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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豆花，香甜可口的豆花，一碗只要两文钱……”

闹街上，殷虹扯着嗓子哈喝着生意，才刚摆摊没多久，立刻有不少客人上门来。

“西施妹妹，帮我把这锅盛满吧！我要带回家吃。”

“李大姐，怎么连你也开起我的玩笑来了？”殷虹红着脸接过客人递来的铁锅。

“有什么好红脸的？你这‘豆花西施’的美名早就传遍镇上，反正你本来就美得像朵花似的，又不是虚有其名，我巴不得有人称赞我长得跟西施一样美，但根本没人肯这么叫我哩！”

‘噶．西施姐’，你的锅子全装满了。”殷虹甜着嘴哄她开心，“看在你长得这么漂亮的份上，我还多舀了一大匙的花生仁给你，以后还要请美人姐姐你多捧常”

李大姐开心的捏了下她粉扑扑的细致脸蛋，“你这张小嘴儿真是甜，再让你哄下去，我没喝酒都醉了，难怪媒人婆快踩烂你家门槛，你娘还舍不得把你嫁掉！不晓得哪个有福气的男人才能娶到你这如花似玉又乖巧的俏丫头呢！”

付了钱，李大姐开开心心的拎着一锅豆花回家。

殷虹带着笑脸继续忙她的生意，心里却不胜呼吁。

大娘哪里是舍不得将她嫁掉？爹和亲娘都死了，家产坐吃山空，她这个妾室所生的女儿在大娘一声令下担起了一家的生计，除非上门提亲的人家出得起大娘所要求的巨额聘金，否则大娘才不会放掉她这棵摇钱树呢？

“小虹，来一豌豆花。”

“好。”

熟客的招呼声打断了殷虹的游思，乐观的她不再想那些令人心烦的事，熟练的盛起豆花招呼客人，也注意到不远处一位托体化缘却处处碰壁的老和尚。

“师父……师父。”殷虹挥着王手招呼着。

老和尚好一会儿才确定她喊的是他，拖着疲　惫的脚步微笑走来。

“阿弥陀佛，施主有事要找老纳吗？”

“嗯！”殷虹瞧着他瘦巴巴的模样，同情心更添几分。“师父，您肚子饿了吧？如果不嫌弃，我盛碗豆花请您吃好吗？”

老和尚慈祥的浅笑，“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不客气。”

殷虹盛了一大碗的豆花给他，又觉不够，还自掏腰包到隔壁摊买了个大馒头，让老和尚感激得叠声道谢。

“师父，您打哪儿来的？”暂时没客人，殷虹也就和老和尚闲聊起来。

“我打远方来。”老和尚没回她个确切的地名，倒是端详起她来，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殷虹怀疑地摸摸自己的脸颊。

他微笑的摇摇头，“恭喜施主，你喜事近了。”

喜事？

殷虹愣了一下，偏头一想，脸蛋蓦然发红。“您的意思是……”

老和尚和善地笑说：“施主红銮星动，三日之内，婚期必定。”

“三日内？”殷虹羞赧一笑，“师父，您不是在寻我开心吧？我还想我恐怕一辈子都嫁不出去，说不定会削发为尼呢！”

他捻须笑语，“施主虽有佛缘，但俗世所定情缘更重，情途虽然坎坷，但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且还是福、禄、寿皆全的‘主娘命’。”

殷虹露出一丝不解，“主娘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将会是富贵人家的正室夫人，而且深得夫婿宠爱，不必与其他女子共事一夫。”

“真的？”殷殷虹开心的追问：“师父，您会看面相啊？”

老和尚没说话，只是浅浅一笑后，继续埋首吃豆花。

“小虹，结账咯！”

“哦！”

客人的叫唤让殷虹连忙赶过去算账收钱，待她忙和了一阵子再回头，老和尚却已不见踪影，倒是在她的摊子上多了个红色的平安符。

“怎么走得那么匆忙呢？原本还想把午餐的饭团送给他带在路上吃呢！”

殷虹想道平安符大概是老和尚送她的，便妥善收好，继续忙她的生意。

大雨斯沥沥的下着，殷虹挑着扁担走回家，越近家门步伐越沉重。

“没把豆花卖完，肯定又要挨大娘一顿骂了。”

她边走边前咕，大娘可不管下雨天没生意，反正没挣个几两银子回家就算她偷懒，今天的晚餐大概又没得吃了！

“我回来了！”

她敲敲门喊了一声，没想到大娘以从来没有过的快速度开了门，还堆着一脸笑，反而让殷虹觉得脊背上中上一阵凉意。

“回来啦！快，快进门，瞧你浑身都湿透了，娘为你烧好了热水，先去洗个澡吧！”

殷虹眨眨水灵双眼，狐疑的看着举止古怪的大娘，突然把扁担一放，急忙把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八卦玉拿出来往大娘的额头上一贴——

“何方妖怪，还不速速离开我大娘的身体！”

玉娘额头上顿时冒出几条青筋。

“我没有被‘脏东西’附身！”拉下殷虹的手，硬挤出一抹笑挂在唇边。“快去洗澡吧！洗完操之后，我有重要的大事要对你说。”

“嗯！”虽然还是觉得怪怪的，不过，看大娘笑得有点“凶”，殷虹可不敢再试她是人是妖，回房拿了衣服立刻乖乖的去洗澡。

“对了，刚刚大厅里是不是多了一些东西？”

殷虹一边洗澡，一边喃喃自语！方才被大娘那么一吓，倒忘了问大娘客厅那一堆大包、小包的东西是哪来的。

“大娘，您跑去哪里抢来那么多钱？”

玉娘正兴高采烈的数着一个个黄澄澄的金元宝，压根没看见殷虹已洗好操出来，被她一喊，吓得赶紧把装珠宝的木盒盖上，不小心夹到了手，疼得她哇哇大叫。

“痛、痛、痛！”玉娘打开盒盖，立即抽出手直甩着。“你这个死丫头，叫那么大声要死啊！你存心教我夹断手是不是？没打皮在痒了是不是？”

玉娘僻哩啪啦地骂得她狗血淋头，殷虹反倒面露喜色。

“大娘，您恢复正常了！这么凶才像您，那个好鬼己经不再附您的身了。”她开心的拍拍大娘的肩头，还好那个会替她放洗澡水的好鬼自己走了，不然要叫法师来驱鬼，她还真是于心不忍哪！

“你——”玉娘气得很想一脚踢她去贴墙壁，不过，一大堆金元宝长着翅膀飞走的画面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阻止了她。开玩笑，她可不想跟钱过不去。

“坐下！”

她收敛怒容，懒懒的朝左边的竹椅一指，殷虹便乖乖的就座。

“大娘，那些钱是从哪来的？”殷虹满担心大娘是想钱想疯了，真去偷抢拐骗。

说到钱，玉娘又喜上眉梢。“这些呀！全是蒋家送来的聘金，以后我可就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了。”

殷虹看着木盒中的金元宝，再瞧瞧那一大堆的聘礼，一双秀眉不禁紧躇。

“大娘，这样好吗？”她好心的提醒，“上回您不是嘲笑隔壁的王大姐丈夫死后改嫁是不知羞耻，丢尽祖宗八代颜面的浪荡女，搞得整条街坊邻居都在排挤王家，王大姐一嫁，王家人也搬了，您还夸口要拿座贞节牌坊，结果隔不到半年您也要改嫁，您不怕被大家唾弃的口水淹死啊！”

玉娘瞪大眼，“死丫头，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改嫁了？你造这种谣不怕烂舌根啊！”

殷虹扁扁嘴，一脸的无辜样。“是您自己方才说什么蒋家来送聘金、聘礼，要娶您过去享荣华富贵的嘛！又不是我说的。”

玉娘斜脱她一眼，“你听到哪里去了？人家来下聘要娶的是你，你嫁入豪门，照顾娘家，让我享享福，难道不应该吗？”

下聘？嫁入豪门？殷虹愣了一愣！突然想起那日老和尚说她三日内姻缘到，今天不就是第三天？

“好准喔！”那个老和尚该不会是神仙吧？

“准什么准？”

“大娘，我那天遇见……”

殷虹把老和尚那天看她面相之后所说的天机，一字不漏的重述，没想到玉娘听后却是一脸鄙夷。

“准什么准？那是因为你施舍东西给他吃，他才说来哄你开心，刚好三天不过是凑巧，只有你这个蠢丫头才会信！”

“可是……”殷虹还是坚信不移０那位师父说我三天后会订下婚事，还是嫁入富贵之家；这些对了呀！”

“但他说你会是大房就错了！”玉娘立刻没她一头冷水，“媒人婆是说蒋家少爷在大街上看见你，对你一见钟情，你嫁过去肯定会备受宠爱，不过，人家早订了亲，对方是门当户对的大小姐，只是有病在身，得调养一年才能嫁进门，不过满开通的，不介意蒋少爷先纳妾。”

殷虹还抱着一丝希望，“出家人不打诳语的，如果蒋家是要娶我为妾，那大概是哪里搞错了，说不定他们一会儿又派人来退婚——”

“我呸、呸、呸！”玉娘马上打断她的话，拧眉怒斥。“你少给我乌鸦嘴，你这个小妾所生的赔钱货还奢望能嫁进豪门当夫人？哼！别做梦了你！反正你的亲事我说了算，能嫁到蒋家已经算是你的福气，想当有钱少爷的正室，等下辈子吧！”

玉娘把木盒一关，懒得再装腔作势和她学噱。“就算你不顾我，也该想想你那个宝贝弟弟吧？‘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就乖乖嫁入蒋家，造福我们一家人。”

说完，她便捧着木盒回房。



坐在摇来晃去的大红花轿里，殷虹的一颗心也跟着摇来荡去的。

好紧张喔！

这还是她生平头一回坐轿子哩！一开始还觉得满有趣的，可是现在她不但被晃得有些头晕，还担心要是哪个轿夫一松手，她会被摔出轿外，跌个狗吃屎。

“真麻烦，我自己走过去不是更快？”掀起盖头红巾，殷虹大大吸了口气，要不是怕头上的凤冠摘下来一个拿不稳会飞出轿外，她早拿下来了。

“唉！结果我还是逃不了跟娘同样的命运。我宁愿嫁到贫苦人家，只要我的丈夫不纳妾就好……”想归想，大娘已经把聘金拿去叫人家翻修老宅，她想不嫁也不行。看来那天那个师父真是看错了她的面相，她才不是什么主娘命，而是妾命。

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终于来到了蒋家大宅前，殷虹手忙脚乱的再把红巾盖上，在喜娘的搀扶下，下了花轿，走进大厅。

“一拜天地——”

她突然腿软了，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二拜高堂——”

手抖得不像样，不晓得有没有人注意到？

“夫妻交拜——”

“阎罗王——”

嗄？殷虹确信自己没听错，夫妻交拜阎罗王？多不吉利，就算是开玩笑也太过分了！

在她思索之际，大厅蹙地骚动起来，她听见有人尖叫有人跑动，偏偏她依礼不能自己掀起红盖头看个究竟，只能干着急。

除了她之外，在场所有的人都看见一名身穿白色精绣锦袍，眼部以下用白巾蒙面的持剑男子，在撂下话后翩然出现，光是那一对炯炯有神的朗朗双目里所射出的冰寒视线，就够令人不寒而栗了。

蒋家主人蒋雄一眼便瞧出对方来者不善，立刻使眼色叫跟随他多年的总管去召集家盯护院。

今天可是他独子的大喜之日，若有人敢闹事，丢他颜面，他可不会轻饶！

“阁下既然敢来闹我蒋家婚礼，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白衣男子闷哼一声，“因为你不配见我！”

“你这家伙——”蒋以岳管不了自己可是新郎倌，赤手空拳便想上前教训那名出言不逊的执剑男子，却被父亲给当了下来。

“那么，敢问阁下究竟意欲为何？”蒋雄瞥见手下带着刀剑出现，也就不拐弯抹角的直接问他。

“我要‘抢亲’！”话落，“咻！”地一声，白衣男子拔剑出鞘，二话不说便使剑直指新娘而去。

“你休想动她！”蒋以岳一把将未婚妻拉到身旁，眼看着白衣男子之剑就要直指两人而来，还好两名护院持剑　过来代挡，才解了这次危机。

“所有的人全上，务必给我擒住这名狂徒！”蒋雄下达命令，跟着从总管手中拿来自己惯使的长剑。“只要制伏他的人，我重重有赏。”

说完，他又低声交代儿子，“以岳，护着新娘离开，快！”

“哼！休想逃。”白衣男子识出蒋以岳想逃，一个腾跃便飞身越过众人，挡住了两人的退路。

观礼的亲友有的急着夺门而逃！有的加入战局，举起椅子、拿起花瓶，全往白衣男子身上砸去，但他仿佛会移形换位般，让人瞄不到准头，伤不了他。

结果，原本置得喜气洋洋的厅堂被破坏得一塌糊涂，成不了婚……

此刻，殷虹脑子里一团乱，想不透好端端的怎么会冒出个男人要“抢亲”？

不会是有哪个男人暗恋她，知道她要成亲打击太大，才干出这么疯狂的事吧？不过，想想也不大可能，这地方上有哪个笨蛋会修到想跟蒋家为敌，蒋家不只是大地主，而且蒋家父子都会舞刀弄枪，宅院里还请了好些护院都是懂武功的。

难不成……是江洋大盗。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殷虹浑身冷了一半。她不会这么衰吧？

虽然明知道快成为她丈夫的蒋少爷就在身边，还牵着她的手，但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号声，还是令

仿佛蒋以岳身上贴了定身符，不敢轻举妄动。“可恶！你到底是谁？我跟你有何恩怨？为什么要在我大喜之日来抢亲？”

白衣男子冷笑三声，“我跟你无怨无仇，怪只怪你有个禽兽不如的爹，在其朋友的婚礼上当着众亲友的面抢走他的儿媳妇，让他颜面扫地，这不过是我对他的小小惩罚罢了。”

“住日！你凭什么如此骂我爹？疯子，快将虹儿还给我！”

“疯子？呵！随你怎么说都好，想知道我凭什么骂你爹，不如你自己问问他、十三年前他在望风崖上做过什么泯灭人性之事！”

一提起望风崖，蒋雄的脸色比先前更加难看。“你究竟是谁？”

“哼，我是从望风崖底回来复仇的冤魂！”语毕，白衣男子一手使剑、一手抱起殷虹，在眨眼间来到厅外大院，一跃便上了檐顶。

“哈、哈、哈！原来蒋家父子全是没用的窝囊废，亏我还把你们当成敌手，看在你们将新娘子拱手让给我的份上，这回我就暂且饶过你们吧！”

像是故意让方圆百里的人全听见一般，白衣男子夸张的大笑、大声嚷嚷，随即凌空跃，消失人众人眼前。

“虹儿——”蒋以岳呐喊着追出门外，但佳人早已随着白衣男子消失无踪。



“哑叔，可以启程回府了。”

掀起车帘，步飞夜向驾驶马车的哑巴忠仆说了声，随即退入车内。

马车在林道中平稳前行，步飞夜凝视着斜枕在他臂弯里的美丽佳人，淡淡的桂花香由她的发间飘散到外的周遭，教他原本深锁的愁眉渐渐舒展开来。

“唉，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新娘子他是抢来了，但抢来了之后该如何？这点外还真是没想过。

或许先将她软禁一阵子，再思索她的去处吧！总之，近期之内，他是不可能放她回蒋家父子身边，他要看他们受尽嘲讽、颜面扫地的可怜模样。

“抱歉了，怪只怪你不该嫁入蒋家的，才会成为我的复仇棋子。”

看着她一身凤冠霞破，他不禁又蹩起眉头。话说回来，她也算是蒋家人！

心念一动，步飞夜原本温和的脸色又变得冷峻起来，驱走了对她的怜悯之情，也冻结起心底深处的温柔性情。

只要是蒋家人，都是他想毁灭的对象！

没错！立过血誓不杀蒋雄，但可没承诺过不让他身败名裂、全家受难！

他闭眼假寐，再也不看怀中美人那一脸单纯的模样，完全漠视自己心里对她的莫名好感，让仇恨盘据心头。



第二章

当殷虹自昏眩中悠悠转醒，已经是日落月升的寒夜。

睁开眼，她发觉自己躺人一张全然陌生的大床上，不过，软绵绵的，极为舒适。

原本有些浑饨的记忆开始点点拾缀回脑海，迎亲队伍的盛大与壮观，拜堂成亲时的慌张与无措，然后白衣男子幕然占据她整个脑海，教她立即掀被一看——

“还好……”大红的霞被还在她身上，贞节未损让她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但也在这同时，她由床边的布幕看见烛火映照下的人影，房里还有他人的事实让她立刻被罩人震撼恐惧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终于醒了！”

这个声音殷虹怎么也无法忘记，布幕上的人影逐渐放大——

掀起布幕，步飞夜便瞧见她吓白了脸，抱着被褥缩到床角，手握着金钗抵住喉咙，摆出了抵死不从的态度。

他视若无睹！在床沿坐下，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直瞧。

殷虹的表情自布幕掀起的那一瞬间便凝结住．说真的，在她见过的男人中，眼前这个男人算是最帅的了。

瞧他眉如惬月，目若灿星，挺直的鼻梁下方是一双弧线优美的红唇，只是这么坐着不动，便有一股摄人威严自然散发。

如此英姿勃发的他，实在不像是个坏人。

殷虹原本等着他一有饿虎扑羊的举动便要自尽，里见他单枪匹马闯人蒋家抢亲，不就是为了得到她吗？

“你手不酸吗？”

步飞夜终于打破沉默开了口，却问了一句让殷虹觉得欲哭无泪的怪话。

“少假慈悲了！”钗子握得更紧了，“你要是敢再靠近，我立刻自尽！”虽然她真的一点也不想死，

他往床柱上一靠，摆个好整以暇的姿态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你没有资格问！”

向来吃软不吃硬的他双眉一挑，脸上顿时浮现几抹邪魁之色。

“待会我就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了，这样还没有资格问吗？”他唇角微扬，“不说也无所谓，我不在乎跟不知名的美人共枕眠的。”

共枕眠……“土匪、强盗、不知羞耻的恶徒！”她羞红了脸，劈头就骂。“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就是死也绝不让你碰我一根寒毛！”

心一横，金钗就往她的喉头刺下，反正失身于盗贼之后，也是死路一条。

说时迟、那时快，步飞夜扣住她的手腕！使劲一周，便把她由床角拉到面前来。

“放开我！”她慌了。

“休想！”他手上一使力，殷虹的手腕立刻疼到了骨头里，手中金钗无声地掉落在床铺上。

“你以为死了，就可以保全贞节吗？你要是敢自尽，我就剥光你的衣服，把你的裸尸放在板车上运回蒋家，让沿途所有的路人看光你的身子！”

“你敢！”

“不信你尽管一试！”

天哪！她怎么会那么衰？虽然这个男人长得帅，不过，坏人就是坏人，她才不要成为他的女人呢！

眼看着贞节即将不保，她却束手无策，害怕与委屈挤成了泪一颗接一颗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股，滚落滑若凝脂的粉嫩双颊。

这下换步飞夜感到错愕了。料想不到她醒来会寻死。寻活、大哭大闹，甚至学泼妇骂街，就是没想过她会只是抿着唇低声吸泣，还哭得犹如梨花带雨，教人看了又爱又怜。

“真是麻烦的女人！”他放松她的手，把金钗重新插回她的发誓上后便站起身。“牢记我先前说的话，你如果想要裸身游街，不在乎那两个贼父子因你受辱的话，那么想死就去死吧！”

一甩袖，步飞夜转身离房。

这样的举止让殷虹思绪更加混乱。方才他明明一脸狠样，像是要霸王硬上弓，可到头来，他却只是在嘴上发狠，什么坏事也没做便离开了房间。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管如何，她先下床冲上前闩们，本想把桌子。　柜子全搬去堵住们，可是看看左右两侧的大窗子没法子封死，还不是一样是个“入口”，这才沮丧的作罢。

“唉！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一踏出房门，步飞夜便瞧见小师妹柳青钢倚在几步远的廊柱旁，贼笑兮兮的叮着他。

烦心之事太多，这会儿他实在没心情跟她穷蘑菇，就当作没看见，径自向前走。

“噢、噢，师兄，你真是越来越酷了呢！”她蹦跳到他身边，似褒似贬的说。

步飞夜不搭腔，连走路的速度都不曾放慢，任由她跟着。

“我听见咯！你对那个姑娘说的话还真是吓人哩！”她嬉笑地咧着嘴，“我知道，你是怕她寻死才那么说的，不过，对方肯定会把你当成变态色魔。”

他皱了一下眉，却依然一声不吭。

柳青销又说：“其实，你何必去扮坏人吓她呢？只管交给我去跟她谈，让她知道，你非但不是坏人，还记使她免于嫁人伪善之家，替贼公生贼孙的救命恩人，那她——”

步飞夜幕然转身，一伸手便点了她的哑穴。

这下子，他的耳朵总算可以清静一阵子了！



夜半，步飞夜睡得正熟，但屋外依稀可闻的吵嚷声，硬是把他从甜梦中给唤醒。

“发生什么事了？”

他没有呼婢唤仆过来询问，自个儿下床着好外衣便出房察看。

“该死。”一推开门，西方一道火光冲天，将夜空照亮了一半，他立即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西方客房所在的位置。

“少爷——”指挥救火的老总管一见到他，便满脸惶恐的来到他面前。

“人呢？”

老总管摇摇头。“火势太大，没人敢冒险进去救她，毕竟——啊！少爷，您可别做傻事啊！”

步飞夜一听殷虹还身陷火场，抢下一名家丁手上的水桶往自个儿头上淋下，一脚踢开还窜着火苗的木门，不顾自身危险地冲了进去。

“少爷！”救火的家仆们全被他冲进火场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要拦也来不及，大伙只好加紧汲水灭火，一面在心里祈求佛祖保佑。

这时，珊珊来迟的柳青绡环顾四周，脸色突然凝重起来。

“丘老爹，这房里的姑娘没救出来吗？”她问着老总管。

他局促不安的搓着手，“是啊！就因为人没逃出来，少爷刚才还奋不顾身的冲进去救她，老天保佑，千万别出事才好！”

“什么？！大师兄他……”柳青绡这才明白他不在场的原因，“不行，我要进去救他们！”

“千万不要！老总管拦着她，“太危险了，万一您出了什么事，少爷他——”

“出来了、出来了！少爷把人给救出来了！”

老总管话还没说完，便被大伙兴奋的喳呼声给打断，望向火屋。

只见步飞夜抱着已被浓烟呛昏的殷虹由房里冲出来。

“大师兄——”柳青绡担心地迎向前，“你没受伤吧？”

“没事。”

她看向殷虹，“她呢？”

“呛昏而已，算她命大。”边回答，步飞夜边转向丘总管。“丘伯，剩下的就交给你全权处理了！”

“是，少爷。”

步飞夜沉着脸，抱着殷虹便往自己的房里走去。

这一回，柳青绡识相的不再跟在后头学，瞧大师兄那一脸强忍怒气的模样，她可不会呆得再上前讨骂挨。

而那名纵火的烈性姑娘，肯定要挨罚咯！



已经到地狱了吗？

一阵沁心的冰凉袭面而来，将殷虹由悠悠荡荡的迷幻梦境中引回。

累疲的双眼微睁，面前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轻轻按压在她颔上的冰凉好舒服。难道是上天怜悯她在世太可怜，没叫鬼差押她人枉死城，反倒叫仙人领她来到西方极乐世界，跟爹娘相聚吗？

“爹……娘……”她握住那只用冷毛巾帮她拭额的手，却在睁开眼看清面前晃动的脸孔是谁后，放声尖叫，“蔼—”

“住嘴！”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步飞夜伸掌覆住她的口。

“呜——”

