣赏着一个新拿到手的画册。
　　拿起勺子吃草莓圣代，这是很多年前的喜好，好像不管哪里的肯德基，圣代的甜美味道都是始终如一的完美，让人不可想象。慢慢的吃，细细的嚼，一个习惯等待，一个习惯独自品尝。
　　“谢谢你，我今天去医院缴费，别人说已经交完费了，我想那个慷慨解囊的人应该是你，是你吧？”
　　“嗯”
　　从包里拿出个纸袋子，里面装着现金，推给他，“我钱够用，不用你的，我挣得刚好够花”
　　看看钱袋子，抬眼看低头吃东西的人，“这钱是给听雨的，如果不要，你就让她亲手拿给我”
　　顾飞雪抬起头，放下勺子，“你何苦哪？你用不着做任何事，你不该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不用委屈自己了，我明白你，所以我衷心地谢谢你！”
　　“你明白我？我都不明白我自己，你又怎么会明白？”冯继坤皱着眉头说。
　　“我不想要你的钱，尤其是白拿来用的钱，它会让我寝食难安，我是个做了亏心事的人，曾经挥霍无度，招人指摘，我的恶名很多，也很出名，你难道没听过？”她又垂下眼，一勺一勺的挖圣代，它被她搅得快化掉了，却不急着吃。
　　“我再说一遍，你我之间的事，先放一边。现在是听雨的问题，还有，我已经打听过听雨的情况，她现在状况并不好，我觉得你现在大可不必为了你的面子和没必要的问题跟我这较真儿，多为听雨考虑一下吧”双臂放在桌子边，目光清淡的和人对话。
　　顾飞雪抬眼沉默的看着灯下的人，他有了不少变化。在北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从没正眼的好好看他，他变了，脸上的线条更清晰了，人越来越清瘦，引人注意的是他那两道浓眉，和浓眉下那对闪着锋芒的眼睛。眼角有了一道皱纹，显得成熟不少，表情也少了很多，不爱笑了，总是严肃着脸，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
　　看见她投来注目的眼光，他垂下眼，看桌上的宣传纸，不再做声。
　　她收回钱袋子，装进包里，“好吧，先欠着，不过，你得答应我在还钱的时候一定要收下才行”
　　“行”
　　埋头吃东西，没有了话，吃到一半，就推开盘子，拎起包，那个一直坐在对面没吃一口东西的人说话了，“怎么不吃了？你还没吃完”
　　“不想吃了”
　　“要不要打包？”那样不经意的问着，她却无法回答他。
　　打包，那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他们可以挑三拣四，大手大脚，但他们从不浪费，彼此都喜欢的习惯，这么多年改也改不掉。
　　转身走开，身后跟来的人，低声说：“我送你”
　　“不用”
　　“就当你谢我”不大不小的声音，却拨动着她敏感的心弦。
　　扭过身皱着眉头看向身后的人，在那个天色暗哑的夜晚街头，冲他喊：“请不要把自己以恩人的姿态自居，不许你得寸进尺！不许你跟我说话！不许你靠近我！”说完快步走掉了。
　　站在车边的人一动不动，瞪着她的背影，脸色灰暗，抿紧嘴唇，额边的青筋现出来，默默接受她的冷遇，不可以发泄。
　　即便前一刻她对你心存感激，即便她刚刚还冲你笑，即便她曾语气温良的和你说话，但不代表下一刻她不会冲你发火，她是最容易翻脸的那一个，每次都抵不过她，都被她气的只会慢慢消化。
　　急行的人影没入暗夜之中，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缓缓开车上路。
　　不要说和她共进晚餐，就是和她私底下心平气和的说上一句话，其实都是件难事。更不要说开车送她回家这种疯话，他是怎么了？明明知道不该说的，怎么就没管住自己的嘴？想起她严厉的话“不许你得寸进尺！不许你跟我说话！不许你靠近我！”，心就沉下了几分，疲倦自心底向外不住扩散，那个人生性带着刀的鲁莽，除了伤人，她不会做任何的事….
　　回去家里，无人，坐在黑暗中吸烟，默默的直到睡着。
　　顾飞雪除了工作，不是去医院照顾妹妹，就是在去往医院的路上，拎着保温桶，行色匆匆。
　　在医院大厅里等电梯，这个时候人还没有太多，她和几个人散在电梯空旷的箱体里，看着缓慢变动的数字，电梯像个走路喘个不停的老人那样一走三哆嗦的动作缓慢，让人不耐。她倚着电梯的侧面，不停有人上来，有人下去，妹妹在的那个楼层很高，高的突然就让她厌倦起来，不想在这里再多忍受一分钟，再也不想来这里，再也不来了。
　　无论最后的路走去哪里，她想她绝不能在医院里闭上眼睛，这是个让人窒息的密闭大盒子，进了来，它就是人间的地狱，现实中的炼狱，走路无声的厉鬼，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这里没有快乐和笑声，这里只盛产悲伤和哀号…
　　妹妹躺在床里悄无声息，虚弱的仿佛抽去了筋骨，瘫软的像散了一地的流泥，瞪着无神双眼，她深深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没有依靠，没有了。即便自己的亲人也无法给她任何的可信。
　　这场病，让她们彻底地失去了信任的能力。
　　顾飞雪走在路上眼睛晃过街角，景物却在大脑里留不下任何的印象，不看报纸，不听新闻，懒得接电话，食之无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没人知道…
　　把妹妹从医院里接回家，安顿好。现在他们已习惯了间歇性的虚弱，和间歇性的变好，周而复始，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安，他们能从容面对了。
　　再次陪妹妹去医院检查肝功，又一次被告知不合格，这次没有痛哭流涕，妹妹安静的靠在顾飞雪肩头，“姐，其实我知道不会合格，我只是怕你难受，咱们尽力了，如果注定是这样，也是天意啊”
　　“不许你瞎说！什么是天意？天意就是你要健健康康的，给我活出个一百岁！”忍不住的发火，咬牙切齿的加重语气。
　　“我也想啊，姐…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真的…不怕”顾飞雪肩头的衣服湿了一片。
　　轻拍相依的妹妹，“放心，我不会扔下你，永远都不会”鼓舞人心的话。
　　“嗯”点点头，顾飞雪摸了下妹妹的脸，一手湿润。
　　送妹子再次去了专科医院，打了上次打过的肝药，却迟迟不见好转，这肝看样也有了抗药性了啊，而且还特别顽固。
　　
　　歌曲：我要找到你 陈明
　　
　　有些人爱到忘了形 结果落的一败涂地
　　有些人永远在憧憬 却只差一步距离
　　问世间什么最美丽 爱情绝对是个奇迹
　　我明白会有一颗心 在远方等我靠近
　　
　　喔我要找到你 不管南北东西 直觉会给我指引
　　若是爱上你别问什么原因 第一眼就能够认出你
　　
　　喔我要找到你 喊出你的名字 打开幸福的盒子
　　让我找到你就从那一刻起 一开始一路走一辈子
　　若是爱上你别问什么原因 看见你就是你 别怀疑
　　
 
                  
 （13）芳邻轶事
 　　（13）芳邻轶事
　　
　　回去的路上，看见停在脚边的车，车门开了，是冯继坤，他开车送姐俩回家，然后又在楼下等。
　　顾飞雪嘱咐好妹妹，下楼去公司，看见还停在楼口的车，那里坐的人正看着她，走到车门边，他探过身子给她开了门，她坐了进去，“去哪？”他看了她一眼问道。
　　“公司，谢谢”百无聊赖的样子，边说边倚进靠背里。
　　“听雨怎么样了？”启动车。
　　“还好”简单的敷衍。
　　“情况不好吧？”转动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说道。
　　顾飞雪没作声，他又说：“我打听过了，k医院可以治好，那儿有个专门治疗化疗期间不良反应的大夫，在日本行医多年，有丰富的经验，我已经跟大夫见过面，听雨以后的医疗费我都出，你不必东挪西借。明天你就带听雨去，这是他的名片”递过来，她伸手接了去，垂下头，良久。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过分的车里响起来，“我真的不想欠你，但，我知道这次要欠你一大笔了，我得谢谢你，不能拖欠…如果听雨治好了肝病，我愿意答应你所提出的要求。”
　　侧头看望着窗外的人，脸上那种无精打采而认命的神情，让他极不舒服。忧伤沉默和黯然神伤不应该属于她，这不像她的样子。
　　“我提出的要求，你都能做到？”确定她的话有几分的可信。
　　“能，说吧。”依旧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奈的杂质在里面。
　　“离婚，…马上!”立刻开口，简短但字字清晰。
　　扭头看他一眼，“好”答应的太快，不禁令他怀疑起她来。
　　“你要是敢耍花招，我就能让你去死”垂眼盯着她毫无表情的脸，清楚的告诉她那不是威胁，她若是说谎，那它就将是她所能得到的极刑。
　　“我不想死，我想活…想活到一百岁！”清落落的声音，漂浮在耳际,轻易的就掀起他心中的波澜。
　　一百岁！在童话里才会有的年龄，明明知道不可能，可她也要幻想那是真实存在的，她就想活到一百岁，竭尽全力的活，想象自己在白发苍苍的时候还和妹妹坐在一起聊天吃饭，可以不必羡慕神仙。
　　“好人不长寿，祸害一万年”他说着。
　　用余光一直注视着她，看见她脸上安静的流淌泪水，没有呜咽，没有声音，静静的淌，可那无声的涓流却能在瞬间攻破人心，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闪亮的清澈小河蜿蜒在线条清晰的脸上，掩饰的侧头看向窗外，那潺潺的小河，还能选择最近最快的捷径流进人心里，然后无故的波涛汹涌起来。
　　车缓慢的停在僻静的树边，在狭小的悲伤空间里，切身感受遥远而生疏的驿动，递给她面巾纸，她没有接。
　　他说，“擦擦”又抽出纸来，去擦她的脸，她却躲开了，拿着纸的手停在空中，不知该怎么收回来。
　　“你就是这么感谢我的吗？”声音不大，但埋着怒气。
　　她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纸，胡乱擦了把脸，“我心情不太好，有什么得罪的，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我不可能不跟你计较”看见她的眼泪又流出来，不能再说她。
　　“让我在前面那个路口下车吧”潮湿了的口气，让人心软。
　　车停下来，她扭身推门下车，看不见尾随她背影而去的眼光，里面流淌出来的心疼表露无遗。
　　缓缓启动车子，在观后镜里看渐渐变小而低头走路的人，她抬起胳膊，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随即又抹了一下，动作那样的孩子气，他踩下油门，快速将她的身影驱逐出他的视野…
　　妹妹在k医院里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在他们已经打算对无望放任自流的时候，终于赶上疗程的最后一个末班车，不幸中的万幸。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里的医疗费贵的让人咋舌。
　　妹妹结束了治疗，安心在家休息，后来搬回原来的住处，由沈临峰悉心的日日照料。
　　顾飞雪也重新租起房子，在经济状况略微好转的时候去找闫爱。坐在闫爱公司的楼下大厅沙发上耐心等待，看着室内的喷泉，发呆。
　　闫爱来了，和她一道走来的还有闫爱的老板，也是顾飞雪的老乡，早已认识，大家打过招呼，老板要请两人吃饭，顾飞雪有点难于拒绝，看看闫爱，她倒是随意，“行啊，晚饭有处解决了，走吧，顾飞雪”
　　“对啊，小老乡，咱们嗑点毛嗑儿，喝点茶，吃点简单的”老板憨厚的笑容露出来，顾飞雪只好从命去嗑毛嗑儿。
　　席间，老板话多些，很喜欢跟顾飞雪这个小老乡闲磕牙，说说家乡事，毫不拘束，心情也愉快，“小老乡啊，最近忙什么哪？”
　　“还干电脑周边产品，整天忙，不像你们，坐在家里，还能清闲的做大单”
　　“小姑娘，谁说我们清闲？我们风险大。”说着瞟了一眼闫爱，闫爱正低头津津有味，老板微微的笑了下。
　　“要像你们那样清闲，我宁愿冒点风险”喝酒吃菜，顺便聊天。
　　“一听你这话，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小闫啊，跟她说说咱们的难处”
　　闫爱只会傻笑，给大家倒茶，催大家吃菜，不能打包回去，要全都吃了。出去吃饭和她一块儿最好，她会照顾大家吃喝，还能很好的控制吃饭的速度。
　　嬉笑过后，把酒问盏，“小老乡，看你挺能干的样子，钱不少挣吧？什么时候干腻了你那摊儿活，来我们这卖卖命吧，我们这人少，不是几个上了岁数的，就是不爱说话的阿姨大妈，和小闫差距最小的还是我这个中年人，人员匮乏啊”然后笑着举起杯子。
　　“来，干了它”
　　“我快喝不动了”顾飞雪迟疑的举起杯子。
　　老板不悦，“看你，哪像个东北人？没点儿豪爽劲儿，还不如小闫，你们俩站一块，我倒觉得她更像咱们内嘎的”
　　“她？怎么会？”此人有江南女子的温婉，也有北方人的热忱大方，可东北人，还是不太像吧。
　　“是不是你觉得她能喝啊？”瘪瘪嘴问，被老乡见外了，有些不是滋味。
　　“比你能喝”说完就咧嘴乐，有滋有味的喝酒。
　　顾飞雪心想她倒是见识过闫爱的酒量，不能比啊！
　　甘拜下风的点头，“她是天生泡在酒坛子里的酒鬼，我怎么比啊？我出生的那会儿，家里穷，只给点玉米面粥喝，酒是啥玩意？压根儿就不知道！第一次喝多了还是在大学里，酒龄也实在是短，酒胆还没练出来哪。不过老乡，要说到嗑毛嗑儿，大葱蘸酱，她准比不上我！”有点喝多了。
　　老板大笑，叫来服务员，问人家有没有大葱蘸酱，“对不起，这个没有”
　　“大葱，饭店的厨房里哪能没有？”
　　“有是有，就是我们没这道菜，不知道该要多少钱”
　　“你要是说不出来，就找个能说出来的人”
　　一会，经理来了，“您好！您有什么需要吗？”
　　“有大葱蘸酱吗？”
　　“没有，不过我可以去厨房帮你找找”
　　“那快去吧，姑娘，一看你就是个爽快人，哈哈”老板爽朗的大声豪气。
　　“满足客人的需要是我们的分内事，您稍等”
　　闫爱抬起头来问：“多少钱啊？”
　　经理停住脚步：“李总常来我们这消费，这次就免费吧”
　　“哎呀，哪能白吃啊，我再点俩菜，来瓶酒”低头去翻菜谱。
　　“还点啊？”闫爱看了老板一眼。
　　“吃不完，你打包拿回去”还要点菜。
　　顾飞雪微微的笑，一会儿大葱和酱来了，吃着痛快，清辣之中带着点微甜，愉快的嚼，大口吃饭，顺畅喝酒，老板吃着对口的菜，话也多起来，“我年轻那会儿，没有下酒菜，我们一群小伙子就着大葱喝酒，那真叫痛快！解劲儿！”
　　边喝边聊，“最近，在我们公司的东边，又开了个新的娱乐中心，搞得挺大个排场，里面的设施听说不错，有吃有玩的，下次请你们俩去那溜溜”
　　顾飞雪雪亮着眼睛，“老乡，这你可孤陋寡闻了，别看它叫什么娱乐中心，可不一定有多么大。上次我跟几个同行去南方出差，去人家工厂里考察，这工厂名声可挺大，叫什么什么国际机构，搞得挺咋呼，一去看，都是啥啊？明明就是个小手工作坊，人家老板还呲着金牙告诉我们，‘我这不做国内的市场，我们专做外单，只跟老外打交道’。你瞧瞧，就他那样的，也敢叫机构？”
　　闫爱笑起来，“如今开会都改叫论坛了，声明都改叫宣言了，单位都改叫机构了，发廊都改叫中心了”
　　顾飞雪接下去，“计划都改叫策划了，落实都改叫执行力了，集体改叫团队了，目录都改叫菜单了，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真的变得太快了”
　　老板哈哈的笑，“你们俩真是对宝贝”
　　俩人嘻嘻的也笑起来，顾飞雪说，“老乡你不知道，闫爱在上大学的时候得过辩论会的奖哪，还有一次，跟楼下寝的女生吵架，她独挡一面，居然给其中的一个女孩给骂的当场昏过去”
　　“你少夸大其词，人家昏过去是因为没吃早饭，还血糖低，我只是正好赶上了”闫爱翻着白眼说道。
　　“她那张嘴，就算是不给人说得背过气去，也能给人气个好歹的，平时我都不敢招惹她啊”
　　闫爱辣的嗤拉嗤拉的吐舌头，惹来老板的一阵笑，“不是东北人，不会喜好这一口！你赶紧喝点水”闫爱像个烈日下的小狗不时的露着可爱的舌头。
　　喝的面色潮红，和闫爱一同往家走，坐上公车，倚靠在一起，“闫爱，我是来还你钱的”
　　“我不着急用钱，你也不宽裕，不用急着还”
　　“那哪行？”
　　“其实借给你的时候，我就没指望你还会还我，也没多少，有那些钱，我的生活也不会怎样，没有了，也照样过得下去，可那些钱对你就不一样了，我没想要的”
　　伸手搂着闫爱，“你怎么总是这么这么的好？让我何以为报啊？亲爱的，如果你不嫌弃，以身相许行吗？”得来闫爱的一阵乐。
　　嬉笑着，“真恨我妈，没把我生成个男孩，我要是男的，非得死缠烂打的把你给吃干净，然后亲手将你拴到裤腰带上，天天都摸摸”
　　“流氓！”暗笑。
　　“我这是真情流露，流氓是指你这样思想长毛，行为犯罪的人，跟我没关系，我这人啊，都是本着艺术的眼光看待成熟的事物，而且还挺独具慧眼的。”笑容灿烂的大言不惭。
　　“文明的骗子”抿嘴乐的骂她。
　　“你们老板，挺有意思，以前还真没发现，你和他办公室在一起？”顾飞雪好奇的问。
　　“他常来我那，他跟那些大妈没话，总说我还知道点新鲜玩意”
　　“他家里人都在北京吗？”
　　“他儿子在，在这上高中，老让我给他辅导功课，他儿子还挺怕我的，那么高的个子，不过每次上课都老老实实的，一见我就脸红”
　　“哎呀，你的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强，我都动了要为你变性的念头，更别提他们雄性部落里没见过世面的大猩猩了”一副理解的样子，点点头。
　　“你瞎说什么啊？”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什么别的，闫爱的脸红起来。
　　“嘿嘿”
　　又道：“说正经的，他老婆怎么没来？这男人四十左右岁，可是个爆破能力最强的年龄段，有点资本,又有点沧桑的魅力，很容易蛊惑人心的”酒劲过了，该清醒了。
　　“听说他家里还有个工厂，他老婆在打理”
　　“哦？这么能干，那可不一般啊”该是不同凡响的人物。
　　“不一般，我们老板也说她老婆很厉害，都不会输给男人，家里家外是把好手，很是能干，不过我没见过他老婆，据老板说哪，站在大街上，一眼望过去，最丑的那一个就是她”
　　“嗯，跟诸葛亮的老婆一样，没有姿色，但有天分，上天是公平的，给了好脑子，就不能给个好样貌，但她一样可以魅力无穷，恃才有道，你说是吧？”
　　“嗯”点头。
　　一日，闲聊，闫爱说他们老板给她介绍了个男朋友，“干什么的？”
　　“在机关里坐办公室的，学历挺高的，硕士”
　　“看看去吧”鼓励她。
　　“相亲，我觉得挺可笑的”有偏见的人。
　　“怎么不敢去？怕丢人？”快言快语。
　　只是笑，不置可否，“用不用专业的咨询师陪同你去考察一番？”顾飞雪毛遂自荐道。
　　嘻嘻笑，“周末，你有时间？”
　　“要是去看帅哥，我肯定有时间”露出诡异的笑容。
　　“那一块儿去吃顿饭？”讨论道。
　　“一块儿去吧，我跟你说，这个要是感觉良好，咱们就淑女点，不点什么太贵的，别把人家给吓跑了，本着勤俭节约不挑不捡吃饱就得的原则；要是这个不那么回事，咱就专挑贵的点，哪个贵就点哪个，一锤子买卖，可劲儿的祸祸，最后再把海鲜飞禽类的打了包带回来，下一顿饭都有东西解决了，怎么样？”
　　“你这么个缺德的做法，要是人家要留下你刷碗，可没我的份儿！”掀着唇角，早早跟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低素质人撇清关系。
　　“瞧你，我这给你出主意哪，你怎么还给我来个落井下石？”借机在她的脸上拧一把，皮肤细滑水嫩的不像话，遭人嫉妒。
　　拍开咸猪手，“我看你不是想出主意，你是想凑个热闹，看出儿好戏，吃海参鱼翅大头宴啊”狗眼看人低。
　　“嘿，你还别跟我这唧唧歪歪的，要是我看着顺眼，准抢了来自个儿留着，才不让给你”威吓是她惯用的伎俩。
　　“随便啊，我就不信你还真有那个胆儿！你去了，不许说一句话，只负责看人和吃饭，听见没？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过你，你要是敢造次，我就让你重温一下姐姐的功夫”真怕了她。
　　“唉，听见了”店小二低眉顺眼的嘴脸。
　　周末来了，顾飞雪本着低调做人、不显山不露水的原则，外衣选择黑色，下身着一个深色一步裙，唯一的亮色是脚上白色的高跟鞋，拎着包站在闫爱公司的楼下，等待美女驾到。
　　今天的闫爱，穿着随意，一件半袖中式小衫，下身是淡蓝色小纱裙，头发随意的挽着，脚下的鞋子倒是还不错，银灰色的皮凉鞋，高高的，很是漂亮。
　　看见顾飞雪，闫爱嗤之以鼻的撇撇嘴，“你要干嘛去啊？是要参加葬礼，还是去上烈士陵园瞻仰墓碑？”曾经在她恶毒嘴下惨死的冤鬼无数。
　　“我这不是怕抢了你的风头，低调点吗？顺带悼念一下你的首次相亲以失败落下帷幕啊”反辱相击。
　　“你个乌鸦嘴”低声的骂道。
　　在约定地点等候多时的男士，顾飞雪看了第一眼就小声的吹口哨，右侧腰部的肉被人捏起一小撮，拧，疼！为了掩饰疼，她只好呲牙咧嘴的乐。
　　男士请他俩去饭店里坐，很是绅士风度，让人受宠若惊。
　　顾飞雪是一句话也不敢讲的，低头喝茶，细心地听别人低语交谈，他们各自简单介绍了一下，男士的名字叫刘开复，南方人士，谈吐不俗，礼貌客气。
　　扭头看看闫爱，她静静的听刘开复说话，偶尔也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只是略显紧张些，有些不自在，趁着倒茶水之际，顾飞雪把头轻轻侧向闫爱的耳边，悄声的低语，“我说亲爱的，能不能别把话说的断断续续的？那样显得咱太不专业”
　　桌下的腿立刻被掐了一把，疼的她手一抖，茶水全都倒到桌子上，慌忙站起身，手忙脚乱的把蔓延到刘开复那头的水擦擦，一个劲儿的道歉，得来闫爱的白眼，
　　“没关系，我自己来”刘开复还挺善解人意，嘻嘻，真是不错的。
　　“真不好意思啊”
　　“对了，还没请教你的名字，是闫爱平的朋友吗？”
　　“啊，同学，我是她同学，今天正好碰见，有点儿巧，哈哈”尴尬的笑笑，情况却感觉更加尴尬。不想出名的人，恐怕要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了。
　　退去椅子里，服务员来了，收拾好桌子，递来菜单，闫爱和刘开复互相推却，谁也不肯点，最后莫名其妙的到了顾飞雪的手里，她打开菜谱，越看越眉开眼笑，这里有不少她没吃过的菜，看样这里档次蛮高的啊，平时的家常菜，根本就没有，没听过的菜名倒是比比皆是。
　　“这个，这个，这个…”冲服务员说道。
　　在服务员走之前，闫爱微笑的叫住服务员，“都点了什么？我看一下”
　　看了眼菜名，却看不出个所以然，侧头看顾飞雪手里的菜单，暗暗瞪眼睛，手轻柔的移过来，把住菜单，却不着痕迹的很用力的夺走菜谱，“那个小姐，麻烦你再记一下,刚才点的就算了，不要了”
　　又点了四个便宜的菜，相当的贤惠啊，顾飞雪撇撇嘴，被对面的男士看见，他笑笑，“喜欢什么就点吧，这里我来过几次，挺不错”
　　干笑，却不敢再说一句话，旁边不动声色的人已把尖硬的鞋跟放在了她脚面上，只要吱一声，或是稍稍兴口雌黄一下，那鞋跟会毫不犹豫的狠狠落下来，当然像她这种有脑子有胆识的人绝不能让这种糊涂事发生，要是残了，可没人背她走，闫爱狠起来，那可不是好玩的。
　　吃着重新要的四个菜，有点沮丧，那两个人开始有了相谈甚欢的势头，顾飞雪挑挑拣拣，却没半点爱吃的。
　　“那个同学，你要不要再点个菜？”有眼色的男士，最容易让人有好感。
　　顾飞雪看了看闫爱微笑的脸，摇摇头，“我吃饱了，你们慢用，我去趟洗手间”
　　回来时看见他们俩谈的愉快，真是气人，坐下来，忿忿不平的拿起筷子夹菜，菜还没送进嘴里，就听闫爱说：“好了，都吃饱了，咱们走吧”
　　放下筷子里的菜，知趣的拎包站起来，出了门，大家告别，那天的相亲就这样结束了。
　　
 
                  
 （14）双城小记
 　　（14）双城小记
　　
　　站在伪淑女身边，顾飞雪小声的嘟囔：“给人家省钱，你还真是个美丽善良的菩萨心肠。”
　　“就你那样，我怕人家为了这顿饭，不肯放咱俩走“
　　“有那么严重吗？”
　　“你居然敢点鱼翅捞饭！人家就是个小公务员，你还当人家是大款哪，随便拿着辛苦钱砸脑袋玩儿啊？”
　　“怎么看上人家啦？这么早就知道给省钱了？”斜睨她。
　　“就是没看上，也不用那么干吧，你敢吃那么贵的菜，我就敢打包票下次人家见了你，非得撬开你的嘴，把鱼翅一根根给挑出来，再喂狗吃”
　　“嗨，嗨，这是干嘛哪？口出狂言啦，我不就点了个贵的嘛，你至于吗？”
　　“你点了四个贵的好不好？你知道人家带没带那么多钱啊？你是想给人难堪，还是有了别的馊主意？”
　　“闫爱，今天你的表现很不一样啊，这是拿我撒气哪，你到底跟谁滞气？就算我情愿当个出气筒，撒气包，你也得让我知道我这是替谁背了黑锅吧？”
　　不做声，顾飞雪拉她去路边的椅子上坐，又去买了两瓶鲜橙多，递给她一瓶，看着马路上车河里的小盒子，夜色刚刚暗下来，车灯闪亮，好像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却没有星星那样宁静安详。
　　喝几口饮料，扭头问：“既然不想相亲，为什么还要来？”
　　闫爱一直望着远处的车，晚风吹起她的长发，月色里的她，显得深沉了起来，黑黑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它的内涵，灯光划过她的脸，黑白如此分明，此刻的她就像个黑白胶卷里的人物。
　　“相亲的人，吃完饭，可以借机送你回家，你却叫我来，你就没打算给人这个机会，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相亲的想法，不管这个相亲的对象是谁，你都不会和他真的交往，除非是那个人，对不对？”
　　“你现在话多的招人烦”
　　“闫爱，你一向聪明绝顶，这次你怎么这么糊涂？”
　　“你怎么知道我糊涂？”
　　“你要是不糊涂，你为什么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你明明可以委婉的拒绝，或者直接说自己有男朋友了，这个小慌，你上小学时可能就能撒的天衣无缝了，可你没有拒绝，你欣然的接受了安排，你是在做给那个人看，你的行为很幼稚知道吗？”
　　“我不觉的幼稚，我也老大不小的了，相个亲，挑挑拣拣，很正常啊。”
　　“正不正常，你心里最明白”
　　烦躁的双手扫过头发，“在这个问题上，你我都不是成功人士，彼此怜惜还好，但无法彼此取暖，谁也帮不了谁”
　　“你去找我妈吧”
　　“你妈？”
　　“对啊，让她把我变成个男的，咱俩的事不就都解决了？”微笑的看她。
　　闫爱也乐了“奶奶的，看着好的，都是被别人训练多年了的；心里喜欢的，整到最后，才知道他妈的都是二姨子，超级倒霉鬼！”
　　“你呀，脑袋晶晶亮，道道儿，弯弯绕！”
　　“刚才这个，其实人不错，你要是看着好，我送你个人情？”
　　“谢了，我特讨厌二手货，尤其是你的”
　　“现在世上还有一手货吗？”
　　“有哇，在你小一点的时候，你有机会接触最纯真的鲜货，只要你有本事一直都霸着，最后有可能就是你的，当然，这种可能性极低”闭上嘴，坐在黑暗里一同看远处的灯火，那里的明亮和这里的阴暗没有一点关联，它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传说。
　　后来听说闫爱的母亲来北京看病，闫爱那些天一直往来于医院，顾飞雪知道了，就去看看他们。
　　站在楼下看见在小区里木椅上休息的娘俩，闫爱长的不是很像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很和蔼可亲，大家打过招呼就去了闫爱的家。她母亲坐不住，拉住闫爱，“你陪着同学坐着说话，我去做饭”
　　“妈，你坐下歇着吧，我这个同学比我还不客气哪，她能把这当自己的家，不用招呼她。”
　　“你这孩子…”
　　去了厨房，看见在炤前忙碌的人，“我能帮点什么忙？”
　　“拨根葱”
　　“你妈好点没？”
　　“老毛病了，我叫她来看看，是想看看这多年的顽疾能不能好转”
　　“没少跑医院吧？”
　　“嗯，不过，我们老板大方的开车送我们去，还好有他的车，不然得累死，我妈也走不了什么远道儿”
　　“呦，好殷勤啊”
　　“我们公司人少，业务也不太多，他就帮了我一下。”
　　“这么好，他还帮了什么忙？”
　　闫爱看了顾飞雪一眼，“还托人在协和给我们挂号，那里挂号太难…”
　　“别解释，别解释”顾飞雪直摆手。
　　闫爱闭上嘴，专心炒菜，顾飞雪悄悄的观察她。
　　
　　一次,顾飞雪下班回家，远远看见听雨坐在楼下的石阶上，逗着别人家的孩子，她宁愿枯坐在树下，也不愿独自呆在家里，顾飞雪看见她的样子，不由的心酸起来。
　　她想，要怎样做才能让这个妹子不再这样孤单？她其实是个不习惯寂寞的孩子。
　　在听雨和沈临峰打算结婚之前，顾飞雪想去帮忙买东西，看看他们筹备的如何。当屋子里只剩下沈临峰的时候，顾飞雪对他说：“你对听雨那么好”
　　小伙子露出白牙笑起来，“大姐，你不是也对听雨好吗？”
　　“我是她姐姐，割不断的血缘关系，几十年的积累和沉淀，那种爱发自于本能。…口子开在听雨身上，我也一样感同身受的疼，你就不同，你可以有很多的选择，但你还是决定留在她身边…爱情的力量真的伟大吧，听雨能遇见你，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心下有些忧伤，话也断断续续起来。
　　“我不想跟你说‘谢谢’，那样显得太卑微，倒像是乞求，我觉得我们都不该那样看轻自己，也看轻了你的付出。我…有些东西，我不能给听雨，比如幸福，恋爱的幸福，来自恋人的疼爱，而这些你都可以给她，从这个意义上说，虽然她身体有了残缺，但实际上她是完美的，完满的，她得到了世上最完全的爱…，她什么都不缺了，她是最幸福的人…”
　　不幸，有时只是个假象，它的背后往往牵着另一个意义的万幸。当你绝望的觉得世界抛弃了你的时候，如果还有人陪你站在悬崖边握紧你手不曾片刻的松开，你就要幸福而知足的微笑。人从来都是孤单自怜的，有人肯不离不弃，这就是今生最大的幸运，最大的收获，还求什么呢？
　　一个人情愿花费有限的生命和时间与你共同度过，与你同呼吸共患难，与你水乳交融，他让你在孤寂难捱的岁月里，仍能坚信有人与之携手同行，给了你这样坚定的信念。他亲手为你褪去孤单寂寞的外衣，用他深情的体温暖热你已接近冰冻的心窝，那它将是种有信仰的幸福，是宝贵的幸福…
　　冯继坤常给听雨电话，问她的身体状况，像个大哥哥一样的关心她，听雨不止一次的在顾飞雪面前提起冯继坤，说的顾飞雪不耐烦起来。
　　
　　在某个下雨的深夜，潮湿而透着清冷的潮气弥漫了整个屋子，顾飞雪闭了眼睛，缩在被子里，还是觉得冷，记忆如潮袭来，难以入眠，久违的名字忽闪在脑海里，抹去它是如此的艰难。
　　真相就躲在洋葱芯里，一片一片剥开，露出辛辣而刺激的事实，它往往与表面大相径庭。
　　来吧，让我们随她再次重温一下过往吧。
　　三年前，那场官司几乎一夜之间轰动了整个城市，短短的几天，冯继坤和顾飞雪就成了街头巷尾的新闻人物，众人皆知。
　　开庭之日，小雨纷飞，却没有浇灭大家关注这场官司的热度。
　　站在庄严法庭的被告席上，顾飞雪没有悲伤，也没有委屈，更没有眼泪。来这里旁听的人里，有很多相熟的老街坊邻居，亲戚，还有好奇的人们，抬眼望去，旁听席上已座无虚席，还有不少人站在后排，把大门堵得很严实。
　　喧闹声浪里，她的名字被一再提起，夹在议论声里，顾飞雪却听的异常清楚，那名字像一根根细针，穿透她的身体，一针针的将她刺破。
　　她想起了接到传票的那一天，妈妈的厉声怒喝：“你是不是我的女儿？是不是？啊？如果是，你就给我好好的站在人前，挺胸抬头，不许给我掉一滴眼泪！咱家没钱，不代表你就得被人家的财大气粗给矮了一头。如果这些做不到，就不要去丢人现眼！你认了就是！”
　　她真的昂首挺胸的来了，踏着闲言碎语，伴着指指点点，空气里飘着鄙夷和讪笑，几乎让她刚建设起来的信心顷刻间就坍塌了。
　　她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胆怯的她还没有那么大的雅量一口吞得下是是非非的腹诽和嘲笑，甚至是恶语中伤，但她想自己哪怕是强装也要装出镇定来，没有看一眼原告席上专注的眼睛，现在没必要看了，来这里，只有对立的双方，被告和原告的立场，走到这一步，已没有情面可讲。
　　顾飞雪告诫自己，今天既然站在这里任人指摘，被迫把自己解剖在光天化日之下展览，那么明天，还有以后，以后的以后，就绝不准自己再站到冯继坤的身边，那个人不值得她这样做，也没有余地做，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许自己那么前嫌尽弃的卑微。
　　法官宣读法庭的法律流程，提问，回答，平静无波，第一次开庭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对方律师问道：“你有没有主动花过冯继坤的钱？”
　　“有”顾飞雪如实回答。
　　“通常是怎样主动的，是他给你，还是你张嘴要？”
　　“都有”
　　“当事人说你念大学期间的学费和日常花销几乎都是他提供的，是吗？”
　　“我家里也有给我钱，但我确实也花了他的钱”
　　“你估计在大学期间共花费冯继坤多少钱？”
　　“我记不清了”
　　“是记不清，还是无法计算？”
　　“无法计算吧，冯继坤每次都会给我几千块当生活费，花完了，他还会再给我汇款，也给过我现金，每年的暑假结束，他都会把我的学费提前汇到我的账户里”
　　“那你大学四年总共的学费是多少钱？”
　　“学费加上住宿费应该是四万多吧，不超过五万”
　　“具体是多少？”
　　“我没细算过”
　　“那你家里给你的钱都花在哪里？”
　　“每年我父母都会给我攒学费和生活费，我们家不是太宽裕，并且我念大学时我的两个妹妹也正在上学，所以经济上很紧张。但我曾跟冯继坤说过，学费以后我是要还给他的，是他说不要的。我平时的花销基本是花我父母的，但冯继坤来过我学校几次之后，他就非让我花他的钱，我起先也没有照他的话做，因此他跟我吵过几次，后来，我就花他的了”
　　律师点点头，回身问端坐在原告席上的人，“是这样吗？冯继坤”
　　“是”
　　“好，继续问问题，顾飞雪，请你说一下，在大学之前，你是否还花过冯继坤的钱？”
　　“有花过”
　　“都花在哪些方面？”
　　“平时他常给我买衣服，带我去饭店吃饭，甚至假期出去游玩也都是他掏钱，他从不让我花一分钱，他也常送我些小东西，到底有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也就是说你平时的日常花销也几乎是冯继坤给的，你的父母几乎没花什么钱是吗？”
　　“不是这样的，我父母给了我很多，我和其他家庭的孩子一样，跟父母那拿钱花，当然都花些必要的，奢侈的东西，没有买过，那些东西都是冯继坤买的”
　　“奢侈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贵的衣服，首饰，鞋子，饰品，生日礼物，只要是我喜欢的他都会买”
　　“那你能估计得出大概的金额吗？”
　　“没法估计，有些是他送的，我也不清楚到底值多少钱。”
　　“据我们调查得来，你一向花钱无度，你的邻居说你是那群孩子里最能花的，是吗？”
　　“可能吧”
　　“在你的印象里，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花冯继坤的钱的？”
　　“我和冯继坤从小就认识，经常一起玩耍，他家境好些，所以他常主动掏钱”
　　“他是主动掏钱请大家，还是多数请你一个人？”
　　“这我不清楚”
　　下面哗然一片，“请大家安静一下”
　　“顾飞雪，据我们调查得来，你的邻居说你和冯继坤向来关系密切，出双入对，他请你的可能性更多些吧？”
　　“是，他经常请我”
　　“那你能说说，你印象里，冯继坤给你花较大金额，我是指超过五百元以上的金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沉默一会，律师再次问道，顾飞雪抬头说：“印象里，花过伍佰元的那次，应该是八年前，我刚考上重点高中的那年暑假，为了奖励我考上重点高中，冯继坤给我买了一块很贵的手表，还有衣服，和一根项链，那次是带我去买的，我记得当时花了一千五百多块”喧哗声又起来了。
　　“那你高中期间，冯继坤这样的大笔花钱在你身上，共发生过几次哪？”
　　“记不清了，他几乎每年的寒暑假，和新年都给我买很多东西，过年还给我压岁钱，每次都不低于一千元”
　　“那高中以前哪，你们从什么时候关系密切到你可以自由花他的钱？”
　　又一次沉默，律师再次重复他的问题，“请你回答”
　　顾飞雪没有看别处，只是把眼光定格在前方虚无的空间里，冷静的回答：“很早以前，我上小学，冯继坤念中学，我念中学的时候他念高中，我念高中时他念大学，我念大学时他开公司，他一直都给我花钱，我上小学时他给我买零食，还买好看的笔和本子，中学时给我买书包和闲书，也给我买大堆的吃的，高中时给我买衣服，项链，还有各种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大学时他给我付学费，付生活费，和日常花销”
　　“就是说，你的学生时代，几乎都花冯继坤的钱，是吗？”
　　“是的”
　　“我没什么要问的了”那天法庭上的提问就那样结束了。
　　旁听席的人们久久不肯散去，顾飞雪听见有人低声的骂人。
　　“从小就知道花男人的钱”
　　“小小的年龄就能成千的花钱，她父母怎么教育她的？”
　　“这跟抢钱有什么两样？”
　　“爱财如命，没有家教的败家子”
　　她当时只有一个愿望，想让自己的耳朵聋掉。
　　双方的家人，互相嘲笑，互相攻击，仿佛邻居间的吵架，两伙人极尽侮辱为快的互揭短处。
　　“不嫌丢人，还好意思来这现眼，回去好好照照镜子！”
　　“人穷志短，一家子寒酸劲儿！”
　　“连吃带拿，吃干抹净，怎么好意思！做父母的就这样教育孩子吗？”
　　“你们凭什么这么张狂？把花的钱全还回来，你们还要付利息！”纷纷扰扰，抬不起头来。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乍起，刹那间，室内的嗡嗡声静寂了，所有的嘈杂都在此刻画上了休止符，大家神速般的停下了临时的战争和讨伐。
　　顾飞雪的母亲浑身颤抖的大声呵斥，“是我没有教育好我的女儿！是我做父母的错，‘养不教，父之过’，我不能教训别人，我有权利教育我的女儿。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顾飞雪！你给我听好，以后花谁的钱都好，不许你再和姓冯的有半点瓜葛，你花过的钱，我们一毛都要还给人家，今天还不了，明天还，今年还不了，明年，后年接着还，你就是背着这债还一辈子，你也要还完，听没听见？”高高的声音带着微颤。
　　顾飞雪一只手捂着迅速肿起来的脸颊，眼光闪动，但眼泪没有掉下来，直直的看着妈妈，陌生的感觉几乎让她忘了说话。
　　“记住我来这之前跟你说的话！”母亲的话铿锵有力。
　　妈妈说过不许掉一滴眼泪，她知道的，可是她控制不住眼泪的快速聚集。
　　一阵风迎面扑来，在她眼泪掉落出眼眶的瞬间，另一边的脸上又被打了一个耳光，眼泪飞出眼角，而后眼眶干燥的就像从未流过泪一样。
　　垂下头，耳朵嗡嗡作响，却不敢再流一滴眼泪，抬头再次看着妈妈，没有哀求，更没有反抗。
　　听雨哭着慌张着脸冲过来，伸出双臂，背对妈妈，抱紧姐姐，“妈，别打姐姐了，妈，求求你，别打她…”
　　母亲气的浑身抖得厉害，想推开听雨，听雨却死死的搂紧飞雪，怎么也不肯松手。
　　“听雨，走开！别挡着我”
　　“妈，姐姐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就放了她这一回吧，求你，别再打她，别再打了…你要打，就打吧，我不松开她”
　　“躲开！”
　　这时有人来拉妈妈，制止她当众继续教育自己的孩子。
　　混乱之中，母亲还给了听雨一巴掌，顾飞雪低头看紧紧抱住自己的妹妹，看见了她掉下几绺的头发，还有她凌乱不堪的泪眼。
　　“演戏给谁看！要教育自己的孩子回家教育去！跑这丢人现眼！不嫌寒碜！”
　　“走！走！”混乱的叫骂声中，一声怒喝乍起，是冯继坤的吼声。
　　顾修禅回头看见站在那里脸色异常难看的冯继坤，他眼角冷硬的扫过搂抱在一起的顾飞雪和顾听雨，嘴唇紧闭，抬腿快速走出大门。
　　身后是新一轮的争吵和谩骂，似乎双方都没有要结束它的想法。
　　重重的摔上门，坐上车，冯继坤双手握紧方向盘，手上的关节那样明显，他坐在那里平息自己的呼吸，过了快二十分钟，看见顾飞雪和家人走出来，她被听雨一直拉着，走在最后面，他看着她们，那迅速肿胀的脸，像变了形的妖怪，凌乱的头发像某个贪睡的清晨起床时的样子，那时他常取笑她慵懒的邋遢样子，现在他觉得那没什么可笑的，一点也不可笑。
　　
　　歌曲：冷酷到底 羽泉
　　
　　我宁愿你冷酷到底
　　让我死心塌地忘记
　　我宁愿你绝情到底
　　让我彻底的放弃
　　
　　我宁愿只相信一次
　　也不要日夜都相信
　　我宁愿你冷酷到底
　　请别再说
　　
　　你走的那场夜雨
　　淋湿我的伤心
　　抹不去你留下虚伪的唇印
　　回想你欺骗的话语
　　你既然已决定离去
　　为何还留下残情
　　让我以为你是迫不得已
　　让我不能彻底忘记
　　
　　我爱你啊
　　请别再说我爱你啊
　　也不要日日夜夜都伤心
　　我爱你
　　
 
                  
 （15）千里逃城
 　　（15）千里逃城
　　
　　爱情总是想象比现实美丽，相逢如是，告别如是。我们以为爱得很深很深，来日的岁月，会让你知道它不过很浅很浅。
　　第二次开庭，冯继坤想要不要结束这个冲动的官司，法庭上依旧是就钱的多少做一些取证和提问，顾飞雪比上一次还镇静，冯继坤更想快速结束掉这场官司。他后悔了，把她告上法庭，其实是一时的意气用事，事态到了法庭上，再被家人过多的介入，旁人过分的热衷，它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并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这是个不好的势头，他有了协商解决掉它的想法。
　　第三次开庭，冯继坤准备在庭上提出协商解决的提议，却意外的听见法官说道：“今天，被告因故无法出庭接受询问，这次被告方委托第三方出席”
　　冯继坤的律师问道：“今天是最后的关键阶段，被告在这个时候缺席，我觉得很不合适，另外，请法官告知被告缺席的真正原因”
　　“被告在今天举行婚礼，所以无法出席”
　　话音刚落，冯继坤仿佛心脏被重重的一击，那突如其来的猛击，让人反应不过来，结婚？怎么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也绝不允许！
　　冯继坤‘呼’的突然站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被告请来的第三方，“告诉我，是真的吗？”
　　没等对方说话，他又怒喝起来：“是不是？说话！”
　　不给人再次说话的机会，“是不是？”声音异常高起来，语气简短，却让人不想知道答案。
　　对方轻轻点头，他几步就冲到那人面前，周围一下混乱起来，有人来拦冯继坤，他抓住那人大声喊：“在哪里？他妈该死的婚礼在哪里…？在哪？”喊声阵阵，心慌的无法自救，心跳加速的无边无际的莽撞狂奔，却找不到方向…
　　对方不回答，他就抓住人不放，法庭工作人员上前制止冯继坤，他突然喊：“我不告了，我撤诉，不要赔偿，我他妈的什么也不要了”
　　说完跑出去，不管身后有多少人在叫他。开上车，迅速离开那里，飞车赶往顾飞雪的家，路上闯灯无数，有电话响起，无暇接起来，手机一直叫不停，他烦躁的把手机扔出车窗，急红了眼睛，现在他只有一个方向，她的家，她能在的所有地方。
　　急速的停了车，一路跑上楼，看见门上张贴的红喜字的一刹那，眩晕起来，原来一切都是真的！真的！做梦也想不到的事就这么趁他不备的时候突然发生了！
　　红红的闪亮红纸，那样红，红的刺眼，它像把锋利的小刀，划开他的胸腔，抓出心脏，肆意的颤抖起来，血流如注。
　　用力擂门，却没人来开，人哪！人哪？该死的都去哪了？…
　　敲门声把邻居敲了出来，“小伙子，干嘛哪？要拆了门吗？她家没人”
　　“他们家人哪？”回头问。
　　“今天是他家大女儿的婚礼，你不知道吗？”
　　“在哪？”眼睛发红的问。
　　“福临门”
　　顾不上说声谢谢，冲到楼下，驾车赶往那个一点都不会有福的地方。满脑子的红喜字，它已经不会了思考，只知道朝着一个方向奔跑，别的无暇顾及了。
　　冯继坤的家人几乎和冯继坤同时赶到了福临门，他们试图制止冯继坤闯进门去，可谁也拦不住他，现在已经没人能把他拦住。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见到她，然后亲手把她撕碎。
　　一路叫嚣，大步冲进酒店，无人能够阻止他，大叫：“顾飞雪！顾飞雪！”
　　“滚出来！”
　　“顾飞雪！给我停下来，停下来！”
　　“我可以什么都不跟你计较，停下来！马上都停下来！”脚步加快，四下拼命张望，怎么找不到她？她到底藏在哪？
　　“顾飞雪，你他妈的给我出来！出来！…”恼羞成怒的叫喊着，脚下的步子没有一刻停留，疾行而去。
　　上了楼，他的喊声让本该喜悦热闹的婚礼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大家全都回头看那个大喊大叫的来人。
　　冯继坤一眼就看见那对喜气良人的脸，几乎昏厥过去，骤然停住脚步，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呢？那红丹丹的新娘，还有那个英俊的新郎，他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最铁的哥们儿—陈萧，怎么会？怎么可能！天大的笑话！
　　怔忪片刻，“操！”狠狠地高声骂，无法发泄自己的气愤和震惊，通红着眼睛瞪着两人。
　　“都他妈的算计好了，是吧？是不是？”疾风骤雨，刮过平静的心湖。
　　“有种的！都给我出来，过来！”狂喊，冯继坤突然冲上前，却被一群人死死拽住，心底恨意扩散的异常神速。
　　“顾飞雪！过来！过来！”大喊，歇斯底里，看见新郎的手牢牢的拉住她的手，那手指上，钻戒闪闪发光，和他从前买给她的任何首饰一样的闪亮，耀眼刺目的光让人此刻无法正视，它是那样的残忍！只是它不该戴在那个位置上，那个位置本来是属于他的，他怎能容忍别人这样堂而皇之的占有！除非他死了！…
　　“过来！”怒吼，没人肯听他的，他突然抓起一旁的椅子朝那两个人砸去，大家哗然的一下散开，椅子‘咣当’的掉到地上，椅子腿被摔断了，这个人真的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若是砸到人身上，恐怕要麻烦了。
　　更多的人来拉这个闹场的人，现在成了最危险的人。冯继坤的家人也往外拉他，他就一直狠狠的瞪着那两个人，而那两个人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不说一句话。
　　“陈萧！你…真是不错，够哥们儿！义气！”咬牙切齿。
　　被人拉着，让他不能自主，他用尽全力一把挥开缠在他身上的一双双手，“都给我放手，我自己会走…”怨恨至极的说着，尾音不小心的断了，泄露了他那丝丝絮絮的脆弱。
　　再次回头，声音没有那么高了，“陈萧，我冯继坤的，你也敢抢，好！好！”最后看向俩人，黑黑的眼睛，悲伤赤 裸的闪过，扭身就走，飘落在空气里的晶莹液体，瞬间破碎，零落溃散在疾走的风里。
　　闪电的结婚，闪电结束的官司，却在人们嘴里绵延不绝。
　　街头巷尾，每每被人提起，啧啧声不断，叮嘱自己尚小的孩子，“可别学那样的女孩子，虚荣心重，爱财如命，打小就花钱大手大脚，你要学会独立，自己挣，自己花，才会理直气壮！”
　　顾飞雪是那个小城里典型的反面教材，她的不良形象还连累到家人被指指点点，无法正常的生活。
　　带着愧疚和补救的心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家里作威作福，大声喧哗。她干家务，少言少语，老实安静，会看了家人的脸色，知道挣了钱去贴补家用，渐渐体会到父母亲的不易。
　　和陈萧结婚后，也并不能让情况好转，不胜其烦的只好尽量少出门。这样的日子，让她有了离开这里的想法。也许离的远远的，他们才能自在的生活，不然可能永远都得生活在阴影和议论声里，恶劣处境中不知自己可否能坚持下去？还是离开吧，对家人，对自己都有好处。
　　于是她和陈萧商量北上去京城里，找自己的落脚之地。在家乡这里，冯继坤的势力不容忽视，他有钱有势，而顾飞雪他们过于平凡的背景难于和他做任何的较量，依他的性格，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这一点，她和陈萧都很清楚。
　　看见要离开这座城市的女儿，母亲在忙着装行李的女儿身边坐下来，那场官司之后，她就没有跟女儿说过话，不论女儿突然说要嫁给陈萧，还是她在面前苦苦哀求原谅，主动承认错误，她都没有跟女儿再说过一句话。
　　如今，在女儿即将启程远行的时候，妈妈还是来到她身边，为女儿送来一个新的热水袋，这个女儿总是怕冷，天冷就爱在被窝里放个暖暖的热水袋，才肯欢喜的睡去。
　　顾飞雪放下手里的衣服，回头看看母亲，“妈，不用担心我，我已经长大了，我会照顾好自己，何况还有陈萧”
　　妈妈浅浅的笑笑，安静的专注看女儿的脸，手拂过女儿的脸颊，“还疼不疼？”问起几个月前在法庭上的那次伤势。
　　顾飞雪握住在脸上轻抚的手，妈妈的手还是那么的温暖，在她从小到大的印象里，好像它从来就没变过，“妈，早好了，一点也不疼了”
　　“那次，是不得不打你”提起她被打的事。
　　“妈，我知道”
　　“飞雪，其实妈妈那次下手是重了，我知道！可我不重，别人就要出手更重，你理解妈妈吗？”
　　“我理解，妈。”含泪点头。
　　“你选择了陈萧，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希望这不是你的一时之气，你要好好和他过下去，以前的事，不要再提起，冯继坤也不要再去招惹，离他远远的，知道吗？”
　　“知道”用力的点头，他们成了敌人，不再有和平的可能。
　　“飞雪，不管以后你是贫穷还是富贵，我都希望你能坦坦荡荡的生活，都要优雅的活着”
　　眼泪落下来，“妈，您放心，我一定会像你一样优雅的活着，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不再那么辛苦”
　　“好，虽然你是家里最不让人省心的孩子，但我知道你也是最懂事的一个，你从前就是贪玩，现在该静下心来，专心做点事了”
　　点点头，冲妈妈努力的笑，躲去妈妈的怀里，把鼻涕眼泪抹到她的衣襟上。
　　妈妈在耳边叮咛：“早起和熬夜都不是问题，睡不着才是问题。富有和贫穷都不是问题，没有教养才是问题。白领和蓝领都不是问题，为了就业而工作才是问题….”
　　不久以后，冯继坤也很快结婚，那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其实，顾飞雪结婚后曾去帮人卖卖东西，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她也不愿意在家呆着，父母那也不能总去。父亲每次看见她都叹气，在她摊上官司和闪电结婚两件急下急上的事，她父亲不太健硕的心脏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考验，母亲怕他经受不住，那几次出庭都没有让他去。可父亲依旧担忧，看见大女儿在眼前晃动，他总有种气短的感觉。
　　顾飞雪帮人站柜台，才刚站了不到一个礼拜，就干不下去，为什么哪？事情是这样的。那日，她正站在那里给顾客介绍商品，对方决定买了，给人拿好东西，找好钱，微笑的送客人走，一回身却看见冯继坤和他的新任妻子，这里是这座城市比较大的商场，东西也上档次，价格不便宜，但仍旧很多人喜欢来这里逛逛和消费。
　　冯继坤的妻子是个漂亮的人，高挑的个子，长发披肩，其实和冯继坤很相配，她挽着冯继坤的胳膊，边说边走，微笑的偶尔看看冯继坤，冯继坤的眼光随意的扫过柜台，却看见了顾飞雪，顾飞雪忙低下头，不想看见他，也不想被他看见。
　　冯继坤立即停住脚步，转身就走，顾飞雪抬头看，看见他的妻子快步的去追一反常态的人，顾飞雪冷冷的笑。
　　两日之后，看见刚熟起来的对面柜台小姑娘在收拾东西，“喂，卖的好好的，干嘛收了？”顾飞雪问道。
　　“是啊，卖的不错，不过我们老板把这个柜台给高价卖了”
　　“为什么？”
　　“当然是挣钱喽，听说这个买主出了两倍的价钱买走了这个柜台”
　　“是做什么生意的？”
　　“不清楚，挺有钱的”
　　隔了一天，有人来装修这个柜台，很漂亮的样子，是个专卖柜，据说是卖品牌饰品的。
　　又过了一天，顾飞雪一大早来上班，看见对面柜台的销售小姐都上岗了，漂亮的饰品，吸引来不少女孩子向往的目光，顾飞雪真是感叹这个生意人动作够快，时间就是金钱，让他演绎的一点都不含糊。
　　擦好柜台，端坐于台后，正好可以看见对面忙碌的柜台，一会有人来装柜台上方的牌子，牌子一直被盖着，大家都好奇上面写了什么字，那对着顾飞雪这边的牌子却迟迟没有打开。
　　快中午的时候，来了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冯继坤，他亲手扯下牌子上的遮盖布，那牌子上面是他的名字，在厚重的木质上烫金的字，闪闪发光，引人注目，无法忽视。
　　冯继坤站在对面微笑，笑容很浅，但很得意，好像在说：‘跟我斗！我有资本，我还能让你无路可走！’
　　一下午，冯继坤也没有离开，他就站在对面，看着，顾飞雪心情糟了一下午，她无视他的存在，还做自己的买卖。
　　第二天她打给朋友电话，推说家里有事，恐怕不能再帮她看柜台了，那个商场她也再没有踏进去一步。
　　最后顾飞雪和陈萧俩人去了北京，开始了打工生涯。她要躲得远远的，悄无声息的，本能的远行流浪。
　　
　　歌曲：特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没有承诺
　　却被你抓得更紧
　　没有了你
　　我的世界 雨下个不停
　　我付出一生的时间
　　想要忘记你
　　但是回忆 回忆 回忆
　　从我心里跳出来拥抱你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我的寂寞逃不过你的眼睛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你让我越来越不相信自己
　　我还听见
　　你的声音
　　轻轻芸饶着我的心
　　我还不能接受
　　就是永远不在一起
　　我的心
　　就是永远不能在一起
　　
 
                  
 （16）反光镜
 　　（16）反光镜
　　
　　反光镜里的小人儿。
　　年少的顾飞雪喜欢看大孩子玩耍，他们的游戏很有意思，也很激烈。比如冯继坤和他同学玩跳高，他们打把势的时候特好看。她跟冯继坤说她也要玩，可他们都不带她玩，冯继坤只跟男孩子玩。
　　在冯继坤同学都散了的时候，他会给顾飞雪撑皮筋让她跳个够，那皮筋一头挂在树干上，一头挂在冯继坤的身上，为了防止自己无聊到睡着，冯继坤通常这个时候捧着本书看，任顾飞雪跳多久，他就站多久。
　　有时看书看的入神，顾飞雪跑回家吃饭，他也不知道，自己独自撑着皮筋站在那里，就像另一棵树，会看书的树。天色暗的再也无法看书的时候，他才放下书，叫几声“飞雪，飞雪”,无人答应，收好皮筋，先跑去飞雪家看一眼，通常这时候，他们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张姨会招呼他：“继坤，来一块吃吧，飞雪，去盛碗饭”
　　“不了，我回去吃”看了眼嘴里塞满饭的飞雪，说道。
　　“你爸妈还没回来吧？”张姨问。
　　“嗯”
　　飞雪放下自己的碗，去盛一碗饭，并放自己的碗旁边，他总是坐在她身旁，不怎么吃菜，飞雪会给他夹好多的菜到碗里，“你下次得带我玩，不然以后不给你菜吃”
　　张姨瞪了飞雪一眼，“飞雪，吃饭，话多”
　　漫长的假期里，依旧还是远远的看冯继坤和他的同学玩，不肯带她，他们从不带女孩子一起玩，也不跟比他们小的孩子玩，他们总是在自己圈子里疯闹嬉戏，让人好奇又向往，那是大孩子的世界，不准小孩子走进去，所以她更想进去。
　　那时冯继坤的伙伴里就有陈萧，他们一直都是玩的很好的哥们儿。
　　小时候，住在一个院子里，家长里短的，邻居彼此走的近，也都了解，孩子到处窜，东屋西屋的，去了这家吃完饭，又去那家里玩耍。孩子是院子里最活跃的分子，他们到哪去都不需要通行证，不需要敲门，忽的就拉开门，吓你一跳。
　　夜晚有吵闹声，可是没人出来，冯继坤的父母常吵架，冯继坤和姐姐冯继乾都有自己的屋，他家是那个院子里房子最大的一间屋子，若是以现在的说法哪，就是个三居室。
　　冯继坤的父亲做生意，做的很早，钱也挣得多，只是总和冯继坤的母亲吵吵闹闹，顾飞雪印象里最深的一次是一天晚上，夜深人静，听见摔东西的声音，然后就是吵闹声，搞不清他们在吵什么。
　　顾飞雪穿着衬衣衬裤趴在窗角，把窗帘露出一个缝，往外望，看见冯继坤家人影错错，叫骂声，大的像雷轰隆隆的响。听雨才刚睡着，修禅在玩不干胶粘贴，嫌人家吵，憋着嘴说：“天天吵，讨厌死了”
　　顾飞雪一直趴在床边看，直到看见他家的门开了，冯继坤跑出来，好像哭了，顾飞雪也赶紧出门，去追他，他跑的太快，她追也追不上，就叫他，大声的叫，空空的街道，昏黄的路灯，他清楚的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回头看见顾飞雪，停下来脚步，顾飞雪气喘吁吁的跑到他眼前，看见他眼里闪着泪花，“你哭了？”
　　很少看见他那么大的男孩子还哭鼻子，那时她好奇的看他，看他斗大的眼泪落下来，用袖子抹眼泪，她问“你爸打你了？”
　　摇摇头，“那是你妈打你了？”
　　还是摇头，“你没挨揍，你哭什么？
　　还是掉眼泪，她只能眼睁睁的看他难过，蹲在他脚边，等他哭够了，伤够了心，他去了树下，坐在石阶上，小声的说：“我爸妈，…他们要离婚….”
　　“离婚？”那个词，那时的顾飞雪还不明白，只知道冯继坤会变成没人要的孩子。
　　“那你去我家住吧”天真的说。
　　“不去”
　　“去吧，晚上你睡不着的时候，我给你讲故事，听雨特别爱听，睡的可快了。修禅说我的故事又臭又长，越讲她越烦，你要不要听啊？”
　　没人理她，她上前摇他的胳膊，“好不好？走吧，我给你讲故事听，我可会讲了，真的！”
　　拉他往回走，他甩开她的手，不肯回去，“谁想听你讲！”
　　顾飞雪也沉下脸，“不听拉倒！”她生气的走，一会儿他又追来，问她，“你家有地方吗？”
　　“没有”她才不理他，他又站住不走，停下来了。
　　她回去拉他，哄着他说：“我把我的床让给你”
　　“你睡哪呢？”
　　“我跟听雨挤挤，她人小，床够大的，走吧”
　　那一夜，顾飞雪把冯继坤带回家，让他睡了她的床。
　　一夜未回家，冯家找孩子找的翻天覆地，无暇吵架。
　　当第二天清早，冯继坤出现在他父母面前的时候，他父亲给了冯继坤一个耳光，还要抽出裤腰带来抽他，顾飞雪从屋子里快速跑出来，站到默不作声的冯继坤身前，“为什么要打他？不是你们要离婚，要把他赶出家门，没人要他了吗？”一时大家鸦雀无声。
　　飞雪的母亲赶紧把她往家里拉，“小孩子，不许乱说话”
　　“不是！我没有乱说，是冯继坤告诉我的”
　　“你给我回家呆着，不许出来！”母亲拉长了脸，严厉的说道。
　　顾飞雪大叫，“昨天，是我把冯继坤追回来的，他一晚上都呆在我家，他没乱跑，谁都不许打他”
　　那场风波，不知是如何平息的，冯继坤的父母也不像以前那样频繁的吵架了，但顾飞雪看见冯继坤越来越沉默，她一直都知道冯继坤渐渐不爱说话的原因，是因为他父母的不睦。
　　
　　那时的顾飞雪和冯继坤，知根知底，她的家事单薄，什么都要靠父母的双手辛苦得来。那时的冯继坤是什么样子？顾飞雪至今还记得。那个少年在青春期的时候悄悄走进了春天萌动大地里，带着一种宿命的悲凉，把自己瘦成一枚果核。
　　小时候，顾飞雪和冯继坤就都喜欢看书。曾听人说，阅读是一件性感的事。英国《最新图书和信息》杂志调查显示，46.3%的人梦想找一个书虫做伴侣。拥有广泛学术知识的人，会给异性留下更好印象，前提是读的书要合适。
　　阅读的第一要素，应该是信赖。相信我们所读到的东西，这常常是发生在我们少年的时候。那个年龄，心灵像一张白纸，无条件地信任任何事情。书本给我们神圣的感觉，好比人生的老师。我们总是把书本上的话抄在日记本上，还总是将书本上的话赠来赠去，这是一个非常容易受影响的时期，是精神世界最初的建设时期。
　　那时的冯继坤最喜欢的事就是让顾飞雪给他朗诵书听，他常常在书包里放着本闲书，有时候是本小说，有时是本文学刊物，那上面有很好看的文章，他拉顾飞雪一路去山上，在松塔里一块看，他惬意地躺在松塔底下厚厚的松针落叶上，顾飞雪就在一旁给他念书听，念累了，就躺在冯继坤的旁边，小声的念；困了，就把书扔到一边，呼呼的睡大觉。
　　每每听见她大声的朗读，他就安下心来，心无旁骛，细心的听那个说书人娓娓道来，如临其境。
　　听书，对他来说是种享受，安宁而充满乐趣。多么希望她能够在他晨起的床头读，在他想听她声音的任何时候听到。如果睡觉前和清晨醒来时，都能听见她朗读的声音，将是最美好的事。
　　那时，他一直有个愿望，希望她这样读下去，一路读下去，心里不断祈祷着，这条路永无尽头，声音永不停歇。
　　冯继坤说顾飞雪的声音特别好听，他就喜欢听，还喜欢纠正她念错的错别字。读到好笑或是很美的句子，她就边读边笑起来，笑容美丽，他也跟着嘴角弯了。
　　他总是鼓励地央求她为他朗读，他们都会沉醉在故事之中，他们会因为迷人的情节而出神的微笑，也会紧蹙眉头的愤怒，她是最优秀的朗读者，他则成为最耐心的倾听者。
　　假日午后的阳光里，在窗边椅子里坐着的是专心听书的男孩子，面前不远处坐着一个手捧厚书大声朗读的女孩子，他们是那样的入情入理，沉迷其中，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淌。
　　朗读给了顾飞雪不一样的感觉，它能让她知道更多的东西，还能让她绘声绘色的模仿人物的语言，读书有了非同一般的意义，顾飞雪也渐渐喜欢上学习。
　　朗读还给她带来了更多的自信，这连顾飞雪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她能在大庭广众下松弛有度的夸夸其谈，卖弄她的读书心得和长篇累牍的大道理，这让她很得意。
　　朗读有着潜移默化的神奇力量，也让她开阔了眼界，在同学们能看到的课外读物还很有限时候，她已经读过很多的世界名著和优秀的文章。她像个早起的鸟，早早的出门觅食，收获良多。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顾飞雪都有个改不掉的毛病就是一进书店，见到书就习惯性地去想，该选哪本书读给他听才好。但也清楚的意识到，她可能已经永远失去了朗读的乐趣，此时的他不想再听了吧？朗读没有听众，容易让人疲倦；失去读下去的动力，没有能产生共鸣的情感，读了也觉得索然无味；失去了倾听的耳朵，其实读不读出声，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每个不能成眠的暗夜里，常想对着苍穹大声朗读，假如他能听见，该多好！
　　
　　顾飞雪的家乡是个山城，三面环山，一面环水，四季分明，风景迤俪。那里山多的让人想藏在山里一辈子，一心一意的专心做个隐者，心甘情愿的做大山的女儿。
　　大人们常警告孩子：‘山里不许单独去，那里危险，不但地势险峻，还有坏人出没’。就像奶奶告诉小红帽，‘陌生人来，千万别开门，尤其是大灰狼，他狡猾，还会乔装打扮，你要当心’，如今山里出没的不再是凶狠的动物，而是坏人了。
　　山里有宝藏，它一直在那里诱惑无限的存在着，每每经过，它都神秘的露出蛊惑的微笑，吸引着好奇心重的孩子去它那里探险。
　　冬季的雪刚刚化掉，春风轻拂，山就变绿，那些树早已盛装了，它们像一个姗姗来迟的女子一样，慢慢从闺房里探出头来。各色的迎春花天真烂漫的开满整个山，一层层，一片片，热情的漫山遍野。长的最低的是一种淡紫色偏白的小花，成片的开放，远远看去，像是冬天的雪欲走还留的脚印，它有天上云彩的颜色，是梦的衣裳，让人不住的向往着在那里畅快肆意的飞翔。大叫着跑进花海，就像在大地的被子里徜徉翻滚，孩子们变成一点点的，如同小小的蚂蚁爬过雪白的纸书。
　　顾飞雪通常跟着冯继坤去山里玩，他总带着她，让她一定跟紧他，去山里可以收获很多的东西，一路下来，会把肚子吃的饱饱的。男孩子爬上高高的树，掏鸟窝，然后烤鸟吃，那是顾飞雪记忆里最香的美味。如果可以收获几个鸟蛋，她就小心翼翼的揣在兜里，留着回去给听雨和修禅看，还得让他们保证不去父母那告状才行。
　　山里有很多野果子，还有山楂，栗子，梨树，花椒树，叫不上名字的树，长满了果子，她不随便吃，只吃冯继坤给她的。
　　他笑着跟别人说：“这样的经历我们早已习以为常，她老是让我试吃那些她找来的食物。为了不让自己中毒身亡，我必须比她了解更多的植物知识才行。”
　　大自然送给我们很多的礼物，只是被我们忽视了。路边草丛里长着榛子，还有波波头，后来知道那就是蓝莓，还有柚柚，樱桃，酸枣，有时还会见黄花菜，遍地都能看见酸姜，她拨的来劲儿，有时掉队，冯继坤会非常警觉的发现，然后回来拉她走。
　　“我再拔点儿啊”
　　“赶紧走，天快黑了，你要是想要，我明天给你拔”…
　　下雨的天气里，冰凉的雨水淹过塑料凉鞋。雨停了，雨水退去，太阳公公露出半边脸，烘着潮湿的大地，水汽蒸腾，那时的世界像个装满水的瓶子，溜光闪亮，水润潮湿。
　　再隔上一夜，水分渗入泥土，大地充分滋润，喝饱了水的大地安详的享受夏日酣眠。
　　上山的路不难走了，清晨的空气里透着清新香甜的味道，到处开着寂寞的野花，蝴蝶翩翩起舞，墙根上，喇叭花在蜿蜒中散紫翻红。
　　一前一后的两人穿过低矮的小房子，去山里采最新鲜的野蘑菇，打开大塑料袋，疯狂的采，越采越开心。红的，青的，黄的，白的。亲爱的毒蘑菇，又肥又大，颜色艳丽，美丽异常，在晨风里却无人敢靠近，只留它孤芳自赏，妖娆而怨恨的期待来自下一个糊涂人的青睐。
　　顾飞雪不慎掉进山坡上的松树堆里，冯继坤发现人没了，大叫她的名字。
　　“在这，在这”还好有回应。
　　“在哪？”找不到，着急的大叫。
　　急切地四下张望，走来走去还是找不到，突然脚腕被攥住，一下就被拽进松树塔低下，却进了另一个世界里，那里相对干燥，长满了蘑菇，特别的大，贪心的人，正欢心的冲他乐，她笑容灿烂的让他原谅了她的恶作剧。
　　“我一下掉进来，就发现了这里，它像不像个神秘的部落？你说它像不像？像不像？你怎么不说话啊？”异常的兴奋，仿佛发现了鲜为人知的仙洞，那真的是第三个世界，幽静而神秘。
　　“多好玩！好多蘑菇啊，这里只有咱俩知道，你千万别告诉别人，跟谁也别说，你一定得答应我…”
　　伸手摘下一朵蘑菇，在它的颈上还并列趴着一只白色的肥虫子，软软的身子让人很恶心，但它一定不是毒蘑菇，可以吃！发福的虫子已经很伟大的帮我们提前品尝过它了，顾飞雪说她能听懂虫子说话，要减肥的虫子小姐说它还挺美味哪…
　　松塔里很安静，那是个名副其实的世外桃源。这个松塔还连着旁边的松塔，它们的下面一样有很多的蘑菇，让人开心不已。
　　冯继坤用力把她从松塔里拉出来，浑身的都是草，像个稻草人一样，把他的稻草人摘干净，把她的脸抹净，警告她回去不许跟两个妹妹臭显摆，一句也不许提，她头点的像个木偶，他按住她的头，并且告诉她为了证明她会守口如瓶，她得在他脸上亲一下表表决心才行，亲过之后，他又说她不够认真，下次不许这样敷衍。
　　带着她，一同下山，今天收获颇丰，满载而归。冯继坤说这次采的蘑菇都送给飞雪家，下次再给他家，可下次，他又说他妈不爱吃蘑菇，又给了她，不过他倒是常在她家里吃蘑菇做的菜。
　　野蘑菇味道奇特，它有股草香味儿。那股草气，是平时的菜里没有的大自然的味道；那种鲜，是多少味精也调不出来的鲜良滋味；那种口感，是田里人工种植的农作物无法比拟的，那是大山的味觉，要么软的像花蕊，要么柴的像干草，可是它却独有原原本本大地的滋味，它让人有种贴身睡在温暖大地里的舒畅感觉，它还能让肠胃尽情舒展的通体顺畅，更能给记忆留一个特别的味道记号，印象深刻，久久让人怀念…
　　山里的夏季，鸟声阵阵鸣叫，干渴的知了叫的没完没了，显得树林愈来愈空旷，透过树叶照下来的金色阳光让夏日午后的世界那么晶明透亮起来。
　　冯继坤有弹弓，也有气枪，那是他爸爸给他买的，平日里挂在墙上不许别人动一下，尤其是不许顾飞雪动。
　　他在暑假里带着她去山里打鸟，他的枪法很准，准的令人崇拜，他是个英雄一样的人物，在山林里尽情驰骋，坡上坡下的奔跑，仿佛是戎马一生的将军。
　　她的任务是观察鸟被打中后落下的位置，然后欢天喜地的披荆斩棘去寻找，她在腰间挎着的小包里已经收获了好几只鸟类，最大的一只比冯继坤的手掌还长。
　　在没有找到目标的时候，顾飞雪在石头上编花环，先用柔韧度很好的树条编好形状，再把花缠在上面，红的，白的，紫的，粉的，蓝的，淡黄的，插得满满的，戴在头上，一颤一颤，像无数个花枝乱颤的笑脸，晃在冯继坤的眼前，最爱看的脸还是花环下露着小虎牙大笑的脸，那笑容肆无忌惮，欢乐开怀，感染力极强。
　　在他每每打中鸟，仰头看着高空中鸟坠落下来的时候，耳边就会听见她高声的尖叫。那是个会高声尖叫的孩子，在她尖叫声里，会让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凯旋归来的勇士，那是欢呼，是崇拜！那种尖叫让人兴奋不已，鼓舞人心，嘴角的笑意关也关不住，心也飘起来，高高的。
　　谁吃过野鸟的鸟肉？他们吃过。谁知道野鸟的肉有多么美味？他们知道！野生飞禽类的肉又细又香，在我们的餐桌上无法品尝到，但在远离城市的荒野间，你可能有幸尝过一次。
　　他们把战利品带回家，家里的大人都反对他们去山里，所以要偷偷的品尝胜利的果实，趁着大人不在家，打开炉子，那鸟的毛不需要拔掉，在火上一燎，它的毛就一下没了，马上成了光溜溜的裸体鸟，烤出香味就把它拿出来，鸟一般都不大，腹内部位有些苦，可能是苦胆的缘故，每次都把腿和翅膀拿下来，把大片肉撕下来，都挑给她吃，他只吃剩下的部分，他能把骨头都吃了，不会浪费一点。
　　一次被飞雪的妈妈发现，闻到烤鸟毛的味道，问慌慌张张的两个人，冯继坤为了她学会撒谎，学会替她掩饰，他说：“那是烤焦了鞋底的味道，飞雪的凉鞋底坏了，我帮她补补”母亲不信，到处找证据，冯继坤赶紧趁妈妈没注意脱下飞雪的鞋，扔到炉子上，又拿下来，递给粗心的妈妈看，之后又带她去买双新鞋子，比以前的还好看，他说：“这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教会飞雪一个道理，东西坏了就去买新的，‘你妈不给你买,没关系，告诉我，我给你买，我有钱。’
　　
　　歌曲：快乐老家 陈明
　　
　　跟我走吧
　　天亮就出发
　　梦已经醒来
　　心不会害怕
　　有一个地方
　　那是快乐老家
　　它近在心灵
　　却远在天涯
　　我所有的一切
　　都只为找到它
　　哪怕付出忧伤代价
　　也许，再穿过一条烦恼的河流
　　明天就能够到达
　　我生命的一切
　　都只为拥有它
　　让我们来真心对待吧
　　等每一颗飘流的心 都不再牵挂
　　快乐是永远的家。
　　
 
                  
 （17）高声尖叫
 　　（17）高声尖叫
　　
　　在冯继坤的生日那天，顾飞雪给他了一个她自己画的生日贺卡，他看着就笑了。
　　每个年幼的男孩子都曾是个小收藏家，他们收藏很多的东西，不管值不值得收藏，也不在乎是不是值钱，只要自己喜欢就行，孜孜不倦坚持了很多年，日积月累攒下很多的东西。搬家的时候，又舍不得丢下，父母嫌麻烦无用，扔了它们，他会闷闷不乐的哭鼻子，怏怏不快很多天。
　　冯继坤从初中时起，就攒飞雪每年给他画的生日贺卡，每每问他要什么生日礼物，他就说：“你再给我画一张贺卡呗”笑容大大的散开在脸上。
　　冯继坤也给顾飞雪生日礼物，不过每年都不一样，很是别出心裁。有一次她见他迟迟不给生日礼物，就不高兴起来，冯继坤站在她班的门外等她放学，看见她走出来就拉着她一直跑，在夕阳西下的黄昏里一路跑去山边，他说他要给她的礼物就在山脚下。
　　她站在田边，知道了自己的生日礼物就种在别人家的田里，那次的生日礼物是个大南瓜，很大，冯继坤背着它，很沉，额上有了层细密的汗，他说：“回家让你妈给你做南瓜饼，里面放好多的豆沙馅，让你一次吃个够！”
　　南瓜饼没吃到，回去被妈妈臭骂一顿，“人家种这么大个儿的瓜没舍得摘，你们给人家偷走了，明天给我送回去。”站在门边的冯继坤不做声，看见飞雪失望垮掉的小脸，他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那以后，他送各种各样的礼物，但再也没送过南瓜。每每出去吃饭，他倒常点那道菜—蛋黄焗南瓜。
　　冯继坤很早就有自行车，不是普通的那种，是个小型的赛车，后面没有后座，但前面有个横梁，车子不大，座也不高，深蓝色的，小巧的样子，可车子却极轻便。他常早上等在院子里，让飞雪坐在前面的横梁上，载着她去上学。
　　那时的清晨里，常可以看见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骑车带着个嘻嘻笑的女孩子，女孩子的头发随风飘起，轻轻的拍打着少年的脸颊和脖子，奇痒无比。
　　他们在晨光微露的阳光里，穿越大街小巷，哼着歌，大声的笑，一路驰骋，那样飞快的风景，那样骑车的速度，那样小巧的车子，那样的男生女生共骑一辆车，一阵风似的经过路人的身旁，身后不知惹来多少艳羡的目光。
　　冯继坤一直学习很好，也很用功，上了市重点高中后，没有多少时间陪飞雪去玩了，他常要上晚自习，天黑了才回家，一早又早早的走了，周末也常去学校上课。
　　那时的飞雪像个失去伙伴的天鹅，无聊而孤单的在小河里游来游去，无人理睬，开始学会了回忆，学会独自一人玩耍，自言自语。
　　后来和班里几个同学关系好起来，也不找冯继坤玩了，他越来越忙，听说他要考大学了，几乎见不到他的人影。
　　没多久他家也搬离了那个院子，搬去大的房子住了。听陈萧说他家很高级，不管什么时候拧开水龙头都有热水流出来，邻居说冯继坤的父亲挣到大钱了。
　　冯继坤家的老房子自从他们搬走就一直空着。飞雪看见那紧闭的门，会无意识的走去他家门口，他真的走了，住去那个高高的楼里大房子，飞雪觉得很失落，心里也开始恨起冯继坤来。
　　初中的顾飞雪有几个相熟的同学常来她家里玩，他们一同回家，一路相伴的玩耍，那时的顾飞雪还是很贪玩，学习中上游，不笨，但不太用功。后来听院子里邻居羡慕地说冯继坤考上了大学，要去外地念书，顾飞雪听了沉着脸走开。
　　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和一群同学嬉闹着往家走，看见消失许久的冯继坤站在路口，她不理，还和一旁的男同学嘻嘻哈哈的说笑，冯继坤叫她：“飞雪”
　　她连看他一眼都懒得抬眼皮，他走过来，扯住她胳膊，她斜眼瞪着他，叫他放手，喊了几声他放手了，她和别人走了。她知道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她要让他明白地知道除了他，她还有很多的朋友，并不缺他一个。
　　那天以后，冯继坤天天都出现在那个路口，他就那样一句话也不说的等在那里，高高的个子，跟着她回家，跟着她穿过大街小巷。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和同学一路说笑，她总当他不存在，认为他不过是个影子，可以忽视，可以冷漠的对待。
　　冯继坤知道顾飞雪是那样冷硬的个性，他告诉自己她不会总那样，她只是一时有点生气而已，她会好的，很快！
　　可她的气一直到他要去外地上学那天也没有消。
　　有一天，路口等待的人没来，她异常的生气，一边发誓再也不和他说一句话，一边火冒三丈的站在路口等。久久没有等到以为迟到的人，她一路跑去他的家，她一直知道他家的地址，只是从来没有去过。
　　敲门，按门钟，无人来开门，她坐在楼梯口等他，直到天黑，她再也等不下去，不得不走。
　　下了楼，却看见冯继坤和陈萧他们几个人边说边笑的走来，冯继坤看见顾飞雪就开心的跑过来，“飞雪，你怎么来了？”露出白白的牙齿。
　　顾飞雪上前猛地用力朝他肚子上就是一拳，他疼得弓起腰，抬眼直直的看着她却没问为什么。
　　她愤怒的跑了，陈萧一路追来，拉住她，问：“你来是给冯继坤送行的吗？他明天就走了，你干什么打他？”
　　“我心情不好，我打他，你管得着吗？他挨打，是他活该！”
　　“你快回去跟他道歉，饭桌上他还说你不理他，让他都不知该不该跟你说他要走了…”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不道歉!他走了更好，以后永远见不着才好哪”
　　忿忿然，回身却看见冯继坤沉着脸站在后面，她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他平静而专注的看她，“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为什么给我一拳，明天一早我就走了，今天没有去那里等你，我跟你道歉，你没有错”
　　顾飞雪扭头看看陈萧，说：“看看，陈萧，听见了吗？冯继坤说我没有错，我不需要道歉！”
　　说完就从冯继坤的身边走过去，冯继坤一直看着她，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耳边听见陈萧在她身后大声喊：“顾飞雪，明早八点半的火车，去上海”
　　上海，多么遥远的地方啊，要翻越多少座高山，经过多少条江河，才能到达？再也不能说见面就轻易见到了。
　　“你告诉他，永远都不用回来了”眼泪不争气的从眼里掉出来。他要走了，走吧，走吧，永远也不要回来。
　　跑回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窝在床里悄悄的掉眼泪。
　　第二天，天色如常。清晨，顾飞雪躺在床里不起床，闭着眼睛数时间，当八点半的时候，她还是在蒙过头的被子里忍不住抽泣。
　　火车的汽笛拉响，一长串的白气飘去空中，与远行的云结伴，冯继坤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有人在摆手，在告别，在微笑，在落泪，在难分难舍，在故作轻松。人群里，他盼的人始终没来，火车动了起来，他伸手扶住窗棂，手指在窗子上泛白，用力把住窗棂。
　　去上海，路遥远，一个人，不盼望。
　　家里人让他坐飞机去，他却坚持坐火车，因为坐飞机，她就不会送他，飞机场远，路费贵，她没有钱，不会去。
　　火车启动的缓慢，慢的他有了跳下火车的冲动。看见紧闭的车门，用力拍，没人肯给他开门，在晃动的车厢里渐渐安静的坐下来。新来大学的开始，没有给他带来一点喜悦。
　　过了些日子，安顿好自己，给飞雪家里挂电话，没有人接，心下不再踏实。到处打听她的踪迹，知道她家搬走，那里成了拆迁区，明年就可以盖起楼房来。飞雪到底去了哪里？怎么一点音讯也没有？…
　　十一长假，大家都结伴外出游玩，冯继坤早早买了飞机票，当天就连夜飞回家里。
　　到家已经半夜了，独自在夜幕深埋的街上打车，穿越那个小小的温暖城市，坐在昏暗的车里就高兴起来，眼光闪亮，唇边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明早就可以见到她了。
　　回去家里，灯火通明的屋子，还有等待已久的家人，妈妈给他准备了可口的晚饭，催促他早点休息，他笑着说：“不累”
　　第二天一早，穿着白色T恤，休闲的裤子，早早跑去街上，按陈萧给他的地址，一路找来。
　　安宁的巷子，还在执着的酣眠，他轻声轻脚的不惊动一草一树，找遍巷子里每个门口。终于在一个小院子里看见眼熟的衣服晾在那里，他走进去，站在院子的树下，看着天空，蛋清色的天，飘着几片慵懒的云，太阳才刚刚露出个眉毛，它跟屋里睡着那个懒鬼一样不肯早点起床。
　　不知等了多久，有人开门，是飞雪的爸爸，他看见门外站的冯继坤吓了一跳，“继坤？这么早，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外地念书了吗？”
　　“我昨天刚回来，飞雪醒了吗？”
　　“她！醒了才怪！懒得不行，他们三个里就属她最能睡”
　　“那我再等会儿”
　　“进来坐吧，别站在院子里，这里不像咱们以前那儿，地方大，这可挤多了”说着让他进屋。
　　听见有人起床，回头看，不是她，她怎么还不起？总是这么慢。
　　在飞雪家吃过早饭，她还没有起来，他见修禅和听雨都起来了，就问：“飞雪哪？她怎么还没起？”
　　修禅歪歪嘴，“熬夜看小说，早上当然起不来了”
　　“小说？”
　　“对啊，她攒钱在图书馆里办了个借书证，整天往那跑”
　　轻声开门，看见闭目躺在床里没形象的人，枕边扣着本小说，他低头看，是金庸的《神雕侠侣》，她爱看这个，有意思。
　　眼光从书上移去安静睡觉的脸上，忍不住的低头亲亲她的脸，睡梦里的人以为是羽毛扫过脸颊，侧脸蹭蹭枕头，翻身继续睡。
　　他轻轻摇她的肩膀，“起床！”笑她迷糊的样子。
　　一个巴掌飞速挥来，躲开了，又推，她终于睁眼，看见冯继坤，又揉揉眼睛，然后头离开枕头问：“不许骗我！我怎么总梦见你？你真讨厌！”
　　他笑出声来，“我回来了，你不是做梦，快起来”
　　她忽的起身，被子从她身上滑落，露出背心和白白的腿来，她忙披上被子，不悦的扳着脸说：“谁让你进来的？”
　　“我都等你半天了，起来吧”看着她乱乱的头发，发辫末端有个要滑下来的皮筋。
　　她又躺下，闭上眼睛，他在床边坐下来，不言不语的耐心等待。悄悄的睁开眼睛，看见他正翻小说，她一把给夺过去，他看着她脸说，“今天带你去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还不起来？”
　　一条腿带着风踢来，他反应迅速的握住她的脚腕，“听话，起来，我去外面等你”说着走了。
　　磨磨蹭蹭的起床，出门看见冯继坤，胡乱吃了早饭，就被他拉走了。
　　他给她买了一大包东西，并且告诉她，必须考上重点高中，不然不再回来看她。
　　十一的那几天假期，冯继坤几乎天天都来她家，也带她去他家，领她去郊外玩，叮嘱她不要再去山里玩，就像父母那样担心的嘱咐。
　　那个十一，最后的一天假日里，飞雪去飞机场送他走，他说他在春节前会回来，塞给她个纸条，那上面是他宿舍的电话，他说：“你每周至少要给我打两个电话，如果忘了，就不给你买好看的画册和漫画，也不给买漂亮衣服。”
　　她点头答应，他才肯露出笑模样。最后把握在手里的手放到唇边，稍用力的咬咬，她大叫，尖叫声惹来别人的注目，他若无其事的放开，她撅着嘴皱着眉头看手背上的牙印。
　　冲她摆摆手，消失在路尽头。
　　还是会忘记打电话，他说了八百次不给买这个那个，最后在车站接他的时候，还是看见他鼓得像棉花糖一样的大行李箱，急着让他打开，他就在站台上拉开箱子盖，跟她细数每件宝贝，俩人旁若无人的议论纷纷，饶有兴致。反正到家了，那么急着做什么哪？没必要啊，现在要看，那就看吧，反正都是给她的东西。
　　他告诉她，他有了个手机，那时手机还是很贵的奢侈品，在他们那个城市里还很少有人用它，他说上海有不少人都有手机的，她只知道BP机，常看见有人把它显眼的别在腰间，只是父母还没有，他们觉得那东西没什么必要，平时也没什么重要的非接不可的电话，那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没有也没什么。
　　后来问她要不要手机，她摇摇头，“你给我买个BP机吧”
　　最后她看中了一个小巧的红褐色的小个儿的BP机，它还有个非常别致的名字叫‘小蜜蜂’，很是恰如其分的体现了它轻巧的外形。
　　那以后，她常看见那个小BP机在欢快的叫，屏幕上同时出现一连串让人欣喜的文字，偷偷的看过，独自趴在书桌上乐。
　　寒假里，冯继坤会提前教飞雪下一学期的课，给她画图，教她几何题，耐心的前前后后的讲一遍，时常讲着讲着就看见她的笑容，或是她在书桌上摇着个金纸包的巧克力，这是她要中场休息了，只好停下来。
　　那时过年很好玩，可以不分昼夜的撒野，不回家，就窝在冯继坤的家里唱卡拉OK，看大片，玩游戏机，他家什么都有，是个逍遥自在的安乐窝，她总跟在他身后，他去哪，她就跟到哪儿，像个他的影子。
　　过年他还给她红包，她把它贴身放着，回家存起来，在没钱的时候拿出来花了。
　　冯继坤对她的大方，也造就了她大手大脚的毛病，妈妈训斥她不许花别人的钱，也跟冯继坤面前说过，可他们还是一个照给不误，另一个照花不误。
　　冯继坤让这个本该平凡朴素的女孩子，变成了个挥霍无度的艳丽公主。别人有的，她一定有；别人没有的，她也可能有。在那个还提倡勤俭节约的年代里，她是鹤立鸡群的人，被人斥责浪费，可她的衣服却总是引来别人的注意，她的东西也常吸引来好奇的目光，她嘻嘻哈哈的笑声还能吸引人回头看。
　　在那些不被接受的目光里，她越发志得意满起来。那时她是个骄傲的混世魔王，变换着别人眼里的好奇和羡慕，那时张狂的没人能比得过她。
　　跟在冯继坤的身边，她可以放肆到极至，他就是那个最骄纵她的人。有他在，她可以不计后果的胡闹，而残局有人自动给收拾。
　　那个爱尖叫的孩子，喜欢在人多的时候，突然间发出尖叫，一边装作什么事都发生过，一边得意享受所有人都回头看她的视线，还会生气的想，那个依旧认真做事的男人或女人，是不是耳聋了？这样高的分贝，为何不能引起他（她）的关注？
　　雪天里跟在冯继坤的身后，看见那些凌乱不堪的脚印，知道自己不管如何的用力，都不会将他们掩盖，或是擦掉。
　　飞雪就在那时学会了尖叫，并努力地挣脱掉那顶被大人们扣上的好孩子的帽子。
　　她想达到某个目的的时候，故意不好好吃饭，一只眼盯着碗里流光溢彩的鸡腿，一只眼看着大人阴晴不定的脸色，等待他们抄起扫帚将她追赶得鸡飞狗跳。
　　她生病时哭闹不止，妈妈焦急地催促爸爸带她去看医生，临出门还带上家里藏着的招待尊贵客人的点心给飞雪吃，而修禅和听雨则只能躲在门后，偷偷流着口水看她大嚼大咽，而且她还把那些糕点的渣渣掉得满枕头都是。
　　当知道自己考试不会有好成绩的时候，她敢离家出走，将父母老师吓得心惊肉跳，等他们见她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面前，才长吁一口气，并如愿以偿的给了她一句，‘考试结果无所谓，只要人安全回来就好’。其实父母从来没有对飞雪有太高的期望和要求。
　　而修禅和听雨，父母管的很严，会因为考试倒退了一个名次就被爸爸惩罚，并且不能看最新播出的卡通动画片。
　　当顾飞雪有一天，终于被父母定义为坏孩子，她发现她并没有失去她想要的糖果，玩具和华衣彩服，而且比听话的修禅和听雨得到的更多。她可以肆无忌惮的给父母提出各式各样的要求，而不会被认为过分，因为只要她做到优秀的修禅的一半，他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顾飞雪上了重点高中，后来考去外地的大学，并得到了奖学金，为父母减轻了负担，还去外面打工挣钱交给父母，并在激烈的竞争中得到了份高薪的职业。大伙纷纷说，瞧那个总给人带来麻烦的小孩，竟然有这样繁花簇锦的今天！所有的人都将夸赞与拥抱，热情洋溢的给了顾飞雪，而那个从小便没有让人失望过的修禅，则再一次被忽略掉，成为顾飞雪尖叫人生里一抹安静的陪衬。
　　后来，修禅对飞雪说：“一直以来，我都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单，以为只有飞的更高，才会被人关注。直到今天，才明白，听话的孩子没糖吃，一路走来，恰恰是那些如你一样，在尘世里被贴上坏孩子标签的落伍者，因为引人注目的尖叫，招来外人的关爱，并分到了旅途中最闪亮的那块糖。”
　　顾飞雪嗤笑地说：“忍着不吃糖果的孩子，千方百计的控制着自己对糖果的渴望，以为自己一直努力，就可以得到那个等了比暑假还漫长的糖果。你和我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等待是漫长的，许诺是遥远的，而那粒糖果却真真切切的摆在面前，你没有得到它，是你自己问题，你怪不得别人。”
　　
　　歌曲：那一年 许巍
　　
　　那一年，你正年轻
　　总觉得明天肯定会很美
　　那理想世界就象一道光芒
　　在你心里闪耀着
　　怎能就让这不停燃烧的心
　　就这样耗尽消失在平庸里
　　你决定上路就离开这城市
　　离开你深爱多年的姑娘
　　
　　这么多年你还在不停奔跑
　　眼看着明天依然虚无缥缈
　　在生存面前那纯洁的理想
　　原来是那么脆弱不堪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
　　找不到你该去的方向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
　　感觉到从来没有的慌张........
　　
　　你曾拥有一些英雄的梦想
　　好象黑夜里面温暖的灯光
　　怎能没有了希望的力量
　　只能够挺胸勇往直前
　　你走在这繁华的街上
　　在寻找你该去的方向
　　你走在这繁华的街上
　　再寻找你曾拥有的力量
　　
　　
 
