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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我是一片云，飘然何所依。当我披着一片晶莹的云彩，穿梭于纯真的校园时代，我遭遇了一段风过云飘的情感历程。回首时留下的，就只有那孤独的晓风与感伤的残月了。它像早晨的露水般剔透，如淡紫的蚕豆花般雅致，似清纯的兰花般洁净。高山流水遇知音是缘分，我珍惜。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种永恒。而文字，必能忠实地记载下所有的真实，所有的永恒。

于行云流水的文字流淌中，请您读一段美丽得闪光的心绪独白；在左顾右盼的朝思暮想间，请您看一桩心疼得发痛的情感流程。

青春的旷野中，精神的家园里，且待心灵共舞。



【正文】


　　晓枫残月何所依
　　作者：何依

　　晓枫残月何所依

　　我是一片云，飘然何所依。当我披着一片晶莹的云彩，穿梭于纯真的校园时代，我遭遇了一段风过云飘的情感历程。回首时留下的，就只有那孤独的晓风与感伤的残月了。它像早晨的露水般剔透，如淡紫的蚕豆花般雅致，似清纯的兰花般洁净。高山流水遇知音是缘分，我珍惜。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种永恒。而文字，必能忠实地记载下所有的真实，所有的永恒。
　　于行云流水的文字流淌中，请您读一段美丽得闪光的心绪独白；在左顾右盼的朝思暮想间，请您看一桩心疼得发痛的情感流程。
　　青春的旷野中，精神的家园里，且待心灵共舞。
　　（一）风过云飘何所依当岁月沉淀下来，风已清云已淡，可仍有什么像炊烟，袅袅的，淡淡的，还有什么像晨雾隐隐的，轻轻的，却总萦绕不去……
　　红豆如故，洗净铅华杨柳依依，翘首相盼云中谁寄锦书来？
　　楔子那天好平常，平常得跟以往的每一天丝毫没有两样，以至我没有得到一点预示。
　　我确信那是一个星期天，很无聊的星期天。
　　像往常一样，我写完文章投完稿；像往常一样，我做完作业洗完头；像往常一样，很多同学聚在一起聊天；像往常一样，我离群索居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不像往常一样的，是我百无聊赖中随手翻开同学课桌上的杂志。当时，教室里很吵，电视机开着，录音机开着，还有某同学的随身听单放机开着，还有同学从学生会借来了VCD要放碟片。教室虽小然五脏俱全，满足了各种人不同的需求。物极必反。越是喧闹的地方，灵魂深处越是孤寂，这是多么强烈的反差效应。我惶惑地把书往桌上一扔。这时候，我无意间看到纸张最下面一行字。过去多年以后，我常想，如果那一个星期天的那一刻，我不去关心那一行字，也许，我的人生会是另一番走向。可是，我关心了，我看了那一行字：才情俊逸、卓尔不群的骑士在此静候您的佳音。－－某市某部队樊筱呵！好大的口气！丝毫不逊色于我！
　　我突然来了兴致：给他写信！挫挫他的锐气！万一挫不倒他，又正好借他之狂助我之傲，扶持我的自负。可见天下恃才傲物大有人在，我不是孤家寡人。老师要我自谦一点、广结人缘的话，我根本不必去理会。
　　这个想法激动着我，我像一只瘪了的气球，突然被充满了气，有种生动在我体内蹿动。萧瑟的深秋被弹触得鲜亮起来。我的“永恒”于是就这样来了。
　　带着恶作剧的笑，我翻出稿纸和钢笔，一阵奋笔疾书。如果那一刻，我保持住我的孤傲清高不去发狂，也许，求学的生涯中，我会拥有一个真正可以嘘寒问暖的男友。可是我到底都一反了常态，我到底都去做了。于是，一个我几乎没有感觉到、没有意识到的故事开始了，我的永恒也拉开了序幕。
　　一切似乎是那么平淡和自然。我已记不起来第一封信里，我究竟写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用了一首七拼八凑的诗。
　　真的，事先，我没有得到一丝预示。
　　如果那一天我的文章晚点写完，如果那一天有同学找我出去逛书店，如果那一天我看了教室里的电视或碟片，如果……是的，如果，如果发生了其中任何一件事，都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但是，每一个如果都没有发生。
　　1盈盈碎语樊真诚何似人间筱筱冰心玉壶情依稀梦里翩翩一骑载军魂与君邂逅绅士款款中华根尔似磐石倏忽而来你作风同舟共骑花好如云飘无影行至地远天穷处2攸竹：我能这样称呼你吗？在这个世界中，没有第二个喊我“何依”的人；只有你。所以你也该有一个只让我称呼的名字。原谅我小女孩的片面“平等”观。
　　你说你“喜欢文学，是因为它的过去或者未来”。你说我“寻找出路同时未断呼吸”。
　　不，几行文字并不能说明什么。其实我几乎是愤世嫉俗的。我厌恶文坛的芜杂与功利，我并非时刻以积极的状态示人，我也会消沉。如你所言，“生命中的偶然像光与影的投射，虽短暂却真实，照亮过心灵”。所以，我不想以片面的斗志昂扬蒙蔽你。你说，“云也罢，影也罢，可为雨，可同行，但逃脱不了消失的永恒”。你是在肯定永恒还是在否定永恒？我想，永恒的，只有心情和回忆。
　　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半分钟。送考，车祸，父亡母残己伤。645分，省高校公费，却因伤痕怕大学限考而进了师范，从颠峰到坡谷的感觉。我的愤怒与悲痛都溶入文字。如果我的句子有某些尖锐的棱角，请你包容。放心，我已能笑看生活的波峰浪谷。
　　你呢？说说你的历史。或许，太阳给你在大地的投影里，就酝酿着一个惊心动魄的传奇？我有幸做你的读者吗？期待着。
　　对了，我有个如影随形的朋友也想认识你。她的地址与我相同，姓张名海燕，随附其照。
　　哀怨樊成堆，问候筱尘骑速回尔之函意恐花好水不覆何依1999年11月11日附：为什么会给你写信？
　　答曰：一、你是军人。打开那本杂志－－一本有着骑士地址的杂志。相继看到了三个军人的地址。一个是写了一首“既然选择了军营”的诗的，我以为我会给他写信；后来有看到一个，不记得他写了些什么，只知道很符合军人淳厚的作风，我以为我回给他写信；可最后，我偏给一个我认为华而不实的“骑士”写信！可能因为我同样的华而不实！
　　二、你说你“卓尔不群”。我的性格与人群格格不入。喜欢孤独、静谧，常把录音机音量调到最小，隐约听得见旋律为限，听不清歌词、去猜最好；喜欢独来独往、我行我素甚至一意孤行。我想，这样一个我，也许与你会有共同语言吧！
　　3樊筱：你好！
　　还记得那个“天涯何处依”的小人物何依吗？来信无甚大事，只问你一句：这是你收到的何依的第几封信？二？三？
　　因为第二封信里曾夹寄一张照片（再深刻的友情，也是由表及里的渗透），寄出数月，如石沉大海。也曾下定决心不再给你写信。你有你的硬气，我也有我的倔气。
　　只缘当初太不成熟的玩笑，又终使我沉不住气。都怪我不该用笔名。让你以为给何依的信无法寄到她手里——只因那在第一封回信中就被贴上“查无此人”标签的笔名。（如果不是我无意间到取信房看到，恐怕直至今日，你的第一封回信我还没收到呢！）若如此，一切就另当别论了。只可惜了我下落不明的照片。
　　或者，我太通情达理了？你早就收到了我第二封信，却迟迟不回音？是你太聪明，看穿了我介绍给你的我的那个想认识你的朋友张海燕就是我本人？难怪啊，我给了你那么多暗示。早在第一封信里，我就供认不讳，我的本名全中国使用的频率可能最高，且出自名家之手（高尔基《海燕》）。我的姓氏是中国三大姓氏（张、王、李）之一。而ZhangHaiyan——ZHY——HY——何依。另外，我说我那位想认识你的朋友与我如影随形（形影不离在真正意义上只有自己与自己）；这一切都让你觉得我太不够真诚或是玩世不恭，所以你生气不回信？
　　如果你只是想让我等得不耐烦而不打自招，那么你成功了。知道你忙，所以只需在回信时写上一句：这是我收到的第几封何依的信，即可。
　　天涯一叶何其远，荧荧孤星依一旁，酒绿灯红祝梦圆，骑士腾飞福满江。
　　不似樊尘渺如霜，侧侧筱风缕缕寒。
　　只因平白戏心起，别过安知有重逢？
　　何依1999年11月某日附：何依为琼瑶的《一直》谱的曲。