殷虹哪可能乖乖听话？口不能言，她还比行力扭动身子想脱离他的掌控。

但是，她的身子虚软无力，才被他单手隔着棉被接住腹部，她就动弹不得了。

不过，步飞夜也没料到她会恩将仇报，张嘴咬了他的掌心肉一口，疼得他下意识地一缩手，耳边又传来她高亮的吵嚷声。

“你半夜溜进我的房间想做什么？”

嫌吵可以点她的哑穴，但步飞夜选择了另一个法产，按住她的双肩，俯身吻上她的樱桃小口。

殷虹怔注愣注傻住了。

这还是她有生以来头一回被个男人压在床上索吻，她连呼吸都忘了，一股热气由脚底直往脑门冲，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原本只是想给她个惩罚而已，可是一触及那嫩红的香唇，步飞夜便了悟自己不过是在找借口达成自己想一亲若泽的私心罢了。

从她掀开红盖头的那一刻起，他的神魂便被她倾问之姿所震慑，而她刚烈的性子更为他所欣赏——当然，也着实为他带来了不少麻烦。

原以为裸尸之计可以吓倒她，哪晓得她会搞出个自焚来对付他，想把自己烧得灰飞烟灭，性子够烈的了！

就像此刻，显然已由错愕中国神的她立刻紧抿唇线，阻止他更进一步的侵扰，明知气力不如人，还是扭动着身子继续做无谓的抵抗，但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不是连死都不怕吗？有什么好哭的？”虽不舍，不过他也不想惹得她泪流成河，只好释放她的芳唇。可一想到她这么拼死拼活的是为了仇人的独生子保全贞节！他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别哭了，再哭我就真的剥光你的衣服要了你！”

这句话果然有效，他一吼，殷虹雨滴泪悬在眼眶不敢掉下，就怕他说话算话。

他坐直身，殷虹一脱离他的压制，一旦刻拉着棉被裹住身子想坐起来，偏又无力地虚软躺下。

定定地看着她，步飞夜头疼地想，如果不另外想个理由牵制她，只怕她还会接二连一的想法子逃跑或自荆

“我想，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他决定再扮坏人０像今晚这样的事，我绝不容许再次发生，所以你叫敢再放火自焚！我保证蒋家也会同迎祝融之灾，假使你身亡，我就取蒋家父子的性命作陪，你最好牢牢记住！”

“放火自焚？”她硬撑着扯被坐起，小脸红得像关公。“被火慢慢烧死很痛苦的，我才不会做那种傻事，我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怎样？说！”他可不许她话说到一半便打祝

“不说会怎样？”他说话的口气还没大娘的一半凶，应该还有商量的余地。

步飞夜没开口，他只是双眉一挑，明眸一瞠，唇线一抿，直接放出令人不寒而灿的杀气吓死她。

“说……说就说嘛！”好死不如赖活着，在对方还没真把她给怎样前，她没必要激怒他，自找死路，运气好一点，说不定让她想出法子全身而退。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桌上的油灯说：“我只是觉得很奇怪，那瓶子里装水和棉线，为什么就能让火烧不熄？所以我就好奇的想把那瓶子里的水倒出来看看，哪晓得手一滑就——”

“你是在唬弄我吗？”步飞夜一脸凝肃，“蒋雄那个老贼如此贪财好名，怎么可能不替他儿子找一门门当户对、有利可图的亲事？他看中的媳妇八成也是出身富裕人家，怎么可能连油灯都没见过！”

“我真的没见过嘛！我们家就靠我卖豆花挣钱，连蜡烛我都好省着点，哪像你——”殷虹本来想要说他点那个什么灯的一定很浪费钱，可一想到自己在老虎嘴上拔毛，连忙又把话吞回肚内。

“呢……你看我的手吧！哪一家的千金大小姐会有这么粗糙的双手？”她摊开双手让他看，“男人娶妾是只问长相，不管家世的，我不过是个妾，就算你绑架我来也没用，世间美女多的是，蒋家花钱就能买一堆，他们不会为了我付赎金给你的，你抢错对象了。”

步飞夜拉起她的双掌端详，一双原该细致嫩滑的小手满了老茧，粗糙如砂纸一般，的确不是娇生惯养的名门千金会拥有的双手。

“看来你并没有骗我。”

殷虹害羞的抽回手，“我本来就句句实言。”

“你为什么要嫁人蒋家为妾？”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手上，“是为了荣华富贵，还是你喜欢蒋以岳？”

“当然是因为父母之命咯！婚礼之前，婚礼之前我根本没见过蒋少爷，喜不喜欢我怎么会知道？至于荣华富贵，人人都爱吧！不过，如果嫁入大户人家做妾，和嫁给穷人家为妻，我宁愿选择后者，可是我大娘她——”

殷虹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回答得太详尽了一点，连忙打祝“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你掳了我是得不到好处的。看你的模样也不像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就请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好吗！”

“不行！”他一口回绝，“你死心吧！近期之内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是妻、是妾都无所谓，反正蒋家的颜面是丢定了，这就是我要的‘好处’。”

她听懂了。“你不是要钱，只是要借抢亲让蒋家丢脸？为什么？你跟他们有仇吗？”

“没错。”他眉宇间有道杀气掠过，但随即隐逝。“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抿唇犹豫了一会儿，“殷虹。殷商的殷，虹彩的虹。”

“我叫步飞夜，跃步飞越星夜。告诉你，好让你咒骂时有名可骂。”他漆黑似墨的眉轻扬，呵眸闪动着逼人傲气。

殷虹瑟缩了下身子。她不得不承认，若非他是抢亲的恶徒，先让她瞧见了他的“恶行”，否则在其他时候遇见如此器宇轩昂的他，她肯定会多看他两眼，说不定还会心生倾慕。

“只要你不轻举妄动，没人会伤害你。”看出她眼中的不安，步飞夜给了她一句保证。“今晚你暂时睡在我房里，明天我再安排你住别处。我现在要去察看客房火势控制得如何，你最好给我安静地睡觉，别再惹事，否则——休怪我不得不将你五花大绑，派人日夜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懂吗？”

激怒他的后果她已尝过，可不想再试一次。所以她点个头，算是答应。

“步飞夜！”她叫住恐吓完便要起身离开的他，“你说过只要我不惹事，你就不会伤害我，我保证我会乖乖的，所以你也不准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上床把小孩子塞进我的肚子里喔！”

步飞夜转身睐向她，一双犹如黑潭水的深送眸子看起来莫测高深。

“我是……我是说真的！”殷虹干咽了一口口水，他的眼神令她莫名其妙的心侃意乱。“你你你……不要欺负我，拜托！算我求你了。”

“晰！”的一声，步飞夜开门离去，什么话也没说。

门里的殷虹侧着头在想他沉默离开算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她的要求咧？

而门外的步飞夜则是蹩着眉抚唇，被这个时而贞烈、时而天真“蠢”节的女子，给完全弄混向来沉稳的心池。

他竟然情不自禁的吻了她！唉！看来他是替自己“抢”回了一个大麻烦了！


一觉睡醒，确定枕边、房间都无外人存在后，殷虹不禁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个步飞夜还算守信，没有半夜摸进来欺负我。”她坐起身，懒懒地打了个阿欠。“还好，看来他对我没什么兴趣——”

她伸了一半的懒腰突然停祝她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对步飞夜失去戒心呢？昨晚他可是嘴对嘴亲得她天旋地转，差点无法呼吸！严格说起来也不是对她完全没有兴趣，她还是得小心提防着点。

“蒋家不晓得变成怎么样了？他们该不会跑去向大娘索回聘金、聘礼吧？”殷虹有些担心如果蒋家这么做，那没她去卖豆花，家中生计该如何维持？

“唉！我瞎操什么心琢！要大娘把拿入口袋里的钱再掏出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她别再跑去蒋家哭闹要钱就算蒋家的福气了！

她叹口气，还好步飞夜掳她的目的不为钱，否则蒋家和大娘两方肯定都不会给钱，那她就死定了！

“到底步飞夜跟蒋家有什么仇呢？”她斜偏着头怎么也想不透。

“晰！”有人开启门扉的声音传来，吓得她立刻扯被躺平装睡。

殷虹眯着眼偷看，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端着洗脸水和毛巾进来，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则用托盘盛着一份早餐放在桌上，但两者的动作都极为轻巧，进出宛如一阵风，如果她仍熟睡着，绝不会被吵醒。

人一走，她立刻起床梳洗用餐，发现门竟然没锁，就大着胆子溜出去。

“哇！”天气很冷，她虽然打分哆晚但目光被屋外的景致吸引而忘了寒冷。

房外自成一个庭院，不再有其他房M，加该是绿草的地面是枯黄一片，但仍有几株她说不出名来的叶绿花红，小小的假山、水池恍如自然生成一般。

但最美的是围着墙栽种的数株红梅，完全盛开的华丽美景教她几乎快看傻了。

“步飞夜长得那么好看，住在这么美丽、豪华的房子，还有丫环可以使唤，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种横眉竖自、一脸横向、脸上有条大刀疤、言行粗鲁、动不动就把人砍成两段的土匪大盗嘛！”

看来步飞夜没骗她，他抢婚并非为了钱，真是因为和蒋家有仇，抢了她只为了让蒋家丢脸而已。

“可是蒋家脸已经丢了，他干吗还不放我回去呢？”想不透，她决定先四处走走看看，也许会遇上什么好心人，肯瞒着主人偷偷放她走也说不定。

“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殷虹一路走来都没遇到人，好不容易听到有人声，循声拐过墙角，就瞧见步飞夜和另一名青衣男子正边走边聊，慌得就近开了一扇无人房门便躲了进去。

“不知道。”步飞夜没发现她，淡淡问揭发人的话。

“那么漂亮，杀了实在可惜。”王骅只手摩挲着下巴考虑，“不过，养着也没用，万一让她逃了不是个祸害？虽然有点舍不得，不过——还是杀了她，把皮剥下来当毯子比较实用，你说呢？”

“你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

两个人边谈边走远，一点也不知道殷虹在房里听得浑身直冒冷汗。

逮到、她、漂亮、逃……组合这些字汇，怎么听都好像直往她身上指来。

“不只要杀了我，还要把我的皮剥下来当毯子？”

她软了脚，这么惨的死法她才不要呢！

现在非逃不可了，就算用钻地洞的也得逃！


偷偷摸摸地在步家大宅里晃荡了一天，总算让殷虹发现了一条逃脱之路。

这宅子里有一扇大门和两道后门，大门有人看守，西后门上了牢牢的铁链，惟独狭窄、隐蔽的东后门只用两道门闩闩着。

“殷虹。”

“又来了！”她捂住耳朵躲在一棵大树干后面，就是不应步飞夜的呼唤。

她一整天都忙着在跟他玩捉迷藏，边找出路还得边躲人，他大概是发现她不在房里，从下午到晚上不时可以听见他叫唤她的声音。

“好冷……”她搓搓双掌，猛往手心里呵气，脑子里突然浮现步飞夜抱住她、狠狠地吻住她的画面，浑身突然窜起一股热气。

“笨蛋！他可是要剥你的皮、吃你的肉的大坏蛋，找你是为了杀你，可不是担心你哩！你还想他做什么？脑袋烧坏啦！”她敲敲脑袋。

雪下个不停，衣服根本无法保暖，她灵机一转，去偷了一条棉被裹上，要逃命可管不了美丑，逃出这宅子却冻死在半路上，那才冤枉呢？

趁这雪夜脱逃，希望大雪能掩去她的足迹，就算步飞夜发觉也难以追踪她的去向，机会只有一次，一旦被他发现捉回便再也难以逃走了。

蹑步来到东院，步飞夜房里是漆黑一片，看来他还在别处，殷虹松了口气，赶紧低着身子穿越东院。

途中她顿了一下，视线不受控制的又瞟到他的房间……

她抿抿唇，故意忽视心中那份莫名的离愁，只准自己想着年幼的弟弟，加快脚步奔向东后院。

抽闩、开门，她一手紧扯着被子、一手提着灯奔出门，没命的往前跑。

说是跑，其实雪下个不停，地下又积了厚厚一层雪，以她的前进速度充其量只能算是“快走”。

这是森林。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始留意四周的景致。

这实在是不合理，她估量从步家后院跑出来，见到的肯定是相邻的房舍或是巷弄、大街，怎么会是森林？难道步飞夜的家位处于深山之中？

真是这样就糟了！

原想逃出来可以找人问路，若离家不远便徒步回去，要是路途遥远就上官府求人帮忙，这会儿四下无人，她只得求神帮忙了。

但是……真有神吗？

“好冷嘱！”她打了个哆噱，把棉被扯得更紧。眼看四面八方全是树，灯光能照射到之处什么屋影、人影全没有，看起来幽幽暗暗的，倒像是鬼影幢幢。

左思右想，越想越不妥当，这片林子有多么广大她不知道，怎么走才有出路她也不知道、万一寻不着路走出这片林子，那她不冻死、饿死，也会被野兽咬死！

更糟的是，万一有山贼……

这下她终于明白东后门为何不上锁，不是步飞夜认为她不敢闯，而是知道她逃出来也没用，这座林子对她而言根本就是座死亡迷宫！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往前，不知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踏出，回去，来时路又早已被飞雪淹没了足迹，望着周遭对他面青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树林和雪景，她真的慌了。

“呀！”一阵风起，吹灭她手上的灯火，周遭立刻陷入黑暗。

这下她真的怕了！

大雪、黑夜，加上迷路，耳边不时传来积雪压断树枝而崩落的骇人声响，让她陷入停在原地等天亮或继续往前走的两难中。

雪越下越大，停步不前的她开始感到刺骨的冰寒。

“再不动会死的……”牙齿猛打颤，她闭上眼在原地转了几圈，再张开眼，便朝而叫的路上人，由老天决定她的生死。

但是长路迢迢，像是漫漫溢尽头，也不知走了多久，在她眼前依然是树林一片，而她的绣鞋已破，一双脚冻得又痛又麻。

“不走了啦！”在脚滑而滑倒了数次后，她沮丧的靠着一棵大树蟋缩着身子坐下，眼泪开始步哩啪啦的往下掉。“爹……娘……”

哭得累了，她渐渐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越来越困，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模糊。

恍惚间，似乎有个人影飞奔而来，她努力地想睁大眼看清楚，但眼皮却越来越重……



第三章

抱着佳人，迎着风雪在雪地里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狩猎的木屋。

若非练过武，身子骨还算强健，只怕他还没走到木屋，就连同怀里这惹祸精一起冻死在林中了。

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这么恶劣的天候里，他原本可以在暖被坐窝上一夜，偏就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选在这种天气逃命，还粗心的只顾开了门就逃，结果大风把木门吹得开开门阀，“砰砰砰！”响个不停，硬是把他给吵醒。

也亏得她如此粗心，加上运气好，让他找到了她，否则这会儿她八成冻成冰尸。

“唉！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把她放在木床上，他忍不住对昏迷中的她嘀咕一句。

望见殷虹过红的脸色让他担忧，他立刻去生火。

柴火总算为冰寒的屋内增加一点温暖，不过想让她恢复体温！这样的热度还不够。情况危急，眼下只剩下一个法子可以让她尽快恢复体温。只不过……

这法子肯定让她一清醒就会大呼小叫，又吵得他耳根子不得清静。

“不管了啦！”他动手替她宽衣解带，直至她上身只剩一件桃红色抹胸。

说不心动是骗人的！如此冰肌玉肤何止是秀色可冬四个字足以形容的，任何男子见此消此联，恐怕都难以自制吧？

步飞夜闭上眼，紧握一下拳头，强压下自己的怦然心动，上床坐到她身后，两掌托着她的背，运功替她驱除寒气。

温暖的气流由他的掌心渗入殷虹的体内，原本苍白而透着死气的玉背开始转为白里透红的色泽。

被冻昏的殷虹渐渐恢复意识，步飞夜此时开始收功。

“嗯。”在轻吁出声的同时，殷虹也懒懒地睁开眼，这时步飞夜接住她背后的两掌一收，她立刻虚软无力地往后仰，不偏不倚地落入他的怀中。

“步飞夜…”

软玉温香抱满怀的他，耳根微红地硬将视线由她丰满的胸部移到她的脸。

“还有感觉任何地方不舒服吗？”他出自关心地问。

“没有……”她摇摇头，疑惑的看着他。“是你救了我吗？你怎么会知道——蔼—哦！”当她试图挪动身子，这才发觉自己衣衫不整地倚在他的怀中，吓得她大叫一声，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急着要脱离，但这一动碰着了脚伤，疼得她喊出声来。

步飞夜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你这个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怎么可以趁我昏迷的时候——啊！别碰我的脚！”

他才不理会她怎么说呢！

手一推，殷虹便转了一圈，面对着他，他握起她的脚端详。

“你碰我！”殷虹当然不可能乖乖由着他脱鞋摸脚咯！死命挣扎着。

“再动，我就扭断你的脚！”他冷声恐吓，顺手由床边拿起自己的披风丢给她。

殷虹只愣了一下！立即用披风裹住自己衣不蔽体的身子。

“你放心吧！我脱去你层层衣物只是为了替你运功犯寒，在大风雪中一路把你抱来这里，我既没那份体力，也没那种时间做你心想的那件事。”他顿了顿，“不过，你要是再继续吵闹不休，我可不保证我怒气上以后不会非礼你！”

殷虹一脸委屈的抿抿唇，“你真的没碰我？”

“罗嗦！你那么希望我碰你吗？”他嗓门一大，她的气势就更弱了。

“干吗那么凶……”她泫然欲泣，“问一下也不行呀！”

步飞夜心底生起一丝罪恶感。“嗯……你的脚冻伤了，我去盛雪烧些热水替你清理伤口，要不然化脓。溃烂就麻烦了。”他向来最不会哄女孩子开心，这回干脆打混带过，取了木桶到屋外铲雪，好烧开水饮用及清理伤口。

看着他走到屋外，她马上拾起自己的衣裳一件件穿上，最后用他的披风把自己紧紧裹祝

环顾四周全是她没见过的置，这应该不是步家，而且屋里很简陋，除了木床、木枕，连条被子也没有，倒是摆了不少木柴，还有斧头和菜刀，屋里中央还有个火堆正燃着熊熊烈火。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步飞夜若有意强占她，先前多的是机会，犯不着选在这冻死人的天气和脏陋的木屋里非礼她。

所以，他说除去衣物只是为了替她运功驱寒，应该不是在哄骗她。

“好险！”殷虹抚着胸口轻呼一声。

如果不是他，只怕她现在早被冻成冰柱了吧！

结果逃没逃成，倒平白无故给人家一次白吃豆腐的机会，她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哪！

“伊——”听见门板被推开的声音，殷虹反射性的看过去，可一接触到步飞夜那双黑黝黝的大眼，又心虚的将视线移回自己的膝上。

“既然醒了，就下床坐到火堆旁取暖。”步飞夜看那不看她一眼命令。

殷虹看他把木桶里的冰弄了一些在他找来的铁锅里，快手快脚的在火堆上起了个架子烧起水来，便乖利的坐靠到火堆边。

“很疼吧？”步飞夜瞧见她脚板着地时那皱眉的模样。

“嗯！”她也不否认，而且还偷瞄他，“为什么你会找到我？你早就知道我要偷跑而暗中跟踪我吗？”

“如果我跟踪在后，就不会等你冻昏了再出现。”他冷眼瞪她，“你以为我喜欢在暴风雪的黑夜中，抱着一个女人走上半个时辰来消磨时间、娱乐自己吗？”

说得也是！殷虹发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看他冻得双颊红通通，头发也凌乱半湿、正常人应该不会以此为乐吧？

她垂下眼脸，将视线移到自己略泛青紫的双足。“这是哪里？”

“我的狩猎小屋。”

“你的？”她走了那么远，竟然还在他的产业内！

他侧脸看了她一眼，旋即又将视线投入火焰中。

“我想狩猎或独处的时候，会独自来这住上一阵子。”他拨弄了一下火堆，“还好中途有这间屋子可以避寒，否则我跟你肯定会冻死在这场暴风雪中。”

她舔了一下唇，幽幽低语，“也许冻死还比较幸福。”

步飞夜紧蹩一下眉。

“要死还不容易，推开门走出去，半个时辰内你肯定气绝身亡。”想起自己辛苦救她，她却觉得冻死比被救好！步飞夜不禁气恼地冷言，“等你死后，尸体要送回哪里？蒋家？还是殷家？或者丢进山谷喂野兽比较快？”

“谁说我想死了？”殷虹气呼呼的瞪着他，“只是比起被你杀了还要剥我的皮做毯子，当然是冻死野地的死法好多了，没想到你剥了我的皮，还要把我的尸体丢进山谷喂野兽，你根本不是人，是妖怪！”

“你的脑筋冻坏了吗？”他被数落得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了你，还要剥你的皮做地毯？”

“还装傻！今天早上我听见你和一个男人在讨论处置我的方法，我全都听见了！”她扁着唇，一脸委屈。“我又没得罪你，跟你无冤无仇，只是不小心烧毁了你一间客房而已，你就要剥我的皮，我看你不是人，一定是妖怪！”

他俊眉微挑，“你听到哪里去了！我和王骅谈的是我猎获的一只白老虎，根本不是说你！再说，我哪里丑得像妖怪了？”

“哪里不像了？你看你，唇红齿白！长得比我还漂亮，真的是美得没天没良，我看……你一定是男的狐狸精！”

步飞夜唇边肌肉抽动几下，“我警告你，不许再说我漂亮，更不许说我美，尤其不能说我是狐狸精！再让我听见你胡言乱语，小心我——”

“不要吃我！我的肉不好吃，我的皮做毯子也不会保暖的，不要——哎哟！”

殷虹瞧他动了怒，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真实身份，吓得想站起来逃命，没想到脚掌一使力，突来的疼痛让她在轻呼之余，一个站不稳便直往右侧倾倒，还好步飞夜及时扶住了她，还将她一把抱起。

“你、你想做什么？”他将她一路抱回床，她惊慌得忙着挣扎。

“你用不着胡思乱想！我只是看雪块应该清了，要帮你清理脚伤而已。”他神色凛然的命令着，“把绣帕给我。”

迟疑了一会儿，殷虹还是抽出绣帕给他。

就见他把铁锅搬到床边，拿绣帕充当毛巾要帮她擦脚。

“我自己来就行了。”

她羞得连忙想缩脚，但步飞夜却快一步地握住她的左脚脚踝。

“如果不希望看见自己以后双腿溃烂，你最好安分点，别跟我争！”

他手一拉！殷虹差点没整个人摔躺在床上。

没辙，她只好红着脸听从他的指示坐在床沿，任他蹲在床边帮她洗脚，清理被石块划伤的脚底伤口。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帮她疗伤，殷虹心底满是疑惑。

如果步飞夜存心杀她，应该用不着多此一举的救她、帮她疗伤。虽然还搞不太清楚他究竟是人是妖，不过！看样子他应该没有要杀她的意思。

仔细想想，其实他待她这个人质算是客气的了，只除了老爱用那张嘴凶她和吻她，这两点让她又气又连又有点不知所措。

跟他相处越久，就越难分辨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好了，上过药应该就没问题了。”步飞夜完全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全塞满了对他的问号，“睡吧！外面风雪下个不停，看样子今晚是不会停了，我们恐怕等到明天才能动身回府。”他看她没任何动作，挑着眉说：“还不躺下去快睡？”

“我不要跟你同床而眠。”这房里就只有一张木床，则当然得先说清楚。“我坐在角落眯眼休息就好，床让你你睡。”

“我有说过要跟你一起睡吗？”他离床将药瓶放回原位，“你安心睡吧！我说过不会杀你就一定会遵守承诺，更不会趁人之危，请你把命留着，别再找我麻烦了。睡吧！别再罗嗦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殷虹也只好先躺下再说,但睡在硬邦邦又无被褥的木板床上还真是不舒服。不过，这已经强过窝在雪地里过夜了。