                  
 （18）数数睫毛
 　　（18）数数睫毛
　　
　　顾飞雪和别的学生，都有些通病。课堂上，接下茬儿，打飞镖，摆龙门阵、欺负老师…可谓“坏事”做绝，可是晚上回家后却一个赛一个地卧薪尝胆，每每苦读到凌晨两三点。
　　父母又是如何看待她？对她又气又好笑的行为，他们教育过她，斥责，纠偏，甚至他们佯装不知，不闻不问，会心一笑，等待着她的青春期风暴自然止息。
　　顾飞雪上大学前，报志愿的时候，冯继坤问她，要不要来上海上学？那时冯继坤大学快毕业了，是最后一年，她回答说考那儿有什么好？
　　冯继坤说：“上海，比家里好，这里是东方的明珠”
　　顾飞雪报考的志愿上却没有一所南方的学校，冯继坤回来过暑假的时候，知道她考去了特别远的城市里，她明明分数够考去上海的，她为什么没报？
　　那是冯继坤和顾飞雪第一次吵得那么凶，顾飞雪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冯继坤对她开始失望了。那个假期很漫长，假期里飞雪很少出门，总趴在窗台上看着天。
　　不愉快的假期结束了，送行的人群里，久未露面的人来了，没有机会和她说话，在她走去火车门口的时候，冯继坤从人后来到她面前，伸手拉住她，“飞雪，这个给你，里面有一万块钱”
　　顾飞雪看看手里的卡，抬头看他一眼，他这才露出一点微笑，“大学过的很快，四年并不长”
　　她把卡塞入他手里，没有要。很少拒绝他给的东西，这一次她不想要，不知为什么，她开始厌恶这样的纵容。
　　上了车，余光看见站在站台的人，冯继坤转身走了，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看着他很快消失的背影，一丝疼痛在胸间发作。
　　没有要他的钱，也没有了他的电话，他给的呼机，成了个摆设，被丢进杂物箱。
　　时间像个长长的风筝线，一直变长变细，飞去天际的那一端很远，也很安静。其实，暗恋甚至不需要对象，我们不过是站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自怜，却以为自己正爱着别人。
　　
　　刚来大学里，什么都新奇，那种新鲜感就像发现了新大陆。
　　她有了新朋友，有了新同学，不再尖叫的引人注意，可她的笑声仍能引来别人青睐，她的朋友圈子大起来，不再有冯继坤去上大学时的那种失落感，她想她长大了吧，对冯继坤的依赖会一点点的少了吧。
　　恋爱有多累，火车票它知道。他常坐着火车，不远千里的去看她，可她却越来越不耐心。
　　冯继坤毕业后，没有像他以前说的那样留在上海，而是回去家乡。
　　有人念了书，努力念了好些年，结果是为了更好的更有资本的为别人打工，为了得到一份高薪的工作，进而得到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活；而有的人念了很多书，是为了站的更高看的更远，为了追求更多数字的堆砌。
　　我们历练自己，从头做起，安心的脚踏实地，甚至不让自己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们坚定的相信积累起来的经验，能在以后平步青云的路上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最初曾甘心做个小螺丝钉，盼着假以时日的角色变换。
　　有的人，却那么的不同，他不需要这样的从头做起，从底做起。在我们锻炼自己成为一名合格的高级打工仔的时候，有人从一开始就锻炼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老板，起点是那样悬殊的存在着落差，它决定了我们眼光和视角，一个仰望，一个俯视，一个着眼于眼前，一个着眼于长远。
　　冯继坤自己开了公司，风生水起的做生意，他比他父亲更成功的原因是他见多识广，见过大世面，受过高等教育，所以他更能驾轻就熟的徜徉在那个小小的城市里，神速般的成为当地商界一个成功的神话。
　　父辈用一点一滴的努力和勤恳的劳作积累了财富，在新一代人的手中，它的发展像遭遇了魔术师一样，利滚利的穿梭高涨，发展的速度是老辈人无法企及的，他们只能深有感触的望背兴叹，并拱手让出位置来，“来，年轻人，这个位置给你做，你会变魔术，你学到了魔法界的精髓”
　　刚刚成长起来年轻的一代，成功的还是少数，而这些个少数人中，又多数的人清高，当然，冯继坤也很清高，只是在飞雪面前很少表现出来。那是一同长大的玩伴，知根知底，相熟默契，不需要掩饰和防备，甚至可以卸下生意场上惯使的面具，能够放松的依靠和谈天。
　　后来，经过一个假期，飞雪要坐火车去上学，开始一个新的学期。冯继坤在她走之后的电话里说：“你走了之后，我特别想念小时候咱们住的那个院子，我更想那时候的时光，常常想到那时我最喜欢的事就是和你躺在松树塔下，听你读书和聊天，你还会在我的怀里睡着。”
　　在大学的最初常和冯继坤在电话里吵架，那时冯继坤离得远，来她学校一趟不容易，也没时间，电话倒是打得勤。
　　因为她改邪归正不要他的钱花，他气的骂了她几次。甚至有一次为了钱的事坐着飞机跑来他们学校，在她的宿舍下等着，她下楼来，他就沉着脸看她，她慢慢走到他面前，“是不是你觉得自己大了，就用不着我了？想把我一脚踹开，觉得我碍眼了？”口气很是冲。
　　他就是这样跟她认真的，为了一句话，不惜跑上千里路来问个明白。
　　也许谈到钱，人之间就不一样了，钱是个什么东西？它能让人为了它变得热络起来，也会因为它而生分起来，那是个标志性的东西。她花他钱的时候，他愿意给她花多少就花多少，有一天她不花了，他就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另有所图了。
　　她摇头，他皱着眉头，“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觉得我不能再那么毫不顾忌的花你的钱，我可以自己挣钱了，我不想总花你的”
　　“花我的怎么了？你不是一直都花？”
　　“我想自食其力”眼光黑黝黝的看着她，她从什么时候起想变成个好孩子了？又从什么时起分得清他和她的界限？
　　“我挣的钱，你随便花，可以花一辈子”就是不可以撇下他给的去自食其力。
　　她抬头看着他，“如果我不愿意哪？”
　　“不愿意？晚了！你现在还不上我了”
　　“阴谋家！不怕我有一天给你花干了？”
　　“我盼着那一天”
　　“不许逼我！”叫起来，这才是她。
　　“不逼你，你就得逼我！”
　　“你没以前好说话了”
　　“你也没以前听话了”
　　“我一直都不听话啊”提着眼看他，坏坏的样子，让人心痒痒。
　　“至少你还喜欢花我的钱”从来不怕她发火，却怕她变好。
　　“是不是我花你的钱，你就特有安全感，特得意？感觉自己是个慈善家？”微笑着，却那么的不真诚。
　　“我怕你大手大脚花惯了，会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忍不住去花别人的”
　　“我更想花我自己挣的”好孩子该说的话。
　　“有我在，还轮不到你说的算”
　　“你还真是个霸道的地主！”吊儿郎当的手抄在牛仔裤兜里，围着冯继坤转，慢慢的。
　　“只要你是那个地里的长工，我就做一辈子地主，绝不让你随便去给别人打工。”…
　　顾飞雪觉得他真是挺怪的，他的钱，你想帮他省一点，可他不同意，你不花他钱，他就会心神不宁的催你快点花。
　　大学里，老师管束的少，顾飞雪是笼子里豢养的鸟，笼子轰然倒塌的那一刻，她张狂放肆的像个囚禁了一世的囚徒，终于在来世里获得了自由。
　　那时她把头发剪的参差不齐，染成深紫色，在太阳底下有着妖娆的神秘色彩，头发烫成爆炸头，耳朵上有怪异的耳环闪亮耀眼。流行起喇叭裤时，她穿上高高的松糕鞋，肥大的喇叭裤盖过脚面，上身是把腰束的窄窄的紧身红衣，在人群里那样夺目，街坊大妈说，飞雪走过的地方，地面都被她的大肥裤子给扫干净了，真是夸张啊。
　　她也曾化浓妆上街上玩，回家的时候被爸妈臭骂，妈妈说的难听：“刚才在街上看见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还寻思来着，这谁家的孩子打扮成这样妖里妖气的丑样子，打个正面，我都没认出你来，回了家一看，那怎么就是你哪？啊？给我赶紧洗了去，你要是再敢化成这样出去吓唬人，我就给你锁家里！”两个妹妹偷偷掩嘴乐的前仰后合。
　　“哎呀，妈，…”
　　“妈什么妈，不赶紧去洗，待会我就拿刷子给你好好刷刷”
　　“天哪！我脸还不被你刷秃露皮了？”
　　“你皮厚！那样儿，你都敢出门，还怕秃露皮？”
　　说着抄起桌上的痒痒挠，要打还在一旁漱牙玩，就是不肯洗脸，嘴还噼里啪啦不停的坏孩子，追的满屋跑。
　　家里人都看不惯她那些所谓的前卫造型，可是冯继坤却不说她一句，每每看见她出人意料的怪模样，就只会笑。
　　一次带她去参加个聚会吃饭，在她家楼下等着，终于等到她下来，一看见她，他就笑不停,“笑什么笑！显摆你牙白啊，怎么，不好看吗？”
　　“好看！就是你刚下来时，看见你的脸我以为是个熊猫，不过看见你的衣服后又觉得我错了，其实你今天想扮的是只孔雀，对不对？”
　　预备喜悦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变成郁闷的南瓜脸，“衣服是颜色乱了点，熊猫？”拿出镜子照照，还不错嘛，眼涂黑的都看不清眼白，眼睛好大，好深邃的哦。
　　去了那里，她成为全场最让人关注的对象，别人全都对她行注目礼，她很是得意的走在冯继坤身边。冯继坤早已对这些好奇眼光见怪不怪了，他非常从容的把这种注目当成是一种崇拜和羡慕。谁说她像个妖怪？她分明是个擅于搞恶作剧的公主，是你们大惊小怪啊，他早就习惯了，他总是以欣赏的眼光看待她每次精心设计的惊吓。
　　冯继坤有个特别好的地方，就是他很爱给她买衣服，只要她说没衣服了，他就赶紧带她去商场。他觉得女人就该花男人的钱，男人的钱就是准备着给女人随时挥霍的。
　　一日，飞雪要和修禅听雨一块去逛街，她那天有备而来，知道要狠逛，所以就穿的休闲简单，足上是双球鞋。
　　正要出门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在哪？”老冯的电话。
　　“正要出门哪，逛街”
　　“和谁去啊？”
　　“俺家的两个小囡囡”
　　“怎么不叫上我？我上哪可都带上你”
　　“叫你干什么？”
　　“怎么我丢你人啦？”甘愿放低姿态的人，贬低自己的同时，也让人难以拒绝。
　　他来了，急匆匆的赶来，在商场门口站定，“行了，你们去逛吧，这能不能刷卡？”
　　“不知道”
　　修禅来了一句：“继坤哥，是要请客买单吗？”
　　冯继坤看了飞雪一眼，“你们去买吧，我买单”
　　听雨学着飞雪的尖叫，但很小规模，很小声，刻意压低尖嗓子，飞雪撇了一眼兴奋的听雨，“悠着点啊，别花冒了！”
　　“得了，我们俩加起来也赶不上你能花啊”修禅很不识时务的说道。
　　“冯继坤，把卡拿来”老大要了关键的东西。
　　飞雪洋洋得意的看了修禅一眼，“这个花多少，我说的算，你得罪我，我连内裤也不给你买一个。”
　　“谁要啊！嚣张什么！”修禅红着脸说道，冯继坤笑着看向旁边，装没听见。
　　走了几步看见冯继坤没跟上来，飞雪回头看，“走不走？”
　　冯继坤摆摆手，“你们去逛，我在门口等着，快点啊”这老兄，真是！你不让他来，他说你嫌他丢人，你过意不去，让他来了，他又要在外面等着，不肯陪逛，他在外面催着的等，谁还能逛得尽兴啊，太郁闷了，真是遭罪受！
　　在他规定的午饭十二点回来，急急忙忙的粗略的逛了一通，拎着大包小包的出了商场门，冯继坤坐在车里朝他们摆手，带他们去吃饭。
　　冯继坤有些近视，以前他有个眼镜，只有远距离看东西时他才戴，不过平时常忘记把眼镜随身带着。有时在路上，迎面走过来熟人，他像没看见一样不知道打招呼，其实那是他近视的缘故，他根本就看不清来人，并不是他没礼貌，高傲什么的，知道的人都很谅解，不知道的人都说他有架子，其实不然。
　　可是他有个奇特的特异功能，和别人一同走在路上，距离很远，他就能看得见顾飞雪，老远就眉开眼笑的跑去和她打招呼，一同走路的人觉得不可思议，走对面都看不清对方的人，这么远的距离，怎么会准确无误的看见儿时的玩伴，让人费解。
　　后来顾飞雪也觉得奇怪，就问冯继坤，“你看的见我吗？我总觉得你眼神涣散，都不会聚焦”
　　“能看见啊”
　　“你近视不是挺严重的吗？你又没戴眼镜”
　　“我看不清你的脸，但我能看见你的动作和形体，只要看一眼，我就知道是你”
　　“啊，你说的挺神奇的，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特异功能？”
　　“这个世界不会让人太失望的，当你失去了某个功能的时候，你另外一个功能就强大起来，也敏锐起来，看不清面目，就会对动作和形体有了很深的感知和敏感，尤其是对自己熟悉的东西，它有此消彼长的势头”
　　后来冯继坤有了隐形眼镜，隐形眼镜很方便，就是戴的时候很麻烦，看见第一次买隐形眼镜的人找上门来，通红着的两只眼，还不停的流泪，他说：“快救救我吧，我的眼珠子都快给抠出来了”
　　躺在窗边的床上，等待信任有佳的人来给自己带个清凉舒服的隐形眼镜。冯继坤笨手笨脚，除了摘隐形眼镜比较利索，戴就费事多了。他在眼镜店里就一直带不上，又不让别人帮忙，眼睛不堪重负的流泪不止，只好火速去找飞雪这个救命的人。
　　飞雪研究了半天隐形眼镜的戴法，洗干净了手，当冰凉的手指爬上他的脸的时候，却让他安心异常。坐起身，面对面的坐着，她给他戴眼镜，她先用眼镜液冲好眼镜，凸面粘在指尖上，另一只手轻轻的撑开他的眼皮，只觉冰凉的一下，眼前就异常清晰起来，另一只更快的带上了，世界此时像清水洗涤过一样细致水亮的出现在眼前，那是许久没有过的闪亮真切！
　　离他最近的是张浅笑的脸，那么近!刚刚清晰了的眼睛，有了从未察觉的近的距离感，她一呼一吸的吐纳，像个小蒲扇轻轻的在他脸前扇着美妙的小风，那种濡糯的气息，像水果糖的味道，迎面扑来，让人贪婪。
　　把她凉凉的湿润手指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把脸移的更近些，在她瞪大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清晰的模样，搂紧她，给她一个夏日午后潮湿凉爽的吻，在她稍有抗拒的时候放开她。
　　躺在她腿上，看得见她的睫毛，一根根的纤细而黑长，他安静的数了它一遍又一遍，直到把睫毛的主人数睡着了，他才开心的笑了。
　　不曾记得给冯继坤戴过多少次隐形眼镜，也不知道戴眼镜时他吻过她多少次，到底是他自己实在戴不好隐形眼镜，还是为了借机吻吻让人躁动的唇，说不清…
　　
　　歌曲：想把我唱给你听 老狼 小柯 王婧
　　
　　想把我唱给你听
　　趁现在年少如花
　　花儿尽情地开吧
　　装点你的岁月我的枝桠
　　谁能够代替你呐
　　趁年轻尽情的爱吧
　　最最亲爱的人啊
　　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我把我唱给你听
　　把你纯真无邪的笑容给我吧
　　我们应该有快乐的
　　幸福的晴朗的时光
　　我把我唱给你听
　　用我炙热的感情感动你好吗
　　岁月是值得怀念的留恋的
　　害羞的红色脸庞
　　谁能够代替你呐
　　趁年轻尽情的爱吧
　　最最亲爱的人啊
　　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19)渐生间隙
 　　(19)渐生间隙
　　
　　顾飞雪有些小毛病，小事上她跟冯继坤唯唯诺诺，大事却真敢乱做主，而且根本不跟他商量，真到砸锅了，她泪眼婆娑地找他，还不许他埋怨。
　　他说东边有水坑得绕开走，她却挑衅的瞅他一眼，非去踩一脚泥巴。
　　爸爸总嘱咐她，“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她从来都当耳边风。 
　　大学时在五一的假期里，曾带同学去家里玩，那个同学和飞雪关系很好，是个南方人，他是来海边旅游的，来她家只是顺路而已，听说她家里有炕，就一定要来看看，要感受一下，他说南方看不到那东西。
　　飞雪的家，是老式的楼房，两居室，一个屋里有小炕，一个屋里是床。冬天的时候，炕热了，大家就围坐在炕上暖和异常，在炕桌上吃饭，写作业。不管天多冷，只要躺到热乎乎的炕上，就可以一夜好眠，到了早上又非常艰难的抵制温暖的被窝诱惑，哆哆嗦嗦的穿衣裤去上学。
　　到了家，父母见飞雪的大学同学来了，就准备一顿丰盛饭菜招待同学。那个同学吃过饭，就去看那屋的炕，炕是个长方形，红砖堆砌，炕上铺着个很干净的加厚地革，图案清淡，平平整整的，躺上去并不会觉得很硬，但感觉很舒服，可以让人的肢体很放松,像躺在软木上一样。
　　同学高兴的爱不释手，舒服的躺着，还问顾飞雪可不可以让他在那里睡一宿，顾飞雪的父亲看见这个文质彬彬的南方男孩就满口的答应了。
　　同学兴高采烈躺着，头枕到两只胳膊，感叹躺上去的舒服感觉，和顾飞雪欢快的聊天，话多的不得了，大惊小怪的可爱，飞雪斜倚着墙坐在炕沿儿上，笑这个少见多怪的南蛮子。
　　愉快笑声吸引了来人，推门进来，看见那样距离很近，又姿势暧昧的两个人，冯继坤走进来，脸就沉下来，抿着唇看了看躺在炕上的男孩子，飞雪叫了他一声，他没有理。男孩子忙坐起身来，看见了冯继坤，说了声：“你好！”
　　冯继坤没有一声回话的转身就走，把门摔得山响，顾飞雪对同学说：“你先自己呆在这，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就跑出去，跑下楼，看见掏出烟抽的冯继坤，他正站在路边的车旁，她叫了他一声跑过去，他却置若罔闻的打开车门坐进去，面无表情的快速启动车，在她面前来了个急转弯，扬长而去。
　　后来经过些事情之后，爸爸说：“这个冯继坤，心思重，心眼小，不是个大方人，还很爱记仇…”后来想想他也真的是那样的人。
　　那次之后，冯继坤很久没有来过飞雪的家。到了过暑假的时候，他的车重新又停在她家楼下。
　　他走上楼，找飞雪，看见她趴在窗前的床上看小说，走过去，她没有抬一下头，他就站在那里等，她仍旧不理，翻身背对着他躺在那里继续看，他终于不耐了，坐到床边，伸手把她的小说拿走，她伸手抢，他就是不给，她坐起身来，他把书放到一边的桌上，伸手要来拉她，她反手就推他一把，用力过猛，险些把他推下床边，他不自然的收回手，冷淡的看着她，突然说：“我气还没消，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看见她敌视的眼光，他说：“你少用这种眼光看我，顾飞雪，是你朝三暮四！该生气的人是我，不是你！”
　　她突然伸手趁他不备的给他一拳，不巧打在他的嘴唇上，出了血，他边看着她边轻轻的抹了抹血，飞雪戒备的看着他，她说：“我不是故意的，你要不要打回来？”
　　血流的快，一滴滴的都滴到床单上，她跳下床，去拿毛巾，捂上他嘴唇的伤口，冯继坤任她洗干净伤口，给他抹药膏，一直看她做这做那。
　　父母看见冯继坤受了伤，问飞雪是怎么弄的，她说：“我打的”
　　妈妈狠狠的臭骂了飞雪一顿，飞雪垂着头站在冯继坤旁边，那晚冯继坤一句话也不说，在她家吃了晚饭，最后在屋里逗留到天黑才走，走时他说：“顾飞雪，你下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跟他下楼，他掏出烟来抽，她从他唇边拿下烟，“你嘴唇破了，还没好哪，先别抽烟”
　　“拿来”他伸出手要，低沉的说。
　　“你嘴破了”不给他。
　　“拿来！”气势汹汹的突然吼起来。
　　只好把烟还给他，飞雪手抄进兜里，防止它主动的去拿他嘴里的烟，他一直抽不停，像个烟囱。
　　他说：“顾飞雪，你给我记住这次！再让我看见你跟别人那样儿，别怪我不客气！”
　　顾飞雪停顿一下，然后就叫起来：“你管不着我，你少管我！”
　　冯继坤瞪大眼睛瞅她，牙齿咬的咯吱直响，“再有一次，再一次！我就叫你知道我到底管不管的了你！”
　　“你给我滚！滚吧！”顾飞雪立即翻脸，急速扭身往回走，他快步追上，用力往回拉她，塞进车里，她反抗，他就更用力抓紧，车子穿过渐暗下来的城市，一路揪着她进了家门，去了他的房间，松开她，居高临下的瞪着跌坐在沙发里的顾飞雪，吼声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在飞雪家里，他还知道尽量克制自己的脾气，在他的地盘上，他就什么都不用忌讳了。
　　听见激烈的吵声，冯继乾来敲门，冯继坤忽的拉开门，口气很恶劣的问：“什么事？有事吗？没事，别敲门”
　　“你们吵什么？能不能小点儿声？”门在眼前轰然关上了。冯继乾知道自己的弟弟，不惹急他，他从不轻易发火，也知道屋里面的人是飞雪。弟弟别的人都不放心上，唯有顾飞雪，这个从小就让他揣在衣兜里的人，他固执的向来谁也不让看。
　　门咣当的关上了，吵声依旧在耳边轰鸣，直吵得飞雪疲劳起来，他才慢慢声低下来，她要走，他不准；她倚墙坐着，闭上眼，他也不让。终于飞雪忍无可忍蛮横起来，他就安静的看她嚣张再嚣张。不让她走，她就摔他的东西，不管贵不贵，什么都摔，外面的敲门声又响起来，冯继坤这次没有开门，任由门外的人把门砸的轰隆作响，他就坐在藤椅里沉默的看她摔东西，直到没有东西摔了，她乱了头发，喘着气问：“现在可不可以走？”
　　他不做一声的打开门，她冷着脸就那样大步流星的从他面前走过去，身后是被摔得粉碎的一室狼藉。
　　以前冯继坤的母亲对飞雪还比较喜欢，但自从那次之后就不那么喜欢她了，他妈妈说：“顾飞雪，气太盛，赶不上她的那两个妹妹乖巧，她不好调教，娶这么个人物回家，谁也治不服她，她到哪，哪就能让她搅得鸡飞狗跳”
　　第二天，顾飞雪下楼买早点，瞥见楼下停着那辆熟悉的车子，车里的人也看见了她，门开了，冯继坤走下来，“我来跟你道歉，你昨晚什么时候回到家的？”
　　顾飞雪看着气定神闲的他，道歉的话可以说的像谈论天气一样轻松愉快，她转身走，他就跟在她身后，始终摆脱不掉。
　　有时觉得有趣，人不论长到多大，遇见故人，就会做出年少时才有的动作和事情，比如他跟着她，那是小时候就有的道歉方式，走到最后就会原谅他，开始跟他说话，和他叽叽喳喳起来，并和好如初。
　　飞雪觉得自己长大了，真的长大了，不那么容易原谅，不那么容易接受不够诚恳的道歉，也不那么不疼不痒的神经大条，她开始学会跟他计较，而他却一味的以为她还是那个要求他带她去玩的小丫头。
　　暑假快过完，俩人已不像以前那么热络，见了面也说不了几句话。顾飞雪喜欢上自己逛街，喜欢上买便宜东西，也喜欢上喝白开水而不再是饮料，还喜欢上擦地板和浇花，帮妈妈做做饭。
　　炎炎夏日里到乡下玩，去了些日子，很是清静悠闲。回来时听妈妈说冯继坤没两天就来一次，见她不在家就走，这个人真成摆脱不掉的影子了。你必须跟着他转，他已经习惯了被人簇拥包围着的良好感觉，你不去主动巴结，他就主动来找你，对付他的最好办法是把他看的很淡很轻，最好是不理不睬，他就会围着你转。
　　睡了个午觉，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看小说，他就来了，买来好多的水果，洗了一些给她端过来，她摇头不吃，径自的看小说，这时他的本性就又露出来，扔下盘子，也搬来个板凳一边坐着，板着张脸，妈妈递给他水果，他也不要，妈妈劝了又劝还是不肯要，飞雪夺过妈妈手里的水果，塞进他怀里，他才拿起来咬了一口，然后又丢给她，她才不要，他就说：“你怎么这么浪费？吃了它”
　　“你咬过的，我为什么要吃？”
　　他微微一笑，“我的都是好东西，你不要谁要？”
　　“谁乐意要，谁就要，我不要！”
　　“就非得让你要！”说着拿起那个被他咬了一口的水果靠到她嘴边，她不肯张口。
　　他说：“你是等我咬了再嚼好，口对口的喂你吧？”无奈张口，他就乐了。
　　“待会，跟我出去吃饭”
　　“你少得寸进尺！”
　　“什么时候开学？”
　　“下周一”
　　“我给你的卡里已经打了钱，交学费吧”
　　“不用你假仁假义，我爸妈给我攒了钱交学费，才不要你的钱。”
　　“你要是想临走之前再跟我吵一架，就挑个时间告诉我，我奉陪！现在哪，去外面吃饭，我刚才已经跟你妈打过招呼了”
　　“我不去”
　　“顾飞雪，我的忍耐是有限的，现在换衣服去，马上给我痛快地走！”
　　不肯走，他上来用力把她拉走，在门外等她换好衣服，她却迟迟不肯出来，他警觉的推门，推不开，他就往楼下跑，远远就看见那个蜘蛛侠正从小梯子往下爬，她家住二楼，不算高。
　　在她就要到地上的时候，他上前伸手抱她下来，顾飞雪吓的回头看，见是他，一阵气馁，他说：“怎么又给我个惊喜？搞搞怪？你早说啊，我就不在你家门口等了，我可以站在你家窗外的树上等着，你爬出窗台的时候我正好能接住你，你也就不用胆战心惊爬的这么辛苦，你说是不是？”
　　…“你说说你，让你换个能出去见人的衣服，你就给我穿个乞丐服出来，这是要去大饭店吃饭的样子吗？你这样即便是跟着我，也恐怕会被人赶出去！走吧，给你买件漂亮衣服去，别老憋着嘴，你不是挺爱笑的吗？”
　　“那不是我爱笑，是我的脸部肌肉神经错乱的抽搐，我也不是总爱点头，那是因为我有癫痫，我见谁都点头乐”
　　扑哧笑出声，“别气我啊”
　　华衣美服的装扮公主，烛光晚餐的伺候，主动献上真金白银，萦绕左右的相伴，只为讨个开心的笑脸，这是恋爱中的人都爱做的糊涂事，冯继坤只是糊涂的时间久了一些，糊涂的严重点儿而已。
　　到底以前跟冯继坤吵过几次？已经记不清楚，大吵没几次，小吵只是偶尔，每一次都在他执着的坚持中烟消云散。物与物相克，人和人之间也有互相的制衡。
　　
　　歌曲：中学时代 水木年华
　　
　　穿过云洞成了雨
　　淋湿我羞涩的你
　　和身边孤寂
　　躲在墙角里偷偷的哭泣
　　我忧郁的你 有谁会懂你
　　爱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不懂永远 我不懂自己
　　爱是什么 我会不知道
　　谁能懂永远 谁能懂自己
　　Music
　　穿过云洞成了雨
　　淋湿我羞涩的你
　　和身边孤寂
　　躲在墙角里偷偷的哭泣
　　我忧郁的你 不许谁懂你
　　爱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不懂永远 我不懂自己
　　爱是什么 我还不知道
　　谁能懂永远 谁能懂自己
　　把百合和日记藏在书包
　　我纯真的你
　　我生命中的唯一
　　
 
                  
 （20）一直很安静
 　　（20）一直很安静
　　
　　冯继坤的父亲把大权给了他的时候，也有些无奈的，这个孩子太有主意，有时不那么顺从，观念上也有很大的分歧。
　　冯继坤认为既然交给了他权利，他就要做主，对于刚让位的人，即便那是他的父亲，也不在话下。冯继坤不是很听他父亲的话，他做事都按自己的思路来，所以他和他姐夫就矛盾比较多，冯继坤看不上这个新上任的姐夫，觉得此人什么也不懂，养在公司里，不起什么好作用，就要把他给剔出来，冯爸自是不同意，女婿虽然不是亲的，可闺女是亲的啊，他怎么也要偏袒一点的，只是儿子一副说一不二的样子，实在不好沟通。
　　一家人瞪眼扒皮的总不是个办法，后来冯继乾出了个好主意，带着人去找顾飞雪，跟她说了些情况，拜托她劝劝冯继坤。顾飞雪本无意参合其中，但冯继乾开口又不好拒绝，小时候冯继乾就对飞雪很好，常给来家里玩的飞雪不少好吃的，还和她跳很久的皮筋儿，说来也是关系很好的，现在人家张口了，怎么也不好意思当面拒绝，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动动嘴皮子而已，就答应下来。
　　私下里，擅自做了个说客，结果被冯继坤骂，说她是随风倒，“谁让你替人来说情的？谁？是我爸，我妈，还是我姐？”饭桌上就口气不善起来。
　　“你叫什么叫啊？你多少也看在你姐的面子上，留点余地吧，怎么说这也是一家人的内部矛盾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内部矛盾？你怎么还管？”
　　“哦，我忘了，我是个外人，刚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看见脸露不悦的人推开碗，不吃不喝了，他气不打一处来，“都想成外交官啊，还真会找人，主意打的够多的…”
　　说完，就起身，低沉了声音：“是不是解决不了这件事，你也打算跟他们一样跟我没完没了？啊？”
　　她不做声，他掏钱要结账，她说：“你吃饱了吗？你才吃了几口”
　　“我能吃的下去吗？一个个跟个讨债鬼似的，我早给气饱了”
　　拉他坐下，好言相劝，“你得替你姐考虑考虑，你考虑过她吗？她也很难做啊，你给你姐夫气受，他回去就给你姐气受，怎么办？”
　　“他敢！我都替他们考虑了，这公司还要不要开下去？天天养些个废物，安安静静的呆着，不惹是生非，我说不出一个‘不’字，他是那么让人省心的主儿吗？唯恐天下不乱！家里让他搅得还不乱吗？”
　　最后的那句话，让飞雪无语了，那个人真是个能搅乱家的高手，他们都曾见识过此人的本事。飞雪还记得他和冯继坤母亲的暧昧关系，最后此人竟娶了冯继乾，这个跌破人眼镜的爆炸新闻，曾给飞雪很大的震撼，这可能就是冯继坤曾在大学的时候，不愿回来工作的原因吧，他想逃离这个家，远远的，这个家是如何的扭曲啊，严重到让他不能安于室。
　　冯继坤一向看不上他姐夫，更很少和他说话，在公司里几乎把此人架空起来，他并没有实权，这让他耿耿于怀，常暗地里做些不地道的事。冯继坤一心要把他扫地出门，结果来自家里的阻力让他困难重重，现在还搬出来顾飞雪，真得让人头疼了。
　　看见他低头吃饭，皱着眉头，“你自己拿主意吧，反正我说了，继乾要是问起，我也算是出了把力，其余的就看你了，当然，你不必在意我的说辞，我是替别人说的，不代表我的意见”
　　“他们能找上你，说明他们已经打定决心要帮那个吃软饭的准备晚餐了”
　　“你知道就好，我不会跟你这捣乱的，我就是帮人传个小话，没别的意思，你放心吧，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千万别手软啊”
　　低头喝汤的人，扑哧的笑出来，“你转得够快的啊，随风倒！”
　　“那当然，我哪能看着小白脸儿欺负你啊，那坚决不行！继乾的婚礼上见那人挺壮的，你要是打不过他，就告诉我，我带个切西瓜的大刀去，给他大卸八半儿，扔冰箱里去”
　　“哈，得冻那头猪三天三夜才能冻透了”
　　“你姐成寡妇了”一脸的同情。
　　“靠！走一个，再找一个，有的是”
　　俩人臆想着如何收拾男性败类，说的很是解气的欢喜畅快。
　　后来冯继坤还是没有把他姐夫成功的踹出去，这成了他家的一个很大的矛盾。
　　再后来顾飞雪在大四的假期里，跟着同学去打工了，不怎么回家，这可把冯继坤给气着了，俩人为此大吵起来，后来闹到顾飞雪父母那。
　　顾飞雪的父亲说对冯继坤比较有看法是从那时侯开始的，父亲觉得冯继坤太过专横，那种说一不二的态度，分不清长幼的不恭，让为人父母的很不舒服，而且意识到飞雪和这样强势的人在一起并不是个什么好的归宿。也许父母是过来人，看待事物的看法更有经验更老道些吧，多年后还是验证了父亲的担心。
　　顾飞雪快毕业的时候，忙碌着写简历，参加招聘会，冯继坤在电话里吼：“给我回来！马上回来！你不需要找什么狗屁工作！”
　　顾飞雪的父母知道他们再次为了工作的事而吵架，都挺不高兴，更坚定了不能把女儿交给冯继坤手里的信念，他们四处托人给顾飞雪介绍对象，逼她去相亲，其实这都是私底下的事，顾飞雪也懒得去应付别人。
　　每次七大姑八大姨介绍来的有为男士都被她夸张的化妆和怪异的衣服给吓跑了，当然也有例外的。这个人很有意思，不但不知道望而却步，反而主动迎上前，像个恋爱专家一样，花样百出，她也饶有兴味的和他周旋，从顶着个熊猫眼的烟熏妆到不施粉黛的和他见面，她也渐渐和他熟了，此人很会说话，轻易就取得了飞雪父母的欢心，他是个海官，工作很好，工资不低，人也不俗，和飞雪也谈得来，大家就算交个朋友吧。
　　顾飞雪跟他说：“其实我有个男朋友，来跟你见面，是不得已而为之，拿你当个挡箭牌使使，应付应付大人过头的关心，你可千万别当真”
　　“你有男朋友了？怎么他们还给你介绍啊？”
　　“可能想让我多几个选择吧”
　　“其实见你第一面时，我就知道你是故意那样化妆的，你的表现就是一种无声的抗拒，很不给人面子的。”
　　“嗯，聪明人，你怎么不知难而退啊？”
　　“我发现你挺有意思的，很有意思，就想交往下去”
　　“那是你还没见到我的本来面目，除了我男友，没人真的会受得了我，我和他太熟了，熟到我都懒得去了解和适应除他以外的别人了”
　　“你父母不同意他吧？”
　　“嗯，有点儿”
　　“那咱俩就更有必要交往下去了”嘻笑的着看她，这个男孩子有双黑白分明而清澈闪亮的眼睛，单纯的样子让你以为他是那个邻家里长的男孩儿。顾飞雪无奈的看着这个执着的人，最怕人执着，难道还能出来个冯继坤第二？千万不要！
　　那件事是怎么被冯继坤发现的，不知道，也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冯继坤这次真的给惹毛了，对顾飞雪父母的纵容态度，更是气愤不已，他不顾忌飞雪的反对跑去跟她父母理论，有些口不择言，双方没能维持好该有的风度，事态恶化到翻了脸，那场争论最终结束于冯继坤被顾飞雪打的那个耳光上。
　　激烈的唇枪舌战，它错在不够理智，不够隐忍，不够含蓄，不够礼貌，不够尊重，不够沉着。
　　当着很多人的面，顾飞雪挥手打了他，他一下就停下来，眼光复杂的瞪着她，看见她冷硬的表情，意识到她不会为他说一句话，也不可能为了他跟她父母真的决裂反目，那个耳光打到的不仅是他的脸，也打到了他高不可攀的心里去。
　　他最后恶狠狠的问她：“是不是你铁了心？是不是你要听从这样的安排？是不是？”
　　她的手都打疼了，也知道自己的力度给了冯继坤多大的震撼和难堪，他握紧拳头冲她喊，“是不是？”他要她的回答。
　　她看着他却不肯回答，冯继坤气呼呼的瞪了她一眼之后走了。
　　顾飞雪以为风波过去了，结果没隔几日，就接到法院传票，顾飞雪成了被告，而原告恰是冯继坤，至此俩人站到了对立的一面，再无往日的相熟默契，冯继坤要求顾飞雪索赔他所有花费在她身上的钱财，这一纸诉状，打散了情意，也打散了彼此，导致最终的错身而过，徒留遗憾。
　　一时的意气用事，曾经无比熟悉的俩人成了形同陌路，后不后悔曾经告她？只有冯继坤自己知道。
　　把她告上法庭，看见她面无表情的对着虚无空中的一点默默注视，耳边听见她平静无波的话语，她独自挺直身体站在庄严的法庭上，依据法律程序据实交代他们的过往，冯继坤突然就难受起来，那些都只有他们俩才共有的记忆，如今拿到法庭上供给人展览看，品头论足，他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很苦涩….
　　渐渐意识到即便把她搞得声名狼藉，没人敢接近她，她也有可能最后不是他的，但他不想弄成那样，他只是一时之气，想发泄一下不满，单纯的想给她一个警告而已，做到现在这些，就已经足够了，真的够了。
　　看见顾飞雪站在人群里被人指指点点，被她的母亲公然的狠狠扇耳光，他告诫自己千万别冲上去，不能再制造混乱，无论如何也不能！现在做的每件事都得要慎重，都要考虑周全，不能再鲁莽行事，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顾飞雪紧紧捂着迅速红肿的脸，他看见她眼光闪动，却没有开口求饶，胸中瞬间就下起雨来，百感交集，却不敢动一下。
　　她母亲再次打她耳光的时候，他清楚的听见了掌捋的声音，啪…很响，很响，令人窒息的声音，一下就抽空了心脏里的氧气，它缩的不能再缩，紧缩的力度几乎让他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淌下来。静寂的大厅，只有骤响的耳光声久久回荡在耳际，顾飞雪望着自己的母亲，没有再敢掉一滴眼泪。
　　那个掌捋猛烈无比的击中了心，疼痛难当，又无力制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打肿的像红萝卜一样，亲眼目睹她狼狈不堪却又无处躲藏的慌张，那个眼神，受惊的，悲哀的，戚戚的，没有了往日的逞狂和狡黠，它是那样的陌生！
　　不敢挪动一步，不能有任何的反抗，不能哭，不能喊，不能求救，老实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沉默接受所有的疼痛和不堪，不发出一点儿声，所有的这一幕幕仿佛都能残忍的将他撕碎，亲历并亲眼目睹，不可以伸一下手拦阻，那是多么的难以忍受和悲哀！唯一能做的只剩下眼眶潮湿的看着这个他从小就细心呵护的小花，如今被打得七零八落，不知所措的在空中飘摇，好像就快夭折，他忧伤的不能伸出一个手指扶住摇摆的枝叶，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多看一眼，不能！快步走出那个能令人窒息到发疯的屋子，他告诉自己必须躲得远远的，不能回头看，什么都不能再看…
　　他想在这个案子进行的后期采取协商调解的办法最终解决此事，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而后再想办法各方做做她父母的工作，顾飞雪也许会难搞点，但他想最终还是可以完满解决的，他有这个自信。
　　这种自信没有维持多久，他已经打算退出，打算到此为止了，她却在这个案子还没来得及告个段落的时候突然结婚，那么急不可耐，案子中途就戛然而止的留下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那个速度，那个突如其来的结婚消息，顷刻间就把他炸的粉碎，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那个结婚的对象竟是自己最铁的哥们儿，多么可笑，多么讽刺啊！
　　一夜之间，他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想给人难堪，想让人下不来台，想给人个教训，等着收拾残局的人，最后发现自己成了最难堪，最下不来台，最无法收拾残局，最慌乱无措的那一个，还被弄的伤痕累累狼狈的无暇谢幕，灰溜溜的，已无法正视别人探究的眼光。
　　心思算尽，最后没有预料到她会那样决绝的给了他毁灭的一击，这次不是打在他胸口，也不是打在他脸上，更不是打在他嘴唇上，没有流一滴血，没有人喊疼，但它却疼在心上，一辈子也无法痊愈的伤，每每想起来都无法平静无法自持，而且清楚知道自己的心已被她伤的透透的，根本就不能一笑泯恩仇，永远也不能！
　　大闹过婚礼后，独自浑身无力的回家，抛开纷纷扰扰，整个人昏昏沉沉，躺在阴暗的床里，突然觉得自己失去所有的追求，这辈子没什么好争的了，活着是件很没意思的事！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不眠不休的苦苦煎熬？难道是为了看她如何妖娆地活在别人的怀里？怎么能？
　　那个结果不是他所能承受的，完全出乎意料，没有一点的先兆，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横空出世，扑面而来，措不及防，它来的如此突然，如此的快，晴天霹雳般，从来没有过的慌张和绝望，瞬间席卷了他，淹没了他，久久无法自拔。不管他如何的失态，歇斯底里，哪怕是哀求，或是请求道歉，她都不会看他一眼了，不会了…。
　　现在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正倒在别人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无法想象，失去控制的脑袋成了个不停朝后滚动的车轮，那车轮仿佛是张笑脸，露出讥讽嘲笑的笑容，碾碎过往，心如刀绞…
　　头疼欲裂的找酒喝，想把脑袋里的影子定格在从前，却越喝越清醒。回忆像一个开着的机器，趁他不注意，慢慢的清晰，反复播映，后悔原来是这么痛苦的，空荡的空气却能把他压得透不过气来。
　　童话，曾是卖火柴小姑娘面前的一幕幕，璀璨美丽但终究会幻灭。爱情，面对残酷的现实有时就像香烟一样，刹那的深刻换来了伤害，燃过之后记忆中留下的只是灰烬，那些青涩年华里的信誓旦旦，洁白无暇的诺言，再回首，念起时只能在心里落下一片片伤感的轻羽。
　　没多久，父母安排他和人见面，他连看都不看的点头答应，他也闪电般的结婚了，他的妻子就是黄建华，职业是老师，普通又不普通的人，说话很好听，面容姣好，身材高挑，有文化的样子。
　　俩人都这样快速的找到自己的归宿，那段广为人知的官司，渐渐被大家忘却，他们都平静在空荡的时光里，开始了与寂寞为邻的日子。
　　冯继坤的婚礼规模庞大，同样如那场官司一样引人注目，奢华而绚烂，只是新郞和新娘比较无语。他从未对妻子提起过顾飞雪，其实也不必提，很多人都能说出好几个版本来，相信黄建华也曾听说过，好在她很有自知之明的从不问起，多么聪明的人啊！只是她的选择，他从未看好过。
　　曾暗问自己如果和黄建华换个位置，会不会接受这样的婚姻和安排，他想他不会，是的，不会！不管那个人点不点头，他都不会去找别人，他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更不可能找个心里一直装着别人的爱人，那黄建华为什么会同意？他始终不明白。
　　冯继坤曾经试着忘记顾飞雪，告诉自己那个人她走了，没了，真的没了，不可能再回来。可无意之间，总是无法克制地在新生活里寻找她的气味，恃味成瘾，戒也戒不掉。
　　每每望见街上张扬的恋人，他就那么容易失神，恋人亲密无间的从他身边走过，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和羡慕。
　　枯坐在黄昏里，清风拂过，那风仿佛都能把她朗朗的声音送过来，不停的亲吻他的脸颊，四处张望，却寻不到踪迹，失意地跌入回忆中她欢畅的笑声里，眼泪不自主的流下来，想去她怀里哭一场，她到底在哪里啊？…
　　两年后，冯继坤带着无比勇敢而执着的心，在众多反对声中，坚持已见地踏上再次创业之路，对他来说那也是踏上了找寻她的路。
　　他要找到她，不论南北东西，她的所在就是他的指引，直到找到她的那一刻为止。哪怕是他形销骨立，他也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亲口告诉她，他是多么地想念她，多么地眷恋他们小时候一路走来的时光。
　　
　　歌曲：一直很安静 阿桑
　　
　　空荡的街景想找个人放感情
　　做这种决定是寂寞与我为邻
　　我们的爱情像你路过的风景
　　一直在进行
　　脚步却从来不会为我而停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你说爱像云要自在飘浮才美丽
　　我终於相信分手的理由时候很动听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我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
　　以为自己要的是曾经
　　却发现爱一定要有回音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除了泪在我的脸上任性
　　原来缘份是用来说明
　　你突然不爱我这件事情
　　
　　给一个人的爱不要一直很安静
　　要勇敢对她说!
　　
　　
 
                  
 (21)幽幽夏日
 　　(21)幽幽夏日
　　
　　顾听雨的身体渐渐有了起色，头发也重新长了出来，比以前更黑更密更亮，欢快的短发，像小草一样生机勃勃地长在顽皮的小男孩头上，迎风轻摇,让人忍不住的微笑。头发长的稍长些，就不必再带帽子遮遮掩掩了，看见坦然走在街上的听雨，她拥有从容而安详的美丽面容，顾飞雪觉得高兴，开心的只想笑，风风火火的行走在城市丛林里。
　　那个很快变得美好的夏天，顾飞雪俨然成了个笑面人，能笑，能保持微笑，真好！
　　病，也许会让人在缠绵床榻上，思索着揣摩的长大，它让人在自己的伤势里，学会坦然和珍惜；病，不都是悲伤，它也有好的一面。它可以让你重拾本该关注而被你一再忽视的东西，比如健康；病，它还是好的，让我们那么早的就体会了生命的意义和可贵；病，该是好的，是它让我们很早很早就开始知道该如何细心体贴的对待它；病，更好的是给了我们一个沐浴在爱里的机会，让我们切身体味爱的甘醇和朴素，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一切美丽的形式，它能清晰而印象深刻的让你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世上最宝贵的东西，还有关怀还有温情；病，其实很好，它给了我们异常珍贵的重生机会，让我们得以崭新的面目站在生活起跑线上整装待发，从而再次踏上美妙的生命之旅；病，真的好吧，我们如是的安慰自己….
　　顾听雨在自己身体养的快好的时候，打电话给了冯继坤，她想跟他见个面，他们已经快三、四年没见过了，很想跟他说说话，就像从前他来找姐姐那时一样，随便的和他偶尔闲聊。这里是他乡异地，很难遇见旧相识，更难遇见曾经青梅竹马的发小儿，见个面，也很必要。
　　打听着找到他公司的大厦，打电话告诉说她在楼下，冯继坤很快下来了，看见听雨就冲她微笑，语气和善，“现在比那次见你胖了点儿”
　　“我可不想胖啊，我想做骨感美女”冲这个久未见面的哥哥笑，细心的观察他的变化。
　　“你现在正好，瘦了不好看了”他的声音比以前低沉些，人还是瘦。
　　“继坤哥，最近好吗？”边走边问。
　　“还行”不愿跟她多谈。
　　“那个，见过我姐了吧？”踌躇半天还是问出口来。
　　“嗯，经常见到，有时会在大街上遇见，也常在一些会议上看见她”说的很平静，就像在谈论天气。
　　听雨笑笑，和他一同步入饭店门，坐下点菜，冯继坤请听雨多吃菜，听雨说：“我现在很注意饮食的，好多东西都不能吃，我姐看的可严了”
　　“是嘛”还是忍不住去注意那只语片言里她的影子。
　　“可不，这无鳞鱼，鸡肉，羊肉，我都不吃的”用筷子轻轻的捅捅金黄的鸡肉，此刻的她，老实的像个孩子因馋嘴挨了揍而变得异常胆小，流着口水却再也不敢随便偷一粒糖吃，千方百计地克制自己对糖果的渴望。
　　“你早点说，我就不点了，要不，你看看菜谱，再换点别的？”摊开菜谱，递给她，她的小脸红润可爱，像那个人小时候一样的白里透红，那时他常高兴了就捏她脸，她总是推开他手，不让捏。
　　“不用了，已经够多的了，吃不完啊”看见她吐吐舌头，他笑了下。同一个家里长的姐妹俩，却差异那么大，若此刻换做是她，会得寸进尺的连吃带拿，毫不客气。
　　“吃不完，可以打包回去，你们晚上就不用做饭了”边伸筷子，边说道。
　　“可不敢打包回去，要是让我姐知道，还不打我一顿，她不让我在外面吃饭，说饭店里的油胆固醇太高，让我在家里吃”那人真的不一样了，变得如此讲究饮食。
　　边吃边聊，“继坤哥，我病的时候，谢谢你的出手相助，我今天来就是想说声谢谢的，那时其实我姐很困难，她每天都要到医院看我，还要抽空给我炖这炖那，工作还特别累，多亏了你的帮助，才让我们不那么艰难”一边红了眼睛的说着，一边拿起杯子敬他，他举了举杯子却只喝了一口。
　　冯继坤摇摇头，说：“再难，她也不会开口对我说了，其实之前她曾来跟我借过钱，我当时没有借给她，那时不知道是你病了，后来知道了，她又不肯要，每次只好把住院费在她之前提前付了，现在想给她钱，她根本不会要…她，现在不屑花我一分钱了”低头看杯子里的液体，浮浮沉沉，像他的心情。
　　“我姐…”听雨把杯子靠近嘴边，轻轻抿抿杯里的甘甜，揣摩着对面人的表情，慢慢的斟酌字句，“她确实不会再要你的钱。三年前，为了那场官司我妈打了我姐，从法院回来之后很久，我妈都没有跟我姐说过话，现在俩人也没那么多话了”放下杯子，胳膊放在桌沿儿上，这是顿不会愉快的午餐。
　　冯继坤垂下头，低沉着声音，“告她，可能是我有史以来做的最错的事，我也没有想到后果那么严重，后悔来不及了”唏嘘不已，仰脖喝干杯子里的东西。后悔来不及，那已成了分界线，划分开他们彼此，没有了交集。
　　听雨重新给他倒满了一杯，他一直看着透明杯子里淡绿茶水，停顿很久，他又说：“人这辈子，其实没有几桩事可做，对我而言，顾飞雪算是一桩”抿紧唇，她应该是他迄今为止最想做的一桩心事吧，没有她，他很可能无事可做，更可能的是要荒芜一辈子，寂寥无趣，多么没意思！为什么要那样过下去？孤单一直到老的日子是多么的漫长而无止境啊！
　　“继坤哥，都过去几年了，你别想那么多，这也许就是天意，注定是这样的吧”说这话时，听雨不禁想起某个傍晚，起夜去厕所，开灯时曾无意间看见姐姐的被头上湿了一大片，姐姐就闭眼躺在那，但听雨知道她醒着，她根本没睡。
　　冯继坤抬头叹口气，“天意？我从来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声音那么清楚，那种不甘心听的真切，让听雨忍不住的抬头看他。
　　他慢慢的喝茶，听雨说：“继坤哥，你现在过的很好，也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你应该忘了我姐，你其实…不该来北京的…”
　　冯继坤边放下杯子边嗤笑，“什么叫应该？什么又叫不应该？”
　　他说：“如果说应该，那顾飞雪就应该是我的，如果说不应该，那陈萧就不应该那么仗义的在那个时候娶她；我的生活应该不是现在这样，我也不应该千里迢迢的跑来这里面对她；我更应该把精力放在我父亲倾注了一辈子汗水的事业上，我应该帮助它继续的走下去，不应该扔下那的一切来了这；我其实不应该做很多事，可也深深的知道自己必须来！一定得来！我带上我所有的钱，就是为了能来这里，不然我一辈子都无法安宁…”他重重的放下杯子，仿佛那有千斤沉。
　　继续道，“…因为，这里住着个让我每每想起来都难以忍受的人，她在这个世界里逍遥存在，这不能让我睡得着觉！…她不应该那样做，不应该只把我独自扔下，不应该那样冷不防的狠击我，这是她最不应该的！…不怕你说出去，我跟你说实话，当时我连杀了她的心都有了，我忍了两年、三年！她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
　　他情绪激动的掏出烟来抽，青烟袅袅之中，抬起头，看向窗外，良久后，他平静些了，幽幽的说：“也是她，让我心有不甘！是她，让我认了真！”
　　“我这辈子，没有什么追求，别人天天盼着求着的东西，我很早就有了，钱对我，不重要，它根本就激不起我那么多的渴望。一心盼着的却得不到，生活对我而言有什么意思？我宁愿什么都放下，也不需要无用的宁静生活，不论她在哪，再远我也要来，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看着，哪怕是最后她把我给灭了，我也得来，谁也阻挡不了我…”他像自言自语般的说着，声音却那么落寞。
　　“有人说‘离你的朋友近些，但离你的敌人要更近，这样你才能了解她’说得很有道理”
　　听雨皱着眉头说：“继坤哥，可能我姐当时的做法确实欠考虑，伤害到你，她那时就像我这么大，刚刚毕业，不懂事，很鲁莽，也很年轻，你能不能不要跟她计较？我也一直以为她是我们三个里最没心没肺的一个，她顽劣，嚣张，最无法无天，最会闯祸，可这么多事以后我渐渐知道她其实是我们三个里最重情意的一个，她是最有责任感的那一个，我和修禅都赶不上她，她所能承担的重任，我们都无法担当，她是我们家真正的顶梁柱，我们都依靠她…”
　　此刻时光流淌的潺潺无声，那个夏日午后，像多年藏在心底的旧事，在正午万丈光芒的阳光下，把它搬出来晒一晒，晾一晾，惊奇的发现在褶皱里藏了个小虫子，抓出来一看，竟是过去自己的样子，它究竟藏那了多少年？它怎么一点也没变？多么不可思议！
　　冯继坤点点头，“她是那样，我早就知道。她若是知道别人跟我打架，或是我吃了亏，她就会提着刀去跟人拼命，只是那是以前，现在不会了，她现在会趁混乱之际拿着刀来砍我”嘴边一抹凄然冷笑。
　　听雨忙摇头，快把头给摇掉，可她还摇，“不会的，我姐不会真的要伤害你，真的，她无意伤你，那只是个意外，她再嚣张，她也知道你是冯继坤，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她不会真的动手，真的，真的，你一定相信我！”
　　冯继坤笑笑，按灭烟，拿起筷子继续吃菜，脸上带着回忆的笑容，“嗨，以前，她不管要什么，我都给她，她任性固执，喜欢不同凡响，可是你发没发现她却能把最主要的东西在看似不经意间干的不动声色的漂亮？比如她的学业，比如她的工作。她的衣服任意搭配，头发颜色层出不穷，她时髦怪诞，浓妆艳抹，爱尖叫爱吵闹，可你有没有发现那其实是她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她希望被关注，她担心别人不再关心她，所以竭力的想抢回被吸引走的关注力，她偏执的认为那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最主要的东西，她要抓住，她讨厌一切夺走注意力的人和事，所以她会是你们三姐妹里最耀眼的一个。她闯祸她惹人生气，她刻意的与众不同，甚至让你觉得可笑，其实那都是她想引起你的注意，她从小就已深谙引人注目的技巧，她最想说的是‘看着我，我是顾飞雪’…”
　　“那么了解她”听雨看着眼前的人，此人不像几年前印象里的样子，他不再是二十出头小伙子的明亮模样，他变得老成了，脸上笑容不那么随意，说话也不那么口气直接，他已经深沉老练了。
　　“二十年的了解，我怎么会让自己有一点的误会!她挑挑眉，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眼珠子转转，我就知道她要使坏，有人要倒霉了，我纵容她，随她所愿，给她所有需要的道具，看她装扮，看她表演，看她在最亮的舞台中央翩然起舞，那曾是我最乐此不疲的游戏…,如今我已经猜不出她的所想所愿，因为隔了太久的时间和太远的距离，这段时间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我被迫缺席了，是她，剥夺了我所有的权利…”
　　“继坤哥，你来这儿，就是为了对付我姐吧？”
　　“你觉得我能对付得了她吗？”
　　“我不希望你们这样对立，其实我姐已经变了很多，你刚才说的那些，在她身上几乎已经无影无踪了，她现在不是从前的顾飞雪了”顾听雨不想看见无休止争斗的俩人，她盼他们能和解。
　　冯继坤目光闪动，微笑的看着听雨，“我总在想以前，听雨，你说她会不会像我这样也想着过去？”
　　听雨安静的放下勺子，不做声。
　　那顿饭在无言中结束了，走出饭店门，冯继坤和听雨并排走在街上，“她要像你这个脾气该多好！”他看了听雨一眼说。
　　“像了我，那她引不起你的注意，也不能让你这么牵肠挂肚的不肯罢休，每个人都不会是一样的”她看见他细心的听。
　　冯继坤点头，“听雨，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就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告诉你姐”
　　“知道”
　　“我送你回去吧”他问身边的人。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刚才那顿饭花了你不少时间，不能再耽误你”
　　送她去车站，看她坐在车上冲他欢喜的摆手，车开走了。
　　慢慢往回走，站在路边抬头看高高的建筑，再高的是太阳，特别的亮，刺眼，不可正视它。
　　今天的回忆太多，心里疯长的草，塞了一肚子，已无心忙工作了。拿出电话，拨了冤家的号码，很快接起来，他说：“下班，来找我，有事跟你说”
　　“电话里说吧”电话那头是冷冰冰的声音，让人胃疼的口气，却只能忍耐它。
　　“见了面再说”嗓音低沉下来，心情那样快的变糟了。
　　“不见面就不能说？那就别说了”她就像个常年拿着把剑的人，时不时的挥剑砍过来，还不许你喊一声疼，她就这么霸道。
　　他沉默一会，对方没有挂断电话，他慢慢的说：“想谈谈，关于你我的事，不想继续斗下去，能不能有个好点儿的办法？”只要她肯放下剑，就冲他稍微的露出那么点儿笑容，他就告诉她，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真的不计较了，只要她肯啊。
　　“几点？”不带一点波澜的冷硬。
　　“六点吧，去接你？”知道她要挤地铁，还要他等，他想快点见到她，越快越好。
　　“不用，我会自己去”不再给人任何的机会高兴一下，她早就不是那个一听要带她出门就笑嘻嘻的蹿起来欢呼的可爱精灵，时间这个没有机会回头的列车只能开往未来，没有容下‘过去’的余地。
　　电话断了，冯继坤回去，默默坐在办公室里，专心致志的等着时间到六点，几乎没法干好别的工作，只剩下虔诚等侯。
　　六点了，却没有人来，他站在窗边往下望，拨电话，电话里嘈杂，她说就到，他放下电话，从冰箱里拿出瓶鲜橙多，放在办公桌的对面，想了想，又多摆那一瓶纯净水。
　　耐心快耗尽的时候，她来了，风尘仆仆，没有一丝的笑容。那瓶饮料刚好派上用场，然后那瓶纯净水也被她喝掉，他又去拿饮料和纯净水。顾飞雪看见放在手边的饮料，抬头看他一眼，察觉出他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好。
　　看见她看过来，他问：“看什么？”
　　她没作声，拧开瓶盖，等着他说正题，可他不再说了，去了对面的大班椅里看她喝东西，她喝完了一瓶，他还不说，她只好张口：“不是要谈谈？什么时候开始？”风轻云淡的话语，不关乎他，可是他还是想听。
　　“等你喝完了”看着她唇边的瓶子，那个瓶子的位子曾经也是他的，她会痒痒的轻啄他嘴边的水，会给他一个长而甜美的吻，她还曾叫那是牙的较量，鼻尖的按摩。
　　“喝完了，说吧”快速的说着。
　　收回飘远的心绪，低头把视线收回来。“我想待会再说，你还记得上次去的那个小院子吗？我想去那说，这里是办公的地方，不适合谈私事”，无论到什么时候，她都是他的私事范畴。
　　顾飞雪一直看着他，点点头，“我看去个饭店包间里谈更合适，边吃边谈”
　　现在已不习惯和他单独相处，她觉得他更像个狮子，虽然可以语气温和的与你说话，平静无波的注视你，但她知道他只是个经过训化了的狮子，也许他的野性掩饰的很好，让人不易察觉，但它依旧存在着，并从来都没有真的改变过，她深信不疑，他绝对是身边最危险的那一个。
　　“去我说的地方谈才行”他坚持，他们不需要去什么公共场所，更不想有人来打扰。
　　顾飞雪凝视了他一会，他就和她隔桌相望，她直着身子站起来，“看样你没什么重要的事跟我谈，再见”转身就走。
　　顾飞雪往门口走去，冯继坤皱了皱眉头说：“听雨上午来找过我，她来跟我商量如何还钱的事，你想不想听听？”
　　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歌曲：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五月天
　　
　　人群中哭着
　　你只想变成透明的颜色
　　你再也不会
　　梦或痛或心动了
　　你已经决定了
　　你已经决定了
　　
　　你静静忍着
　　紧紧把昨天在拳心握着
　　而回忆越是甜
　　就是越伤人了
　　越是在手心留下
　　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刀割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
　　你决定不恨了
　　也决定不爱了
　　把你的灵魂
　　关在永远锁上的躯壳
　　
　　这世界笑了
　　於是你合群的一起笑了
　　当生存是规则
　　不是你的选择
　　於是你含着眼泪
　　飘飘荡荡跌跌撞撞的走着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你的伤从不肯完全的愈合
　　我站在你左侧
　　却像隔着银河
　　难道就真的抱着遗憾
　　一直到老了
　　然后才后悔着
　　
　　你值得真正的快乐
　　你应该脱下你穿的保护色
　　为什麽失去了
　　还要被惩罚呢
　　能不能就让悲伤
　　全部结束在此刻
　　重新开始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即由于上传中的失误，现在有改动，主要是下半部分，请看官有兴趣的话，重新阅读，谢谢！  
                  
 （22）等一分钟
 　　（22）等一分钟
　　
　　走路带风的人如冯继坤所愿的站住，他走过去拉开门，俩人一前一后的走去停车场，他知道身后跟来的人这次不会逃走，她紧紧的跟着哪，心情就好了起来。
　　尽管路上没有一句交谈，但他觉得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晴朗空气里飘着许久没有的幽然气息，阴凉里带着难觅的惬意，风把她头发吹乱，他安静开车奔在路上，顾飞雪捧着外套看着窗外的景色。
　　到了地方，打开门，她走进去，依旧坐到沙发上，看见冯继坤慢慢走进来，他去开了窗子，“飞雪，你看窗外的花都开了，好看吗？今天的天气真是好！”他双手撑在窗台上，仰着头对着窗外说道。
　　顾飞雪诧异的看他，今天的他很不一样，他怎么像以前那样说话？他早就不那么和颜悦色地同她说话了。
　　飞雪没回答，此刻，阳光洒满整个窗台，上面漂浮着金色的光芒，灼灼闪亮，像曝光胶卷里的样子，一片发白发亮，他还在自言自语：“时间过的真快，都夏天了，早上看见听雨穿着个半袖针织衫还觉得她穿的有点少，现在看见窗外花开得一塌糊涂，又觉得是我搞错了。都夏天了啊，真的太快了，我还穿着件长袖衬衫，是不是有点糊涂？”
　　还是没人回答，他走回到沙发边，微笑的看她，“怎么了？”眼光滑过她的脸。
　　然后低头说：“来这里，要放松，我就是看重这里幽静清闲才买下来，没事的时候喜欢来坐坐，这里怎么样？不错吧？”他轻松的把胳膊搭在靠背上，他穿了件深灰色衬衫，显得有点昏暗，歪着头看向她。
　　顾飞雪静静的观察他，此刻的他像另一个人，不够真实。他的衬衫和天气确实不那么搭配，嘴上却说：“还好”
　　“你喜欢吗？这里？”他幽幽的问出口，一直看着她，多久没这么近距离的看她了？很久以前没机会，没有时间，来不及，现在这个时间刚刚好，他想看个仔细，她怎么没涂口红？她怎么不爱化妆了？以前她喜欢鲜明的色彩，也很适合那样的艳丽。
　　她的脸就是个定时器，能让他可快可慢的愉悦。宁静之中近距离的望着她，几乎听得见时间倒流的声音，口气也不自觉的温柔起来，他的洋娃娃今天来了这里，他可以肆意的畅快欣赏，这让他感到高兴，越来越高兴，她如今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此刻的她不做声，只会避开他的眼光，旁若无人地低头看沙发上的图案。
　　“你说喜欢，我就把它送给你”凝神睇她，小声的说，好像怕惊醒黄昏时分花丛里贪睡的花蕊小姐，悄悄的嘀咕，但愿她能听清，不要随意的当那是梦里的呓语。
　　顾飞雪抬头，眼神跳跃，面无表情，她说，“你太慷慨了，我不是灰姑娘，我也不想要什么水晶鞋，那鞋你该送给你老婆”
　　听了她的话，黄昏里的金色光晕瞬间消散了，他慢慢收起脸上轻铺了一薄层的浅色笑容。
　　眼光变冷，“不要提她，太煞风景”，说着站起身来，想去拿瓶水给她喝，她离不开水，她就是水做的，如果不小心翼翼的待她，她就会化掉，变成水蒸气，消散，或是变成云的一部分，让你找寻不到她的踪影；当然，过冷的温度，她也能变成冰，把笑容凝固，现在要拿捏好分寸，不能过热，也不能过冷。
　　“有话就说吧，用不着先谈天气，再聊景物，再抒发感情，我比较习惯开门见山，直抒其意。你的时间多，可我很忙，我还急着回家做饭哪”把他直接拉到现实里去，明确的告诉他，她拒绝跟他一同做个带有回忆香气的梦。
　　冯继坤百般无奈的把金色的回忆全部收回宝盒里，盖好了盖子，把它放在枕头边上。
　　他又坐下来，在她旁边，可以闻到她的气味，和以前的很不一样，飞雪挪挪身子坐的远点，他还是露出微笑，他说：“你少做一顿饭，也没人会饿死”
　　“听雨，上午找你说什么？”她双臂抱胸的侧头看他，问道。
　　“她说谢谢我，说你也挺不容易，很累，很辛苦”
　　他转头问道：“那你自己觉得累了吗？累不累？”
　　“我想知道她跟你说还钱的事”重申自己的问话，他怎么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今天他是怎么了？明明前不久见到她时还冷着脸说着攻击的话。
　　“你累不累？”执着的追问。
　　低哑声音，却让人不耐烦起来，“我不想回答！”
　　“必须回答！”冷硬的风骤然平地乍起，这才像他，这样的语气才是他该有的，这样才能正常谈话。
　　“你今天吃错药了吗？我不累！我很好！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彻底不耐烦了。
　　“上次，你答应的事办的怎么样了？”公事公办的口气，冰冷着面孔。
　　“如你所愿”迅速回答。
　　“离了？”他严肃的侧头紧紧的盯着她，不容她一丝的狡黠和欺骗，她很轻的点点头，但也同时板起脸来。
　　良久，“我就说你们长久不了”他就那样突如其来安静地露出笑来。
　　“看！抢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早晚是要还的！哈哈！”他又得意洋洋起来了，笑声震耳。
　　“只是动作慢了点，耽误的时间太长，这个很不好”她面露不善的看他得意忘形。
　　突然他伸手过来搂她，她赶紧躲，他已倾身过来。
　　她大叫：“冯继坤，你放开我，放手！你得精神病了吗？”用力的推他倾过来的坚硬身体。
　　“我还没到得精神病的时候，我得过的是狂躁症和相思病，你说我还能治好吗？”他说话的热气都喷在她脸上，近在咫尺的，是她不再熟悉的表情，双目对视。
　　“放手，你这样，压的我没法喘气，起来好吗？”她皱起眉头，口气不得不缓和下来，他无语的注视，专注的认真的，那目光仿佛能把人穿透，让人倍感紧张，呼吸不畅。
　　放开她，她立即快速朝门口跑，冯继坤就坐在沙发上看，看她在门前用力的拉门，门纹丝不动，“打开，冯继坤，你给我打开门”恼怒的回身吼。
　　他缓缓走过去，放松的说：“今天，我心情特别好，能不能陪我？”看着她皱起眉头的脸，低沉的声音像深潭里的水，看不见底。
　　“不行！你言而无信”她冷着脸说。
　　“那对不起，我不能给你开门”很轻的说，然后低头看她的表情。
　　看见他面带微笑的样子，顾飞雪知道他怎么会好说话哪？他已经养成了强迫的坏毛病，盼望他改好，那是痴人说梦。
　　她用力扔了包和外套，朝窗台走过去，他察觉了她的意图，就抢先一步拉上窗子，俩人在窗前抢着窗的开关，纠缠半天，顾飞雪最后也没抢来，她坐到窗台上，脱下自己的高跟鞋，用力的敲玻璃，玻璃碎了，她就往外爬，同时听见身后的大吼：“下来，给我下来！玻璃！玻璃，你瞎了吗？”
　　她不能停下一秒钟，心里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的离开这里，冯继坤今天恐怕是想搞出点事来了，他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根本就不会忌讳任何人。
　　她正手忙脚乱的往外爬，耳边只听‘轰’的一声，整块玻璃都碎了，是旁边的那扇窗户的，打碎它的是冯继坤投来的花盆，窗台上到处是碎玻璃片，已无处落脚了。
　　怔忪之间，被他一步冲上来拦腰抱下，挣扎无用，他的双臂像个铁钳子牢牢地紧扣。
　　用力把她扔到沙发上，那样快的速度，她还来不及理理凌乱的头发，他就倚过来，紧紧的压住她，用一手定住她的头，冰冷的唇寻上她的，贪婪的吮吸，她却不肯给他一丁点儿的回应，那遥远的熟悉感降临了，心下阵阵抽痛，无力的闭上眼睛。
　　那个人啊，喜爱温存，喜欢厮磨，喜欢慢慢瓦解她，眼泪从眼角滑落，流进头发里，耳边传来低声的呢喃：“信不信我天天梦见你？…信不信我天天都想杀了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永远也忘不了我？…”喘息的气流在她脸和颈间穿梭。
　　凶狠的啃咬，血腥味弥漫口中，给她疼痛，想听她尖叫，想让她正眼看他，紧盯着眼前咫尺的闭目人，却见她抖动着湿露露的睫毛，没有皱一下眉头，更没有叫声，那样麻木，那样安静，没有一丝的回应，那一刻的安静空气里，静的仿佛全世界都听得见他紊乱狂杂的心跳声。
　　只是一闭眼的短暂瞬间，那个极度自信的人却把脸埋在她乌黑的头发里哭了，呜呜的哭声，那样大，让人忍不住的难过。
　　他的吼声不能让她回头，他的暴躁不能让她转意，可是他的泪水和呜咽却能让她软下来，她最终还是双臂合拢，抱紧他的背，从小以来的那种情感不允许她无动于衷冷酷的看他如此伤心，她选择了安静的不再冷言冷语，陪他度过伤心痛哭的时刻。
　　在顾飞雪长大后的漫长岁月里，没见过冯继坤流泪，男孩子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们轻易的掉泪，如今他干涸眼里的泪，怎么会是她惹下来的？那样热而多的泪水，是从他的眼里流出来的吗？它的热度都能把人给烫伤了…
　　沉默的躺在那里，任由眼泪沾满脸颊，任由他的下巴把肩膀抵疼，不言不语，安静无声。收紧的拥抱，让冯继坤悲从中来，在她怀里，他紧闭双眼，眼泪滂沱。单薄的双臂那么的用力，把他深埋在心底的委屈挤出来，倍感难过。她的拥抱，让人怀念不已，那是曾无数次缠绵在梦里的怀旧绸带，牵系着他的心，久久的挥之不去。
　　低沉情绪里，电话欢快的音乐响起，是‘聪明的一休’的主题歌，她刚下载的，冯继坤听见音乐抬起头突然就含着眼泪笑起来，看着她问：“你就不能长大点儿？怎么总这么没长进！”
　　潮湿的口气喷到她脸上，如薄雾，她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在心里问：“你哭够了吗？哭没哭够？还想哭吗？…”
　　冯继坤说完就起身去拿她包里的电话，看见那上面显示着飞雪老板的电话，就交给她，“喂？”声音沙哑，情绪不良。
　　老板耳尖听出点异样来“怎么了？顾飞雪，你没事吧？”
　　“没事，嗓子有点哑，你有事找我啊？”
　　“明天，我要和恒泰签约，你跟我一起去吧，提前准备准备”
　　“好，明天几点钟？”
　　“十点左右”
　　“行，没问题”电话挂了，看了眼一旁垂首坐着的冯继坤，他脸上还带着一丝委屈的痕迹，看见她投来的目光，他冲她浅浅的笑了笑，那笑容和从前的笑容没两样，它早早的就零落在旧时光里，如今却已无法采集。
　　“让我走，行吗？”跟他和气的商量。
　　“你走了，我怎么办？”低声问，抬眼瞟了一下她，他眼睛那么红，是不是隐形眼镜的缘故？
　　眼光在她唇上流连，红红的唇瓣，有些肿胀，却红的如血滴，让人心绪驿动，“冯继坤，这不是你该做的”她想让他清醒些。
　　“我该做什么？我该怎么做？我不知道，对你，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你来告诉我吧”平静无波的问她。
　　“你忘了你还有个老婆？”她拎上包。
　　“嗯，知道，怎么了？”无所谓的口气。
　　“请你放我走，我会感激你”求他的话，也没那么难以出口。
　　“你的感激一文不值，我不要”他更固执。
　　“你想怎么样？”开诚布公的问。
　　“不想怎么样，就是想跟你呆着，没别的想法”他无赖的倚在沙发里。
　　“我得回家，听雨在家里等着我”找理由脱身。
　　“你和她不住在一起”早就知道。
　　不说话的看着他，良久，她说：“我不打算跟你狼狈为奸”不用好言好语了，看样铁了心的人不干点事出来誓不罢休。
　　“我从来都不可能让你那么龌龊”他看着她说。
　　“那就放我走”拎起外套，几下就套到身上。
　　他看着她冰冷的脸，慢慢的说，“明早吧”
　　“今晚就放”争取提前释放。
　　“不行”她闭闭眼睛。
　　她知道他有多么难说话，只好坐到沙发上，不再说话。
　　当他拉开了门的时候，她赶紧拎上包，快步往大门走去，他在身后说：“不用费劲了，大门我也锁了，现在，想吃什么？我去做”他们都会做饭，从小在家里上学的时候，晚上他们都曾帮还没下班回家的大人做饭，那时候的孩子都那么懂事勤快。
　　那是一顿简单的饭菜，一个素菜，一条鱼，米饭，围坐在院子里小桌旁，借着屋里的灯光，慢慢的细嚼，他边吃边说话，那天晚上，他话特别多，多的让人心烦。
　　他说：“怎么不染头发了？”
　　“怎么喜欢穿这种衣服？还挺职业化，以前想象不出你现在的样子”
　　“刚才看见你包里有止痛片，你哪疼？”
　　“你怎么不吃鱼？这是黄花鱼，没刺，三瓣肉，挺好吃。”
　　“高跟鞋被你砸坏了，明早再买一双吧”
　　“想不想回家去看看？这里没什么好吃的海鲜，现在家里的海鲜正上市，可以回去吃个够…”记得她曾是个海鲜杀手，多贵的海鲜她都敢吃，曾经把她的嘴惯的刁了，现在竟然看见黄花鱼连筷子都不动一下，气人！
　　“怎么不说话？”
　　“哦，对了，那边还有间屋子，挺干净，待会我给你拿床被过去，屋里有空调，热了你就打开，但不要整晚都开着，小心感冒”
　　“你爸妈身体好吗？”
　　“我得挑个时间去跟他们好好道个谦，好几年了，早该去了”
　　“如果，你能回去，我就把这边的公司卖了…”看着她低头慢条斯理的吃饭，他却控制不住自己表白的嘴。
　　“所有的问题，我都会解决，不用你操心…”抬眼看她的表情，却什么也看不到，她怎么能这样冷漠？怎么这么难以取悦？
　　“能不能说句话？不要让我一直自言自语？你说话，说话！…”不停的说，却无人理睬，他终于不悦起来。
　　顾飞雪慢慢数着饭粒吃饭，却不愿跟他说一句话，他的眼光在她身上打转，给她夹了菜，她就放下碗，不吃了，怎么劝也不肯再动筷子，让人生气，却不敢轻易发作。
　　顾飞雪站在小斗室里，看他细心的铺好被子，窝好被角，然后他走了出去，轻声的关好门。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就静静欣赏着铺的异常舒适的被窝，那枕头松软的诱惑着已经倦怠的头，朝它靠过去，给予无限温柔的抚摸…
　　走回去的冯继坤，翻箱倒柜的终于找到了一个枕头，拎上它，一路走去蓝色精灵安眠的地方，现在就想在她的脚边搭个小铺，整夜的守候，哪怕仅仅是黎明前黑夜里短暂的守望也好。
　　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一点的声音，怕打扰午夜仙子的美梦，不忍惊动她异常珍贵的浅眠，无声的推门进去，抱着枕头，却在门边停下来，眼前的被窝扁扁的，精灵无了踪迹。
　　拎着枕头找遍屋子的每个角落，推门出去，抬头看见大门依旧紧闭，墙根儿上，却摞着板凳和椅子，摇摇欲坠，地上有只坏掉的高跟鞋，另一只在最高的那个板凳上，此人是翻墙走的。
　　他记得她会爬树，是名副其实猴子的后代，她从小和男孩子一起翻墙，从来都不会慢一步，不比那些男孩子逊色一点，她的脸也常和男孩子一样被蹭破划伤，一脸脏兮兮的只看的清眼睛…
　　就是去找个枕头的工夫，她便逃走，迫不及待的，让人心凉。
　　是他找枕头耽误了太长的时间吗？她可能才刚刚走掉一分钟，他只是晚了一分钟，为什么她不肯多等一分钟？走的如此快！光着脚，在湿凉的黑夜里，宁愿徒步走很远的路，即便那路上铺满硌脚的石子，让人举步维艰，她也不愿留下来，他就那么让她讨厌吗？就这么不堪忍受一分一秒！
　　他站在洒满月光的院子里拎着枕头，对着那一摞板凳和椅子，久久的出神凝望，耳朵仿佛仍记得某个午后站在山顶的树下，她看着远方对他说：“其实我愿意是个快活的小流氓，歪戴帽子，吹着口哨，骑一辆破车子去漫游四方….”
　　早就有人愿意给她一切，可她，如今已不再轻易的要了…
　　
　　歌曲：等一分钟 徐誉滕
　　
　　如果时间，忘记了转
　　忘了带走什么
　　你会不会至今停在说爱我的那天
　　然后在世界的一个角
　　有了一个我们的家
　　你说我的胸膛会让你感到暖
　　
　　如果生命，没有遗憾，没有波澜
　　你会不会永远没有说再见的一天
　　可能年少的心太柔软
　　经不起风，经不起浪
　　
　　若今天的我能回到昨天
　　我会向自己妥协
　　我在等一分钟
　　或许下一分钟
　　看到你闪躲的眼
　　我不会让伤心的泪挂满你的脸
　　
　　我在等一分钟
　　或许下一分钟
　　能够感觉你也心痛
　　那一年我不会让离别成永远
　　
　　我在等一分钟
　　或许下一分钟
　　看到你不舍的眼
　　我会用一个拥抱换取你的转身
　　我在等一分钟
　　或许下一分钟
　　如果你真的也心痛
　　我会告诉你，我的胸膛依旧暖
　　
 
                  
 (23)口袋阵
 　　(23)口袋阵
　　
　　半夜里，顾飞雪光脚快步走在路上，不能停下来，时不时的回头看，如果追赶来的车子驶过，她要提前把自己藏好。跑在尖硬的路面上，不在乎会不会有玻璃划破脚，石硕刺了脚底，不觉得疼，她要走，走的远远的，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黑暗中辨不清方向，本能的朝着光亮奔去，终于走上条大路，在车灯闪过路面的时候，伸手拦车，车子没有停，泄气的只好继续往前走，一会儿看见有出租车，拦下，坐上去，看见司机盯着她光的脚看，她说：“鞋子坏了，没法走路”
　　她指给司机路线，车子直奔住所，她需要休息一下了。
　　回到家，躺在黑暗里却睡不着，眼前仿佛还看得见那个给她铺床的人，他把被子卷成了个筒，把被角叠过一段来，放在那里平平整整的，他把被窝铺好，放好枕头，回身对她低声说：“睡去吧，厕所就在出门右边的那个房子里”…
　　一夜没怎么睡，大清早，老板来电话催她早点上班。
　　去了恒泰，谈的很好，临出门，老板出来送他们，客气告别。进了电梯，却在楼下遇见了冯继坤，看样子他也是来恒泰的，顾飞雪心下一动，不免担忧起来。
　　乔总跟冯继坤打招呼，顾飞雪露出职业化的笑容，这是个需要时刻都得带上面具的世界，不做好伪装，你就会没命活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冯继坤眼光扫过顾飞雪的脸，神态自若的说：“怎么顾经理昨晚没睡好？都没精神跟我打招呼了”
　　顾飞雪笑笑说：“昨晚睡的有点晚，不过睡的很好，谢谢你的关心，冯总今天这么早，是要去哪？”
　　冯继坤看看乔总，说：“去谈点事情，见个老朋友”
　　老朋友？这个初来乍到的城市，他会有老朋友吗？
　　“是去恒泰谈代理事宜吗？冯总？”顾飞雪直接出口问道。
　　冯继坤微笑了下，“怎么说咱们现在也算是竞争对手，你这么直截了当的问我不太合适吧？这是商业机密，我也有权不回答你的问题”
　　乔总见两人言语有些不对劲，忙在旁边打圆场，“顾经理，怎么说话这么不注意，冯总，别介意，她还为xq的事耿耿于怀哪，可这商场上，变幻无常，没有永远的敌人，大家还要合作，共同发展啊，竞争协作都是正常的，冯总改天请你吃饭吧”
　　“好，是该出来坐坐了，我还正有个不错的产品想和贵公司合作，那就等乔总有空，咱们坐下来谈吧”
　　“行，过两天就给你打电话”
　　“再见”
　　点头告别，顾飞雪紧蹙眉头，想冯继坤还会耍什么招，知道现在她得小心了，依他的性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和恒泰又谈过几轮，基本事情已经定下来，代理恒泰的几款游戏手柄，这几款产品很有特点，恒泰老板送给飞雪一个让她好好感受其中的乐趣。下了班，顾飞雪一路跑到听雨那，听雨开门见是姐姐，一脸的笑容，打开电脑，插上游戏手柄，俩人在家里玩的不亦乐乎，沈临峰回来的时候，听见家里轰隆直响的游戏声音，看见姐俩在电脑前大呼小叫的投入游戏，你抢我夺的霸占着手柄，他也被吸引了去，三个人轮番征战，一直玩到半夜，匆忙吃口饭，顾飞雪才离开听雨的家。
　　没隔几天，合同签下来。顾飞雪终于放下心来，这冯老狐狸还是没得手啊，亏得他们盯得紧下手快，不然凭冯继坤争强好胜的性格，他准想抢去。
　　市场势头一片大好，乔冠勋也整日露着迷人微笑，大家上班的时候都仿佛如沐春风。
　　老板要去加拿大探亲了，他老婆和孩子都去了那里，他时不时的去那看看，据说是为了让孩子念上好学校，这么早就开始了打基础，这做父母的啊，甚是投入，长远打算的很早啊。
　　老板没走几日，又出了点状况。恒泰说要下半年才出的几款新产品，竟然神奇的提前出现在市场上，并且相当惊艳的来了个出场秀，产品的外观很是时尚，瞬间就吸引来大量的玩家光顾，而那个代理此产品的商家不是ht公司，而是智通股份，怎么会这样哪？
　　焦虑不安的去找恒泰老总，老总倒是振振有词，“你们做几款产品，智通也做几款，两家互补，对我们来说，当然不愿意把宝压在一家身上，两家制约着才能更好的努力做，适当的竞争也能刺激积极性，对大家都有好处啊。”什么好处？奸商的嘴脸！
　　“可你承诺说下半年会出新产品，还给我们看了产品的外形，冲着这几款特别的新产品，我们才同意先代理几款旧的机型的，不然我们也不会急着签这个约啊，我们也会等产品要上市的时候再签合同”
　　“顾经理可别这么说，你们代理的这几款产品可是我们公司出货量表现很好的，利润空间也不薄，对于另外几款新的机型，我们公司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觉得不适合都给一家做，另外我们也考虑了你们公司的情况，接下来的新产品里也有几款分配给你们操作”
　　说了很多，但即成现实的状况，并不能更改，智通再次横空出世的抢吃了市场份额的大蛋糕。
　　领导回来，顾飞雪第一时间报告了市场状况，智通在市场上已经成功的依据两类产品与ht公司分庭抗争，矛头直指ht，老板听完她的报告，不紧不慢，顾飞雪却在一旁着急。
　　没几天，老板找顾飞雪说：“跟我一块去智通吧，有个合作要跟他们谈谈。”
　　“合作？”
　　“竞争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是你太信任恒泰，这次智通说要和咱们合作新产品，对于那几款新型恒泰的产品，他说可以做出让步”
　　“是我太信任恒泰，还是你太信任智通？”
　　“先去谈一下吧”
　　去了智通，冯继坤请他们去饭店边吃边聊，和冯继坤一同去的还有梁俊醒，大家都熟。
　　点了一桌子的菜，大部分都是海鲜，大家边吃边聊，顾飞雪无心吃饭，简单的吃了几口，就专心于老板们的谈话。
　　冯继坤说：“恒泰的几款产品，我也可以让给你们公司做，只不过几个产品，我们并不放在眼里，而且有不少玩家想多看些别款的产品，而我们只有少量的几款，也不那么好做，索性呢，让给你们，但恒泰意在分给两家做，所以有些事还不太好办”
　　乔建勋面露微笑，“冯总，是个做大生意的，我们做的是小生意，前几天顾经理说智通真的成了我的对头了，我还说这市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大环境下，大家互相竞争，互相合作，私下里大家还是朋友，来，冯总，喝一杯”
　　冯继坤也笑笑，喝酒，一旁的梁俊醒和顾飞雪聊着，大家慢慢的边谈边吃，冯继坤说：“我今天请乔总来是为了跟你谈合作的，我想跟你们一起做外国的名牌产品，不知乔总意下如何？”
　　“好呀，我们有什么好处哪？”
　　“这是个国外大品牌，现在市场上的同类产品多数是国产货，做工粗糙，外观不够时尚，技术改进稍差，新旧产品更替不频繁，产品过于单一，质量也不稳定，而价位还处于低廉的位置，要说市场上真正能站得住脚跟的还是中档和偏中高档的产品，他们质量好，形象好，跟得上潮流，技术革新快，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如果能做这样品牌的东西，也许开始量不会太大，好在它价位不透明，能带来的利润也很可观。但想把品牌做起来，并做好做大，光靠一家，恐怕不行，量也很难有起色，所以我想请你们一同做，大家合作过，也比较熟悉，工作能较好的切入，乔总怎么想？”
　　“我当然愿意做大品牌，国外的就更好了，但我觉得要想做好，一是看环境，二是看实力，现在环境哪，是有利的，就像冯总刚才提到的那样，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也很有前景，至于实力，我想你我都不缺少吧，一家做也许会有些弊端，但也更专一一些，好处也不少”
　　“这个哪，我也考虑过，不过，我觉得初期能不能俩家来做？双保险，这样也更有保障，到了一定的时期，比如一年，看哪家做的更好些，再从长计议如何？首先是要做起来，大家也有个商量，另外哪，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愿意将我们手里代理恒泰的几款产品让给贵公司做，我们只做过渡的代理商，这也是给恒泰一个交代，他是期望两家做，我们可以把从恒泰那的提货价，平价出给你们，但你们要保证完成每月最低的承诺销量，至于恒泰那边，我可以想办法搞定”
　　“值得考虑一下”
　　“这个大牌子，我已经和他们的公司总部接触了，他们会给我一个中国地区的代理权，这样我们就可以共同做整个国内的市场，这是块大蛋糕，即便是吃个小角也够吃上一阵的了”
　　“很诱人啊”
　　俩人说得多，吃的少。
　　还有人吃的更少，停顿期间，听见冯继坤说：“顾经理，怎么吃的这么少？不好吃？”
　　顾飞雪假笑，“好吃，我就是刚拉了肚子，不敢多吃”
　　“是嘛？梁俊醒，马上给顾经理买点药去”他随口说。
　　“不用了，现在我都好了”赶紧说，心下咬牙切齿。
　　“那就吃吧，来，喝杯酒”推脱不掉，只好喝，他和她喝了几杯才满意，又和乔总继续聊。
　　饭桌上，冯继坤给乔总和顾飞雪看了与恒泰签订的合同，上面写的代理价格真切，她和乔总简单商量一下，同意按平价进智通的货。
　　吃过饭，已是下午了，冯继坤请他们去唱歌，顾飞雪推说有事，冯继坤笑笑说：“顾经理，不给面子吧？是不是我之前得罪了你？如果是，我跟你道歉，今天就当是我给你赔个罪吧”
　　乔总叫住顾飞雪，“走吧，冯总都这么说啦，今天你的工作就是吃饭唱歌了，放松放松吧”
　　第一首歌，是冯继坤唱的，他坐在沙发上，点了张雨生的“大海”，旋律很好，很容易跟上调。
　　顾飞雪静静的听，看着屏幕上的影像，心下流动着小溪。歌曲停下来的时候，听见别人在鼓掌，她才幡然醒悟，赶紧跟着别人鼓掌。
　　一会，进来几个漂亮小姐，围坐在那几个男士身边，冯继坤说：“大家都唱吧”
　　几个人唱起来，顾飞雪就一直手里拿着打拍子的东西摇晃，梁俊醒点了一曲，问她能不能和他一起唱，她看看歌名，笑笑说好。
　　歌声响起，是‘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老歌，很多人都会唱，她也曾喜欢唱它。轮到她唱，她坐在那里唱，很容易进入角色，过分投入的她忘了旁边还有冯继坤在，也没有看见他一直垂头在那里认真的听。
　　歌曲结束，梁俊醒笑着冲她竖大拇指，她咧开嘴，嘻嘻的笑，梁俊醒走过来坐到她旁边，问她：“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再唱首歌吧，我给你点，说吧”
　　“再唱一遍刚才这首歌，挺好听！顾经理和我一起唱吧，我唱一段，你唱一段”冯继坤说，梁俊醒依他的话点了歌，音乐响起，却没人唱，冯继坤拿起麦克，唱起来，他的男中音其实很动听，很迷人，却从来不曾发现过。
　　轮到顾飞雪唱，她没有开口，冯继坤回头看她，梁俊醒说：“顾飞雪，你唱啊”
　　她艰难拿起麦克，“…没有承诺却被你抓得更紧，没有了你，我的世界雨下个不停，我付出一生的时间想要忘记你，可是回忆回忆，从我心里跳出来，拥抱你，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我的寂寞逃不过你的眼睛，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你让我越来越不相信自己，我还听见你的声音，轻轻的萦绕着我的心，…”
　　最后一句‘我的心，我还不能接受分离，就是永远不在一起’她没有唱，而是拿起杯子，喝水，眼睛透过玻璃杯，看见冯继坤拿起麦克唱完最后的部分，他那样认真，每个字吐的那样清晰，如此的深情，整个屋里飘荡着他动听的歌声，音乐声结束，掌声雷动，而他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屏幕，听见大家又点了别的歌曲。
　　梁俊醒喜欢唱歌，他又要跟顾飞雪一块唱，她说：“唱可以，但你不能点歌，我来点”
　　点一首歌，梁俊醒不会唱，顾飞雪嘻嘻的笑，自己唱的痛快，接下来别人唱了，她跟旁边的人抢着点歌曲。
　　喝得太多，顾飞雪去厕所，一出卫生间的门，在走廊上就看见冯继坤，他双手抱胸的站在那，看见她出来，他走过来，顾飞雪马上意识到该逃，刚迈开腿，他就伸手一把扯住她，“跑什么？你担心什么？害怕什么？嗯？”
　　“你放手！我听不懂你的话”
　　“你听不懂？那谁能懂？”挑着眉说道。
　　拉紧她，好像怕她消失了一样，一把扯过她，她不敢大声叫，只能小声的抗议：“你给我放手，放手！你少在这儿发疯！”
　　“我就发疯！你能怎么样？”他将她拉进旁边无人的房间里，把她抵在墙上，吻就来了，他细细的舔过她口里的每个地方，拨弄她过于麻木的舌头，在她的口里肆意的翻转。
　　纠缠片刻，松开口，低头看她，问道：“怎么不把那首歌唱完？嗯？胆子怎么变小了？…知道吗？唱完了，我都不敢看你一眼，怕自己失去控制，你哪？也怕了吗？”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他眉头紧蹙，低声的问话，口气热乎乎的喷了她满脸，只觉燥热。
　　这时服务员从旁经过，看见暧昧的两人，赶紧走开了，她侧头，他又把她头正过来，“告诉我，你也怕了，怕了！”
　　她还不说话，他低低的看她，双目对视，他近乎恳求的说：“跟我说话，说话！现在，我就想听你说，你说一句话啊”
　　她慢慢的说：“我没任何感觉，就像跟梁俊醒唱的一样，是你太自作多情了，情歌王子”
　　他盯着她，最后轻轻的点头，垂下手来。
　　她迅速的走开，返回包间，坐定了一会才见冯继坤进来，他坐下来，有个小姐依偎过去，大家如火如荼的唱的热闹。
　　阴暗的角落里，缠绵在一起的人，刚刚吻过她的唇又去和陌生人濡沫相吻，旁边的乔总也和一位小姐暧昧不明，她觉得这里怎么容得下她这个多余的人，站起身走掉，她这个碍眼角色最好离开，才不会让任何人尴尬。
　　走在路上，没有选择去坐车，她想走走，清风吹来，吹开了暧昧扰人的热度。钻进路边的小店里，精心挑选自己有可能会喜欢的东西，津津有味。
　　天沉了，一直到变黑，她慢慢走回了家。却在楼下看见了梁俊醒，她有些吃惊，他笑笑的上前：“看见你自己走了，我本来也想走的，但他们没离开，我走不合适”此刻的他涨红着脸，艰难的说，时不时注意她的脸。
　　顾飞雪欣赏着他那羞涩的样子，她微笑：“你没变坏吗？你是出污泥而不染的青莲吗？你怎么不趁机捞个美色？嗯？你真笨！”
　　他只会傻乐，问她：“我请你吃晚饭吧”
　　“好呀，我正好没吃”
　　和他一同去饭店，他总和她保持一定的礼貌距离，她觉得此人挺有意思，“吃点简单的吧，三文鱼刺身，咵炖胖头鱼，小鸡炖蘑菇，东北大拉皮”
　　“啊？”这还简单哪？
　　“怎么？”
　　“没事！”
　　“你喝不喝酒？”
　　“中午不都喝了吗？晚上还喝？”
　　“啤酒，没什么度数，你不能喝吧？”给自己满上一杯，冰凉的白色泡沫，淡黄的透明液体穿肠而过，燥热之中，觉得舒服异常。
　　“我上大学时有个外号叫‘三杯倒’”
　　“哈，你那么衰！”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
　　“不要说男人‘衰’，你很容易激怒人”
　　“大哥，你好‘强’！”特大声，梁俊醒一口啤酒喷到桌上，引来周围人嬉笑的目光，顾飞雪笑着递给他面巾纸。
　　“好大的一口啊”这下他又被呛到了，她站起身用力的拍他后背帮他顺气。
　　她嘻嘻的笑：“壮男，你身子骨可有点单薄啊！”
　　他不悦的瞪她一眼，开始吃菜。
　　他随口问她：“顾飞雪，你喜欢什么？”
　　她说：“怎么要在生日的时候送我礼物？”
　　佯装思索，然后说：“我喜欢坐小车，看小报，听小曲，崇尚先进，傍大款，走正道。”
　　他咧开嘴笑，“很小资啊”
　　“嗯，富裕了之后的瞎折腾，自我感觉还不错”
　　随意的聊天，轻松的开玩笑，对面的人笑了一晚上。
　　
　　歌曲：乖猫 蔡依林
　　
　　偶尔拍个照只为了炫耀
　　车都没停好提醒我要撒娇
　　约个会剧情全都知道
　　气氛冷到爆脸上画三条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你永远是那一套
　　喵喵喵喵我不要
　　公式那么精准看起来多么愚蠢
　　想逃想逃嘿别闹
　　情话就像催眠笑话冷到宇宙边缘
　　放掉放掉行行好
　　用点脑怎么对我示好我不是你养的猫
　　单调的问好敷衍的拥抱
　　惨白的面条少了调味料
　　你竟然还觉得骄傲
　　自以为你值得依靠
　　
　　每个女孩都在期待完美的爱情
　　小心翼翼又陷下去聪明糊涂心
　　我的完美真命天子难道是你
　　塔罗牌的答案很诡异
　　你的距离和我只差零点几毫米
　　我的睫毛像在剪辑你一言一行
　　我能感应彼此心跳是一样频率
　　满分爱情透过念力距离又拉近
　　恋爱百分百其实在意你的心
　　跨越101那是理想的地
　　我的眼神里不时透露着讯息
　　我的心 love love love 
　　恋爱百分百其实知道你的心
　　不得不相信幸福就在附近
　　有一点暧昧偷偷独自的开心
　　整个世界 love love love 
　　
　　
 