　　晓枫残月何所依

　　4
　　何处风华依旧梦且问君安否候尔佳音攸月清风竹更坚。
　　攸竹的来信，总是让何依沉默的心怎样地生动起来呀——虽然，你在慢了我一个节拍的基础上还少了一个节拍（因为是我先给你写信的，而且你少回了一封）。
　　一直在犹豫，不知是否可以再来烦你，但终究还是“来”了。
　　整日沉溺于正统、高雅文学的海洋，不会淹死吗？偶尔浮上海面，呼吸一下世俗文学的清新气息，又有何不可呢？
　　我们班近来流行“空手道”：两人划拳，赢者站在五步以外作出扇耳光之势，输者也在五步以外作出挨耳光之状。发泄，而不伤感情不违纪。
　　樊筱，你也在与我玩“空手道”吗？
　　“你喜欢这些浅浅的字句和语调？”这是你对我的曲子仅有的评价。我很肤浅，凭这两句话，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你很深刻。
　　我一定没有告诉过你，我不懂音乐，没接受过专门辅导。一首小小的劣作虽已碰一鼻子灰，但我劣性不改，再飞蛾扑火一次。
　　很惊讶你会寄来卡片。我是个几乎古老的女孩，用的信封、信纸、邮票都是最普通的，甚至不接受圆珠笔的圆滑，只用钢笔书写，很高兴你亦同样，物以类聚吗？你这么深刻的人都寄来了贺卡,可见贺卡自有它的独到之处,我只好接受你的“启发”了。礼尚往来，我也准备了一套反映本校校园风貌的卡片，希望有幸能把它们一一寄给你。可是我想，你那么深刻的一个人，大概不会再有兴趣跟这么肤浅的我继续深交下去了。你不用作任何解释，我为你设计的借口也许比你真正的理由更能打动和说服我。
　　过惯了我行我素的日子，我似乎还不习惯突然被信件束缚的感觉。这是没办法摆平的事，从一开始，就是我先“找”你。很高兴你用了“相询”两个字，如果你用了其它字眼，我那点可怜的自负也许早就让我对你驻笔不前了。
　　我想我的自负又在作祟了。如果你我往来信件数目不能齐平的话，我的自负大概不会再容忍我挥笔了。对不起，我虽自认洒脱，却摆脱不了女孩子惯有的斤斤计较的小毛病。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不高尚也不伟大。
　　信件收发员细碎的脚步声又由远及近地来了，我尘封的心焕发生机：会不会有你的信呢？
　　每次给你写信都用诗，不是炫耀；军人面前，我一贫如洗，没有丝毫炫耀的资本。我只想让你知道，对朋友，我一直宁缺毋滥。虽是误打误撞“撞”上你，可不管现在、将来，对于远方的骑士，我一如既往地珍惜，否则我不会不惜“展示”浅薄凑诗。
　　但若真的缘已至此，那我也真的无可奈何。
　　没有何依的路上，请你一路走好。
　　何依
　　１９９９年１２月某日
　　附：何依为琼瑶《梦的衣裳》这首歌编的曲。
　　十张卡片
　　（１）绿色的军营，盈栽绿色的梦想。
　　请带上我绿色的祝福，坚定于你绿色的征程。
　　绿色，生命的颜色，希望的颜色。
　　除了祝福，我别无他言。
　　（２）虽然“我是一片云，飘然何所依”，但我的问候与祝福永远不会无所依，它永远停泊在有你的港湾。有云的地方，记着，就有我的心愿，愿你快乐、幸福、健康、顺利。
　　（３）新月如弓一盏灯，真我风华何处掩
　　悉绪蛛网京华怨，问冠盖依所可在
　　飘飘杨柳思如故，心意诚红豆未衰
　　花自飘零水东流，仅祝梦圆南柯旅
　　恃才傲物独流连，樊夙愿浪迹天涯
　　问君羽翼有几多，筱月轻风似无眠
　　波无痕孤身漂泊，惜快适如云易逝
　　帆无影信鸽速闪，叹其乐绵绵不绝
　　殷殷飞书疾驰电，问可否永持纯心
　　青春如画不言愁，一片青岭远山黛
　　（４）曾记否骑士真诚如铁，进以只字片言复函。
　　古有“红尘一骑妃子笑”，
　　今能“红尘一卡骑士喜”否？
　　（５）抱歉，我对乐理几乎一窍不通。这卡片上悄然婷立的是我们的音乐楼。我从不敢跨乐池一步，怕它俘虏我。原来，你对音乐有点研究，我弄斧到班门了。但班门弄斧，才能青出于蓝啊！
　　（６）你问我古典与浪漫间，到底倾心于谁。让我告诉你，我不古典也浪漫。
　　如果我够浪漫，我会潇洒一生独行天下，岂会感叹“何依”；
　　如果我够古典，我会安于依停，正因不甘依傍，才会轻呼“何依”。
　　（７）你说你想去放风筝，却有“心”无“胆”？你不觉得，“何依”就是你浪系天涯的风筝吗？你手中的线板收放很适中，你放飞南国的何依飞得自由不觉束缚。
　　（８）这一生，我大概也只有那么多勇气只去作三首曲子，纵然已被你贬得体无完肤。
　　（９）我欣赏的眼眸总如闪烁的霓虹。担心改变了之后卡片无处可去，所以，一下子全寄给你。
　　（１０）你放心，你小心为自己设置的“防线”会很好地保护好你。
　　附：何依为琼瑶的歌《有人告诉我》谱的曲。
　　５
　　攸竹：
　　在几周前，由于自学考试，我每天睡眠不足，患了渗出性中耳炎，耳朵出血。所以，如果我曾让你以为你会从我的朋友岗位上“下岗”的话，别放在心上，病人的话胡言乱语，是不能算数的。现已康复，否则我不会告诉你，免你担心。
　　你说你一直以真诚待人，从不设心灵的壁垒，问我何依的所谓“防线”是不是臆想的。樊筱，我只是对军营充满向往，想知道更多关于军营的信息，并没有暗示你虚伪的意思。
　　你也曾谈到读书，怎么说呢？关于阅读问题，各种小报上，各种书刊上，形形色色的探讨作品比比皆是，足以信手拈来。而且很多作品是针锋相对、各抒己见。
　　但我认为这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话题。从阅读量来说，博览群书与专攻一书各有所长。尤其是通俗作品与名著的取舍，这应有争议，不应定下该读此不该读彼的框架。读通俗作品，可以让我们更贴近生活、了解生活、理解生活。在我看来，了解与理解是两回事。你可以了解父母那一代人在做什么，却未必理解。父母也可以了解下一代的思想，却未必理解。毕竟各人立场不同。更多地阅读通俗作品，让你追随潮流，捕捉信息，融入时代，学习更多的生活语言，了解你的同代人都在做什么、想什么。要有出世的思想，入世的生活。一个整天只知道文学，只懂得理论却不晓得如何生活的人，我想象捕处他有怎样的生活情趣。也许他会远离人群，与时代悖道而行，像偏激时的我。
　　读名著自然有它的好处。也许它离我们的生活有一定距离，甚至让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你的思想会在阅读中得以潜移默化的净化和熏陶，进而深邃和成熟起来。即使是时代不同，但多少也有借鉴作用，不是说“前车之鉴，后世莫蹈”么？那时，你不就是有了出世的思想？
　　再论阅读态度。当你面对一本你读不懂的书，怎么办？樊筱，你一惯的做法是什么？
　　抑制逆反情绪，强迫自己读下去，最终你自然能获得阅读之初所预期的效果。如果你一早就断然放弃，把这“抑制”阶段用来阅读其它你所欣然接受的书籍，你获得的信息一定更多。
　　中国人有的是用自圆其说的方法来掩饰其内心矛盾的办法。你看，就这样一个左右为难、前后矛盾的我。
　　聊了很多，就此打住。
　　祝：好！
　　何依
　　１９９９年１２月某日
　　（未完待续)

　　晓枫残月何所依

　　6
　　攸竹：
　　既然你送了句话给我，我也得送句话给你；有往有来。先作个心理准备，这封信可能不短。
　　你说你不求鲜花和掌声，只想做一个本色的人。生活中有许多激流与险滩，许多机遇与挑战，谁又能抗拒？至少我不能。
　　我也不想要光环与瞩目，可是我要立足与生存。军营的纯朴也许能保持住你的真实与本质，可我所处的光怪陆离与纷繁喧嚣的都市，有时总抗拒我的天真。
　　于是我往往追求一种极端。我总说：要么第一流，要么靠边站。这种思想是在激烈的竞争机制下成长起来的；即便如此，它仍与现代社会脱节。现代社会需要人各方面的综合能力。
　　不管怎样，今天，我仍信奉“要么第一流，要么靠边站”。我不记得它出自何人之口，也不记得它曾在哪本书上借宿过。
　　从我第一秒钟起，它就植根于我的脑海中。就像写几行字，我觉得有些东西最好去渗透，你无需带着强烈的动机与鲜明的目的去做去写去记，可是你写了做了并记住了。像吃饭与睡觉那样自然。
　　我告诉过你吗？我有个如漆似胶的伴侣。很多人问我是何时与他“邂逅”的。为了某种需要，我设计过多种与他“一见钟情”的局面。事实上，何时与他“相逢”，自己也不记得。只知道自从与他“结盟”，就再也不曾放逐过他，他的影子一直寄居于我的心灵。
　　其实，我也喜欢音乐，一时雅兴大发，还“能”谱个曲子。前些日子，还与琼瑶“合作”：她作词，我作曲，我还擅自改了她几句词，单元她别怪我才好。
　　可是，我那个他呀，情侣遍地，对他而言，我只是个有一面之缘的小不点儿，如此而已.我对他一件倾心,他对我无动于衷，所以我不敢轻举妄动。音乐，只是我饭后茶余的点心，我从不敢问津。每晚夜幕初张，华灯初上，凭栏远眺，教室对面的音乐楼静谧在流动的音符中。哎，樊筱，你都能感觉到那种召唤。
　　每个琴房都亮着一盏灯。我想，每一个窗口，每一盏灯下，都有一双在琴键上玲珑跳动的巧手以及一张如新雨后的空气般恬静的面孔，一副似新雨后的彩虹般妩媚温婉的嗓音。那一支支不同的旋律，一曲曲不同的乐章，一段段不同的心情，一种种不同的憧憬，和一个个不同的故事，多少次诱惑了我。樊筱，你能感觉到我的心猿意马。可我始终没进琴房半步，没做那故事的主角。我担心我会乐不思蜀，沉溺其间，冷落我多年来追寻不息的他。你能领悟出我的挣扎，骑士。我为他废寝忘食，甚至半夜三更忍冻挨饿，真是“为谁独立风中餐，为他消得人憔悴”。
　　多少回，我想算了吧，放弃他：可一秒钟后，我又对自己说（就像以往的每一次）：“要么第一流，要么靠边站。不许处于可有可无的中间状态。”而我深深地明白，我已追寻了他这么久，已无力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靠边站。一旦我放飞了他，便只能抱着过往的残辉冷焰不轻不重地“中间”下去。
　　我也喜欢书法，喜欢国画，喜欢英语，喜欢电脑，甚至想上网。可我一直让自己“靠边站”。有时热情足以造成毁灭。一旦我在其它方面倾注热情，那个我在多年前就与之私订终生的他，终会被我遗弃；我对见异思迁没有防疫能力。我怕朝秦暮楚的雅号终会随着我的不坚定光顾到我头上。所以我坚守与他的承诺对其它美好不回眸。我不能终日浇灌蔷薇，却让幽兰枯萎。
　　真的，有时候，人生的方向很多。既然认定了他，就别被其他的“他”诱拐。给他树情敌，他会拂袖而去。像最近，我不知怎的，就让他以为音乐是他的情敌，他正欲与我绝交。
　　樊筱，你别为我打抱不平，也别打算为我去报复他。怕你鲁莽行事（其实我知道你的沉稳），在结束本篇之前，我似乎有必要表明他的身份。他，有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未来，有英俊的面容和潇洒的谈吐以及优雅的举止，还有一个如雷贯耳的大名：文学！
　　祝：一夜好梦。（信好长，许已扰你好梦）
　　何依
　　2000年1月某日
　　7
　　樊筱：
　　你好！
　　又是周末，很多同学都去外面租借小说。那是一种快餐读物，纯属消遣；我也随流。
　　“你？也借摊头小说？”同学笑问。
　　喝！他们以为我都已不食人间烟火了。也许，很多人意识中，爱好文学的人都是怪物，都有很多有异于常人的怪癖。懒得去敏感，我心情不错，于是好脾气地戏接：“所以，精神可嘉，特发奖品，以资鼓励？”
　　“喂！这种书可不值得提倡！”
　　“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是说，次前我从不看街头小说。你想，从出生到今天以前，我有多少机会可以接触它，但我从来没有！不值得表扬吗？应为我过去的‘出淤泥而不染’发奖。如果只表扬今天这一个偶然表现，范围太小，跨度太小。”我解释。
　　唉，很多时候，同学们都会这么无聊着耍贫嘴。不知为何，我也加入了这一行列，离开了我一度热衷的纯文学。——等候你的指责和批评，开一扇窗，让夜光淌进来，洗涤我。
　　我想我可能有你所说的古典和浪漫。我有现代的热情，也有传统的保守。男同学拍了我的肩，我会惊跳起来；没人拍过我的肩，尤其是异性，除了师长。女友笑道：“权当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吧！”我红了脸：“岂有此理！”“不服气就报复呀。”“怎么报复？”“掐死他！”“可那不就成了第二次的亲密接触？我总不能戴上皮手套。那不是用跳进沼泽的危机来摆脱陷进泥潭的困境吗？”
　　同学有次昵称我“小笨蛋”。我脱口而出：“我长这么大都没骂过你，你怎可……”哄堂大笑。我忙申辩：“没错啊。以前我们在不同的地方念书，根本不认识，怎么骂？”
　　我并不认为这以上的小片段有多可笑，是我杜撰的来哄你开心的也说不定；只是希望能带给你哪怕是一丝的笑意。
　　你的字里行间写满沉重。开心点。
　　何依
　　2000年1月某日
　　8
　　樊筱：
　　见信安！
　　你重提卡片一事，我都快忘了；不是对你的祝福与问候，而是卡片本身。你请我原谅你读我的句子是随意的，因为它没有序号。你说你想那不是我的疏忽。可我要告诉你，那的确是我忽略掉了。还好你说这不防碍你阅读的习惯。我想你有很好的习惯和作风。
　　感谢你说我的文字一直很美，感谢你说何依的名字、潜质、才气，还有坚持，以及那种自信和敢为的勇气。谢谢。
　　你知道，我有些孤僻、清高，不太合群。可最近，我通过了学校的学生预备党员推优活动。我们是师范学校，要求为人师表、以身作则，我们将来是教书育人的灵魂塑造者，我们学校每年都有同学加入党组织。
　　可是，现在也有一些青年学生，对入党不屑一故，学校动员大入党审请书，学生竞作鸟兽散状。
　　人的一生，是应该有个信仰的。世界并不总像花园那样美丽，人类也未必个个如鲜花般可爱。每时每刻，我们都有对现实失望的可能。我们需要信念的支撑。
　　人，总该肩负点什么，不然，终会变成没尾巴的风筝飞掉；就算飞吧，又飞不远，还是得一头栽倒在地上。
　　是什么，是今天的学生身轻如游丝？信仰呢？都哪儿去了？西方浪潮的冲击真这么严重吗？现代人的价值取向到底停留在什么上面？都该去水里泡一泡，泡去浮沫和杂尘。
　　我的悲天悯人又来了，受得了吗，你？樊筱，快乐！别让我把忧郁传染给你。
　　何依
　　2000年2月某日
　　（未完待续）