这儿有床、有火，还有步飞夜，她不用担心风雪，也不再害怕会有野兽或山贼出没，只要有他在，她应该就安全了。

安全？为什么她竟然会被一个在婚礼上伤人抢亲的恶徒所说的几句承诺就放了心，甚至渐渐对他产生信任依赖的心理呢？

唉，看来要不是自己已经被他的“妖术”蛊惑，就是她这颗脑袋已经冻坏了！

一眨眼，殷虹已经被掳来步家五日了。

由狩猎小屋一路将她背回府后，步飞夜安排了一个贴身丫环服侍她，虽然他还是不肯明说到底要将她置留多久，但是他让她吃好穿好，也不再对她有任何非分之举，既然她想破了头也想不出离开的力从，只好就这么过一天算一天步！

“狐狸精、人，狐狸精、人……”

池塘边，她无聊地拔起一束枯草，一根根数着猜测步飞夜究竟是人是妖。怎么想这世上都不该有如此俊美的男子，而且在蒋家时，他只用手指在她身上一点，她就失去知觉，这不是妖术是什么？

况且，昨天她还不小心看见他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上半空摘下一支梅咧！

“嘿！你在想什么？”

殷虹没防到会有人从她背后一掌拍下，差点就一个重心不稳！跌下结了一层薄冰的池塘。

“对不起，吓着你了？”打从火灾之后，柳青绡便在外头处理一些私事，直到今早才返回，所以，这还是她与殷虹头一回相见。

“我叫做柳青绡，外号叫‘小麻雀’，是步飞夜的小师妹，你叫做殷虹对吧？以后我就叫你虹儿，你就叫我小麻雀好了。”

小麻雀？听她说起话来叽叽喳喳地没完没了，还真像只小麻雀呢！

不晓得为什么，虽是初次见面，殷虹还颇为欣赏这姑娘的直爽性情，感觉上就是个好人。

“请问，‘小师妹’是什么意思”’她想搞清楚这姑娘与步飞夜的关系。

“就是拜同一个师父习武的同门师兄妹呀！因为我拜师在他之后，所以得尊他为兄，这样说你明白吗！”柳青绡亲切的回答。

“那你跟他是同伙的咯？”殷虹失望地垂下头，“既然你们关系密切，也就不可能背着他放我走供！”

瞧她一脸沮丧，柳青绡皱起她那两道好看的柳叶眉，“别傻了！回去又如何？婚礼上被男人给掳走，谁还会相信你是清白之身？我相信大师兄是正人君子；不会唐突佳人，但你那未婚夫可不是我，他会相信你被掳走这些日子还保有童贞吗？”

她带着同情的口吻接着说：“唉！你也真够倒霉的，大师兄一心报复，却思虑欠周到，没想到抢亲会损及无辜的你的名节，他现在肯定为了该如何处置你而大伤脑筋。”

“正人君子？”殷虹干笑一声，“步飞夜他伤人、抢亲，还把我掳来这软禁，这样也叫正人君子？他应该叫做坏蛋吧！更何况他还三番两次——”吻我。最后两个字殷虹硬是给吞回自己的肚中，浑身发热。

“坏蛋！”柳青绡一脸的不以为然，“步家是积善之家，大师兄外表看似冷漠，其实内心比谁都温柔、善良，这些年他施财济贫，不晓得救活了多少人家；真正的大坏蛋是那个欺世盗名的蒋雄，左手捐出些许银两买个善名，右手便跟官府勾结，刮尽民脂民膏，中饱私囊，蒋家门口那块‘积善之家’的匾额，早晚有天会教雷给劈成碎片！”

殷虹听得一头雾水，“是这样吗？你该不会是故意说谎吧？把好人说成坏人可是很缺德的事喔！”

柳青绡端肃着脸，举手朝天立誓。“我若有半句虚言就遭天打雷劈，你以为抢个亲、杀蒋家父子几刀很了不得吗？当初蒋雄杀害我大师兄的母亲，还——”

“青绡！”一声严厉的喝年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步飞夜正站在回廊不远处，沉着脸凝视她们。

“糟糕！”柳青销吐吐舌，“我答应大师兄不说的，再不溜，他又要点我哑穴了，还会罚我呆站几个时辰当门神，我先走学！下次再聊。”

一说完，柳青绡且刻朝反方向逃。而步飞夜一看长舌妇已经离开，也不说什么，只静默地凝视了殷虹一会儿，便转身消逝在她的视野中。

“步飞夜的母亲是蒋老爷杀的？！”

独立于池边的殷虹一脸错愕，整个人全傻了。



寒彻骨的黑夜月，一道修长的身影在步家庄园坐不停地绕来走去。

“哈———”瞅字尚未出声，殷虹连忙掩住口鼻。

她倒不是怕人发现，反正是步飞夜自己说的，他不关她、不绑她，宅子里任她走，若能找到机会逃出去，算她有本事。

已经试过一次自己的本事，她可没胆子再拿自己的性命试；只是在早上听到了关于步飞夜母亲被杀之事，让她脑子乱糟糟的，没半点睡意，于脆边想边四处走走咯！

攀然，一阵萧声凌空而来，幽幽乐声引起她的好奇心，忍不住循声而去。越接近，她的脚步越是迟疑，因为传出萧声的地方好像是步飞夜独居的东院。

“不可能吧！那个霸气又满不讲理的男人，怎么可能吹出如此动人心弦的优美萧声呢？”好奇战胜了恐惧，殷虹终究还是忍不住走过去。

没想到探头一看，银月下抚萧吹弄的人还真是他！

步飞夜坐在房前的横栏上，背倚着廊柱闭眼吹萧，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还有不该浮现的淡淡哀愁。

耳听着幽戚哀怨的萧声，眼看着他孤独忧郁的侧影，殷虹发觉自己的思绪突然变得纷乱不堪。

早上听柳青绡说他是正人君子，她虽然口说他是坏蛋，其实心里根本不是那么想。如果步飞夜真是她原先以为的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大坏蛋，那她何只清白不保，恐怕连命都没了，哪还能现在站在这里听萧。

撇开他将她由婚礼上掳走这点不谈，他奋不顾身的冲进火场救她，冒险在大雪夜里找她，三番两次救她性命，还派了丫环将她当客人一般伺候着，真的对她一点也不坏，硬要说他是坏蛋太牵强了。

可是……蒋家在地方上是颇有善名的大户人家，蒋老爷真会是步夜飞的杀母仇人吗？

不过，蒋家父子会武功，这点她倒是没听过。

如果外型俊美到不行的步飞夜真是狐狸精……

“嗯！一定是这样！”他娘肯定是死在蒋家箭下的母狐狸。

“一定是怎样？”冷不防地一声反问在她耳边响起。

“啊！”她低呼一声，吓得手捂着胸口，后退一步。

步飞夜瞧她那么怕他，不禁芜尔一笑。

只是这么一笑，殷虹脸上的惊恐神色便消退了。

头一次，她发觉他有极好看的笑容，而且微笑时的他看来友善多了。

对于她的失神凝视，步飞夜显得有些得意。

“怎么！想我想得睡不着，专程来看我的吗？”他一时兴起，故意逗她。

殷虹一下子便被激红了脸，“别做梦了，谁想见你！”

步飞夜以萧轻托起她的下巴，“那么，你是梦游到我这儿来了？”

“我是循萧声而来的，才不是为了你！”她伸手拨开他的萧，“你别老是轻薄我，否则——一”

“否则你又想如何？”他的神色很快又恢复为淡漠，“一个姑娘家深夜不睡，独自在宅院回游荡，还闯进我居住的院落偷听我吹萧，你自动送上门来却指责我轻薄，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什么自动送上门来？是你自己说我可以在宅邻里随意通行的，难道你想出尔反尔，借此为由来欺负人吗？”

“我如果存心想欺负你，头一晚你就失身了。”他摆出冷酷面容，“走吧！以后少到我这里来，出了事你自行负责。”

步飞夜说完，便转身欲回房，一副不将她放在眼中的酷样。

“等等！”殷虹叫住他，“告诉我，蒋老爷真是你的杀母仇人吗？”

他停了步，却不回头。

“这件事与你无关，快回房吧！”他的语气总是淡漠。

她有些生气了，“为什么总说与我无关？若与我无关，为什么此刻我会身在此地？”

步飞夜像是没听见她所言，径自又朝房门前进。

“孬种！”冲着他的背影脱口骂出这句有辱家教的话，连殷虹都被自己的大胆给吓了一跳。

步飞夜似乎也对她的批评略有意见，果然停下脚步回头，面露不悦之色地凝望着她。

“你说什么？”他不懂她哪来的勇气向他挑衅？

说都说了，殷虹也不打算退缩。

“我说你是个孬种，就只会欺负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明明瞧见他脸色发白，她依然不怕死的继续往下说，“什么杀母之仇，也不晓得是不是你自己编出来的，人家明明是施迅济贫的好人，难不成你娘是坏人——”

“住口！”一眨眼，殷虹便瞧见原本已走离她十多步的步飞夜像变戏法似的，一下子便“飘”到她面前，狠狠的盯着她瞧。

“别以为我以礼待你，你就如此猖狂！”他什么都能忍，就是无法忍受她对他母亲有一丝的不敬。

“我再猖狂也猖狂不过你！”她就是不服他这恐吓性的的语气，“你以为只有你会生气吗？问你什么都说与我无关，既然与我无关，为什么我就得这么倒霉的被你捉到这里来？你说个能让我心服口服的理由给我听啊！”

他真怀疑这女人今晚是存心来找他吵架的。

不过，她怄起气来双颊然红的模样，挺可爱的。

“算了，你走吧！”他不想跟她争吵。

“我不走，除非你回答我先前的问题”她地训扭。

他剑眉微挑，“你当真不怕激怒我？”

她赌气的说：“激怒你又怎样？”

“这样。”步飞夜直接以行动告诉殷虹“激怒”他的后果。

只见他大手一揽，她纤细的腰肢便落入他的掌握。

她慌了，“你想怎样？”

他邪扭一笑，“我会让你知道我想怎样。”

不该招惹他的！

殷虹这时才后悔自己不该逞一时之气，但此时懊悔已无用了。

他强大的气力让她毫无反抗余地，只能任由他的唇欺上。

自从尝过一次这香唇的甜美，步飞夜早就爱上了这个滋味，得靠着强大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再“骚扰”佳人。

但今晚他不愿再忍耐了，一触着那柔软的红唇，他便再也不想轻离。

狂乱的心跳声在静夜里响如擂鼓，殷虹试着想分辨，却分不清那是谁的心跳声。

这一回跟之前的亲吻不同，他以各种角度吮吻着她的双唇，一手紧搂着她，一手在她的腰臀之间游以一股恼人的快感伴随着罪恶感而来，让她芳心大乱。

难道自己骨子但是个淫乱的女子？

要不，步飞夜如此的强行索吻，她应该感到万分厌恶与羞惭才是，可她非但没有嫌恶感，甚至还惊觉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丝渴望，但他不是她的丈夫，而是抢亲恶徒哩！她怎么可以如此不知廉耻，喜欢上他的拥抱、亲吻呢？

四唇相贴的那份莫名亲密感折磨着殷虹心里的道德秤，她硬是忽略掉滑过自己心中的那份温暖感觉，而将心底的些微愤怒扩张，找着了机会，狠狠地咬了步飞夜的唇一口。

疼痛并未使他将她推离，她以为他不疼，再次用力咬下直到一抹咸腥的血味霎时逸入她的唇齿之间。

她吓着了！原只是想令他等手，并不想真的咬伤他。

但是她估算错了，伤口的疼痛更加激起步飞夜的野性，他双手一缩，将她抱得更紧，紧贴到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体内。

紧扣的牙关因他突如其来的紧拥而微启，她还不及发出半点呼疼声，就被他温暖的长舌给趁隙而入，殷虹不禁倒抽一口气。

所有的想法全消散了，他舔着、吮着、缠着、领着，使尽方法纠缠不休。

像被一团火给紧紧裹住，殷虹浑身直发起烫来，别说是挣离，她连站直腰杆都很勉强。

她不怕挨打、不怕被杀，就怕他如此待她！

拥吻由狂热渐趋温柔，不明原因的悸动让殷虹浑身微颤，忘了反抗，被动的承受他加索求。

步飞夜缓缓将她松放，她唇上的火红是他的鲜血烙印，他失神的伸指轻抚着，指上染上了血痕，心头对她的眷恋又增添几分。

他并非好色之徒，也见过美女如云而毫不心动，却独独在面对殷虹时，三番两次无法自制的吻上那双诱人的红唇，原因为何，他早已了然于心，只是故意漠视罢了，但如今她的存在，已经令人越来越无法忽视了。

殷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只是呆呆站立，完全无法动弹。

“你——”他瞠目瞪视。

殷虹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东院。她知道步飞夜不会杀她，但他如果生气再吻她一次，她恐怕会因心跳太快而暴毙，那可丢脸死了！

“唉！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步飞夜停驻在原地望着她飞奔离去的身影，好一会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房。



第四章 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丑时。

望月亮晃晃地照耀着位居山腰上的步家庄，白雪与月光相辉映，即使处于黑夜中，依然能清晰地看清庄内的典雅景致。

殷虹蹑手蹑脚的来到东院，步飞夜房中灯火已熄，看来应该已就寝了。

慎重起见，她偷偷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往里头看，的确无人走动，这才撩起裙摆，悄悄由门旁半启的窗子爬进去。

没有搞清楚步飞夜究竟是人、是妖，她真的很难入睡。就算他是妖，如果是狐狸、飞鸟之类的还好，万一是老鼠、青蛙之类的，那不是很恶心吗？

在房里呆坐想了良久，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已经喜欢上了时而冷酷、时而温柔的步飞夜，虽然他说不会娶她是有点伤了她的心，不过那是现在，将来如何还很难说呢！

那个化缘的师父说过，她此生注定是要嫁入富家当大夫人的。一开始她虽然很气步飞夜抢亲坏了她的名誉，不过现在想想，也许是天意注定她不该嫁入蒋家为妾，毕竟当初她自己不也一直祈祷蒋家来退婚，宁愿成为贫家妇的吗？

所以，她已经不怪步飞夜。如果他要将她软禁在步家当米虫也可以，但是她至少得确定自己是跟什么“东西”、日夜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才行。

“哇！好可爱的睡相呀！”她走到床边，看见步飞人熟睡如孩童般的恬静睡颜，忍不住发出轻呼。见他没反应，还伸出指头在他脸颊上捏捏。

“这么漂亮的男人，应该不会是老鼠那类恶心的东西变的吧！”她嘀咕着，恍地中似乎看见步飞夜略微皱了一下眉头，吓得她立刻蹲下，隔了一会儿看他不再有任何动静，这才安心地起身在床边坐下。

“还是别玩了，快点试完快点溜吧！”

惊醒步飞夜的后果她可不敢想，万一他醒来大叫“非礼”，那她可就成了史上第一位“女淫贼”，这么响亮的名号还是留给别人吧！

她解开上衣的前两颗绣扣，把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玉观音项链取下，这可是在灵庙香炉前过过火的，能保平安、驱妖邪，对于步飞夜这种能幻化为人形的妖怪或许没法达到制伏的能耐，但要他现出原形应该还可以吧？

殷虹心里想着，手上也拿着项链在他眼前晃呀晃的，但他仍旧直挺挺的躺在那儿，根本没现出“原形”。

“但侄哆啼林晖伐哆伽科何伐哆哆枷伐哆哆伽伐哆婆婆河天少神地学神……”

这女人现在是把我当死人在超度吗？步飞夜睁着眼看着殷虹闭上眼，手持一条项链坐在他床边念经文，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打从她在窗纸上戳洞他就醒了，习武的他怎可能还熟睡到连一个从窗外跳进来，还会撞到椅角“哎哟！”惨叫一声的笨贼闯进，还无知无党的呢？

他故意装睡瞧她究竟想玩什么把戏，结果她拿漂亮、可爱来形容他这昂藏七尺之躯的大男人也就算了，竟然还猜他会不会是“老鼠精”变的，如果她是个男的，肯定已经被他一掌打去撞墙了。

无奈的是，她的蠢言蠢语他不仅已经快要习惯，还快要引以为乐了。

光瞧她此刻正经八百地朝着他念经就够好笑，更训提她三不五时偷偷睁开一只眼，又想看、又害怕地树瞄他到底现出原形没的神情有多么逗趣，害他憋笑憋得都快闹胃疼了。

在她出现之前，他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打从心里笑过了。

倘若现出“原形”能让她开心，他还真想变成一以狐狸哄她，只可惜他是货真价实的人，她想看他变狐狸，只能等他再去投胎了。

原本他想继续装睡，想她玩累了自然会离开，不过她的耐力显然超出他所预计的，看来他这个活死人他果不想让耳朵长茧，只能“复活”了。

“你念的经文已经够度我去西方极乐世界，该停了吧？”

“蔼—哎哟！”他只说了一句话，殷虹的反应却像见到了鬼，尖叫一声便起身想逃，却一脚滑跌坐在地上哀哀叫。

“你没事吧？”看她跌得不轻，他连忙翻被下床察看情形。

“呜……我的腿断了啦！”怕痛的她哭得有够夸张，一动都不敢动。

“没那么严重，只是扭伤而已。”步飞夜将她抱上床，“我帮你把骨头矫正一下，再用药水推拿一番就没事了。”

听他讲起来好像真的不是挺严重的，她如洪水般的泪水收敛了些，抽噎地由着他脱掉她的布靴，脱下她的袜子，轻轻按揉着他扭伤的脚踝。

“蔼—”“喀吱！”一声，步飞夜将她移位的踝骨推拿回原位，却也让殷虹痛得大叫一声，屋顶部差点被她给喊掀了。

他蹩起双眉，“小声点，你想把庄里所有的人全吵醒吗？到时你怎么跟人解释你三更半夜衣衫不整的出现在我房里的原由？”

衣衫不整？经他这么一说，殷虹才发现自己拿项链时解开的衣扣忘了扣回，方才那一跌又扯掉了几颗，杏红色的肚兜已露出一半。

“啊！”她羞叫一声，连忙用双手抓拢衣襟，只是她的动作过大牵扯到脚，疼得她又惨叫连连。

“你就不能安静坐着别动吗？”步飞夜取来原先置放在他房内的推拿药水，重回床边坐下，皱眉看着她好肿的脚踝。“推拿的时候会有点痛，忍着别叫，不然成直接敲昏你。”

“你这个人有没有读过书？懂不懂‘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你太粗鲁了，我不要让你——啊！痛、痛……”


“呜……好病，你怎么那么粗鲁嘛！”房间里传来殷虹嘤嘤泣诉的声音。

“我哪里粗鲁了？本来就该这么做，是你不听话乱动才会痛。”步飞夜强硬的语气半点不容置疑。

“你可以温柔一点，别那么用力嘛！”

“温柔？你当作是在按摩啊！”

“可是，你弄得人家好痛，再这样下去会破皮流血的！”

“放心！不会的。”

“我说会就是会，好痛，你快停啦！”

“不能停。”

“步飞夜！”

“你叫我爹也没用。”

“哈……”被吵醒后，一直躲在房外偷听的王骅，再也憋不住地哈哈大笑。“飞夜，你终于开窍，要好好享用你抢来的新娘是件好事，不过，拜托你怜香惜玉一点，别弄得她一整晚都在那哇哇大叫，我还要睡觉耶！”

他说完，还故意在门板上敲一下，“殷虹，忍一下就不会痛了，而且还会越来越舒服，说不定以后你会很喜欢哩！听话，叫小声点喔！”

“我说你这家伙——”步飞夜终于听不下去而暂停推拿，前去阻止王鲜继续说些暖昧的话语，没想到门一开，王骅已早先一步跑得无影无踪了。

“王大哥是不是有病啊？”住进步家庄许多天，殷虹已认得出王骅的声音，“谁会喜欢扭伤脚，还觉得很舒服的？他是在开我玩笑，还是脑袋瓜子不正常？”

瞧她眼角挂着方才痛续出来的泪，一脸认真的昂首问着，似乎没听懂王骅话中的弦外之音，步飞夜还免不知道该说她是纯还是蠢。

而喜欢上这种女人的他，又是纯还是蠢呢？



步飞夜才刚和老管家商量好派人收租和粮行买卖的营运问题，忙完他得指挥、操持的生意后，回房想象剑到后山练练，却早有人捧着好酒在等他共饮。

王骅举起酒杯，朝他暧昧一笑。“晦！好兄弟，我来庆祝你的童贞终于被个女人给破了！”

“你想要我打掉你满口的牙吗？”步飞夜冷冷的说了一句。

“你还真是开不起玩笑耶！”王骅仍嫁皮笑脸的，人实早上我问过殷虹了，很遗憾你还是‘冰清玉洁’，不过，她也真够凶的了，跟你不相上下，竟然气得拿扫帚打我，一点都不留情哩！”

“活该！”步飞夜一点也不同情他，笨到去问姑娘家这种事，根本就是自讨苦吃。

“什么活该？明明是你们昨晚的对话太暧昧，任谁听了也会想入非非！”说到这，他脸上挤出了调侃的笑意，“不过，认识那么多年，我到现在才知道你原来是狐狸精呀！喂！介绍个狐狸精妹妹给我吧！人狐恋好像也——”

“有机会我会跟青绡提提你想跟狐狸精交往的事。”

步飞夜在桌旁坐下，瞅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王骅立刻赔上一脸笑。“饶了我吧！那只老虎精可是会咬人的！”他和青绡的感情还在浑饨不明之际，步飞夜这个威胁对他算是起了作用。“好，那谈正经的了。你到底打算如何处置殷虹？”

“不知道。”步飞夜诚实回答。当初他只想到以此法让蒋家父子颜面扫地，完全没考虑过无辜的新娘。

“把她远远送到普陀山去削发为尼吧！”

王骅的建言换来步飞夜两道冷冽的目光。

“你别瞪我！一个女人在婚礼上遭人抢亲，就算你现在放她回家，别说蒋家不可能再要这媳妇，也没人敢再上门提亲了，你瞧她那双手粗得跟什么似的，在家里肯定每天吃苦头！与其让她回家做一辈子的老姑婆受人欺凌，还不如出家算了！”

正因为王骅所说的不无道理，才让步飞夜俊脸忽而一凛。

他想过要以金钱补偿，让殷虹他们举家迁往外地，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这应该是个好主意，但他就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放她走。

他告诉自己，是殷虹那迷糊、莽撞、天真易受骗的个性令人无法放心，而他又有责任确保她不会因为他抢亲的行为而遭受任何伤害，所以他才不放人，等行想出万全的法子再说。

但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根本不想让她离开他，他想将这世上惟一能逗笑他的女人永远留在身边！

“其实，你爱上她了吧？”王弊早看出他的心事，“殷虹单纯、可爱、毫无心机，的确是个好姑娘，我看得出来你们彼此有意，何不干脆直接让她做步夫人，这可是一石二鸟的好法子喔！”

步飞夜自傲的嘴角紧抿，这法子不用别人提醒他也知道。

但儿时摔下山崖虽然幸运的保住他的性命，下体的重创却让当时的大夫怀疑他或许已经失去生育能力，甚至无法正常的行周公之礼。

骄傲如他，怎可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他早打定主意终生不娶，将旺盛的精力全投注在练武及拓展生意上，他花不完的钱拿来救济穷苦、造桥铺路，为死去的爹娘积明德。

不管时间是否已让他的雄风重振，他都没打算要跟任何女人“试”。

但该死的是，他的修行功夫还不到家，原本心如止水的他偏偏被殷虹深深吸引，想要她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根错节，怎么努力都挥之不去，而好强如他，更是不愿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暴露这可能力缺陷。

要她或不要她，在他心里已是最复杂难解的结。

“飞夜，你没事吧？”王骅瞧见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没事。”步飞夜替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荆“这是什么酒？”他直拧眉皱鼻，“像是葡萄酒！却又有股古怪味，你是去哪拿来这壶酒的？”

王骅咧嘴一笑，“你家厨房步！”

“厨——”