                  
 （24）风铃草之恋
 　　（24）风铃草之恋
　　
　　她本是白色的风铃草，带着天使的气息，理应生长在洒满阳光的草原上，却伪装成带刺的黑玫瑰，妩媚而危险，习惯了在暗夜中独行，于灰色的边缘蜿蜒迂回。
　　她聪颖伶俐，十二岁成了邻居伙伴里的小名人，二十二岁走上法庭而名声远播，此后的20年她都活得油滑而倔强。伙伴,有时对她而言只是交易和利用的工具，她做的一切都只为了尚未明了的“梦想”。
　　在冯继坤的手下，梁俊醒算是一等一的能人，他精通生意之道，有不少的好点子，做事有条不紊，料事如神，很有前瞻性的智慧，在顾飞雪和他们公司合作xq的时候就有些接触，也熟识起来。
　　那时顾飞雪总是私下里开他的玩笑，当着他的面叫他“独孤求败”，不乏一丝羡慕和钦佩，他的头脑是一流的，并且此人颇有胆识，有勇有谋，是冯继坤高薪聘请来的谋士。据说他曾跟着冯继坤在家乡连着兼并几家公司，之后还经营的有声有色。
　　梁俊醒是经济管理专业出身的，逻辑思维很是了得，这种高智商的人，顾飞雪倒也曾接触过，只是这个梁俊醒还有点不同寻常的有趣，引起居心叵测的人注意。
　　别看梁俊醒平日跟在冯继坤身旁出任军师的扎眼角色，但工作之后私下里，他却单纯的像个小男孩儿，顾飞雪分析是他的心眼都用在工作中的斗智斗勇，别的时间他的心眼近乎是零。
　　下班后跟他聊天时，她会暗暗的偷笑，工作之余的他那么好玩，完全是个幼稚的小男生啊，这个惊人的发现，被顾飞雪这样的老狐狸意外撞见，她自然而然的有了歪想法。
　　顾飞雪爱逗他，她说：“梁俊醒，告诉你，刚才给你的那瓶饮料里，我偷偷的放了耗子药”
　　他一副幽然模样，“我等着毒性发作，然后变成西毒欧阳锋”
　　半夜两点钟上厕所的时候，短信骚扰他，“小老头，耗子药的毒性发作了没有？”那头没反应。
　　某日，看见梁俊醒，顾飞雪跟在老板的身后，把舌头伸出来歪向一边，做咬舌自尽状，翻着白眼，看见梁俊醒无声咧着嘴的乐，顾飞雪洋洋得意。
　　假日里，约梁俊醒出来坐坐，他倒也不拒绝，只是每次都在约定的最后时刻才肯现身，让顾飞雪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故意掐着时间来的，其实是在旁边的某个不起眼角落里已经坐了大半天了。
　　顾飞雪跟他说，“其实咱俩也有过不大不小的一点儿联系，比如说我没有搬家之前，咱俩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还有在那个公用的邮箱，我画了可爱的小女孩却被你添了几撇小胡子…其实咱们早就认识，是很小的时候，对不对？”
　　顾飞雪沉浸在自己臆想中的时候，梁俊醒却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让她有点昭然若揭的难堪，“骗你的！笑什么笑！”她叫的很大声。
　　他露出白牙说：“你家在我父母家的邻居城市里，而我小时候，从来没有离开过家，咱们怎么可能住过同一条街？以前我从来没去过你家的那个城市，真的！”
　　顾飞雪无奈的抿抿唇，“今天，本公主很不爽啊，罚你请我吃顿饭，另外赏个吻给你”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颊上用唇盖了个章，换来他通红着的一张脸。
　　这次轮顾飞雪哈哈笑了，“可爱小男孩，不会是第一次被异性亲吻吧？”
　　“二十多年前，我妈第一个把我的初吻给夺走了，你还不上数”抱怨的站起来，往外走，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慢下来，直到感觉她跟上来，才推门出去，帮她拉着门，看她尊贵的像个女王一样端着架子不急不缓的走出来。
　　饭桌上，她开着玩笑说：“你总爱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梁俊醒？我确实有侦探的天分，我的天线可以接收到爱我的人的甜蜜信号。在这个天分的驱使下，我得直截了当地问你，你说你喜欢我吗？我做你女朋友吧”
　　梁俊醒一脸的错愕，惊诧于她这样的直接，他呐呐的说：“你应该…先问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才对吧？”
　　“噢，那你有吗？”这个单纯的家伙，她简直忘了这种可能性。
　　“有一个”
　　“一个？没事！我天不怕地不怕，我要和她pk！”在他面前豪气冲天。
　　傻了眼的梁俊醒，一脸疑惑地望着她，她过去捏他的脸，他又脸红了。
　　顾飞雪不依不饶，非要他讲讲小时候,他猛喝一口水，说，“好吧。”
　　他的小时候，调皮且吵闹，是所有男孩子年幼时的翻版。而她还是在用心地听，没有疑惑的表情，对这样极品人物，她有的只是恨自己出现的不够早。
　　在某个午后，喝了酒，她笑着对他说，“我有个小名叫‘人见人爱’”
　　“只有你才会有这么个超级自信的名字”他挑着眉微笑地说她。
　　她问他：“你爱我吗？”
　　他不说话，表情似笑非笑，如果他嬉皮笑脸，顾飞雪可能会开心一点。如果他陷入冥思苦想，她便会假装陷入无边的恐慌中去。结果他却在思考，犹犹豫豫，态度不好，于是她适可而止的再没有追问下去。
　　她朝他嘿嘿的笑，鬼才相信他会爱她，她本来也不会相信的。而这最玩笑的话有时是真实的弥天大谎，它借着玩笑的外衣，给人朦朦胧胧的错觉。温暖的细节走进欷歔的光阴，于是有人奋不顾身了…
　　梁俊醒一脸的疑惑，“你不是都知道我有女朋友了吗？”
　　没人比顾飞雪更英勇啊，她觉得自己不喝酒也可以横着走，天涯里的小三遭千人唾骂，可世道里的小恋爱总让人昏却了头脑。
　　第一次请梁俊醒来家里做客，那是个星期天，她穿着花布衫和肥大的运动裤，给他开门时，看见他帅气的笑容，他拎来好多水果，酷酷的样子，在她的家里转来转去。
　　“找什么哪？看的那么仔细？你是来查案子的？”顾飞雪倚在门框上问。
　　“看看你有没有窝藏男的在家，或者说我有没有可能充当被捉奸的倒霉蛋”把她说的相当无耻，遭人唾弃，骂人不带一个脏字的高手啊。
　　顾飞雪哈哈的笑了，走去衣柜那，“呼”的打开柜子门，看见了梁俊醒眼睛在看见里面的男士衣物时的瞬间变化，他那样单纯，毫不掩饰的失望。
　　她上前，他费力地收敛自己的表情，还想让自己表现的尽量洒脱，绷着个脸说：“炫耀什么！你男朋友的？”
　　“对啊”
　　“干嘛招惹我？你！”小男孩一样的执拗起来，十分认真，拉着脸，冷了眼，嘴也抿起来。
　　“我寂寞难耐”
　　“不缺男人的妖精，有闲工夫寂寞吗？”本来以为他不食人间烟火，现在看来他也会了庸俗的刻薄嘲讽，也知道挖苦的妙用。
　　“那是我前夫的东西，他说不要了，我还没有丢掉。怎么看着碍眼？那我保证下次你来的时候我都清理的干干净净，不留任何痕迹，好不好？”温言细语的哄着，就像哄着不肯好好吃饭的小弟弟，告诉他吃完饭才有糖果吃，尽管那糖果还没有买回家里来，它只是个虚拟的奖赏。
　　“耍我是不是很好玩？”看着她眼睛不悦的问，棱角分明的嘴唇，宣告着他的稚嫩。
　　“就许你装酷，怎么就不许我恶心你？是不是你不可以耍啊？”她的大眼睛，流光溢彩，黝黑发亮，像个夜明珠幽然散发着摄人光芒。
　　“我要惩罚你！罚你给我做十天饭！”他对她义正言辞，想伸手蒙上她蛊惑人心的眼睛，还想把她嬉笑的脸捏扁，可是他现在还不敢，不敢接近她。
　　“怎么想住下来，同居？”她的大胆，他开始慢慢习惯。
　　“别嬉皮笑脸，我是认真的”最不该认真的人说了认真的话。
　　“我也很认真啊，我认真的时候就爱笑着说‘好’，今天就算第一顿吧”看她翩然转身走开，美好的身影，像彩霞飞满天，身后落下璀璨光彩，能照亮整个晚上。
　　梁俊醒洗好水果就去厨房看顾飞雪炒炒弄弄，他一句话也不说的站在一旁边喂她草莓，边一旁的看，像悠闲的欣赏个娱乐电影一样。
　　一盘盘菜上桌，顾飞雪看见他在她做的菜前流口水的样子，觉得那样好笑。
　　他爱挤在她旁边吃饭，小声的说话，很近的和她吃同一个盘子里的菜。那种悄悄掩饰的小小欢喜和愉悦，让顾飞雪心软。她给他夹菜，给他拨虾挑鱼刺，他欢喜的说她做的菜真好吃，能不能让他经常吃到啊。她看着他哗啦哗啦的吃饭，作为厨师的虚荣心来了，她点头说好。
　　吃过饭，她在阳光里看杂志，他趴到她旁边问：“好看吗？”
　　“嗯，好看”于是和她一同看，还嫌她看得太慢，翻页那么磨蹭。
　　他还问过她：“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做？我女朋友怎么办？”
　　侧头问他：“你和你女朋友到什么程度了？”
　　他一下涨红了脸，“没什么程度，你懂不懂矜持，含蓄为何物？你怎么这么讨人厌！”急急的辩白。
　　“在一起啦？”更直接的问。
　　他掩饰的推开她，“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流氓？”
　　“接吻了？”看着他的唇，很有肉的样子，有点厚，唇角微启，让人总想亲它。
　　没人回答，她无奈的撇撇嘴，他突然说：“我们没做什么，她是我大学同学，一毕业就分开了，偶尔会见面”
　　“是她主动来找你？”她就喜欢讨论隐私，尤其是别人的。
　　“我也找过她。”看杂志，不愿看她。
　　“见面都干什么？”更直接，差点让他气没喘上来，现在时兴口无遮拦吗？妖精怎么这么爱赶时髦？
　　他不肯说，她佯装生气，转过身，他立刻就踌躇起来，“你别这样好不好？别…”
　　“你走吧”被吓大的孩子，对吓唬人驾轻就熟，闭着眼也照样熟门熟路。
　　好久没动静，回身看见委屈的眼睛，还有他的嘟囔，“我们真没做什么，只接过吻，还没做过…”
　　“处男？”她瞪大眼睛。
　　他突然抬头，脸色变了又变，不悦，难堪，冷眼，生气，男性特有的虚荣心抬了头，别别扭扭的不肯再理她的直言不讳。
　　她只好闭嘴，最后听见他小声的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笑笑，“不是处男，我不要！”嘻嘻的表情，他却不喜欢看，现在特别的讨厌她。
　　他还是生气了，扔下个盒子走了。
　　直到晚上，洗漱完上了床才打开那个盒子，是个恶作剧的玩偶，红唇绿发，很吓人，只有他会送女士这种恶搞的东西，白白浪费一个大献殷勤，投怀送抱的大好机会，榆木脑袋啊。
　　打电话给要吓人一跳的人，他问：“你才打开看？”小小的失望一下下。
　　“啊，我一直忙着收拾厨房，现在才刚坐下来”骗人的话，不需要经过大脑的反复思量。
　　“那个，你打电话想说什么？”
　　“谢谢你的礼物，另外，我想告诉你，我可以容忍你脚踏两只船，你哪，也请不要干涉我”
　　“不”他坚决的说。
　　她按断了电话，一会儿电话又响了，她又按了，最后关了机。
　　第二天开机，好多短信，给她印象最深的是梁俊醒的那个发了十遍的短信：“不要我，就不要招惹我！什么叫不要干涉你？你是不是有很多男朋友？是不是？你真是坏透了”
　　顾飞雪删了所有的短信，后悔招惹梁俊醒了，他太稚嫩，太单纯，如果知道她只是想利用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才接近他，他会不会接受不了？还是算了吧，她可以借助别人的力量，她仍能有办法打败那个人，梁俊醒就过去了吧。
　　看见站在走廊窗前的梁俊醒，冯继坤走过去，“俊醒，在发什么呆？”
　　“想点事情”
　　“什么事？让你这么投入？”
　　“私事，小事”
　　“哦，那我不问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女朋友，我和她有点矛盾”
　　“有空带来吧，我请你们吃饭”
　　“她，最不愿见我的朋友”
　　“够特别的”
　　“她还不许我把她说出去”
　　“这么奇怪，你了解她吗？她这样要求你，一定有什么不想让你知道的”
　　“也许吧”
　　“你在上班的时间里智商第一，在其他时间里很弱智啊，你不会是把自己打造成狼嘴里的羔羊了吧？有空把她带来我帮你看看”
　　“好”
　　盼了几天，没有她的电话和短信，梁俊醒有点着急，惴惴不安起来，最后还是忍不住主动给顾飞雪打了电话，“你下班没？”
　　“没”
　　“你还欠我九顿饭”
　　“知道”
　　“我今天就想吃”
　　“改天吧”
　　“你晚上不吃饭吗？”
　　“晚上已经和别人约好了”
　　“我可以等”
　　不忍心他在电话那端的小心翼翼，“在八点钟的时候我去你家找你吧，我要去的地方离那不远”
　　“好”
　　高兴的回家，在她来之前，把家整理一下，又洗了个澡，忽听有人敲门，他看看时间才刚六点半，她不可能来，迅速穿了个短裤，就赶紧去给把门敲得很紧的人开门。
　　一开门顿时傻住，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顾飞雪，而他光着上身和腿，只着了个因为匆忙胡乱穿的三角内裤，她的眼光毫无忌惮的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他窘迫的转身就跑，飞快的跑去卧室里穿衣服，都穿好了，才肯出来，满脸通红，垂着头站到她身边，她哈哈的大笑，他最后实在受不了她的高声喧哗，伸手捂住她美丽红唇，她就咬他的手，疼的他直抽气，她满意了才松开嘴。
　　“你怎么这么狠？不是说八点才来？”捂着刚被咬的手。
　　“我这不是怕某人会傻吧喇叽的饿着等到八点嘛”
　　他露齿的笑了，“今天做什么吃？”
　　“做不穿衣服的鸭子”他的大手缠上她脖子，作势要掐死她。
　　她还是笑，他把她圈进怀里，把头放到她肩膀上，对着她的耳朵说：“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她的笑容慢慢退去，推开他：“你不是怀疑我有很多男朋友吗？你不是说我坏透了嘛？干嘛还来找我？”
　　他低头说，“我们都在尊重和不干涉对方的奔跑方向的同时，努力朝着自己向往的地方奔跑。那每个人都能获得轻松和快乐。你不用跟我讲你的过去，得来你的青睐，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想拥有这个过程，这就足够了”
　　顾飞雪望着说动听话的人，双手捧起他的脸，“如果我告诉你，我用金子收买人心，用好厨艺和美色诱惑人，用玩笑和幽默来逗人笑，用微笑和甜言蜜语蛊惑人，我坦白的说自己做这些，其实只是想利用你，现在告诉你还来得及吗？”她注视他明亮的眼睛，那里可以看见自己的影子，它是那样的清澈见底，无一丝的杂质。
　　看见他眼中的光暗淡下来，脸色渐渐沉了，愣愣的看着她，慢慢地说：“诚实，有时不是个优点。如此的你，实话说，我也曾问自己这种可能会有多少？你又看中了我什么？可是我还是愿意相信你和我在一起是开心的，我告诉自己那里面也许会有假的东西，但这一定是真的”
　　“是真的”她看着他说，承认他给了她快乐。如果不是他，她也会去找别人，她想自己为什么要孤单的一个人？她不想那样，别人都成双成对的快乐，她也要那样。
　　他转移了话题，他说：“给我做个拔丝草莓吧，我买了草莓”
　　“你什麽时候把嘴弄的这么甜？”看看他的唇问道。
　　“从你一开始跟我开‘绿色’玩笑的时候”
　　“来吧，亲一下”拉下他的头，和他接吻，他的味道那样好那样清新，完美的像若干年前，偷偷的吻过的那个邻家的男孩子。
　　陪他吃饭，陪他说话，看电视，他送她回家。
　　梁俊醒说喜欢看顾飞雪一边偷笑一边说“你就是讨好我，我也不会高兴的”的样子。
　　他对顾飞雪的谎话深信不疑，喜欢在她面前单纯不带一点掩饰，什么都敢跟她说，告诉她，他偶尔会特别的想她，希望她有空的时候记得给他电话，还说周末千万别跟别人约，他想跟她在一起。
　　若是她周末去忙自己的事，他总是抱怨说她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你忙吧，忙吧，我很生气，生气！’气她这个工作狂。
　　他挂了电话，不再打扰。她会在结束忙碌后给他打个电话来，说请他吃饭，他会立即出门，来了之后，绝口不提生气的事，只会欢欢喜喜的吃饭，然后送她回家，还要压好长的马路。
　　
　　歌曲：无地自容 黑豹乐队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
　　装作正派面带笑容
　　不必过分多说自己清楚
　　你我到底想要作些什么
　　不必在乎许多更不必难过
　　终究有一天你会明白我
　　人潮人海中又看到你
　　一样迷人一样美丽
　　慢慢的放松慢慢地抛弃
　　同样仍是并不在意
　　不再相信相信什么道理
　　人们已是如此冷漠
　　不再回忆回忆什么过去
　　现在不是从前的我
　　会感到过寂寞也会被人冷落
　　却从未有感觉我无地自容
　　
 
                  
 (25)胆小鬼的魔棒
 　　(25)胆小鬼的魔棒
　　
　　一日，给梁俊醒打电话，发现他的声音不对，一问知道中暑了，他正打车回家休息哪，她说去看他，他马上说好。
　　到了门口，见门没锁，推门进去，没有看见人，听见流水声，她走进卫生间，居然看见他缩在浴缸里，满满的水，他蔫蔫的，闭着眼,把自己埋在水里面。
　　敲敲门，他睁开眼，看见是她，一时忙乱激起好多水花，她又哈哈的笑了，他不敢出来，她却越走越近，站在浴池边看他慌慌张张的用浴巾盖住下身，整个人红的像个煮熟的大虾。
　　她闪着色色的□眼光问，“宝贝儿，还要泡多久？”
　　“你站在这多久，我就泡多久”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上，此时的他更像个小男孩一样可爱。
　　她笑着走了，一会儿，他穿戴好了走出来，她给他煮绿豆汤喝，他安心的躺在床里，她问：“买药了吗？看医生了吗？”
　　“没有”
　　看他喝完降暑的东西，她开始给他准备晚饭，一会门铃响起，梁俊醒叫，“人见人爱，开门去”
　　顾飞雪开了门，手里的黄瓜一下掉到地上，慌忙蹲下身捡，慢慢的站起来，“人见人爱，是谁来了？”梁俊醒下了床走出来，看见冯继坤正看着顾飞雪，还看见顾飞雪木然的表情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他微笑的对冯继坤说：“继坤，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听说你中暑，顺路就来了，真是巧啊，顾经理也在这儿，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来坐吧，我好多了”
　　冯继坤走进门坐下来，环顾四周，看见顾飞雪进了厨房，而梁俊醒也走进厨房去，听见俩人小声的说话，不知为什么冯继坤身上竟冒起虚汗来。
　　梁俊醒端来一杯绿豆汤，递给他。温热的汤，他险些没有拿住杯子，被溅出来的汤给烫了一下，梁俊醒赶紧递过纸巾来，冯继坤看看杯子，却一口也没喝，推说还有事，就走了。
　　顾飞雪站在厨房的窗边，看见楼下的那辆车并没有开走，她也不着急离开了。
　　夜深了，已看不见了楼下的景物，她把厨房东西整理好，拎上自己的包，跟梁俊醒说：“我得回去了”
　　“这么晚了，我送你”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我打车走”
　　“我送你到楼下吧”两人走下楼，他一直看着她坐上出租车才走，她在靠背上闭了眼睛，有点累。
　　到了地方，下了车，没走几步，身边停下辆车，车灯大亮，看见冯继坤凌厉的眼睛。随着一声门响，他来到眼前，她抬头看他，开口问：“有事？”
　　他就是看着她却不说一句话，她绕过他往前走，他跟在身后，她打开门，他很用力的摔上门。
　　“想把门摔坏啊？”
　　“摔坏了，我赔你一百个！”
　　她听见他火药味极浓的口气，脱了鞋，去厕所里换衣服，去冰箱里拿酸奶喝，在镜前梳头发，把他当个透明人。
　　他就自己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看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他还没有走的意思，她说：“我要睡觉了，你不能呆在这”
　　“谁能呆在这？谁？哪个男的？你是不是个疯子？啊？”
　　“你没必要花时间浪费精力，跟个疯子说话”
　　他看她穿着拖鞋坐在藤椅里，翘着二郎腿，披着长发，端着个咖啡杯，“走吧”她开口下了逐客令。
　　冯继坤突然抓起桌子上的杯子朝顾飞雪扔去，她一偏头躲了过去，杯子击到墙上，粉身碎骨了。她还神态自若的坐在那里，只是面目冷起来。
　　两人对视，他却莫名其妙的疼痛难当，最后不得不伸手捂住自己的胃，顾飞雪慢慢走过来，蹲下，看着他额头上薄汗，“哪疼？”
　　冯继坤紧闭着嘴，不肯说，也不看她，偏过头去。
　　“活该！你自找的！”口气里听得见那一丝的恶狠狠。
　　她站起来，一会又回来，在他面前摊开手，手心里是两片白色的药片，另一只手里是一杯水，他抬头看她一眼，又把头扭到一边，没有伸手去接，直到她冰凉的手指凑到他嘴边，“张嘴”
　　她强行的把手捂住他嘴，他不得不吃了药，也喝了水。
　　“刚才是止痛药，如果不舒服，请你早点回家休息”
　　药吃进去，他觉得胃好像也不那么疼了，他抬头问：“寂寞？无聊？缺个人陪？没男的你睡不着觉？”
　　她微微的笑：“孤家寡人，单身的人谈个小恋爱不是很正常的嘛，我的春天还有好几个”
　　“你是想再制造出一个陈萧第二，是吗？”
　　“随你怎么说都行”
　　“掐死梁俊醒，极容易，你是想看他上吊自尽哪，还是血洒疆场？还是醉死温柔乡里，永远醒不来？”
　　“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的伎俩很拙劣，还不够我这个级别的，凭什么跟我斗？凭什么！你极其差劲，你利用梁俊醒，他知不知道？”
　　“刚知道”
　　“现在有人肯和你狼狈为奸了，所以你就能狂的这么肆无忌惮，是不是？”
　　“狂了吗？我怎么没感觉到，可能是我都习惯了，没什么觉悟了”
　　“别怪我没提醒过你，玩火自焚，梁俊醒会是个不错的陪葬品”
　　“我如今是单身，是自由人，没有束缚，谁也管不了我，你哪，没资格，更没立场，你又凭什么管？”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她，“我没立场，没资格，那我怎么才会有这些哪？”
　　顾飞雪摇摇头，“你永远都不会有，我可以给很多人机会，但就是不给你，过去的二十年，你用的过度，现在不可能再有了。”
　　“没有永远不变的东西，永远这个词我从来都没有信过，永远是什么？我没有见识过。”
　　“狂妄分子，就象你，可以一直保持这种自以为是的良好感觉，没人会试图改变你不切实际的幻想”
　　“顾飞雪，告诉你一个一点都不夸张的事情，除非我死了，不然你永远都不可能有什么春天，当然也不会有夏天和秋天，你倒是可以拥有冬天，我十分乐意和你继续周旋下去，我也很寂寞，跟你一样，我们都需要点游戏与享乐，这样生活才有意思，你说我说的没错吧？”
　　良久的对视，她说：“乐在其中的你最后会发现自己被困在迷宫里，难以脱身”
　　“不怕，不是还有你陪着我继续发疯吗？我不孤单，一点都不，我甚至可以一直沉沦在迷宫里，我很乐意，我根本不想出来。”
　　“这里，以后你不要再来，我不想让这里的地被你踩赃”
　　“我会把这里的一切都变成我的，最终它们统统归我，当然还包括你这个恶狼…”
　　“现在能走了吗？”不耐听他胸有成竹的大放厥词。
　　他站起来，慢慢的往外走，走到门边突然问：“今晚怎么不留在梁俊醒家过夜？”
　　“你不是一直等着有话跟我说，我不想你等太久了”
　　“你就这么无耻，梁俊醒怎么瞎眼的看不见你龌龊的一面？”
　　“他看不见，不是还有你在一旁提醒他嘛”
　　“如果他听不进去，我就把他耳朵割下来”
　　“下手轻点，别忘抹点麻药”
　　“他只配用清凉油”
　　她拉开门，“你要当个屠宰场的屠夫，没人能拦得住你，随便吧”
　　门关上了，冤家走了，她拖着沉重的脚，爬到床上，跟枕头说，‘明早起不来，打屁股，不许喊疼啊’
　　
　　冯继坤上班了，看见梁俊醒就忍不住的注意他穿着，和他的用品，揣测哪个可能是顾飞雪送的，看见梁俊醒桌上的卡通杯子，觉得那么碍眼。
　　梁俊醒某日穿来件颜色鲜亮的衬衫，他一看就知道是顾飞雪送的。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梁俊醒穿什么，他也不大注意。如今，他的东西，冯继坤都觉得那么难看，那衣服的颜色明晃晃的，让人心情不好，最后跟梁俊醒说话的口气也恶劣起来。
　　和梁俊醒一块儿去开会，在大门口远远看见了乔冠勋和顾飞雪，那天的顾飞雪引人注意，她已把头发烫了，长的弹簧发，像个钢丝球，但不得不承认她是那样的适合这种张牙舞爪的发型，红色的嘴唇，黑黑的眼睛，薄若蝉翼的外衣，图案杂乱，看得见里面的内衣，却不显得一点突兀，高高的高跟鞋，细细的跟儿，让人热衷的注意她是如何很好的把握走路的平衡，有这样的尤物走在一旁，可能所有的男人都会有虚荣心吧。
　　乔建勋不由的露出笑容来跟冯继坤打招呼，那个让人无法集中心智的人见缝插针的跟梁俊醒眉来眼去。冯继坤没有正眼瞅一眼她，可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收在他的余光里。梁俊醒一直笑，笑的下巴快掉下来。
　　那日，大家开会，聊天，吃喝，互相敬酒，说些恭维话，相互吹捧，做作的客气，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怎么会跟这么群假惺惺的人混迹在一起哪？其实一点都不屑的。
　　在这样感觉良好到不行的环境下，漫天飞舞的夸大其词漂浮在耳际，没人会心情不愉悦，只有冯继坤心情差的没边没沿儿。
　　有人来敬酒，酒过三巡了，还要喝，心情欠佳的人，厌烦起来，他说：“谢谢，我晚上还有事要谈，不喝了”
　　对面的人哪肯罢休，晃着杯子还要敬酒，嘴上不免刻薄起来：“不喝酒的男人可不是真正的男人…”，登时冯继坤一向无血色的脸突然涨的通红，一双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梁俊醒站起来赶紧转移话题，打圆场，一场一触即发的冲突才得以避免。
　　当然，梁俊醒那时还不知道冯继坤为什么那么认起真来，为什么一句话就恼了，那是因为大庭广众下，这样说是种轻视和侮辱，更因为旁边还有顾飞雪，她在，她听见，他有种恼火的情绪，他不堪自己在她面前有一丁点的受损形象，冯继坤爱惜她眼里他的羽毛，他想让自己在她面前更加完美，没有一点瑕疵，这是梁俊醒一直不曾知道的。
　　回去公司，梁俊醒看见冯继坤一直沉着脸，进屋就扔下钥匙，泄愤般的说：“谁也别来打扰我，都给我出去！”
　　直到下班，他办公室的门也没有开。
　　梁俊醒给顾飞雪打电话，说：“你在哪？”
　　“公司”
　　“等着我去找你”
　　站在楼下门口等着，看见梁俊醒笑着走来，拉着她去压马路，还吵着要吃她做的饭，俩人一起去超市买东西，梁俊醒伸来一只手把她手紧紧的拉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飞了一样，握的牢牢的，没有缝隙。
　　顾飞雪不止一次的和梁俊醒开过分的玩笑，比如逼着他唱超级肉麻的情歌，比如趁着他病的时候给他涂口红，趁他睡觉的时候给他画上华侨带的那样的眼镜和獠牙，比如在他白色T恤背面画上超级大的胸罩，在他的外出的短裤口袋边画上好多钱，走一路被人笑一路，被她强行教了扭捏的艳舞，并被她录到手机里，她常常拿出来看，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有时会被她窘的没脸见人，甚至说：“再也不要你这个妖精了”
　　还曾被她逼着裸体，她说：“人生来就裸身，裸身没什么不对。只是别人还不能接受而已，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错。”哄着他脱光了所有的衣服，而她却穿的像个麻袋一样严实，他就这么好骗。
　　梁俊醒第一次裸体站在顾飞雪面前，虽然还有些扭捏，但他还是那般从容，问她裸体好不好，说她可以随便的看，他会在她放肆如流氓般□裸的眼光下红了脸，上前捂住她的眼睛，低头给笑的咧到耳朵边的嘴上印一个吻。
　　他总结的说她相当的变态，并且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不过他倒是可以给她送终，算是仁至义尽。
　　抱怨她这不好，那不好，总骗他，但又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乖乖的听从她的恐吓，被捉弄，被嗤笑，被欺负，他生气，发了十遍誓再也不和她来往。
　　隔天又跑去她的家里，实施报复性的恶作剧，拿东西吓她，把真的虫子扔进她的衣服里，她却能面无惧色的拿出虫子，还变戏法似的给吃了，最后把梁俊醒给恶心到了，她又拿出那个虫子，逼着梁俊醒吃，实在服了她，他被折腾累的趴在她散发香气的床里睡个大头午觉。
　　醒来会看见她在厨房里做美味的食物，毛豆，花生，栗子，海撒子，山楂汤，梨汤，甚至是银耳红枣汤，她说那是补血调经的，他不喝，她就用嘴一口口的喂他，他哪里经历过这个啊，最后心甘情愿的被她吃了个干净。她会做很多美味的东西，会说很多情话，会撒让人骨酥的娇，会讲很多不够‘绿色’的笑话，会摆很多的脸色和表情，让人无法抗拒，只能越陷越深，无助的迷失在她妖娆的风景里。
　　她有幅漂亮的歌喉，跟她去过ktv，在那里她是歌霸，握着麦克风不撒手，她学什么像什么，国内国外的，中文粤语的，低婉高亢的，摇滚说唱的，她无所不会，那样神奇！投入的歌唱，好像每首歌都是她的亲身感受，为她亲历打造，陶醉的闭目，嘶吼疯狂，感动的眼光闪动，她该是个多么感性的人！
　　她就是那个一切未明的世界，每天都有不一样的发现等待挖掘，让人不知疲倦。每每远远望见她坏坏的笑容，咧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嘴唇，抛下一连串的张狂笑声，不由的心生荡漾。
　　“你爱我吗？”她直言不讳，这时她和所有的女子一样，喜欢问这个问了一百遍的问题，其实它已经麻木的失去了本色，让人不再了解那该是个什么滋味，不再清楚自己的感受是不是就在爱的范畴里。
　　“不知道”
　　“那是不爱喽？”
　　烦她的逼人功夫，“我又没这么说”
　　“到底爱不爱？我要两个字以内，包括两个字的答案，不许敷衍我”
　　“不”
　　她盯着他,“这是你说的！”
　　拉住她，把她圈进怀里，不理她的抗拒，他说：“我没有真正的经验，我不知道我现在把你放在心里欢喜着，是不是就是爱了，你能不能帮我判断一下？”他诚实的在她耳边说，手摸着她的双臂，眷恋无比，滑而软的双臂，像树上翠嫩的枝条，一用力就可能折断，他要呵护它，喜欢却不用力的紧握。
　　他从不问顾飞雪的过去，也学不会追根究底，甚至怀疑也不亲口问出口，他把那些烦恼都抛脑后，只是知道自己的方向，他不干涉她的事情，给她了充分的自由，也使顾飞雪最终对他放下戒心，并接受了他。
　　梁俊醒喜欢耍酷，尤其是在顾飞雪的面前，他总维持自己酷酷的样子，什么时候都是站的挺挺的。
　　顾飞雪因冯继坤的原因受挫，回去找梁俊醒的茬，和他吵架，他出口辩解，她一气冲上前打他，他也不还手，任她打，眼角垂着，只会躲，看见他被打的到处奔跑的样子，像个大猩猩，不敢跑太快，也不敢慢一步，不知为什么，顾飞雪心下就慢慢消了气。
　　梁俊醒说她脾气不好，动不动就翻脸，抱怨归抱怨，在她大发雷霆时，也只能任她发泄，她看见他被丢出去躺在地板上两眼冒金星的样子，就有点不忍心起来，拉起他，给他排干净裤子上的土。
　　梁俊醒在她面前胆子超小，而且稀里糊涂总听错指令，让他打酱油，他能买回冰淇凌；让他做鱼，他会做出惨白无盐的鱼，说想吃她做的。但他有一颗绝对忠诚的心，他几次被冯继坤捉住和顾飞雪关系不一般的把柄，他都坚决不出卖主人。 
　　梁俊醒是色人一个，喜欢漂亮的人，他毫不掩饰自己喜欢漂亮的顾飞雪，喜欢，且从一而终。
　　得来顾飞雪的青睐，让他如沐春风，时常被狐狸反辱相击，还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被暗地里欺负狠踹，他是个顾飞雪的撒气桶，嘴硬心软，乐于助人。比如发誓不管顾飞雪的死活，不帮她一点点，结果总在毫不在意的时候给她些小道内部消息，在她遇挫的时候逗她开心，领她去游乐园坐过山车等刺激游戏，顾飞雪的心情好了，他却吐了。 
　　梁俊醒已不想去猜测她当初到底有几分真意，也许是又一次的利用，也许是洞悉他的潜质，也许只是一时兴起排解无聊。毕竟，总是提起当初并没有太多的意义，时间永不停息，我们需要把握的是现在的进行时。
　　
　　歌曲：广岛之恋 莫文蔚and张洪量
　　
　　你早就该拒绝我
　　不该放任我的追求
　　给我渴望的故事
　　留下丢不掉的名字
　　时间难倒回空间易破碎
　　二十四小时的爱情
　　是我一生难忘的美丽回忆
　　
　　越过道德的边境
　　我们走过爱的禁区
　　享受幸福的错觉
　　误解了快乐的意义
　　是谁太勇敢说喜欢离别
　　只要今天不要明天
　　眼睁睁看著
　　爱从指缝中溜走还说再见
　　
　　不够时间好好来爱你
　　早该停止风流的游戏
　　愿被你抛弃就算了解而分离
　　不愿爱的没有答案结局
　　
　　不够时间好好来恨你
　　终於明白恨人不容易
　　爱恨消失前用手温暖我的脸
　　为我证明我曾真心爱过你
　　爱过你爱过你爱过你
　　
 
                  
 （26）熟悉的代价
 　　（26）熟悉的代价
　　
　　陈萧的事是怎么被爸妈发现的？顾飞雪至今也不知道。听雨虽然曾问过顾飞雪，她搪塞过去，后来听雨总看不见陈萧，就怀疑起来，一次无意的问起，顾飞雪默认了，听雨知道姐姐不愿提起，就和她保守这个秘密，甚至还在父母面前帮姐姐掩饰，所以听雨不会说出去的，那到底是谁说出去的哪？也问了陈萧，陈萧说：“你不让我说，我哪敢说一个字啊，你怎么样了？挨骂了？用不用我去你爸妈那解释一下？”
　　“你别来，你来了，事更多！”
　　那日，顾飞雪刚从北京回到家里，她是被父母叫回来的，电话里母亲的言语冷淡，说有事，让她马上回来，一路上忐忑不安，一进门就看见母亲在屋里收拾东西，父亲坐在沙发上带着花镜看报纸，阳光洒了一屋子，“爸妈，我回来了”微笑的走进门。
　　说着放下手提包，把给双亲带回的好吃的，放到桌上，走到妈妈身旁，母亲却不理她，回头看看父亲，他又皱眉头，用报纸挡住她的视线，这是怎么回事？
　　“妈，你让我回来有什么事？”小心的开口问，能让她连夜赶一千多公里的路回来，那绝不会是件小事，顾飞雪心里明白，这次恐怕由不得她再隐瞒了。
　　没有回话，顾飞雪有点着急，“妈，到底什么事啊？”
　　等待着妈妈的回话，她瞪着妈妈仍旧挺直的后背，终于等来了妈妈的回应，只是这次不是回话，而是个耳光，这是妈妈第二次抽她耳光，她心下明白妈妈已经知道了本不该知道的事情。
　　她看着妈妈气的铁青的脸，“妈，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还好意思问我？啊？”说着她又扬手来抽顾飞雪。顾飞雪握住妈妈挥来的胳膊，妈妈咬住嘴唇，用尽全力，巴掌狠狠的打中顾飞雪的脸，火辣辣的，几乎打的半边脸发麻，眼泪给打出来，迅速的流成小河，滴滴答答不止的落下。
　　“你越开越无法无天了，是不是觉得没人管得了你，是不是？离婚的事，你征得谁的同意了？啊？谁准你离的？你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面？嗯？”怒气冲冲。
　　妈妈的声音高高的，响在耳边，顾飞雪只有垂下头，不敢说一句话，更不知道该怎样收拾这样的局面，妈妈的骂声一直轰轰隆隆，父亲也气得把报纸扔在地上，他的眼神透着气愤，这样不肖女，有谁会同情哪？
　　“我们总是最后知道消息的那一个，啊？你被人告上法庭，摊上官司，我只有两手发抖的接过传票，我养的女儿怎么会被人告了哪？是我没教育好？我认了，我都认了！不管别人怎么议论，怎么让我抬不起头！走在大街上时不时我都要忍受别人没完没了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我这么大岁数了，从来没被人搓过脊梁骨，为了你，我都得忍受，你可倒好，丢够了人，又跑去闪电结婚，你知不知道你爸的心脏不好？他能受得了吗？我们辛苦把你们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你让我说什么？你给我们说话的机会和时间了吗？出嫁，都没跟家里人商量，征求做家长的意见，也没有提前跟我们打个招呼，那么急三火四的，我的女儿为什么要那么狼狈的嫁出去？你对得起我们吗？现在没结几年婚，又离婚了，我们又是最后一个知道，你知道我听别人告诉我，我有多震惊吗？这就是我养的好女儿，能把父母逼到绝境的女儿，你是不是想把我们给气死了，才开心？”
　　“不是的，妈，你听我说，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你说什么都晚了”
　　“妈，我求求你给我个解释的机会，我跟你解释清楚，事情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
　　母亲挥开她的手，一脸的决然，“你走吧，这个家装不下你，你走吧！”
　　“妈，妈…”妈妈推着她，她把住门框，不肯松手，眼泪汪汪的求妈妈。
　　“你给我走，永远也别回来，你走，就当我从没生过你…”
　　“妈，你不能不要我，我知道做错了，我改行不行？妈，我再也不敢了，我什么都听你的，真的…”
　　“妈，别赶我，你把我赶走，我就没地方去了”
　　母亲脸色难过的推着她，坚持要把她推出去,“我没养过你这样的女儿，你走吧，这二十几年，就当我掉了块肉”母亲的声音也颤起来，伸手将她推出门。
　　顾飞雪紧紧扒着门，看见门一点点的关上，她大声的叫：“妈，开门啊，我听你的话，什么都听你的。妈，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门最终关上了，顾飞雪紧贴着门站着，还在叫着妈妈，邻居都出来看她，她已顾不上别人探究的眼光，她只想叫开门，让她重新回到屋子里。叫累了，就席地坐在门边，贴着门缝说：“妈，你记得给我开门啊，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等着，等着你给我开门，妈…”
　　她知道妈妈一定听得见，妈妈不会真的不管不要她的。
　　坐在楼梯的台阶上，默默的等候开门，可是门口一直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天色暗下来，黑暗笼罩了楼梯，她掏出手机，看见上面的时间已是八点了，妈妈怎么还不给开门哪。
　　坐在那里默默等门开的时候，不由的想起了从前，那时的她也曾这么被母亲赶出家门，是因为闯祸吧，现在已经记不清了。那次把妈妈气的不行，坚决不要她了，把她赶出了门，她也这么在门边哀求妈妈给开门，也不敢一气之下跑掉，去惩罚父母的不讲情面，她不敢走的，就寸步不离的守在门边，不管等多久她也不走。冯继坤从他家里出来，早就听见她大喊大叫，也透过窗子看见她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求着，他走到她旁边，伸手拉她去他家里吃饭，她摔开他的手，不肯去，最后冯继坤只好把菜拨到碗里，给她端来，等她吃完了，就把碗拿走。
　　一会儿冯继坤又来了，搬来两个小板凳，和她一同坐在她家的门口，他用树枝在地上画漫画，就画顾飞雪跳皮筋的高兴样子，很有趣，她看着就乐了，笑出声来，他还在地上龙飞凤舞的画着，她的笑声，惹来妈妈开了门，看见她坐在小板凳上，就骂她：“没记性！罚你不许吃晚饭！”
　　修禅低声的说：“我姐都吃过晚饭了，冯继坤给她的”
　　母亲更气，“不许坐着，去墙根儿底下站着，好好反省！”顾飞雪敌视的看了修禅一眼。
　　转身走去墙根底下，面壁而立，冯继坤看着她倔强的样子，走过去，听见她说：“冯继坤，你得替我做件事，那样我就不再打搅你晚上做作业”
　　“什么事？说吧”
　　“替我揍修禅一顿，她告了我的黑状，不能饶她”
　　“你还想被你妈打吧？”
　　“你帮不帮我？”
　　冯继坤看看她，摇摇头，顾飞雪一甩头，“你滚！”
　　推他，他不走，最后俩人倒打起来了，妈妈听见动静赶紧走出来，看见一时都不消停的丫头和人打起来，就快步走过来，一巴掌下去，打的她头发乱了，几绺头发垂在眼边，低着头，眼珠偷偷的瞄着周围的动静，修禅也跑来，这个告状精，顾飞雪想一定得给她点颜色看看，大家都走了，看见修禅走在后面，顾飞雪故意推她一把，她就趴到地上，哇哇大哭，那声大的还以为她掉井里了哪，好生绝望的痛哭流涕，那么夸张。
　　拜修禅的呼天抢地所赐，顾飞雪在墙根底下一直站到天黑，除了冯继坤幸灾乐祸的故意出门来倒了几次脏水，不经意的瞟了她几眼外，其余的人都当她不存在，毫无反应，真郁闷啊，怎么就没个人去妈妈那替她说几句好话啊，真是的！
　　那时还有冯继坤来给她画漫画，还有饭吃，现在没人肯理她了，这是个悲哀的事。
　　直到夜色深了，还是没有开门，她叹口气，上前敲门，门开了，她的包和外套都从门里被递出来，妈妈没有一句话，顾飞雪看着手里的包和衣服，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慢慢的转身，离开，没有看见阳台里站着的妈妈，妈妈目送她走在长长的街道上，直到她消失在路的尽头…
　　坐上火车，回去北京，在晃动的车厢里，浑身无力，旁边的一男一女相谈甚欢，声音那么恬燥，让人头疼。
　　“你们小点声好吗？现在是休息睡觉的时间，你们不休息，别人还要睡觉哪”
　　俩人像没听见一样，继续畅谈，恍如进了无人之地，甚至比刚才还有过之而不及的大声，顾飞雪忽的站起来，大起声来：“喂，说你们俩哪？怎么回事？要聊去厕所聊去，别人要睡觉，没人愿意忍受你们的聊天内容，请不要□别人的耳朵好吗？”
　　俩人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直接的反对，也就闭上嘴了，那个女的小声的嘀咕：“有病啊”
　　“说谁哪？”顾飞雪瞪起眼睛。
　　旁边的男孩子说道，“算了”拉着那个女孩子走开了。
　　顾飞雪躺下，又马上软成一滩泥，窝在床里，一点也不想动一下，头脑麻木的跟个浆糊似的，什么也想不了了，实在太好了…
　　一夜睡的不踏实，早上起来，也快到站了，她一直躺在那里，也懒得睁眼睛，车到了站她才起来，拎上少之又少的包，晃出了站台。
　　去找听雨，她正在家。她还没有上班，现在她是比较自由的人，沈临峰不想让她出去工作，还让她在家里养身体，这个逍遥的妹妹其实比谁都幸运啊。
　　听雨见顾飞雪一脸的疲倦，有些吃惊，“姐，怎么了？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让咱妈给赶了出来，当天夜里就坐车回来了”
　　“赶？发生什么事了？”紧张的问。
　　“咱妈知道我和陈萧离婚的事，听雨，你说是谁说出去的？”
　　“知道的人不应该多吧，你，我，陈萧，还会有谁？”
　　“陈萧的家人”
　　“陈萧不会说出去的”
　　“我问过他了，他说没有跟别人说过”
　　“是不是别人胡猜的啊”
　　“应该不会，是谁在咱妈耳边说的哪？”
　　“会不会是咱妈听别人的风言风语，故意诈你的啊，你刚好做贼心虚给招了？”
　　“不可能，没有确凿的证据，咱妈不会让我连夜回去的”
　　两个姐俩，坐在那里冥思苦想，后来听雨说：“算了吧，不管是谁说的，现在爸妈反正都知道了，再去找那个说三道四的人没多大意义了”其实听雨已经怀疑了一个人，只是不敢说出口。
　　顾飞雪看看听雨，“我想知道是谁这么跟我过不去，嚼舌头，还这么看不得我过安稳日子！”
　　听雨不做声了，顾飞雪看着她说：“你觉得这个人最可能是谁？”
　　“这不能随便猜，不然你会冤枉好人”
　　“冯继坤，可不可能？”
　　“这个，不好说”听雨递给姐姐一只苹果。
　　姐姐推开，根本无暇吃什么水果，“其实他也是知道我离婚的事，不过我觉得他不会去咱妈那说，他不会那么干，可他的嫌疑也是最大的，我想不出别人来”
　　一会姐姐要走了，听雨在她身后说：“姐，别找是谁说出去的了，事情也已经过去了，你还是回家休息一下，明天是不是还要上班？”
　　“嗯，我走了，你注意身体，别累着，吃饭时别乱吃东西”
　　“好的，姐”
　　顾飞雪出了门，坐上地铁，她没回家，而是去了冯继坤的公司。
　　看见没敲门就直接推门进来的人，冯继坤立刻打发走办公室里谈事的人，顾飞雪紧抿着唇，走到办公桌前，他抬起头看她的不修边幅和没有化妆的脸，没有问话，而是站起身去拿了瓶水递给她，她盯着他，接了过去，却没有拧开瓶盖喝，而是放到桌子的一角。
　　看见她不善的眼光，冯继坤沉着的说：“你早上没洗脸吧？去卫生间里洗一把，你快不能见人了”说着转身去卫生间，替她拿了个新毛巾。
　　她慢慢踱进去，拧开龙头，伸出手接住水，泼到脸上，一直泼，几乎不能呼吸，弄的水池边都是水，头发也湿了一片，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的水珠，脸干净了，眼神却那么的疲惫，身后的人也正从镜子里看她，他手里拿着毛巾，俩人就那么互望着，脸上的水不停的沿着下巴滴下，分不清是泪还是水，滴个不停，没完没了。
　　静寂的小小密室里，听见冯继坤缓缓的问道：“怎么了？”
　　“你告诉我，是不是你跟人说过我离婚了？”
　　“发生了什么事？”
　　“你只要回答‘是’还是‘不是’！”她高声起来。
　　他不做声，只是看着她，眼光锋利的划过他的脸：“是你吗？是吧，是不是？”
　　他还是不说话，她突然转身扬起手来，冯继坤反应迅速地把住她的手臂，她怒目而视，“放手！”
　　“不许你再随便动手”
　　顾飞雪咬咬牙，用力挣脱他的手，却甩不开，气的叫起来：“谁让你说的？你想怎么样？想置我于死地，想让我众叛亲离，是不是？你看不得我一点好，你抓住每个报复的机会，充分的发挥你的智慧和手段，你是不是个男人？啊？你比女人心眼还小，你的报复心让我恶心的想吐！”
　　她奋力的甩开他的手，推开门，用力的摔门，冯继坤也立刻出来，看见她拎上包，一脚踹开桌前的椅子，疯疯的往外走，他快步跟上她，一直跟着她，她一路的走，快步的，直到累了，坐到路边，她失神的看着路上来往的车辆，坐了很久，冯继坤最后走到她旁边坐下来。
　　她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吃饭，他的肚子叫了一声，她才慢慢的侧头看他，轻蔑的说，“还不滚？”
　　“你太长时间没受教育，越来越无礼了”
　　她扭过头继续看路上的车，他问，“挨骂了？”
　　不做声，他又说：“被赶出来？挨了巴掌？”
　　熟悉，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仿佛赤着身体走在大街上，那样的狼狈不堪，让人无地自容。人不能做的太透明，透明的像个镜子，像个玻璃瓶，它让我们没有了逃脱和躲避的藏身之地，光天化日之下，无处遁形，被迫接受展览和羞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上的口子流着鲜红的血，没有人乐意这样做，顾飞雪也不例外。
　　“冯继坤，你真是可怕，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过，我曾那么胆大的与狼共舞，险些丢了性命，如今还要忍受噩梦连连的折磨，我现在 求求你，求你放了我，好吗？我不在乎什么姿态，我甘心做个被人看低的石子，被人踩在脚下，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我没有什么过高的生活追求，我不要钱，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就要安宁，你给我吧…行不行？”
　　没人回话，只是看着她，她垂下头，“我可以隐居起来，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我可以保证，以后看见你走在大路上，我就走羊肠小道，你坐在哪个饭店里吃饭，我就放下吃了半截的饭碗去别的小吃部填饱肚子，行不行？”
　　冯继坤不出声的坐在那里，她继续道：“我斗不过你，我认输，我认了”
　　依旧没有回音，顾飞雪彻底无语了。
　　
　　歌曲：可不可以不勇敢 范玮琪
　　
　　你用浓浓的鼻音
　　说一点也没事
　　反正有没有痛在
　　是爱的本质
　　一个人旅行
　　也许更有意思
　　和他真正结束
　　才能重新开始
　　几年贴心的日子
　　换分手两个字
　　你却严格只准自己哭一下子
　　看着你努力
　　想微笑的样子
　　我的心
　　像大雨将至
　　那么潮湿
　　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
　　当伤太重，心太酸无力承担
　　就算现在女人和流行使然
　　好像什么困境都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可不以不勇敢
　　当爱太累梦太慢没有答案
　　难道不能坦白地放手哭喊
　　要从心里拿走一个人很痛，很难
　　
　　
 
                  
 （27）第一次爱的人
 　　（27）第一次爱的人
　　
　　她往家走，坐公共汽车，坐电梯，身后的影子一直跟随而来。进了家门，倒进沙发里，无声无息。影子给她端来水，端来吃的，她没有动一下，闭上眼睛，疲倦的只想睡过去。
　　她睡的那样熟，微微的鼾声，一脸安静睡容，微张的嘴，有节奏的吐纳，他坐在那里默默看了很久。拿过薄毯子给她盖上，看见垂在沙发边的手，他伸手摸了摸，蹲下，把她手放进毯子里。
　　睡着的她，没了冷眼相对，也没了漠然表情，更没了尖刻的冷语，她如此安宁，任他目光毫无忌惮的笼罩着她，他已极少能这样细致专注的看她，她不让，他不敢，她不悦，他不愿。坐在茶几上，细细的看，多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长时间注视她了？很久很久了，久的让人生气。
　　她睡觉的样子没有变，也许她只在睡觉的时候还有以前的模样，其他时间里，她变得他不再认识，如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怎么过日子，还喜不喜欢以前的那些小东西。她浑身带刺，眼神冷淡，微笑不再真诚，装作不认识他，不许他靠近一点，她和别人都有话说，就是跟他没话，甚至不拿正眼看他一下，她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慢慢的越来越尖锐…
　　短短的睡眠，天一黑，就醒来，睁眼看见坐在沙发尾上的冯继坤，他头倚着靠背，闭着眼。她稀稀疏疏的起身，他听见动静睁开了眼睛，看她下了地去找水喝，茶几上的水杯却不动，走进厨房，看见她在烧水，他走进去问，“是不是要喝茶？我来弄”
　　“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你坐够了，就走吧”冷淡声音响起。
　　冯继坤直直的看向她，说：“你非要这样？嗯？谁来你家都可以，就不欢迎我？和谁都能有说有笑，就不搭理我？是个男的，你都能投怀送抱，眉来眼去，就不许我碰一下？”
　　顾飞雪微笑，“冯继坤，你这么有自知之明，为什么要热脸贴人冷屁股？为什么要如此委屈自己？从小到大你都优秀的不行，那么清高的你现在怎么就低三下四起来了？”
　　眉头微蹙的看她，“因为我看不惯你，朝三暮四！”
　　“我就是这幅德行，你看不惯，就走吧”
　　“不走！赶我，我也不走，就赖着！”咬牙切齿的说。
　　顾飞雪哈哈笑起来，“你老婆要是听见你这么跟个女的说话，她会怎么想啊？冯继坤，你是个有妇之夫，知道吗？你凭什么说这话，你没资格！”
　　“就算我没资格，我也得管着你，你不许和梁俊醒在一起，不然我就把他变成炮灰，说到做到！”
　　“没有他，还会有别人，你管的过来吗？”
　　“你如果缺个男人陪着睡觉，这很容易解决”
　　“我还缺个人解闷，对我惟命是从，给我买喜欢的东西，看见我总脸红，扭捏着还不许我笑话他，对我的谎话深信不疑，只要我肯给他做饭，他就开心的笑整个晚上，病了只告诉我，等我去看他，他就能马上好起来，他说只要我有一点生气，那他就什么也不问，他说他宁愿什么也不知道，只要我开心就好，每次在一起，都问我的感受，问我感觉好不好…”
　　“闭嘴！不许说了，闭上你的嘴，贱人！狗男女！”眼睛瞪大的骂着。
　　“骂吧，冯继坤，我允许你在我的地盘上骂人，但仅此一次，骂完就走人，我这里永远都不欢迎你！”
　　难过的敌视她，他一步也走不动，这次没有大喊大叫，就是赖着不肯走，顾飞雪也没办法，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去她的冰箱里拿吃的，把她的家弄乱，她什么也不说，自己在厨房里做饭，只做了一人份的面条，他见她吃，就抢她的面条，最后她几乎什么也没吃到，只好去泡方便面，他堂而皇之的在那里看电视，看足球赛，聚精会神，两只脚放到茶几上，懒散的样子。
　　顾飞雪的电话响了，他就侧着耳朵听，她躲去厨房阳台上接电话，他竟大叫她的名字，电话里的人也听到了，梁俊醒问：“人见人爱，你家里有别人？”
　　“啊，那个，我的一个老乡来北京玩，来我这坐坐”
　　“我也想去你那”
　　“你别捣乱了，在自己家呆着，表现好的话，明天给你做顿好吃的”
　　“你就会忽悠我”
　　“你要是不听话，那明天可不给你做”
　　“好呀“老大的不高兴。
　　“晚上，别留人在家过夜”
　　“你当我这是旅馆啊？”
　　“半夜，随时查岗，要是发现闲杂人等，我可要翻脸啊”
　　“你要是敢骚扰我，我就换门锁，永远不让你进来”
　　“让你骗死，妖精，明天下了班早点来”
　　“嗯”
　　挂断电话，一回头撞上个胸膛，摸着撞疼的鼻子，抬头看见冯继坤冷淡的脸，看样他站在这偷听有一会儿了。
　　退后几步，想绕过他，他却伸手抓住她，把她捞过来，她瞪着他，他说：“马上把梁俊醒给我踹了，你动作利索主动点，我就不动手，如果你动作慢，那就对不起…”
　　“好”
　　“你没一句实话，我怎么信你？”
　　“你也是，彼此彼此”
　　“如此相像，还有人比你我更般配吗？”
　　“你可以继续幻想下去，但我拒绝和你一块发疯”
　　他笑笑：“今晚，不想走，一块儿睡”低眼看她的反应。
　　顾飞雪凝神看着他，他依旧微笑，说，“我喜欢和自己的第一个女人在一块，可能所有的人都会对自己的第一次有些不解的情怀，如我一样。见了你，就好像走进了过去，能让我不自主的安心，愉悦，开心。其实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总是见不得你好，我告诉自己那是因为我没有得到，真正的得到，而不是嫉妒。”
　　顾飞雪听他慢慢的说，没有动，他垂头吻吻她的睫毛，“你跟了谁，我都不嫉妒，我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们都不可能给你真正的愉悦，你的哪个毛孔敏感也只有我知道，所以不急，我等着你玩够了，有一天回来求我”
　　“做梦去吧。”
　　“就算是做梦吧，不过我等了很久，你还不来，我就自己来找你了”
　　双手捧着她的头，“漂亮的小脑袋，不论你怎么变都是我喜欢的类型，你最和我的心意，这次绝不放走你”
　　说完低头吻上她的唇，她努力抗拒，可他的胸膛那般坚硬，双臂那般有力，拥抱紧的让人窒息，浑身发烫的热度，仿佛他在发高烧。
　　搂紧她，去了卧室，伸手脱自己的衣服，几下就裸了身体，紧紧抓住要逃跑的人。多年前，他曾在她面前裸过不知多少次身体，许久前就熟悉彼此的身体，不会脸红，不会觉得突兀，原本熟悉无比的人啊，曾亲密无间的相互缠绕，像只开放在长夜里的并蒂莲。
　　推倒顾飞雪，压上去，不知不觉间已把她的衣服脱光，昏暗的无灯卧室，没有来得及拉上窗帘，月光倾泻进来，若明若暗的床里是若隐若现暧昧缠绵的俩个人，看不清彼此，更找不到分界线。
　　没有交谈，没有回应，炙热空气中充斥着急促的呼吸声。那双大手攀上她的身体反复揉搓，生硬而疼痛；饥渴的唇寻遍每寸肌肤，火烧火燎；牙齿细细的啃咬着皮肉，好似皮开肉绽。用力的吮吸，用力的掌握，撕扯，疼的她浑身战栗，可她也不开口求饶。以为风平浪静了，却又来了惊涛骇浪，她越是抗拒，他越是疯狂。
　　电话声乍响，仿佛裸 露的肌肤被吹过一阵冷风，让混沌的头脑找回一丝清明，趁他皱眉微愣，她迅速从他身底逃出，但也很快的被抓住，顺势把她抵到墙边，从身后拦腰挺入，猛烈的冲撞，两腿快站不住，头发汗湿的贴在脸边，电话铃声还在不停的响着，却无人理睬。她尽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一点声，疼痛难忍，眼泪流下来，滴到他的手背上，他一把把她翻过来，面对面的看她，看见她凌乱发红的脸，紧闭着双眼，眉头揉成一团，嘴唇上布满牙印，他低头轻轻吁口气，吻上她的唇。
　　渐渐低垂下来的空气里，他一把托起她，把头放在她的怀里，傲然挺立的山峦让人疯狂，毫不遮掩的赤 裸，微颤着，刺激神经，激动人心，他反复的吐气，含住它，用力吸，直到它破了皮，口里有了血腥味，才放开，看见眼前乱了的人，不似他那般的疯狂，但她也已经错乱不堪，这同样地让他满意。
　　怀抱着几乎不能走路的人去了卫生间，抱着她站在那里等待浴池的水注满，明亮的灯光下，看怀里的人，轻阖着双眼，一脸的疲惫，她累了吧。和她一同滑进水里，让她背靠在怀里，为她洗澡。水里的人异常柔软，摸着摸着，又不安分起来，那个澡洗了很久。
　　温热的水中，她像个泥鳅，滑溜的抓不住，水花翻滚，漾出水池，将她拉出水面，密不可分的两个身体，像两层叠加的波浪，一同起伏涌动，贴合柔美，无奈舞动，口中的呻吟关也关不住，热汗如雨，一口吻上她气喘如兰的双唇，双双跌入水池，水瀑从天而降，淋湿两个人，他用浴液的泡沫把她包围起来，他要把她变的香喷喷。
　　洗好了，抱她进屋，拉上窗帘，盖上被子，看她躲进被子里，去翻看手机，发短信，他走过去，抢走她的手机，一把扔出卧室，她光着身子跑去捡，他就叫：“不许把那个破玩意儿给我拿到卧室里来，赶紧睡觉！”
　　冯继坤安心躺在床上，却迟迟不见来人，火大的下床，出了卧室，看见她穿上了小背心和短裤，蜷缩在沙发里，还在发短息，他快步走过去，“给谁发短信？”
　　她还发，他上前去抢，她却疯了似的咬他，他说：“不许发了，现在回去睡觉!”
　　“想做的，你不都做完了吗？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冯继坤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给我闭嘴！闭嘴！给梁俊醒发短息吧？嗯？你们说了什么？”
　　“跟他说对不起，我没有经过他的同意，让人留宿在家里，还恶心到了自己”
　　冯继坤冲过来，抢走手机，用力摔到地上，嘴上骂骂咧咧：“我让你发，让你发！都他妈的去死吧！”手机被摔得四分五裂，他还不罢休，拿过她家里疑似男人送的礼物，都给摔了，她没有阻拦，就坐在沙发里看着，面带微笑的，欣赏某人许久未见的情绪失控。
　　她知道他说自己不嫉妒，那都是假的，他的心眼儿一贯最小，他根本就没那个雅量，不要说什么拿得起放得下的大道理，那对他根本就不适用。他不动声色，装没看见，让你以为他根本不在意，可他一丝一毫都不会漏下，不是不计较，只是清算的时候还未到。
　　她曾在冲突后听到他这样说：“我没有生气，只是挺失望的。”心理学家分析说，说这话的人，确确实实是生气了，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
　　发泄够了，气喘吁吁的进了卧室，听见外屋有人在收拾地上的碎片，他坐在床边，心里不是滋味，一会走出来，看见她还在收拾，“放那吧，明早我来弄，你现在回屋睡觉去”看她还没有停下来。
　　上前夺下她手里的扫帚，扫起来，她还是不回屋，最后他冷脸冷面的问：“你今晚不想睡了是不是？”盯着那个抱着肩缩在沙发上的人。
　　“你走！你走了我就睡”
　　俩人僵持了一会，他转身走了，很快的穿戴好了走出来，“这样你满意了吗？”
　　她抬头看看他，“这里你永远都不要再来！”
　　“只要你住在这里，我就来，你管不着我！”说完就摔门走了。
　　走出楼门，他站在黑暗的树边，仰头看，看见那个亮的窗子暗了灯，才放心的开车走了。
　　清晨，冯继坤在自己家的床上醒来，看看表，才刚五点钟，他怎么醒的这么早？回想起昨夜里的疯狂，自己也笑了起来，身体荒芜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一碰她就像山洪爆发似的，失去了控制，她今早起不来了吧？
　　记得第一次和她在一起，她就爱喊疼，他都不敢用力，做过几次，她才好些，但总是嫌他太激烈，他每次都哄她说：“下次一定轻点，我保证”，如今她都不叫了，不论他如何的肆无忌惮，尽情发泄，故意弄疼她，她也不会埋怨他一句，她那样的麻木，让人暗自气结。
　　他们的第一次给了彼此，从此就眷恋上她的身体，在她离去的每个夜晚，他漫不经心的跟别人在一起，但始终也找不到那种感觉，那种痒痒的，像成千上万个蚂蚁爬过身体，贪恋的，心潮澎湃的雀跃，却要细心忍耐的克制。苦苦的等待，结果都不是，那种异样的感觉只有在她身上才能找得到。
　　她身上有种特殊的气味，能令他心昏智迷，心下生出年少时才有的安静依靠；她有种特别的柔软，能让他怅然所失的抓不住，又心心念念；她有种令人心悸的颤抖，让他渴望的只想飞起来，飞得很高；她有种特异的密语，让他听了一万遍也没有丝毫的厌倦；她有濡糯的奶香在乳房里，让他以为自己是那个吮吸乳汁的婴儿；她拥有神奇的目光，让他如梦如幻，双目对视，心跳超速，一旦坠入魔幻空间里，蛊惑了心智，便再也无法自拔；她有不朽的喘息，拂过面庞，飘过耳际，响在脑海里，浑身战栗的只能哀求她的礼遇；她有诱人的双唇，艳丽多情，丰满而柔软，身体像张着无数个干渴的嘴，渴求它游遍全体的润泽，并给以脱胎换骨的重生。
　　她，如此的让人动心，她，又如此的遥远,不能想象将来，遥不可及，未明的世界，却是最后的希望….
　　他起来洗漱，出了门，没有吃早饭，驾着车赶往她的家，看看表，才刚六点半，可是他不想在楼下等，于是上了楼敲门，很久也没人来开，他还敲，终于门开了，看见衣着单薄的人倚在门边，看见是他，一脸困意的掉头就走，他关好门，去卧室，看见她又躺进被子里昏睡，他默默的等在床边，不敢打扰她。
　　轻手轻脚的去做早饭，小米粥，黄瓜凉菜，煮鸡蛋，糖拌西红柿。都做好了，就等她起来吃，直到七点半她才起，收拾好出来就快八点了，她拎上包直接去了玄关穿鞋，他跟在她身后问：“怎么不吃早饭？”
　　她不做声的穿鞋，他又说：“都做好了，你吃点儿”
　　她看了眼桌子，“你自己吃吧，走时记得把门锁撞上”
　　他沉了脸，“吃口饭，耽误不了你五分钟，待会我送你上班，不会让你迟到”
　　她扬扬头，厉声道：“不要以为睡过一次，你就可以登堂入室，现在，你就给我走！出去！”眼睛瞪起来，她的火来的一贯快，措不及防的，毫不客气，没有一丝情面可讲。
　　说着她拉开门，大大的敞开着，冯继坤看着她冷若冰霜的脸孔，暗自咬牙。
　　“快点儿！”
　　狠狠的看她一眼，说：“好”，他返身去拿沙发上的外套，操起衣服发泄的用力抽打在沙发上，冷着脸，忿忿的走出去。
　　门‘咣当’一声，锁上了，她走去电梯，他拎着衣服跟在后面，无话。下了楼，她没有坐他的车，而是打车走的。
　　她这个人像极了弹簧球，你离她越近，她就弹跳的越远，让人厌烦。
　　她的不满情绪发泄在工作上，能量是惊人的，她大刀阔斧的抢占市场，促销和广告频繁穿插，那个季度的xq销量一举创了新高，成了耀眼的明星。
　　冯继坤没有再去过顾飞雪的家，因为顾飞雪搬去了梁俊醒的家里，俩人形影不离的开始了同居生活，他们成了冯继坤眼里的钉子，碍眼还隐隐作痛。那一夜他的欢畅仿佛成了昨夜星辰，无人提起，却久久的在他心里划下浓妆重彩的痕迹….
　　
　　歌曲：蓝莲花 许巍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自由地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穿过幽暗的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
　　才发觉脚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着永不凋零
　　蓝莲花
　　
 
                  
 （28）覆水难收
 　　（28）覆水难收
　　
　　由于与智通公司合作外国名牌产品，顾飞雪和冯继坤再次有了交集，签订合约的那天，冯继坤神清气爽，乔冠勋出差因故没有来，那次的合约是顾飞雪代表ht公司签的。
　　在乔冠勋打给冯继坤的电话里，他是这样说的：“冯总，我们公司派顾飞雪去签约，她是全权代表，她能做主，她承诺的东西，我们公司都认，她说的话，代表我们公司的意见”
　　在合约上，顾飞雪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一些条件有些苛刻，她据理力争，合同先后共谈了三次，最后大家达成一致意见，握手签订了合约。
　　炯炯有神地看着眼前和他握手的人，她穿着职业装，这人越来越精明了，越来越像个称职的对手了，冯继坤微笑，请大家去吃饭。
　　面对面的和她坐着，旁边还有几个同事，梁俊醒也在，他就坐在顾飞雪的一旁，他一直坐在那里，天时地利的好地方。一进门，顾飞雪就自动的选择坐在梁俊醒的一旁，那种默契和亲密，冯继坤看在眼里。
　　请她喝酒，她来者不拒，冯继坤在余光里，看见梁俊醒悄悄的说她，不让她喝太多。冯继坤顿时失去了喝酒的兴趣，不再喝，只吃菜，还好别人都有话说，场面不会那么冷。
　　顾飞雪再次去智通开会，商量产品上市的事宜，冯继坤频频刁难，顾飞雪也态度不好，俩人几乎在会议桌上吵起来，梁俊醒一直在一旁试图平息争吵，可效果不太好，大家最后不欢而散。
　　冯继坤每次做出对顾飞雪不利的决定，他都让梁俊醒去做，梁俊醒也左右为难。
　　梁俊醒回家说：“你说我怎么办啊？人见人爱，来，告诉我该怎么办？得罪你，我不情愿，可得罪冯继坤，我更做不出来，他怎么说也是老板”
　　顾飞雪坐到他腿上，“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呗，我觉得冯继坤是故意的，他明知道你和我的关系，还让你这么做，他可不太厚道啊”
　　梁俊醒下了班，想去找顾飞雪，还没踏出门，冯继坤来了，说：“下班了一块儿去吃顿饭吧”
　　和他去吃饭，路上给顾飞雪电话，让她先自己回去，他晚点回家。这样的事常发生，而梁俊醒也继续奉命充当不太光彩的人物，还好顾飞雪一点也不计较，还和他那么好。梁俊醒有时觉得自己很幸运，有这么个通情达理的女友。
　　冯继坤再次和顾飞雪有口角是发生在返点的计算和订立基础量的要求上，顾飞雪和冯继坤在桌上吵个不停，后来针对区域的划分上，又有了分歧，顾飞雪坚决要广东福建沿海区域，冯继坤就是不给她，俩人拍着桌子互相讥讽，就是谈不拢，最后顾飞雪拂袖而去，冯继坤一脸阴沉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梁俊醒回家前，知道自己要当出气筒，他买了束鲜花，还有海鲜，希望她能从轻发落他，顾飞雪开门看见一大束鲜花，还是开心的笑了，那花后面是个小心翼翼露出的笑脸。
　　那天他说请她去外面吃，她打扮漂亮的跟他去吃顿大餐，俩人游逛到半夜才回家，她一直也没有发火，让梁俊醒出乎意料。爬上了床后，于是梁俊醒适时的向她提出了个小小的请求，她看着他期待的目光，主动献上入夜的深吻，他在她口里笑，叫她妖精。
　　梁俊醒也曾问冯继坤：“你对我有意见？”他若有所思的摇头。
　　梁俊醒说：“不，你总会对我有一点意见吧？”
　　冯继坤停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说：“要说有哪，也只有一点点，就是，你的问题可大可小，主要是今后要注意一个问题，支持谁，反对谁，搞清楚你是为谁工作的”…
　　原则问题上，冯继坤从来不让步，他没有像梁那样缓和气氛，而是采取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态度。对于顾飞雪反复提出反对的那几条，冯继坤也没有丝毫的让步，最后乔冠勋出面，两家再次坐下来，详细的商谈。
　　顾飞雪说：“我不同意，冯总强行订立的霸王条约，不是建立在双方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当然合约已经签了，现在只是针对后续的具体细节协商，我对冯总的做事方式有些不适应，所以，我要求退出这次合作的参与工作，请另一位能力超群的同事接替我”
　　冯继坤当场就怒了，拍着桌子说：“合约是你签的，你就要履行你的职责，你现在说不干了就不干了？你当这是过家家？乔总今天在这，我也把丑话说在先，如果有违背合约的地方，我决不允许，生意就是生意，以利为先，若是你顾飞雪有什么不满而导致合作失败，那对不起，你要赔偿我们的损失，顾飞雪你要好好想想，你到底赔不赔得起！”
　　顾飞雪不发一言的站起来，走了出去，她站在走廊里，梁俊醒也出来了，拍拍她的肩膀，“别生气，冯继坤只是和你立场不同，他没有别的意思，他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别这样了，回去把会开完吧”
　　顾飞雪回头看看梁俊醒，“你什么时候可以不给他打工？你自己当老板，我就给你干”
　　梁俊醒笑笑：“我曾答应冯继坤陪他一块在北京落脚，并把公司做大，我不能言而无信”
　　“如果我要你离开哪？”
　　“那要另当别论”
　　“你的决定不能太晚，我可能不会等到那个时候”
　　“你不要整天吓我”
　　“你那么不经吓吗？”
　　“答应我心平气和的谈，不要那么冲动，把会开完就好”低声的劝说。
　　再次随梁俊醒回了会议室，冯继坤正跟乔总谈话，连瞟也没瞟她一眼，她坐下来，不再发表意见，最后乔总和冯总达成共识，广东划给ht公司做，福建划给智通做，作为妥协交换的条件，顾飞雪他们要失去上海的区域代理，冯继坤看着乔总在最后的文件上签字，一切已尘埃落定，不容许顾飞雪的一丝阻挠。
　　会议室里的不愉快，大家很快忘了。一日，冯继坤请他们去大饭店吃饭，顾飞雪只吃了一点点，和坐在一旁的梁俊醒说话，他们在冯继坤面前无须做作，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低声谈高声笑，勾肩搭背。她以为这样会深深地刺激他，他们的确也做到了。
　　乔总笑着说：“梁俊醒，你看你把我们那的美女都骗走了，你得给我们留下点彩礼钱”
　　梁俊醒笑着，不做声，顾飞雪说：“乔总，就让他给你白打一年工吧，那你就可以在加拿大逍遥一年的时间”
　　“不错的主意”点着头。
　　那天的风头都被他们两个人抢去，在座的人都知道了梁俊醒的女朋友原来竟是顾飞雪。
　　饭桌上，冯继坤话不多，也和大家一样，偶尔的目光瞟向顾飞雪和梁俊醒，他们是那么的明目张胆，毫无顾忌。
　　冯继坤坐在车里看他们两个人拉着手走在马路上，他缓缓开启车，目不斜视的从他们身边开过，绝尘而去。
　　没多久，又发生了件事，那天，梁俊醒打电话告诉顾飞雪今晚别回来，顾飞雪问为什么？他按断了电话。
　　那么巧的在公司的楼下遇见冯继坤，他说有事和她谈，请她上车来，顾飞雪说：“我和你没有任何可谈的事”
　　冯继坤微笑：“当然有东西谈，你我共有的东西太多了，上车吧，我仔细的说给你听”
　　她走开，他就开着车跟在她身后，直到她肯停下来，他下了车，走到她旁边：“听说陈萧回到了以前的单位，还升了职，你看，他离开你就立刻好起来了，奇怪吗？听说修禅也要来北京了，你们三姐妹可以团聚了，应该是件开心的事！还有你爸身体好了不少，良好的心境确实是个神丹妙药！听说梁俊醒的父母反对他撇下原来的大学女友，很不幸啊！还有更精彩的，你要不要听听？”
　　顾飞雪看了他一眼，“料事如神的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时候是世界末日？我什么时候死？我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他微笑的说：“我死了以后吧”
　　“就是说我可以笑看你的消失？那真是荣幸之至！”
　　一只大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强行把她拉去车里，疾驶而去。
　　在那个来了几次的小院子门前停下来，拉她下车，进去院子，把门锁好，她知道他要干什么，所以也不怕，没有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开始收拾东西，开始忙碌。他做起饭来，西红柿炒鸡蛋，火腿香肠，米饭。
　　她怏怏不快的吃，他坐在对面，没有说话，吃完，他收拾好一切，拉她去洗澡，那是个简易木门搭的露天浴室，流出的水是白天在房顶晒热的，温温的，水流不大，他在院子里把她衣服脱去，抱着她去淋浴，在去露天浴室的短暂路上，亲了又亲，她看着他，他微笑的说：“我带你去洗，把你洗的香喷喷”
　　狭小的浴室，刚能容下两个人，洗了几下，就忍不住的吻起她来，“去卧室吗？”他问。
　　她不做声，他抱起她，“想在哪做？嗯？”
　　“院子里？”
　　他笑，“在院子里做一次吧，能给你留下个美好回忆”
　　说完就去找被子，然后抱上她，双双躺在厚厚的被子上，他伸手拉过她的手，把它放在他的两股之间，感觉手下的人有了反应，渐渐抬起坚硬，他抓着她手让她不停的抚摸，耳边听见难抑的呻吟，她仰望着黑夜的天空，不再在意他给的疼痛，大汗淋漓的人，发出原始的叫声，她的眼泪流进两侧的头发里。
　　魔鬼在夜里出没，真的遭遇到，就没了性命，不切实际幻想着被救赎，那真的是痴人说梦了。
　　抱她去卧室休息，在她的怀里沉沉睡去，一直胳膊还占有的搂着她，她翻身起来，他就又把她拉进怀里，反复几次，他也发起狠来，趴在她的身上，压住她，咬她，她疼的拱起身子，他才抱起她，他就像个不停歇的机器，可以彻夜的转动。
　　肌肤撞击的声音像骤响的雷和闪电，干脆而急速。节奏忽慢忽快的让人难熬，坦露的酥胸，像青藤上随风摇荡的葫芦，癫狂的两人倒入被子里，无法分开身体，律动像抽搐的痉挛，本能而原始。
　　那个真正的疯子，他彻底的疯了。他能吻遍她的全身，甚至是她的脚趾，嘴唇被他吻的肿胀，他整夜的不睡，就把自己深埋在她的身体里，欲死不能。
　　他给她端来水喝，给她东西吃，看到她身上到处都是紫青的印记，他看着她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蜷缩在她怀里一直道歉，一会又哭起来，他说：“我不想这样，是你逼我的，你逼着我发疯，我见不得你跟别人，你偏要跟，你不跟他们行不行？我求求你，求求你….”
　　他哭的像个孩子，还要她的爱抚和安慰，他的要求那样多，多的像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
　　他时不时的索要亲吻，要她的安抚，他此刻就是那个最缺乏安全感最自卑的人。她稍微的离开，他就叫，就喊，就要纠缠。她不说话，他就闹，她说话了，她问他：“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你以前不会”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只要你不离开我”
　　“你是要我的身体，是吗？”
　　瞬间，他又哭起来，“你的东西我都要，你谁也不能跟，你只能跟我，答应我，答应我！…”
　　她不做声，他红了眼睛，“咱们走吧，走的远远的，没人认识咱俩，我只想跟你过一辈子，你到底知不知道？咱们也可以像别人那样生个孩子，过夫妻的正常生活，别让我患得患失，好不好？”
　　“你怎么不说话？你说话！说话！”他上来咬她的嘴唇，她疼的呻吟，他双臂支在她头边，看着她，一滴男性的眼泪落在她脸上，她眼睛也红了起来。
　　“放了我吧，我不可能跟你，你难道不明白吗？”
　　他大叫，“我只做错了一次，怎么就不肯原谅我？为什么？啊？”
　　“我这几年遭的罪和惩罚还不够吗？你要我怎么样才肯答应？你说！你说！”
　　“你去死吧”
　　他愣愣的看她，她说：“你放了我，放了你自己，你才能真正的快乐生活，你的狭隘心胸，也该放开了”
　　“没了你，我还会有什么快乐生活吗？不可能！”
　　“你老婆很漂亮，工作也不错，听说对你也好，你爸妈不是也很满意吗？只要你肯忘记我，你跟她一样可以得到快乐的生活。找到快乐并不难，只要你肯去找。”
　　“我承认我可能让你心有不甘，我的做法给了你极大的刺激，伤害了你的自尊和颜面。你一向是最要强的，所以你恨我，怨我，其实我们早就不是以前的顾飞雪和冯继坤，你和我之间只有恨了，没有爱在里面停留。我们互相敌视，恨不得对方死了而后快，我们曾经的感情已经变了形，变了质，那不再是爱了。即便是如现在一样纠缠到一起，可我知道我对你早就死心了，我对你，….已经不爱了…”
　　看见冯继坤伤心的眼神，她伸出手轻轻的抹去他残留在眼角的泪，“我们可以做永远的朋友，一辈子的朋友，我一样把你放在心上，好吗？”
　　那一句‘做一辈子的朋友’，令他悲从中来，那似诀别的话，让他痛哭流涕，抱着她哭了很久。
　　口里一直说：“不，不，我不和你做朋友”
　　她哄着他：“小时候你总说‘顾飞雪，你好好念书，我就什么都答应你’，现在我要说：‘冯继坤，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我就答应一辈子都会定期去看你，我保证，就像回家看望自己的哥哥一样….我应该谢谢你的，没有你，小时候的我，可能早就成坏孩子，偏离了正常的轨道，是你，总是紧紧的拉着我走路，你比我爸妈盯得还紧，我得谢谢你，是你让我像样的长大，是你让我实现了我年少的梦，还拥有那么多美好回忆。如今，我们都该轻装上阵，重新上路了，继坤，你说好不好？”
　　一声‘继坤’这个曾经的亲密称呼，他眼泪稀里哗啦的流不停，那夜的谈话终止在哭声里。
　　穿戴好，她拉他出了门，坐上车，她说：“把我送到我同学家吧，她家在鲜花路19号小区里”
　　午夜的街头，车辆不多，凉风习习，悲伤的情绪飘浮在空气里，冉冉的升腾，冯继坤车开的很快，她说：“慢点，你慢点开！”，他置若罔闻，成了个聋子。
　　又聋又瞎的人开车有多么可怕，顾飞雪终于感受了一次。快速的变道，无视红灯，横冲直撞，顾飞雪尖叫连连，“停下！停下！我要下车”车停下来，她心惊肉跳的从里面逃出来。而后那车又如弹射出去的子弹，风驰电掣起来，让人心惊。
　　顾飞雪去了闫爱家，单独睡在一间屋子里，电话就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拨了冯继坤的电话，无人接，担心起来，再拨，还是无人接。她告诉自己他不会有事的，现在没有接电话一定是累的睡着了。
　　仿佛才刚刚睡着，就听见一声电话响。她猛然睁开眼，见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才四点钟，电话响了一下，又断了，她赶紧回拨，却不再有人接了，她坐不住了，浑身冒虚汗，出门打车去冯继坤家，拼命敲门，也没人开，最后把邻居都吵醒，不停的拨他的电话，听见屋里电话响的声音，却不见人接起来。
　　一个邻居说这家的房东在隔壁那个楼里，可以去那要来钥匙。她忙去找房东，几乎哭着跟人要了钥匙，打开门，朝卧室跑去，看见卧室门敞开着，冯继坤仰面躺在床上，没有脱衣服，像睡着了一样。
　　她轻轻敲敲门，他没反应，她快步走进去，看见手机就放在一边，推推他，还是没反应，她心一下就缩紧了，颤抖地大叫他的名字，“继坤，继坤，冯继坤！”
　　“继坤，睁开眼！说话！”
　　“冯继坤，我命令你睁开眼，你怎么能睡的这么沉哪？你快回答我啊”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他依旧纹丝不动，她抖着手伸去他鼻子处，呼吸微弱，弱的只有微乎其微的气息撩过手指。
　　顾飞雪马上拨了120，救护车很快来了，医生在旁讯问相关的情况，一直守在一旁的顾飞雪悲伤的几乎说不完全一句话，医生对身边的医护人员说：“快，抓紧时间，时间不多了”
　　她听见了医生的话，发疯地拼命摇晃冯继坤，大声的叫：“醒过来，醒过来，你给我醒过来，醒来啊”
　　顾飞雪上了救护车，在他旁边寸步不离，听见医生说：“如果他再晚点被发现，恐怕就没命了”
　　
　　歌曲：不让我的眼泪陪我过夜 齐秦
　　
　　你的柔情似水
　　几度让我爱得沉醉
　　毫无保留不知道后悔
　　你能不能体会真情可贵
　　
　　没有余力伤悲
　　爱情象难收的覆水
　　长长来路走得太憔悴
　　你只留下我收拾这一切
　　不让我的眼泪陪我过夜
　　不让你的吻留着余味
　　忘了曾经爱过谁
　　慢慢习惯了寂寞相随
　　不让我的眼泪陪我过夜
　　不让你的脸梦里相对
　　爱的潮水已经退
　　我的真情不再随便给
　　
　　
 
                  
 （29）床前明月光
 　　（29）床前明月光
　　
　　顾飞雪无力的瘫软在椅子上，泪眼婆娑的看着他被推进手术室，几个小时后，他被推出来，已经醒过来，只是有些神志不清，她问医生：“他为什么会昏迷？”
　　“病人在之前受了什么刺激吗？”
　　“和我吵了一架。”
　　“病人情绪很低落，求生欲望不强烈，我担心他还会继续服药，所以最好让人二十四小时看着他”
　　“药？他服的什么药？”
　　“安眠药”
　　“他怎么可能会有安眠药？”
　　“他吃的这种药是国家严格控制的药，他能有这么大的剂量，我想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身边有人失眠很严重并一直服用这种药”
　　“他一直自己住”
　　“那就是他自己很可能经常失眠，以前一直服安眠药助眠，这次他吃了大剂量”
　　顾飞雪慢慢走回病房，看见冯继坤闭着眼睛，她愣愣的瞅着他，不敢相信医生的话，他怎么会轻生哪？这不像他做的事，他从来没有那样的脆弱过，他一直都像个大树那么坚强高大，屹立不倒。难道他真的不想活了吗？怎么可能啊！
　　在床边默默守着他，他昏睡了大约四个小时后醒来，看见她在一旁，没有说话，而是扭开头避开了她的眼睛。
　　她冷着脸问他：“不想活了，是吗？你是想吓唬我？你不管你的父母和家了，是不是？你无牵无挂了，对吗？”
　　他不做声，她说：“我送你回家，回你父母那，如果你还是不想活，那你就死在他们面前，也不许再打电话告诉我！你听没听见？听没听见！”
　　他沉默地流下泪来，她猛地伸手狠狠地扇他耳光，被进门的护士看见，赶紧拦下，她踹着床，把床踹歪，吼声阵阵，“你死吧，去死吧，做鬼去吧，去了殷朝地府你也照样孤零零的没人理，去吧，快去吧，这次没人会拉你一把！去吧…”
　　她被人拉出病房，在门外掉眼泪。下午他就出了院，她找了个熟人，开车送冯继坤回家，一千多公里的路，开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太阳落山后到达他们的家乡。
　　一路上，那车毫不停歇地飞驰在高速路上，穿过山峦和河。骄阳似火，好像大地的水分也蒸发出来，太阳升腾在地平线上，悠悠冉冉的浮动，漫漫长路不断朝前延伸，没有尽头。
　　那是个无人说话的旅程，倚在窗边，热风迎面吹来，缭乱头发，呆呆的看向飞驰而过的树木，没有睡意，没有乐趣，没有凉意，只有苦涩的滋味在心间囤积，无以复加…
　　把吃的东西放在后座上，不再管他，他坐累了就躺在那里。到了地方，顾飞雪敲开他父母家的门，告诉他们下楼把冯继坤接上来，大家七手八脚的把他弄上来，他的父母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顾飞雪看看躺在床里的冯继坤说：“你们去问他吧”
　　他们又去他那里刨根问底，他说他只是想回家了，就拖顾飞雪帮忙，他现在只是一夜没睡，其实什么事也没有。
　　顾飞雪看他随意的编造瞎话，她撩了撩头发，说：“你在家里好好呆着，我走了”
　　冯继坤抬眼说：“我还会回去，很快！”
　　“你就在家里呆着，哪儿都可以去，就是不许再去北京！”
　　冯继坤的父母在一旁看着他俩，冯继坤说：“爸，妈，你们先出去一下”
　　父母不情愿的出去了，只剩下俩人，他张开口说：“现在….我觉得其实什么都不重要，死过一次了，醒过来时竟发现自己还眷恋着这里的一切”他自嘲般苦涩的笑了下。
　　接着说：“我在自己快没意识的时候给你打了电话，我想让你救我，突然就后悔吃了那么多药，我，其实也没有想象的那么不怕死”他直直的望着天棚，声音平静无波。
　　“你只拨了我电话一下，如果我睡着没听见，如果我听见了却没当回事，如果我耽误了一下没有立刻来？如果有别的意外，我没有来哪？”
　　“我知道你会来救我，一定会！”闭上眼睛，低声的说道。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来救你？”
　　“因为我知道，你是那样的人”平静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里，顾飞雪已泪流满面，在他后悔吞下那些药片，在最后的一刻他是那样笃信她会来救他，一个人能被他人信任是一种幸福，若有人在绝望时想起你，相信你会给予拯救更是一种幸福。
　　“你吃了多少安眠药？”眼睛发红的问他。
　　“不知道，瓶子里剩的都吃了”
　　停顿一会儿，问：“你常失眠？经常吃安眠药？”
　　他没有回答，她又问：“你父母知道你已经失眠严重到要吃安眠药吗？”
　　“不知道”
　　“我怎么没发现你失眠，你每次…”
　　他撇撇嘴，“原来和你在一起，我能睡的很快，后来和你在一起，我整夜都不睡，你怎么能发现哪，在你身边，那就是我最正常的时候，你不知道吧？”
　　顾飞雪泪水再次蔓延了双眼，含泪说：“你那次说的惩罚，是指每夜都不能睡好觉吗？”
　　“三、四年了吧，都成老毛病了，要么睡不着，要么上趟厕所或是翻个身都很难再睡了，睡的少，人也瘦，瘦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都是你自找的”恨铁不成钢的说。
　　“是吧”
　　看他良久，他一直侧着头看向窗外，不看她。
　　“你的话说完了吗？我要走了”
　　“我想跟你一块回去，我没有病，我现在很好”
　　“不行，得有人看着你，你情绪还不稳定”
　　“现在我还能有什么不稳的？没有了”沉入深潭里的声音。
　　“那我就放心了，走了，车还在楼底下等着我”
　　看着她走向门口，在她拉门之际，冯继坤低声说：“飞雪，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你要记得每年去给我烧纸钱”
　　她顿住脚步，回身，眼泪迅速夺眶而出，返身回来跑到他床边：“是不是不想让我走？是不是你想让我一辈子都不安？”
　　他躺在那里，看着她的泪脸，说：“让你安心了，我就不安了”
　　她抹抹眼泪：“好起来，冯继坤，我命令你马上好起来！”
　　他微笑：“好”
　　出了他家门，她钻进车里，坐在后座里，一路狂奔而去。
　　无比疲倦的路，没有了坐标，奔驰在广袤的土地上，分不清南北东西。
　　倚在车窗边，眯着眼，没有焦距的看飞驰而过的景物，眼前仿佛像过电影一般，过去的欢声笑语，眼泪哭闹，在地平线上越来越清晰，升腾浮动，像此起彼伏的山巅，绵延不绝。
　　她要去的地方在哪里？哪里才是她的家？不知道那传说中的快乐老家是不是再穿过一条烦恼的河流，明天就能到达？…..
　　车子刚刚进入北京市区，她的手机就响了，是冯继坤打来的，她稳定好情绪接起来，听见他问：“到北京了吗？”
　　“刚进市区”
　　“谢谢你送我回来，你送的很及时，现在，在我爸妈这感觉很好，放心吧”
　　她把电话贴在耳边，紧紧的，吁口气，精神彻底放松下来，“那是最好的”
　　“答应我件事好吗？”
　　“什么？”
　　“每次回来，你都这样亲自送我，你回来我就回来，我要跟你一块儿回来”
　　她停顿一下，对他不由的心软，“只要我有时间，我愿意为你效劳”
　　“谢谢”
　　顾飞雪说：“那再见吧”
　　他却不肯挂断电话，停了一下又说：“你才刚走了几个小时，我就发现自己一下子特别的想念北京，更想你，想起了以前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你躺我怀里说话看书….”
　　顾飞雪立即挂断电话，不敢再听下去。
　　没有回梁俊醒那里，她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去了外地出差，躲在闫爱家里住着。
　　再次见到冯继坤是一周以后，在智通的会议室里，看见又瘦了一圈的他，他主持会议，问到她的意见，他看着她，细心的听，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她，她说完，无意中看见梁俊醒微笑鼓励的脸，她垂下眼。
　　会议结束，也到了下班的时间，梁俊醒追出门来，拉住顾飞雪的手，“一起走吧，今天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你是不是累了？”
　　看见梁俊醒关心的目光，她笑着说：“我倒是不累，不过你要下厨，我可要高兴了，走吧”
　　站在走廊上的人看见他们俩拉着手走了，冯继坤默默的看着，站在窗边面无表情的等着看他们走出大厦，出现在楼底下。
　　回了家，吃过饭，看见梁俊醒有些躲闪的眼光，顾飞雪在床上看杂志，听见他走了过来，她抬起头，冲他笑笑，他拥住她，抱怨：“你怎么消失那么长时间？”
　　床轻轻的颤动，她整个人就在眼前晃动，他叫着她妖精，把她抱起来，一室春意，撩拨的人心猿意马，她很会做 爱，就像个会巫术的巫婆，神奇的让人无法自持。
　　梁俊醒满身汗的躺在她旁边，看着她妩媚的样子说：“人见人爱，我跟你说件事情，你别生气，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的，只是一直没机会”
　　“什么事？”
　　“那天，我告诉你别回来，其实是我的那个大学女友来了，她来这闹，逼着我跟她结婚，我始终不同意，后来就吵起来，她看见衣柜里你的衣服，就一气撕了一些，后来我也急了，和她大吵起来，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吵得很凶，她最后哭着走了，我就是怕你回来了撞上生气，再和她吵起来，就没叫你回来，那几件被撕坏的衣服，我再给你买新的，行不行？”
　　看着眼前如做错事的小男孩，她摸摸他的脸，“几件衣服撕了，没事，要我退出吗？我可以搬走”
　　“不行，你怎么能走哪，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已经跟她说的很明白了，我根本就不想脚踏两条船，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那你女友怎么办？”
　　“她说她要去找我父母，估计他们也快知道了，我跟你说这个，是想让你知道事情是什么样的，怕你误会，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她笑笑，“你到底喜没喜欢过你女朋友？”
　　“以前没和你在一起，我以为那应该是喜欢吧，可遇上你，我又不那么肯定了，应该不算很喜欢吧，学生时代的恋爱局限性很多，一出了校门就又一样了，也许那时还幼稚的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吧”
　　“现在懂了？”
　　“可能还不懂”
　　“你真笨！”
　　叹息着说道：“有的人，悟性很高，你信不信有的人从小就懂得爱和喜欢的区别？他只对一个人有感觉，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很早熟，甚至是早恋的，但他从不和别人好，只和那一个好，整日的在一起，一分开，他就想尽办法联系她，跟她说没完没了的话。像个情侣一样，买这买那，都是为了讨她个欢喜。他认真的和她生气，认真和她闹脾气，太过认真了，专注的时间太久了，让他什么也不能释怀。也许他长得很帅，也许浓眉大眼，也许长的很高，声音也好听，他还很有钱，很有资本，他能满足她所有心血来潮的要求，买很贵的东西送她。那个男孩儿有很多吸引人的地方，他还能遇上许多漂亮的女孩子，也有不少的便利条件，可他，从不被诱惑，从不和除了那个女孩子之外的人亲昵，这样的人是不是个奇迹？”
　　“你在讲你自己吗？”
　　顾飞雪笑笑：“我有那么倒霉吗？”
　　“是幸运才对”
　　“这种幸运，对有些人也许是，对不一样的人就另当别论了，也许，幸运的扑克牌背面是魔鬼的脸，谁知道哪？”
　　生活还在继续，工作也在继续，和智通合作的每次订单都由顾飞雪亲自下，统计销量，业绩分析，销量分布和变动分析，她早已习惯了各种表格和数字。去智通开会，冯继坤次次都出席，甚至公然的请她单独留下去他办公室。
　　顾飞雪知道现在的冯继坤已经不再顾忌别人的眼光了，他快成为最会表达最会表现的神仙了。
　　她在会上发言时，冯继坤专注的看着她，不似以前爱搭不理的表情，甚至一个劲儿的表扬她工作认真，讲的很有道理，连梁俊醒也问她，“你是不是暗地里贿赂了冯继坤，他这么捧你！少见”
　　顾飞雪摇摇头：“冯总，是只老狐狸，他可能觉得不捧高，就不能摔得很重”
　　“你总是这么戒备吗？提防别人？”
　　“不是，如果是别人夸我，我会高兴的鼻涕冒泡，但冯总夸我，我就得想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要遭报应了”
　　梁俊醒笑她：“你的理论很奇特啊”
　　顾飞雪也微笑，“不跟你说了，刚才冯总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估计不会是给个大大泡泡糖对着吹吧，我得走了”
　　敲敲门，进去他的办公室，他正伏案埋头工作，她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抬头问：“周末有时间吧？”
　　“干嘛？”
　　“想去乡下走走，一块去吧”
　　“还有别人吗？”
　　“没有，就你和我”
　　“周末我还有事，没时间”垂下眼说。
　　“什么事？”抬头问。
　　“我没必要跟你报告吧”
　　“不管什么事都放下，你需要轻松一下”
　　“我放松的办法就是回家睡个大头觉”
　　“你不能出息点？睡了二十多年，还没睡够？”
　　“我永远也睡不够，不像你，睡觉是个负担”瞅着他说道。
　　他不悦的扔下笔，“你陪我去，就不找你麻烦”
　　“你什么时候不找我麻烦了？”
　　他笑起来，然后低声的说：“一块去！至少我为你舍身了一次，你怎么也得补偿我，安慰我一下吧”
　　“嗯，这个理由比较牵强，不过我倒会考虑一下”
　　“考虑个屁，不答应，我还吃安眠药”无赖正一本正经的说着。
　　“你要挟我哪？吃吧，多吃点儿，这次我准不救你，死了，我更高兴，不信，你就再试一次”
　　他从办公桌前走开，给她端来杯水，然后就依靠在桌边，跟她说话，突然伸手圈住她脖子，她直咳嗽，“放开”
　　“答不答应？”
　　“去，可以，不过不能睡在一起，你能做到吗？”
　　听完她的话，他马上就翻了脸，推开她，气呼呼的样子，“说来说去，你是诚心跟我过不去是吧？什么叫不能睡一块儿？啊？你和我什么时候就睡在一起？你记得起来吗？你跟谁能睡？梁俊醒？陈萧？还有谁？还都他妈的有谁？你说说，说！”
　　她不说话，他抓起桌上的纸扔了一地，她看着他，他点上支烟，走过来，“现在，就回答我去还是不去！”
　　她不说话，只见她露出厌恶的表情，用手扇扇脸前缭绕的烟，他按灭烟头，倚坐在桌旁，拉她过来站到他面前，他看着她的脸，一下就又软了：“你能不能对我好点？啊？我的要求不多，只要你对我好点”
　　“你找你老婆去”
　　“我就找你，我就和你在一起，谁也管不着”
　　“你太狂了”
　　“不见黄河心不死，不见你我就狂不起来”说完，伸手扣住她后脑，亲上她的唇，纠缠不休。
　　端来水给她喝，她不做声的喝了几口，他坐到她身边，“晚上去我那”
　　“你少得寸进尺”
　　“我晚上睡不着”
　　“那是你的事，我又不是安眠药”
　　“有你在，我就能睡着”
　　她突然笑了一下，“我可以叫你老婆来，还可以为你打个求爱电话”
　　“我早不碰她了，和她分居快半年了”
　　“怪不得你不像个正常的男人”
　　“你少给我这胡说八道，待会一块吃个晚饭”
　　“想请我的人都得排队预约”
　　“你再气我，我跟你没完啊”
　　他请她去包间吃饭，不再坐对面，而是坐到她身边，和她很近的坐着，和她边吃边聊，她话不多，他就多说，她不吃的东西，他都给吃了，她爱吃的，都夹给她吃，她还不满意，绷着脸，挑三拣四。
　　她说他不能这样，这样很不好，他还是不听，她放下筷子，他就拉住她手，不让她走掉，上了车，他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倾身拉过她的脖子吻上她的唇，贪恋她的吻，贪恋她的气息。
　　“我要回家”
　　“家？梁俊醒的家？”
　　她不回答，他刹闸，她看向他，他又不满起来：“他有什么好？啊？”
　　“他，年轻体壮，不胖不瘦，会说我爱听的话，这些你都没有”
　　“你少刺激我”
　　“不想受刺激，那就把自己养胖点，你都瘦的像排骨它爷爷了”
　　“你天天来做饭，我就能马上胖起来”
　　“你太瘦了，都硌的慌，不舒服”
　　一会他才说话：“喜欢胖的？”
　　“喜欢有肉的，你这样的，估计没人会喜欢”
　　他不做声了。后来听梁俊醒说冯继坤办了个健身卡，常在下午去健身，她偷偷的乐，这个人啊，什么都认真。
　　月初来临，他的电话也来了，说要来接她下班，她说不用了，她要和同事去逛街，他说：“那你说个点儿吧，我在哪等着你”
　　她说：“十点吧，在碧海路的咖啡屋门口等着”
　　十点还不到，她就看见他的车子在那里等着，她和同事告了别，他给她打开门，她问：“还没吃饭？”
　　“不饿”
　　“那先吃点吧”
　　“不了，回家你给做点面条吧”
　　“我不能去你家”
　　他半天不说话，她说：“我请你吃饭，走吧”
　　那顿饭，他吃的很少，她没有催他多吃，只是默不作声的在一旁，他要了酒，自斟自饮，要了花生米，慢慢的吃，没有交谈，没有交换眼神，只是静静的拉长那顿饭的时间，它吃了足足有一个小时，最后在门口两人分了手，顾飞雪打车走了，冯继坤开上车在黑夜里游荡，不愿回家。
　　
　　歌曲：床前明月光 梅艳芳
　　
　　是你吧
　　高高挂在穹苍千年
　　看尽了人世离与散
　　多少功名似尘埃
　　
　　是我傻
　　总是在寂寞夜里望
　　你时圆时缺时迷惘
　　彷佛告诉我生命本无常
　　
　　来吟一首老诗
　　喝一杯老酒
　　明月啊
　　别笑我痴
　　别笑我狂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喝一杯老酒
　　明月啊
　　让我拥抱
　　带我遨翔
　　
 