　　晓枫残月何所依

　　9
　　樊筱:
　　你好吗？
　　在校园里散步，遇上一位老师。
　　“你是管理班的学生吧？”她笑着问。“是的。”“你们就业前景很光明，是首届的专业学校管理班吧？有信心把专业搞好吗？”“唔……”我沉吟了一下，答非所问，“只要有能力，哪儿不能去呢？不就那么大一个校园吗？不一定非要在管理这个角落里憋死。”“好啊，有抱负。”她来了兴致，“我听说你文科方面很好，以后可以做与文科有关的工作。昨天我跟几个同学谈未来，他们说：‘我们还有未来吗？只是沿着一条预设好的既定轨道在走而已。’那意思是说前途锁定，只能教一辈子的书。”“前人吃窝窝头觉得痛苦，今人吃窝窝头觉得幸福，是因为有无选择的余地吧。事实上，今天的选择面应该更宽，不满意随时可以跳槽。单位能炒你鱿鱼，你也能炒了单位。”
　　樊筱，我不知将来会不会一辈子守在学校。人是很矛盾的，其实我骨子里还是向往稳定的生活，像军人，热血都洒向军营。
　　你很少与我谈及你的军营，是因为军队的规矩吗？前日有个军人从《文学与人生》上看到我的句子，给我来信，他说他是专业兵种，所以写给我的地址与姓名都是假的。樊筱，那么你的地址也是假的吗？凭感觉，不会假。
　　你不知道军营在我心中是怎样的神圣。我爸爸当年本来也是要参军的。体检时问他是否感冒，他担心说生病会不收他，就摇头。后来爸爸没能去军队，理由是既然不感冒，那么说话时鼻有嗡声则是鼻窦炎；那时体检并不是很规范。
　　爸爸一直希望他的子女能实现他的军旅之梦。只是后来发生的事，将我想考军校的梦想粗鲁地击碎了。所以你看，对部队，我是怀着崇慕的心情的。樊筱，如果有来生，让我们相约军营。
　　别让愁纹锁你年轻的眉，笑看生活，快乐仍然守着最初的承诺。
　　何依
　　2000年2月某日
　　10
　　樊筱：
　　你那儿有山吗？有岩石吗？
　　我喜欢山的钟灵秀气。南通有山，很多山，军山，剑山，狼山，马鞍山等，可香火缭绕就失去了那份与山俱来的纯质。我学会了移就，学会去喜欢能让我联想到山的各种事物。其实我也无法天天守着山，即使它纯质依然；学会移就是必须的。
　　最喜欢校北那堵围墙。围墙很长，却只有顶多20米的一小段，不是有砖块水泥铸浇而成。已经是这么短的一段了，却有一大半是大理石砌成；也许不是大理石，是它的雄浑与笃厚蛊惑了我。还有一小半是用各种不规则的石块堆垒而成。这种浑然天成的效果远胜于令人眼花缭乱的金碧辉煌，给人的感觉是那么沉稳、踏实、含蓄、深沉、内敛，富有内蕴。
　　石块筑的围墙，召示自然的同时呼唤着自然。试想置身于苍莽丛林，林子尽头是崇山峻岭，危峰耸立。山脚是溪流飞瀑，溪边是乱石杂立。你，是以怎样的心情去包容这一切？若你能理顺这时你心所思，那么你当然能明白此刻目睹这石墙，我心所想。
　　现在到处开发旅游景点，诸多所谓游乐场所热热闹闹地张扬起来。樊筱，大自然的灵气呢？
　　日子是过得很快的。转眼，更替的季节姗姗而来，当春天如约而至，挨到你面前时，你心情如何？你要我“照顾好自己，身体和心情”，攸竹，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何依
　　2000年2月某日
　　11
　　樊筱：
　　你快看：晶莹剔透的雨滴从天而降，优雅地登临人间，可是一接触地面，与大地相拥的那一刻，就仿佛被锻铸成美玉，然后碾碎，变成光芒四射的玉屑，向四周飞散开去。雨滴飞溅，像破碎的小星星，像灿烂的白莲，跃动、盛开在温婉润泽而又细腻的心田，那么甘甜，那么柔和，冰清玉洁，闪着沁人心脾的冷辉。像一支在暗室里闪光的羽毛。
　　我多想把这种感觉告诉你。夜，黑，凉，羽毛，摇曳。可是我失落了语言。
　　你很忙，那么你走吧。我只有一根火柴，只能点燃一根羽毛。
　　那么，你，走是不走？
　　过几天有烟火晚会，如果你有时间和心情，一起去？
　　很羡慕你去过北京，在天安门前的感觉一定很好。而今驾驶正变成一门必备的技术，很想领略纵横驰骋的感觉，可我连坐车都怕，每次都是吐得七晕八素，何况开车？所以回家或来学校，家人都尽量用自行车送我，要骑近四个小时，再返回，就是近八个小时。人间有很多感情，永远不变的是亲情。你可以去整容，可你整得面目全非的时候，仍然没有整掉你的血统，没有整掉你的DNA。真想不通台湾那些台独分子是怎么想的。
　　樊筱，我学的是校园管理，现在要求电化管理，我的电脑学得并不好，我对它有种发自内心的排斥，我觉得是它把我们扔进了一个网络的圈套。也许，这只能证明，我是个传统的、固步自封的人吧。我喜欢靠在床头上翻着一本厚厚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书，喜欢到图书馆搜着一本一本沉甸甸的资料。我觉得那是一种切切实实的拥有。我不喜欢电子文本，不喜欢网上无目的的浏览，不喜欢戴着重重面具的饿聊天室，那些都是虚无飘渺的，无法给我安全感。就算让我感动至极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我看网上的文本也觉得无法融入情节，像是一个怪物躲在屏幕背后挑逗和教唆我流泪。后来，痞子蔡出书了，我如获至宝，捧着书读，我的呼吸才能渗透到字里行间。书，是真正属于我的；于是感动包括眼泪也是真正属于我的。
　　我知道我的这些“理论”系我一家直言，且与时代相背；我不知道何时才能改变自己这要命的反调观点，所以我那么多的小说，因为我名不见经传，且孤陋寡闻，联系不到合适的出版社，只能一味沉睡。大家劝我去网上试试，可我过不了自己的抵触关。
　　唉，其实，我总是小心翼翼地想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却总感觉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雨天校园小道女孩蓝伞白衣白裤《红楼梦》笔和纸；晴天耀眼的阳光女孩黑衬衫天蓝西装安步当车；多云河边女孩洋红线衣黑色背带裤整理文稿单放机；我的消遣。
　　宿舍食堂教室林荫道荷花池图书馆；我的行踪。
　　是不是读出了一点无可奈何？
　　让我感觉你的笑容，让我倾听你的笑声。
　　保重！搁笔。
　　何依
　　2000年3月某日
　　（未完待续）