“老鼠！”一声尖叫从门外传来。

步飞夜和王骅一站起身，就瞧见殷虹像是被鬼追样，横冲直撞的在外头乱跑一阵后，嚷嚷着跑进门，“步飞夜救我！”

殷虹跑到他后头，一跃跳上他的背，两只手紧紧的抱住他的脖子，两条腿更是牢牢的攀夹在他身上。

“你想勒死我呀！”他真的快喘不过气来了，只好拉开她交错在他脖子上的双手，改放在自己的双肩，再伸手向后托稳她的身子。

王骅留意到他脸上原先满面阴郁之色全消散了，殷虹的到来像是一道阳光，瞬间照亮了步飞夜心中的阴暗角落，也轻易的影响了他的喜怒。

这下他可以百分百确定——步飞夜深陷情内了！

“喂！你们两个是不是没把我当活人看？大白天的搞得那么亲热在刺激我呀？”

王骅的调侃让殷虹红了脸，却一点也没从步飞夜背后下来的意思。

“你笑吧！除非那只老鼠离开，否则打死我我也不下来！”被笑死总比被她最怕的老鼠咬好吧！

“飞夜，需不需要我拿个笼子把那只老鼠抓来养在你房里？那她就一辈子都会巴着你不放步！”王骅逮着了机会大开好友的玩笑。

步飞夜没好气地斜脱他一眼后，背着殷虹到床边。“下来。”

“不要……”殷虹非但没松手，反而抓他的肩膀抓得更紧了，还不自觉地露出撒娇的语气，让他心一软，差点答应她。

“你坐在床上，脚别着地不是一样？难不成你真想赖在我背上一辈子？”

她松手了，坐在床上，只觉得脸红心跳。

她一下来，步飞夜便拿了一根桌上的竹筷走出去，一眨眼的工夫便空手而回。“你可以下床了。那只老鼠去投胎了。”

“什么？！”

殷虹讶异的下床走到门外探看，最后在墙边枯草丛中见到直立的竹筷，凑近一瞧，老鼠真的被他“串烧”了。

“步飞夜！”她像阵狂风般飞卷到他面前，“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那只老鼠怎么说也是一条生命！它又没得罪你，你干吗——”

“它害我差点被你勒死。”他淡淡地说出老鼠的罪状，不悦地看着兴师问罪的她。“是你鬼叫着要我救你，我不杀它，难道还拍拍它的屁股请它走路吗？”

“噗！”王骅在一旁隔岸观火，听到平日不苟言笑的好友冒出这么一句趣话，忍不住噗哧一笑，但立即收到步飞夜的一记白眼，才勉强敌住笑意。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殷虹的娇容上写满委屈，“你把它抓到远一点的地方放生不就好了？它这样好可怜……”

“你这个女人实在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步夜飞真的有点火大了，刚想数落她，却想起他一直忽略的一点——“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老鼠平时是不会主动接近人的，除非你一直维持静物般不动的姿均，也就是说……你方才一直躲在外头对吧？”

殷虹微愣后笑说：“没有啊！我只是经过而已，没事，我要走了。”

“你走吧！待会儿我会抓两只老鼠去你房里‘放生’的。”

听他这么一说，殷虹又乖乖的从门口折返，嘟着小嘴不敢走了。

“殷虹，你根本不用信他。”王骅笑着插嘴，“那家伙才不舍得拿老鼠吓你呢！他可是疼你疼到——”

“你今天话太多了！”步飞夜没好气地警告这专门扯他后腿的损友，“需要我点你的哑穴吗？”

王骅自个儿以手捂嘴。步飞夜向来说到做到，他可不想跟他打架。

“说，你鬼鬼崇崇的躲在外头干吗？”步飞夜瞧她在瞄桌上的那壶酒，心里马上有底了。“你是不是在酒里加了什么？”

“咦！你怎么知道——”走露口风的她连忙捂住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你加了什么？”他知道不是毒药或泻药，否则早有症状发生，却也因此更加好奇她到底放了些什么。

“呢……”她探头朝白玉杯里猛瞧，见里头有几满酒未干，显见他已喝过，便先往后退到门口，再堆着一脸笑悄声说：“也没什么啦！我只是加了一点点雄黄粉而已。”

“雄黄？”王骅一脸恍然大悟地说：“对了，就是雄黄的味道，我就觉得——”他斜瞥见步飞夜在瞄他，立刻装傻埋头吃他的小菜。

“你干吗在酒里加雄黄？”步飞夜完全猜不出她小脑袋瓜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她尴尬的笑笑，“我真的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嘱！我只是想看你现出原形而已，谁教你都不肯老实跟我说你是什么妖——”

“你——”

“哈、哈……”

步飞夜才要发脾气，王骅却突然在一旁捧腹大笑，还越笑越夸张。

“殷虹，我真是服了你了！在这世上只有你有这个胆子整飞夜。”王骅笑擦着眼泪。“不错，雄黄是拿来治蛇的！你现在至少可以确定他不是蛇郎君了。”

“咦？只能治蛇吗？那狐狸精要用什么试？”她还呆呆的问。

被她这么一问，王骅更是笑得快岔气。

步飞夜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想不动怒都不行。“殷虹——”

“呃……我有事先走了。”步飞夜才挑眉一瞪，殷虹立刻没命似的向外跑。她不怕他揍，就怕他会当着王骅的面抱吻她，那才羞死人呢！

瞧她飞快的溜走，步飞夜又好气、又好笑地抚额长叹，“受不了，这女人是故意在我面前要白痴吗？”

王骅笑晃着脑袋，“不、不、不，我看这是她的本性，以后步家庄可热闹了！”

热闹？应该说是麻烦不断吧！

步飞夜坐回座位，又替自己斟了一杯“雄黄葡萄酒”。

看来，以后他还有许多怪东西可吃了！


一转眼，殷虹已经在步家庄待上二十二天了。

庄里她已经摸透，有三院十六间房，但人口简单，只有四个丫环、两个厨娘、一个园盯三个长工和一位老总管，每个人都对她很亲切，总是小姐长、小姐短的叫她，害她都快以为自己真是这个家的大小姐了。

不过，她想做的不是小姐，而是步夫人，如果步飞夜当真开口向她求亲，不管他是人、是妖，她肯定都会喜极而泣地点头应允，因为她已经无法自拔的爱上他，再也不想离开他了。

“不过……”她坐在庭院的阶梯上，双手捧腮长叹。“这恐怕永远都是我的白日梦吧！”

“什么白日梦？”

她一抬头，问话的是王骅，他那双细长、睿智的眼哞像是能洞察人心底的秘密，瞅得她一脸心虚。

“没、没有啊！我梦见自天上掉下一座金山，我成了大富婆。”

“金山？！”王骅看似好心的在她身旁坐下，“想看金山哪算是白日梦，飞夜他就有一座，只要你嗲功下得足，改天要他带你一起去矿场看看也不是不可能的校”

“啥？”她听了差点掉下巴，“你唬我的吧？”

他微笑摇头，“骗你干吗？不然你以为飞夜才二十四岁的年纪，能挣出这一大片的产业，吃穿不愁？就是因为他在十八岁那年发掘到一处金矿，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步家原先已被蒋雄变卖的产业一一买回。”

又是蒋雄！殷虹皱起眉头，“听说，步飞夜的母亲是蒋雄杀的，你现在又说步家的产业全被蒋雄变卖，他们两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环顾周遭，确定四下无人，便向她娓娓道来。

“飞夜他爹原本是邹县的大户，蒋雄则是他爹的结拜兄弟，蒋雄原本在镖局工作，因为所保的镖被劫而遭开除，找工作四处碰壁，当时他妻子刚死，还拖着六岁大的蒋以岳，飞夜他爹见他可怜，便聘他为蒋家护院，让他带着儿子住进步家。”

殷虹专注的听着，这是头一次有人愿意将蒋、步两家的恩怨告诉她。

王鲜继续叙述，“一年后的某天，陪着飞夜他爹到远地谈生意的蒋雄突然自个跑回来，说是步伯父迷恋上青楼艳妓，用尽盘缠还借了一屁股债，被钱庄讨债的人打得半死，还被扣为人质，要他回来筹齐银两赎人；步伯母救夫心切，只怕步伯父撑不住，便听从蒋雄的话，拿房地契去抵押，借了大笔银两，带着当时才五岁大的飞夜和奶娘一起去，如果有个万一，还能让飞夜见他爹最后一面。”

“然后呢？”她听得有些老思不安。

“然后？”王骅单手握拳，脸上明显地浮动着怒气。“蒋雄那个念恩负义的家伙在马车行经望风崖时露出真面目，原来飞夜他爹在外乡染病，蒋雄没请大夫，任由他在破草屋中自生自灭，再编了个谎回来步家想骗财骗色！

他一剑刺死忠心护主的奶娘，想非礼步伯母，步伯母情急之下，要飞夜藏身在草丛中，自己引开蒋雄！在无处可逃时，跳崖保节，蒋雄在盛怒之下硬将飞夜找出，砍他一刀后，再将他当小鸡似的扔下山崖，要不是飞夜命大遇上他师父，只怕他早就成了山谷鬼魂了。”

“唔……哇……”殷虹从低泣转为嚎哭。她从来都没想到步飞夜的身世如此坎坷，这么痛苦的往事，难怪他不愿再提。

“呜……他好可怜幄！”她自责地绞着手中泪湿的下巾，“我还以为他是妖怪变的，害他喝怪酒，把他气得半死，我太对不起他了……”

“别哭了！”王骅拍拍她的头，“你现在知道飞夜抢亲的动机了吧？摔下山崖时才五岁的他，是被教他一有绝顶武功的师父扶养长大的，他答应过他师父会给蒋家父子留一条生路，但是家仇不报又让他十分痛苦，所以——”

“所以，他才抢亲，让蒋家丢尽颜面，替他爹娘多少出点气也好。”她善解人意地噙着泪说．“得遵师命不报仇，他一定很痛苦……蒋雄太坏了，简直是死有余辜！”

王骅点头附和，“没错，但你是无辜的，飞夜掳你时没考虑周到，坏了你的名誉，你会怪他吗？”

她想都不想就摇头，“本来是有一点点，现在全没有了，反正我原本就不想嫁入蒋家，知道蒋雄是那种人面兽心的人之后，我更不可能做蒋家人……至于名誉问题，那根本没什么，大不了我一辈子都不嫁也无所谓。”

殷虹坚决的回答正中他的下怀，“怎么可以不嫁呢？这件事说起来全怪飞夜祸及无辜，你应该要叫他负责娶你才对。”

殷虹然红了脸，不晓得该如何接答他的大胆建议。

“其实……你也满喜欢飞夜的吧？”

“你怎么知道？！”她傻傻地追问，直率地以为是自己哺哺自语时被他偷听到，毫无心机的模样让王骅不禁抿唇偷笑。

“从你看飞夜的眼光就明白啦！”他故意逗她，“你看他的眼神满是浓情蜜意，除了飞夜那个二愣子没感觉之外，恐怕所有有长眼睛的人都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了。”

既然好友为了不知名的原因不敢追求所爱，实在看不下去的他就充当一次月老，帮忙激女方这边主动咯！

“丢死人了！”她手捂着脸好一会儿，才放下手看着王骅说，“那步飞夜看我的眼神呢？你能看出我喜欢他，一定也能看出他讨不讨厌我吧？”

“讨厌？我看他是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哩！只是他那个人脸皮薄，又爱耍酷，不敢明说而已。”

殷虹挥挥手笑说：“那怎么可能！我好几次都气得他头冒青筋，他不讨厌我就不错了，哪有可能会喜欢我，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是不是开玩笑，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她一脸迷朦，“试什么？”

他露出诡橘的一笑，“你听我的话，到时你就会知道了。”



第五章

一顿晚饭吃得步飞夜食不知味，甚至快犯起胃疼。

“小虹，这条鲸鱼肥美味鲜，可是我今早特别下山到鱼市挑选的，你多吃一点。”王骅劝食，还亲自将鱼肉夹进她的碗中。

“谢谢。”殷虹甜甜一笑，也替他夹了一口菜，“王哥哥，这道菜是我炒的喔！你吃看看好不好吃？”

小虹？王哥哥？步飞夜心里直犯前咕，这两人什么时候混得如此熟了？

王骅明明中意青绡，虽未明说，却是大家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同样是孤儿的青绡一年总有几个月是在步家庄留宿，那几个月王骅几乎都会自动来“报到”，一个是他的好友，一个是他亲若手足的小师妹，他对这两人的恋情一向抱持乐观的态度。

可是这回青绍有事先离开，王骅却赖着不走，还跟殷虹状似亲密地有说有笑，难道——他想移情别恋？

“飞夜，你的脸色很难看幄！”好友那一脸十分不是滋味的嫉妒表情正如他所料。

“真的耶！”殷虹瞧他面色铁青，连忙夹了一块肉到他的碗里。“步飞夜，你要多吃一点，你看你只吃白饭不夹菜，这样会营养不良的，多吃一些嘛！”

殷虹的关心总算让步飞夜心里平衡了一点，但是她明显地在回避彼此视线交接的举止，又让他十分不解。

“小虹，待会儿我带你去后山抓雪貂好不好？”王骅一句话又将她的视线引至他身上。

“不行！”在步飞夜还没意识过来之前，拒绝的言语便已从他口中嚷出。

王骅以懒得理会的语气说：“我又没邀你，你干吗抢着回答？如果你是代她拒绝的话，请问你是以什么立场？难道你真把她当成囚犯，连去个后山都不行？”

他是故意的！步飞夜嗅出浓浓的挑衅意味。

殷虹原本堆满微笑的脸庞上的光彩，顿时黯然不少。

反对的原因是他不想王骅跟殷虹太亲近，那会引发他强烈的嫉妒，但这样的理由他却无法说出口，也不允许自己说出口。

“没错。”他硬逼自己以冷漠的口吻说着违心之论，“我不许她逃回蒋家，短期之内，我不可能放人，如果你让她乘机逃走，将会造成我极大的困扰。”

哇咧！这样的回答可完全不在王骅的猜测中。他原以为步飞夜会否认，没想到他还继续摆酷下去，看来他这个月老得再加把劲。

“这你不用担心！我要是让她溜走，就向你自刎谢罪，这样总行了吧？”

“随便你！”好友以性命担　保，步飞夜也没有理由再阻止。

他埋首吃饭，任由一股酸处的滋味在胸臆之间翻搅。

“我吃饱了。”步飞夜漠然的态度让殷虹顿时失去胃口。王骅明明说只要她跟他表现得亲热些，就能看见步飞夜吃醋的模样，结果没看到，觉得沮丧的反倒是她。

“小虹！”王骅叫住起身便要离座的她，“我也吃饱了，我们一起走吧！”

他当着步飞夜的面，拉起殷虹的手一起走出饭厅，就像是情侣一样。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啪擦！”一声，步飞夜手中的竹筷当场被折成两段。

人家去后山小玩，步飞夜则是一个人在练功房里修练气功，但脑中的杂思却让他定不下心来。

自从掳回了殷虹，他原本宁静无波的生活便被搅成了一摊浑水。

明明早打定了主意终生不娶，偏偏遇上她后动摇了心志，其不晓得此次抢亲究竟是为了报复蒋家，还是折磨自己？

难道这就是他违背师命，对蒋家施以薄惩所遭的天谴吗？

“嗳！也许我该离庄出外游历一阵子再回来，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他由蒲团起身离屋。反正心绪不定，练功也是白练，而且已是夕阳西斜，该巡视一下庄园，准备进膳了。

“呵……好痒喔！”

南院里传来了殷虹如银铃般的开心笑语，步飞夜略该双眉。脚步不由自主的循声走去。

桃花树下的石凳上，但见殷虹身披鹅学，颈上围着一只温驯的雪貂，笑吟吟地跟王骅一起玩着。

步飞夜在跨院入口处远远地凝视着佳人，董范年华的她眉不描而绿，唇不点而朱，更有两颊桃花纷色。

她天真无邪，心中毫无城府，与其相处犹如倘祥于白云绿水一般自在，而她毫不矫柔做作的一梁一笑，更是每每扣人心弦。

既然他会喜欢上这样的姑娘，王骅同样为之动心有何不可？毕竟……殷虹本就是不属于他……

虽然这么想，但步飞夜仍旧觉得心上像压了一颗大石，沉重得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步飞夜！”殷虹眼尖的发现他，中午的不愉快她早就全抛诸九霄云外，乐得将雪貂捧来他面前献宝。“你看，这是我和驿哥哥合力抓到的雪貂哟！毛茸茸的很可爱对不对？你摸摸看，它很乖，不会咬人幄！”

拗不过她的要求，他只好伸手摸了摸她捧在手上的小东西。奇怪，这向来刁钻的小雪貂怎么会如此温驯地睡在她掌心里，自然得像是本该就是如此？

“我可不可以养它？”殷虹觉得自己该问问当家做主的他才对，“我真的好喜欢它，拜托，让我养好不好？”

她向他撒起桥来，那娇柔可爱的模样让人根本无法拒绝，还令步发飞夜的心跳加速起来。

“你可以养，但要小心别被咬伤了。”

“太好了！”太开心了，殷虹想都没想的便踏起脚尖在他的左颊上留下一吻，吻完，才想起王骅人还在后面。“我……我去找丘总管看要怎么做小雪貂的窝。”

她红着脸，找个借口连忙开溜，就怕从步飞夜眼中看到一丝不悦，那可会大大打击她的少女芳心。

“殷虹，等我一下。”

因殷虹主动献上一吻而微得的步飞夜，在听见王骅喊她的声音才回到现实中。

“慢着！”他伸臂拦下王骅，“我有话问你。”

王骅停下脚步，看见步飞夜眼中熊熊燃烧着两簇直接切入正题。

“嗯！”王骅老实不客气的给他点头，“她是个既特殊又迷人的姑娘，不是吗？”

步飞夜深邂的瞳眸中闪烁着魔魁光芒，“我不否认！但你喜欢的对象原本不是青绡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拿那个泼辣的母老虎和小雪貂相比，我当然是比较喜欢平时乖巧柔顺，只偶尔踩到她痛处才会凶一下的小雪貂哩！”

步飞夜双唇抿成一线，“那青绡怎么办？”

王骅洒脱一笑，“什么怎么办？我和青绡一无婚约、二未成亲，甚至双方都未曾表白过，严格说起来，我们连情人都不算，你该不会只因为我欣赏她就要我非娶她不可吧？”

正因为王骅所说的全是事实，步飞夜一时之间倒无话可反驳。

“或者，你是不希望我追求殷虹？”王骅故意戳他的痛处，“上回我问你是不是爱上了她，你自己没表态，可别现在才告诉我，说你也爱上她了！”

步飞夜紧据着唇一会儿，“我并没有说我爱上她。”

看他还在假仙，王骅又说。“那你应该不会反对我追她步？本来嘛！你不是为了如何处置她而伤透脑筋吗？等我娶走她，你就再也不用伤神了，说起来我还顺道替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哩！”

王骅得意洋洋的看着面色凝重的好友，都说要娶走他心爱的女人了，就不信他还能继续摆酷不坦白。

“说得也是。”步飞夜隐藏自己心中的哀伤，在考虑之后，拍拍好友的肩头，“祝你成功。”

说完便径自离开，不让任何人看出他心中的伤痛。

“祝………祝我成功？”王骅呆呆的自语，他是不是们事情越搞越糟了？



“真是失算，我早该想到对付怪人不能以正常人的方式，太失策了！”

王骅一个人在客房里踱来踱去。

原本是想为好友撮成一段好姻缘的，哪晓得不知是好友的苦衷太“苦”，抑或是好友太重义气，连心爱的女人都愿意让，这几天无论他再跟殷虹多亲近，步飞夜全都一声不吭，一张脸像雕刻定型了一般，再也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

更惨的是，连殷虹都越来越不相信步飞夜对她有情，戏也懒得跟他唱下去，越来越闷闷不乐。

“不行！我一定得再想出个法子来才行。”

他摩学着下巴想了又想，既然要步飞夜那颗茅坑里的臭石头表白是难如登天的事，那只有由殷虹这端来设法突破他的心防！

主意已定，他决定采用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步飞夜瞧见自己心爱的女人伤心欲绝还能无动于表，那他真要举双手投降了。

找了又找，王骅终于在药草园里的小凉亭瞧见殷虹，她虽然正在逗弄着小雪貂，看来却是郁郁寡欢的模样。

“小虹！”

听见他的呼唤，殷虹才留意到有人接近。

“驿哥哥。”她已经认了王骅为人兄，只是还瞒着步飞夜。

“你的脸色有点苍白，没事吧？”他关心的问。

“没事啊！”她强展笑颜，隐瞒自己的确觉得有些不适。“我正在逼雪儿玩呢！有事吗？”

“嗯……有点事。”他在她的对面坐下，“是有关飞夜——”

“算了！”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许多，“别再跟我说他喜欢我了，这阵子我做的糗事已经够多了，他的态度也表现得够明显了。”

“呢……其实后来我有去找他，问个清楚。”

“问他什么？”她一脸的茫然。

“问他明明喜欢你，为什么却对于我对你的追求视若无睹？”

“不用问也知道，因为他不喜欢我，当然就不会在乎。”她感到一阵晕眩，却仍强撑着不说，脸上还露出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他摇摇头，一本正经的开始漫天扯谎。“飞夜说你的确是还满讨人喜欢的，不过，他认为我只是玩玩，不可能认真，因为你出身微寒，大字不识得几个，更甭提通晓琴棋书画了，而且……”

她听出了火气，追问：“而且什么？你尽管说！”

为了激她去步飞夜面前哭闹，让他没法子再逃避，王骅只得下猛药了。

“而且，他说你已经被过嫁衣，还一下跟他亲、一下跟我亲，骨子里分明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嫁了人也迟早会红杏出墙，他压根就——”

“别说了！我——”

殷虹气得拍桌站起，但突来的剧烈晕眩却让她眼前一暗，就这么昏了过去。

“不会吧！”王骅连忙快步向前接住她，“我这招虽然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可不是真要把你气死呀！”

他抱起她直往她房里奔，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月老肯定要遭天打雷劈了！



在殷虹房里，步飞夜与王骅双双忧心地在一旁瞧着大夫把脉，只要大夫一皱眉头，两人立刻也跟着蹩起眉心，忐忑不安。

“这位姑娘是贫血、气虚，又染了风寒，而她的脉象紊乱，似乎是遭受极大的打击才会一时气急攻心，让病情更为加重。”大大把完脉，特须说着殷虹的病情。

“遭受极大打击？”步飞夜思索着大夫的话，眼光狐疑的投向王骅，后者立刻摸摸鼻子装傻。

“大夫，那她不会有生命危险吧？”王骅其实也挺自责的。

大夫慎重的斟酌一会儿，“很难说，调养得当便没事，就怕这期间她的病情会转剧，引起其他并发症，那老朽就不敢保证了。总之，这段期间要小心别让她吹风、浸水，更别激怒她。”

“是。”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就算殷虹要看他俩跳肚皮舞，都没人敢说个“不”字。

“那我先开个药方，请步庄主派人照单抓药，我还会替这位姑娘针灸一下。”

因为步家庄位处半山腰，庄内若有人生病要下山请大夫，还得下山抓药，来回奔波耗时太久，所以步飞夜在庄内种植了一片药草园，还有模有样的照中药加买了几个药柜，照着每一格上书写的药名放药，严然是个私人药铺，连山上其他住户也都知道若有急病却付不起药钱，来找步庄主必能获救。

正因为如此，步飞夜为了怕下人拿错药，还亲自入药房里照单抓药。　果然药单上每一味药庄内皆有存仅，很快便让他抓齐了药，拿去厨房熬煎。

“大夫呢？”当他亲自将煎好的药汤端来，房里只剩下王骅守着殷虹。

“大夫针灸完就离开了。”王骅用手背试试她的额温，一脸忧心。

“还在发烧吗？”

“嗯！”