                  
 （30）直面对话
 　　（30）直面对话
　　
　　有人说，爱情能叫人生死相许，却无法天长地久。天长地久，需要安全的感觉。进一步来说，就算是露水情缘，同样也需要安全的感觉，没有人能忍受自己心爱的人拥抱着自己的身体时还跟别的人情话绵绵，那样的感觉，就如钝刀割肉，见不到血，疼痛却深达骨髓。任何感情都经不起水滴石穿的猜测和不安。
　　一日，顾飞雪还在办公室里忙碌，突然听见前台快步走来叫她，抬头看，只见前台身后跟来个脸色不好的高个女子，顾飞雪看了那人一眼，愣了一下，因为她第一眼认就出了此人，虽然多年前只远远的看过一次，但印象极深刻，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冯继坤的现任妻子，黄建华。
　　顾飞雪当下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她迅速站起来，冲前台示意，“先带人去会客室”。
　　前台赶紧带人走了，顾飞雪对走出来的前台说，“拿杯水给客人，一会儿，如果有我的电话就记下来，我会稍候打过去，另外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不在，不要来打扰”
　　“好的，顾经理”
　　顾飞雪点了下头，等前台送进去了水之后才走进去，回身关好门，稳定情绪，在那位女士对面坐下来，并选择了主动开口：“你好，我是顾飞雪，你千里迢迢的来这，是兴师问罪的吗？”
　　对面的女士挑挑眉，那是个端庄得体的人，“你知道我是谁？”
　　“嗯，知道，你是冯继坤的妻子，我曾在老家市中心的商场见过你”
　　“哦？我怎么没印象？”
　　“好几年前的事了”
　　“是嘛，几年前，冯继坤在那个商场里有个小生意，你知道吗？”
　　“知道，我就在他柜台的对面给朋友帮忙，后来他来了，我就不干了”
　　“是吗？怪不得”黄建华别有深意的看着她。
　　“这次，是冲着我这个小人物来的吧？”直截了当的说。
　　“也不是，我只是有点好奇，想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子，那么有本事让人难以忘怀”顾飞雪抬头看见黄建华专注的眼神，正探究的看着她，仿佛在数着她脸上的毛孔。
　　“现在看见了，我不过如此，而且不漂亮，还没你端庄”自嘲的说道。
　　黄建华微笑，像个得意的猎人，摇摇头，“你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他喜欢你这样的”
　　顾飞雪辩解道：“没有，他不是喜欢，只是怀念过去的时光，人都怀旧，其实不见得就怎么喜欢”
　　黄建华瞅瞅她，还是摇头，说：“怎么会哪？不喜欢，他不会为你离婚啊”
　　“他离婚跟我没关系”顾飞雪觉得头痛了。
　　“那他固执的非要来北京不是为了见你？难道不是？”脸上禁不住的挂上难掩的虚弱表情。
　　“不是”坚决的否认。
　　黄建华一直看着她，顾飞雪垂下眼，不再看她，“其实，我一直躲着他，根本不想见他。我们过去的事，你也一定有耳闻，我和他，确切点说，是死对头，谁都看不得对方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快。他来北京，之前我并不知道”
　　“我还听说，你们在生意上一直有来往，合作的很默契，也很频繁。”
　　“我只是个平凡的打工仔，挣钱养家，奔波忙碌着只为了生计。工作中和谁做生意，和谁签合同，并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上面有领导，我的职责只是听从命令”
　　“这么说，是他一直耿耿于怀的找你，而你是被迫的？”
　　“嗯，可以这么说”点了下头。
　　静默了一会儿，黄建华又问：“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顾飞雪没有回答，只是默然看着她。一束阳光自明亮的窗子投射进来，此时，尘埃在光柱中静静的漂浮漫飞，时间稍作休息，放缓了步子，听不见了脚步声。
　　黄建华说：“他半年前提出离婚，就不再回家了，我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我问他，为什么要离婚？我哪做的不好？我哪里赶不上你？他也是这么沉默的看着我，就如同你现在一样默不作声的看着我，我想知道你们如此默契的沉默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那天的黄建华跟顾飞雪说了很多话，那些话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过，如今她一吐为快了。
　　“和他结婚以来，我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活着，从不敢跟他说一句重话，我把他放在心上。我知道他和你的过去，我想我诚心的对待他，至少也可以换来他的一丝诚意，可是没有，他甚至从都不拿正眼看我，就仿佛和他共处一室的人只是个影子，没有思想，没有感情，没有话语，那种被人忽视的滋味，非常不好受，可我忍了好几年”
　　黄建华幽幽的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哪怕是一张照片，我也没有见过，也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我所知道关于你的事情都是听别人说的，我甚至不知道那些道听途说里真实的成分有多少，更不知道到底该相信哪个版本，你是个如此神秘的人物，从不出现，却在暗中悄然的支配着我们的生活…他从不提起你，别人也不敢当着他面提你的名字，那是我们生活里的禁忌。从不提起，可从来也不可能忘记，这一点我很清楚。他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我常看见他独自坐在那里发呆，不知在想什么，很沉默。在家里，他话很少，少得我以为他在哪个清晨醒来时就变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哑巴，也很少有笑模样，他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直到有一天，他在家里跟他父母吵架，我终于听见了你的名字，当时他父亲问他是不是就为了顾飞雪非要去北京，他听见了你的名字，就激动起来，声音也高起来，那天他和他们大吵了一架，他妈妈之后被他气得病了好几天，他一个人跑出去，很晚才回家，第二天，他就着手做去北京的准备。我心里知道他这一走，我们俩恐怕凶多吉少了”
　　顾飞雪说道：“我第一次在北京见到他，也很吃惊，其实，他并不喜欢北京，他更喜欢住在老家的生活。”
　　“对，他不喜欢北京，你很了解他。曾听他说北京气候很差，让人很心烦，不是个生活的好地方。可抱怨归抱怨，每次回家呆上两天，就急不可耐的赶回北京，北京真的如他所说的那么不好吗？我来看了看，是没有家里的空气好，下雨时的雨点里都是泥，不如家里雨那么清凉干净，可是他还是爱来，为什么？我想道理显而易见，你在这里，所以他爱来，哪怕这里高温过了40度，天天沙尘暴，你在，他就不走”炯炯有神的看着一脸木然的人。
　　“他来这，只有一件事要做，就是让我走投无路”她清楚的告之。
　　“他是想让你求他，想和你重修旧好，想挽留你。以前就听说他跟你吵架，每次都是他输，可我跟他也吵了架，结果是我输，他不肯让我一步，我哭闹骂人，甚至寻死觅活，他也没有一丝的动容，他心硬的可以跟石头相比，冷淡的，如数九天里的寒彻骨。”
　　顾飞雪难以想象他会那样的强硬不通情理，每次只要稍微求一下，掉两滴眼泪，或是高声怒喝，泪眼婆娑，他就什么都答应下来，他是最好说话，最没原则，最没立场，最容易心软的那一个。如今黄建华嘴里说的那个人，还是他吗？她说的是真的吗？
　　“既然知道了他的过去，而且还在官司刚结束的时候，你怎么就答应嫁给他哪？你婚后的日子会怎样，结婚前你没想过吗？”顾飞雪提出多年来的疑虑。
　　“那陈萧娶你前想没想过你们会有怎样的日子？”
　　顾飞雪被问住，停顿一会，说：“我和陈萧从小就认识，很熟，那时他是解救我于危难之中，我很感激他，他为我做的一切，我永远也不会忘掉，是他，在我最难堪，最失意的时候将我带出泥潭，我想他当时除了想方设法帮我摆脱困境，其他的没有想太多吧。”
　　“我和陈萧是一样的下场，殊途同归。只是区别在于他认识你们很久，而我，和你们不熟。其实，我和冯继坤被人介绍见面并不是第一次见，以前我就见过他，只是他早就不记得我了，我之所以同意和他结婚，是因为我相信自己会让这个骄傲的男人喜欢上我。多年前，我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女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是能力不可为的，觉得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尽管他有让人津津乐道的过往，我也想尝试，因为，我喜欢他，还爱上了他”
　　顾飞雪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这次来除了和你见上一面，还有一件事，就是求你帮助我”
　　顾飞雪忙摇头，“我什么忙也帮不了你，请你不要开这个口。尤其是关于冯继坤的，我不想和他有丝毫的瓜葛，真的！”
　　“没人能帮得了我，我只能找你。我付给你钱，你出了力，就该得到应得的劳务费”
　　顾飞雪一下笑了，“冯太太，你是很有钱，可你也不要这么摆阔啊！我怎么敢要你的钱哪？不要说冯继坤知道了会怎样，就是我家里的人知道了，恐怕都要跟我划清界限，骂着我，赶我出家门。”
　　突然，对面的黄建华站起来，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情真意切，“你无论如何要帮帮我，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求过人。在他离开家的时候，我一直想一个男人条件再好，他没时间陪你，也是多余的。爱是不可以望梅止渴的，拿着他的照片，抱着回忆，就能度过每一天吗？一个男人愿意给一个女人多少时间，就是他有多爱她，你不能说‘我爱你，但没有时间陪你’，不是不体谅，而是当他不在身边，我会想象许多事情，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吗？他根本不爱我吗？我只是他其中一个女人吗？寂寞不是最痛苦的，想象，才是最痛苦的”
　　顾飞雪静静的听她悲伤话语，心下也下起雨来，那场官司扯进来了几个无辜的人，这几个人因它而改变了生活的轨迹，是谁的错？
　　“我怎么帮你哪？我自身都难保啊。也许你对冯继坤的认识只是他婚后的样子，而我，知道他的过去，包括他的喜好，他的脾气，他的固执，我和你看见他的那一面可能不一样，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参与其中，你可能还有回转的余地，我参与了，到最后，恐怕冯继坤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他还有你没见识过的凶狠”
　　“顾小姐，你不需要参与，我只希望你能从他的生活里消失，我想请你离开，当然，我会好好补偿你为此的损失”
　　想了一下，说：“要我离开，这并不难办，难办的是如何摆脱冯继坤的纠缠，这才是最难的”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能衣食无忧的过段时间，不必工作，只要远行度个长假，如果不想去外地，你也可以用这笔钱置房产，隐居起来，如何？”
　　条件很诱人，顾飞雪沉吟，黄建华说：“听说你父母身体都不太好，你可以买个房子把他们接来住，尽尽孝心，一举两得，不是很好？只要你答应再也不见冯继坤，也让他找不着你就行。”
　　见对面的人还是不语，黄建华叹息着：“有人说，开头不幸，结局幸福，还称得上勉强的幸福，开头幸福，结局不幸，仍然只能称为不幸，婚姻关键是结局。我想让我的婚姻结局幸福，这是我所能做的最好的事”
　　顾飞雪抬头看了看黄建华，她正耐心的等待，“是要我辞了工作吗？”
　　“最好辞了”
　　想了良久，终于点头，“给我一些时间吧”
　　“可以，不过，不要太久，我希望你越快越好”
　　“我不能给你任何的承诺，因为我可能办不到，依我对冯继坤的了解，他绝不可能罢休，所以做什么，怎么做，设想这些都为时尚早，突然消失，可能只是一时的办法，但不是最好的办法。”
　　“你不是有个不错的男朋友？还没有谈婚论嫁吗？”顾飞雪抬头看着黄建华，心想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怎么？”
　　“你不想和他结婚吗？”
　　“你以为我结的了吗？冯继坤会在乎我是不是结了婚吗？他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只有肯定，他是个疯子，现在只是表象的正常”
　　“疯子？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飞雪摇摇头，“我答应你尽力做，因为我和你一样希望这事快点结束，最好回归到以前他没出现时的样子”
　　不再想谈下去，顾飞雪站起身来，“对不起，冯太太，我还有工作要忙，如果还有什么要谈的，就电话联系，你应该知道我的电话吧”
　　黄建华站起来，点点头，被顾飞雪送到门口，她道了再见。
　　顾飞雪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走出去的身影，她钻进一台高级轿车之后，就消失了。
　　那些日子很难从容的安睡，总是胡思乱想，脑子乱哄哄的，失眠的时间越来越长。
　　再次看见冯继坤，是个清晨。他看见迎面走来的人，一脸的疲倦和黑眼圈，冯继坤站住脚步，盯着她的脸，低声问：“晚上干什么去了？忙的没空睡觉。”
　　顾飞雪面带微笑，“爬上屋顶数星星”
　　“和猫一块躲到屋顶了吧，没摔断腿？”
　　“我给猫安了假肢”
　　一脸严肃的人正色道，“少跟我贫，都快成熊猫了，晚上没睡好？”
　　“嗯，总睡不着” 
　　“你这种缺心少肝的人不应该有什么心事吧” 
　　“哪能没有，凡夫俗子的烦恼啊，不能免俗的。对了，我的钱攒的差不多了，欠你的，终于可以还你了，明天，我就把钱送到你办公室吧”
　　“是吗，有钱了？我的不急，别人的你先还了吧，我可以等你宽裕了再说”
　　“谢谢你这么体谅我，你是我最大的债主，也是最后一个，所以你还是不要推辞了”
　　冯继坤板起脸来，粗着嗓子低吼：“我不要，你别还给我！”
　　顾飞雪摇摇头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一定要收下”
　　“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少在这啰嗦”
　　顾飞雪转身走了，冯继坤叫住她，“你回来！”
　　“还有什么事？”
　　“明天我有事外出，你不必来了”
　　“要是我明天请你吃饭，有没有时间？”
　　“再说吧”看她一眼，有点抱怨。
　　“如果抽不出时间就算了吧，错过这次，你可不要后悔”
　　烦躁的瞪着她走远，掏出电话，拨了她的号码，“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说要后悔的话？”
　　“后不后悔就要看你能不能挤点时间了”
　　“明天几点？”
　　“中午十二点”
　　“地点？”
　　“旺顺阁”
　　“好”
　　电话那一端的人，露出笑容，“要是忙，可别勉强，工作重要啊”
　　“如果拿钱来，别怪我跟你翻脸！”
　　“好呀，我也就捎给你几根儿金条，拿去玩儿吧”欢快的话语，电话断了。
　　冯继坤抿着嘴微笑的合上电话，他现在就已开始期待明天的午饭了。她主动的时候太少，不得不给予重视，不管怎么说，能一同坐在一起吃个饭，本身就是件开心的事情。
　　
　　歌曲：顺流逆流 徐小凤
　　
　　不知道在那天边可会有尽头
　　只知道逝去光阴不会再回头
　　每一串泪水伴每一个梦想
　　不知不觉全溜走
　　
　　不经意在这圈中，转到这年头
　　只感到在这圈中，经过顺逆流
　　每颗冷酷眼光共每声友善笑声
　　
　　默然一一尝透
　　几多艰苦当天我默默接受
　　几多辛酸也未放手
　　故意挑剔今天我不在乎
　　只跟心中意愿去走
　　
　　不信未作牺牲竟先可拥有
　　只相信是靠双手找到我欲求
　　每一串汗水换每一个成就
　　从来得失我睇透
　　
 
                  
 （31）繁华落尽
 　　（31）繁华落尽
　　
　　第二天，冯继坤给冤家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从公司出来，他会开车去接她。
　　于耀眼的午日阳光中，磨磨蹭蹭的人出来，已经把他那点耐性都给耗个精光了。等坐到饭馆里，顾飞雪便掏出个纸包，推给他，他瞟了一眼，没有动。
　　顾飞雪站起身来，拿过他的公文包，把钱装进去，然后细细的把拉链拉好，放平整，抬头看见他的眼光，她说：“收下吧，不是答应过一定收下这笔欠债，你要信守诺言”
　　“你曾经许诺过不止一件事，你对我信守过诺言吗？”冷眼凝视她。
　　“午饭时间，请不要翻旧账，不然会消化不良”脸色不悦起来。
　　顾飞雪低头继续吃，对面的人，扔下筷子，掏出烟来抽，“吃饭，你抽什么烟！”
　　他置若罔闻，还在抽，“用不着你瞎操心”心烦地推开碗彻底不吃了。
　　一会儿，顾飞雪的电话响了，冯继坤看着她接起来，听她敷衍着对方，却听不出谈话的内容，电话挂了。
　　他问：“谁？”
　　“一个朋友”
　　“梁俊醒？”
　　摇头，“不是”他没有再问，她独自一人吃饭，倒也津津有味。
　　冯继坤结完帐后，拎着包径自走出门，在门外等她出来，不想立刻回去，他说：“一块走走”
　　本来午休时间有限的人，有些为难，抬头看见微蹙的眉头，若是不答应他，恐怕又要吵嘴，只好点点头。
　　并肩走在街上，一直没什么话，她看看沉默的人，问：“你刚才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要给你买点东西带回去垫垫？”
　　他摇了下头，她又问他：“你是不是总这样不好好吃饭？”
　　他瞟了她一眼，吐出一口长长的白烟，嘴里残留着苦辣的烟草味，是他早已习惯的滋味，“你才想起来问我，早干什么去了？”那人，易怒。
　　手抄在兜里，随她一路走，不太愉快的交谈，停停顿顿，艰涩的难以接续下去，终于经过个汽车站，她停下来，“我的午休时间差不多了，得回去上班，我就在这坐车走，你也回去吧”
　　说着话，就见一辆车进了站，正好是去公司方向的，她跑着赶上了车，车缓缓启动，她看见人行道上的冯继坤，独自往回走，车子开起来了，他的身影愈来愈远。躲在车里，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车子刚跑了没多远，就遇上红灯，她看见冯继坤又越来越近了，他仍一只手抄着裤兜，一只手拎着公文包，表情默然，可她却觉得他在午日街头里是那样的显眼，卓尔不群，在熙熙攘攘中一眼就能看见他，逆道而行，阵阵清风，撩开他的薄西装外套，他带了点孤寂沧桑的味道。
　　午日炫目的阳光让人恍惚，顾飞雪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远远走在路上来找她的少年，微笑的走来，叫着她的名字，安静的拉上她，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很美妙，他们可结伴去闯荡。
　　秋天又来了，发黄的叶子在树上摇摇欲坠，飘摇的季节，人的心情也跟着摇摆而无病呻吟起来。
　　刚刚立了秋，天气凉起来，顾飞雪换上牛仔裤和长袖衬衫，依旧忙碌在城市里。时间慢慢接近了9月12日，那是个多年来都记得的日子，这一天，是神气宝宝的狂欢日，属于冯继坤一个人，那是他的生日。
　　从前，顾飞雪总要提前准备礼物，他心思敏感细腻，所以总怕他失望，便很细心的满世界找他可能喜欢的东西，还要用心的画张贺卡给他，多少年都不曾变的习惯，老礼物，但知道他很喜欢。
　　今年的这一天，顾飞雪仍记得，已经好几年不曾再买给他什么礼物，但她每年都会在这一天想起那是他的生日，只是不再给他一个电话，也没有一句祝福的话。
　　犹记得去年的今天，冯继坤约她出去吃饭，她只好装糊涂，他也没有提，那天吃的海鲜，非常丰盛，酒足饭饱，冯继坤在分手的时候，抬眼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忘了跟我说点什么？”
　　“什么？”明知故问。
　　“你说哪？”暗暗埋着怒气，嘴角不自主的弯下来。
　　眼光流动，顾飞雪笑笑：“生日快乐！”低声献上早已熟烂于心的祝福。
　　他阴沉的脸才缓和了些，“不是太快乐，你的话少的我都没胃口”
　　“原谅我吧，你把我的话都抢走了，我没什么可说的”…
　　今天，又是他的生日，她没有听见任何的动静，看样这个大忙人终于把自己的生日给忘了，太好了。
　　顾飞雪的生日，冯继坤也记得清楚，可她现在的生日都有人给过，已经不再需要他了。他在那一天从不给顾飞雪打电话，让她以为他忘记了，他也希望自己真能忘了它。后来他有了个好办法，在那个一年中最不安的日子里，他选择独自去喝酒。
　　酒喝多了，人会有各异的表现。有人笑，有人不停的说，有人会倒头大睡，有人会大哭大闹，还有人像变了一个人，满嘴脏话，骂骂咧咧，还有一直沉默不语的，而冯继坤喝多了，脸色会越喝越白，人越喝越低沉，最后会莫名其妙的流眼泪，止也止不住。自从顾飞雪闪婚刺激了他，喝醉后大哭了一场，以后只要喝多了，他就情绪低落的哭，谁劝也没用，哭累了，睡一觉，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顾飞雪今天心里一直觉得有事，以为冯继坤至少会打个电话来埋怨她，可是半夜了还没什么动静，她在床上闭了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最后起身去了阳台，拨了他的电话，电话良久没人接，她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良感觉又来了。
　　不停的拨电话，最后独自出了门，打车去他的家，半路电话终于接通，她焦急的问：“你怎么不接电话？”
　　半天他也没个话，她有些急了：“你说话啊？”
　　然后是一声哽咽的声音：“…我爸刚走…”
　　“什么？”震惊。
　　“你现在在哪？”急切的问，心里忍不住的担心。
　　“我父母家，明天我爸出殡”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令顾飞雪不知该如何安慰人，“怎么会这样？你刚回去？”
　　“嗯”
　　她无措的只会说，“别太难过，注意身体”
　　听见那边难过的声音，呜咽着，“你回来吧”
　　踌躇，好言相劝，“我去不合适”
　　他又不说话了，她耐心的小声劝：“听你的声音哑了，是不是嗓子发炎了？要吃点消炎药才行，你一定不能倒下，现在你家，就靠你了，你妈好吗？”
　　“不太好”
　　“你得照顾好她，你要是也病倒了，他们该怎么办？依靠谁？”
　　“我累了，很累…”疲倦不堪的声音，最后的尾音消失在茫茫黑夜里，心生怜悯。
　　“我知道”悄悄的说着。
　　“你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哭了。
　　电话被挂断，顾飞雪整夜没有睡意，忧心忡忡。
　　第二日一早，犹豫再三，还是搭上最早的飞机飞回老家。来不及停下休息片刻，马不停蹄的赶往冯继坤家，那是个庞大而庄重的葬礼，亲友云集，仪式已经开始了，大家依次献花，悼念。
　　顾飞雪拿了一支白菊，走进礼堂，她的出现，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当她走去献花，周围鸦雀无声了，她面色苍白，神情悲伤，头发拢在身后，着一身的黑衣，鞠躬，默哀，向亲属致敬。
　　她抬眼就看见满脸憔悴的冯继坤，他站在那里戚戚的看着她，眼光闪动，泪水无声的流下来。顾飞雪忙垂头掩饰自己要决堤的泪水，更不敢上前去安慰他一句，只能避开他悲伤的眼睛，它们已经很红了，几夜没睡的样子，黄建华就站在他身边。
　　他一直望着她，那眼光让她想起儿时冯继坤因为他父母吵架离婚时哭着跑出家门的样子，一样的无助而难过，那眼光瞬间就能深深的打动她的心，就像看见自己的兄弟姐妹受苦的难过至极时，那种发自内心本能的不忍，心脏被重重的击了一下，余声阵阵，一步也走不动。
　　耳边几乎要听见他哭出了声，她透过朦朦胧胧的眼睛最后看他一眼，迈开步子，艰难的走开。
　　还记得那天的冯继坤故作镇静，强撑着局面，在他父亲尸体进入焚烧炉时，他终于失态了，顾飞雪清楚地听见他一声哀叫，异常的清晰，久久地响彻脑际，难以忘怀。几个人用力拦住了他，让他寸步难行，一阵火光冲天，走到了人生尽头的人啊，一路好走吧，冥冥之中，我们所能做的只剩下虔诚的祈求来世的轮回。
　　哭声一片，掩盖住冯继坤歇斯底里的哭叫，顾飞雪失神的远看着冯继坤，看见他站在最前面，他家里的亲人都倒在地上哭作一团。
　　悲伤，是那个葬礼的全部内容。顾飞雪担心那个伤心过度的人是不是还能站起来，她等待他的出现，只为看那一眼。
　　终于，看见在宴席上出现的冯继坤，稍稍放下心来，没有吃什么东西，就离开了。
　　漫步街头，怅然所失的迷失在人群里，潮来潮去的熙攘，让她感慨，‘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每个人的存在，都不是必须的，是不充分的条件，哪一天世界失去了你，一切还是照旧如常，年轮依旧朝前滚动，新的事物依旧层出不穷，只是你看不到听不到了，只是有些正常范围内的遗憾，没什么的，这个世界失去了谁，其实都是没什么。
　　上天是公平的吗？他给每个人一样多的时间，有人小心翼翼的让它变长，有人挥霍无度的让它越来越短，是长还是短，都要看自己的经营和对生命的领悟力，如何变长？那是一辈子都要思索的难题，当然，无知的人不配掌握它的密鉴。
　　活着的好好的活，逝去的一路好走。顾飞雪站在她和冯继坤曾共同念过的中学门前，心下默默的祈祷着。
　　独自坐在学校操场的双杠上，望着远方，直到最后一抹晚霞的光亮被暗夜之神吞噬，她的电话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冯继坤的名字，接起来，听见沙哑的声音：“在哪？”
　　“外面，都结束了吧，你需要睡个觉，休息一下，你是不是好几夜都没睡啦？”
　　“睡不着”
　　“没带安眠药吧？”
　　“吃了也没什么用”
　　“你这样熬下去，会垮的”低声的劝着他。
　　他又不做声了，她轻声问：“找我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想见你”
　　她知道冯继坤这个时候要见她，恐怕又要哭一场，于是安慰他：“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你睡一夜之后，我去找你”
　　“现在就来吧，我快支持不下去了”
　　顾飞雪情绪也坏起来，“我能帮你什么哪？不要勉强自己了，去休息吧，你的身体现在最重要，听话”
　　“快来…”
　　电话断了，顾飞雪跳下双杠，跑去大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匆匆赶往冯继坤的家。
　　到了那里，没有找到冯继坤，原来他被人送进了医院。顾飞雪坐在的士里感觉嗓子发涩，忽然就掉下眼泪来。
　　在医院里看见冯继坤在床上打着点滴，黄建华并没有在，只是有个护士在一旁，她走进去时，他睁开眼，说：“我妈也在这个医院里打点滴”
　　她不知该说什么好，“你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我给你买点去，不吃饱，就没体力”
　　“不用麻烦了，吃不下”
　　她转身走了，一会的功夫带回来一笼素菜小包子，还有一碗粥和两个鸡蛋，亲手喂他，他起先不吃，好言相劝哄着他，还不吃，她就吓唬他，还不管用，最后就跟他翻脸，他终于就范了。
　　点滴打到半夜，她一直守在一旁，听他悲痛的诉说对爸爸的回忆，他对自己父亲有着深深歉疚，他说：“我没有和我爸好好的谈过几次话，没有留在他身边多些时间，没有多关心他，甚至不知道他得了心梗，更不知道他那样的放心不下我，他跟我妈说了，可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太多的事，现在终于知道了，什么都晚了。”
　　顾飞雪训斥他，“你能不能别哭了，你的眼泪多的像女人一样”
　　“我本来一直都忍着，不想掉一滴眼泪，可在葬礼上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再也忍不住了，你怎么来那么晚？你怎么不在打电话当晚就来？你怎么没在我身边？你怎么不陪着我却让我一个人撑着？没有你这个依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没有我，你不是也熬过来了”
　　“这次，你要是狠心的不来，我就真的恨你了”看着她递过来鸡蛋，张开嘴。
　　“不要说了，吃饭”
　　点点头，听话的喝粥。
　　点滴打完了，他不肯再呆在医院里，看过母亲后，他跟着顾飞雪出了医院，静静的靠着她，在深蓝色夜幕下的街头打车，坐到车里，她伸手搂过他，他慢慢的将头靠在她的双腿上，横躺在后座里，闭上眼睛，一会儿感觉额头被凉凉的碰了一下，睁开眼睛，看见近在咫尺的眼睛，他看着她，她的唇落下来，眼泪又来了，他哽咽起来。
　　耳边听见她的声音：“不许再哭，不许再难过，不然就扔了你，不管你，听没听见？”随后搂紧他。
　　蜷缩在她怀里，静悄悄的好像睡着了一样，她没有带他回家，而是带他去了海边。
　　在沙滩和海水的包围中，力图让他心情好起来，忘记带他来这个世界的人的远去，忘记悲伤，忘记曾美好的家庭温暖，忘记人固有的规律生老病死，忘记成长中的一切烦恼，他沉默不语，整日坐在海边，闭目，却不眠不休。
　　疗伤，需要很长的时间，心理的疗养，更不是一时之事。还没有把他疗养好，催促顾飞雪回去工作的电话就接二连三的来了，站在沙滩上看见望过来的目光，她拿着响个不停的电话走开，去了稍远的地方接听，答应就回去。
　　等她要走的时候，她问他是在海边再呆段时间，还是回他家里去？他说回家吧。驱车带他回去，把他送上了楼，看见了黄建华也在，顾飞雪没有和她说话，把人送到，就走了。
　　半路上，电话响了，冯继坤打来的。“到了北京，给我来个电话。我可能要在家呆段时间，家里的生意要处理一下，事情不少，你在北京等我，北京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
　　“你忙你的吧”
　　“现在，这里，我一点也不想呆了，我会尽快处理好这的一切，然后回北京去”
　　“别那么急，你要处理好家里的事情，让你的家人也安稳些”
　　“这已经没一点儿让我留恋的东西了，多待，无益”
　　“你自己看着办吧”
　　电话断了，顾飞雪叹口气。冯继坤虽然和他父亲有些不合，但他其实很尊敬自己的父亲，虽然俩人交谈也很少，但大事上，他还是听从父亲的决定，尊重父亲的意见。表面上，父子俩不和睦，但顾飞雪知道冯继坤的父亲对他很重视，而冯继坤也很在乎父亲，只是俩人都是倔强的脾气，闹意见是常有的事，但这并不能说明他们的感情不深，不深爱着对方。
　　还记得，大家在一个院子里住着的时候，顾飞雪常去冯继坤家，每每遇上他父亲，她总叫他一声“冯叔”，得来的是他微微的一笑，告诉她，“继坤在屋里，你去找他吧”
　　后来，她被冯继坤告上法庭后，一年从北京回家探亲，在家里的街上碰见冯继坤的父亲。当时，他正跟人在街上散步，无意间看见逛街的顾飞雪，就停住脚步，顾飞雪也停下来，叫了声“冯叔”，看见的仍是多年前的微笑，他对身边的朋友说：“我遇见了老邻居，你们先走吧”
　　然后对她说：“你没什么事吧？不急吧？”
　　顾飞雪摇摇头，和冯叔一块走了余下的路，那路通向当地有名的健身山，路上走走停停，间或去路边的木椅上坐了坐。冯叔真的老了，体力大不如以前，但身材还是高大挺立，曾浓黑的眉毛，变得花白，但眉毛比一般人要长些，显得有些仙气，其实他长了幅长寿的样子。冯继坤的眉眼神似他父亲，如今冯叔年轻时的有神大眼睛，已经被下垂的眼皮遮了一些，显得有些老态，顾飞雪不禁的想着冯继坤老时也该是这幅光景吧，只是高高的身材没有他父亲那么伟岸魁梧而已。
　　正想着问话来了,“是刚从北京回来吗？”原来这位老人什么都知道的。
　　“刚回来，您是要去锻炼吗？”
　　“随便走走，今天天气好，就出来了”
　　“哦”
　　“你父母身体还好吗？好久没见着他们了”
　　“都还好”
　　“多少年的邻居啦，要是见了面，还是觉得热络，认识了几十年啊，那时你们这群孩子都满地乱跑，如今，看见你们，真得感慨时间如梭啊，我们这群人都老了。”
　　“冯叔，您一点也不老，身体还那么硬朗”
　　“哪能不老啊，继乾，继坤这姐弟俩都结婚了，我早就老了”
　　“你现在可以清闲了”
　　“清闲？我是劳碌命，忙完了外头，就忙家里”顾飞雪理解的点头。
　　冯叔说：“家里的那几个，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最安静的就属我养的那只老猫了”
　　“是以前那只吗？”
　　“是啊，现在老的它整天趴着，不动弹，就爱念旧。继坤一回来，它就起来跟着他去卧室里呆着，俩个在一起倒是都孤僻，没一个说话的”
　　顾飞雪没作声，冯叔看看她，又说：“年少轻狂，一点也不假，冲动易怒的年纪，总是闯祸。继坤算是从小到大惹事少的，但最后还是闯了个大祸，连累了别人，也累了自己。不知怎么，他就变了脾气，不爱说话，也不爱和人来往了，平时就喜欢自己呆着，脾气也大了不少，很少回我这个家，一回来，没说两句话就回屋了，不出来。”
　　顾飞雪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坐在一边静静的听，“一次，路上看见你父母，我刚想上去打招呼，你妈就拽着你爸走了，你爸回头朝我歉意的挥挥手，我当时心里就想，到底是伤了啊，伤了这么多年的感情，这都是继坤的糊涂和冲动。记得那年他要告你，事前我们都不知道，当开庭时，什么都来不及了，我训斥他，我还记得当时他一意孤行的眼神，那种不顾一切的样子就像我年轻的时候，不过，我没有继坤那样的执着和坚持，我选择了顺应世事，而他却选择激烈反击，固执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过份的偏执轻狂，我们父子俩即相似又有不同。我想这么多年其实并不了解自己的儿子，经过些事情后，我才发现他是个多么早熟的孩子，他对一些事情的看法超越了他实际的年龄，所以他有成功的一面，同时也有他悲哀的一面，过分的专注反而让冲动迷了眼睛，只能眼睁睁的错过了他所谓重要的东西”
　　“代我跟你父母道个歉吧，下次见面，我要请他们吃顿饭，好好把这事说开”
　　现在回想起来，那以后冯叔应该没有再见过她父母，也许见过父亲，但一定没见过母亲。人住在同一个小城市里，也许从未遇见过，几年，几十年，都不可能遇见。
　　偶遇，要天时地利的条件，同一地点，同一时间，恰好抬头遇见，也许这种巧合几十年遇不上，如同日食月食，要过上多少年才会出现一次，一世的时间，不足以用来等候相遇，错过就不再有机会，说来也让人觉得心灰意冷。明明生活在同一个时空里，却再无机缘相见，就好像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岁月从一束白菊开始
　　每天，用清水和目光为它洗浴
　　贞洁的花朵
　　像一只静卧的鸟
　　它不飞走 是因为它作为花
　　只能在枝头飞翔
　　
　　从绽开之初我就担心
　　它打开自己的愿望那么热烈
　　它单纯而热情 一尘不染
　　它是否知道牺牲已经开始
　　
　　我知道花朵也有骨骼
　　它柔弱却倔强地抒情
　　让人想起目光单纯的诗人
　　开放
　　这是谁也不能制止的愿望
　　从荣到枯
　　一生一句圣洁的遗言
　　一生一场精神的大雪
　　
　　今夜我的白菊
　　像个睡着的孩子
　　自然松弛地垂下手臂
　　窗外 大雪纷飞
　　都是白菊另外的样子。
　　（节选自李琦《白菊》 ）
　　
　　歌曲：尘缘 罗文
　　
　　尘缘如梦
　　几番起伏总不平
　　到如今都成烟云
　　情也成空
　　宛如挥手袖底风
　　幽幽一缕香
　　飘在深深旧梦中
　　
　　繁华落尽
　　一身憔悴在风里
　　回头时无风也无雨
　　明月小楼
　　孤独无人诉情衷
　　人间有我残梦未醒
　　
　　漫漫长路
　　起伏不能由我
　　人海漂泊
　　尝尽人情淡薄
　　热情热心
　　换冷淡冷漠
　　任多少真情独向寂寞
　　
　　人随风过
　　自在花开花又落
　　不管世间沧桑如何
　　一城风絮
　　满腹相思都寂寞
　　只有桂花香暗飘过
　　
 
                  
 （32）关不上窗
 　　（32）关不上窗
　　
　　顾飞雪从老家赶回北京时，已有成堆的工作小山一样堆积在她的办公桌上，刚刚坐稳椅子，门就被推开，快憋出内伤的老板没一点笑模样的走进来。
　　乔冠勋正色道：“顾飞雪，你这种突然撂挑子的做法，我很有意见！同时也给我了个启示”
　　“什么启示？”陪着笑脸，忙殷勤的给老板端来杯水，估计这个训话不会太短，恐怕还会口渴到嘴干，倒点水给他其实是相当的必要，还相当的贴心。顾飞雪相信个老理儿，‘伸手不打笑面人’，对方越是气，你就越要微笑的尽量降低他的气压，如果功夫了得的话，最好能把自己揉成个面团，任他发泄的按扁搓圆了。
　　“启示，就是在任何的时候，都不能太依赖别人，因为她会在感觉不爽的时候，扔下一大堆令人头疼的麻烦，毫无责任感的独自去逍遥，甚至不惜炒了老板”
　　“老板，您的担心不无道理！您说的是！不过，您暂时可以放宽心，我还没有爆炒老板的这个想法”
　　“放宽心？那最好！另外，你打乱了我的行程计划，导致我不能如期的去加拿大探亲，最终导致的恶果是招致我老婆的臭骂，这个责任你要负”
　　“怎么负？”俯首帖耳的看着老板。
　　“我至少要去加拿大一个月，什么时候回来，还说不准，这段时间，你要加班，并且没有休息日，销售情况的分析报告，以及产品变动分析报告，周报，月报，季度报，你一个也不能少，市场的监控你负责，如有变动，二十小时内要报告给我”
　　“长线空中遥控？”，现在这世道，但凡有点实力的老板都是在外办公的，休闲度假，满世界的逍遥，但生意不会耽误，因为老板都有双顺风耳和千里眼。
　　“你把你分内的事做好，该补上的都补上，另外，因你混乱的地方，你要负责将它理顺，低迷的状况，你也要想办法有措施改善”
　　“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吧，我要看到你的责权范围内井井有条起来”
　　“您分配的活，这可不是一个人能干的了的，就是连轴转不睡觉也达不到你的理想高度，所以我现在得正式的跟您提点小要求”
　　“什么要求？先把事做好，才有资格提要求，你不要把先后顺序搞颠倒了”
　　顾飞雪十分明白的虚心点头。“老大，我的要求其实一点也不过分…”
　　拦住她的话头，“行了，你所谓一点也不过分的要求，等我从加拿大回来再耐心听你说吧”俗套说辞，顾飞雪在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
　　“哦，要那么久？那我就等你回来再做你吩咐的事吧，在你去加拿大期间，我想请个假，昏天昏地忙了一年，我也该歇歇了”
　　“顾飞雪，你不要太过分了，你说请假就请假，我说什么了？还不是配合的给你了假？”顾飞雪心下想，你不给行吗？那会儿，给他电话时她人已经在老家了，还记得老板在电话里控制不住的高声不满，以及三五不时的电话连环call。
　　“你都请了不短时间的假了，也该轮我歇了，不用说别的，一个月后，给你涨工资，到时再谈”老板就是老板，你张张嘴，他就知道你想说什么，瞄一眼就知道是不是嘴头变高了；你眨眨眼，他就知道你眼里映射出的光是什么意思，那会不会是贪婪的另一种变相。纯正的老板必备的一种本事就是——阅人。
　　“那我…”
　　再次打断她的话，“不必再说了，谈判高手，现在老板是我，不是你。我命令你，立即，马上工作！”老板威风凛凛的形象再次高大威猛起来，你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立刻雷厉风行地照他的吩咐去干。
　　“好了，老大，别这么激动，稍安勿躁啊。”又给老板的水杯里加满水，老板鼻子里冷哼了一下，举起杯子没好气的喝了一大口。
　　顾飞雪笑笑的也坐到沙发上，和老板只隔了一小段距离，“其实，我挺体谅你的！我刚才就是想告诉你，前些天，你老婆打来电话，我接的，她问你有没有不来上班的时候，是不是每天都朝九晚五的，我说还好吧，都准时着哪。我记得你当时正跟人事部风情万种的方丽雅相谈甚欢，没空搭理我给你的暗示，所以你老婆打来查岗电话，你却没有接到，事后我想了想，还是得提醒你啊，别等你老婆问起，咱俩说的有纰漏，那就不好了。我现在没什么别的疑问，就是有一个，问问您能不能把涨薪水的日子提前一个月？对大家都有好处，你看…”
　　身边坐着的人鼻子气歪了，“顾飞雪，小看了你啊！”
　　“哪呀！我就是无名小卒一个，没什么远大理想，只想着吃饱穿暖的过个安稳日子。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还有，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不是千年不变的真理嘛”
　　“我看你都快成千年老妖了，吸血鬼托生！”忍不住的痛骂身边一脸顽劣笑容的人。
　　“不要这么魔化我的形象啊！哈哈！言归正传吧，老大，有打算给我涨个4位的数字吗？”
　　鄙夷的看着她，眼前这人如果不是个吸血鬼，那她一定是个大胃王才对！“我看你来当老板得了，干的少，胃口却大”老板的另一种肖像的定义。
　　嘿嘿的笑出声，“老大，那你出个公道的价钱吧”，对立的商家，最想先知道的就是对方的底线在哪里，直切要害，单刀直入，往往胜算大些，那样成功才可能轻叩你的门。
　　“你的奖金都跟业绩挂钩，我给你涨1个百分点”跟老板扳手腕比划比划，他应该不会立即用全力，很可能先试探一下对方的力量是否强大。
　　“no，我要涨的是基本工资”坚决的说着，变动的东西就好像是在天上画大饼，看着想着都好，就是不能充饥，来点实在牢靠的，才是正道。
　　“我可以给你涨百分点，但不能涨基本工资，别人知道了影响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堂堂正正的卖着小命工作赚钱，凭个人本事，不靠关系，不靠人，如果有人有意见，也让他来做做，我奉陪到底”
　　“那你也要体谅我啊，这么多人的公司不好管理，我要顾全大局，不能因为一个人就搞特殊，以后别人有了你这个榜样，也来跟我这撒泼的闹腾，我可就不好办了，所以你要和大家齐头并进，不能出了头。我答应给你一些机动灵活的百分点，但基本工资，明面儿上的事还是不行，你考虑一下吧”
　　想了一下，说“那给我5个百分点吧”
　　“太高了”摇摇头。
　　“老板，像我这样的资历和职位，别的公司的工资可不低啊，都能买车买房的，我这跟人家可相差十万八千里啦”
　　“你就夸张吧！好了，别在这跟我来精神了，你要是能把这劲头都用到工作上，我就好回家偷着乐了，4个点吧，你退一步，我让一点怎么样？”
　　皱着眉头，最后不高兴的点了下头。老板走后，顾飞雪几乎要尖叫了，她本来的预期只是两个百分点，没想到竟翻了一倍。再次遇见老板，她露出明媚笑脸，老板无视她，只听见嘀咕：“给我小心点儿！”
　　下班回家，见到梁俊醒，顾飞雪等着他来问她这些天都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可他只会欢欢喜喜的买菜，张罗晚饭，居然没有问一句。
　　顾飞雪沉吟着端着碗，说道：“前几天，我回了趟老家，一个老邻居去世，我特意回去参加了葬礼，当时没有告诉你，现在才说，你不会生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不过，我倒是希望你以后也能带上我。”梁俊醒笑着说。
　　顾飞雪微微的点头：“有机会带你去旅游吧，可惜，现在我们老板要把我炸出油来，实在没空啊”
　　“以后有的是机会”
　　“对了，冯继坤这段时间不在，你自己能应付的了吗？”
　　“嗯？”梁俊醒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怎么知道的？
　　“冯继坤回老家得一段时间吧，要不要我帮忙？”
　　“如果你有空，当然好，我也是刚刚听说冯继坤的父亲去世了，他一时回不来，已经把北京这边的业务都让我全权代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没什么假期了”
　　晚上躺到床上，看见上床来的人，他拿着本书，要看一会。她侧着身的看着他，低声说：“其实，我这次回去参加的葬礼，是冯继坤父亲的”
　　梁俊醒侧过头看着她说：“我也是这么猜的”
　　“你还猜到了什么？”
　　“我不喜欢猜测，因为那样会让人变得不信任，信任是人之间最基础的东西，我信任你，我一直都信任你，我必须这么做”
　　“你这么信任我，没有问这问那，所以我就更应该主动告诉你”
　　“好了，你已经告诉过我了，我现在知道了”
　　“你了解冯继坤吗？”
　　“工作上很了解”
　　“那他的过去哪？”
　　“对他的隐私，我没兴趣”
　　“如果他的过去，和我有关哪？你是否有兴趣？”
　　梁俊醒直直的看着她，她坐起身，他默不作声起来。
　　“想听我和他的故事吗？”
　　梁俊醒重又把眼光放到书上，轻轻的摇摇头，耳边听见她低沉的声音，不想听，却又无法忽视的声音，扰乱平如镜面的心海，渐渐有了涟漪。
　　“…我曾经喜欢吃咖喱饭，第一次吃的是咖喱鸡块饭，后来吃了一次红烩鸡块饭，结果，最后才发现，我爱的是红烩鸡块饭，不幸的是，我已经和扬州炒饭结婚了。世界上阴错阳差的事情很多，但我恰好遇见了….”
　　“我觉得有点困了”梁俊醒放下书，钻进被子里面，闭上眼睛。
　　顾飞雪叹口气，也躺下了，“梁俊醒，你知道吗？你的做法最值得褒奖的就是面对流言，从来不会问我是不是真的，也不会告诉我在外面听到了什么，甚至冯继坤当面羞辱你，你也没有任何的反驳，不辩解，不解释，你的态度是顺其自然，不过分的追究。面对侮辱的时候的心态就是两个字：无视。我就做不到，我难以像你那样对别人的误解，嘲笑，根本毫不在乎，所以我很佩服你的个人修养。”
　　闭着眼的人嘴角微启：“让我来告诉你做到这些的秘密是什么吧”
　　“什么？”微笑的问。
　　“我爱怎么干我就怎么干，别人怎么认为那是别人的事，我根本不去理会别人怎么看我。我爱怎么对别人就怎么对别人，别人以后会对我怎么样，那是以后的事。”像个得了一百分的小学生，得意洋洋，好像看见了什么都想笑，心情好的不得了。
　　闭了眼睛的人，看不见对面人炯炯有神的眼睛，她伸出双臂将他抱在怀中，“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聪明如冯继坤，他怎么会善意的隐瞒哪？他想让我知道，我就一定会知道。”
　　“亲爱的，原谅我吧，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提醒你，告诉你在你身边最近的那个，其实是最值得警惕最危险的狼，而作为羊的你要多加小心！”
　　“他可能是个危险的狼，但他给我最多的感觉是奇怪。冯继坤是个怪人，我和他在一起共事有好几年了，很熟！也渐渐习以为常他的怪异。他对名利好像显得那么淡薄，对竞争和厮杀表现出难解的冷漠，据说他在家从不谈论工作，从不穿西服革履，总是家居的穿着，从不将文件带回家，再大的事也要去公司再说，在家里喜欢看足球，看文艺片，看外国经典喜剧，尤爱看周星驰的无厘头电影，对于整日习惯于商业战争的人来说，这是令人费解的。”
　　顾飞雪点点头：“现在想来他的确是那样的”
　　“他把工作和生活分的很清楚，清楚的让你觉得他仿佛跟这个年龄的人有些格格不入。说他是个很极致的人吧，可我见他对待来探望他的妻子也很冷漠，于是好奇他会对什么热心，后来发现他在你面前的表现不同凡响，他明明很少当众发火，但对你发了好几次火，会上我替你说了几句话，他竟不悦的看了我好几眼，我以为他讨厌你，可我又发现他看见你时，明显的心情大悦，他的喜怒无常总出现在和你有关的事情上，我想这不会仅仅只是巧合吧?”
　　“的确不是巧合。你听说过我和他曾对簿公堂吧？”
　　“听过，只是没想到那个传说里的奇人竟是你”
　　“很好奇吗？”
　　“不好奇，只是有些意外”
　　“我没安好心的接近你，冯继坤说我是个阴谋家，他说不会让我的阴谋得逞。如果我告诉你了真相，说你是这个阴谋的产物，你会原谅我吗？”
　　“我想我只能称得上是个善意的阴谋产物，你并没有害我，同时还给了我很多美好的东西，这应该是个甜蜜的阴谋吧。你应该是个善良可爱的人，就像蒲松龄《聊斋》里的狐仙，妖媚而蛊惑人心，但并不都是害人的，也许她们拥有着比人世间的真情还珍贵的纯真又善良的心，聊斋不就是说这个道理的吗？”
　　“遇上你，是我的幸运，以前我告没告诉过你，我很喜欢你？”
　　“现在告诉我，也不晚….”
　　月光从窗帘的边上泻了进来，洒在床上，像一朵朵开在被子上的白玉兰，精雕细琢，圣洁而雅致，独享静谧的长夜，暗香浮动，吐旧纳新，伴人好眠。
　　安稳的度过几日，冯继坤的电话又来了，她问他身体是否好些，他说还好，他还说家里的那摊生意难理，不理不行，理了还乱，谁都想设置个障碍，谁都想称王称霸，外面的事还没理出个头绪，家里的先内讧了，十分头痛。
　　低声耐心的劝解他，让他一定处理好其中的关系，一家人以和为贵，不要太较真儿，他答应着。
　　一个月过得很快，没有冯继坤在的这段时间里，顾飞雪感觉很轻松，常和梁俊醒去郊外游玩，采摘，钓鱼，下小馆子。
　　一时回不来的人有些着急了，他在电话里抱怨，“他们想把我困在家里，哪也不许我去，他们合起伙来对付我，整天都有人盯着我，我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监视着，你能不能来把我救出去？”
　　顾飞雪笑起来：“是你妈不让你走吧？你整年的不回家，趁这个时候多陪陪她吧，你一点也不孝顺，还特别自私，你爸走了，你是不是该对你妈好点？”
　　“我妈？唉！她真的那么寂寞吗？”仿佛隔着电话也看得见他不停的摇头，叹息。
　　“好了，你还是把那里的事情都处理好再回来吧，别那么多牢骚了”
　　“这里，跟呆在监狱里没两样，家里的人整天吵吵闹闹，没完没了，我爸尸骨还未寒，已经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吵吵着要分钱，我真想不明白，他们要那么多到底想干什么？我爸在的时候已经给他们不少了，他们就差没把公司给掏空了，还是不罢休！其实那些人即便是有了钱，也不会经营，只会挥霍一空，以为家里是个无底洞，随时掏都能掏出个金银财宝来，你说他们怎么就这么欠揍？”
　　“你不要惹事！你已经不在那里有段时间了，他们在当地的势力比你强，你会吃亏的”
　　“知道了”
　　电话挂了，心下不由的又忧郁起来，这个孤军奋战的人，会不会阵亡啊？应该不会，至少那都是一家人，亲姐热弟的，怎么都会照顾他，不会把他逼的太紧的，想到这稍稍宽了心。
　　
　　歌曲：关不上的窗 周传雄
　　
　　怕听见寒风 扰乱了叶落
　　在寂寞阴暗长居住的的巷弄
　　怕听见孤单 在隐忍的夜晚
　　是被爱刺痛啜泣着的胸膛
　　
　　我是心门上了锁的一扇窗
　　任寒风来来去去关不上
　　这些年无法修补的风霜
　　看来格外的凄凉
　　
　　风来时撩拨过往的忧伤
　　像整个季节廉价的狂欢
　　让我们从头来吧 如梦如花
　　
　　怕听见拒绝 又嘲笑了黑夜
　　我只是寒冬 向着西北的窗
　　
 
                  
 （33）千里走单骑
 　　（33）千里走单骑
　　
　　冯继坤还是时不时的打来电话，通常是顾飞雪白天上班的时候，晚上也曾打来过，只是她从来也不肯接，打的急了，她便会关机，他只好顺应她。顾飞雪不想当着梁俊醒的面接冯继坤的电话，她觉得那样做很不合适。
　　平常的电话里，冯继坤仿佛又恢复成儿时在耳边低喃的少年，他是那样的敏感，又忧伤。不停的诉说着他的感受和心事，她成了他至高而忠实的听众，随时张着双耐心倾听的耳朵，任他畅所欲言，无边无际。他家里的事务缠身，□无术，他越是急于处理完纠结的事脱身，麻烦就变得越来越多，他烦躁，发火，恨得咬牙切齿，渐渐觉得心灰意冷。
　　在冯继坤失去父亲之后，他还发现自己失去了很多，如家庭和睦，如亲如手足的姐弟情，如温情，还有更多措不及防的东西。在金钱面前，很多人的嘴脸都变得那麽狰狞，贪婪，冯继坤看着他们毫不掩饰明晃晃的丑态，只觉得作呕。
　　顾飞雪在老板回加拿大探亲期间，忙得脚打后脑勺，睡眠少，闲暇时间更少，而梁俊醒也忙碌起来，一旦有了喘息的机会，俩人最好的休闲活动就是窝在家里呼呼大睡，他们两个人像奴隶一样，疲于奔命，被工作奴役着。
　　顾飞雪这样玩儿命的忙碌，终止于老板回来的那一刻。看见推门而入神清气爽的老板，顾飞雪仿佛看见了慈悲的救命恩人，就差没痛哭流涕的磕头跪谢他的恩典。
　　老板灿烂着笑容，黄色暗格的风衣，仿佛是域外吹来的时尚之风，像个归国华侨一样。老板先开了口：“顾飞雪，怎么样，忙吗？”
　　“要是您晚进来个把小时，您只能看见我因工作疲劳而挂了，多亏了老大您英明，现在就来了”
　　老板哈哈的笑起来：“看你灰头土脸的样儿，也确实有些工作疲劳了，这样，现在就给你个游山玩水的活吧”
　　“什么？”
　　“去深圳工厂溜溜，最近他们新产品要上线了，总是事故不断，我得派个懂产品的人去指导指导他们，像产品外观，包装设计方面，你暂时去出个差，坐坐国内市场总监的位置，怎么样？基本工资也会提高三分之一，还有不少奖金，考虑考虑？”
　　顾飞雪收敛了唇边的笑意，慢慢的说：“这可不是个游山玩水的差事”
　　“嗯，算一半是，你要去几个城市的工厂里看看，一路上都是不错的南方小城，半玩半考察，总比整日坐在办公室里好多了，再说，你去，我还比较放心，你这个人做事追求完美，相信只要你肯用心，一定会干的很出色，你是个值得器重的人”老板随意的坐在对面。
　　“如果我说不想去哪，能商量吗？”顾飞雪抬眼正色道。
　　“不能，因为除了你没有更好的人选”老板随意的笑容换上了几分认真。
　　直直的看着老板，老板在她的眼光里变得深沉起来，顾飞雪问：“怎么，想把我给流放边陲了？这么突然，为什么？”
　　老板哈哈的笑起来，爽朗的让人觉得没了退路。“你想象力真丰富，好了，你最好是早些动身，那里事情挺多的，你要引起足够的重视才行。我就给你三天的时间，第四天，你就要出现在深圳，不得有误，那里工厂的机器不会停下来等待你的大驾光临，抓紧时间吧。”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老板说完就推门走了。
　　她记得当时乔冠勋很清楚的告诉她这是个短差，暂时的。
　　第二日交接自己的工作，两日之后，一切停当。顾飞雪带着自己的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去跟乔冠勋告别。
　　敲敲门，走进去，看见老板正在电脑前忙碌，抬眼看见是顾飞雪，他停下来，微笑着示意她坐下。
　　她说：“我来是跟你说再见的，前台通知我说你让我来，要我带上点东西”
　　只见老板递过来一个白信封，她接过去，当场打开，看见里面是张飞机机票，还有一张卡。
　　她有点疑惑，老板说：“你这次出差可以坐飞机，另外那张卡是给你的，用来应个急，它是个信用卡，不过你消费它的清单我会看到，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
　　“知道”
　　心里却疑问一个接一个，这个世道，对于出门办事的人，老板的通常做法是能坐着火车去，绝不允许做飞机；能骑自行车去，决不让你打车；能踩着旱冰鞋去，绝不能让你产生停自行车车费这样多余的费用，总之，能省的，一定要省。顾飞雪也出差，但每次都是坐火车，没有坐过飞机，这次却让她坐飞机去，何况也没有到第四天这个期限啊，为什么这次就不讲究节省了？
　　那张卡，是不是有点多余？她出门出差，当然会带些钱以备急用，难道老板也改了肠子，知道体恤员工，替员工设想周全？应该不会吧，何况以前出差从没得到过这样特殊的照顾，有点想不明白。
　　疑问还没问出口，老板已在催促，“抓紧时间吧，现在就让司机送你去机场”
　　“不是下午四点的飞机吗？现在就去是不是有点早？”
　　“去机场等着吧，我怕下午公司的车还要干别的，现在正好没人外出，先送你”
　　“好吧”拎上包。
　　看见老板也站起身，来到她面前，“我送送你”
　　“啊？不用”忙笑着摆手。
　　老板却没有笑，而是严肃了脸：“顾飞雪，出门去要小心，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最好谁也不要相信”
　　顾飞雪轻松的笑，觉得今天老大说的话很像她父亲说的，“也包括你吗？”
　　他却点头，“也包括我，你跟在我手下也干了不短的时间，也学的差不多了，可惜就是在有些事情上还是爱感情用事，不够理智，太容易信任，这样导致你很难绝对的成功。”
　　“我记住了”
　　乔冠勋看看她，还是笑了下，“顾飞雪，你知道你的成功之处在哪吗？”
　　“在哪？”
　　乔冠勋和顾飞雪一同走出公司的门，在去地下停车场的路上，他抿抿嘴，若有所思的说：“你的成功之处，就是你做事带着孩子一般的热情，孩子的热情有多热烈，多直接啊！这就是你成功的秘密，那种热情，强烈，欢快，而投入，并专一，同时幼稚单纯，说起来你并不适合商战，但你也有专属成功的一面，说明你很有魔力啊”
　　来到车前，司机已经坐在驾驶室里，冲着老板点头打招呼，老板拉开车门，顾飞雪站在门边对老板说：“老大，谢谢你的评价，对于我来说，除了可以匹配自己能力的工资之外，最大的犒赏，恐怕就属您的这几句评价了”
　　“你担当得起这样的评价。记住我的话，小心，再小心！不要轻易的信任。去深圳后，你必须立即换一个手机号，方便我联系你，北京的号先不要用了”
　　“知道”顾飞雪点点头，乔冠勋将车门用力的关上，顾飞雪看见他抿紧唇冲她摆摆手，车开走了，她回头看见越来越远的乔冠勋，他仍站在那里没有走。
　　在等候飞机的空闲时间里，她最后一次用了自己的那个手机号，给梁俊醒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已经到了飞机场，他要来送她，她说不用了，到了深圳会给他打电话。
　　一飞冲天的庞然大物，上了云端，远离了那个城市，一路，白色的云朵相伴，有些事情浮浮沉沉的想不明白，那个空中的旅行是短暂的，仿佛只是眯起眼睛小睡了一会而已。
　　深圳，到了。这里有别北方渐凉的天气，黏湿的空气里，是时光交错的暖气流。工厂里的车停在机场的路边，她上去跟接她的同事打招呼。
　　她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身后坐着的是工厂的负责人，以前也见过几面的，他叫宫非，是个四十多岁的南方人士，他在后座递来个黑色手机，说：“顾经理，这是给你的手机，深圳的号码，刚刚买的新号”
　　“哦，谢谢”
　　“不必客气，这是乔总特意交代的，另外，请把你原来的手机给我看一下”
　　顾飞雪回头看看他：“看什么？”
　　“看看在这还有没有信号”
　　拿出手机，看见手机信号还有两个格，也快没电了，就递给宫总，只见他接过去就关了机，并取下了电池，以及那个嵌在里面的小卡，他说：“顾经理，这卡在这不要使了”，说着顺着窗扔了出去。
　　“喂！你干嘛扔了它？”夺过手机，口气不善的说着。
　　“对不起，这是乔总交代的”宫总坐在那里一字一板的说着。
　　“为什么？”紧蹙眉头，警惕的问。
　　“顾经理，现在，你的处境很危险，请你配合些，你暂时不能跟外界联系，这也是为你好”
　　“怎么回事？你们要干什么？现在是要去哪？立即停车！停车！”慌乱之中，顾飞雪厉声起来，心下也咚咚的跳个不停。
　　这个让人不安的城市，天高皇帝远，边陲小城，似乎是深藏不露的蒙面夜行者。
　　车没有停一下，飞驰在刚刚夜幕低垂的街上，“要去哪？”冷着脸的问道。
　　“顾经理，不要担心，这是去工厂的路，来深圳工厂，大家都要听从指挥，这是工厂的规矩，工厂采取军事化管理，所以谁也不能例外”
　　路上经过工业园的宣传板，上面几个大字让人印象深刻：‘前进！钱进！钱钱进！’
　　这是个崇尚金钱，膜拜钞票的疯狂城市，多了几分忙碌和辛苦，少了些许惬意和悠闲的生活气息。
　　这一趟南下的出差，时间比想象的长些，她跟乔冠勋要求尽快回北京，可他却告之：“你最好在那躲躲，你现在回来不是个好时机”
　　“躲躲？什么意思？”想起宫非曾说她处境危险。
　　“现在公司有点麻烦，有人来调查进口产品的程序和手续是否合法，而这个业务的主要负责人只有你，别人都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并且你也同时是主要的经手人和实施者，你走的那个下午就来了人调查，如果你走的晚一会，你就会被人带走。你明白事情的严重程度吗？”
　　“怎么会这样？我们做的明明是合法的啊？”开始疑惑起来。
　　“这里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内容，说多了，对你无益。你还是在深圳待段时间吧，若是回来恐怕会牵连进来，所以，还是别回来，等风声过了，你再回来，我也是替你考虑”
　　“替我考虑？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来时，你不是这么说的，是不是你那时就知道这些事情，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你急冲冲的回来，立即让我离开，你事先已经听到了风声？”质问着。
　　“我特意从加拿大赶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这事说大就大，涉嫌走私，并且数量不少，这个风险没人愿意冒，有可能会进监狱，我是为你好”声音平稳。
　　“什么叫为我好？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对我好的？我怎么就会落到这份田地？”愤怒像开了锅的沸水，不停的从锅盖下冒出来。
　　“你呆在那里，至少没几个人知道你的去处，也安全一些”耐心的解释。
　　“安全？东躲西藏的见不得人？是谁让我处于这样的境地的？是不是在和冯继坤合作的最初，你们就已经商量好了，拿我当枪使唤？我成了名副其实的替罪羊？”口不择言，并大胆想象。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片刻，说：“你也同样没有告诉我实话，不是吗？你知道吗？你这次得罪了你得罪不起的人！”慢慢道来。
　　“这事是针对我来的？”
　　“也许吧，不过我得告诉你，顾飞雪，你得小心了，这次只是给你个颜色看看，你就已经消受不起了，你能有几条命来玩？你不是有九条命的猫！”
　　“是谁要害我？”无人回答。
　　“冯继坤？”最有可能的人。
　　“不用猜了，你知道了一点好处也没有”
　　“我必须知道！”怒道。
　　“无可奉告，确切点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分析过有一点是很清楚的”一直态度好，并且冷静故我的人。
　　“什么？”急切的问，错乱的大脑已混乱不堪起来，能做的只剩下提问，直言不讳的问。
　　“那就是从开始之初，这就是个圈套，它就像个张着的口袋，等你慢慢的进去，袋子口一直都松散的扔在那，你在里面越陷越深，可它的口到底什么时候收紧，那就要看设置这个袋子的人的心情了，你会以为是冯继坤收的口，这次我敢肯定不是他，但这个袋子却一定是他放的”
　　“为什么那麽肯定收口的人不是冯继坤？”皱紧眉头问。
　　“因为现在根本不是个好时机，而且冯继坤也损失惨重，他一点好处也捞不到，我还听说他没有从老家回来，他家的麻烦事很多，根本顾不过来，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让别人来替他做，即便他想做，别忘了，他身边还有个梁俊醒，那人是和他亲还是和你亲？道理显而易见，所以这个收口的人决不是他，甚至可能不是他们公司的人干的，不然梁俊醒不可能一无所知，我怀疑这人极熟悉你，还极了解业务”
　　“那会是谁？”
　　“不用费尽心思的想了，那个人终究要露出来的，不必费力找”
　　“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暗箭防不胜防”急着分析不良的恶劣环境。
　　“不，我不这么认为，比如这件事，就有个很蹊跷的东西”还有闲情卖着官司的人，你到底着不着急啊？
　　“什么？”
　　“就是我竟然是唯一的一个提前知道的人，所以我有足够的时间，在调查的人来之前把事情处理好，即便他们查出什么也无可对证，没有足够的证据，更无奈的是你杳无音讯了，没有证人。我怀疑是不是有人有意让我先知道？我把你支开，让你逃走，把你藏起来，这是谁都能想的办法。”
　　“你怎么提前知道的？”吃惊着。
　　“一个匿名的电话，之后却查不出来是从哪打来的，看样这人对你还有一点怜惜之情啊”
　　“也许他只要效果，给我个警告，并不是要赶尽杀绝吧”
　　“嗯，有道理，可能。不过，这件事还让我知道了点以前不知道的事，有兴趣听听吗？”
　　“和我有关吗？”安静下来问道。
　　“当然，不曾想你还是个演戏的高手，我竟长时间被你的单纯给蒙了眼睛”
　　不用想也知道他已经知道了的事，“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知道了你和冯继坤的关系”慢慢的说着，但也听得出那语气里的怒意。
　　“也是那人说的？”毫不意外。
　　“不，那人的话只是给我了点启发，稍微调查一下，竟才发现原来在你们老家那，它已是尽人皆知的旧闻了。”
　　顾飞雪无话可说了，乔冠勋说道，“第一次介绍冯继坤给你认识，我以为那是你们的首次见面，怎么也没想到你们其实是已认识了二十多年的老相识。我一直觉得智通针对我们有些不能理解，它把我作为竞争对手，处处为难，处处一试高低，我以为是树大招风，市场竞争是再正常不过的解释，可事实不是这样的，说白了，冯继坤是针对你，你们的私人恩怨才是所有事情发生的根源，这是我刚刚才了解到的，也是我把你支到深圳的另一个原因，至于东窗事发，那才是真正的意外，但到底它是不是个意外？恐怕只有那个人知道了”
　　“既然你知道我和冯继坤有过节，才导致他疯狂的报复，你可以把我炒掉，我也不会说出一个‘不’字。”
　　“炒你？我不想炒你！这么多年，咱俩也磨合的差不多了，你的能力，我也知道，从我这走了，你也照样可以找个不错的职位，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培养了这么多年的人拱手让给别人哪？人和人之间相处需要容忍和宽容，像夫妻之间，当然工作中的伙伴也是如此，没有完美无缺的人，那都是神话。在摸爬滚打的生意场里，相互利用，借力，合作，协作，如果适应不了瞬息万变的无常，我们又如何在那里占有一席之地？你是个追求完美，并能完美起来的人，我需要你这样的人”
　　“你的生意经念的真好，让人佩服”
　　“顾飞雪，你是我手下唯一一个爱冷嘲热讽我的员工，你做事的胆量和魄力，不是谁都具备的，至少咱们公司里你是少有的人才，所以你要安心在深圳的工厂里干，我不会亏待你”
　　“如何算不亏待我？”静静的问出口。
　　“我可以多支付你半年的工资”，绝不会白白浪费钱，并且习惯于锱铢必较的人，怎么会拿着钱打水漂儿玩？
　　“老大，你这么大方是不是有更重要的事要派给我？”
　　“哈哈”爽朗的笑声，顷刻之间已将积怨化开，并烟消云散。
　　“你就是这么单纯而直接的聪明！可我要告诉你，顾飞雪，女人太聪明绝不是件好事。先踏实的把深圳的新产品做好，我在合适的时候，会让你回来”
　　“谢谢”
　　“太客气了”
　　于是这个曾在老板嘴里说的临时的短差，一下子就长起来。到底会多长？顾飞雪只能慢慢的熬着，那个热的如整年都在夏季里辗转的繁忙城市，她能做的就是默默的潜伏着。
　　与世隔绝的日子，像监禁于上了锁的窗子里，只能透过那窄窄的唯一看得见蓝天的小窗子，偶尔看看那里自由翱翔的飞鸟，打心眼儿里羡慕了那与生俱来对自由的向往。
　　
　　歌曲：囚鸟 彭羚
　　
　　我是被你囚禁的鸟
　　已经忘了天有多高
　　如果离开你给我的小小城堡
　　不知还有谁能依靠
　　
　　我是被你囚禁的鸟
　　得到的爱越来越少
　　看着你的笑在别人眼中燃烧
　　我却要不到一个拥抱
　　
　　我像是一个你可有可无的影子
　　冷冷的看着你说谎的样子
　　这撩乱的城市
　　容不下我的痴
　　是什么让你这样迷恋这样的放肆
　　
　　我像是一个你可有可无的影子
　　和寂寞交换着悲伤的心事
　　对爱无计可施
　　这无味的日子
　　眼泪是唯一的奢侈
　　
　　
 
                  
 （34）黑色势力
 　　（34）黑色势力
　　
　　在弹丸之地栖居，水土不服的迹象也渐渐呈现出来。工厂里的人大部分来自于南方，少数的北方来客，成了这群人里异常痛苦的那类。
　　这工业园里的食堂提供廉价的伙食，高管们的饮食标准不受限制，但却花不出去钱，因为这里最贵的饭菜也只要4块钱，饮料和酸奶随便喝，也花不了多少钱，而且品种单一的让人有了想吐的感觉。最后你会发现没什么可吃的了，吃饭成了个很有负担的事，没有任何的食欲可言，一到饭口的时间，人就开始萎靡起来，顾飞雪的日子顿时难捱艰涩的放慢了步子。
　　在工厂里，曾看见一个在北方念了大学的女孩子，毕了业来这里做会计，人长得高高的，不胖不瘦，她却在办公室里晕倒了，去了医院，竟是因为营养不良，确切的说是饿得晕倒了。可想而知，那里的饭伙有多么的差。
　　顾飞雪安慰自己，不管有多难吃，也一定要吃，吃饭也许没有乐趣，没有盼望，但为了活着，不倒下，也一定要吃！她大口的吃，没什么油水的菜，鲜见荤腥，蔬菜还是在大锅里用水煮过的，除了咸味没有任何的味道，仿佛是就着盐粒子吃的饭。
　　每顿饭，她都像个小伙子那样要来小山一样多的米饭，用力的往嘴里填。南方的大米不同于北方的，那是一年两季的小麦，而北方通常是一季的冬小麦，营养丰富，色泽鲜亮，所以北方的米在这里看不见，听说那是最好的米，老百姓根本吃不到。
　　顾飞雪还记得第一次看见食堂里的米饭，诧异的说：“这能吃吗？这米怎么碎成这样？一点也不像米啊，没一点光泽，嚼在嘴里像粉渣似的”
　　饭伙不好，也尚可忍受。实在受不了了，就在假日里，跟几个熟了的同事一同开着工厂的车，去关里吃海鲜吃肉的下馆子。可唯一不能忍受的是，便秘，几乎来这里的北方同事都有不同程度的便秘，有的人严重到一个礼拜也排不了一次大便，脸色蜡黄，新陈代谢紊乱的不像样子。顾飞雪也同样如此，被便秘折腾的天天跑去那个没有神丹妙药的小药店，把每个有可能治好顽疾的药都挨个试了一遍，效果欠佳，后来饭也不敢多吃了，只大杯大杯的灌蜂蜜水。
　　那时候的顾飞雪，就好像被移去湿地的小花，没了阳光便慢慢的枯萎起来。
　　工厂里的工作还算顺利，首先是熟悉工厂的工作流程，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话。这里的工作和北京截然不同，更细致，更具体，具体到要准确无误的说出该选成千个螺丝钉里的哪一个，整日和制造商打交道，听着口音各异的人在耳边不停的嗡嗡，你想慢一下，都不行，说的慢了，人家的脚已经走到了门口，只好忙着站起身来补上道别的话。
　　周末是最好的日子，深圳临海，可以去沙滩漫步，还可以游泳。她几乎把自己的闲暇时间都耗在海边，有时会从早到晚的呆在那里，直到天黑的看不见人了，才肯打车回工厂。
　　她没有任何的休闲活动，没有花钱的地方，也没有多少认识的人，还不可以随便给别人打电话。除了整日在工厂里忙，就是去海边徜徉，把自己的身体埋在沙子里，只露着个脑袋，晒太阳。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从那飘渺的放逐生活里回到了原本的地方，接了地气，才能真的踏实的长在这片流沙之地。
　　游泳，成了与世隔绝的时候，她所能给自己找到的最奢侈的悠闲方式。
　　海边，夜色徐徐降落，心情任性的追逐着指间的海风，漫游着，可以什么也不想，心如止水的平静无波，周遭的寂夜弥漫着咸甜味，风吹开脸旁的丝丝缕缕，突如其来的白色海浪送风去了万丈长空，三千烦恼丝欢呼在空气里，而后，软弱无力的飘来荡去。
　　走在海边，幽静仿佛坐了船，荡在安宁的海面上，叫人想起些寂寞异常的往事。如果能像现在这样一直走，一直走，一切都像梦，梦里鸽哨划过，天边飞过一群洁白的白鸽。它们扑扇着翅膀，在海面上空留下几片叫做回忆的羽毛，便匆匆飞走了。
　　游泳很辛苦，把自己沉在透明的水里，水流清透舒展，轻托慢走，好像无论多么痛苦的事，在这里面都会像掠过肌肤而去的鱼群，人类的烦恼不过是那大海里的一个水珠，潮起潮落间，便了无踪迹，无处可寻。
　　赤脚追逐着浪花，伴着鱼儿嬉戏，耳朵贴在海螺背上倾听世界的声音，跟随螃蟹一同横行天下，荒芜的孤岛在晨曦微露中显现着灼灼的光。于变幻万千的七彩光里，看见自己又细又长的影子映在沙滩上，拼尽力气一路追着它跑去。
　　离开北京多久了？几个月，快半年了，什么事也都该过去了吧。
　　新产品已经上线了，顾飞雪很尽职的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在产品的外观和包装上下了不少工夫。第一个成品的样机刚刚快递到北京，乔冠勋的电话就来了，声音很是欢快，顾飞雪在电话那端仿佛也可以感觉到今天北京的天气一定很明媚，而且老板的心情还很棒。
　　“顾飞雪，不错啊，我一看那外包装和样机外形的流线设计，我就知道是你的主意！没看熟国内外同类产品的人不会那麽敏锐的具有前瞻性，并能把握住时尚脉动的能力，看样让你去工厂是对的，你这次干的太漂亮了！”
　　热烈的讨论过产品，市场前景，包装，工艺，流水线作业，技术改进，轮到最后，顾飞雪问乔冠勋：“乔总，能告诉我，你批准我回北京去的期限吗？”
　　“快了，现在刚过了风头，你再等一下”余兴还未过。
　　“恐怕等不了，我快受不了了，这里他妈的，不是个人呆的地儿！”没好气的张口骂人。
　　“你可别这么说，那些常年在工厂的，岂不是活不下去了？你以为整天坐在有冷气的办公室里就能做出优秀的产品？怎么可能！一个产品的成功都凝聚着无数人的智慧和劳动，没有付出，就没资格谈收获，这里面没有偶然，也没有撞大运的可能！”
　　“那是他们无路可走，愿意忍受，我不愿意，如果你不能帮助我，那我可以自己解决，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毫不客气的说道。
　　“好了，别急，后天我就飞去深圳了，到时见了面谈吧”
　　无奈的，“好吧”
　　等见到乔冠勋，顾飞雪拉了下脸来，和领导们一同去吃饭，她也话不多，乔冠勋跟每个人碰杯敬酒，轮到顾飞雪，他笑笑：“娘家来的人，自己人，别一副愁眉苦脸要帐的样子，我给你带来了好消息”
　　顾飞雪举起杯子：“对我来说，所有的好消息都抵不过解禁回北京去”
　　“你看你，斤斤计较的样子，我像你这样没有胸襟了吗？我可是既往不咎的”仰脖喝酒。
　　吃完饭开车回工厂，乔冠勋来这里要接见很多人，和很多人谈话，工作状态不同于北京。仿佛来到这座城市，下了飞机，就马上得跟以前说拜拜，立即入乡随俗的加快了一切的节奏，说话的速度变快，思考的频率也加快，忙碌的恨不得不睡觉。
　　顾飞雪耐心的等这人来找她谈话，那天下午，终于等来他的恩准，她坐到位于她办公室隔壁的总裁办公室里，乔冠勋正看着摆在桌上的几款产品，对刚进门来的人说：“你看这些样式不同的成品，有什么特别之处？”
　　细心看过它们，顾飞雪说：“做工不够精细，抄袭国外名牌产品的痕迹太过明显”
　　乔冠勋挑眼看看顾飞雪，哈哈笑起来，“你这个人啊，我恐怕要发横财了！哈哈！”
　　“老板，我关心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冷淡的说着。
　　“很快！我发现你，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捡到宝了。俗话说天下文章一大抄，做产品也是，借鉴这个抄袭那个，就看谁抄的有水平。你看你，即便是抄了别人的，也能抄的不着痕迹，不露声色的，知道重点突出一些改进的地方，并成功的掩盖抄袭的马脚，两者借助特别的设计巧妙的结合起来，避重就轻的相得益彰，你其实更适合在制造业里混，而且我敢打包票你能混出个名堂来…”
　　顾飞雪打断他，用力的摆摆手，“行了，老大，言归正传吧，你的这些褒奖之辞留着我回北京，咱俩泡上杯茶，翘起二郎腿，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就着没凉的茶慢慢听你隆重的激昂文字。现在，咱俩还是来谈谈我最为关心的话题吧”
　　乔冠勋微微的笑笑，“你急什么？”
　　“我再不急，就得二十四小时躺在医院里接受灌肠的高级享受了，老大，不避讳的跟您说，我几乎一周才排一，两次大便，每次都痛苦不堪，这么长时间了，我的胃肠实在适应不了这的牲畜饲料，没一点油水，肠子干的都快刮漏了，我得赶紧回去，决不能再在这儿遭洋罪”
　　老板哈哈的笑着，“夸张的小丫头！”
　　“说吧，什么时候？你给个准信儿！”身子靠近椅背里，翘起二郎腿。
　　“两个月之后，时间一到，你就回去，如何？”微笑的说着。
　　“干嘛还要两个月？我强烈要求三天之内离开这里”皱紧眉头，不客气的说道。
　　乔冠勋摇摇头，“我说两个月就两个月，多一天都多留你。我知道这里生活很枯燥，而且饭伙还恶劣些，没有什么娱乐，条件不好，但，请你最后忍一下吧”想起她刚才的夸大其词，抿着嘴笑了。
　　“好在你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的使命，上次给我快递的样机，即将投入生产，产品上线最短还要两个月，我要你协助宫总工完成好这次首批新品的生产任务。这个过程，不能出丝毫的纰漏，要做出和样机一模一样的产品，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它在逐鹿商场时，有较高的起点和耳目一新的亮相，无可挑剔的外形，这里，我要求即便是最后那道‘丝印’，也要做到绝对细腻完美。顾飞雪，就算帮我私人一个忙吧，你离冲过终点线只有一步之遥，坚持就是胜利，两个月，很快过去，产品上市后，我不会亏待你，这个产品是你智慧和心血的体现，为了表彰你，工厂每卖出一个产品，你都可以得到一定比例的分成，怎么样？帮我个忙吧？”
　　“老板，这么大方，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要我做？”目不转睛的看着老板。
　　“哈哈，之所以给你这样丰厚的奖赏，是想让你能真正用心的参与到产品的设计和生产中来，以后，还有更多的产品出现，那你还会分到更多的钱，但，这个前提是要替我好好干！怎么样？”老板一脸信心十足的表情。
　　顾飞雪开始动摇起来，刚想张口说话，忽然听见门被人用力强行推开，扭头便看见几个彪形大汉冲进门来，瞬间将办公室围泄不通，速度快的不容得人有一刻的反应。
　　那群人如香港电影里黑社会的人那般打扮，黑衣黑裤，黑色墨镜，为首的头头，稳步走进来，这人个子不高，没有带墨镜，瘦脸鹰眼，但很有老大的威风。顾飞雪赶紧站起身来，心下见了这样的阵势，立即警惕起来，乔冠勋含笑的稳坐大班椅上，跟着这群人的头头打招呼，“大哥，什么事啊？坐下来，慢慢说”
　　一个黑衣壮汉示意顾飞雪离开屋子，顾飞雪匆忙的看了乔冠勋一眼，只见老板正满脸的笑容，态度极好，又故作轻松的和那个头头抽起烟来，她快步走出门，门立即在身后被关上。
　　出来，看见门外还有数量不少的黑衣人正在办公区转悠，顾飞雪钻进隔壁自己的办公室，想贴着墙听老板屋里的动静，可是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他们不知在谈什么，顾飞雪端起一次性杯子注满水，端着去了隔壁，敲敲门，门打开了一个不宽的缝，一个黑衣人低沉着声音问：“干什么？”
　　顾飞雪故作平常的说，“送杯水，给客人”眼睛透过人影错错的缝隙看向乔冠勋，他正兴致颇高的和对面的头头说话，烟雾缭绕，那间屋子里已围了一圈人，把乔冠勋围在其中。
　　“不用，出去！”黑衣人突然的瞪起眼睛，说完立即关上门，并上了锁。
　　在这个乱世里，人们有最基本的警惕性和措施，宫总已派人报告了工业园的治安管理人，据说是马上就派人来，可左等右等，还是没有见人来，工厂里的人进不去总裁办公室的门，也不敢轻举妄动，顾飞雪去找宫总，问能不能报警，宫总摇摇头，“再等等看”
　　以前曾听人说‘面由心生’，真是不假的，心恶，面必不善。那些人都长着一副凶恶的脸，难道他们生下来的那一天，就决定了他们今后要走的路，就是打打杀杀的不归路？从小长在父母手里怀里的小宝宝，相信都曾承载着父母美好的希翼，原本纯净无一物的大脑，是谁的手沾染了污浊？涂鸦了那份本应纯真的善良和良知？
　　一个多小时过去，顾飞雪几乎坐不住，时不时的走出来看看，还是没动静，不免的替乔冠勋担心，众人对一个人，简直是力量悬殊的命悬一线，会不会出事啊？早听说过这里乱，到底有多乱？没有亲眼见过，这次是真的亲眼目睹了，工业园里的治安管理部门都不敢来参与阻止，可见这些人绝不是善类了。
　　当门开的时候，看见乔冠勋几乎是被人劫持着，几个黑衣人寸步不离开他身侧一步，还不许工厂里的人接近，乔冠勋冲大家摆摆手，示意不要跟上来。
　　他面带微笑的继续和那个头头有商有量，微笑的答应着对方的所有条件，入情入理的低声讲着自己的道理，以及可以想的办法和方案，那群人看样要将乔冠勋带走了，如果他被带走恐怕就麻烦了，顾飞雪很焦急的紧紧跟在他们身后，被黑衣人几次呵斥，警告她不要走近。
　　她大声的说：“我没有多近啊，大哥，我就是想说刚才有个长途电话找我们老板，能不能让他接个电话，那是个国际长途，电话费很贵的”
　　乔冠勋听见她的话，扭过头，对她说：“快去给回个电话，说我很快就给他打过去”
　　“好”顾飞雪看见乔冠勋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她拔腿就跑，跑去没人的角落，急忙掏出电话，拨打了老板的电话，那头乔冠勋停下和那头头的对话，拿出响个不停的电话，看了看对那头头说：“国际长途，我接一下，打来好几次，我都没接，人家快气疯了，很快啊”
　　“老大，他们是不是要带走你？”顾飞雪急急的问。
　　“什么？你说那批货？我不是托运了吗？你再查查，还有，这点小事以后别总给我打电话，问一下我们公司的工作人员就行了，他们经手的，最清楚了，就这样吧，我这还有客人，就不跟你多说了。”担心站在身旁的黑衣人听见电话里的声音，乔冠勋立即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顾飞雪傻眼了，她还没问他该怎么办哪，他怎么就挂电话了？踌躇之际，突然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乔冠勋的意思。
　　她想起来，那个常年负责他们公司货运的老板，这人的买卖做的很有规模，公司也管理的很规范，在全国都有连锁式的分站点，多年来，顾飞雪他们公司的大量货不论从深圳工厂运到北京，还是发往全国各地的货，都尽量的用这家公司运输，这整日奔波在范围极广公路上讨生意的人，如此的大规模，若不是有势力有背景的人，很难能生存这么多年，那是个黑白两道都走的人物。此人，乔冠勋也认识，顾飞雪只见过他一两面而已，并不熟，但一说到自己公司的名，说起乔冠勋的名字，大老板总满脸笑容的说熟人，熟人。
　　那人还和顾飞雪是老乡，都是东北人，记得曾在酒席上喝过一次酒。他们公司的总部正好就在深圳，顾飞雪迅速拨了他们公司深圳的电话，直接报了公司的名，要求跟老板通电话，很快联系上，并将现在乔冠勋的状况简单说了一下，对方是个干脆的人，旁的不说，就问：“他们来了多少人？”
　　“三四十人”
　　“那好，我派去七十人，说一下你的地址”
　　说过后，老板粗着嗓子说：“不远，五分钟就到，等着”电话立即断了。
　　
　　歌曲：带我去月球 张雨生
　　
　　走 带我走 走出空气污染的地球
　　走 带我走 走出纷争喧扰的生活
　　因为漫天黑烟 腐蚀掉我的梦
　　因为征战杀伐 我就快要没有朋友
　　不求轩 不求冕 不为这红尘所囚
　　带我去月球 那里空气稀薄
　　带我去月球 充满原始坑洞
　　带我去月球 重力轻浮你我
　　挣扎在一片荒漠 也不见嫦娥相从
　　但我要背向地球 希望寄托整个宇宙
　　走 带我走 看我虚步玲珑蹑星空
　　走 带我走 我爱醉卧亭台作风流
　　不敢笑傲五洲 也不愁天地悠悠
　　只是狂歌一曲 恍惚间就化入无穷
　　将进酒杯莫停 人生不过一场大梦
　　看看我的瞳孔 还燃不燃烧焰火
　　看看我的笑容 是不是还保有自我
　　上弦月下弦月 就让我被月蚀吞没
　　
 
                  
 （35）清影掠过
 　　（35）清影掠过
　　
　　顾飞雪跑着去找乔冠勋，只见那些人，正站在走廊里说话，这里是工厂最高的楼层，要去楼下，稍微磨蹭一下，应该就会超过五分钟的时间。
　　在短暂的五分钟里，乔冠勋被胁迫到了楼下的大厅，顾飞雪看着表，跑去楼下，正看见几辆白色的加长面包车在楼门口急刹闸的停了下来。
　　哗，拉开了门，只见从车里面不停地走下人来，那人多的你难以想象，怎么这车能装下这么多的人啊？没法相信！下来了一个又一个，仿佛是魔术师表演的暗箱，神奇的没完没了。
　　那些人鱼贯而行走在长长的楼道里，让人数也数不清，这到底是来了多少人啊？每个楼层都有人走动，那帮黑衣人见自己势单力薄，也就不那么强硬了，态度友好的放了乔冠勋，而他们也被客气的请出工厂的这幢楼。
　　这个时候已到了午饭时间，顾飞雪站在食堂门口，远远的看着他们，不敢走近，两伙人站在楼前，一部分人已上了车，只剩下几个人还站在那里，不知在说什么，乔冠勋也站在门口。
　　突然，有个人捂着脸，又放开手，竟是满脸的血，被打的黑衣人，又被人打了几下，忙捂着脸逃跑，刚好赶上了即将开走的同伙的车。另一帮人也相继上车离开了。
　　大家都以为一切平静了，回头却又看见一个人倒下，躺在了地上。原来刚才混乱之际，没人注意到这个人，他是那些黑衣人的一员，他的大腿不知何时被人给刺了一刀，刚才也没出声，这会儿，血流的快，支撑不住的倒下了，而此刻他的同伙都已走掉。
　　乔冠勋让工人去拿个毛巾来，用力系住大腿，防止血流过快，吩咐工厂的司机把车开来，送这个人去医院，乔冠勋没有来得及和顾飞雪说上一句话，也很快离开工厂，住进了酒店，没有再露面。
　　终于，工业园的安保和警察姗姗来迟，但正好赶着拉上警戒线，保护好现场，地上的血迹也还好没有干透，方便他们拍照。
　　不肯罢休的人，第二日又闯来，冲到楼上，谁都拦不得，没有敲门，直接用带来的大锤子一下砸开了总裁室的门。见屋里面没人，恼羞成怒，在敞开式办公区挥锤砸了屏风和一台落地式空调机，在场办公的工作人员都安静的坐在座位里看着这群张牙舞爪的人.
　　他们嚣张的大叫着：“老板哪？谁知道？谁是这里管事儿的？”无人答话。
　　顾飞雪坐在办公室里，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可以看见开放办公区的一切情况，也看见了有个虎眉豹眼的无赖，正拎着锤子向她办公室走来，这人进门挥挥手里的锤子，粗野的喊道，“操！你们老板在哪？你是管事的？”
　　摇头，“我？不是，我是个打字儿的，还兼着端个茶送个水儿的。大哥，我们真不知道，他平时都不在深圳办公，偶尔来一下，这你也是知道的，也许他现在已经回北京了吧”顾飞雪面无惧色的说道。
　　一会儿，无计可施的这群人撤了。
　　不过，这次消息传得快，没多久，马后炮的警察和工业园的安保倒是神速的来了。来了之后，问这问那，大家都懒得回答他们的无聊问题。
　　事后，宫总和着黑衣的那伙人坐下来协商，赔了医药费，以及一点抚恤金，对方知道了他们的工厂在深圳并非没有靠山，势力也不比他们差，于是没有太多的纠缠，那事就算结了。
　　后来，顾飞雪跟宫总闲聊的时候，问他：“宫总，咱们怎么惹上了那帮土匪？”
　　宫总摇摇头，“这些地头蛇，依仗着自己人多势众能打能闹，就到处替人办事，他们是收了别人的钱才上门来要挟的，这次他们是亏了，还受了伤，咱们赔点医药费，还好工厂里没有人员伤亡。如果乔总在这里出了事，那可就要闹大了，还好没事！”
　　“宫总，这儿可真够乱的！”顾飞雪抱怨着。
　　“哪不乱？只要这群不劳而获的人去了哪里，哪里就会乱起来，这是群败坏了的社会渣滓，到了哪里，他们都是堆垃圾，专门制造麻烦的垃圾”宫总直摇头。
　　“是不是这里常发生恶性事件啊？我看大家都处乱不惊的，我快吓死了”，真的感到后怕，有生以来，从没见过那么多个彪形大汉把她团团围住，感觉到自己瞬间就弱小的像个蚂蚁，人数，身高和力量上都存在着巨大的悬殊，心里就一下装满了惧怕，那感觉啊，非常恐怖！
　　“这个地方流动人口众多，什么人都有，关外尤其乱，基本是三不管的地界，一个接一个的工业园，治安不是太好，所以你若是独自出门要多加小心，如果晚上十点钟之前没有来得及的赶回工厂，就不要回来了，就地不动找个旅馆呆着，要比走在路上安全得多。”细心的嘱咐，就像担心着女儿的父亲一样。
　　“哦，我记住了”顾飞雪点点头。
　　宫总接着又说：“我可没在耸人听闻，前些日子，隔着咱们工业园三条街的那个工业园里一个工厂老板坐着奔驰车，刚出工业园大门，迎面来了个骑着摩托车的人，他对着车举枪就射，那个老板隔着车窗被击中，子弹正中眉心，当场毙命。这可不是在演电影，而是真实发生的事，而那个老板，我还认识。那些亡命徒，搅得这里乌烟瘴气，社会治安又跟不上，只有自己当心了”
　　没等她从那电影才有的情节里转出来，宫总已离开了，她还在那独自震惊着。
　　顾飞雪一心的盼望着回北京的日子，两个月，说长也不长，说短也是60个日日夜夜，难捱啊。
　　本来在周末计划着和办公室里的几个小姑娘一块去珠海玩，却在入关的关口被拦下，被告之，“现在，不允许随便进出关。”
　　“那什么时候可以入关？”
　　“不清楚”
　　沮丧地回去，如何打发这空闲下来的日子哪？她躺在床上，掏出电话来，记得乔冠勋说现在风头刚过，她想给梁俊醒打个电话，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了，曾答应到了深圳就给他电话的许诺像个肥皂泡，拨通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来，听见里面的人说：“你好？哪位？”一本正经的声音。
　　顾飞雪笑着说：“你猜猜我是谁？”那边有人在一旁说话，好像不止一个人。
　　“啊，你打错了”反应极快。
　　“喂！我是顾飞雪，梁俊醒你要是敢给我装糊涂，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威胁着很久没有见到的人。
　　对方说：“好，这样”电话挂了，顾飞雪看着挂断的电话，想这是冯继坤在一旁哪，还是个小狐狸在他身边？
　　耐心的等着这个装腔作势的人打来电话，睡了一个午觉后，电话翩然而至，她看着手机上显示着梁俊醒的号码，故意不接，耗耗他的耐性，手机的歌曲唱了一遍又一遍，听够了，她抿着嘴接起来，却不说话。
　　那端的人着急的问：“怎么不说话？等你来个电话，都要等上半年，我就差没去警察局报警说你失踪了。现在，还不快说？”
　　顾飞雪嘿嘿的笑：“我这半年，被人追杀，跟外界失去了联系，你还是我首次逃出魔窟第一个联系的人，你就偷着乐吧”
　　“这半年怎么回事？”显然这人是生了气，口气也不似以前那麽唯唯诺诺了。
　　简单说了原因，顾飞雪问道：“冯继坤，已经回北京了吧？”
　　“嗯，你刚走没几天，他就回来了，怒气冲冲的跑来问我你去了哪里，我说不知道，他又去了你们公司，据说跟乔冠勋大吵起来，俩人闹的挺不愉快。后来他老婆也来了，来了一堆人，他就又回去了，大约两个月后才正式回到北京”，顾飞雪想起这么久了，乔冠勋没有提过一个字关于冯继坤的，看样，关系真的不怎么样啊。
　　“你别告诉冯继坤我给你打过电话”还是担心，特意嘱咐了一下。
　　“知道，你上午打来电话的时候，冯继坤正好就在一旁，我怕他怀疑，没敢跟你聊”梁俊醒轻声的说。
　　“哦，不是旁边有个mm吧？”嘟着嘴问。
　　“别瞎说！”有人已经严肃了，老实人啊。
　　顾飞雪嘿嘿的笑，跟梁俊醒闲聊着，那个电话打了足有一个小时，聊够了，她最后说：“我就快回去了，还有一个半月”
　　“这么快？”
　　“还快哪，我怀疑自己能不能等到解禁的那一刻，我等了半年了，真的快受不了了。我回北京时，你可一定要请我去吃吃烤鸭，都半年没见过鸭子熟了的骄人体态了。”
　　“我看你还是多在那呆段时间吧”慢悠悠的说。
　　“怎么？什么话啊？”不高兴的唧唧歪歪。
　　“冯继坤，这次，来了个狠的，他下手了，所以你最好在外面躲躲”。
　　“狠的？他干什么了？”屏住呼吸问着。
　　“也没什么”明显的不想多说。
　　“梁俊醒，别跟我这吞吞吐吐的，说！”怒道。
　　犹豫半天的人，还是说了：“冯继坤为了逼你出来，已经派人监视和你有关的人，包括你的父母和妹妹，也包括我”
　　“他，怎么能这么过分？”咬牙切齿。
　　“另外，你的二妹，顾修禅，已经成为我们公司的员工，并受到冯继坤的重用”他想告诉她实情，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怎么去你们那儿工作哪？”很是意外。
　　“原因不太清楚，不过，她和冯继坤走的很近”顾飞雪头疼的皱紧眉头。
　　“冯继坤对你也下了手吧？他怎么对待你的？”怀疑的问着。
　　“没有”矢口否认。
　　“不可能！”根本不信，对于冯继坤，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梁俊醒还是闭口不说，“排挤你？给你大量的工作？找茬儿？让你背黑锅？当众羞辱？陷害？这不都是他一贯的做法吗？”顾飞雪都不用想象这人的恶劣程度。
　　一会，梁俊醒说：“我想，可能也差不多快到我离开的时候了。人见人爱，答应我，再躲躲吧，你现在回来，他都能撕了你，别让我担心吧，再等等，他肯安静下来，你再回来，好吗？”
　　想了想，答应，“好”
　　这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彻底打乱了顾飞雪内心的平静，没两天，她已决定立即回北京了。
　　那个疯子，不见到她本人，会变态到什么程度，没人会知道！她回去，至少家人会好过些，不必被人整日骚扰着。
　　顾飞雪还没到关口，就已被拦下，并被告知，“本市的所有关口已全部关闭，不允许人随便进出”
　　“哦，先生，我家里有急事，我必须回去”焦急的说着。
　　“这位小姐，靠后，靠后，不许再往前挤！”厉声喝着。
　　“我求求你，让我过去吧，我的火车票都买了，上午十点的，马上就来不及了，您行个方便好吗？我真有急事，要不，我也不跟您这瞎捣乱了”极力的哀求着。
　　手里握着荷枪实弹的警官挺直腰板，高声说道：“不行！谁都不行！今天早上7点钟，已接到有关上级的命令，全部封锁深圳的关口和交通要塞，禁止车辆和行人的进出，你们最好到固定的地方安顿下来，尽量少去公共场所，已经有公告在电视、报纸上刊登了，现在全市已进入戒严状态”
　　“怎么突然戒严哪？发生了什么？”顾飞雪问。
　　“广州等沿海城市已发现了疫情，并传染速度极快，深圳发现疑似病人的数量大幅增长，所以这期间任何人不得外出”
　　“啊？”顾飞雪有些虚脱。
　　顾飞雪在电话里问乔冠勋，“现在深圳出不去了，怎么办？我一定要回去！”
　　“现在，先不要你说你回不回得来，就是回来了，你也要被关起来隔离，你安心在深圳呆着吧，等疫情转好，再回来。”老板的话让人丧气。
　　无奈的安静呆着，顾飞雪给家里人打电话，听说北京也禁止人进入了，她彻底的安静了。现在所有的城市都孤立的自闭起来，像一个个岌岌可危快要倒塌的城堡。
　　顾飞雪打车去了银行，把自己身上大笔的现金，以及工资账户里的存款全部转入北京的银行卡上，并给听雨打了电话，告诉她那张卡所在的地方，叫她一定查对好余额，并保存好，还说如果听雨不宽裕，就花那卡里的钱，不用客气，另外又嘱咐她一定注意身体，坚持吃药，细心饮食，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不再平静的春天，复苏的不光是大地和植物，同时复苏并滋生的还有让人无措的病菌。那一年，顾飞雪仿佛变成了个自顾自漂浮的尘埃，和一切事物隔开着，分离着。
　　工业园里人员杂乱，不少的工业园区里已经有了疑似的病例，在这个时候，没人敢冒生命危险还在外面抛头露面，一个疑似可能就会使你万劫不复的消失掉。几乎所有的公共场所人少的像常年干旱的沙漠里罕见的绿色植物，于是很多的工厂停工，人员都被限制了外出。
　　乔冠勋在电话里叹息：“顾飞雪啊，你可知道，这工厂停工一天要损失多少钱？你一定想象不到”
　　“多少？”
　　“每天一万多块，这机器二十四小时的转，我才能保证不亏钱，如果停工两个月，我一百万就没了，知道吗？”低沉了声音。
　　“那怎么办？”其实，这也纯属多余的问题，因为没人知道该怎么办。人此时能够做的就是束手无策的看着事态的发展，全都无计可施了，如同非典一样，没有根本的解决方法，能做的就是分离开，躲起来，掘地三尺，把自己藏好，这是个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也是拥挤的地球上人类除了战争以外，又一个能迅速大量减少数目的一个途径。
　　现在，都来祈祷吧，万分虔诚的！
　　乔冠勋低着声音，“唉！没有任何的办法，注定是要亏啊，挡也挡不住啦…”百般无奈的说着，顾飞雪在电话那端仿佛听见了落寞的声音，她想这也许就是作为商人最悲哀的事吧。
　　不知怎么安慰异常情绪低落的老板，她只能陪着他在电话里叹息。
　　也许，这个世上，没有所谓真正的坦途，没有什么可以一直的长久得意下去。知道了这个道理，是否就能看透那些穿插在其中的坎坷和不幸？是否就能安稳住躁动不安的心，波澜不惊，从而坦然的面对失败，理解并欣赏失败的美丽之处？
　　那从未平坦舒展的路，时而起伏不平，时而荆棘和石子铺了满径，也许有了这些遗憾和不完美，才能让我们感觉旅途中的风景不再枯燥，而是变得绚丽缤纷，被点缀的那般美妙，如同错落有致的音阶才能贴切的表达出那强烈而深刻的感情…
　　顾飞雪一直都没有给冯继坤打过电话，不想打，也不肯打。
　　非典，自南方沿海城市开始蔓延，并以锐不可当之势，迅速弥漫至了北京，那时听的最多的词语就是‘疑似’‘戒严’‘抢购’‘发烧’，人们仿佛一夜之间就彼此戒备起来，带着怀疑一切的眼光刻意孤立，刻意的自我保护起来，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了无人迹。
　　这个历经沧桑的千年古城，一夜之间就成了海上漂浮的宁静孤岛，荒芜败落，晦暗死气。
　　冯继坤开车在路上，看见大口罩下的人脸，只露出慌张的眼睛，路上的行人稀少，单位里已轮流放假，每个部门只留很少的人在工作，其余的都放大假了。冯继坤每天都上班，在办公室里工作，现在的会议都采用电话会议或视频会议，尽量不召集在一起，也相对于安全些。
　　打开电视，南方的沿海小城，是重灾区，疑似病人的数字节节攀升，触目惊心，死亡病例，让人唏嘘不已。
　　顾飞雪的名字时常闪过脑际，它像个随时都会在胸间隐隐作痛的隐患，人已不知去向了，在这样危险的时候，不免让人担心,这个从来都没给过他安全感的人啊，是不是他永远都到不了她的终点？
　　难熬睡不着的夜里，想起了她，还会发呆的想到天亮。那人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问过所有的人都说不知道？到底是真的不清楚，还是有意的对他隐瞒？他不惜花重金去请人打听，请人监视和她有关的人，依旧毫无收获。他觉得自己快疯了，这么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凭空的一下子没了哪？她不是说过在北京等着他，让他别着急吗？为什么她消失之前没有丝毫的先兆？如此的突然，如此的彻底，他叹息着，于袅袅青烟之中，仿佛还看得见那双会笑的眼睛…
　　燥热的午后，坏消息来自于一个不经意响起的电话，是顾听雨打来的。他拿起电话，就听见里面的哭哭啼啼，冯继坤立刻就神经紧绷起来，心脏仿佛漏跳了一下，他有了种不祥的预兆，心跳也时快时慢的不受控制杂乱起来。
　　“听雨，发生了什么事？”快速的问道。
　　“继坤哥，你知道现在我姐在哪吗？你有她的消息吗？”
　　“到底怎么了？”整个额上已是满满的细汗。
　　“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跟我联系了，我打她给我的那个电话号码，却一直都没有人接，我担心，担心她…你知道她去了南方吗？”
　　心里咯噔一下，大声的问道：“什么时候？”
　　“半年前，她去了那里工作，她最后给我来的电话里，只告诉我她很好，没说几句就挂了，从此就再也没有联系上，我左等右等，还是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向谁求救”抽泣的声音，如一团乌云，在他那里过了境，瞬间就下起雨来。
　　惶惶的给乔冠勋打电话，从他那知道她去了深圳，可是此时，乔冠勋也联系不上顾飞雪了。
　　深圳！这个名字一下子在脑际里炸开了，那里是非典严重泛滥的地方，很多人到了那里都没有逃过一劫，她也去了那里，恐怕凶多吉少。
　　
　　歌曲：痴痴的等 蔡琴
　　
　　不知道是早晨
　　不知道是黄昏
　　看不到天上的云
　　见不到街边的灯
　　黑漆漆
　　阴沉沉
　　你让我在这里痴痴的等
　　
　　想的是你的爱
　　想的是你的吻
　　流不尽相思的泪
　　熬不完离别的恨
　　梦悠悠
　　昏沉沉
　　你让我在这里痴痴的等
　　
　　也曾听到走近的足声
　　撩起我多少兴奋
　　也曾低呼你的名字
　　盼着你向我飞奔
　　看清楚掠过的影子
　　才知道是一个陌生的人
　　
　　会不会你再来
　　要不要我再等
　　一遍遍我自己想
　　一声声我自己问
　　
　　爱越深
　　恨越深
　　你让我在这里痴痴的等
　　我还是在这里
　　痴痴的等
　　
 
