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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尽头的你（第一部）》作者：琉玄
　　Chapter1[1]

　　[1]

　　很黑……

　　为什么世界这么黑？

　　黑得就仿佛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失去了——

　　现在，我听见的声音，这样温暖的声音，是真的存在吗？是真的在同我说话吗？在这样黑洞洞的寂静空间里有那样温柔的声音在轻轻说话，他说——

　　没有关系，是你的话一定可以，你一定可以找到我，到那个时候……

　　我会把你失去的都给你，把我所拥有的全部都给你。

　　——“喂，醒一醒。醒一醒！醒了没？……死了吗？”

　　留着凌乱亚麻色头发的男生先用脚尖小心地踢了踢地上的“尸体”，然后弯下腰并用手撩起额前的刘海露出深海蓝色的眼睛。他仔细地打量着仰面躺在草地上的少女。

　　她的睫毛很浓密很安静，没有一丝颤动的迹象，这样看起来就好象她仿佛已经死了一样。

　　好安静。

　　周围也太安静了，只是偶尔有风吹过树叶缝隙的“飕飕”声，和要很仔细很认真才能聆听得到的轻微呼吸声，她的呼吸浅浅的又沉沉的，就像是风平浪静的海洋。

　　或者说，在枝叶与光线的阴影交错流动下，紧闭双眼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尾因为失去了气力而浮在海面上的鱼，阳光好似波光一般在她的身体上粼粼游移。

　　男生蹲了下来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指尖从嘴唇的位置划过鼻尖，再滑到精致的眉毛，然后抚顺了她额前凌乱的长发露出了她完美的容貌，和右侧额头上的血迹。

　　如果不是她的胸部缓缓地上下起伏，显示出她正在呼吸的模样。

　　他真的以为她已经死了。

　　“喂，你还活着吗？”

　　他盯着她的脸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话，脑海里重现出今早所见的情景：

　　在外游荡了一夜后跑到这样偏僻的丛林公园里来的他，在好不容易找到一张还算干净的长椅正准备打个盹时，不远处的嘈杂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循声望去，在不算太隐蔽的树林间有三五个女生正围困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简单款式牛仔裤的女生，她们不停地推搡着她，嘴里污言秽语地侮辱她。

　　而那个女生却似乎完全不把眼下这一切当作与自己有关的事，只是沉默不语。

　　即使她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即使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却叫人深深地感觉到……

　　——好骄傲的女生。

　　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的他只有这样的感觉。

　　本来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不良少女打架罢了，正当他回过身想横在长椅上休息一下时却听见那边女生群里传来异样的声音。

　　再一回头，那些看起来似乎是高中生的女孩子们已经一窝蜂跑了，边跑嘴里边发出惊恐的叫声。再看，林间干燥的草地上正躺着的是那个被欺负的骄傲女生，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砸晕了。

　　“……本来，以为被欺负的一定是丑女呢。”

　　男生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牵起坏笑的弧线。午后的阳光愈来愈烈，明晃晃地映在他被长长刘海遮盖的英挺轮廓里，映得他右边耳垂上的耳钉像一颗晴天里明亮的星星。

　　“近看，更漂亮呢。喂……”他俯下身子，用像是要亲吻她的姿势，双手捧着她的脸细细盯着她，把这张白皙面容上的所有细节都收进了湛蓝的瞳孔里。

　　“你要是不醒过来，我就要欺负你了哦。”

　　边说着，他与她之间的距离越收越近，抿着坏笑的嘴逐渐将要覆上那双淡粉色的唇。

　　[2]

　　女生似乎缓慢地却又忽然地张开了眼睛。

　　她的脑袋有点沉还有点昏，以至于在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以为自己看见了海洋——事实上那是一双蓝得几近透明的眼睛。而眼睛的主人，那个原本想要恶作剧的男生此时出神地凝视着她，完全没有要离她远一点的意思。

　　俩人依旧维持着那仿佛要接吻的距离与姿势，他潜意识里有一点不想离开她了。

　　因为，她忽然地睁开了眼睛，那两叶浓密的睫毛就像海底的珍贝毫无预警地开启了，展示出里面水润饱满的琥珀珍珠——她的墨黑瞳孔让他看得入了迷，一时间忘记了现下的情况。

　　“……是，你？”

　　女生的眼里漫布迷雾，很显然她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但是，脸上却浮现了笑容，她的笑意显得心安又忧伤，她缓缓地探出双手似乎想要触摸他，声线颤抖，仿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她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什，”亚麻色头发的男生回过神来，他皱紧了眉头，“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有点生气，气的是她认错了人，她露出的笑容不是为了他——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生气了。

　　“……你……”女生的反应依然很缓慢但似乎逐渐恢复了清醒，只是眼里的迷雾却未消散。她收敛了笑容板起面孔，对着这个正双手支撑着身体俯视着她的俊美男生充满敌意地说：“你是谁？”

　　“睡着的时候一幅没有防备的样子～看起来明明那么可爱，”男生站了起来，双手抱在胸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眼神和语气忽然冰冷，“醒过来没想到脸这么臭啊。”

　　女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躺在那里瞪着眼打量这个高大的陌生人，年龄似乎和自己一般。她并没能清楚地端详他的脸，因为他背着光，五官都在阴影里，只有右边的耳钉光芒耀眼。

　　“还躺在这里装什么死啊？起来吧。你……”男生挑起一边的眉毛，语气挑衅：“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大约这就是你为什么会被打的原因吧。”

　　女生坐了起来，黑色长发虽然沾满了碎草屑却并不十分凌乱而是很柔顺地从两侧垂了下来。她起身的动作摇摇晃晃，弱不禁风的让人很想帮忙扶一把，但是他并没有伸出手，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

　　果然，等这个瘦小的女生站稳了抬起脸，盯着他的眼睛那样凛冽，并且骄傲。

　　像一只倔强的黑猫。

　　“你都看见了？”

　　“是，从头到尾。她们下手真狠，”男生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说：“你那里出血了。”

　　女生没有要检查自己伤口的打算，她依旧只是漠然地盯着他。

　　——好不讨人喜欢的女人！

　　“你想说什么？为什么我不出来帮你？为什么我不叫她们住手？”男生边说边缓缓弓下身体凑近她的脸，“告诉你，因为不关我的事。你的死活和我又没有关系。”接着，他坏笑着说：“不过，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在你昏迷的时候，我都干了些什么。”

　　即使他这么说，她的面部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最后默默再望了他一眼，然后从他身边轻巧地走开，没再说什么。

　　看着她渐行渐远，男生忽然提高嗓门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喂，也许还会再见面呢！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他的声音在林间里有轻微的回荡，但是她却头也不回。

　　等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了，男生嘴角的坏笑全没有消失的迹象，他抓了抓头发，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天蓝色的学生证，展开来是一行金色的烫字：西城名辉私立学院。

　　然后是一张照片，上面的女孩子长得很美，双眼却像猫一样充满敌意。

　　——名字是：艾纶雅。

　　“……艾纶雅？呵呵。”男生把学生证收回口袋，似乎心情很好地迈开步伐，穿过繁杂树木之间后没多远，他停了下来，仰起脸眯着眼望着眼前不远处的高大建筑：那就是距此公园不远的本市明星中学，西城名辉私立学院。

　　回想起她的黑色眼睛，他禁不住自言自语：“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3]

　　只是一瞬间——

　　艾纶雅穿行在拥挤的人群里，她的眼睛总是笔直地望着前方，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在看。她回想起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看见的一双蓝色瞳孔：

　　只是那一瞬间，我以为，我找到他了。

　　五年过去了，我一直在寻找他，在那个夜晚用左手紧握我右手的人。

　　艾纶雅垂下头，无意识地用左手握着自己的右手，仿佛那个人的体温仍在。

　　从她身边擦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因为即使不施脂粉，她也太美了，那样空灵的美，那样绝对的存在感。只是，没有人敢贸然上来搭讪，因为她太冷了，围绕在艾纶雅周身的氛围太难以接近，太冷了。

　　轻盈地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艾纶雅逐步来到一条偏僻的小巷，这条残破的小巷与不远处的喧闹街区全然不同，即使是在白日里也显得幽暗阴森并且人烟荒芜。

　　直到小巷最深处的一栋看不清原本面貌的灰色高楼前，艾纶雅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她来到一扇陈旧布满铁锈的黑色窄门前轻轻扣了扣门环。

　　铁门并没有发出陈旧的声音就缓缓打开了，显示出这扇门常有人进出。

　　门里左右两侧分别站着两个打扮夸张的年轻人，一个染着红发，一个染着蓝发。原本神态吊儿郎当的俩人在见到艾纶雅的瞬间立刻板直了身体，规规矩矩地弯下腰鞠躬喊道：“小姐！！”

　　艾纶雅没有说话，只是缓慢步下狭窄的楼梯往地下室里面走去。下了长长一段台阶后，眼前是一扇能让二辆私家车并行而入的华丽大门，门口俩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同样也鞠躬喊道：“小姐！”

　　然后为她从左右两边推开了厚重的铁门。

　　门内的景况与外面的寂静全然两番风景：虽然五颜六色的雷射灯光交相挥错，整体光线却昏暗得好象这里就是地底五百米。这样的黑暗给人造就了最暧昧的氛围，没有谁能清楚的看明谁的脸，正中间的舞池穿着怪异的年轻男女们舞动的样子就像是身体着了火，他们拥抱亲吻，旁若无人。

　　震耳欲聋的嘈杂音乐混合着高分贝的尖叫声，使得艾纶雅厌恶地微微皱眉，她讨厌噪音仅次于黑夜。

　　“艾纶雅？你怎么来了？”一个留着中长发的清秀男人朝艾仑雅笔直地走过来，他显得有些惊讶但语气温和有礼：“这里的空气不好，人也乱。”

　　“没关系。安迪。”艾纶雅说：“是他叫我来的。”

　　“咦？是这样。”安迪谦恭地朝着侧身展开手，示意往这边走：“这边，跟我来吧。”

　　要跟着安迪去到最里面的房间势必要穿过环绕舞池周遭的纷乱隔间与坐椅，围坐在昏黄光线下陷在沙发里的青年们神情恍惚地正在吞云吐雾。

　　艾纶雅低下头，尽量不去在意他们。

　　注意到艾纶雅的男人们没有谁不自量力的上来纠缠，有的甚至惟恐避之不及。常来这里的人都知道：她是KING的女人。

　　是那个在暗处掌握整个东城区实权的男人，国王的女人。

　　Chapter1[2]

　　[4]

　　这个地下舞厅出人意料的大，在经过数十间包房后，安迪才终于把艾纶雅引到了最里面的房间，推开黑色的橡木门，房内的面积不是很大，光线比外边似乎要更暗一些。

　　唯一的光源是宽阔的办公桌上的台灯，坐在棕色皮革沙发里的男人眼神凌厉地审视着进来的人。

　　他的头发打理得十分利落，一双剑眉下的双眼深邃严厉。眼角隐约的鱼尾纹显示出他的年龄大约三十岁上下，俊郎工整的五官使得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更沉稳持重。灰色的衬衫贴和地勾画出他结实的胸膛与胳膊的匀称肌肉，这个浑身散发成熟魅力的男人就是KING。

　　男人冷酷的眼神在接触到艾纶雅时化作了不易察觉的柔和，KING站了起来，修长的身影被灯光映照在墙壁上。

　　艾纶雅缓步走向他，引路的安迪则关上了门恭顺地立在了房间角落里，当他沉默时就好象不存在一般。

　　“艾纶雅，”KING开口说话的嗓音和他的外貌十分合适，低沉有力：“今天在学校一切都顺利吗？”

　　“不顺利。”

　　“怎么了？”KING像是爸爸对女儿一样轻轻把艾纶雅搂在怀里，在注意到她额上的血迹时眼神一变，声音里暗藏怒意：“这是？”

　　艾纶雅并不抗拒这个强壮男人的拥抱，但还是轻轻把他推开说：“没事。”然后考虑了一下说，“我的学生证丢了，所以今天没有顺利报到。”

　　“学校的事我会叫人去的。倒是你的伤，是谁干的？”他还想检查她的额头，却被艾纶雅躲开了。KING的眉头深锁，显然他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

　　并不想惹怒这头狮子的艾纶雅语气平淡地说：“放心吧，我不会自己咽下这口气的。”她抬手擦拭额上已经干掉的血迹，嘴角露出很细微的微笑：“今天的事情结束以后，你借几个人给我。”

　　熟知艾纶雅个性的KING听她这么说才终于不再计较，说：“既然你这么说，好吧。等你把西城那边的事搞定，叫上几个人。”然后，看向站在门口的安迪说：“等会你去叫安云给艾纶雅检查一下伤口。”接着再对艾纶雅说：“现在，你去换衣服吧。”

　　等到艾纶雅出了门，安迪才一步上前有些担心地询问KING：“今天西城那边的事要带上艾纶雅？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

　　“可是……”

　　“艾纶雅既然跟在我身边就不可能一直做个普通的小姐，”KING截住了安迪的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必须学会如何站在我身边——今天去谈判的事，还只是第一步。倒是……”

　　KING的眼神忽然暗含杀意，他缓缓地说：“今天你陪艾纶雅办完事以后，给她几个人。然后你再带几个人亲自跟着她，看看是谁胆敢伤了她。之后的事……你按照自己的方式处理一下。”

　　被下达命令的安迪一扫原先的温和，神情变得麻木冰冷，他回答道：“是。”

　　——十一年前他就发誓效忠他，成为他的仆人，他的狗。

　　执行他的所有命令，哪怕不可理喻。

　　[5]

　　被日落余辉染成金色的高速公路上，前后排列成一纵的三辆黑色轿车正飞速奔驰着。

　　艾纶雅与安迪并排坐在中间车辆的后座——

　　“艾纶雅，……你现在看起来真像个大人。”安迪微笑地看着坐在身边的艾纶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让我有些认不出来了。”

　　现在的她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打扮，化着淡而明艳的妆容，梳理整齐的黑色长发服帖地垂在白色的衣领毛绒两侧。褐色豹纹的紧身过膝短裙勾勒出她纤瘦匀称的曲线，外套是刻意使得她看起来更成熟的小皮草夹克。

　　与白天衬衫牛仔裤装扮的她所显露的空灵美全然不同，现在，艾纶雅的美是属于黑夜的，是暧昧的，意乱情迷的。

　　“……那个，我今天以为自己找到他了。”

　　艾纶雅看着自己一双涂着透明粉色指甲油的手，似乎没有听见安迪的说话，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

　　“他？是……那个，你说的救命恩人？”

　　“是的。如果不是他，我或许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艾纶雅抬起眼盯着安迪，她很信任他还有一些依赖他，因为他待她的温柔就像是家人。她重复着说：“如果不是他，……五年前，我就已经死在那片黑暗里。”

　　“艾纶雅，”安迪叹了口气说：“可是，你只知道他的特征是……”

　　“是的，他的左手上有一块烫伤的疤痕。”艾纶雅双手合十紧紧握着，她的眼神坚定地说：“够了。知道这个就够了。我一定会找到他。”

　　说话间，轿车停了下来。

　　“已经到了……”安迪准备下车之前侧过脸表情严肃而又温柔地看着她说：“这是你第一次参与正式的谈判。如果，你现在后悔的话，我们……”

　　“不，我要去。”艾纶雅露出像是叫安迪放心的浅浅微笑说：“我答应过KING，我会报答他的。我会成长到可以站在他的身边。”

　　[6]

　　虽然说是谈判，却不见得是在多正经的地方进行。

　　下了车以后，艾伦雅与安迪被随行的人员夹道护送着前行，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处看起来即不像民房也不像写字楼的十来层的建筑顶层。

　　进入到建筑里才发现里面似乎是酒吧舞厅混杂的吵闹地方，各色奇特穿着的年轻人遍布每一寸空间，他们看起来精神萎靡又暴躁，有的看起来似乎还未成年。

　　对于这样杂乱无章的布局与人群，艾纶雅频频皱眉，她想，如果是KING管理这里，一定不是这样妖魔离奇的景象。

　　这一次的谈判，为的就是东城与西城之间模糊不清的分界线一带的娱乐场究竟归谁监管。

　　接着，除安迪与艾纶雅之外的人都被拦了下来，前来接待的一个光头西装男引着俩人进了电梯直奔最高的顶楼：会议室。

　　会议室里很意外的光线明亮，一张宽大的会议桌霸道地横在中间，桌子的那一头是一张黑色皮椅，坐着一个四十来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头顶的毛发稀疏，但是脸上的一道长长的刀疤使人望而生畏，一双细长的小眼睛泛着阴险的幽光。

　　他的身后一字排开站了大约八个笔挺的黑西装男人。

　　在艾纶雅走进来的一瞬间，很明显房间内的所有人的眼光全投注在了她的身体上，他们的眼里充斥着惊讶、惊艳以及欲求。

　　尤其是秃顶的刀疤男人，他的好色之心全无掩饰，咽下了一口唾液后，他“嘿嘿”干笑了两声，然后“啧啧”地用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巴。

　　半分钟后他反应过来现在应该做的事，于是很生气地冲着安迪叫道：“你家主子呢？！怎么没来？他是不给面子呢？！还是根本不敢来啦？！”

　　安迪彬彬有礼地将会议桌这一头的黑色皮椅拉开来请艾纶雅坐下后，用铿锵有力的声音介绍道：“这是艾小姐，今天她作为国王的代表来这里与你谈判。”

　　“什么——？？？”刀疤男惊讶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指着对面的她看着安迪问：“你开什么玩笑？！让这个黄毛丫头来谈判？是你主子疯了？还是他看不起老子？！”

　　安迪垂着眼没有说话，他的意思很明显：今天由坐在这里的小姐做主。

　　“喂——看着我，”艾纶雅的声音轻柔明朗却语调冷漠，她觉得眼前的刀疤男人的反应很可笑。首先她要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这里来，她说话的神情有着不可抗拒的魅力：“现在，和你谈判的人是我。刀叔，不要搞错了。”

　　话音刚落。

　　刀叔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的艾纶雅吸引，包括这间房里的其他男人，他们的眼睛都像上了锁一样拴在了她的身上。

　　……这个女的，她所表现的冷静仿佛与她的年龄相去甚远，但是却没有一点不合适。不愧是那个男人挑选的女人。

　　刀叔在心底默默地有一些佩服，但是他现在的地位也不是白混的，不过是一个丫头，他还不至于放在眼里。

　　“哼哼哈哈——”一阵冷笑后，刀叔重重地坐回自己的皮椅，他的身体前倾，语出挑衅：“黄毛丫头，你知道你今天来是要干什么嘛？！这可不是跟一俩个男人好一好那么简单的一回事！我们今天要关于地盘做个了断！！你想怎么着？嗯？代替你家主子跟我们要地盘？哼呵呵——哈哈！”刀叔一仰脖子又是一阵狂笑，笑到气也快喘不过来的时候，他再一次紧紧盯着艾伦雅的脸说：“嘿嘿，不如这样吧，你让你家主子把你送给我。我就考虑把地盘让给他，如何？”

　　刀叔话一说完，原本垂着眼的安迪忽然动作如闪电地从西装内摸出一把黑色手枪，笔直地指着他的脑门方向。

　　这一突然的动作惊得刀叔身后的男人们慌忙也将手探进自己的西装，但是谁也不敢贸然把枪端出来。因为，安迪的动作那样的迅速，他冰冷的双眼似乎在摆明他将毫不迟疑地对准他们主子的脑袋射出子弹。

　　刀叔接下来的话被安迪惊得哽在了喉咙里，室内漫长寂静的半分钟过后，刀叔瞪着安迪的枪管说：“安迪，想一想你这个举动的后果。嘿，嘿嘿……你也不可能真的朝我开……”话再说不下去了，因为，安迪伸直手臂像一尊雕塑般立在那里用抢指着他，似乎下一秒他就要动作了。

　　“刀叔，”艾纶雅轻声道，“据我们所知的，你所管辖的地区似乎不止西城哦。”

　　她的一句话，把刀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掩饰着紧张情绪张大眼瞪着她。

　　“照规矩，你插手的范围似乎有点过多了……”艾纶雅的声音虽不大却魄力十足，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此外，我看你像是招揽了不少年轻人啊，不需要我提醒你接收未成年人的事对外张扬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吧？”

　　随着艾纶雅的说话，刀叔的脸色越来越沉。

　　“或许，你觉得这些事也没什么所谓。呵呵～”艾纶雅说到这里，一抬手掩嘴轻笑出声。屋内所以人都被魅惑了，他们的视线再离不开她。

　　她于是接着说：“关于分界的接手……东城和西城的来往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相信刀叔跟国王也有过不少合作，如果，您真的不愿意把那一带的管辖权交还给我们。我保证，”艾纶雅神情一变，周身的空气立刻寒冷彻骨：“国王会毫不犹豫地跟你断交。之后发生的任何事情——没有谁能插手了。即使如此，你仍要为了那么微不足道的小利益，破坏大家之间的交情吗？”

　　艾纶雅的话说完了，刀叔只觉得后背一片冷汗。

　　——这一仗，他输了。

　　待安迪护送着艾纶雅离开后，整个会议室才终于缓解了紧张的氛围。

　　但是，每个人似乎都还没有从艾纶雅所带来的奇妙压迫感里回过神来，脑海里已然挥不去她那张精致妩媚的面孔。

　　刀叔倒抽一口冷气，叹道：“妈呀，好厉害的妞。”

　　一直站在他身边，刚才为安迪等人引过路的光头西装男人这时候弯下腰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刚才那个女的是国王的养女，还在读高中。”

　　“什么？！！”刀叔显得又气又恼地咆哮道：“妈妈的！只是个高中的女娃娃？！！靠！”

　　“似乎是的。另外，虽然说是养女……”光头继续神秘兮兮地说：“其实，听说就是国王养的女人，他的女人。”

　　“哦！哦！哦！”刀叔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像是醒悟过来，然后他再舔了舔自己脱皮的上嘴唇，一双细眼泛着幽绿的光，露出阴险狡诈的笑意说：“好……不错，好好。这妞非常非常的吸引老子……非常的。”

　　Chapter1[3]

　　[7]

　　天空已是漫天星辰。

　　夜幕早已悄悄垂下，但对于这繁华的市区，一天似乎从这里才刚刚开始。

　　一家装潢朴实典雅的西餐厅里，正是客人最多的繁忙时间段。店里的侍者穿着咖啡色的制服系着雪白的长围裙，小步穿梭在客人的餐桌之间。

　　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生嘴里边念叨着“要迟到了，要迟到了哎呀哎呀！”边冲进了门厅，从斜挎的书包里摸出一张卡片“啪”地插进打卡机，“叮”的一声后取出来一看长长嘘了一口气叹道：“呼呵呵，还好还好！就差一秒！！”

　　放了心以后，他才注意到全餐厅的人都在对他行注目礼，同时也包括正怒目瞪着他的店长。

　　“啊哈哈，”黄头发的男生尴尬地笑笑，冲着就餐的客人们深深一鞠躬道歉说：“抱歉！打扰各位啦！非常对不起！！”

　　客人们统统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有的女孩子掩着嘴发出“嘻嘻”的笑声。

　　他们轻易原谅这个冒失的男生，不单单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因为这个男生在夜里也散发出充满活力的太阳味道，让人心情莫名的明朗。

　　而不少常客也是冲着他来的。

　　男生一路抱歉地笑笑一路小跑到厨房后的员工休息室准备换制服了。

　　“楚路！”一个精心化过浓妆的女孩忽然跳出来敲了敲他的后背说：“一听外边的声音就知道是你来了！今天也迟到了？”

　　楚路转过脸看着她笑着说：“怡文，怎么没穿制服？要翘班啊？”

　　“我请假了！”怡文摸出一张电影票来得意地扬了扬说：“嘿嘿，等会我要跟我家那口子看电影去！！”

　　“哦，真幸福。”楚路边说着边脱下外套准备换制服了，他左手背上的伤疤在白晃晃的日光灯下格外显眼。惹得怡文好奇地问：“老早就想问你了，你手上的烫伤怎么弄的？”

　　楚路笑笑没说话。

　　“你不说算了～我要跟我家亲亲看电影去了～”怡文无趣地挥了挥手转身出了门，“拜拜吧！”

　　等怡文出了门后，换好了制服的楚路才注意到她刚才拿出来的电影票搁在了桌子上没有带走。他于是把票收进口袋，追出了门。

　　追出门已经不见了她的影子，楚路左右环顾却发现在餐厅旁边的狭窄小道里有人声，那里面主要是搁回收垃圾的铁桶，平时是没人的。所以他满腹狐疑地小心靠过去，果然看见里面聚集了不少人——

　　粗略数一数个头不矮的男生似乎有六到七个，他们看起来都不是好惹的样子，而被他们围困在中间的就是一脸惊惶的怡文，她看起来对眼下的处境显得手足无措。

　　“怡文——”楚路刚想冲上去解围，忽然听见女人的声音响起，于是决定先在隐蔽处搞清楚情况再说。他仔细地分辨才注意到原来人群里有个女人的背影，因为个子太瘦小了以至于一开始他并没有注意到她，那个女人穿着皮草小外套和紧身短裙，看身边男生的恭敬模样很显然她就是带头的。

　　虽然身材不错，但是——楚路在心里自言自语：一看就不是好女人。

　　“你究竟想怎么样？！”怡文的尖叫声有些虚张声势：“警告你，动我的话以后有你受的！”

　　“是吗……我也没想要对你怎么样，只是——”艾纶雅一手撩起额前的刘海，虽然用粉饼遮盖却依然能看见一道浅浅的伤口。她冷冷地说：“这个，需要有人负起责任来。”

　　原来，今天早晨带人欺负艾纶雅的女生就是怡文。她心虚地叫：“是你不对！！如果不是你，小虎也不会对我那么冷淡！！都是因为你的存在！！你要是死掉就好了，去死吧！狐狸精！！”

　　因为自己的男朋友对艾纶雅格外在意，所以怡文才下了狠心要给她一点教训，因为情绪激动才失手把她打昏了。

　　“所以，你今天早上才用那样的谎话把我骗出学校？你说你知道我妈妈的消息都是骗我的是吧？”艾纶雅提到自己的母亲，声音就越来越沉，表情可怕得让怡文闭上了嘴。她继续说：“我也傻，竟然会被你骗到……算了，”艾纶雅垂下头自嘲地浅浅一笑，然后抬起脸冷漠地注视着怡文一字一句地说：“这事我并不想过多计较，只是——你现在要跪下跟我道歉。”

　　“你说什——”

　　怡文话没喊完，就被一左一右俩个男生按着手臂压得单膝跪在地上。

　　“你这个混蛋！恶魔！不要脸的狐狸——”怡文边骂骂咧咧边抬起脸，却在接触到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艾纶雅的冷酷神情时惊得说不住话来：太可怕了，这个和自己同龄女生的压迫感。

　　“自己选择吧，是跟我老实地道歉，或是让在场的这些哥哥们一人给你一个巴掌……”

　　正在艾纶雅说话间，楚路忽然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从身后一把用双手环住了她，使得在场的男生一时间惊讶得忘记了怡文。

　　楚路大喊道：“怡文！快跑——！！！”

　　果然原本按着怡文的俩个男生手下松动了，于是借着这个机会，怡文慌忙从空隙里冲了出去。

　　依旧维持着原本站姿的艾纶雅不慌不忙地下达命令：“去追。”

　　得了指示的人赶紧转身追了过去，还剩下俩个男生站在原地警戒地注意着楚路的举动。

　　着急的楚路抓着艾纶雅纤细的胳膊将她转过来脸朝着自己说：“喂！喂！叫你的手下住手！不要追了！你……”

　　——好、好漂亮！好漂亮的人！

　　哇！哇！哇！

　　在正视了艾纶雅的面容后，楚路张大了嘴巴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他潜意识里认为坏女人都应该长得尖酸刻薄才对，可是眼前拥有水润黑眼睛的女生怎么看怎么清纯得一塌糊涂。

　　——可恶！不要被脸给骗了！长得再漂亮，坏人就是坏人！！

　　楚路的脸尴尬地涨红了，握着艾纶雅胳膊的手掌因为紧张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他吞吞吐吐地说：“你、你！叫你的手下回来！不准追啦！！”

　　眼神里全是“你是谁啊”的不屑神情的艾伦雅不耐烦地说：“放开！”

　　结果却在当她用右手去拔开他的左手时动作静止了下来，因为，立在她面前的这个陌生男生的左手上——被她触摸到了——那样明显的伤疤，旧伤疤。

　　她双手握紧了眼前这只手背有疤的大手掌，抬起脸，全是慌张、紧张、难以言表的神情，她的嘴张张合合只觉得呼吸困难，她不敢相信地说：“你……”

　　夜晚越来越深，深得这样的像五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永不见光的黑夜，那孤寂的恐惧的却又无比温柔的——因为有了他的声音，他的手心的——那样温柔温暖的黑夜。

　　现在，那些沉没在黑夜里的回忆翻天覆地卷千山袭万水地朝着她席卷而来，那些零星地逐渐连接成点的回忆，那些沉淀了太久的感恩。

　　“是你吗？我找到你了吗？真的……是你吗？”

　　Chapter2[1]

　　[1]

　　“呼——呼，呼！！那个女人……”

　　苍凉的路灯下拉出一串晃动的影子，一个女生慌张又无目的地奔跑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被汗水浸化了，融出一双惊惶的黑眼圈。她气急败坏地边跑边自言自语：“那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事，她仍旧心有余悸，突然出现一群不友好的男人把自己围困起来，然后就看见平时在学校里闷不吭声，穿着最朴实的艾纶雅完全变了一个人的样子，用冷漠的态度命令自己跪下向她道歉。

　　如果当时不是楚路叫着“怡文！快跑——！！！”后跳出来为自己解围，恐怕——

　　“我为什么要向你道歉！！本来就是你不对！可恶！狐狸精！！不要脸的死女人！呼……”终于跑不动了的怡文停下来“呼呼”喘气，边回头观望有没有人追上来。

　　正在她放下心来的时候，就听见“吱——吱”两声刹车声，怡文警觉地回过脸去，竟是两台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自己的眼前。

　　车门里陆续下来了五个脸色阴森的男人，他们狠狠瞪着她，吓得怡文嘴张了张也说不话来。

　　五个男人恭敬地从车里又迎下来一位衣冠楚楚又举止斯文的男人，他缓慢靠近她，表情温和声线平缓地问：“是你，……让小姐的脸受伤的吗？”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已经意识到这些男人的出现和早上被自己打昏的艾纶雅有关，怡文绝望地喊道：“那个女人又究竟是什么人？！”

　　“果然是你吧。”男人说完，转身对其他人挥了挥手说：“你们，给这位小姐留下一个美好回忆，让她这辈子也不要忘记今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让她记住，”他换了脸色说：“伤了KING的女人是什么结果。”

　　“你、你们想干什么——不！！不要！不要——啊！！啊！！”

　　不顾怡文的尖叫与求助的眼泪，男人们将她连拖带拉地拽上了二台中的一辆黑色轿车。怡文不断地踢打哭闹，他们就接连给了她好些个结实的巴掌，直抽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嘴角也流血了，她还是不停尖声嘶叫着，直到车门“砰”地关上，夜晚又回复到死一般的寂静里。

　　“……抱歉了。因为，我不会违背他的意思。”静静立在夜空下的长发覆眼的男人，默然地望了一眼黑色不透明的车窗。然后取出手机来拨打了一个电话：“喂，是我。小姐呢？”

　　[2]

　　“安迪？嗯……小姐她，……”接电话的男人一手持着手机小声说话，一边回过身察看艾纶雅的情况，她紧紧握着一个男生的手，而自己的另一位兄弟正警惕地盯着那个男生。他于是继续说：“安迪，小姐她好像出了一点状况……”

　　“你……你的伤？”艾纶雅盯着自己握着的手掌，用指尖轻轻碰触着手背上的疤痕。她仰起脸，眼神里全是满满的期望，她说：“你的伤……”

　　“啊？啊，这，”楚路红了脸窘迫地望着她说：“这是老伤了，很老很老。”

　　“五年前就有了吗？”

　　“五年前？！……五年前，”楚路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敏感，他先一怔，然后忧伤地低声说：“是啊，那个时候，就有了。”

　　“你，你的名字是不是……”艾纶雅难以掩饰自己的激动，她握着他的双手禁不住微微颤抖，心底即期待又害怕。

　　“小姐，”刚才接电话的男人上前阻断俩人的对话说：“安迪让你赶紧回去。”

　　“知道了，再一会……”

　　“小姐。”见艾纶雅含糊其词，男人坚持地说：“安迪先生让你马上回去。”

　　“……知道了。马上回去。”艾纶雅意识到自己的失常，她恢复冰冷的神情，松开了楚路的手。转身朝远处停留的车走过去。

　　“啊！那个！！那个，我们……”楚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着急起来，他冲着她的背影喊道：“我们还会见面吗？！”

　　“会的。”艾纶雅回过脸，露出浅浅的微笑，她的笑在夜晚的霓虹流动下显得那样虚幻，脆弱得让人不安。她的嗓音纤细得透露出琉璃般的质感：“我会来找你的。”

　　——我有好多疑问想问你，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看着艾纶雅的车渐行渐远，还穿着餐厅制服的楚路握着自己有疤痕的手掌呆呆站着。他已经没有办法忘记她的脸，又成熟又清纯，又明艳又鬼魅。

　　还有她的眼睛，似乎有说不尽的话，像猫一样的黑色眼睛，那样固执期待地望着自己的眼睛。还有她的手指——她的指尖是那么冰冷，冷得直指心脏的尖端，让人无端生出荒凉的疼痛感。

　　怎么会这样，她穿着那样的名牌服饰，身边跟着那么多好像流氓一样的男人，突然跑出来威胁一个普通的女生……这，这分明就是个坏人嘛！！是我最讨厌的那种坏女人！是我永远也不能接受的类型！！可是，可是，为什么——

　　我好想再见她！好想再见她一面！！

　　楚路按着自己的胸口，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涌动的冲动：好想再见她！想知道她的名字！想经常看见她！还想……

　　Chapter2[2]

　　[3]

　　艾纶雅乘坐的黑色面包车在黑夜里无声无息地行进着，直到距离市区不远的一栋灰白色英式古楼前才终于停下，那里，是她目前的家。

　　推开厚实的白底镀边门，穿过一楼宽阔的大厅，沿着扶梯缓步来到二楼，明亮的客厅里摆着一张豪华的长鹿皮沙发。一个后背宽厚的男人沉默地坐在那里，眼前的悬挂式大屏幕电视正轮番播放着国际新闻。

　　“……还没睡吗？”艾纶雅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背影轻声问。

　　男人沉默了一会，用浑厚低沉的声音说：“嗯，很晚了。你去睡吧。”

　　艾纶雅于是不再说话，踱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合上了门。

　　等房间里只剩下新闻播报员空洞的声音时，安迪从客厅里另一侧的沙发里站起身来，朝着坐在鹿皮沙发里的男人深深一鞠躬说：“那么，我也该离开了……”思索了一会，他说：“KING，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今天，”KING手指交叉抵着下巴，声音沉沉地说：“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谈判和预期的一样很顺利。那个让小姐的脸受伤的只是个普通的小女生，我们已经按照平常的方法把这事情处理了。”安迪把刚才报告过的情况再叙述了一遍。

　　“谈判的事情，因为事先我已经向那边施加过压力，所以结果已经是料定的。”KING的声音里透出尽在掌握的威严，“让艾纶雅去谈，也只是让她开始习惯这样的事情而以。”

　　“……原来事前已经打过招呼？”安迪这才明白为什么谈判进行得那么顺利。

　　“也只是一个小招呼而以。倒是……”KING用质问的口气继续说：“今天夜里，艾纶雅的身边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特别的事？那个吗……

　　安迪回忆起那个电话里听说的事情：艾纶雅她，真的找到了五年前的那个人吗？

　　“不，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如果有的话，”他说：“我一定会调查清楚后第一时间报告给你。”

　　“好，你可以走了。”

　　“是。晚安。”安迪最后望了一眼KING，然后沿着楼梯离开。

　　KING向后仰倒，将头抵着沙发闭上了眼，眼前浮现的是第一次见到的艾纶雅，那个时候的她也和现在一样神态冷漠，眼神倔强。不一样的是，那一天，她单薄瘦小的身体笼罩着昏天暗地的恐惧与不安。

　　距离那一天，已经二年过去了。

　　阴雨绵绵的那一天，正是夜深时，街道上冷冷清清。

　　KING乘坐的黑色林肯不急不缓地行驰在积水的路上，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子是突然出现的，司机慌忙打转方向盘，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透过车窗可以看见衣衫不整的女孩子赤着一双脚侧躺在地上，一丝动静也没有，像是已经死掉一般。

　　平常时候遇见这样的事情，KING肯定会一走了之，但是，那天夜里他却不同寻常地静静看着那个女孩子。或许是他忽然动了恻隐之心，又或是因为那个夜晚的雨让人心境柔软，总之，向来以冷血着称的他对坐在自己身边的安迪说：“你下去看一下，……如果死了，你看着办。”

　　“是。”当时还是短发的安迪点点头，推开了车门。

　　他正准备上前察看究竟时，没料到那个女生竟然微微动了动，然后动作缓慢笨拙地爬了起来，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纤长的雨滴砸在她的身体上，好像每一滴都可以让她重新倒下。

　　KING从敞开的车门望过去，静静看着这样奇妙诡异的画面，身上的裙子已经破破烂烂的女生，脚上也没有穿鞋子，一双白皙的脚沾着不少泥土，她垂着头，黑色的长发凌乱。

　　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但是，那个瘦小女生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的声音，KING却听得异常清楚。

　　终于来到跟前，安迪目瞪口呆地看着额头上淌着血的少女，擦过自己的身边钻进了车内。

　　陌生的少女用一双湿漉漉的手紧紧抓着KING的西装衣袖，女孩子□出来的胳膊和腿上，全是青紫淤血。

　　他盯着她的脸，一张稚嫩漂亮的脸。她的脸上全是血与水混合在一起的液体，但，丝毫也遮掩不住她的美丽，独特空灵的美。

　　她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他，有两行泪水也混合着雨水滑落，但是她却面无表情，声音骄傲地说：“让我跟着你走，好吗？”

　　KING深锁眉头，他在那一刻竟然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拒绝，这个双眼像猫一样高傲倔强的陌生女孩。他久久沉默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艾纶雅。请带我走。

　　“呵呵……”回忆起她第一次对自己说的话，独自坐在客厅里的KING不自觉牵起嘴角，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电视。

　　[4]

　　这一夜，艾纶雅睡得很沉，她像以往一样匆匆入睡，只为了早一刻在梦里再见他。

　　五年前，一声雷鸣般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毁了她全部的幸福。无论多少年后，她永远也忘记不了那一天的情景，妈妈说要出门买蛋糕，然后再和艾纶雅一起去当地最大的游乐园。

　　是的，那一天是她的生日，一直以来对自己态度冷漠的妈妈突然一反常态，带着艾纶雅飞到一座四季常青的旅游城市。妈妈说要好好玩一场，从此好好疼爱自己的女儿，要过崭新的生活。

　　就在妈妈出门后没多久，一声晴天里的雷鸣炸响：“轰——！！！”

　　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又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接着是砖墙倒塌声，尖叫声惨叫声和哭泣声，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那时候还是白天，下一秒却立即暗无天日。年纪不大的艾纶雅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着地面在动摇，耳边是轰鸣倒塌的声音，四面的墙壁“咔——咔咔”的经由裂缝崩溃了，像是约定好了一般朝着她压过来，来不及发出求救声，艾纶雅就昏了过去。

　　很黑……漫长的黑暗——

　　人们此起彼伏的绝望惨叫声是多久后消失的？

　　世界变得那么安静，世界末日一样的安静和黑暗，似乎连空气的声音也找不着了。

　　“唔……”

　　艾纶雅的睡房很大，靠窗的位于正中间的床也很大，上面的金色被絮很柔软轻盈。她皱紧了眉头，翻了个身，即使她已经梦过无数次那个场景，却始终还是无法平静地呼吸。她床头的台灯，二年来一直在夜里透着微弱暖黄的光芒陪着她，如果没有这一簇光，她是无法入睡的。

　　五年前，她从昏厥的黑暗里醒过来，眼前却依旧是黑暗。

　　起初，艾纶雅不清楚身处的状况，她以为天黑了，于是轻声叫：“妈妈……妈妈？”

　　自己的声音就好像是被挤在夹缝中，闷闷的没有回音，似乎很重，沉淀在空气里。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身体并不能顺利地舒展开，四周的砖墙将她包裹住了。

　　轻轻一动，她可以听见耳边清晰的石子灰尘“飒飒”落下的声音。艾纶雅感到无与伦比的恐惧感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让她呼吸也困难了，她不敢出声，害怕自己的声音会让摇摇欲坠的砖墙整个塌下来压住自己。

　　——妈妈，会来救我的。

　　艾纶雅双手环住自己，合上眼陷入了漫长的等待，可是，周围除了黑色，其他什么也没有了。终于，她嘤嘤哭起来，因为，好像全世界只有自己被困在了这里，只有自己被全世界遗忘了。

　　她不断地抽泣，掩着嘴，用牙齿咬着手指，不让自己放声大哭。渐渐的身体里的水分也似乎越来越少了，她舔着干涩的嘴唇呜咽：“有……没有人……不要让我一个人……”

　　“谁也好，有没有人……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吗……”艾纶雅的意识逐渐模糊，她觉得好疲惫，好想睡觉，想什么也不去考虑了，就这么睡着。

　　可是，墙的那一头却传过来石块滚动的声音，然后还有一声悠长的男孩子的声音：“谁？有人吗？还有人吗？”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温柔有力，却似乎是和自己一般大，差不多也是十岁左右的孩子。艾纶雅猛地睁开了眼睛，很精神地大声问：“有人吗？！还有人吗？”

　　她的声音惹得四周的砖墙稀稀拉拉地落下不少灰土，隔着墙壁的声音慌忙说：“嘘！不要大声说话。”

　　“嗯，嗯！”艾纶雅激动地用双手盖着嘴，即使眼泪都已经流干了，此时她的眼眶还是湿润了。她声音颤抖地说：“我，我叫艾纶雅，你，你的名字呢？”

　　那边的男孩子沉默了一会，他的沉默让她在那一刻异常紧张害怕，因为他不说话，她就会以为刚才听到的声音都是幻觉，是自己将要离开这个世界前听到的最美好的声音。

　　好在，屏住呼吸的艾纶雅终于听见了对方的答话：

　　你好哦，艾纶雅。我的名字是——

　　Chapter2[3]

　　[5]

　　“金炯顺！！”刚好从西餐厅下班，背着包的楚路兴奋地穿过人群跑向一个男生，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惊讶地说：“没想到你真的回来啦！！”

　　那个男生回过头，右边耳朵上的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穿着普通T恤的他因为高挑的个头，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惹眼。

