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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作者有话要说：★非职场非商战非校园。
★很高兴你们能看到我的文，不管合意与否，亦希望彼此安好。
★我并非学习中文的，所以有些语言问题还请大家谅解。谢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叮——”的一声，莫往之拖着一身的疲惫走出老旧电梯，如同往常一样，掏出钥匙，打开门。公寓里的座机正不停的在响，往之有些急躁的冲了进门，连开灯的时间也没有便三步并作两步的赶过去接。
　　电话那头是死党何颖颖急躁的声音：“怎么关机了？”
　　“对不起，没电了。”往之急切的询问，“怎么样了！”
　　“我出马还不手到擒来！”何颖颖在电话那头自信的说。因为疲累，往之并不愿意与她多作纠缠：“少来，到底怎么样了？”
　　“明天上午六点，我来接你，记得早起，我可不等人！”何颖颖听出了往之声音的疲倦。
　　“多谢。”往之忙道谢。
　　对方笑了笑：“不用了，事成以后请我吃饭吧！”
　　黑暗中往之“嗯”了一声，便草草的将电话挂掉。她实在太累了，金融危机以后，她所在的那家尚嘉投资公司已然汲汲可危了。为此，为了寻找注资的事情，已经三天没有回过家了。
　　洗过澡，睡意已经泛上来，连连打着哈欠的往之终于不堪疲惫，倒在了床上。
　　次日，竟醒来的特别早，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不过四点一刻。那样早，精神并不是很好，许是受到连日来的忙碌的影响。于是勉强在床上养了一会神。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何颖颖已经在楼下按响车铃了。
　　不过五点多，天光并未大亮，云层依然有些暗哑，只是天边已然吐露了鱼肚白。
　　往之照旧是一身职业装，素雅简洁，化了清爽的淡妆坐了何颖颖的车去了月亮湾餐厅。
　　月亮湾，那是一家小资型的餐厅，由一个香港人所开。主打甜品与精致的料理，由于主人是香港人，所以那里的港式甜品甚是出彩。酷爱甜品的往之听说过，一直心向往之，可惜因工作忙碌至今未曾去过。
　　一路上，开着车的何颖颖瞥了一眼倒在副车驾上要死不活的往之，打趣道：“你啊，真是活该！”
　　“那有什么办法，我是穷人，要吃饭！”往之理直气壮的说。
　　何颖颖轻笑一声：“你要听我的，早点离开那个要死不活的尚嘉……”听到这话，往之白了何颖颖一眼，何颖颖心领神会：“我知道，尚嘉是你和肖晔的心血吗！”
　　“你别老扯上肖晔，那是因为这年头找工作不容易！”往之略有不安的笑了笑。
　　何颖颖说：“不为肖晔，那你至今为何还是孤家寡人？”
　　天渐渐亮起来，日出时的光辉在那一刹那透过薄薄的云层喷薄而出，大地顿时染了一层熠熠的金辉。
　　“我可不像你，从大学到现在一心一意钓金龟婿。”往之反将一军。当然，她对于何颖颖这种思想相当不解，至今还觉得何颖颖在此事上的精神堪比小强。
　　“当然，这是我一生的梦想！”何颖颖竟然理所当然的说。
　　往之笑：“确实，你的梦想。说来上次陪你相亲时的那个张先生不错啊，年轻有为！”
　　“可惜，太过年轻有为了。”何颖颖反悖。
　　往之说：“那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
　　“我所期望的可并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取款机！”
　　往之笑道：“那不好吗？家底丰厚，将来便是离异也不至于分文不得。”
　　何颖颖苦笑：“这年头，找个既谈情又有财的人实在……”
　　“当然，我记得有那么一句话说，这世道要找一个只重情爱不谈金钱的人是圣人。你要找的，是圣人中的圣人！”
　　车转了个弯。
　　何颖颖淡淡的说，“唉，看来孤独一生是我的命……”
　　“何颖颖，你啊，别给我唉声叹气了，该唉的是我！”往之无奈的说，“要搞不定这个鼎盛的亚太执行总裁我这份工作也算完了！”
　　何颖颖闲闲的说：“反正我能帮的已经都帮了，能不能搞定他，看你自己了！”
　　“明白。”末了，往之还不忘叹一句，“这年头，吃饭不容易，何况我这种一无背景二无身家的打工仔。”
　　到了月亮湾餐厅，餐厅的布置相当雅致，简洁明快而不失格调。
　　往之与何颖颖找了一处僻静的位置。说实在的，往之对这个鼎盛今年新上任的亚太地区执行总裁有着无限的好奇。据何颖颖得来的小道消息说此人年过而立，有一股旁人没有的魄力与胆识。
　　往之安静的坐着，右手握着咖啡杯柄，左手握着咖啡匙，搅了一下又一下，手里微微冒着汗。对面的何颖颖看着，有点不屑的说：“至于吗，不就是见个人吗！”
　　“瞧你说的，我们这不是私下拦截吗。指不定那人还不理我们呢！”
　　何颖颖当然知道往之的担忧。往之曾三次投递意向书去鼎盛都没有回音，于是只得出此下策。也亏得何颖颖多方打听才得知这位执行总裁独好此店。
　　往之没有见过此人，何颖颖也没有，好在此人在此处有专用座位。 
　　约摸九点，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而来。熟门熟路的坐到了靠窗的6号桌，点了一杯拿铁咖啡，和一份贵妃流沙包，然后从容打开文件，安静的看。
　　往之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人看。他看上去很年轻，身上有一种欧人特有的冷冽气质。
　　也不知是不是冷气不够，还是紧张过度，往之只觉得有一阵阵的晕眩，呼吸也开始不顺畅了。
　　何颖颖从没见过往之如此紧张，便小声的对她说：“不如我们回去吧。”
　　往之忽然睁大了眼盯着何颖颖那张秀气的脸孔，目光里透着无比的坚定：“不用，我相信我能谈好。”
　　何颖颖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点点头，陪着她一起走过去。
　　不过是几步路而已，却仿佛隔了海似的，中间有浪涛起伏起来，步步维艰。 
　　终点那里，那个人很安静，却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气质。他也不抬头，只是平和的说：“你们是尚嘉的？”
　　“是。”往之应声，声如蚊蚋，细细弱弱的，像是坏了嗓子一般。
　　“据我所知，尚嘉负债累累，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们鼎盛会接手呢？”
　　何颖颖紧挨着往之，只觉得往之的身子好像在发颤。
　　往之望着对面的男子，他低着头看着文件，丝毫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她也不恼，异常平静的说：“尚嘉尚有价值。鼎盛需要开拓亚太市场，可是旗下并没有资深的投资公司。”
　　其实，往之心里很慌，表面却很平静，连嘴角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切都看似恰到好处。
　　对方忽然皱了皱眉头，合上了手中的文件，抬起头，一刹，仅一刹，目光有了些许动容，不过，亦是转瞬即逝。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指了指对面，轻描淡写的说：“坐。”
　　何颖颖拉着往之坐下，往之却如坐针毡。
　　他终究是回来了。在离开了J市八年以后，在离开了她八年以后，回来了。
　　好久不见了，江景晟。
　　往之在心里默默的说。
　　




【1】

　　记忆里，第一次见到江景晟是往之十三岁的时候。
　　彼时，往之刚搬入江家，正在房里整理东西，猛的一抬头便见着他斜倚在门边，似笑非笑的眯着眼盯着她。她愣了愣，随即便勾起一丝浅笑：“有事吗？”
　　对方不语，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尽是难以揣测的深意，忽然，他挑了挑眉，说：“你真要嫁给我？”
　　往之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脸颊一下子飞红了起来，也不知怎样回答才是好。那不过是多年前双方母亲随口定下的约定，往之向来不放在心上，可惜事与愿违。父亲辞世，母亲重病，她不得不接受江家的照顾。
　　此时此刻，江景晟坐在她的面前，眉目依旧容颜未变。
　　空气里有一丝丝淡淡的甜品香味，中央空调呼呼的吹着，钢琴曲缓急有致。
　　往之打开手中的文件，强作静定的说：“我是尚嘉的总经理秘书。”
　　江景晟优雅的一笑：“私人时间，我不谈公事。”
　　何颖颖看了看这位气度出众的鼎盛亚太总裁，听出了他话中婉拒的意味，脸色微变，拉了拉身边的往之，在她耳边低声说：“怕是不行……”
　　往之脸色微微的泛白，有些不甚自然，她抬了抬头，望了一眼江景晟，又迅速的低下去，她不知道对面的那个人是什么心思，然而依然强装镇定的说：“那好，我们可以约时间。”
　　江景晟平和的说：“可以，明天打电话给我的秘书约时间吧。”
　　“谢谢。”
　　“不必。”
　　往之拉着身边一头雾水的何颖颖，对江景晟说：“那么，再见。”
　　江景晟看了她一眼，黑曜石般的眸子忽然有了些黯然，却也只是说：“再见。”
　　“莫莫。”这一句，仿佛是加在“再见”后面的话，却又偏偏是他压低了噪子说的。半起半坐的往之忽然怔了怔。
　　莫莫？他仍然喜欢叫她莫莫，那是她的姓。
　　“为什么你喜欢叫我莫莫？”记忆里往之很不解的问江景晟，那听上去像“馍馍”，是种比馒头还不好吃的食物，多难听啊！而他，却只是很平淡的说：“因为很可爱。”
　　“可是我不喜欢。”往之撅嘴反悖。可是，江景晟却淡淡的说：“我喜欢就行。”仿佛这世上，她生来就是为了迎合他似的。
　　可是那又怎样呢？
　　时光无法倒转，他们也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回到何颖颖的车里，往之一直呆呆的看着前面的路。路两边是井然规矩的两排法国梧桐，阳光折射下来落到柏油马路上的交错斑驳的树阴。再前面是十字路口，红绿灯交错变幻着。 
　　何颖颖瞧着身边这个像得了痴呆症一样的往之，忙伸出手在往之眼前晃了晃：“喂，傻了啊！”
　　往之淡淡一笑：“我没傻。”
　　何颖颖边发动车边说：“你是看那个江总看傻的吧！”说到这里，何颖颖忽然问，“你以前认识他啊？”
　　车开动起来，往之打开窗，风就肆意的在她耳边吹起。
　　“没有啊！”往之极是轻松的说。是啊，那不过是她一厢情愿，如今已经事过境迁了。
　　何颖颖脱口而出：“怎么可能！看你们刚才那样……”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往之平淡的说。
　　“得，你别给我整什么大道理了。这事算怎么样了呢？”
　　往之并没有回答，话锋一转说：“颖颖，最近有什么公司招人？”
　　何颖颖惊了惊，差点没撞到前面的车，若不是在开车她绝对会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往之，现在，她只能盯着路说：“怎么，你想通了？”
　　“是啊。”往之笑了笑说，“在你说了二百五十次尚嘉会倒之后我相信了！”
　　“去，你变着法骂我是二百五！”何颖颖听了往之的话以后愤愤的说。
　　“喂，你是做中介的，到底有没有公司招人呢？”
　　听了往之这话，何颖颖惊得差点没刹住车，车停在路边，何颖颖转过头望着往之急切的问：“你真打算离开尚嘉了？你舍得？”
　　“没有什么舍不舍得的，我一直留在尚嘉是因为肖晔孤掌难鸣，如今有鼎盛注资，尚嘉以 后前途一片光明，自然用不着我了。”
　　何颖颖笑了笑说：“没想到你还这么有情有意，可惜了肖晔追了你那么多年都没成功。”
　　“得，开车吧。”往之瞥了她一眼笑道。
　　第二天往之早早的打电话去了鼎盛，那边的秘书已经被江景晟打过招呼了。接到往之的电话就温柔的说：“江总请莫小姐下午三点半来鼎盛。”
　　挂了电话，往之有些呆滞的倚在办公桌上。
　　“喂！”忽然有人在她身后大喊一声，她立马由离魂状态恢复过来，迅速的转过头看，那人一脸笑意，往之没好气的说：“肖晔，你干吗啊！”
　　肖晔嘻皮笑脸的说：“发什么呆呢？”
　　往之瞪了他一眼说：“我才没发呆呢，我在想事情。你啊，不去工作出来干吗！”
　　肖晔耸了耸肩无奈的说：“最近那有工作啊，看来离尚嘉倒敝的日子不远了。”
　　“呸！”往之愤愤的望了他一眼，“乌鸦嘴，肖伯父临终前怎么交代你的！”
　　肖晔听到往之提到父亲，心中略略的有种惆怅的感，叹了叹：“我果然不是做这一行的料。”
　　往之拍了拍他的肩说：“别放弃啊。”欲言又止，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鼎盛的事。见肖晔转身回办公室了，下意识的唤了一声：“肖晔。”可是，当肖晔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又不知道该不该说。于是尴尬的笑了笑说：“没事，你进去吧。”
　　肖晔一脸茫然的回到了办公室。
　　往之则无奈的坐回位置，她微微的叹了口气，望着这样的熟悉的尚嘉——
　　“莫莫，我还有工作。”江景晟一脸冰冷的对着在尚嘉等了三个小时的往之说。
　　往之带着倦意小声的说：“可是，家里没有人我会怕的。”
　　“你几岁了。”
　　往之无奈的低下了头，那时，她不过十五岁。
　　于是怏怏的带着江景晟没有吃的便当离开。
　　不过，那已经过去许多年了。
　　尚嘉，往之望着许多年未有变化的尚嘉投资公司，内心起了小小的涟漪。自尚嘉交到肖晔手中之后便一直处于低谷，在你争我夺的投资行业中，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肖晔，果然不适合投资，甚至，他也不适合做生意。
　　下午的时候往之带着李楚去鼎盛。李楚是大前年刚从大学毕业到尚嘉的，虽然经验不足，但好歹勤奋肯干。
　　站在鼎盛光辉耀目的写字楼前，李楚有点心虚的问往之：“往之姐，你确定鼎盛肯注资给我们吗？”
　　往之笑了笑，没回答。鼎盛所在的写字楼位于J市价位最高，地段最好的市中心黄金位置。不但如此，光看写字楼的模样就知道造价不菲了。那像他们尚嘉啊，位于J市地段并不太好的工业区，连装修也好几年没有过了。
　　进了鼎盛，李楚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国际化的大公司。
　　往之和李楚问了一下鼎盛的工作人员，知道总裁办公室在十一层。于是坐了电梯上去。因为还未到下班时间，电梯里面空无一人。
　　往之和李楚都在电梯里面稍稍松了一口中气。
　　在电梯里，李楚哀怨的对着往之说：“往之姐，要是我以后能到鼎盛来工作就好了。”其实，李楚心里也清楚，就她那点文凭——三流大学的三流专业，能在尚嘉已经不错了。
　　往之笑了笑说：“鼎盛有什么好的，还不如我们尚嘉呢！”
　　“也是，这种大公司竞争一定很大。”李楚若有所思的说。
　　出了电梯，往之和李楚便见到了鼎盛亚太执行总裁的秘书——一位艳若桃李的年轻女士。这位秘书对着她们点了点头，然后很温和的说：“你们是尚嘉的吧。江总正在开会，请稍候。”
　　往之和李楚也礼节性的点了点头，在总裁办公室外面的沙发上静候。
　　李楚向四周望了望，果然是大公司，果然不一样啊。那设计，那装潢，那设备，一看就知道没几百万下不来的。
　　“哇噻，这沙发好像是意大利空运来的啊！”李楚摸了摸沙发惊讶得差点没喊出来。往之睨了她一眼低声说：“小声点。”李楚心领神会的垂了垂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夕阳的余辉由着大落地窗撒进十一楼亮澄澄的大理石地板。
　　李楚显得有些焦虑，拉了拉往之的衣角小声说：“往之姐，那个江总会不会不想注资尚嘉了？”其实，她早就有怀疑了，之前的三份被退回的企划案到往之突然说要到鼎盛谈注资，这变化也忒大了点。
　　往之回了一个温和的微笑，说：“鼎盛的江总当然是一言九鼎的，他既然答应过我，我相信他不会再放我……我们鸽子的……”
　　“一言九鼎和鼎盛有关系吗？”李楚小声的嘀咕了声，不是都说无商不奸吗，怎么可能有一言九鼎的商人。
　　“什么？”往之似乎没有听到李楚的话，略带疑惑的问了声。李楚嘟嘟囔囔的说：“没什么啦。”往之狐疑的凝着李楚涨红了的脸。
　　正好，会议室的门开了。李楚忙推了推往之说：“往之姐，那边好像结束了。”
　　往之顺着李楚所指看过去，会议室的门开了，一行人匆匆而出。江景晟在人群的最后面，步履轻闲，神色淡然。
　　往之微微怔了怔。
　　江景晟缓步走到办公室门口，目光瞟过沙发上的两个人，然后，停住了脚步。
　　秘书忙急急的跑去报告：“是尚嘉的莫小姐和李小姐。”江景晟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他又望了往之一眼，淡淡的说：“你们跟我进来。”
　　往之站了起来，却又怔了怔。
　　跟我进来？
　　他待她从来都是命令的语气。
　　就像在高二时，她逃课被班主任发现，班主任打电话到家里来。江伯母不在，他去了。回来以后，面无表情的走到书房门口说：“跟我进来。”
　　她就像他的小孩一样在他的书房里接受他的训话，她把头垂得很低很低。他责备的话听上去却并不刺耳，往之甚至觉得他会对她那样凶是因为他关心她。
　　此刻，江景晟坐在办公桌前，略抬起头望着往之与李楚。
　　往之被他望得有些不自在，惯性的低下头。
　　江景晟笑了笑说：“坐。”
　　往之抬了抬头，望着一身西服打扮的江景晟，她才恍恍然想起自己已不是当年寄住在他家的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了。她敛去适才慌乱的神情，大大方方的和李楚一同坐到了江景晟的 对面。
　　李楚将手中的企划书递给往之，往之将企划书递给江景晟说：“这是鼎盛注资的企划。之前我们已经通过E—MAIL传递到贵公司了。”
　　江景晟接过往之手中的企划书，黑眸里掠过一丝戏谑的笑意，他握着企划书却并不打开：“关于你们提出要注资的事情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不可能。”
　　“什么！”往之与李楚异口同声的惊叫，江景晟只是淡淡的笑笑，并不作答。
　　往之沉下脸来说：“江总，那么你要怎样？”与他曾经生活过六年，又怎么会不了解他呢？
　　江景晟微笑：“我打算收购尚嘉。”
　　收购尚嘉。那确实是对于鼎盛最好的一步棋。可是，之于尚嘉而言却并不是。如果鼎盛收购了尚嘉，那便意味着尚嘉不再是尚嘉。往之很清楚，如果要卖尚嘉早就可以卖了，可是肖晔绝不会同意的，那是他父亲的心血，那也是他一直执著的理由。
　　往之静静的把手伸向那份企划书，平静的说：“那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暮色四合，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办公室里忽然暗下来。
　　往之蕴着坚定执著的光的眸子怔怔的对上了江景晟黑曜石般明亮如星的眸子。
　　仿佛一场殊死搏斗一般，谁也不曾退让一分。
　　

作者有话要说：俺略略的修了修，啥时才会没有负分捏？




【2】

　　“我已经查过，这些年，尚嘉的口碑已经大不如前了。我相信，如果被鼎盛收购，那么尚嘉依然是肖屹胜手中的尚嘉。”
　　往之冷冷的说：“那么，尚嘉会与被鼎盛收购的其它产业一样，被迫的接受鼎盛的理念。”
　　“或者，我该和尚嘉如今的所有者谈，毕竟，你只是尚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股东。”江景晟放开手中的文件，缓缓的说。
　　往之一愣，连带着李楚也愣住了。
　　她确实拥有尚嘉一部分的股份，那也是她为何至今仍然坚持不卖尚嘉的缘故。
　　“我会亲自找你们肖总谈。”江景晟斩钉截铁的说。
　　往之的心微微抽紧了起来，强抑下不安抬起头，冷冷的说：“好。那么我们会恭候江总的。”说完拉起在身边一无所知的李楚往门口走。
　　“莫莫。”江景晟忽然唤了一声，声音不得不轻，却恰到好处的传到往之的耳中。
　　往之下意识的要回头，却忽然间清醒的意识到已经过了九年了。纵是轻舟都已过了万重山，何况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爱恋呢！
　　“江总，我叫莫往之。“往之并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说，心中起伏如潮。自八年前他决定放弃她的时候，莫莫这个名字就已经不存在了。
　　“呵，那么好吧，莫往之。”江景晟带着一贯闲适的态度缓缓的离开坐位，边走边说，“我是否能以朋友的身份同你说话呢？”
　　往之心下一怔，这话怎么听也不像他说出来的。身边的李楚却狂向她施眼色，大抵是想告知她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往之真不知该哭该笑，却发现江景晟已然站在她面前，面带微笑。
　　“江……”往之刚欲说话，江景晟忽道：“你不会这样小气吧。”
　　果然，他还是他。
　　“不会。”往之冷冷的说。可是心里却在说，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本来就这样小气！
　　江景晟听后竟勾出一抹迷死人不赔命的笑：“可否一共进晚餐。”
　　往之把眼神瞥向身边的李楚，那知李楚忽然说：“往之姐，我还有事能不能先走。”李楚说着还带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神情。愤愤的往之只得佯装平静的对着李楚说：“那好，你先走吧。”
　　等被江景晟带到餐厅的时候往之心里仍在埋怨李楚。
　　不过，坐在这种高人一等的餐厅里往之还是有点心虚的。
　　这是一间欧式餐厅，装潢得好像文艺复兴时代的意大利，进入餐厅的通道两边挂的都是像拉菲尔、达芬奇、提香等人的高仿作品。进到餐厅可以看到欧洲十五世纪到十八世纪的各种仿制装饰品。
　　刚到餐厅时往之从车上下来，因为心中愤愤着他刚才的“所作所为”，于是，往之非常用力的甩了一下车门。都说男人的老婆是车，所以，往之不能打某人，他“老婆”总可以好好欺负一下吧！
　　江景晟非常绅士的走到往之面前，抬起手臂示意她伸进去。然后，非常绅士的低下头说：“莫莫，祸不及妻儿。”
　　往之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他那辆高价的迈巴赫。
　　黑夜里灯光撒在银白的车身上折射出流光溢彩的美感。往之不由的赞叹道：“果然是高档货。”
　　江景晟微微一笑，携着往之往餐厅内走。
　　现在，两人面对面的坐着，面对着江景晟，往之开始恐惑不安。
　　餐厅的中央有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的男子在弹钢琴，他们进来的时候弹的是《小夜曲》，等到他们坐定的时候，那人指锋一转，竟然换成了《梦中的婚礼》。
　　江景晟非常绅士的微笑着看着往之，神色如常，往之就不一样了，表情僵硬。看得出来，江景晟良好的教养得益于这些年周转于上流社会。
　　“sirloin steak或者T-BONE？”放下菜单，一身LANVIN，风度翩翩。估计就算是路边摊主也会知道这个人是个大财主。
　　“你决定。”往之也决定淑女一下，虽然非常想狠吃他一顿。
　　“两份sirloin steak。”
　　在牛排未上桌之前，照例是先上红酒。虽然跟肖晔来过这种地方几次，不过喝红酒一向不是往之所喜欢的。
　　“1987年的黑皮诺。”
　　江景晟似乎知道往之不喜欢红酒，所以自己点了。不过幸好没有问往之，不然的话，她会说：“随便点点雪花啤酒，波力啤酒，不然三得利也可以……”
　　因为曾经有一次和肖晔一起去高级餐厅见客户，作为秘书的往之自然要负责点菜了，服务生问她点什么酒。往之居然脱口就说：“嗯，那个雪花啤酒吧，来一打……”见服务生愣了，往之还当没有雪花这个牌，于是改口说：“没有的话，三得利也成啊……”
　　这回客户彻底乐翻了，肖晔赶忙救场：“莫小姐给大家开个玩笑，助兴而已，助兴。”
　　这件事的后果就是——此后肖晔去高级餐厅见客户绝对不带往之。
　　这时，1987年的黑皮诺先被送了上来。
　　服务生熟练的将红酒倒入两只银制酒杯中，然后放到江景晟与往之面前。然后温和的说：“两位请慢用。”
　　往之看了一眼这个服务生，差点没笑出声。
　　居然穿着十五世纪的法国宫廷内侍所穿的那种亮闪闪的服饰，头上还戴着卷曲的假发。往之一直以为这种服装应该出现在电影里，不过，现在它出现在了她眼前。要不是要在江景晟面前装淑女她早就笑趴了。
　　江景晟从容的饮了口红酒，然后说：“黑皮诺的酒精含量不高，你可以试。”当然，他不会告诉往之制作这款酒的原料常常被用来制作香槟。往之虽然不喜欢喝红酒，不过香槟倒是会喝一点的。
　　往之瞥了他一眼，拿起酒杯饮了一口。还不错。
　　看着江景晟极度优雅的吃着牛排，往之终于忍不住了。
　　“喂，你有什么阴谋？”
　　江景晟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微抬起头，灯光落入他的眼眸里散出像钻石一般耀眼迷人的光辉：“我没什么阴谋，不过是想叙叙旧。莫莫，为什么你一定要把我想成坏人呢？”
　　好无辜的样子，好无辜的话。
　　往之心里嘀咕着，你要不是坏人，这世上怕是没有坏人吧！你就装吧，迟早因为变成狐狸，长出尾巴来！
　　不过脸上却还是一脸微笑，很淡定的说：“我说过，不要叫我莫莫。”
　　“一时口快，下次恐怕也不会注意了。”江景晟一脸无邪的笑，“毕竟叫了许多年了。”
　　果然是叙旧。
　　“那随你！”往之无话可说。说来，与此人斗过很多次，她从未胜过。
　　“莫莫，真是好久不见了呢，我记得初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真是损人不利己。往之瞪了他一眼说：“敢情江总那时是大人哦，可惜，当时的你好像也未满十八！”
　　“呵呵。”居然还笑了。往之继续淡定的低下头吃晚餐，与此人口角还是少少发生为妙，此人常常会在你不知不觉之中猛戳你一下。往之在很多年前仅与此人斗了一年后就已经深谙此理。
　　“怎么，不愿同我讲话。”江景晟一边优雅的切着牛排，一面缓缓吐出话来。
　　往之差点没咽到，真想问问他怎么顿人还这么厉害，不是很多年没说过中国话了吗？
　　“不是我不愿吧，江总您是大人物，我可高攀不上！”典型的点头哈腰的语气。
　　江景晟也不恼也不怒，温和的说：“怎么，难道过了这么久还在生气？”
　　生气？往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生气，我有资格吗？何况，我不生气！”往之埋下头狠狠的往嘴里塞东西，原本以为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应该已经过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会难过呢？
　　那一天的苏黎世格外的寒冷，细雪纷纷扬扬的扑面而来，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站在街头迎着夹杂着细雪的西北风，一面走一面哭泣。裸在空气中的手因寒冷而变泛出青来，握着不停在振的手机，振到最近，往之无奈的接起来。
　　他在电话那头用着低沉而又冷冰冰的说：“我们分手吧。”
　　千里迢迢来寻他却换来一句“我们分手吧”。当时她潸然泪下，泣不成声。雪越下越大，穿着羽绒服的她却依然感觉到沉沉的冷。
　　她就在那样的大雪天里，就在异国的雪地里狼狈不堪。
　　眼前的他，举止优雅的切着牛排，眉目依旧容颜未变。
　　江景晟知道往之望着他，忽然就说：“莫莫，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还记得吗？
　　于是，往之淡淡的说：“当时年纪小而已，我已经忘了我以前什么样了。”
　　“是吗？可是我却不会忘记，你曾经……”江景晟饮了口酒，平和的说，“很多有趣的事情！”
　　“江景晟，你到底想怎样！”往之冷冷的打断他，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三个月刚从苏黎世回来。”
　　什么意思？往之诧异，你回不回来与她又有何干系呢？
　　“三个月前，我刚刚离婚。”
　　终于说到重点了。
　　往之冷笑：“那是你的事！”
　　他是想吃回头草？不会，绝对不会。他那样高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低下头来，何况那时是她缠得紧，江伯母又逼的紧。往之极力打消自己心中的这个念头，却又有无数欢喜的念头冒出来。
　　往之蹙了蹙眉，对自己有那种想法感到鄙视。然后赶快把身边那个盛满红酒的杯子拿起来往嘴里灌。
　　对，确实需要点冰镇的饮料来缓解一下这种无厘头的想法。
　　江景晟笑笑：“我不过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告诉你，我对你，从来都没有过想法。”
　　酒喝到一半，差点没喝到气管里。果然，此人话中有话的又一次气到了往之。
　　往之朝着江景晟冷冷的笑了一下，然后狠狠的往嘴里灌了满满两大杯红酒。
　　“江景晟，你以为你是谁啊！”往之忽然大声喊了起来，本来很安静的餐厅，被她这么一叫就显得异样了。原本品酒谈情的人们纷纷朝往之投来鄙视的眼光，当然，他们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
　　江景晟眸光微变，望着面泛潮红的往之，心下忽然明白了一点——她是真的不会喝酒！
　　




【3】

　　晨光透过正在拂动的落地窗帘撒到室内的双人床上。
　　往之侧了侧身，一点晨光就打醒了体内的生物钟。猛的，往之就睁开眼来——
　　“这……”
　　她足足愣了有十几秒。幸好，在她愣着的时候身后没有一个男人抱住她，然后说：“哦，亲爱的，你醒了。”当然，当她彻底清醒起来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在这间看上去还不错的卧室里。
　　这，让她惊跳着的心终于可以稍稍安静了一下。
　　然后，昨晚的事情像涨潮一样一点点的冲到了她的脑海里。
　　她好像冲到了餐厅的中央，然后抢了钢琴师的钢琴，然后……
　　后来，好像江景晟抱住她，她拼命的挣扎，然后撞到了餐厅仿制的高价古董上……
　　然后又一路的挣扎，把餐厅走道里一排的画一张张全部扯了下来，然后好像撕了……
　　接着，江景晟抱着她上了车，她在车里又跳又唱，又打又闹的……
　　好像还对着江景晟狠狠的骂……
　　“江景晟，你就一混蛋……”
　　“我暗恋你多少年啊，你就没袅我，我一眼……”
　　好像还有许多话……
　　情节断断续续的，可是往之已明白了大半。本来已经够疼的头在回想起这些事情以后就疼得更厉害了。
　　“江景晟，我怎么这么倒霉啊。遇到你以后就更倒霉了。”
　　往之忽然想起昨天在江景晟价值几百万的迈巴赫S62上吐了以后又扯着他的衣襟，对着他那张清俊脸孔满带醉意的说：“江景晟，我怎么这么倒霉啊。遇到你以后就更倒霉了。”
　　“OH，MY GOD。”往之无奈的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穿着的还是江景晟的衬衣。虽然里面有内衣，虽然……
　　好像很多年前当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他也曾经那样照顾过她——
　　她病了，粘着他不肯吃药吃饭。他铁青着脸却没有甩开她，只是冷冷的说：“你不是孩子了。”
　　她不依，仍然腻在他身上。他依旧冰冷的俊颜之上丝毫没有一点关切的表情。
　　只是带她去医院，陪着她挂盐水。
　　半夜，在空空荡荡的医院急症室里面，天气很冷，她又病着连连咳嗽。
　　他让她靠着他的肩，却冷着脸没有说话，听到她咳嗽眉头稍稍动了动，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迷迷糊糊的她的身上。
　　后来，盐水挂完了，她还睡着，他把她抱回房，替她换了睡衣，关了灯，然后出去。
　　可惜，而今不复当年样。许多年已经过去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该再执著。
　　往之心里明白。回忆并没有任何实性的作用，于是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稍稍整了整衣服，然后走到门边小小心心的拉开一条门缝。
　　嗯，卧室外面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还是不放心。静静的就这样站了两分钟以后，没有声音，真的没有声音。于是，往之小心翼翼的爬回床上去找她的手机，在往回走的那一刹那，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不是在家里。只好又退回到门边，再小小心心仔仔细细的探察一下。
　　嗯，应该没有人。不对，肯定没有人，不然不会那么静的。
　　回头望了望窗棂，虽然有厚厚的帘子，不过光很盛，应该不早了吧。
　　所以，往之决定下楼去看看。心里默默的念叨着，千万不要遇到他，千万不要遇到他，千万不要遇到他。
　　不知是否是神灵显圣，楼下空空荡荡，并没有人。
　　往之终于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咔——”一声，门开了。
　　往之心里一紧，冷汗直冒，也不知怎么的，慌得紧，初见他的时候也没如此紧张过。空气仿佛凝结一般，她抿着嘴，眼睛很酸，像是要落下泪来。
　　“小姐，你是……”
　　往之转过身，一个穿着清洁公司套装的阿姨。
　　她终于松下来心对着那个阿姨说：“我是江……”
　　“啊哟，你们这些年轻人哦，玩一夜情吗！”钟点工阿姨为着自己如炬的眼光沾沾自喜的说，“阿姨不是老古板啦，很清楚啦。小姐你自便啦，阿姨我当没看到啊……”
　　往之尴尬的笑了笑，也没说话。
　　原先的衣服是不能穿了，昨晚吐得一塌糊涂，被江景晟仍在洗手间里了。
　　往之在客厅里回顾了一下，包被仍在沙发上。幸好，没被扔掉。
　　可是，怎么会被仍在沙发上呢？
　　昨天晚上，他抱她进来，她却又哭又闹的，又打他又骂他又扯他衣衫。他一时没留神，脚下一空，和她双双倒在了沙发上。
　　阒静无声的暗夜，直听得到各自的心跳声，清清楚楚的，一声又一声。
　　她的酒醒了大半，被他压着急得涨红了脸。他俯下身来，压低了带着磁性的嗓子，依然带着很重的鼻音，幽幽的说：“不要动。”
　　然后，闭着眼的她在恍然之中听到他轻轻的叹了叹。
　　往之望了望这张BENS纯牛皮沙发，忽然觉得自己可笑。他就是那样的人，习惯于戏弄与玩笑。
　　他是个商人，又何曾重过情呢？过去不会，将来也不会吧。
　　在同一个地方难道要跌次吗？往之在心里问自己。答案却不得而知，上一次跌得那样痛，元气大伤。这一次，难道还会在败在同一个人手上？
　　往之自嘲的笑了笑，听到那个钟点工阿姨在洗手间里一边干活一边叹着气说：“现在的年轻人哟。”
　　真是哭笑不得。
　　往之想了想，又不能穿着江景晟的衬衣出门，思前想后实在没办法，只好打给何颖颖。
　　电话那头的何颖颖的反应果然比往之想象中的激烈，虽然早就知道何颖颖八卦，可是没想到她居然八卦成那样。
　　真是误交损友！
　　不过，何颖颖还算够朋友了，大清早的就带着衣物开着车来接在这么偏僻的住宅区的往之。
　　“你居然和人玩一夜情！天呐！乖宝宝居然也这么开放……”
　　往之狠狠的瞪了一眼正在开着车的何颖颖，干干脆脆的说：“我没有！”
　　“啊哟，大家都是女人，寂寞是难免的……”何颖颖嘻嘻笑的说，“我懂，我懂……”
　　往之冷冷的说：“没有，真的没有。”
　　“别不好意思吗！”何颖颖带着挑恤的意味，“丫头，来讲讲，那人喜欢什么体位，喜欢什么……”
　　往之没等她说完就勒令道：“何颖颖，我现在严正的警告你，我没有玩一夜情……”
　　“OK，OK，就当我没说。”何颖颖投降式的说了一句之后还不忘小声的嘀咕一声，“那你怎么会穿着男人的衣服在一个男人家里呢？”
　　“我说过，是我的衣服……”往之还是听到了想要解释，可是看了看何颖颖一付打死也不相信的样子，她只好自怨自艾起来。
　　车停在了尚嘉所在的写字楼外面，末了何颖颖不忘说了一句：“别像个怨妇一样吗，难道是一夜情以后那个男人不认账？”
　　往之实在佩服她的想象力。
　　“咳，亲爱的往之宝贝，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
　　往之实在对她无话可说，下了车赶紧往写字楼跑。
　　何颖颖坐在车里笑了笑：“这丫头，真腼腆，真不知道她的年龄是不是白长的。”
　　往之进了电梯，到了四楼，穿过了大大小小的广告牌然后才抵达她们公司。其实，原本这一整幢楼都是尚嘉的，可是，因为连年的亏损，所以只得出租一些地方以获取租金。
　　公司里一片冷冷清清，要走的都已走尽，留下的大多是老弱病残。往之深有感触，眼光转至总经理办公室，青天白日的居然还亮着灯，看来肖晔又在办公室里工作了一宿。
　　“肖晔，肖晔。”敲了几下门没反应，看来已经累得不行了。往之叹了叹，推开门，见肖晔斜斜歪歪的披着西服外套俯在桌上睡觉，脸上还带着连日工作所带来的疲意。
　　他到底不是适合做这一行的人。往之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与肖晔邂逅时的情景——
　　他是全校最有才华的男子，一进校就听说了，许多女学生都赞美他，说他举手投足之间宛若王子般的充满着璀璨与明媚。
　　往之并不相信。
　　然而，那一天，他在开学典礼上致词，一身洁白的西服，优雅而不失清亮的噪音将一篇乏味的开幕词读得有声有色。
　　往之站在新生的队伍里望着这个周身泛着金光的男子，他就那样温和的站着，与那个冷寂死板的主席台并列在一起，却并不生硬。
　　接下来是校队的大合唱。他不是唱歌的人，而是坐在一旁伴奏的人。换了一身黑色的燕尾服，用发胶将墨色的发丝全部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并不俗气，反倒有一种三四十年代上海男人的韵味。
　　肖晔的手很白净，手指纤长，却一点女气也没有，更不会像电视剧里所演的那种太监。反倒是柔中带刚，使他的演奏也非常柔和而不失阳刚之气。
　　白色的钢琴与黑色的燕尾服交相辉映，他精致的五官映在钢琴上面，分外的迷人。
　　人群里有阵阵的喝声。
　　往之站在人群里面，听着不绝于耳的赞叹声微微的笑了笑，那个时候，往之就觉得肖晔是得到乐神的祝福的人，那样天衣无缝的适合音乐。
　　可惜最终肖晔却成了一个投资者，并且是一个非常失败的投资者。
　　此刻，往之站在肖晔的办公室里，看着肖晔白净的脸庞，他的眼梢很好看，微微向上扬起，有点丹凤。据说，那样的男人命犯桃花。
　　“唔——”
　　肖晔迷迷糊糊的吐了个字，然后带点懒散的模样睁开眼，正好看到往之那双透澈如水晶般的眸，讶异的彻底醒转了。
　　“肖大经理，几天点了，居然还在睡！”
　　“哦——”肖晔尴尬的说，“昨晚看企划书看过头了。”
　　往之朝他无奈的笑了笑说：“你啊……”她也不想说他了，反正说过许多遍，效果都没见着，索性不说。
　　“你昨天去鼎盛了？”
　　往之正犹豫着要不要说，他却问了：“去了……”
　　“怎么样？”肖晔有些焦急的样子。
　　往之抿了抿嘴：“肖晔，我们是不是可以想别的办法？”
　　肖晔叹了叹说：“要是有别的办法也就好了。”
　　往之明白他的难处，一时之间确实很难找到比鼎盛更合适的公司来注资。
　　“要他们注资确实很难，他们想收购。”往之无奈的说。
　　肖晔苦笑：“我很想卖。”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帮忙捉虫。谢谢。




【4】

　　“叮——”一声，电梯开了，往之急切的走出电梯却发现路灯坏了，周遭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黑暗中，有人深深的叹了口气，往之心下一紧，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挪了挪步子，也不敢太大，只是小小的一步。手双手紧紧的拽着肩上的包带，包里大多是文件夹，在硬度上足够充当暂时性的武器。
　　对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往之忽然听到，有些沉重呼吸，有脚跟摩擦地面的声音。
　　往之急得也不辩方向就提起包卯足了劲往前砸，“啪，啪，啪……”声音清晰而明亮，可见是打到了。
　　“喂，你神经啊！”对方不悦起来。往之打着打着，忽在听到这个声音略略收了收手劲。这声音，好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停顿之迹，对方慌忙逃开，往之没打到人，只听到“嚓——”一声，一簇小火苗登时照亮了公寓门前的这一块地方。
　　“是你……”站在往之眼前的那个人，一身端正的西服打扮，优雅的无可挑剔的面容之上却有一块块被打的痕迹。
　　此人，赫然便是江景晟。
　　昏黄的火光之下，往之尴尬的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
　　“呵，果然是你。”江景晟冷冷的说了一声。往之自知理亏，没好意思回嘴，忽然想起些什么，就问：“你来干吗？”
　　“你的家还真……”江景晟欲言又止，言下之意非常清楚。往之心里明白，冷冷的睨了他一眼。他以为她想路灯坏吗？
　　“快点开门……”
　　往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打火机，金属质地，火光摇曳。估计打火机已经很烫了，于是往之赶紧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找出钥匙。
　　开了门，往之并没有直接进去，只先开了灯，人却横在门边冷冷的问：“喂，你到底为干吗？”
　　“你的衣服落在我家。”江景晟面无表情的把手里提着的袋子举了举，算作实物回答。
　　“哦。”往之愣愣的伸手去接，江景晟趁她发愣的时候侧了侧身就走到里面去了。
　　“喂，你进来干吗？”真是的，一个不留神就被钻了空子。
　　江景晟不语，坐到沙发上，然后笑着说：“我凭什么不能进来呢？”
　　“呵！”往之逆着灯光看着悠闲自得的坐着的江景晟，既不心甘又不情愿的说：“这是我家啊。”
　　江景晟笑笑：“难道你在家里藏了个人，怕人发现吗？”
　　什么话么！
　　往之关上用力关上门，狠狠的瞪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江景晟，没好气的说：“我家怎么样不关你事，你赶紧给我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
　　“据我所知，这幢公寓楼没有保安。”江景晟悠悠的说。
　　往之之看了一眼他平淡的样子，心里的气就不知打那儿来，冷冷的说：“那我叫警察！”
　　“估计在警察来之后看到我头上的伤会明白发生什么事的。”
　　“你擅闯民居。”往之不无委屈的说。
　　江景晟淡淡一笑：“我是在你家外面被打的。”
　　果然不能和此人斗气。
　　歪曲事实，歪曲事实！
　　往之处于下峰，只得暂时偃旗息鼓，于是负气的说：“好，你坐着。我走。”
　　江景晟闲适的翘着二郎腿，脸上带温和的笑，说：“这不是你家吗？”
　　“你还知道是我家。”往之白了江景晟一眼小声的嘀咕了声便往沙发上一倒，她已经很累了，刚才又那么一闹，现在全身都没力气，懒得和他斗嘴。
　　“怎么这么累？”
　　往之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
　　“你要每天上十二小时班试试！”战斗力依然不减。
　　江景晟瞧着往之的劳累样：“以前你上学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勤奋。”
　　这能比吗？上学是上学，工作是工作！上学那是花钱，工作那是赚钱！不上学是不会扣钱的，不上班却是会的！
　　往之冷笑：“我那像某些人啊，动一动嘴皮子就能不做事光享受了……”
　　“是吗？有这么好的事吗？”江景晟似乎没有意识到往之是在说他，淡淡的反问。往之睨了他一眼没在说话。
　　许是太累了，往之静静的坐着，坐着坐着居然就睡着了。江景晟坐在一旁望着斜倚在沙发上酣睡的往之，忽然轻轻的笑了笑。
　　那些年里，母亲常常在公司做事，又或者出远差，常常不在家。他与她住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起初她是那样的冷淡，远离着所有接近她的人。远远的望着她，亦不过觉着像一抹淡淡的云。他对她亦是冷淡，常常三五七天不说话，可是没来由的，竟然忘不掉她，常常想起来，想起她烧焦饭时哭泣的样子，考试考砸了偷偷难过的样子，逃课的时候兴奋的样子……
　　后来，他常常故意找茬，刁难她。嫌她做的饭难吃，骂她上学不努力。起初，她木讷讷的，只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以为她，习惯于逆来顺受。后来，她居然反击了，言词锋利，咄咄逼人。
　　“别拿你的标准来横量我，我和你不是同一个人。”
　　那是她逃课，他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像一个家长一样的责备她。他却忘了，她不是他的孩子。她那样的回答，他竟然怔住了。原来，她与他是不一样的。自那时起，仿佛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诫他，她始终都会离他而去的。
　　他竟会害怕，竟会因为她不在而害怕。
　　“好啊，你告诉江伯母吧，我也会告诉他你偷偷出去和别的女生约会！”
　　她话明显充满了醋意，他嘻嘻笑着由她身边经过，然后搞怪式的在她耳边说：“不然，你做我女朋友吧！”
　　她怔怔的望着他，眼里充满了疑惑与不安，她身上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散发出来，他竟被这样的景象所迷惑，贪恋起她抬起头望他的一刹那。
　　她说：“好。”
　　他竟因为这一个字，笑了。
　　“你要嫁给我吗？”
　　他曾经这样诘问过她，在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彼时，不过以为是一个孤苦的女孩，一心一意想嫁入豪门。而她，抬起清澈的眸子，带着如水的气息，缓缓的说：“那你要娶我吗？”他登时愣住了。
　　此刻，她就这样近，咫尺之间，却又仿佛隔了许多许多的山与水。他想靠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他心里清楚，当年是他自己，亲手断绝了他们之间的情。
　　往之迷迷糊糊的眯细着眼，仿佛自己又置身于多年前那个家中。她习惯性的嘟囔了一句：“景晟，我饿了。”
　　江景晟怔了怔说：“好，我给你做夜宵。”
　　也不知怎的，以前她每次做功课做到很晚，累得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时候总吵着要吃东西。每至此时，江景晟总是于心不忍。
　　到了往之家的厨房，江景晟四周环顾了一下，锅碗瓢盆摆放的整整齐齐，一丝不乱。他笑了笑，就知道她不会下厨。又看了看垃圾桶，都是快餐盒，就知道她常叫外卖。
　　打开冰箱，方便面很多，各种牌子的都有，菜却没有。翻箱倒柜的找了把像样点的面条，把煤气打开，火“呲——”一声窜起来。
　　江景晟叹了叹，就知道她没用过，还是满的。
　　先烧着水，却忽然听到有撬门的声音。江景晟静了静，仔细的听着，真是撬门的声音。
　　真是的，这是什么公寓！
　　江景晟也顾不上煮面了，就这样冲了出去，正好，往之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见到江景晟惊慌失措的样子，下意识的也惊了惊。
　　“喂，你怎么了？” 
　　江景晟冷冷的望了她一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
　　往之极是诧异，居然也跟着做。
　　门边撬锁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往之猛的醒悟过来，慌忙的说：“怎么办，怎么办……”
　　江景晟冷笑：“有我在，怕什么。”说着抄了往之放在角落里的扫帚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走到门边。
　　往之被吓得不轻，差点没逃到桌子底下去，倚在沙发边上怔怔的看着江景晟。
　　她心里是害怕，看着江景晟走到那样危险的地方就更害怕了。虽然，她心里清楚，江景晟学过跆拳道，学过击剑，可是，那些都是摆花架子的，那会有真正实际的功效呢？
　　随着撬门的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逼近结束，往之的心就像被一条绳子栓着，越栓越紧，越栓越紧，仿佛被打了再也松不开的死结。
　　江景晟站在门边，其实心里也紧张，以前所学过的那些不过是上流社会一时的流行，他也不过是去充充场面的，真要到了用的时候，恐怕和“书到用时方恨少”是差不多的。
　　“咔嚓，咔嚓……”
　　江景晟额上已经起了细密的汗珠。
　　往之紧张的连呼吸也断断续续了，只睁大眼凝视着门边。
　　江景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听到“咔——”一声就用力往下打——
　　




【5】

　　从警察局出来，江景晟冷冷的走向停车场，他的脸上一片青紫。往之讪讪的跟着，心里还老大不情愿的。
　　刚才，对，就是刚才，他们两个不但遭遇到了小偷，还遭遇到了有始以来最有趣的火灾。往之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眼前这个男人，她也不知道该赞美还是该狠打。
　　“江景晟，你让我今晚怎么办！”
　　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午夜过后的月光分外的柔和，星光无比的璀璨，夜里的风格外的寒冷。
　　江景晟头也不回的说：“要么跟我回家，要么你自己想办法。”刚才在警察局里，他简直是颜面尽失。居然被问“是不是你纵火？”难道他看起来像纵火的人吗？
　　真冷。往之看了看空旷的四周，杂草丛生，也不知是不是幻觉，她总觉得有凄凄厉厉的鬼叫声。也不知道为何警察局要建在如此偏远的地方，难道是怕嫌疑犯逃跑吗？
　　一阵冷风吹过。
　　“咦——”往之抽了口冷气，衡量再三以后还是决定跟着他。
　　江景晟打开车门，回过身说：“要么上车，要么你继续在这里游荡。”
　　“喂……”
　　“上不上。”
　　真是的，是你把我家给毁了的，还好意思耍冷……
　　往之心里默默的怨恨着。可是，还是带着幽怨的表情上了车。
　　往事不堪回首啊！
　　在江景晟把那个小偷打倒在地，然后非常自恋的朝往之露齿一笑的时候……
　　楼下忽然响起了消防车惯有的声音。
　　“江景晟，我真是倒霉透了！”在车里安静了不到十秒的往之终于开腔了。
　　“我不倒霉吗？”江景晟一边开着车，一边揉着脸上的红肿。
　　往之瞧了他的脸一眼，冷笑一声：“活该。”
　　“你也活该。”
　　往之简直想从座位上跳起来狠狠的扁他一顿时，虽然有安全带束缚着，虽然她绝对打不赢他的，虽然她心中满是怒火，可是，还是忍住了。
　　江景晟果来是属于骂人不带脏字的人才啊！往之有点由衷的感慨。
　　看着江景晟红肿的侧脸，往之又有点于心不忍，于是到了江景晟家时往之还是从冰箱里找了鸡蛋煮好了拿给他敷脸。
　　江景晟斜倚在沙发上说：“你给我敷。”
　　往之嘀咕着：“为嘛要我帮你敷……”
　　江景晟懒懒的说：“你不伤伯人，伯人因你而伤……”
　　往之白了他一眼，心想，算了，看在你受了伤的份上。于是拿着鸡蛋递给他：“喏——” 江景晟略略抬了抬头：“干吗？”
　　“自己敷脸！”往之没好气的说。
　　江景晟稍抬了一下手，其实没有抵达往之拿着鸡蛋的手的高度。往之冷冷的望了望他那只高不成低不就的手：“真是的。”
　　江景晟再一次伸了伸手把鸡蛋接过手。
　　往之自顾自的坐到沙发上：“喂，你烧了我的房子打算怎么办？”
　　江景晟边揉着脸边说：“那你想怎样。”
　　往之瞪了他一眼，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像是在谈判，果然是奸商！
　　“你至少得让我有地方坐吧！”往之还是退而求其次的说。江景晟笑笑说：“行，你就住这儿吧。”
　　“喂！”他居然这么大方？
　　“又不是没住过！”江景晟很无所谓的说。
　　往之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微笑着说：“行啊。”心想，你不怕，我就更不怕了。
　　江景晟略带得意的笑了笑，没想到往之接着说：“第一，房间随我挑，我选定以后你不能随意进入，第二，反正你也有钟点工了，所以家务我是不会做的，第三，你必需寻规倒矩，第四……”
　　“有完没完？”江景晟似乎有些不耐烦。
　　往之冷睨着他说：“没完！”
　　江景晟微微一笑：“第一，你只是暂住，第二，我最近很忙，估计对你……”说着，目光由往之的头顶缓缓的移动到脚下。往之不由的缩了缩。
　　“看什么！”
　　“就这两条？”江景晟淡淡的问，往之冷哼一声说：“那会那么便宜你，反正在我找到房子前就勉为其难的住你这儿了。”
　　说完，往之就直接往楼上去了。
　　江景晟坐在沙发微微一笑。
　　上楼了，往之四处看了看，看来还是江景晟的房间最好。于是，决定来个鸠占鹊巢。
　　第二天往之回旧家。
　　一片焦黄。
　　往之推了推门，大部分东西还在，火由厨房漫延至客厅卧室，烧毁了大部分的家具。所幸的是因为报119报得的及时，所以只烧了往之所在的这一层。
　　往之缓缓的走进去，毕竟住了六年了，这房子承载了她许多年的人生。
　　她是大二那一年搬来的，还是肖晔为她找的房子。那时候半工半读无法配合学校的时间，于是索性搬了出来。
　　“我从江家搬出来了。”那一天，往之拖着行李走到学校，正好遇到肖晔。肖晔望着她这模样，甚是诧异，听她这么说以后，忽然说：“你和江家脱离关系了？”
　　“嗯。”她点点头。
　　“那你以后生活怎么办？”
　　往之讷讷的说：“我会去找工作的。”
　　肖晔忽忽笑了笑说：“不然你来尚嘉帮我吧。”
　　尚嘉。曾经江景晟也是尚嘉的一员，可惜，事过境迁。尚嘉就像她心中的一道伤，既疼痛又美好。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说：“可是我以后住学生公寓，可能……”
　　“这样吧，我帮你找房子。嗯，公司有住房津贴的。”
　　“嗯？”她愣了愣，有这样好的事情？其实，明明知道是肖晔故意在帮她的。
　　谢谢你，肖晔。这句话还停留在嘴边。只是没有说出口。
　　此刻，站在卧室前，她缓缓的推开那一扇被烧得焦黄的门。
　　卧室里，书桌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原本清新的原木在烈火的烧烤之下变成了焦灰色，抽屉上面曾一时贪玩所贴上去的“美少女战士”的贴纸已被烧成纸灰，便是铜锁都已然度上了一层沉沉的锈灰。
　　拉开抽屉，在层层的纸灰下面有一个铁盒，打开铁盒，里面的日记本居然还在。
　　幸好还在。
　　那是一本粉红色的英格兰格子式的带锁本，锁早已经不知所踪了，只有两个空洞洞的铁扣子。
　　往之打开日记本。这是从十三岁开始写的，随手翻了翻。
　　“第一年，9月15，晴
　　我感到很伤感，学科越来越烂了。每天被老师叫去训。今天是物理老师。
　　回家以后，江妈妈还没回来。他也把我叫去训了。恶狠狠的瞪他。”
　　“第二年，9月29，雨
　　极度愤怒。我又没干什么，江景晟居然说我和他上次打游戏一样。
　　不可理喻。
　　十分悲哀，他又抢先我洗澡了。我恨死他了。”
　　……
　　很多很有趣的事情。那些年里，虽然与江景晟打打闹闹，但是彼此之间的情谊该是真挚的吧。
　　青梅竹马，或者，他们可以称之为青梅竹马。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往之很早便读过李白的《长干行》，当时不过莞尔一笑，那能真正“两小无嫌猜”呢。
　　“第七年，11月30，晴
　　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用了谎言蒙骗校长。自知理亏。
　　这是他走的第三个月了。想念他。通过七次电话。
　　不知他是否好，甚是想念。所以，决定去苏黎世了。”
　　“第七年，12月9，雨
　　感激肖晔。”
　　“第七年，12月18，雨
　　我知道眼泪划过脸庞的滋味，也许那是轨迹上的一颗恒星——永久不变，
　　泪水被风干了，却总是个结局。我也许不该存在，只是为生命的尽头那一刻的弥留而活着的吧。
　　肖晔说，有些事情早已逝去，有些事情早已存在，何苦呢？其实我自己也不懂自己，怀疑自己是一个梦境，早已停留于空气中凝结的瞬间里。”
　　第七年以后就再也没有写过东西。那以后，她为生存而忙碌。
　　往之看着自己多年前写下的心情日记，竟然有一种落泪的冲动。那时是多么的无知，以为凭借自己一厢情愿的爱便可以得到永远。爱情的永远那么远，谁也无法将手伸得如银河一样长。
　　她最终把日记本收了起来。草草的理了理还有用的东西，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肖晔，什么事？”
　　“没有，你今天没来上班，我以为你也……”肖晔略带担忧的声音。
　　往之笑笑说：“我不会的。”是的，不会的，肖晔，他曾在她最狼狈最落魄的时候给过她温暖，仅此，她也会尽最大的努力来帮助他的。
　　“因为我家昨天着火了。”往之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肖晔，思想斗争了许久以后觉得还是说吧，毕竟房东太太是他朋友。
　　肖晔惊了惊，半晌才说：“你人没事吧。”
　　往之嘻嘻笑道：“人没事，你放心啦。我在家里收拾东西，收拾完了就回公司。”
　　“哦。”肖晔应了声，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你住那儿？”
　　“我……”往之想了想说，“我住朋友家。”
　　“谁啊？”
　　“一个同学，以前的女同学。”虽然是说谎，但往之还是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她自己也觉得可笑，居然欺骗肖晔。
　　“哦，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往之有心于心不忍。末了喃喃的说了句：“谢谢你，肖晔。”
　　“什么？”她说的很轻，他似乎并没有听到。
　　“没事。”往之定定的说。
　　肖晔笑了笑，挂了电话。正好办公室外有人敲门。
　　“进来。”肖晔喊了声，李楚抱着大堆的文件走了进来：“肖总，鼎盛刚传来的企划。”
　　肖晔点点头，从李楚手中接过企划。
　　