                  
 (36)日不落
 　　(36)日不落
　　
　　在电话里,冯继坤冲乔冠勋发火，甚至开车跑去他们公司大骂乔冠勋。要来所有可以联系的电话，一一的打过去，被告知，工厂已经停工，那里所有的人都放了假，这也意味着，彻底的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了。
　　冯继坤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不能停下寻找的脚步。更糟的是，还听说他们工业园里已发现疑似的病例，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分散的隔离了。被人当做疑似病人其实很危险，一旦被医院留下，即便是没病的人，在那样的环境里也容易被传染上，这事没有告诉听雨，只说还在找，还没有找到。
　　每日上网，看电视，打电话，只想知道她的情况。没有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那个安静过分的日子里，悄悄的飘起雨来，带来珍贵的一丝清凉，给紧绷的神经一丝放松的麻醉。雨过天晴，空气清新异常，心也随着亮丽阳光稍稍的妥帖了。
　　不知期限的限行和隔离，让人焦灼的不耐，不再能安睡，不再能心平气和，电话里，他大发雷霆，怎么找不到她？怎么可能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没了音讯？
　　托人，托关系，到处打听，终究一无所获。
　　那天，冯继坤推开了梁俊醒办公室的门，他知道梁俊醒清早就来上班了，空荡荡的走廊，没有一点动静，这片区域里，很可能只有梁俊醒一个人。
　　推开门，便看见梁俊醒正在电脑前忙碌，他缓缓走进去，梁俊醒扭头看见他立即停下来，并站了起来，冯继坤没有说话，直接绕过桌子，来到电脑前，指指他的电脑，说：“打开你的qq和msn，现在，我要看你的网上交谈记录”
　　梁俊醒不说话的站在那里，没有动作。
　　冯继坤回头，问：“怎么？不方便？”
　　“没有，只是觉得你的做法很让人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那好，咱们公司不是报销你所有的电话费吗？现在就请你把这半年来的通话记录去电话局打印出来，然后送到我办公室，这个，你能接受吧？”
　　冯继坤看了眼不语的梁俊醒，大步走出他的办公室，重重的摔上了门。
　　当长长的电话清单堆放在冯继坤的办公桌上，他就有了个新工作，就是用心研究这些电话记录，并找出和那个人有关的蛛丝马迹。这个工作先从排除正常的业务电话号码开始，然后留下梁俊醒所有的私人电话。
　　那上面，有个值得怀疑的电话号码，手机号，不是本地的电话，打过去，却已经停了机。他出神的看着这个电话号码，这应该是她的吧，一切的迹象表明这是个和梁俊醒相当熟悉的人，他们的电话来往，在三个月前突然的频繁起来，最长的一通电话长达一小时零45分钟，最密集的一天竟通过4次电话，几乎每天或隔两天就会通话一次，如此的频繁，这些电话几乎都是下班之后的时间打来，通常是在夜里，可见这是个多么熟的人啊，他们更像是热恋情侣之间的情话绵绵，煲电话粥是那麽的长时间，这些电话几乎都是对方打来的，所以梁俊醒的电话费并没有突然的增多，也免于被人注意到。
　　记得每次旁敲侧击的试探梁俊醒，想知道他是否清楚顾飞雪的下落，都丝毫没有线索，冯继坤不想那麽直接的问梁俊醒是否知道顾飞雪去了哪里，总之，不情愿。
　　不知为什么，和梁俊醒一起谈论顾飞雪，是那样的让他受不了。所以冯继坤从来不当着梁俊醒的面提一句顾飞雪的名字，别人提起了，他就会注意梁俊醒的表情，每每这时都会看见他微笑的脸，冯继坤的心里就像噎了块馒头，梗在食道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十分不舒服，难受！
　　梁俊醒在那个时候常常露出个让人难以忍受的微笑，就好像在告诉别人他们谈论那个的人，就是他的一部分，他是那样的高兴而心情愉快，笑弯的嘴角也仿佛在鼓励大家继续多谈谈，这是个他感兴趣的话题。
　　如果那个电话号码就是顾飞雪的，她打给梁俊醒那麽多的电话，都说了什么？他多么想知道啊，可是他没人可问，那些谈话内容也只有那两个人清楚，跟他无关。
　　短短的三个月，近百通的电话往来，为什么她却没有给他打来哪怕是一个也好的报平安的电话，她是那样的惜字如金，那样的吝啬，那样的残忍，那样的冷漠，那样的不公，那样的忽视，那样的置若罔闻，毫不体谅，更不会为他着想一丝一毫，为什么？为什么他那样的失败？
　　想到这些，他顿时觉得浑身的无力，心情坏的没精神做任何事，靠在椅子里，拿出支烟抽。现在，对他来说，最忠实的伙伴，恐怕就属这烟了，当然还有酒，酒比烟还好，酒是用不着培养和维系的朋友，也可以当歌。
　　有的女人，酒到了喉咙就变成水了，那就和她对饮不得，她糟蹋了酒，如顾飞雪。人醉酒，也醉茶醉饭，醉他人，也醉自己…
　　他可以跟谁都蛮横无理，爆发脾气，耍威风，可，对她不行！一见到她，他就不由自主的变了语气，习惯性的放低了姿态，眼神像沾上了胶水，紧贴着她的脸粘着。说话的时候，会时不时的望向她，他要看着她的脸才能说话，她背对他，他就绕过去，来到她面前，不依不饶的说着没完没了的话。时而，她恼怒的话，劈头盖脸的来，他只能隐忍的无语，待她发泄够了，那些伤人的话，到了他那里又百转千折起来。
　　还记得少年时代里，自己微笑的看着她蹦蹦跳跳徜徉在目光里，那般的自在欢快。不管谁跟他表现出好感，他都摇着头，不为所动，固执的保持着清纯。
　　他想如果人这辈子想要不留遗憾，就要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不然做人最悲哀的恐怕就是这个了。他的生活平稳而写意，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热爱的，也缺少付出。但随着时间的小跑，心里却唯有顾飞雪小小的肩膀扛着他那份越来越强烈的热爱，是的，他有真正的热爱，他找到了，他为了她翻山越岭，远走他乡，为了她宁愿彻底的倾泻掉心灵的稚嫩。
　　也许有人会笑他，男人应以事业为重，卿卿我我的小情爱，微不足道！如果对方没有投来配合的热情眼光，何必在她一颗树上花时间，花精力？天涯何处无芳草啊，纠缠着，多不值得，也太小家子气，男儿志在四方才对，男人是干大事的！说的也极是。
　　可对冯继坤来说，所谓的那些大事，他早在多年前已经做了，累了，也没了激情。兜兜转转，辗转反侧，在内心里还是对那个人望而兴叹，心有不甘。
　　不管多久没见面，第一次见了面，那轻轻的一瞥都会让消沉良久的心跳再次鼓动的狂乱，不愿走开一步，只想寸步不离。被逼无奈的一离开，心就裂开了，眼泪流下来，无法停止的倾泻，他是那样的委屈，她怎么能这么狠心的无动于衷？
　　他知道在工作之余，在停下来的每个间隙里，甚至是忙碌时的心里面，他最需要的还是她给的温情，还有她那独特的宠爱，以及如清泉流过的清澈眼神。他不需要别的，只有她在身旁，拥有她这个依靠，他的忙碌才有意义，才能让他的心靠了岸，心甘情愿的尘埃落定。
　　思念像缠了布的脚步，走在时间的长廊里，悄无声息，去了每个有她的地方，最后终于找到她，这才放开了脚步，一路狂奔的跑向她，追逐着她的身影，不知疲倦。走着走着又停下来，我知道你可能没有准备好，还不愿见我，没关系，我只求跟在你身后，还发誓说没有你的允许，绝不来打搅你的宁静…
　　再次研究那些梁俊醒的电话记录，看见那个电话最终停止在上个月的一个周五晚上，那个电话再也没有出现过了，那时间也刚好和顾听雨说的时间吻合，难道顾飞雪在那之后和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系？也包括梁俊醒？这是个值得好好研究的东西，那个周五之后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躺在沙发里，闭了眼睛，脑海里闪过一万种的可能，对于那些吓唬自己的想法，他干脆跳过去，烦恼的再去思索别的可能性会有多大。
　　在这个看似安宁的城市里，人们像跑在大街上的老鼠，听见一点动静，就四处逃窜了，大街上光如镜面，如同从未有人走过一样。
　　非典已跨越了‘五一’这个黄金周，城里没有了往常热闹非凡的景象。冯继坤坐在办公室里，突然门被推开，梁俊醒急三火四的跑进来。
　　一进门他就大声的说：“顾飞雪，有消息了”
　　冯继坤一下子站起身来，瞪大眼睛问：“她在哪里？”
　　“刚刚她给我打来一个电话，说正在深圳关外的一个小旅馆里”
　　“她怎么样？还说了什么？”急切的问。
　　“说她还不能回来，那边正下过一场大雨，而她刚好发了高烧，现在已经不敢出门了”
　　“发烧？为什么发烧？快把电话号码给我！”
　　毫无耐性的等待着对方接电话，可是却迟迟没人接，他恼羞成怒的摔下电话，抬头对梁俊醒说：“把你电话给我用一下”
　　接过电话的同时，他突然对梁俊醒说：“你先出去一下，有什么情况，待会我去你那说”
　　“好”梁俊醒走了。
　　冯继坤拨了电话，对方在电话响了三声之后就接听了，他额头上的青筋一下蹦跳起来，“怎么他的电话，你就接？我的就不接？”
　　对方无话，他喊起来，“说话！”
　　还是无语，他吼起来：“你给我说话！你在哪？为什么发烧？”
　　电话那头还是沉寂一片，这边已急红了眼睛。
　　“找死吗？顾飞雪！”他用力的握着电话。
　　电话一下断了，他重新拨，却半天没人接了。
　　他快被气死，换了个座机打过去，这次她又接了，通了之后，他没有说话，听见对方说：“我很好”遥远而沙哑的声音。
　　“梁俊醒说你发了烧，你…去没去医院？”语调降下来，努力平稳着自己的语调。
　　“没有，我估计很快会好的”
　　“体温是多少？”
　　又不说话了，“是不是很高？吃退烧药了没？”
　　“没有，我吃了很多冰棍”
　　“降下来了？”
　　“没有”
　　“烧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
　　“马上去医院，想办法把体温降下来”
　　“不去，去了就回不来了”她的固执令他急躁起来。
　　“那怎么办？就这样让它烧下去？啊？你不能冒这个险，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你，你必须去医院！”叫起来。
　　“我不能去医院，我待会看看能不能买着点退烧药回来”她不听他的。
　　“如果还降不下来哪？”
　　“不会的”
　　“你不是医生，你知道什么会不会？去医院，我绝不允许你冒险”他粗着嗓子喊，她不知道她的状况有多危险，从来都这么不知死活的折磨人。
　　“去医院才是冒险”
　　“现在，听我的，马上去！”…
　　那人还在电话那端迟迟疑疑的，不肯听话，他求了又求，劝了又劝，可她却像个顽石一样，没有丝毫的松口。
　　他想如果吃堆冰棍就能降温，还要医生干嘛？这个蠢到家的笨蛋。
　　去还梁俊醒的电话，说了些情况，梁俊醒说：“我也是劝不动她，才去找你的，你说服她去医院了吗？”
　　“还没有，她说去买退烧药试试”皱紧眉头说着。
　　梁俊醒说：“她烧到39度已经快一个晚上了，我说吃点退烧药哪能好的快，不如去医院打针，可她不肯。”
　　冯继坤绷紧脸，转了身，说：“我再想想办法”走了。
　　再次打给她电话，她说去了药店，被人问来问去，只买来中药的退烧药，西药的退烧药要有医生的处方才能开出来，她还说有些困，要睡一会。还想问问别的，她却已挂了电话。
　　她这个觉一睡，就睡了很久，电话不再有人接，冯继坤觉得不妙，马上致电给乔冠勋，问是否在深圳能派个人去找顾飞雪，乔冠勋立刻去安排了。
　　此时的北京已经夜幕降临，焦躁不安的人在窗前不停的踱步，梁俊醒来到冯继坤的办公室，和他一同等待。
　　终于，一个多小时后，乔冠勋打来电话，说派去的人已经在旅馆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进了顾飞雪的房间，发现她已经神志不清，高烧不退，昏迷了不知多久，在拨打了急救电话后，已被送往医院。
　　联系上那个把顾飞雪送去医院的人，听他说了情况，顾飞雪已做完全身的检查，包括x光片，B超，透视，心电图，以及抽血检查，现在已经进入病房打上点滴，医生说由于温度过高，耽误的时间过久，进食过少，抵抗能力减弱，身体大量的损耗，一时恐怕还醒不过来，至于发烧的原因，已排除感染非典病毒的可能，很可能是其他病毒性的感染造成的，另外，在她身上发现还未痊愈的伤口，伤口处已有红肿发炎的现象，这也是造成她高烧不退的另一个原因。
　　听着对方说，心里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冯继坤对梁俊醒说：“你回去吧，睡一觉，有情况，我会给你打电话，明天我就不来上班了，你来替我组织会议，处理公司的业务”
　　梁俊醒点点头，走了。
　　整夜的守在电话边，隔一个小时就拨打那个人的电话，问情况，直到顾飞雪醒来，他最终跟顾飞雪通上了电话。
　　他问她：“好点没？还烧吗？”轻声细语的。
　　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好多了”
　　“听医生说你进食太少，胃里几乎没有食物，你要吃点东西才行，呆会儿，我就拜托你的那个同事去给你买点东西吃”
　　“不用了”
　　“必须吃，不然你哪来的体力和病毒对抗？”
　　说做就做，电话一放下，顾飞雪就看见坐在床边同事手里的手机响了，一会他就站起来，往外走，她还没张嘴说话，那人已经出了门。
　　吃过同事带回来的食物，她感觉自己有了力气，那些买来的东西，都是她爱吃的，她想这一定是冯继坤让他买来的。
　　这边冯继坤正联系飞机场，想搭乘飞机飞往深圳，结果被告知深圳连续几天的暴雨导致飞机无法降落，机场还没有得到飞行的通知，暂时不能售票。
　　那边顾飞雪在医院里，体温降下来，一切恢复的良好，已被批准可以出院了。给梁俊醒和冯继坤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她要出院了，已经不烧了，大家都放下心来。
　　冯继坤在后来的电话里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放行了，就回去”
　　“医生说你身上有没愈合的伤口，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里揣了好几天。
　　“坐摩的时被甩了出去，结果被人抢了钱包，我跟无赖抢包时被划伤了”她简单的说着。
　　“什么？你还跟人抢包？你抢得过他们吗？那些都是亡命徒，就凭你那单薄劲儿还敢跟人家抢！不要命啊？蠢得的挂相！怪不得有人抢你包！”忍不住的骂她。
　　“那包里是我全部的家当，我当然不能轻易让他们抢去”理直气壮。
　　“全部家当？有多少钱？啊？你少了多少，我都赔给你，就是不许你跟人来硬的，如果，亡命徒给你一刀，你觉得为那几个钱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吗？”义正言辞。
　　“值得！我就是不给他们，不能助涨他们的嚣张气焰，不反抗，他们就会更来劲儿，我当时就拼了命的夺我包，用力打他们，一点也没有畏惧。当时，那摩托就停在一旁，还没有熄火，我就想我要是会骑摩托多好啊，我就拿上我的包，骑上摩托逃之夭夭！他们就是追也别想追上我。”
　　“那后来哪？”
　　有点气馁的声音，“后来，后来当然是我势单力薄，力量悬殊的没有以弱胜强，被人家洗劫一空啦。连个坐车回去的钱也没有，手机，钱包，所有的证件都丢了，天还黑下来，关键是我还被他们的刀给划伤了，正流着血，可我怎么办哪，分文没有，荒山野岭的，连个行人都没有”
　　“那么偏僻，还是晚上，你跑出去干什么？都是你自找的！那后来哪？”这人真慢，要问一句才说一句，像挤牙膏似的，他正想说不刷牙了，别挤牙膏了，可他还想知道她之后的经历。
　　“我胆战心惊的徒步走着，后来在路上遇上个外地的货车经过，就搭了一段路，去了个小诊所，包扎了一下伤口，找个电话给宫总打电话，他是工厂里的厂长，很快派来了个人，由于伤口耽误的时间又长，我还得打破伤风，然后同事付了医药费，我们在医院里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才回去，可没走到工业园已被拦下，那里已经全面隔离，进不去了，于是，我不得不跟别人借钱去个小旅馆住着，后来就发烧了，我也快没钱了，买不了药，伤口也没有完全好，结果又发了烧，这期间，我还去一个义务服务的场所干了一段时间，那里不付工资，但给三餐”
　　诉说完自己的不幸遭遇，静默下来，等待着他劈头盖脸的责骂，可是他半天都没说话，她不得不说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现在在哪？还住旅馆？”
　　“嗯”
　　“去趟银行办张银行卡，我给你汇钱”
　　“我没身份证，办不了，宫总已经让人给我送来了钱，现在有钱吃饭了”
　　“去照张证件照，寄回你爸妈那，马上补办一个身份证，不然你哪也去不了”
　　“好”
　　
　　歌曲：日不落 蔡依林
　　
　　天空的雾来得漫无经心
　　河水像油画一样安静
　　和平鸽慵懒步伐押着韵
　　心偷偷的放晴
　　
　　祈祷你像英勇的禁卫军
　　动也不动的守护爱情
　　你在回忆里留下的脚印
　　是我爱的风景
　　
　　我要送你日不落的想念
　　寄出代表爱的明信片
　　我要送你日不落的爱恋
　　心牵着心把世界走遍
　　
　　你就是庆典 你就是晴天
　　我的爱未眠
　　不落的想念 飞在你身边
　　我的爱未眠
　　
　　爱的巴士总是走了又停
　　微笑望着广场上人群
　　我要把爱全都装进行李
　　陪我一起旅行
　　
　　我要送你日不落的想念
　　寄出代表爱的明信片
　　我要送你日不落的爱恋
　　心牵着心把世界走遍
　　
　　你就是庆典 你就是晴天
　　我的爱未眠
　　不落的想念 飞在你身边
　　我的爱未眠
　　
 
                  
 （37）飞天雪狐
 　　（37）飞天雪狐
　　
　　随着疫情的好转，整个城市，也渐渐松懈了禁锢，看着路上多起来带着卡通图案口罩的行人，冯继坤在电话里对顾飞雪说：“我想去深圳接你回来”
　　“你别来，我马上就要回去了”
　　不愿跟她为了去不去深圳的问题磨蹭时间，冯继坤早早让秘书给他订好了飞机票，处理好手边的事，隔天就飞往深圳。
　　站在深圳的机场里，给顾飞雪打电话，却联系不上她，他给工厂打了电话，找到宫总，被告知顾飞雪已坐了昨天的快速列车回去了北京。
　　冯继坤脸色阴沉着，坐了最快一班飞机离开深圳飞回北京，到了北京已经是天黑了，他打车去了单位，开上自己的车，马不停蹄的赶往梁俊醒的家。
　　一路上，路况奇差，车塞的走不动路，快让人发疯。
　　顾飞雪回北京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想歇歇，想调整好自己再见大家。她坐了一天的火车，下了火车，就打车回去。
　　坐在出租车里，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好莱坞的特技场，那个40岁上下有点谢顶的司机，一上路简直变成了身怀绝技的詹姆士.邦德，在前不见首后不见尾的车龙中左右穿梭，每当马上就要冲上防护栏，车毁人亡时，总能峰回路转，功力绝非一般，即使如此，原来40分钟的路还是走了一个半小时。
　　“不这样超车，走一天也到不了”邦德司机在把她毫发无损地送到目的地后颇得意地说。
　　顾飞雪付了钱，拎着行李下了车，没走两步，突然弯下腰，吐起来。
　　回家，晚上就看见了梁俊醒，他乐着给她做接风洗尘的饭，她洗过澡后，就像个小花猫一样躺在梁俊醒的腿上，给他细细的讲她半年多的深圳流浪记。
　　听着她夸张诙谐的话，梁俊醒哈哈的大笑，这时听见有人敲门，梁俊醒起身去开门，顾飞雪没形象的还躺在沙发上。
　　门开了，冯继坤走进来，一眼看见沙发上穿的少之又少的顾飞雪，披散着头发，袒胸露背，姿态撩人的躺在那里，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他的到来刚好打扰了别人的好事。
　　他在拥堵的路上，高高的天空上，匆忙了一天，如今没人意识到他的辛苦，眼前的景象仿佛是那天边露出的讥诮笑脸，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自作自受。
　　顾飞雪见是冯继坤，就不紧不慢坐起身来，走过去，冯继坤冷眼看着她瘦了一圈的脸，梁俊醒在一旁说：“继坤，来屋里坐”
　　冯继坤看着她，却对着梁俊醒说：“不坐了”
　　他转身去拉门，这时听见顾飞雪的声音：“是来找我的吧，明天，我去你那找你，咱们需要好好谈谈”
　　冯继坤拉开门，径自走出去，顾飞雪返身去披了件衣服，对梁俊醒说：“我出去一下，呆会回来”
　　梁俊醒一把拉住她，“这么晚了，你不要出去，不是说明天和他谈嘛？不急一时”
　　“哦，好”又转身回屋。
　　冯继坤坐在车里，等了近半个小时，还是没有看见应该下楼来的人，他咬着牙，拨了她的电话，一会接通，他说：“你下来，我在楼下”
　　电话断了，顾飞雪对梁俊醒说：“冯继坤在楼下还没有走，叫我下去一下，有话要说”
　　“我陪你去”梁俊醒拉住她。
　　“你别去了，如果能当着你面说，刚才就说了，他也不会叫我下去了”忙着穿外衣。
　　“小心点，我就在阳台上看着，如果有什么麻烦，你就叫一声，我马上下去”
　　“别担心，冯继坤还舍不得对我怎样，放心吧，我了解他，其实他只想亲耳听我告诉他我回来了，真的，就这么简单”安慰着眼前因不放心而皱眉的人，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好，你去吧”
　　回身给梁俊醒一个安心的笑容，拉开门出去了。
　　来到楼下，看见车里的灯瞬间亮了，他看着她走过来，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他一直看着她，没有言语。
　　她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耳边，垂在肩膀上，由于睡眠不足的双眼比以往更乌黑了，一抹隽秀的眉，飞入双鬓，弧度很好的高鼻梁，像她那个人一样，直、冷，但很美，她的长相其实很酷，形容女人很少用得上“酷”这个字，但你可知道她的魔力？是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却还能牢牢地吸引着欣赏的目光，欲罢不能。她嘴唇颜色清淡，像褪了色的红色，脸上是平静的安然。
　　他细细的看她，耳边听见她说：“刚下班吧，我上午到的北京，想歇一下，明天再去找你的”
　　“我不是刚下班，我是刚从飞机场回来，你知道我去了哪里吗？”慢慢的说道。
　　“哪里？”扭头问他，他看着她的双眼，心想多久没看见这双眼睛了，该好好看看才是，他那么想她。
　　“深圳，我一早就坐飞机去了，到了才知道你已经离开了，我又马不停蹄的坐了回北京的飞机，然后打车去公司楼下，开上自己车，最后来到这里，然后看见你衣衫不整的躺在梁俊醒的家里，我能做何感想？”他低声的说着，不想高声责备她，她才刚刚好不容易的回来了，不能惹她不高兴。
　　“对不起，我应该提前告诉你我回来的时间，是我疏忽了”她的态度也很好，这下，他无论如何也要原谅她的一时考虑不周和忽视了。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计较了，现在听了你解释，我心情也好多了”微微露出笑意来，她回来了，比什么都好，还要计较什么哪？
　　“那你早点回去吧，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先去点吃饭吧”她说道，声音那样好听，话语是那样的亲切，他的心听见了，就把自己在胸腔里埋得更深了。
　　“得来你的关心真不容易，不过，我还不想这么早回去，回家也没个人说话，你陪我坐一会吧”，也许这就叫一刻值千金吧，冯继坤想，这半年来，最快活的时候，就是现在了，他想再多享受一会，如果用钱能买来这样美好的时刻，他想他会把钱都拿出，花吧，只要她高兴。
　　顾飞雪冲他微微一笑，“陪你去吃饭吧”
　　他心情马上放晴了天，“好”
　　梁俊醒站在楼上看见那辆车开走，他马上拨了顾飞雪的电话，问她：“车怎么开走了？他要带你去哪？”
　　“哦，去吃个饭，一会儿就回来”小声的说。
　　挂了电话，听见冯继坤问：“有人不放心？你应该告诉他，你今天晚上都不会回去”
　　顾飞雪看他一眼没有做声，车子跑了一会停下来，走进饭馆，点了菜，吃起来，她吃的很少，可他却给她夹来很多，面前快堆成座小山，“我吃过了，你吃吧，不用给我夹”
　　“在深圳是不是吃不惯那的饭菜？”
　　“还好”
　　“你嘴那么刁，怎么可能还好？跟我说说那的饭菜糟成什么样子？”边吃边问。
　　“我们都吃食堂，人家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平时很少有肉吃，一般都是蔬菜”她说的不多，还以为她会有一箩筐的牢骚等着倾倒进他的耳朵里，结果她并没有。
　　“怪不得一看见你就觉得你脸色不好，都绿了”她脸其实有些苍白的。
　　顾飞雪听见他的调侃，却没有笑，他看看她，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什么时候能吃完？我想早点回去睡觉，有些累了”垂下了眼睛。
　　他立刻放下筷子，“那现在走吧”
　　“你吃饱了？”她抬头看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他怎么变得这样浪费，他可不知道她半年来没吃过几顿像这样有油水的饭菜，他怎么也不知道打个包哪，以前他都把好吃的给她打包带回去的。
　　“饱了”已经站起了身。
　　走出门，坐进车，可车开去的方向却不是来时的路，“这不是来时的路！它是去哪的方向？”
　　“我家”
　　“冯继坤，我要回梁俊醒的家，不是你的家，马上停车！”
　　他还不停，她就火了，“停车！”
　　车无奈的缓缓停下，他却将车门锁上，随之而来的是满腹的抱怨，那阵火来的那样快，“你一回来就知道去找他，那我哪？你走了多久？你怎么连个电话也不给我？我大老远的跑去深圳才知道你走了，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现在我就要你陪陪我，你都不行！这半年多，你杳无音讯，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你以为就他着急，我不急是吗？你凭什么这么冷漠的对待我，我又哪里对不起你？啊？”他不依不饶的控诉着她的罪行。
　　她头疼的靠在靠背里，看着窗外的夜景，“我累了，我想睡觉，我现在就要回去，有什么事和牢骚，明天见面谈吧，如果你能把我送回去，我就谢谢你，如果不能，我自己打车回去，你也早点回去吧”
　　看着她棱角分明的侧脸，没有一丝的情面可讲，为什么要这么强求哪？不再说一句话，他掉转车头，开去梁俊醒的家，看见她头也不回的走掉，他就开始难过起来，缓缓开走车，然后一路狂飙。
　　第二日清早，顾飞雪在九点之前就来到自己的单位，敲开了乔冠勋办公室的门，坐下来，和他密谈。
　　…“手续都是齐全的，而且也有通关的正规文件，怎么会是走私来的东西？不可能啊，会不会是别人故意陷害的？”摊开所有的往来单据与合同，细细的查看。
　　“看似合法正当的程序，这里还有你没看到的一面，所有的手续的确是合法的合理的，没有任何的漏洞，海关的盖章也真切的都在上面，可是，这里面还有点儿咱们没想到的”乔冠勋指指一张提货单说道。
　　“哪里？”顾飞雪皱紧眉头。
　　“这里，我事后找人好好帮我调查了一下，结果随着调查的深入不为人所知的一面就露出来了，你和我都一直蒙在鼓里面，但这受蒙蔽的人里面没有冯继坤，对，没有他，为什么？”看向顾飞雪，点点头。
　　继续道：“因为他是整个事件的主导者，他清楚这里的一切，从一开始他就是要把咱们拖下水去，而咱们的警惕性太差了，或者说他十分成功的转移了咱们的注意力，咱们单纯的关注了其中的利益分配，却忽略了对产品的来源和渠道的探究，过于相信了他的一面之词，所以后来东窗事发了，然而更可悲的是咱们却成为了整个事件中最为无辜，但却是受创最重，知道最晚，最无措，损失最大的一个。”
　　“我以前也考察过他所说的来源，一切很正常啊”疑惑着问。
　　“有些东西他掩藏的比较深，我也是费了很大劲才找到了来龙去脉，挖出了那个深藏的工厂。你是知道的，南方很多工厂是靠给大品牌做贴牌代工来吃饭的，这种工厂多如牛毛，规模不一，遍布极广，想找到它，不是件容易的事，我花了近四个月的时间，才摸清了几家可能性最大的，然后一一排除，又花了两个多月，终于找到了那家，很不容易啊”乔冠勋翻开一个记事本。
　　顾飞雪聚精会神的听着乔冠勋说，他喝了口水，然后又继续道：“这里得说，冯继坤真的相当地用心良苦，这家代工的工厂，并非专门做这类产品的，模具和配件都是新开，这要多花很多钱，你在工厂里呆过，知道一个小零件开个模，要几万块甚至十几万，二十几万，整个产品下来要有多少个磨具？他要是找个专做这类产品驾轻就熟的工厂不仅省钱也省力，可是他没有，他反其道而行之，这么的出乎人意料，而这个工厂只为他一家做这类产品的代工，所以你根本就想不到，也很难发现它。”
　　“那最后你是怎么发现的？”非常认真的问道。
　　“说到如何发现它，还真要感谢在深圳时咱们求助的那个金老板，就是pk货运的老板，他不仅解救我于危难之中，帮我摆脱黑道混混的纠缠，这件事上，也是他提供给我了几个重要的线索。他的业务面广，人脉广，在南方工厂的聚集地，都有很多客户，我托他帮我打听，有一天他告诉我，我说的这种货，他的一个小客户那里接手过，他们通常是只负责运货至码头，其他都不负责，但这小货运知道这个货在一个周期后又会由另外一个他们较熟的一个货运公司负责提货，然后发往国内各地。可见冯继坤极小心，他不让同一个货运公司包揽送货，提货，发货这几个环节，而是分了两个公司做，他一直提防着被人发现，但他还是机关算尽，太聪明，什么都干的够隐蔽，就是没想到这最后的环节会露馅了。说实在的，我觉得冯继坤，应该自己去运那批货，会更好些，哈哈！”
　　乔冠勋有些得意，这有点像猜谜游戏，不停的猜，最后百般辛苦的找到答案，异常的兴奋。“顾飞雪，你知道吗？这个过程很有意思，像剥洋葱，一层层的，最后露出了芯儿，你最终看到了答案，竟是这样的，你怎么也想不到”
　　乔冠勋摊开地图，“来，我告诉你他们所谓外国的进口产品是怎么进来的。”顾飞雪凑过去。
　　“你看，他从这，就是这个广东境内的港口出发，经过当地海关，再由这个海，取道去了香港，在那里辗转到另一只船上，经由深圳港，再次回到那个港口，入关，上了岸，发往全国各地。而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货，还有一部分直接通过另外的渠道直接由香港避税走私到大陆，那些走关的货其实就是掩人耳目，真正的大货，都不是正常的渠道，它顶着进口的名头，其实不过是made in china，但却拥有进口产品的价位，和高昂的利润。就如同成本一毛钱不到的耳塞，它能卖到百元以上一样的暴利，你能想象吗？难以想象啊”
　　“真没想到，冯继坤这么神通广大，居然都大胆到走私了”
　　“利益当头嘛，这个行里，干什么的都有，只要你愿意，敢做，那你就能挣来万贯家财。这儿还真有不少因此迅速窜富的，这些人没多高的文化，就是胆子大，傻有钱的！钱多啊，买房子买车子，不求最好，但求最贵，越贵越好，走路恨不得横着走！冯继坤也是挣了不少钱啊，可他一点也不快乐，我从他的脸上看出来的，这是个没有幸福的人啊”老大摇着头说着。
　　“这次，他也损失很大吧？”顾飞雪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乔冠勋摇摇头：“没有，他没什么损失，你别忘了他是个有资本的人，这种人，有的是办法摆平事端，最起码他可以用钱打通关系啊，这么个聪明的主儿，他怎么会有事？这次他轻易的就躲过去，而把咱们给装进去了，咱们的货全部被查封，并被强行的全部收走，咱们是这起事件中最倒霉的那一个”
　　“老大，给我点时间，我还能帮你把损失挣回来，相信我”顾飞雪给了老板一个信心十足的鼓励眼神。
　　“我当然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不过，我不想再跟冯继坤有任何的瓜葛，希望你明白我的意图，不要再提跟他们合作的事，冯继坤是个不好惹的人，我不希望有一天，他把我苦心挣来的辛苦钱都给折腾没了。”看着顾飞雪清楚的说道。
　　“老大，你放心，我会离他远远的”
　　乔冠勋笑笑，看着她，“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冯继坤会罢休吗？你们俩的恩怨真的仅仅是一个被告一个原告的关系吗？我老觉得他对你还有点别的意思”
　　顾飞雪摇摇头，“这是让人头痛的问题”
　　乔冠勋明知道她不愿谈，却想听她说，“去加拿大时，我陪女儿看世界童话，那天正放《蓝胡子国王》这个故事，你也看过吧？”顾飞雪点点头。
　　乔冠勋继续道：“那个故事很有意思，它告诉我们个道理，人的好奇心有时不是个好事，好奇也许会让人丢了性命。可人总有这个劣根性，就是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老想知道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也是，我也好奇。我好奇你们俩”看着眼前叹口气的人。
　　“那些不再贴外国牌子的产品，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国内的新品继续上市，它丝毫不受那件走私事件的影响，工厂也没有停工，你知道那个新产品变成了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
　　“这个新品换了颜色，有两种颜色，红色和蓝色，还被冠以一个很有趣的观念，这个据说是分男女的，很少见是不是？挺有意思？是啊，它吸引了很多年轻的情侣来买它，蓝色的给男士来用，红色的给女士来用，还有更有意思的，他们一个叫飞天，一个叫雪狐，你联想到了什么？”
　　老板眼光闪烁，笑着说，“我想你也已经想到了，是你的名字，飞雪，每个产品名字里有一个字，合起来就是你的名字，而剩下的两个字就是天狐，它的同音异形字就是‘天弧’，天的弧度，那是什么哪？日月之间的分界线，像不像八卦里阴阳互补的形状，那不就是乾坤嘛，就是冯继坤名字的一个字，你看这个人多么的有心，多么的巧妙，用心良苦啊，同时也说明他对你不是一般的痴情”
　　顾飞雪垂下头，没有说什么，“冯继坤挺有意思的，这样的人，不该这样啊，他缺什么哪？什么都不缺，他招招手，一切都会送上门来，可他却选择了难走的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看过他们的宣传彩页吗？给你看看！”
　　老板兴致勃勃的，拿来给她看，“你看这放在一起的两种颜色的产品，他们搭在一起，不是整齐的摞着放，而一个半趴在另一个的上面，像不像两个人在做 爱的姿势？哦，别多想，在国外，这不是禁语，对于性，都很自然的，这没什么，成年人啦，你别介意，这只是我的联想，不过我估计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冯继坤是个人才啊，这不是谁都能做的，他太有意思了，顾飞雪你说是不是？”
　　看见红了脸的顾飞雪，他说：“嗯，对了，你回来之前，我把你的季度奖和提成都给你准备好了”成功的转移了话题，也让她摆脱了窘迫。
　　“老大，我知道这半年你损失了不少，我也要负有责任，我怎么能在这时候还伸手要钱哪？算了吧，等你好点了再说吧”
　　“我手头再紧，也不缺你这点儿，拿着吧，你在深圳也遭了不少罪，做了不少事，还顺便帮我解了一次围，这钱你拿的应该，用它做点大事吧，估计这钱你快能买房交首付了吧？”
　　“怎么？老大，你看见便宜房子啦？”
　　“嘿嘿，你走走看看吧，你稳定下来，我也放心啦，甩开膀子踏实给我干吧，我还能保证你能买上车，你不是挺喜欢车的？”
　　“嗯，就冲着您这话，我怎么也得挣出个车来开开，老大，您情好吧”
　　“哈哈”老大笑了，顾飞雪也笑了。
　　
　　歌曲：为爱痴狂 刘若英
　　
　　我从春天走来
　　你在秋天说要分开
　　说好不为你忧伤
　　但心情怎会无恙
　　为何总是这样
　　在我心中深藏着你
　　
　　想要问你想不想
　　陪我到地老天荒
　　如果爱情这样忧伤
　　为何不让我分享
　　你也不问 你也不回答
　　怎么你会变这样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到底你会怎么想
　　
　　
 
                  
 (38)谁人拯救
 　　(38)谁人拯救
　　
　　顾飞雪结束了谈话，打算离开乔冠勋办公室的时候，听见他最后这样对她说：“顾飞雪，这个冯继坤，不是你能驾驭和接近的人物，你必须离他八丈远，另外，你也不要为了走私的事去找他评理，我不需要你做这个，既然已经损失了，我就认了，咱们还可以从别的地方再挣回来，我不想你去他那儿给自己找麻烦。”
　　顾飞雪回头：“嗯，老大，别担心，我会离他八丈远的，如果能和他永不相见，这也是我所期盼的”，但这能做到吗？不见他，他会气成什么样子？又要连累多少人？她比谁都清楚，这是个根本兑现不了的承诺，但她只能这样对老板说。
　　走出公司所在的大厦，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她去了肯德基吃了汉堡和鸡翅，还有一个草莓圣代，及一小杯橙汁，坐在个安静的窗边，极目远眺，思索着，揣摩着。下午，就要去见他了，如果在这之前，没有好好的武装自己，那她就没资格站在他的面前，他就是个坚毅的石塑，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准备就无法扳倒他高大坚实的身躯。
　　敲开冯继坤办公室的门，那里面坐的人看见她走进来，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去了饮水机前，专心致志的为她倒水，问她有没有吃过午饭，吃的什么，要不要去外面坐坐，他嫌办公室里太呆板，不适合他们交谈，这里缺少浪漫随意的气息，还没有足够的私密空间。
　　顾飞雪摇摇头，“我坐一会就走，就在这说吧”她不在乎在哪里谈，在哪里都可以，她满足于将就，能谈话就好。
　　冯继坤看着她，听见她的话，脸上和煦的笑容渐渐淡了，“你想说什么？如果是来吵架的，那我要劝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别在今天，这个时候不好！还是挑个别的时间吧，你不能再破坏我的心情，把它搅得一团糟，昨晚，你已经给了我当头一棒，我不想再看见不欢而散的情景，请你体谅我”他看向桌上的绿色植物，不再看她。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只有几个问题要问你”顾飞雪慢慢的说，看着对面的他。
　　他眼角边的那道皱纹比以前明显了，她曾看过他几乎所有时期的样子，但现在不得不承认他变的成熟了，更像个中年男子，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烟草味，即便是走在人身后也会让你感到他存在的热量，身体散发的热度是那么不容忽视，他的五官如同被时间雕刻了一番，棱角分明，眼神复杂，它不再清澈的透亮，她已经看不见曾如泉眼一样的眼底是否还有鱼在那里游动。
　　“我以为你会跟我说说你这段时间的经历哪，倒倒苦水发发牢骚，我本来已经洗干净了耳朵等着你的狂轰乱战，既然你说要问问题，那你说吧”拉回视线，定在她的脸上。
　　“顾修禅，怎么来你们公司工作了？你可不可以不再打扰我父母的生活？我不在这里的日子，你又做了多少关于我身边人的事？还有就是梁俊醒，你要怎么对付他？扫地出门？嗯？你还有什么打算？”
　　冯继坤直直的盯着她，缓缓的回答她的问话，“顾修禅来我这工作是她自己的意思，她来北京后就直接来找我，你说我能拒绝吗？她是你的妹妹，我能说不行吗？我没有对你父母做什么事，我现在想求他们原谅，或是说上一句道歉的话都摸不到门儿，我能做什么哪？至于梁俊醒，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你无关！”声音很平静。
　　“跟我有关！”顾飞雪目不转睛的对着他的眼睛。
　　冯继坤嘴角带着嗤笑的冷淡，“有关？什么关系？怎么是他让你来我这替他说话的？是吗？孬种一样的软骨头！你想替他出头？心疼他？那我就打碎他！你等着收拾残渣吧”彻底的冷了脸。
　　顾飞雪摇摇头，“你打碎他吧，从你身边剃掉他，这本来就是我的本意，谢谢你满足了我愿望，也祝贺你终于失去了左膀右臂，没人肯那么忠实的帮你了”
　　冯继坤突然笑了，“哈！他？左膀右臂？妈的!跟我抢女人的小白脸儿？他和陈萧有什么区别？没有!早晚是要背叛我的，我为什么要惋惜失去他哪？我不会！”
　　“既然这样，那请你把梁俊醒打发了吧，另外，也请你辞掉顾修禅，她是个有文凭有工作经验的人，离开你这，她也很快会找到新工作，就不让她再麻烦你了”
　　良久的看着眼前从容已定的人，他没一丝的表情，慢慢的说：“好，我答应你”
　　“谢谢”她露出欢颜，多么的难得。
　　“我什么都答应你了，你是不是也该考虑满足我一下？”他稳坐着，一点也不意外的提着他的要求。
　　“什么？”
　　“你说哪？”
　　边说着边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缓缓走向她，她扭头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直到他走到她跟前，很近的站着，近的几乎碰到她的膝盖，他垂头看着她，又蹲下身来，蹲在她的旁边，拉过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把脸靠在它上面。
　　顾飞雪不敢动一下，只见他轻轻的用脸颊摩挲着她的手背，她感觉到他下巴上的胡子茬，像个硬毛刷子，把她的手背磨得发红，还有一丝丝的疼。他就这样的安静了，像个她养的宠物一样，欢喜着主人的归来，不肯离开一步的在脚边厮磨着。
　　她的胳膊端着有点酸，想收回来，他却在这时抬起了头，和她几乎平视，“来，亲亲我吧”低语着，那声音低得更像是呢喃自语，期盼的双眸却写着哀伤，让人难以将拒绝的话从口中轻易的吐出。
　　那种哀伤，仿佛他是个被囚禁的鸟儿。鸟儿已经忘了天有多高，如果离开她给的小小城堡，不知还有谁能依靠。他是被她囚禁的鸟，得到的爱越来越少，看着她的笑在别人眼里燃烧，他却要不到一个拥抱。他是一个她可有可无的影子，和寂寞交换着悲伤的心事，却对爱无计可施。
　　她没有动作，他等待着，望着她，又说了一遍：“我要你亲我”声音是耳语，可她听见了，听清了，压抑着自己越来越涨潮的心，移过身子，亲吻上他那冰冷但柔软的双唇，同时看见他闭了双眼。
　　顾飞雪感到他的双手捧住了她的头，渐渐将那吻汹涌起来，拥抱也越来越紧。片刻，她推推他，他才放下手，却心绪不宁，望着她，说：“这半年多，你突然就丢掉了我，不许我跟你说一句话，不许看你一眼，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这耳边的问话，只有她能听得见，他说话的热气烘烤着她的脸，不得不想离他远点儿。
　　顾飞雪默默的注视着他，无话可说，他那越来越悲伤的眼睛像个黑洞，如果目不转睛的看着，你就会被他吸进去。耳边听见他又说：“我想回家了，你能不能陪我回去？来到北京，我发现我好像一点点地失去了自己心爱的玩具。这里太大了，我从小就长在小城里，不习惯这个容易迷失自己的偌大城市，它每天都执着变化，可我却恐惧着变化，更不可能适应它，我甚至不知道第二天清晨一睁开眼，是不是就会莫名其妙的弄丢了自己，还有我那个心爱的玩具。这里让我茫然，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该干什么，能干什么，什么才是正确的，我找不到答案，这条路太远，太深，我很压抑。我想离开这，回去我该呆的地方，那里起码变化没这么快，我喜欢家里的安宁，而这里太喧闹，让我有了无所适从的慌张和苦闷。我更喜欢家里的生活，那里有我的过去，不像这里，我只是个过客，半路来者，没有根基，只有回到那里，我才可能安稳的生长、生活，而这里，不行，飞雪，你明白吗？”
　　顾飞雪点点头，“回去吧，你本不该来这的，呆在这里根本是对你的折磨，你不属于它，也无法安定下来，走吧”
　　“我要你跟我一起回去”
　　顾飞雪轻轻抚摸他的脸，“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喜欢这里，你痛恨这里，这里没有你要的生活，你很难开心，你不该这么痛苦的，走吧。继坤，我对不起你，我让你伤心，让你愤怒，让你耿耿于怀，辗转反侧，让你失眠，其实我从来都不是个好人，我是个坏蛋，从小就是个小混蛋，你明明知道的，你还要我干什么哪？别人说，女生第一次爱的人，不是瘪三就是浑蛋。小男生没钱，坏男生太容易获取小女生的感情。而我也是个小混蛋，可我好运的受到你这样像模像样的男生眷顾，是不是你也有小女生第一次爱人的那种青涩和懵懂，那时的你是哪一种，我说不清楚。那时的你也许只想当拯救的小飞侠，拯救我这个不学无术的人，你有颗真诚而热烈的心。而现在，我已经学好了，不闯祸了，不让人操心了，你放心的走吧，不要带上我这个随波逐流的人”
　　“不带走你，我怎么才能收拾得起一个完整的自己哪？没有你，就没了魂，你就是个妖怪，把我装进了瓶子里，却没有将瓶子时刻带在身边。”
　　说了很多，求了又求，等了又等，劝了又劝，最后知道她是不可能回去的，他生了气，不说话，也不让她走。她想必须得想个办法走出这道门，于是蹭到晚上，就请他一起去吃饭。
　　坐进饭馆里，环境很好，很安静浪漫的地方，完全符合他挑剔的要求。跟人要来了酒，他浑浑噩噩的坐在她旁边喝酒吃菜，说话，不开心。她给他扒虾，夹给他菜，劝他不要喝太多，也不让他喝过酒后又去开车，怕出事。
　　他还是喝多了，头靠在她的肩头，不做声，直到她哄好了他，同意走了，才搀着他沉重的身体走出饭馆。一阵风吹来，异常难受的人，在路边呕吐起来，险些跌倒，顾飞雪用力拉住他的胳膊，看见他呕吐不止，痛苦异常，脸憋得通红，她扶他去马路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去买了瓶水，让他漱漱口，他接过去喝了两口，竟将剩下的半瓶水都浇到扬起的脸上。
　　看见他满脸的水，闭了双眼，衣襟湿了一大片，它紧紧的贴在他前胸的皮肤上，顾飞雪很少见他这般的颓废样子，此时的他仰着头对着夜空闭目。‘叮’的一声，打火机火苗蹿了老高，红了烟头，吞云吐雾，半躺在椅子的靠背上，睁开眼睛，就看见深蓝色天鹅绒上镶嵌着闪烁的星星，那样的宁静安详。
　　等着他不再呕吐，她伸手招来出租车，扶他坐进去，报了要去的地方，就陪着他坐在后座，他还是那个姿势的躺在靠背里，闭着眼睛，到了地方，扶他上楼，把他安顿到床上。去给他端来水和解酒药，他配合的吃了，她坐在床边看他皱紧的眉头，可能酒还发挥着余力吧。
　　伸手想把他额前的乱发捋顺，还没接触到他的头发，他就把头侧到了一旁，顾飞雪被他拒绝了，就放下手，站起来，对他说：“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他马上睁开眼，一下坐起来，“不行，今晚，你不能走”
　　“梁俊醒知道我今天来找你，如果我不回去，他会怎么想？”
　　“他怎么想，我不管，反正你不能走”
　　“我必须走”
　　“那我怎么办？谁在乎我的想法和感受？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该偷的是他，怎么成了我哪？你怎么不怕我知道，却怕他知道？他是后来的，为什么你要这么本末倒置？我不让你走，我要你陪着我，一步也不许走！”
　　顾飞雪摇摇头“继坤，别闹了，我都累了，让我回去歇歇吧”
　　“在这你一样可以歇着，我盼了半年，今晚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走”
　　顾飞雪不做声的看着他，他在她冷淡的眼光里生起气来，发泄的站在床上撕扯起自己的衣服，动作粗暴的仿佛那是对待个万恶的魔鬼，不管他会不会痛，一点也用不着爱惜它。衣服的扣子被他扯掉，零落的掉到床上，裤子的腰部被扯撕，从他身上硬生生的拽了下来，内裤直接挣断了猴筋儿，都丢到地上，赤 裸着身体，红了眼睛，高高的站在床上，气呼呼的对她说：“我现在就要你，过来”
　　顾飞雪寒着表情，对要发威的狮子说：“好，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极力的耐着性子，提着眼看她。
　　“满足你的要求，可以，但我不能在这过夜，做完了，你就放我走，不能再纠缠，能做到吗？”
　　敌视的看着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大叫起来：“你给我滚！滚！”
　　吼声震耳欲聋，她急速转身朝门走去，手刚碰到门把手，就看见在她头旁边的门上碎了一堆玻璃，掉了一地，她迅速回头，看见他还要去抓床头柜上的台灯，她赶紧拉开门，飞快的走掉。
　　冯继坤用力将台灯朝门扔去，哗啦一声之后，门口沉寂了，门被紧紧的关上了，他怨恨的望着那门，绝望的倒进床里，他的酒还没醒，却又好像更醉了。
　　有人说人的灵魂是寄存在身子之中的，伟大的灵魂寄存的身子或许很丑陋，伟岸的身子或许寄存着很卑微的灵魂，两者难以分离。
　　“他不是个恒温的爱者，他爱的那样的自我，那样率性。爱的时候，灵台无计逃神矢，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生命都典当了。哲人说，爱是一种犯傻的能力，他犯傻的能力似乎格外的高强，总以为这一回与先前迥异，值得拼了一切的，但是，是什么让他陡然扭转了脸？清泪中，爱一次一次无可阻挡的凋零，他不明白，爱的半衰期何以来得这么迅疾…
　　那是谁的眼眸？正幽幽的说出这样的话语：到什么时候，你才能炼来节省着使用自己的爱的本领？你顶擅长的伎俩似乎就是将爱倾洒、倾倒、倾泻。你从来都不惧怕用完自己的爱吗？你把心剖成那么多片，遣它们成舟，让它们承载着你的哀伤、牵念、祈祷、祝福、义无反顾地远航。岸上的你，再怎么收拾，也不可能收拾起一个完整的自己…”
　　几日的消沉，冯继坤见了谁也不爱说话。顾修禅来到他的办公室见了满屋的烟雾，问他：“继坤哥，记得你以前抽烟没这么凶的，也很少当着我们的面抽烟，现在，是怎么啦？你又抽又喝的，小心，别把身体搞坏了”
　　冯继坤按灭烟头，去推开了窗子，在窗边站定，他说：“修禅，你姐让我把你辞了，说你应该有更好的前途，我也觉得你不太适合这里的工作，你还是去看看别的工作吧，如果手头钱不够花，就先从我这拿几千块钱，我让会计下午就给你”
　　顾修禅没有立即回话，她也走到窗边，和他并排的站着，侧头对他说：“你是怕我姐责怪你吗？你担心她会有想法是不是？其实不必那么想，我和我姐，是两个独立不同的个体，有各自的思想，彼此也无法约束，谁也没有什么好限制的，我想在这工作，我觉得在你身边工作是件很愉快的事，每天我都盼着一早能来这里上班，并天天看见你”
　　冯继坤摇摇头“我不能留你，我答应了你姐”
　　“你答应我姐，那是你的事，我就不走！”
　　冯继坤看着眼前的人却有种怅然，飞雪就没修禅这么难缠，你若是对她说你走吧，她当真能抬腿就走，一阵风的走掉，你追都来不及。你不能跟她开这样的玩笑，也不能试探她，因为她都会当真，而且还不会求你。这两姐妹是这么的不同，在飞雪那里得不到的纠缠不罢休，却在修禅的话里轻易的听见，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难过。
　　这顾修禅是顾家三姐妹里，长相最好看的一个，她和飞雪是两种风格，她五官柔和甜美，飞雪比较棱角鲜明，她不柔和，还有些冷淡。顾修禅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优秀的，也比飞雪知道用功勤奋，所以她一路走来没有多大的波折，一直都比较顺利。
　　顾修禅比飞雪要玲珑得的多，会说好听的话讨人喜欢，会撒娇，会嘟着嘴装楚楚可怜的样子，所以从小一直就是飞雪挨骂多些，挨罚多些，甚至是挨揍，这三个姐妹里，就属顾飞雪挨的揍最多。顾修禅没有挨过父母的揍，她一直都很听话，也很有头脑，知道该做什么，什么是不该做的，而且她还有个很好的参照物—飞雪，那是个榜样，飞雪被爸妈骂的错事，她坚决不干，比如大人不让去山上玩，她就不去，她是那样的乖，那样的懂事。但同时冯继坤认为，她也永远不会体会到在山里冒险的刺激和乐趣，她懂事太早，过早的错过了天真浪漫的时节。
　　记得顾修禅上高二的那年夏天，飞雪那天不在家，冯继坤去找她，不见人，就在她家里等，顾修禅坐在一旁跟冯继坤说话，不知说到哪里，她问他：“继坤哥，你到底喜欢我姐什么？如果我是个男的，我就不会喜欢她”
　　冯继坤笑了：“如果你是个男的，你会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漂亮的，温柔的，体贴的，这些我姐都没有，她就像个野小子，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儿，整天疯跑，一点也不淑女”
　　冯继坤还是乐，顾修禅歪着头问他：“你认为什么样的人才值得喜欢哪？”
　　冯继坤想了想，说：“我觉得，蒙娜丽莎值得喜欢”
　　顾修禅诧异的瞪大眼睛，“什么？继坤哥，我是在跟你很认真的讨论问题，你怎么一点也不认真哪，这样敷衍我”
　　“我说的是真的，我没有骗你啊”冯继坤站起身来，去拿杯子喝水，回来时看见顾修禅生气的坐在那里。他便拿了本书去飞雪的床上坐着看。
　　一会，修禅坐到他旁边，又问道：“上次，你给我姐买的那个好看的白连衣裙，她在我和听雨面前显摆了好半天，我妈说我姐多贵的衣服都敢让你给买，骂了她一顿哪，那裙子真的很贵吗？”
　　“不贵”
　　“真的不贵？”
　　“真的不贵”
　　“不贵是多少？”
　　“我忘了”
　　“忘了？不可能，你一定知道的，到底多少钱啊？”
　　“一百多块吧”
　　“一百多？真的吗？”
　　“是啊，你要是也想要一件，我也给你买一件，你就不用那么羡慕你姐啦”
　　“真的啊，太好了，你今天就去给我买一件吧”
　　“今天？待会儿，你姐回来，我得带她去参加个聚会，改天给你买吧，今天恐怕来不及。”
　　微嘟着嘴，问道：“改天是什么时候？一点诚意都没有”
　　“周末吧，我和你姐一块去给你买”
　　顾修禅翻翻白眼，小声的嘟囔：“为什么偏要和她一块去啊”，冯继坤听见了，却当没听见，又专心的看书。
　　后来，给顾修禅买了那条白裙子，让飞雪给她带回去的，也常看见顾修禅在夏天里穿它，而顾飞雪的那条裙子在穿了一季后，早早就不知扔到哪里去了，寻也寻不到了。
　　
　　歌曲：拯救 孙楠
　　
　　灯火辉煌的街头
　　突然袭来了一阵寒流
　　遥远的温柔
　　解不了近愁
　　是否在随波逐流
　　
　　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就潜伏在你的伤口
　　梦是氢气球
　　向天外飞走最后
　　都化作乌有
　　
　　一个人在梦游
　　像奔跑的犀牛
　　不到最后不罢休
　　爱若需要厮守
　　恨更需要自由
　　爱与恨纠缠不休
　　
　　我拿什么拯救
　　当爱覆水难收
　　谁能把谁保佑
　　心愿为谁等待
　　
　　我拿什么拯救
　　情能见血封喉
　　谁能把谁保佑
　　能让爱永不朽
　　
　　
 
                  
 （39）蜗牛的家
 　　（39）蜗牛的家
　　
　　顾修禅依旧还在冯继坤的公司上班，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就是不离开，冯继坤也没有再说什么。
　　那日，冯继坤的同学来找他，要拉他去聚会，还叫上了几个旧相识和老乡，顾修禅也跟着去了，大家说笑着坐满了一个包间，围着一张大圆桌，足足有十五个人。大家兴致颇高，有的人据说有几年没见过了，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这次聚会，显得很是难得。
　　坐在那里等待菜上桌的空挡，不少人就急不可耐的相互打着招呼，递烟送水，好不殷勤。他们畅所欲言起来，这在座的女的少，男的多，又抽又喝的，让人有些受不了。顾修禅就坐在冯继坤的旁边，低声的劝他少抽点少喝点，他却置若罔闻。
　　他们的话题天南地北，如今许久不见，这次终于凑足了人，那从心底燃起的高兴劲儿，谁也拦不住，七嘴八舌的分不清那声音出自谁的口。有些话题，很难混迹其中，他们说着只属于他们自己的话题，外人听不懂，顾修禅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又为什么哄堂大笑，也插不上嘴，只好微笑的在一旁边吃边听。
　　那些往日里不苟言笑的人，此时都嘻嘻哈哈的变换着笑脸，翻着旧账，报着小仇，谈着近况，畅着感想，吐露情怀，他们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有无比和谐的节奏感，那么的一致，顾修禅惊奇的发现他们竟是如此的相似，神情相似，笑容相似，眼神相似，穿着相似，抽的烟相似，他们像一个个同极的磁铁，虽然平日在磁场里各自为政，但他们实际是同性质的那个极。
　　席间，冯继坤始终话不多，自顾自的喝酒，别人一提到他，他就笑着摇头，摆摆手，和大家偶尔聊上几句，他更多的时候是听别人说，听到有趣处，抿着嘴就乐了。
　　意犹未尽，话题还没聊完，不肯罢休，大家笑闹着打车去ktv里嘶吼，他们要在这个聚首的好日子里，畅畅快快的折腾够了，折腾累了才行。Ktv里，他们不唱流行歌曲，他们也不会唱，他们唱‘水手’，‘一场游戏一场梦’，‘大约在冬季’….
　　那群人好像曾集体认真学过那些歌一样，他们全都会唱，当熟悉的歌曲前奏响起的时候，顾修禅看见了个宏大的场面，他们每个人都在唱，齐声地放声歌唱，声音高亢洪亮，那更像是个集体的大合唱。
　　唱着唱着，忍不住的几个人竟掉了眼泪，后来很多人都哭了，哭的那般夸张，那样撕心裂肺，好像他们要经历的是场生离死别，也许他们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他们那质朴而单纯的时代正渐渐远去，他们和他们的理想终将在现实的七棱镜里分道扬镳…
　　顾修禅看见他们散座在包间里，或相互倚靠，或分散的零星独坐，还有人立在一旁，于屏幕前晃动着身体。顾修禅还看见冯继坤也红了眼睛，在顾修禅的眼里，冯继坤是个绝对不会轻易落泪的人，如今他也露出了这么感性的一面。
　　顾修禅有点不理解这群70后的人，他们仿佛即便是终日置身于高楼大厦之中，他们也怀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田园梦想，也只有他们还一厢情愿的相信，黑色的眼睛是上天的馈赠，用以寻找光明。
　　他们这代人普遍认为自己是拥有纯真梦想的一代人，他们想去远方，但不是去旅行，“看到”对于他们而言，实在太轻了，他们要的是‘抓住’，所以他们到处漂泊，发誓一定要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这种笃信，也许就是他们青春期最大的福气吧。
　　顾修禅是80后人，她没有一块自己耕耘和浇灌的土地，也不接地气，只是漂浮着，迈着虚浮的脚步，把自己打扮成个公主随便的到处走走看看。
　　有一次，顾飞雪说修禅，“你是个不劳而获的人，总想着一步登天。”
　　顾修禅马上反驳飞雪，“我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哪？像你这样就好吗？若是换做我是你，我不会做出同你一样的选择，我没有必要跟钱过不去，再说你现在混得也并不怎么好啊！我需要一个肩膀，我要踩着别人的肩膀达到我要的高度。姐，你说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后悔当初的选择了？你后没后悔啊？”
　　顾修禅没有等来姐姐的回答，却听见顾飞雪口出狂言，“任何时候都不要依赖别人，要立足于自己的力量。像希特勒这样的人都说过，人多不足以依赖，要生存靠自己！你怎么还这么愚钝哪？”
　　修禅小时候当过班级干部，也曾是个积极分子，但成年后，她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不对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负责。因为她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把大家绑在一起，那种凝聚力来自哪里，这也许就是修禅不停更换男友的原因吧，没人让她感到有了凝聚力。他们是自由可能过了头的人，没有连着大地的根系，也无法相互补给营养。
　　长大后的顾修禅，也曾走出家门去外面漂泊，但她早已习惯了日落后躺在床上，被毛绒玩具簇拥着，沉入乏善可陈的梦境之中。她们缺少的是执着而单纯的梦想，在整个青春期，鉴赏力代替了创造力，制造出短暂繁盛的幻觉。
　　在顾修禅的眼里，酒后的冯继坤，不像那些酒后失态的人，他很安静，只是非常投入的睡觉，偶尔呕吐，也十分注意，绝不随地乱吐。那日，是顾修禅送他回的家，那也是她第一次去他住的地方，把他扶入床中，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第二日再见面，顾修禅听见冯继坤非常客气的道谢，他对她说：“谢谢你送我回去”。
　　“不客气，喝醉了之后是不是很难受？”
　　“还行，不太难受”
　　“那是你没有大醉，别人说真正的大醉会很难受”
　　“是很难受”点点头。
　　“你大醉过？”
　　他没有回答，她又问：“是什么时候啊？”
　　“前不久”
　　“前不久？不可能吧，我怎么没见你醉啊？”
　　他笑笑：“我醉的时候，一般不会让人看见，你当然看不见，好了，别讨论我醉不醉的事了，快去忙工作吧”
　　打发掉多话的顾修禅，冯继坤叼着根烟去了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发起呆来，又快是一年的夏天了，时间怎么这么快哪？浪费了多少时间啊，难道不明白人生苦短？不知道爱惜光阴为何物的蠢货！
　　翌日，公司开会，冯继坤拿着本子走进会议室，那里早已经坐着等待开会的员工。他坐下后，环顾四周，一眼看见从不缺席的人出奇的今天没有到场，便张口问道：“梁俊醒怎么没来？”
　　冯继坤已经好久没有跟梁俊醒说过话了，即便是见了面，他也懒得跟他说上一句，看见他就烦，他一张口说话，就觉得他说的都是些废话，一点价值都没有，懒得听下去，时不时的皱紧了眉头，希望他马上闭嘴。
　　这时人事部经理说话了，“哦，早上，梁经理打来电话说晚点过来”
　　“什么原因晚到？”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他没有说”
　　“这叫请假吗？不说原因！他怎么没给我个电话打招呼哪，难道他不知道这儿是我说的算，我是总经理吗？现在，马上给他拨个电话，说我找他！”口气不悦的说着，底下的人都鸦雀无声的垂着头，不敢望向他，担心着这无名的火殃及了池鱼，远远的最好，看不见最好。
　　人事部经理赶紧掏出电话拨，这时冯继坤听见一旁的顾修禅小声的说，“不用打了，他今天是陪我姐去售楼处看房子哪。”
　　冯继坤迅速抬头看向她，问道：“看房子？谁要买？”
　　“是我姐买，他陪着去，我姐说去个人也好有个商量。”低声的说着。
　　这时，梁俊醒的电话通了，冯继坤冷着脸说：“梁俊醒，请你马上回公司开会！我们都等着你哪，你谱儿摆的不小啊！”
　　冯继坤说完就真的坐在那里，等着梁俊醒到了才开会，会是在打过电话半个小时之后才开始的，大约开了两个小时。
　　会后，他叫住梁俊醒，问他，“你一早不来上班，干什么去了？”
　　“啊，没干什么，起来晚了，就想晚点来”梁俊醒看向一旁的桌子，说着。
　　“是嘛”冯继坤冷冷的说，心里想梁俊醒为什么不敢正视他的目光哪，分明是明目张胆的跟他说了假话，心虚。
　　“下次我尽量早点来。”梁俊醒看向他说着，可冯继坤在心里说，谁稀罕你来不来，不来更好。
　　冯继坤提着眼，说道：“听说，顾飞雪想去买房子？她钱够吗？你没替她掏点儿？”专注的看着梁俊醒，细心的观察他的表情。
　　梁俊醒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有说话的垂下双眼。
　　耳边听见冯继坤又问：“她前些日子，还跟我说想回去，怎么这么几天就变了卦，你在她面前说了什么吗？”冷淡的声音。
　　梁俊醒抬头，别有深意的看了冯继坤一眼，“我没说什么，都是顾飞雪自己做的决定，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之前并不知道她要买房子”
　　“是嘛，好了，我要出去一下，你忙你的吧”说完冯继坤转身走了。
　　出了门，冯继坤开上车，去了顾飞雪的公司，在前台问顾飞雪是否在，正好碰上乔冠勋。
　　“冯总，是来找顾飞雪的吧，她还没来上班哪，她今天请假了”乔冠勋微笑着说道。
　　“她不在？”
　　“不在”
　　冯继坤从那里出来，给梁俊醒打电话，问他顾飞雪在哪里看房子，梁俊醒说刚才还没有去就被叫回来，所以不知道顾飞雪会去哪里。
　　冯继坤生气的挂了电话，直接把电话打给顾飞雪，电话一会通了，他说：“现在，你在哪？”
　　“在外面”
　　“废话！谁不知道你在外面！我是问现在你所在的确切地址。”
　　说了地址，一会他就开车来了，他来时她刚好办理完了所有的手续。看见他阴沉着脸朝她走来，她对他笑笑，他却心烦的扭开了头，一把拉上她离开了售楼处。
　　他一本正经的对她说：“你没资格买这的房子，这是给有北京户口的人准备的，你是个外地人，你不符合条件”
　　她露出很抱歉的表情，而后又露出笑容来，让冯继坤看了，总想揉乱她的脸，不让她笑。“不巧，我刚取得了北京户口，乔冠勋帮我办下来的，我们算是高新企业，有名额可以申请北京户口”
　　停顿良久，直直的看着她，她也那样看着他，他问：“你买下它了吗？”
　　“买了”
　　她看见他急速变了的脸色，知道他恐怕要变回森林里的狮子了。
　　他的话很冷淡，“我不是说过要回去？你怎么就买了房子？你根本就不想走对不对？你一直在骗我！我说北京一点也不好，你就跟着说这儿是不好，我一转身，你却要在这里过悠闲的日子，安营扎寨！你当我是聋子瞎子是不是？你明目张胆的欺骗我，你怎么就这么大胆哪？嗯？你是不是活腻歪了？不要命了？啊？”他公然的威胁吓唬她，瞪着眼睛，冲她发火，冲她吼。
　　她只知道不做声，什么也不说的任由他随便的发泄，“马上给我退了它！马上！”他吼着。
　　“不行”
　　“退了它！”
　　“不可以！”
　　“退了它，退了它！”
　　“不行，不行，绝不可以！”
　　她不肯听他的话，也不肯回去售楼处，他怒不可揭的去抢她手里的包，俩人在大街上就扭打起来，谁也不让着谁，惹来路人的驻足观看，俩人纠缠半天，最后还是被他抢了去包，冯继坤成了胜利者，攥紧那个包，坚决不让她再抢去。
　　他一把拉上她，像抓只小鸡一样一路拎着她去了售楼处，可是她当着工作人员的面，就是死活不同意退房，结果也就没有退房成功。
　　在他愤怒的要揍她的时候，他问她：“为什么一定要买房子？为什么？你说过要陪我回去！骗子！骗子！”
　　看见他握紧了拳头，她没有一丝的害怕，她那时却特别的耐心，她对他说，“我想把我爸妈接来一块住，我想让一家人住在一起，我不知道这样聚在一起的时间还会有多少，但只要有一天，我也要让全家人高高兴兴的住在一起，享受多年没有的团聚，这就是我这些年来的理想。”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冯继坤看见她的双眸闪着灼灼的光，那眼光里充满了希翼，仿佛她已经看见了窗明几净的房子里，坐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冯继坤知道这是个有梦想的人，她的梦想也许很大，也许很小，但她很执着，这么多年来，她默默的日夜都揣着它，却没有一刻忘记过它。
　　她的微笑很浅，“如今，听雨的身体不好啦，我不想有遗憾，能在一起就尽量的在一起吧，所以我不能听你的退掉这套房子，我需要它，我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已经很久了。我努力的挣钱，攒钱，我很久都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了，我还学会了节省，学会了简单生活。我去深圳的半年也几乎没有花钱，我把我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交了房子的首付。如今，我真的买了它！终于可以接来爸妈了，我觉得那样的光荣！我干了这么一件大事！我干了一件大事！大事！”她乐着冲冯继坤抿紧嘴，伸手把他紧握的拳头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松开。
　　拍拍他的掌心，她扬起脸来轻声的说：“能为家里人承担一些责任和义务，是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啊，为了它，我不管多累多苦，我都愿意，所以也请你谅解我吧…”
　　她的眼里仿佛存着一潭水，幽幽的散发着宁静光彩，含泪说完这番话，她看向冯继坤，看见了他皱着眉头，睁着泛红的眼睛凝神的望着她，那双眼里分明的写着感动和心疼，如此的温柔至极，它瞬间就深深的打动了她。
　　她又一次轻轻的对他重复，“请原谅我吧”仰着头，乞求着那个高大主人的宽容和理解，他是那么的魁梧，是她见过的最有力量的人。
　　冯继坤屏住气，紧紧的把她搂入怀中，她是那么的瘦小干枯，单薄无力，仿佛用力过猛都会让她支离破碎，魂飞魄散，这是个要精心呵护的身体，它的主人却有着钢铁一样的坚强意志，多么的不可思议啊！现在，就来为她昼夜的祈祷吧，她是值得的人，值得他这样忠实的守候。
　　他沙哑的对她说：“你求我原谅，我还会不原谅你吗？你根本不用求，你只要把你的想法告诉我，不要让我猜来猜去，又气又恨，可你总是不跟我说实话。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只要听你说，你说的，我就都当那是真的，是你的心里话，你不能骗我…”
　　小鸟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叽喳，“我对你也许有欺骗，可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我并没有真的要骗你，你分不清了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了吗？你和我没有了灵犀吗？你还是不是从前的那个继坤？”
　　她和潭水对视，直到让眸子染上它的深绿。此时的她俨然成了目光单纯的诗人，一张口就成了诗篇，那么的动听，让人难以忘记，从此就深深的篆刻在脑海里，直到海枯石烂，都不能轻易的忘却，那是来自天边的声音，她说：“你到底还是不是那个从小陪我走山路的人啊，他送出的爱，你没有见过，一定没见过！它生动着，摇曳着，刷新着，不会蒙尘，不会霉变，可他却拥有着世间最高品质的爱…”
　　那日，动听的话，装满了他的耳朵，他听不见了车鸣，听不见了喧哗，只听得见低低的耳语，他努力的要听清楚，不落下一个字，努力的想记住它，它那么的不真实，不像真的，却像极了梦境里的情景，于是他永远都不想醒来了…
　　路上，她高兴着今天自己干了件大事，要请他去吃饭。他被她拉着一路走，他把他的车早已扔在不知名的地方，现在他只能跟上她飞快的脚步，露着会心的微笑，看她为他拉开饭馆的门。
　　只点了一个菜，还有两碗米饭，她带着歉意地说着抱歉的话，“买完房子，交了首付之后，我几乎又成了个穷光蛋，只能请得起这个，你将就一下吧。等我有钱了，就请你去喝豆浆，咱俩一人要两碗，喝一碗，倒一碗…”开心果的心情那么好。
　　菜神速的上桌了，她很会点菜，这里不得不表扬一下她，点的那道菜是那样可心，它是一大钵的小鸡炖蘑菇，面对面的坐着，专心致志的吃的满头大汗，满嘴流油，打着饱嗝离开，这是顿有史以来最好吃的一顿饭，好像吃了很久的饭，只是为等到这一顿一样，相当的满足。
　　漫步街头，不再羡慕身边亲亲我我的恋人，现在他身边就有个最好的恋人，他幸福的时候，看不见别人幸福，只看得见自己的幸福，和眼前意气风发的她。
　　很喜欢自己快乐的模样，每次照相都愿意给镜头一个灿烂的笑脸，总渴盼自己是个善于撷取的人，秋天给了他一片萧瑟的森林，他却从一棵忘了季节的小树上邂逅了春天。
　　他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兴致勃勃的只想盛放爱的容器，在被误读、被辜负，被伤害的同时，也被理解、被欣赏、被珍惜。他住在这个非凡的爱的容器里，住在它里面，住成了个神仙。
　　
　　歌曲：一场游戏一场梦 王杰
　　
　　不要谈什么分离
　　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哭泣
　　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梦而已
　　
　　不要说愿不愿意
　　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在意
　　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游戏
　　
　　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虽然你影子还出现我眼里
　　在我的歌声中早已没有你
　　
　　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不要把残缺的爱留在这里
　　在俩个人的世界里不该有你
　　
　　oh.为什么道别离 又说什么在一起
　　如今虽然没有你 我还是我自己
　　说什么此情永不移 说什么我爱你
　　如今依然没有你 我还是我自己
　　
　　
 
                  
 （40）我没有钱
 　　（40）我没有钱
　　
　　路上，冯继坤问顾飞雪，“你的钱都付了首付，是不是就没钱花啦？”
　　“还有一点”
　　“一点是多少？”追问。
　　“够我凑合到月底了。下个月初，我的季度奖就该发了，到那时我又有钱了，我要用它来装修”
　　看看身边低头走路的人，他说：“我来出装修钱吧”
　　她摇摇头，“我自己的钱就够用，可不能举债装修，那样会被压的喘不上来气的，心里怪不踏实。我有多少钱就装修成多少钱的样子，只要最简单的装修，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
　　“我的钱，不用还，而且你还可以随便花，想花多少就花多少，用不着客气，也不用有心理负担。现在，我还是以前说的那句老话，我的就是你的，永远都是这样。”领着她，慢慢的走。
　　她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不，不要你的，我自己挣的就够花，我现在挣得可不少哪，乔冠勋没有亏待我。”
　　“你还为那件事记我的仇吧？我是不是一直都忘了跟你道歉？”
　　“你的道歉到了什么时候，都不会觉得晚的，永远都不会！”她微笑着，轻声说。
　　“如果你接受我的道歉，就该接受我给你的钱，因为那是个标志，标志着你是否真的前嫌尽弃，真的接受我的歉意”他看着她说，看见顽皮的人边走边揪着路边的树叶。
　　她咧嘴笑起来，跟她不笑时差别那么大，所以她的笑也显得格外的珍贵，笑的那样好看，还很容易感染人。
　　“其实不是我记仇，而是你一直在心里介意吧？你太敏感了，心细如丝啊，从小就爱胡思乱想，心思多的像牛毛，动不动就翻脸，或是自己在一旁莫名其妙的生气，所以对付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视而不见，坚决的不看你一眼，让你自己生气去，直到你不满我的忽视，主动上前来紧紧的跟着我，不停的叨叨为止。”看看说了一堆话的人，她正弯着嘴角瞧着他，他报复性的用力握握她的手，她又笑了，笑容多的像个装满花的瓶子，那么容易就让他心海荡漾，涟漪层层。
　　“你一直就是个笨蛋，冥顽不灵！从来都不知道我的气从何而来，你心粗的把心肺都让狗给吃了，没心没肺！”脸色变的又差了。
　　她指着他的脸说：“看看，你自己看看，又这幅德行了”
　　伸手拉住她的手指，发泄的放在嘴里咬，耳边听见她说：“别怪没提醒你啊，我刚才上厕所大便了，而且还没洗手”
　　“你就气我吧，恶心我吧！”恶狠狠的丢开她的手，一会儿又自己上来主动拉手，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怒无常，让人不知该不该佯装生气的不理他。
　　那天，他没有在她要回家的时候闹情绪骂人，他只是低声问她：“什么时候去我那？”
　　她注视着他显得不那么高兴的脸，“有空吧”
　　“我天天都有空，你哪一天来？”他立即说道。
　　“我是说我有空的时候”送给他一对卫生球眼睛，翻翻白眼。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十分反感她牵着他的鼻子走。
　　“我这段时间要装修，还要跑建材市场，会比较忙…”她很认真的说着。
　　“那就把应该男人干的活，都交给我吧，你哪，就到最后验收一下得了，这样你就能天天有空了”为什么她总把他撇到一边去？什么事都不让他参与一下。
　　“才不用你，我自己的房子，我要自己弄”她瞅了他一眼，满心欢喜的说着。
　　“你一个女的，能干什么？会开车吗？你懂木工活儿吗？能抬还是能扛？就你那单薄劲儿，来阵风都能给刮跑了的纸片儿人，除了逛逛街，臭美，整天把自己搞的香喷喷的，吃点零食，看场电影，你根本就干不了别的，你，明天就去我那！”
　　口气不善起来，外加还顺带埋汰一下她的单薄身材，贬低一下她超凡的能力。在他眼里，她最好成为一个寄生虫，不要那么能干，更不要像个神通广大的女超人，不然他会觉得这个能让人感到惭愧的小人儿，把他的那点应该闪光的光彩都抢走了，并严重到无法发挥他男性荷尔蒙的强大力量。
　　“那可不行，我不用你参合，我要自己来，按照我的想法来，谁也别给我进来参合。”房子是她买的，是她的，她就要说的算，她才是那个房子的女王，拥有绝对而不可侵犯的至高无上的神圣权利。
　　“怎么要大兴土木装修成个宫殿啊？”故意揶揄她，不就是个破房子嘛，有什么了不起？他在郊区买的那个小院子，比她的鸽子笼大多了，他也都是最简单的装修，只求安静舒适，田园一些就好。
　　“也没有啦，反正很好看，我很喜欢的那种”唧唧索索的小女人。
　　“你晚上总不会还在逛建材市场吧，晚上去我那休息”脸拉的比马脸还长。
　　“不行，下了班我还要去施工现场看看，监督一下，估计要很晚,而且还要…”憧憬着自己为那漂亮房子忙碌的情景。
　　皱眉头的人，不耐烦了，谁有闲工夫跟她在这儿漱牙玩啊，“得了，得了，你是想说你一整天忙的都没时间睡觉吧，是不是？美国总统都忙不过你，全世界就属你最忙！不愿意去，就直说！绕那么大圈子干嘛？啊？”彻底翻了脸的人，他的脸都耷拉到地上了，好长啊。
　　顾飞雪低顺了眼睛，擦擦口沫四溅的嘴巴，老实的站着，等待他说一句‘你走吧’。可等了半天，他也不说话。
　　她眨眨大眼睛，小心的说：“天不早了，鸟都归巢了，鸡鸭也都回窝了，我那个也该…”
　　气不打一处来的问：“你也该怎么着？”
　　“哎呀，都陪你一天啦，我累了，我要回家休息”那人横不丢儿起来，抬腿就走。
　　他一把拉住她，“回我那”
　　“不是说有空就去嘛？”试图挥开他的铁臂。
　　“你不能这么跟我胡搅蛮缠，你得说个确切的时间”他又抓住她。
　　“那你等等，让我算算啊”看着天边，数着手指头。
　　“算什么!”明明就是想敷衍他，他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就生气。
　　“算算安全期”
　　冯继坤‘扑哧’一下乐了，伸出胳膊横着勒住她的脖子，用力的给她个头响，“你这脑袋里都装些什么？还挺黄啊，拿着隐私当新闻，不许你去外面还这么胡说八道！”松开她之前，在她后颈上狠狠的亲了一下。
　　那记头响疼的她，不悦的搓着头发，把头发弄乱，像个鸡窝一样，乱哄哄的，“疼死了，疼死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斜着眼瞪他，生气的朝最近的公共汽车站走去，这次没被拦住，她还有点庆幸，一个头响换来早些回家，也是很值的。
　　没走几步，听见路边有人喊：“笨蛋，过来，坐车走”
　　回头见出租车边站着的冯继坤，他正拉开车门，等着她坐进去，她赶紧小跑着过去，嘻嘻一笑的坐到车里。
　　嘴上还不忘说：“看看，一点也不知道节省，浪费，太浪费”不理她捡了便宜卖乖的模样，他板着脸倚在了她身旁。
　　路上，他也不多话，努力维持着他应有的威严形象。她走了一天有点累，不知不觉竟睡着了，一会感觉有人推她，她睁开惺忪睡眼，头脑还没有醒，看见了冯继坤的脸就一阵烦躁，皱着眉，嘟囔：“叫我干嘛？我还没睡够！躲开！”像极了过去被打扰了睡眠时鸡皮酸脸的样子，她总是这么口气不善的跟打扰她的冯继坤发火，所以她睡觉，他从不打扰，不管她睡多久，他总是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书等她睡够了，清醒过来。
　　待她睁开了眼，看见一边坐着的冯继坤，还有那个无聊的司机。见她醒来，冯继坤这才推开门下来，她下了车，有点歉意的对司机说：“不好意思，不小心睡着了，耽误了您拉活，实在对不起啊，这个车费…”
　　“那位先生不让叫醒你，就这么干坐了半个多小时，不过，你不用拿钱了，他说他付”
　　点着头回身看见冯继坤立在车边，“怎么不早点叫醒我？这得多花多少车费啊！”
　　“叫你，你不翻脸才怪！行了，别跟我这儿假惺惺的废话了，就你的钱金贵，恨不得掰成两半儿花了，回去吧，困了就早点睡”
　　说完就又钻进车里，冲她点了下头就走了。
　　回到家，看见厨房里正在做饭的梁俊醒，她放下自己的包，换了衣服，把头发扎成个小髻，就去厨房帮忙。
　　她告诉他已经买了房子，就是他们俩看好的那间。梁俊醒点点头，说“好啊，你成有房的人啦，这也算在北京混得可以了，勉强可以算是个成功人士。”
　　她得意洋洋的笑，接下来，她以为梁俊醒会像往常那样问她都去哪了，可是这次他没问，他跟她聊了别的，告诉她现在又有新片子上映了，明晚要带她去看看，她说好。
　　有时想想梁俊醒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从不多打听，也不好奇。他好像一直在告诉她个真理，你要努力避免劈腿，万一劈腿一定不能让对方知道，这是爱情规则。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规则。千万别把人逼到不得不说真话，那时候，有了真相，规则却已经破坏，想要挽回，工程可就大了。
　　敏感如他，早已从顾飞雪和冯继坤彼此谈论起对方的表情，以及那张长期放在冯继坤抽屉里的照片中，看出两人是老相识，还看出冯继坤喜欢顾飞雪，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喜欢。
　　那是张有点旧的照片，上面的冯继坤是刚刚二十出头的光景。一个人，站在自己喜欢的人身旁，脸上会有一种孩子气的紧张和欢喜。那照片老早他就见过，一眼看出冯继坤身旁的那人就是顾飞雪，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他慢悠悠的到来，只是，当着顾飞雪的面，他什么也不说。
　　有一件事是我们必须面对的，那就是世界上其实并不存在完全专一的爱情。其实谁心里没点乱七八糟的爱哪？当我们成为“新欢”，便一定要有足够的度量容忍“旧爱”。
　　“旧爱身上难得的熟悉感，确定感，信赖感是那些新欢身上不确定的未知数所永远不能取代的”这是一位男士对旧爱与新欢的解读。
　　其实，信不信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温暖的拥抱能够让她从魔幻世界中梦游而归。至于梦游到了何处，拜托你控制住那些害死人的好奇心吧。
　　眼里揉不得一粒沙，那不是爱情，是洁癖。其实男人与女人之间，并没有谁比谁更专一，区别只是谁比谁更低调，更狡猾，更擅于隐藏。
　　有人说恋爱中重要的是要看清对方是爱还是占有。心理学家认为，尖酸刻薄阴忧冷漠的人，看似张牙舞爪百毒不侵，内心却最是脆弱无助的。而那些时常对伴侣疑神疑鬼，以圣人的标准要求对方的人，也往往是最花心的，因为他们容易推己及人，以为对方同自己一样感性，花心。
　　对梁俊醒来说，顾飞雪是他眼里的风景。风平浪静时，她悄立岸边看有人在那里嬉戏打闹；休憩时，她在他的家里独自看书；遭遇敌人时，她也只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好像什么事情都无法打破她的沉静和寂寞。看见她对他一次次发出会心的微笑，为他做美味无比的三餐，他只想留下她这个吸引人的昆虫，和她做朋友。
　　梁俊醒答应带顾飞雪去看电影的事，一直推延着。因为他又忙起来了，每日很晚才回家，回来累的洗把脸就爬上床呼呼大睡了。如今的职场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真是不假的。
　　一日，梁俊醒对冯继坤说：“我想歇几天，回家看看”
　　冯继坤抬头看着他，“怎么突然想回去了？家里有事？”
　　摇摇头，“没什么事，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歇歇。”
　　想了一下，冯继坤说：“行，你要请几天假？”
　　“一周”
　　“太长了吧，你的事可不少，如果耽误时间长，又没人管，别人可替不了你”
　　“我知道，我会提前安排好，尽量早点回来。”
　　“那最好”点头答应。
　　梁俊醒刚走，冯继坤就给顾飞雪打电话，她却没有接，他有点着急，于是打了她单位的电话，却被告知顾飞雪外出了，有什么事请留下电话，待她回来时回电话。
　　到了下班的时间，还是没有联系上她，他坐在办公室里，自言自语：“这又是跑哪去了”
　　开车跑去顾飞雪公司，没有找到她，试着给她再拨电话，已被告知电话关机了。
　　这个让人着急的人啊，嘻嘻哈哈的没时没晌。他皱着眉头掉转车头，回了家。
　　那天他拨了不知多少个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心神不宁，脑袋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那天的顾飞雪到底去了哪里了？原来是梁俊醒带她去旅游了，早就曾答应带她去玩的，一直没有时间，这次梁俊醒想无论如何也要带她出去转转。
　　顾飞雪笑说：“平时真是忙啊，咱俩几乎没怎么去过像‘铁岭’这样的大地儿玩过，我记得修蝉说过一句话挺有道理的,她说‘总有人在我面前说：“先生存，再生活”可我发现当你忙完生存之后，生活已经荡然无存了。’她说的蛮有道理的，你看她总是那样洒脱，吃的喝的玩的穿的，都在自己年纪轻轻的时候已经尽情享受了，她可能是我们家人里去过旅游胜地最多的一个”
　　“嗯，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你得多学学她”梁俊醒坐在她旁边说着，这时空姐递过饮料来，他微笑着边喝边跟她聊天。
　　顾飞雪看着杯子里橙色液体，说：“有些人辛苦的打工，存够了旅费，然后辞职，背上行囊开始行走，有些人从未走出自己的城市，满足于生活的现状，舒适和稳定才能让他们感觉安全。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但换言之，人又是被拘禁的，从未曾得到权力决定自己的生活。”
　　“很有哲理的话。不过，我打算以后每年都带你出门去个地方，好好玩玩，再忙也要挤出点时间，放松放松，不能让工作彻底把咱们给奴役了。”
　　“好呀”
　　“我觉得你和顾修蝉的性格差很大，也见过听雨，她还比较安静单纯，和你们俩比更平凡更安稳些。”
　　“修禅从小就比较有心眼儿，最傻的就属我和听雨了，她总是那么优秀，那么完美，可我觉得她比较空洞，她总在依照大人眼里的好孩子那样标榜自己，并认为那都是对的。在小时候，我有很多的困惑和好奇，可她没有，她按部就班的让你恍惚的以为她是个驾轻就熟的司机，不用看也不用寻找路线，只要踏上大人给指明的路就能到达终点。她不像我，我一路好奇，玩乐，看过左边，又被右边的吸引去，左顾右盼，结果误了赶路。也许她能回避思考和孤独，也从不用费力去寻找自己真正的方向。于是她丧失了那种所谓的危险美感，危险的美感，注定是一种类似于虚无的追逐方式，这是已经和结局无关的激情，不停地行走，一边走，一边让美和时光从灵魂里“刷刷”掠过，好像在风里行走，明知一无所获，但心有豪情，我一直喜欢大风，喜欢大风呼啸，自己迎风而上，听不到呼吸…”
　　梁俊醒抿嘴听她说，若有所思的点头，“很多时候，一个人选择了行走，不是因为欲望，也并非因为诱惑，他只是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为了遵循自己内心的声音生活，我们要为此付出多么巨大的代价啊…”
　　顾飞雪跟着梁俊醒去了泰国，走在陌生的国度里，两个人彻底的放松了，吃喝玩乐，游泳看日出，神仙一样的日子，那么快的就到头了。
　　梁俊醒去单位上班，看见脸色不悦的冯继坤，他说：“我回来了，还给你带回了点东西吃”
　　冯继坤看着堆在办公桌上的东西，对顾修禅说：“把它们都拿给大家吃了吧”
　　顾修禅对冯继坤说：“我在昨天也收到了同样的礼物”
　　冯继坤抬眼看她，“你姐说她这些天去哪了吗？”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和梁俊醒一块去泰国了，你还不知道吧？”
　　“是嘛”
　　“那当然，她晒得跟个黑人土著似的，但好像心情不错”
　　冯继坤点点头，“明天，有个业界的会议，你和梁俊醒跟我一块去吧”
　　“哦，好，很重要吗？会有很多各公司的高层参会是吗？”
　　“当然”
　　“那我可得穿的得体些，另外再把头发做做，不能影响了咱们公司的形象”
　　冯继坤掀掀嘴角，把眼光投到桌上的电脑屏幕上，轻飘飘的说：“好，去吧”
　　第二日，在会议大厅里聚集了很多人，一排排的椅子，坐满了各个公司的老总、市场部经理以及秘书。大家正襟危坐，这次的会议是关于维持业界秩序，提高售后服务质量，严打假冒伪劣商品等问题，冯继坤，梁俊醒和顾修禅坐在靠边的位置。
　　冯继坤看见了坐在中间的顾飞雪和乔冠勋，他看了他们好几眼，看见乔冠勋冲他点头，还看见顾飞雪的眼光从顾修禅身上扫过，她就再也没有看过来。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
　　会议结束时，看见顾飞雪和她的老板正跟一群熟人说话，冯继坤就先离开了。
　　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冯继坤就给顾飞雪打电话，请她吃饭，她满口答应了。
　　有一周不见她了，他耐心等在约好的地点。看见她走来时，就欢天喜地的忘了她不开手机时给他带来的恼怒，他笑的那样单纯幸福，仿佛生活不曾经历阴霾。
　　
　　歌曲：我没有钱我不要脸 巫启贤
　　
　　大大的天空 挂著九个太阳
　　我的心却只念著一个姑娘
　　想要在路边摊子买口香糖
　　却发现钱包里面有点紧张
　　
　　外面的交通乱得有点惊慌
　　来往的人群没有我的姑娘
　　路过的妹妹眼神有点嚣张
　　她看不见我的眼睛在流汗
　　
　　我没有钱我不要脸
　　我只要她的爱情给我一点点
　　我没有钱我不要脸
　　我只要她的温柔给我一点点
　　
　　别看我样子长得不怎么样
　　没有汽车 也没有豪华洋房
　　再给我一些时间找个方向
　　我一定不会让你对我失望
　　不会失望
　　(但是现在我没有钱)
　　
　　我没有钱我不要脸
　　我只要她的爱情给我一点点
　　我没有钱我不要脸
　　我只要她的温柔给我一点点
　　我没有钱我不要脸
　　
 