　　“见到老情人就这么开心啊，哈！”金炯顺见到了久违的朋友，高兴地挑起一边的眉毛，然后伸展开一双长胳膊一把抱住楚路笑着说：“要不要来一个久别重逢的热吻啊？宝贝！”

　　“哇哇！！好啦！好啦！”察觉到周围路过的行人都在纷纷侧目，楚路笑着把金炯顺的手打开说：“你还是老样子没变！”

　　“我照你给我的邮件上写的地址，没找到你打工的店，”金炯顺耸耸肩，懒洋洋地摊开双手说：“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现在也已经很惊喜了！呵，我刚下班，本来今天上午不应该是我的班，都是因为昨天晚上我耽误了工作……”

　　“霍霍，大晚上不工作，你小子跑去找女孩玩了？”

　　“我，我又不是你！！”楚路红了脸，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小声说：“不过，说到女孩子，我想，那个女孩……我挺在意的。”

　　“嗯呵？好啊，是哪国人？身材好不好？叫啥？”金炯顺揽着楚路的肩膀，边走边说：“我好不容易回国了，也要给我介绍可爱的女孩哦！”

　　——叫什么？

　　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啊，那个……”楚路踌躇地说：“她说，她会来找我——”

　　正说着，抬头间，他已经看见了她。

　　和那个晚上不一样的她。

　　在阳光下，她不施脂粉，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人群里远远望着他浅浅微笑，微风拂起她的黑色长发，就像是摇起天使的裙摆。

　　匆匆过路的行人，每一个人几乎都想多看她几眼，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已经很夺目。

　　——？！是她——？？

　　“啊……啊……”楚路张了张嘴，半天想不起要说什么，他只是按着胸口，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心脏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如果，再见到她，我该说些什么呢？

　　他昨天晚上，为此辗转反侧了一宿。现在，她真的站在自己面前了。

　　她真的如约来找他了。

　　——我，我，好像已经……那个，能、能不能和我交往呢？！

　　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她靠近，耳朵也涨红了。终于距离她只有一人之隔时，楚路一字一顿地说：“那个，我，我有一个请求。请，请问你可不可以——”

　　“好啊。”艾纶雅说出话来的时候，他差不多要窒息了。

　　她继续温和地说：“如果你是我要找的那个人的话，你的任何请求我都答应。你对我做什么也可以，你让我去做什么也可以。只要……你是……”

　　“喂！！楚路，干嘛突然跑掉啊！”金炯顺只是一个不留神，就发现楚路跑开了。于是埋怨地上前说：“你啊！！看到漂亮女孩，就不要朋友了，你——”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清楚了艾纶雅：昨天在树林里遇见的女生，那个傲慢的冷冰冰的女孩子……不，她现在，为什么露出这么温柔的神情？！

　　她穿着干净没有沾染泥草的衣服，额头上也没有血迹。头发不像昨天那样零乱，非常顺滑。双眼也没有那么具有攻击性。她对着楚路流露出这么柔和的神态……

　　竟然是这么的可爱。

　　金炯顺莫名的感到恼火。

　　“啊！啊，不好意思 ，我，我现在来介绍一下，”楚路回过神来，窘迫地笑着招呼他：“金炯顺，过来一下。我跟你介绍，她……”

　　——金炯顺？！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艾纶雅的耳边一霎那全是爆破的轰鸣声，她有一小会走了神，五年后，突然地听到这个名字，充斥在她意识里的全是难以置信，和穿越了时空如今又回到自己耳边的那个男孩子的声音，他温柔地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你好哦。艾纶雅，我的名字是金炯顺。

　　——我叫金炯顺。

　　Chapter3[1]

　　[1]

　　他也叫金炯顺？

　　艾纶雅神情复杂地深深望了一眼站在楚路身后同样正注视着她的金炯顺。

　　又来了，又是这种眼神……

　　金炯顺盯着她猫一般的双眼，恍惚里忆起了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充满警觉与抗拒还有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面对楚路时，她就显得那样没有戒心呢？一想到这一点，金炯顺情不自禁地摆出不耐烦的架势，双手抱在胸前扬起了轻佻的嘴角，对她说：“哟，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

　　“嗯？！”你认识她？！满脸困惑的楚路侧过脸，看着无意表示友好的金炯顺，再看回似乎欲言又止的艾纶雅，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于是，三个人便沉默地立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任由人潮在经过他们的时候像鱼群一般散开，再汇聚。

　　“我……”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显然还来不及理清头绪的艾纶雅看向楚路说：“下次再来找你。再见啦。”

　　“啊！”楚路刚想上前拦住转身离去的她，就被金炯顺从后面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他轻笑道，“别追了。我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而且……”话并没有说完。

　　金炯顺的视线一直望向艾纶雅消失的方向，作为他的儿时玩伴，多少对他有些了解的楚路面色忐忑地望着他。

　　[2]

　　“嗨！艾纶雅！我们又见面啦！真是命中注定啊！！”

　　一次、二次也就算了，为什么又遇见他——

　　艾纶雅怔怔地望着站在自己跟前，伸出手来在她面前晃了晃，咧嘴笑着打招呼的金炯顺。而且，地点是在她的学校里，西城名辉私立学院的枫树下，他和她就如同昨天一般站在学生们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在这个人身上一点也找不出“那个人”散发的温柔气息……

　　艾纶雅默默打量了他一会，在心里认定，他一定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于是，转身不予理会。

　　“咳咳。”金炯顺轻咳出声，重新引回她的注意，扬了扬手里天蓝色的学生证，然后得意地坏笑看她，等着对方露出自己满意的反应。

　　看到他手里多半是自己遗落的学生证，立即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名字的艾纶雅，回给他的只是冷冷一眼，接着转过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也算是预料中的反应吧。金炯顺耸耸肩，并不气馁地追上去，与她并行。

　　“喂，”金炯顺故作困惑地问，“这是你的哦！你不要啊？”

　　“你要还我吗？”回答的同时，她并没有停下脚步。

　　“当然是要还你，不过——”金炯顺再一次阻着她的去路，伸出大拇指比着自己的胸口，眯眼坏笑着说：“你听我的话，就还你。”

　　听他这么说，原本面无表情的艾纶雅反而露出了转瞬即逝的浅笑，别无他意的发自内心的不经意一笑。虽然只是一瞬，金炯顺也一时间看得失了神。

　　她笑，为的是他表里不一的孩子气。一个如此高大的男人，说的话却像是执意想做孩子王的小鬼语气。艾纶雅淡淡地说，“那，给我看你的左手。”

　　“嗯？”

　　没等金炯顺提出疑问，艾纶雅已经双手握住了他的左手举在自己眼前，在穿过树叶缝隙的阳光下，这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上，可以看见突起的淡青色筋脉和光照下细细茸茸的汗毛，就是看不见她想要寻找的铭记了五年的伤痕。

　　最反感身体接触的金炯顺，竟然全无抗拒地任由眼前的女生，将他的手掌翻来覆去地查看，在她端详时，他也专注地盯着她细密的睫毛，心里想的全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她的睫毛，如果我要数的话，需要数多久呢？

　　“可以了。”艾纶雅放下他的手，仰起脸看着他说“再见。”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呃？……喂！”感觉自己被耍了一般，金炯顺呆了一会才再追上去，并肩而行的同时不忘继续挑起话头，“我说，你该不会……是恋手癖吧？！你该不会只喜欢手好看的男人吧？”

　　听着他没头没脑的胡言乱语，艾纶雅没有搭腔。

　　“我觉得自己的手挺好看的啊！！” 金炯顺边盯着自己的手自言自语，边继续尾随着她一路跟进了教学楼，跟进了教室。

　　[3]

　　“金炯顺——！！”

　　随着金炯顺步入教室的霎那，一个男生就率先认出了他，不禁惊呼出声。紧接着，全教室的学生望向拉门的位置，女生们更是夸张地发出惊呼，“呀——！！呀——”

　　一时间，教室里就好像迎来了当红偶像一般，热闹非凡。

　　而那众人瞩目的主人公，也理所当然地摆出一副“我是大明星”一般的姿态，脸上洋溢着自己的招牌笑容，向大家挥手示好。

　　没想到……

　　艾纶雅沉默地走向靠窗的角落位置，在自己的课桌前坐下，瞟了一眼沸腾的教室心想，没想到这家伙还很有人气嘛。

　　“哇嚯！！”几个男生欢呼着，扑向个头高出一般同龄男生大半头的金炯顺，用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揶揄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该不会是逃回来的吧？！”

　　经他们这么一提，学生们“哈哈”哄笑起来，女生们也继续围着金炯顺“呀呀”直叫。

　　“大爷是学成归来！！”金炯顺边说，边笑着去拍那几个男生的头说，“臭小子！”

　　“哈，你准备再读几年啊？”他们继续揶揄着，“今年会跟我们一起毕业吗？”

　　从他们的嬉闹谈话间，艾纶雅算是对这个金炯顺有了初步的了解。

　　以全校平均成绩第一名作为新生代表考进西城名辉私立学院初中部的金炯顺，配上他贵族般的气质与俊朗的容貌，以及与任何人也能立即打成一片的活跃个性，不容置疑的立刻成为全校备受瞩目的人气学生偶像。

　　接着，在进入初二时，优等生的身份骤变，虽依旧人气鼎盛，但却因为在校内外不断滋事，以及各科不及格的惨状成绩连续留级二年。

　　据传因为金炯顺的母亲与学校高层关系甚密，所以，他也没有得到理应的处理，倒是以“交换学生”的身份为由，把这个麻烦人物送去了日本留学，如今二年过去了，他终于才回到学校继续学业。不过，究竟是不是学成归来……或是被强行遣返，还是出自本人意愿归国的。暂时，还没有人知道实情……

　　正在艾纶雅有意无意聆听着关于他的事情时，金炯顺也悄悄地打探着她。

　　“喂，我说，小宝，”撞了撞身边的男生胳膊，神秘兮兮的金炯顺附在他的耳边小声问起，“你知道关于那个艾纶雅的事情吗？”

　　“呃？！”一时间没有明白他所指何人，叫小宝的男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才浮现了恍然大悟的笑意，说出让他说不上来是意外还是意料的话，“怎么，你也看上她了？！”

　　“嗯？什么叫‘也看上’？”

　　“她的确是个美人，在男生看来，对她一见钟情绝对不是什么稀罕事。”小宝耸耸肩，然后用手背遮着嘴靠近他的耳朵说，“不过啊……我劝你，别尝试了。”接着，他说起了金炯顺赴日留学的日子里，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艾纶雅作为高一新生入读西城名辉私立学院高中部时，有一段时间可谓引得全校的男生们风起云涌地，迈入了“告白”后被“拒绝”甚至“不予理睬”的千遍一律流水线里。

　　西城名辉私立学院是一所明星学校，入得了这个校门的要么有才，要么有钱，要么有容貌。最开始的几天，因为艾纶雅并不依靠打扮或成绩、又或者其他专业等方面博得出众，而她的家世也十分神秘，但是从穿着来看，应该不会是特别显赫的出身，再加上她本人处事又十分低调，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毕竟学校里要找特别的学生可以说是一抓一大把。

　　但是，不被人关注的日子在她身上并没有持续多久。

　　大约一、二个礼拜后，因为她的冷漠，和她无需妆点就堪称绝色的容貌，“冷漠的天使”这样的名号就在学校上下不胫而走，也因为她与普通人格格不入的神秘气质，引得高年级低年级的男生都不约而同地企图靠近她，了解她，甚至和她交往。

　　直到全校百分之八十的男生都尝过了她的冷漠相待后……

　　“真的！！百分之八十噢！”小宝说到这里，比出八的手势，加重语气重复道，“百分之八十的男生都跟她告白过！全被拒绝了，或者干脆理都懒得理睬。在大家终于看透了她的冷漠是与生俱来，无法改变的这个事实后，学校里的‘告白挑战’的这段风潮才平息下来。现在，身边已经不再有人群围绕的她，才终于不再惹眼了……”说到这里，他再望了一眼仿佛周围的空气都与常人不同的艾纶雅后，继续对金炯顺说，“不合群的她，长得再美，也只是好像被遗忘的幽灵一样。”

　　最后，他“啧啧”咂舌补充道，“真是可惜，那样的美女。”

　　“哦，原来还有这样的历史啊……”金炯顺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开玩笑一般地说，“有意思！我最喜欢有难度的挑战了。”

　　[4]

　　“金炯顺？！你怎么在这里？！”

　　一位手里夹着课本与讲义的女老师走了进来，她的年龄大约三十来岁，穿着修身的套装，长卷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鬓。随着她的到来，教室里正喧闹的学生们才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一派准备上课的氛围。

　　“亲爱的——江老师！”原来这位老师是金炯顺曾经的班主任，他面露故作纯真的笑，张开双臂就要扑向她，“我好想你！！”

　　他这样的举动，随即引得教室里一阵轻声哄笑。

　　“可以了，可以了，收起你那一套吧。唉，”心想果然这个小子到哪儿，哪儿就热闹的江老师轻轻摆了摆手后，严肃地问他，“我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真过分，你不知道我已经回国了吗？”

　　你回国的消息，全校的老师都得到了紧急通知——虽然很想这么告诉他，但是一想到他可能为此会洋洋自得，江老师叹了口气说，“我是问，你为什么在我的班上。你不是我们班的学生，去找自己的教室去。”

　　“江老师！！”

　　对方忽然提高了声调，惹得江老师抬起眼望着他轮廓深刻分明的脸，二年不见，他倒是比以前要更好看了，也更添了成熟的男人味道。接着，她又发现仰脸看他更难了，心里正想着，这小子究竟是吃的什么长这么高。又想到，学校里因为他的归来，恐怕又会有不少女生热闹起来，再加上他酷爱惹事的体质……

　　总而言之，想得越多，江老师愈发头疼了。

　　“拜托！请让我在最尊敬最仰慕的江老师的班上课嘛！！怎么说，我也是你曾经的学生啊！”虽然说台词是恳求的意思没错，但是金炯顺却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如果不是他稍稍歪着脑袋看她，把这段话看作威胁也是可以的。

　　很想回答他，这事情她是做不了主的江老师一时间也楞住了，因为他歪着脑袋的动作，和紧接着，他漂亮的唇线扬起的坏笑，瓷感声线里透露出的狡猾意味。

　　“那么，我打个电话……”他说，“请家母来替我求求你好了。”

　　……又拿她的妈妈，学校的大股东之一来说事了——

　　“随……你……吧。”江老师挫败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在教室里坐下了。

　　“嘿嘿！谢谢啦！！”

　　轻松得逞的金炯顺于是转过身，即刻朝坐在窗口位置的艾纶雅望过去。

　　这间教室里的学生都是一人一张桌子，好友们基本都坐在一圈。四列八行三十二张桌子，唯独坐在角落里的艾纶雅前面和旁边的那二张是空位。

　　真是没有人缘啊！

　　心里这么想着，金炯顺理所当然地朝着她笔直走过去，在她前面的位子落座前，抛过去一个满腹阴谋的笑，算是打了招呼。

　　[5]

　　“好了，各位，虽然说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讲台上，江老师从自己携带来的讲义里抽出一打试卷来说，“为了测验一下，经过了漫长的假期后，各位同学还记得多少上个学期的课程。我们今天也按照往常惯例来先做一份试卷看看。”

　　话音一落，教室里立刻一片长吁短叹。已经习惯将这一切抱怨熟视无睹的江老师开始分发考卷，由前面一位同学向后面传递下去。

　　金炯顺接过他前面的学生传下来的试卷后，手里握着艾纶雅那一份，转过身来望着正等他递试卷的她，做了一个让人乍舌的举动——

　　只见他“哗哗”地把试卷揉成一个球，然后果断地扔向窗外，再向她眨了眨左眼，接着，若无其事地转回去，一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的样子。

　　这……

　　没反应过来的艾纶雅迟疑了一会，才终于明白到，这是一个低级的恶作剧。

　　即使是现在的小学生们，大约也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吧。她这么想着，并未被挑起任何情绪地站起身，准备上讲台再取一份试卷，结果——脚底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所幸发出的声音很轻，班上的同学们都正埋首看题，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低级恶作剧的连锁弹吗……

　　艾纶雅瞟了一眼刚才伸出脚来想让她绊倒出洋相的、现在正扬起一边眉毛望着她的金炯顺，依旧不觉得生气，但是已经决定要小小报复一下这个心思如小鬼的大男人。

　　于是，她沉默地走向讲台，沉默地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江老师点点头后，沉默地取来一张试卷，沉默地朝着自己的座位走过去，在路经腿长到不能老实放在课桌下的金炯顺时，沉默地……狠狠地……朝着他的脚面上就是一脚……踩过去，随着他的“唔啊！！”一声惨叫，她已经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顺着他的叫声，教室里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金炯顺……”心想这小子又要搞什么啊！叉着腰的江老师代表所有保持着同样疑问的同学质问他，“你又怎么了？”

　　“唔……没……唔。”强忍着脚趾痛的金炯顺举起桌上的试卷挥舞起来，“呵呵”笑着说，“我在惊讶这试卷好容易来着！！”

　　“是哦……身为混血儿的你，当然不把我出的英文考卷放在眼里。”江老师额上的青筋渐渐凸现，她克制着不满，皮笑肉不笑地对他一字一顿地说：“那么！金炯顺！限你在半堂课内把试卷写完！二十分钟后，我来收你的卷子！！反正，对你来说很容易不是吗——”

　　“啊？！怎么这样——”这次的惨叫声比起刚才的有过之无不及。

　　原本已经肃静的教室里又再响起一片哄堂大笑。

　　此时，就连坐在他身后的艾纶雅也不禁被这个气氛所染，眼神渐渐温和起来。她看着前面整个把黑板遮得一干二净的宽厚的肩胛骨线条分明的男生后背，心里不觉淡淡地想，真有趣的人。

　　Chapter3[2]

　　[6]

　　透过花纹繁杂的黑色铁艺窗，可以看见外面的天空显出暖洋洋的一片日落美好。

　　想想时间差不多了，安迪取出手机像往常一样拨打晓喃的手机，俩人之间的对话也像往常一样千遍一律。

　　“喂，晓喃。小姐呢？”

　　“安迪，已经放学了！我正准备和小姐一起回家呢！！”

　　“嗯，尽快回来。路上不要耽搁。”

　　“啊，不跟你说了，”举着手机的晓喃注意到艾纶雅正朝自己走过来，她对着手机说，“小姐过来了！我要挂了！！”

　　等她慌张地把手机收起来，才转过身露出灿烂的笑容，“艾纶雅！一起回家吧！！”说着，已经态度亲昵地一把牵起了对方的手。

　　“嗯。”艾纶雅稍显羞涩地轻轻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对于同龄女生向自己这样直白地表示友好，她始终无法轻易就习惯。

　　什么啊，还是有朋友的嘛……

　　视线穿过教室敞开的门，目送着俩个女生手拉手远去的背影。金炯顺竟然无意识地露出了安心的笑容，随即看向窗外，一番搜索后，果然看见了楚路在校门口探头探脑的身影。

　　他于是“扑哧”笑出来，用手掌托着下巴，在心里感叹道，这小子，积极性可真高啊！

　　[7]

　　怎么，你喜欢她？——

　　啊？我，我没说啊！

　　白痴！你的表现太明显了啦！！不过……

　　不过什么？……

　　……

　　回忆起昨天与金炯顺的对话，楚路的胸口又忐忑不安起来，他忘记不了他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说的那番话，他说，不过，你还是放弃吧！因为她注定是老子的女人！——

　　为什么注定是你的啊？！

　　虽然还想这样大声驳斥他，但是，当时的楚路也只是默不作声罢了。因为，他再了解他不过了，凡是他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他看上的女生，也一定会得手！！

　　关于这一点，楚路有再熟悉不得的切身体会。有二次吧？二次他和他喜欢上了同样的女生，一开始一定是楚路一马当先去告白，开始交往后不到一礼拜，对方就会扭脸投向金炯顺的怀抱。

　　……也不知道某人究竟使用了什么手段。

　　总之，无论何时回想起来，都是不堪回首的回忆啊。

　　“唉~”楚路叹了口气，然后握紧了拳头，重振精神。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我是认真的！！我感觉到她就是我这辈子要找的人！！绝对不要让给那样的花心坏男人！我不会输——

　　抱着坚定的决心，他决定这一次一定要努力争取看看，所以才按照金炯顺提供的地址，大老远地从自己的大学跑到这个高中来守候着，等到她放学。

　　现在，他悄悄跟在穿着西城名辉私立学院制服的二个女生后面，已经跟出了一条街，总算积累了足够多的勇气，他再次回忆起昨天金炯顺对他说的话：

　　名字？哈哈！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想追人家！！算了算了，我就当好心告诉你吧！这也算公平竞争嘛，我告诉你哦。她叫——

　　于是，楚路憋红了脸，站在俩个女生的身后叫到其中一人的名字：“艾慕——！！”

　　对方却好像完全没听见一样，继续缓步向前。

　　“呃？怎、怎么没听见？”楚路着急了，赶紧追上去，不断叫道，“艾慕？艾慕！等——等一下！！艾慕！！”

　　并行的俩个女生中，是晓喃最先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和招呼声，于是回过头，看着气喘吁吁跑向这边的楚路，困惑地指着旁边的艾纶雅问他：“耶？艾慕？你……莫非是在叫艾纶雅？”

　　“耶？！！”——艾纶雅？！

　　楚路的惊讶与困惑明显比她要多出上百倍，接着，下一瞬间他就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那个狡猾的坏心眼家伙给骗了！！一时间沮丧无比，在心里痛悔：把人家的名字都搞错了！我还有什么脸跟她告白啊？！！我是大白痴——

　　“嗯？”艾纶雅转过身，看见来人是楚路，神色立刻温柔了许多，并没计较他错叫自己的名字。轻声问，“是你……你来找我？”

　　“呃！是！！”她柔和的态度立刻拯救了窘迫的楚路，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盯着地面，双手不断比划着说，“那，那个，我，我有点事情想找你！方便跟我一块走走吗？”

　　“嗯？好，好的……”眼神不自觉锁定在对方左手上的伤疤，心事重重的艾纶雅仰起脸对他说，“刚好，我也有一些事情想问你。”

　　同样注视着楚路左手背上的疤痕的，还有站在俩人一旁的晓喃，她微微颦起眉头，在心里想起安迪的嘱咐。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下的状况，便焦躁起来，心想先把艾纶雅好好的带回去再说吧。于是，再次牵起她的手，催促起来，“哎！哎！艾纶雅！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家吧！！”

　　“抱歉。”艾纶雅礼貌地轻拍她的手，让她松开自己后说，“晓喃，今天我不陪你一起走了。你一个人早些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说罢，她看向楚路，示意可以走了后，向晓喃挥了挥手，就俩人一起走远了。

　　被留下的晓喃急得直跳脚，她是安迪以“和艾纶雅碰巧在一个学校读书的远房亲戚，又刚好回家的路是顺道，俩个女孩子放学结伴一起走比较安全。”这样的借口，安排在艾纶雅身边的眼线。负责的是随时向安迪报告她的动向，和保护她在学校的安全。

　　鉴于这样的内情，她也不好傻乎乎地拦着艾纶雅，告诉她“安迪不准你私自行动”这样的话。于是，她只好认命不情愿地掏出手机，给安迪打电话。

　　“喂，安迪。我跟你说，小姐她……” 她吞吞吐吐地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事情。“嗯，对，是的。嗯，她跟着他走了……嗯。还有……”

　　晓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安迪报告详情，“就是，你以前跟我提起的事情。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啦，刚才那个男生，他的左手就好像你说的那个人一样，手背上有块疤痕……”

　　[8]

　　“嗯，好。我知道了。”

　　听过晓喃的汇报后，安迪挂断手机，陷入沉思。

　　“安迪……”一段深厚的嗓音响起。

　　“是。”安迪从窗边的椅子站起来，缓步向声音的主人，他的主人走过去。

　　俩人身处的是KING的俱乐部里，单独为KING准备的装潢讲究的台球室里。

　　在华贵的烛台灯照下，虽然粗鲁的挽起了袖子，但是依旧流露着王者霸气的KING正在给自己的高级球杆擦粉。他注视着桌面上零散的台球，问到身边的安迪说，“艾纶雅的事情？”

　　“是的。”安迪语气恭敬地说，“小姐她，似乎是……”

　　见他欲言又止，KING语气生硬地命令道，“说。”

　　“是的。小姐她，”不会对KING有任何隐瞒的安迪实话实说，“似乎是找到了自己的恩人。”

　　“呵……”听他这么说，KING发出不屑的冷笑声，俯下身子瞄准了黑色的球后说，“恩人？她的恩人不是我吗？”

　　“小姐似乎找到了在她小时候，和她一起度过了那场劫难的人。”安迪继续说，“一个左手背上有疤痕的，年纪差不多的男生。”

　　“这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KING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不过，你去调查一下。”

　　“是。”

　　“安迪，你知道……”KING依旧盯着角度偏执的黑色台球，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话，“我把艾纶雅接回家以后的用意……所以，我才一直不着痕迹地培养她——”话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专注地瞄准着黑球的中心，眼里一瞬间变了光芒，动作迅速而有力地抽杆，一个漂亮的跳杆后，那颗黑球随即应声入袋。

　　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等KING重新直起魁梧挺直的身体，安迪望向他似乎永远深锁的眉头说，“我会密切注意小姐的举动，有任何情况都一定向你及时报告。”

　　KING并没有针对他的话给予回答或肯定，他只是茫茫地望着前方说，“第一次见到她，我就从她身上感觉到了独特的资质。艾纶雅的话一定可以和我并肩站在一起……”说到这里，他侧过脸，眼神定定地望着安迪说，“她注定要成为我的妻子。所以——”

　　“是。”安迪垂下头，安静地等待他下达命令。

　　“不要让她的身边出现任何对于她来说特殊的人。”

　　——这是KING的指示。

　　“是的。”

　　追随了他十一年的安迪，无需KING再多说什么，已经了解了他的意思。

　　[9]

　　楚路一手紧张地抓着自己的书包背带，一手无所适从地插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正在他左手边，随着他慢慢前行的艾纶雅的手臂，时不时地会轻轻擦过他的胳膊，隔着长袖的布料，那是微不足道的痒痒的触觉——却让楚路的心脏鼓动得无法平息。

　　偷偷瞄着艾纶雅垂着眼帘的精致侧脸，楚路的手心因为拳头握得太紧，已经揣出了漫溢出来的汗水，他尽力克制着自己又激动又不安的心跳，可以说吗？今天可以告诉她吗？对她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Chapter4[1]

　　[1]

　　自那一天起，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里，无论是清醒着，或是在梦里，艾纶雅都在不断地回忆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或强迫或不自禁地回忆着，回忆着，唯恐自己忘记了他的声音，和他温柔的安抚，害怕忘记了这一切，或只是有一点点地模糊不清，就再也找不到他。

　　她好怕找不到他。

　　在那个望不见尽头的黑夜里，是他的声音将昏迷中的自己唤醒。

　　“你的名字叫金炯顺？”十岁出头的艾纶雅小心翼翼地，轻声问墙壁另一边的男孩子，“怎么写呀？”

　　“唔，金色的金，炯炯有神的炯，……”对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会，继续说，“孝顺的顺。”

　　“嗯。我记得了。金炯顺，金炯顺。”她把他的名字再重复了二遍。

　　“你的情况怎么样？被压到了吗？”

　　“不，我没有被压到。只是，动不了……呜，”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艾纶雅不禁呜咽起来，本来是很快乐地和妈妈一起旅行，没想到变成现在这样，想到妈妈，她更紧张起来，哭声渐渐提高，“妈妈……糟了，我的妈妈……呜呜，我的妈妈不知道怎样了？她会不会也像我一样被墙壁压住了？还是……我的妈妈，会不会……会不会……”

　　越往深处想越感到害怕，各种最坏的结果，都被她想到了。

　　“不要哭，艾纶雅。别哭，你要相信你的妈妈一定没事。她现在一定在找你，在担心你。你不要哭，我们现在必须保持身体的水分。知道吗？别哭。”

　　“呜，嗯，好，”艾纶雅抽泣着点点头，但是内心的恐慌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了，“可是，要多久呢？多久才可以离开这里？这里好黑哦……”

　　“没事的。现在一定有很多大人在想办法救我们。”

　　和她同龄的男孩子的语气很不可思议地，像成年人一般冷静温柔。

　　听着他的声音艾纶雅渐渐地已经不再哭泣，他和她于是开始不断地对话，借此来驱赶睡意和恐惧。大多数时间，是艾纶雅在说话，聊着聊着，她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我亲人只有妈妈，我和妈妈一起生活，虽然大多数时间里，我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去学校。妈妈很少在家，很少很少，偶尔回来，我们也说不上几句话。虽然，她看起来对我很冷漠，不过我知道，妈妈是很爱我的，她只是工作太忙了，……你瞧，现在，她特别带我来这里庆祝生日……妈妈……

　　一想到妈妈可能已经遇害，不禁由心底再次泛起难过的艾纶雅慌张地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她提醒自己不要再想其他的事情，目前要不断地说话，别让自己睡过去。于是，她继续说：

　　说起我的爸爸，妈妈很少向我提起，也总是回避我问起爸爸的事情。她有的时候，会告诉我爸爸已经死了，有的时候，又变成爸爸和她离婚了，她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人在什么地方。

　　我感觉，我爸爸肯定是还活着的。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妈妈也不肯告诉我关于他的事情。但，我想，长大以后，我可以去找他，说不定……唔，我是一定要找到他的，要问他，为什么不和我们在一起。

　　“金炯顺？？……你在听吗？……唔，好饿。”说的话多了，艾纶雅感觉到嘴巴好干，口好渴，而且肚子越来越饿。她见对面没了声音，不禁焦急起来，她不断地唤，“金炯顺？……金炯顺？？……？”

　　不一会，越来越疲倦的艾纶雅渐渐地合上了她沉重的眼皮。

　　[2]

　　“艾纶雅——艾纶雅——”

　　嗯？是谁在叫我？……

　　“艾纶雅？！！”

　　楚路猛地抓住艾纶雅的手，将她一把向自己身边拉过来。

　　与此同时，一辆货车“飒”地从俩人侧面飞速驶过。一直沉浸在回忆里的艾纶雅此时才回过神来，她抬起眼就看见楚路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紧张地望着她，额头上出了细密的一层汗水，他显然惊魂未定地问，“怎么回事？艾纶雅，你在想事情？刚才差点被车撞到啊！！”

　　原来俩人一路通行，艾纶雅却一直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在过马路的时候没有及时站住，险些被车撞到，好在楚路反应快，及时拉了她一把。

　　望着眼前紧张握住自己的左手，望着上面的旧伤疤。艾纶雅望得出神，久久地沉默不语。以为她被吓坏的楚路担忧地轻声安抚她，“怎么了？已经没事了。艾纶雅，已经没事了。你怎么了？？艾纶雅？？”

　　艾纶雅——艾纶雅……

　　是谁在叫我？……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艾纶雅听见仿佛在耳畔，又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自己的声音，于是，艰难地睁开眼，睁开来，眼前也是一片黑暗，但是，片刻后，意识清晰起来，她知道，是金炯顺在叫自己。

　　“金炯顺？金炯顺？”她慌忙回应墙壁另一边的他。

　　“艾纶雅？你怎么了？你没事吧？艾纶雅？艾纶雅。”对面的声音仿佛松了一口气。

　　“我，我没事，我不小心睡着了……刚才叫你，你也没有反应，所以……”

　　“对不起。我刚才也是不小心睡着了。醒过来以后，怎么叫你都不应，把我吓坏了。”

　　他的温柔终于让一直在逞强的艾纶雅情绪崩溃了，她“哇哇”哭起来，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迅速地流失，心底的希望也随着逐渐模糊的意识一起匆匆离去。她感觉自己坚持不住了，她克制着自己哭泣的声音不要太大，至少，不要影响到对面的金炯顺，不要让那边的墙壁塌得更厉害，至少要让他活下去。

　　“艾纶雅？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金炯顺，我不行了，我坚持不住了！我好想睡觉，我撑不下去了！其实，其实——”被黑压压的恐惧压迫的艾纶雅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我的妈妈一点也不爱我！她讨厌我。她不止一次对我说‘你最好死掉！’！呜呜……我的爸爸也不喜欢我！妈妈说，都是因为我出生了，所以爸爸才不要她……呜呜，所以，所以，我干脆死在这里算啦！金炯顺，金炯顺，你一定活下去，活着回到你的爸爸妈妈的身边去！请你一定要活下去……”

　　“不要哭，艾纶雅，不要哭，镇定一点，听我说，别哭。”

　　“呜呜，呜……”发泄了情绪后，艾纶雅感到自己再也使不上力气了，虽然脸上有哭过的泪痕，但是实际上，自己的体内根本不再有多余的水分。她渐渐安静下来，虚弱地凝听着对面传过来的声音。

　　“艾纶雅，你一定要活下来。知道吗？你一定要活着。活着来找我……”

　　“不行……我找不到你……”或许，再也见不到你了。艾纶雅绝望地回答他。

　　“没有关系，是你的话一定可以，你一定可以找到我，到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

　　“我会把你失去的都给你，把我所拥有的全部都给你。”

　　不行了……金炯顺，我没有力气了，一点也没有了……

　　以上的话，艾纶雅没有力气对他说了，她的眼皮又要重新合上了，这一次恐怕再也睁不开了。

　　挲——挲——咯——挲……

　　灰尘滑落和小石块落地的声音。

　　眼前的一幕让艾纶雅再一次睁大了眼睛：金炯顺硬生生地将左手臂穿过狭窄的缝隙，只比她的胳膊粗一圈的白皙的胳膊上全是被石头的棱角滑破的道道伤口，昏暗的光线里，能看见暗色的液体缓缓地遍布在上面。

　　“握住我的手！”

　　男孩子的声音坚定不移，“答应我！活下去！来找我。你发誓！！艾纶雅——”

　　“唔……唔……”艾纶雅小心翼翼地在紧张的空间里向上移动自己的手臂，每移动一点，她就愈疲惫，实在是动不了，但是，他的手，只要能握住的话……

　　只要能握住他的手，说不定我就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当时，她是这样在心底认定的。于是，再艰难，她也终于握住了那温暖的手掌，细细体会着，金炯顺的左手的手背上有一块陈旧的疤痕。

　　她告诉自己，要牢牢记得，记得这个手掌的触感，记得这块疤。连同这个人的声音，和他的每一句话，要刻在自己的身体里。然后，在下一刻昏厥之前，她强打最后的精神，回答他。

　　“我答应你。等到我再一次睁开眼睛，我一定会找到你。”

　　Chapter4[2]

　　[3]

　　“艾纶雅？”

　　看她一直神情恍惚的样子，楚路小心地引着她来到一处喷泉池外围的长椅坐下，轻声地试探，“艾纶雅，你没事吧？”

　　“我……”临到眼前的确认，竟然让艾纶雅迟疑起来，她望着前方川流不息的人群，犹豫地说，“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嗯？”看着她这样的严肃，不知道她心里都在想什么的楚路不禁更紧张起来，正襟危坐地说，“什么问题？问吧。我都会好好的认真地回答的。”

　　“你的名字……”

　　“楚路！”

　　“不，那个……”艾纶雅缓缓地问，“一直都是这个名字吗？”

　　听她这样问，楚路先是一怔，眼里闪现出黯然的光，语气略显消沉起来，“不……”

　　“嗯？”这样的回答，让艾纶雅的心底激动起来，她侧过脸，笔直地盯着他。

　　“怎么说呢，这……”楚路窘迫地用手指捏了捏鼻梁，然后垂下头盯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他在犹豫要不要说，毕竟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自己过去的身世。可是，对方是艾纶雅……

　　一想到这点，他忽然间放松了下来，觉得自己可以说，对她说的话，全部告诉她也可以。

　　“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以前应该是叫什么名字呢……”楚路提起自己的过去，难免有些伤感，但是他决定一直说下去，“五年前……”他提到这个词，又停顿一下。

　　五年前？

　　这个词也让艾纶雅的心漏跳一拍。

　　“五年前，我是在医院里醒过来的，……当时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为什么会在医院里，还有我本来的名字应该是什么……也没有人告诉我，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的家在哪，我该去哪里……都没人告诉我。”楚路仰起脸，盯着被喷泉的水珠给笼罩得雾气蒙蒙的天空，继续说，“唯一知道的只是，我是在一场饭店爆炸后生存下来的幸存者……之后，我就被现在的父母领养了。呵……”

　　楚路叹了口气，第一次向人说出自己的过去，倒也让他轻松不少。说完，他不好意思地转过脸来对艾纶雅说，“不好意思，说起自己的事情来，不小心就啰嗦了……艾……”

　　楚路说不出话来了，他呆呆地看着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她双手掩着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仿佛蕴含着全世界最纯净的泉水的雾蒙蒙的双眼里夹杂了太多感情，她的欲言又止、她的慌张与期待全写在脸上，让人手足无措又心疼不安。

　　……是你吗？

　　这句话已经问不出来，艾纶雅幻想了无数次的相遇，她想过无数次的寻找、寻找，找不到再寻找的过程，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作何表示，该说什么，是他啦……是他啦……一定是他了……

　　找到了以后，要说什么呢？告诉他什么呢？

　　真的找到了，却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表情，要怎样传达给他呢？怎样告诉他，五年来，她时时刻刻都想着他，梦着他，盼望找到他，第一句话，是说“谢谢”吗？光一句谢谢是肯定不够的，一句“谢谢”怎么能说清楚自己五年来的感恩……

　　——更何况，他都忘记了。

　　忽然意识到这一点，艾纶雅神情更显慌乱，她忽然间仿佛迷失了，耳边是水流喷涌的声音，皮肤上还可以感觉到身后的喷水池带来的雾气。她定定地望着他，再次陷入到张着嘴，却说不出任何话语的焦躁情绪里。

　　如果说，因为抱定了要找到他这样的信念，自己才活过了这五年，那以后呢？找到了他以后呢？更何况，他已经全部忘记了……

　　[4]

　　在以白色为主色调装修的客厅里，金炯顺正与一个年级约二十岁左右的女生姿势暧昧地坐在沙发上，他们眼前的电视机正播放着刚刚上市发行的DVD。

　　穿着颜色夸张的短裙的女生依在金炯顺的怀里，视线并没有投在前方的屏幕上，而是来来回回地扫视着这个房间，装潢相当简洁大气，却透着奢华的大客厅里，还有一座透明的玻璃楼梯连接着二楼。她嘻笑着说，“你家真漂亮。唔，你的房间是不是在二楼哦？”

　　“怎么，”金炯顺似笑非笑地说，“你想参观啊？”

　　“嘻，讨厌。你这坏家伙，”说话间，女生已经坐在了金炯顺的大腿上，一副小鸟依人状，声音甜甜地说，“邀我回来不是真的为看电影吧？我看你长得这么帅，又高……”她探出手想碰碰他的脸，却被不经意地躲开了，于是并不在意地继续说，“喂，你真的是服装设计师？看起来好年轻哦。”

　　“嗯，要不。我帮你设计一套？”金炯顺牵起一边的嘴角，调笑着，“不过，得先量过你的三围才可以哦。”

　　“真讨厌！”长相清秀的女生娇嗔着，有意无意地抬起腿，裙子更滑落到了大腿根，她要诱惑他的意思已经显而易见。

　　“呵。”金炯顺嘴上不多说什么，心里却冷笑着，送到嘴边的没有不吃的道理。于是，他贴上她的耳朵，声音缓而温热地说，“就在这里量，可以吧。”

　　女生看这他眉目分明里流落的邪气与不容商量的坏笑，一时间迷乱了心跳，原本掌握着主导权的自己立即就败下阵来，脸红到了耳朵，像个小学生一样垂下头来顺从了。

　　这么快就搞定了？

　　金炯顺的坏笑更深。原来现在的女孩子这么容易就可以带回家，不过是在马路上随便搭讪而已，跟她说你是设计师，她就信了，看来——回国后也不用担心寂寞了。

　　本大爷果然只要想搞，什么女人都没问题。

　　自鸣得意的金炯顺将手滑进了女生的裙子，却没了下一步的动作，只是一霎那，他竟突然想起了艾纶雅淡漠的脸，那一霎那，他恍了神。

　　“嗯？”见他突然走神，女生困惑地望着他。

　　“呵。”金炯顺用手掌撑着额头将自己的眉眼遮住，皱眉一笑，然后抬起眼，含着笑靠近她的嘴唇说，“没什么。”

　　即使如此，他却无法将艾纶雅的影像从脑海里抹掉，为此，金炯顺感到懊恼与暴躁，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格外在乎她？

　　那不过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一个或许比较美的女人而已。

　　自己在乎她，或许只是介意她的冷漠。

　　竟然有对自己这么冷漠的女人，那种故作清高的姿态真是叫人烦躁。好像全世界都和你没有关系，一副只有自己才是最圣洁的样子，全世界的人都没有你干净的样子。简直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总有一天。金炯顺冷冷地望着眼前害羞得闭上双眼的女生，在心里说：我会让你像这个女人一样，心甘情愿地被我占有。在我面前，暴露你最真实的样子。艾纶雅……

　　咯嚓——

　　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一位手里提着价值不菲的名牌提包，身上穿着淡灰色套装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的忽然出现吓得与金炯顺呆在沙发上的女生惊惶地弹起来，忙不迭地整理衣服。

　　相对她的慌张，金炯顺反而无事人一般，伸展开一双长腿，吊儿郎当的坐在沙发上对那妇人招呼道：“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妈妈。”

　　“公司里原定的会议延迟了。”

　　望着眼前的景象，金炯顺的妈妈——沸点设计的董事欧阳云语气平静地回答道。似乎她对眼前的一切已经习以为常，随即，她转而用无比同情的眼神望向他身边的女孩说，“早点回家，要是让你父母知道你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会被一个高中都读不完的混混拐骗该有多难过啊。”

　　“呃？！”那女生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抓起自己的挎包，愤怒地望了一眼金炯顺后，匆匆地夺门而去。

　　“唉……好遗憾。”金炯顺叹了口气，故作可惜地耸了耸肩。

　　“你要胡搞，也别带到家里来。”欧阳云边将门上好锁边说，“还是说，你就是要故意让我看到？”

　　“就是故意的。”不以为意的金炯顺托着下巴，手肘压着膝盖，用遥控器转换起电视台来。

　　“你今天没有去上学吗？”欧阳云问话的口气仿佛例行公事。

　　“去过了。”

　　“那怎么没见你穿着制服？”

　　“回来换过。穿着制服怎么上街泡妞？”

　　“……”对于他这样的答案，欧阳云彻底无力再追问下去了。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边扶着楼梯往上走边自言自语，“怎么回国来还是老样子……如果……”

　　她最后的一句话声音小的恐怕自己也要听不见了，“如果五年前死掉的是你就好了。”

　　虽然声音那样的小，金炯顺还是听见了，因为他听过太多次她说的这句话，已经熟悉得麻木了。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电视屏幕，不断地按着换台键，各种图像的颜色跳跃一般地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上。