【6】

作者有话要说：怪不得呢不通呢，原来这里漏了一段～
俺对不起大家～
　　如果没有肖晔，她莫往之或许……
　　站在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公寓里，往之忽然觉得自己仿似站在苏黎世的十字路口。
　　那一天，雪很大，从一开始的细雪，渐渐的变成了鹅毛大雪。她就那样呆呆的迎着风顶着雪，站着，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爱了江景晟七年，然而，江景晟却那么轻易的对她说“分手”。
　　他捧着大束的白雪公主单膝跪在苏黎世的圣母教堂前对着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子温柔的说：“sarah，Chérie,J'éspère sincèrement de t'accompagner pour reste de la vie en prenant de ta main. Je te promis de t'aimer pour toujours. Veux-tu me marrier?（亲爱的，我衷心期盼能与你牵手一生，我会永远爱你，嫁给我好吗？）”
　　在那一个小时前，她满怀希望的在圣母教堂里祈祷。她望着纯洁而又神圣的圣母像，内心充满了感恩与希望。仿佛是梦一般，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一念之下，她居然千里迢迢的赶来了。那些劝告的话语还在耳边，然而，她一盖置之不理。
　　坐了整整七个小时的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此前，他们相隔千里，以后，他们不过是一个城市的距离。
　　她想象着江景晟见到她时的欣悦模样，甚至有些小小的自得。
　　拱圆型的高顶之下，散着斑斓色彩的水晶吊灯映照着的是穿着简洁平常的羽绒服的往之，因为寒冷而戴着粉色的绒线帽子与手套，颈间围着长长的粉白相间的绒线围巾。她爱上去如同一个普通的游客，带着心愿来到圣母教堂许愿。
　　他说，这个教堂是我父亲向我母亲求婚的教堂。往之还记得，江景晟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所显现出来的向往的神情。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呢？
　　当细微的云层浮过，圣母教堂高高的尖顶就仿佛直耸云霄一般。
　　透着旧式古老而又神秘的气息。
　　抬眼望去是式样绚丽的花玻璃，以及精巧的壁画。
　　哥特式的建筑，带着浓重的宗教气息。
　　这是一个适合婚姻的地方。
　　往之带着甜美的微笑真诚的祷告，在这之前，她一直不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很小的时候被父亲带去洗过礼在父亲过世后她再也没有去教堂做过礼拜，甚至不再参加任何活动。那并不好。
　　她还记得父亲说过，神不是万能的，但神却给了你一个信仰。
　　她忽然由衷的感谢父亲。
　　那一幕以后，她落下泪来，躲进了空旷的教堂里。因为不是星期日，所以，诺大的教堂里却并没有多少人。偶尔有修女走过，她便强抑住泪水做出虔诚的模样来。那些人对她微笑，然后匆匆离去。
　　她在圣洁的圣母像面前，做出祷告的模样。
　　牧师走了过来，轻轻的拍她的肩。她一时不知所措的呆在那里，眼眶里的泪水不停的在打转。牧师用并不纯熟的汉语温和平静的问她：“你怎么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哀怨的眼神看着牧师。
　　牧师温柔的微笑，说：“神会指引你。”
　　她望着牧师那双猫眼石一般的绿眸，那里透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她终于点了点头，说：“我相信。”
　　“我的生命为愁苦所消耗，
　　我的年岁为叹息所旷废，
　　我的力量因我的罪恶衰败，
　　我的骨头也哭干。”
　　牧师开始唱起诗，用的是法语，有一种绵长的韵律，甚是平和。
　　往之记得，幼年时，父亲亦常常抱着她坐在秋千之上念《圣经》里的诗歌。往之曾因江景晟而学过一些法语，所以大不致上明白牧师所唱的是什么，她还记得牧师所唱的那几句后面是：“你使我的年月窄如手掌；我一生的年数，在你面前，如同无有。各人最稳妥的时候，真是全然虚幻。”
　　竟与她此时此刻的情形莫名的契合。
　　她静静的在教堂里坐了一个下午，泪水在心里不停的打着转。
　　教堂里逐渐暗沉起来，一支支白色的蜡烛被点燃，火光宛同一个个小天使一般。教堂外面，细细的雪花纷飞起来，被关在阁楼里的白鸽“咕咕”的叫了起来，寒冷压抑着它们，使它们不停的扑腾着弱小的白色羽翅。
　　往之迈着沉重的步子，厚厚的棉靴根敲在地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往之走了几步，走到他刚刚所跪的地方。那里仿佛仍然带着他的气息，那样的暖。她心里陡然起了细微的害怕之感，这害怕，仿佛是由骨髓里升腾出来的，一丝的疼痛蜿蜒在身体里面。
　　扑簌而来的雪越发大了起来，西北风吹来。因为寒冷，往之不得不把围巾拉得很高很高，眼眶了积聚了许多泪水，只是落不下来。寒冷冻结了泪水，使得眼睛有生涩的疼痛。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变化着。令她想起去年冬天的时候，他带着她过马路。她常常走路不看路，非常容易被车撞到。
　　他在她快被车撞到的那一瞬拉住她，一脸冷意的喝斥：“走路干吗不看路，万一撞到了怎么办。”
　　她对他笑笑无无辜的表情说：“有你啊。”
　　他忽然软下来，拥住她，仿佛拥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在那个十字路口，他在她的耳边亲昵的唤：“莫莫，莫莫。”
　　“我们分手吧！”
　　往之被这一句话惊醒了，苏黎世的冬天是否是这样的寒冷，竟连呼吸都带着寒冽。她哆嗦着抽气，厚厚的绒线手套似乎并不能保暖。她脱掉手套，看到自己泛着青的手指，骨节分明。
　　电话再一次响了。她欣悦起来，企盼着最后的希望，似乎在那一秒，看到了冬日里最后一抹暖阳。
　　“往之，你在哪？”居然是肖晔。
　　她愣了许久，终于还是回答：“我在苏黎世。”
　　肖晔似乎是听到了她的抽泣声，竟然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忽然有一种悲从中来的感觉，带着哭声说：“他与我分手了。”
　　对方并不惊讶，只是异常镇静的说：“你先去机场等我，我马上飞来。”
　　“肖晔？”
　　手机里是一片茫音。
　　往之放下手机，居然号淘大哭起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可是，她却全然不管。在那一刻，她格外的需要哭泣，哭泣才是她生存的目的。那一刻，积聚了许久的泪水一而再再而三的喷薄而出。在异国，那样无所顾及的哭泣着。
　　当肖晔再度打来电话的时候，往之擒着泪水在不知名的街上行走着，那里有着斑斓的异域风情，有金发碧眼的姑娘，以及蓄满胡须的大汉，还有酗着酒潦倒不堪的英俊男子……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古老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雪渐渐小了些。
　　肖晔在电话那头焦急的问：“你在哪儿？”
　　她无从回答，只得随意说了几个有代表性一点的路标。他让她等在那里不要乱走。她等了，虽然她并不相信肖晔会出现。
　　然而，事实居然相反。肖晔像中古时期的骑士一般出现了，风尘仆仆的模样。
　　往之看到了他厚厚的眉上有细细的雪，眼睫上泛着晶莹的泪光。
　　他看到她安然无恙，竟然激动的一把抱住她，说：“幸好你没事。”
　　那样的煽情。如果是对的人，那么，该有多好。
　　往之看着这个秀气的男人，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有如此冲动的一面，她一直觉得，他软弱，平凡，纵使上天赋与他再多的才华，他依然无法突破自己内心的弱点。然而，她错了。
　　那一天，他把从苏黎世的绝境里带了出来。
　　那一天，她曾全心全意的依赖着他。
　　回到国内，回到学校，又是肖晔带她走出了绝境。
　　她默默的叹了叹了，所有的记忆都不过是一部早已经放完的电影，此时此刻，她置身在她曾经住过六年的公寓里而已，不是苏黎世的圣母教堂，也不是苏黎世的十字街头，更不是江家。
　　最终，往之拖着大大的皮箱从公寓楼里走了出来，再一次回首望了一眼。她想，她是否注定在每一处地方都住不得长久呢？家如此，江家如此，此处如此。
　　她有些黯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是否该去看看她了？
　　把东西送到了江景晟家以后，往之便匆匆赶往尚嘉。
　　甫一到尚嘉就看到李楚满带喜悦的脸孔。
　　往之甚感诧异：“怎么了？”
　　李楚带着满足的笑说：“似乎鼎盛答应注资了呢！”
　　怎么会呢？往之并没有兴奋之感，以江景晟那样的心思，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同意呢？
　　李楚继续带着兴奋说：“肖总正在看鼎盛传过来的企划呢！”
　　“哦。”往之匆匆的应了一声，就急急的往肖晔的办公室里去了。
　　李楚撅了一下嘴，看了看四周正在工作的同事们，然后又开心的笑了笑。
　　往之走到肖晔的办公室门口，顿了顿才敲门。
　　“进来。”
　　往之走到办公室里一眼就看到了厚厚的一叠文件堆砌在办公桌上。
　　“肖总。”往之低低的唤了声正埋头看文件的肖晔。肖晔抬了抬头，对着往之微微一笑， 往之竟觉得他这笑里饱含了诸多无可奈何。
　　“怎么了？”
　　肖晔叹了叹说：“其实，我倒觉得把尚嘉卖给鼎盛也是不错的。”
　　往之摇了摇头说：“肖晔，你……”
　　“你以为我疯了是吗？”肖晔微笑着说，“尚嘉在我手里一年不如一年，如果在他手里，就不一样了。连父亲都那样称赞过他，不是吗？”
　　肖晔反问，往之无从回答。
　　那一年，在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病房里，尚在弥留之迹的肖屹胜用着最后一口气坚定不移的对着肖晔与她说：“江景晟是一个非常有才干的人，若是尚嘉有他……”
　　往之忽然叹了口气，肖晔始终不是一个适合做投资的人，他没有江景晟敏锐的眼光，狠辣的手段，甚至没有一点点商人应有的气质。如果硬要做下去，尚嘉或许真的会就此在投资界消失。
　　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说：“无论怎样，只要是你的决定，我一定会支持到底。”她心里明白，再多说也是无意的。肖晔已然有了决定，她能做的，要做的，大概也只有支持了。
　　肖晔听后，苦笑道：“那么，从此以后，我便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了。”
　　往之笑：“肖晔，你怎么可能是个穷光蛋呢？我记得你一直是一个才华横溢的音乐天才呢！”
　　肖晔也笑了笑，却没有说话。音乐天才，是现在的他吗？
　　“往之，如今我快一无所有了，然而我还是那句话——你是否可以接受我呢？”
　　往之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如同古画里走出来的男子，他是那样的好，温柔善良，朴实淡定，甚至对她亦是非常的好。只是，在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一个人，纵然那个人离她很远很远，纵然那个人不爱她。可是，爱情本来就是如此，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好而改变。
　　“肖晔……”往之不知如何开口，只喃喃的唤了他的名字。肖晔笑了笑说：“你不用说了。”答案昭然若揭，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
　　“往之，江景晟真的那么重要吗？”
　　面对肖晔的诘问，往之不知如何回答。江景晟是否重要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从很早以前起，江景晟就已经住在她心里了，任她怎样赶都赶不走。
　　“算了，你也不用回答了。”肖晔终究是心软的人，看到往之脸上的悲伤，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往之抿了抿嘴说：“那么，卖了尚嘉以后你有何打算？”
　　“也不算卖吧，估计还会留在这里做一段时间。你呢？”
　　“我？”往之笑笑，耸耸肩说，“我也许也会留下来的，不过不会太久。”
　　三天后，尚嘉与鼎盛签订了收购的合约。尚嘉整体迁入了鼎盛大楼。
　　刚到尚嘉的这一天，阳光很烈，往之同同事们一同将厚厚的一箱资料从尚嘉的面包车上搬进鼎盛，汗水湿了一背却也没见得那个鼎盛的员工来帮忙。
　　“往之姐，要不歇歇再搬吧！”说话的是原来尚嘉宣传部的谈惠。往之笑着看了她一眼——她正倚在车的阴面休息呢！
　　“这么快就累了？”
　　谈惠撅了撅嘴说：“真是的，我们干吗不找搬家公司的人来啊，反正鼎盛也不缺这几个钱吗？”
　　“那不是一进鼎盛我们就矮人一头了吗？”还没等往之接上口李楚就冲过来说。
　　谈惠吐了吐舌说：“矮就矮吧，本来就已经矮了啊！”
　　李楚说：“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尚嘉好歹也算……”
　　“得，别说了，现在已经……”谈惠也不等李楚说完就反悖。
　　往之懒得看这两个人就自顾自的去搬东西，想着还好肖晔去出差了不在。肖晔如今的职位是鼎盛投资部的部长，算来江景晟待他也算不薄了。
　　往之把东西搬了起大堂，阳光透过玻璃转门把从辉煌明亮的大堂地板上反射得益发耀眼刺目。往之顿时感到了一阵晕眩，许是这几日的劳碌。于是，略略的停了停。
　　玻璃门旋转着，江景晟闲闲的走进大堂，身后跟着几个抱着文件的秘书。
　　隔着薄薄的一层阳光，他像是闲庭信步，而她却是满额的汗水，仪态全无。他略略的止了步，后面的秘书不明就理，低声问：“江总，怎么了？”
　　他的目光像蜻蜒点水一般的望了望往之，随即便淡淡一笑：“没事。”
　　往之站在原地，看着江景晟优雅的走向电梯，他始终没有回头。心想，他怎么回来了。
　　其实她心中也并不期待，那个人，始终都是那样遥远。
　　同事尚素安搬着装有一碟文件的纸箱子过来，见往之愣着，轻轻的问了声：“往之姐，怎么了？”
　　往之没有回应，尚素安提高了些音量再一次叫她：“往之姐！”
　　“嗯？”往之神情茫然的回过头。
　　“往之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没。”
　　尚素安微微的笑了笑说：“我还以为是看帅哥看的呢！”听她这么说往之也笑了：“那来的帅哥？”尚素安带着倾慕的神情说：“就是刚才一群人里面领头的那个啊，太帅了，比韩国的花样美男金贤重还帅呢！”
　　往之不知该笑还是该哭：“看肥皂剧太多了！”尚素安仍不知悔改的说：“呜，那里啊，刚才那个男的真的好帅啊……”
　　“是啊是啊……”还没等尚素安说完，谈惠和原尚嘉里的一个男生也过来了。
　　往之没好气的问那个男生：“你不会也觉得他帅吧?”
　　那个男生居然羞涩的点了点头。往之有种小脑爆炸了的感觉，无奈的说：“完了完了，这年头男色当道！”
　　尚嘉被合并到了鼎盛的投资部，据说原本的投资部人才寥寥，连部长都是个半路出家的。尚嘉被收购以后，原本的部长就被调回了本来的职位，由肖晔任职。
　　搬完尚嘉的资料文件等往之和一干人等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投资部在八楼，窗明几静，空调电脑一应俱全。 
　　劳累了一上午，往之已经累得快要窒息了，直趴在桌上不想动。那知还没等她趴热桌子就被告知大老板要下楼视察。
　　无可奈何的往之只得让尚嘉一众人等打出笑脸装出勤劳。
　　江景晟如期而至，身后跟着投资部的副部长，一个打扮得像中学里古板的教导主任样的老女人，据说叫温英，是悉尼大学毕业的。
　　往之站着人群里，也不太出挑。她原本的职位是肖晔的秘书，现在做的还是秘书，在见老总这方面，秘书永远是站在后面的。
　　江景晟就那样随意的扫视了一遍，然后面无表情的对着温英说：“你好好帮帮肖晔，顺便好好管理这些人。”
　　“肖总，我明白。”温英点了点头，简单明了的说。
　　往之累得打了个哈欠，一抬头正好看到江景晟的目光扫射而来。往之撅了撅嘴，心里纳闷的想，难道不能打哈欠吗？”
　　末了，江景晟说：“我记得肖部长说有一些尚嘉的资料还没交给我，一会请他的秘书上来一下。”
　　往之还混然不自知的时候，身边的李楚已经朝她施眼色了。往之还很奇怪回望了李楚，李楚实在被往之的反应弄得无奈极了，只好小声的附在她耳边说：“往之姐，肖总让你待会去一下呢！”
　　“啊！”往之一惊，脱口而出，幸好此时江景晟已经坐着电梯离开了。温英路过她们身边，哧鼻一笑，低低的说：“没见过世面。”
　　李楚等温英走远了也回了她的背影一声：“世面见多了伤眼！”
　　往之被惊的不轻，才懒得去理温英，只觉得刚才江景晟确实提到什么资料秘书来着的。李楚见往之那么惊讶就笑着问：“该不会你也被那张绝色的脸给迷上了吧！”
　　“才不呢！我又不是色女！”往之回了李楚一句，“楚楚，他刚才让我把什么交上去？”
　　李楚挠了挠头说：“好像是肖总，哦不，肖部长有些尚嘉的资料还没交全给他……”
　　“有吗？”往之蹙了蹙眉。那有呢，肖晔明明说全交给他了啊？
　　匆匆的吃完午餐，往之终于把零乱的档案整理出来了。刚刚她打电话给肖晔，肖晔说大约是一些档案。于是，往之不得不把许多年前的旧档案一同拿出来整理。
　　看看出去吃午餐的同事还没回来，往之想不如趁这个空档把档案先交上去，省得再见他。也再省得被那些女同事们挕揄。也不知道那些女人是怎么了，敢情男色可以当饭吃！
　　“叮——”一声，电梯开了。
　　没想到江景晟站在里面，往之真是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江景晟见是她也略略的怔了怔，随即便淡淡一笑说：“找我？”
　　往之只得抱着文件走进了电梯。
　　电梯四面是可以倒映出模糊影像的，往之木然的望着自己模糊的模样。
　　江景晟忽道：“这两天我不在，你住得还习惯吗？”
　　“还行吧！”往之淡淡的回答。
　　江景晟笑了笑说：“果然是喝了王老吉的效果。”
　　“怪不得！”往之下意识的想起江景晟家的冰箱里一排排的王老吉，当时还觉得奇怪呢，怎么会有这么多王老吉，难道是真当茶喝？现在明白了，原来是江景晟专门买来给她降火的。这一明白，心里就有气了。敢情她火气很大了？
　　“你明白就好。”江景晟仍然平淡的说。
　　往之听他这么说，心里火气就更盛了，却朝着他笑了笑说：“其实，你也挺适合喝何其正的！”
　　江景晟说：“哦，那你去买来给我喝吧！”
　　敢情把她当跑腿的了？
　　往之正要反击。
　　“叮——”一声，电梯的门开了。
　　




【7】

　　午后，十一楼的阳光格外的盛。 
　　电梯外并没有人。
　　江景晟淡淡一笑，缓步走出了电梯。电梯即将关上，往之这才急匆匆的从电梯里冲了出来。
　　“喂，你……”往之刚要喊住正不急不缓的走着的江景晟却猛的发现江景晟的秘书小姐正恭恭敬敬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往之赶忙咽了一下要说话的口水，抱着文件站红着脸慢慢跟上去。
　　女秘书娴熟的拉开门，江景晟悠闲了走了进去，往之也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
　　江景晟坐下以后说：“找我什么事？”
　　明知故问。往之冷着脸把手里的文件夹递上去说：“江总，你要的资料！”
　　“哦？”坐着的江景晟细眯起眼来斜睨着往之，往之蹙了蹙眉低低的说：“江总，如果没有事，那么我先下去了。”
　　“恐怕我还有些问题？”江景晟欠了欠身说。
　　“好，有什么问题？”往之并未坐下，只是站着。
　　江景晟修长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浮动却并不打开文件夹，目光却定在往之的脸上，然后缓缓的说：“我反复的看过尚嘉所有的资料，发现，原来尚嘉的所有者里面包括你？”
　　往之目光略略躲闪了一下：“我已经把我手中所有尚嘉的股份全部卖给鼎盛了，我想作为商人的江总不必要追根寻底了吧！”
　　“难道我不该知道我自己的公司里的事情吗？”
　　“可以。”往之笑了一笑说，“我在尚嘉工作了六年，算是公司对我的补贴吧！”
　　“据我所知，你在尚嘉工作了两年半以后就获得了百分之十的股份？”江景晟将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打开反推给往之。
　　那是关于尚嘉近十年的股份分配的资料。
　　往之冷冷的望了他一眼：“江总，关于我怎么得来的，我想没有必要向您报告吧！”
　　“OK。”江景晟挑了挑眉，“那么你应该向我报告一下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在我家做了什么吧！”
　　这个就更没必要了吧！
　　往之瞪了他一眼：“吃饭睡觉，你在家干吗我就在家干吗！”
　　“吃饭睡觉？”江景晟笑吟吟的说，“希望我家没有异姓进入！”
　　“你——”往之望着江景晟平淡无辜的笑冷冷的说，“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啊！”
　　“我？”江景晟淡淡的说，“我怎么了？”
　　往之冷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什么？”
　　往之心里冷笑着，还装蒜！你可以和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瑞士女人结婚，也可以在结婚不到三个月后离婚，也可以再迅速闪婚！就你那点破事公司里早就传遍了！
　　“江总，没事我下去了。”
　　“那好，我们晚上接着聊！”
　　往之也没再理他就转身出门。
　　想起今天刚来公司就听说了江景晟的那些事，简直有点上火。上午刚到的时候李楚就听宣传部的一个特八卦的女的说，说江总已经结过七次婚，离过七次婚了，而且每一任江太太都过不了三个月。
　　想想就觉得牙疼，往之坐在电梯里还不忘捂了一下脸。细想一下都已经喝了好几瓶王老吉了，难道还上火吗？
　　傍晚下班的时候往之与李楚一同去坐公车。
　　两个女人边走边闲聊着。
　　李楚说：“往之姐，江总实在是太帅了，从今天起我的偶像从肖总，哦不，肖部长改为江总了！”
　　往之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正挽着她的李楚：“上午谁和我说这男人忒花心了，要不得的？”
　　李楚略带尴尬的说：“上午我是听宣传部的大花说太多了吗！不过，江总真的特别帅！”
　　“上次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李楚不好意思的说：“上次不是去谈判吗！谈判，所以我没好意思多看！”
　　“今天就好意思了？”往之实在受不住李楚的花痴样了。虽然她一直觉得江景晟很帅。
　　“当然，他不但是上司，还是偶像，当然得多看两眼了！”李楚理所当然的说。
　　“哦！”往之懒得理她，自顾自的加快步伐。
　　李楚有点跟不上，忙说：“别，别走这么快吗！”
　　往之忽然站住：“他不结婚七次，离婚七次么，你要不要当第八个？”
　　李楚绯红着脸说：“要是他要我，我当然愿意！”
　　往之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看你啊！疯了！”
　　“才没呢！”李楚反悖，“江总的生活多现代啊，合得来了在一起，合不来了分，多好啊！”
　　“他那叫不负责任！”往之一语定音，那知就在这时，一辆银光熠熠的迈巴赫缓缓驰近。
　　“请问一下，什么叫不负责任呢？”
　　往之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就说：“就像江景晟那样！”
　　李楚忽然发现身边缓缓开动着的车里坐着的人居然是江总，连忙拉了拉往之的衣角。往之被她拉了拉倒也反应过来了，往身边一看就看到缓缓落下来的车窗里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江……”往之狡不及防，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李楚怔怔的唤了一声：“江总。”
　　江景晟朝李楚礼节性的点了点头，又笑着对往之说：“上车。”
　　往之白了他一眼，拖着李楚往前走，李楚忙拉住她，低声在她耳边说：“往之姐，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江总啊！”
　　往之心里嘀咕着，江总怎么了，敢情是神了？
　　最终，往之不得不上车，原因是因为被李楚拉上车的。
　　江景晟美其名曰：正好路过。李楚呢，巴不得上车。
　　坐在车上，李楚像话唠一样八卦得发问，江景晟居然特别好脾气的有问必答。
　　“江总听说你结过七次婚？”
　　“嗯哼？”边开车边答。
　　李楚仍不死心，继续发问：“那为什么离婚啊？”
　　“性格不合。”简洁明了的回答。
　　“那会不会找第八个？”这问题摆明了就是问有没有女朋友吗？往之坐在李楚旁边望着窗外。
　　“当然。”
　　“我想，江总是想赶超韦小宝吧！”冷不叮的往之冒出了一句话。
　　江景晟也不恼，只笑笑说：“可不知有没有这第八个呢？”
　　李楚忙接上说：“有，有！”
　　江景晟没说话，只是勾了勾嘴角。往之继续望着窗外，也不说话。只有李楚，笑盈盈的问：“江总，那你喜欢怎么样的女孩啊！”
　　“都差不多吧，向你们肖部长的秘书我就挺喜欢的！”江景晟目不斜视，直盯着路面，可话却照说不误。
　　李楚听了，转过头仔仔细细的端详着往之。原本在看风景的往之被她这么盯着感到混身都不舒服，赶忙说：“真多谢江总的抬爱了。其实我还真没什么优点。”
　　“那里，莫小姐优点实在多不胜数！”
　　李楚听了，诧异的问：“咦，江总以前认识往之姐吗？”
　　“不认识！”往之与江景晟异口同声的说。
　　等把李楚送到家，往之就一个人坐在后车坐。
　　江景晟忽然说：“莫莫，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
　　往之冷哼一声：“我能有什么问题问江总的，江总未免太抬举我了吧！”
　　“看来最近你凉茶喝得不够多。”江景晟忽然自言自语式的说了一句。不说凉茶还好，一说凉茶往之就莫名其妙的觉得牙疼。不由的“咝咝”起来。
　　“莫莫，你怎么了！”
　　“还不被你气的。”往之冷冷的抛过话去。
　　从车上的反光镜里看到往之捂着牙，江景晟忽然掉转车头。往之忙问：“你干吗？”
　　“送你去医院 ！”
　　“我没事，我不去医院！”往之紧张起来，忙说。
　　江景晟却不理会她，径直往医院开去。往之在车上反复的挣扎着，可是江景晟就是没转过车头。
　　到了医院，江景晟去挂号，往之正想逃却被江景晟冷冷的一回眸给死死定在了医院的候症室里。
　　等江景晟挂完号回来，往之尴尬的对着他说：“我没事，就牙疼而已。”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很要命的！”江景晟望着往之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忽然眯起眼说，“你该不会忘了你高三毕业那会儿长智牙的事情了吧！”
　　听到“高三毕业”、“长智牙”这几个字，往之就全身发抖。
　　望着江景晟似笑非笑的脸，往之忽然就回想起那个时候异常恐怖的情形了。简直是惨烈的如同全军覆没！
　　那时往之因为高三复习没顾得上牙的事，有时疼也就吃一两颗止疼药。没想到，最终居然变成了淋巴结，以至于往之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那一个星期，简直让往之痛不欲生。而当时，江景晟还唬她说要打开口腔，开刀。吓得往之那几天看到医生就泫然欲泣。
　　“莫往之。”
　　还在回忆中痛苦不堪的往之忽然听到了护士的叫声，还来不及反应，江景晟就拖着她往医生那边走了。
　　“喂，我……”往之刚想说自己可以走的。江景晟却说：“你什么，你难道想象上次那样再来一次吗？”
　　往之一听，嘟囔着：“我又没那么严重。”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剃了个平头，其实，头顶也就几根毛，而且还面无三两肉的。往之一见他就益发紧张了。心里嘀咕着，这年头牙医怎么长得那么像逃犯呢？
　　看着那牙医拿起银光闪闪的反光镜往自己的嘴里伸，往之不由自主的就啰嗦了起来。
　　江景晟站在一旁看着往之那样忽然笑了笑，往之听到他的笑声，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别动！”牙医一边寻找往之疼的地方一边厉声说。
　　往之张着嘴不能做表情也不能发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像石像一样定定的坐着张大嘴。
　　金属器具在往之嘴里互相触碰，不时的发出轻脆的响声。往之只觉得耳膜也开始发疼了。
　　幸好这个牙医动作还算快，检查完了以后就问：“以前有没有疼过。”
　　“有。”往之老实回答。
　　“嗯。”牙医点了点头，“以前也是智牙？”
　　“是智牙引起的吗？”站在一旁的江景晟忽然发问。牙医写着报告，头也不抬的说：“是。”
　　江景晟俯下身来临近往之的嘴看。往之被他这一举动吓得不轻，直把身子往后仰：“喂，你干吗！”
　　江景晟见她紧张成那样就笑了：“你以为我要干吗，我只想看看你的牙！”
　　“小两口要调情回家去，这里是医院，注意点。”正在写着报告的牙医忽然发话了。
　　江景晟笑着站直了身对着医生说：“明白，明白。”
　　往之一边捂着牙一边狠狠的瞪江景晟。
　　牙医写完报告然后对往之说：“龋齿的引起的牙龈发炎，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发凉的东西？”
　　发凉？往之忽然想起江景晟家里的王老吉。于是无奈的点了点头：“嗯。”
　　牙医一锤定音的说：“去拿药吧。”
　　拿了药出了医院，往之一边捂着牙一边数落起江景晟：“都是你，没事买那么多王老吉干吗！”
　　江景晟说：“你可以选择不要喝的。”
　　往之怨恨的说：“你家除了王老吉就没别的饮料了！”
　　“你也可以自己烧水喝，或者去超市买啊！”江景晟很没同情心的说。
　　往之白了他一眼：“我要向你那样有空就不会牙疼了。”说着牙又开始疼了。江景晟看着她“咝咝”的发着声，心里有些难过，就说：“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往之听到他居然认错了，觉得像千古奇文一样，“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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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晚上往之牙疼得厉害，睡不着，就下楼去拿止痛药。
　　虽然住了几天了，可对于灯的开关什么的往之还真不太清楚，索性就摸着黑走。幸好。月光还算明亮，从落地的玻璃里透落下来，依晰可见客厅内的轮廓。
　　止痛药是放在餐桌上的，回来的时候江景晟很语重心长的对着往之说：“止痛药放在这儿，你要痛就拿来吃，一次吃半片就好了。”
　　先去厨房倒水。原本是没水的，今天一回来，江景晟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打了电话到饮用水公司去让人送了台饮水机来。
　　倒了水，刚要吃药，忽然之间，灯忽然亮了。江景晟穿着睡衣缓缓的从楼梯上下来，见了往之居然很温和的问：“怎么牙还疼呢？”
　　听到他这么温柔的语气，往之心里忽然就有气，想着他对他那七个老婆都可能这样温柔过就冷冷的说：“对，我牙疼。”
　　江景晟并不生气，走到往之身边，伸出右手抚住往之牙疼的地方，那地方有点肿，像隆起的小山丘一样。
　　往之被这突如其然的温情给怔住了，居然忘记了躲闪，只呆呆的望着江景晟黑曜石一般的眸子。
　　那一年的暑假，在医院破旧的空调声里，他也曾那样温柔的望着她，然后俯下身，缓缓的吻上她肿起的侧脸。
　　此时此刻，水晶吊灯绚丽的光辉下，往之忽然被江景晟眸子里闪动的光芒所振摄住了。它们是那样的含情脉脉，像是世上最美的星星一样。
　　“莫莫，还疼吗？”江景晟压低了声音问。
　　往之像是离了魂一样，木然的说：“不疼，一点也不疼了。”
　　江景晟笑了笑，一把把她揉在了怀里。
　　往之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眼前的一切就像幻影一般。镜花水月，海市蜃楼，那样的虚无。
　　水晶吊灯的灯光打在明晃晃的地板上，反射出愈加绚丽的光茫。
　　往之恍恍的想起那年夏天在医院里，半夜，躺在病床上的她醒转过来，朦朦胧胧的看到江景晟半寐半醒的倚在床边。
　　那天的月光流泻他宽厚的背上，他整个人看上去便是那样的温情。
　　此刻，他依然近在眼前，依然那样温情。然而，却让往之觉得他是那样的遥远。
　　“莫莫，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他的唇附在她的耳边，噪音里带了点沙哑，带着一贯的鼻音。
　　往之猝不及防的听到他的话，竟是那样的温柔与深情。她一直觉得，甜言蜜语并不必是那样优美绝妙的句子组成，只要足够深情便可以。他这一句话，也许并不是世上最美的话，但对于往之，却是那样的美好。
　　往之就那样的怔怔的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他的湿热的唇缓缓的游走在她的颈间。她惊慌失措起来，他的吻向来是那么的急切与霸道，好像要把她整个一同吞下去一般。可是，这一次，他却是那么的轻柔，那么的温和，像是在抚摸一只可爱的小动物一般。
　　往之慌恐起来，用力的推开他。
　　他不解：“怎么了？”
　　她的悲伤溢于言表，琥珀色的眸子里盈满了泪水：“当初，你又何必要分手呢？”
　　他没有说话，灯光落在他修长的身体上，像是镀了一层透明的光芒。
　　往之默默的抬起头，喃喃的说：“那一年的冬天，我记得苏黎士的雪很大。”
　　他还是没有说话，眼光里有小小的动容。她的话那样轻那样柔那样软，却像最尖锐的刀子一样刺进他的心里。那一天，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拿起手机，拨号又用光了他全部的勇气。 
　　他看到她竟然笑了起来，她的笑是那样的美。
　　她说：“十一月的时候我下定了决心去找你，可是……”
　　江景晟看到她的黯然，终于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上楼去。往之站在原地，悲伤袭卷了她，在夏夜里，她竟感觉到莫名的冷，那样的冷，仿佛是那年苏黎世的十字街头，眼前有猩红的灯在不知疲倦的跳跃着，然而终究是一点暖也没有的。
　　周末，何颖颖打来电话。彼此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相亲。
　　电话里何颖颖难过的说：“我老妈已经开始厌弃我了！”
　　往之听着她的话并未做太多的开解，何颖颖那样的性子，常常能自我治愈，何需他人过多言说。
　　约在维多利亚餐厅，往之算是陪客，何母也算一番好意，往之心里明白。
　　早上出门的时候江景晟并不在，这几日正在冷战，他早出晚归，她避而不见。偶尔在客厅遇见，各自为政，并不多言。
　　坐在餐厅里，往之与何颖颖并排坐着，餐桌上放着一束蓝色妖姬，那是作为认人的标志，别桌都是普通的红玫瑰，只有她们这一桌摆放的与众不同。
　　往之很安静的坐着，仿佛这几日间与江景晟的无言以对造成了她暂时性的失语。其实，她还是害怕的，那个男人就这样不屑理她了吗，就像多年前一样，前一刻还柔情似水，后一刻却剑拔弩张。
　　何颖颖有些坐立不安，与往之的安静相较，她显得急躁与不安。
　　“往之，你不要老不说话好不好！”何颖颖略带娇嗔的说，往之转了转身看到她脸上明显的急切神情，不由的觉得好笑：“你不是相过好几次亲吗，怎么会这么紧张呢？”
　　“我妈说这次这个男人虽然不算顶有钱，但也算是个海归，还挺有文化的，特符合我的标准。”
　　往之笑着说：“你上次相了亲以后可说过再也不相信你妈的话了，这回怎么又和她较真了？”
　　“没得事……”何颖颖打起太极，看到往之冷下去的脸忙说，“丫，我不也是因为看过照片才……”
　　往之“扑哧”一下笑出来了：“还看过照片了啊，你还真……”
　　何颖颖弩了弩嘴说：“往之，听说你家着火了，唉，这两天要不是被我妈折腾着……”
　　“得，你呀也甭解释了，上次让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公司招人吧，给我好几天不见人影。”往之免不了又要抱怨何颖颖一二声了。
　　何颖颖吐吐舌头说：“你看最近刚过金融风暴，人家都在裁员，那还有招人的。你别转移话题，你家不是着火了吗……”说着，目光凛冽的射向往之，往之有些不好意思，脸一下红了起来。
　　“呀呀呀，该不会……”何颖颖转过头仔细的看着往之，目光里透着肯定，“你和人同居……”
　　“……”往之无语起来，何颖颖见往之没有反应就更加肯定了这想法。
　　往之红着脸说：“何颖颖，你别乱想好不好……”
　　“哦……”何颖颖见往之这种反应就更来劲了。
　　往之赶忙向四周望了一眼，幸好时间还早来吃饭的人不多。
　　“是谁啊？我认不认识？”向来非常八卦的何颖颖兴趣来了，直逼问着往之，往之有些羞涩，只说：“喂，你还要不要相亲啊……”
　　何颖颖无奈的欠了欠身，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没没有人过来。
　　“好吧，暂时不逼供。不过……”何颖颖盯着餐厅的门口用家长式的语重心长口气说，“往之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往之嘀咕着：“我又没犯什么错……”
　　正好这个时候大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看上去不过而立，由于隔得远，往之与何颖颖并没有看清相貌，只觉得那人很高，约摸有一米八左右，轮廓看上去很修长，走得有些慢，不过看上去很优雅。
　　往之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何时见过。
　　那人正朝她们这桌走来，何颖颖有些小小的紧张，放在膝盖上的手张开又握紧。往之不由的觉得好笑，却又笑不出来。想想自己，何尝不是呢？
　　往之略略坐直了身子，拉了下何颖颖。
　　那人在她们对面坐下，落落大方的说：“请问那一位是何小姐？”
　　何颖颖没开口，往之知道她对这个相亲对象甚是满意。
　　“请问你是？”往之率先开口。
　　“我是向辉，相信你不是何小姐。”回答简洁准确，语气里充满自信，往之对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何颖颖抬起酡红的脸庞，轻轻的说：“你好，我是何颖颖。”
　　往之朝向辉点点头说：“我是莫往之，颖颖的好朋友。”
　　向辉朝何颖颖笑笑又望着往之说：“莫小姐，我们见过。”
　　“哦？”往之甚感诧异，向辉微微一笑说：“我是鼎盛的总经理。”
　　“原来……”往之不无感慨的说。向辉不以为意，望着何颖颖，微微一笑：“你们还未点餐吗？”何颖颖略略抬了抬头：“是的。”
　　“何小姐其实不必如此拘谨。”向辉的微笑如同阳光，甚是温暖。
　　何颖颖羞涩的笑了笑，又点了点头。
　　点了餐，向辉很安静的吃着。
　　往之看了一眼向辉，他的吃相很优雅，看得出来，自幼受到了良好的家教。不过，又会觉得奇怪，这样的优秀的男人为什么也需要相亲呢？
　　往之吃得快，本来何颖颖也是那种大口吃饭大口喝酒的人，不过现在，她却在装淑女。往之有些黯然，毕竟，两个人如果要相爱，最重要的还是真实吧。
　　“向先生，冒昧的问一句？”往之尽量让自己的话得体些，她向来说话随意，便是与江景晟亦是。对于向辉，她倒不得不尽量让自己的语言得体此，不至于唐突了对方。
　　“嗯？”向辉用餐巾擦了擦唇，然后才说，“请问。”
　　往之略显尴尬，一旁的何颖颖埋首吃饭。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如向先生如此优秀男子，为何需要相亲？”
　　向辉听了往之的话并不惊讶，只微微一笑，倒是何颖，正往嘴里塞饭，听到这一句，差到吃到气管里。
　　“咳，咳……”
　　向辉说：“两个相爱需要缘分，与我优秀与否无关。”
　　这回答令往之更显尴尬。向辉是好教养的人，不会过于激烈或软弱，恰到好处的解释。
　　何颖颖打起了圆场说：“对吗！向先生优秀是一回事，相不相亲又是另一回事吗！”
　　往之勉强笑了笑说：“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朝何颖颖施了个眼色，何颖颖当然心领神会——往之不想当电灯泡！
　　出了餐厅，往之有点无奈了。好好的一个周末没地方去了。
　　想想以前好像都是在家工作的。回家吗？江景晟应该不在吧，他那样的人周末活动应该很多吧，以前他周末是绝对不会在家的，现在应该也是吧。
　　百无聊赖的往之最终决定回家，那知一开门就发现江景晟正躺在沙发上。
　　

作者有话要说：俺向来随意，没想到随意得句子也开始像俺这个人了～
大家帮忙看看有没有问题啊～
谢谢。




【9】

　　门“咔”的一声开了，江景晟微微的抬了抬头，见是往之，淡淡的说：“去哪了。”
　　往之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楼。还没等她走到楼梯边，坐直了的江景晟再一次发问：“莫莫，你去哪了。”
　　“去相亲！”被问急了，往之脱口而出。
　　“呵呵！”江景晟居然大笑起来。往之有些诧异，转过声问：“笑什么！”
　　江景晟强抑住笑说：“怎么，没人要么！”
　　这人，最近说话就是那么阴阳怪气的。
　　往之被他这话给气了一下，恶狠狠的说：“我有没有人要不关你事！”说完，气呼呼的冲上楼。
　　江景晟坐在沙发上，没来由的笑了笑。
　　上了楼，往之“扑通”一下就倒在床上了。江景晟的话果然气到她了，这么多年来，唯有江景晟可以不动声色的让她哭让她笑。她又些气自己，心里又异常难过。
　　“江景晟，你算什么，凭什么我活该为你伤心！”
　　往之越想越难过，指着天花板就骂。
　　门口忽然有了脚步声。往之忙闭了口。江景晟站在门口，微微一笑，敲了敲门：“莫莫。”
　　往之冷哼一声：“死啦！”
　　江景晟只觉一阵好笑，以前她每次生气的时候也是这样，总是躲起房里，若他来敲门，她也总是说：“我死啦！”
　　原来，一个人什么都可以变，秉性却是无法变的。“江山异改，本性难移”，这话，确有几分道理。
　　“莫莫，我错了。”
　　“哼”往之还在继续冷哼着。以前每次往之这样，他一认错，往之就会笑逐颜开的。
　　“莫莫，你到底要怎样才原谅我呢？”江景晟压低了噪子。
　　往之听着他的话就更加难过了。于是从床上跳起来直冲到门边打开门，冷冷的说：“江景晟，你丫真混蛋！你把我当什么，挥之则来呼之则去吗！”
　　“莫莫。”江景晟刚要说话，往之就拉过门来关。
　　“疼！”门还没关上，江景晟就惨叫一声。往之一看才知道，原来他伸手过来挡，可是她速度快了点就夹到他的手了。
　　往之怒目而视，江景晟的脸上去很平静。
　　往之再次把门打开，看到江景晟手上的红印子，心里莫名的难过起来，却只冷冷的说：“谁让你伸手过来的，自作自受。”
　　江景晟只是笑了笑说：“我知道我自作自受了。”
　　他居然不反悖，不与她斗气。往之发现他今天有些异样，就是这样逆来顺受？
　　“喂，江景晟，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抚江景晟的额头。江景晟只是笑了笑，也并未去挡往之伸来的手。
　　他的体温非常正常，往之仍然不信手的感觉，再一次抚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差不多的温度，她开始有些颓然的放弃：“江景晟，你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的，你这辈子要向我讨债啊！”
　　“莫莫，你为什么非要把我想得另外有目的呢？”江景晟用他明亮的眸子温柔的望着往之。
　　“那是因为你有前科！”往之不假思索便说。
　　江景晟依然笑着：“就算是犯人也可以重新做人，我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太了解我了，我也太了解你了。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或者是因为你遇到太多女人了，发现没有人比我更傻，更天真，比我更唯你命是从，所以你才……”
　　听她这么说江景晟没好气的说：“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东西，是不是最近肥皂剧看多了，还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那你说，你干吗要回来，干吗拽着我不放！”往之还理直气状的问起他来。
　　“莫莫，我是真的爱你，真的喜欢你。”
　　“哼哼哼，七年前，你和我说分手，七年后，你突然跑来和我说你爱我，你未免开玩笑开得太大了吧！”
　　“那你要怎样相信我！”
　　往之白了他一眼说：“你劣迹太多，不值得相信！”
　　江景晟略带黯然的转身，往之竟然心软了，说：“从今以后你不许和我吵架！”
　　“那……”听到往之这么说，江景晟有些高兴起来了，忙转过身。哪料往之接着说：“从现在开始，你只许对我一个人好； 要宠我，不能骗我； 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是真心。不许骗我、骂我，要关心我；别人欺负我时，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时，你要陪我开心；我不开心时，你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你也要见到我；在你心里只有我……”
　　“莫莫，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听完往之说这些话以后，江景晟异常镇静的问。
　　往之忽然阴晴不定的盯着江景晟：“你还知道这台词出自电影呐，说，和那个女人看这部电影的！”
　　江景晟无奈的说：“这么恶俗的电影我不看。”
　　往之忽然睨了他一眼，冷冷的说：“这么说，你是说我恶俗喽？”
　　江景晟忙展开笑颜说：“哪里哪里，电影是恶俗，可是话到了你嘴里就是高雅！”
　　“甜言蜜语！”
　　“那，你是原谅我了？”江景晟趁热打铁。
　　往之冷睨他一眼说：“暂时先这么着吧，你浪费了我最美好的青春年华，你得先赔回来！”
　　江景晟笑了笑说：“没问题，你要我怎么赔就怎么赔！”
　　“切。”虽然嘴上生着气，可是往之的表情明显缓和了起来。七年前，她站在苏黎世的街头，当时她就知道，只要江景晟说一句，对不起，或者，我们不分手，她就仍然会回到他的身边。
　　这世上有很多人，可是偏我只喜欢你。虽千万人，吾往矣。
　　星期一早上去上班，本来往之要自己去，可是江景晟死活要拉着他上车。
　　上了车，往之嘀咕着：“干吗非要我坐你的车，万一被公司里那些八卦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我……”
　　“以为你什么？”江景晟听着她的嘀咕淡淡的问。
　　往之瞪了他一眼，真是明知故问：“以为我贪慕虚荣，攀高技！”说到这里，还不忘埋怨一下，“当初我住进你家的时候，你好像也这么认为的哦！”
　　江景晟冷不防的被她挫了一下软肋，只好笑着说：“你是高枝，我才高攀了。”
　　“呵，江景晟，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恭维人啊。”
　　江景晟笑了一下说：“现在让你发现下不好吗？”
　　往之撅撅嘴说：“别让我发现你有什么恶习，否则，你就被开除了！”
　　“这么狠呐！”江景晟作了一个惊吓的表情，要不是在开车，他恐怕会做得更夸张。
　　往之冷哼着说：“你最好现在就老实交代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恶习，不然吗……”
　　江景晟听她这么说，大笑了起来：“丫，莫莫，你这七年里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这，这……”往之被讲到痛处了，局促起来。
　　“我说对了，你没有……”江景晟洋洋得意的说。往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你管我有没有谈过，别转移话题！”
　　“呵呵！”江景晟笑了起来，却又异常郑重的说，“对不起，莫莫，我耽误你了。以后不会了。”
　　他的话让往之心中一阵感动。这个人，总是会出奇不意的说出一些煽情的话，或者，这些话本身并不煽情，却因为这个人，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而变得异常美妙与温情起来。
　　“算了，不和你生气了。”往之偏了偏头，往窗外看去。心里异常温暖。
　　到了公司的停车场，下了车居然见到了向辉。
　　向辉很礼貌的向江景晟颔首。见江景晟身边的往之，眼里流露出一丝诧异。
　　江景晟居然突然就揉过往之的肩对向辉说：“我女朋友，莫往之。”
　　向辉笑了笑，伸出手说：“你好，莫小姐。”
　　往之尴尬的可以，只得伸出手和向辉握了一下。
　　等向辉走远了，往之又狠狠的瞪了一眼江景晟：“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吧！”
　　江景晟陪笑道：“你老遮着掩着也没用啊，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知道不，索性不如大大方方的昭告天下，以后你出入总裁办公室不就明正言顺了吗？”
　　“我懒得惹你，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说着挣开江景晟的手就跑。真是的，什么和什么吗！
　　果然，不出几个小时，莫往之是江总现任的女朋友的消息在鼎盛里传得是沸沸扬扬，还有不少别的部门的人专门来到投资部来看往之。
　　李楚和尚素安帮着打发了一些人以后居然也开起往之的玩笑来了。
　　李楚倚在往之的办公桌前撒着娇说：“唉哟，总裁夫人，你以后可得罩着我点啊！”
　　往之白了她一眼说：“你以为是黑社会啊！”
　　尚素安听他们这们一说也：“不是黑社会，是上流社会！”
　　往之没好气的叹了一声，冷不防的，一旁正埋头工作着的谈惠居然抬起头说：“其实，让往之姐和江总吹吹枕边风，加加工资也是好的。”
　　李楚不由叹了一声说：“还是谈惠有见地，啥都不实，只有钱最实！”
　　尚素安也跟风说：“对对对，因为往之姐啊，我们投资部算是鸡犬升天了！”
　　“我得道啦！”往之睨了尚素安一眼。
　　“咦，发生什么了，怎么这里这么吵啊？”突然走廊上就传来一个声音，“难道我走错地方了？”
　　




【10】

　　肖晔一走进投资部，看到这么多人居然都不在工作而在闲聊就说：“都长出息了，我不在两天都不工作了！”
　　果然以前是尚嘉的领导，一出声许多人都恹恹的回到办公桌上去了。
　　肖晔看了看这一群人，想着，今天是怎么了，刚到公司的时候就很多人在窃窃私语，一进办公室，居然还成茶馆了。
　　“肖部长，你回来了？”原本倚在往之桌边的李楚还来不及离开，只好对肖晔尴尬的笑了笑。
　　肖晔也是好脾气的人，只说：“回去工作吧。”
　　往之望着肖晔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昨晚。”
　　往之笑了笑说：“那干吗不在家休息一天，何必这么早来呢？”
　　肖晔说：“其实在家没什么事做，不如来上班。”
　　往之心里明白肖晔，他是想有朝一日还可以拿回尚嘉。
　　“我走了。”肖晔朝往之笑了笑就往办公室去了。
　　往之看着他的背影，竟然想起了那年肖总过世时候的肖晔，那个时候的肖晔亦是如此，就算是笑里也带着苦涩。
　　尚嘉是肖屹胜一生的心血，他临死的时候是那样的不甘与不舍，奄奄一息里的嘱咐对于肖晔而言，失了尚嘉是他一生的痛。
　　中午的时候，往之刚要和李楚一同去公司的餐厅吃饭就接到江景晟的电话。
　　“莫莫，你上来。”还是命令的口气。
　　往之说：“江景晟，你不要老命令我成不？”江景晟在电话那头只好软下语气，温和的说：“莫莫，麻烦你上来一下好不好！”
　　听了这话，往之觉得有种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感觉，只好说：“行了，我上来就上来。”
　　一旁的李楚非常识趣的说：“江总啊，那往之姐你赶紧走！”
　　往之看了李楚一眼说：“我算明白了，你们……”李楚沾沾自喜的说：“我们怎么了，往之姐，我们多识趣啊，拆人姻缘要遭天打雷劈的好不好。”
　　“切……”往之听着李楚的话，觉得果然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李楚是这么识趣的呢？
　　上了十一楼，门口的秘书想必一上午也听了不少绯闻，羞得往之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想想也真是的，怎么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他了呢？明明很生气，明明很不情愿的，可是，那个人一开口，她怎么就是无力抵抗了呢？
　　还没进总裁室，江景晟已经出来了。西装革履的，到底是人靠衣装。其实往之更喜欢以前他两学生时代，他装简单的T恤的模样。那个时候，纵然是一件廉价的地摊货他也能穿出他的风格。如今的西装，穿在那个人身上不像镀了金一样。
　　“怎么那么慢。”江景晟似乎有些不耐烦。往之撅着嘴说：“那你以后不要往下发那么多工作！”
　　“呵！”江景晟笑笑，“倒编排起我的不是了。”
　　“那敢啊，你是大老板我是小职员。”和江景晟呆久了的往之也开始学会了江景晟那种欲迎还拒的话。
　　江景晟倒也不恼，也没说话，拉起她的手就走。
　　“喂，江景晟……”刚开口，往之就想起了这层上还有江景晟的秘书在呢，一想，脸“刷”一下就红了。
　　等进了电梯，往之怨恨的说：“既然要下去，干吗劳我上来吗！”
　　江景晟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说：“多动动可以减肥。”
　　往之眯起眼望着他：“你是说我胖……”
　　江景晟微微笑着说：“我没说，我只是说多运动可以减肥，事实而已。”
　　“……”往之再一次无语。
　　到了停车场，坐上了车，往之看着神态自若的江景晟，诧异的问：“吃饭去吗？”
　　“不是。”
　　往之白了白眼，这人在想什么呢？大中午的居然不去吃饭。
　　江景晟腾出一只手打开身边的车箱，里面是一大堆的零食，有薯片，薯条，虾片，妙脆角，奇多……还有可口可乐，百事可乐，果缤纷……
　　往之差点没傻眼：“这……”
　　江景晟闲闲的开着车说：“你要饿先吃着……”
　　“……”往之向上翻了翻白眼，莫名其妙，而且是非常的莫名其妙吗！
　　“我还要上班呢！”往之在一旁小声的嘀咕着，江景晟淡淡的说：“嗯，这两天你和我一起去出差，我和肖晔打过招呼了。”
　　吓！什么时候的事情。难道现在的公司已经先进成出差不通知本人的吗？
　　“肖晔又没和我说。”明显的底气不足，出差果然是公事，公事上此人是老板。
　　江景晟很好脾气的说：“现在，我和你说了。”
　　算了，不和此人说了，现在此人的身份华丽丽的上升为大老板了。往之怨怒的把身边的一包乐事薯片恶狠狠的打开，然后抓了一大把往嘴里塞。
　　“咳，咳……”居然是芥末口味的，辣得可以。于是，连忙伸手抓了瓶水，居然是可乐。更呛。
　　江景晟若无其事的说：“这里还有纯净水。”
　　往之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因为辣和呛使得白皙的脸庞一下子像火烧一样。
　　“你不早说。”
　　江景晟并说话，只专心开车。往之就坐在一旁吃薯片解气，吃着吃着，望了一下江景晟细条流畅的侧脸，忽然好奇起来，他这样一个男人去买薯片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于是窃生生的问：“这个，你去买的？”
　　“小陈买的。”江景晟淡淡的说。
　　往之知道，小陈是江景晟的秘书，江景晟的一些琐事都是由她办的。
　　往之听了，看来还是不要想了。此人一般来说不大做失面子的事情。
　　“那个，我们去哪里出差啊？”往之小声的问，毕竟出差的时候，此人是她的上司，还是大上司。
　　“机场。”简洁明了的回答。
　　可是，好像白痴都知道是去机场吧。
　　“我是问去什么地方。”有点小小的不悦。
　　江景晟仍旧是闲闲的开着车：“未定。”
　　什么叫未定。
　　“江景晟！”往之非常的不悦。江景晟依然很平静，淡淡的说：“谈CASE本来就是要迁就对方，做了这么久的投资你怎么会不清楚呢？”
　　这个……
　　“……”又一次无语。算了，往之决定还是吃薯片吧。
　　上了飞机，往之倚着江景晟觉得异常安稳。那么些年里，常常想起他，而现在，他竟这样近在眼前。幸福来得太快，明显晃晃的耀目，心里虽然很甜，可是，却又特别难过。害怕与恐慌总是会在人最快乐的时候倏然而至，防不胜防。似乎，所有美好的事都该是梦，当做到最好的时候，猛然间就会被惊醒。
　　往之倚着江景晟，闭上眼，微微的扬起嘴角。忽然想起她刚考上大学的那会儿与江景晟一同离家出走。
　　坐了七个小时的火车到了N城。那是一个古都，古老却又现代。
　　他们在古城里面住着，想象着过着王子与公主一般的生活。
　　说是离家出走毋宁说是来旅行。
　　往之记得在网上查N城的时候许多人都说过N城最有名的小吃叫鸭血粉丝汤，于是死活也要拖着江景晟去吃。
　　两人也不知道那家好吃，就选了一家看上去比较像老字号的店。
　　果然是名胜食品，不但料少样子丑，味道也不怎么样。往之本来还想说不要光看样子吗，可是刚吃了两口就连话也说不出口了。
　　出了那家店，江景晟就开始埋怨往之了：“你从哪里听来这东西好吃的！”
　　往之没敢答，省得被江景晟骂，于是干脆闭嘴。
　　夜里，他们常常绕着N城河逛。夜晚的N城河凉风习习，甚是惬意。河中有游船一一而过，岸上有绘着古代美人的长柱形彩灯，游人熙攘，好不热闹。
　　有时在桥上还会遇到某个为了生计而打扮起民国时期著名军阀头子模样的人。往之有时会一时兴起，偷偷跑去开那个人的玩笑。
　　那个人有时会穿民国时候简单的黑色长袍，往之最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件衣服了，总是站在桥上大声的叫嚷着那个民国军阀头子抛妻弃子的恶事。每每惹来人侧目的时候江景晟就会出奇不意的冲出来拉她走。
　　那时，她觉得江景晟是那样的在意她，喜悦之情便油然而生。
　　有次去爬山，爬到了山顶，是一座名塔。
　　往之听几个来过N城的朋友讲过讲过几次。他们说，九层的塔，爬到一半的时候累得看东西就变一圈一圈了。
　　往之也跟着江景晟爬。江景晟是男子，又惯常旅行，往之就不是了，成了年，也没出过几趟家门。幼年时是粘着父母，如今是赖着江景晟。
　　这塔很高，门口挂了一块檀木牌，上书“灵茗塔”，字体很苍劲有力，大约是那个朝代有权势的人写的。
　　往之和江景晟在门口拍了几张照，然后就进去了。
　　来灵茗塔的人很多，其中有一对情侣，穿着时下特别流行的韩版T恤，男的上面写的是“我只洗碗，不吃饭”，女的上面写的是“我只吃饭，不洗碗”。
　　江景晟见往之老盯着那对情侣看就说：“我们去买件去穿不就得了。”
　　“不要。”往之微微有点撒娇的说，“我才不要和你穿呢。”
　　江景晟笑了，郑重的说：“不然我们真去买件。”
　　“嗯。”往之点点头说：“我挺想买的，买那件写‘我只吃饭，不洗碗’，以后你让我洗碗我就指指衣服上的字。”
　　“呵呵。”往之朝她笑了笑，拖着她就往上爬。
　　江景晟爬得很快，一会儿就领先了往之。他见往之爬得那么慢就说：“快点啊， 叫你平时多运动运动的。”
　　“知道了！”往之有点气呼呼的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学期的体育都是那红毛看我可怜才给的合格分！”
　　江景晟听了，大笑。他知道，红毛是往之学校里高三统一的体育老师，平时不上课，快到期末了就拼命的考试。往之属于那种常年不运动的，一到考试就常常不合格。红毛看她可怜，常常在五十七八分上给她个同情分。
　　因为这个塔里的梯子是呈回旋形的，往之爬了三层就已经头昏的，到第六层的时候就已经快趴下了。
　　江景晟就鼓励她说：“莫莫，快点，爬上去我就请你吃黑森林。”
　　黑森林，那是往之最喜欢的一款蛋糕。用美食来诱惑往之是最有效的。于是，往之卯足了劲的往上爬。
　　在爬了一刻钟有余往之才爬上了塔顶。
　　刚到塔顶就有阵阵的凉风吹来。
　　往之和江景晟一起走到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九重宝塔之上的风景，居高临下，真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江景晟拼命的按快门。往之就不去掺合他了，省得被他说破坏他的风景，就一个人在八角形的地方欣赏着。
　　塔里有四面墙，第一块墙上都有一块大理石书法碑，有狂草，有楷书，有隶书。往之不通书法，也没法赏析，只是随意的看了看。
　　有路继而来的人，都是观光客。
　　往之其实也是观光客。不过，和江景晟一起来，她就觉得与一般人不一样，而且是大大的不一样。好像是一块石头和钻石的差别。其实都是石头，不过一个稀有点。
　　“快来啊莫莫。”
　　听见何江景晟喊她就跑过。
　　江景晟指着秀丽连绵的山脉说：“看，多壮观啊！”
　　“嗯。”往之点点头。
　　青山锦绣，万里连绵。任何语言都不足以描摹出这与青山齐肩之感。一眼望去，气吞万里。
　　往之终于明白为何那么多人不远千里去万里长城，去阿尔卑斯山了。有许多景致是让人折服的。
　　往之暗暗的在高塔之上许下愿望。仿佛祷告一样，内心虔诚。
　　也不记得当时许过的愿了，只是依晰记得与江景晟有关。那个男子与她比肩而站，心里竟多了几分期许。
　　此刻，模模糊糊的，却听到耳边有人压低了噪子唤她：“莫莫，下飞机了，好醒了！”
　　