                  
 (41)格杀勿论
 　　(41)格杀勿论
　　
　　那日，顾飞雪跟两个妹妹商量什么时候把爸妈接来的事。房子装修已经过半了，再有半个月也就结束了，顾飞雪装修的简单，四白落地，木工活很少，复合地板，卫生间和厨房贴瓷砖，其余家具都买现成的，梁俊醒每个周末都陪她去建材市场和电器商场转悠。
　　家已经初具规模了，她买的是三居室，足够全家人住的，装修钱不够了，她就从梁俊醒那拿了补上，却没有跟冯继坤开一次口。每次冯继坤问她够不够？她总轻描淡写的说够用的。
　　和修禅，听雨约在一个东北菜馆里见面，顺便一同吃顿饭，他们已经好久都没有聚在一起了。修禅是最后一个来的，顾飞雪有点不悦她的迟到，点好的菜都快放凉了，就说了她几句。
　　修禅马上拉下来脸，“我是有正经事要忙，哪象你们俩，一个啃老公，一个啃男朋友的，我都得自食其力，你还嫌我晚！我这可是从大老远的公司赶过来的”
　　“今天不是周末吗？还要加班？”听雨问道。
　　“对啊，我现在是冯继坤的秘书，事多的不得了，又不能马虎，工作总是干不完，就要加班了，再说，老板都上班，我哪好意思休息啊”
　　顾飞雪抬眼看看她，不无讽刺的说：“你真是个好秘书啊”
　　顾修禅笑笑，脸上露出明媚的阳光，“冯继坤也这么表扬我来着”
　　“是嘛”顾飞雪突然笑了，她的笑容张狂，哈哈的笑声，那样刺耳，让人难以消受。
　　顾修禅恼羞成怒，“笑什么笑！小声儿点”
　　“你的话让我想起个笑话，修禅，你知道‘好的秘书’和‘很好的秘书’之间的区别是什么吗？清晨，‘好的秘书’说：早晨好，老板。‘很好的秘书’则说：已经早晨了！老板。”
　　说完她又笑了，听雨也抿着嘴无声的微笑，修禅却红了脸，表情难看的瞪着顾飞雪，听见她又问道：“那你到底是‘好的秘书’还是‘很好的秘书’哪？”
　　修禅没有回答，而是拿起双筷子，吃菜，顾飞雪笑够了，也加入到吃喝的大部队里。
　　在这之后，顾飞雪还曾说过顾修禅一次，她说：“修禅，北京有那么多的工作，你为什么非要去冯继坤的公司里干哪？是他给你的工资多？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姐，你操的心太多了，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用不着你操心。”
　　顾飞雪正色道：“如果你不是我妹妹，那我很乐意看见有人缠在冯继坤的身旁，我甚至可以等着看场好戏，看场笑话。可你是我妹妹，那我就要警告你，离冯继坤远点儿，并且是越远越好！”
　　顾修禅皱紧眉头问：“你不是最讨厌冯继坤吗？恨之入骨了不是？怎么现在后悔了，既然你已经打算不要了，为什么管我要不要哪？我为什么要离他远点？你是在嫉妒吗？”
　　顾飞雪对于修禅的这套说辞毫无意外，多少年前，她早就清楚的知道这个妹子的那点心思，只是从未说破，因为她觉得那没有必要。如今，修禅主动将不愿提起的东西端到台面上来，她明挑着，像个正经八百的强劲对手那样，虎视眈眈起来。
　　顾飞雪说：“你看我像是在嫉妒吗？我像在跟你开玩笑吗？我是很认真的跟你说，你不了解冯继坤，你要明白一点，就像魔术一样，它提醒人们，亲眼目睹也会有假象。你没有走近他，你不知道什么是可怕！他冲你微笑，你以为他是真的冲你笑吗？请你不要那么天真，因为你没有回头，看不见他实际是在跟你身后的那个人微笑，而不是你，不要自作多情！”
　　“姐，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你了解冯继坤，也走近过他，那又怎么样哪？现在他和你没关系。”修禅是这样难以说服的。
　　“不能怎么样！无论谁对他有幻想，我都不会有一句话，但是你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掉进河里去”
　　“姐，为什么谁都可以，我却不行？”仿佛坐在对面的是个敌人。
　　“因为我不希望你步黄建华的后尘，我不能让你过那种被冷落被忽视的冰冷日子，他不可能对你好，你要明白！”对着修禅的眼睛说话，真切的告诉她，那个人，是个能冷漠到极点的人，她的那点温暖，根本就捂不热他通体的冰冻。
　　“你不就是想说他心里只有你，只会对你好，不会对别的女人好吗？”冥顽不灵，她愿意做的是一厢情愿的奉献，可顾飞雪又怎么能允许她那样的无畏无私哪？
　　顾飞雪默然的看着她，没有回答。
　　顾修禅垂头想了一会儿说，“姐，不要管我了吧，我无论如何也想试试，因为他几乎承载了我年少时候对男性全部的幻想，他是我从小的一个梦。我曾看见他那样的在乎你，那样开心的对你笑，那么的宠溺，我就想我怎么找不到这样喜欢我的人哪？我羡慕你，也嫉妒你，我试探冯继坤，可他总是不语。你来了，他就马上跟着你走，不管我说过什么，他都装糊涂，也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的回应。但你可知道，那无声的拒绝，却在年少的心海里扎下了根，时间也磨灭不了它的倔强，我在心里默默的说总有一天我要站在你的面前，吸纳你所有的目光。我也曾谈过很多的恋爱，可他仍旧是那个我求而不得唯一的一个人，我向往他，喜欢他。于是我就想哪怕是围绕在他身边也好，我只想天天都看见他。记得我来北京第一次见到他，这之前有几年都没有见过他了，当他冲我微笑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告诉我这是个能让我激动的人，他就是我要找的人，我一定要得到他”
　　沉默良久，顾飞雪直直的看着她，说：“你觉得这么多年都没有喜欢上你的人，他现在会一下子喜欢上你吗？”
　　“会的，以前之所以他不肯看我一眼，那是因为有你在，现在你已经过去了，已经不在了，他就会关注别的，你已经占据不了他的视线”那么的肯定，那么的笃信，是什么给了她这样坚定的信心？让她如瞎子一样看不见前面的那堵墙。莽撞的也许是少年，可她已经不再是个小小少年，为什么还这般的幼稚可笑？
　　顾飞雪摇摇头，语重心长，“冯继坤很坏，很霸道，你知道吗？他根本就不是个好人，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牵连无辜，他甚至会为逞一时之气，不管这个人他曾如何的喜欢，曾如何的情意绵绵，也不管事情到最后是否可以收拾的了，在暴怒的那一刻，他什么都可以不顾，他能为挣一口气拼了一切和所有，他那种亡命徒一样的决然你不可能见过，他甚至在不能控制局势的时候甘愿灭了对方，并且手段恶毒，你真的不了解，你也根本不可能看清的了他，因为你不具备让他疯狂的特质。单凭你的微薄力量，根本就不能和他对抗，何况你的智商也没有他高，实力没有他雄厚，你不过是个细胳膊细腿儿的小玩意，一撅就折了，最后的下场只能做个可怜的牺牲品，你要相信我，我没有骗你！”
　　犹犹豫豫的人说道：“你是说他为了出一口气，就不远千里来找你吗？”
　　顾飞雪重重的点头，“你不用怀疑他来北京的企图，他不会给人任何的想象空间，可以说所有的想法，都低估了他。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坏蛋，修禅，女人眼中的“坏”男人，是那些曾经风流，个性张扬、经历复杂的男人。但这样的男人却也美丽十足，蛊惑人心，妖娆的吸引人，如果要拥有他，在不放弃自我的前提下，运用你的兰心慧质，与他纠缠吧，直到你厌恶了这游戏。说了这么多，现在，你还愿意参与这场游戏吗？”
　　“可我喜欢他，很喜欢他。”执拗的让人头痛。
　　继续说服她，“他不喜欢你，你要知道这点。恋爱的双方，不是一方感觉喜欢感觉良好就可以的，它要两情相悦才行，何况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喜欢你这个类型的？可他即便是坏，我也想走近他，感受他，不想自己这辈子有遗憾，我要跟我最向往的人在一起。”
　　“修禅，你做好和‘坏男人’为伍的准备了吗？你可能时刻都处于这样的境地，对“坏”男人总是琢磨不透，心里没底，忐忑不安，总是小心着，提防着，处于“作战”阶段。为何这般委屈自己哪，当然是你自找的。”
　　“姐，你不用浪费时间和口舌，在我面前诋毁冯继坤了，你这么做，我也不会听你的一面之词”修禅想结束这场争论。
　　顾飞雪拉住她胳膊，把她又重新拉到椅子上。“修禅，你真的太幼稚了，你和他的差距是相当大的，你幼稚的像个小女孩，只能单纯的描述着想他的感觉就像：‘炒菜没放盐，苹果不太甜；喝酒少了烟，逛街忘带钱。有空时我会想起你，没空时我会抽空想你，实在抽不出空我就…什么都不做，光想你！’这是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才干的事，你已经二十多岁了，你不该做出这样天真无脑的事来”
　　“姐，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听你的一面之词的，还有就是我以后不想听见你这样诽谤冯继坤，我不想听见…”
　　顾修禅走了，飞雪坐在椅子里许久，她垂头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却不想动一下。
　　隔了没多久，爸爸妈妈来了，住进了新房子里，这下一家人都聚齐了。那日大家很开心，像过年一样，顾飞雪也请来了梁俊醒参加她们的家庭聚会。
　　那天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席间，大家谈起自己的工作，顾飞雪听见顾修禅在一旁高谈阔论，就说：“修禅，其实，你根本就不适合在商场里争斗厮杀，你更适合坐在办公室里当个朝九晚五的明亮白领。你不懂也不可能懂得那些残酷的事实，你还太嫩，不知道和没见过的事太多，遇见的挫折又太少，没有足够的经验，失败的经验，所以你很难有防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警惕起来。也许很久以后，哪一天你终于学会了，到那时恐怕你已经遍体鳞伤，所以说没有代价，你就不会学乖。而这代价，你真的能付的起吗？”
　　“咣当”一声，修禅扔下饭碗，沉了脸，“你就会说我这不行那不行，就你行，你最棒是吗？别人都不行，你是世界第一等！”说完离开桌子，扔下吃了半截的饭。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飞雪板着脸，接受着父母投来的责备眼光，父亲一声令下：“都给我吃饭！闭上嘴！”
　　梁俊醒在桌下拍拍顾飞雪的手，让她不要那么激烈，不要再说话。
　　顾飞雪让听雨和沈临风搬来一起住，她和修禅住一个屋，父母住主卧，但多数的时候，顾飞雪都住梁俊醒那，也防止自己和修禅一个屋住着，整日的吵架。
　　梁俊醒对顾飞雪说：“如果顾修禅还是不肯听你的劝告，实在不行，你就跟冯继坤开口吧，让他辞了修禅”
　　顾飞雪摇摇头，口气恶劣，“自己的亲妹妹都管不了，哪有脸去找他，关人家什么事！都是自作自受！”
　　几乎每次和修禅见面，两人都是相互冷嘲热讽，吵嘴经常发生。
　　后来当着父母的面，顾飞雪说：“妈，现在，修禅在冯继坤的公司里干，我说过她多少次，她也不肯离开”
　　修禅狠狠的瞪着顾飞雪，妈妈的问话来了：“你姐说的是真的吗？修禅”
　　修禅恼怒的叫：“是，那又怎么样？”
　　“马上辞了工作！”妈妈简短的下着命令。
　　“不！”
　　妈妈冷起脸来，“咱家是怎么啦？啊？一个跟冯继坤纠缠的灰头土脸的狼狈还嫌不够啊？怎么你又来了哪？他到底有什么魔力，把你们给弄的晕倒头转向？几年过去了，现在还为他整天不消停。修禅，你知不知道，他如何害你姐臭名昭著，又远走他乡，让咱们全家都抬不起头来，啊？你知不知道？”
　　修禅憋着气，不说话。
　　妈妈高声的质问：“那些事，你不是也亲眼见过的吗？为什么还要沾他的边哪？我告诉你，你跟谁谈恋爱都好，就是不许跟姓冯的有半点瓜葛，家里不管是谁，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许给我招惹他一下！如果做不到，那对不起，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永远别给我回来，这个家不欢迎这明知故犯的败类！”
　　妈妈的话久久的响在空旷的客厅里，修禅和飞雪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样阴沉的低气压一直笼罩在家里，没人敢再提起冯继坤的名字，修禅也早出晚归，几乎和父母不怎么说话。
　　那天，妈妈终于给修禅下了最后的通牒，“如果，再不离开冯继坤的公司，你就不要回来了，这个家装不下你，你是有远大理想的人，去追求你的幸福去吧，走吧，不用再回来…”
　　顾飞雪回来的稍晚点，回了家，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看见修禅含着泪在收拾自己的东西，飞雪按住她的手，“修禅，别那么任性，你不能离开家，听话，和妈妈道个歉去，她会原谅你”
　　修禅甩开她的手，“不用你假惺惺的充好人，这不就是你盼望看见的吗？为什么要拦我哪？我被赶出家门，你不就乐了嘛”
　　顾飞雪抿紧嘴，“你要走的路，家里没有一个人支持你，你还想走下去吗？众叛亲离也在所不惜吗？修禅，你还很年轻，还有很多的可能，为什么让迷雾就这样缠住你的脚步哪？我昨天在家还接到你以前那个要好的男友来的电话，他很担心你，他向我打听你的近况，说要来看你，我跟他聊了一会，我觉得他很真诚，是个不错的人，这样的人也许不会让你过上金壁辉煌的生活，但他能给你踏实安稳的日子。人这辈子，不能一直生活在云端，悠闲自在自我的生活才是最好的。而冯继坤，他和你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你们不是一代人，你理解不了他。”
　　修禅眼光闪动的看着飞雪，“你还喜欢他是吗？你怕我抢走他，怕你真的失去他对吗？”
　　顾飞雪摇摇头，微笑，“如果有人可以把他劫持了，我相信自己会拒绝替他报警的，我可以见死不救，你相信吗？”
　　顾修禅摇头，“我就怕你是最着急的一个，你英勇的可能会甘愿与他一起共患难，姐，不要骗人了，你可以骗过所有的人，但你骗不了我，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有他，在最关键的时刻，你会背叛所有的人，为了他。”
　　顾飞雪还是摇头，“不可能了，修禅，那已经不可能了。我是射出的箭，开弓没有回头的箭啊…”
　　那天飞雪坚决不让顾修禅走，强把她留下来，晚上，顾飞雪躺在床上，看着皎洁的月亮，对修禅说：“你睡了吗？”
　　一会儿她才回话，“没有，不过，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也不想听你所谓的大道理”
　　“那你想听歌吗？”
　　“我现在只想安静”
　　“我给你唱一首吧，其实我准备了很长时间啦”
　　“什么歌？”
　　“樱桃小丸子的歌，稍息立正站好”
　　“只有你还喜欢唱儿歌，看动画片，我就纳闷，你怎么老像是长不大”
　　“我唱啦”顾飞雪掏出MP3，她还有个伴奏的，很是一本正经，好像真的有备而来，趴在床上，音乐声响起，弥漫整个房间，她的声音来了。
　　“抠牙齿，书没背，晚回家，人人多少都有些坏习惯，今天这样明天一样怎么办？我总不能永远这样会完蛋，下定决心把缺点打倒，不怕跌倒信心最重要，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稍息立正站好!霹雳啪啦呼噜哗啦铅笔找不到，铿铿锵锵乒乒乓乓上课又迟到，呜吗吗呼呼哈哈做事不能一团糟，稍息立正站好，霹雳啪啦呼噜哗啦这次会更好，铿铿锵锵乒乒乓乓人小志气高，呜吗吗呼呼哈哈临时抱不到佛脚”
　　声音刚落下，门‘吱呀’一声开了，听雨探进头来，“呀，你们俩干嘛？开微型演唱会哪？我也要参加”
　　飞雪冲她招招手，“来，跟我一个被窝吧”
　　“听雨还记得我以前哄你睡觉的那首歌吗？”
　　“记得”
　　“咱俩一块唱，哄哄那个最不听话的傻丫头睡了觉吧”
　　“好”
　　歌声响起，悠悠扬扬，闭了眼睛，三个人如小时候一样，共处一室，安静下来，共度睡眠的时间。
　　隔天，冯继坤给顾飞雪打来电话，他说：“我想去郊区住几天，你陪我去吧”
　　“去那，太远了，上班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开车送你上班。飞雪，现在院子里种的树都结果子了，听那个帮我打扫的阿姨说，不少石榴都红了皮儿，估计能吃了，一块去看看吧，你不是会爬树吗？爬上去摘点儿，带回来给听雨他们吃吧”
　　飞雪听着他的话，问他，“光给听雨吃，那给不给修禅吃啊？”
　　冯继坤停顿一下，“谁吃都行，摘回去，你乐意给谁就给谁，我管不着”
　　顾飞雪笑笑，“那你管不管晚饭啊？”
　　“管，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来吧，今晚，我下厨给你做地三鲜，都是院子里自己种的，你一定会爱吃的”
　　“好”
　　下了班，远远看见停在路边的车，那里坐的是等待已久的人，她走过去，门就开了，坐进去，就看见面色温和的人，他正微笑的看着她。 
　　她说：“司机师傅，咱们出发吧，就去那个传说里的世外桃源”
　　冯继坤伸手过来，搂过她的脖子，在她唇上吻了吻，“好，出发！”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听见飞雪在他耳边说：“继坤，你得答应我件事”
　　“什么？”
　　她拉拉他的裤腰带，把他拉近，裤子的布料紧紧的贴在她身上，他看着她的动作，微笑着好奇她会说什么，此时她却非常的严肃，“没有我的允许，请务必系紧你的腰带，不许别人以任何的理由解开它，听见了吗？”
　　冯继坤听后哈哈的笑起来，嘴边衔着笑，咬咬嘴唇，“是，长官，听见了”
　　“如果你没有遵守承诺，而我又知道了，那对不起，我真要格杀勿论了，绝不留一点情面，你听清楚了吗？”
　　“领导，我听清楚了，你看我要不要立个字据啊？看你那眼神儿，现在不是在开会！来，搞不清状况的笨蛋，闭上眼睛，该轮我亲亲它们啦”
　　
　　歌曲：我不是天使 那英
　　
　　这时天空要下雨
　　我们笑的很勉强
　　无言以对的路上
　　没有太多惆怅
　　
　　像是最后的游荡
　　把淋湿的风欣赏
　　遗忘最初的信仰
　　看清你的模样
　　
　　爱就爱不要逞强
　　不过是美梦一场
　　太多的星光都和你分享
　　
　　给自己留一个晚上
　　没有爱又会怎样
　　谁都要孤独收场
　　
　　我最后一次站在你的身旁
　　藏起天使的翅膀
　　我不是你的天使
　　我也不懂你的天堂
　　
　　当月光变成你的目光
　　我不看你过往
　　也不懂你的天堂
　　
 
                  
 (42)小小的战斗力
 　　(42)小小的战斗力
　　
　　“人生烦恼的圈套是人自己结的，由根根无益的执著心和无尽的欲望编织而成。人却在该解的时候结，在该伸脚的时候伸了头，在自制的桎梏里万劫不复。境由心造，一粒尘埃本可以轻轻吹去，任由它落在心里就会成为巨石，人生的目标可以坚定不移，但一定要柔软的对待自己。” 
　　顾修禅没有离开家，但母亲已经拒绝和她说话，修禅如小时候那样倔强的冷了脸。顾飞雪本想安排修禅去闫爱那住几天，等妈妈气消一点再让她回来。这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家里又发生了事，这一耽搁，她也无暇顾及修禅了。
　　家里的装修虽然结束，家具也都进了屋，可整理工作还是没有进行完，所以周末大家都在家帮忙整理东西。爸妈这次带来了不少被子和衣服，那不亚于一次小型的搬家，跨越两个省，翻山越岭的搬来那么多东西，很是辛苦，他们把经常用到的东西都带来了，爸妈已经做好了在这里安营扎寨的充足准备，这也是飞雪乐于见到的。
　　忙忙碌碌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下午妈妈要去整理那个书架，它就在飞雪和修禅那屋，妈妈坐在书架旁，细心的收拾飞雪乱成堆的书。书可宝可爱，尽人皆知。飞雪喜欢读小说、杂志，她看的范围很广很杂，所以积累的书也多，这次父母来时，她还特意嘱咐妈妈把那几本从小就反复看了十几遍的书一块带来，那是她的宝贝，虽然已经很旧了，可她还是舍不得丢了它们。
　　飞雪在厨房擦冰箱，收拾调料柜子，她忙了一会儿，去厅里喝水歇歇，顺便去了各屋看看大家都在干嘛。走去一个屋，看见听雨弯着腰在整理卧室里的衣柜，衣服大堆的放在地板上，听雨把衣服叠的仔细，分类的放好，她干活很慢，但慢工出细活，很讲究质量。
　　飞雪又晃到另一个屋，看见妈妈正在翻那堆书，再把书整齐的码放在架子上。看着大家各司其责，飞雪抿着唇笑了，去厨房继续搞她的卫生。
　　她干活的时候，哼唱“铃儿响叮当”，手下不闲着，拿起喷壶喷稀释的洗涤液，再用抹布擦干净，装修完的家具，不使劲好好擦擦，都看不出原本干净纯正的完美色彩，她认真的擦着，脑袋却在某个瞬间就那么被一个细丝拂过，打了个冷战，心也咯噔一下，她忙跑去妈妈在的屋子，看她在干什么，她还在整理书，没有什么异样的。
　　飞雪稍稍放下心来，去厨房继续干活，一会儿，又找了个话题去跟妈妈说了几句，观察妈妈没什么不好看的脸色。
　　顾飞雪又回去厨房，一会又出来，她有种侥幸的心理，希望妈妈不要乱动她的东西，帮她码放好就行，但愿她不要乱翻。
　　多次的进去妈妈在的屋子，最后妈妈也觉得她有些烦了，“你怎么一会跑来一下，你干完自己的活了吗？”飞雪看见妈妈并没有翻看什么东西。
　　“我就快干完了，妈，你看你，忙了一天了，这些留给我整理吧，您去歇歇”飞雪抬头跟妈妈笑着说道。
　　“不用，我不累”妈妈摇摇头。
　　“那去厅里喝点水吧”她又建议道。
　　“一会就整理完了，你要不把水给我端来吧”妈妈好像并不想离开这个屋子。
　　勉强答应，“好”
　　端给妈妈水喝，飞雪眼光安静扫过那堆书，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东西，“妈，这个还是让我来整理吧”她再次提出来。
　　“不行，你去厨房干，我就在这里整理书，你不要总进来打搅我干活”妈妈比她还执拗。
　　飞雪干笑，“好，我就去忙”
　　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悄悄的躲在门后，偷看屋里妈妈在干什么，这时父亲出来了，吓了飞雪一大跳，她忙走开，那个书架在妈妈的手底下，很快就整齐而漂亮起来。
　　飞雪留心的看着妈妈，她并没有丝毫的不高兴，于是顾飞雪也放了心，彻底的放松了，晚饭吃吃喝喝的，然后又跟听雨在电视前抢着调节器。
　　那个夜晚还是很安静的，修禅回来的比较晚，她说已经吃过晚饭了，洗洗涮涮就早早上床了。
　　顾飞雪有点累了，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那一夜的觉，比较踏实，因为她担心的事，并没有什么动静，她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净自己吓唬自己，飞雪是个不太细心的人，她没有多想也没有多看，就把那事给扔脑后了。
　　第二日清晨，起床，看看时间还很早，她就穿着睡衣出来，想去开开窗子透透气。一出门，便看见爸妈都坐在厅里，穿戴整齐，一点也不像刚起来的样子，而且更奇怪的是妈妈居然没有在厨房里做饭，她为什么不像以前每天那样在厨房里忙乎早饭了哪？太反常了。飞雪忽然意识到那最担心的事是不是就要即刻发生了。
　　她故作镇静的问妈妈，“爸，妈，怎么起这么早，早上想吃什么？我来做，要不你和我爸去外面锻炼吧，早上空气那么好”
　　说这话时，飞雪看见妈妈低垂着的眼睛，徐徐抬起来，眼睛里面没有一丝的明朗，它们那样的深沉，和妈妈眼睛对视的那一瞬，飞雪可以明确的肯定了自己的预感。它根本就不需要言语，因为那双眼里写满了悲伤和迟来的觉悟。
　　飞雪立即张口：“妈…”
　　几乎同时，妈妈也说话了，那语调是如此的平直，不带一丝波澜，非常低沉，低沉的仿佛将飞雪一下子就沉入了海底，“你还想说什么？你还想告诉我们什么？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你一起都说了吧”
　　飞雪的心跳急速加快，飞奔的狂跳不止，“妈，我….”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去，动作也慌乱起来。
　　“说！”是父亲的声音，如旱雷平地乍起。
　　飞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眼泪仓促的一下就掉了，近乎哀求的，站在那里，不敢说一句话，不敢动一下，甚至不敢看父母一眼，她像个千古罪人一样，等待并接受着所有人的谩骂和斥责。
　　耳边听见父亲又大叫着：“说！说！你给我说话！”那叫声简短，有力，还有一丝掩饰很好的悲痛在里面，难道他们为这做了整整一夜准备？辗转的一夜未眠？她是多么的粗心啊！竟没有一丝的察觉。
　　飞雪迅速抬头朝父母望了一眼，眼睛这时不由的瞪大了，她看见了，看见了母亲手里出现的那个绿色的文件夹，那里面装着的正是她最担心被人看到的东西。如今它已不再是个秘密，最不想让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隐瞒，在此刻已经毫无意义了。
　　听雨和沈临风，修禅这时都被叫声给喊出来了，他们站在那里看着这突发的情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飞雪来不及看一眼他们，也来不及解释，此时，她只有一个感觉，感觉自己仿佛又经历了那痛彻心扉的一刻，那疼痛难当的感觉，它将席卷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家里所有的人。
　　她泪流满面的对着同样神情悲伤的父母说着：“爸，妈，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我对不起你们，可我真的只能这样做了，没有别的办法，真的，没有了，求求你们,原谅我吧…”之后是无声的抽泣。
　　“是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这样做？你胆子怎么能大到这个地步？啊？你把我们放在眼里吗？你当我们是父母吗？”母亲高高的声音带着微颤，飞雪完全理解妈妈的脆弱，她什么都理解，可她又能做什么哪？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早已折磨的她体无完肤，她曾比谁都无助啊！
　　她不做声，垂着头，母亲的情绪激动起来，恨铁不成钢的，上前挥手狠狠的抽了飞雪一个耳光，她没有躲，也不敢反抗，不敢还嘴，接着，她又被抽了几下，可这还是解不了妈妈的心头恨，妈妈咬着嘴唇，像捶打不肯听话又不肯好好学习的闯祸败家子，响亮的巴掌雨点一样落在飞雪的头上，脸上，身上，妈妈越打越无力，最后她垂下手臂，呜呜的放声大哭起来，悲伤的时刻来了，瓢泼大雨倾泻至了他们的家，于是新新的房子也颤抖的哭了。
　　飞雪头发被打乱，它们凌乱的散在脸上，遮住了她的眼睛和面容，头低低的垂着，像个压弯的再也直不了的枝条，她默默的承受所有的粗暴，本能的躲闪着猛烈的抽打。听雨愣了一下后又马上反应过来，冲上去，抱住姐姐，紧紧的，把她藏在自己的怀里，如同多年前在法院里那样紧的抱住姐姐，同时心下已经明白了姐姐为什么挨打。
　　看着怀里狼狈不堪的姐姐，听雨眼泪‘唰’的落下来，这是个她无助时曾经最依赖的人，此时的她，眼睛红肿，眼神惊惧，脸色苍白，就是这样弱小的她，却还曾拥有坚实的胸膛，奉献雄伟的依靠，她是心里的巨人，如今那个英勇无畏的人也害怕了吗？
　　妈妈的脸爬满了泪水，她一下子就老了，皱纹这次不乖的没有被看好的统统跑出来。爸爸双手捂着脸，他把脸深深的埋在手里面，泪水顺着他的指缝流淌出来，如同拧开的水龙头，伴随着失去控制的哭声，哗哗流不停。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日子里，那哭声久久的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心上，骨髓里…
　　听雨回头对妈妈说：“妈，你怎么能打姐哪？她没有错啊，你知道姐姐为了我，她有多么难？她付出了多大的牺牲和代价？妈，你不知道啊！我的病花费了十多万元，我每个月要花掉一两万块，妈，你知道吗？有多少人听见这个数字望而却步，不再治疗了哪？很多啊。谁能给我这么多的钱治病哪？爸妈，你们没有，她也没有，可她在很短的时间里，为我借到那么多钱，她几乎忙的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的觉，都是为了攒足治病那笔钱。如今，她又为我偿还了所有的债务！”
　　听雨看看眼神流淌着心痛的姐姐说：“妈，你不该打她的，是她救了我，拼尽她的所有，我感激她，她对我的恩情，这辈子也报答不完，那不是单纯的一个数字，和‘钱’这么简单的货币符号。她没有错，一点错也没有！她隐瞒，她说谎，那是善意的无奈的逼不得已的谎言，也是她对你们所能做的最好的照顾。那时的我，是那么的无力，不堪一击，自身难保，无暇顾及其他，我什么也不能做啊。一切，都是她独自的担当下来，即便那根本不是她所能承担的，妈，姐姐在承受这些超负荷的同时，她还不忘给我坚持下去的希望和最强大的依靠，她什么都没有忘记，她也不可能忘记，她有多么难啊？爸妈，你们知道吗？”
　　听雨说完，悲伤的一家人哭作一团，妈妈无力的捶打着飞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哪里能承担的起啊，你还是个孩子哪！”
　　飞雪泪光闪动的摇头：“妈，原谅我吧，我当时觉得你们在身体那么差的时候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噩耗，它会把你们击垮的，原谅女儿吧，我日夜揣着这个秘密，不知道自己要惴惴不安的这样生活多久，一年，两年，五年，还是更久，妈，其实，我现在很轻松，你们终于知道了，我不必又辛苦又担忧的隐瞒了…”
　　妈妈抱住飞雪和听雨，泪如雨下，无法言语。
　　孩子的不幸，在父母那儿总是要加倍的。但我们相信，爱，能治愈灵魂最深处的伤口，缔造人间最大的传奇。
　　慢慢摊开那个绿色文件夹里的东西，这是份从最初确诊到治疗的每个阶段，每个部位的检查及结果，住院记录，治疗情况，一整套的完整病历，它是飞雪复印的东西，一直作为存根，放在她那，她担心听雨会给放丢，就一直自己好好保存着，只是没想到被妈妈看见。
　　给父母看着病历，详细的讲解听雨的病和治疗方案，飞雪避重就轻，那个让人神经过敏的敏感的字，她从不提起。她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做了彻底的根除术，听雨现在很安全，只要平日里的多加注意饮食和保养，这个病并不会影响她的寿命，真的，我查过很多的资料，这是有证可查的，很多人都没什么事的。”
　　耳边听着大女儿平静的话语，妈妈泪眼婆娑的一直不停的抹眼泪，不停的嘟囔着：“这些你们俩怎么承受的了哪，怎么能独自支撑哪？”
　　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可它就是发生了。大人眼里的孩子，经历着大人都难以接受的事情，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有些事，有些痛，并不关乎年龄，小小的少年，可能有着你不可置信的坚贞志向，让人无可企及。
　　妈妈颤抖着手搂紧听雨，这个孩子为什么会这么的不幸哪？那有毒的东西是她出生时就注定存在的东西？还是来日里，不小心染上的毒害？她怎么这么不小心哪？她怎么会被带着咒语的毒箭射中了哪？是她不够活跃，不够活力四射，早已被欺软怕硬的恶魔相中？这怎么会哪？
　　顾飞雪跟父母说了好多话，反复解释好多遍，尽可能消除父母的担忧和疑虑，微笑着跟他们报告听雨现在身体良好的状况，听见妈妈不停的说：“我怎么就没发现哪？我怎么就没怀疑哪？我怎么也想不到啊？我当妈妈的怎么能这么粗心哪？”
　　“妈，你不可能发现的，因为我苦心的躲避着你们，小心的隐藏，你们发现就太难了啊。其实，这期间，沈临风跟我商量好几次，要我通知你们，他觉得这么大的事应该告诉你们，我坚决没有同意。在这几个知道的人里，我是最坚定信心也是唯一个拒绝说出去的人，结果，你看，我不是做到了嘛？”
　　妈妈责怪的说：“可现在我们都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听雨，她已经治好了，她好好的就像个活蹦乱跳的兔子哪，即便你们知道了也没有当时那么难受悲痛了，至少你们不必经历听雨刚知道病情、两次手术和那难熬的治疗过程中的巨大冲击，你们现在可以心平气和一些”
　　母亲心疼的摸着女儿们，“你们都长大了啊，现在都轮你们照顾我和爸爸啦，孩子们，我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事”
　　修禅说：“妈，不要那么悲伤了，至少听雨现在身体还很好，别伤心了，这其实是个幸运的事”
　　飞雪点点头：“修禅说的对，咱们不能总这么悲伤，我们要接受它，慢慢的适应它，最后打败它。”
　　无暇顾及吃饭的人，都沉浸在那忧伤之中，很难脱身出来。
　　这时飞雪建议大家，“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们战胜了病魔，初战告捷，为了鼓舞一下士气，我建议大家今天就都请假在家吧，咱们一家子好久没一起出门了，我想请大家去饭店吃顿饭，放松一下，吃顿好的吧”
　　顾飞雪露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笑容，她像个小草一样，平凡，弱小，却生机勃勃，执着而顽强。
　　大家一同走出门，听雨和妈妈一同走，飞雪挽着父亲，修禅和沈临风跟在后面，飞雪领着大伙去了附近最贵的馆子，那里装修气派，价格昂贵，服务一流，菜式悦目，味道可圈可点，算是物有所值吧。
　　吃过饭，结账时大家都抢着掏钱结账，飞雪摆摆手，“大家都不要抢了，我是全家挣得最多的人，这顿饭理应我来请，另外，这也算是我对听雨和沈临风的赔罪吧，罚我这个粗心的姐姐不慎泄露了天机…”
　　看见妈妈投来嗔怪的目光，她笑笑，“也算是欢迎爸妈来这里安居的接风宴吧，谁也别跟我抢，这个是我的，下一顿才轮你们请，大家，别着急啊！挨个儿来，一个也落不下，哈哈！”
　　漫天的乌云，就这样一点点的过了境，不太安稳的睡眠，不再噩梦连连，好好睡，睡香香。
　　第二日，大家都早早起来，穿戴整齐，吃着妈妈做的早饭，准备出门上班。顾飞雪临走的时候，递给妈妈一本书，“妈，你在家没事的时候，抽空看看，这是关于饮食的，你得从头学学做饭了，听雨的饮食要讲究些，严格按书上说的做，妈，这可含糊不得”
　　妈妈点点头，飞雪冲她笑笑：“妈，晚上，给你带回点海货吧，你想吃什么？”
　　“算了，别麻烦了”摇头，顺便翻了翻那本书，它可挺厚的。
　　“别啊，给你买点螃蟹吧，你不是最爱吃？听雨也顺便解个小馋，就这么着吧，爸妈，拜拜，我要去上班了，再不走，非迟到不可”
　　于是拿上个大苹果，咬了一口，拎上包，火速赶往公司，给老板卖小命去了。
　　顾修禅一上班，就碰上了开会，她走进会议室，看见冯继坤投来的目光，她冲他微微一笑，坐下，认真听他说话，主持会议。
　　会后，冯继坤问修禅：“昨天，什么原因请假？”
　　“啊，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
　　修禅摇摇头，“没什么”
　　“我想知道”冯继坤看着她说道。
　　修禅抬头看他，犹豫一下，冯继坤又说道：“昨天我听说顾飞雪也没有上班，还有沈临风，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无可奈何的只好说了，“昨天，我爸妈，发现了听雨病的事，大家都很难过，就没有上班”
　　吃惊，“怎么发现的？”
　　“我姐把听雨的病例放在文件夹里，被我妈收拾书架时发现了”
　　“你姐，她怎么样了？”
　　修禅看着眼前焦急皱着眉的人，不语。
　　冯继坤口气有点不好，“她到底怎么了？挨骂了？啊？哭了？”声音也高起来。
　　修禅点点头，眼睛望向窗外，“不仅仅是挨骂了，哭了…”
　　“还怎么了？你能不能快点说啊，都告诉我”修禅看着一脑门子不悦的人，摇摇头。
　　“没任何的事了，只是大家很悲伤，抱头痛哭”
　　冯继坤看着她，不语。当着她的面掏出电话，他给听雨打电话，修禅坐在那里看见接起电话的人，突然站起来：“什么？挨打？谁打的？”
　　然后听见他大声的叫，“就是你父母也不能动她一下！”
　　不知听雨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一会听电话的人安静下来，问道：“她没受什么伤吧？”
　　一会又对着电话叹气，电话打完了，他就往门口走，修禅看见他不停歇的一路走去了电梯。
　　
　　歌曲：小小 戴佩妮
　　
　　小小的战斗力
　　可以翻越几个丘
　　小小的一颗心
　　可以承载多少痛
　　
　　小小的这双手
　　可以握住什么梦
　　小小的鞋 缺一个口
　　小心的向前走
　　
　　我走到海边
　　看浪花翩翩
　　我在我小小的世界
　　哼着一首歌
　　
　　抬起头 睁开眼
　　星星堆满天
　　123嗯嗯嗯
　　会不会实现
　　
　　深呼吸 闭上眼
　　风偷吻我的脸
　　嗯嗯嗯456
　　某人在心里面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不敢多看，也不忍多改的一章，一次成型，读过两遍，再也不敢碰它了，就让它这样的安静呆在角落吧....  
                  
 （43）直接回家
 　　（43）直接回家
　　
　　冯继坤去找顾飞雪，还未把车开到她们公司的楼底下，就看见顾飞雪和梁俊醒站在路边说话，他停下车，透过车窗看着他们俩。
　　只见梁俊醒伸手去抹顾飞雪脸上的眼泪，低头跟她说了很久的话，一会，顾飞雪露出了笑容，俩人一同朝饭店走去。
　　冯继坤坐在车里，掏出烟来，耐着性子等着这两个人磨磨唧唧吃完饭，脑袋里正想着如何整治梁俊醒这个难搞的课题，突然看见饭店里，急急忙忙跑出一个人来，那人正是顾飞雪。
　　只见她一路冲出门，在大街上拔足狂奔，后面是追出来的梁俊醒，他一边喊着顾飞雪的名字，一边拼命的追。冯继坤见状马上启动车，快速朝顾飞雪跑去的方向开，他踩下油门，追过顾飞雪，停下车子，推开车门，一把拉住疯跑的人，说道：“上车”，他动作一气呵成。
　　拉她上了车，一路绝尘而去，后面的梁俊醒也招手叫来出租车，气喘吁吁的说：“跟上前面那辆黑色的奥迪”
　　车上，冯继坤问一旁喘个不停的人，“怎么回事？你跑什么？”
　　“快，快，去我家，我爸心脏病突然发作”
　　冯继坤用力踩下油门，同时说：“赶紧打120”
　　“我妈已经打了，救护车还没有到，你能不能再快点？”
　　“不行，这已经超速了，闯了不知道几个红灯，再快，会出事”
　　“现在顾不上了，你必须快”急切的说着，如果现在是她在开车，恐怕她会什么也不顾的把车开的飞起来，她的脑袋里已没有自己的安危，更不可能知道什么叫危险。
　　“我尽量”，只见车子如射出去的子弹，一路险象环生，飞速驰骋，不少车看见它速度过快都主动让出道来，冯继坤打开车上的警报笛声，提醒着别的车辆注意它，车子呼啸而过，超越过一辆辆的车子。
　　到了地方，俩人跑步火速上楼，在电梯里，冯继坤拍拍身边无法平静的人肩膀，“别急，你别那么毛躁”
　　顾飞雪感觉心脏狂跳不止，似乎要跳出胸腔，她根本就安静不下来，她现在头脑里只容得下一个字‘快’，电梯门一开，顾飞雪就往外冲，竟撞上人，结果两人都摔倒了，冯继坤赶紧把她拎起来，跟被撞的人说：“对不起啊，有急事”
　　进了她家的屋，人已经不在房间里，顾飞雪回头急急的对冯继坤说：“怎么办？我妈他们走了，她还没有个电话，让我上哪去找他们啊？”
　　冯继坤拉上她：“走，去最近的医院”
　　路上看见皱紧眉头的人心神不宁，他说：“你别急，这有瓶水，你先喝点，马上就到了”
　　她才不肯喝，“现在你爸妈已经去医院了，你就不用那么急了，听话，喝点水，稳稳神”
　　她伸手一把扫开他递过来的瓶子，忍不住的对他发火：“喝什么喝！都是你磨蹭，这么慢，你知不知道心脏病突发有多危险？我不喝，别给我！”
　　气的别过脸去，冯继坤看看她，不敢招惹她，就没有做声，交通灯一变绿，几乎同时他就踩下油门，终于到医院了。
　　冯继坤和顾飞雪跑进医院去，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最后在手术室门口看见妈妈。
　　妈妈一见到飞雪就掉下泪来，“你爸他早上起来就感觉不太舒服，我没太往心里去，他平时也疼过，吃几片药就好了，可这次却没有好，最后疼的浑身发颤，我就打了120，还给你打了个电话。”
　　“爸，现在怎么样了？”焦急的问着。
　　“刚进去，说是去检查一下，我这等在外面真急啊”
　　“妈，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咱们先坐下来”
　　这时，妈妈情绪渐渐好些了，也看见了一旁站着的冯继坤，却没有和他说话。
　　冯继坤冲妈妈点点头，走过来，低着声音打招呼：“张姨，好久不见”
　　妈妈别过去脸，顾飞雪看了冯继坤一眼，冯继坤知趣的去了一旁，她冲他说：“谢谢你送我过来，你先回去吧”
　　冯继坤像没听见一样，没挪动一下脚步，还站在那里，她走到他身边，小声的说：“你走吧，还得让我说几遍！”
　　“我再呆一会儿”他也小声的说。
　　“别呆了，赶紧走！”不动声色的催促。
　　“不走”他怎么一点眼色也没有哪！
　　顾飞雪狠狠的瞪着他，压低声音，“要是你现在不走，以后就别再见面了”背对着妈妈跟他耳语，连恐吓带吓唬。
　　威胁他，他还是不走，更甚的是还坐了下来，顾飞雪实在没办法了，忐忑不安的坐在冯继坤和妈妈中间，她暗地里不着痕迹的伸手狠狠的拧冯继坤的腿，他一声也不吭，她气得鼓鼓的，坐在那里，生闷气。
　　等了快一个小时，爸爸终于出来了，没有太大的事，就是要休息，不能情绪激动，要好好的休养才行，顺便还给开了一大堆的药，由于匆忙，她们带的钱不够付费的，这时，冯继坤走过来，掏出张卡递给顾飞雪，“先把帐结了吧”
　　顾飞雪抬眼看见妈妈的眼光，她说：“不用你的，我回家去拿”
　　他说，“别麻烦了，你爸还得在这等着你拿回钱来，多耽误时间？他最好能早些回去休息，这钱以后你再还给我，它也没多少”
　　她还是没有接过去，冯继坤把卡塞到她手里，说：“密码你还记得吧？你的生日”
　　顾飞雪头疼的看见妈妈不善的脸色，她想这下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个专门寻衅滋事的家伙，在这没时没晌的表现他和她不一般的关系，他胆子真忒大了。
　　无奈拿着卡去结帐，转了几个弯，下了楼，回头看见一路跟来的人，她恶狠狠的冲他吼：“谁让你留下来？啊？你想干什么？怕我妈不认识你了，是吗？你要一直提醒她你是谁，怕她忘了你，是不是？你这个疯子！你到底长没长脑子？你缺心眼儿吗？”
　　他站在一旁，拉着脸，“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不着”他比她还横，气的她快跳脚，他说完了这句就不再做声了。
　　“好，你去表现吧，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去吧，去啊”她的叫声引来不少人的目光，她只好转身，不去看。
　　气愤不已的用力推他，他也不走，伸手打他，他也不躲，任由你说什么，他就是跟着她，她去哪，他就跟到哪，她气呼呼的满脸挂衰相，而他还殷勤的热心招呼大家坐他的车回去，因为他车的空间大些，也能尽量将车开的慢些，减少颠簸带来的震动。
　　回到家，就看见等在楼底下的梁俊醒，冯继坤一脸的不高兴，没有上楼就走了。
　　后来，妈妈还是问了顾飞雪关于冯继坤的事，飞雪说是路上碰巧遇见的，旁边的修禅冷哼着。
　　妈妈看了眼修禅，问飞雪说：“那钱有没有还人家？”
　　“还没”
　　“明天就还他，以后不要再跟他来往”
　　“嗯”
　　修禅喝光杯子里的水，瞄了一眼姐姐，慢悠悠的说：“姐，你不会是拿着梁俊醒当幌子，暗地里跟冯继坤藕断丝连吧？”
　　顾飞雪猛然抬头，看见面前几张表情各异的脸，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巧妙的回答。
　　这时听雨在一旁说道：“冯继坤这次不是做了件好事嘛？妈，你还不知道吧，我病时，冯继坤就曾帮助过我，我当时肝功怎么也不合格，他给我介绍好医院和医生，还为我垫付了不少的医药费，他常常给我打电话，安慰我，关心我，我其实很感激他。我觉得咱们以前可能有些误会他了，当然他曾经是做了不该做的事，但谁没有错的时候啊，为什么一直耿耿于怀的不肯原谅哪？他就曾跟我说过他特别的后悔，后悔告了我姐。”
　　顾飞雪舒口气，家里总算有个替她解围的，太不容易了。
　　妈妈停顿一会说，“把钱还了吧，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这个人”
　　再次见到冯继坤，顾飞雪把钱递给他，他马上就不高兴起来，泱泱不快的样子，“这是我妈嘱咐要还给你的，你一定要收下”飞雪要把钱塞到他西服上衣兜里。
　　“不要！”他推开她手，走开，顾飞雪跟在他身后，他一路走着，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最后他停在了树下，抬头看着那高大的树，无限唏嘘的对她说：“该不会咱俩要一直这样下去了吧？难道这辈子真就这么过了？”
　　顾飞雪看着他的侧脸，黄昏的余晖把他衬得像个抽象的剪影，虚和实结合在一起，她看得入神。他轻轻把头靠在她头上，“如果时间穿梭机，能带上我，让我回去从前，我一定会向自己妥协，让时间停在你说爱我的那一天，永远也不要再看见你闪躲的眼睛…”
　　顾飞雪没有动，他的叹息悠长，她抿紧唇，眯起眼睛望向远方，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腰上，“可惜时间穿梭机并不存在啊！”
　　那儿时的记忆，成长的日子，10岁仓皇，15岁迷惘，20岁叛逆，22岁自闭，25岁以后，她的青春从此不再复生。青春的风来的如此匆促，又潦草地收场，抚摸那细小却深刻的伤痕，她吝惜自己的无辜，就把那些记忆叫做遗忘吧，让更加流丽的日子一点一点把它们覆盖直到僵蛹破茧，直到酒酿放香…
　　那个外在乖觉，而内心自卑的人，他有着那样反差强烈的两面，以至于他的心过早的沧桑了…
　　那些难以启齿的怪异和羞涩的心事，像只不受欢迎的野猫，匍匐在他年少心屋的瓦背上彻夜恬燥声里，他残剩的那点二十六岁之前的纯净和无忧，一丁点一丁点地风干了，粉碎了，随着深夜的风飞走了…
　　送她回家，在阴暗的车里亲吻心里的魔鬼，问她何时才能让他去见见她的家人，何时才能正大光明的和她出现在人前，可她总是那样无语，他趴在她的肩头，自言自语的说：“是不是永远也没有那个时候了？”他问了又问，磨了又磨，没有可心的回答，他就没完没了，不肯罢休，让人生厌,他怎么能这么的难缠？
　　日子还是日复一日，冯继坤望着窗外的摇曳树枝，当着她的面埋怨：“你看看，好好的时光都被你给浪费掉了，我这辈子算是让你给磨个精光透底了，你怎么这么不珍惜时间哪？你懂什么叫珍惜，珍贵吗？说了你也不知道！白痴！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的啊？”
　　她趴在桌上，还在看八卦杂志。这个人，优点太少，缺点又太多，在他面前表露无遗，从不知道掩盖，又好像她从不在意这些。她宁愿饿着，也不肯去做顿饭，她只要一来他这，就变得奇懒，像屁股上沾了胶水，和沙发粘成一个整体，什么也不干，整天的窝在那里，看小说，看杂志，看笔记本电脑，上网，听音乐，看喜剧，她荒诞颓废的像个混日子的混世魔王。
　　她舒服的半躺半卧，披着凌乱长发，不洗脸不刷牙，也不洗袜子，水果还要他给洗好端来才肯吃，她仿佛又成了那个暑假里在家作威作福的平民公主，即便看见酱油瓶子倒在桌上，她都不会扶一下的主儿，除了吃喝玩乐，别的什么也不干。
　　修禅常问冯继坤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姐什么？你说得出来吗？她浑身上下一身的坏毛病，嘴还特别不饶人，她有什么好？”
　　冯继坤看看修禅一脸的疑惑，说：“她有一点最让人喜欢，就是从来不会说别人有什么不好，她无论谈起谁都乐呵呵的，她的心很大。她的确是一身的坏毛病，但我喜欢，我特别喜欢她那么不讲究的随意，我说外面打雷下雨了，她说‘那没什么啊，那只是老天放的几个响屁而已’她就这么有意思！”
　　修禅撇撇嘴，“你就会替她说话，替她说了那么多年，她感谢你了吗？哼！”
　　“还好，我并不需要她感谢，我觉得她不需要我替她说好话，她是个行动派，她一直都做的很好”
　　也曾听见修禅对他说：“冯继坤，我喜欢你，很喜欢，我从小就喜欢你，一直都喜欢。”那擅于表达的人，不带一丝的羞涩和遮掩。
　　修禅说这话时，她想也许他会露出吃惊的表情，或是似笑非笑，或是冥思苦想，或是为难的表情，可是他听完后，停顿一下，眼睛看着她，却抿嘴乐了，那笑容明亮的让人不知所措，他没忍住的乐出声来，忙又掩饰的看向别处。
　　修禅感到难堪，她没有预料到会得到个这样的亮丽笑容，就好像她说了个极其好笑的事，他为什么这么乐哪？她问：“你乐什么？这有什么可乐的吗？”
　　他摇摇头，“没有，我是一下想起个笑话，觉得可乐”
　　“什么笑话？难道我说的像个笑话吗？”
　　他又摇摇头，转身走了，没有给她留机会问那是个什么笑话，因为他不可能和她分享。
　　修禅看着他的背影，咬着自己的唇，想不通这个笑的含义。
　　冯继坤嘴角衔着笑，走着楼梯，一路下了办公楼，修禅的话，让他想起飞雪还在上大学时暑假回来，躺在他怀里给他讲的一个带色笑话，她总爱讲些上不了台面的笑话，她只追求是不是可笑，而不在乎它是不是很黄，她说：“继坤，我在笑话新编上看了个笑话，特逗，讲给你听听啊”
　　“说吧”他拿着她的辫子在手里玩。
　　笑话来了，“话说，姐姐交了个英俊男友，每次姐姐男友来她家，妹妹总是趁姐姐不在的时候和姐姐男友眉来眼去，还袒胸露背的故意走光，姐姐男友每次都很尴尬的笑，后来姐姐和这个男友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那天，是订婚的前一天，男友来了，姐姐刚好不在家，妹妹妩媚无比的对他说‘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偷偷的爱上了你，我想把自己献给你”说完，衣服就落地了，看见妹妹美妙的身体，姐姐男友眼睛闪着光，他语无伦次的说‘可是，可是，你等一下…’,这时妹妹诱惑无比的一步一步走近，男友说我当时做了所有男人都会做的事，于是他大踏步的冲出了门，朝自己的汽车疾步走去，这时突然听见身后的鼓掌声，他回头竟见全家人站在门口，冲他喜悦的欢呼，他有点懵了，这时听见岳父大人激动的说：“亲爱的年轻人，你真是太棒了，你通过了我们最后的考验，经受住了诱惑，现在，欢迎你加入我们家，你可以和我的大女儿结婚了”，男友立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笑容，“哦，太好了，我太幸运了”抬眼看见那姐俩满意的微笑。小伙子与大家拥抱，心下却想，‘各位，可见将安全套放在车里是多么的必要啊’”
　　记得讲完这个笑话的时候，冯继坤笑的肚子疼，她就喜欢这么不太绿色的笑话，这让冯继坤日后每每想起来，都不觉莞尔。
　　而这次发生了和那个笑话里相似的情景，冯继坤一下就乐了，那个笑话是多年前的玩笑，如今，会不会是顾飞雪又一次精心设计的甜蜜陷阱，她也想试探他是否纯正，是否专一，并经受得住诱惑，也许吧，他只觉得这是个很好笑的事，心情因此而变得那样的好。
　　其实，顾飞雪很少试探他，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她的冷嘲热讽，他倒是听的多了，也麻木了。可她防备他少些，也对他放心，看见有人对他有好感，她从不放在心上，她是那样笃信，从不会去怀疑他，更不可能搞什么考验，她似乎知道他已被她栓的死死的，不可能跑了，就算是她肯放他走，他也是不可能走的，在这个无形的力量比较中，顾飞雪一直是略胜一筹的。
　　冯继坤没有顾飞雪活泼，也没有她那么的决然，他好像永远也不能狠下心来做个真正的决定。在这个拉锯战里，他始终拉不过她，因为他自怨自艾的内心比顾飞雪要卑微，要脆弱些。他有个外表强大，而内心自卑的缺陷，他可能离不开她，对她依赖太多，她的离开可以令他痛不欲生；而她对他，有依赖，但，可以离开他，她是外表羸弱，而内心强大的蟒蛇，这就是他们的区别吧。
　　修禅再也不说喜欢冯继坤的话，因为她不想再得到那样的笑容，她对想不通的事从不寻根究底，她相信条条大路通罗马，这一点上，她和飞雪是那样的不同，飞雪透着柔韧，而她却是那样的强悍。
　　修禅喜欢名牌，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喜欢着村上春树，小野丽莎，杜拉斯，阿尔莫多瓦，几乎和牛仔裤化妆品的品牌一样，是一个个标签，代表着某种品位，可以引以为骄傲，也许冯继坤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品位和格调的象征，所以，在品位的不断更新上，她确实真的很努力，很上进！
　　顾修禅记得以前上学时，在假期里和姐姐，听雨去参加夏令营，冯继坤见他们都去了，也赶去报名，那时他上高中了，个子已经不矮，一路上负责照顾他们三个，替他们背包，打水。有一天，大家围坐在树林里，老师给她们讲有趣的故事，告诉他们地狱是如何的恐怖，然后问，“有谁想要下地狱？”
　　没人举手，于是又讲起极乐世界的美好，然后问他们：“有想去极乐世界的举手”
　　大家几乎都举手了，老师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孩子没有举手，老师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顾飞雪”她抬着乌溜溜的眼睛，响亮的回答道。
　　“你的名字很好听，意境也很美，挺特别。这么特别的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即不想去地狱也不想去极乐世界吗？”
　　她皱着眉头，十分认真的大声说：“冯继坤说，放学的时候哪里也不准去，要直接回家！”
　　大家哄堂大笑，冯继坤也嘴边带着笑的看着她，对于变成笑料的自己她没有脸红，她大着胆子的说：“他是这么说的”
　　老师微笑着想了想，点头：“是的，顾飞雪说的没错，眼前的时光才是最真实的，要去地狱或天堂都应该从眼前起步。”顾飞雪得意的翘起她的嘴角。
　　那时冯继坤在高中功课忙，要上晚自习，所以他总是怕飞雪放学后乱跑，她不仅贪玩，还没有时间观念，只好每次都那样叮嘱她，‘放了学，哪也不准去，要直接回家’。那句话几乎天天的早上在她跳下他车子的时候都会听见，如果不好好答应着，他就一脸的怒意，大声的叫她，她只好把头点的像捣蒜，边走边答应，“知道啦，知道啦”，一路的跑了。
　　
　　歌曲：萤火虫 伊能静
　　
　　萤火虫 萤火虫 慢慢飞
　　夏夜里 夏夜里 风轻吹
　　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
　　让萤火虫给你一点光
　　
　　燃烧小小的身影在夜晚
　　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
　　短暂的生命努力的发光
　　让黑暗的世界充满希望
　　
　　萤火虫 萤火虫 慢慢飞
　　我的心 我的心 还在追
　　城市的灯光明灭闪耀
　　还有谁会记得你燃烧光亮
　　
　　
 
                  
 (44)自由过了火
 　　(44)自由过了火
　　
　　日子，仿佛成了瓶子里的水，平静的没有波澜，让人安心于这稳当的生活，惬意起来。
　　可这看似良好的平静并未维持多久。一日，梁俊醒对顾飞雪说：“人见人爱，我现在想离开冯继坤的公司”
　　顾飞雪抬头看他，有点意外，“啊？你要去哪里？”
　　“哪里都好，只要不在这就行”
　　“是不是冯继坤对你下黑手了？”
　　“还没有，不过，我感觉他就快了，所以我要先撤，不能让他占了主动，那样我就太被动了”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不用你，我已经准备好了辞职信和退路。”
　　顾飞雪惋惜的看看他，“其实你该早点离开，现在会不会晚了？”
　　“考虑不了太多了，什么时候算晚哪？我看什么时候都不算晚，我离开那之后，可能会去个外资企业，我已经跟他们谈过几次，不过去那干，我得有一段时间在国外工作，我想带你走，你想跟我去吗？”
　　顾飞雪停顿一下，看见梁俊醒期待的眼神，听见他说：“我就是看中了这个公司的背景，以及能在国外工作的机会，才同意去的，我觉得应该离这远一点才行，这几年，我手里攒了些积蓄，足够在国外很好的生活，你能跟我一块走吗？”
　　顾飞雪轻声的问：“我如果拒绝，你会怎样？”
　　梁俊醒深深的看着她，在她耳边说：“我会伤心，非常的伤心！”
　　顾飞雪亲亲他的脸颊，“我不能让你这么难过，等我处理好身边的一切，安顿好家人就跟你走吧”
　　梁俊醒终于露出笑脸，“你可真好！我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隔天，梁俊醒一早开过会后，主动去找冯继坤，他们两个人形同陌路的无话可说已经很久了，冯继坤从不主动说话，但也不拒绝跟他说话，梁俊醒只在有必要的时候才问一句他的意见，如果他还不回答，那梁俊醒不会再问第二次。
　　员工私底下偷偷议论两人，说两人在重大决策问题上有了分歧，导致彼此之间的冷淡。很多人都在暗自思忖这个动荡的时候，该如何站队，该向哪边偏，干好干坏不是个大问题，站错队才是最要命的失误。
　　梁俊醒敲了几下门，听见“请进”。
　　梁俊醒进去时，正看见冯继坤拿着手机接电话，看见是他进来，冯继坤收起嘴边的微笑，只是答应着电话，却不说什么，让旁观者听不出他跟谁在打电话，也听不出电话的内容。
　　电话很快结束了，他看向梁俊醒，点点头，说“坐”
　　梁俊醒坐下，主动开口，“继坤，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说件事。”
　　“有时间，说吧”
　　“我想歇段时间，有点累了”平静的说。
　　“要歇多久？上个月你不是刚歇了一周？”
　　“这次，恐怕要长点时间”
　　冯继坤徐徐抬起头，看着他，说：“咱们不需要拐弯抹角，直说吧，长点的时间是多长？还有请长假的理由”
　　“我想换个环境，尝试点别的，另外，我想趁着还没有找到合适工作的空挡休息一下，什么也不干，好好歇歇”
　　冯继坤久久的看着他，梁俊醒也看着冯继坤，两人都默不作声起来。
　　最后冯继坤点点头：“你想了很久？你怎么才想起来离开？嗯？你有什么重大决定吧？”
　　梁俊醒摇摇头，“没什么决定，就是想换个环境了，做腻了，也累了”
　　“腻了？累了？这是什么理由？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经对我信誓旦旦说的话？你不是踌躇满志的说要和我在这里做一番事业吗？怎么临阵脱逃了呢？半途而废，梁俊醒，这不像你通常干事情的作风。”
　　梁俊醒摇摇头，“我真的是累了，我想回家歇歇”
　　冯继坤说：“如果每个人都扔给我一个这样的狗屁理由，我还要不要把公司开下去？梁俊醒，你这么做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梁俊醒带着歉意的口吻，“其实我早就想离开这里，有的人在私下里说你和我有很大的矛盾，已经不和了。连他们都看出来了，我还有在这呆下去的理由吗？你不是也不想看见我？”
　　冯继坤一直看着他，说道：“我对你个人的工作能力以及业绩，都很满意，除此之外，我对你的为人，是有些意见的”
　　梁俊醒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觉得还是离开比较好，你也不用看见我而心烦了，这对咱俩都有好处。”
　　冯继坤点点头，“你挺有自知之明”
　　一会他又重重的点头，“好，好！你什么都准备好了吧？看样我是留不住你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交接工作？”
　　“随时随地”
　　“行！”
　　梁俊醒看看一脸冷淡的冯继坤说：“继坤，其实我很想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曾给我那样珍贵的机会，给了我施展自己的广阔空间，也感谢你那样宽容的容忍我，谢谢…”
　　梁俊醒走后，冯继坤良久的坐在那里，梁俊醒的离去是在他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
　　曾经背靠背一同决战商场的伙伴，曾经足智多谋的谋士，曾拥有共同人生理想的同志，曾经不分彼此的励精图治，曾欢欣鼓舞的同仇敌忾，如今昔日的伙伴即将分道扬镳，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容忍梁俊醒这么久？又为什么没有真正的主动动过手哪？还为什么拒绝跟他说话哪？
　　他想这个世界可能根本不存在什么真正的友谊，没有真正男人间的义气，也根本不存在什么永不背叛的感情！好像人来这一遭，就是来感受背叛的，看着洁白无暇的誓言是如何的变色凋零。
　　在他们面前，感情是那么的脆弱，如同薄如蝉翼的玻璃，轻轻一磕，就碎的无法收拾了，再美再好看的东西，轻微的振动，它都能裂纹儿零散，经不起一点的考验和琢磨，这不光是说男女之间，男人之间更是如此，也许更甚，更干脆。男人之间的友谊在女人出现的时候，立刻就荡然无存了，没有绝地逢生的机会，一切的最终是不是都是这样无疾而终，茫然若失的？
　　梁俊醒给顾飞雪打电话，告诉她已经跟冯继坤提过了，顾飞雪提醒他，“你要越快越好的交接完工作离开，明白吗？”
　　梁俊醒说：“我明天一早就递交辞职信，争取当天就进行交接工作”
　　“好，有什么情况就给我打电话”
　　“嗯，另外我有一个私人信箱，里面有我的一些资料，为了安全起见，我一直没有对公司上报我这个邮箱，也没有在公司的计算机上使用过它，别人应该无法查到它，我现在就告诉你它的名称和密码，你要替我好好保存着，直到我要回去为止。”
　　过了一会顾飞雪的手机上，出现一条短信，上面显示了邮箱和密码。她在一个笔记本的扉页上把它们抄下来，之后，删掉这条短信。
　　第二天，梁俊醒很早就到了公司，可他不是第一个到的人，还有人比他更早。
　　当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冯继坤已经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正详细的查看他的电脑，看见梁俊醒进门来，他说，“来，拿张纸，去把所有的邮箱，msn，qq，以及公司内部的文件夹，所有需要密码才能进入的东西，都写下来，密码也写上，现在就写，写完，我要对照一下”
　　梁俊醒不做声的拿了笔和纸，都写下来，然后交给他。拿到密码，冯继坤立即登陆梁俊醒的msn和qq，居然聊天记录已经没了，是个空的，冯继坤抬头看看梁俊醒问道：“你提前都删了，我还能看什么？啊？”
　　说完一把将笔筒和案头的东西给扫到地上，冲他吼：“你早有打算是吗？你跟我耍心眼儿？梁俊醒，好好想想你够资格吗？”
　　接着又打开邮箱，没有看到有价值的东西，冯继坤掏出来电话，叫来负责电脑的人员，周详的查看梁俊醒的电脑，看是否有隐藏起来的文件夹，以及是否还存在有密码的地方，逐一文件的排查，查看他文件的去向。
　　这期间还进来几个人，梁俊醒看见了，他们个个魁梧高大，面带不善，其中一个人强行拿走了他的电话。依次相关的工作人员进来，交接工作，梁俊醒面无表情但态度良好的配合交接，中午的饭也没有吃，一直忙碌到晚上，这其中，冯继坤进来几次，冷着脸看了看，留下那几个壮汉，就走了。
　　这样不眠不休的交代，进行到半夜十点多，基本差不多了，冯继坤这时走进来，他说：“梁俊醒，现在你还不能离开家，因为我这里还有搞不清楚的地方，你要负责解释清楚，我得随时能找到你。那么这几天，你就委屈一下，你暂时不能跟外界联系，你的电话我帮你保存几天，直到我搞清楚，或者说你想清楚了为止，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梁俊醒抬眼看他，“欲加之罪，有我说不的余地吗？现在，都已经交接完工作了，我可以回家了吗？”
　　冯继坤点点头，“可以，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有好消息了，我会通知你”
　　梁俊醒再也没有说话，推门走了。冯继坤站在他身后，看着走廊里被人围着走的梁俊醒，他仿若看不见旁边的壮汉一样，自顾自的走着，冯继坤站那看了半天，直到他们出现在楼下，梁俊醒上了那里停着的车，车子开走了。
　　冯继坤刚想转身离开，却听见兜里梁俊醒的电话发出‘叮’的一声，他掏出来，看见是一条短信。只见上面写着消息来源：人见人爱。
　　恍惚之间，好像这个称呼在哪听过，却想不起来，点开短信，里面写着，“干嘛哪？怎么没有动静。亲爱的，今天交接工作了吗？怎么样了，他有没有难为你？”
　　冯继坤看着这个短信，冷笑，亲爱的，这难道就是整日跟他挑三拣四呢喃低语的人给另一个男人的称呼吗？她的亲爱的原来是梁俊醒，而不是他，她从来也不曾这么称呼过他，她却把它轻易的给了别的男人，多么可笑！
　　他给她回了个短信：“没有，冯继坤没有难为我，过几天，我就交接完工作了，到时去找你，别担心”
　　一会儿短信回来了，“那最好了。你要当心些，冯继坤可不好对付，你一定要快，快些离开，别让我担心，好吗？”
　　“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几天有点累，等你交接完吧，给我个电话，我去给你做好吃的”
　　从不肯为他做一顿饭的人，现在，她可以这么主动的为另一个男人带上围裙，情愿被油烟所包围，甘心情愿的为他做一顿可口可心的饭菜。而冯继坤哪，好吃好喝的招待她，不舍得让她干一点活，出一点汗，沾一点油烟的荤腥，甘心给她当个奴隶，可她领情了吗？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他那么小心翼翼的对她，她有觉悟吗？为什么人和人差的这么大？
　　“来我这，不怕冯继坤知道？”发过去一条短信。
　　短信发过去很久，对方也没有回短信，冯继坤又发了一条：“睡了吗？怎么不回短信？”
　　“没有”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不想回答”
　　“你心虚”
　　“对”
　　“朝三暮四!”
　　再也没有短信来了，冯继坤用力把电话摔在桌上。
　　第二日一早，顾飞雪去敲梁俊醒家的门，始终没有人开，她再次拨打他的电话，电话一会被接起来，她说：“你在哪？你不在家吗？”
　　对方没有做声，“怎么不说话？你到底在哪？”
　　还不说话，“是你吗？是你吗？…”她不停的问
　　电话断了。‘是你吗？”那话像个魔咒，久久的盘亘在冯继坤的脑海里，他们之间是那样的默契，那样的亲爱着，他们之间是怎样相处的？是不是和他很不一样？也许从不吵嘴，也许总是温馨甜蜜，哪里像他！他多的是吵闹，少的是美丽的温情，想着想着，他突然感到莫名的失望，莫名的心冷…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顾飞雪来了，冯继坤看见她风尘仆仆的走进来，梁俊醒的电话还放在桌上，冯继坤不动声色的把它扫进抽屉里，在她走近办公桌之前。
　　“梁俊醒哪？”劈头盖脸的问话带着外面的冷风一起来了。
　　“他还没来上班吧”
　　“你真不知道？”
　　“不清楚，怎么找不到他了？”
　　她看着他摇摇头，“他居然早上就不在家”
　　“也许他出去买早点了，也许去干别的了”冯继坤浅浅的微笑，设想周全的替她找各种的可能。
　　“不可能”她立刻摇头。
　　“怎么不可能？”
　　“他从来不买早餐，起床也不会很早”
　　冯继坤扯起嘴边的一丝笑意，“相当了解啊，他从来不买早餐，是因为每天早上都是你亲手给他做吧？”
　　顾飞雪看他一眼转身往外走，同时掏出手机，拨了梁俊醒的电话，电话接通，却迟迟没人接。身后传来熟悉无比的手机铃声，声音那样清晰，不会错！循声望去。
　　顾飞雪突然站住，猛然回过身去，看见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冯继坤，他直直的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手机铃声还在动听的歌唱，她冲他说：“别告诉我，你什么也不知道!”
　　冯继坤看她一步步走近，没有动作，她拉开他的抽屉，看见了梁俊醒的手机躺在那里。
　　她盯着他的眼睛问，“昨晚也是你吧？是不是？”
　　冯继坤挑挑眉，冷淡着，“是又怎么样？”
　　“你把他怎么了？”音调不自主的高起来。
　　冯继坤看着她一句也不说了，她突然大吼：“把他怎么了？”
　　冯继坤还是不说，顾飞雪伸手去拿梁俊醒的电话，冯继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放下！”低吼，那声音里埋藏着十吨的炸药。
　　顾飞雪皱紧眉头与他对峙，“松开你的脏手！”
　　冯继坤咬着牙越攥越紧，最后她拿不住手里的手机，掉了下来。顾飞雪抬头看见冯继坤搵怒的脸，眼里闪着寒光，她用力甩开他手，“冯继坤，你不要过分！你现在就放了梁俊醒！我可以答应你一切的条件”
　　“一切的条件？这么慷慨？你是真的要跟我重修旧好吗？那个让我辗转反侧的人，真的要给我一切了吗？啊？见不得光的人！”冯继坤脸色铁青着。
　　顾飞雪冷着脸，他说：“看见你，我真恨不得骗自己说那都是真的！可它是吗？啊？你！你见鬼的真要跟我了吗？”他吼着她。
　　阵阵轰隆声中，顾飞雪摇摇头，“告诉我现在梁俊醒在哪里？”
　　“不知道！我不知道！”
　　顾飞雪说：“好，我自己找”
　　正说着顾飞雪的电话突然响了，俩人都不做声了，顾飞雪立即接起来，只听见里面吵杂，并没人对着电话说话，就好像不小心碰了电话的通话键，而不自知。顾飞雪有点觉得莫名其妙，拿下电话看看上面显示的电话号码，是个陌生的电话，她本想挂断，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下这是不是个无意拨出去的电话。
　　再次贴到耳边，她听见里面有人在对话，“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梁俊醒的声音。
　　“实话说，我们也不知道”陌生的声音。
　　“你们这是非法监禁，你们犯法了知道吗？”
　　“我们只是给老板办事，要是真犯法那也是他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我要去外面买吃的，我已经三顿饭没吃了，另外手纸没了，我也得买，还有就是我要洗个澡”
　　“对不起，你哪也不能去，你只能在这呆着，洗澡可以，我们要看着你洗”
　　“不行，我不习惯当着别人面洗澡”
　　“那就别洗”
　　“我要去公司，我不能整天呆在家里。”
　　“没接到老板的通知你不能去，不过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和老板联系，你跟他说，他同意了，你就可以去”
　　“我要发封邮件”
　　“不行，你不能摸电脑,你就老实的去沙发上呆着吧，看看电视”
　　电话断了，顾飞雪看了眼一旁的冷着脸的冯继坤，语气平和的说：“也许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不打扰你了”
　　“去哪？”他问。
　　“上班”
　　“刚才是谁的电话？”
　　“不认识，可能是别人打错了。”
　　冯继坤一把夺过她的电话，查看完，就将电话扔给她，她一句话不说的走掉了。出了门，顾飞雪立即打车赶往梁俊醒的家。
　　路上经过个五金店，她让司机等一下，她下了车，一会拿着个报纸包的包裹出来，去了梁俊醒家。一路上楼，她没有敲一下门，拿出报纸包的锤子，直接砸门上的锁，砸了几下，屋里的人打开门出来了。
　　顾飞雪挥挥锤子，“我的锤子不长眼睛，砸到谁，我可不负责！”
　　她警惕的走进屋里去，那几个彪形大汉，看着她，并没有动手，顾飞雪看见站在沙发边上的梁俊醒，她对他说：“马上走，快”
　　话音刚落，只听门咣当的关上了，两人回头一看，冯继坤居然出现在屋里，他一步步的走过来，抱着两臂看着他们，梁俊醒拉过顾飞雪，把她藏到身后，警觉的看着他。
　　他对冯继坤说：“继坤，对于我的监禁，你能给我个期限吗？”
　　“期限？什么？坐牢的？蹲监狱的？还是你画地为牢的期限？梁俊醒,什么是牢？你知道吗？你还没有体会过，你该好好尝尝它的滋味。什么是牢哪？让我来告诉你，世上有个真实的牢，还有个无形的牢，那是心牢，真实的牢蹲着有期限，心牢却没有，你想要住哪个？”
　　梁俊醒没有回答，顾飞雪刚想说话，梁俊醒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摇，示意她不要说话，冯继坤看着他们，微笑，“梁俊醒，你的六根不净，还要好好修行。你的罪太多，我想放你一马，可你实在太犯贱了！你知道吗？跟我抢东西，你得有个能收拾残局的本事，如果没有，那对不起，你要承担所有倒霉的后果”
　　梁俊醒沉着的看着冯继坤说：“说吧，你要把我怎么样？”
　　“嗯，态度不是很好，我心情也不太愉快，所以，现在不想告诉你”冯继坤很认真的说。
　　梁俊醒放缓了语气，“继坤，我最后恳求你一件事，希望你看在咱们过去的情份上，网开一面”
　　冯继坤还是微笑，“梁俊醒，你一贯是个聪明人，好吧，你希望我满足你什么？”
　　“放过顾飞雪”
　　听过梁俊醒说的话，冯继坤慢慢敛起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灰暗的脸色，有着那么难以抹开的难堪，他骂了一句，“操！给脸不要脸了你！说你胆子大，你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啊，别人家的东西，让你说的跟自个儿家的似的，梁俊醒，你脑子烧坏了吗？”
　　冯继坤几步上前，一把抓住顾飞雪，梁俊醒这时松开了手，望望顾飞雪，浅浅的给了她一个安神的微笑，抿紧唇，不再紧张什么。
　　
　　歌曲：过火 张信哲
　　
　　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
　　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
　　你始终有千万种理由
　　我一直都跟随你的感受
　　
　　让你疯 让你去放纵
　　以为你有天会感动
　　关于流言 我装作无动于衷
　　
　　直到所有的梦已破碎
　　才看见你的眼泪和后悔
　　我是多想再给你机会
　　多想问你究竟爱谁
　　
　　既然爱难分是非
　　就别逃避勇敢面对
　　给了他的心
　　你是否能够要得回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
　　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让你更寂寞
　　才会陷入感情漩涡
　　
　　怎么忍心让你受折磨
　　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如果你想飞
　　伤痛我背
　　
 
                  
 （45）走丢了自己
 　　（45）走丢了自己
　　
　　冯继坤松开手，对顾飞雪说：“你出去，我要单独跟他说”
　　“不”顾飞雪很坚决的拒绝。
　　冯继坤看了她一眼，“那好，我没话说了”欲转身走人。
　　梁俊醒推推顾飞雪，“你出去吧”
　　顾飞雪咬着牙走开了，在门口被壮汉夺走了手里的锤子。
　　女人携带武器防身，其实是相当危险的，因为那都是替男人准备的，最终武器会跑到他们手里，更糟的是同时会发生立场的转变，丧失了主动权，它成了威胁女人的工具，所以女人最好不要带武器，自己也相对安全些。
　　顾飞雪站在门外担心着梁俊醒，细心听着屋里的动静，注意着是否有打斗的声音，可屋里一直都很安静。
　　大约半个小时后，门开了，冯继坤走出来，几个壮汉也走出来了，冯继坤挥挥手，他们都离开了。
　　顾飞雪看着冯继坤走过来，他说：“梁俊醒还没有交代完工作，他还需要些时间，我和他协商好了，只要交代清楚工作，就可以离开了，这下，你能放下心了吧”
　　顾飞雪想去找梁俊醒，冯继坤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在她耳边低沉声音说：“我可以放梁俊醒一马，但你不能再见他，不然，我就要公事公办，你还是好好想想再去找他，三思而后行比较好。”凝视她的双眼。
　　不待她再说一句话，冯继坤就拉她走，她大叫着：“梁俊醒，梁俊醒…”
　　在电梯要关闭的时候，她看见梁俊醒站在门边，没有任何的表情，望着她，把手放在耳朵上。
　　电梯门关上，一路被冯继坤拉到车上，她说：“我要去公司”
　　冯继坤慢悠悠的启动车子，朝她单位开去，路上没有话，到了大厦门口，她要下车了。
　　在她打开车门的时候，听见冯继坤说：“飞雪，你要乖乖的老实听我的话，告诉你，现在我可是个香饽饽，有人抢着要，如果你还是那么不情愿，那我真的要把自己打发了，到时你可别后悔！”
　　顾飞雪没有回话，而是用力的甩上了门，逃离他的视线之中。
　　一路上了楼，顾飞雪去了自己的座位上，刚坐下，就看见乔冠勋推开办公室的门，叫了她一句。
　　她抬起脸来，乔冠勋看见她脸色很苍白，乔冠勋盯着她脸，一路看着她走了过来，“今天怎么来这么晚？你出什么事了吗？”
　　她摇摇头，坐到老板的对面，乔冠勋坐了下来，“刚才，冯继坤来了电话，说起关于涉嫌走私产品的事，你是经手人，我得跟你说一声，他说上面还在调查这事，所以让咱们要小心一些，下午，咱俩去他那商量一下吧”
　　“不，我不去！这是冯继坤的阴谋！我不去！”她大声的叫着。
　　乔冠勋看着眼前异常激动的顾飞雪，等待她平静下来，他问：“顾飞雪，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没有”
　　“不用跟我这撒谎了，别忘了，你和我共事好几年了，我对你还是比较了解。说吧，什么事？要不要我帮忙？”乔冠勋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顾飞雪。
　　“你帮不了我”她垂下了头。
　　“私事？”
　　“嗯，关于梁俊醒的，现在他被冯继坤软禁了”
　　“软禁？”
　　“对，他不能离开这，每天都有人监视他”
　　“他怎么会这样？”
　　“他刚跟冯继坤提出辞职要求，就被看起来了，我估计冯继坤要陷害他，就像曾经陷害我一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恶意搬弄是非。”
　　“冯继坤怎么会这么干哪？一直我都觉得冯继坤老成，足智多谋，城府深，按理说，他不应该干这么幼稚的事啊”
　　“那是你没见过他真正的面目，他不仅城府深，还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乔冠勋皱着眉看顾飞雪，“我看你现在比谁都危险，冯继坤是冲着你来的，梁俊醒只是个引子”
　　“顾不上那么多了，我要设法把梁俊醒弄走，他走了，一切就会平静下来，不然，他就危险了。”
　　“冯继坤，会轻易罢手吗？我看，恐怕够呛，顾飞雪，你要不要躲躲？什么事躲过去就好了，找不到人，他能怎么样？”
　　“他的本事很大，我藏起来，他也能有办法把我再找出来，何必牵连那么多人哪”她低沉的说着。
　　“你想怎么救梁俊醒出去？”
　　“现在还没有想好”
　　乔冠勋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拿着烟，眯着双眼，“顾飞雪，你遇上了个劲敌，不好对付啊”
　　然后又说：“下午，我单独去见冯继坤吧，你不要去了”
　　“嗯”
　　从老总屋里出来后，顾飞雪拨了早上手机里的那个电话号码，响了两声后就被接起来：“喂？梁俊醒吗？”
　　“嗯，你现在在哪？”
　　“公司里”
　　“我现在要去机场，你一块跟我走吧”
　　“啊？现在？恐怕不行，我手头还有很多事，一时走不开”
　　“不能再耽误了，冯继坤刚才跟我说，他手里面有好几张关于项目的财务报表，说我经手的那几桩有财务纠纷，这分明是陷害，我再不走，就要成为瓮中之鳖”
　　“他还跟你提出了什么要求？”
　　“要求我不再见你，如果在半年内不见，他就不起诉我”
　　“王八蛋！”痛恨的骂着。
　　冷静了一会，她问：“已经没人看着你了吗？”
　　“屋里是没有了，不过我看见在楼下还停着辆车，他们没有完全走”
　　想了一下，顾飞雪说：“你先走吧，我不能走。如果我跟着你，你恐怕就走不成了，再说，冯继坤也可能有意让你走”
　　“可，我想带上你”急切的说。
　　“别说傻话了，拖累你变成今天这样，也是我害的，带着我这么个累赘干什么？别带了，太麻烦了。要不你先上外面躲一下，安定好了，我会找个机会再走”
　　对方静默了一会，顾飞雪说：“你在听吗？”
　　“在…”听见那头语气不良。
　　心里就翻滚起来，“梁俊醒，你走吧，不要再耽误”
　　“我走了，你怎么办？我放心不下啊”梁俊醒的声音在电话里变了调。
　　“现在留下一个，总比两个都留下好些。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冯继坤其实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梁俊醒在那边半天不说话，顾飞雪催促他，“马上走，听我的，一刻也别耽搁，你找到合适的地儿，我立刻就去”
　　还是不做声，她苦口婆心的劝他，最后听见他说：“我怕这一走，就真的失去了你，我哪敢走啊…”
　　顾飞雪落下眼泪，“不会的，真的，我保证，我答应你，就会去找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可我不相信冯继坤，我太了解他了，他会对你干出什么来？我都不敢想，人见人爱，跟我一块走吧”
　　“梁俊醒，你听我说，我现在根本就走不了，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拎着个行李包，就能走天下’的时候了。我的家人都在这里，我手头还有很多的工作没有交代，我一时走不开，你得给我点时间，我不是不想走，而是根本走不了，等我把一切安排妥当，才能离开，你明白吗？”
　　梁俊醒那边情绪低落，不好说话，她努力的劝着他，“你先走吧”
　　最终梁俊醒答应了，但他却没有离开，他在静静的等候，等候那个责任缠身的人哪一天卸了肩上的所有包袱，跟他一道离开这里，去那个遥远的仙洞生活。
　　几日的担忧，日子倒是没什么起伏，再也没有见过冯继坤，也没有见过梁俊醒。跟梁俊醒打过几次电话，催他尽快离开，他唯唯诺诺的答应着。
　　一日，顾飞雪天黑了才回家，家人已经都吃过晚饭，给她留着一些放在微波炉里，妈妈替她热了之后，她就坐在餐桌上吃起来。
　　顾飞雪在一旁吃着饭，父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时看见修禅穿戴整齐的从房间走出来，父亲问道：“你干嘛去？”
　　“哦，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顾飞雪说：“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去公司一趟，有点事忙”弯下腰穿鞋。
　　顾飞雪放下碗，回头看修禅，问，“这大半夜的，公司里有什么大事要你去处理？”
　　“一点小事”
　　“什么事？”
　　“我没必要跟你说，你也用不着这么怀疑的口吻，难道就你的事是正经事，别人都是闲极无聊的事？”说完摔门走了。
　　顾飞雪吃完饭就一直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父母已经睡去了。顾飞雪看看墙上的表已经十一点半了，她实在是着急，索性披了件衣服出了门，给修禅打了个电话，可她却没有接。
　　顾飞雪拦了辆出租车，赶往修禅的公司，到了那里看见大门紧闭，根本没人。顾飞雪火大的再次拨电话，还是不接，担忧起来。
　　她伫立在寒冷的街头上，徘徊，停驻，又徘徊，一辆辆夜行的车子经过她身旁，带起她长长的衣襟。
　　打车回家，去了卧室，仍旧没有见修禅回来。顾飞雪再次出门，独自站在无人的街头，已经过了十二点，路上没有什么车了，修禅为什么还不回来！
　　徒步走出小区的小路，走了很远，一直走到主路上，她边走边找着空的出租车，很久也看不见一辆。午夜寒风乍起，瞬间就打透了全身，凉风吹开了她脸上的长发，冷的她脸发白，心下也禁不住的胆怯起来，怕孤身一人，怕黑的夜，怕无人的街，怕如猛兽出没的坏人，可她不想回家，也不能就这样回家，因为她的妹妹还没有回来，她要找到妹妹，和她一同回家才行。
　　终于拦到一辆出租车，她坐进去，司机问：“小姐，去哪？”
　　“啊？”顾飞雪一下茫然起来，究竟该去哪啊？不知去向的妹妹到底在哪里？她不知道。
　　“往前开吧”
　　司机看了她一眼，启动车，听见计时器‘卡卡’的走着纸，打印的声音显得那么大声。这是个寂静的午夜，万籁无声，沉入酣眠之中，可顾飞雪的心却跳的乱七八糟。
　　车速不快，望着路上，行人少的可怜，这是个该睡觉的时间。据说这还应该是深度睡眠的时刻，人的体温在这个时候也快接近一天里最低的温度了，它该是个修身养性最必要的时刻，如果人在这个时刻没有躺下来安静，那在这时也是人抵抗力最低，防御能力最差，最容易丧命的危险时候。
　　感觉周身是那样的冷，冷的直打哆嗦，牙齿嗑的直响，的哥善解人意的开了空调，这才稍微的暖和些。
　　迎面的车灯划过眼睛，照亮她的脸，那一刻，她说出了地址，那是冯继坤的家，她不情愿想的地方，可她还能去哪啊，这个最可能找到修禅的地方，无论如何必须去一趟。
　　车子飞速的在无人的午夜街头驰骋，看着明暗交替的景物，心下却生出了寒意，还有一丝倦怠缠绕其中，眯起眼来，拉紧衣襟，一动不动。
　　很快冯继坤的家就到了，她在楼下抬头往上看，冯继坤家有很微弱的灯光，应该是台灯在亮着。
　　她走进楼门口，乘电梯上去，定定心神，举手敲门。
　　冯继坤在屋里听见了敲门声，他还没有睡，从床上起身，走到门边，听见了熟悉的敲门声。那个人敲门有个节奏，敲两下就停一下，然后再敲一下，然后又是两下，再停一下，再敲一下，周而复始，她不紧不慢的敲着。
　　冯继坤站在门口半天，也没动，她终于停下来，一会又敲，他慢慢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无声的拧开了锁，拉开门，一张被冻得发白的脸映入眼帘，眼睛乌黑，他无语的看着她，看她那一身单薄的衣服，她推门，他却不让她进去，她抬头看他，“我要进去”
　　“来干什么？”低沉的问。
　　“看看”对着他的眼睛说话。
　　“看什么？”轻启嘴角。
　　她不说了，他还是没有让她进去。
　　她犹豫一会儿，最后张口了：“修禅说公司有点事，去一下就回来，可是她一直都没有回家，我去了你们公司也没有人，所以到这来看看，看她是不是来这了”
　　冯继坤看着她轻轻点头，转身，顾飞雪跟了进去。一进门，就看见鞋柜上熟悉无比的鞋子，脑袋一下就大了。
　　她愣了一下后，就快步走进去，看见了修禅，她果然在，她正穿戴整齐的坐在沙发上，顾飞雪几步就跨到她面前，高声的质问，“你大半夜的不回自己家，在这干什么？”冷着声音，冷着脸。
　　见她不语，顾飞雪火气更大了，怒气冲冲的朝修禅大喊，“你知不知道廉耻？啊？”
　　修禅还是一副不可救药的样子，瞥瞥她，“我知不知道管你什么事？你少羞辱我！”最后的那句，是带着恨意的咬牙切齿，眼神也阴冷了许多，厌恶着，讨厌着。
　　顾飞雪挥臂给了修禅一个耳光，修禅迅速站起身来，反手给她了一个耳光，打得顾飞雪耳朵顿时嗡嗡作响，她几乎站不住了，她看见修禅的脸上迅速出现了五个红印子，修禅正愤怒的瞪着她。
　　顾飞雪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妹妹，恍若不认识她，那样的陌生，她是谁？她怎么像个敌人一样？她的眼光是无比的愤恨，妹妹恨她了吗？她要教训不听话的妹妹，却得来更狠的耳光，这个妹妹还当她是个姐姐吗？
　　也许面对敌人，面对黑势力，她都不曾胆怯过，可面对自己的妹妹，她却是那般的软弱无力，几乎支撑不住自己，顾飞雪后退几步，摇摇晃晃起来，耳边听见冯继坤说话，“别在我这吵翻天，你们姐俩互相扇脸蛋子玩儿，最好去个别的地方，少在这打扰我睡觉休息！我也懒得看！”
　　顾飞雪咬紧嘴唇，热泪夺眶而出，闭目的瞬间，泪就淌了一脸。她极度的羞愤，急速的转身，用力过猛，重重撞上门框，一下就坐到地上，她腿软的几乎站不起来。冯继坤看见她伸手用尽全力把住门框，一点点的站起来，这个过程里听见她丝丝的微小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那个遇上慌乱的事就不长了眼睛的人，不知跌倒过几次，她那惶惶的样子，好像都能忘了什么叫自己，冯继坤站在那里紧紧的看着她，忍着不让自己去扶她一把。
　　顾飞雪满脸通红着，感觉眼眶火辣的灼烧，泪如雨下，站不直身子，跌跌撞撞的出了门，直奔电梯，倚在不停下降的电梯里，放声大哭。
　　冯继坤站住窗台边，看见走路缓慢的人终于出来了，她披散了头发，衣襟随风飘扬，像个没了魂的野鬼，慢慢的飘荡在灰暗的街上，路灯下，她歪歪斜斜的影子细细长长，孤零零的独自一人接近黑暗，直到看不见了她，他回身冲还站在沙发边的人大吼：“你还站在那干嘛？啊？滚！滚！”
　　门关上了，冯继坤跌坐到床里，双手捂住脸，长长的叫了一声，颓然的叹息着倒下了。
　　一阵烟雾腾起，横躺在床上的人，叼着烟，眼泪划过他的眼角，掉到被子上，消失不见了。
　　那个失去意志的人，最后坐到了路边的椅子上，再也不想动一下。呆呆的看着马路，一直坐在那里，天一点点的亮了，又是新的一天，她却没有半点的喜悦。
　　街上的人多起来，她看着人走路就累了，索性躺在椅子上，不少经过的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她，她是那样的不合时宜，她不该这样穿着体面的衣服，行为却像个乞丐一样，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躺够了，就掏出电话，拨通闫爱的电话，她还没睡醒哪，那么懒。
　　“来接我吧，我走不了路了”可怜巴巴的声音，有气无力，自己可怜着自己，憋着嘴说。
　　“你在哪？”闫爱一下清醒过来，立刻从床上坐起身。
　　“不知道。”她不清楚自己走了几条街，转了多少个弯，又穿越了几个斑马线，她什么也不知道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要去哪里。
　　“顾飞雪，你有病吗？”闫爱觉得不可思议，怎么问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哪？
　　“我快疯了，真的，你能救救我吗？”泪水神速的流过脸庞。
　　乱乱的说了周围的景物和大厦，她不知道闫爱还问了什么，顾飞雪像个精神病患者，想着头脑里某些错乱的问题，这二十多年来，她居然从不觉得思想着是累的。
　　默默的等待，眼神沉沉的看着车水马龙，她又好像是正常的，想着精神正常的人的问题，可有些问题，已使她想得厌倦。
　　路上，车子很多，豪华的车子也很多。他们的豪车行驶时如船行风中，毫无震动，一驶千里，音响一流，上下车时，莫名其妙就让人产生一种美好感。
　　闫爱大约一个小时后来了，出租车一停下，她就推门下来，急急的朝人群间隙里的顾飞雪走来，看见她那么百无聊赖的双手撑在椅子上，左顾右盼，她是这个匆忙的早上，唯一一个停下来静止的东西，那孤单的样子，让闫爱加快了脚步，跑着去了她跟前。
　　没有说任何的话，一把将她的头搂进怀里，紧紧的抱住她，轻轻的拍着她。
　　“走，走，回去”
　　连搂带抱的把她哄上了车，路上不停的问她：“你怎么就一个人走来这了哪？”不停的问怀里睁着眼睛的人，却问不出个答案来。
　　捋顺她的头发，问她“你怎么穿的这么少？你是不是一晚上都坐在那里？”
　　一会儿，闫爱落下泪来，“顾飞雪，你可别吓唬我啊…你跟我说句话啊”
　　打给她父母家电话，告诉他们顾飞雪在她这，让他们放心，没有再说别的，就挂了。
　　闫爱那一天请假在家，看着她，顾飞雪整整昏睡了一个白天。到了傍晚，她醒来，有点发烧，闫爱赶紧给她喝了板蓝根冲剂，她倒是好的快，腻在闫爱身边，黏黏糊糊的，小声说：“我想在你这藏着行不行？”
　　闫爱抚摸着那人红润的脸颊，“为什么要问行不行哪？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拒绝，你怎么又不把这当你的行宫了哪？”
　　那人安下心来，窝在被里，闫爱给她放音乐听，都是英文歌曲。于舒缓的曲子之中，闭了眼睛，跟着唱，哼哼着，那都是他们上大学时唱的熟了的，有‘gotaway’,‘heal the word’， Hotel California…
　　
　　歌曲：爱大了受伤了 汤潮
　　
　　别人都说我对你太好了
　　可我真的爱你那是真心话
　　也许你说我太傻太傻
　　我发誓这是我愿意的
　　
　　屋内还有我送你的玫瑰花
　　可是它早已经枯萎啦
　　你走的那么快又那么潇洒
　　空空的房间让我害怕
　　
　　爱大了吧受伤了吧
　　回下头全都是满天风沙
　　爱大了吧受伤了吧
　　这就是为爱付出的代价
　　
　　爱大了吧受伤了吧
　　就当是昨夜的一场梦吧
　　爱大了吧受伤了吧
　　就让我痛快的哭一场吧...
　　爱.大.了..
　　
　　屋内还有我送你的玫瑰花
　　可是它早已经枯萎啦
　　你走的那么快又那么潇洒
　　空空的房间让我害怕
　　
　　耳边又想起你曾对我说的话
　　你说你会陪我一生一世啊
　　一切都变了 散了 算了 痛啦
　　就让我一个人承受了吧
　　
　　
 