　　Chapter4[3]

　　[5]

　　果然是喜欢得不得了——

　　和艾纶雅相处下来，楚路一直感受着心脏要从喉咙里奔出来的冲动。她的脸，她的一举一动，她说的话，她的声音，还有她茫然的表情和看着自己时的眼神——都喜欢得不得了！太喜欢啦！！真的好喜欢！！

　　告白吧！——我喜欢你！……会不会太单调……而且突兀？！

　　站在离喷水池有些距离的便利店里，楚路不断地回头透过窗户望向正一人坐在长椅上的艾纶雅。因为自己实在是紧张的不得了，又口干舌燥，为了做好充分的准备，便以买水为借口跑开了，他要冷静地仔细思考清楚接下来的行动。

　　怎么办？！如果她问起为什么喜欢的时候，我要怎么回答？！

　　其实是一见钟情！！——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到第一次见面……

　　回忆起艾纶雅和一大堆男人将怡文围堵起来的情景，还有当时她的冷酷……和现在简直判若俩人。刚才，她望着自己的时候，那神态就像个孩子，一个仿佛在害怕又在期待的小孩……

　　不过，为什么她会对自己流露那样的表情呢？为什么她好像很在意我的过去呢？

　　我不懂。楚路心情复杂起来，为什么她就好像一个谜，关于她的事情似乎都捉摸不透……不过！——我喜欢她是肯定的！！没错！没错——有什么困惑的话！直接问不就好了吗？！我在烦恼什么啊我？！

　　下定决心的楚路，鼓足勇气昂首挺胸地准备回到艾纶雅身边去，却在抬头时，看见二个不像好人的男生正在和她搭讪。

　　“啊！等——等……艾纶雅！！”危险啊！楚路急急地准备跑过去，步子还没迈开呢，就愣住了，“呃？那是……？”

　　[6]

　　在楚路离开后，见艾纶雅一个人落单的俩个男生嘻嘻哈哈地上来搭讪，不过却被无视了——对方连头也没抬一下，根本就当他们俩不存在一般——实际上，此时的艾纶雅正陷入一贯的走神发呆中，对身边事物完全没有知觉。

　　“喂！你也太瞧不起人啦！！”对方被她的傲慢激怒，就要动手把艾纶雅从椅子上拉起来，也就是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人让远方的楚路也不禁吓了一跳。

　　“你们想干什么？！要是敢动她的话！我就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

　　突然横在双方之间的女生双手叉腰，气焰汹汹地对俩个比自己高半头的男生喊道。

　　“呃？——”

　　被吓一跳后回过神来，俩男生看着眼前个头小小的女生“哈哈”笑了，“哪里来的小不点？！”

　　——那个女生？……是和艾纶雅一起回家的那个吧？晓喃？嗯，虽然个子小小，脾气满大的嘛……

　　“啊！！我又在发呆啦！”就算脾气大也没用，怎么说也毕竟是女生啊！楚路回过神来后，赶紧朝那边跑过去。不过，眼见那边已经动起手来了——呃？！……女生先动的手？！！

　　只见晓喃气不过对方这样小看自己，立即伸出手去握紧了笑得最大声的家伙的手腕，脸上面不改色的，指尖却狠狠地用力，掐得对方“哇哇”乱叫着求饶。

　　男生看眼前的女孩动真格的，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痛昏了头地挥起另一只手要打人，却被晓喃挡住了，这下，反倒是两只手都被制服了，两边的手腕都被她狠狠掐着。站在一边的同伴也完全没有要帮他的意思，反是看他这么滑稽的模样，指着他笑得比刚才还大声。

　　……好像，完全不需要我帮忙啊？

　　虽然这么想，楚路还是正气十足地一声怒喝：“你们俩干什么呢？！大白天的竟然欺负女孩子！”

　　见有人插手，晓喃才终于松了手，瞪了那倒霉家伙一眼说，“还不快滚！”

　　“哎哟喂，老兄，你也不看清楚究竟是谁欺负谁啊！！要上医院的可是我啊！！”备受委屈的男生在同伴的嘲笑下，弓着背护着自己一双通红的手腕忿忿不平地边抱怨着边落荒而逃。

　　“晓喃，你？”

　　没等楚路开口，艾纶雅先疑惑地望着晓喃问：“你怎么在这里？”

　　“啊——啊哈哈！好巧！好巧不巧啊！我在这附近买书！就刚好碰到你正被人欺负！！哎哟~”被问到的晓喃“哈哈”笑着望着天空编织着借口，实际上是安迪的命令，让她跟在她身后，确保艾纶雅安全回家。不过，这是不能告诉她的。她继续说，“你看，只要你单独一人就容易出事嘛！还是俩个女孩子一起回家比较好啊！怎么样？一起走吧？”

　　“啊——可是！等……”楚路着急地打断她的话，因为他还没有……

　　“干什么！你要告白啊？！”晓喃瞪他一眼，嘲讽道，“非今天不可这么急？！要跟艾纶雅告白的话，麻烦排队取号啊！！”

　　唔……

　　被她这样一说。楚路立即红了脸，不知道接点什么好。

　　“那今天就暂时道别吧。”艾纶雅淡淡笑着，从书包里取出手机来对他说，“可以留下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啊！好！！”于是，楚路不顾旁边站着的晓喃飞来的白眼，兴奋地与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挥着一双胳膊向俩人告别，“再见——再见！对啦——”

　　他将双手聚拢在嘴边，冲艾纶雅喊道：“我明天可以去接你放学吗？”

　　艾纶雅回过头来对他微微颌首当是答应了，然后就被晓喃连拖带拉地渐行渐远。

　　“YES——！”

　　感觉到自己仍有希望，楚路不禁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亢奋地双手握拳，摆出仿佛射球入门后的球星姿势。今天晚上的夜，看来是漫长难熬了……

　　[7]

　　心情相当好的艾纶雅在临近家门时还是小心地放轻了脚步，虽然已经在这里居住了二年，仍然感觉到拘谨。并且，她还是不能很好地处理与KING的关系，叔叔？监护人？义父？……是什么样的关系呢？看不分明，不清不楚，但是，是要回报的关系。

　　当初，她求他带自己走，就准备好了将来要回报他。

　　没料到进了门后，KING也在家，正巧从楼梯上往下走，与她碰了个正着。

　　今天他穿的是黑衬衣，头发有些乱，看来是有睡过一觉。这个男人很不可思议，明明背地里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交易，他给人的感觉却是这样堂堂正大，或许是因为他生得高大强壮，穿着西装衬衣是那么的合适得体，或许是因为他轮廓鲜明立体的五官和仿佛永远也舒展不开的深锁浓眉里透出的——不容许任何人对自己说“不”的王者霸气。

　　“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虽然他对自己好，真的很好。有的时候，甚至会迁就自己的任性和无理，克制着自己的霸道来容忍自己。但是——艾纶雅抬起头望着他，露出对他惯用的礼貌微笑，“叔叔，你还没睡？还是刚起？”但是——她就是觉得，这个男人把自己当成了他的所有物，或是他的宠物一般对待。

　　“最近，”她边寒暄着，边擦过他的身边往楼梯上走，“叔叔你经常在家。”

　　——突然地，KING伸出手来握住了艾纶雅的手腕，他的手掌大而温厚，手背上遍布凸起的青筋和陈旧的道道疤痕，那是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但是现在，却用尽可能温柔的力道握着她。

　　艾纶雅并未回头看他，想必KING在说话的时候也并没有回头。他说，“艾纶雅，以后，不用叫我叔叔。”

　　“是……命令吗？”

　　“……”

　　俩人之间经过了一段短暂的沉默后，艾纶雅抽离了自己的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听到身后门合上的声音，KING虽然面不改色，但刚才握住她的手掌现在已经紧握成拳，捏得“咯咯”作响。他沉着脸，背脊笔直地下了楼梯后，坐在沙发上拨打了安迪的电话。

　　“喂，安迪……之前你提起的事，我要你明天就给我答案。”

　　[8]

　　“是。”

　　安迪简短地回答过后，挂上了电话。他回过身，微笑地看着正在吃晚饭的晓喃说，“丫头，你吃了饭赶紧回家睡觉，明天还要和小姐一起去学校呢。对了，作业完成了没？”

　　自从接了安迪要求和艾纶雅一起上下学的任务后，晓喃就理所当然地常年赖在他家里蹭吃蹭喝，她嘴巴里塞满米饭说，“哎呀，作业可以明天早上去学校抄艾纶雅的嘛……啊，不，小姐的。”她撒娇道，“嘿嘿，今天晚上就让我在你家睡嘛~安迪。”

　　“怎么又赖在我家啊？！”

　　“呵呵，有什么关系，”安迪的姐姐安云从里面房间里出来，笑着说，“晓喃都在这里睡习惯了。干脆跟我们住一块算了。”

　　“姐——”

　　“嘿嘿！安云姐最好啦！！”晓喃做出万岁的姿势打断了安迪的抱怨，冲安云举起碗说，“安云姐，再来一碗！你做的菜实在太好吃啦！！”

　　“唉，真是输给你……”安迪叹了口气，然后似乎不经意地想起，说，“对了。晓喃，你今天在电话里说起的那个楚路，是叫楚路吧？你可以把详细情况告诉我吗？”

　　“当然没问题。你等我吃完饭再说~”晓喃接过安云递来的满满一碗饭，飞快地扒拉起来，边咽边说，“你等一下哦。马上吃完~！”

　　“好，好，你慢点吃。”

　　安迪托着下巴，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望着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9]

　　隔日。

　　下午没课的楚路早早地等在西城名辉私立学院校门外，沐浴着川流不息的女学生们猜度的视线，和心知肚明的小声议论，弄得本来就心怀鬼胎的他更是不自在了。不过，好在校门外等人的男生女生还挺多，他才振作了精神挺直了背，耐心又期待地等着艾纶雅出现。

　　他并没有发现，在不远处有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了下来，安迪下了车后，直直朝楚路走了过来，直到他跟前，一心想着艾纶雅的事情的楚路才发现到他，微微一怔后礼貌地问，“请问，有事吗？”

　　“你好。”安迪清俊的脸上露出让人全无防备的亲切笑容，他说话的音量也保持得恰到好处，“请问，你是楚路吗？”

　　“是，你是……？”

　　Chapter5[1]

　　[1]

　　“我的名字叫安迪。”

　　忽然出现在楚路面前，笑得温文尔雅的男人自我介绍道，“我是艾纶雅的表哥。”

　　——艾纶雅的表哥？

　　听到了她的名字，楚路立即就放松了警惕，实际上他对于任何陌生人都毫无防备，更何况对方是一位礼貌得体的人，又自称是艾纶雅的表哥。

　　他心虚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好。艾纶雅向你提起我？”

　　“你在等她吧？”安迪亲切地说，“她已经回家了。”

　　“啊？”

　　“不过，她交待我来接你，似乎是想请你去我们家里吃饭。”

　　“呃？？”楚路先是一阵惊喜，然后又马上羞涩地摆手说，“不、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安迪笑着指了指远处停留的车子说，“上车吧。我也希望自己的妹妹多交一些朋友。别让她等急了哦。”

　　“那，我就不推辞了。”楚路抓了抓头发，愉快地跟着安迪上了车。

　　好像是个不错的人……

　　安迪在心里对这个笑起来阳光灿烂的男生不禁浮起一丝好感来，但是他眼里的光很快暗下来：可是king不能容忍你的存在。

　　[2]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班会总结，江老师在讲台上倾听了班干部们总结的学生意见，再自己补充了一些对于今后这个学期的主要任务就宣布下课了。临收拾自己的讲义时，她注意到今天有个学生请假，于是抬起头说，“对了，今天放学后的值日生是艾纶雅吧？因为有位同学请假的缘故，哪位同学调一下值日时间，留下来配合她一下。”

　　“哦~哦……”

　　讲台下的男生们发出一片唏嘘，每个人都在想如果能单独和艾纶雅培养一下感情也不错。但，当他们转过脸去望见她仿佛雕塑一般冰冷的脸，又立刻如霜打的茄子萎靡了下来，就算跟她单独留在教室里，恐怕也是无言以对，白白尴尬吧！！……但是……

　　偷偷拿眼睛瞄一眼，……唔……真的是很漂亮的女生啊……

　　窗外的暖红色夕阳映照在她的侧面，那样精致完美的线条，精致的鼻子，精致的嘴……

　　不过，肯定不是我（们）能应付的类型了，再美，不会笑，也没有喜怒哀乐，也就只是一个单纯的美人而已。正当男生们犹豫不决时，一个人举起了手，用故作发嗲的声音说，“我来~我来~”

　　说话的人是金炯顺，他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笑着说，“我牺牲一下，让我跟她一起做值日吧！”

　　女生们立即发出“啧啧”的抱怨声，“啊，怎么这样——讨厌，连炯顺也看上她了哦~！”

　　“啊！！好狡猾——”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犹豫的男生们也立即闹起来，教室里马上乱成一片。

　　“好了~！好了！！”最讨厌应付这种场合的江老师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既然金炯顺难得主动要劳动，就让他留下来吧。下课了~下课了，”她用讲义敲了敲桌子，“大家赶紧回家！不要在校内外逗留，下课——”说完，就迅速逃离了教室。

　　“哎呀~小金~！！”女生们纷纷担心地围着金炯顺叽叽喳喳起来，“我们不在，如果那个女人对你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你一定要大声喊救命哦~！我们会飞奔过来的啦——”

　　虽然，男生那边也很想对艾纶雅说“如果金炯顺对你有什么不轨……”等类似的话，但是大家都举步不前，没人敢第一个上去开口。

　　女生们嘴里的“那个女人”就坐在金炯顺的后面，她突然地站来起来，椅子发出“咯——”的一声，教室里立刻安静了。包围着金炯顺的女生们纷纷向后退了一步，不安地望着沉默不语的艾纶雅。男生们也在这一瞬间庆幸自己没有斗胆上前跟她说话。

　　然后，艾纶雅下一步的动作却只是缓缓地走上讲台，擦起了黑板……

　　“切——”

　　女生们声音小小地起哄以表示不满，然后再向金炯顺撒了会娇就陆陆续续地走出了教室。没多会，被黄昏的火烧云染成金黄色的教室里，就只剩下擦着黑板的艾纶雅，和双腿架在课桌上百无聊赖的金炯顺。

　　金炯顺双手交叉背在脖子后面，一前一后地摇晃着椅子，发出“咯、咯”的声音，默默地望着艾纶雅的背影，看她一点一点擦掉黑板上的笔迹，她对于一些细微的白点格外的在意，偏要一板一眼地跟一个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到的白点较劲，非把整面黑板擦到黑得发亮的地步不可。

　　“哧——。”看着她这么认真的模样，金炯顺不禁笑出了声。

　　站在讲台上的艾纶雅愣了一下，转过身淡淡地望了他一眼，又继续去擦黑板了。

　　——这人真有趣。

　　俩个人同时在心里这么想。

　　——没想到个性这么死板认真啊。

　　金炯顺边“呵呵”轻笑着边想。

　　——竟然可以对着空气平白无故地笑出来。

　　艾纶雅面无表情地边努力擦着黑板上的一道岁月颇长的痕迹边想。

　　“喂……”金炯顺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一个女生忽然“啪哒、啪哒”跑着来到教室门口处喊，“抱歉、抱歉！！艾纶雅，今天我们班的老头拖堂，我来晚了——”话说到一半，她停顿了一下，环顾一圈教室后，问：“咦？今天是你值日吗？”

　　艾纶雅望着她点了点头说，“是啊。晓喃，今天你先回去吧。”

　　“啊~啊……那怎么可以？！”

　　“嗯？为什么不可以？”

　　“啊！因、因为！！”艾纶雅并不知道自己是照安迪的交待每天和她一起回家的，晓喃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啊！为了保护你！因为你很迷糊，如果在路上碰见了坏人怎么办？！”

　　“哈哈~！！”金炯顺突然发出笑声打断她们的对话，他看向晓喃调侃地说，“喂，又不是小学生，还非得结伴过马路！小姐，你一个人就不敢回家啊？！”

　　“你——说什么呢你——”脾气急躁的晓喃怒冲冲地就要朝他过去，被艾纶雅挡住了，就只好隔着课桌生气，“俩个人值日，怎么就你吊儿郎当地坐在那边不做事啊？！”

　　“我送她回去吧。”

　　“呃——？！”他的答非所问让晓喃瞬间语塞。

　　“我说，我送她回去。”金炯顺重复了一遍，然后挑衅地望着她说，“怎么？比起你这样的女生，由我送她回家不是更安全吗？”

　　“你——”

　　“不需要你送我。”艾纶雅轻拍晓喃的肩示意她消消火气，对金炯顺说完以后，再对她说，“我一个人回家没有关系的。你早点回去吧。”

　　“可是……”晓喃看艾纶雅主意已定，只好说了句“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就退出了教室。

　　“那个男的怎么这么讨厌啊！”

　　晓喃走在教室外的走廊里，取出手机准备给安迪打电话报告一下，却发现手机没电了，“啊？怎么这样？！讨厌——”没办法，反正安迪家也不是很远，先到他家里见了面再说。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安迪，晓喃郁闷的心情又明亮起来，加快了脚步。

　　[3]

　　“听说，你是艾纶雅的恩人……”

　　“嗯？”

　　安迪没来由的一句话让楚路摸不着头脑，他侧过脸望着坐在右边正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安迪，困惑地问，“不好意思，你刚才说的是……”

　　“到了哦。”安迪转过脸来望着他，笑着打开车门，“走吧，艾纶雅在楼上等我们呢。”

　　车子停在一栋外型普通的公寓楼前，楚路于是跟着他下了车，乘电梯上楼。

　　[4]

　　终于擦完了黑板，艾纶雅开始扫地，对于一直吊儿郎当什么忙也不帮的金炯顺，她仿佛完全没看到一般。所幸教室里相当干净，扫来扫去也扫不出什么东西来，她就开始整理课桌。

　　空荡无人的教室里，时常发出“咯——咯”的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艾纶雅格外在意从第一张桌子的正面望过去，这一组课桌的边角是否都呈一条直线，所以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

　　这个女人……

　　看着她认真地盯着桌角，然后反复偏着头仔细辨析的样子。金炯顺感到又可爱又好笑，他于是抬脚故意将眼前的桌子踢歪。

　　注意到他的动静，艾纶雅侧过脸来默默望着他，然后皱了皱眉头。二秒后，决定不理他，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不理我？

　　金炯顺一撇嘴不高兴了，喊她，“喂——”

　　没有得到回音。他再次抬起脚将身边的桌子都踢歪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叉着一双长腿生气地瞪着她。

　　艾纶雅于是站直了，重新望向他，金黄色的光晕里，他的一双蓝色眼睛格外的明显，鼻梁好高，在光照下映出深长的阴影延长在右边的脸颊。

　　任谁都会在心里承认他的英俊吧。不过，这样高大英俊的男生……表情却是一幅闹别扭的小孩模样。

　　真有趣。心里这样想着，艾纶雅的嘴角不觉间牵起了浅浅的笑容。

　　虽然那个笑容是那样的浅，但是却被金炯顺完完全全地收在了眼底，因为他的眼睛一直在她的脸上。他的心口轻微地一荡，然后站了起来，皱紧了眉头说，“喂——！！”

　　Chapter5[2]

　　[5]

　　“晓喃？”

　　开门的人是安云，她有些踌躇地望着门外的晓喃说，“你……怎么……”

　　“嗯？怎么了？”晓喃不解地望着她眨了眨眼，今天的安云怎么怪怪的？平时早笑眯眯地把自己迎进门了。

　　“呃，”她好像思索了一会，随即换上笑脸说，“怎么突然就来？”

　　“啊？我平时来也没打招呼嘛！”

　　“啊，对……对。”安云点了点头，可是依旧挡着门，似乎没有让晓喃进去的意思。

　　“怎么了呀？安云姐你今天好奇怪哦~！！”晓喃抓了抓头发，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笑着就推门进去了，“你有什么事等我进来了再说~！是不是安迪欺负你了？啊呀，我好饿哦……今天吃什……——？！”

　　她边说着边穿过玄关，走进客厅时被眼前的一幕给着实惊讶了一把：那个男生不是楚路吗？他怎么在这里？？——只见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中间，坐在沙发上。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是安迪，此外，在客厅里还有二个男人正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屏幕上播放的录像，时不时拿眼睛瞟过来注意着楚路的举动。

　　跟着安迪进来的楚路，当时的惊讶比起晓喃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房里哪有艾纶雅？！只有几个眼神凶恶的男人嘛！！他困惑不解地刚准备问安迪是怎么回事，就被强行按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被他们像对待犯人一样审问了起来。

　　“晓喃？？”安迪注意到进来的人，微微皱起了眉头，眼里全是“你来的时机不对”的责备。

　　——晓喃？是艾纶雅的朋友……

　　听到了好像有点熟悉的名字。楚路抬起脸来，果然是她！又惊又疑地问，“……你，怎么在这里？”然后转念一想，那眼前的这个叫安迪的男人的确和艾纶雅有关系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楚……路？”晓喃望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因为现在回想起来，他之所以在这里，绝对是因为自己向安迪提起过他。

　　“安云，”安迪没有管安云叫“姐姐”而是直呼其名，他冷冷地说，“把晓喃带到里面房间去。别让她出来碍事。”

　　安云点了点头，就半推半拉地把晓喃带进了里面的房间。

　　“安云姐，这……”晓喃不安地问，“安迪是想把楚路怎么样啊？会出事吗？”

　　“你不用理会的。”安云微笑着问她，“晓喃，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安云姐！！”见她含糊其辞的样子，晓喃更着急了，“安迪是怎么想的啊？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晓喃——”安云拦住她，疼惜地摸了摸她的脸，“这个事……是KING下的指示。你和我，还有安迪，谁也不能多说什么。明白吗？……你好好地呆在房里！等事情结束了再出来。千万别惹事。”说完，她不放心地退出了房间。

　　“这……这可怎么办啊？”

　　晓喃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继而决定先贴着门细听房间外的动静再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门外传来安迪说话的声音，“我把事情说得明白一点吧，楚路。希望你从艾纶雅身边消失。”

　　“嗯？什么？？为什么？！”眼前这个人问了自己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他打探自己的过去，问他五年前的事情，又问起自己手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问得越多，楚路越糊涂，他生气地说，“你把我带到这里来，问了一大堆没头没脑的事情。你究竟是想怎么样？！”

　　“就是让你以后不要再见艾纶雅了。”安迪用手指轻轻按起太阳穴说，“就这么简单。”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是艾纶雅的什么人啊——”

　　“喂！！小子——”在一边看录像的男人粗鲁地拍着桌子站起来，冲他吼道，“小姐的名字是你随便叫来叫去的吗？！看我不揍你——”

　　男人正要朝着楚路走过来，安迪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冲动，“好了好了，他还是个学生，不要对他动粗……但是，如果你还是怎么说也听不见去的话，”他摆了摆手，“我就只好让你一、两个月写不了字什么的了。”

　　坐在楚路两侧的男人得了安迪的指示，于是一个死死按着他，另一个掐紧了他右手的中指。

　　“你、你要干什么……”楚路能够想象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声音里也微微透出害怕的情绪。“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做这种事情难道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呵呵，一个学生……血气方刚，和人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骨折了什么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安迪此刻的笑容已经和亲切毫无关系了，直透出森冷的气质来。“如果不想中指变成奇怪的形状……再问你一次，要不要在艾纶雅的面前自动消失？”

　　——他是认真的！！……

　　楚路的喉结上下蠕动了一下，他的额头上淌下豆大的汗珠，被握紧的中指朝着大脑发出滚烫的信号。

　　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艾纶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吗……啊，也许……真的有关系也说不定，和这些凶狠的家伙们……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艾纶雅的情景，当时她也是率领着一帮凶恶的男人。

　　——艾纶雅？她……究竟是什么人……坏人吗……？？

　　不……

　　一想到艾纶雅望着自己的眼睛，那双澄净的墨黑瞳孔。

　　楚路立刻否定了一切疑问。他咬紧牙关，紧紧闭着眼睛说：“不……”

　　这个答案也不算太出人意料。安迪的声音虽然平淡，却掩藏着难以发现的愤怒，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有种……”

　　——惨啦！！惨啦！那个傻小子——

　　在房间里的晓喃慌张地从书包里翻出手机，然后找到电源立即开机拨打给艾纶雅求救，就算被她发现自己是安迪安排在她身边监视她的身份也没办法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6]

　　“喂……喂——！！”

　　艾纶雅不理他，金炯顺就一声接一声地叫她。接着就大摇大摆地朝着她走过去，一路上遇到桌椅就踢翻在地，于是，教室里接连响起“砰、砰、哐、哐！！”的桌椅倒地声，夹杂着金炯顺生气的喊声，“喂——”

　　眼见着他气势汹汹地朝自己大步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艾纶雅一开始依旧保持着不理不睬的态度，却见他根本没有停止脚步的意思，不觉间往后退了一步。

　　看她似乎产生了动摇，金炯顺的心底燃起小小的得意。他更大声起来，“喂！！”朝她走过去的动作也更大，教室里的桌椅发出的叫声也愈烈。

　　艾纶雅接连退了几步，已经被逼迫到讲台的位置了。

　　存心想吓唬她的金炯顺完全没有罢手的意思，一路夸张叫着一路撞翻桌椅迎了上去，然后伸出一双长胳膊“嘭嘭——”地发出巨大的声音敲在黑板上，将比自己矮半头的艾纶雅圈在了自己的胸口，全没了退路。

　　“喂？！跟你说话呢——”

　　中间只有半人的距离，他低着头，恶声恶气地望着她，看你现在这样的情况怎么嚣张得起来。可是，艾纶雅只是垂着头不看他。金炯顺原本觉得有趣的心情也顿时变成了火冒三丈，看都不看我一眼？！

　　“嘭——嘭——！！”

　　他大力地敲着黑板发出震动空气的响声，“喂，你——”

　　话到一半，他突然刹住了嘴。

　　被自己的阴影所笼罩的艾纶雅看起来竟然这么瘦小，她垂着头，所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可以看见她双手垂着，十指交握在一起，纤瘦的肩膀虽然极力克制着，却仍能清晰地看见颤抖的线条。

　　怎么回事？她怎么怕成这样？……我就这么可怕啊？！

　　原本就是为了吓唬她的金炯顺看到她竟然在发抖，本来应该高兴的也变成了沮丧，在她的眼里，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值得怕成这样吗……

　　胸口竟然有抽痛的感觉。

　　“喂……你……”他低下头，想看一看被刘海遮住的她的脸，所以以贴得极近的暧昧姿势望着她问，“你……”怎么了……几个字还没说出口。

　　感受到他呼出来的热气靠近到自己的嘴唇，艾纶雅在那一瞬间仿佛又重回过去的一个夜晚，那一晚的那个人也是用他巨大的阴影将自己笼罩，然后……

　　“啪——！！！”

　　一声脆响。

　　突然被扇了一耳光的金炯顺退后了几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你……”

　　被刘海掩着双眼的艾纶雅显得有点狼狈，她抬起的右手迟迟地停在空中，久久没有放下，自己的颤抖也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个女的是怎么回事？！

　　金炯顺难以理解地望着她，看见她的一双猫一般的瞳孔里隐约透出恐惧和恨，原本漂亮晶莹的双眼此时仿佛失去焦距一般。

　　“唔……”脸上火辣辣的，于是赶紧抬起右手来抚着自己肿起来的脸颊，狠狠地瞪视着她说，“你怎么搞的？！怎么突然出手——”

　　伤痕——？！！

　　因为害怕而大口喘气的艾纶雅眼里的恐惧转瞬消散了——因为，她看见金炯顺的手背上竟然有一块陈旧的疤痕！！

　　“你……”

　　她的思绪瞬间混乱了，脑海里一片抹不去的浓郁黑色也转瞬间被明亮的光芒所代替，那个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说：我的名字，叫金炯顺。

　　接着，他用自己的左手握住她的手……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块疤痕……

　　左手……不对，眼前这个叫金炯顺的人的伤疤在右手上……怎么回事……

　　而且。他不可能是“他”。这个人不可能是那个温柔的“他”……可是……

　　“你……你……”艾纶雅茫然无措了，但是下意识抬起手想去轻轻碰触他抚着脸颊的右手。

　　这个女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一秒，还用恨不得他去死的眼睛瞪着自己，还赏给他一个巴掌。怎么一转眼，又用这么温柔的眼神望着自己，就像当时望着楚路一样的温柔……

　　一想到这里。他用右手恶狠狠地拍掉她探过来的手，吼道，“你有病啊！！”

　　——“铃……！！”

　　两人僵持间，艾纶雅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慌张地跑向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取出手机，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自己的脑袋混乱不堪，现在，最好是能听见第三人对自己说话，让自己摆脱这场混浊的情绪，“喂？……晓喃？……什么？？楚路？？”

　　——楚路？！

　　金炯顺听到这个名字，转过身来看着举着手机显得焦躁不安的艾纶雅，凭直觉认定肯定发生了紧急的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晓喃。”艾纶雅急急地问，“安迪为什么要带走楚路？”

　　——“总之，拜托你快点过来吧——！！”晓喃在电话里几近恳求地喊，“只有你能阻止安迪！！”

　　“知道了。”挂上电话，艾纶雅也没心情管教室里被金炯顺破坏的现场了，提起书包转身就要出门，却发现金炯顺不见了？……

　　虽然很想详细地询问他一些事情……不过，脑海里还回荡着晓喃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

　　安迪他好像是因为楚路就是你找了五年的那个人，所以才把他带回来——

　　现在无暇顾及其他了。先赶到楚路那边再说，于是急匆匆地跑出了教学楼。

　　来到校门前，耳边响起“轰轰——”的摩托声，眼前卷起一阵浓烟。竟然是在校门外停着摩托车的金炯顺骑着自己的车停在艾纶雅的眼前，冲她说，“喂，上来！告诉我怎么走？！”

　　“你……”

　　“楚路那混小子是老子的朋友！！别跟我说这事轮不到我管的屁话！！”他狠狠踏了一脚离合器，“还不快点上来——”

　　[7]

　　“呜~……啊，啊……唔。”

　　楚路半跪在地上，低着头，用另一只手紧紧抱着自己被折断的中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撑得下去，还没到认输的地步。

　　“喂……”安迪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抬起脚踹上他的肩膀，“你怎么样了？”

　　“啊！可恶——”楚路低低叫了一声，侧躺在地毯上，额头上汗如雨下。

　　“安迪——！！”晓喃在一边望着这一切心急如焚地一时抓着头发，一时搓着双手，但是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她什么也不敢做，只能不断地恳求道，“拜托，住手吧……安迪……”

　　“你……回房间去。”

　　安迪看也不看她，说出这句话后。身边的一个男人就准备拉晓喃到里面的房间，却被她拍开来。

　　“安迪你这个……——！！”晓喃不知所以然地骂了几句，然后狠狠地踩着响亮的步子朝大门走去。如果艾纶雅还没到，她就要去外面接她——

　　“艾……纶雅？？”

　　岂料，一开门，头发被风吹乱的艾纶雅就站在门外。再一看，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头发同样凌乱的男生，正是和她一起留在教室里懒洋洋的那个讨厌鬼。

　　晓喃惊喜地说，“好……快！——啊，快，快进来——”

　　被牵着正准备穿过玄关的艾纶雅忽然间停止了脚步，因为她听见了安迪正提起对于自己来说相当敏感的话题。他对趴在地上的楚路说，“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是那个人，是不是那个五年前救过艾纶雅的人……不，不，你也算不上救过她，你只不过握着她的手而已……总之，她不需要你。”

　　“唔，唔……”楚路艰难地用另一只不痛的手支撑着重新坐起来。

　　看着他的模样，安迪也不禁觉得可怜，但还是继续说，“你必须从她面前消失！否则，今天，我就让你的一条手臂都废掉！！”他提高嗓门道，“现在告诉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就放你回去——”

　　你的手，不赶紧去医院不行。安迪在心里想道。

　　“我……”

　　从进了这扇门后，通过安迪对自己提出的问题和他不经意间提起的艾纶雅的过去，已经让楚路进一步了解了她，更进一步地喜欢她，心疼她，不想放弃她……

　　“我，我的确是在五年前的那场饭店爆炸里活下来的幸存者！！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她找了五年的那个人……”因为自己早就失去了五年前的记忆。楚路抬起头来望着安迪，喘着粗气，感受着中指上传来的锥心刺骨的痛咬牙切齿地说，“但是。我，……”

　　他提高嗓门吼道，“我喜欢她——我真心喜欢艾纶雅！！我不管她五年前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我！从此以后，我要珍惜她！把我的都给她，把她失去的都给她——谁也阻止不了我！！”

　　听到这番话，站在玄关的三个人都愣住了，晓喃难以置信地傻在原地三秒，突然听到这样冲击性的告白让她尴尬地红了脸，继而看向被表白的艾纶雅，她的脸上却是另一番神情——

　　——“没有关系，是你的话一定可以，你一定可以找到我，到那个时候……我会把你失去的都给你，把我所拥有的全部都给你。”——！！！

　　一霎那，在那个仿佛有光的黑夜里，那温暖她至今的声音突然如雷鸣闪电一般将艾纶雅击中，她久久地不能自已，终于双手掩面地颤抖起来，楚路所说的话……是他了……肯定是他了……

　　那个温柔的人，现在，此刻，就在自己眼前了。一定是他了……

　　什么跟什么啊？！

　　同样震惊的还有金炯顺，他并不是因为楚路的突然表白而显得有些慌张。他所震惊的是听到安迪所说的事情，五年前？？爆炸……握手……？？

　　只是一瞬间，他好像终于理清楚了头绪，为什么艾纶雅对男生的手保持着一份那样难以理解的执着，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在寻找的……是手背上的疤痕……那，……难道，怎么可能……

　　金炯顺望着背对着自己的艾纶雅，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地锁起了眉头。

　　——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难道，她就是那个五年前的女孩子？？

　　Chapter6[1]

　　[1]

　　医院里的单间病房中，晓喃背抵着墙内疚又不安地注视着病床上的楚路和坐在他床边的艾纶雅。最后是在艾纶雅的强势下，安迪才没有阻止他们把人连夜送到医院。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艾纶雅关切地问楚路，“很疼吗？”

　　“啊……不，已经不疼了。”楚路害羞地举起自己被包扎的右手晃了晃说，“其实我不需要病床的，这么点小伤，嗯，该动身回去了吧。”说完，他就要下床。

　　“不行。”艾纶雅赶紧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好，认真地说，“请一定要好好休息。”

　　“哇。”楚路轻轻叫了一声，艾纶雅只是碰了他的肩膀就让他的耳根子通红。他慌张向后移了一点，不敢看着她说，“那个，真的不需要费心，我没事，我很好。”

　　“真的很抱歉……”艾纶雅微皱起眉头诚恳地说，“都是因为我，害你受伤……”

　　——“我才是要道歉——！！！”

　　晓喃突然失声叫出来，她双手紧握在一起愧疚地说，“是我跟安迪提起楚路的！都是我害的！！艾纶雅，我，我其实……”她仰起脸，眼里有泪花在闪动。

　　“我知道。”

　　“呃？？”

　　“你是安迪安排在我身边监视我的嘛。”艾纶雅转过身，看着她淡淡一笑说，“我早发觉了。你没有错，你只是按照他交待地去做而已。要怪……全都是我引起的。”

　　“艾纶雅……”见她的神情低落下来，晓喃心生难过，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都是我的错！！”

　　楚路的说话打断了她。

　　“是我自己的问题，都是因为我老缠着艾纶雅，因为我老是想要见艾纶雅，所以……”楚路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他意识到一件事，在今天晚上他向安迪作出对艾纶雅的告白时，她都听见了吗？！！他抬起眼，望着神情平静的艾纶雅，她就坐在自己身边，离自己这么近的距离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白色的纺纱窗帘淡淡地投射进来，笼罩着她倾泻的黑色长发与小巧白皙的脸庞。发现楚路正注视着自己，艾纶雅回报给他一个轻柔的微笑——

　　好喜欢——！！

　　楚路的心脏又剧烈地鼓动起来，他在心里不断猜想着，她听见我说的那番话了吗？听见了吗？？他的双手紧张地抓着床单，犹豫不决地问，“那个……艾……纶雅，今天晚上，我说的那些……话，你都……”

　　“嗯。”

　　“啊？？”

　　“听见了哦。”

　　艾纶雅的回答平淡而冷静，让楚路顿时慌了手脚，哇哇！！她果然听见了！！怎么办——啊啊！为什么她会这么冷静呢？！！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抓紧的床单，盯着床单上一道道的皱褶着急，完了！这会不会意味着我没希望啊？！我没希望了……

　　“可恶！！那个没良心的臭女人——”

　　人高马大的金炯顺用腋下夹着摩托车头盔的手提着一袋子给楚路买的食品，另一手将凌乱的头发往后顺了顺，一路抱怨着踏着大步走进医院。

　　他一现身就吸引了所有女性的注目，在询问台得到了热情的接待，很快弄清楚了楚路所在的病房后。他冲红着脸偷看自己的护士眨了眨眼道声“谢了”，就笔直来到门牌为601的单间病房前。

　　因为金炯顺是骑着摩托把艾纶雅载到安迪家的，所以只好按照艾纶雅临上出租车前脱口的医院地址找过来。一个人风尘仆仆地骑着摩托车一下这里一下那里地跑也就不提了，艾纶雅那个女人竟然还在上车前将几张红色的钞票拍在自己胸前以命令的口吻说，“去给楚路买点晚上的吃的喝的送过来。谢谢。”

　　连给金炯顺拒绝的时间也没有，那出租车就一溜烟飞了。

　　真是可恨啊！那个傲慢的家伙——

　　金炯顺正抬起手欲敲门进去，却被里面响起的对话声吸走了注意力，自己的手就那么停留在半空。

　　“艾纶雅！！”

　　仿佛下定了视死如归的决心，楚路仰起脸，严肃地看着她说，“我……我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我……我知道了你以前的……我！！”

　　他用自己没有受伤的左手突然地握住了艾纶雅的右手，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好好地珍惜你，我会好珍惜，好珍惜你……艾纶雅。我，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再也没有办法忘记你。”

　　终于把想说的都说出来后，楚路的心底压抑的情绪总算痛快地发泄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再满面通红，也没有再紧张到不能呼吸。

　　他只是定定地坚定地望着她，说，“请你和我交往。”

　　感受着楚路手心里传来的温度，艾纶雅已经确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了……用左手握着自己的右手，陪伴自己度过漫长黑夜的那个温柔的男生……就在眼前，在这里，在五年后的今天，在这里。

　　“嗯……”艾纶雅用另一只手覆盖在他的手背，在他手背上的那块疤痕仿佛滚烫的烙印，长长久久地熨烫着自己孤寂了五年的心。她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终于可以在今天说出来，“我好高兴……谢谢你。”

　　——谢谢你。

　　谢谢你当时握着我的手，谢谢你没有松开我的手，谢谢你让我活了下来，谢谢你陪着我活了下来。

　　谢谢你喜欢我。

　　楚路痴痴地望着她，望着她在月光流动里美丽清澈的双眼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握着她的手，自己得到了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女孩。

　　我要倾尽全力珍惜她，一辈子珍惜她。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握着她的手更紧了，紧紧的，使得她冰凉的指尖在自己的体温覆盖下渐渐地温暖起来。

　　他要一辈子紧握着她的手。

　　在门外聆听着这一切的金炯顺的脸上浮现出可怕的愤怒表情，他转过身狠狠地对着墙壁砸下一拳，然后深深地回望了一眼白色的橡木门后，将手里的塑料袋随手扔在门边，转身走远。

　　“呃？？门外是什么声音啊？”晓喃打开门，看见了地上的食物，于是抱起来转向艾纶雅说，“有人把吃的扔在门口呃。啊！！是那个脸很臭的家伙扔的吧？！真是不负责任！竟然就这样走人了！！”

　　望着抱怨的晓喃，艾纶雅的心里激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金炯顺……

　　她在心底默念一遍这个名字，这个和五年前的那个人一样的名字，又想起他右手上的疤痕，不禁有一瞬间动摇，但又立刻坚决地告诉自己，他一定不是那个他，因为，她已经找到了，眼前的这个楚路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没有错了，这一次一定不会错了……

　　她安心地笑了，因为楚路的手心好温暖。

　　“喂，妈。”已经来到医院外，跨坐在摩托上的金炯顺的表情依旧乌云遍布，他举着手机说，“今晚你在家吗？……没什么。关于五年前的事情，我想要问你一些详情。”

　　[2]

　　与楚路告别后，艾纶雅径自回家，回KING的家。她小心翼翼地进门，冲向自己鞠躬的管家婆婆做出“嘘”的手势然后轻轻上楼，她的心情非常好，所以这个夜里还未洗澡，也没脱下制服就将自己整个人松松地摔在柔软的床上。

　　找到他了……

　　因为如此，她的身心都彻底地放松下来，侧过身子看着落地窗外的幽蓝月亮，唇角的笑意始终无法消失，她看得累了，便昏沉沉入睡了。

　　她太累了，紧绷了五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以至于平日睡眠颇轻的她第一次陷入深深的熟睡，深到没有注意有人推开了卧室的门。

　　原本是想轻轻叩门再进来的，但又想她或许已经入睡，以免打扰。所以，KING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

　　远远看着艾纶雅侧卧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才尽量放轻脚步靠近。终于来到她的床前，这是他第二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她熟睡的脸。

　　今晚的KING没有将头发用发蜡服帖地打理，而是任由它们蓬松地凌乱着，额前的刘海遮着他深邃的双眼，虽然和往常一样依旧穿着灰与黑色的竖条纹相间的衬衫，但因发型的缘故，他看起来要年轻许多，但仍不失掌权者的王者霸气。

　　月光游过他鲜明立体的五官时，KING坐了下来，他高大的身体侧坐在艾纶雅的床边。望着幽蓝的月光在她白皙的脖子上浅浅流动，然后流向纤瘦的肩与制服裙子下□出来的修长的双腿。

　　在做梦吗……？是好梦吗……

　　看着她轻微颤抖的睫毛以及唇边挂着的微笑，和一起一伏的胸部。KING探出手去为她理顺额前的刘海，平日冷酷的双眼里或者是被夜色所惑，此刻竟然流露出忧伤来。

　　你的梦里永远也不会有我吧……

　　KING的心里清楚，自己对于艾纶雅来说的存在价值。

　　看着她平静的睡颜，恍惚间，过去的回忆在这样幽静的夜晚如温热的泉水般向他漫延而来。

　　“我叫艾纶雅。请带我走。”

　　二年前，那个女孩子那么说，他就点了头。

　　“我可以带你走。”KING说，“但是，你要有将来报答我的准备。”

　　于是，他就把她带回了家，管家和佣人们慌张地迎接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孩子，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应对。