【11】

　　正是好梦时分，被江景晟叫醒，往之怏怏的跟着他下了飞机。
　　江景晟在前面走得很快，往之有点跟不上，却又不好意思说，只能勉力的追。江景晟走着走着，似乎察觉到什么，步子渐渐缓了许多。
　　因为跟上了江景晟，往之这才仔细的看了看四周。居然是上海。
　　可是没想到江景晟居然又带着她去车站坐汽车。
　　因为在飞机上睡了一下午，现在她的精神好得没话说。江景晟却有些倦意了，坐在汽车上，人也不多，他就有些昏昏欲睡。
　　往之瞧着他那样，大义凛然的说：“算了，我的肩让你靠好了。刚才我靠了你的。”
　　江景晟大笑说：“我还没累成那样呢。”说着，一把把她揉在怀里。
　　往之从他的怀里往上看他的脸，时光居然没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他依然带着高华的气韵，这个男子是否会老会丑呢？她还能不能见到他若干年后的样子呢？疑问像洪水一样涌来，把她的心变得湿嗒嗒的。
　　“看什么呢？”江景晟略带宠溺的吻了吻她的额头，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就这样融进了往之的鼻吸里，那样熟悉，仿佛曾经就是她身上的一颗痣，一条掌纹一样。
　　心下却又莫名的难过，总是觉得幸福来得太快，快到猝不及防间已经盈满她的手心。她怕稍微一松手，那些幸福就逃走了。
　　“唔，看你的脸，真好看。”往之带着小女人的娇嗔说着。
　　江景晟笑笑说：“不用你说我都知道。”
　　“哼！”往之笑着睨了他一眼，“真自恋呢！”
　　江景晟不语，真是温柔的望着她。往之心中竟然更加觉得不安，他的眼里满是柔情，纵然以前热恋当中他也未曾如此过。这一次，他的突然出现，他的突然要求和好，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美好了，好得让她觉得难以置信。
　　坐的是长途旅行的汽车，引掣声非常大，像冬日里北方的风，猎猎作响。车里汽油的味道也很重，夹杂着夏日里的燥热。汽车里的空调有些坏了，冷气常常断断续续的，骤然间的冷让往之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身后的座位上坐着的是个带小孩的阿姨，一直在叨叨唠唠的说着闲话。那个阿姨说的是吴侬软语，格外的亲切与柔美。
　　“你勿要这样坐啊，吃力了啊，今朝夜头早点困，蒙朝早上早点起来。”这话是在哄孩子，那个顽皮的孩子乱动，作为母亲的阿姨就开始絮絮不停的教诲。
　　往之恍恍的想起自己的母亲，情境竟是那样的神似。母亲亦是如此喋喋不休的唠叨着，话语里多是关爱，只是年幼时的自己并不懂得。
　　往之望了望窗外，白墙红瓦的自建楼房，却很整齐，一排排的，井然有序，仿佛是小时候在幼儿园里等待分发零食的孩子一样。远远的，有一幢楼房顶上有高高矗立着的避雷针，带着如金箍棒一般的气势在阳光底下发出熠熠的光辉。
　　车子驰得飞快，红花绿柳，转瞬而过。
　　江景晟悄悄附在她的耳边说：“我们去西越好不好？”
　　往之惊异的望着他，西越，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回去过了。自父亲过世后，她住入了江家，此后断断续续回来过几次，都不过是浅尝辙止。
　　“景晟，我们真的去西越吗？”往之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江景晟展开笑颜，却又异常郑重的说：“真的。”
　　“我应当去见见你妈妈的。”
　　往之再一次望着他，当年，他们母亲为他们许下姻亲，其实也不过是信口承诺。没想到，他们真的相爱了。
　　往之笑着说：“以前，你说打死也不去见我妈妈的。”
　　“可是，现在我想陪你去见你妈妈了。”江景晟微笑着说。
　　“可是，你不是说来出差吗？”往之仍然带着狐疑的表情望着他。江景晟笑了笑说：“我的出差就是和你去西越。”
　　阳光很繁盛，透过厚厚的玻璃窗撒落下来，夏日的阳光本是燥热的，可是往之却觉得分外的温暖，恍似冬日暖阳。
　　还未到西越镇的车站，远远的就看到大幅的江南水乡图景，图景上是用正楷写的“江南古镇——西越”几个字。一眼望去，倒也不见得是多么了不得的模样。暮色四合，夕阳的残辉落在图景之上，昏黄中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温婉，像是一个身着简洁的绣花旗袍的女子侧着脸站在夕阳之下。
　　下了车，江景晟与往之叫了一辆三轮车。其实小镇里也是有公交与出租车的，可是游客们与当地人都对三轮车这样落后的交通公具青睐有加。所谓入乡随俗，江景晟与往之亦不例外。
　　坐在三轮车上，车夫一边使劲踩着车一边用夹杂着当地方言的普通话问他们：“先生小姐来白相啊？”（白相=玩，类上海话）
　　往之笑笑，用方言回他：“来看我妈妈。”
　　“哦。”车夫若有所得的说，“原来是本地银啊。”
　　往之看了一眼江景晟，他是累极了的模样，不过还是强挺着。不知为何，江景晟最近越发古怪了，对她，亦是温情多了。人便是如此吗，一旦安乐起来倒会想起祸事吗？居安思危是否便是如此呢？
　　“你是不是累了？”往之小声的问。江景晟看了她一眼，只说：“不累。”其实，他在出差的那几天里做了这几天的工作。
　　三轮车开不进往之家的小弄，所以只到了弄口。
　　细窄的弄堂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烛火在微风中摇曳着，可以清楚的看到弄堂里石砖的每一条纹路。
　　往之站在弄口，想起幼年时父亲常常背着她从这条弄堂走过，她是调皮的孩子，总是趁父亲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的往父亲的肩上咬去。父亲却总也不吭声，仿佛是理所应当的。如今回想起来，父亲的爱虽然不是热烈赤诚，却是细水流长的关爱。她站在弄堂口，挽着江景晟，竟有种泫然欲泣之感。
　　江景晟看着弄堂惊异的问往之：“你家住在这里面吗？”他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小孩。往之侧过头对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还要过去一点，不是在这里面。”
　　走弄堂的时候江景晟像个十足的小孩一样，左看看右看看，看到上面有游客留下的字迹居然问往之：“我能不能也在上面刻字啊。”
　　“有点破坏文物的感觉。”往之试图阻止他，可是江景晟还是一意孤行，他拿一块钱的硬命往斑驳的墙上刻字，刚刻了第一个歪歪扭扭的“江”字的时候，后面有狗吠了起来。
　　往之素来怕狗，忙紧紧的拉着江景晟的衣角。
　　“汪汪，汪……”
　　往之用眼角看了看这只叫声清脆的狗，是那种黑皮狗，牙齿异常锋利，在昏黄的灯光下，雪白的牙泛着像刀子一样的寒光。
　　往之怕极了，也不管江景晟刻没刻完就拉着他跑。江景晟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被往之吓得半死。
　　身后的狗一直在吠，往之就一直跑，直到跑到了弄堂外。
　　“吓死我了！”往之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自己的胸，江景晟惊讶的问：“什么啊，不会是有贼吧！”往之理直气壮的说：“刚才有狗。”
　　她不说还好，一说江景晟就笑个不停：“你居然还怕狗啊！哈哈，哈……”
　　往之瞪了他一眼：“怕狗怎么了，怕狗不行吗！”
　　“行，行，当然行！”江景晟忍着笑，可是嘴角还是免不了的向上翘。
　　“不许笑！”往之命令道。可是江景晟还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往之只好蹙着眉瞪着他，江景晟这才收敛了点。
　　“走啦。”往之拖着还在笑中挣扎的江景晟往前走。江景晟居然大声喊：“狗啊！”
　　往之环顾了一下四周，连根狗毛都没发现。于是露出恶狠狠的表情说：“江景晟……”
　　“好，好，好，我错了……”江景晟笑着低下头认错。
　　往之撇撇嘴说：“走啦！”也不等江景晟就自顾自往前走，江景晟忙刚上去拉起她的手说：“别生气吗，开个玩笑。”
　　往之重重的哼了一声才说：“我家就在前面啦。”
　　江景晟看了一下，这是一条是沿着一条小河的路，河水清澈见底，不时有小鱼游过，前方不远是一座桥，桥身上刻着气势强劲的“永宁桥”三字。
　　走了没几步就到往之家了。河边的人家都是独门独户的，有点似别墅一样，当然，在外观与装潢上与别墅就有“天籁之别”了。这边的房屋造型上还是民清时代的样子，连门都是那种上过油漆的木门，门上还带着铁制的门栓。
　　站在往之家门口，江景晟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你妈会不会嫌弃我啊？”往之瞥了他一眼，黯然的说：“你走的那会儿我妈正病着，我和你那些事我一点也没和我妈说，你也不要说了。”
　　江景晟如释重负一般的说：“对不起，莫莫，我……”
　　往之笑了笑，没说话。
　　她家门是开着的，往之就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里面就有一个清脆当中略显着苍老的声音问：“谁啊？”往之没吭声，只怔怔的站着，江景晟拉拉她，她也没说话。里面再一次问：“谁啊？”往之这才唤了一声：“妈，是我。”里面再也没有声音了，却有细碎的响声。
　　泪水开始在往之的眼眶中打转。往之的母亲迈着并不利索的步子走了出来。 
　　




【12】

　　往之的母亲做好了晚餐，菜还算丰富，雪菜炒黑鱼，红烧土豆，水煮空心菜，都是家常的菜，又去对岸的客饭店里买了份白斩鸡。
　　就这样，三个人坐在一张八仙桌上，饭还没入口，张惠娟就开始叹气。
　　“你啊怎么就不回来看看我呢……走了那么久……我一个人……”
　　“妈。”往之唤了一声。
　　张惠娟叹了一声说：“唉，你呀也长大了，我也不能老跟着，你爸死了以后我这心里啊……”
　　往之说：“妈，我以后一定多回来。”
　　“这次回来住几天啊。”
　　往之看了一眼江景晟，江景晟说：“三四天吧。可以让莫莫多陪陪阿姨。”
　　往之朝张惠娟笑笑说：“妈，我这次回来就是来陪你的。”
　　张惠娟听往之这么说，勉强笑了笑说：“你呀能记得我，有空回来看一眼我就行了。”
　　往之说：“我会的。”说着夹了桌上的鱼肉给张惠娟说，“妈你吃啊。”张惠娟笑笑说，“你怎么不给景晟夹点啊。”
　　本在一旁吃着饭的江景晟听到自己的名字忙抬起头笑着说：“不用不用，我自己会夹的。”往之也说：“他自己会夹的，妈你自己多吃点啊。”
　　张惠娟笑呵呵的说：“唉，你们啊，真有点老夫老妻的感觉了，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啊。”
　　刚在吃饭的往之差点没把放喷出来，一个不小心饭就吃进了气管里，咳了起来。
　　“呀哎，你这孩子，吃饭小心点啊。”张惠娟开始怨怪起来，江景晟忙帮忙拍往之的背。可是往之还是咳得不行，江景晟尴尬的说：“不会卡住了吧。”往之难过的说：“还好还好，就在喉咙口，我再呛呛就好了。”
　　张惠娟说：“要不上医院吧。”
　　往之忍着心里的难过说：“妈，我没事，就咽了一下，不用的。”
　　再咳了好几声以后往之才终于把饭给咳了出来。张惠娟怨怪的说：“这孩子，怎么一说到结婚就这样。”
　　往之因为咳嗽而面色通红：“那个，我还小，不急。”
　　“还不急呢，你都二十八了，在以前都已经当好几个小孩她妈了。”
　　往之猛的划了几口饭，瞥了一旁悠闲的吃着饭的江景晟，没好气的说：“妈，那是你们那个时候。”
　　张惠娟说：“管他什么时候，结婚生小孩总是对的吧。”
　　往之狠狠的把目光抛向江景晟，江景晟原本正吃着饭呢，许是往之的眼神太犀利了，他只觉得有寒光一现，真真像武侠小说里的飞刀一样。于是，淡淡的说：“阿姨，最近我公司忙， 等过一阵子我们就结婚。”
　　他这话一出口，往之差点没第二次呛到，只好埋头吃饭。
　　听了江景晟这话，张惠娟可乐了，忙催着江景晟多吃点，还说：“景晟啊，以后要好好待我们家往之啊。”又说，“当年我和你妈给你们订亲的时候可没想过你们现在会这么好呢，当时我们还想以后你们是新新人类了一定会反感这种娃娃亲的。”
　　江景晟在一旁异常好脾气的说：“阿姨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让莫莫幸福的。”
　　往之听着心里倒是莫名的有了种感动，只是还是抬起头说：“妈，我难得回来你干吗说些有的没的。”
　　张惠娟笑盈盈的说：“好了好了，你啊。”又对着江景晟说，“这孩子就是这样。”
　　江景晟忙搭话说：“阿姨，没事儿。”
　　吃完饭，张惠娟收拾着碗筷又催着往之与江景晟：“往之啊，你带景晟去走走，他是第一次来。”
　　“哦。”本来倒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往之就拖着身边的江景晟走，江景晟还不大乐意的说：“你不多陪陪你妈啊。”
　　张惠娟听着了江景晟的话，一边洗着碗一边说：“景晟啊，你第一次来，西越的夜景很漂亮的，你们小两口去看看啊，不用在意我这个老太太啦。”
　　往之鼓了鼓腮对着江景晟说：“走啦。”
　　江景晟望了一眼在洗碗的张惠娟然后跟着往之出门。
　　夜幕已经降临。对岸的长廊之下一排排的红灯笼次第亮起，像一朵朵花逐次盛开。小河里有一一只浮动的许愿灯，白色的蜡烛在色彩各异的灯船或者花朵里面发出熠熠的光辉。穿着民族服饰的姑娘们在走廊下走来走去，印着大朵花卉颜色艳丽的长裙子在灯笼火红的光辉下显得格外的好看。
　　往之和江景晟站在桥上，江景晟看着西越古典温情的气氛，忽然问往之：“你小时候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吗？”
　　“嗯。”往之点点头说，“不过那个时候还没开发成这样。”
　　江景晟笑着说：“虽然有点开发过度，不过还是很漂亮。在欧洲住久了发现这里很特别呢。”
　　往之也笑笑说：“欧洲也很漂亮，特别是那种刻着罗马数字放在教堂外面古老的钟，响起来的时候让我觉得特别神圣。”
　　江景晟说：“你要喜欢，我们以后可以住欧洲。”
　　说到这个，往之忽然停了下来，并不言语。刚刚母亲提到结婚，而江景晟也说了。可是，她心里总有点凄凄然。
　　江景晟离得很近，咫尺之间，可是，她却又觉得离得很远。
　　江景晟站在桥的中央，面对着河，微风吹过他的脸，发丝拂过眉眼，他忽然云淡风轻的说：“莫莫，我们结婚吧。”
　　往之站在背对着河倚在他身边，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惊了一惊。
　　“那个，你不会把我妈的话当真了吧。”
　　江景晟微笑着说：“莫莫，其实我一直想娶你。”
　　往之又怔了一下，忙说：“那个，我妈是个话唠啦，她乱说的啦，那个，我还小，真的。”
　　“可是，我不小了。”
　　桥上有来来往往的小情侣甜甜蜜蜜的走过，还有不少出门散步的老夫妻。
　　往之当没见他这话，拉着他往廊棚下走，边走边说：“我们也去放灯吧，上次我来的时候还没有呢。”
　　他们走到小摊子前，摊主是个六十开外的老妇人，斜梳着麻花辫，穿了一身印着大朵玫瑰的连衣裙。
　　那老妇人指着一排花形的纸灯向他们介绍道：“这个红色代表着幸福，那个黄色代表着开心……”
　　往之拉了拉江景晟的衣角说：“我们买红色的吧。”江景晟没支声，只点了点头。往之就对那个老妇人说：“就那个红色的。”
　　老妇人笑呵呵的把纸灯给往之，还说：“祝你们两位永远幸福百年好合啊。”
　　往之笑了笑说：“谢谢。”
　　拉着江景晟到河边，往之对着江景晟说：“把打火机给我。”江景晟听话的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对着往之说：“那个……”往之当没听见说：“谢谢。”
　　江景晟心知她是故意的，心中不免叹息。看着往之充满热情的把蜡烛点燃，忽然感慨当年的事情，可是，他并没有后悔。
　　看着往之把纸灯放下水，四周也有别的姑娘也拿着纸灯，顿时四周像白昼一样亮堂堂的。往之小心翼翼的把灯放下水，水溅到了衣衫上也不在意，只是虔诚的合掌许愿。她忽然觉得好像当初在N城的“灵茗塔”上，江景晟与她在一起。时光改变的只有点，却没有改变人。恍恍的觉得，物是人非，事过境迁那样的词并不真实。永恒，永远这样坚定的词在是真真正正的。
　　放完灯，江景晟问：“许了什么愿。”往之缄默不答，又忽然狡黠的一笑说：“许下的愿要是说出口就会不灵验的。”江景晟耸耸肩说：“可是，告诉我的话我可以帮你实现。”往之笑了起来，笑容像一朵花开了一样：“不告诉你才会实现呢。”
　　其实只是期许着天长地久。就算明知道愿望不会实现，可是在能许愿的时候却总是用不切实际的想法盼望着。
　　看着满河的纸灯，往之感慨起来：“不知道有多少愿望可以真的实现。”江景晟拉起她的手说：“如果你告诉我，不管多么难以实现的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往之还是摇了摇头，望着自己的纸灯像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飘飘摇摇的度河，然而灯始终未灭，心中又不免多了几分期许。
　　回到走廊里，江景晟牵着往之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不知是否是刚刚触到了水的原故。
　　一路上往之明显感觉到江景晟的话少了，虽然她已经刻意的找来话题，可是江景晟却也总是用一两个字搪塞而过。心里微微发酸，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九点十三分，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往之家。
　　张惠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见往之和江景晟回来了忙笑着迎道：“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呀，去了什么地方啊。”
　　往之说：“在长廊上走了走，去了烟云桥，和银杏林那边。”
　　张惠娟笑盈盈的说：“还好，你们不急着走，明天啊再带景晟去别的地方看看，像那个将军庙什么的。”
　　往之笑了笑。江景晟站在一旁忙说：“不用，不用，让莫莫多陪陪您。”
　　“不用，我一老太太，不用人陪。”张惠娟非常识趣的说。
　　过了一会儿，张惠娟对往之说：“往之啊，你也知道咱家就两间房，总不能让人家景晟睡客厅吧。你们两睡你那间房吧。”
　　往之听了忙说：“妈，那个我和你睡。”
　　“哟，多大了，还和妈妈挤在一起。”张惠娟想着往之与江景晟都在一起十多年了，“我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这年头我也知道有同居的。”
　　往之被她妈这几句话给雷了一下，直说：“妈，那个，我们……”
　　正当往之有理说不清的时候，江景晟坐在沙发上平静的说：“嗯，这沙发睡人确实不太好，莫莫，今晚我们还是一起睡吧。”
　　往之顿时连汗水都下来，江景晟果然是江景晟，说话都一语双关了。什么叫“还是一起睡”，听上去像以前一直一起睡的。
　　张惠娟听了以后更乐了，说：“看，我已经把铺好床了，你们上去就可以睡了。劳累了一天了。”说着打了打哈欠，“妈年纪大了，先去睡了，你们小两口随意啊。”说完，就上楼了。
　　往之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江景晟面前，向他白着眼说：“你……”江景晟对着怒气冲冲的往之只优雅的微笑。
　　




【13】

　　往之的房间不大，不过十多个平方，但整理的很干净，看得出来，张惠娟是每日打扫的。
　　床并不是双人床，比单人床略宽一点。
　　江景晟站在门口说：“你房间真不怎么样。”往之白了他一眼说：“要睡不睡。”说着也不理江景晟，径直走了进去。
　　书架靠左，床靠右，中间是狭窄的甬道，尽头是书桌。书架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江景晟随手拿了一本看，是年代很早的《360天讲故事》，黑色的面子，多彩夸张的彩图，故事都是通俗很幼稚的孩子腔。江景晟看了没几个就发笑，往之正站在床上伸手往高高的柜里拿席子，听到见江景晟的笑声就说：“过来帮我啊，还看书呢。”
　　江景晟笑着放下书过去，看着往之艰难的从柜子里拿出竹席忙踏上床去接。柜子在床上方不过一米多点，江景晟个子高又心急去接席子，一不留神就撞到了头。
　　往之“哧”的笑了一声，江景晟一手举着竹席一手捂着额头。
　　“痛不？”
　　江景晟从床上跳下去，轻飘飘的说：“不痛。”往之也跟着下去拉开他捂着额头的手，红了一大片，隐隐得还可以看得出血丝。江景晟是欧洲人的血统，皮肤偏白，这红色看上去就更触目惊心了。
　　“都红了。”往之心疼的说。江景晟露齿一笑说：“真不疼。”说着用力揉了揉伤口说，“你看，还好。”因为揉得太用力，刺烈的疼让江景晟吸了口冷气。往之见他疼，拉开他的手说：“还说，都疼成这样了。”江景晟只是笑，往之看着他的笑脸，心时一阵的怅然。
　　往之到楼下寻找药水，她记得家里一直是储备着的。
　　江景晟被勒令安静的坐着，摸了摸额上的肿块，笑了笑。
　　往之摄手摄脚的从药柜里找到了“碘酒”，想找云南白药，可是没找到，于是只好拿着用“21金维他”的塑料瓶装着的“碘酒”带上楼。因为怕吵醒正在睡的张惠娟，往之走楼梯的时候异常小心。
　　刚到房间，往之却看到江景晟正惬意的躺在她的床上。
　　“喂，起来。”往之走到床边把江景晟拖起来。江景晟看了一眼往之手里的瓶着，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往之说：“碘酒。”
　　“什么东西？”江景晟十分不解的说。
　　往之才懒得和江景晟解释，打开瓶盖拿着棉签沾着竭黄色的“碘酒”就向江景晟额上去，江景晟慌忙躲开：“这么可怕的东西，别往我头上擦……”
　　往之的动作没有江景晟的利索，眼见的擦不到了，索性一板脸说：“不许不擦。”江景晟一见往之发飚了，有点恹恹的把头倚过去。往之立即就把棉签伸过去。
　　“这东西太难闻了。”江景晟抱怨着。
　　往之仔细的擦完了肿起的那一块以后说：“效果很好的，我小时候受伤就靠它的。”江景晟鄙夷的说：“怪不得脾气……”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往之投射过来杀人一样寒烈的目光，江景晟只好笑着做了噤声的动作。
　　“就擦一次吧。”江景晟小声的说。往之一边收拾一边瞥过头说：“当然不会就一次的，明天继续吧。”
　　“不会吧。”江景晟面呈恐惧。往之嘻嘻笑了笑，把药瓶放在书桌上，然后开抬帮江景晟铺地铺。
　　江景晟惬意的坐在床上无聊的说：“你不会真忍心让我睡地铺吧。”往之头也不抬的说：“你不睡难道我睡啊。”江景晟笑了笑，忽然俯下身从背后拥她。温热的气息夹杂着烟草的味道包裹了往之，熟稔却又陌生，时隔多年，他再一次的贴近她仍然无从旁躲。耳后的气息越来越重，她感觉到他柔软的唇在他的耳边蜿蜒。
　　碘酒的味道很浓重，可是掩不去他令人沉溺的气息。
　　月光悄无声息的落下来，带着如同对岸廊棚下的红灯笼一般艳丽的色彩。
　　他的吻很慢，很耐心，很温柔，甚至让往之觉得这并不像江景晟。初次的时候他并没有如此柔情，他永远都是凶猛激烈的，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她，有时，会让她觉得犹如台风过境一般的迅猛。他的强势一度让她害怕，却又无可救药的迷恋。这个男人，像信仰一样的男人。
　　他的吻由颈间缠绵到耳垂，她的气息开始紊乱。毋庸质疑，他是个调情的高手，连吻都技巧十足。他咬着她的耳垂，嘴巴温情的像是情话一样。
　　往之恍恍的想起那一年的夏天，她踏着月光走到他的房间里，怯生生的问：“你要我吗？”那个时候的他们都是生涩青葱的少年人，骨子里血气十足。那一次，他的吻并不柔和，那样刚强，像是金属一般，硬生生的硌着她如脂的肌肤。疼痛猝不及防的来临，她连叫的力气在那一刻也被他强势的吻所剥夺，她只能在他身下喘着气无能为力的承受着。
　　他慢慢的褪去她的外套，日光灯下，她绯红色的脸像诱人的果实，饱满而又充满 情 欲。
　　长长的日光灯管跳跃着，忽明忽暗。她看到自己的皓腕上的银镯紧紧的勒在关节上，精巧的花纹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似乎会跳舞。
　　她甚至连拒绝都连不及已经赤 裸 裸的展现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她清楚的看到他眼里像红酒一样情与欲，色彩明艳极了，让人忍不住就会狂饮。
　　他忽然就进入了她，一点征兆也没有。他的吻变得急燥起来，动作也开始强势起来。撕裂一样的疼痛让她想起了初夜。
　　他高高在上，如神。她是那样的恐惧与害怕，然而却又心甘情愿。
　　因为疼痛，她开始咬他，唇齿之间的交融并没有让她得到缓和，她咬得更加猛烈，津液像是游鱼一样，像活的。活的东西让她害怕，她再一次死命的咬他，像战场上不要命的死士。他被她突如其来的战斗力所惊骇到了，只一瞬，目光里流露出兴奋与热情。他也开始像战场上的死士一样。角斗的两个人彼此不肯服输，只能用着更加猛烈的方式对抗。
　　她开始与他打斗，指甲与拳头，甚至于牙齿。但凡可以用得上的都已经上阵，像个泼妇一样。他也不甘示弱，依旧强势的抵抗，额上混着褐黄色的碘酒的大颗汗水滚落下来，落到她凝脂一般的肌肤上，灼热的汗珠让她小小的惊颤了一下，气息紊乱得像是煮沸了的水。
　　终于结束了。
　　往之关了灯，披着海蓝色的缎子睡衣赤着脚倚在床边。江景晟躺在地板上，睁着眼，他的眼瞳明亮得如同暗夜里的猫一样，他的呼吸渐渐开始平稳。
　　夏夜里的蝉鸣异常的激烈，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夜已经很深了，气温渐渐下降。
　　往之倒在床上上，把身侧的毯子拉到身上。身体里残余的痛让她睡不着。江景晟也没有睡着，躺在竹席子上，目光炯炯。
　　“为什么不说话。”江景晟平静的说。
　　往之讷讷的躺着：“有什么可以说的啊。”
　　江景晟笑：“可以说你小时候。”
　　往之用脚踢了踢江景晟说：“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在这里睡觉、看书、上学。”
　　“或者可以讲讲你小时候有没暗恋的人之类的事情。”
　　“去。”往之随手拿起旁边的抱枕就往下掷，“你以为我像你那么早熟啊！”
　　江景晟接住抱着随意的枕在脑下。往之一把坐起来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刚来你家的时候你和一个比你大七岁的女人在交往。”
　　江景晟诧异极了，也坐起来。他个子高，就算坐起来也不比往之矮多少。月光落进来，加上对岸通红的灯笼光，就算没有打灯，房间里也很亮。往之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江景晟的眉眼，以及额上斑驳的肿块。
　　“你怎么知道？”
　　往之笑嘻嘻的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事情我都知道。”她笑得很是得意，像是童话故事里得胜的乌龟一样。江景晟斜着眼望了她一下，忽然站起来扑倒她。
　　“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的吻密密的落下，往之背这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大跳，只好嗫嚅的说：“没，没什么啊……”江景晟显然对这回答不甚满意，竟然呵起她的痒来。他最清楚她什么地方怕痒，于是每一下都恰到好处的让她害怕。
　　“呜——”往之欲哭无泪，由于痒而哭不像哭，笑不像笑。“江景晟，你……”因为实在痒极了，往之只好蜷缩起来说：“好了，好了……”
　　江景晟却像是欲罢不能似的。往之被呵得实在不行了，只好退了退说：“我投降，我投降。”
　　江景晟笑着说：“说，你还知道什么。”
　　往之一面抽着气一面黯然的说：“那个那个，你高二的时候分手啦，你高三毕业的时候和你的女同学谈恋爱啦，你大一的时候和……”
　　“你怎么知道的？”江景晟不解的问。
　　往之瞪了他一眼说：“若要人不知……”没等往之说完，江景晟又伸出魔爪似要扑过来似的，往之只好改口说：“因为，那个，我……我……那个时候跟踪你啊……”
　　江景晟笑了笑，忽然想起那个时候她总比他晚回家。在他分手的时候她总是很温柔，在他热恋的时候总是很冷漠。
　　他忽然俯下身，往之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来呵她痒，岂料，江景晟只是抱着她说：“莫莫，你很早就喜欢我了吧。”
　　




【14】

　　往之躺在他的怀里，他的气息令她有窒息的感觉。
　　他温柔的问她是否喜欢他许久了。她呆呆的躺着，没有说话。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其实她也不知道。就像那个时候夜里喜欢躲在楼梯上看他躺在沙发上打电话，他总是对正在交往的对象讲着腻死人的情话。她静静的听着，害怕电话那头被那些情话所勾引着的女孩真的喜欢上他。她总是听到酣然的时候转身就回到房间里去。却又害怕他接下去讲更令人沉溺的话语，又小心翼翼的支开门。有时候看到缓缓走上楼来的他，手忙脚乱的关上门，脸一下子飞红起来，心也止不住的跳。
　　“莫莫。”他拥着她轻轻的唤她的名字。不可否认，江景晟是个谈情的高手，他总是恰到好处的对女孩子处以柔情。
　　往之在他怀里带着怨怪的味道说：“你从前从不正眼看我呢。”
　　江景晟这一次没有笑，只是更加用力的箍住她：“对不起，莫莫，是我不好。”
　　往之在他怀里微微笑了一下。他的心跳声像世上最美的音乐一样，一下一下，像是一场音乐会。却又十分让人安心。
　　窗外的蝉鸣依旧，却因为有了江景晟而并没有感到不耐烦。月光落在门前的河水中反射而来的波光粼粼的影子，看上去像凌波仙子在跳舞一样。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江景晟不在。下了楼，见到张惠娟就问：“他呢？”张惠娟笑盈盈的说：“去买早餐了，景晟这孩子真不错。”
　　往之吓了一跳说：“他，他哪里认得路啊。”
　　张惠娟见女儿的紧张样笑了笑说：“都长这么大了，买个早餐你还急啊。”往之撇了撇嘴说：“他没来过，万一走丢了……”
　　张惠娟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说：“这孩子。”又说，“你当景晟是孩子啊。”
　　正巧，这时候江景晟就提了一大袋的早餐回来了。看见往之和张惠娟僵持着，好奇的问：“在干吗呢？”
　　往之瞧了瞧江景晟，总算是心里一块大石落下了。于是，轻松的说：“没什么啦。”又装作随意的样子说：“你认得路？”
　　江景晟把袋子里的早餐取出来摆到桌上：“昨儿个不是走了一趟吗，我认得。”
　　往之笑笑，真是低估了他。
　　张惠娟打趣着说：“她啊，还当你会走丢呢。”
　　江景晟听了朝往之笑笑说：“哪儿那么容易走丢呢。”
　　往之红了一下脸。张惠娟笑着看了一眼往之又说：“早些时候我和惜如还担心你们两个不合呢。”范惜如是江景晟的母亲，亦是张惠娟自幼的闺中姐妹。
　　因为江景晟买了生煎，所以往之去厨房拿了碗倒了醋出来就见到张惠娟和江景晟在一边侃侃而谈。真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好聊的。
　　之走过来的时候，江景晟正在大笑，他见到往之不由调侃的说：“原来你小时候这么皮啊。”往之愣了愣，看到张惠娟脸上不怀好意的笑，不由爆跳如雷的说：“妈，你和他说了什么？”
　　张惠娟一边吃生煎一边轻飘飘的说：“没什么啦，就把你怎么把二表姐的手咬破，把三表姐的风铃砸了的事情说了一下，其它可什么都没说。”
　　“哼！”往之气呼呼的坐下来，白了江景晟一眼，江景晟无辜的摊了摊手，张惠娟笑了笑说：“往之啊，乖，来吃生煎。”
　　往之撅着嘴说：“气饱了。”心中思忖着，肯定还讲了其它，否则不可能笑得那么贼！
　　江景晟夹了生煎递到往之嘴边说：“大不了我当没听到吗。”往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眼前的生煎。还是挺饿的，于是张开嘴，江景晟识趣的把生煎塞了进去。
　　张惠娟看了，心领神会的笑了笑。
　　吃完早餐，无所事事的江景晟与往之又被张惠娟给辇了出门。张惠娟还非常好意思的说：“嗯，提前度个蜜月吗！”往之听了满头黑线的拖着江景晟出门。
　　出了门，江景晟笑呵呵的说：“我们真像度蜜月。”往之才懒得理他说：“我们去哪儿呢？”江景晟沉吟片刻说：“随便。”往之气结。
　　“往前吧。”往之无奈的说，江景晟也只好跟着。
　　因为是大清早，路上还没什么人。
　　江南的天空总是水润而温情的，空气里也氤氲着淡淡的湿气。雪白的云看上去像幼年时候吃过的棉花糖一样，偶尔抬头望一望总有一种冲上去咬一口的冲动。
　　往之挽着江景晟一路走。这是一条石板小路，像所有古镇一样，每一块石料上都有年代的痕迹。两旁是还未开门的小店铺，有些店铺门口用彩色的棉布做成各种小花朵串在一起做成帘子，甚是好看。有些店本口刚是用挂着五彩斑斓的店牌，这些牌子做得甚是卡通。还有些店子则仿造一些知名的店的样子，甚是山寨。可是无论怎样，这些店子看上去却很和谐，格外的像一家人。
　　可惜许多店铺都还没有到点开门。
　　“嗯，可惜店都没开呢。”往之有些怨嗔的说，她向来是喜欢那些小饰物的。江景晟温和的说：“那下午再来看好了。”
　　往之点点头挽着江景晟继续往前走，心里有一些暖意。与江景晟这样走着，竟让自己觉得像是结婚多年的夫妻。幼年时候，她也曾随父母一同出门散步。母亲也不挽着父亲的手，隔一小段路，可是彼此之间却清楚要走那里，怎么样走。彼此能够依赖便好。
　　走了一段，走到了一座桥下，桥的样子宛同古代的画舫。左边是石阶，右边则是斜坡。中间夹着有如同苏杭的两面绣一样的窗子，窗棂是用檀香木所制，雕着精巧的喜鹊与腊梅。前后各有一块石碑，刻着桥的来龙去脉。
　　桥的两边有一块匾，描着金的工整楷体，字迹苍劲有力。上书： “送子来凤桥。”
　　往之指了指桥上的匾说：“看见没，这就是著名的‘送子来凤桥’！”
　　往之又指了指石碑说：“看见没，这据说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没说，江景晟就打断她说：“我可以自己看的。”
　　往之撅了撅嘴，理直气壮的说：“我怕海归的你不认识。”
　　江景晟笑了笑说：“我可记得有人当初语文永远要找我补习的哦。”
　　往之无奈的垂下了头，真是的，那么久的事情居然还记得。
　　江景晟粗粗的浏览了一遍石碑。
　　“送子来凤桥初建于明崇祯十年（1637年），清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道光十五年（1835年）两度重修，1998年4月重建时，采用中国古典园林中特有的园林建筑形式——复廊，古称晴雨桥，亦称情侣桥。寓意情侣步经此桥，婚后必生贵子。”
　　江景晟忽然抬起头暧昧的朝往之笑了笑说：“这桥不错，以后一定要走。”往之并没有理解他的话，只当他随意说的。就拉着他要往前走。
　　江景晟说：“往那边走？”
　　往之茫然的说：“随便啊，左边右边都行。”
　　江景晟又笑了笑说：“据说是男的走左边，女的走右边。”
　　“嗯。”往之点了点头，“可是，我走了好多年左边了。”
　　江景晟忽然笑了笑说：“你妈说你小时候在这里摔过跤。”往之惊异的望着江景晟：“我妈说了什么？”
　　江景晟笑着说：“这我可不能出卖你妈。”
　　“切。”往之瞪了他一眼。江景晟又补了一句说：“我自己在心里偷着乐就好了。”
　　往之眯着细瞧着他说：“我还没事偷着乐呢。老实交代，我妈都说了什么？”江景晟笑嘻嘻的说：“我才没那么傻告诉你得罪我岳母大人呢。”
　　听着江景晟这么说，往之就伸出拳头打他。江景晟也不躲，硬生生的挨了往之的花拳绣腿好几下。江景晟只是笑，稍微的挡挡。往之嫌没意思就说：“走啦。”
　　走了几步，江景晟说：“我们到底去哪儿啊？”往之无所谓的说：“随便吧。”江景晟笑了，说：“这是你家乡啊，你怎么不知道应该去哪儿呢？”
　　往之嗫嚅的说：“我都很久没有回来了。”江景晟看着她无辜的模样，无奈的说：“不然抛硬币吧。”
　　“不要。”往之说。
　　江景晟又说：“问人。“
　　“不行。”
　　“找家店坐一天。”
　　“才不呢！”
　　“哪干吗？”江景晟挑了挑眉望着往之。
　　往之鼓了鼓腮说：“算了回家吧。”说着调头就要走，江景晟忙拉住她说：“不会吧，那我们俩回家干吗啊？”往之瞧了他一眼说：“陪我妈呗。”
　　江景晟无奈的看着往之说：“这个，那个……”往之看着他目光闪烁着就说：“什么这个那个的？”
　　江景晟居然腼腆的说：“你妈让我们出来培养感情的。”
　　听了他的话往之足足呆了好几秒，然后笑盈盈的戳戳他的胸膛说：“咱俩还要培养感情啊。”这句话显然让江景晟小小的得意了一把，他裂开嘴笑了，说：“那回家吧。”
　　“回家。”往之应了一声，回家，这句话在心里打了个转，甜蜜蜜的，似乎是吃了好大一块糖一样。
　　回到往之家，江母正坐在沙发上打毛线，见他们怨怪的说：“怎么回来了，西越这么多好玩的地方不去啊。”往之撇开江景晟腻到她身上说：“妈，我们多陪陪你吗。”
　　张惠娟凛然的说：“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陪的。”往之怏怏的说：“那我们也没什么地方好去的吗。”
　　张惠娟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做无辜表情的江景晟说：“多好的地儿，有大把大把的城市人要来，你这孩子。”瞥了一眼往之又说：“下午你钱婶婶可要来家里打牌的，你要不跟去吧。”
　　往之一听钱婶婶，立马肃然的说：“我下午和江景晟出门去。晚饭也不回来吃了。”张惠娟暗笑一声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是。”往之频频点头说，“妈您好好打牌，我们才可以好好玩。”一旁的江景晟听了往之的话惊异不已。
　　吃完午餐以后，往之果然连拖带拉的把江景晟拉出了门。
　　刚一出门，江景晟就好奇的问：“干吗这么急啊。”往之面露难色，却又异常郑重的说：“你不知那个钱婶婶，八卦的要死。估计我们呆着不被她剥皮拆骨的机率比天崩地裂世界末日的机率还要小。”
　　江景晟惊了一下说：“不会吧。”俨然一付“你诓我”的表情。
　　往之瞥了他一眼说：“你不信……”话未说话前方就有一位穿着艳红无袖衫的胖阿姨和一位穿着墨绿短袖衬衫的瘦阿姨走了过来。
　　




【15】

　　往之看着前方真恨不得找个地洞拉着江景晟一同跳下去。
　　江景晟顺着往之的目光看了看，不用猜也知道那位胖一点的阿姨就是往之怕到极致的钱婶婶，另一位他也就不得而知了。
　　往之微微的向后退了几步，江景晟惊异的站着。那位钱婶笑嘻嘻的走到他们面前，开口就说：“呀，小莫的男朋友啊。”往之尴尬的点了点头，却看到钱婶今天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在江景晟身上，不由的暗暗偷笑。心里也不免小小的高兴一下，江景晟，看你怎么办！
　　跟着钱婶一起来的是何阿姨，往之亦是认识的，她们都是母亲的牌搭子。
　　何阿姨的兴趣也果然在江景晟身上。
　　“你要小心喽。”往之泛着微小的得意轻轻的附在江景晟的耳边说。江景晟挑眉笑了笑，像是在说“放马过来好了”。
　　钱婶与何阿姨一边审视着江景晟一边说：“你该不就是自小和小莫订下娃娃亲的那小子吧。”
　　江景晟大窘，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哟，原来是江家那孩子，长得可真俊啊。”钱婶一边赞叹着一边往江景晟脸上碰两下。何阿姨也不甘示落：“小莫真是好福气啊。”说着也伸身拍了拍江景晟，打算看看他的体质。
　　江景晟就在往之家门口的小路上被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揩着油。往之可一点也不心疼，闲然自得的站在一边，乐得自在。
　　钱婶与何阿姨喋喋不休的说着，江景晟终于受不住了用可怜兮兮的眼神向往之求助。往之微笑着睨着他，像是在说“你也有今天呐”。江景晟见往之如此，气得狠狠的向她白了一眼。
　　正巧，张惠娟在家里打着毛线等着今天的牌搭子，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来，索性出门来看看。
　　见被左扯又拉的江景晟，于是好心的说：“钱婶啊你们怎么才来啊！”说着就过来拉钱婶和何阿姨，趁这当口又慌忙向江景晟施眼色。江景晟何等精明的人，当下侧了侧身拉着往之就逃。
　　一路上江景晟走得飞快。往之被拖着，累得要死：“行了，够远了。”江景晟这才站定喘了口气说：“妈呀，我终于见到中国妇女的厉害了！”
　　“呵，你才知道啊。“往之略略的讽了他一下，江景晟笑了笑说：“你以后可不能变成这样啊。”
　　往之嘟了嘟嘴说：“这个吗，估计我也会是你所谓的中国妇女。”
　　江景晟微微一笑说：“你不会的。”往之仰起头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呢？我本来就是大俗的人，爱钱爱帅哥。”说着伸手摸了摸江景晟漂亮的脸蛋说，“你要不这么漂亮没准我就不要你了！”
　　江景晟听了她的话笑意更浓了，说：“原来你这么恶俗啊，早知道……”往之瞪了他一眼说：“早知道什么……”
　　江景晟没敢接上话。往之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你不是想说回去找你的老外老婆还是老外女朋友。”江景晟脸一沉，忙拉起往之的手说：“这话我可不爱听。”往之斜睨着他说：“别爱不爱听的，你和我讲实话，是不是有过这种想法？”
　　“我那敢呐。”
　　“呵，不敢是什么意思？”往之略带挑恤的味道望着他，江景晟忙说：“不，不……”
　　“不什么？”往之脸上浮现出宛若电影里老太后阴沉的表情，江景晟忽然悠然的笑了笑，往之看着他居然又恬淡下来，狠狠的跺了下脚，却不幸的踢到了石头，害得她的脚指头疼得要死。
　　江景晟的笑意就更浓了。往之撅着嘴说：“你丫心里果真是有花花肠子的。”
　　“呵。”江景晟终于笑出了声，“你不会在吃醋吧。”
　　往之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江景晟忙拉住她说：“这转身就走的脾气可不好，得改改。”
　　往之没说话。江景晟就一直笑，笑得往之火气都快没了，江景晟这才悠悠的说：“你傻啊，跑你追得上不？”
　　“说实话了吧，你丫就想跑。”往之头也没抬直接脱口而出。
　　江景晟微微一笑说：“原来，你是巴不得我跑啊。”
　　这话往之可不爱听了，忙说：“谁巴不得你跑了！”说完还冷哼了好几声。江景晟微笑着拉着她的手向前走。往之被他拖着实在不怎么舒服说：“喂，你慢点。”
　　江景晟笑了笑，稍稍放慢了脚步。往之跟着他走，心里窝了一肚子气，这家伙，说话总是不清不楚，教人猜不透。
　　于是一下午，江景晟悠载悠载的逛着街，往之却一脸怨郁。
　　逛了一下午的街实在无聊，于是江景晟就拖着往之去游船。
　　游船码头在西望街道，两边是一排排并不整饬的旧式房屋。古老的木质散发出幽幽的苍老气息，宛若飞行多日的鸟类。船只都是如同乌镇那样的小小乌棚船，当然，还有为数不多的仿古画舫，画舫看上去金碧辉煌，窗棂上都是细细描雕的花卉，倒像是穿着黄金璀璨的衣裳的贵公子。
　　江景晟拉着往之到租船的地方。小小的一间宛如门卫室一样的木屋子，搭在波光遴粼的河畔。屋前挂着一块大大的蓝色海绵板子，上面写着关于租船的各种事宜。屋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色绣艳红花衣裳的胖姑娘，戴着厚厚的玻璃瓶底一样的眼镜，打着就算是冬天姑娘们也不会穿的红色毛线衣。
　　江景晟把头探到像监狱一样的木屋子的铁窗前说：“麻烦，我租一艘船。”
　　那胖姑娘头也不抬的说：“一艘是伐？”
　　“对。”
　　那胖姑娘放下手里的毛衣，因为屋里灯光很暗，看不清那姑娘的样子。那姑娘面无表情的撕了一张单子递给江景晟说：“两个小时的，交一百块订金和五十块游船费。”
　　江景晟也只好立马掏了两张红灿灿的一百递上去，接着接过那一张白茫茫就两排铅印小字以及一个红艳艳的图章的订单和找零。
　　“左排第三只，有人摇的。”那姑娘冷不叮的说了声， 江景晟也不回忙拉着往之走。边走还边说：“丫，这地方不是该老婆婆呆的吗？” 
　　往之鄙夷的说：“这是我们西越人道。”
　　“啥人道？”江景晟很不解的问，往之说：“你不觉得这年头下岗的人多吗？”
　　“不觉得。”江景晟茫然的说，“我不知道什么叫下岗。”
　　往之想，这家伙定是在国外住久了，于是，很无奈的说：“你知道裁员吧。”
　　“当然。”江景晟点头。
　　“那裁掉的人就是下岗了。”
　　“哦。”江景晟若有所思的说，“那和公寓楼下的管理员大伯有点像。”
　　往之再一次窘，这家伙！
　　等到了左排第三只船的面前，里面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大叔站着。江景晟把票子给他看了一眼，那大叔就笑着说：“嗯，晓得啦，上船吧。”
　　船摇摇摆摆的，江景晟刚踏了一步就有点抖，往之笑了笑说：“嘿，江景晟你也有怕的时候啊！”江景晟脸一沉说：“谁说我怕了。”
　　那大叔忙打圆场说：“船摇来厉害得很，当心点。”
　　往之笑了笑，趁江景晟不注意推了他一把。江景晟一个踉跄就跌到了船里。
　　“你想谋杀亲夫啊！”
　　往之笑嘻嘻的说：“我是帮你呀，真是吕洞宾。”
　　江景晟“哧”了一声，没说话，往之就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他。江景晟忽然就笑了起来，伸身一拉她。“扑隆通”的，往之差一点就摔到船的甲板上了，幸好江景晟拉着。
　　倒在江景晟怀里，往之有些小小的怨恨，然后蹙着眉弱弱的说：“都怪你。”
　　江景晟没说话，把她扶正才说：“一报还一报。”
　　“切，你就知道欺侮我。”
　　摇船的大叔见他们这样就说：“先生小姐，能不能开船了。”
　　往之瞥了江景晟一眼说：“问他。”
　　于是，江景晟说：“开吧。”
　　船摇动起来，摇摇晃晃的。往之有些怯意，于是稍稍挪动了位置，靠着江景晟。
　　江景晟微微一笑，伸手揉住她。
　　已是傍晚时分，暮色四合，水光涟涟。两岸是明清的木质建筑，沉暗的色泽里带出一丝丝年代的温情。
　　往之倚着江景晟，觉得甚是心安。她忽然想起电视剧《别爱我》里的情景，男主角抱着奄奄一息的女主角就在一艘小船上飘荡。
　　“喂，你有没有看过《别爱我》？”
　　“什么片子。”江景晟皱着说，“我不看肥皂剧的。”
　　“切。”往之不屑的说，“是胡歌演得，你不晓得胡歌有多红，他演的李逍遥狂帅的！”
　　“不认识。”江景晟更不屑的说，“没看过，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片子。”
　　“去你的，那个《仙剑》绝对是经典。”往之说到《仙剑》忽然惊异起来，“呀，你都不玩电脑游戏？”
　　“Of course，这是没事业的人才干的，我那么忙才不会去干这种事情呢。”江景晟理直气壮的说。
　　往之更鄙夷的说：“这是没文化的表现吧！”
　　正好，船夫听到这儿说了一句：“你们在说胡歌，真老帅的。上次我女儿去横店见了他，回来真说‘哇，真人比电视上帅多了。’”
　　于是，往之更得意的说：“听听，连人家大叔都知道！”
　　江景晟挑了挑眉说：“那又怎样，我还不信真那么帅勒。待会就去买《仙剑》的碟，今晚就解决掉它！”
　　




【16】

　　晚上，江景晟坐在往之家的客厅里，因为怕抄到张惠娟，所以把声音调成了无声。
　　看的是《仙剑》的第一部，第三部出了没多久，往之看过了，江景晟没看。去碟片店买的时候，那老板极力推荐《仙剑三》。
　　江景晟不屑的说：“要经典。”
　　于是，买了《仙剑一》。
　　往之抱着大包的上好佳薯条盘着脚倚在沙发上。江景晟却像是个堡垒似的坐着，往之越发觉得他像是德国人。钢铁，坚毅。虽然，其实江景晟是中法混血儿而已。
　　片子一开头就是李逍遥那张俊美不凡的脸孔。往之虽然不是胡歌的粉，不过帅气的男人总是会让女人的喜欢的。
　　江景晟却在一旁冷不叮的说：“这张脸那有我长得好。”
　　自恋，太自恋了！
　　往之懒得理这个自恋狂，一边品着帅哥一边猛吃薯条。
　　看了两集，江景晟又说：“嗯，不错，两女主角还凑合。”于是，往之说：“那两女主那有我长得好。”
　　“呵呵。”江景晟笑，“就你？”
　　往之斜睨着他说：“前提，前提是你长得比胡歌好。”
　　“我那长得不好了？”江景晟一扬脸，挨近往之，理直气壮的说。
　　往之伸出手趁机揩了一下油说：“嗯，不错，皮光肉滑。卖得出个好价钱。”
　　“你当卖猪肉啊。”江景晟嗤了一声说。
　　往之拍拍江景晟的脸说：“猪肉的价格很贵的。”
　　江景晟绝倒。这丫头是不是最近猪肉吃多了？
　　于是，继续看片子，午夜十二点，快进看到了的是第十五集。对于这个没耐心的人往之直呼暴殄天物。
　　片子放的是李逍遥赵灵儿和林月如去对付赤鬼王。江景晟看到那些奇谲诡异的唯美画面的时候崩了一句：“真是捏白签。”往之狠狠的朝他白了一眼，这“捏白签”还是她教他的西越方言呢。
　　想当初江景晟去打篮球打羽毛球没理她，于是她狠狠的抛了他一句“捏白签”。江景晟不懂，去问他妈，才知道。“捏白签”在西越镇的方言中代表“无聊”、“做作”等意思。
　　“江景晟，你丫真没眼光。”往之非常不屑的说。江景晟笑了笑：“不屑就不屑呗，干吗说起京片子了？”
　　往之无奈。这、这……
　　估计是最近电视台一边放《我的青春谁作主》一边放《奋斗》给惹的。
　　这会儿真放到赵灵儿和林月如被赤鬼王抓去，赤鬼王让李逍遥从赵灵儿与林月如当中选一个，李逍遥让赤鬼王放了林月如。
　　李逍遥说：“灵儿，对于你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
　　往之听了之后大呼：“深情啊，你看，多深情。”江景晟白眼一现说：“这就叫深情了？”往之听了怨怪的说：“嗯，是，总比某人说‘sarah，Chérie,J'éspère sincèrement de t'accompagner pour reste de la vie en prenant de ta main. Je te promis de t'aimer pour toujours. Veux-tu me marrier?’”往之的法语发音向来不准，江景晟却听出了其中的别扭。这话倒真是耳熟的紧，也不知是谁说的。
　　江景晟沉吟片刻忽道：“你怎么知道的？”
　　往之突站起来把吃完的薯条袋往垃圾桶里一扔，然后也不搭理江景晟就径直往楼上走。江景晟有些懊恼的说：“那话当初是一个朋友教的，我就说别说得这样吧……”
　　往之走在楼梯上，听着他的抱怨，忽道：“这话确实深情。”江景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房门“啪嗒”一声被关上了。
　　看着电视屏闪烁着银光，李遥逍跳脱的头相与林月如火红的身影。曲终人散，歌是动力火车的歌，《终于明白》。
　　江景晟心里其实也明白，这世上如她一样爱他的，又如他能够爱上的人，少之又少。
　　“望着你慢慢离开
　　宿命像潮水般
　　淹没我不能呼吸
　　飘浮在黑色的海
　　怎么习惯失去你的未来
　　怎么留住渐渐消失的云彩
　　
　　骗自己爱还存在
　　泪水却始终不断
　　命中注定没有你的未来
　　莫失莫忘渐渐消失的空白
　　
　　什么都别说我不想懂
　　至少我还拥有美丽的梦
　　什么都别说我真的不想懂
　　终于明白该放手
　　……”
　　那些年里，他在苏黎世如城堡一样的家中，在香港九龙的公寓里，在纽约华尔街的写字楼里，在大西洋的轮渡上……
　　他思念她。竟然是那样的思念，宛若潮水不休，宛若大雨滂沱，宛若台风过境。渐渐养成她的一些小习惯。习惯吃甜腻的黑森林，习惯喝浓浓的巧克力，习惯写的字最后一笔上扬。从前那些他所厌弃的小习惯，在那时竟悄无声息的占具了他的生活。
　　他关了所有的灯，在黑暗里一个人看片子。这片子其实也算不得顶好的片子，可是与其它许多肥皂泡沫剧来说已是好太多了。画面有质感，三四年前的片子就是放在今日看上去也唯美有致。
　　其实少年时代的江景晟是玩过《仙剑》的游戏的，只是没与往之说过。他也不过是浅尝辙止的主儿。必竟是闲暇的消遣，那能真正上得了台面。
　　一整夜，看完了片子。只是觉得心中凄凉，当时玩游戏的时候倒也没怎么觉得。他天生聪颖，便是玩游戏也是一学便会。当时情节没怎么注意，如今，再看，心头滋味又是不同。
　　第二日是往之醒来，空旷旷的房间，知江景晟没有回来睡。
　　张惠娟忽然来敲门，往之刚开了门就听到她抱怨着说：“你这孩子，好意思让景晟一个人睡在客厅啊。”往之默默的听着张惠娟的教训，下了楼，见江景晟好端端的在喝着稀饭。
　　于是说：“喂，我妈说你昨儿个睡沙发了。”
　　江景晟头也没抬说：“是啊，说到这，我脖子还疼着呢。”
　　“少来。”往之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盛了一碗稀饭说，“你不会看那片子看得吧？”
　　“你说呢？”江景晟转过头望着往之，往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却见他又了笑了笑转回去喝稀饭。
　　“那片子太无聊了，我没看完，睡着了。”
　　“哼，就知道是这样。”
　　正好，张惠娟洗完衣服过来，也坐下来说：“怎么样，这粥还合口味吧？”
　　往之笑盈盈的说：“嗯，当然，老妈的粥天下无敌！”
　　“呵！”张惠娟笑了笑转而问江景晟，“怎么样，景晟？”
　　“嗯，阿姨的粥烧得很好吃。”
　　“嘴巴真甜啊。你喜欢喝明天阿姨再烧……”
　　“妈——”往之实在受不了了，“妈，你这这这也太厚此薄比了吧！”
　　“你这孩子。”张惠娟怨怪的对着往之说，“景晟是客人……”又笑盈盈的对着江景晟说：“往之不懂事，你要多照顾她点啊。”
　　“我会的。”江景晟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往之撅着嘴说：“妈，你就歧视我吧！”
　　张惠娟瞥了往之一眼说：“你这孩子，妈那是歧视你。”
　　“对对对，你不是歧视……”
　　往之还没说完，江景晟忽然接着说：“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张惠娟听了，立马拍案叫绝：“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呀，越看景晟越喜欢，我是越看喜欢高兴……”
　　往之彻底无语了。在桌底上使劲的掐江景晟。在张惠娟面前江景晟不敢大声叫，直在暗地里偷偷的说：“喂，莫往之，你有暴力倾向呐你！”
　　往之冷冷的回了他一句：“你到今天才发现呐。”
　　张惠娟隔着一张餐桌望着江景晟，江景晟没办法，只得笑盈盈以对。私底下却是嘶牙裂嘴的痛着。
　　在西越住了一个星期，往之与江景晟终于要回J城了。
　　离开的时候张惠娟去了车站送他们。站在检票处，往之有点泫然欲泣，泪水一直在眼框里打转。
　　“妈，你自己要当心啊。”
　　张惠娟却并不像往之那样，只是笑着说：“傻孩子，担心妈什么呀。我又没缺胳膊断腿的，我好着呢。”
　　往之幽怨的看着张惠娟，略略的抽泣着：“妈，我……”
　　“你呀，只要和景晟好好的，早些结婚我就放心了。”
　　这次往之没有反悖，只是勉强笑了笑说：“妈，您别担心我。”
　　“上海，是勿是去上海的。”列车员走到检票口粗暴的问。因为西越是小地方，因而并没有很正规的车站，所谓的车站亦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临时搭建的棚。
　　往之有些恋恋不舍。她本就是极易动情与伤感的人。江景晟揉着她的肩说：“该上车了。”又对张惠娟郑重的说：“阿姨，您放心吧。”
　　张惠娟笑呵呵的说：“会的，会的。你啊记得替我向你妈问个好，她在欧洲呀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江景晟说：“我会的。我妈在那边一切都很好。”
　　“好，好，那就好……”张惠娟说着就推着往之上车。往之只得怏怏的跟着江景晟上车。
　　普通的大巴，车身斑驳，车厢里面有难闻的汽油味道。往之乏得紧，在车上睡了半晌，下了车，还不到上飞机的点，江景晟便拖着她去附近的KFC吃饭。往之并不喜欢吃KFC硬是闹着不去。江景晟无法，与往之去远些的小店吃饭。
　　那是一家简陋的大盘鸡店，开在桥根下面。招牌上沾满了一层厚厚粘粘的油腻，灰红的牌子上只能依晰看到大盘鸡几个字。大门边的柱子，红漆脱落，斑斑驳驳的，像是被老鼠啃过的。
　　店子里人倒还算好，零星的几个学生，角落里有一大桌，是附近工地上的大汉，青筋毕露的饮着啤酒，铁盘上的鸡也是风卷残叶似的。
　　往之与江景晟找了顶上有电扇的桌子坐下，披着印有“XX味精”字样的围身的老板娘擦着手过来问：“先生小姐要啥？”
　　江景晟很少来这样的地方，便侧过头望着往之。往之说：“嗯，一盘大盘鸡。”
　　“大盘小盘？”
　　其实往之也很少来吃，只是读大学的时候学校的菜不济才会拖着肖晔去吃，也时隔许多年了，那还记得那么多。
　　“你吃得多么？”往之问正茫然着的江景晟。江景晟低声说：“一般吧。”
　　于是往之说：“中盘吧。”
　　“行，马上到。”那老板娘利索的出去了。江景晟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墙上四处歪歪扭扭的涂鸦，脚印，油烟气，桌子是路边常见的那种木头桌，并不大牢靠，缝隙毕见，上面还有油渍与灰蒙的尘灰。周遭的人肆意喧哗着，闹腾着，旁若无人的。
　　江景晟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说：“真在这儿吃？”往之望了望他，他穿着NAUTICA驼色的纯棉T恤与意大利正品的PRADA仔裤，便是鞋子也是CLARKS的男式休闲小牛皮皮鞋，这对于他亦只是平常的打扮了，他这模样与这样的店子倒确实格格不入。
　　往之有些不安，从一开始就是不安。只说：“都已经叫了，不吃不太好。”
　　江景晟点点头说，“那也是。”
　　鸡上了桌，大大的铁盘里满满当当的，鸡丁与土豆。
　　江景晟没吃过，看着满满的一盘就说：“太多了，吃不完的。”
　　往之正提着筷子吃，听他这么一说，竟潜意识的说：“不会，以前我和肖晔大盘的都吃得完。”
　　