                  
 (46)紧抓梦的手
 　　(46)紧抓梦的手
　　
　　第二日清晨，顾修禅险些迟到，她踩着九点的最后一分钟到了单位，一进门，就看见冯继坤站在门口，员工都在跟他打着招呼，他只是点头，没说一句话，看见顾修禅进门来，他瞅了她一眼说：“顾修禅，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说完就转身走了。
　　打过卡，顾修禅去了办公室里放下包，又去卫生间好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迈着娉婷的步子去了冯继坤的办公室。
　　顾修禅刚要敲门，门就开了，冯继坤亲自替她开的门，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安坐于办公桌后的大班椅里，远远的看着进门来的人，他这次就站在门边上，皱着眉头开门见山：“你姐哪？”
　　“不知道”修禅看见冯继坤听过后立即挑起了眉。
　　“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你来解释给我听听！”，字字有力的快速说着，瞪着眼睛，牢牢的看着她不动。
　　“我真的不知道”顾修禅很少见冯继坤发火，心理上还是有点怵他。
　　“不知道！你是干什么吃的？你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那是你姐？你怎么能不知道哪？你回去晚点儿，她都知道大半夜的孤身一个人出门找你，而你哪？啊？怎么你却不知道找她？你没看见她，你怎么还能回去睡得着哪？我就不明白！”他吼着她，修禅紧张起来。
　　顾修禅声音越来越小，“我姐昨晚从这走了之后，就没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直到我早上出门也没回来”不敢再看冯继坤的脸，她低下了头。
　　“一个晚上都没回去？”冯继坤瞪大眼睛，声调高的刺耳。
　　“没有，我怕惊动爸妈，就没敢出门”再也不敢抬头了。
　　“她刚走，我就让你走了，你应该能追得上她啊，怎么就没了哪？”他看着修禅不解的问着，双眼紧紧的瞪着垂头的人。
　　在屋里走了一圈，他又站到她面前，伸出手指指她，“现在，马上给我打电话，什么也别干，如果找不到她，你以后也不用来了！都他妈的给我滚蛋！”最后的那句吼，很有震慑力，修禅彻底的怕了。
　　顾修禅浑身发抖的刚想转身走，冯继坤叫住她，“干什么去？”他的怒意来无踪，去无影，难以琢磨，不知下一句他又会问出什么话来。
　　她小心的说：“去打电话”
　　“就在这打，现在就打！马上给我打！”大叫着。
　　顾修禅慌忙掏出兜里的手机，给家里拨电话，放下电话后对冯继坤说：“我姐去她同学家了，说过几天再回来，她已经给我爸妈打回了电话。”
　　冯继坤舒口气，摆摆手，“你赶紧出去！”
　　冯继坤坐到椅子里，觉得浑身的累，倚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顾飞雪隔天就去上班了，乔冠勋看见她有些低沉就叫她进了办公室，问她：“你哪不舒服吗？”
　　“有点头痛”
　　“怎么回事？”
　　“没什么，可能没睡好”
　　乔冠勋看着往日里神采奕奕的人，如今脸色难看，嘴唇淡淡的，没精打采了，她好像被霜打过一样，在枝头上耷拉着脑袋，摇摇欲坠，就要掉下来，摔到地上。
　　乔冠勋抿抿嘴给她个笑容，“既然心情不好，今天就跟我去外头走走吧，也许你会好些”
　　顾飞雪摇摇头，“对不起，我哪也不想去”
　　“去吧，不会失望的，今天你会看见个惊喜，走！”
　　乔冠勋声音里透着欢快，顾飞雪露出浅笑，“老大，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怎么你老婆来了？”
　　“她？哼！她来了，我哪会有好心情？整天唠叨，不被她烦死，也得被她念死，三八嘴！走啦，不赶紧走，中午好吃的可没咱俩的份儿！”
　　拿上外套，背上包，跟着乔冠勋出了门。一路上，乔冠勋和她聊电视里的选秀节目，他说看不上这样的胡闹事儿，都是哄小孩子玩的，给个乐呵，整日闹哄哄的，居然还有那么多人起哄，其实里面没几个真正会听歌的。
　　顾飞雪笑着听他说话，觉得出门来也许是个好事，今天的天气也好像晴了不少，太阳也暖了许多。在世间行走，该是件多么美好的事，为什么还要扛着那么多烦恼哪，都扔了吧，它们是最旧最破的东西，早就该扔了。
　　跟着乔冠勋驶向五环，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到了。一下车，就看见很多的花篮，还有崭新的牌匾，原来乔冠勋是来参加开业大吉的，走进大厅，已有不少人站在那里，顾飞雪紧跟着乔冠勋的脚步，看见他跟主人在打招呼，他这样介绍着她：“这是我的得力助手，顾飞雪”
　　“哦，幸会幸会！”主人是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一脸的随和，笑起来，两只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像个弥勒佛，给人很好的印象。
　　顾飞雪和主人握握手，他说：“你们去看看我的新品吧，都在那边”
　　“啊，看着挺不错，老兄，我要是看上了，你能给打个几折啊？” 乔冠勋问道。
　　“你张嘴，我还不白送你啦”主人笑。
　　“我可不是开玩笑的，我真要买”乔冠勋看看那边人聚集在一起的地方。
　　主人还是笑，“行，你买吧，不挣你钱，出厂价加点费用就得了，你看好了就告诉我吧”
　　顾飞雪悄悄的问老大：“老大，又要添个新坐骑啊？”
　　“添一个！走，看看去”
　　大厅很大，停着一辆辆崭新的车子，在闪亮的装饰灯照耀下，美轮美奂起来，这里仿佛成了贵族们的饕餮盛宴，极致的高雅昂贵。
　　走到一辆红色的车子旁，乔冠勋绕着它转了一圈，点点头，叫过顾飞雪，问她：“怎么样？坐进去试试”
　　顾飞雪看见乔冠勋看着她的目光，她错愕，张着嘴，指指自己，“老大，你不会叫我去试吧？”
　　“就你！”说着拉开车门，让她坐到驾驶的位置上，而他去了副驾驶的位置。
　　顾飞雪受宠若惊的爬上座位，十分谨慎的把脚缩了进去，试着轻轻的踩到脚该放的地方，觉得放的不合适，又挪了挪，身体前倾，手握着方向旁，直冒汗。她紧张的看了眼乔冠勋，见他正微笑的看她，她忙露出几绺干笑。
　　这时耳边听乔冠勋说道：“身体靠后，直起身子，坐好！”
　　“哎！”店小二的声音。
　　乔冠勋看着她像端着个机关枪一样端着方向盘，胆小的动作，好像军官一声令下，她都能直接把枪给扔地上了，相当不合格的小兵啊，他笑出声来，“放松肩膀，两臂自然松弛，两眼别瞎瞅，看前方，你紧张什么？”
　　“老大，太遭罪了，我比较适合坐你那个位置上，这个还是让给你吧，我消受不起”他看见她额头上亮晶晶的，嘴唇也不像早上那么白了，张着红润的柔软。
　　“你不是刚学完开车吗？都合格没？”乔冠勋问道。
　　“孝敬了教练两条烟之后，都合格了”她老实的如实回答。
　　乔冠勋哈哈的大笑，“你到底敢不敢开车啊？”
　　“在驾校，还比较敢开，没上过什么路，我怕我开出去，就开不回来了”
　　乔冠勋伸手拧钥匙，顾飞雪瞪大眼，张着嘴，“啊，天啊，天啊，别启动啊，我还不会开哪，啊，救命啊…这可是新车啊！”
　　乔冠勋说：“走吧，转方向盘，踩油门，轻点儿”
　　顾飞雪紧张的轻踩油门，车子慢慢滑行，她一路叫着，仿佛被人掐了脖子，嘴里重复着：“死了，死了…”
　　几个要命的地方，乔冠勋在一旁帮她，指导她，她略微不那么紧张了，听见乔冠勋问她：“这车怎么样？”
　　她眼不离开前方的说：“不错，不错。我什么时候能停下来啊？”
　　“开回去吧”
　　她一路小心的开着，总算安全的开回去了，下了车，只见她的后背都湿透了，乔冠勋哈哈笑不停，顾飞雪一脸余惊未消的样子，紧紧张张的站在他旁边，他把袖子撸上去，给她看，只见胳膊上是一道道指甲划伤的印子“看看，你干的！”
　　“啊？是我干的吗？肯定是我太紧张了，对不起啊，下次不会了，我一定要注意抓的部位，可不能让你回去跟你老婆没法交代”
　　乔冠勋不悦的瞅她一眼，又乐了，“害人哪”
　　顾飞雪和乔冠勋又去看了别的车，最后听见乔冠勋问她，“这几辆价格都不贵，你喜欢哪一辆？
　　“啊？我？你看着好，就行呗”从不敢多想的。
　　“那哪行，你得看好了才行”
　　顾飞雪眨眨眼睛，“我？开什么玩笑！”但笑容像关不严实的窗子，漏进了几片叶子，还有半个花骨朵。
　　“你不是喜欢车？再说你刚学完车，马上开，才能不会忘了，你应该多开开，练练才行，以后咱俩出门办事，你就给我当司机，多方便！”
　　顾飞雪瞪着大眼睛看乔冠勋滔滔不绝的说着，她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这是真的吗？真的吗？告诉我，它是真的吗？”她眼睛闪闪发光，像个璀璨的钻石，天真的像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得到个意外礼物那样不停的问，问的人忍不住的露出笑意来，感染了她那份迎风飘荡的激动心情。
　　“真的，不过这车的钱，我要从你的季度奖和年终奖里扣，直到扣完为止，你可以提前消费，提前享受它”
　　乔冠勋的面前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咧着嘴，弯了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一下拥抱住他，他被她那紧紧的拥抱挤出笑来。而后乔冠勋看见她一下放开他，满场的跑啊，她像个欢使的小马，抖动着发亮的鬃毛，尽情的甩着它漂亮的小蹄子，撒欢儿的狂奔而去。
　　远远的看见她跑去每辆车那里，含笑的转一圈，又去了另一辆那里，接着转，有人注意到她欢喜的样子，她跑着，头发飘着，那每根的发尖上，仿佛都挂上了小小的笑脸，她不在意别人含笑的眼光，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的喜悦着，抒发她那高涨的快乐，一路径自高兴下去。
　　最终她要了一辆白色的车子，通体白色，简洁大方，流线设计，开动时很稳，悄无声息的驶过，仿若行云流水。她满意的拍拍这车子，欢喜的张开双臂，趴在车子上，并不停的亲吻它，车子上瞬间印上她红色的口红印。红配白，那样醒目，营造出甜蜜的幻觉来。
　　这家店的主人看见她那样高兴，就送给了她一个水晶的车内吊坠，是个流氓兔子，可爱的模样，顾飞雪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吃过午饭，办理完手续，顾飞雪将这辆刚摆了一天的样品车子开走，顾飞雪央求乔冠勋帮忙开回去，他却不肯，想去找一同来的司机，可乔冠勋说：“他早走了，现在就剩咱俩了，你得负责把我送到家，来吧，准司机小姐，咱们出发了，要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家吃到晚饭”
　　顾飞雪忐忑不安的坐到驾驶的位置上，乔冠勋看见她在自言自语的不知说什么，好像在给自己鼓劲，一会她结束了小小的祈祷工作，启动了车子。
　　乔冠勋也开始了胆战心惊的惊悚之旅，车里不时的响起两人的惊呼声，一路走走停停。准司机小姐驾车的姿势十分的端正，表情绝对的严肃，眼神相当的专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唯一的不足就是过于敏感了。离她八丈远的车子偏过线来，她都连吼带叫，等红灯时听见不知谁按了喇叭，她都能振作的一脑门子汗。
　　乔冠勋的主要工作是从旁指挥，劝解过于紧张的司机，说实话，他比司机还紧张不知多少倍。开过大路，去了小道，车停下来，听见顾飞雪的请求：“我要休息一下，太累了，我胳膊都酸了，我还要去趟厕所，都快撑不住了”
　　乔冠勋抿嘴乐，要是人人都像她这样开车，那还不如去坐地铁了，没有个好心态，很难体会到其中乐趣和惬意，看样，她还需要点时间啊。
　　等乔冠勋回来，看见顾飞雪正用力的推车子，“怎么了？”
　　“不知谁这么缺德，随地大小便，好像是狗粑粑，我的轱辘正好就在旁边，新新的车子，哪能让它沾上，我得小心的给它移开”
　　乔冠勋哈哈的笑，坐进车里，还在笑。
　　再次坐进驾驶室里，这条路人不多，她开的好些了，虽然依旧紧张，但尖叫声少了一半，乔冠勋也可以坐正身子，喝点水了。
　　后来，顾飞雪非常光荣的将乔冠勋送到家，在他关上车门的时候，顾飞雪叫住他，“老大，没你在一旁坐着，我心里真不踏实，待会再过二十分钟，你要是没见我打来报平安的电话，你一定得帮我打个120啊”
　　乔冠勋点点头，说：“放轻松吧，顾飞雪，地球是圆的，你总有开回家的那一天，继续努力吧”含着笑关上了车门，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开走车。
　　二十分钟过后，听见顾飞雪兴奋的声音，“我把它开到我家楼下了，它正趴在那休息哪”
　　顾飞雪给梁俊醒打了电话，第一个向他报告了好消息，然后一路跑上楼，拉着听雨下楼，给她看那辆宝贝的车，带着听雨在小区外面转了一圈，她对妹妹说：“听雨啊，以后去哪，跟姐姐说，我带着你去，你就旁边坐着，一切交给我”感觉自己的形象瞬间就高大起来。
　　听雨点着头，左看右看，“天哪，姐，你有车啦，你看它怎么这么好啊，坐着真舒服，姐，你发财啦”
　　“哪能啊，我是提前预支了奖金，咱们提前享受了”
　　“哇，姐，周末去北戴河玩吧”
　　“啊？北戴河，不行，太远了，咱们去个近点的，去个附近的公园就行了”
　　“那算了吧，我就跟小区里的小树林里转转吧”
　　“哎呀，听雨，你快饶了我吧，你老姐，现在是二把刀，开车还是门外汉，等我练熟了，就带你去啊，我说话算话！”
　　俩人坐在车里美美的聊着，忘记了晚饭的时间。
　　后来顾修禅在冯继坤的面前说，“我姐买了辆车，现在她天天都开车上班”
　　“她？开车？”冯继坤觉得难以想象。
　　“对啊，她老板给我姐买的，听说是先垫付的，以后我姐再还人家。我发现我姐特别有男人缘，她周围的男的都对她特别好，甚至还有穷追不舍的，我就纳闷，我怎么就没遇见这么多的好男人啊”瞄了一眼冯继坤，只见他不悦的低头看桌上的东西，不再说话。
　　记得在和客户应酬的那一天，冯继坤一拿起酒就喝个没完，客户喝的差不多了，他还不走，最后顾修禅在一旁等着他，他心情差的一言不发，就是喝，顾修禅夺下他的酒杯，他就对着瓶子嘴喝，最后醉的像滩烂泥。
　　早上醒来，冯继坤看见坐在床边的顾修禅，有点莫名其妙，“你怎么在这？”
　　“昨晚是我送你回来的，你喝多了”
　　“是嘛”
　　他就再也没了话，他坐起身，刚想掀被子，发现自己一 丝 不 挂，他就放下被角，然后对顾修禅说：“你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
　　顾修禅看了他一眼，迟迟缓缓的起身，“昨晚是我帮你脱的衣服”说完走了出去。
　　冯继坤听过她的话，就停在那里，良久后才起身，换了衣服，等他出了门，就看见顾修禅在桌上摆早餐。
　　他进了卫生间，一会出来，对顾修禅说：“你先走吧”
　　顾修禅回身看着他，“你明白我刚才说的话吗？昨晚我就在你家过的夜”
　　“那又怎么样？你想说什么？”他一脸的淡然。
　　“我想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发生点该发生的事”看着他说道。
　　冯继坤冷冷的嗤笑，一丝不乱的系上领带，穿上外套，“该发生的事是什么？一夜情？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修禅严肃了脸。
　　“当然不可能，即便是我醉了，那也不可能”他是那样的肯定。
　　“它就是可能，也发生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那都已即成事实了”
　　“既成事实？开玩笑！我，冯继坤，有可能和别人发生一夜情，可绝不可能和你发生？知道为什么吗？”
　　顾修禅怨恨的看着他，听见他字字清晰的说道：“因为你是顾飞雪的妹妹，那就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你不用跟我说什么信不信的，我不可能信，所以你最好闭上你的嘴，想无事生非，惹祸上身，你就要有命保护好你的嘴”
　　冯继坤低头穿鞋子，站起来后说：“你问过我一百遍顾飞雪有什么好？我希望你再也不要问我这么没脑子的问题，现在我就告诉你答案，你好好听清楚了，顾飞雪身上有很多东西，你都不具备，你是望尘莫及，用不着跟她比，因为你和她没有可比性，就像天上的云彩和地下的流泥，云泥之别，它是不一样的东西。但要说非得比哪，也不是不能比，但结果是你还比不上她的一个小脚趾头，明白吗？顾修禅，你根本就不配成为她的妹妹，你不配！”
　　停顿的看着眼前一脸冷硬的顾修禅，“早饭没人要吃，可以倒掉，现在，我要锁门，请你出来一下”
　　只听门咣当的关上了，顾修禅看着远去的人，想这个一点情面也不留的人真是什么话都可以说出口来，如此的肆无忌惮。不要说那事没有发生，就是发生了，他也不会承认，他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你能把他怎样哪？你想纠缠，对不起，他不吃那一套，你要是找人评评理，他就敢当场割下你的舌头，他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不用怀疑。他是如此强势的人，站在他面前总觉得矮了一头，自己只能是弱势人群，没有了理直气壮的勇气。
　　曾看见姐姐和他闹别扭，他是那样处于劣势的，不说话，憋着气，不敢和她真的吵，若是他辩解的回了嘴，那就会成为她新一轮争吵的开端，所以在这个时候他很少说话，他是那样的沉默，忍受她过分的话语，和没有尺度的恶语中伤。
　　也曾看见姐姐气的打他，他挨了几下，就躲，但从不还手，尽管她力气比他小很多，他也不想伸一下手去阻止，那种谦让的样子，恨不得挨了打之后，还拿起姐姐的手，细细的吹着，问她是不是打疼了手，告诉她以后别那么实诚。
　　顾修禅不明白很多事，冯继坤当年能狠下心来告姐姐，可几年后，再见他，他却站在她身边安静了，他还是不敢对她说一句重话，生怕她当真。那当初，他又怎么那么大了胆子哪？难道不知道姐姐听不得半句坏话？他那时是怎么想的啊？真的不明白。
　　冯继坤明明在姐姐面前是那么的胆小，不再是人前那个高不可攀的人，即便她寒酸的穿着乞丐服，他也觉得太好看了；她蠢得不可救药，他也觉得那是天真无邪的童心未泯；她闯了祸灰头土脸的跑回来，他却说回来就好，那闯的祸只是她一时不小心，她一定不是故意的。他把她美化的无与伦比，谁说一句她的不是，他都能耿耿于怀，暗暗记在心上，逮到机会就狠狠的数落别人，让人下不来台，他是那样的维护她。
　　有一次，修禅好奇的问冯继坤：“除了我姐，你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别的女的？”
　　冯继坤不愿回答她的问题，修禅就不罢休的问，最后他说：“就她一个，我都够烦的了，哪有闲工夫去喜欢别人”
　　“那是你眼界太小，眼光太低，你应该睁眼看看周围的众色美女才是，也许你还会有新发现，咦？这个比顾飞雪好啊”
　　“哈哈”冯继坤大笑。
　　“笑什么？”
　　“没什么”
　　“到底笑什么？”
　　“为什么要比啊？她就是她。”
　　“死脑筋”
　　“这个问题上，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自己的体会和感想最重要，为什么要听从别人的话？其实只要跟着感觉走就行了，它不应该夹带任何的附加条件”
　　
　　歌曲：跟着感觉走 苏芮
　　
　　跟着感觉走
　　紧抓住梦的手
　　脚步越来越轻 越来越快活
　　尽情挥洒自己的笑容
　　爱情会在任何地方留我
　　
　　跟着感觉走
　　紧抓住梦的手
　　蓝天越来越近 越来越温柔
　　心情就象风一样自由
　　突然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我
　　
　　跟着感觉走
　　让它带着我
　　希望就在不远处等着我
　　
　　跟着感觉走
　　让它带着我
　　梦想的事哪里都会有
　　
　　
 
                  
 （47）翡翠树
 　　（47）翡翠树
　　
　　“很多中年人都不断的提醒年轻人‘生活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于是年轻人眼光复杂起来，很多老年人在弥留之际告诉中年人：生活比你想象的要简单得多。他们捂出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实在太晚，因此，可怜的人们，整个一生都在“构思过度”中度过，添加了多少破灭，纷乱和耗费。”
　　顾飞雪和顾修禅的矛盾最终还是爆发了。那日，俩人又因言语不和在家里吵起来，父母听见动静进门来。
　　只见姐俩站在那里剑拔弩张，激烈的唇枪舌战。顾修禅说：“就许你和冯继坤轰轰烈烈的谈恋爱，却不让我靠近他一点是吗？你凭什么哪？他是你的私人财产吗？你不是不要他了吗？我明白！即使是块鸡肋，如果有人心仪或者被认为有人心仪，也是香的…”
　　妈妈一把推开门，看着他们俩，顾修禅还没有停下嘴的打算，“不要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和冯继坤还在一起，背着所有的人，可是，我告诉你，我就是知道，我就是知道！”
　　顾飞雪坚持着，“我没有，你少诬陷我，血口喷人！不管你说什么，也不管你觊觎什么人，谁都可以，但，冯继坤就是不行，不行！他不是我的私人财产，从前不是，今后也不可能是，但你仍旧不能和他有任何的亲密联系，只要有我在的一天，这种事我绝不能让它发生，你死了这条心吧”
　　修禅冷冷的嗤笑，“你少冠冕堂皇了，装无私，充伟大，你心里不过装满了自私的想法，你不甘他被人抢了去，你一直都要霸占着他，用你一贯的小计谋离他近一下，再远一远，你就这么吊着他，让他难以脱离你的魔掌，你骗得了他，你骗不了我！我才不会受你的蒙蔽”
　　“修禅，住嘴！”妈妈打断修禅，冷了脸。
　　修禅掉下泪来，“妈，你要替她说话吗？你是想袒护她吗？”
　　妈妈看着顾飞雪，只见她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修禅狠狠的说：“姐，你敢当着妈的面发誓说你来北京以后从来没跟冯继坤在一块过吗？你敢发誓吗？你敢不敢说？”几双眼睛投来追根究底的目光。
　　顾飞雪咬咬嘴唇，依旧坚定的说：“没有，我没有”
　　修禅立刻叫起来，“你说谎！说谎！你是个大骗子！爸妈，她在说谎！冯继坤都承认和你在一起，你还骗人，妈，是她在说谎，我就看见过我姐的衣服挂在冯继坤家衣柜里，他们住在一起，背着所有的人！”
　　妈妈问道：“飞雪，修禅说的是真的吗？”
　　“不，不是，我没有去过冯继坤家，可我倒是在那里找到了修禅，半夜的时候，你又去干嘛了？是特意查看我的衣服是否在人家柜子里吗？”
　　修禅支吾起来，顾飞雪乘胜追击，“为什么你说去单位加班，我赶去时却没一个人在？而在该睡觉休息的时候，你却出现在冯继坤家？冯继坤又为什么那样羞辱你和我？这都说明了什么？顾修禅，请醒醒，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冯继坤看不上你，他根本就对你不屑，你难道不明白吗？非要我说出来？”
　　修禅一下就怒了，这搓到了她的痛处，“他对我不屑，那他能看得上谁？是你吗？你是在说你自己吗？你是金香玉，我是一滩烂泥是不是？你多清高啊，我多俗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从小到大你就一直压制我，处处跟我抢风头，你要引起所有的人注意，你怕我比你优秀，怕我夺走了你的光彩，所以你不喜欢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把我当成你妹妹！你像个说一不二的统治者，统治着所有人关注的目光，我和听雨都被你排挤在外，你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看着你，任你妖娆在所有人的眼光里自得其乐。你一直都是个小混混，不学无术，疯疯着怪诞着，大胆着邪魅着，从来不知道上进，你凭什么就能得到冯继坤的眷顾哪？不公平！你到底凭了什么！啊！我知道了，你有的本事就是勾引男人，蛊惑他们，跟他们上床，跟他们眉来眼去，你是世上最不要脸的人！”
　　妈妈伸手打了修禅一下，制止她口出狂言，顾修禅捂着自己的脸颊，含着泪瞪着母亲，“妈，你打我？”这个从小到大没有挨过父母揍的人，终于得来了一个珍贵的教训。
　　“不准你这么说你姐姐，永远也不行！”母亲厉声怒喝。
　　“你光看见我骂她，你看没看见她如何羞辱我？是不是你还像小时候那样区别着对待我们，她就可以随便疯跑，成绩如何的差，你们都不计较，而我和听雨若是退后一个名次，都要招致你们的惩罚？你们就这么骄纵她，对我们却那样严厉！为什么要这么的不同哪？”
　　修禅眼泪无声的流过面颊，“无论她干过什么恶劣的事，你们都可以原谅她，既往不咎，她喜欢过的东西，即便是她不要了，我也不可以捡起来，是吗？”
　　妈妈看着修禅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顾修禅转身拿过行李箱，开始装自己的衣服，顾飞雪赶紧拦她，“你放下衣服，哪也不许去！”
　　顾修禅一把推开她，顾飞雪一下倒到地上，她马上爬起来，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往外拿，修禅一把夺过衣服重又塞进箱子里，俩人在行李箱前纠缠着，顾飞雪怒喝：“修禅，你不许离开家一步！如果你从家门走出去，我就让冯继坤辞了你！让你看看他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顾修禅寒着眼怒瞪她，顾飞雪也看着她，俩人对峙着，顾修禅一下扔了行李箱，冲向门去，顾飞雪大喊：“站住！”
　　顾飞雪飞跑着追修禅，在门口抓住她的衣服，修禅像疯了一样，还要往门外跑，俩人在门口打起来，一个拼命挣脱，一个拼尽力气不松手，这时听见身后父亲愤恨不已的叫声：“都给我滚出去！”
　　俩人不再动了，父亲吼着：“大的不像大的，小的不像小的！飞雪，你就是这么给妹妹做榜样的吗？修禅说的是不是事实？你和冯继坤还有联系？是不是？”
　　顾飞雪不说话，垂了眼，“是不是？说话！”爸爸的吼声又来了。
　　“爸，我…”无可奈何的开口。
　　“说！”
　　顾飞雪咬紧嘴唇，父亲见她不肯说话，气的抄起桌上的电蚊拍要抽飞雪，妈妈上前来拦阻，父亲更生气，一边用力推开妈妈，一边叫起来：“你躲开！”
　　话音刚落下，电蚊拍就掉到地上，‘咣当’的一声，父亲一把捂住胸口，脸色骤红，妈妈惊恐的扶住倒下的丈夫，顾飞雪抬头看见父亲异常的模样，赶紧上前，父亲痛苦不堪的说不出一句话，飞雪慌慌张张的去拿了药，立刻给父亲服下，同时拨打了急救电话，父亲在救护车还没有来的时候就呼吸急促起来，顾飞雪害怕的不知做什么好。
　　妈妈一直在一旁焦急的掉眼泪，修禅坐到了父亲的身边，无话可说。
　　顾飞雪看看父亲，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对母亲说：“妈，马上把爸爸弄下楼吧，我开车送他去医院”
　　三个人终于把父亲弄上了车，飞雪飞快的开车去医院，把父亲送进了急救室。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也没有阻止住爸爸心脏的异常紊乱，最后它停止了跳动。全家人得来了噩耗，父亲撒手人寰了。
　　得到消息的一刹那，顾飞雪惊呆了，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她疯了似地抓住医生的衣襟，“不可能，不可能！你再救救他，他才刚刚六十岁，怎么会死了哪？医生，你再看看好吗？我求求你，求求你…”
　　几个人上前，把飞雪用力的拉走，她嚎叫着，哭的撕心裂肺，跪倒在了地上，妈妈和修禅，听雨，沈临风，全都哭的昏天昏地。
　　末日来了吧。没有给人一点的准备，突然而至，它来的那样迅疾，仓促，恍惚之间，分不清身在何方.....
　　双手发抖的接过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母亲昏了过去。
　　那一夜，她的家就随着父亲的离去从此分崩离析，支离破碎了。
　　“上天所赋予的生命是有限的，因为正如白驹过隙一样，不会拖延；正如闪电一样，不会留驻。岁月到了他的末端，生命也消耗尽净，翡翠树干枯了。他永远离开了这些时日，永远冲破了这人间苦难之网。”读着这段曾经华美的墓志铭，你会有种感觉，死亡在这里没有绝对的权威，它不但不能阻断时间的流逝，反而塑造了永恒，这个人不论美丑贫贱富贵，他都曾拥有“翡翠树”般生命，而这个生命的凋落，是那样的惊心动魄。”
　　孩提的时侯，父母亲是拥抱，是枕头，是大手牵小手；青春时候，父母亲是枷锁，是代沟，是吝啬的自由；成熟之后，父母亲是黄昏，是坟丘，是满怀的愧疚。
　　有人说：子女22岁开始理解父母。有关研究机构曾发布一项调查显示，除年龄增长这个因素外，离家上大学，开始工作或有自己的孩子都能促使子女感激父母。
　　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脱下布鞋，孤零零的一个人，赤着脚冒雨回家。脚底的冰凉，在经年之后回忆起来，依然钻心入骨。
　　父亲的声音里，有她渴盼的温暖，一声一声，像蹁跹的蜻蜓，落在她的心上。那个夏日黄昏，她3岁，或4岁，父亲抱着她坐到田埂上，拨弄着她的头发，笑望着叫她，飞雪，飞雪。蜻蜓在低空中飞着，父亲给她捉了一只，放在她小手心里，她是那样的快乐，夕阳的金粉，铺的满山遍野…
　　记得父亲曾告诉她的名字来历，“飞雪，你知道你的名字的来历吗？来，坐到我腿上，我来告诉你。你出生的前一天傍晚下了一场大雪，白雪皑皑，下的很厚很大，第二天清晨，你就生下来了，你的第一声哭，特别响亮，我就站在产房外，望着窗外，那时雪已经停了，但刮起了北风，呼呼的吹，带着号角的哨子，把原本平静的世界，吹的如同下雪了一样，房顶上的雪被吹起来，簌簌落下，那个情景很美，无数的雪花飞在空中，折射着阳光，如落英缤纷一般，我当时就想叫飞雪吧，那该是个美丽的名字…”
　　后来飞雪也问过父亲关于修禅和听雨的名字来历，以为还会和自己的名字差不多的自然景观，可是父亲告诉她不是，他说：“修禅，听雨，临风，是人生的三大境界”，他们的名字带着父亲多少的希翼，人生的三大境界，那是修炼千年，具有高超的悟性才得以拥有的极致情怀，那是人世间最美好的祝愿，父亲把它送给了他的女儿们，他曾带着怎样虔诚的心啊！
　　有人说父母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最娇惯，因为那是第一个孩子，以前没有过，还当个新鲜，也许父母真是娇惯飞雪的。“第一个孩子照着书养，第二个孩子当猪养”，真的是这样吧。
　　父亲的嘱咐仿佛还响在耳边，他告诉她：“见最多的人，被最少的人看到，认不认识市长不重要，跟三教九流多聊。”
　　父亲火葬的当天，梁俊醒也来了，他一直陪在顾飞雪身边，忙前忙后，不得闲。
　　顾飞雪一再的瘦弱下去，整个人轻飘飘的，母亲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已经病倒了，只能勉强的支撑着，妈妈来了，穿着一身素衣，送丈夫最后一程。
　　那天，来的人不多，都是平日里的熟人。乔冠勋也来了，看见顾飞雪眼框发黑，脸白的没了血色，他轻轻拍她肩膀，低下头，抿紧唇，没有说一句话，安慰的话，此时根本也不必再说了。
　　那是个小型的葬礼，他们家那里有个风俗，要在火化前取出死者嘴里放的钱币，这钱是个宝贝，得的越多越好。
　　看见母亲拿出那些钢镚儿，走了过来，越过听雨，越过修禅，最后停在飞雪面前，说：“伸出手来”
　　顾飞雪看见母亲将那些钱币放到她手心里，修禅在一旁问：“为什么只给她？我和听雨怎么没有？”
　　妈妈抬起眼，说了一句：“她是长女，怪只怪你晚出生了三年，你就该是次女”
　　那次冯继坤没有露面，他也来过，只是远远的看着，看见顾飞雪单薄的像个纸人，他站在人群里很久，最后走了。
　　顾飞雪那么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一丝的力气再哭了，脑海里空空的，麻麻的，仿佛从此就失去了思索的能力。
　　在一切停当过后，听见顾修禅在顾飞雪面前憎恨的说：“顾飞雪，是你害死的爸爸，是你！是你把他活活给气死了！”
　　顾飞雪泪光中抬头看着面前的修禅，她张嘴却说不出了话，眼泪流下来，露出悔恨的表情，听见修禅不停的说，“你是罪人！全家的罪人！”
　　顾飞雪踉跄的站不住，被梁俊醒扶住，梁俊醒说道：“顾修禅，你别太过分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话？你是什么人，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没你说话的份儿！”
　　梁俊醒气的瞪着她，没有再说一句话，拉走了顾飞雪。
　　没隔几天，全家人踏上回家乡的列车，妈妈亲手带上父亲的骨灰盒，她对着盒子说：“咱们回家了…”
　　身边站着的三姐妹，都落下了眼泪，那个长长的路程，消磨人，还很萧索，安静过分的空气里，充满了咸湿的味道。
　　
　　被冻得僵直的双脚，在冰天雪地里跺来跺去，却怎么也驱赶不走那份寒意。虽然季节的指针已指向春天，可在北方，窗子上的霜花却像和主子有了感情的家奴似的，赶也赶不走。也知道什么时候打发了它们，大地才会复苏。
　　印着霜花的玻璃窗，就像个魔镜一样，散发出奇诡的光辉，太阳照进来，霜花的颜色一层层地淡下去、浅下去，成了雪白的，它们离凋零的时辰也就不远了，因为霜花的神经，最怕阳光温暖的触角了。
　　迟来的春天，一点点的化开冰雪，沉着果敢，心无旁骛，直到把冰雪安葬到泥土的深处，然后让他们的精魂，又化作自己根芽萌发的雨露。
　　第一个没有爸爸在的春节，过的没有那么热闹，全家人都回到家乡过年，一度荒芜的家，人满为患起来。形单影只的飞雪自己睡在沙发里，同样孤独无眠的母亲一人睡在那个曾属于自己和丈夫的卧室里。
　　过完年，飞雪早早回去北京，其余人还要在家里呆上几天才回来。
　　新一年的工作开始了。坐到会议室里，这是春节过后的第一个公司的全体会议，总结性质的，当然还有激励人心的畅想未来，顾飞雪也发了言，简短的，概括的，最后是同仁共勉的话，坐下来，看见老板看着她的眼光，她轻轻的点点头。
　　会后，老板找她谈话，他说：“顾飞雪，春节过的怎么样？”
　　“没什么意思”
　　乔冠勋问：“你恢复的怎么样了？能工作了吗？”
　　顾飞雪撇撇嘴，“恢复不会恢复的能怎么样？凑合着活呗，还能死了咋地！”
　　乔冠勋摇摇头：“悲观了啊！你可变了，变了不少啊”
　　顾飞雪自嘲的笑，听见乔冠勋说：“以前，还有个车可以帮你买买，让你高兴高兴，不至于那么低落，现在，你什么都有了，还有什么能让你高兴一下的哪？”
　　顾飞雪抬头看看目光流露出温和的人：“谢谢你，我现在很好，只是有点语言功能上的障碍，给我点时间吧，我会逐渐让它恢复到正常。”
　　乔冠勋笑了，“看样，你恢复的情况很不错，还能开玩笑的人，不会永远悲伤下去，等你的功能恢复了，告诉我一声，我请你去吃好的”
　　“哎！”
　　和梁俊醒见过面，打过电话。顾飞雪自己坐在家的窗前，默默的很久。
　　倚着墙坐在地板上，窝在那里，静静的，无人来打扰，旁边的地上放着一杯茶，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可是她却有了想说话的欲望，于是她低低的小声说话，对着空气，不厌其烦的，从头说起，说自己小时候，学生时代，离开家外出打工，她的个人经历，她的困扰，她的烦恼…她都说给爸爸听，寻求他的理解和宽恕，爸爸的态度那样好，静静的听，不打断她，也不会插一句话，让她那么专心的诉说，长篇累牍的倾倒，喝光了茶，又去倒了不知几杯，茶水凉了，她还在喝….
　　这之后，很久也没有再见过冯继坤，好像他一下子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耳边不再听见有人提起那个名字，也没有任何与他的关联，他终于如此的安静了，她希望他能永远的安静，不要再出一点动静，她现在讨厌烦乱，不喜欢了热闹，还有他的低语。
　　开车走在路上，只听音乐，却不再交谈。妹妹和妈妈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好像生活又恢复从前的样子，只是少了一个人，缺了一个家庭成员。
　　顾修禅离开了冯继坤的公司，也离开了北京，她又去南方了，那里有她的男友在等她，听说还回到了以前的单位。她好像什么也没有变，来北京只是一个闲时的短途旅游，回去了，一切又照旧了。
　　
　　摘抄 《爸爸的特别座》
　　
　　巡回演唱时 为了不打扰他人
　　父亲总坐在最右边的位置
　　以方便往返于后台与观众席间
　　每回我演唱 他总会来看我
　　坐在台下 分担我的怯意
　　
　　掌声响起
　　他微笑带泪的眼神 便浮现我的脑海
　　我永远记得第23排最右边
　　他就坐在那里泪眼微笑看着我
　　那是他的特别座
　　永远放在我心中的特别座
　　
　　每次他蹑步穿过走道 小心翼翼坐下折叠椅
　　总是发出吱嘎一声
　　国王宝座也抵不过爸爸的特别座
　　爸爸在地坑 矿场煤炭中度过一生
　　他总是希望孩子有更好的人生
　　他竭尽所能付出一生
　　个头小小却有巨人的宽容热诚
　　
　　我写这首歌就是为了纪念他
　　我相信他端坐云端 
　　正听着我的心声
　　曲终人散 当你们都离开大厅
　　我总会慢慢走到第23排最右边
　　走向爸爸的特别座….
　　
　　歌曲：乌兰巴托的爸爸 英格玛 布仁巴雅尔
　　
　　想你啊 乌兰巴托的爸爸
　　想念你就唱你教的歌谣
　　爸爸的心像是辽阔草原
　　我是羊群像白云
　　
　　女儿在遥远的家乡
　　想念你就拉起这马头琴
　　愿那琴声随着风儿飘远
　　希望你能听得见
　　
　　(布仁巴雅尔的女儿诺尔曼九岁时,因为想念远在蒙古国留学的爸爸,而创作的歌曲)
　　
 
                  
 （48）青山在
 　　（48）青山在
　　
　　男女之间有两种情感，一种叫相濡以沫，另一种叫相忘于江湖。和能爱的人相濡以沫，和不能爱的人相忘于江湖。
　　清晨，有人打来电话，“今天一早，顾飞雪带着个行李包，去了梁俊醒家”
　　“现在他们在哪？”
　　“正在高速路上”
　　“去哪的方向？”
　　“机场”
　　“你现在在哪里？”
　　“机场高速附近”
　　“立刻追上他们，不许放他们走！我马上就到”
　　一早，顾飞雪和梁俊醒坐着出租车赶往飞机场，准备乘坐早上十点半的飞机，已经距离机场不远了。
　　俩人在车里说着话，突然注意到一辆银色的车和他们并驾齐驱，车窗摇下来，车内的人伸出手示意出租车司机靠边停车，梁俊醒一眼认出那人就曾去过他家，是冯继坤派来的。
　　冯继坤立刻对出租车司机说：“别停下，加速，甩掉他们，师傅，我给你两倍的车钱”
　　车子一下快起速度来，那辆银色的车子穷追不舍，在高速路上，肆意的加速，几次超过他们，车上的人大喊，“停下来！停下来！”
　　出租司机看见那几个人飞快的车速，和耀武扬威的样子，也胆怯起来，最终还是被拦了下来。
　　那银车里的人走下来，敲敲出租车的车窗，叫到：“下来！都给我下来”
　　没人敢开门下车，司机掏出电话要报警，只见车外的人拿过一个铁棍要砸车窗，司机吓得不敢打电话了，最终被胁迫的打开门，下了车。
　　一出去，司机就被扇了个耳光，“让你跑！跑得快！”司机不敢做声不敢反抗，只见那几个人搜走了司机的手机，让他站到边上去。
　　轮到梁俊醒和顾飞雪，他们敲敲车窗，俩人都没动，顾飞雪紧紧的抓住梁俊醒的胳膊。他们就那么坐在那里近二十分钟，手机早被抢走，直到冯继坤的车停在一旁。
　　冯继坤不慌不忙的下车来，把墨镜随手扔到车里，独自一人来到出租车前，拉开车门，看了眼他们俩，一把将梁俊醒拽出车子，顾飞雪也出来了，紧紧的拉住梁俊醒，只听见冯继坤说：“梁俊醒，我说什么来着？你是没听清还是没记住？啊？”
　　冷不防的给了梁俊醒一拳，打的梁俊醒弯下了腰，顾飞雪叫起来：“不要打他！不要打”她想把梁俊醒藏到身后。对面那个人的沸点低，爆发力强，他爆发时，没有准备的人根本抵挡不过他。
　　冯继坤像没听见一样，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松开手，对旁边的人说，“把出租车的车牌号抄下来，把手机还给司机师傅，告诉他嘴要把好门儿，最好当什么也没看见，车费付给他，放他走人”
　　很快出租车走了，现在只剩顾飞雪和梁俊醒了，冯继坤拿过梁俊醒的包，从中翻出护照，看过后，说“飞机快起飞了，你现在抓紧点时间还能赶上，这离机场不远，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去？”
　　梁俊醒咬动两腮，“我可以改签时间”
　　冯继坤提着眼睛看他，“最后问你一遍，走还是不走？”
　　“走，但我要带上她”
　　冯继坤再无话可说，对旁边的人说：“揍他！”
　　顾飞雪忙站到梁俊醒身前，伸开双臂，大叫着：“你们谁也不许动他”
　　其中一个人上前一把将顾飞雪推开，几个人就要打起来了，顾飞雪立即喊：“冯继坤，住手，你叫他们住手，我跟你走！跟你走！”
　　冯继坤铁青着脸看她，然后说：“都停吧”
　　梁俊醒眼圈一下红了，顾飞雪看看他，捡起地上的包，“走吧，我送你去机场”说完坐上车，梁俊醒也坐进去，一会的功夫大家就都上了车，奔在了去机场的路上。
　　也许梁俊醒是了解顾飞雪的人，他早就跟飞雪说过：“我告诉你一个道理,愤怒是一种毒药，它从内部噬咬着你。我们以为，我们可以把仇恨当做一种武器，来攻击伤害过我们的人。但是，仇恨是一把弯弯的刀，我们去伤害别人，实际上却伤害了自己。你需要宽恕你的敌人。”
　　那时，顾飞雪看着他，不禁微笑起来：“他害的你还不够吗？你怎么替他说话？你之所以到了如今的地步，也是拜他所赐，你应该恨他才是，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哪？”
　　“没有冯继坤，也不会有今天的梁俊醒，他曾给了我宝贵的机会，这个机会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遇上，是他给我施展自己的舞台，给我信心，我为什么要恨他哪？也许他该恨我吧，恨我明知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要去尝试，损害到他的利益和脸面。他是那么爱惜自己的人，爱惜自己的感情，他不允许别人以任何的借口去伤害他内心的东西，他的保护欲那样强,你我其实从来都不曾是他的对手”
　　“我们之所以没有打过他，是因为太过感情用事，而他不同之处在于他认为‘复仇是一道冷却后的美餐。永远都不能让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更冷酷，更决然，不顾任何人的情面，所以他更适合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也是最容易成功的一个。”
　　“既然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该躲得远远的？”
　　“躲得了吗？除非…”
　　“除非什么？”
　　她沉吟一会儿说：“除非…”
　　梁俊醒眼睛发涩的看她，立刻打断她说：“那不是唯一的路，如果你选择了那条路，我所做的一切不是白费了吗？我可以忍受他百般的刁难，甚至是当众的寒碜，更甚是将我的名誉扫地的赶出门去，可我依旧可以从头来过，我不愿在你的面前表现一丁点的狼狈，可我更不想在自己的对手面前露出虚弱的表情，我不想去求他，你不要制造这样的机会，请你为我保留最后一丝尊严，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落到他手里”顾飞雪轻轻点点头，眼露悲伤。
　　车上顾飞雪并没有和梁俊醒说什么话，冯继坤就坐在驾驶的位置上，不时的从观后镜里看他们。
　　到了机场，大家下了车，一同往机场里走去，办理完登机手续，梁俊醒看看站在一旁的冯继坤，又看看身边的顾飞雪，小声的在她耳边说：“一定等着我”说完就紧紧的拥抱住她，顾飞雪的眼泪一下流出来。
　　冯继坤把脸扭向一边去，俩人抱着的时间那么长，冯继坤有些不耐了，刚想说话，只见梁俊醒转身快速的走向安检口，在即将进门的那一刻，背对着他们伸出手，用力的摆了摆，无声的说再见。
　　冯继坤侧头看见顾飞雪流满泪的脸，人影已经看不见了，她还不走，一直望着那里，就仿佛知道那走了的人还会改了主意，马上又回来了。
　　冯继坤拉着她走出去，坐上车，给她紧紧系上安全带，即刻启程，快接近市区，她说：“现在送我回家”
　　冯继坤摇摇头：“不行，我们要马上回老家了”
　　“我要回家里拿点东西”
　　“你什么都不用带”
　　停顿一会，说：“我要跟家里人交代一下，你至少让我发个邮件，打个电话吧”
　　“电话等到了老家再打吧，邮件，你可以去我公司发”
　　说着开向公司，拉着她一路去了办公室，站在桌边看见她打开了邮箱，写起邮件来，这是封给听雨的信。
　　冯继坤看着上面的内容，那个曾和他一同看书阅读的人，有很好的文学底子，她还能妙笔生花的写感人至深的信，长长的像个画卷，满纸漂浮着匠气。
　　听雨：
　　姐姐，要出趟远门了，唯一放不下的还是你。
　　妈妈是个会生活的人，她会调剂自己的日子，可你就没妈妈那么聪明，你不会，所以我要叮嘱你一下。咱们姐妹三个其实谁也没有学会像妈妈那样优雅的生活，优雅的老去，咱们都太慌乱了，不够从容，也不够沉着。
　　记得妈妈曾在我上大学时送我去火车站的路上对我说的话，她说：“女人就是女人，天性就该柔和优雅，任何地方都应该因为有了女人而变得温暖祥瑞…”她是那般的明白，听雨，你也明白了吗？
　　听雨，我们的身体其实有70%的水，实际上就是个装了水的瓶子，你在傍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潜心的听，就能听到体内的水缓缓流动的声音，不管之前这个瓶子贴过什么标签，我都希望从此以后，你的标签将少有灰色的字眼，而有阳光，快乐，感恩，积极，姐姐多想让你身体内盛开莲花，呈现美丽的六角形结晶…
　　生命因健康而快乐，因疾病而枯萎，有了健康才有一切。以前有个满脸愁苦的病人问，“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医生说：“我至今也没弄清楚，所以我要活下去”活着就是为了追求，为了探讨，为了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也许，这就是活着的意义吧。
　　听雨，你是个安静的人，不像我这么吵闹，也不像修禅那么会对自己好，你还小，你的领悟力还不够高强，有些东西，你还不能明辨是非，容易受影响，容易染上不良的恶习。你不擅于表达，你老实的像个小花猫，让人容易忽视你内心的东西，粗心姐姐，没有及时的跟你沟通，现在，我要告诉你，听雨，世上有很多东西都可以让你长生不老，躲避毒害，像水果，蔬菜，粗茶淡饭，海鲜，灵丹妙药，维生素e，很多，但这里没有烟。
　　也许，烟是你排解苦闷的一剂消遣，但它不会给你带来好运。我也曾听说你几次戒烟，但都没有成功，戒烟是个有毅力的事，意志不坚的人无法脱离它的魔掌。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说，如果我是你，知道自己行走于危险的边缘，我无论如何也要戒掉它。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非常的珍贵，我们没有为它做过什么，也就不要摧残它吧，一味的索取，没有给予细心的呵护，它会不堪重负，舍你而去的。如果我是你，为了活下来，即便是要我戒掉每日吃的饭，我想我也要戒掉它，世上没有真正戒不掉的东西，只是看你肯不肯真的去做。
　　亲爱的妹妹，能为姐姐做件事吗？你就替我好好的对待自己身体，爱护她，让她纯净，让她长生不老吧…
　　我查过很多的资料，我觉得有些东西还是很有道理的，比如说提倡弱碱性的饮食，说白了就是多吃蔬菜，多吃水果，少吃肉，少吃油炸食品。
　　“在弱碱性体质的状态下，癌细胞是无法生长、甚至是无法生存的。建议你从现在起少吃酸性的荤食类，多吃碱性食物，另外可吃绿藻和带壳菱角汤，改变你的体质，并励行接近自然的良好生活规律；如果五年内不死、你就没问题了”这是我摘抄来的，我觉得有道理。
　　关心自己的同时也要关心别人，85﹪癌症病患属于酸性体质。健康人的血液是呈弱碱性的，大约是PH7.35～7.45左右。婴儿也是属于弱碱性的体质。成长期的成人有体质酸化的现象。根据一项六百位癌症病人□分布的研究，显示85﹪癌症病患属于酸性体质。因此，如何使体质维持在弱碱性就是远离癌病的第一步。
　　为什幺会形成酸性体质？
　　1.过度摄取乳酸性食品
　　a）肉类、奶酪制品与蛋、牛肉、火腿等皆属于酸性食品。 
　　b）摄取过量的酸性食品血液会倾向酸性而变黏稠，不易流到细血管的末稍，而易造成手脚或膝盖的冷寒症，以及肩膀僵硬和失眠等。 
　　c）年轻力壮时吃适量的肉类是对的，但老年人则以蔬菜或小鱼为宜。
　　2.生活步调失常会造成酸性体质 
　　a）生活步调失常会造成精神与肉体的压力。 
　　b）据统计，晚睡者罹患癌症的机率比正常人高出五倍。 
　　c）人类本来就活在节奏的世界里，无法事先储备睡眠或饮食，也不能日夜颠倒。
　　d）人体内脏受自律神经控制，白天主要是交感神经活动，晚上则由副交感神经工作，若使其错乱及倒置，就亦百病滋生。
　　3.情绪过于紧张
　　a）文明社会会造成的压力。
　　b）工作上或精神上的压力。 
　　c）当一个人承受精神压力后，一旦紧张松弛，时会造成猝死，称为潜在性副肾皮质机能不全症。
　　4.肉体的紧张
　　a）动手术之前应先检查肾上腺皮质机能是否正常。如果副肾皮质机能较差，或手术压力远超过副肾调整功能，则可能造成病人死亡或其它不良影响。
　　b）若发现病患脸部浮肿，需详加询问病史及服药状况，为长期服用肾上腺皮质贺尔蒙者，施以针灸要特别注意反应。
　　c）劳动或运动过度，通宵打牌、开车等压力都应尽量避免。
　　
　　附：常见食物的酸碱性
　　1.强酸性食品：蛋黄、奶酪、白糖做的西点或柿子、乌鱼子、柴鱼等。
　　2.中酸性食品：火腿、培根、鸡肉、鲔鱼、猪肉、鳗鱼、牛肉、面包、小麦、奶油、马肉等。
　　3.弱酸性食品：白米、落花生、啤酒、酒、油炸豆腐、海苔、文蛤、章鱼,泥鳅。 
　　4.弱碱性食品：红豆、萝卜、苹果、甘蓝菜、 洋葱、豆腐等。
　　5.中碱性食品：萝卜干、大豆、红萝卜、蕃茄、 香蕉、橘子、番瓜、草莓、蛋白、梅干、柠檬、菠菜等。 
　　6.强碱性食品：葡萄、茶叶、葡萄酒、海带芽、海带等。 尤其是天然绿藻富含叶绿素，是不错的碱性健康食品，而茶类不宜过量，最佳饮用时间为早上。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听雨，严格按照上面说的安排饮食吧。姐姐一直有个小小的愿望，就是希望多年后，还可以和你一起逛街，玩牌，抢电视，那时咱们都成老太太了，而且还是漂亮健康的老太太，你说好吗？
　　
　　姐姐 飞雪
　　写完邮件，发了出去，她又拿起他桌上的电话给妈妈打了一个，告诉妈妈她要出差了，由于匆忙，就不能回家了，让她别担心。然后又给闫爱打了个电话，叫她帮忙把单位办公室里的东西收拾走，最后她对闫爱说：“闫爱，谢谢你，一直总麻烦你帮我，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闫爱问她：“你真的要走了吗？”
　　“嗯，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没有机会和你见上一面，我会寄一张照片给你，你在邮箱里查收一下吧，再见”
　　挂了电话，抬头看见冯继坤若有所思的眼睛，她披上自己外套，拎上包走出他的办公室。
　　依旧替她系上安全带，他说：“你可能还会回来，还可以和老同学见面，到时就要看我的心情了，现在马上要回家了，你准备好了吗？”
　　她叹口气望向车窗外，默默的说：“开车吧”
　　飞驰在路上的车，像风，惬意的游行于南北之间，徜徉在带状的高速路上，跨越山际湖边，默无声息的旅程，越走越远，这次该是去海角吧。
　　不吃不喝的人蔫蔫的窝在靠背里，他时不时的扭头看那个过分安静的人，她的脸像个牛皮鼓一样，没有任何的表情的摆在那里，闭着眼，头发在风里拍打着她的脸颊，就像个急于成名的鼓手，没完没了的敲打。
　　他在高速的休息区停下来，打开她那侧的车门，“下来”
　　她睁开眼，顺从的下了车，他拉着她去小型超市里买东西，拎着一大包她曾喜好的零食走出来，递给她一瓶水，她摇摇头，他不悦的拧开瓶子盖，递到她嘴边：“喝”
　　她抬眼看看他，他也看她，并且说：“不吃不喝！你想跟我做对是吗？你该知道你赢不了。现在马上给我吃东西，马上给我胖起来，你看看你，瘦的只剩一绺了”
　　她接过水喝了几口，他才满意的转身上了车，打开cd，音乐响起，给枯燥的行程镶嵌一点点美好的东西，她在音乐声里望着远处的山峦说：“到了地方，我先去看看我爸的坟，然后回我爸妈家”
　　“你家又没人，你去那干什么？去我那住”
　　“我喜欢住自己家”
　　侧头看看她，“随便你”算是少有的让步。
　　“我还想去小时候常去的那座山看看”
　　“什么时候？”
　　“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家？“
　　“太阳落山之后”
　　“那就第二天吧，一早，八点钟，那时候的山还安静些，晨练的人都回家去了，你就那个时候在山顶等我”
　　“好”他露出一丝浅笑，她是最贪玩的，就像个假小子。他边开车边想原来的那只弹珠枪放到哪里去了，回家得好好找找，它还可以打鸟哪。
　　她不是个好伴，本来又长又慢的旅程，开车是件很枯燥的事，若是有人陪着聊天还会好些，不那么容易疲倦，可身边的人话比什么时候都少，她总是睡个不停，有时他停下车来，她也不知道，他看她专心的打瞌睡，心里又安稳下来。
　　拿过衣服搭在她身上，窗外的风大，她几乎缩成一团，就好像这一路带着的是只安静的小猫旅行。他把车开进加油站，加满油，去了趟卫生间，她还在睡，他轻轻的推她。
　　她睁开眼，问：“到家了吗？”
　　“还没有，快了，你起来吃点东西，别睡了”
　　她又闭上眼睛，他又推她：“都天黑了，你睡了一整天，起来，跟我说说话”
　　她抬眼看看他说：“冯继坤，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孤单寂寞？”
　　他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她，启动车子上了路。
　　可她又问：“冯继坤，你寂寞吗？”
　　“寂寞有多种解释，每个人都有寂寞的一面吧”
　　“那你也是寂寞的，你本来就该寂寞，你这种人怎么会不寂寞？寂寞是你一顿冷掉的丰盛晚饭”
　　他若有所思的看她，问：“那你哪？”
　　“有个人一直怕我寂寞，赶他，他也不走，最后被我连累的趴在地上，狼狈不堪，有他陪着我，寂寞从不敢来敲我的门”
　　“所以梁俊醒的下场都是他自找的”冷了脸说。
　　“你俨然是个正义的裁判者，你一直都把自己标榜的像个法官，其实你不是，你只是个被告，你的原罪就是你不安于寂寞的心。”
　　他不做声，她笑笑说：“明早，你不许晚一分钟”
　　他点点头，又无话了，大约九点多钟，进入市区，在顾飞雪父母家的楼下停住，她钻出车，他也下了车。
　　“你回去吧”回头跟身后的人说话。
　　“送你上去”
　　“不用，这个地方我走了八百遍，闭着眼也不会走错一个台阶，你不用殷勤的送了”她回到家了，心情也好了很多。
　　可他还是跟在她身后，她打开门，他走进去，看看四处，落了不少灰，厨房里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去我那，你一天都没怎么吃饭，这到处都是灰，没法住”
　　她掀开沙发上的遮布，说：“我今天就睡这，哪也不去”
　　他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布扔到一边，“这，谁也不许住”说着强行要拉走她。
　　她不肯走，他看着她问：“这能住人吗？满屋的灰，你要是不愿意去我那住，就住旅馆里，这地儿没法住人。”
　　最后去了旅馆里住，安顿好她，他才回家去，一夜也没有睡好，冯继坤一早就起来，换了身运动休闲装，就出了门，去了山上。
　　那天山风很大，山底下呼啸的风在耳边作响，山顶上的风就更大更强劲了，他站在那里，极目远眺，心下豁然开朗，他终于回来了。
　　站在那个最高的石头上，可以看见脚下这座城市还未醒来的样子，它在睡梦中，静谧安详，白雾缭绕，青烟袅袅。回来这里，是他盼望已久的事，他的家在这里，他的回忆也在这，那个在外四处漂泊流浪的人如今也被他找回来，这里仿佛又恢复成记忆中的样子，明媚美好，阳光灿烂…
　　迎着初升的太阳，光束耀眼，他站在金色的光柱里，像个迎风招展的旗帜。低头看看表，还有十分钟才到八点，她怎么还不来？他拿出那个弹珠枪，今天不是个打鸟的好时候，风太大，不容易打得准。
　　一阵风骤然猛烈的来了，仿佛听见了稀疏的声音，他刚想回头，身体却随着风摇晃起来，脚下站不稳了，顺势突然坠向山崖，瞬间的错愕，来不及发出一声求救，更来不及伸手抓住任何的支撑物，俨然光电火石擦亮的一瞬，人已经坠入山崖下，顷刻间，一切灰飞烟灭了…
　　只听噗通一声，而后寂静无声了，山顶恢复了平静。
　　
　　歌曲：有没有人告诉你 陈楚生
　　
　　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
　　那是从来就没有见过的霓虹
　　我打开离别时你送我的信件
　　忽然感到无比的思念
　　
　　看不见雪的冬天不夜的城市
　　我听见有人欢呼 有人在哭泣
　　早习惯穿梭充满诱惑的黑夜
　　但却无法忘记你的脸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 我很爱你
　　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 我很在意
　　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49）那一天
 　　（49）那一天
　　
　　上山和下山的路，哪个更难走？上山的路又高又长，气喘如牛，耗体力。下山路比来时仿佛缩短了许多，也快了不少，但容易跌跤，其实下山是危险的，路也不好走。
　　但你知道同样长的路，为什么下山总比上山感觉路短些还快了很多吗？她说，因为下山后离家就不远了，到家的时间就在眼前，有了盼头。人的感觉就是这么受着主观的影响，产生了理所当然的幻觉。
　　睁开惺忪的睡眼，顾飞雪起床，慢条斯理的洗脸，梳头发，拿起手机看，没有任何的来电，时间已是九点半了，她出了门，朝山上走。
　　半路，看见急救车呼啸驶过，警笛大作，响彻了几条街。她同别人一样驻足观看，看那车十万火急的朝前疾驶。
　　去山上的路，人却越来越多，她也好奇的走过去听人们议论纷纷，“大清早，怎么就出这样的事啊”
　　“你可没看见！刚才有人说那抬上来的人啊，啧啧，裤子全都被血给湿透了，满裤子的血啊，吓死人啦…血淋淋的”
　　“天！人怎么样了？”
　　“看样像是没救了，没什么反应，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了”
　　“这人哪，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这么作践自己”
　　“从那么高的山崖跳下来，估计没什么活路，那可是最高的石头啊”
　　再往上走，已经走不动，人多，还被警察拦阻，顾飞雪掏出手机给冯继坤打电话，电话接通却没人接，她只好往回走。
　　路上听见有个大妈说：“有人认识这个人，是他家的邻居，刚才赶回去告诉他家里人去了，你说说，这家里人要是听说人这样了还不疯了！”城市小，小城市。
　　“他是谁啊？”
　　“他可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你们听没听过冯继坤？就是几年前上报纸了因同时兼并几家公司的那个年轻小伙子，那时报纸上称他是本市这些年来最年轻的企业家”
　　“哦，我记起来了，他还把他女朋友告了的那个，我那时还奇怪哪，这么个有钱的主儿，随便抓都能抓一大把人屁颠儿的紧随其后，他女朋友居然死活都不跟他，真是神经有毛病！更让人吃惊的是他的那个女朋友还跟别人来了个闪电结婚，那事儿当时可真轰动啊”
　　“对，对，就是那个人！”
　　顾飞雪瞪着说话那几个人，转身就走，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看见那里人满为患，冯继坤的家人全来了。
　　她没有上前，就呆在角落里，整整一天的时间，天黑下来的时候得知冯继坤已被救醒，进入了重症监护病房，还听说腿受了伤，可能是断了，但人还活着，就是意识不清。
　　她站在走廊的尽头，听见了哭声，他的家人哭了，还有些别的人在哭。
　　退了旅馆房间，顾飞雪回了家，静静的呆着。半夜，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没有接，又响了几次，还是没有接。
　　那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被手机铃声叫醒，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她拿起来接了，听见里面的人问：“顾飞雪吗？”
　　“是”
　　“我是冯继乾”
　　“继乾姐”平静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里？”急切的问。
　　“在家里”
　　“请你马上来医院一趟，继坤出事了，他昨天晚上才醒过来，就一直嚷着要见你，你能来一趟吗？我知道你回来了。”很快的说着。
　　“我，…”
　　打断她，“别说因任何的事你来不了，你一定得来，请你好好安慰安慰继坤，继坤…他，他残废了…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冯继乾说不下去了，顾飞雪听见她的哭声。
　　稳定好激动的情绪，冯继乾接着说：“我爸去逝了，如果继坤再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家就真的散了。你来一趟吧，看看他，他见了你可能就会好点。他现在情绪很低沉，脾气特别大，总摔东西，我担心他，他…现在，谁都不敢惹他，都不敢跟他说一句话，你快来吧”
　　“我去了，他可能会更激动，其实，我并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去见他”低低的声音。
　　“无论如何你也要来，我等着你，一定要来！”
　　电话断了，顾飞雪坐在那里良久，最后起身，穿了昨天穿过的衣服，打车去了医院，两手空空的去敲门。
　　门开了，顾飞雪看见几个警察正在床边询问，她的脚步就停在了门边，看见冯继坤看过来，他立刻不再和警察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不能动一下，他的腿都缠着纱布和石膏，脸部也有伤。冯继乾上前请警察挑个别的时间再来，说她的弟弟需要休息了。
　　当警察走过门口，顾飞雪没动一下，门再次关上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她慢慢走过去，他一直望着她，并低声说：“几乎全市的人都听说我差点死了，稍微有点来往的人都知道来这里看我，你为什么不来？我姐当着我面给你打过很多电话，你也不肯接，为什么？”目光深沉的看她。
　　她默不作声，垂头站在床边，突然，他恶狠狠的问：“那么希望我死了？”
　　她不摇头也不点头，像个木头人，让你以为在对牛弹琴，“嗯？说话！说话！”后面的话几乎是咆哮了，激动的浑身颤抖，身上的伤口疼的他咬紧牙关，冷汗冒出来。
　　…“警察问我是怎么跳下去的，我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一阵风过后我就掉下去了，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掉下山崖！如果我没能侥幸活下来，如果我没能侥幸的被起早锻炼的人发现，我想这可能永远都成为个秘密，埋葬在山脚下的落叶里，我永远都会成为个冤死鬼…”他紧盯着她，眼泪却再也忍不住的掉下来。
　　他的目光落到她的衣服上，“我早早的等在山顶上，你什么时候才去？是不是很晚，又让我等？”
　　她拉过椅子，坐了下来，拿过一个苹果慢慢的削着，他看着她削，他说：“你是不是在偷偷的惋惜，替我没有死掉而惋惜？”
　　苹果削好了，切成小块儿，用牙签扎着，喂给他吃，他吃的很少，她发现他用了尿袋，他现在不能动了，像个被绑在床上的木偶。
　　她站起身，在屋里转悠，一会儿他的家人都进来了，她和他们无话，就在门边说：“我先回去了”
　　大约过去两周，冯继坤已经能自己坐在床上呆一会儿了。
　　电话里，听雨说，修禅和妈妈要回来了，为修禅筹备婚礼，妹妹要嫁给那个一直追她的男孩子，其实那个男孩子家里很有钱，只是没有冯继坤有的多而已，嫁了也好，也老大不小了，修禅一直都比飞雪识时务一些，知道怎样才是真正对自己好的，而飞雪跟她比起来，好像总是差些火候。
　　隔几天，再次去看冯继坤的时候，冯继坤好像情绪好多了，他告诉她：“对于我的这次意外，警方提出很多的疑点，现在正式立了案，展开调查，所以所有相关的人都要接受调查，当然也包括你”
　　顾飞雪没作声，只是低头专心的剥桔子，然后递给他，他接过去，吃的很慢。
　　下午的时候，警察找上门，带走了她，坐在审讯室里，警察说：“那天，应该只有你和冯继坤知道去那里的事，对吗？”
　　“应该吧”
　　“你要答‘是’或者‘不是’！”
　　“是，但我不知道他的家人知不知道”
　　“冯继坤说他没有告诉别人，只有你们俩个人知道”
　　“那就是说我的嫌疑最大是吗？”
　　“我们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你现在的义务是回答问题，而不是提出问题，明白吗？”
　　“明白”
　　“在事发当天，早上7点半到8点半这个时间段里，你都在哪里？在干什么？”
　　“我在旅馆里睡觉”
　　“谁能证明？”
　　“我怎么知道我睡着了谁能看见我？”
　　“那天，你明明和冯继坤约好的见面，为什么你不守时？”
　　“我从来就没守过时，没什么原因，可能习惯了吧”
　　“习惯爽约？习惯迟到？”
　　她没作声，警察接着问：“你和冯继坤是什么关系？”
　　“这个冯继坤没告诉你们吗？”
　　“现在是问你”
　　“没有任何关系，如果说有的话，应该算是发小吧，不过是多年前的事了”
　　“你这次回来，怎么同时和冯继坤一起？”
　　“顺路，搭个便车吧”
　　“在车上你们俩，有争执吗？”
　　“车上我几乎都在睡觉，没说什么话”
　　“你们平时的关系怎么样？”
　　“一般吧，泛泛之交”
　　盘问完了，放她走，但临走前还是被告知：“近期你不能外出，更不能离开本市，你随时要接受询问，知道吗？”
　　“好的”
　　妈妈，修禅和听雨很快回来了，飞雪觉得家里快不能容下自己了。只好去冯继坤那里打发时间，看他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现在他坐上了轮椅，脾气坏的不行，她一来，他还会变本加厉的吵闹，整日闹闹哄哄的，她实在没了办法，就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他，暗自想还能去哪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那里最好一个会说话的东西也没有。
　　没隔几日，顾飞雪刚起床，正琢磨着怎么打发一天的日子，听见有人敲门，她拉开门，看见了警察，他们出示了文件和证件，对她说：“冯继坤意外坠崖一案，已经正式立案了，你是相关的嫌疑人，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一趟吧”
　　妈妈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顾飞雪被戴上了手铐，她难以置信的颤抖，“不可能，不可能，飞雪！告诉妈，这怎么回事？”
　　顾飞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了句：“我很快就会回来，不用担心”
　　没多久，她被告知冯继坤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近期就要开庭，并正式通知她上庭。
　　顾飞雪在那里得到了安宁，她不再听见无理取闹的吵声和古怪的叫骂，终于得来了清静，安下心来喘息一下了。
　　
　　只有心动，而没有约定，爱情的迷雾里，说不清谁是谁非。恰巧遇见的那个人，不能与你一起终老，说来有些遗憾，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无疾而终的感情，回不去了，再也没有人如他那般谨小慎微，再也没有人像他一样，给出过去的种种。
　　可每个有爱的女生都要在爱过以后迎着风一路成长，记着伤情处的那些甜腻回忆，感谢这曾经走过一程后又遗忘在心脏深处的陌生人，才能在青春的游乐场里永不打烊。
　　开庭前，顾飞雪见过一次冯继坤。那天，冯继坤坐着轮椅等在门外，顾飞雪带着手铐走进去，无声的坐到椅子上，和他面对面。
　　他看她良久，她穿着犯人统一服装，那衣服颜色暗淡，毫无生机，掩盖了她平日里所有的夺目光彩，她现在像个干瘪的咸菜条，空空荡荡的衣服挂在它上面，是那么的不协调。她的头发不再弯曲，像个终于守了规矩的小丑，直直的，垮垮的披在身后，她的脸没有任何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化妆品涂在上面，它此时苍白而清淡。
　　冯继坤开了口，问她：“这里好吗？
　　“还好”平淡如水的声音。
　　“想不想在这呆一辈子？”轻声的问道。
　　她不做声了。他低垂着眼看她，“还想跟我斗吗？现在服不服？”
　　她还不做声，他仰起头，对她说：“你要是说‘服了’，认输了，我就不告你，我甘心认栽！”
　　无声，屋里静悄悄的，他等着，等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员说：“还有一分钟的时间，一分钟后结束探视”
　　他说道：“最后一次问你，你只有这最后的一次机会，顾飞雪!你还不开口吗？”
　　一分钟结束，工作人员走到她身旁，顾飞雪站起来，在她即将被带出门的那一刻，听见冯继坤说：“好，好，顾飞雪，好样儿的！…”
　　两天之后，正式开庭了。庭上律师和冯继坤的家人悉数到场，这次旁听的人很多，人多的让顾飞雪想起曾经那一次站在被告席上的情景。
　　此刻，她再次来到这个位置上，站在同样的栅栏里，还多带了一对手铐，面对着同一个原告，听着律师的提问。
　　只听见律师问道：“顾飞雪，你和原告的关系，你能说一下吗？”
　　“发小儿。”她的一绺秀发从紧束的发髻里溜出来，在微风中飘动，却像针尖般刺痛着记忆深处早已麻木的感情。
　　“冯继坤，是这样吗？”
　　冯继坤摇摇头，盯着她说：“我和她一直都关系密切，不仅仅是简单的发小。她没结婚前，我和她是恋人关系，后来她结婚又离了婚，我和她就不再是单纯的发小和男女朋友了，确切点说，是情人关系…”
　　台下一片哗然，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像一浪高过一浪的海浪风暴，在那风头浪尖里顾飞雪垂下头，当听见‘情人关系’时，她不知为什么心里疼了一下，就仿佛被绑在大卡车上，胸前挂着杀人犯的牌子游街，接受着众人的唾骂和愤怒，重如千斤的脑袋，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哗然过后，冯继坤继续道：“但我和她之间一直都存在着很多矛盾，她做了许多我受不了的事，我也对她做了不该做的事。我和她曾是最亲密的人，也是离得最远的人，彼此伤害，彼此为难，这就是我们俩…”落寞的声音在最后那句话里流露出来。
　　…“你能再回忆一下当天的事情吗？”
　　“那一天，是个大风的天气，风很大，山顶上的风尤其大，风呼呼的吹，我早早上了山，我和她约好八点钟见面，我就站在山顶上的一个大石上等她。其实那里，小时候我常去，我总在那里等她，我想她一定知道我还会等在那里…”好像在自言自语，独自沉浸在回忆中，谁也不能打扰他追溯往昔。
　　“你看见旁边有人吗？”
　　“没有，风大，我上山的时候看见人不多，山顶上就更没什么人了，我在那里等了快十分钟，我掏出手机看过时间之后，突然就莫名其妙的掉到山崖下了”他的声音在安静过分的大厅里响着，大家聚精会神的屏住呼吸聆听他诉说，不想发出一点的杂音，干扰那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
　　“你能回想一下，当时有没有听见异样的响声，或是感觉有人靠近你？”
　　冯继坤看看对面宁静的人，她这时也抬起了头，默默的与他对视，他盯着她，慢慢的说：“我只感觉突然来了阵风，很快，快的我都来不及叫出声，就那么的快！在那阵风里我恍惚听见了点声音，走路的声音”
　　律师赶紧问道：“你能详细地描述一下那个声音吗？”
　　“起先只是夹杂在风里，声音很轻很小，步调不快，所以我当时没有任何的警惕”
　　“听见了走路声儿，那你有没有看见人？”
　　“没有，因为我是背对山站着的，当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速度又太快，所以我没有来得及回头看，不过…我确实知道自己不是被风吹下山崖的！”大家这时都倒吸了口凉气。
　　“为什么这么肯定？”全场唯一一个有权利提问的人，问出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因为….”他炯炯有神的看着顾飞雪，看见她突然闭上眼睛，似乎很紧张，脸也瞬间白了很多。
　　冯继坤停顿一下，平静自己，突然很大声的说：“因为我掉下去的一刹那，我出于本能去抓东西，想不让自己掉下去，可是没有抓住，我没有抓住任何的救命稻草！但，我却感觉到身后有个人！它确确实实是个人，因为我手碰到了衣服，并且抓住了一粒扣子，扣子被我一下拽掉，我也跌了下去….”
　　大厅里哗然声乍起，这声音久久的没有平息下来，法官敲了几次桌子，也没有制止住满场的议论声，就仿佛养蜂人的蜂箱忘了关门，成群成群的蜜蜂飞了出来，嗡嗡的发着声音，无法消除，不绝于耳，更难以制止。
　　冯继坤看向对面的顾飞雪，只见她在那喧嚣的议论声里低了头，脑袋好像快要掉下来了，看不清她的脸，更看不清她的表情。
　　大约十分钟后，大家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律师再次提问：“你抓住了那粒扣子掉下去是吗？”
　　“是的”
　　“那么那粒扣子现在在哪？请你告诉我们”
　　冯继坤再次看向顾飞雪，看见她抬起头，也向他望过来，她那眼神疲惫极了，仿佛再也无力支撑那就要垂下来的眼皮，她不得不闭了闭眼睛。
　　冯继坤看着她，不到一秒的时间，她却突然上身向后倒去，头重重的磕到了身后的栏杆上，冯继坤眼前仿佛出现了个慢镜头，她双眼紧闭的在被栏杆挡住后，顺着下面的栅栏慢慢滑了下去，一直往下滑，双腿软弱无力，整个人窝进了栅栏的一角，再也没有动弹了。
　　呆愣了几秒钟后，听见了尖叫声，有人冲上去，场面瞬间就混乱不堪了。冯继坤的胸口随着那尖叫声鼓动的失去了节奏，剧烈的疼痛感刹那间袭来，战栗着发抖着，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顾飞雪的家人大叫着她的名字，可她那样的安静，垂头窝在角落里，什么也听不见了。
　　顾飞雪的妈妈发疯似地冲到栏杆那里，哀叫着她的名字，试着用手拉栅栏里软做一团的孩子站起来，她随着妈妈的手摇来荡去，却没有一点意识，瘫软着身体，任谁也叫不醒。
　　法庭上哭声一片，工作人员赶紧拿来担架，几个人将她抬了上去，简单的急救，也没有使她醒来，于是紧急将她抬走。
　　担架经过冯继坤面前时，他看见她脸色异常的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头发凌乱，双手松松垮垮的松开着，冯继坤一把紧紧抓住担架，伤心异常的叫着“飞雪！飞雪！”
　　别人来拉开他，他怎么也不肯松手，还在叫着她，“醒过来！你醒过来！…”
　　最后，担架被抬走了，在等待五分钟后，上了急救车，直接送往医院。
　　在那混乱的大厅里，冯继坤坐在轮椅上,咬着嘴唇，悲痛的哭出了声。冯继乾上前紧紧搂住弟弟的头，眼圈也红了起来。
　　当天，由于当事人发生了突然的状况，导致案子无法进行下去，法官当庭宣布暂时休庭，推延开庭的时间。
　　
　　歌曲：那一天 杨坤 
　　
　　记得那一天 
　　上帝安排我们见了面
　　我知道我已经看到了春天
　　
　　记得那一天 
　　带着想你的日夜期盼
　　迫切地不知道何时再相见
　　
　　记得那一天 
　　等待在心中点起火焰
　　我仿佛看到了命运的终转
　　
　　记得那一天 
　　你像是丢不掉的烟
　　弥漫着
　　我再也驱赶不散
　　
　　那一天 那一天 
　　我丢掉了你
　　像个孩子失去了心爱的玩具
　　
　　那一天 那一天 
　　留在我心里
　　已烙上了印 
　　永远无法抹去
　　
　　
 
                  
 （50）活着的证明
 　　（50）活着的证明 Proof of life
　　
　　爱情有时就像绑架。还记得当我们发现自己爱上一个陌生人，而不确定对方是否爱自己的那一刻，心中的惊慌失措吗？那跟绑匪从天而降抓住我们，把我们押到陌生的地方，本质是一样的。
　　绑匪为了不让人质看到自己的脸和藏匿的地方，会在人质头上罩上布套，让人质眼前一片漆黑，爱情中，很多时候我们看不清对方的脸。
　　两情相悦，当然不像绑架。但只要有一方的爱超出另一方，黑暗就笼罩了。你爱他超过他爱你，你就变成了他的人质。
　　在爱情中，强势的一方都是绑匪，所作所为跟恐怖分子没有两样；弱势的一方都是肉票，害怕随时被撕票，害怕自己一厢情愿地盖起的真爱世贸大厦，会在一瞬间崩塌。
　　只不过，爱情比绑票更可怕的是：没有人会来赎你。就算有人，也付不起赎金。你被歹徒绑了，家人会来赎你，但你被爱情绑架了，根本不会告诉家人。朋友会关心，但你永远不相信旁观者清。你觉得他们对你的情人有偏见，不了解你俩独特的爱情。朋友付不起赎金，因为那赎金是你的痴心，你的执着。
　　比没有人来赎你更可怕的是，警方也不会介入。绑架犯法，警察会管。爱情，不管是怎样变质的爱情，都是你情我愿。在爱情中，你可能遭遇比恐怖分子更残酷的虐待，但没有武装部队会破门而入。爱情中的虐待，大多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因为门一直开着，是你自己不愿意走出来。
　　但比没有人赎你，没有警察介入更可怕的是，你会爱上绑匪，不愿结束被绑架的状态。这不是我变态，这是心理学的案例分析所得。心理学家把这种爱上绑匪的情结称为“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在没有人看好，甚至对方都不看好的爱情中，我们就像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甩开任何拉我们的手，拒绝朋友们的苦口婆心。
　　没有人懂得爱情是怎么回事，在爱情的领域，满腹经纶的人也是牙牙学语。
　　但我知道为什么当朋友说出proof of life 时，我会激动不已。因为我猛然意识到：不管是绑人还是被绑，不管是千惊万险还是谎言对决，每一段恋情，都是我们的proof of life。
　　如何证明我们活过？就是那一段段的爱。我们活过，因为我们爱过。我们爱，所以我们真正活着。有些对我们凌 辱糟蹋，情人来来去去，但发生过的爱意永远存在，不管结果如何，都值得骄傲，都值得回忆。
　　爱情，最后的结果有可能是悲剧，却永远是生命的喜剧。呼吸心跳，不足以成为生命的迹象；财富名气，不能证明我们活着。爱情没有是非，爱过后没有输赢。那每一次千惊万险的爱情，才是活着的证明。
　　——节选自《读者》王文华
　　
 
                  
 （51）画你
 　　（51）画你
　　
　　大厅里人都陆陆续续的走了，冯继坤失神的看着远去的人群。
　　傍晚，冯继坤推开病房的门，现在看她一眼是这样的难,他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转动轮子来到床边，床里的人听见车子的吱呀声，睁开眼并看见了他，他与她对视，良久，他问：“为什么昏过去了？”
　　她不做声，“医生怎么说？”
　　还是没有回应。突然，他在她面前摊开手，只见手心里是一粒扣子，奶白色的小扣子。
　　他看着她说：“你是因为它昏过去的吗？是吗？它就是我抓到的那粒扣子，是我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扣子，即便是我昏过去的时候，我也没有松开过手，你现在看到的就是它。”说完，看了眼她，然后一扬手，那粒扣子顺着窗边被扔了出去。
　　他良久的看着窗外，说：“现在世界上，只有咱们俩见过它，你可以安心了吧？”
　　她扭过头，眼泪从眼角流下，“其实，我本打算把它交给法官的，我要将这个杀人犯绳之以法！让这个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坐牢！我不能放过她，即便那个人是你！是你！…那个曾经的，打小就一直陪我一路走来的人…”
　　停顿着，沉默着，他一直看着她，她压抑着泪水看向窗外，她的脸是那样的白，毫无血色，像个扔在床里的布娃娃，一动不动。
　　“你突然的晕倒，在那关键的时刻。我看你被担架抬走，我就问自己真的是要把这个人永远的送走吗？真的就不要她了吗？这个狠心要我死的人，还值得我留恋吗？她付得起我这高昂的赎金吗？在这场拉锯战里，到底是我绑架了你，还是你绑架了我？咱们俩到底谁强迫了谁？”
　　看着缓慢滴答的吊瓶，透明的液体穿过细长的管子，输进她的血管里，她看上去是那样的虚弱，羸弱不堪。
　　“亲眼目睹你倒下去，看你毫无了知觉，千呼万唤不再醒来，在那一时刻我仿佛又重新感受到多年前痛彻心扉的感觉，就是那一刹那，我又动摇了，动摇了！我的心软，总是这么的不合时宜！…我的坚持，固执，别人都不曾看好，他们劝我，苦口婆心的劝我，斥责我，父亲多少次厉声怒喝我停下来，回家去，可我，停不了了，也回不去。在那看似坚强无比的执意里，人人都认为我很强大，很有威力，志在必得，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我其实是最软弱，最没把握的，因为那个决定权握在你的手里…在你的面前，我卑微的只想乞求来一个拥抱…”
　　“有人说，爱就爱，散就散，只是，我缺少了那份洒脱，却多了一点点留恋，想找到一个理由，让昨天回一回头。…多年前，你就那么突然而快速的结了婚，独留下我一个人，那个消息如此的凶猛神速，顷刻就来了，我备受打击，深受刺激，我觉得自己快精神错乱了，浑身都感觉疼，快疯了，我不再是个正常人。以前小时候，还曾听说过南巷口那个疯子的故事，觉得不可思议，人怎么会因为谈个小恋爱就精神不好了哪？怎么那样想不开？无法理解！每天早上上学的路上，就看他疯疯颠颠的在那里傻笑自言自语，记得你还常叫我带一块馒头丢给他，你是那样的可怜他。可他接到馒头从来都不说谢，站在寒风里，呲牙咧嘴的狼吞虎咽。可你知道吗？我大学毕业回家的那年，他死了，在冬天一个最冷的天气里，带着他错乱的记忆死掉了。我担心自己也是他那样的下场，我不能让自己抱着回忆在角落里坐以待毙，我要找到你。其实，我也知道你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我了，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是那样的了解你，就像我了解我的右手一样了解它要伸去哪个方向，我的感知，就好像是本能一样，它不会错。”
　　他抬起头，深深的看着床里让被子遮盖了半张脸的人，“是你绑架了我，绑架了我的感情，我听不进去别人的劝说，我认为他们对你有敌意，他们都不想替你说好话，他们对你有偏见，于是我拒绝跟他们讨论你，我也拒绝听他们的话，一心只想去找你，找回我那个多年的伴侣，我在感情上依赖你，盼望你，我独独忘记了我自己，也忘记了很多人，我着了魔。”
　　“在每个夜幕降临的夜晚，时间是那样的难熬，寂静的空气让人发疯，没有人跟我说话，我不知道这大段的空闲时间该用来干什么，屋里除了电视可以出声，没有任何可以出声的东西，我是那样的孤单。…你曾问我寂不寂寞？我不愿说，我怎么会不寂寞哪，可我不愿意在你面前承认，不愿意被你嗤笑和讥讽，也不想让你知道我是那么的离不开你，那么的不堪一击，我怕你笑话我软弱无能，可我就是这般的让自己唾弃，我毫无办法，还无能为力”伸手抹去眼角的泪。
　　“我爱上了你这个绑匪，我看不清了一切，我同时失去了很多能力，无法保护好自己不受你的蹂 躏，你是那样的坚强，在我的眼里，你拥有着世上最难以恳求的心，我屡屡受挫，却徘徊不走，我觉得自己可能得了强迫症，我一点都不正常了，也许我真的成了个白天看着正常，晚上错乱发作的疯子” 
　　停顿良久，“…这个扣子，在我这放了很久，我一直也没有跟警方提起它，因为我还抱着最后的幻想，我还对你抱有幻想，真的是疯了啊…”长长的叹息。
　　“在你昏过去之后，警察来找我，问我扣子的去向，我撒了谎，因为我担心我交出了扣子，就同时把你也给交了出去！我告诉他们我跌下去的时候，那粒扣子不知哪去了，可能落在那个山涧里，但我想他们是永远也不会找到它的，因为它一直在我这…我总是在一线间做抉择，一线之隔两个世界，我比谁都知道那两个世界截然不同的本质，我害怕我再做了错误的选择。很多事因我而起，在每次的最初我都踌躇满志，信心十足，可事情发展到最后，就又总是失去控制，超出了我能力控制之外，总有那么多的突发事件发生，导致事情朝着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我做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做，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事情无法控制下去。这次是不是也要发生我没法控制的事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能再次让自己痛不欲生，所以，这次我宁愿选择永远的缄默…”
　　哽咽的人在床上发出声音，他继续着，“咱俩太熟悉了，熟的让人憎恨。还记得很早以前我对你说过我近视不戴眼镜看不见来人的模样，可我却不带眼镜也能看见百米之外的你，听见你，感觉到你，我甚至不需要用眼睛看，只要你一接近，我就知道是你，那样的熟悉，心领神会的熟悉，就像熟悉自己的影子一样，不经意间就知道是谁来了…你还没进我家的门，还没踏进我办公室的门口，我只要听见楼梯里、走廊里的脚步声，就知道你来了,我就是该死的知道!”声音激动的变了调。
　　“...我的悲哀，就在于一万个人从我身后走过去，我也可以从众多的脚步声里清晰的分辨出你的声音，你连让我欺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给我，我知道在风里走到我身后的那个人就是你，就是你！不会错，不可能错！就是你！…”抓紧盖在腿上的毯子，撕心裂肺。
　　停顿很久，也无法平复情绪，他语调不稳地说道：“我来不及错愕，来不及呼救，坠落过程里，有幸被树枝刮了一下，树枝被我折断，才得以减速，不至于丧命，我摔到山崖下，昏了过去，醒来，看见自己躺在医院里，身边有很多人，家人告诉我救了我的是个晨练的人，我在人群中搜索你的身影，你没来，救我的人居然不是本应后悔不迭的你，为什么不是你？却是个不相干的人？为什么？那时你去了哪里？现在你就告诉我你是如何坦然的度过那些个日日夜夜的？”红了眼睛瞪着床上的人，现在只想撕了她。
　　“你是杀人犯！而且还特别张狂，我叫我姐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真的来了，你居然敢穿着那天行凶时的衣服，它堂而皇之的缺着扣子，少了一颗和我昏过去还紧紧攥在手里一模一样的扣子，你说你多么胆大啊！…我看见警察经过你身边时你故作沉着的样子，我告诉自己这不是我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人，她不是！她不会这么干，不会！可事实胜于雄辩，不得不相信！那粒扣子，那件衣服，告诉我，这都是真的，面前这个人想让我死，想让我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就那么恨之入骨吗？恨的到了让我非死不可的地步吗？”咆哮声充斥在房间里，硝烟弥漫。
　　“你有很多的机会返回身去山崖下救我，假冒个好人一样送我去医院，可你没有去，你那么从容的下山，回去睡觉，洗脸，吃饭，度过一天又一天，你不关心我死活，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是吗？”
　　“我等着，耐心的等，等你来跟我说实话，等你幡然悔悟，等你一句忏悔和软话，我想我可以努力试着做到既往不咎，哪怕是表面上装作前嫌尽弃的样子，我会努力把这让我心灰意冷的一页翻过去，我想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卑微最隐忍的事了，是你，都是你，让我直不起腰来！挺不起自己的脊梁…可能我上辈子真的欠了你吧，这辈子你要来跟我讨要。我就像那个关在瓶子里的妖怪，为了从那个瓶子里出去，发了很多誓，却屡屡失败、落空，最后我对自己说不等了，我要告发你，我要让这个心狠手辣的人坐牢！”他看见她望着床头柜上的空花瓶，没有表情。
　　“即便我扔了那颗扣子，我也一样可以让你坐牢去，我有这个能力，相信你也不会怀疑。可我想开了，我不告你，我花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远离家乡，远离亲人，一心为了什么？为了你这个白眼狼，为了把你带回来，带在身边看着，我不能让你离我那么远，那样我这辈子都会寂寞无聊。把你送进监狱里太便宜你了，也难为了我自己，我要对的起自己，哪怕让你认为是委屈了你，怨恨我一辈子，我也再所不惜。我如今已经不能走路，这都是你造成的，法律上我放过你，不让你去坐牢，但现实生活里，我要让你永远都受我的奴役，你要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因为我现在有了个紧箍咒”炯炯有神的看着她。
　　她一直不说话，也不看他一眼，他抬头看看那个吊瓶，还有大半瓶的药水没有打，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药，她真的病了吗？她怎么看起来这么虚弱哪？
　　语气低沉下来，“我讲了这么多，请你现在告诉我，你还想让我死吗？你还狠得下心来吗？你真的不再想看见我了吗？…”
　　只见她闭上了眼睛，一行泪划过眼角，冯继坤垂下了头，耳边突然听见警报声响起，声音尖利，他茫然的看向床里，她仍闭着眼在那里。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屋子里跑进来好几个医生，看过桌上发声的机器，立刻给她套上了呼吸机面罩，“病人，血压过低，低过正常的范围，心率不齐，呼吸困难，情况紧急，马上急救！”
　　冯继坤被强行推出病房，“谁允许你进来的？这个病人不能探视！出去！”
　　“她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大声的问，没人回答他，看见她毫无知觉的躺在那里，被医生围住，身上那么快的多了好几个管子，面罩挡住了她的脸，一种恐惧笼罩了冯继坤。
　　他六神无主的见人就问，“她到底怎么了？”
　　看见医生从旁经过，他紧紧抓住医生的衣襟，“告诉我，她怎么了？”
　　医生要甩开他手，却没有成功，“请你放手，现在我要去拿东西，不要妨碍我正常的工作”
　　“你必须告诉我她的情况！”
　　“低血压，营养不良，神经衰弱，心率不齐，心肺功能异常，贫血…”
　　突然，他打断医生的话：“你是想说，她活不长了吗？”怒气冲冲的瞪着眼睛问。
　　医生走了，冯继坤紧张的浑身冒汗，他就守在门外，病房的门开了又关，匆忙的脚步，踩乱了他的心。
　　冯继乾来时，看见自己的弟弟抱着头坐在轮椅里，她走过去想推走他，他马上叫起来：“不，我不走，她还没有醒过来”
　　“刚才，工作人员对我说这里不能随便有人，我推你去那边吧”
　　“不行！”他紧紧把住轮子。
　　“我走了，她就没了！”
　　冯继乾抿紧唇，这时看见有人走过来，要求他们马上离开，冯继坤急了，大声的叫嚷，上来了更多的人，将他推到另一个相对较远的地方。并警告他，如果再不听从劝告，还继续吵闹，妨碍别人工作，就将他推出这栋楼。
　　他坐在轮椅里安静的远远望着那个病房的门口，看见她在床上被推出病房，移去了别的地方，他一直在后面跟着，看见她被推进一个房间，很久也没有出来，门口已有人把守，不允许人随便进入。
　　冯继乾陪着弟弟在医院里整整坐了一个晚上，得来了好消息，顾飞雪已经醒来，各项指标也相对稳定，但不准许任何人探视。
　　冯继坤终于放心了，和姐姐回了家，小睡了一会，就起来。让冯继乾去医院问问病人什么时候可以吃东西，能吃点什么。
　　坐在家里，焦急的等待，冯继乾带着大包的东西回来了，立刻就去厨房煮煮顿顿去了，冯继坤问她，“有没有见到她家里人？”
　　“见着了，都比较伤心，她妈妈总在哭，他们已经看过她了”
　　“帮我给听雨打个电话吧”
　　一会电话接通，冯继坤拿过电话说：“听雨，你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探视飞雪了？”
　　“刚看过”
　　“她怎么样了？”
　　对方不做声了，冯继坤又问一句，听见那边说：“继坤哥，事情到了这一步，难道都是我姐的错吗？你没有责任吗？你真的要她背负所有的责任吗？…我曾在一个下雨天里看见她站在窗边说她很累，一直都轻松不起来。我记得你答应过我让让我姐，你说尽量，这是你答应过的，我一直都没有忘”
　　冯继坤叹口气：“告诉我，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
　　“多安慰安慰她吧，我不能再去看她了。也不要再提案子的事，她情绪不能再有波动，另外，我姐顿了些东西，麻烦你给她送去”
　　“知道了”电话挂了。
　　几天后，顾飞雪出院了。后来因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顾飞雪当时出现在山顶，她被无罪释放了。
　　释放那天，她的家人都来了，高兴的一起拥着她走在路上。她抬头四下里看，看见路边停的车，车窗慢慢摇下，冯继坤的脸露出来。
　　她停住脚步，望着他，两人无语了，然后车窗慢慢摇上，黑色的车窗看不见了任何的东西。
　　顾飞雪松开家人的手，慢慢走过去，车门开了，冯继乾下了车，并亲手为顾飞雪打开后面的车门，她坐了进去，门再次关上了。
　　那车一直停在那里良久，冯继乾就站在门边一直等着。
　　后来，门开了，看见顾飞雪红着眼睛下车来，用力关了门，又走向等待已久的家人，随他们打车走了。
　　回家，冯继坤坐在窗边，琢磨着这是第几个感动了自己的春天。冯继乾走进来，在他身边站定，问他：“在车里，她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说什么，我给她讲了我在医院里一直做的那个梦”
　　“能给我讲讲听吗？”
　　“好，我对她说，‘我在梦里，梦见自己一次喝醉了，走出巷口，遇见一只狗来咬我，我明明白白的看见了你就在我身子之前3米远的地方，你瞧见了狗用嘴咬住我的左腿，还觉得好玩，问我：”疼不？疼不？’”
　　冯继乾眨眨眼说：“她说什么？”
　　“她说：‘继坤，你是不是忘了把兜里的那个馅饼给它啊，你什么也舍不得，又怎么把它打发走哪，赶紧把馅饼给它，它就松开咬你腿的嘴，吃馅饼去了，你怎么总是这样笨’”
　　冯继乾揉揉眼睛，“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是因为狗咬了我的腿感觉疼，我是因为你眼睁睁的看我受伤却不管我而觉得疼，你怎么会觉得好玩哪？’”
　　“她有没有安慰你？”
　　“嗯，安慰啦，她给了我一个熊抱，但她什么也没说”
　　“那你们怎么在车里耽搁那么长的时间？”
　　“我问了她身体的情况，详细的问了一下，她不太愿意说，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她什么事也没有，我说了那天医生对我说的话，她还不承认，坚持说她什么事也没有，只是紧张所致，后来我就跟她吵了几句，我不小心的说话大声了一点，我发现她不再说话了，没有像以前那样和我吵个不停，她那么沉默，我马上就跟她道歉，跟她道了好长时间的歉，最后她走了”
　　“继坤，其实你不该讲什么梦不梦的，你该祝她重获自由才对，你有没有跟她说这个？”
　　“没有”
　　“为什么啊？你嘴怎么这么笨哪！”
　　“因为，我知道她来，是想跟我说‘对不起’的”
　　“她说了吗？”
　　“没有，但她抱住我那一刻，我听见她在心里对我说对不起了”
　　冯继乾搂住弟弟，“继坤，你的春天，是不是不远了？今天，让姐姐带你去外面吃顿大餐吧”
　　“她可能会来电话，把她不敢当着我面说的话告诉我”
　　“要不要叫上她？”
　　“不用叫她了，她现在身体不好，让她休息吧”
　　姐弟俩去了饭店，还叫上了妈妈，和几个亲戚，大家高高兴兴的吃了顿团圆饭。
　　
　　歌曲：颜色 许美静
　　
　　世界太拥挤
　　心里太空虚
　　让我为你涂上颜色
　　
　　画你的眼睛
　　画你的表情
　　怎样的你
　　由我来决定
　　
　　不想日子过得太有规律
　　我只想要一点幻想的自由
　　不让时间流失得太快
　　我只想要一点快乐和自在
　　
　　梦境和现实
　　别说两回事
　　怎样的世界
　　由我来决定
　　
 