　　“她叫艾纶雅。”KING并不介意满身泥污的艾纶雅，抬起胳膊将她搂在怀里宣布，“从今天起，这个女孩就是这个家的第二主人。你们要任她差遣，要像尊敬我一样尊敬她！！明白吗？！！”

　　“是的。”站在大门两侧的佣人们立刻懂事地鞠躬叫道，“欢迎回家！小姐！！”

　　KING满意地点点头就搂着艾纶雅快速穿过低着头的佣人之间，向楼上走去。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是宽敞整洁的房间。他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然后指向最里面的一扇门说，“那后面是浴室，现在去把自己洗一洗。你太脏了。”

　　艾纶雅并不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由着头发上的雨水和身上的泥水一路滴滴答答地往浴室走去。

　　“等一下。”KING说着，把西装外套脱下，然后再解开衬衣纽扣将白色的衬衣脱下来丢给她说，“我这里没有女人的衣服。你先穿这个吧。”

　　接着，等KING换上新的衬衣再回来时，艾纶雅已经穿着他的衬衣披头散发地出来了。他的衬衣像一个晃荡的大口袋套在她的身上，显得非常可笑。

　　不过，还没等KING嘲笑出声，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她吸引了过去。

　　洗过澡的她仿佛从水里游上来的白色精灵，头发上晶莹的水珠一颗颗地滴落下来，打湿了她的睫毛，她的脸和胸口由过大的衬衣里□出来的一片雪一般的肌肤。

　　“你……”

　　KING有过不少女人，那些女人各有各的美，但却没见过眼前这个美得甚至不像存在于这个世间的天使般的少女……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睛，那样黑白分明却那样空洞默然，似乎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也打动不了她。

　　“你怎么没把头发擦干。”KING快步走过去，粗鲁地扯下浴室里干燥的毛巾覆在她的头上，却用生平从未有过的温柔力度轻轻地擦拭着。

　　她的身上散发出的沐浴露清香和自己的衬衫上的烟草味混在一起，一时间让KING的神经迷离，他牵起嘴角冷冷地说，“你该知道，我是需要回报的吧。”

　　说罢，他抓着她的胳膊，将她干脆地甩在床上，然后压了上去——仿佛时间在此冻结，他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因为……

　　睡着了？？

　　他瞪着眼睛望着在自己身下的艾纶雅，简直难以置信，是她太累了还是床太软了，竟然这么轻易地就睡着了？？看着她这样安逸平缓的呼吸着，KING回忆今晚遇到她时的情景，或许，她遇到了足以使她如此疲惫的事情吧。

　　“算了。”KING翻过身，用被子将她整个人包起来，然后自己在床的另一侧也缓缓入睡。

　　第二天，当艾纶雅睁开眼睛的时候，KING已经穿着出门的正装，冷淡地看着她说，“醒了就快起来。带你去买衣服了。”

　　“嗯？”艾纶雅揉了揉眼坐起来，宽大的男士衬衫顺着她的肩膀滑落下去。她困惑地望着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在这里，眼前的这个男人又是谁。随即，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终于回忆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然后缓缓地说，“衣服……我的衣服在哪？”

　　“你的那条裙子太破了。我让人丢了。”KING理所当然地说，“家里没有女人衣服。所以，”说着，他把一件男士大衣搭在艾纶雅的肩上，不由分说地横向将她抱起就向门外走去，“首先，去给你买鞋子。”

　　在一家高级女士鞋店里，KING将艾纶雅轻柔地放在沙发上，随即抬手指向一双适合年轻女生的微高跟素色皮鞋，一名清瘦的穿着店员西装的男人立刻双手将适合的尺码捧过来，弯腰单膝跪下准备为艾纶雅穿上。

　　KING阻止了他，将鞋子接过来递给艾纶雅说，“你自己穿。”

　　看着艾纶雅用自己纤长的手指将脚踝处的扣带扣上后，KING满意地看向期待地望着自己的店长说，“店里所有的款式，按照这个码子一样来一双。送到我家。”

　　“好的。感谢您的照顾！！”店长领着所有店员诚惶诚恐地将身体弓成九十度目送KING一行人走出店门。

　　车上，艾纶雅淡淡地轻声说，“……不需要那么多。”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东西了。”KING以手背撑着下巴淡淡地说，“你想要什么，向我要。我给你的，你不能拒绝。”

　　于是艾纶雅不再说话，由他在一家一线品牌的女装店前停车。

　　“这件，这件。这件。”进了店后，KING用手指一路指点着，二个店员在他身后紧张地跟着，手里一件件堆起从衣架上摘下的衣服。最后，已经浏览过店内一圈的KING说，“除了我刚才说的那几件，其他的都要。给我送到家里去。今年的秋冬新款也记得给我送过去。”

　　“是的，是的。”店长点头哈腰地笑答，然后看向KING身后站着的艾纶雅，一直沉默的她仍旧穿着男士的大衣，从下摆里延伸出来的双腿的脚上穿着与她的气质非常贴合的白色皮鞋。他恭敬地问，“小姐现在就要试穿吗？”

　　KING回过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她，然后冷酷地代替她对店长答道，“不用了。她跟我回去试。”接着就转过身拉着艾纶雅出了门。留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大客户的店长一个人在那里紧张兮兮。

　　我怎么可能让她在别的男人面前打扮漂亮，……这是我捡来的东西。

　　KING坐进车里，看着她左手边的艾纶雅，意识到自己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奇妙的占有欲，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了复杂的情绪，甚至有些恼火，却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我不会问你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经历过什么。你的过去与我无关，但你的未来是我的。”KING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平淡，“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学校。你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我……”艾纶雅眼神笔直地看向他，瞳孔里却不带任何感□彩，“会报答你的。”

　　“那样的话，你就好好地成长为一个可以和我平起平坐的女性吧。”KING望着窗外说，“一个可以站在我身边的女人。”

　　我不在乎你的梦里有没有我……

　　KING结束了回忆，把被子掀起来盖在了艾纶雅的身上，俯下身来轻轻搂着她，将脸埋进她的长发里，眼中的忧伤转瞬化作凛冽的霸气，他压低声音说，“艾纶雅，你是我的东西。”

　　——这是从你在那个雨夜里抓住我的手求我带你走的时刻起，就注定了的事情。

　　Chapter6[2]

　　[3]

　　“喂，你跟楚路交往了？？”

　　第二天，金炯顺刻意坐在了艾纶雅身后的课桌，抬脚踢了踢前面的椅子，“喂，是不是啊？”

　　懒得理睬他的艾纶雅平静地端坐着，可是椅子不断发出“啪”“啪”“啪”的被踢打声，震得她的人也跟着一抖一抖的。引得在上课前三五成群围聚在一起聊天的学生们不断把视线飘过来，看着平日冷冰冰的她被这样破天荒的“骚扰”，不禁偷偷轻笑出声。

　　“喂，喂，怎么不理我啊？”金炯顺丝毫没有要停止这种幼稚行为的样子，他笑嘻嘻地趴在桌子上问，“你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了吗？”边说话边继续“啪啪”踢着椅子。

　　——实在是忍无可忍的丢脸行为。

　　“与你无关。”艾纶雅转过身，以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态度说。

　　这个女人……只会对楚路笑吗？……还是说，她只会对我爱搭不理？？

　　“呵。”金炯顺轻蔑地一笑，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扬起一边的眉毛说，“怎么会与我无关。真是无情的女人啊……”他刻意使得以下的一段话听起来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怎么可以这么冷淡？”

　　咦——？？！！

　　他什么意思？这话是什么意思？？

　　艾纶雅一时间没理清头绪，怔怔地望着他。

　　“真是没良心啊。”金炯顺皱起眉头，继而笑了，早晨刚刚从金色云朵里出头的橙黄色阳光穿过没有关上的窗户，偷偷嵌在他脸颊上的酒窝里，亚麻色的头发因为被光芒笼罩而变成了耀眼的蜂蜜色。他的一双海蓝色的眼睛清澈透明，里面溢满笑意。

　　“不过是五年而已……”他说，“你就把我忘记了吗？”

　　——！！！！

　　一刹那，艾纶雅的身体僵直，她迟疑地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金炯顺意味深长地指着她说，“说你没良心。就这个意思。”然后，站起来，抓了抓头发，边说“啊啊——好伤心哦——今天不想上课了。我要回家去哭~！！”边往教室外走。

　　“你……”望着眼前空落落的课桌，艾纶雅突然地站起来冲着金炯顺朝着教室门走过去的背影大声喊道，“你——什么意思？！！！”

　　她这一声喊，立即惊得全班的学生都瞬间停止了聊天声，整个教室的人全屏着呼吸惊讶地注视着她。

　　金炯顺侧过脸，对着她微微仰起头来扯起嘴角以鼻孔发出挑衅的一声“哼”后，以胜利者的得意姿态走了出去，其间正好和准备进来上课的江老师擦身而过。

　　“你——站住！！”艾纶雅条件反射地立刻追了上去，撞得江老师轻轻“哎呀”了一声，待她定睛一看，俩个人已经一个跑一个追地奔出好远了。

　　啊……那是，金炯顺和艾纶雅？！

　　一个全校最爱惹事的奇怪学生加上一个全校最美的孤僻女生……肯定要出事……唉。

　　为什么两个话题人物都在这个班呢？？江老师摇了摇头边走进教室边想，我现在提出调班申请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啊？……我还想安静地干到退休呢……

　　教室里，学生们仍旧没有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他们瞪目结舌地还处于惊讶状态中，心想，这……是第一次看见艾纶雅大声说话呢……原来她也是有情绪的啊……

　　“喂，站住——”

　　艾纶雅急匆匆地小跑着追上去，而金炯顺则是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地迈着修长的双腿大跨步前进，最后憋不住“哈哈哈”笑起来，走得更快了。

　　这摆明了是在捉弄她！！很少将情绪波动流于表面的艾纶雅生气地“呼呼”喘着气跟着他穿过了教学楼的走廊，跑过了转角处的楼梯，不知不觉间就步上了学校的塑胶跑道来到了操场。

　　一路上遇见的学生们纷纷惊讶地瞪大眼睛望着这对校内历史上最稀奇的组合，金炯顺和艾纶雅？？而且，还是艾纶雅在追金炯顺？？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你……呼，站住！！”艾纶雅的身体可没有金炯顺强壮，不过小跑几步，她就快喘不过气来了，最后只好豁出去地大叫，“金——炯——顺！！”

　　已经走到了操场中间的金炯顺这个时候停止了脚步，他转过身，因为周围环境空旷，所以有风悄无声息地吹乱了他的头发，灌进了他的制服里。

　　他看着她，笑着说，“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呼，呼……”艾纶雅用手扶着胸口，看着距离自己一人远的金炯顺喘气。她的白皙面容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不……不能说是第一次吧。”金炯顺继续笑着，调侃地说，“五年前，你好像也叫过我的名字。”

　　听他这么说，艾纶雅的脸颊更红了，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而红，她尴尬地将视线移到别处，眼神左右飘荡着显得慌张不已。

　　第一次看见她这样。

　　让她情绪动荡得这样厉害的不是我吧？不是我……

　　“呵呵。”金炯顺虽然依旧笑着，但是他说话的语气却显得恶声恶气得有点无赖，“喂，五年前你是不是一遍又一遍地叫我的名字啊？你叫了多少次呢？我忘了。”

　　他向她迈进一步，使得俩人之间的距离约只有半个人那么近。他低下来歪着头看她，自己的呼吸仿佛使得她的脸愈发地红了，“喂，我记性不好。你叫了我多少次呢？再叫来听听。叫我的名字。快啊——”

　　艾纶雅不看他，眼睛坚持地注视着别处，可是却不能忽视他温热的呼吸烫着自己的皮肤的感觉。她憋红的脸让人心疼，可是她的双手倔强地垂着，紧紧地捏紧了自己的制服裙子。

　　“喂，喂，你对待恩人的态度实在是太差劲了！！”金炯顺直起腰，不满地说，“你根本就是把我忘了。”

　　“你……你不是他。”艾纶雅仍望着远处，仿佛在寻找自己记忆里的信仰，她断断续续地说，“他……他的左手上有疤痕。你不是……”

　　“哦哦，你说这个啊。”金炯顺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上面的疤痕失望地说，“我就说你把我忘了，连我的疤痕在哪一只手都记错了。可是……我还记得那天的事……”

　　他的左边嘴角微微上扬，以冰冷的笑声叙述道，“五年前的八月二十九日，我和爸爸外出，住在圆都的凯伦饭店，中午过后，我所在的楼层因为不明原因发生了煤气引起的爆炸事故。一瞬间，周围像是黑夜一般。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死了……”

　　——？！！

　　艾纶雅收回视线，呆呆地仰起头望着他，他所说的环境和那天的一切完全吻合。

　　“后来……我握住了一个女孩的手，”金炯顺举起自己的右手，忧郁地盯着她的双眼说，“我一直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啊……啊……”艾纶雅惊惶地以双手捂着嘴，她艰难地摇着头说，“骗人……骗人……”

　　是他吗？？五年前的那个人是他？？……不会的……不应该是他啊……

　　“可惜。”金炯顺的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垂下自己的手，换回平时玩世不恭的态度挑起眉毛说，“可惜你把我忘了。不过，无所谓啦……你就当我死了吧。就当我已经死在了五年前的那场灾难。”

　　“不——不是的！！”艾纶雅痛苦地摇着头，“我……我一直在找你……”她低着头，双手捂着眼睛，她不断地述说着，似乎在说给身在很远很远的人听，“我记得你……我不会忘记你……我一直记得你，我一直在找你，告诉自己要找到你。我认得你的声音，认得你的伤疤……”

　　她的双肩止不住地颤抖着，瘦弱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几乎要随着风被带到遥远的天上去一般。她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河流，五年来的思念破堤而出，“我认得，我认得这道伤疤。我知道是你，一直以来都是你，我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着如何找到你。每当那样的夜晚来临时，我都会在脑海里反复你曾经说过的话，每当我感觉茫然无措时，就会想起你。我从来也不曾忘记你……”

　　你……根本就不是在对我说话……

　　金炯顺的眉头紧锁在一起，他看着她的样子虽心痛却更多愤怒。她分明是在对想象中的“那个人”说话，那个五年前的他，不是现在这个站在她眼前的人……

　　我果然成不了他。

　　“呵……呵呵，”他虚弱地笑着，冷冷地说，“你要找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咦？”

　　艾纶雅茫然地抬起红了的双眼，眼角的泪水还未凝固。

　　正在金炯顺盯着她的脸，自己的心脏一阵阵抽痛着准备继续说下去时，一颗足球缓缓地滚到俩人的脚边。远处有人在喊，“喂——喂，球星！麻烦把球踢过来——！！”

　　循声望去，原来是正准备参加校际联赛的校足球队在练习。

　　“那，……找到了……”金炯顺望着正在朝自己招手的一个大个子球员问身边的艾纶雅说，“又能怎么样呢？？”

　　“谢谢……”艾纶雅动作利索地将还未滴落的眼泪抹去，她慌乱地将自己失态的情绪整理清楚地说，“我要用可以办到的一切向他感恩……”——谢谢他，鼓励我，陪着我，让我活下来。

　　他？？

　　呵呵。不是我吗？？

　　“那，你就好好感谢吧。”金炯顺弯腰把足球捡起来，放在了她的双手里，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好好地感谢我。我让你去做什么，你都会去做吧？没错吧。”

　　“嗯？”艾纶雅困惑地望着他。

　　“怎么，你不是要报恩吗？我就是你的恩人啊。还是你想忘恩负义？？”

　　“不，不是。”艾纶雅摇摇头，只是她还不能确定……但是……不是一切事实就摆在自己面前吗？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他”。为什么自己的内心不愿意承认呢？

　　——是因为他变了吧？……变得不像五年前的那个人。但是，这并不能动摇他就是“他”的事实。

　　“乖。那么现在就开始报恩吧。以后，你要听我的。”金炯顺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他指着远处注视着这边的足球队员说，“现在，你去把球还给那个大个子。啊！对了对了~！！你不要一副冷冰冰的惹人嫌的表情，你要对人家说‘辛苦了’，然后，”他用手指在自己的嘴上比出“V”的手势笑着说，“给他一个笑容。”

　　“呃？？”

　　“怎么，还不快去！！”金炯顺把她向前推了一把，故作生气地说，“这是考验你是不是真的有心要回报我的考试啊！！快去——”

　　于是，心绪混乱的艾纶雅茫然地走向尘土飞扬的球场，在众目眈眈下朝那个大个子球员走过去。所有人都呆住了，那个全校以冷酷闻名的艾纶雅竟然朝着浑身汗臭的足球队员走过去。大家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这百年难得一遇的画面。

　　她面无表情地走向已经整个人绷成一根柱子的球员，直直伸出手去将足球塞给他。然后，像是酝酿了好久后犹豫地以嗡嗡般难以分辨的音调说，“辛苦了。”

　　单单这三个字就差点让球场上的足球队员们各个胆颤心惊：“冷漠天使”竟然在慰问因为练习而浑身“男人臭”的校园内最被女生嫌弃的粗鲁足球队员？？——明天是什么日子？？世界末日？？

　　只见她还了球竟然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立在那，大约又是半分钟过去了，似乎经过了一番心理斗争。她突然微微一笑，那笑虽牵强，却也美得足够震撼人心。

　　完成了这个任务后，她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发生了什么事啊……”

　　“究竟是怎么了？？她没事吧……”

　　“哇哇！！那个艾纶雅竟然会笑？？会笑呃……”

　　周围的足球队员纷纷涨红了脸，围聚在魂魄大约已经飞到九霄云外的大个子身边，和他一起遥望着走远的背影，发自内心地感慨道，“真是……笑起来，好可爱……”——好可爱哦！！原来她笑起来这么可爱！！

　　“哧——哈哈哈！！”

　　只是远远望着一切的金炯顺仿佛能想象那些足球队员单纯的脑袋里受到了什么样的冲击，他双手叉着腰，弓着身体哈哈大笑。

　　感觉到自己被愚弄的艾纶雅回到他的面前，冷冷地盯着他。

　　“我了解到你的诚意了，了解了~彻底了解啦！！！你的这份心意，我会好好珍惜的！并且要好好地使用——”言下之意就是你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本大爷还想慢慢找乐呢。金炯顺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坏心眼地命令道，“接下来，过来吻我。”

　　Chapter7（1）

　　[1]

　　“你……”艾纶雅迟疑了一会，然后不确定地问，“说什么？”

　　“嗯，没听清楚？”金炯顺身体前倾，靠近她一字一句重复道，“我让你吻我。”

　　“不可能。”艾纶雅的表情瞬间充满防备，沉着脸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这个要求无理得太过分！

　　“耶，你不是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去做？”金炯顺耍起了无赖，故作无辜地望着她。

　　“根本就是两回事。”

　　“那，你和楚路分手。”

　　“你……你在说什么啊。”艾纶雅感到无力地仰起头看着这个高大得遮挡了光线的男生。

　　“不分吗？”

　　“……”

　　“你不听我的。”

　　“够了。”艾纶雅垂下头，不想再搭理他。她需要时间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和他所说的话。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就是她要找的“他”吗？即使事实摆在眼前，她却实在没有心理准备去承认。

　　“那你吻我。”

　　“不要。”

　　“那我吻你。”

　　“不要。……嗯？”

　　看在艾纶雅眼里，只是一个轻轻的动作。她眼前宽厚的肩膀稍稍倾斜，被遮挡的阳光立刻迎面照进她的双眼，惹得一时间的头晕目眩。接着，右边的脸颊感受到了温热轻柔的碰触，只是轻点一瞬。

　　金炯顺重新站直，阳光便又被他挡在身后，他冲着被自己的影子笼罩的艾纶雅得逞地微微一笑，“由不得你说不。”

　　“你——”艾纶雅一愣，接着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自己的脸。仿佛被羞辱了一般愤怒地瞪着他。

　　原本只是想和她开个玩笑，却看见她这样冷然的眼神。金炯顺的心里一紧，无名火起的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向自己拉过来，然后冲着她紧抿的嘴唇俯身下去。

　　——“啪——！！”

　　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周边的学生们不禁在心底“哇”的惊呼出声。

　　因为金炯顺和艾纶雅都是校园里的名人，所以在他们的周围不知不觉间已经聚集了不少远远观望的学生。最初当这二个风云人物站在一起，就足够引起路过的学生好奇了，紧接着就看见金炯顺吻了艾纶雅的脸颊，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发出尖叫呢，暧昧的空气就因为艾纶雅突然挥起一巴掌甩在金炯顺的脸上而荡然无存。

　　“你……”金炯顺被她突然的举止惊得一愣，好半天缓过神来只觉得脸上一阵胀痛，心底的怒气更盛。他声线压抑地低声说，“这是第二次，你下手可真狠啊。”——你就这么厌恶我？？

　　垂下手的艾纶雅在望见他眼里的愤怒和隐约参杂的忧郁时，才惊惶起来：他是陪伴自己度过那场劫难的人啊……

　　“因为……你突然靠过来。”艾纶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为难地为自己辩解。

　　为什么她在自己面前总是防备得这么森严？肢体这么紧张？？

　　——在楚路面前的她完全就是两回事！！——还有提起“那个人”时的她才会真情流露。

　　“啧。”金炯顺厌烦地咂嘴说，“我讨厌你这样的表情。”接着转身朝着校门走去。

　　待他渐渐走远，艾纶雅的身体动了动，但是找不出任何给自己追上去的理由，于是只有转过身回教室。

　　等俩人一前一后都走远了，周围的学生们立即七嘴八舌大声地议论起来。

　　“哇，不会吧？！难道金炯顺把那个最难搞的艾纶雅泡到手啦？？”

　　“我看不是吧，你没看见艾纶雅给了他一个大耳光。嘿！”一个男生显得有点幸灾乐祸地说，“我早看金炯顺不顺眼了，他以为自己是谁啊，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这下好了，想追艾纶雅，结果人家对他根本没兴趣！哈哈，活该！！”

　　“不对！！刚才那场面分明就是情侣吵架啊！！”

　　“切。瞧艾纶雅得意的！！她还来劲了，”旁边的女生酸溜溜地说，“人家金炯顺爱玩是出了名的！还不就是看她闷骚得不行，所以跟她玩玩！！最后肯定玩完就甩。”

　　“喂喂！！你怎么说话的你！”之前幸灾乐祸的男生不满地走过来找她理论，“你都不了解艾纶雅！她跟你们这种花痴女生不一样的！！”

　　“哟~说得好像你很了解她似的！！有本事你去追她啊~！！”

　　“你——”

　　在不远处，有四个穿着学校运动服正在上体育课的女生不屑地望着正围聚在一起八卦的同学。其中一个正在活动四肢的卷发女生皱着眉头说，“不就是个阴沉狐狸精嘛~至于那么关注吗？！她的人气还真是来得莫名其妙啊。”

　　“就是嘛！！”一个长相甜美，个子娇小的女生正坐在墨绿色的体操垫上，坏笑道，“上一次都给过她教训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嚣张。”——原来这几个女生就是上次把艾纶雅打昏的那伙不良少女。

　　“这都怪你啦！！”第三个女孩子叫小贝，原本就皮肤白皙的她穿着白色的运动上衣就显得更白了。她嘟起涂着果冻唇膏的嘴冲靠着小个子女生坐在一起的女孩嗔怪道，“上次为什么不下手重一点，让她的脸整个开花，看她还嚣张得起来~哼！……哎哟！！笨怡文！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啦！！”

　　怡文却没有答话，自从她声称病了连续一礼拜没有来上学后再回来，整个人就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穿衣服显得中规中矩，脸上也不再化过浓的妆，如果没人主动搭话，她可以一整天沉默不语。

　　“哎呀，”小贝看她不理自己，自讨没趣地对坐在怡文身边的丹丹抱怨，“臭丹丹！你看啊~怡文都不理我！！当时大家还不是为了帮她出气才去找那狐狸精麻烦的~！！”

　　在四个人中显得最成熟的卷发女生欧蕾看着发呆的怡文感到不解，于是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球鞋说，“喂，我说~怡文！怡文，你生病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她现在还记得自己去探病时看见的怡文在昏暗的房间里缩在自己的床上瑟瑟发抖的样子，仿佛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没……什么事也没发生。”怡文回答的时候不禁用双手环抱着自己，脸色十分阴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哎，神经病。”欧蕾抓了抓头发长叹一声后又不高兴地说，“可是！我还真是就看不惯那个死女人！！瞧她那臭样，清高什么啊！！她妈还不是……”话到这里，她停下来思索了一会然后问怡文，“喂喂，怡文~你以前跟我说的那事是瞎说的还是真的啊？？”

　　怡文身体一震，仰起脸来声音颤抖地恳求她，“欧蕾，拜托。拜托你不要找她的麻烦……不要去惹那个艾纶雅了……”说完，就要用手去拽她的衣角。

　　“行了行了~！有病——！！”欧蕾不耐烦地把怡文的手甩开，“你究竟是怎么了？！！”

　　一旁的小贝和丹丹冷漠地望着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怡文，见她又重新缩了起来，心中都感到不屑。她们一齐向欧蕾表示，“我们再搞一次艾纶雅吧！！让那个女的彻底混不下去！”

　　“唔。”欧蕾咬着自己的拇指指甲思索了一会，眼里泛起一丝冷光笑了，“嗯，先不要着急。我有个想法……”

　　[2]

　　怒气冲冲的金炯顺出了校门朝自己停在校外的车棚下的摩托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烦躁地回头望了一眼，抓了抓头发又走回校门前，在绿化带前的长椅坐下。

　　“啊啊，好烦躁！！”他扯松了自己的制服领带，双手抱在胸前，叉开的左脚一上一下地抖动着。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暴躁，好像一扯上和那个艾纶雅有关系的事，他的言行举止就会变得不够理智。

　　为什么要坐在校门前不走呢……

　　楚路今天也会来接她放学吧。

　　金炯顺心里这么想着，他觉得自己有话想和楚路说，但是又不知道如何说起，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俩个人的交往？……不对，是为什么会在意艾纶雅？

　　他不清楚，所以才会这样烦躁不安。

　　或许，因为艾纶雅对于自己来说有种特殊的意义，她和他之间有种奇妙的联系……

　　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妈妈和自己间的对话。

　　“为什么突然提起五年前的那场事故？？”欧阳云在夜里回到家后，劈头就问金炯顺，“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这孩子一向不爱提起五年前的那件事情啊。她在心里困惑地想。

　　“就是突然想确认一下。”身体陷在沙发里的金炯顺说话时的神情与平时并无区别，他漫不经心地说，“有些细节被我淡忘了，就是想问问看我有没有记错……”

　　“嗯……”欧阳云也不太想触及过去的伤疤，她皱着眉头问，“是什么？？”

　　“一个女孩子……”

　　“嗯？？”

　　“那个‘他’……是不是，”金炯顺的眼睛盯着前方，并没有回过脸来看着欧阳云问，“一直握着一个女孩子的手？到最后……”

　　——那个他……

　　——那个一直和我在一起……

　　——轰。

　　——身后飞速掠过的大货车发出的隆隆行驶声打断了金炯顺的回忆，他猛地回过神来茫然地望着自己的一双停止抖动的腿，接着仰起脸来注视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用手臂遮挡着眼睛自言自语道，“她是你留下的吗？啊？……你留给我的，你还没有走远的证明？”

　　[3]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

　　“KING？”见里面没有反应，安迪推开了黑色的橡木门，轻轻走进铺着厚地毯的房间。房里没有开灯，只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坐在棕色的皮革沙发里垂着头不发一语，室内寂静得可怕。

　　“KING！！”安迪心口一紧，焦急地大步向前察看。待跑到桌前时，KING猛地睁开了一双眼睛，在昏暗无光的环境里闪着让人心生胆怯的光——仿佛一双狮子的眼睛。

　　“KING……”安迪见他睁开了眼睛，腿下一软，用手臂支撑在桌面松了口气说，“好少见你睡得这么沉。吓到我了……”

　　“安迪？……是你啊。”KING看清楚了来者的脸，眼里的光柔和下来，他牵起嘴角淡淡地说，“普通人的脚步声就足够让我警觉了，只有你会让我如此放松警惕。”

　　“呵。”在黑暗里的环境使得安迪稍稍淡忘俩人之间主仆的关系，相信KING也是，毕竟俩个人已经有了十一年合作的默契。安迪关心地说，“既然这么累，为什么不躺下来好好睡一觉？……回家去睡。”

　　KING沉默了一会后向前倾身，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支着下巴压在桌上，他看着安迪面无表情地轻声问，“艾纶雅……”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无需等他说完，安迪就已经知道他在意的是哪件事。回想起来，KING是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女人……这是好事吧。每一次提起她，原本冷酷的他都会渐渐温柔……

　　“嗯。已经解决了。”

　　楚路那件事，其实被艾纶雅突然插手给破坏了。但是，毕竟还不确认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她找了五年的恩人，而且也已经给过他教训了。所以，安迪对KING肯定地说，“已经解决了……相信那个人不会再出现在艾纶雅身边。”

　　“嗯。”KING轻轻应了一声，也看不出他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KING……”安迪望着暗色里沉默的他想起这些日子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处理“事务”实在是太辛苦，便小心翼翼地说，“你不要一个人扛着，也让我多帮忙吧。”——一直以来，我都站在你身边的。

　　“嗯……”KING没有正面答复他，而是不急不忙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展开的杂志扔在安迪的面前，顺手打开了桌上的台灯说，“你看看这个。”

　　“嗯？？”安迪不解地拿起来捧在手里借着并不明亮的光线细看：上面有1/4之一的小版面写着这样一条新闻《昔日艳星低调回国，孤身一人冷冷清清》，旁边配了一张极小的女星照片。不必要看全文，安迪已经大概了解了一切。他抬起眼望着KING，合上了杂志。

　　大约半年前，安迪无意间得知在KING所管辖的手下里最底层的小混混们间流传的关于艾纶雅的低级传言。他于是亲自找到最开始的第一个造谣人，那个混混才十七岁，辍学在家，属于组织里最底层的跑腿，这个外号叫“青崽”的小子就见过一次艾纶雅，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跟着的头头是KING的手下。

　　在青崽的头头安排的房间里，安迪正冷眼看着电视屏幕上播放的录像，里面是不堪入目的镜头，裸身浪叫的女主角——长着和艾纶雅一样的脸。

　　不……

　　仔细看的话，还是不一样的。艾纶雅的美和屏幕里的这个女人不一样，一个清灵，一个低俗。

　　“你……就凭这个，”坐在沙发里的安迪没有回头地问正在他身后茫然不知所措地站着的青崽，“四处造谣艾纶雅拍过三级片？？”

　　“啊，那、那个……”青崽并不知道安迪的身份，只是见自己的头头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来猜测安迪大约是个很有地位的人，那个只见过一次的漂亮女人估计是他的女朋友吧？？于是他慌张地回答，“没，没。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哈……哈哈，这个录像很老了，您、您的女人那么年轻，肯定不是录像带上的人啦！绝对不是！！！”

　　“你就说，是不是你造谣的吧。”安迪以冷漠的背影面对他。

　　“啊啊……大哥，大哥，”青崽吓得往地上一跪，惊慌地说，“我也就提过一次，真的！说着玩的！！我发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胡说啦！！”

　　“嗯。”安迪站起来把录像关上，取出里面的碟片转过身来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光盘说，“那，你把这个吃了。”

　　——！！！

　　青崽惊出一身冷汗，欲哭无泪地望着他，这个长发的男人的相貌举止是那么高雅，笑起来却仿佛撒旦手下索命的恶鬼一般幽冷可怕。

　　“没吓到你吧？？”晃动的光盘在日光灯下反照出一道道的白光映照在安迪清瘦的脸上，他亲切地笑着，“我开玩笑的。呵呵。”

　　——！……青崽下身一软，瘫坐在地上，身上的衬衣已经被汗给透湿了。

　　“呐，我要你以后好好管住自己的嘴，知道吗？”安迪突然严肃起来，一板一眼地说，“我要你以后发现了什么和这个录像里面的女人相关的东西就交给你的老大，明白吗？”

　　青崽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这事情就算告一段落。

　　“这是老段给我的。”——老段是青崽的头头。KING指了指安迪手里的杂志，然后皱着眉头说，“尽量不要让艾纶雅知道，不要让她知道一点风声。”

　　“是。”安迪轻声回应他的指示。他知道，KING会倾尽一切保护艾纶雅。似乎没有其它要报告的事情了，安迪于是准备告退，“……那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安迪。”在安迪将打开门出去时，KING突然低声叫住他。

　　“嗯？？”安迪按住门的扶手转过身看着被微弱的暖黄色光晕笼罩的KING。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KING淡淡地交待道，“我要你保护艾纶雅。”

　　“呵，KING……”安迪推开门的瞬间，外面走廊里的红色灯光便如一注虹色棉絮铺上了他微笑的面容。只有在他面前的笑容，才是他最真实自然的笑脸，浅浅淡淡如清晨里的白云。他说，“我的使命是保护你，和听从你的一切指示并完成它。”说罢，走出门外，当门合上的一瞬间，KING又重新回到幽暗的闭合空间里。

　　习惯黑暗的KING将台灯关上，重新向后仰躺在座椅里，无论闭上眼还是睁开，周围都是一片黑暗，让人安心的黑色。

　　已经十一年了……

　　十一年前，初见安迪时的他还是个留着短发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与现在一样对世事与人云淡风清，与现在不一样的是他以前常笑，不是微微牵起嘴角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到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傻乐什么。

　　这是KING当时最常对他说的话，也不记得自己当初是为什么那么反感他可以笑得那么无忧无虑。现在想起来倒有点怀念起他那时候的笑……

　　“哼。”KING靠在沙发里从鼻子里轻哼出声，闭着眼的他仿佛又见到十一年前的安迪。他自言自语地说，“你傻乐什么……”

　　——明明和自己一样都是孤儿。

　　你怎么可以一点也不嫉恨这个世界？

　　Chapter7（2）

　　[4]

　　喂，金炯顺……

　　阿顺，我们来交换名字吧。作为我们一辈子也不分开的证明。

　　我们来交换名字。

　　这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即使将来我们分开了，我们的命也是相连的。永远在一起。

　　所以，以后你就叫我阿顺，我就叫你……

　　“阿孝——”

　　金炯顺猛地睁开眼睛，此时的他已经出了一头虚汗，定过神来才发觉到自己竟然坐着睡着了，刚才的一声从梦里醒来的惊呼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啧。”他尴尬地翻出手机来看时间，已经到快放学的时候了，没想到自己坐在这里发了这么久的呆。猛地站起来只觉得双腿发麻，“啊——呀呀呀……”他咬牙切齿地揉了一会，抬眼就看见了楚路。

　　“咦？？”楚路也看见了金炯顺，他茫然地望了一眼校门里边再望向他，心想怎么还没下课这个家伙就到了校外。于是指着他迟疑地问，“啊，你，你怎么……”

　　“嘿！！小路路——”金炯顺笑得阳光灿烂地大步向他走过去，热情地打招呼，“你的手指怎么样了？”

　　“啊……”楚路的手指还裹着绷带，从指尖传来的阵阵痛楚让他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想到今天起艾纶雅就是自己的女朋友了这件事，自己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红着脸说，“啊，那个，有个事情我要告诉你……”——金炯顺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和艾纶雅开始交往了。

　　“你到这里来，”金炯顺打断他的话，笑着问，“是为了等艾纶雅？？”

　　“呃。”老实的楚路一瞬间泛红的脸就等于了答案。

　　“放弃吧。”

　　“嗯？？”突然听到冷冰冰的话语，楚路困惑地抬起头，可是看见得金炯顺还是一脸的笑容，仿佛刚才自己产生了幻听。他不解地问，“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我说，你放弃吧！那个女人不该属于你。”金炯顺的笑容总是大大咧咧的，他像是在和他讨论一件并不值得斗气的物件一样，用大拇指比着自己的胸口说，“她是我的。”

　　“嗯？啊啊？？你说什么？”

　　“你不会真喜欢她吧？”

　　“当然喜欢啦！！而且——”而且，她已经是我的女朋友啦！！楚路在心底生气，这个金炯顺脑子里在想什么啊。他严肃地告诫他，“金炯顺，我认识你这么久了，对你也算了解。请你不要再瞎胡闹了，你根本就是太争强好胜……艾纶雅，我不会让给你的。我是……”

　　回想起过去自己的恋爱总是会被金炯顺有意无意地破坏，他郑重地对他说，“我这一次是认真的！我真的喜欢她。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请不要做过分的事情……而且，你……你其实根本就是觉得好玩而以！你从来没有真正地去喜欢和珍惜一个女孩子！！”

　　“你喜欢她，呵……哈哈，”金炯顺开朗地笑了，“那，她喜欢你吗？？”

　　“这，当然！！”楚路肯定地说，“昨天晚上，她在医院里答应我啦！！现在我们在交往！！”

　　“哦，你以为……她是为什么答应你？”

　　“为什么……？”楚路的心口猛地一阵抽痛，对啊……她，是因为自己可能是五年前的“那个人”才答应和他交往的……艾纶雅，她喜欢我吗……

　　“你放手吧。”

　　金炯顺坏笑着扬起自己的右手，将手背的伤疤展示给他看并说，“在她抛弃你之前放手。因为，我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

　　“怎、怎……”楚路惊讶地看着他手背上的伤痕，心底立刻清楚了金炯顺应该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但是，为什么是他呢？？他真的就是艾纶雅的恩人？？——这实在太突然了！！

　　“我劝你离开她，在受更多伤害前。而且，也是为了艾纶雅好。”金炯顺皱起了眉头，“你要一直冒充我吗？难道不应该为了艾纶雅的幸福，让她和五年前陪她度过劫难的我在一起？嗯？”

　　“楚路？？！！”

　　已经到了下课的时间，学生们陆续走出校门。和艾纶雅一起出现的晓喃首先发现了楚路于是提高嗓门打起招呼，然后又看见了站在他对面的金炯顺，于是“呃……呃……”了半天，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在一旁的艾纶雅看到这俩个人立即就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安地看向楚路却见他低着头不看自己，心里的担心差不多就应验了：金炯顺应该已经把事情告诉了他。

　　“你来得正好。”金炯顺看向艾纶雅若无其事地说，“过来告诉这个天真小子，你要选他，还是选我？”

　　Chapter8（1）

　　[1]

　　“咦？咦？什么意思……？”对发生的一切全没了解的晓喃不解地望了望艾纶雅，又望了望两个对立而站的男生，感受到三人之间尴尬难言的氛围，于是也聪明地不多话了，只是小心关注着艾纶雅的动作。

　　“艾纶雅……”楚路皱着眉头望着并不说话的艾纶雅，他很想向她本人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迟迟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他不想让她为难……此刻的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但是金炯顺却步步紧逼，他不耐烦地催促艾纶雅，“喂，你在犹豫什么？快告诉他真相。让这个小子早日解脱，从他的痴心妄想里醒过来！”

　　艾纶雅依旧不说话，她愤恨地瞪了一眼金炯顺后继而用复杂的眼神望向楚路，几番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得身边的晓喃都为现场紧绷的空气倒吸一口凉气。

　　楚路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左右为难的模样不知道是出于心疼或是不想从她那里得到任何让自己绝望的话语，他突然低下头然后匆匆穿过艾纶雅与晓喃之间大步朝前跑开。

　　“不……”艾纶雅转身欲追，却被身后的金炯顺牢牢抓住手臂，她转过脸看到一张严肃认真，眉宇间却透着隐隐紧张的脸。

　　“不要走。”眉头紧锁的金炯顺说话的语气骇人，抓着艾纶雅的手死死的像是下了浑身的狠劲，掐得她生疼。一瞬间，他这硬生生的口气竟然给人一种他在恳求的错觉。

　　起初先是一怔，随即艾纶雅换上冷漠的面孔狠狠抽出自己的手臂，鄙夷地望了一眼他后头也不回地去追楚路，站在一边的晓喃也赶紧慌忙跟上。

　　留下了金炯顺一人笔直地站在原地。

　　看着艾纶雅的身影消失在下一个转角，他桀骜的脸上转瞬即逝的失落也化作了茫茫的面无表情，接着双手插袋转过身时，他的神情又回复到了一贯的玩世不恭。

　　金炯顺在心里低语：我不会就这样结束。她是我的东西，对吧？阿孝。

　　——是你在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2]

　　我现在该怎么办？……谁来告诉我该怎么办！

　　楚路匆匆低头走着，肩膀时不时地撞到了逆向行走的路人，若是平时的他肯定会礼貌地笑着点头挥挥手说“不好意思”，可是现在的他心里乱成一团，完全无暇顾及身边发生的事情。他不断地在心底质问自己：我该怎么办？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我并不能否认金炯顺不是艾纶雅要找的人，但我也不能承认，因为那个男人也有可能只是信口开河！可是——

　　可是，我不能接受的是……

　　如果我不是艾纶雅要找的人，她会不会和我分手？

　　她会因此和我分手吗？因为我不是“那个人”……因为她并不喜欢我而和我分手？

　　想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呆呆地站在穿流的人群中，心脏焦躁地暴动起来。

　　对啊。他慌乱地想起了刚才艾纶雅看着自己时那为难的眼神，那不确定的神态。他突然间确实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她不喜欢我……我不知道她是否喜欢我，我只知道她因为我或许是她曾经的“那个恩人”所以才和我在一起……

　　……她并不喜欢我……

　　——“楚路！”

　　“楚路！”……

　　起初胡思乱想的他已经全然听不见身边车水马龙的声音，此时一声声的呼唤让失神的楚路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喧哗的街道，他迷茫地转过身，看见艾纶雅喘着气向自己小跑过来，黑色的长发像轻薄的羽翼在风中飞扬，她慌张的模样仿佛失落在风中的精灵，惹得与她擦身而过的人们的视线自然而然地紧紧贴合着她，关心地注视着她。

　　“艾……”楚路正惊讶间，她已经来到了自己跟前。他压根没想到她会追上来，所以紧张又欣喜地低头看着双手轻抓着自己胸口的衬衫以支撑着自己疲累的身体，不断喘气的艾纶雅，她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急急地抬起脸断断续续说话的样子让楚路心底泛起柔软的怜爱。

　　“你……你，”脸颊绯红的艾纶雅的双眼像蒙着浓重的雾气，墨黑的瞳孔在那浓雾里显得潮湿而透亮。她担心地仰着脸对他说，“你不要……突然跑开。”

　　“艾纶雅……”楚路盯着她的脸，突然喉间一紧就红了眼眶，于是冲动地第一次紧紧拥抱了她。他已经顾不上大男人的面子，哽咽着在夜幕缓缓落下的熙攘街道上，向她一遍一遍低述自己对她那即将冲破身体的浓烈眷念，“我喜欢你……艾纶雅，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天啦！我真的好喜欢你。”

　　被突然抱住的艾纶雅身体在一霎那的僵硬后终于松懈下来，因为这个大男生带给她的感觉是这样温柔小心。

　　这个人……他不会伤害自己。

　　因为意识到他的拥抱是如此安全，感受着他滚烫的眼泪滑进自己的脖子，染湿自己的头发。艾纶雅才迟疑地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他的后背，渐渐地便动作自然地轻轻抚摸他软柔的头发。