【17】

　　上了飞机，往之有些后悔了。一路上江景晟的面色都不太好。
　　其实说起肖晔也真是潜意识的，那里会知道江景晟会介意呢。可又不大好解释，怕是越解释越掩示了，本来没什么的，一说，倒成了有什么的。江景晟的心思她从来没吃准过，思忖良久也没再打算说起她与肖晔的事情。
　　飞机起飞了，看着外面大朵大朵的云，软软的模样，像儿时吃过的棉花糖。原来云像棉花糖是真的，幼年的时候可望不可及，总是拿街角小摊上买的五毛钱一串的棉花糖当云。
　　因江景晟不言语，往之也不好说话，只对着窗外。因为是晴天，飞得不高，外面云层很是清晰。看得久了，竟有一种潸然落泪的感觉。
　　回了J城到了江景晟的家，江景晟只说：“我还有些公务。”就独自去了书房。
　　往之听得出来，江景晟不大高兴，却又没法说些什么，也由着他去了。回了房间，开了手机，正打算上网手机就响起来了。
　　她倒是闲闲的打开手机，是何颖颖打来的，想是自己几日的消失惹得她急了，正打算好好赔罪，却听到何颖颖急躁的说：“你总算接电话了，我都打了你十几通电话了！”
　　“呀，我在飞机上所以关机了。”往之悠闲的解释着，何颖颖也来不及听她解似的，往之听得出来，那并非是生气的语气，倒是真急了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说：“什么事啊？”
　　“肖晔，肖晔……”何颖颖似乎是气结了，话也说不出口。往之只听到电话里声音躁躁的，有大队大队的人，脚步声“啪啪啪”的，也有“呼啦啦”的响声，也不知是什么，却又异常清楚。风声猎猎的作响，听上去一点也似夏日里该有的风，仿佛是冬日里极寒的那几日，冷风灌起只有一个洞的窗子里“哗”的一声，强烈的翻飞声音。
　　往之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也不知是什么。便是父亲过世的时候也没那样过，不过那时年纪小，也不懂什么，生离死别，爱恨纠缠，总是半通不解的。
　　那头，何颖颖像是涨出了声的说：“肖晔，肖晔自杀了。”
　　猛的，往之觉得头顶上有一条弦断了，先是绷得紧紧的，一样子断了。太阳穴“突突突”的大跳，像是里面有只鸟要冲出去。耳“隆隆”的作响，后面何颖颖说什么话也记不大得了，只依晰的记得“正要送去”、“XX医院”……
　　肖晔，肖晔……
　　怎么会呢？他那样的人，温柔和气，那里会是那样惨烈决绝的人。
　　是她吗？她一而三再而三的拒绝他？便是当初离婚的时候，她也是那样的决绝，肖晔竟也不反对，那样轻易的同意了。
　　肖晔说：“往之啊，总会有一天你会忘了他的。”
　　可是，终究她是忘不了江景晟的。七年的时光里，她是日日记得那个倚在她门口，似笑非笑的挑眉男子。江景晟像耀在她头顶上的阳光，离得远远的，可是，她便是想要阳光，贪婪的想要温暖。
　　肖晔……
　　她是记挂肖晔的，拖着包便跑下楼去。楼梯是木质的，她那样大幅度的跑动誓必引来巨大的声响。江景晟原是在书房里审阅文件的，听得声响便出了来，见往之正开门，便隔得远远的问：“出去吗？”
　　往之头也没回，只急急的说：“我出去一会儿。”
　　江景晟没看清往之的脸，只听见声音焦焦虑虑的。见着她勿勿忙忙的背影，也不知是什么事情，也没放在心上，径自回了书房。
　　往之出了门，因为江景晟住的是高级住宅区，也没见着什么车，她又不会开车，急得只好跑出去。她是常年不运动的人，以前上学的时候体育累得一塌糊涂，这一跑，也没跑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的。
　　好不容易见了辆出租车，上了去。到了那家医院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她是下午五点到家的。居然在路上耽搁了二个多小时。
　　何颖颖见了满头汗珠的往之，带着一脸的怅然过来说：“啊呀，你总算来了。”
　　往之也急得很，只勿勿忙忙的问：“怎么样，什么事情啊。”
　　何颖颖叹着气说：“送进去好久了，是跳楼，好在楼下有棚挡了下阻力。”
　　往之还是急，只问：“什么事？”
　　何颖颖看了一眼急症室上面亮着的红灯说：“也不太清楚。我也是接了警察的电话才来的。”
　　往之心里抑着气，听着说“阻力”挡了下，想着许不会出大事，也松了口气似的说：“哦。”
　　警察过了来问：“你是莫往之？”
　　往之愣了愣，睁大眼问：“是，什么事？”
　　那警察面无表情的说：“我们查过肖晔的手机，他打的最后一通电话是给你的。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与肖晔的关系？”
　　往之怔了怔。肖晔打了一通电话给她？那时她大约还在飞机上，关着机。肖晔打来定是没接着。难得真是因为她？
　　“莫小姐，莫小姐……”那警察连叫了失神的往之好几声，往之也没回应，何颖颖只好拍了拍她。往之这才回过神来说：“哦，那个，我和肖晔，我和肖晔……”往之还真不知道怎么说。到最近咬了咬牙说：“肖晔是我的前夫。”
　　“啊！”往之的话一出口，连何颖颖也惊了一大跳。何颖颖与往之是大学同学，算得上是铁哥们的关系了，无话不谈，当年大学的时候，肖晔路人皆知的追求往之的事情也是人人皆知。可是，何颖颖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结过婚，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结了婚了！
　　那警察问了些琐碎的问题，往之便也匆匆的应了一下，大抵不过那么些事情，来来回回的问了一些。何颖颖被惊得什么话也说不出口，等到警察走了以后才小声的问往之：“你和肖晔结过婚？”
　　往之目光闪烁的说：“算是。”何颖颖狐疑的说：“什么叫算是？”往之闪烁其实的说：“大约就是这样吧。”
　　“什么叫大约。”何颖跳起来，这叫什么话呢，结婚算来是一个人的终生大事，怎能如此草率？
　　往之前言不搭后语的说：“那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的清楚的。”何颖颖说：“那你就三四句话来讲吧。”这话说得有些胡搅蛮缠的意味，往之就爱理不理的说：“三四句也讲不清。”“那你五六句来吧。”何颖颖继续扯下去。
　　往之凝着急救室上的红灯，红灯亮堂堂的，像是血淋淋的心脏，一跳一跳的，倏然的就会死去一般。往之看得慌慌的，没理何颖颖。
　　灯“啪”的一下子暗了下来，死灰的模样。往之竟想起几年前看过的某部片子里，穿着玄色紧身装的死神拖着魂灵由着这门口出去，恍恍的，似乎看到了肖晔黯淡如灰的脸孔，两个面目可憎的死神拖着肖晔，一跳一跳像僵尸一样跳去地府。
　　往之怕得紧，直拉着何颖颖说：“该不会出事吧。”
　　其实何颖颖也怕，她说了一段又一段的话想让自己认为肖晔是活着的，可是，事实谁也不知道。何颖颖说：“没事没事，肖晔那人怎么会那么短命呢？”这话出口，何颖颖自己也不能相信自己了，她是在自欺欺人。
　　往之恍恍的想起那一年大二由寝室里搬出来的那一天。那一天可真叫兵荒马乱呵。积了两年的书本物品，便是衣被也有一车了。肖晔来帮忙，三条被子抗在身上，连路面也看不清。往之说：“肖晔，不如我来。”肖晔却摇着头说：“这是男人干的活，你那行。”
　　恍恍的，往之想起来，恍如昨日。
　　架着肖晔的病床被推了出来，穿着白衣大褂口罩下看不清面孔的医生也跟着出来。往之与何颖颖奔上去。那医生冷淡的说：“手术还算成功，断了骨头，有点轻微脑震荡。”
　　往之与何颖颖慌慌的应着，护士过来问：“谁是肖晔的家属？”
　　何颖颖望了望往之，往之只好说：“我是。”护士过来，往之忙又补了一句：“我是他前妻。”护士愣了一下，前妻？护士就说：“他还有没有别的亲属？”何颖颖过来应了说：“我是他朋友。”
　　护士没话可说就说：“父母亲眷的没有吗？”
　　往之没说话，何颖颖说：“他父母都过世了，亲眷也都不在了。”
　　护士听了，只好说：“那你谁去把住院手续来办一下？”
　　往之与何颖颖面面相觑，何颖颖说：“还是我去吧，你去看看肖晔吧。”往之像是得了特赦令一样跟着刚刚才离去的床去了。何颖颖便跟着护士去办住院手续去了。
　　往之到了病房，是加护病房，还不许进去只能站在外面看。往之就隔着玻璃看肖晔。
　　肖晔很纤瘦，皮肤又白，淡青的血管透了出来，血液缓缓的流着。此刻肖晔躺着，因病而更苍白了，往之竟觉得不识得他了。一块玻璃而已，却那样的远，连模样也是朦朦胧胧的。
　　麻醉还没过去，肖晔要醒也是明天的事情了。
　　何颖颖办完住院手续过来，见往之疲累的靠在玻璃上，就拍了拍她的肩说：“不然你先回去吧，也没什么事情。”往之勾了勾唇角，算是笑了，说：“没事，我明天休息，没关系的，你明天要上班的，先去好了。”
　　何颖颖看了一眼玻璃窗里的肖晔。肖晔睡得并不好，麻醉使他昏昏沉沉的，连眼也闭得不像在睡。何颖颖心里叹了叹，说：“那我先走了。你小心点。”往之点点头，何颖颖拉着她到一边的塑料椅上坐下了才走。
　　往之坐得久了就站起来看看肖晔。
　　医院是通宵打灯的，整个走道都亮腾腾的。也没什么人，空旷旷的。凌晨的时候，温度突降，夏日里往之都穿薄衫，一下子冷下来，有点措手不及，冷得牙齿打架。冷风由走廓的尽头灌进来，呼呼的，像是北方的冬天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往之再看了一眼肖晔，没什么事情。还安睡着。想起江景晟来，出了这幢楼打开手机。
　　江景晟打了好几通电话来，往之吓了一跳，忙回了一通过去。
　　那边江景晟似乎是没睡好，脾气极坏的说：“你还知道打电话。”往之没响，只说：“我朋友病了。”那头江景晟听了，脾气才稍稍收敛了一点说：“早点回来。”往之“嗯”了声，匆匆的挂了电话，又慌慌忙忙的关了机赶回肖晔那边去。
　　刚上楼，就听到肖晔歇斯底里的喊叫。
　　




【18】

　　肖晔的声音已经发不大出来了，只能含糊不清的说几个音，颤颤抖抖的，像是跑调跑得很利害的歌，又像街头买货的，可是音并不大。只是因为肖晔在床上闹腾，应是把一旁的仪器给推倒。“咣啷啷”的一声，整幢楼都震动起来，像地震一样的。值班的护士是被吵醒的，脾气很不好，硬是用尖尖的指甲掐着在病床上乱动的肖晔。肖晔皮肤白却薄，尖利的指甲一掐就破皮。艳红的血就那样汩汩的流了出来，往之看着，被吓着了，忙去喊了医生来。
　　医生来打了镇静剂，肖晔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护士冷着脸收拾着病房里零乱的设备，医生匆匆的离去。往之隔着玻璃窗望着肖晔。
　　也不知肖晔是怎么了，一下子就这样轻生了。往之忽的想起那些年里肖晔明媚的像阳光一样，怎么一下子就消极黯淡了起来。
　　肖晔一向脾气好，人温柔和气，J大所有人都是知道的。原本连家世也好，虽说近来尚嘉被鼎盛收购了，但，在往之看来，肖晔是坦然接受了。又是什么样的事情想不开呢？
　　一个上午，肖晔也没再醒过来。往之就俯在塑料椅上小睡了一下，中午的时候何颖颖过来，见往之睡着也没吵醒她，看了一眼肖晔就坐在往之旁边。
　　往之睡得并不安稳，只一会儿便醒转了过来，看见一旁的何颖颖吓了吓说：“你怎么来了？”
　　何颖颖说：“我过来看看肖晔。下午我请了假，你回去吧，看你也像没睡的样子。”
　　“嗯？”往之匆匆的理了理自己，说，“他早上的时候闹了一下。”
　　何颖颖点了点头说：“怕是真有什么事情。”
　　往之说：“我回去一下，晚上再过来。”何颖颖摇了摇头说：“我在呢，没事，你回去休息好了。”
　　往之望了望何颖颖，一脸的疲惫相，也是睡得不清醒的样子：“你行不？”
　　“没事。”
　　往之再看了一眼肖晔就下去了。
　　中午的时光，阳光极烈，晒得人晕慌慌的。站在车牌旁，倚着发烫的铁牌，灼热的像烧开的水。
　　等了一会儿车就来了，刚上车，空调扑面而来，头一晕，差一点就倒下去了，幸好及时抓住了铁柱。
　　车上人不多，往之找了位子坐下。
　　车窗外人来人往的，车水马龙，典型的城市样。行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匆忙与焦急。那些人像是游曳在城市这个大海里的小鱼。那些从容不迫的是吃人的大鱼，他们居高临下，在红尘里肆意妄为。
　　红灯了，车停了。往之听到车子里呼呼的空调。像火车发动的声音，刺烈不堪的响着。就那么几个小洞，声音却格外的大。
　　车子里油漆脱落，银的不银，白的不白。寥寥落落，荒凉到悲哀。
　　往之心里难过，又哭不出来。想起那一年与肖晔结婚的情形来。两个人下了班，穿着很平常的衣裳。肖晔是不注重打扮的，她也是。她依晰记得那一天肖晔是穿了西装的，国产的牌子，戴了她买的领带，深红夹银的领带，衬衫是樱粉的还是苍蓝的她倒记不得了。只记得当时那个登记处的上海阿姨说：“侬先生看上去可真俊气啊。”
　　那天肖晔什么也没说，只微微笑着签字。她也是，没说话，连喜糖也没带，就签了字。照片用的是好多年前在学校里拍的。两个人都是青葱的学生模样，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笑得不甚开怀，只是抿着嘴，带着小小的矜持。
　　后来，离婚的时候，肖晔说：“和结婚一样麻烦。别离了就这么过吧。” 往之想了想，说：“离吧，离了各自生活也方便点。”
　　其实，结了婚一起过了也不过三四个月，日子不长，也不住在一起，和没结一样。可往之心里总觉得是欠了肖晔的。她心里总是想起江景晟，一直想，想得连她自己也恨自己的不争气了。虽然肖晔总说：“往之啊，我累了你，让你和我结婚了。”
　　下了车，走了大段大段的路才到江景晟家。开了门，还是离开的时候一样。桌上有水杯，她记得走的时候是空得，现在倒满了。厨房里有没洗的锅子，煮过的是泡面，袋子还扔在垃圾桶里。锅子上还窜着热气，水池里的空碗没洗过，面渣还在。
　　她心里狐疑起来。
　　难道江景晟还在家里？
　　蹑手蹑脚的上了楼，楼上空空荡荡的，长长的走道，尽头有浓烈的阳光射进来，很亮，明晃晃的，像镜子反射出来的亮光。
　　往之走到江景晟房门前敲了一下门。没人应，心里小小的窃喜。却听到身后有人说：“你还知道回来吗？”她一下吓，脸色一下子青了。
　　江景晟望着往之说：“去哪儿了。一整夜不在。”
　　往之听得出来他语气里的冷意，他脸上也不大好看。往之没敢说话，江景晟便死死的盯着往之。往之觉得，江景晟的眼里像是含了刀子一样，寒冷锋利，一下子，连她的胆也被刺破了。
　　她怔住。阳光由光洁明亮的瓷砖反射过来，射到她的脸上，一半阴一半阳。她只觉得的半边脸暖到像火烧，一半脸却冷冷到结冰。
　　江景晟的目光冷冷的切割着她，一寸寸的，她压抑着自己内心的不安，小心翼翼的说：“肖晔昨天自杀了。”
　　“嗯？”江景晟不阴不阳的嗯了一声，也听不出高不高兴。往之只觉得他像是气过了头的汽球，只消再加一点气就会爆炸。于是越发不敢出声了。
　　江景晟却问：“他自杀，你倒很关心他。”
　　又是不阴不阳的语气。往之听着他古里古怪的话，心里也上了火气，狠狠的说：“我关心他怎么了，他是我朋友！”
　　“是朋友还是前夫！”江景晟冷冷的说。
　　往之心里一吓，身体凉了一截，说不出话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莫往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江景晟似是看穿了往之的心事一样，幽幽道来。
　　往之听了，更火，倒像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做了什么了，我是和肖晔结过婚那又怎样！江景晟，你别忘了，当初是你不要我的！”
　　江景晟一时无话可说，只冷哼了一声说：“莫往之，你够厉害，先是傍了肖晔，肖晔不行了再来傍我！”
　　往之实在受不住他这样说话：“江景晟，就算我和肖晔怎么了，也是我和肖晔的事，你无权干涉！” 
　　江景晟冷冷的望着往之，往之怒气上来，也不搭理江景晟，两这个就这样在走道里僵持着。
　　往之心里异常难过。肖晔的事情让她不知所措，江景晟又这样对她。一下子，酸楚都涌上了心头，也不知道是阳光太亮还是什么，泪水就这样不争气的在眼眶里胡乱的打着圈。江景晟阴着脸望着她，眼光流过往之晳白的脸孔，又飘乎的远离。
　　忽然，江景晟硬是压了上来，往之只觉得嘴上湿湿热热的。江景晟吻得很凶，像是带刺的动物一样，扎得往之生疼生疼的。往之恍恍的觉察到是他的胡渣，硬硬的，像儿时父亲吻她时候的样子。可是父亲的吻是慈爱温和的，江景晟却是尖锐凶狠的。
　　因为江景晟的强势，往之吓得瑟瑟发抖起来。江景晟不管不顾的吻着她，往之被吻得很难过，只好狠狠的伸出拳头打江景晟。江景晟吃痛，却没不松开，只是越发的用力去吻她压她。
　　往之被他压在墙上，背上一阵阵的凉，摩擦的声音很刺耳，一下一下，直像是锯木。
　　往之发了火，用力的去推他，他也不在意，只是狠命的吻，像是要把往之的唇给吻下来一样。胡渣咯着往之柔嫩的肌肤，“嚓——”的拉开一道小口子，鲜血丝丝缕缕的渗了出来。往之只觉得脸上湿湿的，也没察觉是血。待到直得疼了起来，往之自己也吓了一跳，只用尽力气去踢江景晟。
　　也不知道是踢到了江景晟那儿，江景晟吃了痛这才松开她。往之伸出手摸了摸脸，一道口子，由下巴到唇角，不大，血是流了，疼也是疼了，好在也算不上破相。
　　江景晟望着往之恶狠狠的说：“莫往之，你就这样讨厌我！”
　　往之吓得慌了，从来没见过江景晟这样凶恶的模样。话是不敢说了，转身就冲下楼去。江景晟站在原地，呼吸如潮。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向来自恃冷静，却如此冲动强势。
　　往之冲出了江景晟家，日头还当空，天一样的热。云很高，浮在高空圣洁高远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往之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里带着烈日干燥的气息，一下子冲进了鼻腔，她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这干燥给呛到了。
　　“咳、咳……”一下子咳了起来，却又停不了。硬是咳着，连声带怕也是要咳出来一般。
　　四周都是高级住宅区，花草翁郁苍翠却见不得个把人影。高楼里空空荡荡的，偶有家养的没有脾气的宠物狗叫唤一两声，也及不上野狗随口叫来得激烈。
　　咳了半晌往之才停了下来，满脸通红的像被火烧过一样，也不知是太阳照的还是咳的。
　　大日头底下，往之无处可去，还是去了车站，坐公车去了医院。
　　




【19】<B>补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这一章才是这个位置滴～
原谅俺的迷糊～
下次绝对不会滴，估计是前天晚上码字码得太多了，没看清楚～
　　天渐渐暗下来，有大片大片的乌云压过来。夏日里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忽而晴忽而雨。
　　往之在医院的草坪上徘徊了良久没上去。泅蔚的草坪上，穿着蓝白条状病号的病人带着难得的笑容在草坪上散心。往之四下扫去，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病号总是很大，人套在里面，像套子里的人。
　　因为天忽然就暗下来了，推着病人的护士或者病人的家属都匆匆忙忙的扶着病人回病房。往之却还犹疑着是否上楼。也不知怎的，心里慌慌的，一直都是这样子。连上不上楼去看肖晔都变成了一件极难决择的事情。
　　有位老太太，走得极慢，没有人扶。往之心生恻隐，快步上前扶住她。那老太太面无三两肉，皮肤上皱纹繁多，但眉目极是清朗，年青的时候想必是个美人胚子。老太太人也很瘦弱矮小，在大大的均码病号里，像是风一吹就会吹出病号一样。
　　老太太有些迟顿，走路走得慢，往之也极力迁就。
　　“姑娘啊，你真是个好人。”
　　往之一愣，朝老太太笑了笑说：“阿婆，怎么没护士来扶你啊？”
　　老太太说：“我是因为政府可怜着才有得住院的，怎么好有劳护士小姐们呢？”
　　往之诧异极了，那老太太又说：“我丈夫死得早，一个废人啦，又没什么谋生的能力，靠着政府养着。”
　　往之没说话，安静的扶着老太太上楼。心里恍恍然的想起肖屹胜——
　　那一天，她依例将所有的文件整理好交给肖屹胜。肖屹胜忽然用着打量的目光盯往之，往之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于是大着胆子说：“肖总，我……”
　　肖屹胜忽然笑了起来，眼角深深的皱纹被这一笑引得异常明显。他鬓角的银丝也很名显，在半头染就的黑发中显得格外刺目。
　　“你和肖晔是同学？”
　　听了肖屹胜这话，往之这才放下心来。原来是为了肖晔。
　　往之笑了笑说：“肖经理大我一届。我今年才毕业。”此时往之在尚嘉做的只是兼职。
　　“哦。”肖屹胜点了点头，“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往之吓了吓，心里盘算起来，什么事情？
　　肖屹胜微微一笑，像是在示意往之不必害怕。他是久历商场的人，对于往之的局促倒也见怪不怪，只说：“我看过你的简历，你从大二开始半工半读，倒真是不容易。”
　　往之没答话。看来肖屹胜是查过她了，对她知根知底的了。心里有了一丝微小的害怕，脸微微的抽搐起来。
　　肖屹胜摇了摇头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吗也是做父亲的人，肖晔他妈妈死得早，我自幼父兼母职总是做得不当。”
　　往之忽然意识到肖屹胜要说什么，刚要出声拒绝却听到肖屹胜就当机立断的说：“我希望莫小姐不要拒绝。”
　　肖屹胜叫她莫小姐，那么便不是以总裁的身份，又提及肖晔，那么自当是以父亲的身份。
　　往之尴尬的说：“肖总，我恐怕没什么能力。”
　　肖屹胜温和的说：“我以个父亲的身份来请求莫小姐……”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捂着心，抽喘起来，往之惊怕极了，忙冲过去扶着肖屹胜。
　　肖屹胜显然是心脏病发了，往之忙说：“肖总，药，药在哪儿？”
　　“药……”肖屹胜的气息紊乱起来，语气也没了刚才的强烈，只是带着乞求的意味挣扎着说：“莫小姐，请你，请你一定，一定要接受肖晔……”
　　往之被吓得六神无主，惊慌的说：“好好，好……”
　　后来，肖屹胜被送进了医院，可是还一直拽着往之的手。那时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可是还是狠狠的摇着往之的手，眼光里带着楚楚可怜的模样。
　　往之无法，一路点着头。
　　那段时间，肖屹胜的身子一直不见好。往之便常去看他，也像扶着那位阿婆一样扶着他。楼上楼下的伺候，活像是真媳妇一般。那个时候护士们都当往之是肖屹胜的女儿或者媳妇。往之从来没有否认过。她是想让老人家安心。
　　再后来，肖屹胜病重了，肖晔无法，依了肖屹胜的愿在医院里向往之求了婚了。往之还记得她羞赧的答应的时候肖屹胜脸上像盛了花一样，一点病容也不存在。肖晔也很高兴。那时她就想，肖晔那么帮她，也喜欢她，他们以后成了一家人也不坏。
　　往之把老太太送回病房，居然有个女孩在房里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老太太来了，即刻迎上去，涨红了脸说：“阿婆，你到那儿去了，快急死我了。”老太太只一味的感谢往之，并不搭理那个女孩子。往之笑了笑指了指那个女孩子说：“她是……”老太太瞥了一眼那女孩子，不大情愿的说：“我不出去一会儿吗，至于吗！”
　　那女孩赔着笑说：“阿婆，不是说好了由我陪着你下楼吗，你腿不好，万一出了事情……”
　　“能出什么事情……”
　　往之忽然惊异起来，刚才一味的扶着老太太倒没认出来，那女孩子居然是尚素安。往之对尚素安的印象不多，只是安静，文气，能力平常。往之觉得，尚素安就是那种放在人群里谁也认不出的那种人，没有特征，相貌也是大众化的。
　　尚素安似乎也认出了往之，朝往之微微笑了笑，却不言语，温驯的扶着阿婆回病床。
　　往之没留下与尚素安寒喧，转身便出了老太太的病房。思来想去还是去看看肖晔，于情于理，肖晔于她总是纠缠不清的。也不知江景晟是怎么知道的，与肖晔的事情她一直保护得好好的，心里总是充满着幻想着江景晟某一天会回来，会说爱她，然后他们像童话里的王子公主一样一直美好的生活下去。所以，急急的与肖晔撇清关系，急急的与身边任何一个男子撇清关系，只是为了等一个完全不会回来的人。
　　江景晟回来了，她欣喜若狂。因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她如飞蛾去扑火。
　　肖晔……
　　往之步履艰难的走到了肖晔的病房前。何颖颖精神还算好的坐在一旁的塑料椅上，见了往之也懒得坐起来，只轻轻的说：“还好，没闹过。”往之点点头，也过去坐下。
　　何颖颖看着她苍白的面孔，有些诧异的说：“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怎么还这么累的样子？”往之并不打算说些什么，只说了句：“就累吧。”
　　停了停，都沉默了。病房里有清晰的滴液的声音，仪器跳动的声音，人来来回回走动的声音。风吹着，夏日里的风总是带着燥气。
　　往之问：“他，为啥？”
　　何颖颖明白她问的，说：“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往之默然。竟然与何颖颖也会如此沉默以对。何颖热观开朗，骨子里充满了友善的想法，因为家境富裕，没有受过挫折，在父母优渥的保护中长成了像太阳花一样的姑娘。
　　往之初到J大的时候心里就有种澎湃的激动感，因为江景晟说她的成绩连三流的大学也考不怪，然而，她竟然考到了在J市里最好的大学——J大，虽然是J大最三流的专业。这种激动一直持续到她搬着大包小包走进宿舍时。
　　不能激动下去的原因是因为她被安排到睡上铺。她有恐怕症，只要稍稍爬高一点就吓得脸色铁青了，所以，她呆呆的只好把东西放在地上。
　　J的学生宿舍一般都是四个人的，不过往之很不幸运的被分到了只有二百名学生才会有此荣幸的B幢六人宿舍。不过，这六人宿舍也有六人的好处，至少它不是四张上铺，而是四张上辅二张下辅。为此，往之还非常得意的对江景晟说说，从小到大，老师们都是非常待见我的，这不，为了迎合我的睡习，还特地给安排了一个有下铺的宿舍。
　　“喂，你干吗呢？”这声音听上去还算可以，不过拍她肩的力气似乎大了点。往之忙一边揉了揉略略有些疼的肩一边说：“我在考虑怎么上去。”
　　“啊？”那人似乎没听懂。
　　往之忽然转过头，非常非常郑重的盯着那张清瘦而不失美丽的脸孔说：“你睡上铺还是下铺？”
　　“嗯？”那人楞了愣，“崩堤了，这破学校，知道我这种人喜欢睡上铺的居然给我安排个下铺！”
　　往之觉得心里有一盏灯亮了，于是又非常非常郑重的说：“我们换铺吧！”
　　“你？”那人有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话说自古以来，上铺是被称为“黄金上铺”的。不过旋即非常配合的大力点了点头：“好！”
　　于是两人麻利的把铺位给换了。
　　换了铺位以后，那人拿了罐可口可乐递给往之：“我叫何颖颖，你呢？
　　“莫往之。”往之也不客气，接过去就打开喝了。
　　“哪个往，哪个之？”何颖之坐到与下铺相对的那面的桌子上，也拿了罐口乐来，边喝边问。
　　莫往之有些累，就直接靠在被子上：“心向往之的往之”
　　“嗯？”何颖颖很诧异笑道，“你爹妈生你的时候两地分隔啊，你妈思念你爸？”
　　“没。”莫往之懒得动，把可乐罐仍一旁直接倒床上，“我妈想给我取个文艺点的名字，我爸不让，后来随便翻字典翻到的。”
　　何颖颖失笑。
　　她们就是这样认识的。据说，大学里上下铺的关系是最长久的，同床异枕，彼此之间，总是会有些情谊的。如往之与何颖颖。往之淡静沉默，却又有热烈坚韧一面，何颖颖热情张扬，却亦有沉静安然之态。
　　往之至今还记得那个时候有部香港电视剧叫《下一站彩虹》，里面的女主角迷恋着一种铁盒装的硬糖。何颖颖看了那部片子以后也开始喜欢那种糖，死活的叫唤着身边的朋友去弄。后来弄来了，何颖颖却把糖给了往之。往之没看过那片子，不知道，还当是一般的糖果。直到很多年以后，往之打开糖盒才知道，何颖颖在里面塞了一张纸条，里面写着：“往之，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吗？会的，我会的。你也一定要保证啊！”
　　往之很安慰。那句话带着小女生的矫情，却是那样坚定不移，仿若磐石。
　　往之静静的坐着说：“颖颖，肖晔不会因为我自杀的。”她一直是这么想的，就算肖晔再爱她也是不会的。她能看透很多事情，可惜看不透自己，她也看不透江景晟。肖晔很早以前就对往之说：“往之，你是局中人。其实，你一直想要离开那个局，可是，却永远没办法抽身。”肖晔是一个特别的人，往之一直那么觉得。
　　肖晔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他们刚结婚不久，他们在超市里逛。肖晔问她：“要不要搬去和我一起住。”她摇了摇头，没有答应，顾左右而言他：“那个杯子不错，图案很漂亮！”其实，那个怀子司空见惯，寻常至极，每一家超市都会摆上一堆，然后常长滞销。肖晔的目光轻轻缓缓的飘向超市外面，清朗的脸孔上忽然微笑起来，喃喃的说：“往之，你是局中人。其实，你一直想要离开那个局，可是，却永远没办法抽身。”
　　其实她听到了，只是装作没听到。
　　超市的对面有人摆着破棋局的摊子，往之笑了笑对肖晔比了比说：“你要去玩棋吗？”肖晔摇了摇头，没说话。
　　其实彼此心里都明白，只是没有说出口。没有说出来的话，不是真正的话。其实，掩耳盗铃。
　　何颖颖呆了呆，忽然说：“是不是……”
　　病房里，肖晔的心脏测试议忽然起了波折。
　　




【20】

作者有话要说：原【19】，在之前补了一点内容。
大家将就着看。对不起大家。我居然弄错章节，不过，居然18和20节居然可以并在一起看。
因为真正的19节有伏笔，所以，俺不得不换了一下。
　　肖晔终于真正醒来。换了普通病房，安静的躺着。
　　往之与何颖颖各自搬了凳子做在一旁，医生从容的检查，肖晔坦然的配合，一点也看不出什么嫌隙。
　　往之与何颖颖保持着安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干扰。等到医生走了以后，她们也长久不说话。害怕一旦说话就失去了眼前的平衡。
　　肖晔忽然泛起了苦涩的笑容说：“你们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往之与何颖颖都有些局促，不知所措。往之惯性的绞着手指，肖晔看在眼里，目光时流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何颖颖向来胆大，鼓足了勇气说：“肖晔，你到底，到底，到底为什么……”想了想，太直白，又说，“什么，什么 想不开？”
　　肖晔面泛着苍白的病态，笑容看上去也带着凋谢的意味。听了何颖颖的问题，他的目光忽然冷了下去，像是结了一层又一层的冰霜。
　　“几号了？”肖晔平淡的问。何颖颖不解，却还是说了：“二十号了。”八月二十号了。肖晔自杀是在十八号，已经过去了两天了。
　　往之坐在一旁，目光一刻不停的注视着肖晔，有一点不舍，有一点惊异，有一点难过。这个男人，曾经千里迢迢的为她，曾经不惜一切的助她。只是，她终究无法爱上他。爱情，从来都只是一条路，你走错了，想要回头，却发现，那边是悬崖。可是，你还是要走，停不要来，像是穿了红舞鞋一样。
　　肖晔黯然起来，面容更加惨白，仿佛是受了极大的挫折一样。却忽然又像回光返照似的说：“原来，日子可以过得那样快。”
　　何颖颖直率，没有得到应得的答案，所以，仍然坚持的问：“肖晔，有什么事情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的。”
　　肖晔阖上眼，微笑起来，苍白镀在他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粉，像小丑脸上滑稽的色彩亮丽的油彩。但肖晔不是那样可笑的人，所以，何颖颖与往之一点也笑不出来。
　　肖晔没再说话。就这样安静的微笑着躺着。
　　夕阳的余辉落进来，落在光洁明亮的瓷砖地面上，明晃晃的亮，刺到眼睛里有一阵阵的酸痛。
　　往之凝着一个亮点，眼睛格外的痛，却还是盯着那个小亮点，心里恍恍忽忽的像老电影屏幕上泛起的小雪花，一片一片的，还发出“咝咝”的声响。
　　但是，她们知道，肖晔的悲伤即将过去。
　　因为医院里并不允许陪夜，所以往之去了何颖颖家。何颖颖也是一个人住，位于J城一般的地段，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起初何颖颖很惊异的问她：“你不是说住在朋友家吗？”往之含糊其词的说：“你那里离医院近。我明天还要再去看看肖晔呢。”
　　夜很深，她们就像多年以前还在读大学的时候一样，抵足而眠。
　　其实都睡不着，关了灯，却睁开眼睛。往之嗅着何颖颖身上熟稔的味道，恍恍的想起大四那年一同去西北方的小镇旅行。遥远的镇子，交通闭塞，遇到了泥石流。出入只有稀少的狭小面包车与重钝的货车。她们坐的是货车，在当地被称为“黑车”。
　　在烈日的曝晒下面，劫后余生的往之和何颖颖穿着从当地难民手里高价匀来的破旧衣衫面对着面容苍老却带着凶狠意味的司机用冰冷的声音对她们说：“要上不上。”
　　往之有些胆怯，面孔被烈阳晒得脱去了一层皮，干燥，通红，仿佛是西北当地的妇女。何颖颖却像个骑士一样，仿佛是应有的担当。她挺起胸膛，像个男子一样与那个司机激烈的讨价还价。
　　最后，各退一步。虽然那个价格仍然格外的高，可是，这对于那时的往之与何颖颖来说已经别无选择了。
　　于是，往之同何颖颖背着大大的包与一群逃难的人一起挤在货车里。仿佛她们也像货物一样。
　　夜里的温度渐渐降下来，很冷。车里的人各自往温暖的地方挤去。往之与何颖颖挤不过那些力气大得像野人的难民，只好在很寒冷的角落里的躲着。
　　她们裹着厚重却破旧的墨绿色军大衣，在北方寒冷的夜里相拥着互相取暖。车子一路颠簸，头顶上星子闪闪亮亮，随着车子，一跳一跳的，却格外的清晰。睡意也变得浅得很，就那样睁着眼，在阒静的夜里，星子分外的亮，落在两对清朗漂亮的眼瞳里。
　　那个时候，彼此心里就明白，谁也无法取代对方在自己心里那一块重得不能再重的地位了。
　　“睡了吗？”黑暗里何颖颖忽然发出声音，声音并不大，是她一惯的语气。往之却觉得心惊肉跳，就像她当初跟着何颖颖上“黑车”一样。后来再想想，何颖颖果然是胆子大得像古文里的那个干将一样。
　　“没有。”往之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其实内心并不平静。此刻的语言看上去像一个噱头，张扬的述说或者低调的私语都并没有抵达问题的本质。
　　“我……”何颖颖想说一些话。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起了。她无奈的打开灯接起电话来。
　　“嗯，好的啊，吃什么？”往之听得出来，何颖颖的话语像是在热恋。略带一些撒娇，却又并不矫情。
　　“周末，这么早你就约啊……”
　　“我大学同学病了，这两天有点忙……”
　　“好吧，好吧……”
　　……
　　往之侧过身，静静的听着何颖颖甜腻的交谈。就像以前读大学时住寝室的时候，寝室里六个人，有四个是有男朋友的，夜里的时候各自煲着电话粥。那时，往之也是有男朋友的，可是，她从来不打电话，因为江景晟不喜欢。每一次打过去，江景晟的语气总是很冷淡。她后来再想，觉得江景晟是否在那之前就已经决定同她分手了呢？
　　何颖颖讲了很长时间的电话，等她挂了电话的时候再看往之，往之已经睡下了。何颖颖有些怨责的说：“还想问问你和肖晔是怎么回事了呢？”
　　肖晔锲而不舍的追莫往之在J大是人所共知的，所以何颖颖理所当然的认为一定是往之怎么刺激了肖晔所以肖晔才会自杀的。
　　可惜，往之已经睡了，所以何颖颖只好耸耸肩，关了灯，睡觉。
　　第二天，往之坐了何颖颖的车去上班。
　　“喂，昨天这么早就睡了？”何颖颖边开车边问往之。往之还是疲倦的很，倚在副座上，像只温驯的小猫一样。何颖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说：“前两天你去哪儿了？”
　　往之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式，然后说：“我回西越去了。”
　　“哦，看你妈啊。”
　　往之点了点头，不作声。何颖颖又说：“那啥，昨天想问你的……”
　　往之当然知道她想问些什么，就说：“昨晚和你打电话的是谁？男朋友？”何颖颖听她这么一问，连想问的话也给忘了，脸一红，含糊的说：“那啥，那啥……”
　　“嘻。”往之轻笑一声，成功的转移了视线，“是不是上次的相亲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呀？”
　　往之说：“你昨晚那话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吗？”
　　“那有那有。”何颖颖忙反悖，心里想着，那儿和那儿吗，不就是打了通电话，至于吗？
　　往之看了她一眼说：“你那样子和徐某某当年一样。”
　　“喂喂喂！”一提到徐某某何颖颖倒急了，要不是在开车，估计会有大动作对付往之，“你丫的，她，她快修成神了，我可不敢和她比啊。”
　　往之叹了叹说：“唉，徐小莉最终还是去了神学院啊。”徐小莉是往之与何颖颖大学时候同寝室的一个室友，因为失恋居然执意去学神学了。在走的那一天还说了一句：“我这一生是一定要奉献给神的。”往之当初还和何颖颖说：“她啊，真傻。不就是个男人吗！没了就没了，至于吗！”当初何颖颖也特别鄙夷的说：“是啊，是啊，至于吗。男人吗，那话怎么说的，三条腿的蛤蟆多难找啊，男人吗……”
　　何颖颖也不无感伤的说：“她当时是铁了心的，跟吃称陀差不多了。”
　　“那个叫什么们的还好不？”
　　“他呀，听说还在倒卖着二手货呢，估计过得还不错。”
　　“大概不会如鱼得水的。”往之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何颖颖，别给我打岔，老实交代那男的，对，叫啥向辉的！”
　　何颖颖大窘，心想，她怎么还记挂着呢。
　　“向辉，鼎盛总经理，现年二十九，未婚。怎么样，够老实的了吧！”说完，何颖颖还不忘炫耀一下自己的老实。
　　往之“啐”一声：“你还真够老实的。”
　　差不多，到了鼎盛，往之不忘说了一句：“要不你留下来见见你的SIR？”
　　“去！”何颖颖象征性的伸了伸腿往往之身上去，“还有，今天我娘要来看我，估计晚上不能招待你了，你吗？”说着审视了一下往之说，“就自谋生路去吧！”
　　往之撅了撅嘴说：“你就舍得如花似玉聪明美丽的我流落红尘吗？”
　　“恶！”何颖颖装作呕吐的模样说，“就你，还如花似玉呢，不如草似石已经不错了！”
　　往之用鄙视的眼光看了一眼何颖颖，拿了包打开车门就下去。
　　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来上班的往之一到办公室就受到了围堵。往之还真吓了一跳，李楚与往之的关系最好，于是最先迎上来，劈头就问：“丫，往之姐……”话没说全就端详起她来。往之被这种从脚底跟到头顶心的端详给吓了一跳，颤巍巍的说：“楚楚啊，平常我可没得罪你们吧，你们不会想把我分尸吧？”
　　李楚被往之这话给说得呛了一下，正经而郑重的说：“往之姐，昨儿电视上的那个人真是你啊？”李楚这话说得一点也不肯定，不过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丝的肯定。
　　“什么电视，什么我啊？”往之被问得一头雾水。
　　李楚就说：“还不是J台的新闻吗，咱肖部长不是自杀吗？”
　　“啊？”往之惊得合不拢嘴，肖晔自杀都上了电视了，不能不说现在媒体的神速堪比流感啊！
　　李楚又说：“原来你是肖部长的前妻啊，怪不得肖部长已经那么待见你。”
　　往之心里愤愤的，什么人吗，居然关心起八卦来，倒不关心肖晔到底怎么了！
　　李楚大约也知道往之在想什么，就说：“听说昨晚总经理去慰问过肖部长了，肖部长自己说是失足这样子。”
　　失足，肖晔可真会掰！
　　“等等，刚才你说什么？”
　　




【21】

　　“什么？”李楚不明所以的说，“我刚才说昨晚总经理去慰问过肖部长了啊？”
　　往之蹙着眉说：“你刚刚好像说最晚的电视？”
　　“哦。”李楚恍然大悟的说，“对啊，昨天J台的新闻啊。”
　　“说了什么？”往之有点微微的慌张。李楚淡淡的说：“不就是肖部长的事情吗。还不是这几天没什么新闻，肖部长那事都被说得天花乱坠了。说什么谋杀，情杀，还有说是为情自杀。”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往之一叠声的说。李楚也随声附和说：“对吗对吗。”忽然话锋一转说，“往之姐，你到底是不是肖部长的前妻啊？电视台可还贴出了一张你们的婚照呢！”
　　什么电视台吗，瞎掺合！
　　往之终于知道江景晟是怎么知道了。
　　李楚突然有笑了笑：“往之姐，话说那长照片上的你可真生涩呢，像十八九岁的小女孩。肖部长就不是了，看上去就是那种多金的王老五。”
　　往之心里一阵的难过，那张照片是在学校里拍的，那个时候肖晔参加音乐比赛获奖了，何颖颖说要留念就去借了照相机来拍照。往之还记得，那个时候拍了好多张，可是后来何颖颖不小心让照相机进水了。再拿出来的时候就只有这么一张可以见人了。
　　往之与肖晔都不喜欢拍照。往之一直对何颖颖说：“西藏有个传说，说拍了照人就会失去灵魂。”何颖颖失笑戳了戳往之的脑袋说：“你丫成天胡思乱想。”
　　记得那时肖晔插了一句说：“有些影像留在心里就好了，要有实物反倒不真实了。”
　　何颖颖再一次无语，直说：“丫丫丫，我丫认识了两神经。喂，莫往之，肖晔，崩说我认识你们俩个啊！”
　　往之与肖晔结婚的时候，因为匆忙，没来得及去照相馆拍婚纱照。肖晔倒是变戏法似的把那张多年前拍得不怎么好看的照片找了出来。有总比没有好吗。往之一直是这么觉得的。想当年往之的大学专业课里有一项居然是弹钢琴，往之怯生生的举手问那个看上去非常艺术的音乐教授说：“我能不能用一只手弹。”那音乐教授也算是体谅众生，说：“可以，有手总比没手好。”
　　拿那张照片拿到登记处的时候，那个上海阿姨还特别说了一句：“姑娘啊，真是好福气，老公嘎么帅的。”
　　“喂，喂，往之姐，你别呆啊。你是肖部长的前妻江总知道不？”李楚在一旁叽叽呱呱着。往之嫌吵就说：“喂，上班时间，你没工作吗？”
　　李楚有点讪讪的说：“啊呀，那个，往之姐，我还不是关心你吗？”
　　“咳，咳。”两声清脆的示警咳嗽声，李楚忙带着小学生听到班主任的脚步声的样子逃回了自己的坐位上。
　　往之抬了抬头，投资部的副部长温英带着冷冷的脸孔把着大叠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
　　温英其实很漂亮，有一种冷傲的美。但总是穿得教导主任一样，让人心生畏惧。当然，在其位着其服，这是职场的要领。
　　“莫秘书，请吧肖部长近期的工作整理出来，我将全全代理。”声音冷冽得像是冬天的冰一样。往之点了点头，没说话。温英也没多余的话说，径直就往办公室去了。
　　李楚见温英到办公室里去了，又伸出脑袋对着往之小声的说：“喂，喂，往之姐，那个……”
　　往之瞪了她一眼，低着声说：“上班时间。”
　　李楚只好怏怏的趴在办公桌上小声的嘀咕着：“那个，我就是想问问吗！”
　　一上午，往之就在繁忙中度过。肖晔最近的行程很满，还有一些比较所琐的事情，所以往之整理了很久。中午的时候往之和办公室的同事一同去公司餐厅吃午餐。
　　刚上电梯的时候就看到江景晟。江景晟一身纯手工的罗蒙西服冷着脸站在那里，倒是很平淡，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原本往之还没怎么想他，直觉得和肖晔那件事情没和他说确实有点不该，但是看他现在这样子心想，至于吗，我当时没问你和那些外国女人的事情，你倒介意起我和肖晔？江景晟也忒小气了点吧！
　　本一群人冲到小小的电梯里，会像是塞货物一样的。江景晟站在最里层，很安静。进来的人看总裁在，不敢怎么用力挤。江景晟平淡的站着，进来的每一个人都很礼貌的叫了一声：“江总。”江景晟也颔首，也不说什么。
　　往之心里有些怨气，于是也只随了大家唤了他一声：“江总。”江景晟居然也只是微微的颔首。
　　往之心里就更气了。心里嘀咕着，我多体谅你，多宽容啊，你呢！
　　电梯里，除了江景晟四周之外，其除地方都是人挤人。往之被挤得动弹不得，眼角微微的飘过江景晟，还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于是往之索性不再去看他，直直的盯着前面的电梯门。
　　一旁的李楚小声的对往之说：“那个，往之姐，你和江总怎么了。”
　　往之心里本来就不舒服，听到李楚问就说：“没怎么，有人发神经。”
　　往之的声音并不大，不过在小小的四方天地，每个人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往之与江景晟的事情在鼎盛里早已传开，听到往之的话都当是她和江景晟拌嘴，小情侣间拌个嘴吵个架本就是正常的事情。各自偷偷掩嘴暗笑，有些竟窃窃私语起来。
　　江景晟冷冷的旁观着。他是听到那话的，可是并没有动作，只微微的咳了咳。电梯里立即静了下来，连一根头发丝断裂的声音也变得清清楚楚。
　　往之偷偷的望了江景晟一眼，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冷。估计是凉茶唱多了，能修仙了。
　　“啪！”一声，电梯门开了。往之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随手拉着李楚就走，李楚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的说：“喂，往之姐，往之姐，慢点，慢点，我们不等……”
　　往之慌忙说：“你不是说饿了吗，快点走啦，不然没饭吃了。”
　　李楚还想说点什么，往之却死命的拖着她说：“快点啦。”
　　江景晟缓缓悠悠的从电梯里踱出来，往之走得飞快，江景晟只看到了往之的一个影，心里竟有莫名的凄怆。他是否做得过分了些呢？虽然他仍然很生气。
　　江景晟迈着缓缓的步子走出了鼎盛的大楼。阳光浓烈得像一簇簇开放到极致的罂粟，对面的大楼上的玻璃反射着一束束阳光，大片大片的光线却不能够让他得到片刻的温暖。明明已经入夏了，夏日里的阳光那样热烈，热烈的像是一个极爱唱歌的摇滚歌手扯着沙哑却动人的噪音在唱歌。
　　有一两个吃完饭的年轻的女大学生路过，大约是下午没有课而出来逛街的，各自抱着大盒的冰淇淋。一边谈笑一边吃着，阳光落在她们粉红色的脸庞上，真的有种锦上添花的感觉。她们是那样的年轻，不像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再也没了当年的豪情壮志。
　　江景晟伸出手挡住了射过来的阳光，心里倏然起了波澜，忽然便想，时光可过得真快啊。当初那个小女孩一下子就长大了。
　　他还记得母亲出差去了，两个人一起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各自抱了一盒大大的冰淇淋比赛谁吃得快。往之喜欢香草和巧克力味道的，江景晟其实并不喜欢生冷的东西，那会让他犯胃痛。
　　那时往之才十四岁，好胜心特别强。江景晟却不愿意让她，大口大口的拼着命吃，虽然明明知道吃完以后胃会痛，可是还是硬生生的吃下去。吃得似乎还是巧克力味的，特别的甜腻，他真是不明白，女孩子为什么都喜欢吃这种又甜又腻又没营养的东西。
　　往之总是说：“吃巧克力会让人想起热恋。苦苦的，甜甜的，回味起来特别美好。”他当时就回了一句：“歪理，说这话的人估计被男朋友甩了。”
　　往之“哼”了一声说：“那你还吃得那样快！”
　　其实结果他现在也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往之那时候扬起小小红润的脸庞，带着微微的稚气说：“我下次一定赢你。”或者，是他微微笑着说：“我敬候。”
　　第二天照例会胃痛，痛得头上直冒冷汗。
　　往之年纪小，被吓坏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说：“我没事，不就是胃痛吗。”仍然强忍着疼痛骑着车去上学。上课上到一半，疼得半死，上课的老师也给他吓得半死慌忙让他去医务室。
　　他还记得，晚上的时候强装的生龙活虎的样子对着往之说：“你看，我才不是你呢，上个破体育课也可以叫唤半天！”
　　“江总。”他的司机开着公司的车来了。那是一款奔驰，他并不太喜欢的车。因为往之说：“男人的车最能显品味了，小言里那种风度翩翩，超有品味的男主最喜欢的车就是迈巴赫了！”
　　江景晟上了车说：“去机场。”
　　