步飞夜将药壶放在铺有垂穗织巾的桌面上，再将药汁倒在碗内。

“老实说，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步飞夜的问话听来平稳，实则隐隐藏蕴着极力压制的怒气，教心虚的王骅不禁背脊直冒冷汗。

“我哪有对她做什么，我只是在和她聊天而已。”白痴才会实话实说。

“聊什么？”步飞夜直觉有问题。

“谈情说爱咯！”王骅不怕死的装出一副情圣的模样，含情脉脉的看着床上佳人，“大概是我的情话太动人，她柔弱的心一时承受不住，兴奋过度——”

“够了，”步飞夜已经听到觉得反胃，“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王骅闭上嘴，暗自松了口气。其实，他可是故意挑这些恶心话来说，省得步飞夜心疼佳人，一路追问到底，那些本该由殷虹说出的话要是让他先说，步飞夜说不定会气得一掌劈了他咧！

“你把她扶起来，我喂她喝药。”

步飞夜端着药碗过去，王骅便将躺在床上的殷虹扶坐起来，但是，不管步飞夜试着以碗就口，或用汤匙舀送，殷虹全无法下咽。

“看样子，只能嘴对嘴喂食了。”王骅突然冒出一句。

这法子步飞夜也知道，问题是谁喂？

“把药碗给我吧！”王骅自告奋勇，存心激怒他。

“给你？”他皱起眉头。

王骅理直气壮的说：“当然是给我，毕竟我跟她正在交往，她将来或许会是我的妻子，这种以口喂药的事，自然是由我来步！”

他说的的确有理，但只要一想到殷虹那双软醒的菱唇将让别的男人吻上，步飞夜便觉得心如刀割。

但是，既然他无法给她承诺，又怎能自私地霸占她一生？

也许，这就是老天爷故意用来让他死心，不再妄想的法子吧，

“好，给你。”他心一横，将碗让给了王骅。

王骅怔住了，这家伙当真铁了心，要把心上人让给他吗？

怎么步飞夜的反应永远都出乎人意料之外呢？他可不想真的嘴对嘴喂殷虹吃药，要是让青绡知道的话，铁定会把他大卸八块的。

“步…飞夜……”殷虹突然发出梦吃般的呢前，两个男人停下交接的动作，看着泪水由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犹如千针穿刺的痛楚折磨着步飞夜，她昏迷中的吃语说明了她的芳心归属，让原本打定主意成全她和王骅的他开始动摇了。

除了提及家仇，王骅不曾见过好友有如此沉痛的表情形于外，这更证明了他对殷虹的感情不比他对青绡的来得浅，说对她无情，根本是骗人的！

“把药碗给我吧！”王骅豁出去再试一次。

原本要交出药碗的步飞夜把碗握得可紧了，像是已经在他手上扎根一般的牢。

“不行！”

王骅却还故意问他，“为什么不行？”

“因为，她是我吻过的女人！”

步飞夜不说则矣，一说就吓得王骅差点掉了下巴。

这案外案他可不晓得，他和青绡“缠”了三年，才亲到她的脸颊，这家伙却能在一个月之内亲到心上人？！呜，………太没天理了！

“搞什么嘛！你这家伙实在是太没品了，吻了人家还想当没那一回事！”王骅气他手脚比他快，比气他不负责任多。“依你的个性，根本不会随便乱吻女人，你明明喜欢她，又为什么死不承认呢？”

“喂殷虹吃药比你数落我重要吧？”步飞夜掩不住烦躁与心焦，“有什么话回头再说，请你先出去行吗？”

看殷虹那一脸苍白的模样，王骅决定先退出房外，让他俩得以独处。

屋里只剩两人，步飞夜也就无所顾忌地一手托抱着殷虹，一手端着药碗，自己先含了一口药汁，再口对口喂入她的嘴中。

他向来厌恶极了喝那又苦又涩的药汁，偏偏殷虹吞咽药汁极慢，让他一口苦药得含在口中许久才喂得完，可是，每当她顺利喝完一口，那种安心的滋味却让他再难受也无怨无尤。

“晤……”听见她又发出声响，把碗放回桌上的他连忙赶到床边，只见她的唇掀了掀，像是吐了口气！便又陷入昏睡中，依然未醒。

他在床治坐下，伸手怜惜地抚摸她憔悴许多的娇颜，看着她明显削尖的下巴和苍白的唇色，他不禁责备起自己近日来对她的忽视。

“唉！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呢？”他伸出食指，以指腹轻拂过她柔嫩的唇瓣，烁亮的眸子凝眠着她白瓷般的小脸蛋。

这回，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只怕将来想自制是更加困难了！



第六章

恍惚之间，殷虹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门扇开了又关的声音，但她的身子沉甸甸的，一点气力也没有，连想撑开眼皮都使不上力。

暮然，有个强而有力的胸膛撑起她虚软无力的背脊，一股熟悉又温暖的气息逐渐贴近，她感觉到有一双灼热的唇覆上她的，吻开她紧抿的双唇，苦涩的药汁立刻渗入她的齿缝间。

“晤……”她想吐，但有人将她的下巴往上微抬，而封住她口的那张唇又没有松开的打算，无力挣扎的她只有硬吞下药汁。

“都一天一夜了，为什么还昏迷不醒呢？”

一个仿佛十分焦急的好听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她的心跳开始不自觉的加快，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俊拓的脸庞。

“晤……”她睁开眼，步飞夜那双比星子还灿烂迷人的眼眸就在她面前，而他的唇正紧贴着她的，缓缓渡给她第二口汤药。

“你做什么！”怒气转化为力气，殷虹一察觉亲近她的人是步飞夜，硬是忽略掉心底的那丝喜悦，摆出生人勿近的态度，一把推开他。

步飞夜先稳住药计不洒出碗外，才凝视着她，淡淡的回答，“喂你吃药。”

昏倒前从王骅那儿听来的话让她的怒气源源不绝的涌出，就算是步庄主亲自伺候喂药也抵不过她心中所感受到的屈辱！

“我不吃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她气得伸手想将他手中的药碗挥掉，却被他一指定穴。

她很生气，气得咬牙切齿，但他只想快点将良药送入她的口中，既然她醒来，却不愿意自己服药，不管她高不高兴，他都只有继续他方才的喂药方法了。

虽然口不能言，身体不能动，但心跳依旧、脑筋也依然在转动，殷虹无从选择地任由他一遍又一遍以口将药灌入她的口中。

一次又一次的双唇相亲，让她羞红了双颊，心跳更是快如擂鼓。

喂完了药，步飞夜叫来丫环将药碗收走，顺便吩咐厨房将肉、鱼、菜全切成不用咀嚼便能直接吞咽的细未，加人白米一起熬煮后送来。

虽然他们是在门外交谈，不过，殷虹全都听得分明。即使步飞夜是如此细心地吩咐下人准备食物给她吃，但她可一点都不感激，熊熊的怒火还在她的体内烧着。

吩咐完，步飞夜重回床边坐下。殷虹眼里仍充满不知名的愤怒，但她满红霞的脸蛋依旧该先的好看。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他一脸无辜，“但是，我不记得这些天我有做了什么事惹到你，不过，如果找我发泄怒气能让你觉得比较舒服的话，那就随你吧！”

他说完，便解了她的穴道。

一阵处软让殷虹顿时向后瘫倒，步飞夜担心她会去撞到床拄，连忙伸手将她拉回自己强壮的臂弯中。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步飞夜帮了她一把，却换来脸上一记五指樱

“不准你再碰我！”殷虹气得伸手要将他推开，却反被他紧握住双手。

“很好，你是第一个敢打我巴掌的人！”她没来由的火气也惹怒了他，但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他根本没辙。“可以，你要打、要骂、要我别碰你都可以，但给我一个答案，我到底何时又招惹你了？”

“你……你这个混蛋！”气极了，她一面哭，一面将手自他的掌心抽出，使劲地捶着他的胸口。“你怎么可以那么说我？我才不是那样的人！我讨厌你！讨厌你………”

步飞夜没有阻止她的捶打，任她将怨恨与怒气全人泄在他身上，直到她倦了、累了，自动停手。

“为什么……”她抬起头，盈满珠泪的双眸凝视着他。“为什么你不还手？为什么你不动怒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他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伤害你。”

“你……”她还有话想说，但一阵晕眩感席卷而来，眼前忽然天旋地转。

“殷虹！”步飞夜及时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焦急地唤她。

“骗子……”她再也无力挣离他的胸怀，“你说你绝对不会伤害我，可是………你却把我的心伤得体无完肤，你怎么可以说那么过分的话伤害我………”

“我说了什么话伤了你？”他紧皱双眉，“是我当面对你说的话吗？我不记得我这几天对你说过什么重话啊！”

“你还装傻！”她噙着泪转述王骅告知她的无情言语。“你嫌我出身寒微，大字不识得几个，这我承认，但这没碍着你吧？我是披过嫁衣，但托你的福，我根本没嫁成，恐怕也没人敢娶我了，而你竟然还跟晔哥哥说我骨子里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嫁了人也迟早会红杏出墙，我……”

她越说越觉羞愤，被自己喜欢的人说成这样，她何止是不想吃药，她根本就没脸活着见人了！

哈哈！终于逮到罪魁祸首了！

步飞夜总算明白让殷虹气急攻心而大病一场的主因了。

他拉开她捂着脸的双手，严正申明，“你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没讲过！”

“骗人！”她才不信，“青绡还说你是正人君子，你根本就是伪君子！敢说不敢承认，只会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我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喜欢——”

心直口快的她红了脸，把没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的又吞了回去，她差点就把“喜欢你”三个字说出来了。

不过，她说不说的结果都一样，凭步飞夜的聪明，又岂会不知她未说出的话意。

但他故意不说破，只以笃定的语气告诉她，“我的确没说过那些话，如果我骗你，就罚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来生沦为猪犬！”

殷虹的泪水在他的毒誓中要然止住，她怔怔地凝视着他。

“这样还不够吗？那就诅咒我说谎就死无全尸——”

殷虹飞快地伸手捂住他的口，“我相信你就是了，别这么诅咒你自己！”她无法自已的抱住他，嘤嘤泣诉，“我不要你死，我只希望你别瞧不起我，因为……因为我对你……”

欲言又止的她思绪一片紊乱，那些话换成是别人说的，她顶多是骂个几句或甩个巴掌，就能消气不当一回事；可是换成是步飞夜说的，她就会认真、就会难过得快要死掉。

“我又没说谎，当然不会死。”他在她的耳边低语，“别哭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他情不自禁地轻吻了一下她粉嫩的耳垂，再将她紧抱在怀中。

就只是这么几句话，以及一个小小的亲吻，殷虹就觉得自己快消融在他怀中，满腹的委屈顷刻间全消失如烟。

“骅哥哥太过分了，竟然编这么伤人的谎骗我，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再赖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她真怕自己会不顾羞惭的向他表白心意，才借口找王骅理论而挣离他的怀抱，哪晓得或许是一时动作太过激烈，腹中突然窜起一阵翻搅，刚喝入的药汁不受控制的反呕出来；而步飞夜竟然毫不迟疑的封住她的嘴；忍下恶心的感觉，替她合住，再缓缓灌送给她。

殷虹惊愕的瞅着他，那双黑夜般的深邃眸子仿佛有股魔力，把她的思想变成空白一片，也让她因无法直视他而羞惭地闭上眼。

步飞夜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拍抚着她的背，顺了她的气，也制伏了她的胃，总算让她把药又全给吞下肚，隔了好一会儿，在确定她应该不会再反胃之后，他才恋恋不舍地释放她的唇，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饮尽，再倒一杯回到床边。

殷虹伸出手要接过茶自己喝——

“茶水凉了，很冰，我暖和过，你再喝比较好。”

殷虹听他这么说觉得好窝心，正在猜测他要如何暖法，就见他将水含入口中，再度贴上她的双唇。

她无法抗拒，顺从地吮下他渡过来的暖暖茶水，全身顿时热烘烘的。

杯中的茶水于了，但四片唇瓣依然密密合合着，每一回以口喂药都折磨着步飞夜，这双软难芳唇对他具有太大的吸引力，他再也不想克制了，就这样深深地吮吻着，直到他感受到殷虹倚在他怀中的纤弱身子微微轻颤，才不舍的中止这一切。

“对不起。”他厌恶自己越来越不懂得自制，竟对病中的她如此孟浪。

殷虹摇摇头，柔顺的依偎在他怀中，回味着他多情的吻，心中的悸动迟迟无法平静下来。

“步飞夜，我——”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厨房看看粥熬好了没。”

他意识到自己情不自禁的一吻将彼此之间的关系拉到了危险境界，连忙收敛起自己不经意外露的感情，找个借口离开，好让双方有冷静下来的机会。

“为什么刚刚你能不假思索的为我含药？”她不想就这么让他离去，“你没有话要告诉我吗？”

他体贴的将她放躺回床上，帮她盖被、调枕。“该说的我全都说了，快休息吧！”

步飞夜明知她想听的是什么，却不得不装作不懂，就这么开门离去。

“如果他喜欢我，为什么不明说呢？难道……是我会错意了吗？”

殷虹看着紧闭的门扉，抿着自己还微微发烫的双唇，思绪一片紊乱。

③③③

清晨，在鸟雀的悦耳啼声中，殷虹从熟睡中醒来，一张眼就瞧见坐在床边倚着床柱熟睡的步飞夜。

她的右手被他牢牢握着，怕惊醒他，只好暂时按兵不动，任由他握着。

昨晚大夫来看过她的病情已无大碍，只需细心调养一阵便能恢复健康，她却硬要步飞夜握住她的手守在她床边，不然就算他再次点她的x口对口喂药，她也会等他离开后催吐，让他无奈地只得留下。

“说好等我睡着后他就能回他的房间的………”面对他的宠溺，殷虹感到幸福满溢，其实她现在已无性命之忧，他大可不必听从她的任性要求。

但他听了，还紧握着她的手在床边守了她一整夜，要说他一点都不喜欢她，打死她她都不相信。

她微笑地凝视着他。他真的长得极好看，长而卷涵的睫毛，俊挺的鼻梁，清秀的面容上未长半点胡碴，熟睡的脸庞隐约仍见得赤子般的纯真与无邪。

“好美幄！”她由衷的赞叹，倘若步飞夜醒着，肯定又要脸红脖子粗地警告她不准再说他美了。

回想起自己刚被掳来时，气他气得要死，恨不得拿根木棒敲昏他！可是这份恨意在雪夜里他舍命相救，不嫌脏地替她洗脚疗伤后渐渐淡化，而这回大病一场，他又几乎是衣不解带的在一旁伺候汤药，彻夜守护，再想起他抢亲的苦衷，此刻自己对他只剩同情与爱怜，连一丝丝的恨意都不存在了………

她问过王骅当初扯谎骗她的原因，他说是为了让盛怒的她去逼出步飞夜的真心话，虽然步飞夜还是没松口对她说出一句喜欢，不过，听说他承认吻过她来把王骅赶出房，且不准其他人口对口喂她吃药，还严重表明了不准王骅追求她，这点点滴滴，不是代表他对她的确有意？

最令她心灵撼动的，是他含药喂她的举动，是怎样的理由让他愿意含住她反胃吐出的药汁，再喂她喝下？换成是她，只可能对自己深爱的男子如此……

“伊……”

门扇被推开的声音让她连忙闭上眼继续装睡。

“真可惜，我还以为准能看到些养眼的镜头。”王骅不敲门便推门而入。

被吵醒的步飞夜一睁开惺信睡眼，就对上老友的暧昧语气及眼神。

“什么养眼镜头？看我打呼、流口水吗？”打着呵欠信口回老友一句，眼光随即转回到床上的娇憨睡颜。

“呿！谁希罕看你打呼、流口水来着，换成青绡，找可能还有点兴趣。”王骅已将认殷虹为义妹的事告知他，不用再假装移情别恋来激他，反正他对殷虹的在乎已经全庄皆知，甚至下人间都在猜测是不是快有庄上夫人了。

“哎，多么标致又惹人怜爱的小姑娘！”王骅走到床头，看着殷虹摇着头，“连病容都如此楚楚可怜，难怪能融化你那颗冰雕的心。”

步飞夜不悦地脱他一眼，“你一大清早的跑来这胡说些什么？”

王骅不服气地指着自己的鼻头，“我胡说？白痴都看得出你喜欢上了这个抢来的新娘，向来高傲、冷漠的你却独亲她，还说不是喜欢她？不喜欢她，你干吗吻她？还不许我亲——”

“别说了！”步飞夜出声制止好友继续往下说，并且松开紧握殷虹的手，站起身来。“我要去洗把脸，准备吃早饭，请你去马厩里随便找匹马唠叨个过瘾，我懒得听你罗嗦。”

“又来了，死鸭子嘴硬！每回跟你提及感情的事，你就要我去跟马聊天，我看干脆把你这个不干脆的家伙变成马算了。”

“变成马也不错，自由自在的。”

“你这家伙是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两人压底嗓音，你一句、我一句地一路由房里闲扯到房外，关上门，还依稀能听闻他们的斗嘴声。

“原来步飞夜想变成马呀！”殷虹摸着被他握了一整夜的左手，甜滋滋地笑着。“那我也变成马好了！”



对着菱镜梳好了妆，殷虹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对着镜子发呆。

自小听多了别人加诸在她身上的美丽辞汇，偏偏她最喜欢的人却最吝于赞美她，从认识到现在，步飞夜不曾称赞她。

“难道在他眼里我不美也不可爱吗？”她略歪着头想，“也难怪啦！因为他自己就长得比我美嘛！”

“叩、叩！”两声短促的敲门声传来，把她飞离的魂从镜里给拉了回来。

“谁？”她问。

“是我，步飞夜。”

才听他报上名，她就莫名其妙的开始心慌，随意抓起梳子梳发。

“门没关。”她回应一声。

步飞夜推门而入，瞧见她梳理长发的柔媚样，心跳不由自主地在瞬间抢快了一拍。

“小香告诉我说你没吃早饭，”小香是他派来服侍她的丫环，“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摇摇头，“只是没什么胃口，不碍事的。”

“我看你是太问了！”他在桌旁坐下，对着她的侧脸说：“大夫说你应该到屋外走走晒晒太阳，活动一下筋骨，对你的身体有益。”

殷虹没回答，只是自顾自的梳着同一束秀发。

“再梳下去，你那束发可是会掉光的。”

步飞夜这么一说，果然让她停了手，羞赧的低下头。

“去吃饭吧！我叫人帮你留了一份。就这样了。”

他酷酷的说完便要起身离开，一个念头突然飞掠过殷虹的脑中，让她不假思索地叫住他。

“步飞夜，我想……”她手握着木梳，低垂着头吞吞吐吐。

“你想怎样？”步飞夜凝视着她，觉得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

“我想……我该离开了。”

好不容易终于将话说出口，等了许久都没有回应，她有些心虚地侧转身面对他，却瞧见他紧抿着唇，面色十分凝重。

“你很讨厌留在这里吗？”

她眨动着镇水双眸，神色有些黯然。“不讨厌，但也没有理由一直待在这，除非……你想软禁我一辈子；可是等你娶妻之后，我的存在不就很奇怪？我已经替自己想到了一个好去处，到了那儿，你就可以不用再担心我会回蒋家，而我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对我指指点点了。”

“你想去哪？”

“尼姑庵。”

“尼姑庵？！”他无法置信地重复她的说辞，“不行！我绝对不答应！在你有更好的去处前，我绝对不放你走！”

“为什么？”殷虹是故意的问。其实，她才不想出家呢，她想知道步飞夜究竟在不在乎她，顺便试试他会不会向她表白，要她永远留下。

“因为……”步飞夜轻慢剑眉，明显有些焦躁。“因为你是我有生以来头一个对不起的人，因为我的思虑不周才牵累无辜的你，我有责任为你的将来负责。”

“不幸？我倒觉得削发为尼、长伴青灯古佛，对我而言是最好的选择！我这辈子想得到幸福是不可能了，干脆出家修修来世吧，”

“谁敢肯定这世上真有来世？你才十七，一辈子还长得很，怎知未来一定得不到幸福？别再胡思乱想了。”

“可是………”她表面装作很困惑的样子，实则心里十分高兴他这么努力的劝她。

“别可是了！”他急着插话，“要不，我腾出个房间置成佛堂，随你爱怎么待在埋头念多久的经文都无妨，就是不准削发为尼！”

“但是——”

“别但是了！”步飞夜一脸困惑地走到她面前，“你就是关在房里闷到发慌，脑袋里才会净想些古怪主意。”

“啊！你想做什么？”殷虹不得不惊呼，因为步飞夜二话不说抱起她，笔直朝门口走去。

“抱你出去晒晒太阳，看看阳光能不能把你那快长霉的脑子给晒得清醒些，别净想些吓人的主意。”

“我的脑子才没长霉呢！”她微噘着唇，“出家是很吓人的主意吗？你这么突如其来的抱起人就往外走才吓人呢！快放我下来啦！”

“不放！”他语气坚定，“除非你答应我打消出家为尼的念头，否则，我就这么抱着你在宅子里前前后后全晃上一圈，教所有的人全意见。”

她绯红了双颊，“你敢！到时丢脸的可不只我一人，你这个主人更没面子！”

他眉毛一挑，“我不敢？要不要试试？”

殷虹已经被他抱出了房，眼看他真要抱着她往此刻聚集最多人的厨房走去，吓得她立刻投降。

“好啦、好啦！我不出家、不出家就是了。”她一边嚷着，一边挣扎着要下来。

步飞夜远远地瞧见有名家丁正往这里来，在得到她的承诺后，便依约放人。“你会说话算话吧？”

“有你这么强悍的人看着，我能说话不算话吗？”她外表装微温，其实她期待着他强势的阻止，才显示出对她的重视。

“我这么反对也是为了你好。”如果殷虹真的铁了心出家，他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看着家了从另一方向走远，殷虹确定四下无人，便大着胆子问他：“步飞夜，你以前对我那么凶，现在却对我那么好，是不是因为……你喜欢上我了？”

没料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他双耳微染红晕，收敛起不经意流露的柔情，换上冷漠的表情。“你想太多了，我没空陪你在这胡思乱想，先走了。”

“步——”

才想叫住他，他就像脚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便消失无踪。



第七章

在殷虹病倒前有事离开的柳青绡，在外晃了十多天才回到步家庄，感觉迟钝的她，根本没察觉步飞夜与殷虹之间不寻常的气氛，听到步飞夜要和王骅去打猎，还硬将殷虹给拖着同行。

“小麻雀，你来干吗？想凑合着当猎犬吗？”马厩前，王骅牵了一匹棕色的马走出来，一看见柳青绡走近！便嘻皮笑脸的逗她。

“死王骅，你小心我拿马鞭抽死你！”

又来了！殷虹抿唇微笑。她不只一次见过这两人斗嘴，每回总是意她发笑，真不晓得他们俩是八字不合，还是感情太好？

对了，还有一个人呢？

脑中刷过这个念头的同时，殷虹也转头往马厩看去，正好瞧见步飞夜牵着一匹黑色骏马站在那儿，目不转睛的瞅着她唯。

他的打扮好看极了！

他斜背着箭筒，手持着长弓，一身纯白的骑马劲装，脚穿着白底绣金的长布靴，英姿飒爽的模样犹如仙界武将下凡尘。

但她不敢看得太痴，只一瞬间便将视线移开，可是那英挺丰姿却已深印在她的心坎，更让她心跳莫名加快……

“大师兄！”柳青绡放开她，蹦蹦跳跳地来到步飞夜身边。

“你好过分喔！要打猎应该找我才对，怎么可以只地上骑那个外人，却不邀我呢？”她卯足了劲扯着他的人袖撒娇。

“嗯哼！”王骅故意轻咬一声，“怪了，我算外人，你就算是内人了吗？别撒娇了，害我鸡皮疙瘩掉一地，恶心了！”

“死王骅！你——”