　　晓枫残月何所依

　　12
　　樊筱：
　　你相信吗？已经通了这么多信，每次在信封上填你的地址，却还是得找出通讯录；谁还真记不住你的地址？只是总那么奇怪地害怕弄错了。那本通讯录上，都是出版社、报社、杂志社的地址，只有一个个人地址，那就是骑士的。
　　外面很热闹，烟火晚会，一起看看去？
　　礼花，似漫天的玛瑙在闪光，如满天的珠宝在爆炸，像盈空的鲜花在怒放。从一个点向四周发散，若海底涌上来的波涛在飞溅。
　　礼花，那么灿烂和辉煌，可是其生命又有多长呢？然而，是否可以说，它也是流星，转瞬即逝，但毕竟撼动过苍穹的心。谁说刹那不是永恒？就像一个人，重要的不在于走多远的路，而在于能留下多少个闪光的足迹。
　　有时，悲剧才会永恒，悲与痛是连在一起的，所以才能刻骨铭心；而喜剧笑过即忘。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有一个永恒。（感觉到我忽然打了个寒噤吗？永恒？我是在预示未来的悲剧吗？命运是借我一句无心的随口话暗示什么吗？我总是笔不择言）。
　　我们学校与社会联营。学生的被单被套，都由洗衣公司负责清洗。现在学生基本上不需要做任何事。就连吃饭，用碗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同学们都用快餐盒，洗碗处几乎已无人问津。我每次在那儿都是形单影只。总在说不要制造白色污染，可是同时又在提供各种“白色”便捷服务，一时的便捷换来无穷的后患。如果不从源头上堵死，那也太高估使用者的素质境界了，很多根深蒂固的劣习、投机取巧的侥幸心理怎可能在片刻之间荡然无存？唉！终有一天，学生会真的不食人间烟火起来。这是时代进步的结果，可是，樊筱，你是否觉得失落了点什么？会洗碗、会洗被单的人寥若星辰，这究竟是社会的进步，还是退步？我们是该为此喝彩还是悲哀？
　　这个年代的校园，从初中开始，到职中、高中、大学，哪里没有没有花前月下的才子佳人？甚至在小学的五六年级，就开始有派对了，三四年级的小孩子已经懂写小纸条了。（樊筱，注意哦，我的话题又在往外岔了。你的思维停在哪里？准备好了跟我的话题一起飞跃吗？）我不怀疑那些海誓山盟，也许那都是肺腑之言，就算将来变了，在当时当地也是真诚的。可是这社会存在着那么多的不定因素，任何一个细小的环节发生了错位都足以构成裂变。更重要的是，除了感情，还有很多值得我们去苦苦追求和为之奋斗的。何苦为了一场风花雪月和一幢海市蜃楼，就从此本末倒置？毕竟，将来认识异性总比考大学的机会多吧。那么年轻的我们，此刻能确定得了什么？我们还没有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天空，还不知道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什么是自己真正能要的，什么是自己真正该要的。人的认知结构和审美观念，随着学识与阅历会不断更新变化。如果把很多在未来成年定向后才该做的事，在如此幼稚善变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做了，将来成熟后拿什么去反悔？想把一张白纸滴上污点易如反掌，可等染黑了后想再要回一尘不染的纯洁就不可能了。坚硬的杯子坏了再粘上都有裂痕，何况那薄如蝉翼、纯净无暇的白纸啊！或许最终得到的只是一朵昙花，凋零在早春的寒潮里，而失去的，却是整个春天。
　　看过《国歌》吗？徐白山和林雪莉这对热血青年，在保家卫国的坚定信念中走到了一起，两颗年轻的心灵一起跳动，最后一同倒在曾共同流血奋斗过的东北大地上。牺牲前，两人艰难地匍匐前进，眼看就要爬到一起了，一堆日本兵挥着刺刀扑杀过来……
　　多么壮丽的牺牲，多么壮丽的感情。至死不渝的真情，只有在追求共同信念的进程中才有可能开成一朵洁白的雪莲，盛开在朝霞满天的清晨。再看今天的一些年轻人，昨天相识，今天结婚，明天离婚，草率得如同儿时“扮家家”。这样的“追求一种浪漫感觉”和“不负责任的热情”的三分钟热度的感情，怎能要求它天长地久、永垂不朽？当然，我指的“永垂不朽”并不一定要轰轰烈烈、世人皆知，只要是属于两个人的永恒就可以了。不过，如果两个人真到了已经无法继续共同生活、水火难容的地步，我也不主张咬紧牙撑到老、互相折磨、彼此报复，那是生命的损耗。还是让爱做主吧！哎！说来说去，我又不知道我到底要表达什么观点了。我反对缺乏严肃性、忽聚忽散的任性，反对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的恶毒，反对没了感情还要捆绑在一起的愚昧。缘至珍惜，缘去也随意吧！
　　你读书的时候是怎样的？会像我这样整天在很多种观念中周旋打转，直到自己晕头转向、语无伦次、不知所云吗？能带我去见见做学生时的你吗？
　　你说你把我当朋友才直言，你说如果我真的会斤斤计较，如果我不喜欢你这种方式，你可以换一种表达形式，你说你不会不懂怜香惜玉。哦？我给你的感觉那么小鸡肚肠？
　　记着保持好心情。
　　何依
　　2000年3月某日
　　13
　　樊筱：
　　今天是愚人节，中耳炎复发（告诉过你我有中耳炎罢）。妈妈从佳丽赶来；同学偷偷地背着我通知了她；我以为没人会注意到我的微恙，原来关心总是默默无言的。
　　医院挂水的地方，有个女孩独自一人。水挂完了，没人喊医生，她就自己拔针，回了好多血。极像前几次孤单的我。
　　妈一进医院就产生恐惧心理，病了。我想是因为车祸后我们母女长达99天的住院吓怕了她。我拎着药水瓶找医生换水。
　　妈妈说，你为什么不找个男朋友，那样，他会比我更紧张你更在乎你，也更能照顾好你。
　　樊筱，我的个性你是不是已开始有一些了解了呢？林黛玉说，花开的绚丽无法掩盖花谢的凄凉。就像相聚的欢乐无法避免相别的疼痛。所以，她要去葬花，所以，宝玉的新婚她回吐血。其实我觉得她虽然悲观，说的却也是实情。前几天，我一个阿姨26岁的儿子也因车祸而亡。那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几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那种新婚的妻子、初生的幼女批麻袋孝的哀伤，让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曾经，双方的家长都有过把我许配于他的念头，只是他后来早早地恋爱结婚生子了。我在葬礼上也失声痛哭了。我想象爷爷奶奶给爸爸送葬的情形，而那时我与妈妈都在医院，并不知道爸爸去世的噩耗，还以为他病情加重转往上海医治了。
　　樊筱，所以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没有那么多的痛楚。而且，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那样一个男孩子，负担得起我那么多的痛苦，包容得下我那么多的缺点。就像如果你热爱生命，就要热爱它的平凡与苦难；我认为相恋也是一样，需要接受住所有的不完美。
　　可是有一天，我是不是也会为了某种责任、某种压力，而找一个男孩“滥竽充数”呢？那时候，你眼中心如纸白的何依一定被尘世所污染了。
　　我觉得独自逍遥的感觉很好啊，像小鸟满天飞，自由自在，追逐的脚步不为任何人停留一分半秒。我可以狼吞虎咽三碗饭，不必担心体重猛增使他望我却步，我可以无节制地保重；我可以大手大脚趴在课桌上睡觉，不必设计淑女形象套笼他的心；我可以周末蒙头大睡一整天，不必忍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煎熬；我可以没事向男生大献殷情，不必担心他会误会；我不必去讨好他的狐朋狗友，以期赢得他们在他面前为我美言；不必厚着脸皮到处散发我与他在拍拖的谣言，只为最后假戏真做；我可以善待每个女生，不必担心她横插一足。我小心地不涉入感情的沼泽。没人爱、不爱人（当然是狭义上的“爱”）的感觉，像云，来去自由。
　　真的，如花似梦的年轮，没有遇到爱我的人，也还没有遇到我爱的人，是怎样的好运气！接下来，我还有好长一段生命可以无私地献给学业，与文学相融合。又因为这个“没人爱、不爱人”，我才能更好地去爱人，爱身边的每一个好人。
　　所以我害怕的是，有朝一日，一个男孩，他就那样站在我的面前，却以一纸婚书，掐死了我所有的快乐与自由，以及对文学以身相许的忠贞与无私。
　　但只要我还在挣扎，樊筱，我就还是何依，相信你能明白。当我孤孤单单一个人，走在俪影双双的街头，有时候，我也会想，同一片蓝天下的攸竹，他现在的臂弯里是否也正有一双温暖的小手呢？
　　攸竹，病人的话是最莫名其妙的，今天的话都不算数，行吗？
　　我们在实习，因为学的是师范类管理，水、电、人事安排、花木修剪、摄影，甚至冷盆雕刻，都要学一点。上一次去某班级学修灯，其他同学都上梯架去实际操作，只有我例外。那个班的同学起哄要我上。老师说：“女孩子嘛，以后只要坐在办公室里指挥别人去做就行了。”“那个‘别人’只有一个人吧？就是男人！”那班同学变本加厉。你能感觉到我的屈辱！女子的名字可以、也应该不叫弱者。男女平等不应只是法律上的条文，更多的、也更重要的，是意识领域的认识，是女子自身的独立。依附是女人致命的弱点。所以港台的“小妾文学”足以让人咬牙切齿。攸竹，我又不知道我究竟要说什么了，也许只想说明我不是那样不独立。
　　可是最近总给你写信；虽然3月份努力克制，还是忍不住给你提了笔。我已经在依赖你的倾听了。
　　天上的星星，高高地悬着，超凡脱俗。可是它再晶莹，一旦坠入凡俗，便只是一颗顽石。跟我去见见何依，生活中现实里的何依。
　　校园里当然会有我欣赏的身影。可是，你知道，文学有时真的很自私，它不会愿意与人分享一个“情人”。而且，你知道，我喜欢那种蓦然回首、相视而笑的默契。当我发现他喜欢的是大张旗鼓地把一段心情放大到小贩们手中可以讨价还价的“商品”时，我选择了远离。
　　樊筱，或许我真的是一直以来太离群了，所以我产生了错觉。我想我不需要男朋友，只需要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告诉过你吗？我负责一份报纸的编辑。耳朵的缘故，我不能再通宵排版，次日依然上课。有人让我写文章。她竟不懂3个和尚没水喝的道理，要求数人合作。完成的质量不佳，她颇有微词。当然她是对的，现在需要的是团结协作能力，这也是我与社会要求脱节的地方吧。我没有为自己辩护和解释。委屈的时候，我多半会选择沉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那又怎样，事实终究摆在那里。就像如果你发现我过分客气的话（空间上遥远的距离会让你看不到我的沉默，但“客气”不受时空制约），一定是我觉得委屈，生你的气了。
　　樊筱，你看累了，我也写累了。
　　祝：
　　好！
　　何依
　　2000年4月1日
　　(未完待续）

　　晓枫残月何所依

　　14
　　樊筱：
　　你好。
　　好感谢今天挂水的是左手，还腾得出右手来写字。静等挂水的日子好难熬。
　　给你写信用的这套信纸是我初中时写第一部小说《掠过沼泽的翅膀》所使时用的。那时，我甚至不知道写小说、十几万字的小说该用什么样的纸张；即便现在仍是如此。我没有任何的资本，有的只是锲而不舍的精神和持之以恒的毅力。我写过约十部小说，然后不断地写信给出版社，写了35封，得了17封回信。句末大都是“望你继续努力，用丰厚的阅历去书写真正的小说”的意思。那时，踌躇满志的我想，不对我的小说动心，是出版社的损失，总有伯乐的。
　　可是才几年，我的想法都变了。我已不再对当作家发烧。文坛固然有它的辉煌之处，但近年来这条路上岔出好多小道，使得整个文坛显得拥挤、混乱、狭窄、混杂。看看街头的小说，把一分最隐秘的感情剖露于天下，甚至不惜裸露一种动物性的最原始的冲动。而出版社，竟然都是赫赫有名的。当然，现在讲究多元化的审美价值观，也许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根本无权多加评论。又或者，一切更新得太快，生于八十年代初期的我已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但是，我永远无法苟同那些“小妾文学”制造者和用身体写作的所谓“美女作家”。我不愿意把自己与她们放在同一个地位。
　　可是我依然热爱文学，我依然锲而不舍和持之以恒。攸竹，趁我还没有对你“锲而不舍”和“持之以恒”，你想办法刹住我们的通信吧。至少让我别再给你写信了吧，最起码，得写得少一点，指责、挖苦，随便你。也许是我多虑，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偏离了原先的轨道，我曾想把我的忧虑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绝口不提。可我越来越不安。
　　樊筱，在我挂水的对面有两个军人，他们中间坐着一位老人。看样子，他们毫无血缘关系，因为他们使用的语言都不相同，似乎是来自三个地方的方言语音。但他们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生病的老人。樊筱，远方的你也应该是这样的吧？
　　你在来信中让我节哀，不要为阿姨家的意外悲伤过度。樊筱，有些细节，是你所不知道的。我与妈妈住院99天，阿姨一家人为我们整整送了99天饭，熬了99天汤。其间，我昏迷10天10夜滴水未进，阿姨每天坚持送东西给我；虽然我什么也不能吃。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我们一直想着要好好谢谢她一家。可阿姨总说他们金钱与精神都很富有，让我们不要惦记着。谁料想，转眼之间，我们家的悲剧竟在她家重演了，好好的一个家，家破人亡。回家看到阿姨，我就联想到老年丧子的爷爷奶奶的悲痛；看到阿姨的儿媳妇，我就联想到中年丧夫的妈妈，她为我单身撑起这个家，坚持培养我读书；想到自己少年丧父的遭遇，我就想到阿姨那幼年丧父的孙女。天底下的悲痛都是一样的揪心啊！阿姨说，她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钱财、家产都是身外之物，儿子是她唯一的骄傲，可……我听着她凄惨的哀嚎，总是无言以对，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但是，死者长已矣，生者还宜自重。我们应该活得更好，以慰英灵。
　　樊筱，别为我担心，走过最黑暗、最泥泞的岁月，没有什么是我挺不过去的。
　　你总是那么真忱地安慰我，却掩饰不住你自身的颓丧。你的恬淡让我感动，你的平凡让我心折，你的沮丧让我心疼，你的慵懒让我辛酸，你的细心让我割舍不下，你的坦诚让我全心欣赏，你的直言让我怦然心跳。像你说的，一份跨越了年龄、性别、时空、地域的友谊。
　　骑士，侧马奔腾吧！
　　何依
　　2000年4月某日
　　15
　　樊筱：
　　见信安！
　　是吗？我把“熬”字写成了心字底？好像上初中时就已有过类似情况。其实细想，歪打正着，哪一种煎熬不是用“心”在熬呢？
　　细读你的来信，突然发现，字里行间，原来，你总在夸我，一如被我一概拒于绿窗外的人群。唉，如果一开始我就意识到这一点，我就不会“走”进你的视线了。
　　我喜欢那种平淡中的永恒与寻常中的神奇，喜欢耐人寻味的含蓄和细细咀嚼后的恍然大悟。花里胡哨和甜言蜜语我一概排斥，而你，顶多是比别人隐蔽一点，可我竟事先毫无察觉。而我现在，哎，似乎难以“挣脱”你了。因为你的“原形毕露”和我的“意识到”都是在我全身心地欣赏你之后，连同我理想中的“骑士”和设想外现实中的攸竹。
　　“一脸的委屈”，我有吗？好奇怪的形容。
　　你的生机，我只能埋进上锁的记忆，让它在那里保持原汁原味的鲜活，而不敢让它挣脱锁钥逃跑到现实里来撒野放飞。它会把我带上天着不了陆。
　　现在的校园，操场、食堂、教室、宿舍，到处音响震天。我喜欢音乐，喜欢流行歌曲，喜欢萨克斯，喜欢洋琴，可不喜欢声嘶力竭和暴跳如雷。我在想，绿色的军营应该是安详平静的吧？这些天我很好，只是偶尔会稍微有一点点想念你。唯愿骑士一切都好。
　　很想“诈”你几封来信，然后再慢慢地写信给你。我若不回信，你也会像我当初一样傻傻地再写一封信来“索要”回信吗？还会千方百计寻找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来追问吗？你也会着急、也会紧张吗？如果会，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对我的重视终于已经上升到了我对你的重视的高度？那将是我“认识”你以后最高兴的发现。可是似乎希望不大。你身后有我敬仰的军营，而我身后什么也没有。我是没办法去“发现”了。你知道，我不是个善于等待、安于等待、甘于等待的女孩，更不是个能心安理得地设计着让别人着急的女孩。
　　如果是你先给我写信，也许我早“离”你而去；除非单纯是为了填补对军营的向往。是我先给你写信，不然我会有任人宰割的被动感。现在我不能背叛自己欣赏你的心情。你一定感觉到了我的再三迟疑，因为我不能那么轻易地否定自己的“眼光”。
　　自学考试在即，第一次害怕了。都怪耳朵搅局，医生一再嘱咐不能熬夜。三门自考科目，没把握。那你小小地鼓励我一下好不好？如果你对我说：“学习好劲道。”我就对你说：“生活福满多。”（有时为赶稿，中午只能吃方便面。就算已对它深恶痛疾，仍一开口就报出它的广告词）。如果这一次三门通过，我的社会中文专业自考就马上完毕了。我是不是又得意忘形了？
　　总以为，帆是海的故事，云是天的故事，树是林的故事，却不知道我——是不是你的故事？
　　可我还是赞赏有点冷有点远的你。好了，你不把我的信回全了，我不给你写信了噢。或者……这正中你下怀？你正嫌我烦，苦于不知如何打发呢？
　　要命，明明是我在恐吓你，却成了我的担惊受怕。是我的“恐吓”太没有力度，是你的若即若离太高明？
　　就当我们在“预付”今生的信件吧！人的注意力总是那么容易转移。哪有一个那么好的人来填补自己心灵上所有的缺口与空隙呢？等我的审美观再度变幻，我一定会觉得累的。真的累了，就不会再烦你了。
　　在我有话要说的时候，我可以一口气写十封给你，等我无话可说的时候，你来是封信，我可以一封都不回；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从来都不会真正介意你我往来信件数目差距的原因。我想，这就是我们的幸福吧。如果是婚姻中的双方，无话可说的时候，也许也是缘分已尽面临离婚的时候，而我们，那时却可以假装互不相识就此别过。人与人的交往总是互动的。我常无法理解某些人为一个心中没有自己的人空空守侯一辈子，那甚至是一种感情领域的愚昧。
　　不多说了，休息吧。
　　一切顺利！
　　何依
　　2000年4月某日
　　（未完待续）