作者有话要说：俺有点小小的诧异，为毛没有银收藏捏？？？




【22】

　　这几天晚上往之回到江景晟家，一片漆黑。
　　他没回来？
　　往之心里有些愤愤，又有些担心，都好几天了，居然还不回来。这几天她为了怕江景晟生气，连医院也很少去了。
　　抱着抱枕在沙发上坐着，打开电视机，放着不知名的电视剧，那里的男女主角都不太认识，名不见经传的三流角色。看得乏了就换台，J市电视台，放着新闻。往之心里还怨恨着这个电视台，什么不好放，居然放肖晔。随手就跳过，死也不给它增加收视率。
　　凌晨一点，渐渐的睡意就泛上头顶。
　　往之很少超过十二点的，朝五晚九的职场生活让她少了许多声色犬马的生活。
　　心里怨恨的要死。关了电视把别墅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亮堂堂的一片，仿佛是置身于一个打着镁光灯的舞台。
　　“混蛋，江景晟，你丫的就看我不顺就直说吗！”
　　好不容易拿起座机，想了想，打吧。又想了想，不打。干吗要打，错也不在她。
　　拨了号，给何颖颖。堵着，估计又在和某位在煲电话粥。本来想找何颖颖参谋参谋的，现在看来计划是泡汤了。往之心里又开始埋怨起何颖颖，颖颖啊，你什么时候不好煲电话粥的，我打电话给你你就在煲。 
　　怨恨了好久，倒在沙发上看着头顶上璀灿的水晶吊灯。亮得她眼睛也睁不开，眼前仿佛升腾起了一片朦朦的雾气。江景晟就在那雾里，一面笑一面说：“你真是个傻瓜，我就是讨厌你，就是不喜欢你。”
　　往之吓了一跳，坐了起来，不假思索的拿起电话就打。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Sorry,the……”
　　陌生的语言夹杂着熟悉的语言统统像浪一样袭来，往之觉得一阵阵的发凉，也不知怎，炎热的夏天怎么会像寒冬腊月一样的冷。往之只觉得自己的牙齿直打架，心里莫名的难过。于是对着电话简狠狠的说：“你丫的江景晟，你就一混蛋，还是一直滚着的混蛋。老娘不发威，你当老娘是Hello kitte！”
　　当然，这话往之也只能对着空话简讲讲，要真对着江景晟，她估计连话也讲不出来。
　　“你丫要滚就滚，滚了就别回来了！”
　　往之气呼呼的抱着抱枕，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像老僧入定一样，盯着一个光点一动不动。
　　其实难过就是一种感觉，像受伤会流血，像生病会疼痛。一样的。像小沈阳说的，一样儿一样儿的。
　　往之再一次打开电视机，专门挑那种会引人发笑的片子。像《家有儿女》，像《家有外星人》，看着那样生活中的琐事来来回回的闹笑话往之就笑。难过不就是一种感觉吗，笑也是，一笑，啥感觉也没了。一样儿一样的。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清清冷冷的，连个开玩笑的人也见不到，都在埋头努力工作着。温英是那种冷酷的要命的领导，平常连玩笑也不开一个。鼎盛里有人私下里都称温英为“冰主任”，就是冰冻的教导主任的意思。
　　往之刚到办公室就像焉了的菜一样倒在办公桌上。还没趴稳电话就响了，往之像个七老八十的人一样拿起手机，疲倦的说：“喂。”
　　何颖颖还是精神十足，雷打不动的充满生机的说：“喂，往之，你昨晚打我电话了？”
　　往之说：“这世界真玄幻了，昨天晚上打的你今天早上才复。”
　　何颖颖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那啥，我也不是故意的吗，昨天和向辉聊什么时候去见他爸妈的事情吗！”还带点得意的声音。
　　“好吧，看在你是大事的份上。”往之有点怨嗔的说。何颖颖忙说：“往之，你啥事，说啊！”
　　往之有点不好意思，实在是不能在人家兴头上说她和江景晟那点破事。想当初她和江景晟刚分手的那会儿，她一个劲的哭。白天上课的时候趴在那里，眼泪就不自觉的流下来。何颖颖就坐在她旁边，语气特别像幼儿园里的老师。
　　可往之那会儿老哭，何颖颖拿她没办法，拖着她去KTV。
　　灯红酒绿的地方，色彩喑哑得像老影片。何颖颖要了一打酒给她说：“你丫喝光它，喝完了就崩再哭了。不就一男人吧，迟早来个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
　　那一天往之发了狠的喝酒，喝了好几打。各种牌子的都有。她本来就不会喝酒，喝多了就发酒疯，一会儿打人一会骂人的。何颖颖就拖着她，拿着话简给她让她死命的唱。就是那一次以后，往之再也没有喝过酒。
　　往之除了酒量差，五音也不全。从小到大音乐从来没超过过六十五的，为此，没少让江景晟笑话过。往之有时想，江景晟怎么这么强悍的，崩说语数外了，就音体美也样样不落人后。她怎么就这么不上进，这么会落人后的。人家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她也没觉得自己早当过家了。
　　那天在KTV，何颖颖说她边唱边哭。何颖颖还说挑了许多人家听了会快乐的歌，像什么《勇气》、《阳光总在风雨后》、《铿镪玫瑰》，可是往之却是越唱越哭，越唱哭得就越凶。何颖颖后来说她真没出息，没个男人而已，像什么似的，又不是天塌下来，压到你身上了。
　　那个时候她们寝室里有个叫徐小莉的，她男朋友有了外遇，还没提分手呢，先就哭得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后来，那男的来了，站在寝室楼下抱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淋了大半天的雨。徐小莉就是铁石心肠的冷眼旁观。
　　到最后，分了，徐小莉努力了三个月考去了一个神学学校。走的那一天还对往之她们说：“变了心的男人才不要呢。我宁可单身一辈子也不要那样的男人。”
　　说得理直气壮，其实大家都知道她心里难过得要死。只是都不挑破，表面上无风无浪的，内在却是暗潮汹涌。
　　“没事，就就……”往之有点疙瘩的说，何颖颖在电话那头说：“丫，你有没有事啊，有事快说！”
　　往之一咬牙说：“没事，就问问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丫，你丫傻了吧，我最近过得那叫一个风声水起，锦上添花，烈火烹油！”
　　“那就好，那就好！”
　　往之慌慌忙忙的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却又哭不出来。觉得欲哭无泪果然是世上最对过的事情了，连自己的眼泪都嫌弃自己，这做人还有什么成就可言？
　　“往之姐，往之姐……”
　　往之一抬头，是尚素安。
　　“怎么了？”
　　尚素安把手里的文件交给往之说：“这是最近几起投资案的企划。”
　　“哦。”往之泛着困打开来瞥了一眼，见尚素安还站在她面前，诧异的问，“还有事吗？”
　　尚素安低下声，有些怯生生的问：“往之姐，你最近没休息好吗？为了肖部长？”
　　“就是累了，没事。“往之故作轻松的说。连尚素安这个平常一言不发的人都来问她是不是为了肖晔，往之实在没什么想法了。早上进公司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小职员在一旁窃窃私语。
　　职场的流言比甲流更甚至。
　　往之草草的审阅了一遍这几企投资案，居然写得不错，往之甚至有总错觉得，觉得像是出成一个在职场多年的老手之手，倒不像尚素安的手笔。
　　尚素安大学出来没多久，在职场上的经验并不多，居然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下午的时候往之把企划案交到温英手里，温英看了一眼然后淡淡的说：“有一点必需要和你说。”
　　往之心知肚明，点了点头说：“请说。”
　　“我不管你和谁在交往，在鼎盛，首要的是把工作做好。”
　　“我知道。”
　　走出了温英的办公室，往之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坐在办公桌前，李楚又过来问：“往之姐，肖部长最近还好吧？”
　　往之说：“大概挺好的吧。”因为她这两天也没去看过肖晔，肖晔那件事情，引得媒体一时的蜂拥，舆论一片。有说肖晔为尚嘉，有说肖晔为情，各大电视台一再的将尚嘉的事情，肖晔过去的感情生活挑起来。往之每次走到医院都得武装一番，弄得和偷情似的。
　　李楚撅了撅嘴说：“往之姐，你可不能这样，肖部长以前可多待见你啊。而且，而且他还是你前夫呢，你怎么可以……”
　　“工作时间啊，你就不怕那冰主任把你给开除了？”
　　李楚鼓着腮绑子说：“她那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肖部长不在，要他在那轮得到她做主！”
　　往之瞥了她一眼说：“你要知道肖部长好不好呢就自己去医院。”
　　“不是啦！”李楚慌忙说，“我是想知道你和江总怎么样了？”
　　还纠缠在这问题。
　　“你也太过八卦了吧！”往之无可奈的说，“这事儿你应该去问江总。”
　　李楚怨郁的说：“往之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江总出差去了，最近都不在，就是在我也不敢问呐！”
　　往之实在对她无语，就说：“你现在呢应该回去工作了，不然过一会温副部长过来了的话……”
　　李楚撅着嘴，怏怏的回坐位，一边还嘀咕着：“上次你和江总还说以前不认识呢，我看呢，就是一三角恋。”
　　往之看了一眼李楚心里实在无奈的很。江景晟居然一句也不说的出差去了，他去哪里了，莫不是回苏黎世了？
　　




【23】

　　往之想想，最近真是叫流年不利啊。先是遇到了江景晟，再是和他再一次的纠缠不清，然后烧了房子，然后肖晔居然自杀了……
　　最惨的是，某天她去上班，在车上刚刚和何颖颖讲完电话，手机刚刚还在手里被握着的，一眨眼，手里居然是空的，连个手机的影都不见了。那可是她买了没多久的索爱T707，她心水了大半个月以后，攒了两个月工资才买的，用了才不到两个月。居然就凭空消失了。
　　往之第一个想法就是她遇到小偷了。在车上左瞅瞅右瞧瞧，都是老弱妇孺，估计这年头的小偷都是佯装弱势群体，于是凛冽的眼光扫射过去。可是，连半个小偷的人影也没看到。
　　于是往之出了第二个想法，这世界果然是灵异的。虽然她的身份证上写着的是无信仰。所以古语常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半个月，江景晟居然足足消失了半个月。对外的官方消息是江总去出差了，可是事实究竟是怎么样那就只有当事人知道了。所谓的消失，当然也只是往之的认为。
　　早上去上班，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才到车站。往之实在怨恨死了江景晟的家，位置实在好到她不得不怨恨的地步，走了半个月，脚上都起了三个水泡了。当然，在J市有个说法说那个地段的房子的价格相当于柬埔寨的一个山头的价格。
　　上个星期去房屋中介，遇到个老板特热情的介绍，介绍到最后居然说：“小姐啊，你看，不如去相个亲吧，要成了，连房租都能省了。”当即往之就被吓了一身汗，敢情这年头的中介都兼职当媒婆了，而且还是男媒婆？还是，她实在太像剩女了，连中介店的老板也看不过眼了？
　　于是，往之连房也没去看，从那家中介店里逃似的出来。
　　车子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大约这个地段都是有钱人出入，进进出出谁不是奔驰宝马，再不济上海大众北京现代也丢人现眼的出来晃晃。
　　看着一辆辆开得飞快的私人小轿车在阳光底下发出亮锃锃的光茫，往之心里就更加郁闷了。心里就想着，不就是辆小轿吗，我努力个个把年，至少也能去弄辆QQ来。不过转念再想想，就她那技术，考个驾照至少得撞上十七八次车吧，至于能不能考得上，那还得再深思深思。
　　想当年学自行车，江景晟带着她。江景晟一边说着：“稳着，稳着，我要放手了。”
　　往之有点怯生生的说：“不要放，我怕。”
　　“怕啥，不就是骑个车吗！”
　　往之一边极力保持平稳，一边颤巍巍的说：“可是我还是怕。”
　　骑着骑着，江景晟居然就放手了，他一撤手，往之就觉得重力不对，脚一抖，身子一斜。前面有棵百年老树，枝繁叶茂的像是一根钢金柱子。往之就吓得更厉害了，手也开始抖了。
　　“乓——”一声，撞树上了。
　　再以后往之要江景晟教她骑自行车，江景晟就说：“免了，我得为国家的绿化着想。”
　　唉，往之想想，考驾照就免了吧。
　　到了鼎盛，日复一日的工作。
　　最近流言似乎少了。大抵是因为电视台开始转放别的新闻，例如某个明星将要抵达J市，比如某位明星整容过，比如某个演员下海经商，一宿之间败光了家产。人们总是喜旧厌新，乐此不疲的谈论着各种的私话。茶余饭后什么都容易缺，可是谈资永远是像中国的人口一样蒸蒸日上的。
　　一上午就那样平常的工作着，打开电脑整理着资料，电脑的屏幕闪着微弱的光线，像是一只只飞蛾在扑腾着小小的翅膀。往之一边工作着，一边想着晚上下班以后再去看看肖晔。幸好肖晔算不上名人，不过一时的风头，一下子，大风过后，居然连痕迹也没留下了。
　　这样的时光就像没有重遇江景晟之前一样。平静，恬淡。甚至让往之想起了“现世安稳，岁月静好”这样的句子，好似幼年时候父亲带她去教堂，穿着玄色神服的神父走到她的面前念起《圣经》里的句子。一阵的恍忽，喃喃的竟是《传道书》里的句子，“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李楚依然在她的耳边喋喋不休的问着各种八卦。当然，也包括她与江景晟与肖晔。往之并不做任何回答，这之于她而言，竟突然间变得异常遥远。她再也没了二十岁的时候的冲动，年龄带给她的是一种被磨沙石磨得平滑光亮的恬淡。
　　那个人，始终那样遥远，无论她怎样努力是否永远也无法抵达心中彼岸呢？
　　下午的时候对着电脑屏幕往之又有点晃神。去茶水间冲咖啡，正好遇到了尚素安。尚素安看上去似乎有那么一丝憔悴，往之看了看她问：“最近工作很累吗？”
　　“不是。”尚素安脸微微的泛红，有些小小的不安。往之有些猎奇的心说：“有什么事情吗？”
　　尚素安摇了摇头说：“没事，那会有事情呢？”
　　茶水间门口有人走过，细碎的步子夹杂着絮絮的私语。
　　“听说江总明天下午要回来了。”
　　“嗯，也不知江总和新来的那个投资部的女人是什么关系呢！”
　　“嘿，那能有什么关系呢，江总是什么样的人，八成是那个女人想要勾搭江总编出来的流言。”
　　往之听了，脸一下子铁青了起来。心里直骂那两个人，丫的，真爱嚼舌根，就不怕以后被拖到阿鼻地狱吗！当然，往之脸上还是很温和的微笑着，听着那些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尚素安低低的说了声：“往之姐，你别在意啊。”
　　往之莞尔一笑说：“和我没关系的事情，我在意啥！”
　　尚素安也笑了笑说：“往之姐，你要心里难过就对我说说，没关系的，说出来心里好受些，憋着不好。”又怕往之会介意似的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真和我没关系。”往之有点急了，尚素安就更坚定的说：“往之姐，你别硬撑了，向经理都和我说了。”
　　往之听到尚素安让她别撑，就说：“我没撑啊！”急急的把杯里的咖啡喝下去，就往外面走。刚坐回坐回的时候发现，口里的味道淡淡的，原来咖啡望了搅了，杯底结着一层厚厚的咖啡沫。嘴里淡淡的，连回味都回不出一丝丝咖啡的味道来。
　　心里沉沉的，像是一块石头硬搁在心头上，不上不下的，忐忑极了。
　　心里又开始开骂了，也不知怎的，最近的大约是火气太盛了，估计还得去降降火。火气太盛以后往之就觉得胃疼，像是肠子都结在一起了，乱麻一样，又不能快刀一斩。也像吃了过甜的甜食，夹缠到甜腻，连一口也吞不下去。
　　倒了杯热水坐在电脑前，刚开，居然就跳出这样一则消息——
　　“XX已确诊543例甲流病例，昨日新增病例40例，J市重症患者仍在接受治疗，病情稳定。”
　　吓得要命，胃还在一抽一抽的痛，像是胃壁上有一根针在不停的刺着。疼得热烈，额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楚本来到往之这边来讲讲八卦的，见到往之这样，有点慌慌的问：“往之姐，你怎么了？”
　　往之忍着阵阵的疼说：“没事，有点胃疼。”
　　“不会是吃坏东西了吧？”
　　往之勉强的笑了笑说：“大概是的。”
　　李楚看往之痛得实在厉害就说：“不然往之姐你去医院看看吧。”往之摇了摇头说：“那可不行啊，我手头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呢。”
　　“有什么不行的，往之姐，你看你都这样了，还工作？”李楚见往之仍不为所动就说，“听说胃病刚开始不治，以后有可能发展成胃癌的。”李楚故意说得厉害了些，声情并茂的。往之将信将疑的说：“会吗？”
　　李楚见往之有些动摇，便说：“当然会了，小病不治，大病就难治了。想当年扁鹊的故事就是先例吗！”
　　往之想了想，这话倒是对的，她可不想闹到蔡桓公的地步。
　　下午，还是请了假去医院。
　　肛肠科。等了老半天。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年过五十的，忽然有种自己是不是走错门的感觉。旁边一个老太太看到她就说：“姑娘啊，你怎么也来这？”
　　不能来吗？难道年轻人就不能犯肛肠科的病吗？
　　往之笑了笑说：“呃，有点胃疼。”
　　“哟，胃疼，怎么不去妇科啊？”
　　晕！
　　这年头的老太太要不要这么开放和直接啊！
　　往之尴尬的笑了笑说：“阿婆，我就是胃疼。胃疼。”那老太太估计也有点尴尬，不再说什么了。
　　好不容易轮到往之，刚走到医生的办公室里，电话居然响了起来。往之还没接呢，就听到那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在那边冷冷的说：“这里是医院，请关机。”
　　往之没敢接，只看了看是谁——李楚。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李楚的话大约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往之被捣鼓了大半天，像读书时候检查身体一样把小腹压来压去。往之怕痒，一阵痛过去了，一阵痒又来。于是，不得不忍爱着痛与痒的双重煎熬。
　　最后，医生大笔一挥——急性单纯性胃炎。
　　幸好，没大事。不过那个医生又说了：“还好来治了，不然转成了慢性胃炎就有得你好受了！”
　　往之连连点头说：“是，是……”简直像个小学生在听班主任训话。
　　然后，医生又讲了一些关于这个病要应该要吃什么，要注意什么。
　　“要吃清淡点，像你们这样的年轻女孩子喜欢喝咖啡啤酒什么的，这可不行啊！”
　　往之连连点头说：“那是那是。”
　　那女医生也点了点头，推了推金丝边框的眼镜，一边写着药单子一边说：“忌嘴是一定要的。平心静养也是需要的，你们这年纪的女孩子啊，日夜颠倒，脾气又大……”
　　“是，是，是。”往之头如捣蒜。
　　好不容易那医生把单子给了她又接着说：“记得了啊，最近要少吃多餐，要清淡，要……”
　　往之只能像机器一样点着头退出了这个医生的办公室。
　　去领了药，胃还是疼，就在走廊上倒了一杯水吃了一片止痛片。又在走廊上的塑料椅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呀，居然已经四点半了。她是十二点半出鼎盛的，居然折腾了四个小时。想了想刚才李楚好像打了电话给她，当时没在意，直接关了机，不过想想也没什么事情的，大约又是什么八卦的事情。胃还有点阵阵的疼，懒得开机，这个新手机用得实在不怎么顺手。
　　这个时间大约都下班了，因为得了胃病，于是去了“集集小镇”吃了一份海南鸡饭，吃完了打了的回江景晟家去。到了，进屋，回房间，蒙着头睡觉。
　　胃奇迹般的不痛了。一夜安睡。
　　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的去了鼎盛。也没留意四下的窃窃私语，她一向无心于八卦，所知道的那些琐碎繁事还是李楚吐嘈似的讲给她听的。她也总是左耳进右耳出的。
　　上了电梯，似乎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什么“江总”、“甲流”的。心里微微的一震，想了想，不会吧，江景晟那人虽然没洁癖，估计也不至于那么不当心吧。
　　到了办公室，李楚一脸的青菜色，往往之这边走过来，往之吓了吓，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还没等往之开口，李楚就说：“往之姐，昨儿个我打你电话你怎么不听啊？”往之怔了下说：“我在医院里，不让听啊。”
　　李楚有些举丧的说：“都出大事了！”
　　“啊？”往之被惊到了，大事，什么大事？
　　“江总被隔离了！”
　　往之先呆了呆，想了想，最近甲流盛行，江景晟由外面回来，被隔离很正常，就说：“不就隔离个把礼拜吗！”
　　李楚一脸冷色，往之狐疑的说：“不会得了甲流吧？确症了？”
　　确症就确症呗，又不是爱滋，无药可医。据说有役苗，可以治好的吗！
　　




【24】

作者有话要说：有虫或者其它问题的话大家一定要告诉我！
谢谢。
　　往之还记得甲流刚出现的时候，她不知道什么叫甲流，就去问何颖颖。
　　何颖颖一本正经的说：“甲流吗，甲流就是一种很神秘很神秘的病症，只有你得了，才会知道。”
　　往之被何颖颖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寄望于何颖颖恐怕是不行的，于是自己爬上网去查。
　　“甲型H1N1流感又称为A（H1N1）型流感，旧称人感染猪流感。
　　2009年4月30日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和世界动物卫生组织宣布，一致同意使用A（H1N1）型流感指代当时疫情，并不再使用“猪流感”一词。H1N1指代病毒表面的糖蛋白。H代表红细胞凝集素，共有1-15个类型，N代表神经氨酸苷酶，共有1-9种类型，“猪流感”病毒H和N均是1型，因此称为H1N1。中国卫生部门则相继将原人感染猪流感改称为甲型H1N1流感。中国卫生部2009年4月30日发布2009年第8号公告，明确将甲型H1N1流感（原称人感染猪流感）纳入传染病防治法规定管理的乙类传染病，并采取甲类传染病的预防、控制措施。传染病防治法规定管理的传染病分为甲类、乙类和丙类。其中甲类是后果严重传染性最强的传染病，依次递减。甲类传染病包括鼠疫和霍乱。乙类传染病包括传染性非典型肺炎、艾滋病、病毒性肝炎等20余种；丙类传染病包括流行性感冒、手足口病等10余种。”
　　在往之百度到了大段的资料后，终于知道，原来甲流就是猪流感。 
　　据说潜伏期有七天。也就是说隔离也就隔离七天。
　　往之想，那还好，就七天。
　　可是……
　　坐在出租车上，往之第一次觉得出租车这样交通工具出现的合理性与必要性。想当初她还和何颖颖争论着：“出租车摆明了就是浪费钱的工具，穷人只能坐公车，富人自己有车，要出租车干吗！”
　　何颖颖还说：“你这丫头，这世界出现一样事物总是有它的道理的。”
　　往之很不屑的说：“是吗，难道出现病毒的道理就是灭绝人类吗？”
　　一路上，红灯停，绿灯行的，往之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红灯。看到红艳艳的灯亮闪闪的，往之心里就特别怨恨，这怨恨像是在梅雨季节看到所有的东西都发霉了的时候。
　　下了车，也来不及和出租车司机谈价格，随手抛了一张红艳艳的毛主席就冲进医院了。这大概是往之坐出租车最挥霍的一次了吧。
　　冲进市郊的疗养医院，发现里面人来人往，有穿着病号吊着点滴由着护士扶着缓步行走的病人，有匆匆来去挂号的病人家属，有带着各种病痛匆匆赶来赶去的病人……
　　往之一向没有方向感，也不知道该往那边走，盲目的跑来跑去。终于逮到一个护士，也来不及说什么前言后语的了，直截了当的说：“那个，那个隔离区在哪？”
　　那护士估计忙得快疯掉了，像个傻子，呆站着，急得往之差点没跳起来。
　　“好像，好像是最最前面那幢。”
　　往之顺着那个护士所指的方向看去，一幢比较古老的楼，高高的耸立在距这幢主楼几公里的地方。四周围着红色的禁止条幅，风一吹，红色的禁止条幅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一样灼伤了她的眼睛。
　　往之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那幢楼下。包裹着严严实实的医护人员拦着她，透过层层厚实的口罩里发出没有温度的声音：“这里是隔离区，不可以进去。”
　　往之急了，说：“那个，昨天车祸进来的那个人……”
　　“小姐，这里是隔离区。”那个医护人员并不理往之的话，他只是再一次重复一遍他所说的话。往之蹙了蹙眉，心里止不住的焦急，不安，以及难过。咬着唇说：“那个，我可不可以进去。”
　　“小姐，里面都是可能患有甲流的病患。很危险。”
　　“我知道！”往之急得直想骂人。那个医护人员还是不依不饶的拦着。
　　往之火气上来，想硬冲，那医护人员也没想到往之会硬往里冲，吓了一大跳，忙喊了起来：“里面的人拦住那会小姐，快点，快点。”
　　大约三四个包裹着严实的医护人员冲了出来把往之连拖带拉的带了出去。
　　往之像疯子一样说：“丫的，你们放我进去，我要进去。”
　　那些医护人员大约是见惯了病患，只说：“小姐，如果你再无理取闹，那我们只能把你请出医院了。”
　　往之看着这四五个像木乃伊式的医护人员，知道自己是硬冲不进去了，只好说：“好了好了，我不进去了。”怏怏的转过身去，却还是想再试一试，一转身，那四五个人像堡垒一样站成一排。
　　往之自知无戏，只好掉头走开。
　　打电话给何颖颖，那头何颖颖吓了一跳说：“孩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关注时事了？”
　　往之无奈的说：“得，别给我提时事不时事了，你说我要时隔离区有没有法子啊？”
　　何颖颖极其无奈的说：“往之啊，你是不是傻了，这可是和生命息息相关的事情啊，我要把你弄进隔离区不就是害了你吗！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行了，你给我句话，行不行？”往之烦了，只说一句。
　　何颖颖也只说一句：“不行，我没办法。”还补了句，“我是真没办法，你要让我给你想办法在某个医院里找份工作那还成，进隔离区，您饶了我吧！”
　　往之恹恹的挂了电话。何颖颖也算是混出了门道的人了，连她也没法子，似乎只有一个法子了。
　　就是，她自己得甲流！
　　在大街上闲晃着，看着人潮，心里猛得有一种得病的冲动。可是，昨天的胃痛又让她明白，得病是非常不好受的一件事情。何况还是甲流，简直是生死未卜的病症。
　　记得小时候生病。小小的感冒就会让她有痛不欲生的感觉。伏在父亲的怀里，父亲总是慈爱的说：“往之别怕，会好的，会好的。”可是她不信，固执的认为那些病痛会在身体里纠缠不清，她甚至觉得那些病痛像是海底的水藻一样，缠着美人鱼的脚，让美人鱼再也爬不上岸，找不到王子了。
　　她总是看着点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的时候，心生举丧的说：“爸爸，我会不会死啊。”父亲总是摇摇头，宠溺的说：“傻孩子，你才不会死呢。你会慢慢好起来，然后长大成人，结婚生子的。”
　　可是，往之不信，总是以为父亲在欺骗她。她每一次坐在医生的面前，就看到医生铁青着脸，一点温和表情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就像电视剧里得了重症的人一样，无药可医了。医生给她量体温，看她的心跳以及脉搏。可是她很怕，觉得那样就是在伤害她的身体，会让她更早一天的到底另一个地方。
　　于是，父亲只得不厌其烦的告诉她：“傻孩子，你才不会死呢。你会慢慢好起来，然后长大成人，结婚生子的。”
　　往之忽然想起父亲过世时候的模样，形容稿枯，像是被抽干了的麦穗，一点生气也没有。父亲仍然面带笑容，温柔和善。他始终是相信有神，有上帝存在的人，从没有一刻鄙弃过自己内心的信仰。他相信，善良的人会抵达天堂，邪恶的人会被神厌弃而被送入阴暗潮湿的地狱。
　　“往之啊，爸爸以后不再了，你也要好好的长大啊。”
　　父亲并没有苛求她做到幸福，或者完美。大约父亲心里也明白，人的一生是无法终极美好的，盛极而衰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往之还记得，那个时候，她伏在父亲的病床边，周围站满了她所谓的亲眷们，那此亲眷们的泪水比母亲流得还厉害，像江南连绵的雨季里的雨一样。往之自己并没有哭，尚小的她并不十分清楚死亡的要意。所以，往之自己曾经便一再的提到死，提到离别，永诀等等的词汇。
　　父亲的脸孔像夕阳一样，淡淡的温和光辉依旧留着。他是用极其温和的目光凝视着往之的，目光里还带着期许以及爱护。
　　床沿上冰冷的铁杆搁到了往之细嫩的手臂，寒气一丝丝的泌入身体。
　　往之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了，似乎是四月多一点，又似乎是五月多一点。日子在一个孩子的脑海里总是没有标识的，她只能记得父亲过世后的许多天里，西越镇下起了连绵不绝的雨，雨水顺着西越镇古老的屋檐嘀嘀嗒嗒的落下来，风不大，但屋子里的风铃一直叫个不停。附近的小学放学了，成群的孩子打着雨伞跑过，脚步走喝着风铃声，宛若在万人大礼堂里的大合唱。
　　她还记得，父亲在病床上最后的几个小时里再也没有说过话。四周半透明的管子不断的运作着。父亲艰难的伸出手去拔身上的管子，所有人都跑过去拒绝父亲那样做。最后，父亲在苟言残喘中度过了他四十二岁的生命。
　　往之忽然恐慌起来，站在J市的街头，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记得父亲之前还好好的，带着她去银杏林旁边吃酱汁豆干。她是那样的喜欢吃银杏林旁边的那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太所煮的酱汁豆干，甜甜咸咸的酱汁与豆干丝丝入扣的结合，美味得让她有一种幸福的味道。
　　父亲买了六块，给了她三块。她啃完了就垂涎父亲的，父亲很高，她扬着头可怜兮兮的望着父亲，父亲就微微的俯下身来对着她说：“还要不要？”她欣喜极了，张开小小的手臂，用稚气的声音说：“我要，我要！”
　　那一天，往之心满意足的吃到了六块酱汁豆干。
　　她还听到卖豆干的老太太含糊不清的说着：“老莫啊，你真是宠死掉你家的小孩子了。”父亲不以为意：“自家小孩子那有不宠的。
　　可是，第二天，往之从学校里回来。重重的书包压得她伸展不开身体来，只能佝偻着，身边的小伙伴们都喊着她：“小老头，小老头。”她心里难过极了，冲着那些小伙伴们喊：“不许你们再喊我小老头，不然我让我爸爸打你们！”
　　“哼！你爸爸很了不起吗？”其中一个小男孩神情倨傲的说着，往之理也不想理他，她觉得自己的父亲是最最完美与伟大的，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父亲做不到的。
　　然而，在她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大滩的血迹，那些血像足了番茄酱，她还傻呼呼的以为是母亲不小心把番茄酱打翻了。
　　忽然，有一辆车与往之擦肩而过，“呼”的一声，臂上细嫩的皮肤似乎与金属短距离的接触过了。并没有什么感觉。月白色的蕾丝花边蝙蝠衫在一阵风过以后仍旧好端端的贴在她的身上。
　　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深深浅浅的红印。一阵钻心的痛忽然泌入骨子里，血液就在那个时候不期而至。
　　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明明没有怎么样的，居然会痛，居然会流血。
　　那么江景晟呢？江景晟被那辆车撞到的时候会不会更痛呢？
　　往之还记得李楚添油加醋眉飞色舞的说着：“据说，江总自己从三层楼上爬了下来，然后直接冲到马路上，接着，有一辆载着几百吨金属管的卡车开过……”
　　“‘乓 ——’一声”
　　往之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仿佛看到江景晟被车撞到，血肉横飞的模样。就像电视台经年放着的催泪韩剧一样，男主角被车撞到，然后拼命的喊着女主角的名字，那样的煽情，催人泪下。
　　可是，她怕，她是真的怕了，怕江景晟从此以后就消失了。像父亲一样。前一天还好好的，后一天就躺在医院里，死了。往之记得，父亲最后回光返照了一小会儿就永久的离开了人世。
　　那么，江景晟会不会那样呢？
　　




【25】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一定要多提意见啊～
俺不想被拍砖～
俺也希望大家看得舒心～
本来就不是什么文艺的文，不过是个破小言而已，要是看得大家心里不舒服的话俺也过意不去～
SO大家多提意见吧！！！
　　天微微的暗下来，路灯一一的被点亮，亮光在这城市里结成了雾气。
　　一条并不见得多宽阔的河，绕着市郊的疗养医院，远远的望去，围着长长的篱笆被墨绿色的藤蔓所纠缠着，黄色的花朵耷拉在藤蔓上，像个奄奄一息的病人，没有生气。隔着岸，往之看了医院的铁丝电网。
　　往之在细窄的小道上小心翼翼的走着。青葱的草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显得格外的绿翠，流水哗哗的流着。
　　这里是那幢被隔离的楼的后面。
　　往之尝试性的攀爬了一下。她自幼便是那种四体不勤的人，刚爬了两步就有种虚脱的感觉。像她这种连爬寝室的二层床都不行的人，就别说爬篱笆了。好在这篱笆也不算高，就比她的个子高一点点。往之一咬牙，铆足了劲就往上冲。爬到篱笆顶上的时候，她手心里已经冒出了一层汗水，心脏不停的跳着，一下，一下，紧张使得她连脚也不知道往那里放。
　　往之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要淡定，淡定。
　　“啪——”一个不留神，就从篱笆上摔了下来。幸好这篱笆建得不高，这篱笆纯粹是为了防止有病人不小心掉河里的。
　　往之揉了揉摔疼的臀部。火辣辣的痛。
　　眼前的隔离区看上去一点也不喑哑，同其它楼一样，都亮着灯。
　　往之知道不能往前面走，前面有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她会被他们发现的。
　　暗红的砖块所砌成的医护楼，六七层的高度，在J市，这幢楼并不算高，与那些十一、二层的大厦相较，那只能算是个矮子了。
　　往之咽了咽口水。这个高度似乎……
　　整幢楼，灯光彻亮，有一种楼层错位之感。往之数了数，江景晟应该是在三楼。嗯，听说是在三楼。
　　心里不免小小的怨恨了一下。该死的江景晟，既然被隔离了就好好接受隔离，居然偷跑，仗着自己身体好还是跑步快啊！
　　不过想想，算了，听说他现在是个病人了，不应该和个病人计较。
　　李楚说：“江总这回一定成不了我偶像了，估计不是断腿就是伤骨的，下半辈子……”末了，李楚还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往之被李楚的话吓得不轻。虽然她一向对于李楚的话听一半放一半的。可是，似乎这一次由不得她不信吧。整个鼎盛大楼已经传开了，各种说法都有，什么江景晟已经是个废人，说是一只腿已经被截了，还有的说是断了腰，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度过了，更有甚者说，江景晟根本就没醒过来过。
　　一整天，往之就被各种流言所困惑，文件也打错了好几个字。送到温英那里还被批了，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味的低着头。
　　心里害怕得紧。打着字，手心里直冒汗，手也一直发抖，像是犯命的老人。
　　李楚还不时的讲着江景晟那场车祸的惨烈，似乎是她亲身经历过一样，绘声绘色，不容人置疑。就连一向少言寡谈的温英也在办公室里说了一句：“看来江总真得伤得不清。”等温英进了办公室，李楚就在一旁又说：“似乎不能探视呢。”
　　尚素安也接着说：“被隔离了，听说有可能得了甲流！”
　　谈惠有些好奇的问李楚：“你那里听来的，不是说车祸吗，怎么又成了甲流？”
　　还没等李楚说，尚素安就说：“我是这么听说的，说江总从欧洲回来是要被隔离的，可是江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从机场那边逃了出来，然后就出事情了！”
　　李楚连连点头说：“就是就是，我也是这么听说的，不过还有一个版本，听说江总本来已经被隔离了，从医院里逃出来的……”
　　往之听得烦躁说：“烦死了。”
　　李楚吓了一跳，从没见过往之这样发脾气。
　　“往之姐，你……”
　　往之冷冷的说：“这些八卦真是听不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别三人成虎了！”
　　李楚看了一眼往之的表情，有些森冷，还是没敢说话，灰溜溜的跑回自己的位子上去了。谈惠与尚素安也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不知怎的，往之就是静不下来。紧张的要死，好像自己出了车祸一样。一辆货车飞快的冲过来，她来不及躲闪，被撞了个严严实实。血液像清晨的露珠一样，一颗颗，异常的清楚，带着腥气流淌出来。
　　往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下。夜里的寒气直逼进她的身体。她抬了抬头，三楼的灯一直都亮着。
　　江景晟，他怎么样了？
　　往之再一次咬了咬牙，深呼吸，再深呼吸。
　　不就是三楼吗，爬个三楼而已！
　　虽然她连爬双杠都学了无数次，虽然她从来没有爬上过竹竿。不过，她还是认为不就是个三楼吗？
　　往之不断的安慰自己，三层楼的高度其实是纸老虎，很矮的，就和爬楼梯一样的。不就是爬个楼梯吗，虽然楼梯是有级的，墙是垂直的而已。
　　她特别加重了“而已”两个字，这样，就觉得更安慰了。
　　天空并不十分暗沉，夏日的白昼格外的长久。
　　往之试着往楼上爬，只爬了不到六七步就觉得脚跟泛着一丝痛意，潜意识的往下一看。
　　呵！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青黑色虫子覆在她的脚腂上，往之一骇，嘴角也斜翘了起来。
　　一惊一骇，怔了整整三秒以后，用力的甩脚。还没把那只可恶的虫子给甩掉，一道手电简光就直接往往之身上招呼去了。
　　“喂，喂，你谁啊？”
　　往之没敢回答，只能定在那里不敢动。
　　“喂，喂，很危险！”
　　往之小小的动了动，本来就不会保持身体平衡的往之一不小心，手一松——
　　往之只觉得眼前有一排排像幼儿园里的小孩子一样端好的坐着的小星星。小星星们围着她唱着听不清是什么调子的歌，很舒服，很温柔，像幼时母亲拍着她哄她睡觉。
　　往之抬起头仿佛看到了母亲的脸，母亲的脸依然那样熟稔，眼角的皱纹淡淡的褪去，仿佛不曾有过，仍然是过去那样的年轻。当往之在好梦当中的时候母亲总是会讲起自己的往事，讲起许多年前荒诞的事情，比如拿火钳烫头发，把一头的头发烫焦了，然后不敢去学校又不敢去外婆那里，于是和江景晟的母亲范惜如一起逃课，一起离家出走。
　　往之记得，她朦朦胧胧的醒来的时候，看到母亲脸上全无睡意，却异常骄傲的说起年少时候与女友的情谊的时候，她是多么不解，多么的惊异。
　　“喂，你到底醒不醒啊！”
　　往之只觉得头还有点晕晕沉沉的，大约是落地的时候撞了一下，身体没什么异样。那六七步的高度其实根本受不了什么受，她是被那个打电简的医护人员给吓到了。
　　一睁眼，何颖颖脸上略略的焦虑一下子便烟消云散了。
　　“你怎么来了？”往之摸了摸脑袋，微微的痛。左腿也有点微微的痛，不过，还好，除了痛之外她的腿还能动。
　　扭动着从病桌上坐起来，何颖颖见她要动，一脸愠色的过来帮她垫靠垫。
　　“你搞什么，居然去爬楼，是不是脑袋出问题了？”不止说，何颖颖一双锐利的眸子直盯着往之的脑袋。往之有点讪讪的说：“没啥啦，我……”
　　“你什么你啊，爬楼，就你那种水平，爬个楼梯还嫌累！”
　　往之垂下头，不敢言语。
　　何颖颖继续吐嘈似的说：“别看你现在受了伤，算是个病人了！”
　　什么叫算是病人了？摔伤不是伤。往之心里小小的嘀咕着，可是不敢说出来。何颖颖眼光扫过往之，往之有点心虚，敢忙闪躲。
　　“说，啥事，为嘛爬楼？敢情是长胆子了？”
　　往之没敢说，只弱弱的支声：“那个，我，我没爬，我就……”
　　“别给自己找借口！”何颖颖怒喝了一声，忽然静了静，往之吓了吓，还是不敢言声。自大学以来，何颖颖一直在照顾她。不论生活还是其它。往之一直觉得，何颖颖是她所交到的最最重要的朋友，一生挚友，夫复何求。
　　“江景晟？”
　　往之一怔。江景晟？何颖颖怎么也知道了？
　　何颖颖忽然有些难过的说：“肖晔真真不值啊，他追你那么多年，怎么一个江景晟就把你勾得神魂颠倒？”
　　“那个，你怎么知道江景晟的？”往之低着头小声的问，她从未讲过自己与江景晟的一切，那些旧事，至于她而已，像是一本无法公开的私人日记，他人或公正或彩色的眼光，于他们，根本没有实质的作用。他们之间的爱情，是他们自己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了，向辉都和我讲了。”说到向辉，何颖颖不无报怨的说，“刚才我和他在维多利亚吃牛排！你看看你，医院的一通电话，搅了我晚餐不止！”
　　往之头低得更低了。说来，以前大学里每次考前复习什么的都是何颖颖像严师一样的训骂着。
　　“不好意思啦，我……”
　　“别我我我的了，你给我讲清楚和那个江景晟啥么关系再说！”何颖颖也不等往之说了，霹雳啪啦的就问了。何颖颖一向心直口快，与往之是闺中密友，两人之间，一直也是爽快相对。
　　“你知道什么就是什么。”往之显然不愿意谈自己与江景晟。江景晟之于她而言，一直是一个太痛的话题，毋庸置疑的，一个人无法坦然的将自己的伤疤毫无顾忌的扯开来让别人看，即使这个人值得推心置腹。
　　“切，我知道什么！向辉说得我一知半解的，我那里清楚那么多！”
　　往之只好说：“江景晟是我现在的男朋友行了吧！”
　　何颖颖一怔：“呀，你居然有男朋友了，谁曾经说过这一辈子都不交男朋友的？”
　　
　　




【26】

　　何颖颖的诘问显然没有使往之动容。往之记得说那句话的时候是肖晔在学校的电台里唱了两个小时的情歌给她。
　　那首歌在J大至今传唱，可是，她与肖晔却始终没有走到一起。
　　那时何颖颖很惊诧的问往之：“嘿，小样儿，这么痴情的男从你不要啊！”
　　往之回了她一句：“你要你拿去好了，我不要。”
　　“切，没劲。我要是有个男人肯为我在电台唱两个小时的情歌我是死也要和他在一起的。不然，你们先交往试试，让他当你男朋友肯定不亏。”说着，何颖颖还一一例举出来，“平时吃饭有人排队，打水有人帮忙，想吃个小零食一个电话打过去，还敢不马上送来吗？还有什么情人节，国庆节，妇女节，反正只要是节日，礼物是少不了的，你嘛也让我们占占光，享受一样吗！”
　　往之冷冷的说：“我一辈子也不会交男朋友的。”那时，往之记得，她与江景晟分手六个月零八天。时间那么准确而清晰的在面前晃动着，像蜘蛛结的网，在墙角明明白白的八角白丝网。肖晔的歌，歌词是那样的美妙——
　　“夏天过尽后的老树下，
　　远远的望着几步以外的你，
　　带着甜甜的微笑。
　　你说过的话那样寻常，
　　却一次一次的让我心动
　　可是，时光的距离就像涨潮。
　　潮水涨在你我之间，
　　是否只有半步之遥？
　　你难过的模样让我心疼，
　　我站在老树下不曾言语，
　　只想再见你淡淡的微笑
　　……”
　　这首叫作《微笑》的歌曲曾引起过全校的轰动，这场爱情，曾有无数的人乐于观成，曾有无数的人争相去看那个站在广播站里唱了两个小时的男人，亦有无数的人思忖着莫往之是怎样美丽的女孩，能够让一个如此优秀的男子倾心相顾。
　　可是，那又怎样，对于往之而言一个人心里是否可以容纳两个人呢？
　　江景晟在她心里所有角隅里，没有留一丝缝隙，纹风不透。往之知道，自己这一生都无法爱上另一个人了。
　　一个人太清楚自己的感情，有好有坏。
　　何颖颖走了以后，往之只能躺在病床上。
　　左腿有小小的骨折，不用上石膏，但需要住院。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起码也得住个大半个月。
　　照何颖颖的话来说：“乐得个清闲。”
　　医院里是定时关灯，好像以前高中里一样。往之在高中的时候并不住校，只是偶尔在夜晚有补习课的时候才会留在学校里。那个时候，下完课江景晟就会来接她。
　　坐的是江景晟的摩托车。那个时候，江景晟还没有车，巨重的机车，发动起来有沉沉的声音。往之每次坐上去的时候都非常害怕，她总是觉得自己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被甩出去，像那种做棉花糖的机子里所演示的那样。于是，总是紧紧的抱着江景晟。江景晟似乎并不喜欢她那样做，可是，她就是喜欢抱着他。
　　从往之所就读的高级中学到江景晟家要过三四条街，有点远。
　　往之总是伏在江景晟背上。江景晟的背很宽，很温暖，像火一样吸引着飞蛾。一路上，路灯亮得像白昼一样，五彩的霓虹灯变幻着各种色彩，有一种迷惑的意味。
　　一夜无好眠。
　　往之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一夜辗转，到了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
　　医生进来，并没有言语，铁青色的脸让往之觉得定是谁欠了他几百万。
　　市郊的医院其实算不上什么正经的医院，它原本是一家疗养院，只是近几年J市的改革，政府为了增加收入而增加了基本的医疗项目。
　　何颖颖昨晚就说要给往之换一家医院，可往之说：“不用不用，我住这里挺好的，费用少，节约是美德吗！”
　　何颖颖懒得理她的“节约是美德”的话，这与自己的生命息息相关的事情可以节约吗！不过好在往之只是伤了腿而已，何颖颖也就没说什么了。
　　医生简单的替她检查了一下问：“感觉怎么样？”
　　“还好。”
　　“听说你是从隔离楼那里摔下来的？”
　　往之微微的看了一眼这个医生，没表情，很冷，估计可以和香港鬼片里的僵尸媲美了。
　　“不小心，走错楼了。”
　　多牵强的回答啊，长脑子的人就不信。
　　那个医生居然说：“那里很危险，不要再过去了。”然后就出去了。
　　往之愣了愣，终于明白为什么没钱的人才会来市郊医院，为什么隔离区要设在市郊医院了！
　　一上午，往之就这样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看着雪白的顶，角落里有里破旧的空调在“咔咔”的响着，耳膜翁翁作响。
　　心里紧张得要命。打电话给李楚就了请假的事情，李楚在那头焦急的要冲过来，往之说：“没什么事，就腿折了。”
　　李楚在电话那头哇哇大叫着：“往之姐，你也断了腿啊，不会像江总那样不能走了吧！”
　　往之一惊，心里“咯”一下，好像有块石头重重的压了下来。
　　“江总，他，他……”往之开不了口，怕知道答案。江景晟是心高气傲的人，一旦不能行走，之于他而言，比死还难受。
　　李楚说：“消息太杂了。断腿断腰无奇不有啊！”
　　往之匆匆的挂了电话，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敢动。手机微微发着烫，像火一样灼烧着她的手心。
　　第二天李楚来看往之，往之就问她：“江总怎么了？”
　　李楚似乎很高兴的说：“听说江总今天可以从隔离区出来了呢，据说没得甲流呢？”
　　“嗯。”往之冷冷的应了声。
　　李楚却不满意了，问：“往之姐，你和江总什么关系啊？”
　　“什么什么关系。”往之有点含糊其词的说。
　　李楚笑嘻嘻的说：“往之姐，你别骗我了，听说你是从隔离区那边摔下来的，难道不是为了去看江总吗？”
　　李楚见往之不为所动，又说：“再说了，江总都亲口承认你是他女朋友了……”
　　“切。”往之微微的发了声，没做任何解释。
　　李楚却笑眯眯的说：“现在公司里都说你和江总有猫腻呢！”
　　往之只好说：“好吧，有猫腻就有猫腻吧。反正咱们江总女朋友多着呢，多我一个不多吗！”
　　往之这话说得有点负气，李楚就说：“该不会是江总某任太太惹我们往之姐生气了吧，该不是江总是去国外幽会的？”
　　往之实在佩服李楚，什么事情都可以乱七八糟的扯来扯去，简直是个八卦女王，可以媲美与台湾那个叫“康熙来了”的节目里的主持人了。
　　“他是他我是我，行了，别乱折腾了，扶我下去走走吧！”
　　“往之姐，你昨天才伤的？”李楚有点担忧的说，往之瞥了她一眼说：“小伤而已！”
　　李楚也没反悖，往之的脚伤得确实不厉害。
　　楼下是大片大片的草地，葱翠翁郁。一眼望去空空旷旷的，只有寥寥的几个病人被家属推着。想来是最近甲流盛行住在这里的病人也怕了。
　　往之一手被李楚扶着，一手撑着长长高高的铁仗，一瘸一拐的从电梯里出来。
　　在草地上逛了一小会儿，李楚又开始八卦起来，东家长西家短的，像足了三姑六婆。往之实在不理解，这么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就那么八卦呢？
　　往之有点烦躁，就说：“回病房吧。”
　　就又一瘸一拐的往住院楼去。
　　电梯居然坏了，一块蓝色的塑料牌子突兀的摆在电梯前。
　　李楚愤愤的说：“刚刚还好的呢！”
　　往之没说话，心里也在抱怨着，什么破医院吗！
　　只好去爬楼梯，一级一级的爬。往之没爬几级就汗流浃背的，像是刚刚跑完八百米一样。一会儿就已经气喘吁吁了。李楚只好扶着往之走一会儿，停一会儿。
　　往之住在四楼，现在才走了一层。
　　往之就抱怨的说：“好端端的居然连电梯都坏了，真是流年不利啊！”
　　李楚说：“往之姐，不然我们等等，等他们修好电梯？”
　　“得了，还是爬吧！”往之虽然有点举丧，但还是努力的迈着步子，“也不知道那个电梯什么时候才能修好，连个人也没的！”
　　好不容易走到了四楼，往之已经累得不行了。
　　“早知道不下楼了！”
　　李楚暗笑。
　　正巧，电梯那边有几个维修人员在赶工。
　　往之也没在意，对李楚说：“我们回病房吧。”
　　忽然“叮——”的一声，电梯门居然开了，往之下意识的转过去看。
　　江景晟居然自己推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
　　往之一惊，呆呆的望着他。
　　除了脚上上了石膏，其它看上去似乎还不错。脸色也很好。
　　往之白了李楚一眼说：“谁说他车祸可能半身不遂的？”
　　李楚讪讪的说：“我是听宣传部的大花说的。”
　　江景晟把轮椅推到往之身边，望了她一眼说：“你怎么了？”
　　往之没说，只对李楚说：“我们回病房。”
　　李楚有点犹豫，往之也不理她，自顾自的撑着铁拐往病房去。李楚忙跟上去问：“往之姐，江总啊！”
　　敢情江总就是神？
　　江景晟坐在轮椅上，望着往之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回到了病房，李楚就像个多话的老太婆一样唠唠叨叨的说：“往之姐，你干吗不理江总吗！你看江总都伤成那样了，身为女朋友的你怎么也得慰问慰问吧！”
　　慰问，怎么没见江景晟来慰问她？
　　等李楚说得口干以后，往之才缓缓的说：“他活该。”
　　李楚傻了眼，说：“往之姐，你也太毒了吧！”
　　毒？
　　往之一愣，说：“我毒什么毒，谁叫他自己不小心的，怨不得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表霸王俺了～




【27】

　　居然住在同一层楼！
　　当李楚兴奋的跑来告诉往之，江总也住在这一层上的时候，往之只是面无表情的说：“他爱住哪儿住哪儿！”
　　这几天，江景晟那里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而往之这里呢，就不怎么样了，除了何颖颖李楚谈惠她们几个来过，其他人连个影也没的。往之想，同一层楼，居然“厚此薄比”到这种程度！
　　“往之姐，你别说，行销部的胡玥玥可是早中晚三次到江总那里报道呢！”李楚咬了口手里的大红苹果说，“还有公关部的严梅，整天跑到江总的病房里去，她可是出了名的风骚啊！”
　　往之白了她一眼：“切，关我什么事！”
　　李楚说：“往之姐，你可不能这么不上心啊，不然江总可是会被抢走的！”
　　“抢？”往之冷哼了一声，“敢情我这第八位还没阵亡她们就想补位了？”
　　李楚笑了笑说：“往之姐，男人啊都是吃着锅里的想着碗里的……”
　　“他敢！”往之咬咬呀说，“他要再敢我就让他做太监去，老虎不发威当我是Hello kitte！”
　　“对吗！”李楚把吃剩的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说。
　　往之笑：“我们也去看看他！”
　　江景晟住的病房是这一层的尽头。
　　往之进去的时候那个一日三报道的胡玥玥正在给江景晟削苹果。
　　“江总。”往之微微一笑。
　　江景晟抬了抬头，也笑了笑。
　　“你怎么也伤了？”
　　李楚扶着往之坐到一边的凳子上，往之不无讥讽的说：“看来你伤得很轻吗！”
　　“嗯哼？”
　　胡玥玥递上削好的苹果，娇媚的说：“江总，吃苹果。”江景晟睨了一眼胡玥玥，没接。胡玥玥一脸尴尬，往之看了胡玥玥一眼，笑了笑说：“江总，吃苹果啊。”
　　江景晟笑了笑说：“我不爱吃。”
　　胡玥玥忙笑着说：“那江总爱吃什么我帮你削。”
　　江景晟望了一眼往之又瞥了一眼胡玥玥说：“我爱吃葡萄。”
　　胡玥玥有点为难的说：“这里没有啦，江总……”
　　胡玥玥的“总”字的音拖得特别长，听上去很像撒娇。往之望了一眼胡玥玥，浓妆艳抹，实在看不出漂亮来。
　　江景晟挑眉：“你现在去买。”
　　“江总……”
　　江景晟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胡玥玥自讨没趣，只好说：“江总，我这就给你去买。”
　　等胡玥玥走了以后，李楚就说：“早就该走了！”她刚说完话就看到往之正瞪着她，于是，她也非常识趣的说：“我懂，我懂，我先出去了……”说着就退出了病房，也不忘把门带上。
　　“怎么，你吃醋？”江景晟不忘讥讽往之一下。往之冷哼一声：“我只是没想到，江总的品味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我品味从未高过。”江景晟微笑着应对。
　　往之瞪了他一眼。
　　江景晟勾了勾嘴角，眼光扫过往之受伤的脚说：“怎么伤的？”
　　“反正不是车撞伤的！”
　　江景晟也不恼，笑了笑说：“嗯，看来你最近过得挺好的。”
　　哪有挺好的？
　　“你过得挺不好的吧！”往之不忘记回嘴。
　　“和某人一样，伤了脚而已。”
　　果然，江景晟还是江景晟。
　　“不过，某人似乎伤得更严重些吧！”往之不甘示弱。
　　“彼此彼此。”
　　算了，不是不要和他斗嘴了。明知斗不过的，还斗，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情。往之鼓了鼓腮说：“回苏黎世了？”
　　“嗯哼。”
　　什么回答吗！等于没回答。
　　往之白了他一眼说：“难道是去结第八次婚？”
　　“嗯哼。”
　　居然还不回答。往之心想，你当我耐心很好吗？
　　“江景晟，你什么意思！”
　　往之火还没发起来，突然有人敲了下门，往之一惊，见是胡玥玥。
　　胡玥玥也吓了一跳，不过旋即就展开笑颜：“江总，人家买了一斤水晶葡萄，和一斤的紫葡萄。”
　　江景晟看了她一眼说：“我又想吃梨了，你再去买吧。”
　　胡玥玥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可是又不敢发怒，毕竟是大老板的吩咐，只好笑着说：“好好好，我这就去。”
　　门再一次被掩上，往之望着江景晟，笑了笑说：“何必呢，你又不喜欢吃梨。”
　　“她挺适合去买水果的。”
　　往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李楚还说她“毒”呢，她觉得江景晟才是真正的“毒神”，“毒中更有毒中手”！
　　“倒想起一件事情来，听说肖晔病了？”
　　江景晟什么时候关心起肖晔来了，这事，他不是早知道了吗？
　　“你走之前你不早知道了吗？”
　　往之细细一想，不是要提她和肖晔结婚那事吧？
　　“你最近都在医院陪他？”
　　往之撅了撅嘴，我倒想啊，怕你生气。当然这话她只能心里说说，才不让江景晟得意呢。
　　“你有意见？”
　　江景晟冷笑：“怪不得不接我电话。”
　　往之瞪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她是绝对不会告诉他，她的手机丢了的事情的。
　　“不知江总打电话给我一个小职员，有何吩咐呢？”
　　“嗯哼。”
　　又来了，真不知道是不是他鼻子出毛病了，还是撞车撞傻了！
　　“我妈说很久没见你了，想见见你。”江景晟淡淡的说。
　　往之愣住了，怎么他什么也不问呢？
　　“阿姨她好吗？”
　　“还好吧。”往之明显可以感觉到江景晟就这句话时的黯然。往之心里不由的一怔，就问：“阿姨她……”
　　“没事，下个月我们去苏黎世吧。”
　　他不生气了。往之有些不解，他怎么就不生气了，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好。”往之点点头。
　　静默良久。
　　往之听着江景晟的呼吸声，内心平静。
　　“江景晟，我和肖晔不是你想的那样。”终于，往之还是鼓足了勇气说。江景晟望着她，平淡的说：“无所谓了。”
　　往之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像是踩到了小石子。这话一点也不像江景晟说的。
　　“江景晟，你怎么了。”
　　江景晟笑了笑说：“没什么。你该回病房了。”目光停在她受伤的脚上，往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脚。只是缠着厚厚的绷带而已。
　　“江景晟……”
　　江景晟并没有应她。往之有些黯然的站起来，艰难的走到了门口。
　　江景晟望着她的背，忽然低声说了句什么，往之没听清楚，转过身问：“你说了什么？”江景晟朝她淡淡一笑：“没什么。”
　　往之慢慢的走回病房，正好遇到拎着一袋梨的胡玥玥。
　　胡玥玥朝往之轻蔑的笑了下，往之也朝她笑了笑，胡玥玥说：“哟，受着伤也去看江总啊！”
　　往之也笑着说：“同层吗，顺便运动运动。”
　　胡玥玥笑了笑，不搭理往之，直往江景晟病房去。
　　往之回到病房，李楚正懒洋洋的倒在往之的床上。往之走过去拍了拍她，她这才醒过来，呢喃的说：“呀，往之姐，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的病房，你睡得还是我的床！”
　　李楚忙站起来，扶着往之躺回到床上。
　　“往之姐，怎么样，和江总发展得怎么样？”
　　“什么发展，你当是经济啊！”往之对李楚的形容实在不敢恭维，真怀疑她是怎么毕业的！
　　“好吗好吗，那你和江总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往之一头雾水。
　　李楚一脸羞涩的说：“那个，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你到底想问什么？”
　　李楚尴尬的说：“不是说有Kiss阶段，和……”
　　“OK，我明白你要问什么了。大姐，这里是医院，不是宾馆！”
　　“啊哟，往之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问你们两有没有误会冰释，然后和好如初，然后……”
　　晕。绝对要怀疑她就读的大学怎么会让她毕业的！
　　“不伤您费心了。哦，好像快一点了，你要再不回去，恐怕不是扣工资这么简单了！”
　　“呀！”李楚看了一眼手表，“天呐，都十二点四十五分了，不行不行，往之姐我明天再来看你啊！”说着拎起包就往外冲。
　　往之笑了笑。
　　李楚一边走还一边说：“完了完了，要是被那个‘冷主任’抓到，我这个月的奖金啊，加再多班也补不回来啊！”
　　李楚匆匆忙忙的走了以后，往之一个人呆在病房里。
　　忽然想起刚才江景晟的黯然的神情，难道是江阿姨出了什么事吗？
　　第二天再去看江景晟的时候胡玥玥也在，这回是正在盛汤。
　　往之冷笑：“听说江总有任香港太太，难怪爱喝汤了！”
　　江景晟笑了笑说：“你了解得可真清楚。”
　　往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笑着说：“怎么说我也是江总正式承认的女朋友吧，不了解清楚的话会被人家说不上心的！”
　　江景晟大笑。
　　胡玥玥脸一白，不敢做声。
　　把汤盛好了也不敢端给江景晟，只笑着问往之：“不然，莫小姐来喂江总喝。”
　　往之笑：“他断了腿，可不是断了手！”
　　胡玥玥脸更白了。
　　江景晟也没说话，只笑了笑。
　　胡玥玥只好对江景晟：“江总……”
　　江景晟这才说：“放一旁吧。”
　　胡玥玥只好怏怏的放在一旁。
　　往之看着胡玥玥，不免小小的得意一番。
　　江景晟忽然对胡玥玥说：“嗯，行销部最近工作不多吗？”
　　胡玥玥一吓，忙说：“不好意思啊江总，我要去上班了。”说完就走。
　　往之望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江景晟说：“打压了个情敌，看来挺高兴的。”
　　“情敌？”往之不屑的说，“你的眼光真高！”
　　江景晟微笑：“嗯，不及你眼光高。”
　　自恋，太自恋了！
　　“不过，说到情敌，倒可以再提提……”
　　