“别吵了！”步飞夜站出来讲和，“你们两个一斗起嘴就来就吵翻天，跟你们在起去打猎，只怕你们从头吵到尾，早在百尺外猎物就闻风逃走了！”

他看着师妹，“青绡，你要跟可以，不过得答应我今天一整天都不准跟王骅吵架，否则，日后你休想再跟我一起出去打猎。”

考虑了半晌，柳青绡先狠狠瞪了在一旁的王骅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答应。

“那你进去选匹马吧！待会儿再去武器室拿箭和弓。”

“要两匹！”她回头指向殷虹，“也带虹儿去玩玩嘛！”

“我？！”殷虹讶异的指了自己的鼻头一下，立决策摇手拒绝，“不行的！我连马都不会骑，跟你们去，只会成为累赘，真的！”

“啥？你不会骑马？！”柳青绡瞪大眼睛，像是见着了怪物。“骑马这么简单的事你竟然不会？”

殷虹被她那惊讶的语气问得好心虚，“我只会针绣、烹煮，马我根本没骑过，这样真的很奇怪吗？”

“呵……不奇怪，你不会骑马一点也不奇怪，奇怪的是那只小麻雀。”王骅笑说：“她呀！针绣、烹煮根本一窍不通，姑娘家该会的她大多不会，赛马、打架她倒是一流，连她师父都怀疑她是男儿魂投错了女儿身，像她那样才是不正常呷！”

柳青绡火了，立刻叉腰摆出没妇骂街的姿态。“好你个死王骅，我——”

“青绡！”

步飞夜唤一声、眉一挑，她立刻想起自己方才做的承诺，一脸不情愿的把到口的骂人话全吞了回去，改用死鱼眼狠狠地瞪了王骅一眼才作罢，讪讪地入马厩选马。

“呢……那我回房去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等等！”步飞夜喊住殷虹，牵着马来到她面前。

“既然来了，带你出去散散心、透透气也好。”他拍拍自己所牵的马，“不会骑无妨，你就跟我共乘一匹马好了。”

共乘？！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步飞夜已先一步执起她的手，领她来到马旁，然后莫名其妙地跨上了马。

等柳青绡那对欢喜冤家嘴上不斗，倒互较起马术，一溜烟，便跟步飞夜隔了好远的一段距离。

坐在后头的殷虹没得选择地抱住他的腰，因为紧张而直冒汗的手心好几次在颠簸时滑离，总觉得好像下一刻就会摔下马背。

“你不抱紧可是很危险的！”步飞夜读出了她的担心，主动抓住她的纤纤玉手放在自己平坦的腹部，还轻按了她因羞怯而想缩回的手背一下，像是要将她的双手固定在这位置上一般。

“别乱动，我要加快速度赶上青绡他们，千万别放手，知道吗？”

“嗯！”她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风声淋淋地自殷虹耳畔呼啸而过，四周的景色似梦般模糊飞掠。

她闭上眼，安心地将侧脸枕上他的背时，那极轻的碰触却让他的心跳如擂鼓，险险忘了呼吸。

入林后，四个人将三匹马拴在树旁，改以步行的方式进入静溢的树林。

王骅不死心地帮步飞夜和殷虹制造独处的机会，不管柳青绡怎么抗议，硬是拉着她走另一条猎径，分成两组各自行动。

“啊！有兔子耶！”

一只白兔的突然出现吸引住殷虹所有的目光，立刻上前追逐。

步飞夜漫步走到追丢了白兔而一脸惋惜的她身边，“你要是喜欢，改天我抓只兔子回去让你养，别失望了。”

殷虹望着他恍若十分珍宠她的眼眸，胸口不由自主地热烫起来。

“我、我们继续往里走吧！”她硬逼着自己将眸光自他俊美的脸庞移开。

步飞夜不发一语地跟在她身后。自从前天他否认喜欢她，她便明显的开始躲避他。

他知道却不点破，也许让殷虹对他灰心比较好，毕竟他不能自私的将她留在身边，该认真思考如何安排她的去处了。

“等一下！”

走在前面的她突然被他拉住，正要回头问，他倒地以手势示意她噪声，然后伸手指向右前方。

看见了！一头好美的花鹿正在百尺外的小溪畔低头饮水，让头一回亲眼看见花鹿的殷虹兴奋极了。

“好漂亮喔！步——”她一回头，却发现步飞夜已们备拉弓瞄准花鹿。“你要射死那只鹿吗？”

“当然。王骅最爱吃鹿肉了，他吵着要我跟他一块出来打猎，还不就是因为他嘴馋想吃这野味。”

殷虹不忍目睹而转移视线，一只小鹿的身影却墓地出现在她的视野内。

“不要！”她突然大叫，还用力推了他的手一下，害得他这神射手的英名泡汤，这一箭射中了大树干。

“殷虹！”他皱起眉，这一失手已吓跑了花鹿，说不气恼是骗人的。

“对不起………”殷虹自知坏了他的事，心一慌，说起话来不甘五句些结巴。“对不起，我看见了小鹿，所以……”她低头紧张地绞着手，“如果母鹿被你射杀，小鹿一定会很伤心的，没有娘的孩子真的很可怜，所以……所以我……”

“是公鹿。”

“啊？”她不解的抬起头。

“我说，那是一头公鹿。你刚才有瞧见它头上那对睁殊的长角吧？母鹿可没那么雄伟的大角，懂吗？”他抚额长叹，“唉！算了，我看今天有个慈悲为怀的活菩萨跟着，我是别想杀生了。”

把公鹿和母鹿混为一谈的殷虹，脸上写满了尴尬。

“你生气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你做得并没错，我为什么要生气？”他绽题微笑，“换作让我看见了有小鹿跟在身边，我也狠不下心射箭，更何况——”

他顿了一下，不懂她为何傻傻地瞅着他看。

“我脸上沾了什么吗？”他疑心地摸摸自己的脸颊。

殷虹摇摇头，有些羞涩的腼腆一笑。

“不是，只是我几乎没见过你对我笑，所以……”

这话让他脸上的笑靥更深了。“难不成你以为我这个人是不会笑的吗？”

她还真老实地点点头。

“怎么说我也是普通人，当然也会有喜、怒、哀。乐的表情，只是这世上会令我开心的事太少，能让我房露欢颜的人更不多。”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轻抚她的面领，“好奇怪，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事我都觉得很开心，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她敛眉，淡淡轻愁噙在她晶莹的眼瞳中。“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喜欢我？”

在步飞夜讶异之际，她鼓起勇气再次追问：“有没可能是你喜欢我而不自知？我喜欢你！”殷虹听见自己惊人的告自，“你说过你对不起我，那你就对我负大，给我幸福吧！”

步飞夜俊拓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殷虹倔强地抬起眼凝视着他，直到涌上眼眶的泪水将要不胜负载，她才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硬逼自己双唇上扬，挤出一个淘气的笑容。

“骗到你了吧？笨蛋！”她转过身，背向着他往前走。“我才不可能喜欢你呢！你可是害我嫁不掉又回不了家的冒失鬼，我肯原谅你就不错了，白痴才喜欢你，看你都吓傻了，真好玩！”

“殷虹！”

她越走越快，完全不理会他的叫唤。

步飞夜快步赶上，绕到她面前，这才发现佳人已泪流满腮。

“殷虹……”他伸手欲为她拭泪，却被她闪掉了。

她掏出丝帕拭泪，还硬挤着笑容。“你别误会幄！我不是在哭，只是沙子飞进了眼里，所以——”

步飞夜再也忍不住，猿臂一伸，将她箍拖进他宽阔的胸怀，心里塞满了浓浓的不舍，却是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就算……只是哄哄我也好。”殷虹在他怀中低泣，再也装不出不在乎的假象。“请你……说你喜欢我好吗？”

“对不起……”步飞夜铁铸的心在她的热泪中一寸消融，心里满是愧疚与自责。“我喜欢你，虹儿。”

他轻叹着，吻上她泪湿的脸庞。也许注定要分离，但至少此刻就让他放纵一次，紧拥他此中惟一深爱的女子吧！



在步飞夜的允许与筹划下，殷虹远在百里外的大娘和弟弟搭上他派去的马车，来到距离步家庄仅一百小路的排寺和她相会，好让一直挂心家中情形的殷虹能放心。

如她所料，蒋家将她“搞丢”了，自然没那个脸上门要回聘金，所以家中经济情况还好，根本不用她快心。

“不过，大娘也未免太厉害了吧？”她看着手中的信纸，一脸的哭笑不得。“不过短短的时间里，她竟然能去通知蒋家人，还让蒋以岳写了封信托她带来说服我当内贼，看来，她一定又乘机敲了蒋家一笔竹杠。”

深夜，已经回到步家庄的她才有机会看信，虽然识字不多，不过信中内容浅显易懂，总之，就是要她找机会杀了步飞夜，蒋家人便会“不计前嫌”的让她重回蒋家做“妾”。

“谁希罕做大恶贼的媳妇啊！”殷虹对着信纸大扮鬼脸，“真过分！步飞夜没到蒋家杀人放火报大仇就已经是对他们的大恩惠了，不过是从蒋家抢走了一个小妾，灭灭他们的威风罢了，就想把人家给杀了！看来蒋以岳跟他爹一样心狠手辣，好险我没嫁成！”

她说着便将信纸撕成两半，连着信封扔进纸篓里，完全不当一回事。

虽然到目前为止，只有在她哭着要步飞夜说喜欢她的时候，他似真似假的回应了她一句，不过那至少已经代表步飞夜多少有点喜欢她，不然他就不会在说完之后又给她轻轻一吻，疼宠地将她拥进怀中好久、好久。

“月下老人，求求神这回可别再牵错线了！”她熄灯就寝，在透过窗纸的股陇月光看着自己翘起的小指，“拜托，把我指上这根红线，牢牢的绑在步飞夜的身上吧！”

一早起来，右眼皮就猛跳个不停，跳得殷虹心烦意乱，总觉得好像会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

柳青绡和王骅一起离开步家庄，不一定什么时候会回来，少了他们的斗嘴声，宅里一下子冷清不少，可今天却让她感觉更加冷清。

“奇怪，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早上她醒来，盥洗用品已经放妥，连早餐都搁在她房里，负责伺候她的小香没叫醒她，但她并没有说要在房里用餐，是谁叫人端来的呢？

“如果是步飞夜的意思，那又是为什么呢？”离房的她到饭厅绕了一圈，又绕到厨房去。“怪了，怎么一路走来半个人影也没有？”

“人影？你想看的应该是尸体吧？”

正要步出厨房的她吓得抚胸连退三步，怎么也没忖列步飞夜就像鬼除一样倏地现身。

“你想吓死我啊！你不知道人吓人——”

数落的话还没说完，殷虹便自己主动停口，因为此刻在她眼前的步飞夜完全不像她所认识的。

他像是在强忍着极大的怒气，额上青筋凸出，紧抿双唇，凝视着她的双眸不是冷漠也不是柔情，而是跃动着熊熊怒火。

“怎、怎么了？”她感受到来自于他的一股强大压迫感，仿佛自己正面对着一头狂怒中的猛狮，令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感。

“跟我来！”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步飞夜一把握住她的左手腕，拉着她就走。

“步飞夜，你做什么啦！”殷虹反抗着，她最讨厌别人以武力胁迫她，就算是她喜欢的男人也不行０放开我！不然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让他点了哑穴，为了省事，他还顺道点了她的麻穴，直接将浑身软麻无力的她一路抱回他房里，且将她放在窗下的卧榻上。

“你到底想干吗啦？”一被解穴，殷虹就像只被攻击的刺猖，浑身展刺的质问。

“我想干嘛？”脸上布满阴猪的表，“我该杀了你！”

殷虹倒吸一口气。

他的表情好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发怒。

“可以。”她肃容以对，“只要你把我该死的理由说出来，要杀就杀。”

“砰！”的一声，他一拳重重的击在木桌上。“别再用你善良、无知的虚伪眼神看着我！”

不晓得是不是她眼花了，总觉得桌子被他这么一捶，好像歪了一边。

“我……我天生就是这种眼神，看不惯？你咬我啊！”怕归怕，她就不信步飞夜会吃了她！

他闻言，眉头皱得更深，腾腾杀气瞬间倒消散不少。“别跟我打哈哈，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你是无理取闹。”殷虹蛾眉一挑，“我一早醒来就被你莫名其妙的抓到房里来，还说要杀我，是你睡昏了头，还是我没睡醒？你倒是说说看我做了什么该死的事啊？”

“你在早饭的粥里下毒。”步飞夜的语气里掩不住怒意，“如果不是厨娘早先盛了些喂她养的瘸腿狗，只怕整个步家庄全成了死城，为了杀我，不惜让全庄其他无辜的人陪葬，我从未想过你竟然是如此的心狠手辣！”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为什么你一口咬定是我做的？你亲眼见到我下毒吗？”

“有人看见你昨晚半夜溜进厨房——”

“我是有去厨房，不过我只是睡到半夜醒来口渴，正巧房里的茶水没了，就去厨房找水喝，如此而已啊！”早知道她昨晚渴死了也不离房，

“找水？”他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一条丝帕，“茶水在东，米缸在西，你经常去厨房，闭着眼也能知道水壶放哪，为什么你的丝帕会掉在米缸旁呢？”

“我不知道，”她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我昨晚根本没靠近米缸，什么时候掉了那条丝帕我自己也没印象，真的！”

步飞夜抿着唇，如鹰般的锐利眼神紧盯着她看起来坦诚的瞳眸，再度由怀中取出另一项“铁证”。

殷虹愣住了。

在步飞夜手中的，正是她前些天撕了扔进字纸篓的信。她此刻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会一口咬定她就是下毒之人了。

“为什么那封信会在你的手上？”她不急着为自己辩驳，对她而言，信为何在他手上更重要。“难道……你不相信我，所以连我房里的垃圾都派人去搜索？你一直这么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当我是蒋家派来的卧底吗？”

她美丽的脸庞血色渐淡。她是如此喜欢他的狂妄。欣赏他的霸气，无可自拔的爱上了她原该恨怨一生的他，而他竟将她当贼一样防着？！

“不管我当你是什么，我只要你老实回答我，毒，是不是你下的？”他真的只想听她亲口回答，“你没有吃放在你房里的早餐，是不是因为你知道有毒？”

“对喔！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她眼里载满苦涩与伤已，唇角却还上扬着。“我还想说怎么一醒来早饭就已摆在我房中，原来那是你特地为我准备的‘最后一餐’，就如你所愿，我回去把饭菜吃个精光。”

步飞夜一把抓住转身欲走的她。

“我没你想的那么恶毒！”他将她按回卧榻，气吼着，“你房里的饭菜没有毒，信是小香不经意发现拾起的，待发生饭菜有毒这件事后才转交给我，所有的证据全指向你，只要你吃下一口饭，我就相信你是无辜的，是有人栽赃嫁祸，可是，你为什么一口都没吃？

“你要求见你家人一面，就是为了跟蒋家通风报信吗？蒋以岳在信中写着别后相思、以往情谊，难道你跟他不是媒的之言，而是早有感情……”

蒋以岳信中的爱慕言语她看不懂也不想懂，在她心里只有步飞夜一人，但他不只不懂她的心，还曲解了她的意，重重伤了她的心。

“是啊！是我下的毒没错。”反正他不信她、不爱她，此刻会有什么下场她全不在乎了。“对啊！我喜欢的是蒋以岳，说喜欢你只是耍你玩而已，现在你后悔当初没杀了我，还带我这个祸害进门了吧？”

步飞夜完全静止不动。

他想相信她是无辜的，就算所有的证据全指向她，他还是希望她能否认到底。

但她承认了，承认她为了重回蒋家不惜下毒杀害所有人，承认她就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凶手！

可是……为什么泪水自她的眼眶泉涌而出呢？为什么她看起来如此伤心？为什么一见她掉泪，他高张的怒气就消失了呢？

“真的是你吗？”他希望她翻供。

“对，就是我这个狠毒的女人做的！因为我恨你！我恨透你！”她伤心得必须强迫自己大口呼吸才不至于窒息，“我奉劝你最好杀了我，否则谁也料不定下一次我又会用什么歹毒的法子杀人，或许我会灭了你全府里的人也不一定。”

生死她已经不在乎了……

“我说过，无论你做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杀你。”瞧她此刻哭得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模样，他心疼得很不得能将她拥进怀中，说尽好话哄慰她。

可是，他不能！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真是她下的毒，他又怎能为了一己之私，硬将她留在身边，害其他无辜的人死在她的手上？

“在查明真相前，我打算把你暂时安置在狩猎木屋里，免得你留在宅里会使得人心惶惶。”他极不愿，却不得不这么做。

“一剑把我杀了岂不是更能安定人心？你——”

心力交瘁的她突然觉得一阵头重脚轻，身子摇摇欲坠；步飞夜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

“别碰我！”她却像避毒蛇似的逃离他的搀扶，“不准你再接近我！”

才说完，眼前一黑，她跌进了步飞夜的怀抱中。



第八章

即使被隔离在狩猎小屋里，依然有专人为殷虹送来三餐饮食，但木屋周遭设下了机关陷阶，来人捕人、有兽捕兽，真把她给软禁起来。

住进这里已经三天了，殷虹不曾说过半句话，除了睡觉，就是呆站在木窗前眺望远方发呆，严然成了行尸走肉。

“小姐，你得多吃一点，否则身体会支撑不住的！”

送晚饭来的老妈子并不认为像殷虹如此善良的姑娘会是下毒者，倒是可怜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被软禁在这，纵使殷虹不搭话，她总是在一旁说个不停。

大概是觉得对她有住遇意不去，原本吃没两口饭又要搁下碗筷的殷虹！停顿了一下，又开始动筷。

看她听话的吃饭，老妈子才微笑点头。“这才对嘛，虽然主人把你软禁住这，其实，我知道他很不舍得，每天他都问我你的情形，只要听我说你哪餐只吃了几口，他两道眉就全皱成一直线，只可惜一直还查不出下毒的究竟是谁，否则主人一定会立刻亲自来接小姐回去，我看得出来他已经爱——”

“别说了！”这三天来，殷虹首次开口。只见她碗筷一搁，起身背对着老妈子走到窗前，表示她已经用餐完毕，可以收拾走人了。

老妈子看得出自己再留下来只会自讨没趣，收拾好便立刻摸摸鼻子走人。

听到门开了又关，一颗晶莹的泪珠恰巧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再也压抑不了伤心，她扑倒在床上放声大哭。

老妈子说的话她才不信呢！如果步飞夜真的那么爱她，那么在乎她，为什么这些天他对她都不闻不问？就连来向她问明“案情”也不曾有过？

他肯定认为她就是凶手，不想杀她又不愿见她，要放她走又不甘心，所以打算将她软禁在这里一辈子吧！

无所谓了，就当是在这带发修行吧！直到他有一天彻彻底底忘了她，不再这人送饭、添衣，不再管她死活，也许她就能死心。

哭着、哭着，她心力交瘁，累得合衣睡去。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门外一阵不寻常的声响才将睡沉的她吵醒。

“砰”的一声，小屋的木门被打开.殷虹一脸愕然，“你是谁？”

一个面容有点熟悉又十分陌生的年轻男子闯进屋里；吓得她立刻拔下发钗防身。

“虹儿，你认不出我了吗？”男子弯唇一笑，“我是蒋以岳，你的相公啊！”

殷虹脸色白得不能再白。他是打哪冒出来的啊？

“你，……你来干什么？”她想起来了。

“我来带你走啊！”他端出一脸歉意，“都怪我太轻忽，才会让步飞夜那小子抢走你，反正他现在已经不信任你，你留下来也没机会下手杀他，不如跟我走吧！剩下的事交给我解决。”

“你别再靠近！”她双手紧握发管，直指着他。“我明白了，在早饭里下毒的人就是你吧？跟蒋家有仇的只有步飞夜、你这个混灭人性的恶魔竟然预谋毒死十多条人命，你简直不是人！”

蒋以岳狭长的眼睛眯成一直线，“喷喷喷！你怎么能说自己的相公不是人呢？我派来的人说你迷上了步飞夜，我原本还不相信，现在看来你这个贱女人还真给我红杏出墙，难怪叫你下手杀他，你一直都没有任何行动。”

他的耻笑让她又羞又气，“不准你再胡说八道！我跟你的婚礼并未完成，我不是你的妻子，这辈子也绝对不可能喜欢上你这丧心病狂的家伙！”

“丧心病狂？”他冷笑一声，“这全是步飞夜咎由自取的！看来步、蒋两家的恩怨你已经知道了！如果我和我爹不先下手为强，迟早有一天会被他杀了，他和他那伙人个个武功高强，如果不趁早收拾，终究是祸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一个女人懂什么？那些下人的贱命根本不算什么！”

“我懂得比你多了，我庆幸当初步飞夜抢亲，没让我嫁给你这个禽兽！你不要再过来！我喜欢的人是步飞夜，死都不会跟你走，你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我这一生只爱步飞夜一个人！”

他双眉一挑，“休想！我绝不会把你留给步飞夜。既然你对我无情，就休怪我对你无义，我现在就要了你，等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还有什么脸留在他身边！”

殷虹的脸色倏地刷白，才举起发暨要刺向他，就被他握住双手甩掉发辔，还被他硬推上床，粗鲁地扯开她上衣的前襟。

“不要！放开我，快住手——”

“放开她！”

一柄长剑随着一声怒喝落在蒋以岳的颈项间，他吓傻了，动都不敢动一下，殷虹也立刻乘机逃离他的魔掌。

“步飞夜？”殷虹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及时出现搭救她的男子。

他转着剑在蒋以岳颈上绕了半圈，移步来到殷虹面前护着她。

“新仇加旧恨，我应该一剑送你上西天的！”他瞪视着蒋以岳，锐利的眼光足以令人胆寒。“不过，我答应过师父不杀蒋家人，不想在殷虹面前杀生，所以……”

他一步步将蒋以岳逼出屋外，再将剑稍稍移离他的脖子。“你走吧！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更别再接近殷虹，否则后果你自行负责。”

蒋以岳的脸孔比踩到了牛粪更加臭，他退离数步，在斜瞥了倚在门边的殷虹一眼后，突然拔出靴中的短剑，朝步飞夜刺来——

“小心！”殷虹尖声叫嚷，同时，两名黑衣人突然自后方冒出，以长剑突袭，她想也不想便飞奔向前，要以自身为步飞夜挡剑。

一察觉这情形，步飞夜也顾不前方虎视眈眈的蒋以岳，一心只想保住殷虹的性命，管不了朝他笔直而来的短剑，一手护住她，一手持剑对上蒙面客——

“啊！”

一声凄厉的哀嚎声响起，蒋以岳万万想不到柳青绡生突然出现，举剑　便砍断他的右臂，再一掌废了他的武功。

“大师兄，把殷虹交给我吧！”

一没了顾虑，只见步飞夜剑锋一转，立刻击飞两人的双剑，在电光石火间收剑回鞘，并追上意欲逃跑的两个蒙面人，废了他们的一身功夫。

“大侠请饶命，我们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请大侠——”

“滚——”步飞夜厉声大喝，“把蒋以岳和他那只右臂一起带走！”

“没错！”柳青绡举着染血冷剑加以恫吓，“半个时辰内我会派人搜山，只要还见得到你们的踪迹，一律杀无赦！”

一听她这么说，两个蒙面客立刻拖着蒋以岳逃命，半刻也不敢停留。

“你怎么会在这？”步飞夜根本不晓得小师妹也在这。

柳青绡双肩一耸０我在客栈碰巧撞见了蒋以岳，听见他提到步家庄，便对他稍加留意，然后——”她看了一旁抿唇不语的殷虹一眼，再朝他淘气的眨眨眼，“大师兄，这事说来话长，改天再说吧！我还有正事要办，不能逗留，而且你也有更重要的事得先处理吧？我先走学！”