                  
 (52)偏爱谁
 　　(52)偏爱谁
　　
　　“你问我是谁？“
　　“我来告诉你，我是夸父追的日，猴子捞的月，姓光名阴，字日月，绰号‘黄历’，小名叫‘电子表’，大名叫‘世纪’，拳家叫我‘功夫’，上班族叫我‘时间’，农民称我‘农历’，历史朝代叫我‘公元’，我对谁都公正无私，——但,有偏爱！”
　　几日不再看见那人，她怎么样了？冯继坤拜托姐姐带他去了药店和超市，买来了补血口服液，治贫血的药，安神的，提高免疫力的，滋补的，乌鸡，西洋参，一大堆的东西，一起带到顾飞雪家，敲了门，是听雨开的门，见是冯继坤，有点犹豫，不知该不该让他进屋。
　　听雨停在门口，看着眼前坐在轮椅里的冯继坤，轻声的说：“继坤哥，这次，我姐是做的过了头，她不该那样对你，让你遭了不少罪，我替她跟你说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冯继坤摇摇头，“别再说对不起了，我最想听的人已经跟我说过了，不必再说了，你姐在家吧？如果不方便，我就不进去了，麻烦你叫她出来一下”
　　听雨微笑着，“你进来吧”
　　进了屋，看见了飞雪的妈妈，这次妈妈没有扭过头去，冯继坤叫了声：“张姨”
　　妈妈点了下头，走开了，听雨指指以前飞雪的房间，他滑动轮子朝那驶去。
　　门悄悄的推开，看见了她。她窝在藤椅里，弓着腿，光着脚丫，穿件敞开的格子衬衫，里面是件白色的紧身背心，腿上穿着个运动裤，正在窗下坐着，看膝头上的书，她头发松松的束在身后，几绺头发垂下来，是她从前的邋遢样子，记忆中的样子，小小的人，有着刚起床来的慵懒。
　　他就那样在门口看着她，默默注视。沐浴在阳光中她，像小时候，等着他来吓她一跳，然后露出不悦的责怪样子，还会不客气的报复他，他总是笑着任她又掐又打的对他动武。
　　发觉有人看她，侧过头，看见了他。他慢慢滑过去，目不转睛，看见她额头青了一大块，伸出手，轻轻的摸，一接触上，她就往后躲避，他的手停在空中，不肯收回去，最后她伸出手拉下他的手.
　　紧紧握着她手，低下头，隔了一会，问她：“怎么弄的？”
　　“摔的”
　　“怎么又摔？你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
　　他拉她到身边，掀开她的衣襟，把她全身查看一番，发现了左臂上也有淤青，捧着她泛青的胳膊，他说：“这怎么还有？你贫血很严重，还营养不良，这些我怎么一直都不知道哪？我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她摇摇头，放下自己的胳膊，拉上了袖子，“就快好了”
　　“你总这么说，什么也不当回事，…我给你带来点营养品，你一定坚持吃，那样才能好的快”
　　她点点头，“嗯”
　　当听雨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两人并排坐在阳光里，没有说话，就是那样静静的呆着，像两个泥塑一样，很近，又很远。
　　听雨一直站在门边，注视着两人，听见姐姐低声跟他说：“我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头晕，医生也给开了不少调理的药，让我修养一阵，等过几天修禅的婚礼结束了，我妈和听雨就都回北京了，我想跟他们一块回去，也能安心好好的养养病”
　　冯继坤扭过头看她，看见她不再红润的脸色，他问：“我现在行动不方便，只能呆在这，你看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好了就回来”
　　“你不能再骗我”看着她的眼睛说话。
　　“不会”
　　看见冯继坤的头慢慢靠到姐姐的肩上，听雨轻轻关了门，不再打扰他们。
　　几天之后，顾飞雪去了冯继坤家，她是来送顾修禅的婚礼请帖的，冯继坤见她来了，很开心，要给她做饭，她摆摆手，“别麻烦了，我回去吃”
　　冯继坤浅笑凝结在脸上，顾飞雪又解释说：“你现在行动不方便，做饭太麻烦”
　　“哪怕是做个最简单的方便面也好，你来这，我不能让你空着肚子再回去”
　　她看看他低声说：“那我来做吧”
　　“你去床上歇歇，走了这么远的路，我来弄就行了”
　　“要不，去外面吃吧，咱俩谁都不用做了”
　　“我想在家吃，我不想去外面，我能做。”
　　顾飞雪还想说他，但看见他的目光就闭了嘴，他说：“冰箱里有红枣，你自己去拿着吃”
　　“好”于是就见她捧着一小盆的红枣，躺在床里，看着从书架里拿来的小说。
　　冯继坤忙活好了，端出两大碗的面条，里面东西很丰富，有虾，有蘑菇，有油菜，有火腿，有荷包蛋，有鸡翅，还有几片朝鲜辣白菜，把东西都放到桌上，一回头，才发现床里的人睡着了。
　　她闭着双眼，头偏到一边，手里还摊着本书，他靠近她，轻轻为她搭上了被子，他上身趴在床上看着她睡觉，不敢打扰她。
　　她这一觉睡了很久，冯继坤都等的困了，趴在她旁边睡着了，天色渐暗，她终于睁开了眼，屋里暗暗的，没有开灯，她睡得太多，有些糊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她一下坐起来，“这是哪？”她有些慌乱，匆忙的就要下床去，冯继坤听见声音，马上醒来，在黑暗中拉住她，“飞雪，怎么了？这是我的房间，你忘了吗？”
　　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了周围，她才安静下来，打开灯，骤然明亮的灯下，看见她脸上的两行清泪，他快速的滑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怎么了？怎么了？做恶梦了？啊？”
　　在他的怀中，她抹着眼泪，“继坤，对不起，对不起！我看见了你掉到山下，血肉模糊的样子，是我，是我推你的，你知道吗？是我！”
　　冯继坤紧紧抱住她，不再说话，她一直问他，“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她离开他的怀抱，一脸的泪水，他不放心的跟在她身后，看她匆匆忙忙的穿外衣，“今晚，别走了，你这个样子，我不放心”
　　她去拿包，去穿鞋子，好像什么也听不进去，冯继坤一直跟在她身后，在她要出门的时候，伸手紧紧拉住她，“你要去哪啊？”
　　“回家”
　　“我送你”
　　“不用”
　　“你等一下，我叫我姐开车送你回去，等一下”
　　说了一会，她也累了，倚着门边的墙，坐在地板上，冯继坤马上给继乾打电话，半个小时后，继乾来了，冯继坤这才让顾飞雪走。
　　电话里，问顾飞雪在修禅结婚那天可不可以过来接他，他们一起去婚礼现场，听见顾飞雪沉吟了一会，说：“修禅，给了每个到场的人一个请帖，可是她没有给我，她并不想让我参加”
　　“你要是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那怎么行，你还是要去的”
　　顾修禅在婚礼前说：“我只请最好的朋友来，共50桌”，真的有那么多的好朋友吗？
　　飞雪想：“做她的敌人，似乎身份矜贵得多，也比较受尊重”
　　顾飞雪毅然参加她的婚礼，尽管她是被排除在好朋友之列以外的，她没有得到请帖，也知道顾修禅并不愿请她，可她还是要去。
　　那日，婚礼很盛大，在几百人入座的宴席里，冯继坤和顾飞雪没有同时进去，顾飞雪稍迟些才走进饭店，她的到来没有意外的吸引来很多人的侧目，议论纷纷。
　　她那天精心的挑选了衣服，是套连衣长裙，暗红色，外披了件短小的紫色小坎儿，显现着她细致动人的腰肢，头发是卷发，披在肩上，妆也细细的化过，首饰只有圆环的耳环，脚下蹬着玫瑰色的高跟鞋，她走进婚礼现场，看见大家已基本坐好了，她挑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来，旁边同桌坐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还看见了新郞和新娘，她的到来也同样引起了他们的注目。
　　顾飞雪故作镇定的坐下，无视别人好奇的眼光，看向舞台上浪漫缤纷的样子，婚礼就要开始了。
　　冯继坤和她隔了了几张桌子，他坐的那桌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自顾飞雪进来，冯继坤就一直注意着她，担心她不定什么时候会被人赶出去。
　　今天，就是那个生活在港口边的人的婚礼，她习惯于每天接下舶来的东西，拆开一只只带来惊喜的礼物盒，用它们装点自己，充实自己，顾飞雪觉得这个妹妹是他们三姐妹里最务实的一个，也是最成功的一个，她终于压倒其它两姐妹，名副其实的成功了，如今她成了最耀眼的那粒钻石，被人簇拥，被人艳羡，不再是陪衬和绿叶，今天她是主角，是所有人围观和赞美的那一个，她总算盼来了这一天。所以，顾飞雪情愿在这样的日子里跟着别人一块为她欢呼，心甘情愿的祝福她。
　　修禅和新郎挨着桌的敬酒，嬉闹，走到冯继坤身边，顾修禅冲他笑笑：“祝福我吧”她说。
　　“祝你们百年好合，新婚幸福”
　　“谢谢”
　　短短的话结束了，顾修禅眼光流动，看见他望向顾飞雪的眼神，“不用担心，今天，我不会把她赶出去”被人看透心思，冯继坤勉强的抿抿嘴，拿起杯子和她碰杯。
　　听见顾修禅低声的说：“你有机会看见我幸福，不过，你的幸福，可能很难被人看到了”说完，就露出明媚的笑容走开了，冯继坤端坐在那里没有动弹，脸上表情很冷，那话搓到了他的痛处。
　　看见顾修禅走到顾飞雪旁边，冯继坤想顾修禅也不会放过刺激顾飞雪的，侧头看去，只见顾修禅端着杯子，一下推向顾飞雪面前，顾飞雪站起来：“修禅”
　　“来，喝杯我的喜酒”
　　顾飞雪有些勉强，摆摆手,“我以水代酒吧”
　　“怎么你不肯喝我的喜酒？”
　　“哪能”只好喝下一杯，顾飞雪觉得酒那样的辛辣，火辣辣的穿肠而过。
　　“不请自来，姐，你永远都那么随性，张狂的没有人比得过你，你不想对我说点祝福的话吗？”
　　“我祝福你，幸福快乐，站在时尚之巅，你现在是耀眼的明珠，祝你路越走越长，越走越顺”举起杯子，邀请周围投来注目眼光的主人们一同喝酒。
　　一身旗袍在身的顾修禅依旧面带微笑，“谢谢，你终于承认自己过时了，看样你以后要向我看齐了”
　　“能向你看齐，荣幸之至，我呆在领头羊的位置也太久了，早腻了，也该换换人，轮我歇歇了”说完，顾飞雪如释重担的露出爽朗艳丽的笑容，她的妖艳即便是新娘也不能比啊，引人注目的人，那样难以掩饰自己的光芒。
　　冯继坤不由的乐了，想难为顾飞雪，那绝不是件容易的事，不仅嘴上占不到便宜，脸面上还会大失光彩，更甚的是被她夺走注目的眼球，估计顾修禅还是会在心里大为光火吧，从小就一直抢不过顾飞雪的修禅，这次还是没有占上风啊。
　　顾飞雪坐下，顾修蝉还没有离开，她说：“姐，咱妈说，婚礼结束就让你赶紧离开”
　　“知道，婚礼结束了，你让我留这，我也不干啊”她瞟了眼修禅，自顾自的吃菜。
　　婚礼接近尾声，冯继坤在车里等顾飞雪，她却迟迟没有出来，怕她跟人起争执，不得不叫继乾去看看，一会继乾回来笑说：“你别那么操心啦，飞雪正跟听雨说话哪，商量要去乡下玩，俩人聊的眉飞色舞”
　　稍稍安下心来，耐心等待，磨蹭的人终于出来了，跟她一块的还有听雨和她老公，几个人有说有笑的走来。
　　“听雨，临峰，好久不见，刚才饭桌上人多的没机会打招呼，你们要去哪？我姐可以送你们一程，一起上车吧”
　　听雨笑着说：“不啦，我是陪我姐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顾飞雪心情很好的样子，对冯继坤说：“你自己先回去吧，我和听雨他们去转转”
　　“去哪？”
　　“还没定”
　　说着转身拉着听雨走，冯继坤看着他们的背影，对冯继乾说：“回去吧，都去疯玩了，我只能回家”
　　冯继乾笑笑，从观后镜里看了眼他，“是不是人家没打算带你去，你不高兴啊”
　　他摇摇头，姐姐说 “要是想去，咱们可以去撵他们，没走多会儿，还来的及”
　　“算了”
　　回了家，不肯安静呆着的继坤在阳台上浇花，侍弄他那些花花草草，一会儿电话来了，冯继乾给他拿来，他接起来，一会就挂断了，她问：“他们去哪了？”
　　“乡下，过几天回来。这人一听出去玩就来劲，也不知道抽个时间陪陪我”忍不住在姐姐面前抱怨着。
　　冯继乾笑起来：“要不要我把小小接来给你解解闷？”
　　“算了，他来，我更郁闷。”想起那个特别混蛋的小孩儿。
　　冯继乾笑了笑，一会儿看见弟弟在阳台里忙乎，腿脚虽然不便，但还是不肯歇下来，他的背影不像过去那么年轻挺拔，他穿着个大T恤，正佝偻着腰给花浇水。
　　冯继乾脑里想起刚才在婚礼上的那一幕，顾飞雪依旧年轻艳丽，引人注目，可自己的弟弟已经不那么年轻了，还是单身一个人，那个人最终会不会什么也不给他留下哪？
　　“继坤，你…和飞雪怎么打算的啊？不能总这样吧？”她看见弟弟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这是你自己的事，不过我还是得问问，你都三十好几了，一般人都有个几岁的孩子了，你哪，还是一个人，咱妈前些日子还问起，她说她不管你，只要你自己知道好好过就行，我们都不逼你，可你得为自己以后考虑啊，飞雪，会跟你吗？”
　　冯继坤抬起身子，“等着吧，等她想定下来的时候，我就给自己一个交代”
　　“如果她一直都定不下来哪？”
　　“我还能选吗？”冯继乾叹着气。
　　“要不要我跟飞雪谈谈？”
　　“别去找她谈，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
　　“她要是再走了怎么办？”
　　“不会”他就那么肯定。
　　冯继乾走到他身边，“继坤，有些事不能强求。你做了那么多，顾飞雪并不感激你，甚至生出恨意来，你的执着，可能她也并不在意，该放手就放手，不要纠缠的自己没有了退路”
　　“以前，我不是也放了吗？跟个陌生人结婚，那滋味只有我自己知道，太苦涩了。我不想那么生活，我只想跟她，别人都不想，也跟不了，其实我和她总是吵来吵去，在一起的时候总被她气的不行，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可你知道吗？她若是不在了，我又想她，放心不下她，舍不得她，她身上的毛病我也一下都能忍受了，我和她都认识快三十年了，太长时间了，说放就放，谈何容易？”
　　“好多事情以后，我觉得她变了，从小的时候我造就了她的恶习，大了以后我又强行改变了她许多，她是我的杰作，我就像个捏泥人的老师傅，捏着捏着，有一天就爱上手里的泥人，近乎疯狂的，执迷不悟的，像中了邪一样，在时间和亲如手足的雕刻中，我已经离不开她，我余下的时间就是欣赏杰作，和她说话，和她幻想，和她创造传说。”
　　冯继乾掩饰自己的眼泪，去了厨房端来杯水，“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能担保她会一直都守在你身边吗？如果她走的那一天，你又该怎么办哪？”轻轻的拍着自己弟弟的肩膀。
　　“她不会真的扔下我了，姐，我可以跟你打这个赌，而且我还肯定会赢”
　　冯继乾看见弟弟笃信的目光，“那是最好的”
　　一会儿，冯继坤说：“飞雪她妈，对我很有成见，一直都反对飞雪跟我，我想等我好些了，就去她妈那说说，姐，也许解决完他妈，我就离定下来不远了”
　　“你们怎么总是困难丛丛的那么艰难啊？”
　　“其实也不难，她母亲没有那么难说话，不然飞雪也不可能几次都差点跟了别人，她啊，就是跟我这儿肆无忌惮的斗，知道气死我，她也不用偿命”
　　“你太溺爱她了啊，唉！真没想到我自己的弟弟是这样的，你说你要不是我弟弟该多好呀，我就倒追你了”
　　“我可看不上你”冯继乾鼻子一歪，伸手打他的后背。
　　“在你眼里就顾飞雪好，别人都不咋地，你知不知道她是个人精？”
　　“不是人精我还不要哪”
　　“你这样，不赖别人，是你自找的”
　　“姐夫，对你好吗？”冯继坤突然问。
　　冯继乾撇撇嘴，“什么好不好的，过日子呗，好在我有小小”
　　“你当初嫁他，可不是个好主意”
　　“鬼迷心窍了吧，就像你迷飞雪一样”
　　“你没我眼光好”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修炼成精”
　　弟弟乐了，“要是他欺负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嘿嘿”冯继乾咧开了嘴。
　　姐弟俩聊了一下午，一起做饭，看电视，很晚冯继乾才开车回家。
　　第二天带上小小去弟弟家，他们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回家一同做菜，晚饭的时候，飞雪打来电话，有气无力的样子。
　　“玩累了，才想起我？”
　　“什么时候回来？”
　　“我去接你吧”
　　“好”
　　冯继乾咬着筷子问：“飞雪明天回来？我是不是也快中场休息？该换人了？”
　　“嗯，明天下午回来，你下午有空吗？去接她一下”
　　“让她打车回来呗，明天我得带小小去参加个活动”
　　“那算了吧”
　　饭后看见弟弟没有看球赛，她走过去看见他在上网，好像在查东西，“干什么哪？”
　　“我查查东西，姐，你说飞雪怎么总晕倒啊？我让她去医院她总说没事”
　　“晕倒？经常吗？”
　　“前些日子还把胳膊和额头摔青了”
　　“那得去医院看看”
　　“刚才在电话里她就不太有精神，本来说玩几天的，她呆了一天就说有些不舒服要回来”
　　“等回来再说吧”
　　第二天冯继乾怕冯继坤着急，就找个熟人来送他去接人，晚上顺路去看看，进了屋看见顾飞雪在床里睡觉，冯继坤在厨房里忙着做饭。
　　她走进厨房，小声的问：“怎么回来她就睡啊？”
　　“一回来就说累，什么也没吃就睡了”
　　“哦”
　　“用我帮忙吗？”看见冯继坤手里正择菜，就坐下来。
　　“不用，小小哪？”
　　“先让人送回家去了”
　　“那留下来一块吃饭吧”
　　“好”
　　等顾飞雪醒来，看见他们正在收拾桌子，她起身，喝了水，才走过去，“继乾姐，你怎么来了？我都不知道”
　　“你睡的真够沉的，玩累啦？”
　　“嗯，看样岁数真是大了，有点经不起折腾了，赶紧跑回来睡觉休息”
　　“你回来正好，省得我还得抽空在这陪着个单身男，很是无聊啊，现在轮你上岗了”
　　“他不无聊的时候不多”她瞥瞥坐在身边的人。
　　冯继乾看着俩人笑笑：“飞雪，你们家的三支花，都嫁了两支了，你这支啥时候能嫁啊？”
　　顾飞雪漫不经心的笑，“我啊，没有期限了，我的花期很长，属于常开不败的”
　　冯继坤侧头看看她，又对冯继乾说：“姐，你别瞎操心，吃你的饭”
　　冯继乾逮着个机会哪能轻易放过，“我们家的继坤可不小了，我妈还等着抱孙子哪，你赶紧点呗”
　　顾飞雪侧头看看冯继坤，“着急啦？”
　　冯继坤连瞅也没瞅她一眼，“姐，赶紧吃完饭，走吧”
　　冯继乾看见冯继坤脸上没了笑容也就不再说了，后来就聊了点别的，一顿饭还算愉快的结束了。
　　没几日，顾飞雪随着家人去了北京，冯继坤给她打电话，她的话却越来越少，不敢和她吵，他就总问她何时回来。
　　
　　歌曲：我是真的爱你 李宗盛
　　
　　曾经自己 像浮萍一样无依
　　对爱情莫明的恐惧
　　但是天让我遇见了你
　　
　　我初初见你 人群中独自美丽
　　你彷彿有一种魔力
　　那一刻我竟然无法言语
　　
　　从此为爱受委屈 
　　不能再躲避
　　于是你成为我生命中最美的记忆
　　
　　甜蜜的言语 怎么说也说不腻
　　我整个世界已完全被你占据
　　我想我是真的爱你
　　我是真的爱你
　　
　　我全心全意 等待着你说愿意
　　也许是我太心急
　　竟然没发现你眼里的犹豫
　　
　　只是你又何必 狠心将一切都抹去
　　你绝情飘然远离
　　连道别的话也没有一句
　　
　　请你让我随你去 让我随你去
　　我愿陪在你的身边
　　为你挡风遮雨
　　
　　让我随你去 让我随你去
　　我愿陪在你的身旁等你回心转意
　　我是真的爱你
　　
　　
 
                  
 (53)五彩玻璃球
 　　(53)五彩玻璃球
　　
　　一个月后，此人没有了音讯，又等了一个月，还是没有，托人打听，没有任何的消息，仿佛一下子世界上的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苦于自己的行动不便，无法满世界的去找，他安静的等待自己的腿好，可是它那么顽固，还是走不了几步路。
　　冯继乾总来看弟弟，妈妈也来，可是他不肯搬回去住，他老是爱独自住着，还特别爱发火，刚刚稍微安静的心又起了波澜，妈妈暗地里不知落了几次泪。
　　妈妈说：“继乾，你去北京吧，就是请，也要把顾飞雪请回来”继乾也去过几次北京，但收获近乎是零，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包括她的家人，她的妈妈一直和顾飞雪矛盾比较深，不怎么和她说话，其余的人都已经几个月没有接到顾飞雪的电话。
　　冯继乾回去了，不敢去弟弟那说，可弟弟总是问，得到的都是令人失望的消息，继乾看见他用力的捶自己不听使唤的腿，忍不住的落了泪。
　　一日，接到邮递员送来的一个小盒子包裹，发信地址写的很简单，打开来看，里面竟是个录音磁带，他把它放进录音机，里面传出了声音，那是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它娓娓道来，生动形象，它在朗读《红楼梦》的章节，整整六十分钟的朗读，他听的入神，一动不动。
　　录音里，没有插入任何多余的话，没有旁白，只是一味的读文章，也不问他的近况，也不说自己。冯继坤久久的望着窗外的树木，静静地待一会儿，最后按下录音机的停止键。
　　她就这样一直的读下去，磁带一个接一个的寄来，像个不间断的小说连载，她只是为他朗读，这是她对他说话的一种方式。
　　他安静的坐在轮椅里，满屋浮着书香，手里轻轻抚摸过那厚厚的书，耳边听着她专注的朗读声，那些被爱抚后的文字，就神灵活现的仿佛飘在了空中，让人可以吸进肺里，通体舒畅。
　　她很久没有探望过他，很久没有跟他说一句话，他知道她在逃避，在深深的自责，他知道，什么都知道…
　　那个人彻底的消失了，没人再知道她的去处，也包括她的家人，北京那边的人告诉冯继坤，“没有顾飞雪在，她家里人都出门工作了，以应付房贷和日常的生活花销，他们将顾飞雪的车子卖掉了，她妈妈给街坊带孩子挣几百块钱，听雨去公司里上班，沈临峰在工作之余还兼了第二份工，顾修禅在南方生活还比较宽裕…”
　　其实，一个城市对于一个人，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重要不重要，只是这个城市里的人，让你念念不忘，无怨无悔。
　　捱过寒冬，再度过春天和夏天，秋天还没来，冯继坤就要去北京了，冯继乾开车送他，车上他一直话不多的望着窗外，腿还是不太灵便，开了整整一天的车，到了北京，在弟弟的指引下，车子来到那个小院子前，那墙角外边的路两旁开满了花，很美。
　　推开尘封已久的门，院子里荒草已肆意的有半人高，这里是荒废了一个世纪的院落，曾经的世外桃源，时光荏苒，如今早已面目全非。继乾在那里呆了快一周，把院子的里里外外收拾个妥当才放了心。
　　弟弟来到这里，突然就话多起来，脸上也露出笑容，他说这里曾经是他最爱来的地方，顾飞雪每次来这都和他吵架，这里是他俩专门用来打架的地方。这儿，没有人来打扰，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吵闹甚至是谩骂，没人听得见。
　　它的邻居在百米以外，各自为政的统治着属于自己的私人王国，彼此不好奇，没人议论纷纷，没人认识，这才是真正的极乐世界。他嘴里的好地方，如今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这该是个漂亮的安静一隅。
　　继乾说这里不能只留继坤一个人，她给他找了个阿姨，照顾他日常起居，他虽然嘴上不说，但继乾知道他不喜欢家里有别人，尤其是顾飞雪出现的时候，他最烦别人在一旁。
　　从小的时候，顾飞雪来家里玩，他都会把她带到房间里，给她看这看那，和她说笑玩闹，却很少来客厅里。若是和飞雪一块在厅里看电视，弟弟总是躺在她腿上或是懒散的靠着她，如果旁边有别人在，他就正襟危坐，所以他不喜欢旁边有人和他们一同看电视。若是挤在屏幕前打游戏，打得投入而热情洋溢，他会情不自禁的突然亲她的脸，或是叫些奇怪的昵称，但只要有别人在，他宁愿不打游戏，拉着飞雪走开。
　　长大了的男孩子，不知何时起就喜欢上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他有超强的保护欲，还是个偏执狂，他的私有国度里谁也不让进来，只把门冲着那个让他欢喜的人敞开，永远的，专属的，对她常年的敞开着大门。别人连稍微的好奇和窥探都会遭致他的极度反感，他是那么单纯，顽固，自我，任性，封闭，而原始，处女地一样的垦荒他只留给心里一直想着而始终得不到的那个人。
　　也许是一个不经意间投来的朦胧眼神，就会令他激动的无以复加；也许一丝满不在乎的微笑，也能让他雀跃的笑一整天；也许只是一个懒散无意的撒娇语气，他都会软了心肠，不计后果的陪她胡作非为；也许就是个突发奇想的小念头，随口说说，他就当了真，跑遍街头的店铺，只为找到她嘴里提起的那个小小的卡子。
　　曾看见暴躁吵闹而情绪激动的弟弟只要坐在她身旁就能神速的变成个安静的人；曾看见弟弟慌张的看她的眼神；也曾看见弟弟暑假刚回来开门见到她那一刻的欢喜；也见过即便闹了意见故意板起的脸，固执的生气，见她转身走，就会很没骨气的不再坚持；也见过弟弟走在路上，不时回头看落在身后的她，会在忍不住的时候问她：“这么多天，你去了哪？”，她微笑着说：“来，我细细的讲给你听…”；还看见过她哭时，弟弟沮丧的垂头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哪儿也不敢去，她一动他就神经过敏的抬头看她。
　　他像个惊弓之鸟，从小就这么担惊受怕的害怕她。虽然外人都只看见他强势的一面，霸道让人不理解的一面，他发火，说狠话，甚至是做狠事，而那真正的面目，别人恐怕永远都看不到，也没有人肯相信。冯继乾知道自己的弟弟，他其实最怕的人就是顾飞雪，之所以怕，也无非是太在乎了，太放在心上，才会生出怕意来。
　　有时冯继乾也会禁不住的羡慕他们，为什么在自己小的时候就没有好运的遇见这么个让自己欢喜让自已忧的人哪？哪怕是心乱如麻的如此纠结也好…是不是自己虚度了时光？错过了拥有最纯真美好回忆的十字头季节？
　　冯继乾走时，问：“继坤，什么时候还回家去？”
　　“我也不知道，但愿不是一辈子都回不去”
　　“我觉得你遇上顾飞雪是件非常不好的事情，也可以说，很不幸”他抬起头，摇了摇。
　　“我不觉的，我愿意和她在一起，有她在，我才觉得生活是美好的，有趣的！”
　　托人找到听雨，冯继坤递给她一个纸包，听雨摇摇头没有接，“我们还应付的来，谢谢你”
　　“拿着吧，你妈也不用辛苦的给人带孩子了。”
　　“不用了，真的”
　　“你姐，没在家，给你们留下这么些麻烦，她自己走了，没个人帮你们一把，我觉得我还是来晚了，拿着吧，不要推辞，就让我替她尽一点力吧”
　　听雨红了眼睛，说：“我姐走了之后，我们才发现她以前是多么的辛苦，多么的不易，以前都是她一个人来支撑这个家，现在也该轮我们来分担一下了”
　　冯继坤把钱放到她的包里，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就离开了。
　　夏天的尾巴短的要没了，秋高气爽的天气里，冯继坤坐在树下抬头看天，云那么高，很蓝，安静的有几只鸟飞过。下午有人来过，跟他说公司里的事，他委托别人打理公司，他平时就只看看报表和一些书面的报告，他外出还是不方便，没人帮助，他走不远。
　　那日，来了个陌生人敲门，华嫂开的门，走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那时冯继坤坐在树下的轮椅里，看见了来人，华嫂问她：“你找谁？”
　　“我找冯先生”说着朝他走过来。
　　他看着她，却想不起来她是谁，“你认识我？你是谁？”
　　她有点激动的语无伦次：“你不记得我了吗？你救过我，你忘了吗？在几年前的一个晚上，你怎么没印象了哪？你还告诉我应该感谢的人叫顾飞雪，你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她是那个化着浓妆的三陪小姐，冯继坤点点头，“你现在和那时的打扮不一样，不化妆，我认不出来你”说着看看她，女孩子其实很朴实，衣着得体，没有化妆，拎着包站在那里，让他很难想象这个人曾经就是自己一时好心救下的堕落天使。
　　“冯先生，有人告诉我，你现在有困难，我想帮你，我什么都会做，真的，我会电脑，懂办公室里工作所需的技能，我在一个公司里干了四年，我想我可以帮助到你，我还会炒菜做饭洗衣，我可以把你照顾的很好，真的！”冯继坤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你会开车吗？”
　　“开车？不会”
　　“我需要个司机，但并不缺照顾我的人”
　　“没关系，我可以去学，请你给我些时间”真诚的说着。
　　冯继坤点点头，“我要找个值得信任的人做我的司机”
　　“放心，你不会再找得到比我更值得信任的人”
　　冯继坤微笑起来，请她坐下来，她摆摆手，“不坐了，有事要忙了，还是赶紧走吧”
　　他说：“如果你学会开车，并且开得很稳当，那我可以雇你当我的司机，工资比我公司里的司机略高点”
　　女孩子笑起来，摆着手：“工资，你给我多少都行，我不是说过要报答你嘛”
　　冯继坤点头，她说：“冯先生，你还没有问我的名字，我叫孙彦，你也可以叫我小彦，别人都这么叫我”
　　“好的，小彦”
　　“再见”
　　看见人走到大门边，突然他问道：“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
　　“顾飞雪啊，三年前我就认识她，她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得到答案，略微心安，看样等待快到尽头了，他看向周围，会心的笑起来。
　　深秋了，小彦已经学会了开车，带着冯继坤外出，她像他的腿，他不用日夜都在那个院子里消磨时间了，可是该来的人还是没来，依旧杳无踪迹。
　　又找到听雨，看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
　　在那些裘马轻肥的同行中，冯继坤总是简朴寡语，如同潜伏的森林动物。他被人尊敬却不被人理解。有次会议取消，他竟对多出的时间不知所措，无人可以邀约，去了饭馆要了两幅碗筷，吃一副看一副，那闲置的碗筷里，有着他不愿面对的刻骨孤独。
　　回家的路上，遇上了红灯，冯继坤看着在车前走动的拥挤人群，一歪头却看见个男孩子，他正站在路边等着绿灯，怀里抱着个小妹妹，小女孩头紧紧贴着哥哥的脖子上，双手搂紧哥哥，冯继坤看着他们，他们没有交谈，静静的站在那里，默默等待，远远的，仿佛少年淡淡的汗液从皮肤的纹理间氤氲出来，那气息早在冯继坤年幼时的印象里根深蒂固地盘踞着，久久的看着他们，直到后面的车鸣笛催促他。
　　一个午后，适合睡午觉的时候，听见几声敲门声，冯继坤坐在树下的茶几旁，叫华嫂去开门，来人不是小彦，而是盼望已久的人，她就在这个平凡无奇的午后安静的出现了，毫无先兆的，她来了，站在敞开的大门口，波澜不惊的眼神，望着他，慢慢走进来，衣衫浮动，头发飘扬。
　　俩人互望着，没有言语。可冯继坤知道自己很激动，措不及防的到来让他说不出一句话，她现在很健康的样子，不那么瘦了，脸圆润起来，身体也丰满些，她稍稍皱了眉头，慢慢走过来，他看着她，听见她问：“继坤，你好吗？”
　　冯继坤咬咬唇，说“不好”
　　然后又看见他渐渐露出的微笑，她从这久违的微笑里，仿佛看清了那个曾经的小男生，在左冲右突的青春烦恼里，隐藏着柔韧的光华。
　　她眉头皱的的更紧了，“你腿好些没？”
　　“好多了”
　　“我今天是顺路来的，没有提前给你个电话，明天是你的生日，我会给你带来个礼物，现在外面的车还在等我…”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才来就要走？”
　　“明天还来看你，相信我一次吧”
　　她走后，冯继坤叫来小彦和华嫂，把那几个空着的屋子收拾好，特地让小彦带他去超市采买，包括新床单，新被子，还有日常用品，还有蔬菜水果，鱼肉熟食，满载而归的回去。今天的主人格外的细心，挑挑捡捡，比什么时候都周详细致。他说：“她要来了，得提前准备好”
　　彻夜的兴奋，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吃过早饭，就在大门口等着，快十点钟的时候，听见汽车的声音，高兴的看着车一直朝这里开来，在他面前停下，车门开了，他微笑着迎接她的到来。
　　她下了车，怀里竟抱着个几月大的小孩，头发黑黑，眼睛大大，它正十分好奇的东张西望，像个橡胶做的洋娃娃。
　　冯继坤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看顾飞雪让别人把后备车厢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东西很多，有婴儿推车，尿不湿，小被子，还有几个塞得满满的大包，把东西都拎进屋后，看见顾飞雪把那个小孩递到他怀里。
　　他无措的抬头问：“谁的孩子？”
　　她笑笑，说：“现在就把它交给你，你要好好带着它，它会在你这住上些日子，这下，你不会喊无聊了，也有正事干了”
　　以前冯继乾的孩子刚生出来的时候，冯继坤很少抱，也不太会抱，那时的小小爱哭，吵闹，冯继坤只得躲的远远的。
　　这个怀里的小东西也爱哭爱闹，还不好好的睡觉，要抱着才能安静，他对顾飞雪说：“她长得有点像你啊”
　　“是嘛”
　　“比你好看，你小时候能吵能闹，还爱闯祸，爱打架，好像还没她这么安静，特招人烦”
　　顾飞雪笑了，“喜欢孩子吗？”
　　“那要看谁的了”
　　“我的哪？”
　　“你的，我还有不喜欢的理由吗？”说完低头看看可爱的小人流了汗啦子，他拿过纸巾轻轻的擦。
　　“那让她住你这吧，这里比较接近自然，比住在钢筋水泥里好些”
　　“你也可以住下来，我都收拾好房子了”
　　抬眼看看她，她只是浅浅的微笑，他伸手搂过她，“想你啊，别走了”
　　“求求我才行”她嬉笑着，她回来真是好，她好像又变回以前的样子，活泼可爱。
　　“是要跪着求，还是磕几个响头？”
　　她笑了，他问：“看看还缺什么，要不要去给她再买点东西？小彦可以带咱们去”
　　“还想买几瓶果泥”
　　“果泥？水果做的？”
　　“对啊”
　　“为什么不自己亲手做最新鲜的呢？我会做，下午我给她做”
　　下午，果然做起水果泥了，孩子还特别爱吃，冯继坤很神，做了很多的小零食给她吃，她都美滋滋的吃个没完。
　　“她叫什么？”
　　“乐乐”
　　“喔”
　　过了些快乐的日子，久久没有问出口的疑问，在一个晚上的时候忍不住的提问。
　　“乐乐是谁的孩子？”
　　“我的”
　　“真的？”
　　“我领养的”
　　“你想骗我，还差点火后”
　　“我说是我的，你又不信”
　　曾注意过她身体的变化，还是瘦些，但胸部要比以前丰满些，他说：“她真的是你的孩子？”
　　“对啊”
　　下一个要出口的问题，却问不出来。
　　孩子会走了，满院的跑着，冯继坤每天也锻炼，腿好了起来，不必坐轮椅了，但家里回来人时，他还坐轮椅。
　　日子仿佛平静安详起来，阳光下，闪烁着光泽的大片玉米田，奔流不息的水流，茂密的树林，泥塘里的荷花，高高的大树，在岸边饮水的狗，灼热的广阔天空，一望无际的田野…生活正以这样无限丰富，无限博大的可能性，向前推进。
　　那充满魔力的白昼和黑夜、清晨和傍晚、晌午和黄昏，在这儿又重新组合成伟大庄严的时间，善于忍耐的世界的心在继续搏动。我们只需把耳朵贴近地面匍匐在草上，或探身桥外俯视河水，要不就抬头仰望晴空，我们就会听到那颗伟大、安详的心，这样的蓝天，这样的温馨，该不懂得什么叫争斗，什么为叫嚣吧？
　　总有一天，那歪曲和折磨着我们的生命并经常使之充满恐怖的一切将不复存在。总有一天，和平会拖着疲惫不堪的步子回来。慈母般的大地将把我搂在她的怀里，那不是结束，而是新生，那是一次沐浴和小憩。
　　旧的、枯萎了的一切将萧萧凋落，新的、充满活力的一切将开始呼吸。那时，我将满怀新的意念，重新涉足这走过的路，贪婪地、一遍又一遍得潜心倾听那淙淙流水和夜的絮语。
　　初夏的风，吹的温柔。那些雨天的记忆，雪天的记忆，在岁月底处，如云雾中隐约着的山峰。
　　其实真正的幸福是由很多看不见的东西组成的，就像小孩的想象世界那样。小孩的心真正长着想象的翅膀，很简单地就能飞进幸福的感觉里去。
　　有人常常幻想他的童年一直存在于另一个时空，他可以乘着时光机器回到童年的家。会在清晨到院子里探险，看看经过了一夜，哪些花苞开了，哪些叶子落了，哪个墙角又多了几只六脚邻居；然后，等那个童年的他出现在他身边，咧着嘴冲他傻笑，他就会紧紧的拥抱他，感谢他给那么多变成大人后还能拥有的幸福回忆。
　　
　　歌曲：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赵鹏
　　
　　没人打扰儿时的天空
　　那里有绚烂的彩虹
　　五彩玻璃球
　　风筝在跳舞
　　
　　夕阳下的风微触
　　萤火虫儿点燃了幸福
　　万家灯火驱散了孤独
　　
　　童话的歌谣
　　在我耳边唱
　　单纯的梦不用倾诉
　　
　　月儿弯弯摇
　　摇到外婆桥
　　甜甜的夜空
　　流星在闪动
　　大地的孩子睡了
　　
　　谁把小小天堂的幸福
　　未来从此不会怕辜负
　　红红的青春
　　蓝色的祝福
　　孩子你要记得清楚
　　
　　
 
                  
 （54）浮生如寄
 　　（54）浮生如寄
　　
　　“尘世里，我们那些因生而起的疼痛与忧伤，纷纷跳水，于是，湿淋淋的衣襟上缀满了晨光中的露珠，在风轻云淡的红尘深处，我们安静地站着等待朝阳的亲吻，微笑着看光阴在眼眸里一点点逝去…”
　　孩子刚上幼儿园，第一次吃鸡翅时，才两岁半的她，将鸡翅藏在白衬衣的袖子里，晚上带回来要与爸爸分享。
　　看见新新的衣服袖子被弄的发黄，油乎乎的，冯继坤没有一句的埋怨，抱起双手拿着鸡翅咧着嘴等待他接过去的天真孩子，在她软嫩的脸上亲了又亲，怀抱着她，和她一道坐在树下分吃那个大鸡翅。
　　这个小人和冯继坤要亲些，常缠着他带她出去玩。一出门，她说：“爸爸是近视眼，我是千里眼，我来保护你”
　　过马路的时候，她会冲着车流大喊：“你们通通快让开，我爸爸要过马路了！”那理所当然毫不客气的童音，仿佛告诉大家他是至尊至贵的国王，所有人都得谦恭礼让，父亲就是孩子心灵国度里最值得敬爱的国王吧。
　　一旁的顾飞雪爽朗的笑：“好羡慕你啊，国王陛下”
　　冯继坤曾跟顾飞雪说：“让乐乐的户口落到我那吧，对她有好处”
　　“什么好处？她不需要”
　　“我需要，另外，我还要给她改个名字”
　　“叫什么？”
　　“冯家丽”
　　“你的霸道还真是没个边界，不行！”
　　事后，冯继坤给听雨打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希望她能帮忙把户口本拿来，听雨也很为难。
　　“我姐要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等她同意是什么时候？她就是个猪脑袋，听雨，乐乐在我名下，对她好些，也有些保障，也省得别人都虎视眈眈的，对乐乐来说，只有好处”
　　劝了又劝，最后听雨答应把户口送来，冯继坤很快就把一切手续办理齐了，最终乐乐成了冯继坤的长女。
　　一日，想念孩子的姥姥来了，是顾飞雪带来的，冯继坤看见门口的来人，抱上孩子，赶紧让人推他去门口，“张姨，您来了，快进屋吧”
　　张姨一看见冯继坤就板起脸来，不理不睬，伸手把孩子抱到怀里，就走开了，招呼人进屋，叫华嫂准备茶水和水果，忙起来的人，有些不同往日的表现。
　　冯继坤坐到沙发上跟张姨说话，尽管张姨不理他，他也周到的当个尽职而热情的主人，该问候的话都问过，场面冷下来，乐乐一会儿从沙发上跳下来，去了冯继坤怀里，她喊着‘爸爸抱’。
　　张姨猛然抬头突然看向顾飞雪，问：“飞雪，你不是说乐乐不是冯继坤的吗？她怎么叫爸爸？”
　　冯继坤脸上也僵硬了，看向顾飞雪，她却不说话，张姨喊她：“你说话啊，你不是说再也不跟冯继坤有瓜葛吗？你是不是吃一百个豆也不知豆腥味？想让他再把你告到法庭上啊？”
　　飞雪刚想说话，冯继坤立刻说了话：“乐乐，是我的孩子，是我怕您反对，所以不让飞雪说的，我应该向您道歉，就像多年前那个官司一样，我深深的后悔，一时的意气用事，我花了这么多年去纠正那个错误，这里面可以说是百转千折，百般滋味，没人能体会我的心情，我也不求你们理解我，我只想跟您道歉，跟你们全家人道歉，这个道歉晚了这么多年，来迟了，但我诚心诚意的希望您能接受我的歉意，我错了，真的错了，我早已深刻的知道。我的坚持，我的执着，甚至是顽固，都只是为了一件事，为了不错过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看看怀里的孩子，再看看顾飞雪。
　　他对着一脸冷淡的张姨说：“我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险些把命都断送了，我把那个我爱过的人变成了仇人，变成敌人，变成胆大妄为的人，变成不惜冒着被枪毙的风险也要把我推向绝路的人。我想了很久，很多，是什么让她这么恨之入骨？让她这么孤注一掷，不计后果？我想我最后还是失败的，我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不懂得忍让，不懂得理解，宽容，我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忽视了为此牵扯进来所有人的心情，还好，在我近乎疯狂的时刻，我得到了个试着清醒的机会，我坐在轮椅里，不能走，不能跑，我不得不安静下来，这么多年来，鲜少的安静，这个机会让我得以重新思索，慢慢反省，在飞雪不告而别，离我远去一年多的日子里，我深深的忏悔，为我伤害过的人忏悔，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受到了惩罚，我情愿接受惩罚，罚我坐在轮椅里不能动弹，看着飞雪从我身边走过，不能挽留，无能为力的看她远去，这是惩罚，但不是最重的惩罚，我现在没有别的愿望，我只想飞雪和乐乐留在我身边，让我可以天天看见他们，这就是我的愿望，希望张姨，满足我，不要带走他们。”
　　听到最后，张姨也缓和了态度，“冯继坤，你知道你有多专横吗？我们家没钱，你却总给飞雪钱花，从小到大，你对她大方的没有尺度，我曾说过很多次不让她要，可她还是背着我要你的钱和东西，你对飞雪不仅仅是喜欢，还很骄纵，我也不是看不出你的心思，这么多年的邻居住着，我看着你们长大，谁什么样，我们大人都清楚，你是那么极端的性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是你的做法，我和飞雪的爸爸，真的很反感，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高高在上，趾高气昂，专横跋扈的人，你那么强势，那么脾气大，我们不是你的家长，我们没有必要忍受你的训斥和责难，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们的原则。你把飞雪告上法庭，我觉得你并没有错，她是个欠了债的人，给她个教训是应该的，世界上，本就没有白来的午餐，这个道理我懂！你从小一直都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的委屈，我当众打了飞雪，可我知道你会比谁都感觉疼，其实我也是在打你！我要让飞雪清醒清醒，给我乖乖的回家，做个老实的孩子，不要再跟着你奢侈，她本来就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即便是被你打扮的像个公主，她也还是个灰姑娘，我不想她永远躺在梦里面，我要她懂得一个道理，生活是靠自己的双手去改变和争取的，而不是向别人伸手献媚的乞讨施舍来的，我的女儿该站的直，站的挺，做个有骨气的人”冯继坤眼圈红起来。
　　张姨说：“我曾经告诉过飞雪，你谁都可以嫁，就是不许嫁冯继坤，她哭着点头答应了我。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不肯罢休，虽然我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你，可我还是从街坊邻居那里听到你的事情，有时也很感慨，更清楚飞雪的个性，我知道你们之间困难重重，走到一起的可能性几乎是零。可你还是坚持，一直坚持，哪怕是她伤害到你，害你残疾，你还是不远千里的跟随而来，你的执着，很感人，你用你的行动表白，向所有的人表达歉意，可你把事情做的太满了，没有余地，没有让人回心转意的余地，落到如今的下场，你的责任最大，没人能帮得了你”
　　飞雪递给妈妈杯水，妈妈低下头喝，飞雪也坐下来，屋子里的人都静下来，仿佛还在咀嚼刚才那大段的说辞，冯继坤把孩子交给华嫂。
　　冯继坤对张姨说：“张姨，不管以后，飞雪到哪去，我都会跟着她走，乐乐是我的女儿，我要给她个良好的生活环境，这就是我今后的生活。我的脾气早改了，被飞雪磨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发脾气，也要看她的脸色，如今高高在上的人是她了，不是我。至于钱多钱少的事，飞雪自那以后从来都很独立，从不肯要我的钱，她比任何人站的都直都挺，问心无愧，就像您说的那样，她在用自己双手来改变她的生活，她确实做到了。这么多年来，我没有机会给她花一分钱，甚至请她吃一顿饭，更别说什么礼物的奢侈东西。我们除了在家里吃饭，是我做的，其余时候，她很少让我掏腰包，她在钱上跟我分的很清。钱，对我们来说，很敏感，总是小心翼翼的怕刺痛对方的要害，我们就这么噤若寒蝉的彼此防备，不敢轻易的谈钱，更不敢谈我们俩的关系，我怕谈一次就崩一次，索性我从不谈起，我想就这样下去，我也愿意，我也都可以忍受，只要我在她旁边就行。”
　　说完看向飞雪，说：“今晚，请你妈留下来吃晚饭吧，我要亲自下厨”
　　飞雪看向妈妈，张姨点点头，没有说话。
　　冯继坤又说，“我觉得今天大家坐下谈谈，是件好事，耽误太久的时间了，早该开诚布公的谈谈，可我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或者说我没有立场，没有资格，我还有点害怕。不怕你们笑话，我曾担心自己语无伦次的只会冒汗，反而把事情搞糟，我不是说我不善言辞，大场面我也见多了，可面对你们全家人，我感到胆怯，甚至想提前打个草稿，再在镜子面前演练若干遍，但我知道那也保证不了我在你们面前不磕磕巴巴的忘了背了多少遍的台词和道歉的话，我真的担心我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好。所以这次机会很好，突然您就来了，我少了些惴惴不安的等待，和整夜筹备台词的过程，顺其自然的一吐为快，诚心诚意的道歉，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希望您还把我当做那个大院你们眼里长大的孩子那样教训，我不会记仇，不会顶撞您，我只有虚心，虚心的听您的教导，请你原谅我不懂事的莽撞”
　　飞雪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你不是说要亲自下厨吗？我们中午饭都吃的不多，你要不要早点筹备晚饭？”
　　华嫂来把他扶入轮椅里，推他去了厨房，耳边听见一声叹息，妈妈抱着乐乐，看着她的小脸说：“第一次见到乐乐，我就怀疑这是冯继坤的孩子，她的大眼睛多像他啊”
　　“我怎么没看出来？”顾飞雪不怕死的说着。
　　“继乾和继坤的眼睛，都大，是他们家遗传的，你小时候可没这么大的眼睛，这么长的睫毛”
　　“继坤说她长的像我”
　　“他要是说像他自己，你倒是干啊？他还敢说吗？”
　　走进了厨房，看见在炤前忙碌的人，她说：“要不要我帮忙？”
　　他回头问她，“你说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妈会不会不爱听？我说的有没有什么纰漏或是不诚恳的地方？”
　　“那比你在公司会上的发言稿煽情生动多了”
　　“所问非所答，我是问，说的那些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待会还可以在饭桌上做个补救说明”
　　“我没听的太仔细，很难回答你”
　　“没听太仔细？你带上耳朵了吗？怎么能听不仔细哪？”
　　“就是听的不太清楚，现在都忘差不多了，要不，你就晚上熬熬夜，给打印份书面材料，我们拿回去好好研究？”
　　一根葱打过来，她笑了，“没想到你还这么会说，这么会煽情”
　　“机会难得，不煽情点，过时不候了，你过来拨葱”
　　“你不是不想用我帮忙吗？”
　　“我现在是残废，你得在旁边时刻准备着帮助我”
　　“谁会要个残废啊”
　　“残废是暂时的，你忍忍吧”
　　“我要年轻力壮的，你太老”
　　“老也凑合吧，你，洗菜去，别老想拿豆包不当干粮”
　　跟他在厨房里斗嘴，饭倒是没耽误做，那天很丰盛，做了八个菜，大家喜气洋洋的坐下来吃。
　　冯继坤后来过的日子是什么样的？让我细细的说给你听。
　　在别的男人为事业打拼时，他却过着松散的日子，钱也没见他少赚，用他的话说“赚钱是为了生活，而不能让钱淹没你的生活，钱够用就行了，在一定的范围内奢侈”，也许哪一天，生活会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她的生活方式有很多他的影子，对生活的原则是：钱要有，但不能太多，够用就行，赚钱是乐趣。
　　后来，顾飞雪出任了智通股份的总经理一职，全权负责公司的业务，手下上百号的人听从她调遣和指挥，那个人终于畅快的驰骋在商场里，不必缩手缩脚，冯继坤说：“飞雪，你身处不一样的高度上，你的眼界就会不同，思考的方式就会发生变化，你就不会拘泥于小天地里”
　　冯继坤最热衷的还是喜欢塑造那个人，好像整日置身于个安静的工作室里，细心雕刻那泥人，废寝忘食，神情专注，忘记时间，忘记自己…
　　冯继坤安心在家里做他的军师，生活随意，悠闲，每天锻炼，收拾院落，打扫草坪，养小狗小猫，接孩子上下学，负责全家的一日三餐，尽管他仍腿脚不便利，但已将家里的闲杂人等都遣了，只剩下这一家三口。
　　有时也会跟随顾飞雪出席些重要的会议，每每轮到顾飞雪发言，他总是微笑的坐在一旁认真的听，有时小声的提醒她一两句，散了会，会看见顾飞雪搀扶着他走，边走边讨论着事情。
　　开会时还常遇见乔冠勋，大家也坐到一块闲聊，乔冠勋不无唏嘘的感叹：“顾飞雪啊，你说你，怎么咱们就成了竞争对手啦？枉费我苦心一片啊”
　　顾飞雪笑着，“哪里，我可是谦恭礼让的，再说以前给你做牛做马的，也够意思了”
　　乔冠勋看着冯继坤说“你瞧瞧她，忘恩负义啊”
　　后来乔冠勋请顾飞雪吃饭，在饭桌上说：“我怎么都气不过啊，顾飞雪，你怎么就跟了冯继坤哪？你还跟我这信誓旦旦的说离他八丈远，净胡扯！太害人啦，我可在你身上砸了重金，下了大注的”
　　“怎么要赎我回去啊？”
　　“你可是欠了我的”
　　“说个数儿吧”有钱人啊。
　　“每年替我设计一款产品，每年给我工作两个月，产品上线成功了才行”
　　“呦，胃口不小啊，这个我还真做不了主，你得跟我家的老虎谈谈才行”
　　“不让你白干的，我和你分成”
　　“现在俺可不缺钱，有钱啦”
　　看看无药可救的人，乔冠勋一拍大腿，“好，走，找老虎谈谈去”
　　驱车来到冯继坤的家，老远，乔冠勋就啧啧的摇头，“这个冯继坤居然有这么个世外桃源啊，小看了他”
　　推门进去，正看见冯继坤跟小不点在院子里踢球玩，孩子跑的肆意，尖叫着，头发在额前飞着，俩人正玩的不亦乐乎，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乔冠勋抱着胸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突然对一旁抿嘴乐的人说：“顾飞雪，也许你的决定是对的，这个，可是个会生活会享受的人”
　　一会，冯继坤看见了乔冠勋就走过来，请他去树下喝茶，乔冠勋看着远处正蹲下身跟孩子说话的人，开心的微笑着，听见耳边的人问：“喜欢？”
　　乔冠勋侧头看看冯继坤，无声的笑了，冯继坤一直看着他，却没有一丝的笑容，乔冠勋低声说：“欣赏多一些…”
　　后来，每年顾飞雪都给乔冠勋设计一款产品的外观，也曾去深圳厂子里指导生产，乔冠勋说：“顾飞雪，你就这点好，言而有信，说到做到，并能坚持到底，其实说来，咱们俩也算是莫逆之交了”
　　“嗯，能跟乔总成了朋友，那是我的荣幸，不过，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
　　乔冠勋不悦，“你什么时候被冯继坤给彻底的洗脑啦？就认钱，一点道义也不讲”
　　“老大，我一直都向钱看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以前可没这么严重，再说，我能亏待你吗？我是那种人吗？要你提醒我”
　　“好了，老大，以后我再也不提了，你乐意给我多少就多少”
　　“嘿嘿，这还差不多”
　　一个周末在家歇着，冯继坤看见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拿起来，那是顾飞雪的电话，她正在门口拿着东西进门来，他按下通话键，一个久违的声音响起，“是顾飞雪吗？”
　　冯继坤耳尖，听出对方是谁，没有做声，然后就按断了电话，这时顾飞雪走进来，放下东西，他刚放下电话，它又响了，顾飞雪拿起来，接听了，冯继坤就坐在旁边，脸色不好的看着她接电话。
　　“呀！回来啦”
　　“好，说吧”
　　“知道了”
　　“好”电话挂了。
　　她回身看见那人不语的样子，她就去把新买回的东西都放冰箱里了，然后又吃了午饭，下午，她要出门去，听见他问：“要去哪？”
　　“出去一下”
　　“下午，我想出门办点事，你陪我去”
　　“对不起，我还有事，我给小彦打个电话吧，让她送你去”
　　冯继坤再也没有说什么，看着她就那么快的出门了。
　　顾飞雪老远就看见站在饭店门口的梁俊醒，她笑着冲他走来，见了面，他问她：“怎么样？过的可好？”
　　顾飞雪点了下头，“你呢？”
　　梁俊醒摇摇头，“不是说让你一定等着我吗？”
　　顾飞雪抱歉的笑笑，“对不起，我没有信守承诺”
　　“他对你好吗？”
　　顾飞雪没有做声，此时，无声是最好的，如果告诉他她过得很好，其实是对他的残忍。
　　“我听说了你和他的事，你是被逼无奈吧？”
　　顾飞雪看着杯子里的茶水，说：“梁俊醒，你在外面这么久，有没有找个女朋友？”
　　梁俊醒摇摇头，“上哪找去？太难了”
　　顾飞雪眼睛闪着泪光，“答应我不要这样孤单下去，我不值得你如此的等待，你人好，心地善良，性情温和，天真美好，我无福消受这样的你，找个懂得珍惜你的人去吧…”哽咽的说不下去。
　　梁俊醒几度红了眼圈，慢慢的喝着茶，分手的时候，她问他，“要去哪？”
　　“国外”
　　“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我想移民去那里常住了”
　　他没有告诉她，他这次回来是想带她一同移民的，现在不必说了，什么都来不及了，也没有必要让她知道了。一路走着送他去宾馆，边走边聊，聊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天早已黑了，她打车回了家，看见屋里一片黑暗，孩子早已睡着了，卫生间还亮着灯，边走边想起来，冯继坤一般睡前总是要洗个澡，他腿不方便，要她掺着才能走出浴缸，想到这，她赶紧走进卫生间，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现在已经快十点半了，那人就那样一直在冰冷的水里等着她，等着她像往常一样扶他出来，为他擦干身体，他不知在水里呆了多久，他坐在那，头靠着墙，直直的坐着，站不起来。
　　她走过去，拿起浴巾，包住他的身体，把他的胳膊圈在她的脖子上，他看着她，她说：“快起来，你在这呆多久了？”
　　“不知道”
　　努力扶他起来，由于坐的时间过长，他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几次都没有起来，终于起来了，一滑，俩人就一起摔到浴池里，顾飞雪浑身是水。
　　有些生气，扔下浴巾，不悦的问：“你就不能等我回来再洗澡？”
　　他一下火了，很久都没有发过脾气了，那天他又犯了老毛病。“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大声的喊着。
　　顾飞雪无奈的再次去扶他，他一把将她推开，“你出去，我不用你，你根本就不想回来，你嫌我麻烦，你走！”
　　顾飞雪看他很过分的轰她走，非常用力推她，就站在浴池边，瞪着他，看他努力的要自己从浴缸里出来，几次跌倒，也不用她帮忙，狼狈不堪的人怒吼着“出去！出去！你聋了吗？”
　　她摔门出去了，一会儿，听见噗通的一声，赶紧推门进去，看见摔在地上的人，她伸手扶他，他打开她的手，她还扶，最后他没有挣脱她的手。收拾好一切，上了床，看见他背对着她躺着，她平躺着，看见月光自窗户安静的倾泻进来。
　　她知道天已经很晚了，他根本就没睡，她闭上眼睛，一会听见稀疏的声音，感觉身后伸来了只手，紧紧将她抱在怀中，她不做声，听见他说：“我以为今晚你就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那么想？”他不做声了。
　　从此，只要她出门，回来稍晚点，他就离不开门了，分分秒秒的等着她回来。
　　在自由和责任面前，是背负责任还是寻找自由？这考验着人的意志。也许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但最终仍然会选择家庭而放弃自由，她就是这样被深深的牵引着，不能说是被动和无奈，只是作为一个伴侣，从小亲如手足的人，亲人，爱人，是不能推卸和丢弃的心灵的一部分。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很多人听了这样的歌词都会被感动，可并非是他们逃避责任，而拥有了自由，更多的人只是满怀向往和希翼，或是精神上的驰骋，面对现实生活的洗礼有一些不甘，更多的还是接受这些吧…
　　人的一生面临很多的选择，其实人无时无刻不在选择，中午吃什么？饭后睡不睡觉？睡觉睡多长时间？诸如此类的问题伴随人的一生…
　　如花一样的岁月里，如果我们经常对自己说一句“已经很好了”那么我们的生活也会满园芬芳，树梢枝头都会挂满了那种叫做幸福的露珠儿吧。
　　她有一件从未穿过的衣服，洁白无暇的缎子，镶嵌着梦幻一样的流苏，美丽异常。一件从未穿出门的衣服可以代表女人内心最深刻的幻想，或许人一生的最佳注释是你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事。
　　一切终将过去，能够坦然接受过去，成熟起来，游弋在冯继坤和自己家之间的人，顾飞雪依旧不辞辛苦，和家人，和不舍离去的冤家，共同沐浴在时间的长河里，接受命运的洗礼，安然度过每个太阳升起的日子….
　　在冯继坤四十岁的生日上，她送他了一个生日礼物，是个玉制的小龟，在龟的肚子上，篆刻着两行小字：唯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
　　……
　　(end )
　　
　　歌曲：海阔天空 beyond
　　
　　今天 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著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
　　风雨里追赶
　　雾里分不清影踪
　　
　　天空海阔你与我
　　可会变 (谁没在变)
　　多少次迎著冷眼与嘲笑
　　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一刹那恍惚
　　若有所失的感觉
　　不知不觉已变淡
　　心里爱 (谁明白我)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为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仍然自由自我
　　永远高唱我歌
　　走遍千里
　　
 
                  
 番外（一）黄建华
 　　番外（一）黄建华
　　
　　经人介绍，我认识了冯继坤，那一年我二十五岁。
　　那日，相约来到见面的地方，看见了我姨妈，穿着得体的她正着急的向窗外张望，“建华，快来坐下，我这还着急哪，怎么都是些不紧不慢的人啊”
　　原来要来见面的男方，还没有来，我就坐下，等着。
　　那天我穿了条牛仔裤，一个短款的风衣，没有刻意的打扮，姨妈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撇撇嘴，很是不高兴，“你还不好好打扮，这个可不是一般的人，要是跟他攀上亲，你可就福气死了，这辈子什么也不用不愁啦。”
　　我不喜欢姨妈说这些，“我刚从单位过来，下午还有课，我哪有闲工夫打扮，不就是见个面嘛，估计也不会怎样”
　　“建华，你看看你这态度！尽让大人操心，老大不小的”
　　“我才25啊，怎么大啦？”小声的嘟囔。
　　姨妈还要来叨唠我几句，忽然看见有人推门进来，朝这边走来，瞬间，她就像被弹簧弹了一下，那么迅速的站起来，有点兴奋，“呀，来了，建华，快，快站起来打个招呼”
　　没待我起身，那人已经走到桌前，我就那么坐着抬头看了他一眼，周围的人都站着，对他恭敬而有礼，唯有我不肯起身。
　　他和我短暂的对视了一下，就调开了眼光，他的表情没有我以前见过的对象那种紧张和不适，他是那样的从容，还没有一丝的笑模样，他坐到了我的斜对面，姨妈腾出我正对面的位置，可他没有坐过去，只是低头喝着茶，不言不语，一点也不主动。
　　我倒觉得这样很好，不必面对陌生人，没话找话的装作热络，本就是初见面，没什么可说的，更不喜欢累赘的相互介绍生平，家庭情况，其实，这样，还是很好的，对他，也有了点刮目。
　　他低着头喝茶，或是朝窗外望望，不那么在意大人们在耳边的话语。他的眼睛很有神，和你对视，那么直接，毫不掩饰，他会直直的看着你的眼睛，仿佛要一眼看穿你，他的目光让人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很难和他长久对视。
　　我的目光轻飘飘的飘向他，他是那么的不在意，我知道这个人根本就很反感这样的见面安排，所以很冷淡，他极可能是被迫的，我这样想着。
　　不经意的，看见他侧头看向窗外，侧着脸，那五官鲜明，我顿时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于是绞尽脑汁的想，却想不起来。
　　他话很少，接过一个电话后，就起身走掉了。
　　晚上，我回了家，躺在床上想今天这个和我见了面的人，我对他的侧脸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到底在哪里见过哪？
　　一直也没有答案。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姨妈的电话，说男方同意再见一面。
　　我倒有点诧异了，同时小小的在心里沾沾自喜了一下，看样我给人的印象还不错啊。
　　下了课，学生熙熙攘攘的往外走，那人说过来找我，我就想去学校门口看看人来了没有。
　　远远的，看见大门口，那人高高的个子，鹤立鸡群的站在学生的人群里，他看着那群背着书包的学生，嘴角竟露出点笑意来。
　　远望着他的那一刻，我突然就触景生情的想起了曾经见过这个人的情景，很久以前，我的确是见过的，而且就是在校园里，那个我曾经上学的校园。
　　我上初中的时候，喜欢听见放学铃声第一个冲出教室，背着书包一路快跑，想比谁都快的回家。
　　那时我就常看见个男孩子，站在大门口，那样的安静，总是捧着本书站在辆蓝色的山地车旁，他在等人，因为一有人经过他的身旁，他就抬眼看一下。他是个高个子男生，短短的头发，书包轻轻的搭在肩上，他的侧脸很好看，线条生动明晰，好像‘流川枫’一样的帅，我一下子就注意到他。
　　冬天快来了，风大起来，吹的人头发都乱了。有的同学已经夸张的早早套上冬天里的衣服，可那个男生却与众不同。
　　不管天多冷，风多大，他总是穿着件深色的薄皮夹克，白白的衬衣领子露出来，有时拉上拉锁，有时敞开着衣襟，他就穿着那么点衣服，让人看着他都觉得冷，下面是个深色的裤子，裤线很直，脚上蹬着双黑色皮鞋，他的这身质地优良的穿着，别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人家境不错，他的书包是个不大的深绿色的军用书包，里面的书不多，瘪瘪的搭在肩上，轻飘飘的。
　　常看见这个英俊少年，就那样穿着单薄的站在寒风里，精神抖擞着，不在意别人投来的目光，一径的低头看书，而别人很少有机会看清他的正脸。
　　对，现在和我见面的这个陌生男子，就是多年前，我在学校大门口看见的那个男生，他的侧脸就是那样的，线条清晰，让人印象深刻，我其实早就认识这个人，认识这张侧脸的。
　　他叫冯继坤，刚刚和他的女友分手，他是个谣言满身的人，我对他更多的是好奇。
　　和他见面，其实没什么聊的，他是个话不多的人，静静的坐在那里，独自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和传说中叱咤风云的人物，那么的不同，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个怎样动静相悖的人啊。
　　我们总共见了三面，之后，姨妈就喜气洋洋的说对方同意结婚，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我有些接受不了。
　　真的要和这个没谈几句话的陌生人结婚吗？结婚，对我来说，好像从来没有想过，那是个既遥远又飘渺的词语，它怎么就这么悄无生息、毫无先兆的来到我家门口了哪？
　　他的家，富庶，是远近闻名的成功人士，我应该算是攀了高枝，我还没有答应下来，家人已经到处散布喜悦了。出门上班，忽然发现，大家都对我恭敬了许多，他们的脸上挂满了笑容，我小小的心被他们鼓动的慢慢膨胀了，于是，我想当然的，有了凡夫俗子的虚荣。
　　可是，面对那个体面的人，我知道我根本不了解他，他是个有故事的人，关于他的传言，可以写成几大本的传记，我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虚构的，辗转于人们口中的他，仿佛真的成了缔造传奇的人物。我想知道在这些虚虚实实的传说里，我还有多少的机会和把握，将自己容身其中，是否那里真的还能容下我的一席之地…
　　于是，我轻易的就知道了那个曾经的女主角——顾飞雪。
　　这是个和他纠缠在一起的名字，从此，不再有人当着他的面提起，可我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好奇她，在心里，淡淡的嫉妒她，对她有了少许的敌意，这个拒绝了他的人啊，究竟长成什么样子？他们的故事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婚礼过后，我慢慢的喜欢上他，理所当然的喜欢上自己的丈夫。他，安静，浑身散发着儒雅气质；话少，独处时，不喜欢别人打扰他，也不喜欢吵闹的东西；他就那么的爱安静，爱抽烟，我想他该是个内向的人。
　　冯继乾的孩子来了，他总是躲得远远的。他还很少笑，整日惜字如金的，我为他洗衣做饭，料理家务，打点他的穿衣，他没有一个谢字。有时替他干的太多了，反而他会皱起眉头来，然后说：“这个，以后不用干，我自己来就行”
　　他有个抽屉总是锁着，从不让人打开，那里到底装着什么？我无比的好奇，有时甚至想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的撬了锁，打开看看，可我始终也没有打开它，我怕触怒他，惹他不高兴，那多不值得啊，于是我暗暗的压下自己的好奇心。
　　我曾问过冯继乾关于冯继坤和顾飞雪的事，冯继乾摇摇头，不肯说。据说在很久以前，冯家和顾飞雪家是老邻居，而顾飞雪和冯继乾关系也很好，所以她不会对我这个外人说起弟弟的往事，在我的印象里，其实冯继乾一直都不太喜欢我，她很少来主动的找我说话，也从不提起顾飞雪，每次我旁敲侧击，她都很警觉的适时闭上嘴。
　　一次，冯继乾对我说：“建华，不要好奇了，也不要再问关于顾飞雪的事，这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更糟的是这个问题会把继坤给惹毛了，到时他发起疯来，你可消受不起，也灭不了火，所以你最好什么也别问…”
　　于是,我听取了她的意见，从此三缄其口，一心的爱着我的丈夫。尽管他总是回家很晚，常醉醺醺的，常将屋子弄的烟雾缭绕，常一言不发，常不管家里的事，常对着夜空独自的叹息，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觉得他是那样的压抑，那样的低沉，好像个自闭的孩子，不肯说话，也不肯睡觉，可我还是喜欢他，就像穿衣吃饭一样理所当然，毫无道理。
　　看着他那样安静的躺在床里，坠入梦境，刀刻一样的五官，吸引着我的目光，我只觉得越看越好看，他有样有貌，有个子有身价，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偶像，我就像他的一个‘粉丝’，有着盲目的崇拜。
　　我轻轻的摸摸他，他抓住我的手，睁开眼，看着我，那眼光里有种说不出的寂寥，我忍不住的心疼他，想让他褪去那寒夜里清冷的外衣，想舍身温暖他渐冷的眼神，于是我轻轻的覆盖了他的双唇，辗转之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咚咚的乱了起来…
　　这种看似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年有余，我渐渐习惯了他的无语，和过分安静的生活。
　　我的家人也因我的缘故，生活状况好了起来。我变得有了钱，也有了势，在学校里，我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从一个小小的语文老师变成个学校里的领导，被人们尊敬着，重视着，我想这些也许都得益于冯继坤的缘故，这就是我嫁给他，他所带给我的附加价值吧。
　　那一日，中午去冯继坤的父母家里吃饭，这是个惯例，每周的周末都要去一趟，大家聚在一起吃顿可口的饭菜，聊聊天，算是家庭聚会。还没走进门，就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声，我没见过冯继坤发火，他从不发火，更不会高声的叫喊，可那天，我看见他气势汹汹的面对他的父母，口不择言的大声叫喊，他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我不曾认识的人，我茫然的望向他们，当时，冯继乾就站在一旁，无语。
　　我进门去，那吵闹声，一下断了，我忙去了厨房，吵闹声又起来了，他们去了卧室，但声音依旧还是传出来。
　　顾飞雪的名字被他的父亲提起来，我听见了冯继坤那种不依不饶的声音，却字字如同破竹般的干脆，还有东西摔碎的哗啦声，而后沉寂了一会，门突然开了，然后他就出来了，大步的朝外走，冯继乾想要拦住他，他丝毫都没有停顿一下，摔门走了。
　　那天的午饭，没人再有心情吃，冯继坤的母亲一直在哭，他父亲骂骂咧咧的心烦，呵斥他母亲停止哭泣，冯继乾耐心的劝着妈妈，为她拭去眼泪，哄她不要再哭。我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能做，也不知该做什么，这场家庭战争里，没有我的参与的余地，于是早早的起身走了。
　　那一晚，他后半夜才回来，却没有喝酒，这次他少有的在深夜里清醒着回来，坐在窗边的椅子里，拉开窗帘，默默的坐着，直至天明，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茶杯里丢进去了几个烟头，透明的水被烟丝泡的泛黄。
　　之后，他开始忙碌起来。
　　两周之后，他对我说：“我要去北京了，明天就走，这里我已经安排好了”
　　“去去就回来吧”
　　他摇摇头，“我可能不会再回来”
　　我看着他，他却转头看向窗外，“这里，你想要什么就拿走吧，房子归你，我已经办理了手续，你明天拿着身份证带着房产证就办齐了”
　　“我要个空房子干什么？我要你回来”
　　他掉过头来看着我，目光直视，问道：“当初，为什么要嫁给我？你不该嫁我，今年你才二十七岁，还很年轻，我不能再这样拖下去，那样也害了你”
　　“我不让你走！”我的泪落下来，我还不习惯求他。
　　他正了脸色，很认真的对我说：“没人能拦得住我，我父母不能，我姐不能，家里的生意不能，你更不能…”那人早已铁了心。
　　我跟他吵起来，那天我们第一次吵架，他冷了眼光，说出的话是那样的伤人，不再记得他怎样的冷语鞭挞我的耳朵，只记得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我从没喜欢过你，从来都没有,也不可能有…”
　　我抱着自己受伤的心哭到天明，他却不停歇一步的走了，只带上几件衣服，别的他什么也不要…
　　我曾找各种理由叫他回家来，他有时会不胜其烦的回来一两天，而后又匆匆走了。
　　我跟他要个孩子，他坚决的不肯，后来甚至不肯和我同床共枕。他是个性冷淡者，如同他的少言寡语一样，他少欲少求，曾以为什么也刺激不了他，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他也不是完全对什么都没反应，走在大街上，我看见他眼光游弋的飘向街上的亲密情侣，不经意间，他就呆呆的失了神，站在路上，一动不动，我叫他，他张着茫然的双眼，我伸手拉着这个丢了心智的人一路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让我懂得了什么叫嫉妒，他心里还装着她，时时刻刻的找寻着和她有关的契合点。
　　是的，我嫉妒那个叫顾飞雪的女人，她是个巫婆，她有个魔棒，能把眼前这个傻男人，指挥的团团转，让他昼不能喜，夜不能寐，丢了魂，浑浑噩噩的陪伴着我的床头。
　　我去北京看他，他瘦了。我给他买东西，他说谢谢；我给他选衣服，下次去看，依旧放在衣柜里没有开封；我请他吃饭，他吃的很少；我跟他说话，他只是用一个字“嗯”“好”来应付我；我摔下碗，和他吵架，最后他说：“发泄完了吗？如果完了，请你回家去”
　　终于，他还是跟我提出了离婚。那一刻，我知道我们已走到了尽头，没有余地了。可我多么不情愿放手啊，我曾在他身上倾注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爱人的情意，我多么的不舍得啊，可我知道我已没有退路…
　　于是，我做了长久以来最想做的事，我找到了顾飞雪。我看见了她，她是那样的波澜不惊，矢口否认和冯继坤的亲密关系。我对她充满了好奇，我细细的看过她，她的长相并不十分的出众，但眉宇之间萦绕着一缕不着痕迹的淡然，原来他喜欢她这样的。我凝神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她说：“现在看见了，我不过如此，而且不漂亮，还没你端庄”
　　她是那么的直接，和冯继坤一样，直言不讳，看人的眼神也很相似，他们是如此的雷同。
　　我请她帮忙，她张开就拒绝，斩钉截铁的，像那个人。
　　离开北京，我回了家。本以为平静下来的生活会令我烦乱的心安宁些，可是几个月后，冯继坤父亲去世，又把他带到我的身旁，看见他如此的悲伤，我的泪落下来，为了他。
　　顾飞雪出现在葬礼上，我看见冯继坤一直隐忍的眼泪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无声的流了满脸，他是那样专注的看她慢慢走到灵柩前，献花，鞠躬，默哀，他委屈悲伤的神情好像就要倒下去了一样，脆弱的如秋天的叶子辞别母亲的树，经不住稍稍的冷风吹拂。
　　葬礼一切结束后，一直强撑的冯继坤终于倒了下去，被送进医院里，和他母亲一同打吊瓶，这时他对我说：“你回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你了”
　　冯继乾拉我的手，说：“我送你回去吧”
　　我知道他一醒来，就到处找他的手机，他想给她打电话，我知道，他叫我走，是想让她来看他，当冯继坤看着她流泪时，我就知道我真的失去了他，我输得彻底，也明白了，其实，他早就离开我了。
　　我打算接受离婚，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一切尘埃落定，就提出来，可没等我开口，事情又有了起伏。
　　那日，被公司里烦心事搅的焦头烂额的人，无暇休息，无暇和我说一句话，他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冷冷的看着我，第一句就问：“你找过顾飞雪！”
　　我没有说话，他恶狠狠的说：“怎么不说话？你的勇气哪？你敢害我！”
　　我摇摇头，心平气和，“我没有做任何事，我没有害你，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清楚，我迟迟没有动手，耐着性子等着，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亏欠了你，把你拖累，可你好像并不明白。我可以答应给你要的一切，但我不能容忍有人动她，听清楚了！任何人都不能动顾飞雪！你有没有对她下过手？”
　　“没有”
　　“最后问你一次，有没有？”他的眼神可以把人钉到门板上。
　　我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没有”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突然高起来，几乎震聋耳朵。
　　我战栗着，不敢再说一句话。
　　他敌视的看着我，足足五分钟，我快站不住了，摸索着坐到椅子上，听见他说：“你的好哥哥，黄建设，现在在我手上，他做的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这些年来，我一直放任他在公司里胡作非为，贪污挖钱，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没有理会他，再一个，我也本不想要那个公司了，我的那个好姐夫和你亲爱的哥哥，狼狈为奸，见利忘义，雁过拔毛，馊事损事做尽，把原本运营良好的公司弄的乌烟瘴气，接连几年亏损，他们是那样的猖狂，从不背人，这次扔下一大堆烂摊子，趾高气昂的以为我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忙着到处给我设关卡，置障碍，想让我知难而退，太天真了！真是两个蠢货！他们俩也不掂掂自己有几两重，也敢跟我斗？不是瞧不起他们，他们俩捆起来，也才是我的九牛一毛。”
　　他嗤笑着，继续道：“我手上有充足的证据，告他们挪用公款，收受贿赂，贪污，非法占有公司财物，他还和下属泾渭不分，发生关系，非常的无耻淫 乱，你知道他搞过多少个女人，跟多少人睡过觉？你知不知道？从前，他位高有势力，别人怕他，吃了亏也不敢言语，可如今他成了不名一文的落水狗，那些人还会怕他？会轻饶他吗？你的好哥哥，是不是也替你出了口气，干了点大事情？嗯？”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明白自己的哥哥有多爱财，多贪心。我曾在家里跟母亲提过要和冯继坤离婚的事，当时母亲还来劝我忍忍，我哭哭啼啼，后来哥哥也回来了，知道事情后，他一脸的怒容，我的婚姻对他至关重要，他能在冯继坤家的公司里作威作福，完全是因我的缘故，所以他比我还担心我的婚姻有丝毫的变动。
　　那天，他就扬言要给冯继坤点颜色看看，为我出口气，后来他更抓紧时间的敛财，我曾提醒他不要贪太多，他讥笑着：“你这个少奶奶当然不用担心了，就是跟姓冯的离了，他也不能对你小气，可我哪，到时他认识我老几？我不早点下手，还等着他开口让我滚蛋啊”
　　后来，哥哥问我，“这次冯继坤回来要干什么？”
　　我说，“听他打电话时说要办理什么手续，用来做银行抵押，好像是要投资个什么产品。”
　　“哦？是吗？你看没看见什么有价值的资料？”
　　“没有，我根本就看不懂那些东西，他都放在书房里”
　　“带我去看看，他现在不在家吧？”
　　“应该不在，你可不能动那些东西，他要是知道了，没你的好下场”
　　“放心吧，我就看看，没别的想法，好奇而已，你哥哥我，如果有一天真跟冯继坤合作上，我还是挺盼望的哪”
　　后来带哥哥回了家，他看了桌上的文件，拿出手机拍了几页，后来就离开了。
　　如今冯继坤拿了哥哥相要挟，我知道这事恐怕是哥哥做的，我还听说了顾飞雪突然失踪，难道这跟他也有关系？
　　面前这个红了眼的人，发誓要把我哥打垮，我哭着求他，他那样的坚决，我知道自己的哥哥，根本不是面前这个人的对手，他只有蹲班房的下场，他是做的过分了，可我怎么能让他遭遇这样的牢狱之灾哪？
　　我说：“我同意离婚，我什么都不要，一分钱都不要，只求你放了我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他贪污你的钱都让他还给你”
　　“不行！”
　　“算我求你，我和你结婚这几年，从来没有求过你，我只求你这一次，求你放过他，行不行？”
　　冯继坤冷着脸：“你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狮子一样的人发着威，“顾飞雪已经杳无音信了，调查的人现在满世界的找她，她被抓到，你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她会和你哥哥一样的下场！甚至更甚！你可以为他求情，可她哪，谁能帮她一把？你哥栽赃陷害她，告发她，你们这是要葬送她的前程，要害死她，你们兄妹俩，为什么这么狠毒？啊？”
　　我落下泪来，“我真不知道，不知道会这样”不停的摇着头。
　　“她如今是藏起来了？还是下落不明？没人知道！是不是遭遇了危险？遇上了坏人？是不是流浪他乡？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得病？有没有被人欺负？是不是掉进了火坑里挣扎不出来？是不是突然哪一天就被抓住判了刑？没人知道！是你的哥哥，把她至于这样的不测境地！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不可能！”
　　没几日，我哥狼狈的找来，我怒斥他，他却说：“我这都为了你啊，为了你的地位不动摇，为了保住你的婚姻，你怎么能这么误解我的苦心哪？”
　　“你不要冠冕堂皇的说为了我！你不是为我，你是为了你自己，你偏偏选了这个时机下手，这完全是出于你对自己的保护，冯继坤正在这个时候调查你的劣行，你束手无策，你不得不想办法分散他的精力，制造麻烦，让他无暇顾及你，你好得以有时间掩盖事实真相，逃脱他的监控，哥，我说的没错吧？”
　　哥哥垂下头，叹口气，“看样，我还是斗不过冯继坤啊”
　　“哥，这几年，你也没少贪污他的，过上了不错的生活，我希望你能尽量把手上的贪污来的钱都退给冯继坤，这样起码可以保证你不用去蹲班房，哥，人这辈子图什么哪？真的进去了，你即便是有万贯家财，你也无福消受啊，哥，你好好想想吧”
　　经过几日的反复思量，还有就是冯继坤明着给他施加压力，哥哥终于束手就擒了，我们一起找到冯继坤，当着他的面悉数的将这几年来手里非法所得的钱财都摆在他的桌上，冯继坤直直的看着哥哥，哥哥头上的汗不住的流下来，挣扎了几许，又将西服上衣兜里的存折拿出来，“这是最后一点了，真的没有了”
　　冯继坤伸出两只手指夹起存折，“喝！真是不少啊”喊来会计，吩咐拿走所有的存款，一一对账核销。
　　哥哥坐立不安，又给我嫂子打了电话，让她把家里那个密码箱拿来。
　　冯继坤坐在桌后抿紧唇说：“黄建设，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一次性的说出来，不然，你过后再给我，我也不会要了，等会计核算完，你少交的，我就没话说了。对不起，我要公事公办，我给过你机会，你不珍惜，我也没办法”
　　哥哥直咽唾沫，犹豫半天，最后一咬牙，拿出电话，又一次拨了嫂子的电话，声音是那样的沉重，“喂”
　　对方没有听出他的声音，可能要挂断电话，哥哥立即就火了，“你他妈的，耳朵聋啦？是我！去把卫生间里把那个塑料包，还有你的那些个首饰都统统一块拿来，快点！”
　　“什么？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这磨磨唧唧的，甭废话，赶紧拿来”
　　“操！你出来了，就不能再打车回去啊？马上回去都给我拿来，没了我，你以为你还有好日子过啊”
　　“别再跟我这瞎咧咧，再慢点，老子就去监狱里吃饭了，给我麻利点儿”
　　等嫂子踉踉跄跄的赶来，冯继坤连眼皮也没抬一下，直接让会计拿走东西，然后，就听见嫂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坐到地上，不肯起来，最后冯继坤说话了：“黄建设，赶紧把你老婆弄走，别在这呼天抢地”
　　一听这个，嫂子更哭的没头没脑了，哥哥去拉她，她就打他。
　　我看看冯继坤说：“谢谢你，放过我哥，我会信守承诺的一分不要，净身出户”
　　一听我这话，哥哥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跟着嫂子哭起来，我站起身，对他们说：“走吧，别丢人现眼啦”
　　转身离开了，从此也离开那个家，我和冯继坤终于离了婚，结束了我对这场婚姻的所有留恋，那仿佛是一场梦，一场独角戏，它最终落幕了，我也该醒了。
　　冯继坤后来离开了家乡，去了北京，在离开之前，他给我打了电话，约我见个面，我在下班后，去见了他。
　　走进门，看见他已经等在桌旁，我坐下时，他将一个信封推过来，对我说：“这个给你”
　　我没有打开，也没有接着，看着它躺在我面前的桌上，我说：“你不需要给我任何的补偿”
　　“这不是补偿，它是你应得的，我没什么要说的，只剩下抱歉。”说完站起身走了。
　　我久久的坐在那里，泪水流下来，静静的打开那个白色信封，看见了里面有张存折，上面的数字，有那么多个零，可它们没有给我带来一丝喜悦，有的，只是空洞，空虚，怅然所失…
　　不知经过多久的时间，我又再次听到他们的名字，冯继坤、顾飞雪，我像大厅里所有的人一样好奇着，期待着开庭。这次，冯继坤再次将顾飞雪告上法庭，整个城市彻底的被轰动了。
　　那法庭之上，顾飞雪当场晕倒，我看见冯继坤紧紧的握住担架，任多少人也拉不开，他留着泪，呼唤她的名字，痛彻心扉的声音久久回荡在耳边，那一幕，让我清楚的知道了他是多么的在乎那个将他推下悬崖的人，她的离去,对于他来说,又是多么的难以忍受，难以割舍…
　　在某个清风吹拂的早晨，我从梦里醒来，忆起那寒风里看书等待的英俊少年，不管多冷，他都坚持的等待，站在最明显的位置，风口之上，只为让那人看得见，我想我终于知道了他等待的那个人是谁，我上初三的时候，而那个人正上初一，我刚好比她大两岁，那是多么遥远的时代啊，暗生情根，竟如此的早…
　　
　　歌曲：学生歌 许冠杰
　　
　　学生哥 好温功课
　　咪净系挂住踢波
　　最弊肥老左无用功罗
　　同学 亦爱莫能助
　　
　　学生哥 好咪书罗
　　咪日夜挂住拍拖
　　顾住十几科科科涡
　　面懵懵一肚火
　　
　　蚂蚁亦要温野食
　　唔做事确系无益
　　少壮就要多努力
　　来日望自食其力
　　
　　学生哥要思己过
　　唔系第日悔恨更多
　　人之初应知错
　　唔自立就会捱饿
　　
　　学生哥 一个个
　　我地日日记住只歌
　　人多多 re mi re do
　　齐合力唱咏同和
　　la......
　　
　　
 
                  
 番外（二）得意的笑 孙彦
 　　番外（二）得意的笑 孙彦
　　
　　我的小时候，过的没那么愉快，我妈死的早。
　　山村野间，我是孤苦无依的一株野草。面朝黄土背朝天，刚刚出落成个姑娘家，又被继母押着强行嫁给个老头子，我拼了命的逃走，却又不慎落进桎梏里，从此万劫不复。
　　所有的这一切，让我感到绝望，生命变得没有了意义，为了什么而活？我为了谁而活？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好像要喘不上来气了，就快没了呼吸….
　　那时的我，所能做的就是本能的活下去，只为一口饭，为一口气。坚强地忍心地毫无原则地只求活着，这是谁都会做的，我也不例外，我才刚二十出头，什么也没有看过，我打心里不想就这样的死去，我是多么的不甘心啊。虽然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没人可怜我，可我一定要为自己活，为了看得见自由曙光的那一天，必须要活下去，竭尽全力的！一定要这么做才行…
　　“释迦牟尼道：人生只在呼吸之间。人之一生，犹如一呼一吸，生和死，只是瞬间的转化。了悟这点，方能做到努力把握每一刻，每一秒。生命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新陈代谢的过程，人在每呼吸一瞬间，既是他自己，又不是他自己。人生只在呼吸之间，时时更新自我，不眷恋旧我，不追悔往昔，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吐故纳新，才能让生命之树常青…”
　　我，如何才能参透这生命的真谛？我是如此的贫乏，如此的苍白，如此的渺小，佝偻着腰，站不直身子，抬不起头来，世俗里我是个罪人，是被人唾弃的阶下囚，仿佛永世也不得翻身。我根本不配思索这样深层次的问题，我要把它留作以后，当我看遍了人世间的过往之后，再重新的揣摩它，寻找到那个答案，现在的我，没有资格，更没有神奇的悟性。
　　我，曾极度的消沉，极度的绝望，极度的自卑，极度的怕死，极度的自弃，极度的肮脏，极度的无助，这些无数个极度，让我一度以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有了出头的日子。
　　可，现在，我又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没有人比我更运气！因为我遇见了我生命里的那个贵人。
　　他，终于出现了，将我从火坑里救出去，我确确实实的自由了…
　　从此以后，我飞跑去了荒山野岭，徜徉在城市的丛林里。每天，我都笑容满面，我想把我的喜悦透露给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幸福的！幸福的，来之不易的幸福！我每分每秒都被这巨大的幸福所包围，没空烦恼，没空自卑，没空流泪，没空停下来，我成了个自由人，我不必再跪在地上乞求生活，我站了起来，终于昂首挺胸的站起来了，无比的激动…
　　我把恩人告诉我的那个名字刻在脑海里，时刻不敢忘记，把它写到我的衣服上，我想尽一切的办法，寻找救了我并给我自由的人，我要报答它，为它做牛做马，一辈子…
　　大约几个月后，我找到了，找到了写在我衣襟里的那个名字的主人，她莫名其妙的看着我走到她面前，我激动的无以复加，她却一片茫然。
　　我万分虔诚的问她：“你知道你曾救了个人的命吗？你的一时善心，拯救了一个灵魂出窍的人，那个人就是我，你救了我，让我报答你好吗？我什么都会做，我心灵手巧，缀学前我曾在班里考第一名，我一点也不笨，请你相信我！”
　　她直直的看着我爬满泪水的脸，足足有五分钟那么久，我的泪流成了个河，一个世纪之后，听见了耳边美妙的话语，“你如此的聪明伶俐，你一定会成功！”
　　她，居然认出了我！
　　她善解人意的帮助我找工作，找安静的住所，还建议我去补习文化，她给了我那么多的鼓励和支持，一下子，我仿佛看见了人世间的曙光，万丈光芒，勃勃生机…
　　我边打工边上夜校，每日匆忙在路上，不得闲，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这种无比辛苦的日子，我却十分的开心，感到轻松愉快。
　　记得妈妈曾说，燕子是奔波命，年来年去，南来北往地奔波着，我何尝不是一只奔波的燕子，身处异乡，我却想找到棵梧桐可以栖息。
　　后来，我拿到了夜校的毕业文凭，我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大学生，孜孜不倦的把自己埋藏在来之不易的书堆里。几年里，我一路披荆斩棘的走过来，最终，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大学文凭，我得到了别人的认可，还得到了别人的尊重和羡慕，我算不算成功？谁能告诉我？
　　在这些迟来的幸福里，我默默为自己点亮二十五根蜡烛。于这个无人来庆祝的生日里，为我那曾辛劳疲倦的早逝母亲献上了一首歌：《妈妈的吻》，歌声高高响起，无人喝彩，我放声的尽情歌唱，独自陶醉在冷清而自我的歌声里，久久，不能平息…
　　在每个透亮的清晨里，我穿上那洁白的衬衫，像个整装待发的士兵，即将奔赴战场，投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是的，我来了，我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哪怕为此牺牲，为此洒尽热血，也要坚持战斗，我是为战斗而生的灵魂，那曾魂牵梦萦的圣地，就是我最终的归宿，栖息地。
　　我有了新工作，新生活，新朋友，一切都崭新的灼灼生光，璀璨夺目，我的生活正以这样无限丰富，无限博大的可能性，向前推进着。
　　那充满魔力的白昼和黑夜、清晨和傍晚、晌午和黄昏，在这儿又重新组合成伟大庄严的时间，善于忍耐的世界的心在继续搏动。我只需把耳朵贴近地面匍匐在草上，或探身桥外俯视河水，要不就抬头仰望晴空，就会听到那颗伟大、安详的母亲的心。我的母亲就住在我能去的每一寸土地里，期待着与我同行，相聚，因此，我不再孤苦无助了，有她在无时无刻的陪伴着我走天涯，我俨然成了最潇洒的行走于江湖的逍遥仙子。
　　那一天，我去见了久违的主人。轻轻的叩门，柴门很轻，一推就开，透过疏疏的篱笆，一切好像还在静静的期待着，微风吹过树梢，我远远的看见了他。
　　越过低矮的树丛，慢慢走近，期待本身就是个很美的东西，渴望着袒露自己。我的主人，目光炯炯，我的心是那样的激动，我来到了他的面前，这一刻，距离我初次见他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有一天，我终于成了他的“腿”，他去哪都要带上我，我不辞辛苦的为他奔在路上，我告诉他，我有了个男朋友，他笑笑的说：“领来给我看看”
　　真的带去了我的男友，他热情的招待我们留下来吃饭，和我们聊天，其实，他是个平和的人，没有什么架子。
　　我担任了他的私人司机一职，就此进入了智通股份工作，这一干就是好多年，我知道他很多的私事，他倒是对我放心，从不叮嘱我要管好自己的嘴，但我也从不多言，我知道他不喜欢旁人多话。
　　我曾住在他家一段时间，那时乐乐才来没多久，这个孩子整夜的哭闹，不好好睡觉，听人说是母亲怀她时营养缺乏原因所致，营养好的孩子都是安静不吵的。乐乐要一直让人抱着才肯睡觉，于是，冯继坤整夜的抱着她，有时还在夜深人静的半夜里跟她说话，哄她，给她讲故事听。
　　那个小孩一直都不胖，在该长牙的时候却没有长出来，冯继坤不高兴的到处打听，他让我带他去儿童医院，去超市，采购回来大堆的用品和食物，整天变着法的给她做东西吃，他说：“我冯继坤的孩子怎么能瘦的像个麻杆儿，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行，我要把她喂的胖胖的”
　　后来，他鼓励这个孩子多跑跑，多运动，所以，那个小孩从小就能上能下的乱窜，十分活跃，身体也渐渐结实起来。
　　冯继坤一直都坚持做复健，他是个有毅力的人，无数次的跌倒，再爬起，额头上全是汗，但他从没停过一天，他一心想变成个健康的人。
　　后来他还是做到了，医生都夸他是个奇迹，是的，这个敢于创造奇迹的人，有颗无比坚强，无比执着的心。
　　尽管他的腿一点点的好转，但在顾飞雪回来的时候，他却还要固执的坐在轮椅里，等待她弯下身来，跟他说话，搀扶他，甚至是哄着他，帮他做这做那，只要她回来，几乎就是围着他转，把他打点的很好，我看见了冯继坤偷偷的笑，那是个长不大的男孩子。
　　每日太阳落下，夜色笼罩了院子，屋里的灯亮了，卧室里就会传来娓娓动听的朗读声，那是她在为他读书听，天天如此，那声音会慢慢的变小，最后消失，我想顾飞雪一定是睡着了。
　　后来，我受到冯继坤的重用，在智通里从事比较重要的工作，生活也渐渐的好起来，我变得更有自信了，我每日开着车穿梭在城市里，我成了个白领，接受着些许的羡慕眼光。
　　冯继坤的腿能走路了，对我，不算新闻，我早就知道，但对顾飞雪绝对算得上是个爆炸新闻。
　　那日，我正在院子里给乐乐摘树上的石榴，突然听见门口哗然一片，赶紧回头，看见顾飞雪站在门旁，是她将那些杯子都扔到了地上，声音很大，我有点诧异她为什么故意摔杯子，正纳闷的时候，看见冯继坤一个箭步拉开门，冲了出来，看见地上的碎片，慌慌张张的问：“飞雪，你…”
　　顾飞雪看好戏似的看着他，冯继坤慢慢抬起头，直了身子，顾飞雪对他说：“来，搞保密工作的，走两步，给我看看”
　　冯继坤一咬唇，返身进了屋里面，过了一会，顾飞雪也进了屋里，我好奇的偷偷听着动静，什么也听不见，我失望的要领着乐乐继续去摘石榴，突然听见冯继坤的叫声，“啊……”那大叫声，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尖利的叫声直冲云霄，我忍不住的暗笑。
　　后来冯继坤沉着脸问我：“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怎么可能，我跟你才是一伙的”我很狗腿的笑。
　　他起初板着脸，一会又笑起来，“她怎么发现的啊？不过，我还是骗了她半年多，我赢了！哈哈”那笑容相当的得意，像翘首在门边的一朵太阳花。
　　冯继坤是快乐的，除了顾飞雪回来晚的时候，其余的时间里，他一直都是美美的，过着悠闲的日子，陪着他的女儿到处游玩。每每看见他们，你仿佛就看见了肆无忌惮的玩乐童年，他们在呼呼的大风里奔跑，大声的笑，喧哗的玩闹，那好似一副自在的田园景致，坐落在冯继坤的家里。
　　我也听过他们的故事，那是个充满了忧伤的传说，它就像张密密的网，盖满了我的思绪。
　　秋日午后，我端着青花素白的茶杯，望着远方，暗暗思忖，突然顿悟，得以释怀，对于美丽之物，那个年轻的我们，谁不曾如斯的幻想过？这些年的怀想和愧疚，彷徨和思索，原来都是对青春私事的一种无辜的惩罚。
　　那日，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个男友，问我可不可以嫁给他，我抬头看着这个满怀惴惴不安的人，点点头，轻轻的说：“愿意”
　　自此，我拥有了个爱我的人，他说，他说愿意陪我走人生的七彩路。
　　最终，我还是找到那个可以栖息的梧桐树，再不必年年如燕子般南迁北往，我已经永远的住了下来，不必奔波了，我忍不住的冲着蓝天露出明朗的得意的笑…
　　
　　（end ）
　　
　　歌曲：得意的笑 李丽芬
　　
　　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
　　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
　　名和利啊 什么东西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世事难料人间的悲喜
　　今生无缘 来生再聚
　　爱与恨哪 什么玩意
　　船到桥头自然行
　　
　　且挥挥袖 莫回头
　　饮酒作乐是时候
　　那千金虽好
　　快乐难找 我潇洒走条条大道
　　
　　我得意的笑
　　又得意的笑
　　笑看红尘 人不老
　　把酒当歌 趁今朝
　　
　　我得意的笑
　　又得意的笑
　　求得一生乐逍遥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