　　晓枫残月何所依

　　16樊筱：你好。
　　我告诉过你吗？我们的校园里除了一些小岔道以外，有两条长长的直道。其中一条是窄窄的、细细的，沿着围墙根的。很少有人走这条路，我称它为“无人小道”。它没有路灯，夜里只有透过围墙的装饰孔射过来的几缕斜斜的霓虹灯光，灯与眼的对视让我浮想联翩，会不会是你凝视我的目光？淡淡的隐隐的浅浅的弱弱的灯光，不刺眼不伤目很温和，一如你注视的温柔。
　　而那灯火通明的“千人大道”就在它的对面。每天一人走在孤独的小路上，在暗夜里，望着对面的人头攒动、笑影婆娑，我就回恍然有“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痛楚。然后，我就抱紧手中的书，静静地想你，想你的信，想你的样子，想你的眼睛，想你应有的、能有的和会有的生活，想你臂弯里那只小手的脸。
　　耳朵作了复诊。上次检查的结果不好，怕你担心，没敢透露。昨天医生说“情况很好”，我的开心无以复加。人呵，若是没有病痛，怎知健康最好？我急着想告诉你，快乐是需要分享的。可惜，妈不知打哪儿弄来很多中药，想“挟持”我回家去“安心修养”，全面治疗。我在努力坚守阵地，不惜发出了“最后通牒”。我向她保证，只要让我留守在学校，我一定在十点钟之前准时睡觉，否则就算回去我也不“合作”，不配合治疗。但愿我的阴谋能得逞吧！不然，回到家，你的信我也无法及时收到了，也无法溜到邮局去给你寄信，邮局离家挺远的。
　　一切都会好的，明天会更好！让我们以此共勉！
　　何依2000年4月某日附：黑眼睛（能看一下我的新诗吗？——你有选择的权利吗？我问也不问你的意思，就直接寄给你了；抱歉，我这个不善于良心发现的人都感觉到这种不公平了）当所有的灯都同沉睡的星一一熄灭的时候所有的光都如枯萎的花纷纷凋零惟有你不灭的黑眼睛沉默地燃亮我年轻的光环当烛光终于潮水般为我绽放嫣然的时候人影川流里我找寻你的黑眼睛可是刹那间每一双明眸善睐我晶莹似点漆当我掐灭所有蛊惑的光芒明暗交替的瞬间不经意的一回头望见一片哗然的人群中你恬淡如初周围恢复如死般沉寂的黑暗喧嚣的人群终又缄默而又是你一灯如豆的眼神漫漫长夜里萤火虫比巨礁醒目当贺烛复被点燃华灯再被唤醒之前携你之手浪迹天涯蓝天之下一定还有那么一方未被污染的净土17樊筱：你好。
　　军人的政治嗅觉应该是很敏锐的，从不敢在你面前谈政治；可是，我们都那么“熟”了，我想你应该早已不会“取笑”我了吧？
　　其实所有你与男孩子谈的话题，你都可以跟我谈。女孩子并不是只谈山清水秀和风轻云淡的。比如说台湾问题，中国人从外国人手里都要回了香港、澳门，却让台湾从“自己人”手里分割出去吗？你怎么看？
　　国家西部大开发，我想打个去西部支教的申请。可我发现，有时候，自己的人生自己却不能去控制。诚然，妈妈是需要照顾，因为我去西部，把多病的妈妈从安逸的地方辗转到荒凉的西部，简直是一种不孝。可就为此放弃自己的追求，你认为这漫长的一生，我还充实得起来？我知道西部很苦，我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只怕一波一波的挫败感让我壮丽过的梦想心灰意冷，任何心灵上的苦累都远胜于身体上的困顿。艰苦的西部应该更能磨砺我的意志，让我实现由表及里的蜕变，从而更好地证实我的价值。
　　不好意思，我的地理概念一直很模糊。只能臆想西部的广袤。或者没有三毛的撒哈拉的开阔，可至少也应有何依的无垠。一望无际的绿草原，牵着自己往昔的童年，放飞岁月的风筝；千沟万壑的泥泞小道，巍峨险峻的崇山峻岭，处处留下何依的理想与欢笑。校舍、学生、荒原，在信念的鼓动引领下，都变成美好的象征。
　　再从自私的个人角度出发，西部人烟稀少，少了一种都市的喧哗，多了一种心灵的洗涤澄净。而文学有时就需要孤独。星星落了繁尘是顽石，可如一直把它安置于属于它的孤寂的天宇，它应该是晶莹如昨。在大自然的锤炼下，刷去我的浮躁糜华，我的文章才更有灵气，也会多一种朴实。
　　繁复的人生，我学会了淡淡地忧伤和久久地沉默。聆听重于表达。当有一天，我不再多愁善感，不再黯然神伤和郁郁寡欢时，你说我还能拥有今天的纯真吗，樊筱？
　　世俗的浊流是否会涤荡我的胸襟、熏黑我的心灵、染瞎我的眼睛？我会一直这样敢于说我想说吗？樊筱，我是不是在逃匿？以自命清高的方式，企图远离我所不敢直面的一些真实？有时不同流合污、划清界限是很容易的，而接受却是需要一种极大的勇气的，向自己的好恶说不，向自己的习惯说不，甚至向根深蒂固的大众品味说不。我不想做逃兵，可是有太多我无力抗衡的闪着媚眼的东西挂在高高的树梢上招摇。
　　淡淡地忧伤，至少我还静静地纯真着，不曾麻木。
　　久久地沉默，至少我还在保留我的意见，不曾附和。
　　是否我该为这份纯净向着天空大声地喝彩，还是应该更深更深地忧伤、更久更久地沉默？
　　你说我的名字是琼瑶式的。听我说，我并不喜欢琼瑶。可是就像我不赞同你的很多观点一样，不知不觉中却早已悄悄受了感染。在我排斥琼瑶的同时，不自觉中也许已受了她的影响（没办法，我逐渐开始容易“良心发现”了）。曾经为省钱而手抄过琼瑶和三毛的多部作品；总有十来部吧，平均一星期向同学借了抄一部，从来没因此影响过学习，也没人制止过。从前言到正文到后记一字不落。三毛在《雨季不再来》中的神经质让我心悸，所以我从来不在你面前提她。我也读金庸、古龙、温瑞安的书。还喜欢读外国作品，比如勃郎特三姐妹的。世界名著也读，无名小卒的也读。我对书的选择并不是很精细，有时几乎随兴所欲。
　　这封信又拖得很长了。你怎会想到在杂志上“找”知己呢？要找，也该找个好的，有怎会找个莫名其妙的我呢？（我又标榜自己了。根本就不是你来“找”我的）那么，你经常看那本杂志了？能被你这样一个老是说人家浅、说人家少了一种深度的骑士看中了的，一定是很深的了吧？对不起，我早已记不起来那到底是一本怎样的杂志了；因为我有一半的时间泡在写文章投稿上，一小半的时间泡在自考书里，一小小半的时间花在应付学校的功课上，还剩下来那么少得可怜的一点点时间还要吃饭、睡觉、洗衣服、回老家、见亲人、还要给你写那么多的信，要命！还要记那本杂志叫什么。结果我发现前面的事都太重要了，有舍才有得，必要的放弃是明智的。我大部分的悲剧就在于什么都拼命想争取，又什么都舍不得放弃。所以权衡再三，我放弃了属于我的时间里的最后一样——记住那本杂志的名字。因此到现在为止，那么厚那么大的一本书，我却仅仅只记住了一个闪光的字眼：骑士。与其有时间看杂志，我宁愿去看那些哪怕是令我心烦的名著。很多杂志中迎面扑来的都是铜臭、隐私，借你的句子，“少了一种深度”。
　　你有兄弟姐妹吗？（你总是尽量不提有关你现实的种种。或者，你需要的只是一种心灵的交流与宣泄，而没有现实的渗透，就像一个牙医，一天到晚都在忙牙齿，如果餐桌上别人再与他谈牙齿，他一定谈牙色变、吃不下饭。所以你只想跟我说一些往常看来无关紧要、不回涉及的东西。那么很抱歉，我从一开始就在违背你的意愿。但我并非想挖掘你，是不想让你觉得累——所以我无论多么盼望你的来信，却告诉你我从不计较你是否灰心。而你知道，你适时的回函总是让我怎样的眉飞色舞、欣喜若狂啊）如果有，你也应该是有一个小小的妹妹。其他特点还没有想好，只知道她至少该拥有两个形容词：巧笑嫣然和清纯如水。我可不是在夸你，有很多迥然相异的兄妹，甚至双胞胎，所以不能由她及你。
　　笑一笑，我就说晚安；夜色真不早了。
　　何依2000年4月某日（未完待续）