作者有话要说：赶文中～
终于赶出来了～




【28】

　　这人，昨天不提，今天倒提了，也不知是什么心思。
　　“行，你提吧！”
　　往之想，我和肖晔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肖屹胜为何把尚嘉的部分股份给你？”
　　不是提情敌吗，怎么又提到……
　　“这个问题我记得我回答过了。”
　　江景晟笑了笑：“那么肖晔为什么又会自杀呢？”
　　“我怎么知道。”
　　江景晟点了点头说：“八月二十号是什么日子？”
　　“什么什么日子。”往之有点奇怪，他这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吗！
　　“哦。”江景晟只说了这一个字就没再问下去。
　　“喂，江景晟，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显然江景晟已经知道答案了，并不与往之多做纠缠，只是微微一笑。
　　往之诧异：“不信。”
　　江景晟笑了笑说：“莫莫，有此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不是吗？”
　　奇奇怪怪的。
　　“你不是要提肖晔吗，为什么又不提了？”
　　江景晟望了往之一眼说：“你什么时候和肖晔结的婚，怎么也不给我发请贴。”
　　这人，怎么说话的！
　　“江景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淡淡的说。
　　“那你结婚也没见你给过我一张请贴！”往之不屑的望着他。
　　“嗯哼。”
　　又来了。
　　“江景晟！”往之怒火中烧，恶狠狠的瞪着江景晟。江景晟只是微笑：“听说你是从隔离楼那边受的伤？”
　　果然，果然还是被他知道了。
　　“那个，那个我……”往之有点闪烁其词。
　　江景晟笑了一下说：“该不会是去看我吧？”
　　“想得美！”打死也不承认的语气。
　　江景晟笑了下说：“我不介意你和肖晔结过婚，真的。”他特别加重了“真的”这两个字的语气。往之心里微微一震。他居然说他不介意，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江景晟？”
　　“莫莫，既然你不介意我的过去，那么我有什么权力去介意你的过去呢？”江景晟望着她，“何况……”他没有说下去，停在“何况”这里，这句话，话中有话，可是往之却猜不透。
　　“你……”
　　江景晟用温柔的目光凝视着往之，和多年前他去苏黎世的前一天在往之的房间里时望着往之的目光一模一样。
　　“当初我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会遇到你。”江景晟淡淡的说，“我曾经以为，当年我们分开了就永远分开了，我也不再奢求能够与你在一起了。”
　　“当初，你又会什么要与我分手呢？”往之定定的望着他。
　　他面无表情的说：“我不想解释。”
　　“江景晟，我不是那种挥之即来的女人！”往之有些愤怒。
　　“我知道。”江景晟缓缓的吐出气来，“以前你很倔强，现在也一样。”
　　倔强，她倔强吗？连往之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她从未窥探过任何人，包括自己。
　　她看到江景晟眼中流过一丝不安。没在意。
　　“莫莫，回来吧。”江景晟喃喃的说，“我们去苏黎世看妈妈，然后去拉斯维加斯结婚。好吗？”
　　他算求婚吗？为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那样伤感，那种语气，像是从冰层里透出来的。
　　沉默。
　　往之低下头，阳光很盛，由窗棂透过来，窗样的投影。
　　“你向我求婚吗？”这是他第二次向她求婚。再一次遇见他，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居然希望与她结婚。
　　往之还记得，许多年前，江景晟说过：“婚姻把一个人束得太紧了，一点自由也没有。”所以，当往之知道他结婚以后又迅速离婚的事情以后并没有太过惊讶。她心里很清楚，江景晟对婚姻有多么害怕。
　　“是的。”江景晟非常肯定的说。
　　“咚、咚、咚……”
　　护士敲了敲门，江景晟说了句：“进来。”目光依然停驻在往之身上。
　　往之没有回答他。护士过来，看着这两个人奇怪的表情，她是绝不会想到是在求婚的。
　　护士照例给江景晟做检查，以及量体温。
　　往之忽然想起来，她也是个病人啊！
　　“糟了……”往之匆匆忙忙的站起来对着正在量体温的江景晟说：“我再不回去，我的护士该骂我了……”
　　江景晟望着往之拄着铁拐，缓缓离去背影笑了笑。
　　那个护士有点好奇的说：“呀，江先生，你女朋友？”
　　江景晟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话。
　　此后，往之每天都去看江景晟。可是，江景晟再也没有提过结婚的事。往之也不提。其实，往之是觉得江景晟对于求婚这件事太不上心了，所以才不答应的。往之总觉得，如果求婚的话，一定要有玫瑰花，一定要有戒指，当然，还要对她甜言蜜语。可是，江景晟呢，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说。
　　往之的脚在住了半个月左右的院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江景晟就不行了，依旧躺在床上。
　　往之推着江景晟在草坪上散步的就嘀咕着：“为嘛我要伺候你呢，我也是个病人呀！”
　　“可惜，你已经好了。”
　　“我哪里好了啊，我也脚疼。”往之负气，直接就坐到草坪上。江景晟自己转动轮椅，与往之面对面。
　　“莫莫，我们明天去苏黎世吧。”
　　往之抬了抬头，望着他，有点为难的说：“你的脚？”
　　“我的脚没事。”
　　往之望了望他，坐在轮椅上的江景晟，似乎一样的自信一样的执著。
　　江景晟忽然说：“莫莫，你今天去看看肖晔吧。”
　　“嗯？”往之诧异的望着江景晟。他，居然让她去看肖晔，真奇怪。
　　“我只是关心一下下属。”江景晟似乎看出了往之的心思，补了一句。
　　“他不是已经去上班了吗？”
　　“嗯。”江景晟点了点头，“是啊，你倒挺清楚的吗。”
　　往之撇撇嘴说：“你倒真不介意……”
　　江景晟笑了笑说：“我说了不介意就不介意，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话不算数过了。”
　　“多了去了。”往之嘀咕了声，江景晟挑眉：“什么？”往之站起，对江景晟咧了咧嘴说：“没什么，我去看肖晔了。”
　　“那么急？”
　　往之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说：“你说过，不介意的。”
　　江景晟抬了抬头，看着往之得意的脸，笑了笑说：“去吧，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
　　“真的去啊？”往之被他吓了一跳，原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的。
　　“我已经订好了机票。”
　　速度这么快？
　　“那边有事很急吗？”往之好奇的问。
　　江景晟勾了一下唇角说：“没事，只是我妈想见你，就这样而已。”
　　“就这样？”往之总觉得他这话有点难以置信。
　　“莫莫，我记得，以前你很信任我的。”
　　“那是以前！”往之脱口而出。
　　江景晟望着往之，压低了噪音说：“现在和以前有分别吗？”
　　往之没有说话。
　　分别，一定会有。昨日今朝，总是有细微的差别的。各自心里清楚，却又不便言说。总是以为可以避开，其实避无可避。伤口一直都在，只是以为结了痂了，就好了，可是，总是有疤吧。
　　往之没有去看肖晔。她已经很多天没有见过肖晔了。问了何颖颖肖晔的近况，何颖颖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挺好的，挺像一朝五晚九的打工仔的。”
　　往之想，肖晔这样也挺好的。虽然她并不清楚肖晔自杀的原因。可是，能恢复过来不是很好吗，何必追根究底呢。
　　往之也没和何颖颖说要和江景晟去苏黎世，只说：“颖颖，我可能要到国外去一阵子。”
　　“怎么，突然想去国外了？”
　　往之说：“是公差啦。”
　　何颖颖没答，往之忽然觉得何颖颖的声音有点憔悴：“颖颖，怎么了，你最近……”
　　“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往之苦笑，何颖颖总是自认坚强：“颖颖，要是有什么事，你要告诉我啊。”
　　“啊呀，丫头，你好好工作去吧，甭理我了，我挺好的。”
　　往之还是隐隐的觉得不安：“颖颖……”
　　“好了，好了，不就是我妈逼着我结婚吗，我又不是老姑婆，怎么会嫁不出去呢！”
　　“颖颖，你和向辉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旋即就笑着说：“很好，真的很好。”
　　往之想要再问，何颖颖就说：“往之啊，你要去哪个国家啊？”
　　“瑞士的苏黎世。”
　　“真的吗？”
　　“嗯。”
　　“那帮我带……”
　　何颖颖说了一大堆东西出来，往之连记也来不及记。未了，何颖颖还说了一句：“丫头，不用替我省钱的。”
　　挂了电话，往之只觉得一阵怅然。也不知怎的，最近有种伤春悲秋的情怀了，照何颖颖的话来说，就是，丫头，你想成林黛玉了啊。
　　第二天七点不到，往之就跑到了市郊疗养院。江景晟居然已经打包好了行李，正等着她来。往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你不是说九点的飞机吗？”
　　江景晟微笑：“是九点。”
　　因为江景晟自知行动不便，所以叫了自己的司机来。
　　坐在车里，往之免不了抱怨：“干吗那么急，不是说那边没事吗？”
　　“就当我们去旅行吧。”
　　“可是，你的腿？”
　　“我又不是残疾了。”
　　往之瞪了他一眼：“去。医生不是说最好不要大动吗？”
　　“我没大动，有你呢！”江景晟笑了笑。
　　往之撅了撅嘴：“切，我才不会照顾你呢！”
　　江景晟没说话。
　　往之望了他一眼，正闭目养神呢。
　　总是觉得不安，他这一次的出现令她觉得更不安了。他做的事情也令她不解，他似乎有什么事瞒着她，可是，是什么呢？她又猜不透。问他，他是不会说的，何苦去问呢。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小江很阴险～




【29】

　　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终于到了苏黎世。
　　飞机上江景晟总是闭着眼，往之知道他很累，也不去吵他。快到的时候，江景晟忽然对往之说了句：“莫莫，我们先去医院。”
　　往之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怎么样了，盯着他仍然包裹着石的腿急切的问：“你怎么了，是腿疼了吗，还是别的……”
　　“不是我。”江景晟缓缓的说，“我妈住在医院里。”
　　往之先是被他一吓，现在又是一惊：“你不是说阿姨很好吗！”
　　“已经很好了。”云淡风轻的语气。不知怎的，往之觉得他这话说得再轻飘也是带着伤的，好像伤口，看上去结了痂了，可是，内里还是疼着。
　　往之想问他到底什么事，可是，他就是没说。往之负气，下了车坐到来接的车里也不搭理他。江景晟在一旁，也很沉默。往之觉得他有心事，很想问，却又欲言又止。
　　天很暗，像是要下雨。
　　不知什么原因，每一次到苏黎世，往之总是觉得很压抑。虽然，这是被称为“世界上生活质量最好的城市。”
　　但往之觉得这个城市，有一种浓烈的金属气息，冷冷的，像是中世纪的冷兵器。泛着寒光刺进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的身体里面。
　　快到医院的时候，往之终于问了他一句：“江景晟，阿姨她，什么病？”
　　“心脏不好而已，很平常的病。”江景晟淡淡的回答。
　　往之觉得很压抑，太压抑了，有点窒息。
　　他什么也没说，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着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景晟，你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怎么了？”江景晟问。
　　往之摇了摇头。
　　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江景晟淡淡的说：“到了。”
　　往之下了车，又去和司机一同扶江景晟。江景晟似乎很想自己走动，往之低低的说了声：“医生说你还不能走。”
　　江景晟有些颓丧的放弃了。
　　司机是个德国男人，约摸三十几岁。力气很大，根本不需要往之的帮助，轻而易举的把江景晟扶到了轮椅上。然后，江景晟对那个司机说了几句德语。往之没学过德语，不知道他们讲些什么。只见到那个司机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就回到车里去，把车开走了。
　　往之推着江景晟往医院里面走：“你刚才和他说了什么？”
　　“让他先回去。”
　　“他走了，我们怎么办？”
　　江景晟笑了笑说：“我在附近有套房子，待会我们去哪儿。”
　　“你不早说。”
　　苏黎世的医院很大，有一种冷冽的气息，大约是受到了德国人钢铁意志的影响。
　　一路上，江景晟没说话。最近，他越来越沉默了，像个老人一样。往之有时想找话说，却总觉得话不对口。与他，何时连话也说不起来了呢？
　　快到病房的时候，往之有意识的放慢了步子，江景晟感觉到了往之的不安，就问：“怎么了？”
　　“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我们不是一起住过好几年吗？”
　　“可是……”
　　有护士匆匆的走过，往之偷偷的瞥了一眼，乌发碧眼，身材高挑。
　　江景晟微笑：“没事的。”
　　往之点点头。
　　走到门口，江景晟敲了下门。
　　里面有一个女孩正在喂江母吃药。
　　那个女孩，一身入时的打扮，淡色的线衫与黑色的底裤。她朝江景晟笑了笑，江景晟也颔首一笑：“妈，我回来了。”
　　往之推着江景晟，有点局促。
　　江母看着往之，先是愣了愣，随即就说：“是往之吧。看阿姨这眼力劲。”
　　往之笑了笑，笑容停在嘴角，有点拘谨。
　　那个女孩也朝往之笑了笑说：“莫小姐？”往之点了点头。那个女孩又说：“江，我该走了，我要回去了。”她极力说着汉语，可是，她的汉语并不灵光，这几句，说得很吃力。
　　江景晟点了点头。
　　那个女孩从往之身边走过，她很高，比往之高了半个头不止，皮肤也很白。往之一直知道外国女孩长得高，却不想这么高。
　　往之没问江景晟她是谁。想也知道，他的某一任太太。
　　江母招呼往之坐下，又怨怪江景晟：“怎么那么不小心。”
　　江景晟笑了笑说：“那天公司有急事，所以我急着去了。”
　　不可能！往之在心里说。
　　江母向往之报怨：“唉，这孩子。对了，往之，前一阵子景晟说打你电话老不通呢？”
　　“嗯？”往之愣了愣，想起前一阵子电话在公车上被偷了的事情，“前一阵子电话被偷了。”
　　“哦，怪不得。景晟还吓得……”江景晟有点尴尬的望着江母，江母心领神会的说：“第二天他就和我说公司有事……”
　　往之望了一眼江景晟，他看上去没什么表情。
　　“妈。”
　　“好了好了。我也不说了。”
　　往之说：“阿姨，你的身体……”
　　“我挺好的。你们啊都当我有什么事情是的。对了，往之，不要和你妈说，她那个脾气……”
　　往之点点头。她是知道母亲与江母的交情的。母亲要是知道了，没准会连夜飞到苏黎世来的。当初母亲病了的时候，江母也是匆匆忙忙的赶到西越的。
　　江母又对着不景晟絮絮唠唠的说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后，江景晟说：“妈，我打算和往之结婚。”往之没有反悖，她并不想与他结婚。虽然，她仍然很爱他。然而，除爱之外，她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
　　江母面露喜色：“好，真好，我想了很多年了。”
　　江景晟微微的笑着。往之红着脸，眼角有意识的瞥了瞥江景晟，他只是微笑着，并没有太多其它的表情。往之心下一片怆然，竟不知他真正的心意。
　　这个男人，是她从少年时代起便喜欢的，兜兜转转多少年，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可是，却不知他是否爱她。
　　爱这个字，未必要说出口。可是，却需要被看见。可是江景晟的爱呢？往之觉得她并没有爱到。
　　与江景晟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马不停蹄的来去，总是让人疲累。
　　天依旧很暗，暗得像是浓浓的墨。
　　往之推着江景晟，宽阔的街道，两旁有笔直的水杉以及低矮的灌木。行行色色的人来来去去，这些人，面容模糊，衣着华丽，像电影里的人一样，那样的不真实。往之突然也觉得江景晟不真实。
　　一路上，往之沉默。心里难过的很，其实她很想问一问江景晟，他到底是否是因为爱她才与她在一起的。陡然而起的害怕，像在危风里放飞风筝时，绳子突然断了。
　　“莫莫。”江景晟低低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有一贯的鼻音，很有磁性。
　　“怎么了。”往之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
　　“没事。”江景晟并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各怀心事。
　　到了江景晟在苏黎世的家。一间小公寓而已，一室一厅，简单的装潢，倒像是穷人家的住处。
　　刚进门的时候，往之有些愕然。
　　江景晟平淡的解释：“可以就近照顾我妈。”
　　公寓里的家具也很简陋，竟看不出一点符合江景晟身份的东西。但是，整间公寓看上去很整洁，应该是请了钟点工定进来整理的。
　　“累吗？”往之问江景晟，江景晟摇了摇头，自顾自推着轮椅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往之站在门边，离窗子很远，但看得很清楚。窗外的风景并不好，高楼林立，绿化稀少。
　　江景晟在窗外静了许久。往之也呆呆的站在门边，这样的江景晟，看得她心疼，看得她害怕靠近。
　　雨终于落下来了，大颗大颗的雨珠，像一颗颗珍珠，闪着晶莹的光泽。
　　因为江景晟的腿伤了，所以往之必需要帮他洗澡。这是一个妻子所要做的工作，往之有点尴尬，面孔微微泛着红。江景晟看出了她的不安，对她温柔的说：“我自己可以的。”
　　往之朝他笑了笑说：“又不是没见过。”
　　江景晟微笑，不语。
　　浴室里有浴缸，有些昏黄的水渍，并不光亮。往之替他脱去衣物，匀称的身材，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裹着石膏的腿不能触水。
　　往之让江景晟坐在浴缸边缘，打开莲蓬头，水一下子冲了出来，落在她的手被上，有些凉。她等了一小会儿，水渐渐有了暖意。江景晟望着她，她看上去很温柔，年少倨傲的神情已不再有了。
　　她替他打上肥皂，是很平常的那种肥皂，没有香味，白色的。她有些难过，却不知悲从何来。从走进这间公寓开始，她就觉得心里很压抑，很沉重，可是，她自己并不知道原因。
　　江景晟突然握住她的手说：“莫莫，你真的没有话要问我吗？”
　　他终于还是发觉了？
　　往之有些诧异的望着他，忽然发现，他干净的面容上竟有了短短的胡茬，青色的。
　　她笑了笑，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缓缓的移动到胡茬处：“怎么这样长了？”江景晟微微一笑：“居然忘记剃了。”似乎习以为常的样子。
　　往之也笑了：“江景晟，你真的想娶我？”
　　多年前，他问她：“你真要嫁给我？”多年后，她问他：“你真的想娶我？”冥冥之中，是缘分，还是什么？
　　江景晟点了点头说：“莫莫，那些年里我很寂寞。”
　　

作者有话要说：俺没去过苏黎世，写那个地方是因为俺的德国侄子和俺讲过那里，据说他住的地方离苏黎世很近。
所以，这里的苏黎世与现实是有出入的～




【30】

　　江景晟的这句话让往之想起前两天何颖颖说的：“哥种的不是玫瑰，哥是寂寞。”往之还说何颖颖：“你发什么神经呢！”
　　何颖颖这才告诉往之，她在开心网种菜，这句话就是关于种玫瑰花的。
　　他说他寂寞？
　　燕瘦环肥，沉鱼落雁，他怕是都有过了吧。
　　她莫往之又有什么好呢？他的回头让她恐慌，她是在害怕吗？可是，她连扪心自问的勇气都没有。这个人，她看了那么多年，她自问割舍不掉。
　　“是吗？”往之淡淡的问。提问总是会让人陷于被动。江景晟笑着说：“是。”
　　往之心里一阵难过：“那我们结婚吧。”
　　九月的某一天，往之即将嫁给江景晟。
　　婚姻让往之觉得恐慌，这种恐慌一直持续着，像江河的里源源不绝流淌着的水。
　　这几天江景晟似乎很忙，不断的接电话讲电话，说的是德语，往之听不懂。江景晟说：“莫莫，婚礼的事情可以交给婚庆公司解决，你要做的只是等着做准新娘。”
　　可是，往之觉得，那样会更不真实。就像当初与江景晟订婚的时候一样，他那么轻易的许下诺言，然后，又那么轻易的放手。诺言看上是很美的，它的本质却只是易碎的琉璃，或者易散的彩云。
　　因为江景晟在窗边打电话，所以往之只好窝在沙发上打电话给何颖颖，国际长途，说不到三四句话，何颖颖就心疼起来：“丫头，你倒舍得花钱啊！”
　　往之笑：“钱赚来总是要花的，省下来难道当柴火烧吗？”
　　何颖颖在电话那头开怀大笑：“孩子，最近心情不错吗，有嘛好事，说来听听？”
　　往之忍着，没敢说，怕说了何颖颖又要笑话她了。当然，何颖颖是不知道江景晟就是往之之前的那个男朋友的，不然，何颖颖准说：“你这丫头，又犯傻了，男人是不能轻易原谅的，尤其是犯过一次大错的男人！”
　　何颖颖在那头大笑，笑声也感染了往之：“来，说说，你又有什么好事，最近那么开心？”
　　何颖颖有点羞涩的说：“这你也听出来了？”往之也笑了起来说：“何颖颖同学，老实交代，古语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何颖颖“扑哧”一笑：“丫头，什么时候装文艺女青年了，还来古语呢！”
　　“甭管我说什么了，快点老实交代啊！”
　　正好江景晟打完电话自己推着轮椅到沙发边，见往之窝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张牙舞爪的就说：“怎么了？”
　　往之朝他笑了一下，没和他说，继续对着电话说：“快点说啦！”
　　何颖颖那头先是静了静，往之撅了撅嘴，江景晟拉了拉她的手说：“和谁打电话，打得这样高兴？”
　　电话那头，何颖颖忽然低低的说了句：“我要结婚了！”
　　往之错愕，何颖颖要结婚，这可是天大的奇闻啊！
　　“和谁，向辉？”往之忙问。
　　听到向辉的名字，江景晟也微微一惊，直盯着往之看，往之用无辜的表情向他表示着。
　　电话那头，何颖颖腼腆的说：“那个，下个月，下个月，那个，你要回来的。”
　　往之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何颖颖她也要结婚的事情。不过想想，过两天再说吧，虽然是喜事，不过，肖晔……
　　“注册了？”往之好奇的问。
　　何颖颖说：“这两天他没空，你们那个江总不是不出差去了吗。所有的活都落在他身上……”有些抱怨的语气。
　　往之笑了笑，瞥了一眼江景晟，用眼神表示“你在坏人姻缘”。江景晟诧异的回望往之。往之用手比划着“打完电话再与你说”。
　　何颖颖在电话那头又说：“这个礼拜是一定会去注册掉的啦，到时候我会和你说的。”
　　往之点点头，又有她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却始终没有提到她与江景晟结婚的事情。
　　挂了电话，江景晟问：“和谁说话呢？”
　　“何颖颖。”往之从沙发上爬起来，把江景晟扶到沙发上。
　　“哦。”江景晟若有所思的说，“我是不是见过？”
　　往之想，江景晟这记性可真差：“上次在月亮湾的时候？”有意识的提醒。江景晟这才恍然大悟：“是她啊！”忽然又说，“她和向辉？”
　　“嗯。”往之点了点头。
　　江景晟笑了笑说：“看不出来，向辉怎么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何颖颖有什么不好了？”往之有点生气的说。江景晟忙说：“不是不好，只是我觉得向辉不会喜欢她那样的女孩子的。”
　　往之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清楚？”
　　江景晟把她拉到怀里，淡淡的说：“我记得，他喜欢的是那种文静温婉的女孩。”
　　“这么清楚？”往之从他怀里看他的脸，平静里透着忧伤。
　　江景晟把她拥紧：“怎么这么关心别人呢？”往之笑了一下，心里却很不安，那样的表情实在不像江景晟。
　　“何颖颖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她受伤。”
　　江景晟缓缓的勾起唇角，目光却转向窗外。浮云掠过，一片宁静，车辆来来往往的声音却在瞬间打破这宁静。
　　“那你喜欢怎么样的女孩呢？”
　　江景晟听见往之这样问他，勾起的唇角停在那里。
　　往之黯然。却听到江景晟轻轻在她额上印上一个唇印：“莫莫，你知道的，我最爱你。”
　　最爱？
　　往之释怀。他最爱她。可是，心中不怨嫉妒起那些他爱过的女子，他是爱过她们的吧，不然，就不会有“最”。
　　江景晟并不知往之所想。他只是随口说的，他倒是在记挂向辉，当年他们一起在苏黎世的餐厅里打工的时候，向辉曾一边洗碗一边对江景晟说他所喜欢的女孩子的模样。江景晟还记得向辉说：“她一定不能太过强势，虽然现在女强人很多。”
　　那个叫何颖颖的女孩，他只见过一面，却已经觉得那个女孩，定是非常强势自主的。
　　彼时狭窄的餐厅洗碗间里，灯光昏暗，向辉亦问他：“你喜欢怎样的女孩？”江景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回忆起往之的模样。
　　此时，江景晟再一次凝望着往之，欣喜若狂，却未表示出来。已经习惯了收敛自己的感情，纵使喜欢，他也不再表达出来。人一旦过了轻狂的年岁，一些举动便再也不会做出。
　　往之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江景晟，那天那个女孩是谁？”
　　他不假思索的问：“那个？”
　　“那天在阿姨病房的那个。”
　　江景晟茫然的说：“那个女孩啊，这几天我妈病房里有人吗？”
　　往之白了他一眼，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算了。”往之生气了，懒得理他，从他怀里挣开。
　　江景晟微微一笑说：“她是我的第一任太太，叫碧琪。”
　　“还有呢？”往之转过身来与江景晟面对面。江景晟笑了笑说：“还有什么，应该没什么了吧。她是过去式了。”言下之意，你莫往之的醋吃得没来由。
　　往之冷笑：“这么说，还会有未来式了？”
　　江景晟忙说：“那能有啊。”
　　往之瞪了他一眼，看了看时间，一点十三分，就说：“好去看阿姨了，顺便……”说着，望了一眼江景晟裹着石膏的腿说，“你的腿也要去看看吧？”
　　“嗯。”江景晟点了点头。
　　照例去看了江母，然后去了骨科医生那边。
　　医生让江景晟独自进去，并没让往之进去，往之只能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徘徊着。
　　心里很担心，江景晟进去之前还对往之说：“没事的，能有什么事呢。”可是，往之还是怕，没来由的怕。自从父亲过世后，往之就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可靠，没准那一刻就会把你身边最重要的人带走了。
　　医院里的消毒药水很浓，墙壁很白。往之想，原来国外的医院与国内的医院也差不多，除了那些医生护士是金发碧眼的。不过，又开始想江景晟，想他为什么是黑发黑眸的，不过，转念再一想，他不是混血儿吗？据江景晟自己说，他是四国混血儿呢。
　　过了一会儿江景晟就出来了。他朝往之笑了笑说：“下周可以拆石膏了。”
　　“哦。”往之点了点头，“那个，我们什……”
　　“结婚吗？”
　　往之晕，她是想问什么时候回国。江景晟却说：“嗯，你要是急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去拉斯维加斯。”
　　往之再一次晕。
　　“我不急，那个，我是想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国啦！”她是想说，何颖颖要结婚了，作为好友的她好歹要去吧。
　　江景晟淡淡的说：“还要一些时间，怎么，有事？”
　　“没事。”往之推着他去电梯那边，“何颖颖和向辉不是要结婚吗，我要去参加吗！”
　　“会当伴娘吗？”
　　“不一定。”往之说。
　　电梯门开了，里面有一些人，一两个病人，一两个护士。
　　往之把江景晟推了进去，门又关上了。里面很安静，往之有点不好意思说话了。江景晟坐在那里，面色有些凝重。往之怕有事，从电梯里出来就问：“那个，医生除了说可以折石膏以外，不会有别的什么事情吧，不会有病发症吧，不会折了不能走吧，不会……”
　　江景晟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给吓了跳，忙说：“没事，真没事。”
　　往之撅着嘴说：“那你在电梯里的表情……”
　　江景晟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晋江抽得真厉害～




番外之江小宝(一）

　　这是在往之嫁给某人很久之后发生的事情，此时，往之与某人已经有了一个非常非常可爱的二十七个月的小宝宝。江某人给小宝宝取了个小名叫江小宝。当然，大名不能叫这个，大名吗，就留给江同学自己想了。作者小盆友只能退位了，不然会被腹黑的江某人迷人的眼光给杀死滴！（江某人：喂，怎么说话的！）
　　话说江小宝同学勤奋好学，在往之眼里，江小宝同学那个是过目不忘型人才啊，堪比那个传说中的黄蓉她妈妈。
　　这几天江某人出差到了北京，与是扶养江小宝同学的任务就落到了往之同学身上。可是呢，往之同学也是有工作的，于是就让江小宝同学一个人在房里看电视。最近啊，电视台播的最凶的广告是动感地带的。在江小宝同学看了几天以后已经能够非常流利的念出动感地带广告的经典名句了。当然，这个往之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谁叫自家宝贝是天才呢！
　　差不多下午四点的时候，江某人风尘仆仆的由北京赶了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江小宝同学念念有词的冲了过来。
　　吃完晚饭，往之带江小宝同学在客厅里做运动，江某人则非常惬意的拿着遥探器看电视，还非常振振有词的说：“我才不做这么无聊的事！”（某无良作者：喂，喂，喂，江某人，那是你儿子！江某人一脸不屑的说：老爸怎么了，老爸也是人！）
　　过了一会儿，电视台正好在放动感地带的广告。此时，往之诧异了，这几天来这小家伙每次看到这广告都会跟风跟一句的，怎么今天这么安静啊？
　　狐疑起来的往之望了一眼正闲适的看着电视的江某人，江某人忽然报以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今天我一回来他就拦在门说，我的地盘我做主，于是，我说了句——你是猪啊。”
　　江景晟，你丫连自己儿子也不放过啊！
　　

作者有话要说：PS：嘻嘻，这是偶家小外甥滴故事，他老爸也就是偶表哥捏可没江某人这么腹黑，不过那句“你是猪”的的确确是偶哥哥原创滴。如有雷同，也会不同。嘻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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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晋江真是抽得不行了～害我登了老半天还是服务器错误～原来把前面的3个W去掉是行滴～
这两天要赶论文的提纲，只能先放番外了～




【31】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江景晟本来说在外面吃，但往之吃不惯外国的食物就说：“我们自己做吗！”
　　江景晟瞥了她一眼说：“你会做吗？”
　　往之有点心虚的说：“那个，不是有你吗，你可以从旁指导吧……”
　　江景晟笑了笑说：“恐怕不是指导，是主厨吧。”
　　往之白了他一眼说：“养你何用！”
　　“OK，明白，去超市。”不过，江景晟还是在心里面嘀咕了声，是我养你吧。
　　去了附近的小超市。
　　往之推着江景晟倒引来侧目，被人关注让往之有点尴尬，江景晟却不以为意。
　　一路上往之看着货架上的价格，有点乍舌。
　　“这，这价格未免也太……”
　　江景晟笑了笑说：“这家超市的价格并不算贵，这里贵的地方有得是。”往之惊讶的说：“怪不得人家说苏黎世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城市，东西这么贵，怎么可能不富呢！”
　　江景晟说：“是因为富有了，所以东西才会涨价。”
　　往之撅着嘴说：“我觉得可能去外面吃会更便宜……”
　　江景晟笑，不语。往之又说：“不然，我们去吃KFC吧！”往之终于明白为什么外国留学生会厌恶KFC了，因为最便宜，所以吃最多，因为吃太多，所以吃厌了。
　　江景晟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一个女的只有喜欢那个男人才会为他省钱。于是，他笑了。往之看着他没来由的笑了起来，就说：“喂，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景晟敛起笑容。
　　古古怪怪。
　　往之瞥了他一眼说：“那我们晚饭吃什么？”
　　“你不是说你做吗？”江景晟挑眉。往之撅了撅嘴：“我随便说说的……”江景晟当没听到她说的，自顾自的推动轮椅往前去。往之忙跟上去推他：“喂，你慢点……”
　　江景晟一笑：“看看有什么你材料可以让你做出菜来的吧！”
　　往之撇着嘴说：“不会吧你，这么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而是不信你的手艺！”
　　往之一边看架子上的酱料一边说：“我手艺怎么了，我手艺可好了呢！”这话她说得居然不脸红，江景晟侧过头望着她，还沾沾自喜的模样，就说：“对，你的手艺非常好，不过是不能开火吗！”
　　往之无语。她确实不喜欢开火做饭。
　　在超市里转来转去，写的都是德语，往之又不认识，只能跟在江景晟后面，江景晟细细的看过之后才会说：“买这个吧。”又或者说：“这个不需要。”
　　往之有点好奇就说：“江景晟，你是不是经常做饭啊？”
　　“嗯。”江景晟淡淡的应了一声，把一袋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放到了往之手里的篮子里。
　　“喂，这是什么？”
　　江景晟笑了笑说：“沙拉。”
　　往之诧异，拿起来仔细的看了一下，貌似是的。她一向不喜欢吃西餐，所以也不太认得。
　　“那边有买中国的食物的，我们那边。”江景晟淡淡的说，往之只好跟着他往另一边去。
　　那此德文字她不认得，以前江景晟只教她法语没有教她德语。她又不是那种有语言天赋的人，学法语都学了个半调子，别说别的了。
　　那个卖中国食物的货架上摆着一排排往之熟悉的东西，可是价格却让她乍舌。虽然，国外产的更贵。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国外的东西的价格这么贵。
　　江景晟自顾自的拿着需要用的东西，往之只能呆呆的站在一边。
　　江景晟朝她看了看说：“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要用？”往之看了看篮子里的东西，似乎很全了，就说：“应该没了吧。”
　　江景晟点了点头说：“那回去吧。”
　　“嗯。”
　　刚要走，往之忽然看到架子尽头有个金发的女人很眼熟。她先愣愣了，江景晟望了她一眼问：“怎么了？”往之刚想说“没什么”的时候，那个女人却已经朝他们这边望过来了，江景晟也看了看她。
　　往之忽然想起来了，那个女人就是江景晟的第一任太太——碧琪。往之再看了看她，一身黑色职业女性套装，那衣往之曾在某一期的《瑞丽》上看到过，价格不菲呢。
　　碧琪走到江景晟面前，看了一眼江景晟又看了一眼往之，然后对他们说：“Bonjour。”
　　往之知道，那是“你好”的意思，但她没说话，只是朝这个叫碧琪的女人笑了笑。江景晟说：“买东西吗？”碧琪点点头，又看了看往之说：“上次，没有仔细看你……”
　　往之听得出来，碧琪的汉语说得一点也不好，可是她还是对他们说汉语，大约是怕往之听不懂吧。
　　江景晟说：“莫往之，我未婚妻。”
　　碧琪朝往之很温柔的笑了笑。碧琪很漂亮，皮肤很白，尤其是脸型，是那种鹅蛋脸。笑起来很温婉，身上带着贵气，想来，她不是平常人家的孩子。
　　“嗯，莫往之，江，你眼光真好，她很漂亮。”碧琪微笑着说。往之有点惊讶，从来没有人说过她漂亮，她很有自知之明。被人夸漂亮倒有点不好意思了。碧琪却还是朝往之微笑，往之有点羞赧的低下了头说：“你也很漂亮。”
　　碧琪笑了笑说：“中国女孩果然不一样呢。”
　　江景晟说：“碧琪，最近好吗？”
　　“OK。”碧琪盯着江景晟裹着石膏的腿，说，“那天看到你坐轮椅进来，我吓了，一跳……”
　　“我没事。”
　　“我就说那天你别那么急的去吗，你看看……”
　　往之听碧琪说的话，心中有了计较。莫非江景晟上次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心中细细一想，当年江景晟为了这个女人要和她分手，难保现在不会。
　　碧琪又和江景晟说了几句，汉语里夹杂着法语，往之听着头就开始疼，她站在一边又插不上嘴，只能干呆着。
　　江景晟瞥了一眼往之，才对碧琪说：“我们先回去了。”
　　碧琪对江景晟说：“好的，我再去逛逛。”说完就往超市里面转了。
　　往之和江景晟去收银台结账。看着东西一件件的被扫过，往之心里有些不安，江景晟也看出了往之的心不在焉。
　　从超市里出来，往之推着江景晟走得很慢。
　　这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
　　江景晟忽然说：“莫莫，碧琪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吧。”
　　往之听他这么说，理也不理他，拎着刚买来的东西快步向前走。江景晟跟在后面，不急不缓的。
　　往之负气，心里想，江景晟，你什么意思！
　　回到江景晟的小公寓，往之把东西扔到了厨房，然后一个人跑到卧室里去了。江景晟笑了笑，推着轮椅去厨房做饭。
　　往之窝在床上，抱着枕头，想来想去，就是难过。
　　江景晟，你丫的太过分了！
　　于是，还是打电话给何颖颖。
　　“颖颖啊，你说一个男人在你面前夸前妻是不是旧情难忘啊？”
　　何颖颖刚接起电话就听到往之的话，先是一吓，然后才说：“丫头啊，那啥江景晟是不是在你面前干吗了？”
　　“那个，那个，颖颖，你先回答我吗……”往之略到撒娇的说，何颖颖就受不了往之这样说话，忙说：“切，丫头，你别把我当情圣吗！”
　　“什么情圣啊！”
　　“不好意思，我失言了啦，我是说，你不要把我当知心姐姐啦！”
　　往之笑了一声说：“得了得了，快回答我啦！”
　　“我怎么知道，向辉又没在我面前说过他前女友。”
　　往之愤愤的说：“那你给点意见，我该不该生气呢？”
　　何颖颖想了一下说：“谁当年说的，这年头，女人要自强的！”
　　往之想起了她自己说过的话，于是就恶狠狠的对着电话说：“对，女人要自强，我要像红太狼一样，拿着平底锅把那个混蛋的头给打扁，看他还敢不敢想别的女人！”
　　挂了何颖颖的电话，正好江景晟敲了门问她：“莫莫，你吃饭不？”
　　往之笑了笑，然后对着门说：“吃，当然吃。”
　　打开门，江景晟看着一脸微笑的往之，有点惊讶。吃饭的时候，江景晟瞥了往之一眼，看样子心情不错。心里不免想，难道猜错了？
　　于是，一边吃，一边有意无意的说：“刚刚在超市，好像少买了点酱哦。”
　　往之说：“没酱也挺好的。”
　　江景晟又说：“以前碧琪似乎挺喜欢中国酱的。”
　　往之说：“嗯，我也挺喜欢的，不过，现在不喜欢了。”
　　江景晟笑了笑，不再说话。往之朝他看了一眼说：“江景晟，你到底想说啥呢？”
　　“没事，原来你生气了？”
　　往之瞪了他一眼说：“你果然很无聊呵，那吃完了，碗你洗！”
　　江景晟讶异的说：“我做的饭！”
　　往之白了他一眼说：“你话太多了！”
　　居然没生气，也不问，太不合常理了吧！
　　他刚还想说点什么，忽然他的手机起了，此起彼伏的铃声，往之就说：“快点接啦。”于是，江景晟就接起电话来了。
　　往之埋头吃饭，江景晟在那边接电话，说得是德语，往之也没听，反正她也听不懂。偶尔抬起头看了江景晟一眼，似乎有什么事情的样子。江景晟的脸色越来越差了，语气也越来越尖锐，有点像怒吼一样。往之吓了一跳，不敢说什么只是赶快吃饭。
　　江景晟终于挂了电话，然后对往之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往之看了一下时间，快七点了，也没说什么，只说：“早点回来。”
　　江景晟点了点头说：“我尽量。”
　　往之又看了看他的腿：“你的腿？”
　　“没事，我让von来接我了。”
　　往之知道，那个von是他在这边的司机，就点了点头说：“你小心点。”
　　江景晟微微一笑说：“没事。”
　　吃过饭，那个叫von的司机就来了，江景晟就出了门。往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隐隐的觉得不安，可是又无济于是，只好到卧室里去看电视。
　　都是听不懂的话语，德语节目，难得有些法语节目，往之也听不大懂。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法语了，语言这种东西，少用了就容易忘记，就像英语一样，读书的时候每一个单词都可以认得清清楚楚，工作以后，若是不用了，连个单词也记不全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上晋江好困难。我连自己的文章都打不开，只能打开后台，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打开，能不能看到呢？




【32】

　　往之把所有的电台都来回转了十几遍了几后，江景晟还是没有回来。
　　不会真有什么大事吧！
　　往之心里一吓。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电视台上放着的是由美国引进的片子，美国人的片子总是很逼真的，尤其是恐怖片。
　　往之看了看，算了，还是不要看了。她有一段时间迷过美剧《越狱》，看得她心惊肉跳的。现在本来就担心，再看下去，怕是更不得了了。
　　把电视关了，跑到客厅。
　　这间公寓的客厅很小，和江景晟在J市的家里的客厅简直比也不能比。而且这间公寓还停水。刚刚，往之有点口喝，想去倒水喝，发现水壶里没水了，就拿电水壶来烧。打开水笼头，居然没水了。
　　这公寓也不高吧，十二楼，据说，这个高度在国外是司空见惯的。
　　往之站在厨房里，这个厨房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江景晟家的，以江景晟那种爱享受的性子，居然会住在这种地方，这实在令往之诧异极了。
　　口喝得没有办法，只好把江景晟放在冰箱里的啤酒喝掉。
　　又辣又呛，味道果然不怎么样。往之记得，以前也偷喝过江景晟的啤酒。那个时候，她读高中，看到江景晟喝啤酒也闹着要喝，江景晟却不让她喝。
　　于是，半夜的时候，往之偷偷的跑下楼去偷酒喝。
　　只喝了一口，呛到了，不住的咳。江景晟半夜总是会下来喝牛奶，往之知道他的习惯，怕被他听到。于是，捂着嘴不敢出声。可是，喉咙又发毛，又不能咳出来，把脸也给涨红了。
　　听到江景晟从楼上下来的声音，往之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没敢动，就站在黑暗里。只听得到屋外的树叶在风里沙沙的叫着。往之心里紧张极了，江景晟的走得又很快。往之屏息凝神，江景晟却早就发现她了，装作没看到。倒了牛奶，然后幽幽的说：“你不难受吗，脸那么红？”
　　往之这才咳了出来。
　　现在，她站在苏黎世的十二层公寓里面，喝着不知名的啤酒。味道生涩。往之开始怀念起江景晟家的凉茶，怀念起国内餐厅里的双皮奶和奶茶，还有她最爱的现磨咖啡。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一下又一下。
　　往之卧在沙发上，思念江景晟。
　　以前，她也常常思念他。在深夜里，坐在桌案前，看着一堆未写完的企划案，思念他。那个男人，是她年少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的。
　　她记得，那个时候，江景晟常常打架，没来由的发怒。她不知道原因，总是觉得他是那种冲动，毛燥的男人。她是不喜欢这样的男子的。
　　然而——
　　那一天，往之如往常一样回到江家，回到房里做功课。
　　江景晟的那个声音，她想，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滚出我们的房子，从你抛弃我们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没有资格再踏进这里一步！”
　　江景晟的声音，往之有点好奇，带着猎奇心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到楼梯边。只有江景晟的背影，和一个男人。因为隔得远，往之并没有看清楚。那个男人很高，很瘦，带着一种冷冽的感觉。往之下意思的就觉得他和江景晟很像。
　　往之心下狐疑。
　　那个男人盯着江景晟看，并不说话，江景晟却很激动，甚至指着那个男人的鼻子说：“给我滚出去！”语气森冷，像是一只困兽的嘶喊。
　　往之一惊，仔细凝视着那个男人的表情。那个男人有一点黯然，有点难过，更多的是歉意。然而，江景晟似乎并没有看到那个男人脸孔上诸多的情绪，他只是一味的责骂那个男人的负心与薄情。江景晟的话咄咄逼人，没有一丝回转余地。
　　往之恍然大悟。那个男人，正是江景晟的父亲。江父是法国人，却生长在中国，他白手起家，又得到了家族的遗产，一时间，成了国内的风云人物。往之对这个传奇的男人并无好感。因为，在江家数年未曾见过一面。
　　“景晟，你妈都能理解我，为何你……”
　　江景晟冷笑说：“滚回你的温柔乡去，我妈可以忍受你的三心二意，我却不能！”
　　江父再一次说：“景晟，跟我回苏黎世，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你以为我会在乎吗？带着耻辱的金钱，我不稀罕！”
　　“景晟……”
　　江景晟随手将桌上的一只玻璃杯用力打到地上。
　　“咣——”一声。
　　四散而开的玻璃碎片落到地面上，灯光落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来。
　　江父一怔说：“景晟，你还小不懂……”
　　“我不懂，我是不懂。我不懂我的父亲为什么在我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抛弃了我，我也不懂我的父亲为什么在我成长的过程当中扮演的是一个永远消失的人，我更不懂我的母亲为什么还会心心念念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景晟，我对你们不好吗？”江父一脸冷色，“你们的赡养费我从未停止给过，甚至还害怕你们不够。我给你们最优越的生活环境！”
　　“那不是我要的！”江景晟亦是冷冷的说。
　　往之看得一惊一骇的。
　　沉默良久以后，江父冷着脸离开。
　　往之看到江景晟无力的靠在桌边。她看不到他的正面，不知道他是否会哭泣。
　　不久，江母就回来了，江景晟紧张的站直了。
　　江母带着怒气对着他说：“景晟，我费了多大了力才让他同意带你去那边。你跟着他会有一个很好的前程！”
　　“哼，前程，对于我而言，跟着那个人就没有前程可言！”
　　“景晟，你……”
　　江母怒目而视。往之从来没有见过江母这样的生气，可是，江景晟依然不肯妥协：“妈，你就这样轻易的原谅了那个人吗？”
　　“那是我的事！”往之看到江母眼眶里滚动着的泪水。
　　江景晟冷笑：“你是想要用我来让他愧疚吧！”
　　“你……”江母被江景晟气得无话可讲，扬起手就要打，却又下不了手。江景晟却扬起自己的侧脸，对着江母说：“你打啊，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跟他走！”
　　江母含泪无语。手无声无息的放下了，只喃喃的说：“你果然是恨他的，你果然……”
　　江景晟冷哼一声，夺门而去。
　　往之站在楼梯口看到江母一个人饮泣，不知如何是好。
　　午夜的钟声终于停了。往之恍然想起那一天的傍晚，那个时候的江景晟，好似受伤的兽，一个人躲在黑处疗伤，然而伤口却轻易溃烂着，无法愈合。
　　手机忽然响起，往之茫然的接起来。
　　“……”没有人声，只是抽泣声。
　　往之连喊了几声，对方都没有回答。往之诧异极了，刚想挂掉，却听见对方说了一句：“对不起，往之。”
　　往之吓了一跳，是何颖颖的声音。连忙追问：“怎么了，颖颖。”
　　何颖颖是个坚强的女子，往之一直是这么觉得的。与何颖颖自大一相识起，从未见过她哭泣。
　　深夜里，寒气极重，往之不由的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颖颖？”往之些着急了,刚刚与她通话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现在怎么……
　　可是，何颖颖并没有说话。往之只能听到抽泣声，以及各自的心跳声。
　　往之不想再问了，只说：“你如果有心事的话，我愿意当你的聆听者。”
　　对方还是没有回答。良久，终于说了一句：“谢谢你，往之。”
　　“颖颖，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
　　“真的？”往之怀疑的问。
　　何颖颖似乎笑了笑说：“真的没事，大约是婚前恐惧症。”有点强颜欢笑的意味。
　　往之听她那么一说，就说：“真的没事。”
　　“真的。”何颖重申了一遍。往之觉得她有心事，可是又知道她不会说的。
　　何颖颖平淡的说：“往之，下个星期一我去注册，你会不会来，我有点害怕？”
　　“嗯，我会来的。”往之也尽量使自己带点欢快的语气说，但是还是很好奇，刚刚与她通话的时候何颖颖并没有说啊，怎么突然之间……
　　“以后结婚你能不能来当伴娘。”
　　“好啊。”往之并没有问怎么回事，只是爽快的答应了。
　　“那么说定了！”
　　“嗯，说定了。”往之郑重的点了点头，虽然知道何颖颖看不到。
　　挂了电话以后，不知为何，心绪不宁。趴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没睡过，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了江景晟。
　　往之懒洋洋的说：“你回来了，几点了？”
　　江景晟有些责怪的说：“怎么不回房里呢？”
　　往之揉了揉睡乱的头发说：“我睡不着出来喝水，然后，发现没水了，喝了啤酒……”
　　不知道她要表达什么。江景晟索性说：“行了，行了，回房里去再睡一会吧。”
　　“几点了？”往之问他。
　　“六点。”
　　往之看了看江景晟的样子，似乎也是刚进门不久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景晟也不瞒她说：“刚刚。”
　　“去干吗了？”
　　“没事，一些小事，你不用管。”江景晟无所谓的说。可是，往之明显感觉到江景晟有点故意的装作无所谓。
　　“哦。”往之点了点头说，“那个，我下个星期能不能回国一趟？”
　　“怎么了？”
　　往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何颖颖真要结婚了，她找我陪。”
　　“嗯。”江景晟点了点头说，“什么时候，我让von替你订机票。”
　　“下周一。”
　　“好。”
　　不知为何，往之觉得江景晟似乎很高兴她离开。心下不免有种惆怅的意味。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晋江能上了～




【33】

　　往之从飞机上下来，拖着大大的皮箱。何颖颖早已经在机场等她了。
　　“你呀，真出去差了，还是去度蜜月啊！”刚与往之见面，何颖颖就这么说，说得往之脸都红了。
　　“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啊，倒是你，那天干吗？”
　　何颖颖有些黯然，一闪而过。
　　“没有啦，我是想和你说我要结婚了。”
　　何颖颖挽着往之往机场外走。
　　往之笑了笑说：“你呀，吓死我了，我还当你出了什么事情呢。”
　　“那有那么容易出事呢？”何颖颖淡淡的说。往之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怎么了，颖颖？”
　　“没事啦，你去了一趟国外，怎么疑心病重了？”
　　往之白了她一眼说：“我那有什么疑心病啊，你呀，我是觉得你不怎么高兴，都快结婚的人了……”
　　何颖颖微微一笑说：“往之，其实我不太想结婚，可是……”
　　“可是什么？”往之诧异的望着她。
　　“没什么，上车吧。”
　　原来已经走出了机场。两人合力把箱子抬进后车箱，然后上了车。一路上，谈笑晏晏，别无不妥。往之觉得也许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
　　“真的就决定要结婚了吗？”
　　“嗯。”何颖颖点点头。
　　往之看了她一眼，开着车，神情平淡。果真是没有什么的样子。可是，仍然有些不放心。
　　“怎么，又觉得结婚不好了吗？”
　　“嗯，有一点儿。”何颖颖淡淡的说，那语气，往之竟觉得有种过尽千帆的感觉。往之心下一沉，像一块石头从心头往下滚着一样。
　　“颖颖，你……”往之没往下说，她忽然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每个人的秘密，不必探究，该告诉你的时候，对方自然会讲，若不想告诉你，再怎么问，也是徒劳。
　　到了何颖颖家，往之把随行的箱子扔在地板上就跑去看何颖颖打算明天穿的衣服了。虽然只是注册，可是何颖颖还是不想草率了事。
　　衣服很精致，樱粉色的荷叶领连衣裙，裙角嵌着细碎的水碎，甚是华贵的模样。阳光由窗棂边射来，散出点点光晕，异常的绚丽。
　　“这衣服，他买的？”往之问。
　　何颖颖笑了一下说：“不是，是我自己买的。”
　　“哦？”往之有点好奇，刚想问些别的什么，突然手机响了，接起来，是江景晟。
　　“怎么了？”往之问。
　　那头，江景晟笑着说：“没有，想你了。”
　　“呸！我才刚离开你的视线，不到几个小时好不好。”
　　“没有，到了没？”江景晟悠悠的问，往之猜想他大概在家里吧，不然语调不会那么清闲。
　　“到了，不然怎么能接你电话呢？”往之笑了笑，望了一眼何颖颖，不知是否是背光，何颖颖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
　　“OK，在哪？”
　　“在何颖颖家。”
　　江景晟说：“嗯。就这样吧。我挂了。”
　　“这么快。”往之有点留连。说来真怪，他不打来，你想他打来，他打来了，你又嫌他打来。
　　“等会要出去。”江景晟说。
　　“去哪儿？”
　　江景晟笑了笑说：“没哪儿，就是去医院检查，顺便看看我妈。”
　　“哦，你记得和阿姨说一声，我过两天再去看她。”
　　“好。”江景晟应下。
　　“嗯。那就这样吧。”往之仍有些留连的意味，瞥了一眼一旁的何颖颖，何颖颖似乎很累，神情疲倦。
　　挂了电话，何颖颖勉力的朝往之笑了笑说：“那个江景晟吗？”
　　“嗯。”往之点点头。
　　“他的腿怎么样了？”
　　往之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大事，下个星期可以拆石膏了。”
　　何颖颖叹了叹：“你们真好啊，看样子，他也挺关心你的，有这样一个男朋友也挺好的。”
　　往之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些疲意，以及感慨：“怎么了，这不像你。”
　　“怎么像我呢？”何颖颖反问。
　　何颖颖？往之恍恍的想起了多年前的夜晚她们在寝室里谈论未来时的豪言壮语。何颖颖尽劲的拍着床铺说：“我的男人要对我一心一意，不然，我就阉了他！”当时，所有人都惊呼：“何颖颖，你真毒，真狠！”当时，何颖颖还不以为意的说：“那有什么，对我不忠的男人，要来何用！”
　　如今，再看看何颖颖，往之觉得，她身上依旧有当初的豪气，不像自己，一直软弱得像只柿子。
　　“你吗，女中豪杰！”往之不无自豪的说，“像武侠小说里的女主角。”
　　“女中豪杰。”何颖颖感慨了一下，无奈的笑了笑说，“武侠小说里的那些女人能够豪气多少是有点底气的，而我算什么，没底气的小角色而已。”
　　“干吗这么自贬？”往之诧异，何颖颖几时这么颓丧了？
　　何颖颖笑：“怎么是自贬，不过觉得你评价过高。”
　　往之也跟着笑了笑说：“其实你也挺好的，找到一个符合你目标的男人。”
　　“符合我目标？”何颖颖怔了怔，旋即又说，“是啊，能找到一个符合目标的男人可真是不容易啊！”
　　往之附和：“对吗。”
　　夜里，何颖颖不想睡，往之就陪她，虽然她坐了一夜飞机。
　　何颖颖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往之诧异的望着她：“要打电话给向辉吗，干吗不打？”
　　“没有，不想打给他。”何颖颖果断的把手机扔到床头几上。
　　往之看了一眼那只手机，屏幕闪着微光。
　　何颖颖倒到床上，把被子往身上拉，往之笑了笑说：“负气呐，该不会是他一天没给你电话，你就生气了吧。”
　　“没有。”
　　往之觉得何颖颖真的变了许多，难道，爱情真能改变一个人吗？
　　“颖颖。”往之拍了拍何颖颖的肩说，“他有他的事情要忙吧。”
　　何颖颖笑了笑说：“他，他当然有事要忙。”
　　“颖颖……”往之觉得她的话有些负气，于是，试探性的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何颖颖没有回答，往之再一次问：“你们之间……”
　　“我们之间，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何颖颖无奈的说。
　　往之一吓忙说：“颖颖，你和说说吧，你们明天就要注册，就法律意义上，你们就是夫妻了。”
　　“是啊，过了明天，过了明天，我们再也分不开了。”何颖颖有些落寞的说。
　　“那不好吗，还是你不想嫁给他？”往之问。
　　“不是。往之，我突然想知道你的爱情故事，讲给我听好不好？”何颖颖带点撒娇的意味对着往之说。往之是最最受不了她这样子的，被缠得无可奈何了就说：“我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合适的时间遇到了一个对的人，仅此而已。”
　　“不信，该不会是因为上次我带你去月亮湾，然后就谱出……”
　　往之望着她，她似乎又回复到以前的模样了，可是，目光里依旧有着淡淡的哀伤。
　　“没有你想的那回事，我和他……”说起江景晟，往之心中不免难过起来，却又不可避免的感觉到幸福，至少，现在，他们是在一起，不论以后如何。
　　“你和他怎么样……”何颖颖靠到往之身边问她。往之想，或许，何颖颖只是太害怕她那异常顺利得来的爱情。
　　“我以前就认识他了。”
　　“以前？”何颖颖吃惊起来，“你呀，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啊！”
　　往之笑：“那有。”
　　何颖颖说：“那次我带你去月亮湾见他的时候，你居然可以装作不认得，害我担心得要死！”
　　“我们很多年没联络了。”
　　“真的吗？”何颖颖斜睨着往之，不怀好意的说，“我不信，老实交代……”
　　往之勾了勾唇，忽然发现，那是江景晟常做的动作。
　　“你明天不用去注册吗？”往之朝何颖颖笑了笑说。何颖颖忙说：“说吗，我想听。”
　　“呵呵。”往之笑了起来说，“其实，男人和女人不过就那么点破事吗？这话，好像是你说的吧！”
　　“破事，还真是破事。”何颖颖哂笑。
　　往之说：“睡啦！”
　　何颖颖拍了拍往之的脸说：“好啦，睡吧。”
　　凌晨四点，往之被何颖颖叫醒。往之朦朦胧胧的：“我要睡觉……”
　　何颖颖使劲摇她：“喂，起来，起来帮我化妆！”
　　往之被她推得实在睡不着了，睡眼惺松的说：“好了好了，我醒了。”
　　何颖颖笑嘻嘻的说：“往之，来帮我化个妆吧！”
　　往之看了看床几上的钟，四点。头又低下了。何颖颖就又用力推她，她只好再一次睁开眼，嘴里嘀咕着：“这么早，民政局还没开门呢！”
　　“又不是现在去，我只是想早点准备好吗……”何颖颖回了她一句。
　　往之笑了笑，是不是所有即将结婚的女人都是这样子呢？
　　给何颖颖化妆，画了一次又一次。何颖颖总是不满意，往之也只好一次再一次的替她画。何颖颖的脸孔本就生得就极美，秀美中不失英气。可是，何颖颖就是不满意自己的装容。
　　往之笑说：“再画下去，倾国倾城这四个字都容不下了！”
　　“那就好了，快点画吧。我觉得自己再怎么画也不好看呢。”
　　到七点半的时候，何颖颖总算是对往之说了句：“就这样吧。”
　　两人稍稍整顿了一下就出了门。
　　车上，何颖颖总是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说：“我要去注册吗？”
　　往之笑：“不去注册吗？”
　　可是，何颖颖还是有点将信将疑的：“我总是不敢相信。”忽然，她又问往之，“当初你和肖晔去注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往之一怔，那个时候，她自己也没想过会去注册。
　　“肖晔最近怎么样？”往之忽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肖晔了。
　　何颖颖说：“他么，起早摸黑的工作。我想劳碌可以让他忘记一切吧。”
　　“他……”往之顿了顿，终于还是问了，“他为了什么？”
　　“为情，为利，为名，这世上，也就这么些事情可以让人执著了。他不肯说，我逼问了很久，可是，他也不肯说。没办法……”
　　往之叹了叹：“肖晔，他其实是个挺通达的人。”
　　何颖颖接了一句：“越是通达的人，越容易钻牛角尖。”
　　往之苦笑。
　　