　　得到了回应的楚路终于将眼泪咽下来，他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不要再怀疑再猜测，他只要能够和艾纶雅在一起就好，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因为自己是这么这么地喜欢现在抱着的女孩，这样依恋她身体传来的淡淡体温和清新温柔的风的甜美气息。

　　“艾纶雅，拜托你……求你……”楚路收紧了自己的手臂，使得她更贴近自己，他求她，“不要离开我好吗……我好怕，好怕你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被环抱的艾纶雅的视线穿过他的肩膀遥遥地望着仿佛一瞬间换上黑衣的天空，四周的行人与景象随即被她熟悉的黑色拥抱，就如同现在的自己被拥抱一般。

　　仿佛，是五年前的那个人……那个人温柔地在黑暗里握着自己的手，告诉自己，“别怕，别怕，并不可怕。”

　　——不可怕。因为，那个夜里，你就是我唯一的光。

　　有光，一点也不可怕。

　　人行道上的矮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紧随着黑夜降临亮起了微弱暖黄的灯光，在人们的脚边像排队游行的萤火虫般惹人怜爱。但是艾纶雅闭着眼，安心地沉溺在黑色的拥抱里轻声说，“嗯。不怕，不怕……”

　　在夜色里过往的行人不自觉地一步三回头地望向他们，大家都悄悄放慢了脚步，脸上浮现出对这一对恋人羡艳的微笑，在这城市里练就的钢石一般的心口也在此刻微微柔软起来。

　　可是，也有一双注视着他们的目光流露出忧心不安的惊慌，那便是追随在艾纶雅身后的晓喃，自己并不想插手她的感情私事，可是——

　　“不要让艾纶雅和那个楚路再有任何接触。”

　　——回想起安迪不容商量的嘱咐，晓喃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

　　[3]

　　——哗啦，哗啦。翻找钥匙的声音。

　　为人严肃固执的欧阳云在公司里对自己手里无论大小的工作都尽可能的亲力亲为，所以常常到夜深甚至凌晨才回家。早早回家又有什么意思呢？唯一的儿子总是夜夜在外游荡到比自己还要晚回家甚至不回家。

　　一想到打开门来，又是一片冷冷清清的黑暗迎接自己。欧阳云在提包里翻找钥匙的动作也不觉间慢了下来，回忆起仿佛上个世纪那么遥远的往事，那个时候，家里总是充斥着泛滥的光芒，热闹得仿佛承载不下……儿子稚嫩的笑容，丈夫温柔的亲吻……

　　——咔啪。

　　正在欧阳云发呆之际，门突然被打开了。高大的金炯顺站在门内看着自己，淡淡地寒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妈。”

　　“咦？”沉浸在回忆里的欧阳云一愣，恍惚间把眼前的他和记忆里孩子的脸孔重叠在了一起，半秒后回过神来惊讶地问，“你在家啊……嗯？”注意到金炯顺身后的一片黑暗，她边走进房子边打开客厅的灯，“怎么不开灯？”

　　“唔。我在睡觉。”金炯顺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走向沙发，重新躺在上边，因为腿太长的缘故，只能委屈地侧着身体弓着背——他时常像这样睡在沙发上，说起来也许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又在沙发上睡觉，好好的床不去……”欧阳云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边絮叨着朝厨房走去，想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材料可以做点东西吃，她问，“吃过了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吃点什么？”

　　“妈……”

　　“嗯？”欧阳云听得他的声音显得有点有气无力，于是回转过身望向沙发上的儿子，这一望，心里没来由地便心酸了。以前……在以前的家里，每当自己和丈夫依偎在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儿子们总是会跑过来挤在一起，一左一右地睡在两人的大腿上。

　　每次直到夫妻的腿被枕得麻了，丈夫便会小心地检查孩子们是否都熟睡了后冲妻子眨眨海蓝色的眼睛示意，小家伙们睡着了，我们把他们抱到床上去吧。

　　等两人轻手轻脚地准备一人抱一个起来时，两个小家伙一定会一起惊醒然后非要赖在沙发上睡觉，理由是沙发比较窄，在冬天他们抱着一起睡比较暖和。

　　久而久之，两个孩子就养成了睡沙发的习惯……

　　顺还记得吗？自己在小时候是那样喜欢黏着哥哥。

　　欧阳云神色温柔地望着和小时候比起来已经长大了这么多的金炯顺。她忽然想，如果那孩子还在这里，两个大男生要怎样挤下这么小小的一张沙发呵。

　　这样想象着的她既想笑又想哭，直到金炯顺再开口说话才把她渐渐飘远的心思拉回来。

　　“妈，你说……阿孝他……为什么要握着那个女孩的手？在那样的时候……”金炯顺问。

　　“咦？”欧阳云被他的问题问得一愣，五年前的那件事之后，他极少再提起自己的同胞哥哥，近来几日却反复提起，且都和那起事故中的女孩有关。完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仔细思索了一会后，她提出自己的看法，“我想，是因为阿孝很温柔吧，他大约是在鼓励那个女孩……我们都知道阿孝是个温柔的孩子不是吗……他总是会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把最好的让给身边的人……”

　　越说越动情的欧阳云不禁话多了起来，“不过，阿孝他最疼的还是自己的弟弟……阿顺，你还记得吗？呵呵，小时候你总是喜欢和哥哥争东西，每一次……阿顺？……”

　　客厅里只有平稳起落的呼吸声，她知道他睡着了，于是不再说话。

　　欧阳云从卧室取来毯子轻轻盖在金炯顺的身上，蹲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愈长大愈像他父亲的英俊面孔，沉默地看了一会后不禁长长叹了口气轻声说，“我现在只有你了。”

　　随即站起身，关上了客厅的灯。

　　Chapter8（2）

　　[4]

　　这个夜里金炯顺做了一个梦，那是关于很久以前的梦。梦里很黑，然后在最深的黑暗里有人在叫他，喂，阿顺——

　　喂，阿顺……

　　嗯，谁在叫我？

　　——阿顺！

　　……是谁？

　　听清楚了，是一个小孩子在叫他。金炯顺循着声音摸黑往前走，声音越来越响，那孩子边笑边叫他，阿顺。阿顺。

　　看见了，起初是一点点的光，然后逐渐明亮起来，周围齐刷刷地亮成一片，在晃眼的光芒里。一个头发蓬松，穿着干净V领毛衣的男孩子站在欧式风格的小别墅前的花园里冲他笑，这孩子有一双清澈蓝的眼睛。他叫，喂，阿顺。

　　——嗯？是我……这张脸。

　　……不对，不是我……

　　这孩子虽然和小时候的自己长的一模一样，但是气质比调皮的自己要沉静得多，脸上有像大人般温文的笑容。

　　是……阿孝……

　　阿孝。金炯顺认出了他，不觉脱口而出。那孩子于是笑着来牵他的手。

　　是啦。自金炯顺懂事起，他就理所当然地一直和另一个孩子牵着手，那个孩子长得和自己一样高，并且有一张长得和自己一样的脸。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对方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一直牵着手也是理所当然的。当时的金炯顺以为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兄弟姐妹，长着和对方一样的脸。

　　好像没有人教过自己，他就知道自己叫金炯顺，和自己长的一样的那个男孩叫金炯孝。

　　原本他是管他叫哥哥的，直到有一天他得知“哥哥的地位比弟弟要高些”这样的奇妙理论便不再管金炯孝叫哥哥，只叫他阿孝。喂，阿孝。

　　两个人干什么都在一起。

　　他们剪一样的发型，穿一样的衣服，看一样的动画片，一起学绘画和法语，总是牵着手。这一切也像是理所当然的，两个人做一样的事情，读同样的学校。一起被爸爸妈妈宠爱着。周围的大人们也喜欢看到两个人一模一样。

　　可是，渐渐长大后，越来越多的人在见过兄弟俩后不经意地对他们的父母笑着说，“怎么弟弟和哥哥一点也不像呢？”

　　——哪里不像呢？

　　金炯孝的成绩是学校里的年级第一，金炯顺也紧紧跟在后面是年级第二。

　　弟弟不想输给哥哥，使劲地努力，紧紧地追，却永远也是第二。不过爸爸妈妈好像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们笑着说“哥哥比弟弟强是应该的，因为哥哥应该是弟弟的榜样。”

　　虽然爸爸妈妈这样认为，而且金炯孝也是安静地看着自己露出哥哥特有的文静笑容，可是这一切却让金炯顺不甘心，他于是更努力地读书，却始终是第二。

　　金炯孝和金炯顺一起学绘画，但是显然只有哥哥拥有天赋。每当金炯顺坐在一堆画材之间，他就会不自觉地看向教室的窗外，外面的天空那样辽阔，有风有树和宽敞的篮球场，我为什么要坐在这样狭窄的房间里呢？

　　久而久之，哥哥越画越好。而老师被兄弟俩的父母问及弟弟的情况时总会尴尬地笑笑说，“如果多像哥哥学学，也许能画得更好些吧。”

　　于是金炯顺开始偶尔逃课，让哥哥不要告诉爸爸妈妈，金炯孝文静地笑着点头。

　　几次逃课被父母撞破后，金炯顺就没有再学画画了。

　　金炯孝常被人评价“像天使一样”，因为他有一头蓬松的亚麻色头发和一双蔚蓝的眼睛，永远穿着修身的白衬衣和棉布裤子，他脚上的鞋子总是仿佛不沾尘埃般的崭新干净。

　　见过他的大人们总是羡慕地对孩子的父母说，“真希望自己也有一个这样像天使般的孩子。”

　　相对哥哥的清爽形象，金炯顺却总是每天浑身大汗的回到家，那是因为兄弟俩虽然一起出门，但哥哥每次在弟弟和别的伙伴们一起踢球时拿出随身携带的书安静地在一边读着，偶尔听见弟弟招呼自己的声音就抬起头笑笑挥手。

　　哥哥爱静，弟弟爱动。不一样。

　　每一次妈妈总是伤脑筋地提着金炯顺扔进浴室，边将他带着泥草的裤子投进洗衣机边抱怨，“真是的，真是的，就不能学学哥哥多呆在家里看看书，每天都玩得这么脏回来。”

　　“阿孝？阿孝——”金炯顺从浴室里探出头来喊，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哥哥便放下手里的书跑过来，脱掉衣服进去和弟弟一起洗澡。

　　因为两个人做什么都在一起，所以弟弟每天被勒令洗二次澡，哥哥也陪着洗二次。

　　“喂，阿孝，”坐在浴缸里的金炯顺抬起自己的细瘦胳膊，指着上面微微的隆起对坐在另一头的哥哥说，“你看，我变结实了。”——两个小孩常常在浴室里做的游戏就是对比双方的身体哪里不一样。

　　“嗯，真的。”金炯孝点点头。

　　“所以啰，”金炯顺严肃地说，“你也必须和我一起踢球！不要老是看书了。”

　　“咦，为什么？”

　　“因为，我们两个必须一样啊！”金炯顺一本正经地说，“我变结实了，你也必须变结实！”

　　“呵呵。”金炯孝靠着浴缸边像往常一样露出大人一样的笑容。

　　“你！傻笑什么！可恶。”觉得自己被嘲笑的金炯顺生气地朝他踢水，那一头的哥哥于是也仿佛大人在陪孩子玩乐一样拿水回泼他，脸上依旧带着温文溺爱的笑容，他总是很宠着自己这唯一的弟弟。和自己同一天降临在这世上的，仿佛另一个自己的弟弟。

　　“混蛋！不理你了！真是讨人厌！”感觉到哥哥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的金炯顺别扭地转过头不再胡闹，闷闷地撇着嘴憋红了脸，他气他和自己明明一样的年纪却显得那么成熟稳重。

　　“阿顺？……阿顺？阿顺……”

　　“……”——不理。

　　“阿顺？阿顺……”哥哥的声音委屈起来。

　　“……”

　　“阿顺……”

　　“干吗啦——！”金炯顺被哥哥委屈的声音弄得心烦意乱，猛地回过头溅起一汪水花“啪啪”地飞起再从半空里坠落下来。

　　在雾气蒙蒙的蒸汽里，他看见金炯孝一如既往地安静笑着，用他那蔚蓝色的湿润眼睛注视着自己，使得金炯顺反倒心虚起来地被浴室里的蒸汽弄得脸更红了。

　　他喜欢哥哥。

　　所以，希望和哥哥一模一样，穿一样的衣服，读一样的学校，拿一样的成绩单，一起踢足球，一起被爸爸妈妈喜欢，大家……一家人永远在一起。然后时间停下来，爸爸和妈妈永远都是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和哥哥也永远一模一样，就这样永远在一起……

　　可是，孩子们在一天一天的长大。

　　哥哥和弟弟的不同愈加明显地清晰起来……

　　[5]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十一岁的时候。

　　金炯顺和金炯孝不再时常牵着手，两个人不再一起做同样的事情。

　　哥哥总是每天早晨在固定的时间起床，和父母一起用餐后自行坐电车上学。而弟弟每一次都睡到临上班前的妈妈无奈地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拽下来才罢休，然后踩着脚踏车在将将迟到前飞进学校。

　　放学后，哥哥一般会经过图书馆借一二本书然后早早地回家。而弟弟在放学后会和朋友们一起踢球，直到街道上的路灯亮起才不情愿地匆匆回家。

　　似乎一切都变了，又好像没变。没变的是哥哥依旧非常宠爱自己的弟弟。

　　“阿顺，你想要的一切，只要我有的就一定给你。”从小时候起，哥哥就这样反复对弟弟说，“你喜欢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给你。知道吗？我的都给你。”

　　“嗯。”金炯顺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认为哥哥的就是自己的。

　　所以，每一次爸爸妈妈以哥哥成绩好为由送的奖品——运动鞋也好，滑板也好，除了书本以外，金炯顺都会毫不客气地对他说，“喂，阿孝，我喜欢那个。”

　　然后，哥哥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东西送给他，然后被弟弟笑着拥抱道谢的时候露出腼腆的微笑。

　　看到哥哥又一次把自己的东西送给了弟弟，父母会耸耸肩笑笑，然后再私下重新送一份给哥哥。所以，金炯顺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地得到金炯孝的东西，他于是懊恼地向哥哥抱怨，“是你的就是你的，我怎么也拿不走。”

　　哥哥却不以为然地笑着说，“我的就是你的。”

　　但是渐渐的，金炯顺不再管金炯孝要东西，最初他试着自己去争取，不过无论再拼命，他始终是第二名，前面有个金炯孝的话，他就永远是第二名。

　　爸爸妈妈的奖品只给第一名。

　　最后他也不争了，想要什么就直接要好了，虽然爸爸妈妈会皱着眉头露出很伤脑筋的样子，但还是会买给他，所以，金炯顺不再要哥哥的东西了。

　　十二岁的时候，金炯顺长得比哥哥结实了，个子也比哥哥要稍微高一点点，不过这都是不细细对比看不出来的，包括他们的父母也没看出来。

　　“呐，我比你要稍微高一点了。”金炯顺不无得意地拉着金炯孝站在卧室正中间对比二人的身高，“所以我让你不要光看书，多搞点运动还是必要的嘛。阿孝。”

　　“嗯啊，真的，真的呢。”金炯孝认真地点头道，“阿顺比我高了，嗯……”说完，他的笑容里流露出浅浅的失落，“我们慢慢地开始不相像了呢。”

　　——！金炯顺听他这样说，心里一阵异样的难过。他叉着腰反对，“没有啊！没有不一样！”说着，他拉着金炯孝来到宽大的更衣镜前指着里面映出来的两个人影，“你看！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我们两个还是一模一样，以后也不会改变。知道吗！”

　　镜子里映出来的一双纤瘦清俊的少年，十二岁的面容虽然仍稚气未脱，但混血儿特有的英挺轮廓已然清晰起来。的确还是两张同样的脸，但是其中一个散发出来的是温文安静的气质，另一个的眉眼里却全是年少轻狂的桀骜。

　　仿佛一个是月亮，一个是太阳。

　　“呵，”金炯孝忧郁地笑了，他心里清楚，人们需要太阳，而月亮只是太阳的影子。所以金炯顺的身边总是能够人气满满，而自己虽然总是被众人围绕……却没有朋友。这样的差距肯定会随着两个人的长大愈发明显……金炯顺将会拥有更多更多的朋友，甚至爸爸妈妈也会开始偏爱活力四射的弟弟。

　　或许，爸爸妈妈现在就已经打从心底更偏爱这个弟弟，只是他们没有发觉而已。因为，金炯孝从来没有主动向父母要过东西，而金炯顺却每次都会大大咧咧地朝他们伸手。

　　自己如果主动去向父母要东西可能会让他们很惊讶吧，惊讶这个“优秀的儿子”原来也有和普通孩子一样的需要。

　　也不是从来没有开过口……

　　“嗯，有想要的书？嗯……”爸爸思索了一会，开朗地笑着说，“那下一次的测试也考满分就买给阿孝。好不好？”

　　——唯一的一次，此后就没有再主动要过。

　　“嗯。”金炯孝乖顺地笑着点头，心里却淡淡地想起他们从来没有对金炯顺提过要求。

　　其实，每当金炯顺在外面疯玩时，妈妈也会担心地推门进来对看了一整天书的金炯孝说，“阿孝，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偶尔也和弟弟一起出去玩吧？”——偶尔也会听见爸爸妈妈的闲聊，他们说，“阿孝喜欢读书当然好，但是能像阿顺一样……偶尔出去运动运动，才比较像个健康的孩子吧。”——所以，考试后的奖品，他们常送运动鞋和球拍之类表达意图明显的东西：阿孝，也像阿顺一样出去玩吧。

　　可是我没有时间玩啊。

　　因为我是哥哥，我要成为弟弟的榜样，我要走在弟弟的前面。

　　——冥冥中被这样的念头所驱使的金炯孝日日夜夜地刻苦学习，永远地走在弟弟的前面，为他树立“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哥哥形象。

　　“长大以后……”盯着镜子里的二张相同的脸，金炯孝若有所思地说，“一切都会变的。”

　　“阿孝……”金炯顺侧着脸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兄弟，他不明白他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只是自己实在无法忍受这样沉闷的气氛。他突然抓起金炯孝的手，目光炯炯地提议道，“为了证明我们都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来玩那个游戏吧！”

　　“嗯？”

　　“嘻，就是那个啊！”金炯顺比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咧嘴神秘一笑，“交换名字！”

　　[6]

　　“交换名字”是兄弟俩最常玩的游戏。

　　最初是金炯孝提议的，他说，“阿顺，我们来交换名字吧。作为我们一辈子也不分开的证明。”

　　第一次玩交换游戏时，他们六岁。

　　金炯顺把头发好好地梳服帖了，穿上干净整齐的Ｖ字领毛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而金炯孝则把头发抓乱了，在深秋只穿一件短袖Ｔ恤在家里不老实地上窜下跳。

　　一开始是很新鲜的，金炯顺忐忑不安地扮演着哥哥，生怕自己被拆穿后给阿孝看不起。最刺激的时候莫过于爸爸妈妈叫“他”时，他们叫，“阿孝——”

　　金炯顺于是急匆匆地抬起眼嘹亮地回答，“干吗——？”

　　第一次回答时，爸爸妈妈很奇怪地笑着看他，“怎么阿孝今天的心情这么好？”

　　哎呀！金炯顺在心底暗叫糟糕，于是在下一次被叫到“阿孝”的时候，不急不缓地抬起脸来克制地露出淡淡的微笑温和地回答，“嗯？”

　　竟然从来没有被识破过。

　　因为扮演“阿孝”实在太简单了，只要安安静静地在一个角落里看书就可以。

　　不过，扮演“阿顺”的阿孝也从来没有被识破过。

　　有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看书伪装“阿孝”的金炯顺抬起眼时会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氛围里，因为在不远处那个吵闹喧哗的“阿顺”正在和爸爸玩拳击游戏，他笑得那么放肆开心——就好像他就是金炯顺一样。

　　好奇怪……

　　看着“自己”在那里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那画面盯得久了，金炯顺就会在恍惚间产生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他才是金炯顺，而自己则是安静的金炯孝……

　　在错觉以外，还有一种深刻的感觉，那就是寂寞。扮演“阿孝”让自己好寂寞。

　　玩过几次后，金炯顺开始不耐烦地觉得这游戏不再有趣，但偶尔也会在生活百般无聊时又提议玩一玩，除此以外还有一种情况下也会“交换名字”，那就是当他感觉金炯孝情绪低落时。

　　也许阿孝是真的很喜欢玩这个游戏。

　　因为每当金炯顺玩腻了对他说 “阿孝，不玩了。把名字换回来吧。”的时候，金炯孝的眼里总会有一道并不明亮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然后回复到平时成稳的微笑点头答应，“嗯。”——这一刻起，他便不再扮演“阿顺”。

　　似乎玩“交换名字”的游戏总能让金炯孝打起精神来，或许是因为伪装“阿顺”不允许他垂头丧气吧——所以，在十二岁的夜里，金炯顺为了给哥哥打气又提起已经好久没有玩过的游戏，“我们再来玩‘交换名字’吧！”

　　“咦？”对于他突然提起好久以前的游戏，金炯孝首先是眼前一亮，然后又换回迷茫的神情看着他摇了摇头拒绝道，“好了。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哎？你——你听我把话说完嘛！”金炯顺着急起来。最近金炯孝越来越消沉，他本来就除了读书以外没有其他的爱好！金炯顺不想看他每天都这么死气沉沉的，于是灵光一闪地说，“我想到一个有意思的玩法！”

　　“什么？”金炯孝已经坐回自己的床边，狐疑地望着弟弟。

　　两个孩子自小睡在一间卧室里，两张床并列靠在两头的墙边，床头各摆一张书桌。从小，两人之间的“密谋”都是在这个房间里瞒着父母偷偷进行的。

　　“啊呀！去～去～去！”金炯顺快步走上前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推到另一边自己的床上坐下，“你今天晚上睡这张床！因为，你明天早上开始要扮演我！”

　　“咦？”

　　“我想好了。从明天开始，”金炯顺勾起一边的嘴角骄傲地说出自己的计划，“我们轮流扮演对方一天，直到……直到中学毕业！就这么约定了。”说完，他就抬起拳头。按照小时候的习惯，金炯孝也惯性地抬起拳头迎上弟弟关节分明的拳头轻轻一碰——

　　这就是兄弟俩之间约定的手势了。

　　“好！说定了！”

　　“哎？”金炯孝一时间还是没反应过来。

　　“怎么？”已经在金炯孝的床上端坐的金炯顺挑衅地望着哥哥说，“还是说很久没玩，你已经不会扮演我了？”

　　“没问题啊。”

　　“真的？”金炯顺微微皱起眉头表示小小的怀疑。

　　“当然！”

　　金炯孝回答的时候底气十足，在从窗外投进来的幽蓝月光下，他抬起下巴微眯着眼睛，挑起一边的眉毛的同时牵起左边的嘴角露出轻视一切的笑容——他已经在扮演“阿顺”了。

　　坐在对面的金炯顺在经过几度春秋后再一次看见“另一个自己”一霎那怔住了，那种感觉真的就仿佛在照镜子一般，恐怕镜子都不能反射出这样真实的自己。

　　他于是也不甘示弱地轻轻笑道，“晚安。阿顺。明天早上不要睡过头了哦。”

　　[7]

　　实在是……扮演“阿孝”真的很辛苦啊……

　　按下闹铃时间超长的闹钟，金炯顺痛苦地从床上坐起来，望着闹钟的时间在心里喊道：六点半！六点半！阿孝，你会不会太勤劳了啊！

　　“喂，阿孝……”他转过脸想跟旁边床上的哥哥抱怨，却见他依然成大字形脸朝下睡得沉沉的，被子也被踢到了脚下——对哦，说好要交换名字，互相扮演的。

　　“唉～”金炯顺无奈地开始梳理自己蓬乱的头发，然后边自言自语“这是在模仿我吗？我的睡姿有没有这么烂啊？”边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在金炯孝的身上后出了门。

　　和自己的双亲举止高雅地用过早餐后，金炯顺回到卧室换上金炯孝的学校制服，嗅到上面全是淡淡的清香便在心里嘀咕：阿孝不愧是阿孝……我的制服……全是“男人味”……哈哈。最后装模作样地对隔壁床上的“阿顺”说完“阿顺，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后，金炯顺呼吸着早晨的清新空气朝学校前进。

　　“阿孝，早哦——”

　　“金、金炯孝同学……早、早安！”

　　“金炯孝，看这边！早安！”

　　“呀呀——金——炯——孝！”

　　虽然一直都知道阿孝在学校里很受女同学欢迎，但是这样“切身体会”到还是会让金炯顺小小地惊讶一下。才踏进校门，高年级低年级的女生们纷纷发出大呼小叫的声音来向自己打招呼，活泼型的会蹦蹦跳跳地上来轻拍他的肩膀叫“早安！”；个性害羞的女生会支支吾吾红着脸说“早、早安……”；高年级的学姐们还会冲自己妩媚一笑。

　　很久没有扮过“阿孝”的金炯顺才发现比起小时候，如今已经是中学生的他们之间是有点变化了……不过，是很好的变化不是吗？阿孝，你这家伙在学校可真受欢迎啊！心底这么想着，金炯顺模仿着哥哥的笑容礼貌地向大家点点头当打招呼了。

　　此时一群可能是同班的女生顶着周围火辣的视线唧唧喳喳地围上来，手里装模作样地拿着课堂笔记羞答答地说，“金炯孝~昨天布置的课题，人家还有个地方弄不明白耶~呆会上课前能帮我讲解一下吗？”

　　感受着这些女生们贴近上来时在自己鼻子下飘荡的香水气味，金炯顺好像知道哥哥的制服上为什么满是清香气氛的原因了。

　　问功课？好啊。虽然比不上阿孝，怎么说我也是年级第二名。金炯顺想着便轻轻抿着嘴，露出“金炯孝特有的天使笑容”说，“没有问题。”

　　接着便在女生们“呀呀”地簇拥下进了教学楼。

　　到此时为止发生的都是好事。金炯顺开始喜欢上扮演“现在的阿孝”的游戏了，小时候第一次“交换名字”时的那种新鲜刺激感又回来啰——但是，也有不好的事情。

　　“耶？”

　　金炯顺怔怔地望着将自己包围起来的人。

　　按照平时金炯孝的习惯，金炯顺也在上午两节课后的课间休息时间里，来到学校林园里的花房给“自己”栽种的郁金香浇水，却被四个穿着高年级深色制服的男生围了起来。

　　小虎、红蛇、犀牛和猿人……哼！

　　金炯顺一一辨析出眼前四个男生的外号，他们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不学上进的混混，平日臭味相投地在一起搞什么小帮派向低年级的学生勒索。

　　“原来是动物园啊……”金炯顺轻蔑地低声嘀咕。他也听闻过这四人的所作所为，但自己却从未与他们打过交道。

　　“什么？你说什么？”一身痞气的猿人拢着耳朵冲他喊道，“有什么话大点声音说！”

　　“我说……”——如果是平时我早就把你们解决了，哪里有你们跟我逞凶的时间。可是现在我在扮演“全校的榜样”，没时间和你们纠缠。金炯顺一边动作缓慢地用手里的水壶给郁金香浇水边露出礼貌谦让的微笑问，“各位找我有何贵干？”

　　“你……”动物园四人众望着他风平浪静的笑容愣了一会，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花房洒进来照耀在花丛中的“金炯孝”身上，使得他看起来的确如传闻中一样就好像天使。同时，他们也听过另一个传闻，就是他的家境很好，很有钱……

　　“呼呼，”貌似众人老大的猿人抚摸着下巴眯着眼说出他们的目的，“小子，昨天让你带来的钱呢？”说完，他提高嗓门威胁道，“别跟我装傻——！”

　　——咦？什么？

　　金炯顺微微皱起眉头，现在这样的突然情况实在是超乎他所掌握。

　　Chapter9（1）

　　[1]

　　“不好意思，”金炯顺转过身面向他们，模仿哥哥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微笑，“我没听得太明白。你能再说一次吗？”

　　“你少给我装傻！”比金炯顺要高二个学年的猿人人高马大，他一步上前纠住比自己要矮一头的学弟，听得他手中水壶“哐”的落地声让他心里十分得意。于是进一步发挥他的威胁长项，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贴近对方的脸狠狠地说，“把钱拿出来！否则——你这张脸，我会毁得它再不能做什么狗屁王子！”

　　……你的嘴好臭。金炯顺虽然很想这样对他说，但是出于维护哥哥形象的考虑，只能忍耐住想一拳把他打飞的冲动，如果是平时他早动手了。现在的他只能沉默不语在地心里思索应对的方法，如果是阿孝，他会怎么做呢？

　　“喂！不要以为不说话就没事啦！小子！”猿人看他不说话便在心底认定自己被对方瞧不起了，更紧地箍紧了金炯顺的衣领，“你想逼我们自己动手是不是？啊啊，那我们只好自己动手了，嘿嘿……我想到个好主意。”他眼里露出猥琐的光来，奸笑着说，“把你这个王子剥光衣服丢到学校操场去～怎么样？女生们一定高兴得不得了～然后你就更出名了，小帅哥，嘿嘿嘿嘿～你们说好不好啊？”说完，他转过脸去看向自己的同伴。

　　“嘻嘻，好啊好啊～就怎么干吧！”另外三个人起哄道。

　　“把你的脏手拿开。”

　　——？

　　“咦？”耳边低沉阴森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猿人转过脸来看着被自己抓着衣领的“金炯孝”，是这个文弱的优等生？竟然敢这样跟老子说话？

　　被惹恼的猿人使起蛮劲来双手掐紧了金炯顺将他整个人提在半空中恶狠狠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呵呵，”金炯顺仍然保持着笑容，可是他勾起的嘴角却流露出一丝邪气。他说，“你的嘴好臭。”

　　猿人现在的感觉，就好像看见了电影中的天使影像被配上了错误的恶魔配音。眼中看着金炯顺的笑脸，耳里却听着极端不协调的台词，他稍微愣了一会后出离愤怒了，大吼一声“我让你去死！臭小子——”后狠狠地把瘦弱的金炯顺甩了出去。

　　——咚！砰——

　　一阵瓦罐破裂声，金炯顺的身体重重地摔在破碎的花盆中，被压碎的花朵流出的汁液散发出浓烈的香氛。

　　“啧……痛。”金炯顺坐起来看着自己双手磨破皮的地方渗出血来，这点伤虽然在平时踢球时也常出现，但是他不能容忍的是竟然因为这种人渣流血，心底压抑的怒火愈加凶猛起来。

　　“嗯？怎么了？小～王子～”人猿看着他低垂着头的模样更得意地挑衅起来，他“哈哈哈”地扭曲着眉毛大笑，“你长这么大还没受过伤吧？嘿嘿～看看，看看，你的血是金子色的么？啊～哈哈——”

　　现在照着他的鼻子给他一拳的话，阿孝会不会被处分呢？……他既然那么得老师的喜欢，应该不会吧，何况又是对方惹起的……不好，我不能让阿孝在学校里的形象因为这种人渣受到玷污。

　　金炯顺在心底考虑起各种后果来，他咬着牙齿尽力克制着自己。

　　“怎么了？怎么了？痛得说不出话来了？”见对方不反抗，人猿更加放肆了，他转过头对另外三人挥手道，“来呀！把咱们的小王子拔光了看看！瞧着细皮嫩肉的样子，搞不好其实是个小公主呢！那就便宜我们了，哈哈哈——”

　　眼见着四人渐渐向自己靠近，金炯顺再也忍不下去了，他在心里想大不了最后承认自己和阿孝交换了身份——他再受不了这窝囊气了！

　　“呵……呵呵……”坐在地上的金炯顺的双肩轻轻颤动着，突然低沉地笑了。

　　“咦？”见他这个样子，四个人停了脚步迟疑了一下后哄笑起来，“瞧啊！咱们的小王子给吓傻了！”

　　“呼～”决定回复本性的金炯顺抬起脸来，被刘海所遮盖下的双眼里发出冰冷幽蓝的光，他的嘴角牵起一个诡异的高度，看似兴奋的一字一句地说，“我真的生气了。”

　　——？

　　四个混混被他突然转变的神情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太奇怪啦！他们在心底产生了奇怪的疑问：一开始就很奇怪！怎么觉得今天的他和昨天不像一个人？简直就是另一个人！

　　“混蛋！竟然装神弄鬼——”带头的猿人不想被其他三人小看，借着被金炯顺挑起的怒火抬起拳头就大步迈上去。正在此时——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底气十足的怒喝传来。

　　“什、什么？”被打断行动的猿人保持着挥拳迈步的动作滑稽地僵直在那里，听得身后三人的嘲笑声，他恼羞成怒地转过身去咆哮道，“谁啊！什么东西啊——”

　　一个制服敞开来，领带歪歪地套在衣领下的男生急匆匆地向他们跑过来，他冲着坐在地上的金炯顺关切情急地喊，“阿孝——！你怎么了？”

　　[2]

　　哎？两张一样的脸？

　　猿人瞪目结舌地望着眼前的两个男生，坐在地上的是刚才被自己勒索的金炯孝，穿着整齐的学生制服戴着贴合手腕的精工手表，即使是如此狼狈的处境下也表现出贵族般的气质。

　　而现在挡在他前面的男生和他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他的头发零乱，粗鲁地挽着袖子，以愤恨的眼神咬牙瞪着自己。

　　……双胞胎？……怎么一点也不像……

　　正在猿人发呆时，他身后的三人提醒他，“是金炯孝的弟弟啦～他的双胞胎弟弟金炯顺～他们在学校里还满有名的～你不晓得吗？”

　　“啰嗦！”猿人尴尬地冲身后人叫道，“老子当然知道！”——其实不知道，因为他几乎每天逃课。自己只在缺钱时，才会留在校园里四处寻找适合的猎物，比如懦弱的学弟和不愿意破坏自己形象的优等生。

　　“阿孝，你还好吗？”匆匆跑过来的“金炯顺”的后背汗湿一片，他“呼呼”喘着气侧过脸来看着没有出声的“金炯孝”担忧地问，“阿孝？阿孝？”

　　……阿孝？

　　一瞬间的恍惚后，金炯顺想起来他们两人现在还在交换身份中，于是微笑答道，“我没事，阿顺。”

　　“呼……”稍安下心的“金炯顺”看着他的样子调侃道，“你现在看起来真狼狈啊，如果让妈妈看见了她一定会大惊失色地责备我怎么没照顾好你。”

　　“呵呵。”

　　“喂喂！废话说完了没有？”见到兄弟俩若无其事地聊起天来，猿人再一次感受到“被瞧不起乘以二”的失败感。他指着“金炯顺”喊道，“喂！没你的事！给我滚开！还是说你想为哥哥出头来替他受我几拳——”说完，他想起了什么于是补充，“啊啊，对了，滚开前把孝敬你爷的钱交出来！”

　　“既然你挑衅在先，我就不客气了。”

　　“咦？”

　　下一秒，空气被闷重刺耳的声音划破，“啪喀！”——

　　“呜啊啊啊——！”在笨重的花盆于猿人的头上裂开的同时伴随而发的是男生沙哑凄厉的惨叫，就在前一秒钟这个金炯孝的弟弟在说话的同时毫不迟疑地举起了一个瓦石花盆朝他砸了过去。

　　现场的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阿孝，你……

　　金炯顺坐在地上抬起脸吃惊地望着哥哥的背影，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上下起伏的肩膀和捏紧的拳头。虽然知道现在哥哥正在扮演“金炯顺”，但是……

　　阿孝不是很爱惜这里的花吗？

　　那个告诉自己“花也是有生命”的对植物细心呵护的哥哥，和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哦哦哦，我——我的头啊啊——”猿人正抱着满是泥巴的脑袋在地上翻滚着，他微眯着眼盯着“噼啪”落地的鲜血急吼道，“血！我流血了啊啊！混蛋，我流血了——”

　　另外三个人望一眼地上痛苦的猿人，再望一眼“呼呼”喘着粗气的“金炯顺”，看着他赤红的双眼知道他是动真格的了！一时间大家谁也不动，沉默地对峙着。

　　“混蛋！你们在干什么啊？”猿人抱着自己的头跪坐在地上冲自己的同伴咆哮起来，“我流血了！老子要死了！你们呆个屁啊！快送我去医院！”

　　“啊、啊，哦！”三个人正想借着什么样的借口离开这里呢，回过神来赶紧七手八脚地把猿人扶起来由最高大的同伴背着朝花房外跑去。

　　“你们给我记着——我会回头来找你们报仇的！臭小子们！给老子等着！”被驼在别人背上的猿人还不忘回过脸来逞口舌之能，不过毕竟还是中学生，他被自己的伤势吓得不轻，接下来就只顾哭着怒骂，“快点！快点！老子的血要流光了！我要死了啊——”

　　随着“哇啦哇啦”的叫声远去，花房里就只剩下金氏兄弟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金炯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紧张的肩膀松弛了下来转过身向金炯顺伸出手，明朗地笑了，“喂，还不站起来！阿孝！”

　　那种感觉又来了。

　　金炯顺迷糊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又感受到和小时候一样的异样滋味，仿佛眼前的这个人才是“自己”，是“金炯顺”。

　　“阿孝？”

　　“嗯。”走神的金炯顺点点头，握住对方的手说，“谢谢你，阿顺。”

　　拉起对方后，金炯孝突然地抱住了他，将下巴枕在他的肩上才真正踏实下来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阿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真的。吓死我了，阿顺……”

　　……叫我阿顺？

　　“嗯。”金炯顺感受着哥哥被太阳烤得暖暖的头发挨着自己脖子的感觉，很舒服。站在花丛中担忧地抱着自己的阿孝还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哥哥。一扫之前的迷惘，金炯顺轻轻抱住他不好意思地说，“……让你担心了，阿孝。”

　　这是兄弟俩阔别已久的拥抱，穿过透明格子玻璃成网状铺在他们身上的阳光让金炯顺恍惚地回忆起，以前的他们是时常牵着手的，在冬天会抱在一起睡觉。

　　对方于自己来说，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3]

　　才第一天，就这么累。唉～

　　整理好仪容的金炯顺回到自己的教室坐在位置上看着手心里的伤口发呆，心想以后还要一天一天地轮流交换身份，都怪自己当初夸下海口，真是好累！反悔行不行啊？

　　“咦？金炯孝，”耳边响起嗓音甜美清澈的女声。“你的手怎么了？”

　　是温婷婷！金炯顺转过脸时迎面看见的是女生被制服掩盖下的清晰隆起，尴尬地抬起眼来望见了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微微撅起的嘴唇丰盈得像是透明的果冻。他认得她——

　　该说是金炯顺身边的男生都认得她，时常提起她，说是“那个叫温婷婷的女生长得漂亮呀，跟娃娃似的，要能跟她做朋友就好了~”

　　一脸向往地说完后，男生们总会再叹气道，“可惜，她是典型的小姐脾气，对男生爱搭不理，而且……而且……”接着，他们会抱着金炯顺故作悲壮地嚎啕，“她最讨厌喜欢踢球的运动型男生啦！”

　　真的很像洋娃娃呢。看着眼前一头卷发扎着红色蝴蝶结的女孩，金炯顺想起自己曾经与她唯一一次的交集。

　　那是一个傍晚，金炯顺在细雨里和伙伴们在学校里的足球场上和高年级的学生踢比赛。已经接近尾声，疲惫的大家都浑身泥泞地喘着粗气。

　　站得比较靠外围的金炯顺正在等队友的传球，此时的他的头发和脸上雨水密布，身上的白球衣也完全成了灰色。正叉腰等待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嬉笑声。

　　他好奇地转过头，就看见了二个站在伞下的女生，其中一个穿着白色袜子的卷发女生拥有一张在雨水中犹如精灵般的漂亮面孔，她用纤长漂亮的指尖遮着嘴发出“嘻嘻”的笑声。

　　当她转过身时，头发上两侧的蝴蝶结长长的下摆在雨中很好看的轻轻飘摇，她说话的声音和笑声一样好听，“嘻嘻，好脏哦~”

　　将她的话语听得真切的金炯顺头脑发热地呆立在原地错过了同伴传过来的足球，输了比赛后的他只觉得雨水落到自己脸上时就立即化作了蒸汽，他就这样记住了叫温婷婷的女生。

　　“嗯，没什么。”关于她的记忆在脑海里闪过后，金炯顺仍记得自己是在扮演哥哥。原来她和阿孝在一个班啊。这么想着，他摆出金炯孝的招牌笑容说，“只是一个不小心。”

　　“哦，是吗？”温婷婷狐疑地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双手抱在胸前说，“还真的是很~不、小、心，呢！真拿你没办法……”说着，她轻盈地跑回自己的座位翻过书包后又像小兔子一样蹦了回来，不由分说地握住金炯顺的手。

　　“呃？”

　　啪、啪、啪！——没等金炯顺提出疑问，温婷婷已经在他的手心里横七竖八地贴上了好些个创口贴，她笑着看他，用食指调皮地按着自己的嘴唇说，“呐~呐~‘婷婷创口贴’~包治百病哦！”说完时刚好上课铃响，她又穿过错综的课桌活蹦乱跳地回去了。

　　……唔。金炯顺茫然地看着自己手心里的卡通图案和粉色的以及桃心形状的创口贴，心头感受到奇妙的温热。原来，女孩子是这么可爱的生物呀……原来她还满可爱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轻轻合上自己的手掌。

　　“喂，阿孝，”晚上回家后，兄弟俩在自己的房间里交换他们各自在白天时接收的信息，比如遇到了什么事情，和哪个同学发生了什么以及今天学的功课是否一致，为第二天交换回来做准备。坐在床头的金炯顺看着另一头的金炯孝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你跟你们班的那个什么来的……那个温婷婷很熟吗？”

　　“还好吧，怎么了？”

　　“嗯，没什么啦~”金炯顺举起自己的手掌晃了晃，向他展示手心里的创口贴说，“她给了我这些。”

　　“哦，哦。”金炯孝认真地点点头，然后笑了，“阿顺，你和那些创口贴还满合适的。”

　　“啊啊！你什么意思啊？”好像被嘲笑了！金炯顺皱起眉头。

　　“嗯，这样的话，为了不被人察觉，”无视掉抗议的他，金炯孝看着自己的手心研究起来。“明天我也得在手上贴创口贴才行呢。”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嗯，什么？”金炯孝无辜地歪着头看他道，“你问温婷婷的事，我说了一般啊，不是很熟。”

　　“就这样？”

　　“就这样！”

　　“……”

　　“……啊！”金炯孝恍然大悟地一拍掌后，指着自己的弟弟露出洞悉一切的微笑道，“原来阿顺喜欢那样子的女孩啊！”

　　“——！你——少胡说八道！拜托你别乱猜好不好！”金炯顺瞬间涨得通红的脸出卖了他。但是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喜欢，只是心里有小小的在意罢了。