　　风过云飘何所依

　　18
　　樊筱：
　　一切还顺利吗？给你说说我的“奇迹”。
　　就是这个词：睿智。
　　当我看到校长——一个夕阳中的老人，骑着他那辆破破的旧旧的“坦克”自行车游刃有余地穿梭于其他教师豪华的摩托车、私家小汽车的尾气中时，我感觉到的是一种属于老年人的安详和从容。那么坦然地直面生活，没有焦虑，没有不安，没有担忧，无论明天对他是怎样的安排。这是经历过了人生的沧海桑田之后的一种沉着与镇静。樊筱，那是一种年轻人身上没有的智慧与优雅。年轻人，敏锐、锋利。老年人，经过了岁月的折叠、洗礼与沉淀，有一种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风韵，说不清道不明。年轻人是一杯刚出品的烈酒，一眼能看穿他的度数，是由外到内的展现。老年人是一杯在地窖里埋藏多年的醇酒，越久越淳越久越香，历久弥心，需要细细咀嚼慢慢品味。用一个报纸上常出现的词语就是……对！我记得那是形容老人的智慧、阅历与风度的，叫、叫什么智。可绞尽脑汁，想不起来。不知道它该怎么写、怎么读，甚至不知道第一个笔画、第一个字母。天哪！偏偏与不是以“智”开头，而是以“智”结尾，字典也查不到呀！
　　樊筱，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
　　我猜，也许，那个字读Xū，我查遍Xu栏，没有。——虽然我不知道它怎么写怎么读，但我看到它一定能一眼认出它；就像我不知道属于我的“永恒”里的那个人会是谁，但我知道，一旦见到他，我一定能一眼认出他，纵然是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中。
　　我又猜它读róng，可是rong栏里也没有它。
　　我回忆它的笔画。也许……是“士”头？可那么多以“士”为偏旁的字里，都不见它的影子。
　　然后，我记起来它笔画似乎很多，很难写，我就去查“难检字表”，没有！
　　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我去查ru栏，我以为它会读rú。而我的“以为”都是错的。
　　我失望了，泄气了，就那么发着狠，有一下没一下地把字典乱翻一气。
　　奇迹往往没有任何预告，只是漫不经心中就发生了；就像我从没想到过有那么一天一次漫不经心的随手翻阅杂志，会“冒”出一个骑士来。
　　睿ruì智。（1994年版《现代汉语词典》第1081页）
　　大海捞针的概率，可我找到了它。我只能称之为：奇迹。
　　我想，这世上不会有几个人会去查一个自己不知道读音、不知道写法的字吧？而我就是！
　　我有多少个可笑的“绝无仅有”啊。我想一定也有某个“绝无仅有”的悲剧静静地待在那儿，笑吟吟地等候我叩开它的大门。
　　其实，没有永恒可言，“现在”意味着一切。你一旦失落了现在，也就连同你的过去、未来和永远一起都失落掉了。所以，我用我的笔去追风，捕捉刹那的直感，执守刹那的永恒。
　　可以怀疑自己，永远别否定自己。你说你喜欢何依的自负，殊不知何依也恰是被攸竹的轻狂所吸引的。我觉得去除掉某些利益的驱使外，人与人之间的接近无非出于两种情况：被感动和被吸引。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互动的，所以，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好像有点被动的味道。而被吸引则是自发的，出于心灵上的某种需要或寄托。我觉得这是更高层次的吧。我对你是后者，那么你对我呢？
　　在“卓尔不群的骑士”七字先导下，无论我产生怎样的幻想，都应在你的情理之中。我并不认为幻想多么不可取，只要仍分得清现实就行。现在的许多年轻人有很多已远离了理想，只知道学历、工作、赚钱，如果再连幻想都失去，实在空虚得可悲。所以你又何必贬低自己。在我心中，你，连同你身后的军营，已成为一种信念的象征。无论如何，何依对骑士的失望都不会大于樊筱对何依的失望。
　　呵呵，如雪片的信件没吓坏你吧？小心被压坏哦！其实我也不想写那么多，可是笔就是不听话，停不了呀！再说了，今年是世纪之交，又是千年轮回之交，几百几千年积累下来的话，怎么讲得完呢？
　　军队生活累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何依
　　2000年4月某日
　　19
　　你的村庄
　　——致樊筱（我求学生涯中最初和最后的“男朋友”；考虑再三，总不能为避嫌，就称你为“女朋友”吧？）
　　远远的，你的村庄凸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那么遥远而又清晰地。
　　我，衣衫褴褛，步履蹒跚，提着我忽明忽暗奄奄欲熄的灯笼，长途跋涉而来。
　　我已疲惫不堪，我已身心倦怠，可我对你的村庄的向往，却从来都不曾改变过，永远那么炽热、浓烈、虔诚而又真挚。
　　可是你，看不懂我一身的沉寂，一身的冷漠，一身的轻狂，一身的骄傲，一身的孤独，一身的清高，一身的牵挂，还有那一身的思念。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执着地奔波，奔波于去你的村庄的路上。可是这条路，去你的村庄的路，似乎从来没有变短过，永远那么静默地矗立在梦的尽头。
　　这么久的追寻，我已经累了；男子的“累”在肩上，女孩的“累”在心里。我试着想缓下前进的步伐。总在我停滞的刹那，你的村庄的夜空闪烁起秋波流转、明眸善睐的繁星，辉映我已破烂不堪的小灯笼，使它本已盈盈欲坠的昏暗灯光，也在璀璨的星光下绚烂起来。
　　然后在我开始迟疑的一刻，你的村庄的上空，扑腾起一群无暇的白鸽，那纤尘未染的其舞的翅膀啊，那么轻易地，就唤醒我曾欲飞身蓝天的双翅——我曾想飞上蓝天，曾想邀约清风，曾想亲吻白云，只因一次不幸的错落，从此折断我想飞的翅膀，以为破碎的羽翼载不动想飞的心灵。鸽子纷飞的双翅所掠过的弧线勾出理想的诱惑，也激起我跃动的心花，托起我跌入湖底的心；那么轻易的啊……
　　于是我握紧手中的灯笼，风雨兼程，走上那条不归路，去你的村庄的路……
　　附：
　　如何用我的笔和句子，构筑坚强的堡垒，守住我千种希望、万种心情，外加一个至死不渝的理想？
　　鲜花盈野何处觅
　　绿草如茵依梦甜
　　鸟语花香祝心怡
　　草长莺飞樊笑魇
　　杨柳岸边筱风吹
　　伴尔一程平生路
　　明月无语安我情
　　何依
　　2000年4月某日
　　20
　　樊筱：
　　你好。
　　西方有个“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我给你讲个“二十零一封信”的故事；如果还有第21封信的话，也许只是我一个美丽的幻想罢了。好希望能在那19封信之前把第20封信送到你手里；我已经焦头烂额了。
　　我明白你的“让我记着何依的祝福在青春的旷野中上路”的意思。你是针对我曾经说过的“没有何依的路上，请你一路走好”说的。
　　一切都是我预料中的样子，可是我的心痛依然让我措手不及。所有的人都用坚强来挽留我的泪水，支撑我的笑容。
　　我的太阳依然东升西落，我的月亮依然日隐夜现，我的地球依然运转不息，我的四季变更一刻不延缓。
　　你说“错过了月亮，会有新的太阳将何依的生活照亮”，我似乎没有办法请你别误会，我的句子太随心所欲，如果一定要惩罚我的笔不择言，那我只能封笔。封笔，只要一想到这个词，我的心就在滴血。笔与纸的合作，已经成为我的寄托。可是如果这样的文字流淌扰乱了你的平静，我会试着让笔沉默。
　　只是如果有一天，你突然记起来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小人物何依，你愿意的话，何依依然静静地守侯在这儿，愿与骑士共讨平凡人平凡的友情。
　　最近我拟了个班训：、经荆精晶净静竞进。班训本应是全班意志的集中，却成了我个人思维的独揽；学校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每个人都朝着各自的方向去远航，而我几乎是个闲下来的人，所以有些事只有义不容辞。现在我也送八个字给你，樊筱：经荆精晶静进境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星辉、曙光和彩虹，或许，我的会比别人黯淡，但这不影响我的勇气，不妨碍我的进取。我也会记着你的鼓励，一如既往地耕耘。
　　樊筱，我一直认为人的脸型是一个“苦”字，两只眼是草头，鼻为“十”，嘴为“口”。或许，人生本是为受苦而来，绝非其他。也许生命的本色就是一个“苦”字，可我仍希望你快乐些，用笑容的“甜”去冲淡生活的“苦”。
　　既然我无力纠正你的错误，那么我就沿着你的“误会”说下去。我会有新的方向，但那一定是另外一个人的陌生的单元，也许回循入世俗，你说的没错：“精神与物质不可能完全统一，不要那样完美。”
　　我不愿在用我流血的伤口点染你凝视的眼睛。那么，请你扬起风帆，到一个没有我的港湾，那里只有风。
　　向你的女朋友，转达我的问候。
　　切记：如果你不想共创平凡人平凡的友情，请你务必一定别回信。
　　只零一无更已寂驿
　　有落任意著是寞外
　　香成心苦风黄开断
　　如泥飘争和昏无桥
　　故碾零春雨独主边
　　。作。，。自。，
　　尘愁
　　……
　　何依“绝笔”
　　又及：
　　如果你愿意释去误会，何依可以绝笔再叙，绝笔再续。
　　海伦·凯勒在《给我三天光明》中说，我们要把生命中的每一件事当作生命里的最后一件事去认真对待，所以，“绝笔”。
　　至于何依的名字，我和你一样喜欢她。我会让她沉睡箱底；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21
　　樊筱：
　　你好。
　　我喜欢中国古典诗词，喜欢音乐。琼瑶说，中国这个古老的民族，自有她浪漫的一面。是啊，许多细小的情绪就都在诗人和作词者的笔下放大得天花乱坠了。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只能做你心灵上的朋友”。樊筱，你认为我还想做你什么样的朋友呢？“心灵上的朋友”已经是我最高的奢望，只不过今天假你之口说了我的理想。“除此，我恐怕力不从心”，你认为，除次，我还会要什么、能要什么呢？樊筱，你知道你这几个句子有多重的分量？所以我一怒之下，甚至不惜将错就错，干脆用几句古诗去淆乱你。但聪明如你，你一定知道那非我本意。纵然我不“君子”，也绝不“小人”。
　　像你所说的，才情俊逸、卓尔不群，这几个字的确让何依动心。像你所说的，何依着实是不缺乏这样的表达能力。可是，从另外一个人的笔下，涌出何移苦心经营的梦想，这是怎样一种悸动？可是请你别误会好吗？何依好年轻，年轻往往与无知相连缀。她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动和珍惜，让你误会的地方，一定请你用宽大的包容把它清洗干净，好吗？终有一天，何依也会有自己纵不夺目也必温馨、完整的人生。终有一天，也会变成别人的“心仪”和“最爱”。至于现在有没有，何依不愿去确定，不相信学生恋情，纵然再美的早恋，也逃脱不了毕业时劳燕分飞、各奔东西的命运。
　　让我们彼此祝福，樊筱，别再用尖锐来扩大问题，好吗？一起努力。
　　昨天刚收到你的来信，尤其是你信末那么彬彬有理、温文尔雅、宛转动人的斥责，我觉得世界在那一刻静止。樊筱，现在是凌晨四点多，一觉醒来，天空好好地在窗外亮着。我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只不过让我认真地看清了自己；“真诚”有时是建设性的，有时是破坏性的。而我与你共有的真诚，恐怕都是带有杀伤力的。所以我才会如此孤独，才会“飞蛾扑火”地“找”上你。
　　樊筱，语言它有它的魅力，不同的人读它会有不同的感觉。我以后一定注意不再使用有歧义的字眼；可我喜欢语言的多义，喜欢那种百家争鸣、各抒己见的纷争。否则，一千个读者眼中只有一个哈姆雷特，那不是太索然无味了？而且，少了对语言的这点“驾驭”能力，我不觉得何依有任何才气。别因为你理解上的偏差或我表达上的纰漏而扼杀我，好吗？（一边说，一边又在使用有歧义的词语；我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许我是改不掉了。再说，改掉了，我就不是何依，而是另外的某一个人了，或者，也正是你所讨厌的那种类型，你还会欣赏我，还愿意与我执笔相诉吗？所以，我还是不改吧。）
　　樊筱，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幸福是很难找的，知音同样可遇而不可求。可是上帝造人自有它公平的一面，你的女朋友和我在同一个骑士身上找到了各自想要的不同的方面。代我问候她，向她转达我的祝福。我羡慕她，她不也应羡慕我吗？这种超性别的友谊，跨越了年龄、时空和地域的界限，我认为是最有震撼力的。
　　这封信已经拖得很长了，我仍然不能确定能不能扭转被我搞得一团糟的局面。如果仍然避免不了你独自上路的结果，我也无话可说，是我不好。
　　我曾经想，一年内不给你写信，知道明年的今天。可是樊筱，人生那么短暂，哪有那么多的一年静静地坐在那儿等着我去挥霍呢？也许一年后，你的地址变了；也许一年后，已有其他的事物填满了我心灵上的空缺。我说过罢，面对你，好像是与另一个自我对话，不需要设置任何关卡和屏障。世界变得太快了，人性有时就经不起磨练了。
　　樊筱，告诉过你我在生病吗？我一直用精神和意志向躯体上的软弱挑战，如果精神和意志服从躯体的支配，那是最可悲的。最不能容忍的，是躯体还没倒下，精神已被摧垮，意志已瘫痪如泥。可是你的来信让我病倒了。我无力再用意志与病痛抗争；友谊原来也有它的负面效应。除了期中考试，或者我不会再上课了。也许等我再好起来的时候，我的信箱里已经有了一大堆信，也许其中就有你的。
　　一个人走在校外的大街上，车水马龙的闹市，喧浮之中，我喜欢安步当车的清闲悠然与洒脱豪迈。我又有了把整个地球踩在脚底下的激情。你看，你不能改变我的任何本质。我辛辛苦苦18年积攒起来的自负不能在顷刻间被你击得片瓦不存。清早的空气很清新，神清气爽。
　　我会看两周以后收到的你的信，之前的我都不看。因为在这封信被你收到之前，你写给我的信一定还带着深深的误会，还有深深的杀伤力。我几乎还只是个小女孩，我忍受残忍的能力还没有来得及坚韧起来。樊筱，我不希望我第一个自己选择的笔友就已是最后一个。可是如果你仍然那么尖锐，攸竹，我坚强不起来。我回失去给任何人写信的勇气。我哦想我可能是个很好的女孩，可我的笔、我的句子丑化了我。
　　就算是结束，也该是圆满的、完整的。我想我一开始就“设计”错了。我希望这是一份十全十美的友谊，所以，十张卡片，二十封信。还记得那时，我是那么豪气干云，自以为已抓住了完美。樊筱，我现在相信我一开始就“预计”错了。三份逢十怎是十全十美？负负得正，正负又得负。但是樊筱，我我是预想寄出20封信，用第20封信为十全十美的友谊垫上花边，然后我就没打算再用第21封信去破坏这份完美。可是同样的结果，从你口里说出来和自我手中做出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意义。所以我才那么委屈，悲哀得如同毫无希望，沮丧得如同受着惩罚。
　　你一定懊恼不已，懊恼你的弄巧成拙，感叹你理智地想把我拒于门外，却怎么招来我本不会放飞的第21封信。
　　唉！或者，我就是“预谋”得太多，才会总是萦绕着悲凉的旋律，如果顺其自然一点，也许竟已突破当初那个“悲剧”的预言，而有所进展。我在想，可能生命总是有很多个窗口，借助于它可以窥见一些命运的预言，比如偶尔无心的一句话，竟在很久以后得到应证。也许早在相识之初，我戏称我们间可以有个“悲剧”的时候，命运已经埋好了玄机，只是我不自知罢了。
　　樊筱，你仍是我永远的骑士，从此以后看任何男孩，我会觉得他少了一种骑士的沧桑与深度。何依曾经有友如樊筱，今生夫复又何求？我做事总是有始有终，绝不虎头蛇尾。所以我郑重地写这封信。
　　你的女友该是怎样一个秋水回转、清新秀丽的女子啊，但愿她心有知，知我祝福。
　　虽然我们相识那么短暂，却足以让我刻骨铭心。经过水生火热的提炼，我会更加珍惜平凡人的生活。
　　或者我该多去菜市场，看人们为一斤半两的重量和三分五毛的菜价争的面红耳赤。那样我才会懂什么叫生活，并不是只要有笔和纸的碰撞便能构成生活。
　　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请你一定要记得，何依始终没有改变最初的承诺：与尔同行，行至地远天穷处。
　　再远的行程，心灵的契合都可以在瞬间抵达。原谅我字迹潦草，是在去邮局的路上。因为校门口今天的邮箱已开，邮递员已把信取走，我放入邮箱今天就寄不出去了。
　　何依
　　2000年4月某日
　　（未完待续）