她说着，便一把将殷虹推进步飞夜的怀中，施展着轻功消失在夜幕中。

“你没事吧？”他关心地问着怀中佳人。

“不用你管。”不被信任的委屈还牢牢缠着她的心，硬要挣离他的怀抱，却被他铁钳似的双臂箍紧，根本无法动弹。

“放开我！”她气得抡拳往他的胸口猛捶，“我可是会下毒杀人的大坏蛋，你小心我浑身都是毒，毒死你这个大笨蛋！你放开我啦！”

“你真要置我于死地，方才又何必挺身为我挡刀呢？”

“我……”她红透了脸，硬讲道：“我……我是不小心滑过去的。”

“我听见了。”他自责又满怀歉意的眸光凝视着她，方才你和蒋以岳的对谈我全听见了，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原谅我好吗？”

一阵热气由脚底直窜到她脑里，那表示刚刚她说一个子只爱他一个人的话，他也全听见咯？

“我……我刚刚全是胡说的，我只是因为气他下毒害人才那么说来激他的！”她硬挣离他，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你走，我不想见到你，你的目的已经达成，可以离开了吧！”

“我有什么目的？”他走近，目光如炬，看得她心慌慌。

“你一定是认为会有共犯和我联络，所以才埋伏在外面想一网打尽吧？”她揪紧被扯破的衣襟，泪水浮上眼眶……“现在你已经知道下毒的是另有其人，也看够我的话，请你走好吗？”

“我会走，但要带着你一起走！”他十分认真，“还有，要埋伏我大可吩咐其他人来，我连着三天在这木屋外守夜不为别的，只为了守护你。”

“守护我？”他的话在她心里掀起波澜，也逼落了她的泪水，“你不是把我当成心如蛇蝎的女人，避之惟恐不及吗？你守在外面是怕我又溜回步家庄害人吧？什么守护，别说得那么好听。”

“别再跟我赌气了！我承认当初是我不对，不该为了蒋以岳写给你的信而被嫉妒冲昏了头，可是当时你也为了怄气而承认下毒，甚至还说你喜欢他，你要我怎么做？要我怎么跟全庄的人交代？

“你以为我高兴把你软禁在这吗？你以为我真的认定是你下的毒，没有为了证明你的清白而努力吗？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夜里根本睡不着，方才要不是为了听你否认和蒋以岳之间的一切，我早就忍不住要出面了！”

“我不想听你说那么多废话，你走啦！”她伸手推他，这么一使力，方才发辔被蒋以岳拔走时划伤的伤口疼得她缩回手，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了？”步飞夜握住她的手细看，“什么时候划伤的？是不是蒋——”

“不用你管！”她想抽回手，但他紧握不放。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也的确有资格生我的气，等我帮你把伤口包扎好，要骂、要打全由你，但是现在你必须听我的！”

他的语气不容反抗，将她拉进屋，拿来金创药和布条替她包扎。

坐在床沿，雪夜里他细心替她疗伤的记忆重回脑海，两人之间爱怨交织的点点滴滴全涌上心头，难以言喻的酸楚夹杂着甜蜜在她心头交织成迷们。

“对不起，我该再快一步进来的……”虽只是一道小伤口，步飞夜却心疼不已，边替她包扎边自责。

“你爱我吗？”殷虹没预警的又蹦出一句惊人的问话。她有预感如果她不问，步飞夜这根闷木头肯定一辈子都不会主动给她答案。

虽然爱，步飞夜却无法承认，因为只要他承认，殷虹就会跟定他。

“别说了，跟我回家吧！”他拉着她就要走。

“回什么家？步家庄是你家又不是我家！”殷虹用力甩掉她的手，又羞、又气地说：“反正我跟你毫无关系，但我就是要住在这，你别来烦我了！我不想见到你！我讨厌你！”

步飞夜本想点住她的睡穴先把她抱回庄再说，但她清醒后肯定会比现在更气上十倍不止，看来只有先顺着她的意再说。

“好吧！我会在屋外守着你，你尽管安心睡，这回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跨进木屋一步。”他说完真的转身离开，把她一个人留在屋内。

“笨男人，真的这样就走啦？人家只是在说气话说。”

爱上这么一板一眼的男人，殷虹怄得想拿面线来勒死自己算了。


气到了，殷虹说不回庄就不回庄，步飞夜拿她没辙，只好在木屋周围设下陷阶，而且范围扩大到只留步家庄通往木屋的一条“活路”，还派了个丫环从早到晚守着她。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无法放心。尤其矿场又正好有事必须他亲赴处理，只好以飞鸽传书将王骅叫回庄上坐镇。

但是，平静不到三天，王骅就被她“自力更生”的主意给搞得瞠目结舌。

“你叫我买那些石磨、黄豆和碗、桶等等莫名其妙的东西给你，就是想下山卖豆花？”

在管家的通知下，紧急到山庄大门拦人的王骅，一看殷虹肩挑着扁担准备下山做生意的模样，头就开始发疼。

“对呀！”她兴致勃勃的点头，“在我家乡，我做的豆花可是很有名的喔！在这里一定卖得也不会太差，因为我方才请庄里的大伙试吃，每个人都说好吃，如果生意不错！一个月内我就可以把托你买东西的钱全还你，还能赚钱养活自己呢！”

王骅越听越觉得伤脑筋，“那笔钱你用不着选，更不用费心赚什么钱，飞夜他赚的钱多得请一千个人来帮他花，一辈子也花不完，你尽管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反正是他欠你的，而且我保证他乐得养你，你根本不用——”

“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才不希罕他养我呢！”她噘起唇傲气地说：“等我赚够了钱，就搬下山一个人住，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那个大笨蛋！”

她孩子气的说法让他莞尔一笑，“你就别再跟他怄气了，虽然我不明白飞夜为什么迟迟不肯向你告白，不过我有九成九的把握，他肯定爱你爱到心坎里，否则向来讨厌欠下人情的他，才不会飞鸽传书要我来替他保护你呢！”

“我不要听！我听不见！”她怄气地用手捂住双耳。

“虹儿！”

“骅哥哥，你就别再哄我了！”她绯红着脸，老实告诉他，“我都已经告诉那个笨蛋我喜欢他、爱他了，他还装傻不跟我说他心里对我的想法，这样还要我信他爱我吗？你干脆叫我直接向他求婚，吓死他算了！”

“你真的那么跟他说啦？”他脸上写满佩服，“要是青绡也像你这么直率、坦白就好了。虹儿，你真是好样的，够勇敢！”

“勇敢？我这叫脸皮厚吧！”她自我挪榆一句，又挑起扁担。“总之，我没那个脸再留在这，也不想再做白日梦，故乡是回不去了，我不要回老家去让人家指指点点，只有凭一技之长赚钱谋生最实在，你放心，我不会一去不回，让你难做人的，而且没赚到足够的生活费之前，我也不会傻得去流落街头，你就让我下山嘛！”

如里真让她扛着那么重的豆花下山卖，就算没出事，步飞夜回来也会心疼她而找他算账，这点王骅可是百分百的确定。

“不行！”她可是步飞夜的命，出点差池，他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他硬是拦在大门前不放行，殷虹扁着嘴，越想越觉得委屈，唇线开始往下弯，跟着便哇哇大哭起来。

“呜……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认我这个妹妹，你跟步飞夜一样坏，都把我当犯人看，我想自食其力也不行，你们都只会欺负我……”

她揉揉眼，哭得像个孩子，说着便将扁担放下，转身往庄里走。

“我要去拿剪刀把头发剪光光，出家当尼姑算了，呜……”

尼姑？！王拘一听，吓得连忙拉住她不放。

“我的好妹妹，你可千万别做傻事，你要是削发为尼，飞夜肯定也会把我削成大光头！算我被你打败了，我答应你可以卖豆花赚钱就是了。”

“真的？”她闻言立刻破涕为笑，“谢谢骅哥哥，那我下山啰！”

“慢着！”他拦住她，一脸无奈地跟她商量。“你做豆花，我全买，这样你就——”

“不要！”她立刻否决，“你一个人根本吃不了那么多，到时一定会扔掉，我是要卖豆花赚钱，不是要你同情我！”

“好、好，不同情，那我帮你卖总成了吧？”他只好尽快动脑筋想出第二个法子阻止她下山，“你一个不会武功的姑娘家上下山不太方便又危险，万一半路上冒出个采花贼把你拖进路边树林里，别说我找不到人救，死了都不一定寻得着尸体喔！”

他的恫吓起了些作用，才刚被蒋以岳想霸王硬上弓吓得差点破胆的她，果然显现出犹豫神情。

王骅打铁趁热地继续说：“我这么说可不是故意吓你，你长得美如天仙，要是被坏人看上那种情况不是不可能发生，如果你坚持要下山，为了保护你，我还不是得每天跟着你来回？那还不如我自己去比较省事，你说是吧？”

她点点头，承认他说的不无道理。“可是这样太麻烦你了，而且……你会卖吗？”

“会、会、会！一点都不麻烦，全都交给我来处理吧！”

王骅拍胸脯保证，反正只要能保她安然无恙，就算要他上银河摘星，他也会猛说“行”的啦！

 “好不好吃？”王骅一脸诡异笑问。

一回家就被他硬拉进饭厅“灌”下两碗豆花的步飞夜，可是越吃越觉得心里毛毛的。

“好吃是好吃……但是你干吗那么‘贤慧’弄了那么一大锅豆花等我回来吃？难不成里面放了泻药？”

王骅干笑一声，“有没有泻药就要问你未过门的老婆啰！”

“殷虹？”他反射性地说出她的名字，马上招来王骅暖昧的眼神，但他故意装傻，只急着问她的情形。“这豆花是她弄的？你把她劝回庄里住了吗？她还在生我的气吗？她——”

“停一停！”王骅被他问得快“花轰”，“豆花是她做的没错，但她没回庄里来，她呀……”

王骅将他离开这二十多天来，殷虹的所有傻事告知他，听得步飞夜心情沉重。

“你知道的，这里天气冷，热豆花担下山立即冰凉了，而且山下小镇客人不多，她每天努力做的豆花几乎都卖不到一半，我叫你庄上的人拿下山卖，卖不完的就挑回在大家吃，再骗虹儿说卖得不错，给她多点钱哄她开心，但是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吃豆花吃到吐。

“我劝她别那么辛苦她都不听，拜托你快和她讲和吧！她连你派去照顾她的丫环都赶回来，还每天自己亲自来庄里的水井挑水往返，用她自己赚的钱买菜、买米自己回小屋生火煮饭，你都没看到她消瘦了多少，受了多少伤——”

他话还没说完，步飞夜已经一口气把第三碗豆花吃完，焦急地起身离开饭厅。

“再撑嘛！我就不信你听了不心疼，看你还低不低头讲些好听的话把人哄回来！”

王骅在后头奸笑。殷虹本来坚持要自己挑水、买菜，但全被他给制止，不过他偏不告诉好友实情，就让步飞夜去舍不得，好好哄回他那个粉委屈的宝贝义妹啰！



第九章

虽然手上的水泡真的粉痛……

不过，一看到桌上排的一排排小碎银，殷虹牙一咬，继续推着石磨转圈。

“我不能让步飞夜瞧不起我……”她念咒似的一遍遍告诉自己，“他说不定以为我是贪图他的财富才说爱他的，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爱慕虚荣的女人，我能吃苦，养得起自己，才不是米虫。”她说得有志气，却是越推越没力。

要骗别人很容易，要骗自己就难学！她跟义兄说挣够钱就要离开步飞夜，自己过生活，天知道她多想跟他永远在一起，怄气归怄气，喜欢他的心意还是一点也没减少。

“我看我干脆努力赚钱，再跟步飞夜买下这间小屋好了，这样就算他日后娶了别人，我还是能有机会偶尔见他一面……”

步飞夜只二十几天没出现在她面前，她就想他想得快病相思，她真的能够承受得住他另娶他人，不再见她吗？

“别再推石磨了！”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掌握住了殷虹的手臂，在她被吓得大叫前，传来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步飞夜？！”她简直不敢置信，怀疑是自己思念太过而产生幻觉。“真的是你吗？你怎么进来的？”她明明有闩门呀！

“我敲了半天门都没回答，只好跳窗进来。”他瞧她真的瘦了一圈，真是又气又不舍，“你到底在做什么？王晔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缺什么、要什么，只要说一声，我全都能买来给你，犯不着让你做这些粗活挣钱，只要你开日，我——”

“我什么都不要！”殷虹扳开他的手，“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凭什么跟你拿钱？我听骅哥哥说了，蒋员外中风瘫痪，蒋以岳也成了武功全失的残废，蒋家已经自顾不暇，再也没胆、没空来招惹你，我现在对你而言一点用处也没有，被撵走是迟早的事！我当然得想办法自食其力。”

她倔傲地抿唇想继续推石磨，却被他再次阻止。

“你看你这双手，”步飞夜抓起她的双手，水泡、伤痕加老茧，看得他心疼不已。“我说不准你再推磨就是不准你再推磨！你乖乖让我养就是了，什么事也不许做！”

她不服气的嘟唇，“什么乖乖让你养？我又不是你养的小狗，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事事干涉我？我就偏要——”

“砰”一声巨响！殷虹顿时瞠目结舌，原本想说的话全忘光了。

只见那有几十斤重的大石磨，竟然当场被他震裂成七、八块。

“你……你于吗拿我的石磨出气？买这石磨的钱我还没赚够还给骅哥哥，你一定要赔我一个，不然我跟你没完没了！”

“赔你一百个都行，但只准你看，不准你去推！”他真的快被这个太勤劳、太有骨气，却一点也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女人活活气死０你看看你把自己的一双手折磨成什么模样？大男人的手都没你粗，去把手洗干净，我帮你上药。”

她唇一撇，“不要，不用你——”

早知道她没那么听话，步飞夜直接拉着她，去水缸边舀水替她清洗双手。

“臭步飞夜！你吃饱没事做干吗不去打蚊子？我都说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了，我才不希罕你对我好，我——”

“你再罗嗦我就吻你！”他语气平淡地对她下了警告，“如果你这么希望我吻你，那你就继续吵闹吧！”

殷虹的两颊瞬间烧成了红霞，也放弃挣扎，但其实心底深处真的非常、非常想……

可嘴上不吃亏的怒斥，“色鬼！你要是吻我，我就把你的舌头咬下吃掉！”

步飞夜只是专注的替她洗净、抹干手，再拉她到床沿坐下，拿来伤药温柔地替她小心抹上。

殷虹瞧见他小心地为处理她手上的伤口和水泡，一双俊挺的剑眉紧蹩着，好像有多么不舍似的，竟让她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此刻没有人说话，静得连屋外呼呼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表白没得到回应而由羞惭转为气恼的防卫心墙，再度在他的温柔中渐渐崩溃，泪水不禁蒙上她双眼，她紧咬着下唇想忍住，但眼一眨，滴落在他手臂上的泪珠立刻泄漏了她的感情。

瞧见步飞夜抬头，她心慌的想蒙混过去，“没事，只是有沙子跑进了眼——”

却忘了手上才刚包扎好就想举手拭泪，但被他立刻阻止。

“你知道你这模样多让人心疼吗？”

她不知道。步飞夜马上以行动告诉她。

他的吻如火落下，吻去她晶莹的泪珠，烧灼着她的眉、眼、红颊，在她微凉的鼻尖逗留片刻后，旋即含住了他柔软的樱唇。

殷虹整个人全傻了！

这一回她无力抗拒，也无心抗拒，融化在他温暖的胸膛传来的如火热情中。

远处传来了鸡啼声，告知两人黎明将至，但正沉浸庄两人世界的他们恍若未闻。

步飞夜搂着她的纤腰，缓缓地将她放躺在床上，俯首炽热地含住她细致柔软的唇瓣，情不自禁地摩擎着那嫩滑无骨的丰润双唇。

殷虹听见了彼此狂野但剧烈跳声，在他将舌尖轻探入口中，与她十指交握的双手也开始挪移到她胸前，一股热流迅速的流窜过她的四肢百海

他温热灵舌狂妄的探人她的唇齿间吸吮、挑逗，恣意地尝尽她唇内每一处甜蜜的角落，硬是逼出她的娇啼。

注满浓情的热唇滑移到她的耳畔，步飞夜吮着她玉贝般的白皙耳垂，低哺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情话，天知道他在梦里幻想过多少回此情此景，受了多少折磨。

他顺着颈线烙下他的吻、他的气味，忘情地动手想解开她衣襟上的绣扣，这亲昵的举止让殷虹因羞赧和脑中突然出现的礼教规范而稍稍抗拒了一下，也让他重拾理智。

“天哪！”他费了好大的努力让自己暂停所有的动作，额贴着额在她的唇边发出痛苦的呢哺。“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虹儿，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听他如此深情地唤她“虹儿”，殷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融了。

“飞夜……我真的好爱、好爱你，请你别再折磨我了，告诉我，你究竟爱不爱我？哪怕只有一丁点爱都好，告诉我实话好吗？”

“爱！”看着她炫然欲泣的柔弱容颜，他无法自己地说出了真心话。

殷虹愁皱的眉心瞬间舒展开了，步飞夜终于承认爱她了！不是她一个人痴傻的单相思，她爱的人也正同样地爱着她，她开心的觉得整个人飞了起来！

“那……我告诉你，你该拿我怎么办。”她害躁地搂着他的颈项，羞答答的柔声说：“你可以娶我、要我，让我为你生儿育女，把我一辈子软禁在你身边，永远别放我走。”

没错，她就是在向步飞夜求婚。

要这个闷葫芦亲口承认爱她，就已经让她身心受尽折磨，要想教他开口求婚，她说不定得等到发苍苍、齿动队呢，只要能早日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一辈子，就算步飞夜要笑她不知羞，她也认了，谁教她无可救药的爱上他！

但完全陶醉在喜悦之中的她，却完全不知道“生儿育女”四个字在瞬间浇熄了他的热情，冻结了他爱她的一颗心。

“你很喜欢小孩？”步飞夜凝视着她问。

殷虹看不透他眸中深沉的哀伤，还老实地微笑点头。“喜欢，非常喜欢。虽然听说生孩子很痛，不过如果每个孩子都能像你那么美，不管你要几个我都会努力的帮你生。”

步飞夜的一颗心紧揪着，撇开他能不能人道不谈，大夫对他的生育能力几乎不抱任何希望，他怎么能拿自己深爱女子的终生幸福来赌运气？更别说在洞房花烛夜他真的“不行”时，面对殷虹失望的眼神，他大概会羞惭得自荆

“我不会跟你成亲，”他起身离开她的娇躯，“我这辈子都不会娶妻！”

方才还围绕在殷虹身边唱歌的喜鹊，一下子全便成了大乌鸦。

“骗人！”打死她她都不信，“你怎么会不娶妻？你为什么不娶妻？而且你不是说你爱我吗？”

他拟眉告诉她，“我是爱你，却没打算娶你，我早已决定终生不娶，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她坐起身，绞尽脑汁只想到一种可能。“难不成……你是女人？我早该看出来的，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美得像朵花似的？我该怎么办？我爱上一个女人，还想跟‘她’生小孩——”

“我是个男的！”

“是吗？”她一脸的不相信。

步飞夜拉着她的手往他的脖子上摸，“女人会有喉结吗？会有这么平坦的胸部？会有——”在他险险气昏了头拉着她的手往下摸之前，他连忙尴尬的放手。“反正我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不许你再说我是个女的！”

可殷虹实在想不出身为步家独子的他有什么理由不成亲。

“老实说，你说爱我是不是同情我、哄我的？”她一点自信都没有，“除非你把你的苦衷告诉我，否则我就认定你只是不想娶我才说这种话敷衍我。”

“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就是无法娶你为妻。”

被羞辱的感觉让她不假思索地赌气说：“步飞夜，你别瞧不起人了！你以为我就非嫁你不可吗？你无权把我软禁在这当玩偶戏弄，我要离开这里，而且一个月内我会找个好男人把自己嫁掉！你如果不放我走，我就死——”

“好。”

没料到他会回答得那么干脆，殷虹反而整个人傻了。

“没错，我是该放你去追求属于你的幸福。”他凄然苦笑，看在殷虹眼中却是无比绝情。“你放心！我会尽快放你下山和家人团圆。”

说罢，步飞夜心如刀割的转身离开了狩猎木屋。

“笨蛋！我根本就不愿意离开你啊！”

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殷虹再次忍不住掩面失声痛哭，一点也不知道隔着一道门外，步飞夜也心碎的滴下了男儿泪。



才五天，步飞夜便信守承诺，不只让殷虹离开步家庄，还在邻近的城镇上买了栋宅院，请好了丫环、家丁，再将她大娘和弟弟一起接过来住，还以她的名义买下几亩良田，让他们一家人光靠田租便能过着衣食不缺的生活。

心死了，殷虹再也没有力气跟他抗议。终日将自己关在房里无声的落泪。

“呵呵呵，虹儿呀！你实在是好福气，娘早就看出来你是大富大贵的命，就是蒋家配不上你，才会发生抢亲这等事，让你先遇上了步庄主那等大好人！又有举人上门提亲，搞不好那个李公子明年上京考个状元回来，那你就是状元夫人了。”

听着大娘一边看着李家下聘送来的珠宝，一边叨念着，殷虹仍旧裹着棉被侧躺在床上，一点也感染不到她的兴奋。

来历不明的她在镇上被传成“乐善好施的步庄主的表妹”！半个月内，媒人婆进进出出地快跺烂大门门槛。

李家在乡镇上算是个大地主，虽然财富不及步家，但据说李公子相貌堂堂，又是个举人，大娘一口便应允了这门亲事。现在聘金、聘礼收了，日子也看好在十天后，她果真在一个月内就找着了好对象把自己嫁掉，可以向步飞夜炫耀了，可是，为何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呢？

“对了，喜帖写好一定要先送一张给步庄主，如果他能给个面子来参加你的婚礼………”

听着大娘喜滋滋地继续在一旁叨絮，殷虹只觉得欲哭无泪。


步飞夜一个人独自在房里看着桌上的大红喜帖发呆，从夕阳缓缓降落到月牙儿露了脸，他一直维持原姿势，动也不动一下。

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自从丘总管来叫过一次没回应后，就再也没有人敢靠近东院。大家都知道打从殷虹离开后，主人不只没笑过，连话都吝于多说，喜帖送来后更惨。

“殷虹……”步飞夜总算开口说话不过喜帖也被他捏皱了。

没有人知道，他连续几夜偷偷下山，像贼似的潜进他为殷虹所买的宅院，就只为了能透过窗纸上的小洞瞧她一眼，纵使只能见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也心满意足。

他一直担心她会做傻事，不过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她已经决定要嫁给别人为妻，应该就是已经决心忘掉他吧？

“看来，从今晚开始，我得戒掉不见她睡不着的习惯了。”

他凄然一笑，耳边似乎传来群蚁蚀心的声音……


穿戴起凤冠霞被，菱镜中的美人儿活脱脱像是从书中走出来的翩翩仙子，艳丽绝伦。

上好的胭脂掩去了殷虹苍白的脸色，却无法为她黯淡无神的双眸点上光彩，她如无魂的木偶般呆坐在镜台前。

她觉得自己心好像坏了。上一回披嫁衣，她心跳得像擂鼓，这回却一点也听不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连耳朵也坏了。明明房里有好些丫环、老妈子在吱吱喳喳谈论着如何将新娘子打扮得更明艳动人，她却完全听不见她们的对话，反而不断听见一遍又一遍熟悉的人名，“飞夜……飞夜……”声声唤得她头疼欲裂。

“别叫了！”她发狂似的捂住双耳大嚷，把所有的人全吓傻了。


喝了一整夜的酒，月亮都换成太阳了，步飞夜依旧清醒着。

“真奇怪，怎么喝不醉呢？”看来借酒浇愁愁更愁这句话果然不是骗人的，他非但灌不醉自己，反而越来越清醒。

就在今天，他最爱的女人就要嫁给别人了。

是他亲手将殷虹推入别人的怀中，他早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可为什么他比一个月前更想她、更爱她、更想下山再抢一次亲呢？