　　“嗯，猜错了吗？”金炯孝收回自己的手指羞涩地刮了刮自己的脸颊。

　　“没错！你猜错了！笨蛋！好了！快睡吧！”金炯顺钻进自己的被子整个人埋了进去，脚下乱蹬着要把哥哥踹下去，“下去！下去！去你那张床睡觉去——不要胡思乱想啦！明天到你早起啦！哈哈哈。”——笑声有点心虚。

　　“唔，阿顺……”穿着和金炯顺一样睡衣的金炯孝趴在他的左边委屈地问，“一起睡吧？”

　　“……”

　　“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可怜兮兮的声音，“最近晚上越来越冷了。”

　　“……”

　　“阿顺……阿顺……”

　　“……”隔着被子能感受到哥哥正用手指轻轻地戳着自己的后背。

　　说起来，是真的很久没一起睡了，自从两个人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后……果真就如同哥哥说的，长大后一切都会变吗？以前非要抱在一起才能度过的悠长寒冬，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自己一个人裹着被子迎接天亮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那个拥抱的缘故，金炯顺忽然有点心酸。他于是默默地靠墙贴了过去，让出一个被子角来当是回答。

　　于是金炯孝就顺势钻了进去，还好这张床倒是能让这二个少年舒服地并排躺下。

　　“明天早上你起床的动静小点哦！”背对着哥哥的金炯顺提出小小的条件，“敢把我弄醒了就再也不分温度给你！”

　　“嗯！嗯！”金炯孝诚惶诚恐地赶忙答应，然后侧过脸望着弟弟头发蓬松的后脑勺露出了忧郁溺爱的笑容，他轻声细语地念道，“好温暖哦。阿顺，好温暖。”

　　“嗯～嗯～睡吧，睡吧。”

　　哥哥的体温天生就比自己低很多，有时候金炯顺也会怀疑自己的身体无论四季都滚烫得像个太阳是不是因为他在娘胎里吸走了哥哥太多的温度？

　　不过，只要二个人紧贴在一起，过不了多久，他们的身体就会像是融化在一起的星球般温暖，像是在妈妈的肚子里还没有分裂般的紧密温暖。

　　睡意袭来就抵抗不住的金炯顺弓着背向哥哥靠近了一些，迷糊地喃喃着“睡吧～阿孝，睡吧。”后就迅速地进入了深沉的迷梦，梦里仿佛还能听见哥哥在耳边不断重复着小时候的誓言，“阿顺，你想要的一切，我都给你。我有的都给你。”

　　就像咒语。

　　Chapter9（2）

　　[4]

　　“金～炯～顺～”尘土飞扬的球场里因为站着一个漂亮的洋娃娃而形成了一幅奇异动人的画面，穿着白色袜子的卷发女孩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甜丝丝地说，“你踢球的样子好帅噢。”

　　温婷婷？金炯顺正撩起球衣擦自己脸上的汗，发现眼前站着的人是她时，惊讶地停止了动作。自己从未与她有过交流，怎么现在突然跑来和他说话？而且传闻中她不是最讨厌球类运动了么，现在却跑到了球场上来。

　　“哇！你有腹肌耶！”注意到金炯顺暴露出来的腹部，温婷婷双手捧着脸左右摇晃着夸张地说，“好帅！”

　　生活圈子里都是男性朋友的金炯顺还没有被女生开过这样的玩笑，慌忙放下衣服后尴尬地问，“你找我什么事？”

　　和金炯孝轮流交换扮演对方的游戏已经进行了二个星期了，金炯顺清楚自己为什么坚持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对这个游戏产生腻味感，甚至还有些期待着以哥哥的身份走进教室——全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孩。

　　“呐，金炯顺是校足球队的么？”温婷婷说话的时候有很多可爱的小动作，此时的她就将双手的指尖叠在一起，灵动的大眼睛紧盯着金炯顺的脸问，“你们需要助理么？”

　　“唔，”金炯顺稍显遗憾地说，“我不是足球队的呢。”——虽然球队的顾问老师几次三番地想拉他进队，但是自由惯了的金炯顺不可能忍受足球队那每天固定的苛刻严酷的特训。

　　“哦，原来金炯顺不是足球队的～……”温婷婷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抵着自己的下巴，然后灿烂地笑了，“那，我就不需要成为球队的助理啦！”

　　“嗯？”觉得温婷婷的话若有所指的金炯顺还没来得及纳闷，接下来她又说了更意味深长的话。

　　“那，金炯顺，”她的笑容明晃晃的仿佛能治愈一切低落阴霾的心灵，的确是叫男生向往的典型。她问，“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吗？”

　　“咦？”金炯顺困惑地望着她，望到女孩子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他才迟迟答应，“好啊。”

　　站在不远处的男生虽然看似都在各自忙碌，实际上都竖起了耳朵偷听两人的对话。听到此处不禁发出“噢——”的长叹声。听得周围的起哄声，金炯顺才隐约理会了温婷婷话里的深层含意，于是提高嗓门重新答应一次，“当然好。”

　　“嘻，太好啦。好高兴！”温婷婷对于他的反应倒也不惊讶，她轻轻拍着手小声欢呼。然后期待地问，“你今天放学后可以送我回家吗？离学校不是很远。”

　　“嗯，可以。”金炯顺叉腰挺胸说完，骄傲地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不满喧哗声。

　　他赢得了周围伙伴们都喜欢的女孩，当然值得骄傲。不过，最让他得意的是，这个女孩和自己那全天下最优秀的哥哥在一个班里，可是她却选择了自己——这让金炯顺感觉自己终于赢过了金炯孝，自出生以来头一次！真是骄傲得无与伦比。

　　[5]

　　“喂，阿孝，阿孝——”

　　这个晚上金炯顺回家的时间比平时要早出许多，他急匆匆地推开卧室的门冲着正在书桌前写功课的金炯孝喊，“你知道吗？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么！”

　　“咦？”金炯孝转过身来笑着提醒他，“阿顺，你今天回来得比平时要早哦。”

　　“呃？哈哈。可能是我平时踢球没觉得自己回来得晚吧，”金炯顺抓了抓头发笑道，“哎哟！那不重要啦！我跟你说，我刚才送温婷婷回家呢！”

　　“哦，温婷婷？我们班的吗？啊，”金炯孝用圆珠笔头轻轻敲着下巴思索了一会，然后恍然大悟地问，“就是上次我们说起的女孩！你送她回家啊？”

　　“嗯呵呵，”金炯顺将身上的书包甩在床上后，一屁股在金炯孝脚边的地板坐下，抬起脸望着哥哥兴奋地描述道，“我用脚踏车送她！这是我第一次载女孩子！好轻哦，就好像没有人坐在后面一样！”

　　“嗯嗯。”金炯孝饶有兴味地边听边点头。

　　“在下坡的时候……啊，去她家的路上有个坡啦！她突然叫起来！”说着，金炯顺掏了掏耳朵说，“女孩子的尖叫声好可怕！然后呢……嘿嘿！”突然地，他抱住了金炯孝的小腿模仿起当时的情况来，“我故意没按刹车，她就吓得这样从后面抱住我！”

　　“嗯嗯。”

　　“唔……”金炯顺用指尖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最后总结道，“女孩子好柔软呢。”

　　“嗯嗯。”金炯孝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的弟弟不断点着头，然后探出手去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半高兴半失落地说，“这样不是很好吗？阿顺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呢！哎呀，我有一点感到寂寞了……”

　　“我，我哪里说我喜欢啦？我……”金炯顺最听不得他说这样的话，也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开玩笑。赶紧再一次抱住哥哥的小腿，仰起脸认真地对他说，“阿孝，全世界我最喜欢你！没有人在我心里会超过你，知道吗？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还有还有……”

　　怕自己说的话不够有说服力，他急忙补充，“阿孝！如果你喜欢她的话，我可以让给你！真的。只要你要，我的东西就是你的！”——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对哥哥说这样的话，金炯顺在心底又不免小小得意一下。

　　“呵呵，”听着他孩子气的话，金炯孝“扑哧”笑了出来，觉得自己这样不妥，怕又惹这个暴躁弟弟生气——果然金炯顺看他似乎没拿自己说的话当回事已经开始皱起眉头。他赶紧严肃起来，模着金炯顺的头发轻声说，“多谢你。但是，我只要有阿顺就够了哦。”

　　“我是说认真的！你又拿我当小孩，不把我的话当真！随便敷衍我！懒得理你。”金炯顺松了手，气恼地站起来朝门外走去，说完“下楼吃饭去，不等你了～”后“啪”地将门摔上。

　　“呵——”独自留在房间里的金炯孝用手撑着下巴长出一口气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自言自语地说，“阿顺，我也是说真的。”

　　[6]

　　“金～炯～顺——”

　　每到放学后不久，温婷婷就会出现在足球场边将双手拢着嘴，用她甜得化不开的声音叫他的名字，惹得周围的男生纷纷顺着她所注视的方向眼神复杂地望过去，视线停留在金炯顺的身上发射出火辣辣的嫉妒光线。

　　对众所瞩目这件事相当享受的金炯顺将脚边的球踢给自己的队友后，边转过身大声答着“来啦来啦！”边迎着无数双眼睛跑向温婷婷。

　　他对自己这个小小女朋友还算得上挺珍惜的，一开始也的确是很细心呵护。

　　温婷婷每天放学后都会要求他送自己回家，最初金炯顺也渐渐习惯成自然地没有拒绝。每一天都推掉了同学踢球的邀约，天天送下来，他终于是不耐烦了。

　　还是少年好动的年纪，自然不理解女生的心思以及她怎么这样黏着自己。

　　难道她都没有自己的朋友和娱乐的么？认识她以后，明显和足球混在一起的时间骤减，心痒难耐的金炯顺终于和她闹起了几次小的不愉快。

　　他想叫她和同学一起回家，自己偶尔有空再送送她。这样不是挺好？她又不是不识路，非得自己送不可。可是女生对此却很不高兴，她无法理解金炯顺为什么就非踢球不可！然后两人就不欢而散。

　　冷战期间，金炯顺的心情也不是很好，每天回家后都不免要和金炯孝抱怨几句。

　　最难过的时候莫过于轮到自己扮演“金炯孝”时，和毫不知情的温婷婷一个班还要听她向自己诉苦说你的弟弟他对我如何如何时，金炯顺还要学着哥哥的样子深表理解地点头微笑。

　　不过没几天后，温婷婷就主动来找自己道歉。

　　被叫到教学楼背面无人的树阴下，金炯顺靠着墙壁时不时地看向足球场那边，他惦记着刚才和伙伴还没尽兴的比赛，心里只想快些结束当下的对话。

　　“金炯顺～你就原谅人家嘛！好不好！”温婷婷双手合十地向他眨着眼说，“我知道错啦，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我没有不理你啊。”金炯顺漫不经心地说。

　　“你的意思是你原谅我了？”温婷婷说着突然整个人扑了上来，压在金炯顺的胸膛上仰着脸露出委屈无辜的表情，“你原谅我了吗？”

　　哇！这、这……女孩子好柔软哦……

　　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的金炯顺被她的举动惊得红了耳根，他手足无措地点着头想推开她。

　　“太好啦！”温婷婷终于破涕为笑，像小鸟一样忽然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啄叫道，“我最喜欢你啦！”

　　——这下，金炯顺彻底败下阵来，对她接下来软磨硬泡的要求都迷糊地一一答应。

　　“呐，以后你还是每天送我回家。但是我会让你多踢一会足球的，可以吗？”

　　“嗯。”

　　“嘻！最喜欢你啦！呐，”她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擦拭着脸上沾的灰尘说，“金炯顺其实长得好帅！女生们背地里都在议论你呢，唔，如果你能多注意一下形象就好了。”

　　“哦。”

　　“像你哥哥那样就好了！不要老是穿着运动服～”

　　“……嗯。”

　　“像你哥哥那样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多好看！还有啊，你穿制服的时候不要把领带打得那么随便，也注意一下不要让领子翻起来噢。”

　　“……”

　　“早上起床花点时间把头发梳理整齐，学学你哥哥，多精神呀！”温婷婷不自觉间滔滔不绝起来，“其实你长得真的和你哥哥一样帅～哎呀，如果你能像他一样成熟安静就好了，像金炯孝一样坐在图书馆里看书那样子多帅啊！你也该多看看书，那样你也会成熟起来，搞不好就不爱踢球了～”说着说着，她又把话题转回到了原本两人吵架的问题上，“为什么你喜欢踢球呢？能不能不踢啊？像你哥哥他……”

　　“够啦——！”忍了很久的金炯顺终于爆发了，他恼怒地一把推开温婷婷甩下一句“这么喜欢金炯孝，你去找他啊！”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啊～金——金炯顺——你……”被抛下的温婷婷伸出手去却没能挽留住他，茫然地呆了一会后委屈地“呜呜”哭了起来。

　　啊啊！女孩子果然是很麻烦的生物！

　　带着一肚子闷气的金炯顺回到家后对金炯孝的关心爱搭不理，因为一想到温婷婷不断地提起自己的哥哥就邪火无处发泄：一口一个“你哥哥、你哥哥”的！你都不知道有好些时候就是我在扮演“金炯孝”在跟你说话呢！你怎么没发觉那个人就是我啊？

　　正因为觉得自己扮演的“金炯孝”完美无瑕，所以虽然恼火，但为了赌气，第二天金炯顺也继续按照约定不动声色的完美地扮演着自己的哥哥，在温婷婷面前——

　　[7]

　　“我来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金炯顺依约在放学后来到图书馆最后一排书架前找温婷婷。此时的他是“金炯孝”，所以脸上的笑容和煦温暖。

　　大概是为了昨天和我吵架的事情来找阿孝商量吧？金炯顺在心底想着，觉得温婷婷也不是有多么不好，到底她是真心喜欢自己，还会为了他来找哥哥商量。

　　“金炯孝……”暗处的温婷婷从书架宽大的阴影里走出来，她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突然地扑向自己。还没等金炯顺诧异，她仰起脸来闭着双眼就将自己的嘴唇轻轻贴上了他。

　　“你——”金炯顺怔了半秒后惊惶地将她推开，“你，你干什么？”

　　对方的反应好像大大地出乎她所料，温婷婷被推开后也是怔了半秒后才意识到自己被拒绝的事实，她一改平时灿烂阳光的神情绝望忧伤地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控诉道，“你……你，太过分啦！呜呜，是你说的，你说我去接近金炯顺，呜呜……你就会亲我……金炯孝，是你说的……你太过分啦……呜呜……”

　　——！

　　听着她的说话，金炯顺难以置信地攥紧了拳头，眼里的瞳孔因为愤怒而急剧收缩。

　　Chapter10（1）

　　[1]

　　“我照你说的做了……呜呜，我去接近金炯顺，呜呜，告诉他我喜欢他，”温婷婷漂亮的脸孔因为悲伤难看地皱在了一起，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白色珍珠项链般稀里哗啦地坠落下来，“可是，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他虽然长得和你一样……呜呜，但是他不是你……呜呜，金炯孝……”

　　说罢，她扑向眼前的蓝眼睛男生，在他胸口上抽泣着，“我喜欢你。我没办法喜欢他，我只是让你亲我一下也不行吗？啊？呜呜……我都照着你说的做了，你为什么不亲我呢？金炯孝，人家喜欢你……”

　　一直低垂着头的金炯顺沉默地咬着牙，怀里哭得死去活来的女生完全无法激起他一点点的怜爱之心，反倒让他感觉到厌恶恶心。他缓缓地抬起手停在半空中，温婷婷依旧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金炯孝，我喜欢你。”

　　一瞬间，金炯顺突然改变了要推开她狠狠斥责她的主意，停在半空的手极温柔地落在她的背上，使得温婷婷的身体轻轻一颤，她不安地抬起脸来。

　　“强求你去和我那没出息的弟弟在一起，是我的不对……”

　　“咦，什么？”温婷婷困惑地望着他，因为低着头的金炯顺的脸全在阴影里，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对你。”

　　“金……金炯孝？”感觉到他好像有点不对劲，温婷婷收起了眼泪，有些害怕地向后退了一步，却被金炯顺按在自己后背上的手一使劲又将她重新压在了他的胸膛上，吓得她发出轻声惊呼，“呀——”

　　“你不用再去找讨好金炯顺了。”

　　“你……你生气了么？对、对不起。”温婷婷慌乱起来，他的力气竟然这样大，使得她紧紧地贴在他身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金炯孝，她声线颤抖地说，“金炯孝，对、对不起。我，我不该……”

　　“你不要再去找他了……”

　　金炯顺说话间终于抬起脸来，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倚着图书馆里半人高的白色木窗，在昏暗的灯光下牵起嘴角露出邪魅的笑，直叫温婷婷看得在霎那间意乱情迷，因为她从未见金炯孝又或是金炯顺这样笑过，仿佛夹杂在天使与魔鬼之间那样暧昧不清的笑容。

　　“把你让给他是我的不对，”金炯顺一手揽紧了她，一手轻托起她的脸，海洋色的眼睛盯视着她像情人一般宣誓，“……我要你成为我一个人的，我会好好疼你的。好吗？”

　　“金……金炯孝……”温婷婷的身体烫得像火球，她眼神慌乱地看着他如此近距离的精致脸庞，眼前的这个男生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了。

　　“你会听我的话吗？”

　　“嗯……嗯。”温婷婷感到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地崩坏，她似乎更加清晰明确地迷恋起他来，这个半是天使半是恶魔的人。于是迷迷糊糊地合上眼，眼角挂着泪痕发誓，“我什么都听你的。金炯孝……”——因为我喜欢你。

　　“真乖，给你一个奖励吧。”

　　说罢，金炯顺笑着俯下身体，将眼前这个女孩拢进自己的阴影中。

　　心底默念着：为了报答金炯孝，我会好好疼你的。

　　[2]

　　金炯孝感觉到今天的金炯顺很不对劲，回到家后对自己的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漠。吃过饭后回到两人的房间，他也是沉默不语地坐在床上玩游戏机。

　　“阿顺，……阿顺！”再也承受不住房间里的异样氛围，金炯孝放下手里的笔停止了复习功课。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的弟弟关切地问，“你今天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

　　……良久，房里的气氛因为金炯顺的默不出声显得更加沉闷，只有游戏机发出的过关音乐不合时宜地在空气里此起彼伏。

　　“阿顺！阿顺！”金炯孝的额头上泛起不安的汗珠，他焦急地追问，“你究竟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啊！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我帮你解决！”

　　“……”金炯顺“啪啪”地按着游戏机上的AB键，屏幕的荧光映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阿顺！”见自己的弟弟无论如何也不说话，金炯孝的语气软下来，“阿顺……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会改的，我向你道歉……阿顺……拜托你……”

　　抓着双膝的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金炯孝的心底浮起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好害怕，好怕金炯顺讨厌自己。

　　阿顺，拜托你，全世界唯独请你不要讨厌我——拜托……

　　“是你的就是你的，我怎么也拿不走。”

　　金炯顺突然开口说话，他的语气淡淡地仿佛不带任何情绪，“也请你不要给我。”——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啊？”金炯孝困惑地望着他，一时间没有明白他话里指的是什么。于是小心地问道，“阿顺，你，说什么？”

　　可是，金炯顺却不再说话了，这个晚上他没有再同金炯孝说过话。

　　当想明白了金炯顺的话里所指何事时，金炯孝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后背泛起毛毛冷汗的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了，垂下脸来却看不见脚下踩着的地板，那分明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幽深孤寂又茫茫的黑色漩涡瞬间把他的身体搅得粉碎。

　　阿顺，……讨厌我……了？因为我做了让阿顺讨厌的事情。

　　阿顺讨厌我，不要我了……他讨厌我，他恨我？

　　大脑里传来一阵瞬间的剧痛后，金炯孝已经四肢冰凉。

　　一晚上没有睡着的金炯孝弓着背双手环抱着自己将被子死死裹紧，却依旧感受不到一丝温暖，他的身体冰冷僵硬。就这样直到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时却听到房间里有窸娑响动声，他立刻翻过身坐起来，红着眼睛喊道，“阿顺——”

　　没想到金炯顺破天荒地早早起了床，他边整理床铺边转过脸来，温和地笑着说，“我把你吵醒了吗？还早，你再睡一会吧，不过别睡过头了哦。阿顺。”

　　“阿……顺……？”金炯孝茫然地望着他，怎么他叫自己“阿顺”？今天没有轮到交换身份啊？阿顺他在想什么？正想追问，金炯顺却已经迈出了门，留下金炯孝一个人望着空荡的房间一头雾水。

　　这只是开始。

　　金炯孝更意想不到的是，金炯顺没有和自己商量过却从这一天开始持续地、每一天地扮演着“金炯孝”，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回到家中，而且他扮演的自己竟然完美得无可挑剔，一天一天，无论是同学老师还是爸爸妈妈，都没有任何人置疑。

　　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缓缓流逝，而金炯顺与自己更是越来越少交流，面对这样的巨变，金炯孝在感到措手不及以外只有束手无策的恐惧。

　　无论怎样追问，金炯顺也不肯告诉他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他猜不透，他不知道金炯顺究竟在想什么，他究竟是准备要干什么？

　　Chapter10（2）

　　[3]

　　“呐，呐，金炯孝，我照你说的～做啦。”

　　放学后的图书馆里，温婷婷每天都按照金炯顺的吩咐来到最后一排书架与他见面。他叉开一双长腿坐在地上，她就面对面地坐在他的双腿之间，笑得像最甜腻的糖果，“我把隔壁班的那个胖子写给我的信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里。我乖不乖？”

　　“嗯，真乖。”金炯顺懒洋洋地抬起手轻拍她的头问，“那胖子哭了没有？”

　　“讨厌！你好坏哦！我以前真没想到你原来这么坏呢～嘻嘻，好像没有耶～不过，”温婷婷歪着头可爱地说，“他有被班上的男生嘲笑噢～大家都说他很恶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呐，呐，金炯孝，人家我是天鹅吧？是天鹅吧！”

　　她撒娇地扑上去，却被金炯顺亲昵地捏住鼻子。

　　“你呀～”金炯顺挑起一边眉毛，骄傲地说，“你是我的小狗。”

　　“讨……讨厌……”她涨红了脸，故作生气地扬起一双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谁是小狗！谁是小狗啦！讨厌！”

　　“哈哈，哈哈，好了，小狗乖，小狗乖，”金炯顺不以为然地继续轻抚她的头发，玩弄着她垂在耳边的红色蝴蝶结说，“因为小狗很听话，所以我要给你奖励哦。”说着，他横着比出自己的食指在她眼前，邪恶地笑了，“瞧，给小狗的骨头。”

　　温婷婷以蒙着湿润潮水的一双大眼睛痴痴望着他日渐俊美的脸，然后低下头来小心翼翼又贪婪地品尝着她的奖品。

　　望着如今对自己……不，对“金炯孝”服服帖帖的温婷婷，金炯顺不禁在心底感到兴奋的同时又觉得无比无聊……对，光这样的话太无聊了。

　　只是叫温婷婷去欺负暗恋她的男生，叫她去欺负班上长得难看的女生都太无聊啦！

　　帮老师批改试卷的时候，把所有刚好及格的考卷上的铅笔痕迹擦掉重填一个错误答案这种事情太无聊啦！

　　在遭到高年级学生勒索时给他们钱叫他们去殴打自己看不顺眼的人，然后再倒打一耙去老师那里告状让他们退学的事情也好无聊！

　　这种的，那样的，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好无聊！

　　因为无论自己干了什么样的坏事，都没有一个人怀疑到自己身上来，不……是怀疑到像天使一样的“金炯孝”身上来。

　　没有人会怀疑金炯孝。

　　原本计划要做尽一切坏事，把“金炯孝”这个名字搞臭，然后再和哥哥交换回身份——这样的幼稚报复——然后自己就可以看着天使一样的哥哥被排挤被猜忌。

　　最后全世界只剩下他金炯顺同情他可怜他的时候，金炯孝就会感激涕零地向自己哭着道歉反省，说他错了他以前不该看不起自己的弟弟，老是以为自己要高人一等，然后求金炯顺不要抛弃自己……

　　再接着呢，金炯顺就会以一副大人的样子对他说，“好了，你别哭了。以后让我照顾你就是了，你想要什么就向我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知道吗？”

　　然后他豪爽开朗地哈哈笑着牵起自己懦弱的哥哥，照顾他一辈子。

　　——原本是这样计划的。

　　——原本的确是这样计划的，可是……

　　可是，还没等金炯顺把哥哥的天使形象破坏殆尽，那个被人们称作像天使一样的金炯孝就真的去天上做天使了……

　　金炯孝死了。

　　哥哥死掉了。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拥有和自己一样的脸孔的人死了。

　　死了？……怎么这么突然……

　　金炯顺得知这个消息时，眼前茫茫一片，点了点头说“哦，知道了。”后走到冰箱前取出面包，坐在餐桌前吃起来。

　　相比起“死亡”这个遥远的词，自己的肚子饿了这件事情似乎要更真实些。

　　死了是什么意思？

　　边胡乱往嘴里塞着切片土司面包，金炯顺在脑海里焦急地搜索着“死了”这个词语的解释：

　　没了意识？动弹不得？停止心跳？不再呼吸？？

　　“呜……”

　　因为吃得太急，被面包噎到的金炯顺痛苦地捶着自己的胸口，捶到眼泪“噼噼啪啪”地落下来，在木制的桌面上打下一滴滴的水痕。因为腮帮子里全是咽不下去的碎面包，所以俊美的五官难看地挤在一起。

　　他吃力地哭着，因为他突然想明白了，“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见不到了，也无法听他说话了。

　　见不到金炯孝了，也再也听不到他那样自以为是的恼人说话了。

　　再没有人对自己说——

　　阿顺，你想要的一切，只要我有的就一定给你。

　　你喜欢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给你。知道吗？我的都给你。

　　他死了。

　　“阿……孝……哇——”

　　随着“咚！”的一声，手长脚长的金炯顺从家里的沙发上连带着妈妈给盖上的毯子一起滚落到地上，摔得他龇牙咧嘴。本来在这样的沙发上蜷曲着身体睡觉就已经让他手脚麻木了，加上这一狠摔真是够呛。

　　他艰难地坐起来，回想着刚才好像是想伸手抓住什么才不小心滚了下来，为了抓住什么呢……

　　“好……痛。”揉着自己的腰，金炯顺努力回想昨天晚上做的梦，具体梦到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

　　梦到阿孝了呢。

　　他揉了揉眼睛，睁开来只看到空落落的，和以前的摆设不一样的家。因为做梦而神情恍惚的金炯顺好半天才想起来，对了，是在五年前那件事情发生后，妈妈就带着他搬离了原来的家，还转了学校。

　　呵……难道我还惦记着那么遥远的过去？

　　金炯顺落寞地垂下头望见了自己右手背上的伤疤，这么多年过去，它越来越淡了。因此，自己对于阿孝的记忆也应该越来越淡才是……

　　一想到当时金炯孝过世时发生的一切，金炯顺握紧了右手的拳，以左手撑着自己阵痛的脑袋，心事重重地自言自语，“阿孝，……我恨你。”

　　我好恨你。

　　Chapter10（3）

　　[4]

　　“艾纶雅！我，我喜欢你好久啦——”

　　“……？”

　　被叫出教室的艾纶雅心底震惊不已但脸上依旧面不改色地望着眼前人，身上穿着校队球服的大块头男生剔着平头，满面通红地绷直着身体在走廊里如此大声告白，似有一种粉身碎骨的决心。

　　学校里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人斗胆来向“冷漠的天使”艾纶雅告白了，这位相貌平平普普通通的男生究竟是哪个筋不对劲突然挑战起这么高难度的对象？这不是自讨苦吃嘛，被人家拒绝了也只能沦落到成为笑料的下场。

　　周围三三两两的学生都不免幸灾乐祸地看起好戏来。

　　这个男生其实就是昨天艾纶雅将足球捡起来还给他的那个足球队员。其实他一直在偷偷地爱慕着她，不过一直听闻关于她的冷漠传言也不敢有什么动作。昨天被她亲切对待后，着实让他欢喜了好久，尤其是在队友之间的形象显得更高大了不少。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头脑发热地跑过来告白，因为她从来没有对人温柔地笑过，昨天的事件后，他的心底难免不存在着一些妄想。

　　艾纶雅总算是认出了他，正准备向以往对待那些追求者一样冷淡地拒绝他时，还没开口就看见这个男生背后——金炯顺正站在教室里透过窗户冲她满腹阴谋地笑着，将展开的笔记本 “啪”地按在透明玻璃上，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几个大字：

　　对他温柔点！

　　BY你的恩人

　　……

　　唉……

　　在心底长长地叹气后，艾纶雅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显得自己亲切温柔，她语气诚恳地说，“谢谢你。你很好，可是，我觉得……”

　　停顿了半秒，总算想出一个破到不行的借口，“我觉得，足球更需要你。”

　　“艾……纶雅……”大块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他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来告白的，虽然知道自己百分之九十九没戏，但是也没想到竟然会被她这样温柔的鼓励！——或许她是喜欢着自己，但是不愿意拖累自己的职业足球生涯吧？

　　他感动得落下泪来，一边擦拭着眼泪吸着鼻涕边滔滔不绝地喊道，“艾纶雅！你好温柔！哦哦哦！我，我要为了你杀进世界杯！我一定会成为你的骄傲！我……”

　　全程艾纶雅都温柔地笑着，一开始是强迫自己而后变成自然而然地笑着，因为她开始觉得其实他还满可爱的。这样说起来，自己以前一直拒人千里之外……或许，自己如果能稍微有点耐心地与人交流……

　　与人相处这件事，也不是很难吧？

　　全程关注下来却没有看到自己意料中的结果的围观同学们通通惊讶得目瞪口呆，有没有搞错？这是那个以冷漠着称的艾纶雅？

　　在大块头背后的教室里，金炯顺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将头埋在胳膊里“扑哧、扑哧”地憋着笑，最后变成“哼哼哼哼”的笑声，笑到自己终于笑不动了才抹了把眼角笑出的眼泪，回想起今天早晨的事——

　　“虽然你和楚路交往了！但是，我才是你要找的五年前的恩人这件事情是不容置疑不可改变的事实！你要记清楚啦！”强行把艾纶雅带到无人的楼梯拐角，金炯顺阴阳怪气地提醒她，“而且！我非常非常地不看好你们！祝福你们早日分手。”

　　好像已经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自己对于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感到生气了。艾纶雅望着眼前这个像赌气的小孩一样叉腰撇嘴的大男生，她面无表情地说，“我还是不能相信你就是他……”——五年会让人变化这么大么？

　　“可恶！”金炯顺为了早上的梦还在郁闷不已，现在见她竟然仍旧在怀疑自己便更加暴躁起来，他猛地伸出手去抓住她的手臂吼道，“让你听我的，你就必须听我的！”

　　“怎么这样无理取闹——”艾纶雅要挣脱，他却抓得更紧。好烫！他的手心怎么这样烫！她皱起眉头抬起脸来说，“你放——”话没说完，她微微一顿，因为瞪着自己的他的脸色是那么可怕，他身体里喷薄而出的怒火仿佛要将她焚毁一般。

　　“五年前握着你的手的人是我！陪着你的人是我！不是那个楚路！你一直在找的是我！为什么——”金炯顺的这几句话最初是用吼的，当察觉到艾纶雅望着自己那不安的样子后又渐渐压低了嗓子，他语气缓而沉重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否定我呢？你……真的这么的讨厌我吗？”说话间，他紧握着她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用一双深邃透蓝的眼睛诚恳又迷茫地直直望着她的眼睛，你就这么讨厌我？

　　为什么他的反应这样激烈？艾纶雅疑惑地望着他那双似海洋般要将自己吞噬的眼睛。她不知道该怎样拒绝他，分明是他的不对，为什么现在的情况却好像是自己说什么都会深深伤害到他的样子呢？

　　然而事实上，她也的确不能否认他所说的话，为什么五年前的那个人就不是他呢？

　　她无法反驳他。于是只好叹了口气，淡淡地说，“我明白了，听你的就是了。”

　　而她竟不知道，在自己心底最深最幽暗的潜意识里她其实也不愿去反驳他。

　　没料到她这么快就投降，原本是准备打持久战的金炯顺瞬间绽放了笑容，“真的？”

　　这样快的阴云转晴让艾纶雅一时间看得呆住，他的笑像是驱散阴云的黄色闪电，明快又迅猛，瞬间便照亮了整个阴霾的天空。

　　“真的？真的？”刚才还恼怒得像一头野兽的大男生现在竟然笑得像个幼稚园小孩，他惊喜得忘乎所以地摇晃起艾纶雅的手臂，不断确认，“真的吗？真的？”

　　看着与刚才判若两人的他，艾纶雅的心口里轻轻一荡竟然泛起了些许的心酸，如果他的确就是五年前帮助过自己的那个人，那么她就更加难受了。

　　他此刻的笑容看起来是这样真诚纯净，他虽然常笑，却总是笑得轻浮不屑，总是一副在旁观这个世界并等着看笑话的样子。像这样笑是极少的……是因为没有值得这样笑的事情吗？

　　“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在乎的人么？”艾纶雅露出了略显忧伤的笑。

　　“嗯？”听她突然这样说，金炯顺的笑容即刻冻结，身体也为之一僵。

　　“你是个寂寞的人呢。”

　　艾纶雅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后，轻轻推开他握着自己的手说，“好了，放开我吧。”

　　然后转身贴着楼梯扶手向下走去，她一手轻轻搭着刚才被金炯顺握住的手臂，上面留下的余温明显——他手心的温度真的好高。

　　她尽力垂下头让额前的刘海轻轻覆盖着纤长的睫毛，为的是不让人察觉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因为在刚才被他紧握住自己的手臂时，自己不由得回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一天……

　　总是这样，每一次回忆起那连他长得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的男孩子来，身体就会感觉到一点一点的温度从指尖汇聚而来。是这样温暖。她红着脸轻轻地摩挲着自己手臂上残留下的体温，这样烫，这样温暖。

　　金炯顺真的就是那个人吗……

　　她不能确定，但是也不认为他就一定不是。或者，他是“他”更好。

　　不清楚自己的真实心意的艾纶雅心绪混乱地轻轻蹙眉，苦涩地笑了。

　　待艾纶雅走远，金炯顺仍旧站在原地回味着她说的那些话。

　　……这个女人，她又懂什么呢？

　　从关于早上的回忆里回过神来，金炯顺才发现原来已经开始上课了，他转过头去偷瞄了一眼正垂着睫毛写笔记的艾纶雅后将脸枕在自己的胳膊里，左边的脸颊碰到了右手背上凹凸不平的伤疤——这伤疤的触感常能使他感到心灵平和。

　　这个世界上，让我在乎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啊……

　　想起自己这块伤疤的由来——想起了他，金炯顺的心脏就如同裂开来一张黑洞洞的口子。

　　[5]

　　“阿顺——当心——唔……”

　　“什么？”

　　当金炯顺反应过来的时候，回过头只看见满头是汗的金炯孝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

　　六岁时的金炯顺一日比一日更调皮爱闹，让父母伤透了脑筋。

　　那是一个阴天，闷在家里无所事事的金炯顺突然拉起金炯孝跑到家中的小庭院里收集起地上的落叶来，说是要在家里搞烧烤野餐。向来宠着弟弟的金炯孝劝阻了几句无用后，也就默认地陪着弟弟胡闹起来，在一边注意着防火安全。

　　很快升起了火，金炯顺便从冰箱里把一切可用的食材，比如鸡腿香肠等甚至还有香蕉苹果都抱了来一字排开在一边。接着，再拿起家里的筷子插上食物开始 “烧烤”，小脸被熏得黝黑的他笑着对哥哥说，“第一个烤好的给阿孝吃！”

　　虽然根本不能想象弟弟烤出来的成品的味道究竟有多微妙，但见他兴致勃勃的样子，金炯孝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心里做出了无论如何也不能糟蹋阿顺的心意的决心！

　　“耶？好像火快灭了。树叶不够哦~还有没有别的可以烧的东西呢？”边说着，蹲在地上的金炯顺边转过脸来察看自己的身后是否还有别的可燃烧资源，随着他的动作，一阵轻风使得火舌突突上窜，眼见着点燃了他的衣角，而他还无知无觉地向后蹭了蹭——离火焰更近了！

　　此时的金炯孝听见了外边传来的钥匙开门声，他想，坏了！妈妈回来了。于是赶紧转过身要叫阿顺赶紧把摊子收拾了时，就目睹了刚才那一幕。

　　“阿顺！当心——！”他惊恐得大叫一声，就扑了过去。

　　“吓？啊……”被哥哥的尖叫吓了一跳的金炯顺转过身去想责怪他干吗大呼小叫，却因重心不稳向后仰倒下去。惨啦！意识到身后的高温，金炯顺惊慌地闭紧了眼睛等着难以逃脱的被火烫到的那一刻——

　　咦？

　　没有被烫？

　　有什么托住了自己的身体，只听见耳边传来哥哥闷重的哼声，“唔……”

　　“什么？”金炯顺赶紧睁开了眼睛坐直，哥哥紧跟上来重重地拍打起他后背的衣角，一阵手忙脚乱过后，金炯孝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脚一软跪在了地上。

　　“阿孝！”

　　金炯顺紧张地转过身，就看见金炯孝表情痛苦地蹲在地上，以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那左手的手背上是一大片通红，烫伤的水泡清晰可见。原来刚才他一时情急就直接拿手托起金炯顺以免他被火烫到——自己则强忍着被火舌炙烤着□的皮肤！

　　“啊……阿孝，你，你……”见到这样的情形，金炯顺害怕得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没……事。”脸上全是豆大的汗，痛得紧闭着眼的金炯孝睁开一只眼来望向他勉强地笑道，“我没事。你呢？”

　　“天啦！你们——你们在干什么？”高分贝的尖叫声响起。

　　挂念着家里的两个孩子，欧阳云今天早早地请假下班回到家却看见这样一幕：庭院里正中央的火堆燃起袅袅青烟。她“噔噔噔”地踩着高跟鞋笔直冲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干了什么？”边叫着，边惊惶地将火扑灭。

　　总算看着最后一点火星消失，发型也乱了的欧阳云“呼呼”喘着粗气，一转头就看见了受伤的金炯孝，又是一声“天啦——”的尖叫后迅速扑向自己的宝贝儿子检查起他的伤势，“阿孝，你这是什么了？你这是怎么回事——”

　　按照从小开始的弟弟闯祸，哥哥倒霉的轨迹，只稍一瞬间，她就立即能明白所有的来龙去脉：又是哥哥被弟弟牵累！于是心累地转过脸焦躁地冲金炯顺不管不顾地喝道，“又是你不老实！玩什么不好偏玩火！你这调皮的小混蛋！为什么要害哥哥受伤？”

　　“妈、妈妈，不是的，”不想弟弟受委屈的金炯孝慌忙为他开脱，却痛得说不下去，“是我自己……啊……”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为他说话了。哎哟！我的宝贝呀，”看着他手背上的硕大水泡，欧阳云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更何况这个儿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如此温柔地为他人着想。她扶起金炯孝边进屋边说，“快，快，我赶紧给你上点药再带你去看医生。”

　　等他们擦过金炯顺身边往房里走时，他还没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神来依旧正在原地发呆，却听到妈妈一直在不断地念叨着，“为什么要陪着弟弟瞎疯呢？真是的！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怎么可以为了他这么不珍惜自己呢？保护他之前请你好好地爱惜自己吧——你这傻儿子……”

　　我……我也不想让阿孝受伤啊……

　　金炯顺听着妈妈语气里的心疼和对自己的责备，不禁眼前一黑百感交集，心中的委屈立即压倒了紧张不安的情绪占据了小小的身体，他止住了颤抖咬牙冲进房里跑过妈妈和哥哥的身边，朝厨房奔过去——

　　“哎呀！”被撞到的欧阳云生气地看着不懂事的小儿子跑过去的背影念叨，“这孩子，干嘛啊！”

　　“阿顺？阿顺！阿顺——”对弟弟的脾气了如指掌的金炯孝最初对他的举动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明白了他想干嘛。赶紧甩脱妈妈追上去，“不要啊！阿顺——”

　　果然！

　　金炯顺打开了厨房里的灶台，直直将右手的手背罩在火苗上烤着，看着冲进来的哥哥露出倔强扭曲的笑容，咬牙切齿地说，“谁让你救我了？”

　　阿顺……

　　金炯孝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他。

　　“天啦——！你这孩子疯啦！”随后跟进来的欧阳云只觉得一阵晕眩，她今天被这二个活宝给吓得不轻，差点没栽倒在地上直接昏过去。最后终于是借着脾气稳住了脚跟，冲上去提着小儿子的耳朵任由他“哇哇”乱叫着，另一手挽着大儿子火急火燎地直奔最近的门诊。

　　一路上边开车边数落边心疼，哭着打电话向丈夫求救。也真难为她了。

　　而这一天直到夜里，金炯顺都不知道赌的哪门子气没跟哥哥说一句话。

　　[6]

　　“呜呜……呜呜……”

　　到了深夜，两兄弟的卧室里响起闷闷的呜咽声。

　　“嗯？”阿顺吗？没有睡着的金炯孝望向隔壁的床铺上裹着被子卷成一团的背影。

　　平时的这个时候两兄弟应该是挤在一块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的，可是今天金炯顺不知道为什么对金炯孝不理不睬，夜里偏偏要一个人睡觉。

　　“呜呜……呜呜……”

　　再细细地听了一会，的确好像是闷在被子里的哭声。

　　金炯孝担心地坐起来试探地问，“阿顺？——咝……”支撑着床的左手背上传来一阵灼烧的痛，他忍不住哼了一声，也想明白了弟弟大约是痛得睡不着所以在哭。

　　他轻快地爬上他的床，隔着被子轻轻拍他问，“阿顺，怎么了？”

　　“……”听到了金炯孝的询问，呜咽声却突然止住了。

　　“阿顺？阿顺？怎么了？”

　　“……”

　　“阿顺……”还在逞强。唉～金炯孝轻轻叹了口气问，“阿顺，很疼么？”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但依旧不说话。

　　“阿顺，我的伤口好疼呢。疼得我睡不着觉，我可以进来么？”金炯孝推了推他，故意发出很难受的声音说，“真的，啊，好疼，好难受哦。阿顺？阿顺？”

　　“……真拿你没办法。”金炯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得到了同意，金炯孝于是钻进被子从后面抱着他轻声说，“好了，不疼了，不疼了哦。睡吧。”

　　“呜……”背冲着哥哥的金炯顺一直强忍着痛轻声哭得眼睛也肿了起来，白天的时候他只是在脑子里想着不能光让金炯孝一人受伤，于是赌气拿比左手更常使用的右手去自残。

　　结果没想到包扎过后，到了夜里竟然这么痛。哥哥托住自己的时候，手一直在火上被烤着，该有多痛呢？

　　现在听着身后温柔的安抚声，他憋不住放肆哭了起来，“呜呜……很痛……很痛啊……阿孝，好痛哦……”