作者有话要说：俺发现，原来晚上晋江挺正常的，白天似乎很抽啊～




【34】

　　到了民政局，向辉还没来，往之就陪着何颖颖在民政局门口等。
　　何颖颖穿着那件樱粉色的小礼服，有点晃眼。往之就对她说：“不然你先进去吧。”何颖颖摇摇头说：“没事，我想等他来。”往之看着何颖颖握着手机一付心不在焉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担心。
　　往之看着路续走进民政局的新人们，看到那些人脸上淡淡的喜悦，忽然又觉得自己是庸人自扰。
　　往之说：“颖颖，你们约了几点？”
　　“九点。”何颖颖清楚的说。往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四十九分。
　　“还没到点呢，我们来早了。”
　　何颖颖笑了笑说：“不早，他若要来，早来了。”
　　“嗯？”往之诧异，这话说得，似乎向辉并不会来似的。往之忙追问：“怎么了，你似乎觉得他不会来？”
　　“没有，时间还没到呢？”何颖颖并不想说些什么。往之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觉得何颖颖与向辉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好。
　　九点。
　　向辉并没有出现。往之看着何颖颖，何颖颖很平静，化了淡妆的脸孔上看不出一丝的不对劲。可是，越是平静，越是显得不同寻常。
　　何颖颖只是淡淡的说：“我们回去吧。”
　　往之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她走。事实再明显不过了，向辉并不想娶何颖颖，临阵逃脱。这样，双方都不必负责任。往之想，这或许也很好。毕竟，一旦注册以后再发现彼此之间没有情感更糟糕。
　　一路上，何颖颖开着车，神情自然。往之却有些担忧，但又觉得无话可说。车驰得飞快，何颖颖把车窗打开，冷风横贯而来。
　　“颖颖，开慢点。”往之有点害怕。
　　何颖颖没有说话，车速并没有慢下来。
　　往之觉得安慰人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何颖颖未必需要她的几句话，有些伤口只有真正溃烂了，才会知道痛，才能愈合。
　　“嘭——”车撞到了路旁的一棵大树上。
　　往之还没反应过来，头已经撞到前面的玻璃上。幸好，何颖颖刹车及时。
　　往之坐正以后慌忙去看何颖颖，何颖颖捂着头，一脸茫然。
　　“颖颖，你没事吗？”往之看到何颖颖额上的伤口，流着鲜红的血液，“你流血了。”
　　何颖颖忽然笑了起来：“原来，受伤是这样简单的事情。”
　　往之吓了一跳，忙抱住何颖颖：“颖颖，你别吓我，别吓我呀！”
　　何颖颖面部僵硬，目光茫然。往之怕急了，失恋的人的情绪总是不稳的。先前还有肖晔自杀的事情发生过，往之不敢掉心轻心，只能紧紧的抱住何颖颖，怕她出事。
　　何颖颖缓缓的说：“他真的不要我，他是真的不要我！”
　　“不怕，就算他不要你，还有别人啊！”往之仍旧何颖颖埋头在她颈间哭泣，血腥味直冲往之的鼻子。
　　“颖颖，就算你再伤心，他也不会知道！”
　　往之想起了多年前，她也是这样，为了一个人要死要生。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终于还是过去了。伤，总有一天会结痂，会好的。时间会抚平一切。
　　“可是，我爱他！”何颖颖喃喃的说。
　　往之在心里叹了叹，爱，爱在不爱面前，算不得什么。
　　“颖颖，当初你和我讲，不就一个男人吗。现在，我也要同你讲，不就一个男人吗，何必呢？”
　　良久静寂。
　　车窗外来回车辆。
　　“往之，我也清楚，可是，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原来，一个人可以说得很轻松，可是，真正面对的时候，却又放不下了。”
　　往之紧紧的抱着她，想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
　　“颖颖。”往之用低沉的声音唤她，“很多年前，我爱的人离我而去，我千千里迢迢去寻他。可是，当我到达那个地方的时候，他却和我说——‘我们分手吧’。”
　　往之的声音很低沉，夹着悲怆。
　　何颖颖微微一怔。这些事，都未曾听往之提过一句。
　　“那时，我也像你这样伤心。可是，我不也过来了吗？”
　　何颖颖抽泣着说：“可是，我是真的爱他啊，他却这样浪掷我对他的爱。”
　　“可是，颖颖，感情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没有谁欠谁的说法。付出与回报不一定相同。”
　　“我知道，你所说的一切，我都知道，我都懂。可是，我却做不到，做不到！”
　　“他说要分手，我答应；他说要结婚，我欣喜。我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往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
　　“颖颖，你会忘记他的。我知道的。”往之鼓励着何颖颖。
　　“可是……”
　　交警过来敲车窗，往之对着那个交警说：“能不能帮我们叫救护车？”
　　那个交警大约是新手，看了一眼何颖颖的样子，又看到了血，猜想是发生了车祸，慌忙报告了总部，然后叫了救护车来。还一味的安慰往之说：“没事，没事。”
　　到了医院，何颖颖的额上被缝了三针。往之倒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上了点红药水。那个交警过来作了笔录。不过一场小车祸，何颖颖被罚了一点钱而已。
　　何颖颖从诊室出来，往之忙上去扶她：“没事吧？”
　　何颖颖摇了摇头：“心痛。”往之无奈，只好说：“先回家吧。”
　　向辉整一天也没出现，也未打电话过来，看来是铁了心与何颖颖断绝关系。往之看着何颖颖要死不活的样子，惶然觉得那似是当年的自己。
　　感情的事情，当真是会磨人志气。
　　回了家，何颖颖倒头便睡。一睡解千愁。反正半死不活，睡着了，诸事不知，好过痛哭流涕。
　　傍晚，往之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一个惶神，只觉得世事多变。何颖颖那样的性子也会因一个男人而变得如此。向辉也未见得是个怎么优异的男子，却偏有何颖颖为他要生要死。
　　打了电话给江景晟，话未说，那头却说：“莫莫，我在忙，待会我打来吧。”心下烦闷，狠狠心，挂了电话。他说他打来，他打来时再说吧。也不知是因何颖颖还是怎么的，只怒气冲冲的想，这世上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子的，薄情寡义。
　　第二天，何颖颖醒来，精神已经恢复。看到往之，也会笑了。当然，有些勉强的意味，但往之心中大喜。好歹有起色了。总好过一天到晚的林黛玉式痛哭。
　　往之做了何颖颖爱吃的蛋炒饭。
　　何颖颖连吃了三大碗，然后大赞说：“好吃，往之，你的水平提高了。”往之笑：“好吃多吃点。”其实，又何尝不知何颖颖是因心中难过，暴食呢。虽然暴食不好，可是，眼下之迹也只好如此了。
　　饭饱以后，往之就带着何颖颖到游乐场去玩。往之心里清楚，感情受伤就像感冒一样，总是会好的。
　　一日玩下来，何颖颖强颜欢笑，到底心里是难过的。往之不说白，只带她尽情的玩。一如当初，何颖颖也不挑破她的伤心。
　　傍晚在豪客来吃了沙朗牛排，回到何颖颖家，往之看着何颖颖，倒也不见得多悲伤了。心里叹了叹，却又不说什么，想着明日倒是可以回苏黎士了，心中总牵挂着江景晟。他的腿还伤着呢，进进出出的没个人陪，定是很麻烦的。这两日打他电话也总是说忙着。
　　夜里，往之和何颖颖说明天回一下苏黎士。何颖颖倒也赞同，连声说：“你还是回去吧，不用陪我的。”
　　往之笑了笑说：“你……”
　　“你还不放心我吗，我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难过一阵子就会好的。”
　　往之点了点头。当晚就电话预定了机票。
　　第二天往之上飞机的时候还是有点担心何颖颖。何颖颖却轻飘飘的说：“没事，你放心好了，我又不是肖晔，你放心吧……”
　　往之担忧的望了何颖颖一眼，何颖颖却朝她笑了笑。往之撇了撇嘴，却没说什么。
　　机场里很多人都风尘仆仆的来去。
　　“请xxx次航班飞往苏黎士的乘客……”
　　往之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说：“我真要走了，要有事，打电话给我。”
　　“放心，我没事。”何颖颖还是笑了笑。
　　往之最终还是拖着行李进了检口，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何颖颖，何颖颖还是朝她笑。往之心里一阵难过，一阵欣慰。
　　上了飞机，一个人坐着。看到窗外大朵大朵的云，想起上一次与江景晟一起的时候。也不知江景晟怎样了。又是怨他，又是担心他。人总是容易走极端。
　　民航上有杂志，印着各地风景胜地的图片，往之略略的翻了翻，有普罗旺斯，巴黎，巴塞罗那、阿姆斯特丹等等。欧洲的风光里总是有些特别的韵味。往之想，若是以后同江景晟结婚以后倒是可以考虑去欧洲的某地度蜜月。
　　想着想着，却又不免嘲笑自己。他未必真是喜欢她，可是，那又怎样呢？她喜欢了他那么久，能和他在一起，是她一生的心愿。她有些嘲笑自己了，和何颖颖一样，何颖颖也这是样，明明知道向辉不喜欢她。
　　到了苏黎世已经是傍晚了，天气阴沉沉的，刮起风来，往之冷得直啰嗦。也不知这天气是怎么了，时热时冷的，像是生了病。
　　往之打算打的去江景晟的公寓，可是，想想还是先去医院看看江母吧。
　　坐在出租车上，看到外面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昏黄的色泽，倒映在四周的红砖小洋房上。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好了？




【35】

　　到了医院，往之让把行李寄放在医院的门卫室就往江母那边去了。
　　江母正睡着，往之推了推门，碧琪也在。碧琪见了往之，作了噤声的动作。往之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碧琪和往之走到走廊上，这才说：“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江阿姨怎么了？”往之有些诧异的问，她走的时候江母还好好的。
　　碧琪坦白的说：“前几日心脏病发了。”
　　往之一愣，心脏病发？怪不得这几日江景晟正忙着呢。
　　“江景晟呢？”
　　“江？”碧琪显然很惊奇，但仍照直了说，“江在加护病房看江伯父。”
　　“江伯父？”往之又是一愣，怎么，江父也病了吗？虽然她与江父不熟，但那人毕竟是江景晟的父亲，于情于理，她也该问一问。
　　“江的爸爸。”碧琪怕往之不清楚，补了一句。往之点了点头说：“嗯，江伯父病了吗？”
　　“嗯，病了，中风，还有并发症。”
　　往之吓了吓。看碧琪的表情，江父似乎病了很久。她清楚江父与江景晟的关系并不好。倒有些诧异江景晟居然去看江父。想来，大约是病情严重。
　　“病房在哪里？”往之问。
　　“楼上。”居然也在这家医院里。
　　往之看了看正睡着的江母，想了想，还是去看看江景晟吧。
　　上了楼，有护士走过，因为前一阵常陪江景晟来，有几个护士是认得她的，朝她笑了笑，她也回了一笑。
　　加护病房在这层的尽头，往之加快了步子走过去。
　　门关着。往之想，江景晟大约在里面。于是，往之扭开了门把，推开门。
　　——江景晟的一只手正握着输液管，别一只手握着江父的手。他想拔掉输液管？往之一吓，惊得连气也不敢出。
　　江景晟看到了往之，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坦然自若的说：“你怎么回来了？”
　　往之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明明知道江景晟对江父没有感情，可是，他居然会……
　　一个人，就算再没人性……
　　往之实在难以想象。江景晟什么时候起，居然这样没有人性了？
　　“我……我……”往之实在没法在这间病房里呆下去了。
　　江景晟坦然自若的表情更让往之害怕。
　　往之转身就跑，江景晟推动轮椅到门边，望着往之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
　　竟这么巧？不想让她留在这里，她却自己回来了。江景晟叹了叹，终于还是放弃了。他望着床上的老人，他们有着相似的面容。
　　往之跑下楼，连行李都没拿便冲到了大街上。
　　车来车往，人来人往，往之竟不知何处可去。这个城市是那样的陌生，仿佛多年前她第一次踏上这个城市。
　　这天风很大，吹得路旁的梧桐叶都落了下来。
　　往之只是觉得冷，很冷很冷。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淡淡的草清气，她知道，快要下雨了。
　　一个人游荡在苏黎士的小路上，这一次，没有一个肖晔会千里迢迢的赶来。
　　电话一直在响，她知道是江景晟打来的，可是，没有接。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景晟，或者，她无法面对江景晟。
　　天暗下来，细雨飘落。
　　往之看着四周的霓虹灯亮起来，在雨丝中显得格外的美丽。
　　那些过惯夜生活的法国人德国人纷纷到附近的酒吧里，饮酒作乐。他们肆意的快乐让往之更害怕，更难过。
　　江景晟，少年时代的江景晟，桀骜不驯。再一次遇见他，他变得阴晴不定。
　　雨越下越大，倾盆而来。
　　往之最终还是回到了江景晟的小公寓里。
　　江景晟打开门，看到一身湿淋淋的往之，有些惊讶：“你怎么才回来？”
　　往之默然无语，独自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江景晟推着轮椅到洗手间门边，推了推门，门被锁了。江景晟只好用力敲：“莫莫，莫莫，开门，开门！”
　　往之靠在门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脸的茫然。
　　江景晟在门外不停的敲着门，他有些害怕，往之这样的神情很不同寻常。
　　“莫莫，开门，莫莫！”
　　“嘭，嘭，嘭——”江景晟越来越急的敲门声，可是往之仍旧没有开门。她一个人躲在洗身间里，打开水笼头，水哗哗的流，手伸到水里，很凉。
　　镜子里，她看到自己把水泼到了脸上，水从眉眼处流到脖颈处，还在往流。
　　江景晟，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往之用干毛巾把自己脸上和身上的水都擦掉，怔怔的站着，听着水笼头里哗哗的声音。
　　良久，往之打开门。江景晟一脸铁青色，往之的脸有些苍白，看到江景铁青的脸，往之微微的笑了一下说：“你要和我说什么？”
　　江景晟目不转睛的盯着往之，往之看上去有些病态的白，是淋了雨，还是怎么了？江景晟有些不确定。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紧张。往之静静的等着他开口，他却只是望着往之。往之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担忧。可是，她又不敢相信。
　　“莫莫？”江景晟带着不确定的意味说。
　　往之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可是，他没有接下去说，只是转动轮椅，向着窗边去。往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害怕起来，于是大声说：“江景晟，你就这么恨你的爸爸，恨到要杀他吗？”
　　江景晟没有回答。
　　他其实很想回答她，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恨是很一种很复杂的情感，建筑于爱之上。他与他的父亲，自出生起便已经注定了争执。江景晟自己心里很清楚，却无法回答。回答太痛苦，刨心刨腹，赤条条的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血，这很难。
　　往之觉得自己的身体软了一下，一点支柱也没有，软得站不住了，就这样滑下去。
　　江景晟拉了拉窗帘，绞链发出细微的吱吱声。远处的天黑沉沉的，仔细的看，可以看到有一处细小的裂痕，像一道伤口。雨不停的下，像断了线的珍珠。
　　夜幕下，城市里的灯闪着微弱的光。
　　江景晟笑了笑说：“莫莫，你爸爸过世的时候你还什么都不懂吧？”
　　往之蹲在地板上，眼晴蓄满了泪水，可是，她没有哭。江景晟的问题让她怔住了，父亲过世的时候，她还很小。
　　“可是，我记得他，我记得他曾经为我做过的每一件事情，每一句话。甚至他死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和脸上的细纹！”
　　江景晟的目光停在了城市里的高楼上，霓虹璀璨。
　　“我幼年的时候只与我妈一起生活，相依为命！”江景晟淡淡的说。
　　他的平淡让往之一骇。相依为命吗？她所知道的江景晟并不是这样的，他们都说江家是国外的一个大家族。
　　江景晟是这个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他们住在J市最好的地方，将来是要搬去国外的。——这些话，都是往之一个亲眷说的。她说起江景晟的时候，脸上的白肉一甩一甩的，眼角上扬起来，像是非常激动的样子。
　　“我的妈为了我，没日没夜的工作。”江景晟再一次说。往之从来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那时，只知道江母经常出差。
　　“我在读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出去工作了。”江景晟依旧平淡的说，公寓里的日光灯忽然跳了，忽然暗了，又忽然亮了。他背着往之，往之没有看清他的脸，不知道他的表情。他是否黯然，是否悲伤。
　　“最初，我在保险公司工作，一个专业不对口、没有经验、初出茅庐的大一在读学生能够怎么样。我妈还要养我们，我不想她那么辛苦……”江景晟没有说下去了。往之望着他，眼睛酸酸的，不知不觉得的便落下泪来。
　　那时，她看到了一个光鲜亮丽的江景晟，一个富裕的小康之家，然而，眼见的不一定是事实，光鲜的背后……
　　“我与不同的女子交往，那个时候，我无从选择。”
　　往之听不出他语气里没的意味。他说得那样平淡，平淡到令她心痛。这个男人，似乎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
　　“景晟……”往之低低的唤他。灯光依旧跳跃着，像是一双眼睛，不停在眨。
　　江景晟忽然打开窗，雨水扑面而来，冰冰凉凉的。冷风灌进来，往之啰嗦了一下。那个人，在雨里依旧那样平淡。可是，他心里呢，他心里是否一样平淡呢？
　　往之勉力支撑自己软下去的身体，站了走来，缓缓的走到他的身边。他的目光直视着远方，往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方位里似乎就有医院。
　　“他抛弃了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江景晟叹了口气说。
　　往之看着江景晟，他面容俊朗，表情淡定。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但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要面对他。这个男人，她从十三岁开始便已经喜欢了，这么多年，不曾离弃。
　　往之缓缓俯下身，倒在他的腿上，石膏挌到她的脸。可是，她没有在意，她侧着头，目光往上挪了一寸又一寸，终于落在他的脸上。他也低下头来看她。两人相视一望。
　　风吹起来，夹杂着雨丝。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会交代江景晟的一些事情，何颖颖与肖晔会有番外交代的。
俺尽量把这文在十月底完结，当然，是HE的。俺不喜欢悲剧滴～
然后开新坑。嘻嘻。




番外之新婚生活（一）

　　话说这是江某人和往之刚结婚的时候，江某人一时嘴快说了句：“你去做做这乱七八糟的头吧！”
　　于是，往之经再三考虑之后决定去了。
　　下午约上何颖颖到理发店去坐了一个下午。由于一时的兴起，理发店的人又说，今年流年卷发。于是往之打算把原本的直发烫成曲发。
　　最后，往之与何颖颖顶着卷发出了理发店。
　　回到家，往之是越看越喜欢。这头做得，跟人家电视里用蚕丝蛋白的主的发是一个模样啊。估计只能用“飘逸”一个词来说了。
　　于是，往之美滋美滋的等着江某人下班。
　　这天，江某人刚下班的时候，从公司的写字楼里下来，猛的一抬头就看到乌云盖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等回到家，看到某人，就完全明白了。
　　上了餐桌，江某人只是低着头吃饭。往之想尽办法，左动动，不行，右动动，还是不行。于是，干脆说：“喂，你看见我了吗？”
　　“见了。”江某人低着着，不说话。
　　往之笑嘻嘻的问：“那，觉得怎么样……”
　　江某人努力的划了两口饭说：“我吃饱了，去书房。”
　　“喂……”
　　江某人走了两步，走到楼梯口忽然说：“今晚的夜宵该不会是吃泡面吧？”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国庆快乐。奉上小番外一个。
明天开始俺努力码字，大家就看我RP爆发吧！！！




番外之江小宝(二）

　　江小宝同学上小学了，他非常非常的高兴。
　　今天是江小宝同学上小学的第十天。晚上放学的时候往之早早就在校门口等了，江小宝同学看到妈妈就飞快的冲到妈妈的怀里。
　　一路上，往之牵着江小宝同学的手就问：“今天老师都教了些什么呀？”
　　江小宝同学说：“嗯，老师教了jqx。”
　　往之想，现在小学教得还真快，都教到jqx了。接着问：“你学得怎么样呀？”
　　“我吗，当然学得很好啊！”江小宝同学自豪的说，“老师说，小鸡蝴蝶jjj。妈妈，我多聪明啊，马上就接着老师的话说，老师，你今天穿着一件黄黄的衣服，就是只小鸡，jjj。”因为，今天老师穿了一个嫩黄色的外套。
　　往之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俺今天刚回家，只能先奉上两个番外了。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子呢，好累好～




【36】

　　这是往之第一次这么近看江景晟的父亲。
　　毋庸置疑，他与江景晟很像，相似面容让往之有点惶然。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就这样，一闭眼，全然不管外界的事了。
　　江景晟跟在她身后，冷眼旁观。她心里清楚，他是不喜欢他的父亲的，离得那么近，却全然没有关切之意。她有时候也会恼他，可是，又动不起恨意。也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他是有苦衷的。大约是女人的通病，对自己的男人，总是不容易恨起来。
　　“咚咚……”有人敲了门就进来了。往之回头一看，那人正俯在江景晟耳边说话。江景晟眉头微微动了动，随即又笑了起来说：“呵，他倒敢动我的人了？”
　　也不知他在说谁。往之自从上次见了他动杀机以后，对他的一切都分外的当心，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又做出些什么事情来。怕归怕，当着他的面，她也只能当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转过头继续看江父，其实还是很留意江景晟的。
　　那人压低了喉咙说了几句话以后，江景晟就说：“知道了，过会我就去。”那人就出去了，往之也不好过问，心里却紧了一紧。
　　听上去像是要事，可是问了他他也不会说，不如不问。
　　过了一会儿江景晟便说：“我先出去一下，过会让司机来接你。”往之回过头朝他笑了笑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好了。”江景晟说：“那好，我先出去了。”
　　他自己推着轮椅出了病房，往之想跟着，可是没有理由。心里懊恼了一下，真有点有苦说不出的意味。
　　她搬了椅子坐在病床旁。江父自然只是躺着，无知无觉的，可是，她却是一个大活人，坐在哪里也不能一动不动的。心里的话也就这样絮絮叨叨的说着。
　　“真不知他是怎么了，竟然变了这么多，不过几年光景啊。”不由的叹了叹。
　　病房里有滴嗒的输液声，还是不断变化着的心率仪所发出的声响，病房外有护士与医生不停走动的脚步声。
　　江父先是中了风，再是心脏病复发，又是并发症，往之听着那些听都没听过的病症，心里怕得要死。当初她父亲是脑溢血，后来许多毛病一起来了，当时她听到的就是并发症什么的。她觉得，江父纵是再不近人意，也终归是他的父亲。但那又如何呢，有些话她不能说，不好说，说出来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有了阻隔，她是绝不会再冒险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她呆得有些乏了就打算出去了。刚下了楼就看到江景晟的车停在楼下，诧异起来。
　　江景晟吃力的从车里出来，往之瞧着有点害怕，忙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去扶他——他居然一个人拄着铁拐从车里走出来。
　　“你的腿还没好呢！”往之有些怒意。他却笑了说：“不碍事。”往之阴着脸扶他坐上了轮椅。瞥了一眼车上的司机，居然不是von，黄皮肤，黑头发，是中国人，有些眼熟，一时倒也想不起来。于是对江景晟笑了笑说：“咦，你换了司机吗？
　　江景晟一笑说：“没有，von今天有事做。”也没说下去。往之说：“你回这边来做什么？”
　　江景晟说：“我来拆石膏。”往之一讶说：“不是说下个星期才拆吗，早拆对骨头不太好。”江景晟对着她微笑着说：“石膏都已经戴了快一个月了，日子差不多了。”往之还是有些担心：“医生说可以吗？”
　　“他们说最好还要过些日子，不过，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那些个医生讲起话来道理一套一套的，可是做起来那有那么繁呢。”
　　往之蹙了蹙眉，江景晟却笑着说：“你呀，别担心了，我倒觉得拆了石膏好起来还快点，看，戴着石膏，我的腿都快老化了。”
　　他可真是说起来轻巧啊。往之忧心忡忡的推着他到他的主治医生那里去，那个主治医生也是个硬性子的人，就是不同意江景晟拆石膏。江景晟就拍了拍桌子厉说：“你拆也得拆，不拆也得拆。”
　　那个主治医生和往之都给吓了一跳，往之忙走过去安慰他：“唉，医生都说别拆了，你呀，别拆了。”
　　那个医生就冷着面说了一大通德语，听得往之一头雾水的，江景晟冷冷的说：“拆，我告诉你，你要不拆，明儿个我就把你给解雇了！”
　　往之知道，这家医院大部分的赞助都是江家出的。那医生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听了江景晟这么说，用着生硬的中文说：“你是病人，病人要听医生的！”
　　江景晟冷着面说：“把你们院长给我叫来！”
　　站在一旁的护士匆匆忙忙的打了院长室的电话，往之则站在江景晟身边不停的安慰他：“好了好了，你腿还没好就生这么大气，不让拆就别拆了吗，犯不着。”
　　江景晟却还是阴着面，一双眼眸冷冷的盯着那个医生看。
　　僵持了不多久，院长就匆匆赶来了。见着江景晟忙陪笑着说了一大通好话。往之听不懂德语，不过看着那院长一脸谄笑，不用听懂也知道是好话了。
　　江景晟微勾了勾唇角，说了几句德语。大约是说要拆石膏之类的话。那院长似乎也不敢得罪江景晟，对着那个主治医生训了一通。那主治医生大概有些奋青思想，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样子，脱了医生袍，说了一句话就走出了大门。
　　院长陪笑说：“年轻人，不懂事。”
　　江景晟也没好脸色，只说：“我能不能拆石膏？”院长忙说：“能，能，当然能，我找本院最好的医生来。”
　　往之站在一旁也不好说话。江景晟也不知怎的，态度这样强硬。不过，她也总算见识到了强硬派的江景晟，人家都说鼎盛的江景晟狠辣绝，看今天这模样，怕也看出了点影了。
　　在病房外等了一个小时多点，江景晟就出来了。往之忙迎上去。拆了石膏的他看上去人也精神了点，不再病怏怏的了。不过往之还是有点担心的说：“就这样拆了不会影响以后走路吧？”
　　医生站在江景晟后面，听到往之这么问就说：“不会，不会。”又说了一大通的德语，大约只会说一两句汉语吧。江景晟就翻译给往之听：“他说，骨头已经长得差不多了，其实是可以拆的，不过那个医生认为时间长点保险。拆了以后，就可以做物理治疗了，大约半个月后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往之听了江景晟的翻译以后半信半疑的说：“最好能好啦。”
　　江景晟笑了一下说：“怕我残疾了，影响你下半辈子的幸福？”
　　往之白了他一眼说：“切，谁管你！”也不知这人怎么了，一会儿情绪坏得要命，一会儿又能开起玩笑来，真像个双面人。
　　第二天陪他去做物理治疗。往之看看那些做物理治疗的德国人，法国人，一个个的，好像是受了几百棍的样子，都又哭又闹的。吓了个半死，江景晟却在一旁开着玩笑说：“这些人，就是养尊处优的主儿。”往之觉得他这话说得自己像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主儿似的。
　　看他练了几个小时，倒也走得不错了。扶着助行的铁杆，咬着牙缓缓的走着，一步两步，居然不错。不过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倒是泄露了他的疲累。往之一边替他擦汗一边说：“要不休息会儿吧。”一旁的指导医生也说：“不错，不错，可以休息。”
　　江景晟却咬着牙说：“再练一会儿。”他的一会儿就是几个小时，中间居然没停过一会儿。也不知那儿来的劲，就是不肯停。往之劝了好几次，可是他还是说：“再练一会儿，再练一会儿。”
　　到最后，江景晟实在累得不行了才坐回到轮椅上的。那个指导医生对江景晟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走到江景晟面前说：“厉害，厉害。”江景晟笑了笑说：“谢谢。”
　　说了医院的大门，往之不免有些抱怨的说：“你呀，真像不要命似的。这种事情那能操之过急的，要循序渐进，慢慢来的。”
　　江景晟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没支声。
　　车还停在门口，这会往之总算看清了这个司机的脸，也总算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不正是向辉吗？
　　心里想着，他怎么来了。又有点怨恨向辉，为着何颖颖。薄情寡义的，看了就生气，一路上，也没给江景晟好脸色看。江景晟却也不在意，一路上坦然自若的。
　　回了公寓，往之不免有点抱怨的说：“那个向辉怎么来了？”江景晟先是一愣，随后竟说：“嗯，我把他调回总部了，怎么，你认得他？”
　　“不认得。”往之负气的走进卧室，江景晟笑了笑，没说什么。
　　往之越想越不对劲，刚进卧室，又从里面冲了出来对着江景晟说：“向辉那人，真不是什么好人！”
　　江景晟微笑着说：“嗯，在商场上混的，有多少人是好人。”
　　往之一愣。
　　




【37】

　　江景晟做了一个星期的物理治疗以后居然就可以拄着铁拐走了。
　　往之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走来走去，心里却觉得很难过。他从什么时候起，竟会这样执著？
　　“怎么，我走得不好吗？”已经练了大半天的江景晟见往之坐在沙发上发呆便问了她一句。往之先是一怔，随即笑着说：“没什么。”
　　快到午餐时间，往之刚叫了比萨，江景晟就说：“我不吃了，先出去了。”往之刚想问问什么事呢，一转身，人就已经开门出去了。她也只好站在原地负气。
　　往之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那辆君威是江景晟在这边用的。车里出来把江景晟扶进车的那人是向辉。想了想，又是公司的事，以前在J市的时候也没见他对公司的事情那么上心，怎么一到苏黎士，他就似乎有忙不完的事情。忙什么呢？她又不能问，问了他不说，不问心里难受。
　　晚上江景晟回来的时候，往之正在做晚餐。她也是最近刚刚开始学的，盯着厚厚的一本菜谱做，看上去似模似样的，其实味道没对过几次。
　　江景晟一进来就坐到沙发上了，往之正好把刚做好的蛋塔从微波炉里拿出来，见了他就说：“回来了，今天似乎早了点。”
　　“嗯。”江景晟似乎有些疲意，松了松颈上的领带，半闭半睁着眼倒在沙发上。往之瞥了他一眼，看他累得，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说：“最近工作很多？”
　　“嗯，最近公司里出了点事。”江景晟睁了睁眼，朝往之笑了一下。往之把刚做好的六个蛋塔放在桌上说：“我做了蛋塔，你要不要吃？”
　　江景晟“扑哧”的笑了一声：“你还会做蛋塔？”望了一眼桌上瓷盘里黄澄澄的蛋塔，笑了笑说，“还真没看出来，似模似样的。”
　　往之瞪了瞪他说：“怎么，我就不像会做蛋塔的人？”随后又补了一句，“你最近吃的是谁做的？”江景晟笑了一下说：“嗯，最近对食物的要求低了许多。”
　　“江景晟！”往之怒道。
　　“嗯？”江景晟一脸无辜的说。
　　往之看着他那张既疲累又无辜的脸孔，什么也没法说，只说：“饭还没做完呢，要么等着，要么你就别吃了。”
　　“我，心甘情愿。”江景晟微笑，“等。”
　　往之看了看他，没说话就转进厨房。想了想，还是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他：“喂，江景晟，你最近忙些什么？”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轻松些。
　　江景晟只是淡淡的说：“没什么，公司里有些小变动，所以忙了些。”
　　“哦。”往之忙住了口，她原想问些什么，只是知道问出了口就止不住了，终究是会回到那些问题上来的。他们彼此都刻意隐藏了那些问题，其实都心知肚明。
　　往之忙了一小会就把饭端了出来。江景晟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到饭桌上来，今天的菜还算不错——炒青菜——没焦。
　　江景晟拿着筷子挑了挑瓷盘里的青菜，笑嘻嘻的说：“嗯，不错，今天没焦。”往之得意的说：“那是，我做的！”言下之意，我做的，那有焦的道理。
　　江景晟笑着说：“是吗？”拿起勺子舀了一点一旁大瓷碗里的蛋花汤，唇刚碰了一点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往之一吓：“怎么了？”江景晟笑了笑说：“嗯，最近家里盐买少了。”
　　什么话吗，咸就是咸了吗！
　　“你不要吃好了！”往之把夺过她手里的勺子，舀了一大勺汤，就往嘴里灌。
　　“晤，嗯，怎么这么咸呐……”往之对这味道有点无语了，忽然想起来了，“我好像把盐当作味精了……”
　　江景晟看着她那迷糊的模样大笑了起来。
　　“喂，笑什么。”往之愤愤的说，最看不惯他笑了，尤其是在嘲笑她的时候。
　　江景晟没说话，埋头吃饭。往之看了看他，吃得可真津津有味。
　　吃完饭，往之还记得他刚才嘲笑了她，撅了撅嘴说：“去洗碗。”江景晟却没动，只闲适的坐在沙发上淡淡的说：“我是伤残人事。”
　　啊？往之一时语塞，随后就嘀咕着：你还伤残，走起路来比谁都利索！
　　“嗯？”江景晟发出一声疑问。往之冷着脸把餐具搬到厨房里，打开水笼头洗碗，心里愤愤不平着。
　　江景晟却还在外面颐指气使的说：“嗯，莫莫，把碗洗干净点。”
　　“知道了！”非常不耐烦的说。江景晟居然还好脾气的说：“嗯，真听话。”往之就不情愿了，敢情把她当钟点工了。
　　“江景晟，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往之边洗边说。江景晟微笑：“嗯，好像不是，我是坐着说话，当然，我的腰也不疼。”
　　“江景晟！”往之再一次努喝！江景晟笑着说：“怎么，你腰疼了？”往之无语了，埋头洗碗。心里更加坚定了一点，决不能和江景晟斗嘴。
　　往之把碗洗完，照例要陪江景晟出去散一会步。刚要出门，江景晟的手机就响了。往之无奈的瞥了江景晟一眼，江景晟耸耸肩，接起电话来。
　　“怎么，好，我马上来。”
　　听他的语气，像是有急事似的。往之望了望他，一脸的焦虑，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他刚挂了电话就问：“什么事？”
　　江景晟叹了口气，淡淡的说：“他怕是不行了。”
　　往之知道他所指的“他”是谁。“他”不行了，不正称了他的心吗？
　　匆匆的赶到医院。病房外面站着许多人，这些人往之都没见过，想来是江家的亲戚。她对江氏家族一点也没兴趣，对于这些人，她根本就不想认得。他们见江景晟来了，都迎上来，左一句又一句的说开了，江景晟俨然已经成了这个家族的大家长。
　　他们都是说德语的，往之听不懂，也懒得听，只扶着江景晟。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的。江景晟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边的塑料椅上，并不说话。他的那些亲戚却有些坐立不安了，有几个是妇人一边抽泣着，一边说着祷告的话。往之也静静的坐着，并没有说话。
　　江景晟忽然说：“你要不先回去吧，我想这手术要做很长一段时间的。”往之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在这陪你。”江景晟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的说：“等在这儿，根本无济于事。”
　　往之没说话，知道他并不真心实意的坐在这儿。想了想说：“你喝不喝，我去买点饮料？”刚要起身，江景晟就拉住了她说：“不喝，你坐着吧。”往之只好再坐回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进去了又出来，医护用品送进去了又送出来。往之看到泛着银光的推车里放着无数沾着艳红色血液的棉花，甚至隐约的看到了细碎的骨头。她吓了吓，瞥了一眼一旁的江景晟，他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似的，俊朗的面容上看不出一点异样，平静的出奇。
　　往之心里难过，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往江景晟肩上靠了靠。斜着眼，正好可以看到一旁的一个法国女人。那个法国女人双手捧着脸，哭得很厉害，往之仔细的看了看，她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蕾丝边的雪纺衫，和白色绣粉色小碎花的紧身长裤。
　　“她是老头的老三。”江景晟在往之耳边轻轻的说。往之转了转头，望着他。他平静的让人觉得在急救的并非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护士路路续续的出来又进去，都是形色匆匆的。那个法国女人等得实在焦急，见着一个护士出来便冲上去拉着问。往之听见那个护士说：“es tut mir leid（不知道）。”
　　往之看了看江景晟，江景晟一哂，也不说话，只拉着往之的手坐着。那个法国女人则继续抽泣着。江景晟皱了皱眉。
　　到了凌晨一点钟的时候，往之困得差一点就睡着了。江景晟拍了拍她的脸说：“要不你先回去吧。”往之迷迷糊糊的说：“晤，不用。”半睁着眼只看到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一直亮着，“手术中”这三个亮着的字像带着血一样明晃晃的在她眼前张牙舞爪的跳跃着。大批的医疗用品被一个医生三个护士送了进去，接着，又有护士出来，接着又送了无数的血浆进去。
　　那个法国女人被吓得不轻，一个劲的在哭。往之舒展了一下身子，清醒了些。江景晟也是很累的模样，这两天他也挺忙的，再加上腿伤还没好，往之倒有些担心他了。推了推他：“你累不累？”
　　“没事。”江景晟淡淡的说，目光一直盯着手术室上的那盏红灯。
　　他似乎还是有些担心的？
　　往之也不敢问，只觉得还有些什么事情江景晟没说。他的事情，她从来不过问，就算知道了，也存在心里，毕竟当个笨女人比当个聪明女人好。
　　急救室的灯忽然灭了，江景晟微微的动了动身子，他的那一大帮亲戚都已经冲到了门边，江景晟勾了勾唇角，没动。往之站起来，拉了拉他，他这才站了起来，缓步走向手术室。
　　急救室的门开了，病床被推了出来。因为隔着一群人，往之只看到白布的一角。
　　那个法国女人在人群里歇斯底的哭泣，哭声撼天动地。往之心里一紧，只听见医生平静的说：“Je suis désolé。（对不起）”
　　往之回过头，看了一眼江景晟，他看上去很平静，平静得过了头。心下一紧，不知说什么好，只说：“江伯父，他……”
　　江景晟冷冷的说：“拖了那么久，终于还是过去了。”
　　




【38】

　　江母在知道江父的死讯以后，异常平静的说：“到底是过去了。”
　　往之清清楚楚的看到江母脸上的悲恸。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是啊，是啊。”这两天江景晟忙着去办丧事，往之连面也没见着。江母就对往之说：“等办完丧事，你们快点把婚结了吧。”
　　往之笑了笑，也没回答。江景晟不与她提，她也不说，他说了，她自然应允。竟然到了这地步，连她自己也没发现，死皮赖脸的想要跟着他——从前，她纵是爱他也不会这般痴缠——如今倒益发想留在他身边了。
　　江景晟进来的时候，她正痴痴的在想。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她背后，低下头，俯在他耳边压低了喉咙说：“在想什么呢？”
　　她一惊，回过神来，见是他，定了定魂才说：“这会儿怎么有空了。”
　　江景晟淡淡的对江母说：“妈，后天出殡，您要不要去？”听他这口气，江母是该去去的。江母望着江景晟，只说：“我就不去了。”江景晟竟摇了摇说：“妈，您要不去，那几个女人就更没资格去了。”
　　江母想了想才说：“好，那我去。见见他最后一面也好，到底……”江母也没说下去，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往之看了看江景晟，他一脸的疲累样。
　　江母忽道：“景晟啊，你不是说要和往之结婚吗，这事得快办了，不然过了百日……”
　　“嗯，我知道了。”江景晟点了点头。因为江家祖上还是中国人，所以传统的礼法一样没废。
　　“莫莫，等忙完了这阵子，我们马上就去结婚。”
　　往之猛的听到他这么说，脸一下子红了，只结结巴巴的说：“那个，不……不……不用急……”
　　“什么不用急，我等抱孙子都等了这么多年了！”江母在一旁说。
　　往之的脸就更加红了。心乱如麻，也不知怎的，更是不安了。这种时候，居然谈起婚事来，再怎么也是不该的。可是，这当中的原由谁又清楚呢？
　　夜里回了家，往之窝在被里，这些天，天气又转凉了。到底是入秋了，热尽了总会凉起来的。江景晟接了几个电话以后也钻了进来，她正要入睡，有些迷迷糊糊的，他钻进来，带着点凉气，她不由的惊了惊。
　　黑暗里，听见他笑了一声说：“还没睡着呢？”她有些恼，负着气：“谁叫你这时候来扰我清梦！”他又笑了笑说：“我若不扰你清梦，我妈那有孙子抱呢！”她气得直捶他，他也不恼，握着她的手又揉又亲的。
　　她有点小小的生气，可是又挣不开他。不一会儿他就欺身上来，她只好往后缩，可是他还是不放过她，就在床边上一把抓住她。她也只好偎在他的怀里，享受着片刻的温存……
　　半夜，她醒转过来，床边竟是空的。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心里不由的一紧，怕像许多年前一样，陡然间他就说要分手了。她经过了那一次是再也经不了再一次的。刚刚还有的睡意一下子全散了，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的穿了睡衣就冲出了房门。
　　客厅里并没有开灯，不过今夜月光甚好，把一个小客厅照得格外的亮堂。
　　他站在厨房的门边上，手里握着水杯。见着她冲了出来，一脸害怕的模样，倒笑了起来：“怎么醒了，我吵着你了？”
　　她摇了摇头，看到他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没有，我也睡不着。”
　　他放下水杯，走到她走边来。她下意思的低下了头，一脸红晕。他笑了笑，低下头倚在她的颈间，低低的说：“是不是还要来一次。”
　　她有些恼，忙推开他：“色鬼！”
　　他也不气，打横抱起她。她在他怀里，只觉得他身上冰冰凉凉的，不知是不是夜里寒气重。怕他着凉，她关切的说：“半夜怎么也不多加件衣服。”他笑了起来说：“我不过喝口水。”也不是怪她，只是心中欢喜。他忽然觉得，真好，这世上居然还有一个她这么关心他。
　　把她把到床上，他自己也躺上来，她望着他说：“睡觉啦！”
　　“好。”他应下来，唇探到她耳边，她一惊，忙说：“我不是说……我是……”有些越解释越掩示的味道。他也不理她的解释，咬着她的耳垂，一会儿就吻到她的颈上了。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他似乎越来越喜欢了，连吻也留连了许久。她怕痒，可他还是只吻她一个地方，她气得使劲的捶他。他却笑了起来。
　　她极恼他，他却很开心。揉着她，像是捧着珍珠宝贝一样。
　　她心里也高兴起来，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他这样待她已是极好了——一辈子这样过也很好。想起那些诳人的誓言，她想，还是不要去相信的好。这世上，能够真正得到爱情的人毕竟是少数的。
　　第二天早起，她看到他还睡着，就侧着身看他。以前从没认真看过他，原来他的眼睫极长，似乎可以挂东西一样。他的睡相很好，优雅，俊气。她看得有些出神的时候，他却醒来，一睁眼便看到她，他笑了起来，转了转身子就把她压下身去了。
　　她有些慌了，昨晚他可让她累着了。
　　“大清早的……”
　　他才不理她，她话还没说完，密密的吻就落在了颈间。她抱怨的望着他，他也不理，只一味的吻他。半晌，电话铃响了起来，他还是贪婪她的香颈，竟不想起身去接。她蹙了蹙眉说：“臣妾可不是杨玉环，汉王可不要不早朝啊！”
　　他大笑，这才放开她去接电话。
　　电话里讲的大约是些重要的事情，往之见他听着听着脸色就差了起来，挂了电话，竟怒气冲冲的样子。
　　“怎么了？”她问了一句，他忽然笑了一下说：“没事。这些人，见老头不在了，居然想分股份！”
　　原来是公司里的事情。往之也不太懂，她一个小职员，只好公司不倒闭倒可安枕无忧，那里会去关心高层的事情。
　　江景晟笑了一下说：“这两天我比较忙，过两天我们去拉斯维加斯，戒指什么的你自己去看吧。对了，卧室里床几的抽屉里有几张信用卡你先拿去用。”
　　往之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她根本就不在乎钱什么的，她要在乎，早些年和肖晔在一起的时候就可以狠狠的敲上一笔。江景晟见她没说话，只好说：“实在对不住你，本来婚戒该我去买的，不过这阵子太忙了。”
　　往之微微一笑说：“没事，我自己去就好了。”心里一阵难过，也不知他对前几任太太是怎样的，还是都是这样的，成了惯例？
　　江景晟那里会去注意往之的那点小心思，吃过早餐以后就匆匆的赶去公司。那帮老股东可真是烦死他了。
　　一上午，往之跑去逛珠宝行。说实在的，她向来不喜欢金银，便是如今戴的银镯也是母亲给的。那时母亲说：“银是个好东西，还能帮你吸邪气呢。你看看，这东西是越戴越亮的，要是黑了就证明有邪气。”她才不信母亲的鬼话呢，不过那银镯也着实很漂亮，精巧的花纹，细致的模样。算来算去，这银镯也戴了好些年了，竟没取下过。
　　珠宝行推荐的都是些大钻石戒指，她看着那些闪闪烁烁的光芒，头也开始疼了。逛了好几家下来，居然没看中一个。心里不免懊恼起来，早知道就应该好好了解一样珠宝。现在又是在苏黎士，没有朋友可以倚傍。想了想，倒觉得自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嫁了。
　　这家珠宝店拿了许多新上市的样式来给她挑，她看来看去，总是觉得不满意。
　　“Je suis désolée……”这声音有些耳熟，往之转了转身，居然是碧琪。碧琪似乎也看到了她，过来打招呼：“咦，莫小姐，真巧。”
　　“嗯。”往之点了点头，“也来看珠宝？”
　　“不是，这个，戒指上的，宝石，掉了。”碧琪把手里的戒指拿出来示意，往之看了看，真是一枚漂亮的戒指，白金底，蓝宝石。
　　“买婚戒？”碧琪问。往之点了点头，碧琪无限感慨的说：“江，当初只是随便托他的助手给我买了一个戒指呢。”
　　“嗯？”往之发出微微的疑问，碧琪不免有些尴尬的说：“不好意思啊，我是说，江，他对你真好，还让你自己挑。”
　　往之心中不免难过起来，连婚戒都是自己一手包办。
　　“那个，这个，这个好看。”碧琪忙转移往之的注意力，挑了一只戒指出来。
　　上面是花朵形状的，里面是一颗三克拉的钻石。往之看了看，样子还算可以，钻石太大了。这种戒指，平日里戴在手上，怕是连打字也觉得难受。
　　碧琪帮往之挑了几款新上市的戒指，可是往之都觉得不满意，最后还是没买。
　　回了家以后，不免负气起来。打电话给婚庆公司，把刚订的套餐给取消了。想来想去，这婚还不如不结呢！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国庆能不能写完正文呢？




【39】

　　其实有些话还是负气的，她自己最清楚。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也只是他而已。
　　最终还是去珠宝店买了戒指，小小的一枚白金戒指，镶着三十分大小的钻石，也替他买了同一款式的。
　　晚上拿给他看，他笑了笑说：“挺好的。”居然就这么过去了，一点也不上心。
　　她没说话，看着他为着出殡的事忙出忙进的。不去烦他，自己做自己的事。
　　第二天出殡的日子，往之跟在江景晟后面——她算是未过门的媳妇，应当出席。不过江景晟还是对她说：“你若是不想去，那就不要去了。”她摇了摇头，这点礼数她还是懂的。
　　江家祖上还是中国人，婚丧嫁娶向来都是照着祖上传下来的规矩的。
　　先是在家里，身边独子的江景晟要跪拜致礼，接着亲友们跪拜。往之跟在江景晟后面扣拜，抬了抬看他，他一脸平静，却不知心中怎样。江母由着几个保姆扶着，也紧接着拜着。后面还有江父的几个太太。一大家子人，光是拜也花了好些时候。
　　拜完了，江景晟站在最前边，穿着麻衣，捧着灵位。后面是抬棺木的人，一行人到了墓地，黑压压的一片。
　　往之随在江景晟那队里，什么也不懂，只能大流——她父亲过世的时候，她年纪太小，有些事不太记得了，这边的规矩又同她家乡两样。
　　排场很大，可是，往之却觉得排场再大也是无用的了。一个人生前再风光，死后也就占一个骨灰盒的地方。生前的虚名，财富，还有恩怨人情什么的，一死，也就成了一把骨灰了。
　　这场丧事进行了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去酒店喝“洗礼酒”。江母没去，由保姆陪着回了医院。
　　酒宴上，往之坐在江景晟身边，俨然已经是江太太的模样了。有来敬酒的也唤她一声江太太，往之也只是微微一笑。江景晟先前的几位太太都没来，不过都送了花圈来。
　　吃完酒，各自散去。这些亲友，平素见不着，只有这种时候才来聚一聚，却也散的快。往之心下凄凉，看着那些连面孔都来不及记的人的背影，只能微微的叹息。所谓的亲戚朋友，也不过是些过客。
　　坐进江景晟的车里，他有些累，酒宴上喝了太多的酒了，正闭目养神。
　　开车的是司机von，倒不是向辉。
　　往之见江景晟一直揉着眉心就知道他头痛了，伸了伸去帮他揉。他睁了睁眼，朝往之笑了一下。往之叹了叹说：“以后少喝点酒。”江景晟没答，其实也知道，应酬什么的都是要喝酒的。
　　这些天，他忙的昏天黑地的。一回家倒头便睡，今天也是这样。往之看着他睡过去的样子像极了小孩，竟有点恍忽。想着自己以后若是有了他的孩子，那孩子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像他还是像自己呢？
　　想起这么些年来的事情，总是觉得很难过。他曾经那样决绝，曾经那样薄情，可是，她却还是爱他的。有什么法子呢，她早已泥足深陷了。自己怨过自己，埋怨却解决不了问题。
　　半夜，江景晟醒过来，看见怀里的往之——连衣服也没脱。他笑了笑，她总是这样迷糊，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回想起那些与她分开的日子，竟有些不值一哂。
　　当年，那个男人突然中风，母亲急急忙忙的赶来苏黎士，随后，他也跟着去了。
　　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站在病房前，他有些茫然，有些无助。这么多年，那个男人可以放他们自生自灭。他是恨他的，非常的恨。然而，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所有的恨都像是灰尘一样，风一吹，都散了。血脉里的情永远变不了，不管隔多久，多远。他们注定是父亲，没有办法。
　　母亲留在医院里照顾他，却受尽白眼。母亲不是他的夫人，在苏黎士又无亲无故的，他一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早就劝母亲离去，可是母亲不愿。他无法，外出打工，维持着他们的生活。
　　可是，这样的生活又怎么能够持久呢。母亲累得病倒了，他又要照顾母亲又要打工，也累得不行。没想到，江氏企业因为父亲的病而大乱，身为总裁的独子，他看准了时机，掌握了大权。
　　然而，人一旦踏上了顶峰就再也不能下来了。要来了，就意味着粉身碎骨。为了维持地位，他不得不与苏黎士最大的银行的总裁的独生女儿结婚。
　　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去追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人。连他自己也觉得诧异，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样卑鄙了。从那时起，他就更恨父亲了，因为他，他不得不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
　　三个月后，他们达成共识——离婚。那时，他终于大大的舒了一口气，想要尽快的赶回国去见那个他爱的人。可是，母亲病危，他不得已留在了苏黎士。那几年里，为了家族企业，他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婚姻。他觉得自己还不如红灯区的那些女人。
　　午夜梦回，看到床边的女人，那样的陌生，心里就止不住的悲伤。
　　是他自己选择放手的，是他自己决定不要她的，他还有什么理由去后悔呢？
　　两年后，他总算小有成就。把身边的女人也打发得干干净净的，想起她来，竟兴冲冲的订了机票回J市。想着他见了她会是什么表情，是怨他恨他，还是依旧爱他呢？
　　可是，却看到她与肖晔手牵着手去超市购物。她笑得很甜，很自然。他站在街角嘲笑自己的多情。她过得很幸福，离了他，她也过得很好。他回了苏黎士，继续着他的事业。有很多漂亮，有教养的女人出现在他身边。其实，他一个也看不上眼，可是，他却愿意与他们纠缠。
　　爱情有什么用，这世上，根本没有爱情，有的不过是男欢女爱而已！
　　此刻，他看着怀里的她，她还是过去的她。她穿着一身绸制的吊带睡裙，晳白的肌肤沐浴在月光里显得分外光洁如瓷。他拥着她，心里欣喜起来。看着她微微的撇嘴，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那些恨啊，怨啊，随着死亡一点点的消散。或者真能这样平静的过下去，他想。
　　晨光落下来，往之微微的睁开眼，他不在？床边空空如野，心里一阵失落。打他电话，他只说：“嗯，有点事在忙，晚上会早点回来的。”
　　原来，她在他心里是可有可无的。其实早就知道了，当年无果，如今又怎么会有果了呢？大约是江母病重，他为了讨好老人家才来向她求婚的。这样的婚姻，实在不怎么样。和肖晔结过一次婚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又否爱过她呢？爱情这种东西，其实也问不出来。有些人自己心里清楚，却又不会说出口。
　　何颖颖打电话来，总算是开朗了许多：“我打算去澳洲进修，大约一年，怎么样，回不回来给我饯行？”
　　“好啊，难得你会想去读书。以前上学的时候的连期末考试前都不认真的。”
　　“人还是要多读点书，增值一下也是好的。”何颖颖不无感慨的说。
　　“难得难道。”
　　挂了电话，往之觉得失恋也是那么回事，人活一辈子，又不是为一个人活的。何颖颖也算想得通的，去国外一年半载的，散散心，交交朋友，没准找到个好男人。
　　往之把婚戒拿了出来，看来看去，都不像是自己喜欢的样式，当初怎么就买了它呢？
　　其实，明明不合适，为什么偏偏要强买下来呢？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回不去了。她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终于发现，自己一直太过执著。那个人，或许真的只是因为江母喜欢她才要和她结婚的，用一次短暂的婚姻来换母亲的老来安慰，这样的事情，确实很像他的所作所为。
　　勉强的得来的婚姻，终归是要离的。她心里再明白不过了，把戒指放在桌上，进了房里理东西，一样样的拿出来，眼睛开始发酸。
　　这么多天，真像是偷来的日子。上天待她可真是不薄，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了，却没想到……
　　她衣服不多，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又把公寓打扫了一遍，虽然有钟点工，可是她仍然想自己亲自动手。
　　这里有他的气息。她多么想多留一会儿，却又明白，当断不断，反受其累。还不如像何颖颖一样呢，去外国一年半载的。
　　其实这段感情在八年前已经终结，是自己贪心，以为他又回来了。其实，已经不是当年了。就算是当年，她仍然怀疑，他有没有爱过自己。
　　把所有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把一对戒指留在桌上，桌上的花瓶里还插着她昨天刚买来的马蹄莲，阳光由窗子落时来，一片明亮。
　　站在门口，有些恋恋不舍。终归还是要走的是不是？她问自己。
　　走到楼下，听到呼啸声，知道是飞机飞过。看着淡青的天空上一道淡淡的白影缓缓消失，忽然觉得，原来离开也可以这样快。
　　订的飞机票是下午一点的，还没到时间，只能拖着行李箱在附近中式快餐店里吃午餐。
　　点的是梅菜扣肉和蒜苗捏菜。也不知是不是梅菜扣肉的肉太油了，没吃两口就觉得恶心，直冲到洗手间里，把还没吃多少的饭和菜吐得个精光。
　　再走回餐桌的时候，看着饭菜，觉得又想吐了。索性还是不吃了，只能空着肚子去机场候机室。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段MS有点狗血，我不是故意的～