　　风过云飘何所依

　　22
　　樊筱：
　　你好。
　　我叫椰榄，是祝愿世界永远保持绿色、和平与希望。
　　先前写了一篇文章：《妈妈年轻的时候》。写的是我对40年后的孩子所说的话。那个孩子叫椰榄；虎毒不食子，可我却抢了“孩子”的名字；算是新生了吧！
　　让我告诉你，我是为了寻求安慰才找上你。
　　原先我有一个朋友，近日不欢而散；毕竟，我曾经、现在都是那么欣赏他，所以我不说他坏话；可也不能为了维护他，就往我自己头上扣罪名。如果连自己都维护不了、保全不了，那谈什么欣赏别人、维护别人都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我以人格起誓，我绝对没有“居心不良”。可是，唉，陌生人之间尚且可以畅所欲言，像现在的我和你，相知的人却要拘谨于刹那之间，这是怎样一种悲哀！抬起头，望着遥远的天边，问夕阳：“你相信永恒吗？”
　　琼瑶说：“永恒的是日、月、星，人类太渺小了，任何一段感情都不能妄称永恒！”何况科学考证，太阳寿命已过一半，它也有灭亡的一天呵，更别提渺如尘芥的人了！
　　我现在带着浑身的伤口，未必是他伤了我。或者我恰是为自己的锋芒所伤。利比亚古代传说中，有这样一则寓言：曾有一只鹰，不幸中箭坠地，凝视着箭杆，它悲怆地叹息：吾乃殒于自身之羽！
　　别觉得委屈好吗？我并不是找你做替补（似乎有此地无银、做贼心虚的味道），填充空缺。你想，我并不完全认识你，我怎敢确定你就是我可以互诉衷肠的时空之友？
　　你瞧，我都坦白地不打自招了，没有嫌疑了吧？一段友情的创伤需要用另一段友情来弥补，所以我来找你。
　　我有很多缺点，最大的一点，我不敢正视现实，所以现在要找你这么遥远的朋友，永无想见之日，亦无任何麻烦。我不会闯到你的生命里去与你同舟共骑，你也不会跑到我的现实里来大失所望。
　　余言下叙。
　　椰榄
　　樊筱：
　　以上是我几周前写的压于箱底的信。你的电话让它见了天日。现在想想，仍不像是真的。你怎会给我来电话？你怎么知道我宿舍里的电话号码？怎么查的？
　　很多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所以我只好推翻“封笔”的承诺。
　　一次电话就用掉一张电话卡，其实完全不必如此浪费；是我太让你担心了。可当我向你解释“男朋友”，解释“绝笔”，你都以“我知道，你不解释我也知道”作答，你的“我没误会，也不会误会”让我安心和放心。可是，你真的“知道”吗？真的“没误会”吗？那你怎会突然气势汹汹地一把拽出你从未提及的女友？又怎会“请何依不要让樊筱有太多的‘胡思乱想’”？再听一次我的解释，请你，好吗？《你的村庄》中的“你”，是樊筱，是骑士，是军营，是文学，是音乐，是一切美好、一切神圣。怪我的注释不够清晰。
　　樊筱，你的声音很温和很好听；我不敢用更贴切的词语，中国的文字会灌醉人。可是声音是易逝的，文字是永恒的。声音过去了，什么都留不住。文字永远可以随着心情重复阅读。就像一件心爱的衣服，天好的时候，心情好的时候，把它翻出来晾晒一番，好像一切又卷土重来一遍。那些美丽的相逢，相识之初的惊喜与讶异，意境深远的梦境，可以停留，可以反复。一幕一幕，可以无数遍随心所欲地重新再次身临其境。别因我挥霍电话卡，而且电话太真实了，以至有些不知所措，失去了书信中的含蓄，太直白了。再说也不容易“找”到我，那天我亲自接电话只是大家运气都太好。一般我是不会待在宿舍接电话的，我都在图书馆。
　　你说我在信中再三言谢，那么客套，是不是对你失望之极。不，我只是找不到比简单的“谢”字更能准确地表达我心情的字眼，原谅我辞藻的贫乏。
　　你的声音充满倦怠，别让日子成为终日挂在唇边的叹息。听我说，其实生命中还是有很多亮处的；或者，只是在何依面前，你才觉得累？我该怎么理解，是在我的面前，你变得更真实，把最真的自我展露出来，还是何依的麻烦让你倍感疲惫？若是这样，真是对不起
　　你说在乎一个人，不一定非要让对方知道。你问我怎么知道你不紧张我，你说为什么樊筱紧张何依非要让她知道。天哪，我头昏了。你是在使用反问句吗？反问句表达肯定的意思，以这个逻辑来看，你是紧张何依的。我能作这种大胆的推测吗？
　　你说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如何生存？这是我们的悲哀。活蹦乱跳的一个大活人，硬是被一个小小的“心情”给压死了。我只是理亏才拼出一句：“可我毕竟还是一个孩子。”谢谢你说“可你一定要学会长大”。你让我知道了我已经过了可以倚小卖小的年纪。
　　你说你喜欢读何依的信，那些清新的句子；你说何依电话里的歌声很美，你能听懂她的心声。我再言谢，你介意吗？有点惊讶你没有怪何依追逐文凭的功利，反说是上进。我只是对自己的能力、功底很迷茫，才一门接一门报自考，没有值得你夸赞的地方。
　　樊筱，你的沉稳、冷静、成熟与淡泊，都一直是我所看重的，可也因此，在你面前，我失却了惯有的优越感。你怎会说“你以为我就没有压力吗”这样的话呢？我给你压力？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是我的冗长辗转与喋喋不休造成的吗？
　　信写得好长好乱，却还有一点有待说明。关于画画儿，我已经说了，我的男生素描画得不好，只是把他画得漂亮，而模特并不漂亮，我是心里想象着某个人的样子才勾画出来的。你说你明白我想说什么，那我就点到为止不多言了。只是我还是要强调，我并非像你所说的“什么都好”。你说，“等有一天从现实的天空中跌下来，会发现文字也可以是一个深深的陷阱”。是呀，别把我想得那么完美，否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你说你惊讶于我的书写：车上，街边，床上，坐着，站着，躺着，信纸，稿纸，白纸，练习本纸……我用什么纸写，你可以一目了然，我以怎样的姿态、在哪儿写，你怎知道？是我信上的字过于龙飞凤舞向你泄了底？
　　夜又深了，写了篇关于夜的文章，改天但愿能得你赐教。熄灭所有的灯，打开窗户，与星空对话，沉静，再沉静。但愿你也能拂去所有的喧杂，拥有一份与夜相拥的静谧。
　　你知道吗？你那天中午大电话来，我边和你说话，边玩钥匙。挂上电话，钥匙不见了。我满屋子找，不晓得忙了多久，已是热汗淋漓。烦躁地脱掉毛线衣，随手扔在床上，却有东西“当”一声落地。原来钥匙被我挂在脖子上了（我用链子把钥匙串起来，挂在胸口，开心嘛），又连着毛衣“摘”了下来。我的狼狈，你可以想象。其实你看，往往很多东西，就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却要徒劳地舍近求远去寻找。比如一些朋友，明明早就已经找到了，却不懂得珍惜。非要过很久以后才能去“蓦然回首”，非要在浪费了很多个青春年少的日子后才能发现“灯火阑珊处”的“那人”。
　　找到钥匙的感觉——失而复得的感觉，就像我听到你的声音时的感动。怪不得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只不过跑去邮局寄了一封专递快件，就挽回了几近失去的友谊！我以为你不会再回眸，只给我愈去愈远的背影，让我觉得你是去乘风破浪、勇往直前，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痛楚。所以我借椰榄之名尽何依之实，写了一封信给你。告诉我，你会明白椰榄就是何依吗？如果能明白，那你会回信吗？如果不明白呢？
　　两封信太长，分两次寄给你吧。
　　何依
　　2000年5月某日
　　（未完待续）