　　“嗯，嗯，我知道。”明明和自己一般高的弟弟此时因为疼痛而缩成一团，显得比自己要小好多。金炯孝心疼地抱着他不断地说，“不痛啦不痛啦……痛痛已经飞走了……阿顺……不痛哦……”

　　“呜呜，阿孝，对不起……”

　　“嗯……”

　　“对不起哦。好痛哦。”

　　“嗯……阿顺，不痛了哦……傻阿顺……”

　　“对不起哦……可是……”

　　——可是，我不想只有阿孝一个人受伤啊……

　　那一夜，金炯顺是在疼痛和心安间迷迷糊糊地睡着的。从此，兄弟俩的手上都留下了淡淡的疤痕，仿佛见证着两人纠葛一生的牵绊。

　　[7]

　　呵，我小时候那么傻……

　　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疤痕，金炯顺自嘲地牵起嘴角笑笑，然后又沉下脸来。他并不想过多地回忆过去，回忆那个人的事情——但是他最近却常常不由自主地陷入过去的记忆里。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听着背后“沙沙”地写字声，金炯顺重新将脸埋在胳膊里最后再偷偷望一眼她，窗外的树阴映在她的脸庞上随着风轻轻晃动，穿过树叶间隙的光点一抖一抖地像是要顺着她浓密的睫毛滑下来。有点犯困的他在合上眼偷偷打盹前，在心底发誓：

　　阿孝，看着吧，我一定要得到她。

　　无论用什么手段。

　　Chapter11（1）

　　[1]

　　“嗨，亲爱的～雅～my baby，”高鼻梁的金发男生手捧鲜花半跪在地上，激情澎湃地对眼前的女孩说，“I love you！”

　　——又……来啦……

　　艾纶雅为难地看着他。

　　自从上一次被那个大个子告白后，学校里的“向冷漠天使告白热”又卷土重来了。几乎每天都有男生直接来到艾纶雅的教室希望被她“温柔对待”，以前被拒绝过的更是鼓足了勇气重新挑战，甚至外校的学生也慕名而来堵截在校门口。

　　最初对这一切都只是爽朗地“哈哈”笑过就算的楚路，最近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女友可能被抢去的危机，于是每天都跑来接艾纶雅放学，反复对那些拦截她的男生宣布自己是她的正牌男友，似乎没起到什么效果，或许是他看起来没什么威胁力……为人太亲切了也不好。

　　“呀，那，那不是上个月才转过来的法国人吗？”簇拥在教室角落里的女生们望着跪在艾纶雅课桌边的男生失望地议论着，“哎呀，长那么帅，本来还期待呢……没想到又是一个没脑子的……那阴森女有那么好么……”边说着，她们向女主角投去□裸的敌意视线。

　　随着艾纶雅在男生中的人气高涨，女生们对她愈发的不友好起来。

　　“那个老外还要多久啊，该轮到我了吧！”教室外边站着不少来看热闹的其他班学生，其中一个也等着来告白的男生不耐烦地看着手表冲陪着自己来的朋友抱怨，“就快要上课了！”

　　和女生对艾纶雅的态度正相反，最近越来越多的男生借着帮忙值日、帮忙抬东西等方式仗着胆子上前搭讪，虽然还是像以前一样被拒绝，但她的态度明显好多了，还会点头说“谢谢”。于是更多的男生为了那一声“谢谢”前仆后继，最近这段时间的她因为身边格外热闹而在学校里显眼起来。

　　他们当然不知道她的改变缘于金炯顺的“命令”：对他们友善点。

　　所以，艾纶雅牵强地对眼前的法国男生笑道，“谢谢你……你，很好，可是，我有男朋友。”

　　“噢！我知道！那无所谓——我爱你，我不在乎！”

　　“你……”——很麻烦。很想对他采取一贯的不理睬态度的艾纶雅望了一眼坐在自己前边的男生，那趴在桌上睡觉的背影让她迟疑了一会，随即还是转过脸来微笑着对他说，“你将来是要回国的。”

　　“为了你，我愿意留下来——”法国男生似乎觉得自己很有希望，激动又笨拙地喊着自己刚学来的“四字中文”以表决心，“与你生儿育女——百年好合！”

　　“不，对不……”

　　“艾纶雅！嫁给我吧！”男生不管不顾地握住了她的手，下一步动作似乎是要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誓约之吻。

　　哇！艾纶雅的贞操——

　　就在围观的男生紧张得倒吸一口冷气时，教室里突然响起重重的“咚”的一声，惊得所有人都收起了呼吸望向声音的来源，艾纶雅的前桌——

　　“唔……”用拳头狠狠敲桌的金炯顺环视了教室一周后，仿佛没事人一样咧嘴一笑道，“吵死了。”——在旁人看来，他的笑全是威胁的味道。

　　教室里依旧没人出声，法国男生愣了一会后才生气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与他对峙，“你想干什么？”

　　“啊？”金炯顺却不以为然地望着他，无辜地歪着头摆出“我没干嘛，你想干嘛”的模样。

　　分明感觉到被轻视的对方在动手前还不忘温柔地把花束交到艾纶雅手上（不愧是法国人），随即挽起袖子大有单挑之意怒道，“站——”后面的话没说完，上课预备铃不合时宜地又恰当地在此刻响了起来：铃——！

　　借此机会，与法国男生一起过来的同学赶紧拉着他离开，大家都不想在老师面前惹事。

　　“啧～”好像颇感失望的金炯顺转过身去对艾纶雅说，“喂，你啊……耶？”

　　他的视线穿过她的肩膀看到——她身后的位置坐着一个畏缩的男生。怎么回事？她身后的座位不是一直都空着么？啧。哪里来的苍蝇！

　　他噌地站起来“啪”地一声重重地一巴掌拍在那个男生的课桌上，吓得他向后缩了缩。

　　“你怎么坐这啊？”笑眯眯的金炯顺看起来却不怎么友好。

　　“那，那个，教室里的座位不是一直都可以随便换的么？”戴眼镜的男生边推着镜框，边小心翼翼地偷瞄着前面的艾纶雅的背影心虚地说，“这、这里又没人坐……”

　　这意图也太明显了。金炯顺冷哼一声，然后弯下腰紧盯着他的眼睛说，“这里是本大爷的位置。”

　　“耶，你，你不是……”男生想说你不是坐在艾纶雅前面的么？可是话却被眼前的一双魄力十足的蓝眼睛给瞪了回去。只好悻悻地抱起自己的书包——不死心地在艾纶雅旁边的空桌坐下，能在上课的时候偷看她的侧面也很幸福呀。

　　屁股还没完全落坐，耳边就是“哐”的一声，他的身子也跟着抖了抖，吓得“哇”地叫出来。原来竟是金炯顺抬起他修长的腿毫不含糊地一脚冲着桌子踹了过去，踢得课桌远远地歪在一边。“你，你是想怎样……”眼镜恐惧又困惑地望着他。

　　“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吗？”金炯顺背着光咧嘴一笑，阴影里只能看见他白森森的整齐牙齿和左边耳朵上耀眼的耳钉，“很不幸，这里也是本大爷的位置。”

　　“啊……啊……”他诡异的笑容让只有他半个人大的小个子眼镜吓得张口结舌，死死抓紧了自己的书包。

　　“知道了还不快滚？”金炯顺的语气淡淡的，但是双眼里的暗蓝冷光却叫人心寒。

　　“哇哇——！”

　　被吓得惊慌失措的眼镜这回是真的老老实实地逃回了自己原本的课桌。与他同样受到惊吓的还有教室里其他的学生，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可怕的金炯顺，和那个每天嘻嘻哈哈和大家打成一片的人……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很可怕。

　　他们统统恐慌不安地注视着他，金炯顺本人却仿佛对这一切无知无觉，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说你啊……”金炯顺抓了抓头发转过身，想继续刚才要和艾纶雅说的话。

　　“你是怎么了？”艾纶雅却将他的话给打断了。

　　“嗯？”

　　“你现在的样子好难看。”意识到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尴尬沉重的艾纶雅冷冷地瞪着他，她不喜欢这个样子的他。

　　——又是这样的眼神……

　　像猫一样冷傲抗拒的黑色瞳孔。

　　金炯顺身体僵硬地看着她，仿佛身置空无一物的雪地，只有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像看着全世界最厌恶的东西一般看着自己。她又这样看着自己……

　　“你……你……”最初是脸突然地红到脖子，随即他就再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如山洪爆发般吼道，“不准你再笑啦！不准你再对别人笑——”

　　[2]

　　不是你让我对别人笑的吗？

　　“你……在说什么啊……”艾纶雅不解地微微皱眉看着他，这个人怎么如此善变？他以为我现在落到如此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是因为谁啊。

　　“总之，不准你再对别人笑！你给我记好啦！也不要再让我看见一堆男人围着你！吵死啦！可恶，这什么东西啊——”见她手里还捧着别人送的玫瑰就莫名恼火的金炯顺一把夺了过来，不容分说地就投出了窗外，“这种东西——”

　　以后我送给你。他想这样说。

　　可是艾纶雅突然突然地提高嗓门将他的话打住。

　　“够啦！”

　　“——？”

　　“不要再说了。”——你没注意到班上的同学看你的眼神吗？他们都在怕你啊，不要让你的朋友害怕你，不要最后像我一样没有朋友。艾纶雅垂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阴郁地说，“你现在好难看。”

　　“——？”

　　冷静下来的金炯顺迷茫地回过头，迎向他的全是夹杂着怀疑、猜忌、恐惧、不安的一双双眼睛——……一双双眼白森森瞳孔缩小的眼睛，像是……小时候的那一天一样……

　　那是一个放学后的黄昏，四个女生被一匹体格彪悍的野狗追赶，于是路过的金炯孝便好心上前帮忙把狗拦住，结果就被咬破了手掌。

　　“怎么啦？阿孝——怎么啦——！”

　　当时还是小学生的金炯顺满头是汗的向自己的哥哥奔过去，见到他被咬破的就是有旧疤痕的那只左手，一时间脑子就蒙了。

　　“阿顺，别过来——”金炯孝拦在一群正哭泣着的女孩身前，慌张地阻止跑过来的弟弟，因为眼前这条大狗好像是疯了，它仍红着眼在等待下一轮攻击机会。见到跑向自己的金炯顺便在心底认定了新的敌人，甩着舌头狂吠着扑了上去。

　　被哥哥血淋淋的伤口刺激到的金炯顺立即红了眼，操起路边的石头不管不顾地迎了上去，一顿猛砸，一下，二下——十六下，十七下……

　　滚烫的红色液体随着他每一次的动作“啪啪”地飞溅到他的脸上，耳边是狂犬“嗷嗷”的悲鸣，他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一般继续机械凶狠地砸着，直到眼前红艳艳的一片模糊……

　　“呼……呼……呼，没……事了。”

　　金炯顺浑身是血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转过身冲大家笑道，“没事了……哦……”

　　咦？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他愣愣地看着那些被自己救下的女孩，她们浑身颤抖不止，恐惧地望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个比疯狗更凶残的怪物一样。最后撇了撇嘴“哇——”地大哭起来，逃跑一般地散开了。

　　只有哥哥担心地走上前不断地询问，“阿顺，阿顺，你没事吧？你为什么要乱来呢？”

　　而金炯顺依旧只是茫然地想，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金炯顺看着满教室里离得自己远远的同学，平日里他们不是都喜欢吵闹地围在自己身边吗？为什么现在都一个个害怕得不得了的样子？

　　“啧。”他不满地又抬脚踹向课桌，发出来的声音于是也让同学们害怕地再向后退了一步，他们的举动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响，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崩毁。

　　再望了一眼艾纶雅，她依旧低着头。

　　金炯顺的眼里闪过一丝低落，随即双手插袋大步走出了教室。

　　Chapter11（2）

　　[3]

　　“哇——天啦，刚才的金炯顺好可怕……”

　　等金炯顺走远了，教室里的同学们才彻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夸张地议论起来。

　　“真的，好像换了一个人！”

　　“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还以为他为人很开朗，容易相处呢！”

　　“话不能这么说，难道你们都忘了？”一个学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大家，“关于他的传闻，曾经他也是惹过不少事的！据说把他送到日本去做交换生，是学校为了平息风波才迫不得已干的呢！”

　　“啊，这个我也听说过！他以前还满不良的，啊呀，他那么高大，其实不笑的话还满可怕的！”

　　“讨厌！即使是不良少年，金炯顺还是很帅的！”作为金炯顺的死忠仰慕者，几个女生虽然刚刚受了不少惊吓，但回过神来又觉得刚才的他倒是有一种邪恶的帅劲。于是纷纷为他说话，“无论怎样！金炯顺都是最……最完美的！”

　　“哦哦，你们没看他刚才的表现？他对艾纶雅……”另一个同学插嘴道，“哎哟，那个感觉啊，难道你们看不出来？”

　　“对啊，看他刚才那个样子……该不会他就是传说中的艾纶雅的男朋友吧？”

　　“不准你们胡说！”金炯顺的拥护者们愤怒地辩解起来，“金炯顺的意思明明就是让那个妖女不要再招蜂引蝶啦！不要再把那些污秽的事情带进我们的教室！影响其他人的学习——”她们刻意提高嗓门，为的就是让沉默不语的艾纶雅听见。

　　对于他们的议论置若罔闻的艾纶雅此时的心绪全在金炯顺身上，她侧着脸望向窗外希望能看见他的身影。既然知道他可能就是曾救过自己的人，她就没有办法再将他当作不相干的旁人，心中猜测着他在想什么，要去哪里……他今天为什么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失常呢？

　　五年前那个温柔的人是他，现在这样像孩子一样无法控制情绪的人也是他。

　　金炯顺……难以理解的人，猜不透的人……

　　[4]

　　“唉……唉……”

　　其实办主任江老师早早地就来到了教室外，看见里面那混乱的场面便躲藏在围观的学生群中，在心中欲哭无泪地想，果然我的预感实现了，有了金炯顺和艾纶雅这两个校内极品，我们班就不可能不生事……

　　啊啊……我原本是准备风平浪静地干到退休的啊……

　　最近同事们看到我时都会语重心长地拍拍我的肩叫我“多多保重”……因为没有任何人愿意和我换班，校长也对我的调班请求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光是加薪怎么够修复我的脆弱神经啊？

　　叹完气后，她索性将脾气都冲着在外边围观的学生发泄出来：“好啦！好啦！散啦！散啦！收摊啦！有什么好看的！都上课啦！你们还不快回去！你！你！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学号报上来——”

　　在她的挥赶下，学生们终于“哇哇哇”地叫着一哄而散。

　　随着人群慢慢走向楼梯的还有欧蕾和怡文。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欧蕾才站在无人的楼梯拐角对怡文抱怨道，“妈的！你看到那狐狸精的嘴脸了吗？她最近是越来越嚣张啦，竟然对每个人都抛起了媚眼，比起以前那清高模样更叫人讨厌啦！男生都瞎了眼了全中意她！可恶，你说是不是？”

　　“嗯……呵呵……”最近的怡文比起过去真的变了很多，已经成为了一个欧蕾单纯的小跟班。对于校内的八卦都不再像以前热衷了，尤其是关于艾纶雅的事情，她更是不作任何评价。

　　“你这什么态度啊？你忘记你家小虎也曾经暗恋过那个女的！”

　　“嗯……呵呵。”怡文只知道赔着笑脸。

　　“啊！你这个白痴！我跟你说都白说！”欧蕾恼火地抓着她的一头卷发自言自语，“不行啦！老娘受不了啦！连那个金炯顺都对她格外三分！我一定要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狐狸精一点教训！”

　　说罢，她眼前一亮，看向怡文说，“我决定啦！就拿那个事来玩一把狠的！”

　　“什、什么事……”其实怡文心里清楚她指的是什么，但依旧懦弱地明知故问。

　　“就是那个啊！我不跟你说——快！把青……青什么？青崽么？”欧蕾急不可待地向她摊手，“把青崽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快，快！”

　　“不……不要啊！拜托！不要这么做——”怡文惊慌地恳求她。

　　“啊呀！烦死了，你这个胆小鬼！我不会拖你下水的！把手机拿出来！”欧蕾边说着就自己动手从挣扎的她身上摸出手机来，边翻着通讯薄边自言自语，“青崽……青崽……嗯，嗯，啊……嘻嘻，找到了……”

　　接着，她将电话记录到自己的手机上，忍不住盯着屏幕阴险地笑了。

　　“接下来，让我为那个女人制造一场好戏吧。”

　　[5]

　　“问我金炯顺是个什么样的人？”

　　今天也来接艾纶雅放学的楚路与她并肩走在人行道上，突然被她这样问起便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后说，“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当时因为是一个学校，又同班……他比较开朗吧！在学校里很有人缘，说起来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嘛……”

　　他害羞地指着自己对艾纶雅说，“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以前还满热血的哦。当初为了帮班上一个被欺负的同学出气，金炯顺单枪匹马地去另一个学校找那些混混，班上挺他的男生也自告奋勇地跟着去了，我也加入啦！之后就和他成了朋友……说起来，”他皱起眉头认真地补充，“他打架的样子真狠，像野兽一样。”

　　说完他笑着缓和了刚才沉闷的语气，“哈哈，我们都吓了一跳呢！对方更是害怕得不得了。我猜这个事情就是他后来被送到日本去留学的导火索吧。”

　　“嗯……这样啊。”艾纶雅微微颔首，她其实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想从他这里打听到关于金炯顺的什么，就是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他一些。

　　“唔……艾纶雅，”楚路不安地看着她问，“为什么要问他的事情呢？”

　　“咦？啊，没有。”担心他误会，艾纶雅就简单的把今天金炯顺在教室里反常的表现说了一点。

　　“哦，这样……嗯，原来是这样，呵呵，”听过她的解释，楚路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挠了挠脸说，“我看你好像很关心他，所以有点吃醋呢。呵呵。”

　　“呼……”艾纶雅轻轻舒了一口气，微笑地看着他淡淡地说，“傻瓜。”

　　——始终是这样，她一笑，他就涨红了脸，更何况她此时如此亲昵地叫自己，让楚路在与她交往的迷雾中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她的男友。

　　总是忘记自己已经顺利和她交往的事实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即使与她距离再近，却总是感觉不到一点真实感，她显得那样缥缈迷幻，仿佛只要一闭上眼，再睁开来就会再也找不到她。

　　想要更真切地拥有她……

　　“唔。”楚路调整了呼吸，悄悄更贴近了她一些，假装不经意地轻轻用手背碰触她的手，每擦过她的手背一次，心脏就仿佛漏跳一拍。

　　他偷偷地观察着她的反应，看艾纶雅似乎并没有躲闪才一咬牙一闭眼猛地握住了她的手。

　　接下来走的几步路都好像刀山火海一样叫人难耐——他浑身是汗地等待着她下一刻的动作：生气？害羞？甩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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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楚路来说漫长的一分钟过去了，他紧张地睁开眼偷偷瞄向身边的她——

　　面……无表情……

　　艾纶雅仍旧如往常一样，漂亮的黑色眼睛在浓密的睫毛遮盖下笔直茫然地望着前方，冰冷又线条分明的侧脸仿佛没有生命的精致雕塑。

　　她没有拒绝自己，也没有其他的表示。

　　终于能牵她的手——虽然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楚路却有说不出的失落感。不过，转瞬后他又想或许她是不善表达，他也一直觉的艾纶雅是含蓄内向的。所以他再一次兴奋激动地感受着自己手心里那冰凉柔软的小手的触感。

　　“啊啊……那个笨蛋竟然牵了艾纶雅的手……可恶啊……”

　　这么些天里一直偷偷跟在他们两人身后的晓喃躲在路边店的招牌后幽怨地咬着手指，望着楚路的背影愤愤地自言自语，“你不要命了啊！还不快放开她的手……”

　　虽然每一次艾纶雅都让她先回去，但是晓喃还是答应过后悄悄地跟踪他们。毕竟她的身份是“安迪安排在艾纶雅身边”的，而任务是“监视并保护艾纶雅和排除她身边过分亲密的人”——所以，她真的很为难！

　　按道理，她应该把楚路从艾纶雅的身边隔离开，或者把他们已经在交往的事情报告给安迪。

　　前者，她没办法做到。因为上一次就是自己间接地害楚路受伤！而她又觉得他不是应该去伤害的坏人——准确地说，这个小子简直就是难得一见的没头脑烂好人——如果不是因为艾纶雅的身份特殊，她会祝福他们两的。

　　后者，她更没办法做到了！如果让安迪知道楚路竟然成了艾纶雅的男朋友，他一定会让他死无全尸的！

　　啊啊啊，我应该怎么办？

　　晓喃左右为难地在心底抓狂地呐喊：楚路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样子很可怕！可是，安迪生气的样子也很可怕啊——

　　Chapter11（3）

　　[6]

　　“对——不——起！”

　　金炯顺摆出凶神恶煞的态度，一字一顿地说道。

　　“哈？”

　　紧抱着书包的眼镜仔害怕地看着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因为他说的话和表情根本就是两回事嘛！

　　原来今天出了教室后的金炯顺并没有离开学校，他径直去了教学楼的楼顶天台，坐在地上靠着半人高的铁丝网望着天上的云朵发呆，脑里不断回荡的是艾纶雅的话语和她失望的脸。

　　“嗯……”回想起自己今天的表现，他茫茫然地呢喃道，“或许，我是太过分了。”

　　于是，放学后他又回到教室把动作不够利落没能逃跑的眼镜仔堵截了。其他三三两两还在的学生以为金炯顺来找事，纷纷惊慌退避。

　　原本以为自己要挨打的眼镜仔紧闭双眼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结果却发生了上面那一幕。他于是睁开眼畏缩地问，“你，你说什么？”

　　“你问——我说什么？”

　　“哇哇——对不起！”眼镜仔被他突然提高的嗓门吓得将书包举起来挡着自己想，刚才果然是幻听啦！这个金炯顺怎么可能会说那种话？他一定是要打我——

　　“我刚才跟你道歉。”

　　看吧！他果然——咦？

　　“什、什么？”眼镜仔从书包后探出头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金炯顺。他太高大了，他只能艰难地仰着头望他。此刻的金炯顺扬着下巴，以很生气地表情瞪着他，但是他撇着的嘴角却让人产生了一种他在害羞的错觉。

　　“我很诚心地在道歉！”接着，金炯顺将手里的一罐可乐以强硬的态度塞给他说，“这是赔礼！你把今天的事情忘了吧！眼镜仔。”

　　“啊，啊……”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冰凉可乐，对于金炯顺这样出乎意料的道歉，反倒是眼镜仔不好意思起来。他鼓起勇气对他说，“那，那个，我的名字叫贺翔！”

　　“哦！”他突然的自我介绍让金炯顺先是一怔，然后他脸上原本好像在生气的表情突然就化作了爽朗的笑容，高兴地称呼他，“翔仔！”

　　贺翔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到他这么灿烂的笑容，瞬间就将心中对他恶劣的印象推翻改观了。开心地点头应道，“嗯！”

　　“翔仔！来～来～来～”觉得这小子也不是那么讨厌的金炯顺立即就把他当成了朋友，一手揽住他的肩膀豪爽地笑着把他按在艾纶雅旁边的空桌坐下说，“以后你就坐在这里！”

　　“耶？”贺翔百感交集地望着他，这不是白天他不让坐的位置么？为什么现在又叫自己坐在这里？这个人怎么这么善变。他奇怪地问，“为什么啊？”

　　“嗯，”金炯顺看着他非常认真地说，“我看好你！以后你就负责坐在这里挡住其他人偷看艾纶雅的视线！拜托啦！”说完，他还不忘重重地拍了拍贺翔的肩膀。

　　“啊……？”虽……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贺翔的心底升起了不愿辱没的使命感，他拍着自己的胸口，严肃地说，“放心！交给我吧！”

　　“嗯，很好。”金炯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在他对面的艾纶雅的位置坐下，用指关节轻轻敲着桌面问，“你喜欢这家伙啊？”

　　“哈——？”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纯情的贺翔涨红了脸胡乱地挥着手辩解，“不，不，不！是尊敬！说仰慕更合适！再、再怎么说我也没有资格……我……”他还想继续解释，却看到对面的金炯顺坏笑着直视他，终于挫败地垂下头承认，“嗯，是的……我很喜欢她……好喜欢哦。”

　　“哦，”金炯顺追问，“喜欢她什么啊？”

　　“那个，首先……她很漂亮，但、但是我并不是因为她漂亮才喜欢她，这个世界上比她漂亮的人很多很多，可是……向她一样漂亮却朴实低调的女孩很少的。”说起对艾纶雅的回忆，不善言语的贺翔也滔滔不绝起来，“最开始她在学校很受欢迎的，可是却完全一点也不骄傲，对待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冷淡，哈哈。好像没有格外感兴趣的人和事，对任何人都一样的态度。渐渐地就没有人再关注她……她好像不会笑，也没有感情……但是，我知道，她是很善良的……”

　　唯一与艾纶雅交集的回忆，那是某一天自己被学校里的坏学生欺负时。两个高自己一年级的男生在校园里把自己追得满场跑，当时——是艾纶雅帮了他。

　　“他们走了。”

　　当两个男生左右张望了一会就从自己眼前跑开到其它地方找人后，坐在长椅上的艾纶雅淡淡地说，“出来吧。”

　　“谢、谢谢你。”浑身沾满碎草叶的贺翔从她身后茂密的草丛中站起来，脸上架着镜片裂开的眼镜尴尬地说，“多亏了你。”

　　“因为我们是同学啊。”艾纶雅转过脸来看着他，眼里竟然浮现了浅浅的笑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你要去配一副新的眼镜呢……再见。”

　　说完，她就起身走远。留下贺翔呆在原地抚着激动的心跳，她认得我！虽然她好像对一切都不关心的样子，可是她知道我和她同班！她其实——

　　“其实一直在悄悄地关注着班上的同学吧？”贺翔露出心疼的表情说，“她其实很温柔很善良的，只是不太清楚怎么表达吧……她总是一个人，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也不爱说话，可是却让人感到她很寂寞呢。”

　　“啊，啊，是吗……”金炯顺却说到了不相干的话题，“你果然很容易被欺负呢！”

　　“啊？太——过份啦！我，我只是太瘦弱啦！我还会发育的啦！”贺翔挣扎地说，“也许有一天我会比你还要高呢！”

　　“我不管你有多喜欢她啦……”

　　“咦？”

　　“反正她注定是我的人。”原本还笑嘻嘻的金炯顺突然挑起眉毛露出了挑衅的笑容说，“你还是不要妄想了的好哦。”

　　“呃……”我从来就没有妄想过啊。贺翔无力地垂下头，这个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啊，真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啊！对了，”虽然说从他的表现来看一切都是肯定的。但贺翔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下，问他，“你是喜欢艾纶雅的吧？”

　　“呃？”金炯顺双眼一片茫然地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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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的教室里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金炯顺突然爆发出夸张的笑声，边捂着肚子边不断地挥着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哈、哈哈！不、不会！不会！不会！我怎么会喜欢她！不会不会！哈哈！”

　　“是吗……”贺翔双手抱在胸前怀疑地望着他，“怎么可能呢，你……”你肯定喜欢她啊！——怎么看都像。

　　“哧——呵哈哈……不会，不会！我不会喜欢她，哈哈……嗯，呵……”笑得差不多了，金炯顺慢慢地缓下来，收回了自己无端在空中挥舞的手，歪着头用手背支撑着下巴，眼睛穿过贺翔迷茫地望着似乎很遥远的远方，慢慢地说，“但是……”

　　他说“但是”的时候，贺翔轻易地发现了他的表情慢慢产生的变化，所有硬朗的线条不知不觉地软化了下来，嘴角是隐含的笑意，明蓝色的双眼流露出的温柔像是将人包裹的温热泉水。接下来他说的话，更像是情人的耳语般甜腻绵长——

　　“我要她成为我的……她只能是我的。”

　　这、这——简直就是情人之间的甜言蜜语嘛！

　　现在这个样子的他简直可以融化这个世界上所有铁石心肠的人嘛！——

　　眼前慵懒的金炯顺让贺翔的脸红到了脖子，他如坐针毡地扭动着身体，感觉自己好像在偷窥一般意外地探知到了他人的真心，真想赶紧逃离这滚烫的地方——

　　[7]

　　“你是……”眼窝深陷的青崽警惕地望着门外站着的女生。

　　“我给你打过电话，”在节假日里穿着便服的欧蕾比划着打手机的手势，讨好地笑着说，“我是怡文的朋友。”

　　“哦，知道了。进来吧。”穿着发黄的白色上衣的男生让开了道让她进去，里面是普通的三室一厅，地板和仅有的一张桌子上都堆满了啤酒瓶、烟盒和超市的袋子等杂物垃圾。

　　看到这一切的欧蕾嗅着空气里腐败的气味不禁微微皱眉，跟在男生身后朝一个房间走去，心里只想快点把事情解决早些离开这里。

　　“边去！边去——”地板上躺着一个烂醉的男生，青崽嫌他挡路连踹好几脚才把他踢开，对方也只是呜咽一声，并没有其他反应，看来不是单纯地只喝多了酒而已。

　　“老青～”一扇门打开来，从里面探出一个面容憔悴的青年，他猥琐地上下打量着欧蕾问青崽，“你新女朋友啊？给我介绍介绍，大家好相处啰～”

　　对这类人超反感的欧蕾厌恶地躲在青崽的身后，他于是稍显得意地冲那青年挥挥手喝道，“去！去！没你的事！”

　　随后，两人进了青崽的房间说起了电话里谈起的事情。

　　“就是这个女的。”欧蕾从包里摸出一张照片来递给他，指着上面一个小小的人影：这照片是她们几个玩得好的女朋友在学校里大家一起合照着玩时——上面不小心把艾纶雅拍了进去，只是很小的人影，不过脸是可以看清楚的。

　　“哦，怡文给我看的也是这张。”青崽掏着耳朵吊儿郎当地说，“这女的挺漂亮的。”

　　当时他偶然看见了怡文的这张照片，注意到艾纶雅后就开玩笑地跟她说，这是你朋友啊？长这么漂亮怎么去拍三级片呢？

　　“你当时怎么跟怡文说这女的是拍那种片子的？”欧蕾小心地问他。

　　“我不是说过了嘛！她就是长得跟我看的片子里的女的很像，肯定不是一个人啦！我都说了我是开玩笑的！”

　　“给我看看那片子。”

　　“钱呢。”青崽向她摊手。

　　“我先看看。”

　　“啧～等下，”青崽边抠着腋下边自言自语地翻起一个箱子，“我记得那女的拍了好几部来着，嗯，她叫什么来的……哦，有了。”

　　他将找到的光盘在电视上播放起来。

　　简单的片头过后，香艳的画面就映入眼帘了。

　　“天……”欧蕾盯着屏幕不禁久久地说不出话来，“太像了……”一阵惊讶过后，她的脸兴奋地涨红了，仿佛已经预见了艾纶雅悲惨的下场。

　　“先说好，”青崽收了她的钱后，晃了晃手里的光盘说，“你绝对不能跟人提起这个片子是我给你的。知道吗？如果，你没有遵守约定的话——”他添了添下唇，阴森地威胁她，“我就叫你好看。”

　　欧蕾被他激起一个寒颤，随即不甘示弱地夺过他手里的光盘，大声道，“啰嗦！知道啦！”

　　“知道就好……”

　　青崽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然后起身把她送出门外，想了想还是决定对她说，“喂，我不知道你要这个东西是去干吗。但是——”

　　他严肃地说，“你照片里的那个女的，你最好别去惹她。”

　　“为什么？”站在门外的欧蕾疑惑地望着他。

　　“哼，只是一个好心的忠告而已。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他就准备关门，末了的时候又补充说，“记得不要向任何人提到我。再见！最好再也不见！”——“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什么意思啊……”对于他的话，欧蕾完全摸不着头脑，最后不满地嘀咕道，“啧，神经病。”——跟怡文那家伙一样。

　　接着，她快活地甩着手中的包下了楼，对于将来要发生的事情，她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看见了。

　　Chapter12（1）

　　[1]

　　“咦？出国？”艾纶雅迟疑了一会，迷茫地看着眼前人，“为什么突然……”

　　“嗯。你不是曾经跟我提过想学服装设计吗？”书房里，KING正坐在被墙面般巨大的檀木书柜包围的书桌前，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说，“我考虑过了。原本是希望你毕业后来帮我打理生意……不过，你现在还年轻，让你出去多学点东西也有利于将来的发展。”

　　“是吗……”

　　“法国吧。那边有所学校里的人和我比较熟。”翻看着文件的KING忽然皱起了眉头，用手支撑了额头思索了一会后拿出笔来涂写了一阵，继续说，“你想什么时候过去？要立即过去也可以，反正在现在的学校里也没什么可学的。总之，看你的意思。”

　　“……”艾纶雅沉默地低下头，一瞬间里她首先想到了金炯顺和楚路——当这二人的影像一晃而过后，她便再想不起有什么足够让自己留下来的理由。于是抬起脸说，“我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但并不想突然仓促地就离开这里，请给我一点时间计划。”

　　咯挲。轻轻地把笔放下，KING双手交握着托住下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站在眼前的艾纶雅，她的双眼直视着他，丝毫没有躲闪。

　　他果然猜不透她的心思……

　　“嗯。我说了，一切，看你的意思。”KING的身体向后倾靠在沙发椅里说，“行了，那就这样。”

　　“那我出去了，晚安。”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艾纶雅轻轻点了点头后退出了他的书房。

　　“KING，怎么这么早就……”

　　正卷起袖子帮书房主人整理书柜的安迪抱着一摞书，坐在矮梯子上侧过脸来疑惑地问。虽然早就得知了他想把艾纶雅送出国学服装，但是按照计划不是应该在若干年以后么？

　　“嗯，稍微变动一下。因为……”KING舒服地倚靠在沙发里，瞟向自己左侧上方的安迪：头上系着白色的方巾，脑袋后面垂着一条扎起来的小辫子。清秀的脸上粘着灰尘，高档衬衣被家用围裙整个包裹了起来的人正茫然地望着自己，等待他的答复。

　　KING瞪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紧绷的脸色忽然舒展开来，露出了毫无防备的轻松表情说，“呵……你这个狼狈样子可不多见啊。”——平日里什么时候看他不都是浑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

　　“哈？”安迪一怔，眨了眨眼后才醒悟过来他在指什么，终于脸上一红，尴尬地挤出笑容抱怨道，“是谁说自己满柜子的书没有分类，找起资料来一点也不方便——！所以才叫我过来帮忙的，帮你找到了资料不说，竟然还进一步要求我把这么多的书分门别类！再拼命地干下去，这个晚上也干不完啊！”

　　“你不乐意干就别干。”KING用手撑着脖子，歪着头仰起脸看着他冷漠地说，“我可以叫别人来干。”

　　“唉，算了吧。”安迪认命地叹一口气，将手里的书一本本插进书柜边絮絮叨叨地说，“让别人来的话，你肯定会看哪都不顺眼，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他们又不了解你的习惯。恐怕还会莫名其妙地被你当作出气筒，把生意上的脾气全撒在他们身上——”

　　“我今天没脾气。”

　　“哦……”安迪回过头来冲他露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说，“那就好。”

　　——他可是注意到了的。看文件一向急躁的KING今天在翻阅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显然是对什么事情不满意了。

　　“……的确是有事情。”自从认识以来，KING的任何情绪就没能隐瞒过安迪。他于是干脆坦白地把自己的不满宣泄在脸上，一双剑眉身锁，声音沉沉地说，“厅里发现的那个药……是怎么回事？”

　　正收拾的安迪停止了动作，默默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下了梯子后已经换上了严肃的神态。他站在KING的桌前说，“目前的情况还不明朗。”

　　[2]

　　就在昨天的晚些时候，大约接近凌晨时，安迪前往KING所有的一家舞厅例行巡视，正好撞见一场混乱。他眼见着厅里管事的人把两个神情迷乱的青年男子拖到了后门，于是自己也赶过去了解经过。

　　原来这两个人刚才竟然在里面吃了“药”，不多会就开始情绪错乱地撒野，还好在影响到别的客人前就被赶了出来。

　　仍处于亢奋中的两人对架着他们的人拳脚相向，嘴巴里语无伦次地叫嚣着，大约是产生了幻觉的原因，他们的拳头并没有准确地砸到目标，而是胡乱朝着空气挥舞。

　　“唔。”安迪站在一边厌恶地打量着他们，对身边人说，“看能不能知道他们的药哪里来的。”

　　“好。”管事的点点头，指使手下上去对那二人一顿胖揍，试图让他们清醒点来回答问题，结果一场徒劳。

　　“那两个人的神智很不清醒，好像会惹出什么事端来……我看他们也不像圈里人，估计就是普通的客人，所以在出事前，我叫人把他们送走了。关于……”安迪知道KING关心的是什么，他向他保证，“关于他们的药是……从外面带进来的，还是在里面……在我们内部的人手里得到的这个问题，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嗯。就交给你了。”KING合起桌上摊开的文件夹，看着安迪慢悠悠地说，“其实，我怀疑这个事情有可能是西城的人在设计我们。”

　　“西城的？”安迪回忆起西城的老大望着艾纶雅那色迷迷的神情，不禁皱起眉头赞同地说，“嗯，的确是有这个可能……关于这个问题，我会去注意的。”

　　“迟早有一天，我要把手里的部分生意交给艾纶雅。”

　　“嗯。”虽然KING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安迪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他曾经透露过要娶她做自己的妻子，所以所谓的把生意交给她，估计就是要把自己的财产给她。

　　“我们的娱乐业……以前太乱了，要干净。”KING说话间，闭上了双眼，双手交握着挡在了他的嘴唇前，拾得他对面的安迪看不见他唇角的线条。紧皱的眉头轻轻舒展，低沉的嗓音缓缓地说，“我要给她最干净的东西。”

　　“呵。”安迪微笑地抱起一双胳膊，看着他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因为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自从艾纶雅来了以后，KING真的变了，在细微地一点一滴地改变。

　　这是安迪乐意看见的，以前的他对万事都漠不关心，即使本身的魅力再耀眼也透着坚硬冷血的味道。现在，他与生俱来的光芒因为对她的关心愈加炙热光亮起来，像是慢慢燃烧起来的炭火，终有一天要照亮黑暗的天空。

　　现在回想起来，原本他们对在自己的地盘里吸粉用药的客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反正又不是毒品买卖那么严重的事，哪个娱乐场所里没有这样阳光下的阴暗？

　　事情的变化是在某一天，安迪来这个家里向KING报告最近的业绩时，受邀与他们一起用餐。餐桌上的艾纶雅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没想到叔叔的舞厅里也有那些脏东西。”

　　当时KING的脸色就不好看，果不其然第二天他就明令自己的地盘里不可以出现“那些脏东西”，也不理会业绩的下滑，为了艾纶雅的一句话死活定下了硬规。

　　意外地……

　　安迪当时这么想，KING是个对喜欢的女人意外单纯的男人。

　　其实也不算太意外……虽然他作为没有双亲的孤儿，经历过大大小小的风浪，没有后台的凭着一股狠劲杀出一条血路，在鬼门关前来来回回了几遭。干出现在这些事业来的同时，他经历的女人也是数不胜数，但是……

　　他的恋爱经历为零。

　　呵，为爱疯狂的男人。

　　发觉到KING意外可爱的一面，安迪脸上露出温柔的表情。他在心底发誓要守护的……守护这个男人这辈子唯一的爱。

　　“之所以想把她早点送出国……”

　　“嗯？”安迪回过神来，听着KING提起之前打断的话题。

　　“我不希望她对现在的这个环境产生依赖熟悉的感觉。”KING冷冷地说着，他的眼底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独占欲来，“她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任何特别的人。”

　　安迪没有说话，他清楚他一定是在心底在意着艾纶雅和那个半路杀出来的楚路亲近起来的问题。因为最后也没有弄明白那个男生究竟是不是她一直以来要找的人，所以安迪也不好对KING做任何表态。

　　“还有重要的一点，”话说到这里，KING竟露出了厌恶的眼神来，“……那个女人回国了，这件事，我总觉得不会单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把艾纶雅早早送出去的好。”

　　“嗯。”安迪认同地点头，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而那个女人——

　　就是艾纶雅的亲生母亲……她如今突然回国，是有什么目的？

　　Chapter12（2）

　　[3]

　　艾纶雅？

　　艾纶雅……

　　在梦里呼唤自己的声音对于艾纶雅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这么多个日夜，她所思念的“他”的声音，像夏日的温水一般轻轻抚过她的皮肤，温柔地唤：艾纶雅……艾纶雅……

　　眼前是昏黑的一片，她于是蒙眬的朝着虚无的黑习惯地伸出手去，她清楚，会有人握着她的手的——以无比轻柔的触感，当黑暗里的“那个人”握住了她伸来的手时，黑夜便会被灼眼的光芒穿破……

　　她总看不清楚光芒里那个人的容貌，但是，只要感受着他用手心紧紧包裹住自己就够了，这样踏实安心。

　　“我找你找了好久……”

　　艾纶雅望着白晃晃的光源落下泪来，她只会在梦中面对“他”时露出最纯真美好的微笑。对方像是为了回应她，更紧地握着她的手，一边轻声哼着她的名字一边慢慢地靠近。

　　“艾纶雅，你发誓，你一定要找到我……到时候……”

　　说着说着，他的脸渐渐看得清楚了，凸起明显的喉结上是线条凛冽骄傲的下巴，以及唇线坚毅的嘴所勾勒的微笑，工艺品般隆起的笔直鼻梁，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海洋色的眼睛……

　　——？

　　“是……你……”

　　从梦中缓缓醒来的艾纶雅呢喃着睁开蒙着水雾般的眼睛，她呆呆地望着金色绸缎质地的床顶，然后抬手撩起自己额前的刘海思索了一会后坐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梦中看见“他”的长相……竟然是……

　　“金炯顺么？”

　　她自言自语地念出这个名字，她清楚自己念的不是五年前的那个人的名字，而是……那个突然闯进自己的视野里，又粗鲁又奇怪的难以捉摸的人，那个金炯顺。

　　是因为昨天他反常的表现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吗？所以我才会梦见他？

　　艾纶雅不以为然地轻轻用手顺了顺自己的长发，在侧过脸间才发现，她一直开着才能入睡的床头台灯竟然一直沉默地黑了一夜。

　　忘记了？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它眨了眨眼，然后坐在柔软的被絮里用手撑着脖子，歪着头露出了淡而自然的笑容。

　　窗外，今天的第一缕阳光悄悄地穿过透明高大的落地窗钻了进来，将花纹繁杂的窗框拉出长长的影子定在毛茸茸的米白色地毯上。

　　[4]

　　再回到学校，艾纶雅惊讶地发现贺翔竟然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而金炯顺则与平时无异地坐在她前面的位置，仿佛全然不记得自己曾经为贺翔坐在那个位置大发雷霆过。