【40】

　　江景晟从公司十一楼的办公室里往下望，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那些老股东的话可真多，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他刚掌权的时候没一个人看他顺眼的，现在看着二叔的大势已去，倒又纷纷拥待他了。
　　二叔，倒也算是个人才，不过太过保守了，什么都守旧，现在什么年代了，要革新，却又偏偏什么也不肯做，只肯做那些稳赚不赔的营生。他这一次成功开拓了亚太市场，也总算是给那些股东一个交代了。
　　“向少，来找江总吗？”听到门外的女秘书用流利的汉语说话，他笑了笑。秘书挂了电话进来：“江总，向少。”
　　“OK，请他进来。”
　　向辉走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脸的疲惫，他轻笑了一声：“最近可真是劳了你。”
　　“江总，这话可真说笑了。”向辉也笑了笑，坐到江景晟对面。
　　“呵，调回总部还习惯吗？”
　　向辉淡淡的说：“还好吗？”
　　“怎么了？”江景晟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
　　向辉笑了下：“没事。只是最近太累了，如果可以，给我个休假吧！”
　　“可以。”江景晟爽快的说。
　　向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江景晟斜着眼望着他：“看来你真该放个大假了，对了，听说你要结婚？”
　　“嗯？”向辉有些诧异，“本来是的，不过。”他笑了笑，“没结成？”
　　“为什么？”江景晟好奇的问。
　　向辉耸耸肩：“你说，当初你又为什么和碧琪分开呢？”
　　江景晟笑了笑说：“我当初是我当初，现在是问你！”
　　“行。”向辉无奈的说，“那女孩是我妈介绍的，有学历有事业，人也漂亮，可惜我不喜欢。”
　　“不喜欢？”江景晟看了他一眼说，“不喜欢还和人家一起那么久？”
　　“有什么法子呢，我妈看准的。”
　　江景晟点了点头：“你的私事，我无权过问，不过兄弟一场，有些人错过了就不在了？”
　　向辉笑：“怎么，那个莫往之这么快就套捞你了？”
　　“不是那么快，是已经。”江景晟微笑着说，看了看时间，一点三十分。
　　天空有一架飞机飞过，微微的响声。江景晟并没有注意，只是淡淡的说：“听说你家做珠宝的，你说说，买婚戒买什么样子的？”
　　“呵，你真要再婚了？”这回轮到向辉好奇了。
　　江景晟叹了口气：“怎么，你看上去是觉得我这一次也不会久了？”
　　向辉笑：“你这么多年来身边有多少女人我还不知道吗？当年你说你要追碧琪的时候我就说过，你这个人，不专情！”
　　“呵。”江景晟大笑，“承你贵言，我不专情了那么多年！”
　　“这么说，这回是真的了？”
　　江景晟白了他一眼：“问你珠宝呢，给我提专情不专情，你管好你自己就好了。”
　　“行行行。”向辉笑了一下说，“婚戒吗，当然钻石越大越好，越大越贵，女人就喜欢这种东西。”
　　江景晟嗤笑：“她不是那种喜欢钱的女人。”
　　“哟，难得，你身边的女人居然不爱钱？”向辉惊奇。
　　江景晟只是平淡的笑：“这世上总是有些女人不一样。”
　　“切。”向辉讥笑，“除非她家财万贯，说实话，家底丰厚的女人才不在乎钱。”
　　“唉，你没这么好的运了，有些事，还真得靠缘分。”
　　“哟，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向辉打趣。
　　江景晟笑：“我该说什么话呢，我是觉得累了，都那么多年了。你难道不觉得有一个人陪你，爱你，这样的日子会好过许多吗？”
　　江景晟的话让向辉愣了下，一段感情，明明知道没有结果，为什么又偏偏要去尝试呢？
　　“OK，懒得理你。你要买婚戒是吗，我呆会找电话给我姐，让她送货过来，你自己挑吧。”
　　“谢谢。”
　　“不用。”向辉朝他笑了下，站起来就走。
　　“这么快就走？”
　　向辉没有转身，背对着江景晟说：“行了，你的事我都帮你解决了，明天我回J市了。”
　　“好吧。”江景晟又说，“对了，谢谢你了，不但帮我搞定了资金问题，还愿意担任亚太地区的总经理。”
　　“不用谢了，你最近越来越婆妈了，真是的。”向辉摇了摇头就出去了。江景晟笑了一下，真是想不到啊，当年一同在餐厅打工的时候以为他与他是一样为生存而打工的华人，却没想到，他是珠宝世家的独子。
　　他想起了当年他帮向辉家搞定了一宗巨额卖买，到今时今日，向辉还感激着他——其实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往之下了飞机，还是想吐。想了想，最近似乎吃得很正常啊，难道……
　　不会吧，她心里慌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微微的发热，不过，摸上去也是正常的体温。
　　想想和江景晟最近确实有过……
　　不会这么巧吧……
　　还是不放心，还是明天去医院看看吧，保险点。
　　都快十一点了。打了的直接去何颖颖家，何颖颖正在睡梦中，听见门铃声带着火气出来看门：“谁啊……”见是往之，足足惊了三秒以后，睡意全消，只呆呆的问：“你怎么回来了？”
　　往之把行李拖进屋里才说：“不是你叫我回来的吗。”
　　何颖颖关上门，打着哈欠说：“小姐啊，我下个星期走啊，你这星期来干吗？”
　　“送你啦，早点不好吗？”往之到冰箱里拿了可乐，坐到沙发上，打开可乐，自顾自的喝起来。何颖颖撇了撇嘴说：“不会又是感情问题吧？”
　　往之挠挠头，这乌鸦嘴：“不是。”往之干脆否决掉。
　　何颖颖也去冰箱拿了可乐，坐到沙发扶手上：“行了，你这样子跟当年一模一样，算了，当咱遇人不淑吧。”
　　听着她的口气，往之知道她是放下了，好在她是这样的性子。
　　“你和向辉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何颖颖打起马虎眼。往之笑：“同我这样熟了，还好意思瞒？”
　　何颖颖尴尬：“那个，那个……”
　　往之又说：“我见过向辉，在苏黎士。”
　　“嗯？”何颖颖疑惑，却只说，“见过就见过，关我什么事？”
　　“行，你怎么说就怎么样了。我只是觉得，向辉那人看上去也不算太坏。”其实往之确实是这样觉得的。
　　何颖颖笑了笑：“他人是不错，可惜不爱我，就这样。”何颖颖像报告一样的说，往之听了倒笑了：“难得你看得开。”
　　“我要看不开还能怎么样？”何颖颖无奈的说。
　　往之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其实何颖颖若真能像说得那样就好了，如果看开了，何必去澳洲呢？
　　第二天往之早起，何颖颖还在睡，也没去吵她，打算一个人去医院。打开手机，果然，江景晟打了许多电话来，懒得回，上次是她打了许多电话过去他不接，现在，他打来电话凭什么她要接。
　　刚打开门，电话铃又响了，直接按掉。对着手机说：“打打打，就知道打电话。”心里火气极盛，火气一盛，肚子就疼，牙也疼，还想吐。最近也不知怎么搞得，三灾五病的。于是对着手机就说：“都是你，遇到你就没好事。”
　　其实也是负气的，下了楼坐到公车上就觉得自己有点过份了。想回拨过去，拿起手机，又觉不妥。明明自己已经决定要放手了，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呢。两个人将将就就的过日子，不如早点分了——当初也是这样对肖晔说的。如今天用到自己身上，却觉得是那样的困难。
　　竟想起肖晔来，倒真许久没去见过他了。
　　车到了医院门口中，又胆怯起来。怕真有事，摸着肚子，觉得肚子里真有一个孩子在动，那样的感觉，既让人害怕，又让人欣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在医院门口徘徊不前，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想想待会再来。对自己说：“嗯，现在人多，待会再来，待会再来。”
　　就顺着路一直走。路两傍种着香樟与梧桐，地上有落叶。原来已经是秋天，不知不觉，日子过得真快。一眨眼，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想起张爱玲那句名言：“三年五年，都是顾指间的事情。”确实如此，那么多年，一恍眼的就过去了。当年那样痴情，倒头来却还是要分开，如今又怎样呢，或许，那个人始终不是属于她的。
　　打了电话给肖晔说：“现在出得来吗，约你喝杯咖啡吧。”
　　肖晔本来在上班，不过还是说：“行，我马上出来。”她是很少主动约人的，今天倒是很反常。
　　约的是医院这边的小咖啡店。装潢得很哨，放得是时下流行的音乐。
　　往之没点咖啡，倒是要了一杯牛奶，想来想去，喝咖啡总归不太好，咖啡因太多，对身体不好。
　　肖晔来的时候看到往之面前的是牛奶，倒好奇起来了：“咦，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喝牛奶的？”
　　往之微笑：“我一向很喜欢喝牛奶的。”也不想解释。
　　肖晔坐下来，一脸的劳累。往之笑：“工作这样累？”肖晔也笑，点了一杯拿铁：“还算好了，你也知道的，你不在，所有的活我一个人干啊。”说着顺口就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是打算不做了，嫁给他，做少奶奶？”
　　往之喝了口牛奶说：“我是有打算不做，不过没打算嫁给他。”口气坚决。
　　肖晔诧异的望着她：“这可真不像你说的话啊？”
　　往之一愣，想起这话，何颖颖昨晚也说过。
　　“不是吧？”
　　肖晔笑：“你这人，对感情太拖泥带水了，绝对不会放下的。”
　　往之一点也不信肖晔的话，直说：“那里，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正好，往之刚才点的千层芒果饼、黑樱桃蛋糕和水果蛋塔做好了。肖晔看了下，不免有点吃惊：“大清早的，你吃这么多？”
　　“晤，那个……”往之先吃了一大块千层芒果饼之后，忽然觉得有点恶心，捂着嘴想吐，也连不及和肖晔说什么了，直冲洗手间。
　　才吃了一小口的芒果饼，连带着昨天晚上何颖颖给她炒的蛋炒饭一起吐得个干干净净。
　　




【41】

　　吐完了走出来，肖晔看着她脸色苍白，关切的问：“你怎么了？”
　　往之有点尴尬，总不能说是怀孕了吧。只好笑了笑说：“没事，没事，昨天晚上吃太多了？”
　　肖晔狐疑的望着她：“你真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往之反问。
　　肖晔笑：“没事最好。”
　　往之看了他一眼说：“我是真没事，你放心好了，要有事，我一向第一个找你的。”
　　肖晔把一杯咖啡全喝了下去，然后说：“你要说没事的话，我也就信你了。我过两天去新加坡出差。下个星期正好回来替颖颖饯行。要结婚的话，记得请我。好了，我要回去上班。”
　　“这么急？”
　　“没办法，最近真的很忙啊。”
　　往之点了点头说：“那你回去吧，我再坐一会。”
　　肖晔看了看往之，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往之又要了一杯牛奶。吐完了，又想吃东西。于是又点了一份维也纳巧克力杏仁蛋糕。
　　吃完东西以后想了想，还是应该去医院。摸了摸吃得饱饱的肚子，心里一阵怅然。
　　“上车！”熟悉的声音，往之一惊，回头一看，居然是江景晟。没理他，还是往前走。车缓缓的跟在身后，江景晟又说：“上车！”
　　还是没理他。居然跟来了，真不知道他想什么。
　　“莫莫。”江景晟叹了口气，从车里下来，小跑上去拉住往之。往之下意识的挣开他，他却死死的拉作。往之知道自己挣不开他，索性不挣，江景晟见她不在挣扎了这才说：“为什么自己偷偷跑回来？”
　　往之转过身对着他，没见她不过一天，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他那有那么空来找她。
　　“我去哪是我的自由，没必要和你交代吧。”
　　“莫莫，你怎么了？”江景晟有些诧异的说。
　　往之冷冷的瞪了他一下，懒得理他，直接甩掉他的手走。江景晟当然不会那么轻易的放手，直接从抱住她。
　　往之一惊，忙喊：“江景晟，你干吗？”江景晟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把往之抱上车，往之又惊又吓的，边喊边打江景晟。
　　“喂，江景晟，你放开我，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江景晟笑了一下，在她耳边低声说：“莫莫，别闹。我有事和你说。”
　　往之撅着嘴，很不情愿的被他抱到车里。
　　“喂，你有什么快点说。”坐在副车座上，有点焦急的对江景晟说。江景晟却不说话，直接开车。往之更急了，直拉着江景晟的手臂：“喂，你干吗！”
　　“你不会要在大街上和我闹吧，要吵要闹，咱们回家。”
　　“谁要和你吵和你闹了？”往之冷冷的说。江景晟微微一笑：“怎么，你难道不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呸，我还‘二哭三闹四上吊’呢！”
　　江景晟无奈的笑了笑。
　　往之瞥了他一眼，这人，想他来他不来，不想他来偏偏又来。想着想着就又想吐了，立马捂着嘴。江景晟眼角瞥见，忙刹了车问：“莫莫，你怎么了？”
　　往之咳了两声，好不容易忍住了。
　　“都是你，看到你就没好事！”
　　江景晟一脸无辜：“又关我事？”
　　“对啊，关你事，你干吗来找我吗！”
　　江景晟笑了声说：“我可没来找你。”
　　说实话了，往之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他不会来找她，果然心里没她。心里难过，又干呕起来。
　　“要不送你去医院吧。”江景晟看着她的样子，有点担心，索性开车去医院。
　　往之吓了一跳，可不能让他知道，万一他知道了，这不……
　　忙拉着江景晟说：“我不去，我不去。”江景晟看她坚持，只好说：“好，不去。”往之这才安定下来，江景晟瞥了她一眼，她刚才神色慌乱，心下起疑。
　　到了江景晟家，往之默默的进去，江景晟跟了进去。往之坐到沙发上，然后淡淡的说：“江景晟，你有什么话说吧。”
　　江景晟笑着点点头，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盒。
　　“好了，别生气了。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往之望了他一盡，这话可真不像他说的话。可是，又不想原谅他。她一向不是一个太过强硬的人，可这一次，她已经想清楚了。与其勉强在一起，不如分开。
　　“江景晟，其实如果你真不喜欢我，就不要勉强和我结婚了。”往之平淡的说。不像多年前江景晟说要和她分手时那样激动了。那么多年前的事情，如过眼云烟，一转眼，全过去了。很多年前，她曾倚在江景晟身上，对着他说：“景晟，你以后会不会娶我？”当时，他并没有说会，只是一笑而过。其实早该明白的，只是自己太看不开了。
　　江景晟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难道我不喜欢你，会娶你吗？”
　　往之笑了：“江景晟，你是否喜欢过碧琪，是否喜欢过你所有太太们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娶他们，但是我知道当初我不是因为喜欢肖晔才嫁给肖晔的。”
　　江景晟冷笑：“你真的不喜欢肖晔吗，还是因为你喜欢肖晔，所以才不肯嫁给我？”
　　“江景晟，你……”往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是他的错，为什么反过来好像是她的错。
　　“莫往之，难道你和肖晔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你们结过婚，离过婚，却又做了好朋友，别对我说男女之间会有朋友。我不信。”
　　往之冷冷的盯着他，听完他的话，她只好说：“江景晟，你莫名其妙！”
　　江景晟也冷冷的望着她：“我莫名其妙，那你为什么突然跑回来？”
　　“那是我的事！”往之猛的站了起来，与江景晟面对面。
　　江景晟冷笑：“难道不是为了肖晔吗？”
　　往之蹙了下眉：“江景晟，我和你之间的问题，不要扯上别人。”
　　“好，我不扯上别人，那你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往之气也上来，实在和他说不清楚，只能不理他，往外走。可是他却反手拉住往之说：“你别走。”
　　“江景晟，你无权干涉我！”往之只好冷冷的说。
　　江景晟却不放手，只说：“你要出了这门，我就把肖晔开除！”
　　“江景晟，你太卑鄙了，这是我和你的事，你不要无缘无故的扯上肖晔好不好！”往之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
　　“我卑鄙怎么了，莫往之，这么多年，我做过更卑鄙的事情！”
　　听了江景晟的话，往之不由的一震。她呆了呆，莫名的软下来，只说：“景晟，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回来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有一些问题，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我给你时间。”说完，江景晟放开她，直接走出了房子。
　　往之一个人站在房里，怔怔的落下泪来。
　　她曾经很爱他，她现在也很爱他。可是，他是否爱她呢？她一直害怕他不爱她，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决定离开他。看到他来了，心里高兴，却又怨恨他。他一走，又难过起来。明明很在乎他，明明不想离开。可是，却又不想强要一份爱。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少了点。




【42】

　　在黑暗的KTV包厢里，江景晟掐灭了烟头，突然想起她的脸。这世上，如她一般爱他的人有吗？时光翩迭，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她第一次来到他的家的时候。她干净的像一只小白兔，任人鱼肉时倔强的扬起脸，永不服输便是她最好的性子了。多少次，他明知道她在等他却偏偏迟迟不归，其实，他都知道，只是不愿承认。可是这世道，情爱之外的东西太重了，他丢不起。那个时候，为了一些情，一些事，他不要她。到现在，他终于可以回过身来，却发现，她已不像当年那样痴痴的等他了。
　　明明知道她和肖晔没有关系，却为什么偏偏又要找借口与她吵架。她那个人，一样倔强。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不知道要打给谁。原来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并不会有很多朋友，真是讽刺。
　　打电话给向辉：“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
　　把电话按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曾经试图疏远她，试图离开她，试图放弃她。他曾经去而复返，他曾经徘徊不前。然而，他再一次遇见了她。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他喝了点酒，但还是很清楚。
　　打开门，客厅里没开灯，月光由窗子透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他看到她伏在沙发上，像一只猫一样。
　　他不想吵醒她，蹑手蹑脚的走过沙发，她忽然翻了个身，他一吓，没敢动。幸好，她没醒，只是翻了个身而已。他笑了一下，定定的站在沙发边上凝视着她。月光落在她细滑如瓷的肌肤上，她看上去就像一个瓷娃娃一样。
　　他缓缓的低下身，看着她的脸，隔得很近，她身上有他熟悉的淡淡香气。他有点情不自禁的想吻她，刚刚低下头，却又停住了。
　　她蹙着眉，似乎做着不太好的梦。
　　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站了起来。
　　其实往之已经醒了，明明知道他回来了，却不敢睁开眼。就如很多年前一样，他回来了，她不敢睁开眼，明明醒着，却要装睡。他又何尝不知道呢，却也不点破她。两个人就像捉迷藏一样。
　　他缓缓的往楼上走去，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他走了两步，回过头，她慌忙闭上了眼。他笑了笑，却没走回去，还是上了楼。
　　他上了楼，往之睁开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等了他一个晚上，他回来了，却又不敢见他。这样的情形，和多年前一模一样。原来，还是回到了原地，没有前进没有后退。是否该庆幸呢。可是，多年前，他那么轻易的放手，那么，今天，他也会放手的。
　　想来想去，又躺下去。
　　看着窗外的月光，却又觉得光太亮，一点也睡不着了。他呢，他是否睡得着呢？
　　往之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神情委顿。江景晟下来的时候看到她迷迷糊糊的窝在沙发上，他其实也没睡着，又怎么睡得着呢？
　　往之见他下来了，转过身，装睡。他笑了一下，没戳穿她，径直往厨房去。她这才睁开眼来，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陈杂。
　　其实，有时候也想过，就这样将就着过一辈子。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年龄越来越大，突然间就觉得，如果两个没有感情的话，在一起就不会快乐。她见过许多人将将就就了一辈子，倒头来追悔莫及。
　　“江景晟，你干吗非要拽着我不放？”往之喃喃的说。
　　江景晟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他只是用心的做早餐。往之看着他，他的腿已经灵便了许多——复健时的努力确有成效。
　　在苏黎士的时候，是她忙里忙外，而他安稳的坐在沙发上。而现在，倒是她坐着，他在忙。
　　他走出来，见她醒了，只说：“做了早餐。”
　　她点点头，从沙发上爬起来，去洗手间梳洗。刚洗完出来，那个钟点工阿姨就来了，一来，话也就多了。本来她江景晟两个定是僵局，那个钟点工阿姨却自顾自的叽叽呱呱起来了。
　　“唉哟，江先生啊，难得在家哟！”
　　江景晟吃着早餐说：“嗯。”
　　那个阿姨又说：“唉哟，还没找女朋友啊……”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往之走过来，她先是愣了愣，接下来就说，“哟，女朋友啊？”等往之走行了，她就挨上去看，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灵光一闪，一拍大腿说，“啊哟，你不是上次那个小姐吗！”
　　往之被这个阿姨吓了一大跳，有点语无论次的说：“那啥，阿姨，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江景晟笑了一声。往之白了他一眼，他笑着说：“张阿姨，她是我未婚妻。”
　　“未婚妻！”往之和那个张阿姨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
　　那个张阿姨盯着往之，左看看右看看：“啊哟，怪不得，怪不得上次这位小姐从楼上下来呢。”
　　往之尴尬的坐到餐桌边，看到江景晟在一边偷笑。往之撅着嘴开始吃早餐。
　　张阿姨一边打扫，一边絮絮叨叨的说：“江先生啊，我在你这工作了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过有女孩子来过……”
　　往之压低着喉咙对着江景晟说：“你请的是钟点工还是妈呀？”
　　江景晟笑了下。
　　那个张阿姨又说：“江先生啊，什么时候结婚啊？”
　　江景晟低低的笑着说：“快了，张阿姨，结婚的时候请你啊。”
　　“我，不用了，你们结婚的时候给我点喜糖就好了！”
　　“行，你要多少都行。”江景晟爽快的说。
　　往之冷笑一声。打筷子放下了，直接站了起来。
　　“去哪儿？”
　　“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往之不想让那个张阿姨看笑话，只能低着声说。江景晟抬起头望了望她说：“莫莫，你也不想让外人看笑话吧，等我一会儿，我和你一快出去。”
　　往之瞪了他一眼，只好又坐下。
　　那个张阿姨还在那边说着：“小江啊，这位小姐叫什么名字啊……”
　　“她姓莫，不过以后你应该要叫她江太太。”
　　“江太太。”
　　江景晟吃完早餐对着张阿姨说：“张阿姨，我们先出去了，照旧，你打扫完了关门就行了。”
　　“晓得了。”
　　往之跟着江景晟出了门，坐在他的车上心里就想着，昨天才吵过架，今天他的态度怎么好了这么多，太可疑了。
　　“喂，江景晟，我不是你未婚妻，你要找老婆回你的苏黎士，别来烦我。”
　　江景晟拉起她的手，把早已准备好的戒套到她手上说：“正好，向辉那小子眼光还真不错。”
　　往之忙挣开他，见手上的戒指想要拿掉。可是戒指卡在指关节上，摘不掉了。
　　“江景晟，你干吗！”
　　他忽然整个人倚到她身上，她只觉得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淡淡的说：“莫莫，我做错了什么？”
　　往之用力把他推开，冷冷的说：“你做错了什么，江景晟，你还好意思问我？”
　　江景晟一愣。
　　往之说：“江景晟，当年是你不要我的，现在又回来找我干什么，我好欺负是吧。这么多年来，你生活得可真是风声水起，又滋又润啊。你爱过我吗？”往之盯着他黑曜石般的眸子，“你没有爱过我是不是，因为江阿姨病了，你想要了她的心愿是不是？不然，为什么我一到苏黎士，你妈就问我和你什么时候结婚？”
　　江景晟一脸谅讶，心里想着，妈，你这回可害惨了我。过了一会儿，他却又笑了起来。
　　往之说：“笑什么，当初你答应和我交往的时候你就已经说过，是因为你妈，你不想她难过！”
　　“呵呵，你可真会想啊！”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是不是娶过很多人啊，既然如此，那你娶我也肯定别有目的！”
　　“真是有趣了，你说说你对我有目的呢？”
　　“你……”
　　江景晟笑了起来，往之望着他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说：“反正，你又不喜欢我，你又不爱我，何必纠缠着我呢，难得我也想放手了。”
　　“放手？”江景晟又靠了过去说，“你舍得吗？”
　　往之有点闪躲的说：“舍不得怎么办……我……你……”
　　“你想要我怎么证明我爱你呢？”江景晟笑了声说。
　　往之一愣，证明他爱她。他是否爱她呢？
　　“我不知道，这种事情，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我当然很清楚，只有你一个人不清楚而已。”
　　“是吗？”往之反问。
　　江景晟想想，其实也挺气的，上次他回苏黎士为了她没接电话，公司的事情忙了一半就匆匆赶回国，又被隔离，可是又担心她出事，像个逃学的中学生一样爬墙逃出医院。一不小心还出了车祸。要不是担心她，他就不会受伤，因为伤了腿，总部那边许多工作都无法动手，差一点就让那群股东分了公司的股份了。
　　往之见他没说话，就说：“就知道你不是真心实意的。”
　　她曾经很想和他在一起，为此，她轻而易举的就原谅了他离她而去的错。这一次，她终于想通了，她觉得，勉强在一起不幸福的话，还不如分开。何颖颖也能下得了决心，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为小江说一句，小江又断腿，又丧父的还不够惨？现在老婆还不理他，跑了。难道真的要把他弄得缺胳膊断腿的？算了，明天让他跳楼去好了～




番外之向辉

　　尚素安第一次遇到向辉的时候是六月，在半角酒吧。当时，她还在做酒保，向辉一来就点了一打啤酒，她好心好意的对着斜倚在吧台上的他说：“先生，你一个人喝吗？小心喝醉。”
　　向辉斜睨着她，酒吧里眩目的灯光从她背后射来，他一时没看清她的脸孔，只觉得她很年轻，幼稚的声音像未满十八的样子。他饶有兴味的说：“那你陪我喝。”
　　那知，她异常镇定的说：“对不起先生，我不陪酒。”他笑：“如果你陪我喝的话，可能会多要一打！”她一脸冷色：“请放尊重点，先生。”她有点咬字不清，他笑着坐正了看她，她长得并不算有特色，眉清目秀，也不算漂亮，倒别有一番韵味。他笑了笑说：“先给我拿酒吧。”
　　送酒过的是另一个酒保，再要找她，却发现她背着包正出去，他喝了两口，觉得意兴阑珊。
　　她出了酒吧，觉得无比的劳累。这是她在半角的第三天，三个月前，她刚来到J市，她是来找人的——她的未婚夫，那知，刚到这一天，她的未婚夫见到她却慌忙逃走，在慌乱中，一不小心被祸车撞死了。
　　世上有些事，总是这样的不巧与不幸。
　　她未婚夫还有个老母在住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医药费住院费不少。她也只得任劳任怨的工作。偏偏老太太见了她就恨，一直就说是她害死她儿子的。她也没说话，只是日日去照顾老太太，月月交钱给医院。
　　一个人生活容易，两个人生活就难了。而且，她家里还有四个妹妹，两个弟弟，一大家子人指望着她呢。没办法，她只得到处去打工。酒吧的工作，轻松且工资高，但她并不想做下去。她自小受到了母亲传统的教育，认为去酒吧这种地方的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人。果然，就三天，调戏她的，要她陪酒的，层出不穷。
　　第四天，她还是向经理提出了辞职。经理也没有挽留，你不做，还有别的人做。
　　出了酒吧，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她手里拿着三天工作的一百块工资，冷风吹过来，让她瑟瑟发抖。十一月，她还穿着单薄的短袖T恤。
　　坐了公车，回到租的地下室，同室的那此女人花枝招展的出门去，见了她，还笑嘻嘻的说：“呀，这么早就回了来？”她点了点头，没理她就回到她的床上，蒙着被子，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第二天大清早去找工作。拿着旧报纸，可是，像她这样，没学历没经验的乡下妹能找到怎样的好工作呢？
　　找了半个月，终于在一家叫尚嘉的投资公司里找到了工作——茶水小妹。工资还可以，至少可以让她暂时不必露宿街头。
　　她再一次遇到向辉的时候是去医院看未婚夫的母亲。没想过会遇上他，他也在病房里，她就有点踌躇不前了，站在病房门口还敢进。他正好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她，有些惊疑，问了声：“来看人的？”她点了点头，又迅速低下头匆匆进去。
　　老太太原本挺高兴的，见了她，大发雷霆。她也只能默默忍受。老太太怨她，恨她，怪她，她都能忍受。熬了汤给老太太，等到老太太骂渴了，舀了汤出来对老太太说：“伯母，喝点汤。”老太太冷冷的瞥着她，没伸手接，她又把汤递过去，好心好意的说：“汤是刚熬的。”
　　老太太怒气未消，伸出手就把盛着汤的碗拍掉。她也不生气，找了扫帚把碎片扫掉。第二天，照旧熬汤送来。
　　隔了一个礼拜，她来看老太太的时候又见到了他。老太太对着他非常热情，可是一见到她就板起脸来。她也自顾自的盛汤给老太太喝，这些天，老太太总算是喝她送来的汤了。
　　他见了她，没说话。她想，大约是没认出来吧。酒吧里，灯光昏暗，那里还会记得她这么一个小酒保呢。她也不是那种喜欢交朋友的人，又不攀龙附凤，索性当作不认得。老太太喝完汤，她收拾好汤碗就打算回去。他忽然站起来对她说：“我送你。”她不置可否，没敢应，也不敢不应，就定定的站在那里。他笑了一下说：“我有车。”
　　老太太随口就说：“向先生要送你你就去吧。”她这才点了头，外人看来活像个小媳妇。
　　坐在他的车里，她也没敢说话，就安安静静的坐着。
　　已经是晚上了，路灯都亮了起来。
　　他开着车，沉默寡言。她并不知道，其实他并不是这样沉默的人。
　　到了她住的地下室那边，她说要下车，他却死活不让：“你就住这种地方啊？”她笑了一下，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那里知道人间疾苦呢？
　　只是点了点头说：“是啊。”
　　他却大惊小怪的说：“这种地方不能住了，我们今晚先去酒店，明天我帮你找房子。”她没答应，只说：“谢谢，不必。”匆匆下了车，也没敢回头看他。
　　第二天去看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居然好了许多，见他也在，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他异常感激。
　　他又送她回去，一路上照旧无话。就这样，许多天。她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在这家医院里做义工的，一个星期一次。但这些天，他却天天到医院报到。老太太自然高兴，把他当作儿子一样。可她却既高兴又害怕。他是人上人，她却什么都不是。这个世上，有一个词叫作“门当户对”。她心里清楚，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的。
　　后来，他要送她回去，她就借故推脱，可老太太不高兴了，冷着脸说：“人家好心好意送你回家，还登鼻子上脸了。”她没法子，只好让他送。
　　有次，刚上车就看到他拿了一大束红玫瑰送她。她吓了一跳，心里却止不住的欣喜，长那么大，第一次有人送花给她。可是，她没敢收，只说：“我不喜欢红玫瑰，我不喜欢花。”他笑了笑，没作声。
　　第二天上车的时候，他居然拿了一条水晶手链给她。她就算再不识货，也知道那水晶价值不菲。也没敢收，只说：“我不喜欢水晶。”他还是笑了笑，没作声。
　　第三天，他又送了别的东西。第四天，也送。她都没敢要。
　　因为太清楚彼此之间的关系，所以不敢靠近。连着一个月，但凡他送的东西，她都说不喜欢，不要。他也不作声，轮换着，没一次相同的，都拿出来送她。后来，他没当着面给她了，偷偷的放进她包里，衣服兜里，反正，她回到家，不经意就能看到些小饰品。都是些制作精巧的珍贵饰品，有次同室的姐妹看到了，惊叫起来，吓了她一大跳忙问：“怎么了。”那姐妹笑嘻嘻的说：“哟，发财了，还是钓上金龟婿了，居然舍得买PIEREZ ITALIA的耳环啊！”她不解，忙问：“PIEREZ ITALIA是什么。”那个姐妹看见她傻头傻脑的，就说：“拿到宝贝了还不知道，这可是意大利的名牌啊！”
　　她被吓得当晚就把那东西退还给他。他问她：“你明明不是不喜欢，为什么偏偏不收呢？”她就说：“太贵重了，我不要。”
　　他笑着说：“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要回来。”她却还是执意不要，他就把手里的耳环往车窗外一扬。她急了，说：“你就是家里再有钱，也不能随意浪费啊！”
　　他笑了一下说：“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第二天，她去看老太太，他就没来。她心里一阵不安定，连舀汤也舀不好，老太太见了，狠狠的骂她：“年纪还没大呢，手就抖了。”她也只能连连说：“是是，我不好，我不好。”
　　隔了好几个月，他都没有再出现。她也心灰意冷起来。明明知道没有结果的，还奢望什么呢？他是天，她是地，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注定了，不可能的。
　　也没想过再见他。想着天大地大，他有许多地方可以去，也有很多人可以喜欢。
　　有一阵子，尚嘉居然被一家叫鼎盛的公司合并了。其实，对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都是打工，只要有工作，有工资，那就行了。
　　却没想到，会遇上他。
　　尚嘉搬到鼎盛的那一天，阳光特别热烈，晒得她有点头晕脑涨了。搬着搬着东西，有点吃不消了，就停下来和大家聊天。没讲起句就又开始动工了。没想到，他居然就进来了，跟着他们公司的总裁。
　　她望着他，有点失神。后来大家问她怎么呆了，她就只好说：“你不觉得江总很帅吗？”大家都会点头。因为江总是大伙公认的钻石王老五。谁又知道，其实她心里的人是他呢？
　　那些天里，她总是失魂落魄。有次与他在公司里同坐一架电梯。四周都是人，堵得慌，他与她之间，隔了两三个人。她望了望他，他坦然自若。她想想也觉得好笑，他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又何必这样牵挂呢？
　　后来辗转听说他交了女朋友了。有逛街，居然看到了他们。他女朋友，矜贵活泼，看样子就是那种家境富裕的女孩。她有点难过，莫名的感伤，明明想着要祝福他的，见了他幸福，自己却又难过。他似乎也看到了她，忙和女朋友分开正牵着的手。她只能匆匆逃走。回到地下室，哭了一夜。
　　第二天去老太太那里，他居然也在。后来他送她回去，在车上，他突然就说：“我喜欢你，你真的对我没感觉吗？”
　　她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只呆呆的坐在那里。他靠近她，吻她，她居然没有反抗。
　　他对她说：“我是真的喜欢你。”她没问那个女孩的事情，她只知道自己也喜欢他。
　　后来，她搬到他家去住。有时他晚归，有时他不回来，有时他出门，她从来不过问。她只是单纯的喜欢他而已。因为知道没有结局，所以只争朝夕。
　　后来，他与她说：“我和她分手了，我要娶你。”她吓了一跳，只说：“不行，不行。”可是他抱着她，渐渐的，她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处理就好，不必担心。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他了。可是，他却说：“这样很好，这样你就离不开我了。”
　　她想这个结局很好。可是，他的母亲大发雷霆，他一怒之下就带着她去了国外。
　　后来，他带了她去了拉斯唯加斯，结婚。
　　她对他说：“我只是喜欢你。”他笑笑说：“我知道。”
　　她可以想像他的母亲发怒的样子，可是，那又怎样呢，她只是喜欢他，不想和他分开。人的一生可以喜欢几个人呢？所谓爱情，其实，并复杂。
　　回到J市的那一天，他和她去看老太太，难得老太太很高兴。居然说：“我总算是放心了。”她也很高兴，她并没有告诉老太太，小杰是因为在这里娶了老婆才害怕看到她的。他也没告诉她，其实他把那些事都告诉了老太太。
　　出来的时候，天上有一轮明月。他对着她笑了笑说：“素安，我爱你。”她也笑了笑说：“向辉，我也爱你。”虽然知道还要面对他的母亲，可是她还是很高兴，因为，不管怎么样，花好月圆人总是会长久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恶俗的故事。所以，只是写了个番外，轻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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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有点小瓶颈，先更了番外，容我再想想吧～
国庆果然结果不了这文～T_T




【43】

　　“大哥，你女人真不知好歹！”
　　“别废话了，说，有啥好法子？”江景晟对着电话直吼，好个向辉，溜到夏威夷去晒太阳了，别的事一概不理。
　　向辉在电话那头说了句：“没办法，要不，选个下雨天，抱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在她楼下等她一天，要不，在大庭广众的时候向她求婚，女人吗，都吃这套。”
　　江景晟想起当初他要追碧琪的时候向辉就是这么说的，听着向辉现在还是这么说，提了提噪音：“向辉！”
　　向辉笑了声说：“我是没法子了，谁叫你这的女人这么麻烦呢！”
　　江景晟哼了一声：“问你也是白问。”懒得理他，直接把电话挂了。想想向辉的话，他当他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吗？
　　正好往之从外面回来。江景晟瞥了她一眼，回楼上去了。往之也瞥了他一眼，不理他。往之撇了撇嘴，把刚买的东西放进冰箱。
　　这人真怪，要走，他不让，不走，他也不说。往之看着空的购物袋，重重的叹了口气。
　　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路边的樟树落下黄色的叶来，原来已经是秋天了，真是不知不觉。重新遇见他的时候是夏天，她记得那个时候的温度并不热，还透着凉。现在又凉了，仿佛是一个轮回，走来走去，又回到原点。
　　其实总是要面对的是不是？往之想了想，所有的问题一但摊到桌面上就一定要解决掉，难道等它烂掉，腐坏掉吗？
　　走到了楼梯口，她抬了抬头，这楼梯竟像一个黑暗的隧道，看不到尽头。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还是往上走了。理智战胜了一切，她最终还是决定和他谈一谈，就算知道可能把一次的谈话变成争吵，可是避无可避，两人在一起，终归是要面对许多问题的。
　　她走到他的门口，轻轻的扣了下门。听到他说：“进来。”她才推开门。
　　江景晟站在窗边，正抽着烟，烟气氤氲在空气里，形成薄薄的一层雾气。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她的步子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他知道她进来来，却无声无息的，似是未进一般。他吐出一个烟圈，正好她走到了他背后，他慌忙把烟掐灭。往之看着他有些慌乱的动作，只淡淡的说：“没关系，你继续抽吧。”
　　他没说话，只是因为知道二手烟的害处罢了。
　　“什么事？”他别过头，望着她。她睁着圆圆的杏目，盯着他看，他勾了勾嘴角，等着她说话。她竟一时不知所措，明明打算要说些什么，可是，一见到他，却都忘了。深呼吸以后，她才说：“江景晟，我有话和你说。”
　　“好，你说。”他淡淡的说。她望着他眼里深遂的眼光，平淡的说：“江景晟，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笑了起来，为什么？有什么为什么呢，许多年前，她像一只误闯森林的小鹿，看到他，却又倨傲起来，像矜贵的公主一样。他曾试图远离她，却没想到，越靠越近。
　　“笑什么？”她好奇的问。
　　他没说话，只望着她。他忽然伸出了手，把她落在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她看上去还和当年一样，时光并没有催老她。他却觉得自己老了，老到配不起她了。
　　“莫莫，你是真的觉得我不爱你吗？”
　　往之没说话。是的，她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可是，爱又怎么说呢？
　　他笑了一下：“明天晚上，八点。”
　　“什么？”她下意识的问。
　　他只是笑了笑，惜言如金。她望着他，不明所以，也说不出话来，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
　　第二天，江景晟整天都不在。
　　往之先去了医院，做了常规的检查。很正常，是的，宝宝很正常。才二个月，微小的形体，只能细细的感应。
　　她看着B超里正动着的小黑点，心里起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她想，若是江景晟在会怎样，他又是否会重视子嗣呢？其实她一直很害怕，江景晟对他的父亲那样凉薄，那么，对他们的孩子是否会如此呢？
　　医生看着她正在发呆，笑了一声说：“别担心，你的孩子很正常。”她这才回过神来，朝医生笑了笑。医生又和她讲了许多要注意的事情，她静静的听着，害怕遗留了一丝一毫。
　　也许，这是她那么多年的爱所换来的。她抚着小腹，微微的笑了起来。
　　出了医院，看到坐在塑料椅上的孕妇，她们中的大部分都已经挺着大大的肚子里，往之不自觉的便往她们看去，她们身边都跟着温驯的丈夫。这种景像，异常的温馨。
　　只是，这样的温馨的场面，她又能否得到呢？
　　因为中午约了何颖颖一同吃午餐，所以打了的去所约的地方——月亮湾餐厅。
　　急冲冲的进去了，何颖颖正在等她。见了她却又说：“早知道，再晚点来了。”她笑了一声：“不如别来了！”
　　“你约了我，我怎么会不来呢，约我干吗？”
　　何颖颖板着脸说：“你扔在我家的那些行李怎么办？”
　　“啊！”往之这才想起所有的东西还在何颖颖家呢，忙说，“那个，那个，我……”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算了，先扔我那吧。反正我快走了，家里家着也是家着，过两天我把钥匙给你吧。”
　　往之有点尴尬的说：“那谢谢你了。”
　　何颖颖看着她迷糊的样子，笑了一下，刚点的那一份虾仁炒饭送了上来。何颖颖看了看望着有点饿的样子就说：“不好意思啊，我刚也替你点了，沙爹金菇肥牛饭。”
　　“谢谢。”
　　往之的那份饭也送了上来，她倒真是饿了，一份全给吃完了，又点了一碗“香港仔鱼蛋粉”，又给吃完了。何颖颖看着有点瞠目。往之正在吃再叫的腐皮海鲜卷，瞥见何颖颖的表情，只好有点尴尬的说：“那个，我饿。”
　　她现在可是两个人吃啊！
　　“那好，你慢慢吃。”
　　往之终于吃完了，还点了一杯牛奶。何颖颖实在无语：“那个，你不是说要减肥吗？”
　　“咳……”往之有点呛到，接着立马就说：“那个，我，我不减了。”
　　“干吗，受刺激了？”
　　“那有，减肥太伤身了，绝对是不理智的！”
　　何颖颖哼了一声说：“算了，不知是谁一天到晚喊着要减肥，到头来食言而肥的又是谁？”
　　往之脸一红，没说话。低头饮着牛奶，牛奶杯见底的时候，往之忽然想起了什么就说：“那个，你真走了。”看她现在这样子，算是过了失恋期了。
　　何颖颖一扬眉说：“我当然要去了，我要提升自己的价值！”
　　往之一笑：“你还算想得开。”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码字中～




【44】

　　“想不开能怎样，对着他哭闹，这种死皮赖脸的事我可做不出来。”何颖颖撇了撇嘴说。往之望着她，她云淡风轻的样子真让人心疼，往之下意识的想起了自己与江景晟，有点无奈。
　　何颖颖轻笑了一声，往之抬了抬头说：“笑什么？”
　　“没有啊。”何颖颖带点无辜的语气说。
　　往之抿了抿嘴也没说话。吃完饭，往之和何颖颖一同去逛街。因为何颖颖要去澳洲，那边的天气与J市正好相反。
　　“多带点东西去，省得到了那边又缺。”边逛，往之边说。何颖颖笑了一声说：“那用那么麻烦，那边也有超市吧，去那边再说吧。”
　　“万一那边没有呢？”往之问。
　　何颖颖瞥了她一眼说：“你当二三十年前啊，现在都讲什么，国际化好不好！”
　　往之笑了一下说：“你是去国外啊，不是去上海北京！”
　　“可我去的是悉尼好不好，不是去山沟沟里好不好！”
　　往之被她说得又笑了起来。
　　这天天气很好，天朗气清。道路两旁的树叶一片片的落下来，一不小心，踩到落叶上，落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往之笑了一下，心中却无限感慨。
　　走着走着，何颖颖忽然问：“喂，往之，你和那个谁谁谁还好吧？”
　　“嗯？”往之有点回不过神来。
　　何颖颖忽然抓住往之的手臂说：“往之啊，你一定要好好的啊，我们208可就只有你的感情现在还算正常了。”
　　208是她们大学时候的寝室编号。
　　往之想了想，徐小莉因情伤而去读神学，现在大约已经成了一名传道人，其它三个同学屡屡相亲都未成功。没想到，一个女生寝室里，人人都受情伤。
　　往之苦笑：“大约寝室风水不好。”不过是闲话，那有关系呢？
　　何颖颖也说：“所以说，信则有不信则无。现在我信了。”
　　往之陪笑。
　　逛了一下午街，买了一大堆琐碎的东西，两人大包小包的拎着。
　　何颖颖免不了又埋怨起往之：“你呀，真快赶上我妈了，让我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到了那里会感激我的！”往之说。
　　何颖颖已经累得不行了：“早知道开车出来了。”
　　往之笑了声：“开着车能逛街啊！”
　　何颖颖撇撇嘴。
　　忽然身后有个声音说：“上车。”
　　往之一听，愣了一下，何颖颖回过身看到那人却欣悦起来，拉着往之直说：“你早说吗，你的私人司机会来。”往之回转过身，看到坐在车里的江景晟，没说话。何颖颖却连拖带拉的把往之拖进了车里。
　　一时车，何颖颖就笑着说：“江总，这么好兴致啊，来接女朋友？”
　　江景晟笑了一声说：“是啊。”
　　何颖颖笑着拉了拉往之，往之朝她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江景晟。他是什么意思呢，这个时候出现？
　　“去哪里？”江景晟问。
　　何颖颖笑了一下说：“随便找个路口把我放了就成。”
　　往之白了她一眼说：“送她到家门吧。”
　　“好。”江景晟平静的回答。往之斜睨着他，他怎么会出现呢，明明说晚上八点的，时间还没到，自己倒先出现了，他又想干什么呢？
　　何颖颖见往之有点发呆，笑了一下在她耳边低声说：“看来他还算不错，比某些人强多了。”
　　往之回过神笑了一声，没说话。
　　到了何颖颖家，何颖颖笑嘻嘻的下了车。往之也朝她笑了笑，想了想，何颖颖的东西还挺多的，就说：“我送你上去吧。”又看了一眼江景晟说，“那个，我送她上去。”
　　江景晟笑了下，点了点头。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听。往之刚下了车，只听到他说：“好，就这样，哦，那我赶过来……”
　　他讲完电话，从车里探出头来对往之说：“有点事，一会儿回来接你。”
　　往之点了点头说：“好。”
　　帮何颖颖把东西拎了上去，坐了一会儿，何颖颖说：“喝什么，自己拿啊，我可不招待了。”往之笑了声说：“行了，我就坐一会。”
　　“知道了，他来接你吗。”
　　“嗯。”不知道怎的，往之有点心慌。
　　何颖颖给她倒了杯水说：“喝水吧，看，我对你还不错吧，人家都说这叫白茶呢！”
　　往之笑了一声说：“白茶，我还黑茶呢。”
　　伸手去接，一不小心，“咣——”一声，水杯落到地上，碎了，滚烫的液体溅了出来，往之心里一紧，水溅在脚上也没知觉。
　　何颖颖吓了一大跳，忙对往之说：“喂，你傻了啊，烫到了！”
　　往之这才回过神来，腿上有麻麻辣辣的感觉：“有点痛。”何颖颖盯着往之，有点傻傻呆呆的，只能气呼呼的说：“快点去冲凉水啦！”看往之还呆着，只好连拖带拉的把往之带到水池边。
　　冲完了水，往之还是有点木讷。何颖颖连喊了她好几声，她才说：“嗯？”
　　“你是怎么了？”何颖颖有点气的说。往之只说：“没事，没事。”
　　何颖颖叹了口气，拉往之坐到沙发上，看了看时间，都过了两个小时了。何颖颖就说：“咦，江总怎么还不来？”
　　往之忽然惊了一下，只说：“嗯，大约有事在忙吧。”
　　何颖颖安慰她说：“嗯，应该是这样的。”
　　往之有点坐立不安，何颖颖就说：“没事的，你啊，瞎担心。”
　　往之自嘲的说：“也许吧。”
　　何颖颖想打破僵局，就打开电视来看，有几个台放的是台剧，台湾口音偏重，经常拖音，有点娇嗲。往之听着这样声音，只觉得凄凉。
　　看着何颖胡乱的转着台，往之笑了一声说：“你真是一点也不安定的。”
　　何颖颖说：“唉，没什么好看的片子。”
　　“嗯。”往之应了声，无心于电视。只静听着楼下的声音，并没有车过的声音，心里慌得很。
　　何颖颖眼角的余光瞥过往之，笑了笑说：“能有什么事，还能出车祸不成。”
　　往之一怔，车祸？他开车向来不小心，已经出过一次车祸了。
　　又等了两个小时，暮色四合，可是楼下并没有车声。往之急了起来，拿出手机来打，可是，电话响了几声以后被接了起来，她心里起了一阵喜悦，却又极力压制着心中的喜悦，只平淡的说：“景晟，你……”
　　她话还没说完，对方忽然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小姐，这里是医院。”
　　她一惊，脑里“嗡”的一声，有点不知所措的说：“医院，那江，江景晟呢？”
　　对方安慰她说：“手机的主人正在做手术，还不算太严重。”
　　往之只听了半句“手术”。心里一紧，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手机就这样从手里滑落下来。何颖颖站在一旁，听了个大概，却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忙揉住往之说：“没事，没事，别担心。”
　　“嗯。”往之喃喃的说了句。上一次他车祸也挺过来了，这一次，一定也没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嗯，医院里的求婚，呵呵。这一段实在是港剧的经典狗血桥段啊，算了，俺就一狗血的人～
新坑——雪月花时最忆君
希望大家多多捧场，谢谢。




【45】

　　她坐在医里长长的走廊上的塑料椅上，双手捧着脸，心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连气也透不出来。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个溺水的人，在大海的波涛里一刻不停的挣扎着。
　　何颖颖坐在她身边，连连安慰她说：“没事的，没事的。”可是，她的内心却平静不下来。手里握着刚刚交警交给她的戒指。简洁的款式，是她所心仪的。那个交警说：“真没见过这么傻的人，车翻了快爆炸了，居然还爬回去拿戒指。”她听了以后，泪就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急救室门上的红灯一直亮着。她只能睁大了眼看着，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眼睁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护士路路续续的出来又进去，都是形色匆匆的。她等得实在焦急，见着一个护士出来便冲上去拉着问。可是，护士却只说：“不知道，你安心等。”
　　十二点零七分，大批的医疗用品被一个医生三个护士送了进去，接着，又有护士出来，接着又送了无数的血浆进去。
　　她被吓得不清。只记得父亲病的时候也是这样，医生护士路路续续的送医疗用品进去，母亲哭得非常厉害，她只好一边安慰母亲一边定下自己的心来。他们都说父亲福泽深厚，定然不会那么早去的。她信了，安静的伴着母亲等。然后，隔了不久，急救室上的红灯一下子灭了。她的心一下子就收紧了。然后，父亲脸上蒙着白布被推了出来。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她至今仍然记得那个医生说的那句话。“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是啊，他们确实尽了力，可是，回天乏术。
　　母亲揭斯底里的痛哭，伏在父亲的略带温热的尸体上，眼泪却鼻涕一同流了下来。
　　往之只是静静的站着，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像电影里的镜头一样开始回放，缓缓慢慢的，长镜头，短镜头，空镜头，一个个的，真的像一部电影一样。他们曾经彼此都不曾服过输，同样倔强和坚持，宛同一场角力一般，用着父女这样的身份比赛着。
　　然而，有一天，对手突然之间便不告而别了。
　　她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的看着母亲和亲戚们跟随着父亲所躺的车前往冰冷的太平间。
　　此时此刻。她坐着，感觉身体依然欠缺温度。凌晨的医院里并没有开冷气，从大开的窗里吹进来冰凉的风。她开始抱住自己，想给自己一点信心。
　　逼仄的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医生和护士偶尔走过时才会有匆匆的脚步声。
　　她忽然发现，此时自己的听觉好的出奇，连风的回声也听得一清二楚。何颖颖累极了，就在一边闭目养神，可是往之却很清醒，一点睡意也没有。她是那样的害怕，害怕到连自己的倦意都觉察不到了。
　　急救室里，似乎有他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她知道自己听到了。隔着薄薄的一扇门，清清晰晰的听到了。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痛，脚趾上，脚踝上，小腿上，膝盖骨上……
　　那疼痛前所未有的倾占着她的身体，她难过的落下泪来。
　　他伤过腿，腿骨还没长好。他是那样要强的人，连一段时间的不能走都会发怒。如果……
　　她是真的怕了。
　　不知哪里的烟火爆破声次起彼伏的响起，她听着，心里觉得一阵凄凉。
　　靠在椅边，朦朦胧胧的，眼泪流了又止，止了又流，像是花开花谢一样，仿佛只有真正凋谢才可以停止。她的呼吸深深浅浅的，有时大口的吸，有时却停滞住，好像这赖以生存的氧气也并不重要。空气里有令人厌恶的消毒药水的味道，以前，每每嗅到她都难过的要吐。可是，这一次，她把所有的难过都积压在心里，就算眼泪也带不走，仿佛这难过是为了等待最近那一刻终极的暴发。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她清清楚楚的记得他进急救室已经四个多小时了。灯还没有灭，那么，最后的审叛还没有结束。那么，他还活着。她似乎只能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法来安慰自己。明明知道那不是真的，那是镜花水月一样的假象，可是，还是宁愿相信假象而不愿相信事实。
　　就像儿时听过的灰姑娘的故事。只要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没有响起，那么灰姑娘就是美丽公主。可是灰姑娘终究是灰姑娘，永远不可能是公主的。可是，宁愿相信十二点钟声不会响起也不愿相信灰姑娘始终是灰姑娘。
　　六点十八分。天光开始亮起来，往之望了望窗外的银杏树，风一吹，树叶便被卷了下去。
　　生命原来是如此易逝。
　　往之只觉得头昏沉沉的，一宿未眠。眼框里蓄满了泪水，她一动，就大把大把的往下落。嘴角已经干裂了，沾了泪水就开始生疼，撕心裂肺一般的疼。
　　“啪——”一声，那三个跳跃着的红色血字忽然暗了，像没了力气力子淌光了血却依然带着可以伤人的熠熠寒光。
　　门由里面推开，她不假思索便冲了上去，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与身体了。疲倦使得她走两步路就摇摇欲坠，可是，她不在乎，心里想着，就算是爬也要爬过去。
　　同样是那样的手推床，同样是白布，幸好，她还可以看到他的苍白而清俊的脸孔。她伏在他的身体上面，听到医生在她的头顶上面说了一句：“恭喜，手术非常成功。”
　　她的心舒畅起来，连最厌恶的消毒药水的味道也变得清新起来。
　　她听到他井然有致的呼吸，终于在她苍白如纸的脸孔之上露出了一抹沾染着幸福的笑容。
　　她忽然发现，她只是爱他而已，只是如此。
　　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看到她伏在床边。笑了一下，下腿还有些疼，不过幸好，腿还在。他有点放心了，伸出手去抚她的脸。
　　原本的计划只能搁浅了，也不知她介不介意。
　　她微微的动了动，他吓了吓，慌忙的闭上了眼。她醒转过来，看见他还闭着眼，笑了一下，并没有发觉他已经醒来。
　　晨光由着窗子落起来，落在他的脸上，像度了一层金色的膜。她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以及带着伤痕的苍白脸孔，忽然觉得，就算他不爱她，又何妨呢，只要能够在他身边，陪着他就好，人的一生是那么的短暂，三年五年，转瞬而过，又有谁能够真正的抓紧呢？
　　他细眯着眼，隐隐约约的看到她在笑，却不明所以，只缓缓的睁开眼。
　　她见他醒了，笑了一声：“你醒了啊？”
　　他也朝她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惊慌起来，躺在床上也不安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往之笑了一声说：“你是不是在找它？”
　　她伸出手来，手里握着那一枚银光闪闪的戒指。他终于笑了出来说：“怎么在你这里？”她板起脸来说：“戒指是死的，你是活的！”他没说话，过了半晌才说：“我原本按排了盛大的舞会想向你求婚的，可是，那么出了点事，我怕来不及……”
　　“你怕来不及就冲红灯吗？”往之有点生气的说。
　　江景晟默然，却又笑了起来。
　　往之沉着脸说：“你还笑，还笑！”
　　江景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两只手里面是那一枚戒指，他平淡的说：“那么，你相信，我是真的想娶你吗？”
　　往之呆了呆，望着他带着真挚眼神的眼睛，微笑着说：“嗯。”
　　——全文终——
　　

作者有话要说：至此，正文部分完结，还有一个肖晔的番外，更完之后，此文就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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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更新新文中～




番外之肖晔

　　他笑了笑，没说话。这是他第三天打电话给沈聪良，还是没接。
　　二十号，他说他要结婚了，真的吗，他当真放得下他们五年来的感情吗？
　　“秦聪良，你如果敢结婚，我就死给你看！”他对着电话狠狠的说。他觉得，自己活像个女人。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爱上了他。
　　三年前，父亲知道了自己的这段恋情。其实，他已经很当心了，找了莫往之来当掩护，可是，父亲还是知道了。父亲为了他，居然求往之嫁给他。他当时心一软，就对父亲说：“好。”
　　他去追莫往之，他也曾想过，娶一个女人，做一个正常的男人。可是，他放不开，他仍然很爱他。
　　沈聪良。
　　他是什么时候遇见沈聪良的呢？
　　——图书馆里的陈列架上摆着一排排新书。
　　他一一看过，没有发现他所要的，有些失望，于是打算离开。正要走，却看了到了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手里抱着那一本他所想要的《船讯》。这本安妮普露的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失败的中年男子重获新生的故。
　　他失落的离去，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正看到那个少年在柜台办借书手续。阳光由着窗子落进来，落在那个少年的脸上，他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棱角分明的轮廓。莫名的，竟起了异样的心思。
　　又一次，他去图书馆，借了些学科的练习书，到柜台办手续，正遇上那个少年来还书。他便朝他笑笑，拿起那本《船讯》交给柜台的办理人员。那少年朝他一笑说：“你也喜欢看这书吗？”他点了点头，微笑。
　　出了图书馆，与那个少年同路。他对他说：“我叫沈聪良。”他笑了笑：“我叫肖晔。”
　　傍晚的林荫小道上静谧无声，两旁的枫树纷纷落下来。
　　他与他就在黄昏淡金的余辉里并肩走着。
　　后来，他再一次遇见沈聪良是在公园，彼时沈聪良与女友分手，悲痛欲绝。少年时代，总是把感情看得比命还重。
　　他瞥了一眼那个离去的少女，背影之中便可看出性格的倨傲。他望着坐在石椅上的沈聪良，心知那少女定是说了许多决绝的话，伤了沈聪良的心。
　　他便坐到沈聪良身边，淡淡的说：“不过是分手罢了。”
　　沈聪良痛哭失声。他向后靠了靠，安慰着沈聪良。他说了许许多多的话，但沈聪良却一句也没听去，只是把头埋在膝盖上。他静静的伴着沈聪良，并无其它言语。很多年后，当他再想起他与沈聪良的这段感情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们之间，一直太过安静。一份太安静的感情，注定不会长久。
　　后来，沈聪良主动打电话约他。他们去了酒吧，饮酒，唱歌，很快乐。他一直明白，这样的感情并不合伦常，然而，感情却是无法控制的。他一步步靠近，沈聪良亦没有拒绝，两个人，自然而来的走到一起。
　　这段情，细水流长，安静静的。他原以为，并不会太灼热，离开也不会太痛。然而，当他决定让父亲放心的那一刻时，他的心莫名的纠了起来。原来，他是那样爱沈聪良，只是，天意弄人。
　　他结婚那天，他去见了沈聪良，沈聪良笑了一声说：“肖晔，如果我以后结婚，你会怎样？”他没回答，如果沈聪良结婚，他又能怎样呢？他一笑：“你若结婚，我就去死。”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决绝。明明知道，那不公平，可是，感情之上，那有公平可言。
　　他与莫往之结婚。沈聪良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到让他害怕。后来，他才知道，沈聪良在他结婚的那天晚上服食了过量的安眠药，索性的是，家人及时发现。那一刻，他流下了男儿泪。
　　三个月后，他离婚。约沈聪良喝酒。两人谈晏晏，却终归没有提及情感。彼此都知道，这段情上有了隔阂，只是没有说出口。
　　此后，他们的关系时好时坏，明明知道对方是爱自己的，可是，却又难以相信。
　　有次，一同去看李安的《断背山》。原作是他们都喜欢的安妮普露。
　　《断背山》里压抑着的情感，仿佛是他们真实情感的写照。那样相似，却又全然不同。他知道，沈聪良亦知道。
　　在黑暗的电影院里，沈聪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淡淡的说：“肖晔，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
　　他没有说话，多久？谁又知道呢？这段情，注定了，不被祝福。世人用有色眼镜看着他们的情感。
　　他亦淡淡的回答：“直到地尽天凉。”
　　像是海誓山盟一样。但是，却达不到的。彼此皆知。
　　他大笑，引得影院里的人纷纷侧目，他立即噤声，良久以后方说：“也许，很快就结束了吧。”
　　他的心一紧，只说：“如果你真的选择离开……”
　　“不必。”沈聪良赶忙说。
　　他没说话。银屏上闪动着两个男子压抑隐忍的表情。
　　后来，沈聪良真的选择结婚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沈聪良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他给沈聪良打电话，发邮件，在MSN与QQ上叫他，可是，沈聪良都没有回答。
　　他彻底绝望了。
　　夜风很凉，原来已经是晚上了。他走到天台上，看着天空里闪烁着明亮的星子，他心里起了一阵的悲凉。
　　他刚刚喝了一杯冰柠檬汁和伏特加混合的鸡尾酒。那是沈聪良最爱喝的酒。酒味残在口腔里，泛起一阵阵苦味。
　　他想，跳下去。
　　于是，他跳下去了。那一瞬，像飞一样。四周寂静如死，他想，他欠沈聪良的，都还了。只为那一句“地尽天凉”的誓言，他跳了下去。
　　此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沈聪良。
　　多年后，他有了美丽的妻子与可爱的女儿。她们并不知他的过往，他亦不会告诉她们。这只是一段年少不识愁滋味的旧情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心向往之》终于完结了。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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