他将屋内的门窗—一打开，让满室的酒味消散，也止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的晨风吹醒他浑饨的脑袋，可借酒味淡了，他脑海中的人影却是越来越清晰。

“怎么了？一大早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步飞夜抬起头循声望去，王骅正挂着一脸欠扁的调侃笑容走进房里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我听丘总管说你吩咐不准任何人打扰，所以就等你睡醒再来请安学！”他在窗下卧榻上坐下，带着一脸古怪的笑容继续说：“对了，你心爱的燕淑师妹也来了，昨晚是我硬拖着不让她来吵你，但她待会儿醒来！八成就会来找你。”

步飞夜间言不禁皱眉。洪燕淑是他的大师妹，个性十分骄纵、任性，也钟情于他，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对她仅止于兄妹之情，也早跟她说得一清二楚，只是她仍未死心。此刻他心绪正乱，可无心再与她纠缠。

“陪我出去走走。”

王骅无所谓的耸耸肩，起身陪他往外走，来到庄外的密林间。

“喂，你不怕你心爱的燕淑师妹找不到你会担心吗？”

步飞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再说一次‘心爱的’看看！”

“怪了，难道你喜欢的人不是她？”王骅摩拿着下巴装傻，“我还以为你拒绝小虹是因为发现你自己爱的是邓个任性又刁蛮的洪燕淑咧！既然不是她，那还有谁在你心中胜过我那个粗枝大叶却天真、活泼、可爱、美丽，还对你情深义重的好妹妹呢？”

“为什么我一定得喜欢谁？我就不能谁都不喜欢吗？”

“嗅！原来你谁都不喜欢，燕淑和小虹全都只是在单恋你啊！看来是我误会了，你既然舍得将小虹送下山，不管她死活，当然就是对她没感情，一定也不在乎她啰！”

“你到底想说什么？”步飞夜停下脚步，没好气地问他。相识多年，他当然听得出来王骅语气中的揶揄。

“没有啊！我哪有想说什么？”王骅贼贼一笑，“对了，今晚你会跟我去闹小虹的洞房吧？我想到了一个好好主意喔！我们偷溜进新房，藏在床底下，等他们衣服脱光光正要办事的时候，我们再跑出来吓他们，这招又狠义好玩吧？”

“无聊！”步飞夜佯装不在意地数落一句，便继续往密林前行。

王骅却没有漏掉好友转身前突变冰冷的神色，和瞬间紧握的双拳。

“会无聊吗？”王骅窃笑于心。“暖，其实我也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一想到小虹要嫁给‘那种人’我就心烦，才没那份心情去闹洞房呢！”

那种人？步飞夜可没漏听王骅语带玄机的话语，立刻停步详问。

“你说的‘那种人’是什么意思？”这句话让步飞夜心里突地有了不祥的预感，“殷虹的未婚夫不是个举人，而且还出身富裕家庭吗？怎么你的口吻听起来像是对方十分差劲似的？”

“唉，你有所不知，既然妹妹要成亲，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得先去调查、调查对方的家世、背景，免得她嫁错郎咯！”王骅一脸婉惜地说：“的确啦！对方家境不错，也确实是个举人！不过他迷恋一个青楼艳妓，不可自拔，他的家人为了让他收心才上门提亲的。

就因为听说小虹是大美人，又是你心步大庄主的表妹，配得上他们家，但是听说新郎怕是被家丁从青楼中硬押回来成亲的，我担心小虹一旦嫁过去，要是没练就狐媚之术捉住丈夫的心，恐怕就得准备守活寡了。”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说？不行，我们必须去阻止这场婚礼！”

“省省吧！”王骅懒懒的告诉他，“你以为我没试着阻止过吗？我把事情全告诉了小虹，还自告奋勇的要去帮她退婚，但是她说不管是守活寡还是死寡都没关系，反正对她而言嫁给谁都无所谓，她的心已死，还威胁我说这次如果她再嫁不掉，就终生不嫁，不然就出家，你能不作罢吗？”

步飞夜神情阴器，如星黑眸凝视着他，“殷虹真的跟你这么说？”

王骅肯定地点头，“怪只怪她太死心眼，得不到你的感情就自暴自弃，随随便便就将自己嫁掉，说是至少她大娘高兴就好，劝她也劝不听，唉！只能祈求那个姓李的能了解小虹的好，别再流连花丛了！”

“祈求？我根本不允许那种混蛋糟蹋殷虹！”步飞夜握紧拳头怒道：“亏你还认殷虹为义妹，竟然放任她去做这种糊涂事！我才不管她怎么说，这场婚礼我非阻止不可！”

“你疯啦！这会儿说不定虹儿已经上花轿，你再去抢一次亲，她的名誉可真的被你破坏殆尽，当真没人敢再上门提亲了，就算她不出家，还能嫁给谁？”

“如果她连守活寡都无所谓……”步飞夜抿唇苦笑，“那就嫁我吧！”

说罢，一个人赶回庄，骑马下山，根本不晓得编了个漫天大谎激他的王骅，可是在林里笑弯了腰。

“管你有多大的苦衷，这回你非得把小虹留在你身边不可了！”

笑归笑，他可没忘了自己跟步飞夜开了多大的一个玩笑，等步飞夜回来，定会拆了他的骨头去熬汤，他可得消失一阵子去避避风头咯！



第十章

策着快马，步飞夜一路狂机，说什么他也得阻止殷虹的婚礼。

他可是为了让她得到幸福，才硬下心肠送她下山另嫁他人，才不是为了将她往火坑里推！

既然殷虹抱着守活寡也无所谓的心态要去嫁给一个心早已给了别人的男子，那还不如跟他在一起。至少，他会给她所有的爱，真心为她，呵护、宠爱她一辈子。

乌云在天空堆积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灰幕，当第一滴雨落下不久，滂论大雨便晰沥地下个不停，纵使浑身湿透了，步飞夜仍旧快马加鞭的赶路。

算算时间，殷虹应该已经上了花轿。他记得喜帖上男方家的住址，便直接往邻镇的李家赶去，没想到急驰到李家大门前才看见大红花轿。

虽然他这个人最讨厌太过招摇，但时间紧迫，只有豁出去当众“抢”了！

“让路！”

一见新郎格已踢轿门迎出新娘，心急的他干脆就让爱驹“卡”在人群中，旋即施展上乘轻功飞越人群，降落在花轿前。

“殷虹！”在众人的怔忡间，他一把掀掉了她的红盖头——

“喂！你做什么——”

“你不是殷虹！”

新郎信怒喝着想上前揍人，被他一句话给愣住了步伐。

步飞夜也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抢错了亲，但他马上认出眼前这位身穿嫁衣的女子虽非殷虹，却是当初他亲自挑选进殷家服侍她的丫环。

“为什么上花轿的是你？”步飞夜忧喜参半，“你家小姐呢？她在家里吗？”

听他这么说，小茵就知道庄主已经认出她的身份，只得从实招了。

“协…小姐她不见了，临上花轿的前一刻她突然脱下嫁裳就跳窗逃了，夫人情急之下要我代嫁，所以……所以……”

糟了！殷虹该不会一时想不开，跑去出家了吧？

步飞夜立刻施展轻功重回马背，急着寻人去。

“那扯平了！”李斯齐扯下身上的红彩，松了口气说：“原来不只我哥逃婚，女方也溜了，这下子我就不用代兄娶妻，这婚礼取消算了！”

“什么？你也不是新郎倌？！”小苗一脸的无法置信。

“没错。”他咧嘴一笑，“我跟你一样，我哥留书出走，我就被硬逼着代娶步！既然新郎新娘都跑了，咱们两个假凤假凰就犯不着成亲了吧？”

那……那不就得坐“回头轿”回去了？

不成、不成，听说坐回头轿回去的女人会没人哭，再也嫁不出去！

更何况临上花轿前殷夫人说了，如果她安抚不了李家公子，让人“退货”，回去就打断她的“狗腿”！

“喂！你怎么了？”

小茵眼一闭，当场给他装昏，倒进急忙扶住她的李斯齐的怀里。

她才不管到底新郎是哥哥还是弟弟，反正她是赖定李家了！



滂沦大雨终于转成丝丝小雨，不过对于已淋得浑身湿透的殷虹来说，没什么差别。

“我一定是疯了……”她感到全身又湿又冷，一双腿走得又酸又痛。

很好，上回有人抢亲，这回她自己逃婚，看来月老每回在替她绑红线时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喝醉酒，红线才会那么不牢靠。

怎么想，她都不该这么简单就放过步飞夜！这是她深思熟虑好几天，在临上花轿前才痛下的决定。除非步飞夜另娶他人，否则她这辈子是赖定他了！

“别说是妻了，到头来我恐怕连个妾名都求不到。”想起当初那个托钵师父的话，殷虹只能苦笑。“什么正室夫人！爱上步飞夜那种怪胎，我这辈子什么夫人也甭想做了！”

没办法，谁教她满心涌脑全是他，一想到要让别人成为她的丈夫，与别人同床共枕，她就感到一阵恶心、反胃、想跳井。

是他拥她、吻她、说爱她，在她心上挂了链，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她的婚礼上抢亲的，他当然得对她负责啰！

“没错，我非要留在你身边不可！”

在步家庄紧闭的大门外，殷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来这里并没有错，可一想到步飞夜可能叫人拿扫把将她轰出去，原本要敲门的右手就僵在半空中。

“叽——”殷虹还站在雨中犹豫不决，门却突然开了，把她吓了一大跳。

“小姐？！”以往一直负责伺候殷虹的丫环见到她也十分惊讶，“今天不是你出嫁的日子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

“一定是被人家给退婚了吧？”

殷虹还没说完，就瞧见大门右侧不知何时冒出一名撑着油纸伞的俏丽女子，不只说话不客气，连打量她的眼光都不友善到了极点。

“你就是殷虹？”洪燕淑以轻蔑的视线瞅着她，就是因为听说有这号情敌存在，她才连忙赶来步家庄，正庆幸着情敌已经另配姻缘，没想到这会儿又回来了！

“嗯！”殷虹一脸茫然，“请问你是……”

“步飞夜是我的大师兄。”洪燕淑简单的介绍完自己，便冷冷地脱向小香。“你去忙你的事吧！这里由我来处理就好。”

“可是……”小香皱起了八字眉，她有预感，庄主这个凶巴巴的大师妹一定会使坏，实在不想让一向待下人亲切、和善的殷小姐吃亏。“呃……洪姑娘你刚刚不是说要趁下雨让我带你去——”

“罗嗦！叫你走你就走，哪来那么多废话？小心我叫我大师兄把你配给杀猪的做媳妇！”洪燕淑双手叉腰，扯着嗓门喊道。

小香原本想帮殷虹的善心全吓散了，狠狠地应道，怯懦的以同情的目光看了浑身湿涟涟的殷虹一眼，便带着愧疚之心退下。

虽然是初次见面，不过殷虹立刻就感受到对方的敌意。凭着女人的直觉，她几乎能肯定这位洪姑娘也喜欢步飞夜。

“你的事我全听说过了！”洪燕淑一脸鄙夷的盯着即使衣衫凌乱都看起来纤柔动人的殷虹，一股火气直往上冒。“怎么？该不会是你夫家知道了你是二度披嫁裳，一怒之下要你坐回头轿，你就又想跑回来赖我大师兄了吧？”

“不是！”殷虹忍着不跟她计较，“是我发现这门亲事是个大错误，为了不害人害己，所以我自己逃婚了。”

“错误？”洪燕淑眼尾激扬，唇边泛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浅纹。“堂堂一个举人要迎娶你这个原本在大路边草儿花，还已经嫁人别人家为妾的不贞女子！的确是个错误啦！不过，你于吗不将错就错呢？有呆子肯娶你就已经不错了。”

殷虹气得咬了一下唇，忍不住为自己辩驳。“我卖豆花是靠自己的劳力挣钱养家，有什么不对？至于嫁入蒋家为妾一事，根本不算数。当日我连天地都尚未拜完就被步飞夜给掳走，算不上是蒋家媳妇,更没有理由说我不贞，我至今仍是完壁之身——”说到这，殷虹不禁羞赧地突然打住不再谈。

“不管你怎么说，只要让人知道你曾被人抢过亲，谁还相信你的贞节？更别说你这回竟然还做出逃婚这么不名誉的事。”她夸张地摇头叹气，“唉！有你这种女儿只会让家门蒙羞，难怪你会没脸回家——”

“你说够了没？”殷虹的脸色被她嘲讽得忽红忽白。“我要找步飞夜，请你帮我叫他出来一下好吗？”

“他不在。”她说着就要关门，却被殷虹伸出双臂抵住门板给阻止了。

“你骗我！他派人通知我大娘，说他有事无法参加婚宴，我知道他一定在家，今天他不会有心情出门办事的。”

洪燕淑有些恼怒地说：“没心情？你的意思是指我大师兄会因为你出嫁之事而心情郁闷吗？哼！真是好笑，你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他抢来都嫌累赘，好不容易才花钱打发走的女人罢了，难不成你还以为他会喜欢你？”

“他爱我！”殷虹不服输的性子真被她激起来了。“步飞夜亲口说过，他爱我。”

像是被雷打到一般，洪燕淑整个人傻了。

今天早上她找不到大师兄，王骅临走前说大师兄又去“玩”抢亲游戏，她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如今想想，说不定大师兄真是下山去抢新娘了，只是他没想到新娘先一步自行逃婚，也上山来找他。

不行！

真是如此，她绝不能让这两人遇上，得趁大师兄回来前叫殷虹死心离开。

“是吗？大师兄这个人就是爱开玩笑，他说爱我的次数也多得数不清呢！”她故意装作满不在乎地说：“不过，他应该没跟你求过婚吧？如果让我知道他不只跟我一个人求婚，那我可要找他算账啰！”

求婚？！殷虹感到青天霹雳，“步飞夜他……他向你求婚了？”

她甜甜一笑，“嗯！真实我跟大师兄是青梅竹马，他好多年前曾跟我提过成亲一事，只是我当时以年纪尚小为理由婉拒了，这次回来他又死缠烂打的求我，我只好答应啰！”

“骗人，步飞夜说过他终生不娶，他不可能向你求婚的！”

洪燕淑故意装出不曾听闻的讶异表情。

“什么？！他对你这么说呀？看来他真的很怕你死缠着他，才说这种话骗你。”她娇媚的浅笑，“没办法，大师兄总是会让人误把同情当成爱。觉得对方可怜就哄人家说爱，其实他心里一直只有我一个人，不然你说像他那么好条件的男子，干吗无缘无故说终生不娶呢？他只是想教你死心罢了。”

殷虹原本就不信步飞夜会终生不娶，听她这么一说，不禁信心动遥

“如果你还是不信，那就进来等大师兄回来吧！”洪燕淑假装坦然地让出一条路，“他下山去帮我买些新衣。首饰，张罗婚礼由灯该用的东西！算算也该回来了，不然我让你当面和他对质，由他亲口告诉你这件事，这样你总该相信了吧？”

殷虹真信了她的话，漾满水光的盈盈双眸凝视着她。“我懂了，今后我再也不会上门叨扰，请帮我转告步飞夜，我祝他幸福。”

“我会的。”洪燕淑心里一喜，还故作好心地将纸伞递给殷虹。“要不要先进来换件衣服？这把伞借你吧！”

“不用了，再见。”

殷虹没拿她的伞，转身便离开。一听见大门在背后重重掩上的声音，泪水再也忍不住的顺着她冰冷的双颊淌下……



单骑寻遍了数百里的客栈、寺院，步飞夜就是找不到殷虹的踪影。

冷静下来思索，他决定还是回庆出动所有的人一同协寻。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回庄的山路上，竟让他瞧见他追寻不着的心上人！

“殷虹！”

远远朝他走来的熟悉身影一见是他，便从路旁的山坡跑去。

“喝！”步飞夜策马狂奔，直到竹林密不便马匹行走，他才弃马步行追人。

“殷虹？”他知道她跑得不快，肯定躲在这附近。

殷虹躲在一簇密竹后悄悄探看，突然觉得自己的反应莫名其妙。

“是他骗我说他终生不娶，还欺骗我的感情，我应该上前去把他打成稀巴烂来消气，我干吗躲他？蔼—”没想到蹲跪在地上的她起身时没站稳，便从斜草坡上往下滑去。

千钧一发之际，步飞夜循声找来，纵身往下一跳，及时抱住她，跃上平地。

“你没事吧？”抱着浑身轻颤的佳人，步飞夜满心的不舍。

“我……不关你的事——晤………”殷虹板起脸孔装无情，怎料步飞夜竟突然束紧她的纤腰，俯首便吻住她似红梅的唇。

她愣了、傻了，任他狂肆的在她的檀口里卷起汹涌舌浪，汲取她的甜蜜！令她沉醉。

他温厚的大掌在她湿冷的背上悠游，点燃超一圈圈的温热，再游移到她挺翘的臀部，沿着优美的曲线爱抚着，挑逗得她浑身轻颤。

“我好想你……”轻低着她如白玉般的温润耳垂，“你让我担心死了……”

“骗子！”她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重寻回理智，“你才不想我、不担心我、不爱我！”她气哭了，粉拳不断捶打他的胸口。“既然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吻我？你不想要我，明说就是了，为什么要编个终生不娶的谎言来蒙我？你没打算真心待我！干吗招惹我，让我爱你爱得那么苦？你跟我有仇啊！”

步飞夜被数落得莫名其妙，“你怎么了？是不是在气我不阻止你另嫁他人？可是，我原以为对方是个比我还好的对象，所以——”

“我才不管你怎么想呢，”她捶到没力了，整个人哭瘫在他怀里，“既然你心里有别人；为什么又要说爱我？你抢了我回家，就该娶我当你的新娘，我不管，我赖定你了！有名分、没名分我都不管，我就是要留在你身边，一辈子缠着你！我不许你娶别人！我不许！”

“别哭了……”步飞夜宠溺地拥着她，“我答应你，绝对不娶其他人，要娶就只能娶你，我的心里除了你，不会再有其他女人。”

殷虹突然傻了。他说的怎么跟那个洪姑娘说的不一样呢？

“那……你大师妹呢？你不是已经跟她求婚了吗？”

“求婚？”他一头雾水，“谁跟你说的？”

她睫毛闪着泪光，委屈地扁弯着唇说：“是你大师妹亲口说的，她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你心“只有她，还跟她求了两次婚，而且她已经答应要嫁给你了，你今天就是下山去采买婚礼所需的……”

眼看泫然欲泣的她又要哭了，步飞夜突然在她唇上烙下深情一吻，止住了她的吸泣。

“要我娶她，除非日出西山！”

殷虹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那你大师妹为什么要骗我？我长得那么顾人怨吗？头一次见面她就……”

“不是你讨不讨人厌的关系，而是大概燕淑已经知道一旦让你再与我相见，我就很难再狠下心送你走，因为……”他轻叹着，眉宇间轻拢愁意。“你是这世上惟一一个我承认爱上的女子，也是我惟一想要的女人。”

“我也是！在这世上！我只爱你步飞夜一个人，只准你碰我，你不想成亲、不给我名分也没关系，只要能让我留在步家庄陪你一辈子就好。”

“殷虹……”

“只有待在你身边，我才会感到幸福。”她搂住他的颈项，将脸埋进他的胸前。我试过了，但是我离不开你，让我留下来，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不会再赶你走了。”他紧蹩英挺的眉峰，下了决心要向她坦白，“不过，有件事我必须先告诉你，你听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嫁给我。”

“你说……嫁给你？！”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泪痕未干的小脸仰望着他俊魁的容颜。“可是……你不是说你终生不娶吗？”

他淡淡一笑，“我就是要告诉你！我会作此决定的原因。”

在深呼吸一口气后，步飞夜将自己原本打算一生守住的秘密全告诉她。

“就这样？”殷虹听完后，没有讶异、没有失望，反而一脸像是他大惊小怪的镇定神情。

“就这样？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你跟我在一起，也许终生都无法体验到鱼水之欢度可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但是你如果跟别的男人成亲——”

殷虹伸手捂住他的口，“嫁给别的男人，我会痛苦一辈子！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会幸福。我不在乎能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只在乎能不能拥有你，而且……”

她红着脸，低下头娇声说：“人家才不管你究竟行不行呢！我要求的不多，只要你偶尔抱抱我、亲亲我，说些甜言蜜语哄哄我，我就会开心得不得了，所以，我决定要嫁你，一定要嫁你，非嫁你不可！”

“真的？！”他一颗心狂跳，“你可得考虑清楚，我步飞夜绝不休妻，也不准有人休夫，要跟我就得一生一世不许反悔，不许——”

殷虹踞起脚尖，在他的唇上烙下甜蜜一吻。“我是赖定你了，在我死之前，你都休想摆脱我！我出生就是为了做你的老婆，你就认命吧！”

娇俏的容颜，要赖、撒娇的可爱姿态，让步飞夜是越看越爱，也被她孩子气的说法给逗笑了。

“好，我认命了。我一定会娶你的，步夫人。”

殷虹开心得想要飞，她这个婚果然逃得好！

“对了！”想起逃婚一事，她纳闷的问他，“你怎么都不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忘了今天是我要嫁去李家的日子吗？”

“我怎么可能忘了？”他抿后笑说：“我不只没忘，还跑去了李家拦花轿、抢新娘，哪晓得新娘子自己先逃婚，害我扑了个空，骑着马像个疯子似的在雨中到处找新娘。”

“你又去抢亲了？！”殷虹兴奋的眨着晶莹双眸，“这不是李家跟你有仇，是你舍不得我，因为你很爱、很爱我对不对？”

“对——”他拉长尾音附和，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你说什么都对，不过，有什么话回家再说，瞧你湿得像从水里捞起来的棉球一样，再不回去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肯定又要着凉了。”

殷虹瞅着她，淘气地说：“嗯！我们一起回家，一起洗澡，我还可以帮你搓背幄！贤慧吧？”

光是相象那情景，步飞夜就快喷鼻血了。



半年后。

在清脆悦耳的鸟呜声中，殷虹悠悠醒来，下意识的想翻个身，这才发现一只毛手外加毛脚将她紧紧的箍抱着，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虹儿……”

才试着扳开抱着她的手臂，一声含糊不清的呼唤就从枕边人口中传来，让她不由得浅浅一笑。

一眨眼，她都已经嫁入步家四个多月了。

结果，步飞夜担心的问题根本只是他瞎操心，自己吓自己，实际操作时不只没问题，还好到有时教她吃不消呢！还有，孩子的事……

步飞夜睁开眼，就瞧见枕边人镶着眉。“虹儿，有什么事不开心吗？”

“没有啊！”她甜甜一笑，“我只是在想，好险我没有嫁给别人，还逼你非尝试跟我圆房不可，不然你就要守活寡一辈子步！”

“你哟！”他笑吻她的耳垂，“还好你逃婚，还好王骅编了个骗死人不偿命的大谎让我二度抢亲；还好成亲当晚青绡灌醉了你，让你色欲熏心地硬剥光了我的衣裳，爬到我身上来——”

“这个就别说了嘛！”她害躁的捶了他的胸口一记，“谁教你长得那么秀色可餐？而且后来是谁一整个晚上都——”

他吻上了她的唇，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释放她。“唉！真该跟王骅他们约晚一点的，我根本不想这么早起床，我还想跟你……”

“你想都别想！”她鲜红着脸，扯被坐起身。“你没说我都忘了，说好今天要带王骅去向你师父提他跟青绡的婚事，别赖床，快——蔼—”

殷虹被他一把拉回床吻住她的娇唇。看来至少得再等半个时辰他才肯下床罗！

至于她刚才在烦恼的事……看来，还是等去提完亲回来再说吧！要不然他一知道她已有身孕，肯定会紧张得不准她同行，那她就不能随他游山玩水了。

没错，就是这样！

先忍耐一阵子，再看他听见这大好消息时兴奋到快昏倒的表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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