　　怎么回事？艾纶雅狐疑地坐下，望着前方宽厚的男生肩膀更迷茫了，她实在是搞不懂他。

　　我一定会好好守护艾纶雅的！

　　和金炯顺有了私下约定的贺翔果然既单纯又热情，在上课时很尽责地坐直了身体，一会向前倾斜身体，一会歪着脑袋抓抓头发，挡住了男生们来自各方面投往艾纶雅的视线。

　　教室里被妨碍的男生们接连发出“啧啧……”的抱怨声，平时偶尔朝窗边望去还有个美女可以补补眼睛，这下可好，被一个书呆子给挡得严严实实。

　　我干得很棒吧？

　　贺翔朝金炯顺望过去，正巧趴在桌子上的对方瞟了他一眼，四目相对时，他的嘴角斜斜地露出了一个嘉奖的笑容，熠熠发光的双眼仿佛在说“干得不错嘛。”

　　得到了期待的反应，贺翔反倒不好意思地慌张低下头看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踌躇了一会后又偷偷望过去，不过对方已经没有在看自己了。

　　真的是好帅的人啊……

　　贺翔望着金炯顺的背影，从自己坐着的位置可以看见他凌乱蓬松的头发下露出来的耳朵，和盖在头发下的一截干净漂亮的脖子，然后是宽厚的肩膀……

　　他的体型看起来很像欧洲人，又高又结实。贺翔打量着他把制服撑得笔挺干练的体格，发现他的一双腿由于太长只好叉开来露在课桌外边，忽然想起，对了，这个人本身就是混血儿，难怪脸的轮廓也那么突出明显。

　　眼光再往后移一点，就可以看见坐在他身后安静地写着笔记的艾纶雅。

　　贺翔还是没有办法盯着她看太久，因为……她太美了，是那种圣洁不可侵犯的美。而现在，她和他前后坐在一起的画面更是有一种微妙和谐的美感。

　　他们两个简直就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贺翔痴痴地望着他们想，两个人散发出来的不似同龄人的成熟气质和神秘感都那么相似……如果他们在一起的话，相信没有人能提出异议吧？

　　金炯顺好像对她相当在乎，那，艾纶雅呢？她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听着笔尖在纸上摩挲的“沙沙”声，艾纶雅心里只觉得奇怪，平时总会有几注视线痒痒地投在自己的身上打转，今天竟然感觉周身轻松得不像话，那么以前那些好像被人偷窥的感觉果然是自己神经紧张的错觉？

　　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的艾纶雅抬起脸来望着前面似乎正在打盹的男生，看着窗外的轻风吹过他茸茸的头发不禁想，其实……他坐在自己的前面，也不是多么讨厌的事情。

　　这样子，抬起眼就看见日渐熟悉的背影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

　　耳边的窗户半开着，轻风带着淡淡甜美的花香吹进教室来……

　　这一天一天重复的，风平浪静的日子，也不是多么讨厌的事情。

　　可是，看似平静的海洋下却往往是暗流涌动——

　　“耶？这个时间怎么会有短信进来？”

　　坐在教室一角里的男生感觉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正在无声震动，他边小声嘀咕着边取出来，心里想着大约是广告吧，漫不经心地打开后看到的是几张并不清晰的图片，很明显是从视频上剪辑的。

　　“这？这是……”他不耐烦的神情在仔细辨识了那些图片后突然振作了起来，心脏因为兴奋而剧烈地鼓动着，“不，不可能吧。”

　　他满面通红地望向艾纶雅坐的方向，咽下一口口水后很想把自己的新发现分享给身边的同学，但基于还在上课的缘故，他只好压抑住自己的冲动，匆匆低下头偷偷摸摸地盯着手机屏幕出神，嘴角浮现淫邪的笑容后按下了“转发”键。

　　还特别注明了：不要让她发现。

　　Chapter12（3）

　　[5]

　　叩叩——

　　“嗯？”正忙着和混乱的书堆较劲的安迪，听到敲门声随意地应道，“进来吧。”

　　“咦？”艾纶雅站在门口张望了屋里一圈后才问，“安迪？你什么时候来的……叔叔呢？”

　　“我昨天晚上没有回去，唉，”安迪指着身边的书架无奈地笑着说，“因为还没整理好。小姐你进来坐着等一会吧，king应该不久就要回来了。”

　　艾纶雅听了便点点头在靠墙的沙发坐下，良久无语。大约是因为之前安迪瞒着自己突然带走了楚路并胁迫他的那件事，她的内心难免不介意起来，因为她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家人来看待的——可以分享自己的心思烦扰的哥哥。

　　明明有两个人的房间里安静得尴尬，安迪料想到艾纶雅恐怕是因为楚路的那件事对自己耿耿于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从整理书架用的小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后走到艾纶雅面前忽然一屁股盘腿坐下来，抬起脸真诚地看着她仿佛欲言又止。

　　“你……”艾纶雅望着坐在地板上直视自己的安迪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是要说你不能违抗king的命令吧？”——她当然知道性情善良的安迪不会莫名其妙地去找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的麻烦，肯定是有人指使的。

　　安迪深深闭上眼不说话，当是回答了。

　　“为什么叔叔他要找楚路的麻烦？”

　　安迪并不答话。

　　艾纶雅叹了一口气，也不再怨他了。或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难以动摇的执念，像她要寻找“他”一样，听命于king就是安迪的执念吧。“你为什么要这样追着他，护着他呢……”

　　“因为，他对我来说，很重要。”安迪睁开眼，望着她绽出清澈的笑容来毫无保留地坦言，“就像五年前陪伴你度过劫难的那个人对你来说的重要一般……king他救了我。”

　　——把我从那个被方寸阴霾天空所遮蔽的绝望之所里拯救，把我从没有未来没有光的绝望命运里拯救。

　　初次见到king时的安迪十二岁，他不清楚他多少岁，只觉得他看起来比自己和身边的伙伴们散发出来的气质要来得张扬跋扈，野心勃勃。

　　听说他在上一个和上上一个孤儿院都挑起了不少事端才会被辗转送到现在这个偏僻的孤儿院来，监护阿姨向在座的孩子们介绍到他的名字时，就见这个生着一双剑眉又浑身是伤疤的男生挥手打住了她的话，昂着头，嗓音浑厚地介绍自己，“我叫king！k-i-n-g！国王的意思！”

　　那一天的窗外大雨倾盆雷声隆隆，坐在大厅里的孩子们都畏惧地缩着脖子紧紧挨在一起——没有父母的孩子们什么都怕，他们怕阴天怕雷鸣，更怕大人们比天气更难揣测的脸色。

　　但是眼前这个自称叫国王的孩子却完全不像个孤儿，一脸骄傲自信。此时窗外一道白晃晃的巨大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满屋子的阴森气氛，孩子们吓得抱作一团，唯独他面不改色一动不动——就像一位傲视天下的君王，不把任何人事放在眼里。

　　那道闪电照亮了king傲慢的神态，也照亮了安迪充斥在体内深不见底的对未来的绝望。

　　十二岁时的初次见面，他就料定了他会改变自己的人生。

　　“其实……”

　　“嗯？”安迪的回忆被艾纶雅打断，他温柔地望着她，示意她有什么不妨直说。

　　“我今天想和叔叔商量一下关于出国学习的事情。”艾纶雅垂下眼帘，一双手局促地握在一起有些犹豫地说，“我希望可以延后几年……以后，再说。”

　　“哦？你是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吗？还是有什么不能放下的人或事？”安迪以轻松的语调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可以说是对现状比较满意吧，也可以说……”艾纶雅的声线起了些微的变化，显得有点动摇地说，“是有一些放不下的人事……唔，”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多了，她沉默了一会站了起来，“我想，再多考虑一下再和叔叔商量吧。”说完就看似平静却匆匆地出了门。

　　“伤脑筋……”望着合上的门，安迪亲切的笑容便化解在阴沉的神色里，他长呼一声“真伤脑筋啊——”后就软软地向后仰去躺倒在地板，睡在摊得一地的书本里想，真是糟糕。King说过不想她对现在的环境和周围的人产生依赖和熟悉感的……

　　我要不要去提醒他一下，让他早点把她送出国呢？

　　正思索着，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十一年前的king，他年少桀骜的脸。

　　他斜着眼瞪着自己说，“你傻乐什么？”……

　　他愤怒地冲自己咆哮，“谁敢动你们？我要他的命！”……

　　他浑身是伤用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口吻问，“你，要不要跟我走？”

　　“要，当然要。”安迪眯着眼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满足地笑了，当然要跟你走。

　　跟你走，做你的仆人，你的奴隶，你的杀手，听命于你，把命交给你。

　　——怎样怎样也报答不了你。

　　[6]

　　曾经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比光穿透云层的速度更快的就是谣言。幸灾乐祸仿佛是全人类的共性，漂亮精致的工艺品总有人想一窥它粉身碎骨后的模样。

　　艾纶雅低着头，长发垂落下来遮着她浓密忽闪的睫毛。她静静地站在自己的课桌边分辨着椅子上涂抹得过多的透明强力胶——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以前也有人做过这样的恶作剧，在桌椅上用粉笔写字涂鸦什么的。

　　过去大约是因为当时的她太孤僻寡言又格外得到男生的倾慕，所以招惹了一部分女生的厌恶。日久后，终于因为艾纶雅对“作案者”的不闻不问和她低调的作风，逐渐让人失了兴趣，也就不再有人自讨没趣了。

　　还以为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艾纶雅最近渐渐开始感觉到自己或许有一点点融入到人群中去的欣喜——在她注意到椅子上过分的恶作剧后的一霎那烟间消云散——好不容易柔软了些许的心脏里泛起不易察觉的钝痛。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心底不断地响起回声，还以为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会是谁干的呢？她并未细细猜度。她瞟了一眼前桌像往常一样懒懒趴在桌上睡觉的金炯顺想，只要不是他就可以。不，一定不是他。

　　艾纶雅就是能凭空肯定不是他。金炯顺再喜欢恶作剧，也决不会做能伤害到自己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么坚定地相信。

　　其实，从今天跨进校门时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包围着敏感的艾纶雅，从早晨直至此刻都有一种万千针芒扎在后背上的感觉——是周围的视线，与平时羡艳爱慕的视线全然不同的——充满着轻蔑、嘲弄、歹毒的恶意。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艾纶雅的双眼迎上周围学生们的视线时，他们就会心虚地躲闪着目光，却在她背过身后又围聚在一起发出暧昧尖酸的笑。

　　熙熙攘攘的讨论声时高时低地一直以艾纶雅为中心点在空中回荡盘旋。

　　被疑云笼罩的艾纶雅心绪不宁地进了教室后就看见了自己的椅子上被涂了厚厚的强力胶。

　　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得到教室里的同学们全在不加掩饰地注视着她，等着看她的笑话——

　　“上课啦，上课啦！都坐好。”

　　突然走进教室的江老师打破了空气里阴谋满腹的沉闷与寂静，这时学生们才嘴巴里嘀嘀咕咕地各自落座，看起来颇为不满。

　　看见艾纶雅依旧纹丝不动，江老师困惑地叫她，“艾纶雅！艾纶雅！上课了哦，怎么不坐下？”随着她的招呼声，全班的学生又一次齐刷刷地把视线投向艾纶雅，掩着嘴发出低沉的嬉笑声等着看她接下来准备怎么应对。

　　在众目睽睽下，艾纶雅动作缓而随意地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盖在椅子上后就跟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坐了下去。

　　没想到她竟然不声不响地就化解了尴尬，以为能看到向来冷静沉着的艾纶雅手足无措地向老师求助的窘样的女生们忍不住发出“啧——啧”的遗憾声。

　　男生们则痴痴地望着脱下外套穿着白色制服衬衣的艾纶雅出神，纯白的布料衬得她白皙的皮肤更显得透明干净了，也使得她的美丽看起来更加脆弱易碎。不过望了没多久，男生们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后像是不约而同一般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脸上全是惋惜、痛心又略微轻浮的神色。

　　对校内学生们之间发生的惊涛骇浪全然不知的江老师迷茫地望着教室里的情况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感到了危险的信号——于是按照以往的经验决定不去追究以免自找麻烦！清了清嗓子道，“好了，好了，大家把课本翻开到第四十七页。我们从昨天没讲完的地方开始——”

　　同样对一切都毫不知情的还有坐在艾纶雅前面课桌的金炯顺，正沐浴着窗外吹拂进来的轻风睡得迷糊香甜——

　　而已经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的贺翔则坐立不安地望着他的背影，一定要早点把一切告诉金炯顺！因为，现在能够保护艾纶雅的只有他了！

　　仿佛能预见一场暴雨迫近的贺翔焦急地在心底整理语言，要怎么跟他说呢？

　　金炯顺！你一定要帮帮艾纶雅，这一次她惨了……

　　[7]

　　“你要上哪里去？”

　　“嗯？”艾纶雅不解地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女生们，不做多想地老实回答，“换椅子。”

　　下了课后尝试着把外套撕下来却只听得“挲挲”的布料拉扯声，只好放弃的艾纶雅正准备带椅子去教务处找老师换一把，却被班上为数差不多一半的女生拦住了。

　　她们挑衅地瞪着她，阴阳怪气地问，“你不解释一下吗？”

　　“什么？”一头雾水的艾纶雅双眼直视着对方，稍稍显得不高兴了。

　　“啊！艾纶雅！我陪你去换椅子吧！”贺翔拨开女生群挤进来，刻意提高嗓门想吵醒正在睡觉的金炯顺——结果那家伙睡得比猪还沉。没办法，只好靠自己先短暂地化解危机了！他不由分说地抱起艾纶雅的椅子就催促起来，“走吧！一起去，快！快！”

　　没等艾纶雅答应，为首的叫张鸣的女生突然推了一把贺翔叱道，“你爱换椅子你自己一个人去吧！我们找艾纶雅有话要说呢！”

　　“你、你们……”

　　“还不快去！”不等贺翔说完，一众女生恶狠狠地齐声轰赶起他来，“快去！”

　　无奈，贺翔只好悻悻然地出了教室，临走时还不忘充满期盼地深深望一眼睡梦中的某人。

　　“你还真是会装啊！”等教室里唯一站在艾纶雅一边的人离开了教室后，女生们就开始向她发难了，“一幅我最清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是叫人恶心！我们都被你骗了！今天你就好好向我们解释清楚吧！”

　　“什么解释？”

　　“你还在装蒜！”张鸣掏出了手机将屏幕冲着她，嘴角扬起了鄙夷的弧度，尖声叫道，“这个女人是你——妈妈吧？”

　　咦？妈妈？

　　突然听到这个久违的词汇，艾纶雅一怔，随即眼珠子转了转，将目光集中在女生直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的卷发女性正在做着不堪入目的动作——她长得很美，有一双魅惑的眼睛——艾纶雅认识她，虽然离了她已经很久很久，但是深刻的记忆不能磨灭。

　　这个人再熟悉不过……

　　妈妈？妈妈！

　　艾纶雅的视线久久聚焦在那张艳丽的脸上不能转移，因为已经太长时间不见……她望得出神，将自己包围起来的女生们却用高八度的笑声把她从回忆里拖回到现实。

　　“这是你妈妈吧？想不到啊想不到，原来你有一个这么美的——艳星妈妈啊！”

　　“是不是叫潘羽欣啊？从网上可以下到她的片子哦！啊，搞不好我爸爸收藏过你妈妈的录像呢！真不得了，嘻嘻。”

　　“你们俩长得可真像！谁都能看出来你是她的女儿呢！呀！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呢！吓死我拉！还好不是——不过，说是你也差不多了吧？”

　　“这样的妈妈生出来的女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哦！□是会遗传的！”说这句话的女生不忘边说边转过脸朝男生们意味深长地抛过去一个充满暗示的媚眼，而那些平时偷偷仰慕艾纶雅的他们此时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对了对了，图片很多，啊！还有视频哦。动起来的，要看么？”张鸣收回手机兴奋地按着键盘，脸上的笑容因内心的黑暗也扭曲了，“嘻嘻，我给你翻翻——呀！你——”

　　不等她下一步的动作，艾纶雅猛然夺走了她的手机，转身“嘎啦——”地打开了窗户，然后毫不犹豫地轻轻一掷，就听见“嗖——”的一声：手机飞了出去……

　　全场哑然。

　　接着，窗外传来“噼啪”的粉碎声，和一两个学生的喧哗声。

　　“哇！什么啊！”

　　“谁啊，谁丢垃圾？”

　　……

　　“你！你这个臭女人——”良久后才反应过来的张鸣恼怒地冲过去就要揪住艾纶雅的衣领泄愤，却被突然伸过来的手抓住了——这强而有力的手掌的主人就是金炯顺。

　　“干吗啊你们～吵死啦！我忍了你们好久。”

　　金炯顺边打呵欠边用另一只手抓着头发，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看来是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还一知半解。他松开张鸣的手冲她挥了挥，“你们女生要吵架还是要干吗出去热闹去！”

　　“小金，你听我说——”张鸣正想解释，结果却冷不防地被艾纶雅抓住了衣领，一个巴掌狠狠地甩了上去——“啪——！”

　　再一次全场哑然。

　　全教室只有金炯顺在此时用手抚着自己的脸，不以为意又大惊小怪地看着呆若木鸡的张鸣惊呼，“哇！看起来很痛的样子！”——因为他也尝过艾纶雅凶狠的巴掌，简直感同身受。

　　“你……你……”张鸣整个人都吓懵了，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艾纶雅，和现场的其他人一样完全猜不到她竟然会有此举动。“你竟敢——”

　　更想不到的在后面，“啪啪——”两声，又是两巴掌。

　　这下张鸣彻底哑巴了，她恐惧地望着面无表情的艾纶雅。

　　没料到这一幕的金炯顺若有所思地看着艾纶雅，发现她的眼神就像第一次见面时候一样，冰冷彻骨，充满敌意。

　　“是谁传给你的……你说。”从艾纶雅的声调里分辨不出她的感情，没有愤怒没有退缩。她逼近张鸣，扬起手，“你说啊！”——随着质问，又是一巴掌眼见着将落下来——

　　“艾纶雅！”金炯顺适时地挡下她，神色里透着担忧，“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会这样不冷静……实在太反常了。

　　“呜啊啊啊——”被金炯顺搭救的张鸣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女生，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终于哭着抱住了身边的朋友。周围的女生们见到自己的代表败下阵来，又见到金炯顺竟然袒护“凶手”，便同仇敌忾起来，“金炯顺！不要帮她！她根本就是一个装腔作势的贱人！被人戳穿了！现在露出终于本性来了！你是没看到那些照片吗？”

　　“照片？什么照片？”似乎没有人把那些□图片转发给金炯顺，也许是顾及到他与艾纶雅之间有点微妙的暧昧情愫——所以没人敢冒险在狮子面前找事。

　　“就是这些——”女生们七手八脚就翻开了手机盖毫不矜持地朝向他展示。

　　“不要看——”

　　原本不动声色的艾纶雅在这个时候却表现出了周围期待的惊慌，身边的两个女生立即得意地拉住了想要上前抢夺的她，怎么能放过这个在金炯顺面前毁掉她的机会？

　　“嗯？什么……啊……”金炯顺不经意地朝女生们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涣散的眼神在接触到那张与艾纶雅相似的脸时立刻紧张了起来，顿时失语。

　　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寂静中一道刺耳的上课预备铃刮破了空气。

　　他愣了好些秒，才终于皱起眉，神情复杂地望向艾纶雅，缓缓开口：“你……”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是第一部大结局。

　　Chapter13（1）

　　[1]

　　金炯顺与艾纶雅的四目相对时，她眼底的一抹难以辨析的悲伤让他止住了接下来的话语，无论如何他是不愿以任何方式伤害她的。

　　面对着沉默以对的两人，围观的同学们发出了低沉的议论声，使得情绪不稳的艾纶雅更加尴尬，最后她一言不发地匆匆走出了教室。

　　“艾纶雅——”金炯顺毫不迟疑地追了出去，留下教室里的学生们乱哄哄地争论起来，直到来上课的老师花了十多分钟才终于让他们安静下来。

　　“艾纶雅——”

　　“艾纶雅——！”

　　金炯顺紧追其后不断地叫她的名字，一路上惹得教室里靠窗的学生都探出脑袋来望着他们像一阵风一样穿过走廊。

　　艾纶雅低着头只顾一股脑地往前冲，“噔、噔、噔”地不断爬着楼梯，仿佛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就可以将时间倒流，让一切都不曾发生。

　　担心她出事的金炯顺急躁地追在后面，直到艾纶雅上了教学楼的屋顶终于没了退路，他才算松了口气，慢慢靠近她，“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慌张的样子……”

　　“……你。”微弱的声音。

　　“什么？”

　　“拜托你……让我一个人……”

　　“让你一个人静一静是吗？抱歉。不能。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金炯顺边说边走向她，语气蛮横，“抬起头来！”

　　艾纶雅依旧低着头，不再说话，迫于金炯顺的逼近，她一再地后退，最后终于无路可退。她的后背抵着屋顶上为安全考虑而加装的约有近二米高的铁丝网——这是因为曾经有人从这里跳下去……为什么，有的人可以那么草率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呢？有勇气去死，却没有勇气活下去……活着，原来是需要莫大勇气的事么？

　　从身后吹来的风让她轻柔的发丝在空中胡乱飞扬，一道道的阴影遮着她的表情，头顶的天太蓝了，是那种蓝到不忍直视的明艳的蓝——就像眼前这个人的双眼。

　　“那个女的和你是什么关系？”这里没有别人，金炯顺于是单刀直入地问了。他的蓝色眼睛将艾纶雅的身影完全地收入眼底，看着她纤长的手指死死地扣着身后的安全网，紧紧地依附在那些网格里，间或轻轻地一颤，难言之隐溢于言表。

　　“不……”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要被风吹散，“……关你的事。”

　　“喂——！”——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金炯顺面对她这样的态度，不免为自己对她表示的□关切感到恼怒。于是粗鲁地探手上前狠狠握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来望着自己，却在接触到她的眼睛时心头一软——

　　她那双桀骜如猫的眼睛里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深潭，被她苍白的肤色衬托得阴郁忧伤，使直视之人难以自持地心生怜惜，不忍再去探究她遮掩的迷情。

　　“我……妈妈，那是……我的妈妈。”

　　艾纶雅轻轻咬着下唇，眉眼因为不安定的情绪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她的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渐渐地，她像是要把自己封闭起来，沉浸在自己黑洞洞的思绪里——妈妈对于她来说，是难以言说的过去，是无法用好恶来判定的人……是自己童年里最重要且唯一的记忆……却突然！突然——

　　再一次与妈妈的“重逢”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突兀地——毫不留情地——猛然地——被那么多毫不相干的人，那么多陌生人观摩着，嘲讽着……对于自己来说，那样宝贵的妈妈……

　　“妈妈，又要出去工作了吗？”

　　“嗯。为了让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呀……”美丽的妈妈露出疲惫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小艾纶雅的头说，“为了你呀。所以，艾纶雅，妈妈不在的时候。不要输给寂寞——不要输给抛弃我们的爸爸。”

　　“嗯。”艾纶雅乖巧地点点头，抱着娃娃熊目送着妈妈出门——

　　妈妈，最坚强最美丽的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她是我的妈妈！她做什么干什么，怎么轮得到你们评说！你们又懂什么？你们又知道什么——

　　为什么我的妈妈要被这样暴露在你们眼前？暴露在……

　　金炯顺的眼前……

　　想到这里，艾纶雅茫然若失的麻木神情终于表露出了一种情绪：无以复加的悲伤。

　　她皱起眉，乌黑双瞳里熠熠生辉的深潭像是涌动起来，即将顺势滑落。她喃喃，“为什么……”

　　“——！”金炯顺见状一愣，继而松了手，放任她重新又低下头去。他不想面对她哭泣的脸，因为他会克制不住地深深地将她拥入怀里，使劲全力地去紧抱她——

　　他“啧”地一声露出自嘲的笑，胡乱地抓了抓头发，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产生过这样难以抑制的冲动。

　　[2]

　　“你留在这里。”

　　“……？”艾纶雅瞟了他一眼后又垂下眼来，不用他说，她现在哪里也不想去。

　　“比起你这个落魄的样子，我更喜欢目中无人的你！所以——”——由我来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然后你就给老子重新振作起来！金炯顺转身朝下楼的出入口走去，“你在这里等着我回来！”摞下这句话，他就匆匆出了门。

　　独自留下的艾纶雅在风中用双手环抱着自己单薄的身体，气候分明温暖，她却感到一阵阵寒意。小时候被独自留下的记忆一浪浪地袭来，以及，五年前，被妈妈留在酒店里后遭遇的意外……和那个陪伴自己的男孩……

　　“我在这里，还有我在这里。”

　　——回想起他温柔的话语，艾纶雅便不再感到多么不安了。她凝视着自己曾经被他紧握的右手自言自语，“不怕，没什么好怕的……”

　　我不是一个人……没有妈妈，我还有“他”陪着我。

　　有“金炯顺”在陪着我——

　　“喂，楚路。”金炯顺边大步跨着楼梯边用手机和楚路通话，“限你三十分钟内赶到我们学校！艾纶雅在第二教学楼的天台。”简单交待后，他就直奔自己的教室去了：……从那里开始！

　　另一边，正在大学图书馆里和同学一起写论文的楚路望着已经中断通话的手机茫然无措，金炯顺的那几句简短的话让他完全整理不出头绪来，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既然提到了艾纶雅，他就不能坐视不管！

　　“我有急事，先走啦！”楚路突然地弹起来，匆匆将书本收进包里，向同学作出抱歉的手势道，“下午的课麻烦你帮我跟教授请个假！谢啦！”说完，就绝尘而去了。

　　“什么事……这么急啊……”被他委托的男生目瞪口呆地看着楚路狂奔的背影。

　　“肯定是他女朋友啦，”坐在对面的男生玩转着手里的笔调侃道，“那小子爱死他女朋友了！你看他跑那么急，女人呐，想知道男人爱不爱她，只要看他走向自己的速度就知道了。”

　　男人愈是爱一个女人，愈是想更快更快地去到她的身边，怎样奋力地奔跑都嫌太慢。反之亦然，他要是不爱你，迟到也就罢了，更甚至是不到。

　　而现在正奔跑着穿过人群的楚路，则是恨不得自己生出翅膀来，一秒……不，只需半秒就到她的身边，告诉她，发生什么也不要怕，因为，有我在。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部结局将近……

　　Chapter13（2）

　　[3]

　　“哐——！”——？

　　教室的滑门突然被野蛮地推开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以至于全教室的学生都呆若木鸡地齐刷刷望着门口，正在黑板上演算公式的老师也半张着嘴呆住了，举着粉笔的手就那样在半空停顿着。

　　定睛一看，竟然是刚追艾纶雅出去的金炯顺！

　　众人都忍不住心中忐忑地咽下一口口水，因为看他杀气腾腾的样子，恐怕接下来不会太平。而那位老师当然也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通报全校老师值得注意的校内人物之一”，一时间回想起江老师在办公室里的各种抱怨以及对金炯顺的描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环视了一周后，金炯顺的双眼定在了一个女生身上，瞪得她一个激灵后寒毛倒竖。他笔直走向她——就是这个女生展示了手机里的画面给他看。来到跟前，他双手“砰”地砸下来撑着桌子俯身下去，刘海下的一双蓝色眼睛像燃烧的海洋，似乎即将喷薄而出。

　　“那些玩意——”他的声音沉而缓，像是正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是谁给你的？”

　　“唔……呜……”女生从未这么近距离面对过濒临失控的金炯顺，已经吓得浑身战栗。经不住他下一句质问，就慌乱地招供了，指着后面的女生说，“是她！唐罗儿发给我的！”

　　“哦……”金炯顺放任眼前的女生已经被吓得擦起了眼角，意味深长地慢慢抬起脸望向后面的唐罗儿，眯起眼拖着长长的尾音道，“是……你……”

　　“哇！”唐罗儿被“出卖”后立刻夸张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指着教室里的一角尖叫，“不！不是我的错！是她传给我的，是黄馨——”

　　“哇——”又一个人被指认后弹起来，“不——我的是他给我的——”

　　……

　　接下来，教室里炸开了锅一般混乱不堪。

　　“是小宝传给我的——”

　　“我的是老刘发的！”

　　“哇！不要打我！是李河给我的！”

　　“是张柳生！”

　　“……李河！”

　　“……甘宿振！”

　　“……沈！”

　　“……李河！”

　　“——李河！”

　　……——“李！”“李！”“李……”……咦？

　　随着教室里的学生一个个地自觉道出“发件人”后，渐渐地发现大多数人的矛头都指向了叫李河的男生。随后，当四周彻底寂静下来，大家的眼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这……这……”满头大汗的李河望着正朝自己逼近的金炯顺，心虚得双眼慌乱四下求助。的确，他就是这个班上第一个收到视频与图片的人，然后他就通过手机的群发功能转发给了班上要好的朋友。

　　他不断摆着双手想解释，“金炯顺，你、你听我说……”却冷不防地被一只充满狠劲的手掐住了脖子，逼得他一路倒退，被碰撞的桌椅发出“吱——咯、哐！咚！”的声音，没有人敢拦截，于是，金炯顺就一路掐着他的脖子将他逼到敞开的窗户前，以头向后的姿势压着他朝向窗外。

　　李河双手按着掐住自己的手，因向后的姿势而涨得满面通红。他的下身因站立不稳而一直颤抖着，眼见着对方呼吸都困难了，金炯顺却完全没有罢休的意思。

　　他的脸被阳光照得泛白清晰，可是他的脸上却全无面部表情，只是麻木地看着李河——只要自己轻轻一推就可以结束他的人生。

　　金炯顺吐词清晰地说，“你，想死哦？”

　　“唔……唔……”被压制了喉部的李河简直欲哭无声，他的半个身体都在窗外悬空着，只能痛苦地扭动着腾出一只手来向身边的同学挥舞着求救，现在的金炯顺看起来就好像没有感情的怪物！他绝对——绝对会把自己推下去的！他会杀了我的！

　　从震惊里回过神的学生们紧张地看向老师，“阻止他啊！老师！”

　　这才意识到自己职责的秃头老教师赶紧站得远远地冲金炯顺叫道，“金、同学！请冷静一点！有什么话好好说，我——”

　　“嗯？”金炯顺不以为然地慢悠悠回过头看向他，却让年过半百的老师嘴角一抽，愣是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不过，也就趁着这个时机，李河感到压着自己的手指松懈了一些便奋力挣扎开，被旁边的同学拖到一边，趴在地上一阵阵地干咳——也算是被老师救了吧。

　　“咳咳……咳，不、不是我……那些不是我做的……咳咳，”不等金炯顺再靠近自己，李河一边急促呼吸着一边解释起来，“我也是别人发给我的，咳咳！是、是楼上九班的宋熙超发给我的！我只是、咳……转发……对不起！对不起！”

　　“哦……”金炯顺抬起手抚起额前遮着眼睛的发丝露出满意的笑，继而背着光整个人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双透蓝色的眼睛缓缓地巡视过现场的每个人，接着嘴角撩起说，“你们，也要把那玩意转发吗？”——言下之意就是：“李河”就是你们将来的下场。

　　“不！不！删掉！我马上就删除！”

　　“我们绝对不会转发的——！”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拿出手机来疯按着键盘，各种“已删除”的提示音接连不断。

　　“哼。”看着诚惶诚恐的众人，金炯顺轻蔑一笑后就大步流星出了教室去找下一个源头了。

　　等他离开了好久，所有人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过脸上依旧是凝重的色彩，因为刚才的金炯顺真的已经变成了他们不认识的人……他真的，真的看起来像随便就可以杀人一样，全无感情的——

　　一想到他那样完全不在乎别人生死安危的举动，大家都不禁由心底腾起一股寒意。

　　[4]

　　“金炯顺？金炯顺——”迎面而来的人是抱着新椅子的贺翔，他在走廊里看见正快步前进的金炯顺立即向他打招呼，“终于有机会跟你说啦！你听我说，艾纶雅她——”

　　“我知道了。”对方匆匆擦过他身边，丢下一句话后并未停留。

　　“哈？知道了？”贺翔抱着椅子追上去并行问道，“那，艾纶雅她？”

　　“她没事的，我不会让她有事。”说话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你是怎么打算的？”

　　“当然是把肇事者揪出来。”

　　“可、可是，能办到吗？我们学校里这么多学生。”贺翔有点跟不上他了，因为金炯顺的腿比自己的长了不是一点点。

　　“绝对要把他揪出来，一个个去找！把这学校的每一寸挖起来找也要找出来！即使是外面人做的，我也要把他拖出来！”说着，金炯顺停了下来，看着贺翔露出胸有成竹的笑，“但是，我知道，一定是校内人干的。我就是凭直觉知道，而且，应该……不，绝对是同年级的人干的。”——低年级和高年级的人分别在不同的校区，艾纶雅本身很低调，所以不在同一栋教学楼的学生很难熟悉她的容貌，就不可能去留意并不清楚的老录像带上的女星的脸和她像不像——绝对是熟悉艾纶雅外貌的人搞的杰作，一定就在这栋教学楼里！

　　说完自己的判断，金炯顺招了招手让贺翔“回去教室上课吧，有什么情况就告诉我。”后便继续火急火燎地前进。

　　贺翔望着他离去的坚毅背影愣了一会，心想果然只有他可以做到！他可以救艾纶雅，他什么也办得到！随即心情轻松起来，抱着椅子朝教室走去。

　　紧接着，金炯顺把在自己班级里上演的情况在每个班里都轮流“重播”了一番。随着“传播者”的名单增加，他一一将名字过滤，删减出最可疑的人来。

　　只剩下一个班了……

　　他望向最尽头的教室，在心底斟酌了一下出现频率最多的那个名字，感到差不多要结束了。

　　[5]

　　“艾纶雅——！”

　　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就赶到的楚路三步作两步地将台阶一级级踩在脚下，在冲进连接天台的那扇门后连气也来不及喘一口就大声喊出她的名字——正抚着铁丝网望着天空的女生，当她听见这声急切呼唤回过头来时，对方已经跑过来，温柔而迅猛地将她抱在怀里。

　　“艾纶雅……我来了。”楚路的胸部因为急剧的喘息而不断起伏着，声音潮湿而温润，在她的耳边。“你没事吧？不会有事的。”

　　“楚……路？”你……怎么会在这里？虽然想问，但是也不重要了。现在，自己不就是需要这样一个安抚的拥抱吗？茫然的艾纶雅带着沉溺的表情轻轻合上了眼，任他把自己完全的包裹。

　　“艾纶雅？”楚路原本想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被这甜腻暧昧的一刻蛊惑了，她这样温顺地靠在自己的胸口让他忘记了身在何处又为何事而来，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热量与力量。

　　我可以保护她！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可以保护她。

　　他现在，充满了这样的自信。于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Chapter13（3）

　　[6]

　　当金炯顺推开门出现在那里的时候，怡文就浑身一颤知道躲不过了，她早就清楚了学校里发生的关于艾纶雅的一切是欧蕾干的——虽然她没有告诉她。但是……怡文战战兢兢地回过脸望向窗边坐着的欧蕾，果然，她魂不守舍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已经出卖了她！

　　“你……”正在上课的老师是全校除了体育老师以外最壮的男人，身为教务主任的庞农对自由散漫的金炯顺老早就看不顺眼了。他愤怒地指着他怒吼道，“你怎么这么没规矩？现在是上课时间，请你出去！”

　　“抱歉，”金炯顺叉着腰咧嘴一笑，却完全看不出“抱歉”的意思说，“老师，我找这班里的某个人有点事情。”

　　听到他这样的说话，怡文神经质地一抖，手里的笔就“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在大家都屏住呼吸注目着金炯顺时的安静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也让他注意到了她。

　　“我要找的人，”金炯顺挑起一边的眉毛，淡淡地却清晰有力地说，“是个女孩子。”

　　怡文双手环住自己，在对方投过来的视线下止不住肩膀明显的起伏线条，而不远处的欧蕾也因为心虚久久地咬着拇指的指甲一言不发，额上是豆大的汗珠。

　　“我不管你要找谁！总之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下课再——”庞农步下讲台就要动手拉金炯顺出去，结果却被一把甩开。“你——”

　　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他也不好继续动作，只好愣在原地恼羞成怒地瞪着他，而金炯顺也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就径直朝怡文走过去。

　　“不——不要！不是我！这个事不是我干的！”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恐惧情绪，怡文在金炯顺还未来到面前时，已经抱着头跌坐在地上放声哭起来，“我再也没有为难过她——请不要折磨我！不是我干的——”——已经过去很久的那段黑夜里的不堪回忆重新淹没了她。

　　“哦……”金炯顺早早认定了要找的应该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很胆小的女孩，他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她问，“那，是谁呢？”

　　“是……是谁？”怡文仰起脸，泪眼婆娑地与他四目相接了一瞬间后立即垂下头——他的眼神好可怕，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像是没有任何感情！她惊惶地四下张望，终于将视线定格在欧蕾身上，像是在求助一般呢喃，“是，是……谁呢？”

　　很想怒斥“你看这我干什么的？”的欧蕾此刻只是紧紧地咬着下唇，动作机械地别过脸去。

　　“我找到了。”一直沉着脸的金炯顺竟然绽放出天真的笑容，看着坐立难安的欧蕾在心中将最可疑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和她重叠起来。他问：“你的名字是欧蕾没错吧？”

　　[7]

　　我可以亲她吗……

　　楚路被现在的气氛所感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但是，他已经克制不住想与她再进一步，更深地确认俩人之间的情侣关系……就是现在，现在，她就在自己的怀里……

　　“艾纶雅……”楚路涨红了脸微微低下头来靠近她，只要再靠近一点，就可以……

　　“嗯？”感受到接近自己脸颊的湿润气息，艾纶雅疑惑地抬起脸来就看见一片阴影正压向自己，可以清晰辨明的是暗色里有一双认真的眼睛，不，与其说是认真不如说是充满了期待或别的什么……带着欲求的眼睛——

　　一恍惚，她认不得这是楚路了，她所知道的温柔的楚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只有那个人！那个人会这样对她！那个带着欲望以蛮力带来昏暗无光的阴影的人——

　　“不——要！”

　　“咦啊？”楚路被猛地推开，整个人退后了一步也瞬间清醒了。惨啦！我吓坏她了！我真是笨蛋！“艾纶……”他想道歉，却被艾纶雅的样子给吓到了，因为她像是遭遇了最可怕的事情一样，垂着头哆嗦不止，一双白皙得能看见血管的手死死地抠着他的衬衣。

　　“艾纶雅，你……”你这是怎么了……

　　等不及他安抚状态异样的艾纶雅，耳边就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吵闹声。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随着女孩子的尖叫声愈来愈清晰，出现的竟然是押着欧蕾的金炯顺。

　　一路不耐烦地推着欧蕾前进的金炯顺回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楚路正按着艾纶雅的肩膀，俩人以极亲密的姿势站在一起，这让他眉头一皱又是无名火起于是手里一下狠劲将欧蕾推过去道，“喂！罪魁祸首就是她！你自己看着办吧！”

　　突然现身的金炯顺让楚路一惊，赶紧松了手，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慌了眼神，面色通红。但是艾纶雅却因为金炯顺的声音响起而恢复了常态，首先望了他一眼再望向并不看着自己的欧蕾就晓得了一切——这个女生，就是上次围殴自己的其中之一！

　　Chapter13（4）

　　[8]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艾纶雅愤恨地扑向她，却在最后声音震颤起来，“把我妈妈……”——因为太过愤怒，竟然不知道要如何质问肇事者，言语也混乱起来。

　　见到情绪失控的她，欧蕾的恐惧竟然化作了得意。打击她、伤害她，让她失态——不就是她的目的吗？现在她达到了！一想到此，她“啊——哈哈哈——”地高声尖笑着狡辩起来，“我干什么了？你能指责我什么呢？我不过是把事实展示出来给大家看而已！”

　　“你——你……”

　　“怎么？你说不出话来？你反驳我啊！说你妈妈不是一个脱星啊！”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我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吗？我的妈妈对你做了什么吗？想发泄出来的话太多太多终于只能崩溃地不断反复“为什么——为什么？”

　　“我老早就看不惯你了！很多很多的人都看不惯你！大家都不喜欢你——”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女生，对情况茫然无措的楚路不知道该怎么出手去帮助艾纶雅。

　　相对于焦躁的楚路，一旁的金炯顺只是沉默不语地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冷笑站在那里而已，他的脑海里挥散不去的是刚才所见的举止亲密的俩人的画面。

　　“我看啊！你迟早也会像你妈妈一样，对着男人大张双腿！让全世界的人看到你那下贱的样子！没错，□是会遗传的啊！呀哈哈——”

　　“你——”因为她的这句话，被触及到底线的艾纶雅早早失去了用语言辩驳的理智，高高地扬起了手——

　　“怎么？你要打我吗？你这个贱——”话未说完，欧蕾向后仰倒要躲闪她，身子重重地摔向后面的铁丝护网，岂料——

　　那安装不久的铁丝网竟然松脱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仅在一瞬间，看在楚路与金炯顺的眼里却像定格前进的录像，一桢一桢地播放着，清晰明了：

　　眼见着欧蕾就要随铁丝网一起倒下去的一霎那，艾纶雅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以身体为圆心原地旋转一圈后就使得两个人的立场立刻颠倒过来，最后一松手，欧蕾已经安全地跌倒在地板上，而艾纶雅则以身体枕着铁丝网脱离了引力倒向天空，迅速地落了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艾纶雅还来不及反应自己怎么浮在了空中，就被从正上方直接照进自己双眼的白而炙烈的阳光晃得头脑一阵晕眩，只好紧紧地闭上双眼，像每个夜里准备入睡一样用双手环抱着自己。

　　现在的感觉非常不好，周围空空荡荡的，风声在耳朵里肆虐猖狂，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非常不好……很冷，很寂寞……

　　“艾纶雅——”

　　惊恐的，听不出来是谁发出的叫声——

　　紧接着——

　　奇怪？不冷了……不觉得寂寞了？

　　艾纶雅的身体被稳妥完全地包裹起来，紧紧抱着她的身体强壮有力，剧烈起伏的心跳声撕裂了风声充斥了她的耳朵，剧烈地——却美好的，另一个人的生命鼓动的声音……

　　微微睁开眼，因为自己的头被很好地护在这个人的胸口，所以面对的仅是一片黑暗——却是，多么温暖温柔的黑暗……就像是五年前那一个望不见尽头的黑夜里一般，温暖温柔，让自己可以安心交托生命的黑暗……

　　有人抱着自己……有人和自己在一起。不再是一个人了，不再寂寞了……

　　艾纶雅再一次闭上眼睛，泪水已经抑制不住地轻轻滑落。她知道，是那个人来了，他回来了，跨越了五年来无数个夜与日，穿越了遥远的星河旅途来到自己的身边，兑现了他温热的承诺，给了她所渴求的一切——

　　是他回来了……

　　他在她的耳边轻轻说，“别怕，有我在。”

　　——我不怕。有你在，一点也不可怕。

　　我守了这样无数个空寂的黑夜，终于等来了你……

　　我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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