　　风过云飘何所依

　　23
　　樊筱：
　　霸气？我有吗？我只是说真话。原谅我写信当时心已混乱。我读书，可是我读进情节深处，把自己读丢了；我看录相，可是我看到主人公的命运里去了，却把自己看丢了；我听音乐，可是我听到动情处，卷进了旋律深处，却把自己听丢了；我写文章写信，可是我把自己写丢了。或者我学到了很多，得到了很多，可我惟独丢失了自己。我不是霸气，我只是找不到我了。
　　同学们都说，将来的清洁工都得经过专门培训。我一直以为，人尽其才就足够。现在要求小学教师本科化，那么中学呢？大学呢？硕士博士呢？他们的老师又当如何？很迷茫。当然，在教育上不断加大力度本身，我是赞同并欢迎的。
　　你说很少有人在信封上的字迹用两种笔迹，你只能由此得出一个结论：信封上的“邮”和写信人的地址、邮编都是一次性写好的，然后收信人的邮编、地址、姓名是临时填上的。你说，你曾经有且只有一个朋友也有这种习惯和作风：她会一口气买很多信封，因为投稿需要的信封太多了，而且每次邮寄的杂志社地址不一样。所以她总在同样标准的位置上，以同样标准的方式贴上邮票，写上自己的地址、邮编。你怎么知道的？那个“她”什么时候告诉过你吗？
　　你在暗示什么——不可否认我的疏忽，毋宁质疑你的细心。
　　就写到这儿吧。你说，其实我完全可以有更委婉的说法，没必要让人觉得如此霸气。对不起，可能我不适合交笔友吧，我顶多也只是一个小家碧玉，绝非一名大家闺秀。最多也只是锦上添花的一朵花，只为陪衬，可有可无；绝成不了一块雪中送炭的炭，无法成为绝望中温暖的绿洲、成为全部。
　　打扰了。
　　椰榄
　　樊筱：
　　很意外，你会给椰榄一封信有给何依一封信。你明知道那都是我。或者，你是以这种方式在回答我上次信末的疑问？
　　天边最后一缕夕阳终于再也不能抵挡裹着凉意的云层的侵袭，悄悄隐退。夜却一把夺过夕阳那薄如蝉翼的纱裙。于是，夜像害羞的新娘，顶着一袭婀娜飘袅的淡红纱裙，迈着窈窕碎步，仪态万千地淑女之极地姗姗而来。
　　白天的尘埃，白天的喧嚣终于渐渐口干舌燥，退去一天聒噪的伪装，十分享受地逐渐平静于夜的安抚。樊筱，你是否也安静地倾倒在夜博大无边的怀里，一枕到天明？
　　夜像一张无边的网，轻易把世间万物困于网中央，用沉默的温柔使他们再也逃不出她的深情陷阱，从而心甘情愿地做她伏首的俘虏。
　　夜像一双多情的手，纤纤玉手柔和地滑过人间每一寸肌肤，抚平每个生灵心头的创伤，驱逐他们的烦躁，把温馨带给每一颗心灵，使他们远离尘嚣。
　　夜凉如水，却浓似咖啡。夜平易近人，详和安宁。她用闪光的珍宝洒在自己一墨千里的长发里。夜空是长发，星星是珠宝。她喜欢用素色打扮自己，却用亮色点缀自己，让她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夜，恬淡得悄无声息。黑暗中，蕴涵着千奇百怪的童话和怪诞离奇的神话。童话属于孩子，神话属于成人。童话都是编造，神话里有奇迹。
　　融身于夜，迎着凉风，让风沁入肌肤，感受如清泉的沐浴，便是让自己的灵魂在紧张中得到一次放松、洗礼和净化。
　　心情，好点了吗？
　　何依
　　2000年5月某日
　　24
　　樊筱：
　　是你要我委婉一点；我一委婉，你竟“不懂”我拒绝再写信的意思了。你没有任何权利要求我怎样去做，我也没有必要听你的任何要求；只是因为我累了，我已被我的锋芒所累，我需要平和与委婉。
　　“给夜开一扇窗，流进月光、星辉，让我们看见光亮、美和永恒。”
　　这是江苏某广播电台每晚十点二十分由陈静主持的《文化星空》。
　　在这物欲横流的今天，心灵的呼唤与碰撞已几近绝迹。《文化星空》，我每晚必听。
　　它谈文化，谈作品，谈作者，谈服饰，谈饮食，谈音乐，谈电影，谈习惯，谈情绪，无所不谈。却绝不谈名人隐私和绯闻。前段时间，节目中就谈过余秋雨和余光中。对前者的批评激烈得让余秋雨的支持者们纷纷来信，各抒己见。众口难调，这百家争鸣、不加修饰的真实是当今很多节目所缺少的。节目还谈到王朔、金庸，当然也涉及到很多为人们所陌生的不成名的却很有价值的作品、作者。不难发现，现在的节目一般都伴随着浓郁的商业气息，具有所谓的“时尚文化”，迎合了很多人空虚无聊、追求刺激的心理，却失去了应有的原则。只些快餐泡沫，没多久就销声匿迹了。像江上的后浪与前浪。可《文化星空》坐怀不乱、稳若泰山。
　　陈静对音乐的选择与处理也是恰倒好处的。她的节目里没有狂歌劲曲，经常播罗大佑、张雨生等人的歌，还有像《在水一方》、《直到永远》等一系列清淡温和的歌，也是快被现代人所遗弃的。
　　《文化星空》也可以让我们认识更多的朋友，摸打滚爬的打工族，举步为艰的创业者，落榜失意的学子，高三迎考的学生。从我第一次无意中收听到《文化星空》起，以后每逢周二的“读者信箱”里，我都听到南京的一位楚江秋朋友的文章。写信，一个多浪漫而有闲情逸致的倾诉方式啊！忧伤可以在笔下化为涓涓细流，快乐可以在笔尖跳跃生花。楚江秋，她简直是个奇才！节目里涉及到的每一个话题，她都能娓娓道来，侃侃而谈。想给她写信；有时，交个笔友也能帮我们净化自我。不必担心见面的尴尬，无论什么，隔着天涯都能无所顾忌，随心所欲地谈吧。多好。一个窄窄的信封也可以是一个大大的课堂。在这里，心灵是不设防的。可我终究没有提笔。或者是自惭形秽，或者是学会了慵懒，慵懒于现实的无奈和理想的沉重，慵懒于人生的琐碎。生命好重又好轻。究竟是以文学之重守生命之轻，还是以生命之重守文学之轻？
　　“不知不觉”是人类在蓦然回首和喟然慨叹时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词语。是的，不知不觉，《文化星空》已陪我走过了一百多个夜晚。每晚十点二十分，正是寝室熄灯的时候，当同学还在谈论班上的靓男靓女时，我就戴上耳机，在夜光融融的黑暗里，听陈静沉静的声音，让疲惫了一天的伪装懒懒地卸下阵来，让在浮沉中颠沛流离的心灵澄清，澄清，澄清。
　　如果不是老师在班上当众读过《妈妈年轻的时候》，岂会有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叫“椰榄”，又岂会把“椰榄”与“我”联系起来，你有岂能在不是我接听电话的前提下通过电话找到“椰榄”？
　　你真是太自以为是了！可是偏偏，你找到了我！
　　“这世上，能让我坚持写信的人，已经不多了。除了你，我还能给谁如此写信、如此大电话？”你总是怎样满足我追求唯一的虚荣心啊！
　　现在我的面前有两杯冰水，不用喝，只用手碰一下杯壁就会冷彻肌肤寒彻骨。第一次希望你能在我的面前，一起喝下这杯冰水，降降温。
　　不要学我的任性，不要学我的疯狂，不要逼着我去反省和自责，一起恢复平静。
　　写信给我，不要因为距离，而让我远离友情的手；写信给你，不愿让时间冲淡友谊的茶。划一条线，连起过去和现在；折一只风筝，放飞你的快乐与我的忧愁（“我”≠椰榄）。
　　现在的邮筒真的应该改进。让寄信的人可以把信投进去，也可以把它取出来。那么，一切就都不再啊今天的样子。
　　如果这些信件终会变成你的麻烦，那么请你“毁尸灭迹”吧！——这句话有很大问题吗？让电话那头的你一改沉稳与平静。你让我不要企图借你的手做任何事，你说如果你知道我曾把写给你的信随写随毁，你一定会制止。哦，难道你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你要我不要借助你的手做事，那同样，你也不要妄图把你的想法施加于我的思想。你没有这种能力与权力。我从来一直都是自己的主人。就算我为所欲为吧，那也都是我当时真实的内心写照。你的平稳是我所欣赏的。
　　永远平稳如山吧！
　　椰榄
　　（未完待续）

　　风过云飘何所依

　　樊筱：
　　你让我愿意“相信”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那世，我一定赶在你女朋友之前认识你；没有其他意思，只希望交往得自由一点，不要因为怕误会，因为怕不小心说错了话就小心翼翼地束缚自己的语言与文字。如果一开始你认识的人是我，一开始我遇上的人是你，你说地球还会像今天这样运转吗？
　　别紧张，我有泛爱论思想。更重要的是，我喜欢在你面前卖弄“驾驭”文字的伎俩，这一点你早知道。相信你不会被我灌醉。
　　可是，文字游戏！我可以自称在玩“文字游戏”，你怎可以表示认同？我是游戏还是认真，难道连你也看不出吗？那么我想，大概这个世上就没人能看得出了。除了这张王牌，你认为我还有什么办法能竖起我的骄傲，唤回我的自负？我已经没有办法为自己打破“封笔”的承诺设置借口了。
　　你说习惯穿梭于何依凌乱的文字排布里，或许是文字中透露出来的真诚和才情，才让你无法停止阅读。你说从惊讶到适应到习惯，这是一个怎样微妙而生涩的过程。你说能让你坚持写信的人已不多，尤其是异性的朋友。你说那么多曾经相识过的朋友都远去了，希望能有一个例外。
　　我能把以上这段文字当作我拒绝封笔的理由吗？
　　你说想送我一个“文村快手”的称号，问我是否愿意接受。“手”，是随心所欲的，全无“家”与“星”的炒作与喧哗，甚至是宁静的。我喜欢这个称呼。
　　不再多聊，你幸福我快乐。
　　何依
　　2000年5月某日
　　25
　　我从小就习惯写日记。可最近久已怠笔。怕一打开日记本，跳出来呈现在纸上的就是他的名字。但我真的没有私心杂念，我喜欢他的遥远，喜欢他看不到我脸红和生气。我从没奢望过他在我的现实里微笑如风。有些美好只可远观。今生有他的文字为伴，对我来说就已足够。
　　真的是樊筱打电话给我吗？可是……他说过，“冷傲、尖锐、善变、偏执、颓废，这些任性的不时在我身上幽灵般地闪现”，这样一个他，怎会给我打电话？会不会，有人冒名？好像是的，一定是的！他只是“何依”，却不曾“樊筱”，他并未正面说出名字。
　　可是……谁又知道樊筱与何依的“故事”？他甚至知道何依去年跟他通过几封信，他甚至知道何依在生病，他还知道樊筱的口吻，知道樊筱会和、能和、该和何依说些什么。
　　会不会，樊筱收到了我的信后不小心遗失了，却正好被他的什么战友看到了，开玩笑给我打来了电话，把我唬得团团转……
　　总之，好不真实。有几千几万种“会不会”，可就是没有一种“会不会”会真的是樊筱打来的。
　　是的，我喜欢军人，尊敬军人，热爱军人。可是，对于樊筱，我一开始就只是想“散散心”而已，用我的真实与心灵逗他开开心，用文字游戏去骗骗他。如果他细心，应该从信中看得出来，从一开始，我就随时作好了“撤退”的准备。我想的是以假乱真，我做的是弄巧成拙。
　　是的，我现在仍然没有私心杂念，而且也绝不敢。我无法忍受骑士在我心中的幻灭。所以我愿意把着份遥远永远维持下去。
　　可是为什么，我撒下网去，最后我的笔、我的文字套住的是我的情绪，网住的是我自己的心灵？这一生，我还会如此真实吗？我会长大，会学会冷静，学会独自面对问题，学会隔几天才看樊筱的信，学会迟几天才回樊筱的信，学会冲一杯淡淡的茶，冲淡一些深刻的记忆。
　　我已经不想给樊筱写信了。因为我发现我有能力“驾驭”文字，却没有能力“驾驭”感情。可是，以生命起誓，我没有私心杂念，我知道有一个温柔婉转的女孩把他视为自己的整个世界，我知道他们情深义重。我不愿我任何不小心的举动无意中伤害了他的女友。我只是想做他心灵上的朋友，饭后茶余的时候，一起谈谈文学，谈谈作曲，谈谈理想，甚至发发牢骚。我无法想象没有樊筱的阅读的日子，何依怎么过。
　　许多年以后，当年迈的樊筱与何依远隔着千山万水坐在暮色里，望着那沉醉的夕阳，樊筱，我的骑士，他会不会记得这世上还曾有过那么一个小人物何依呢？
　　如果他胆敢忘记的话，我一定把我给他写过的每一封信都再寄给他一次；我都有底稿——我不是故意留的，比如第一封信就没有“留”。后来的每封信只是闲来无聊在纸上乱画，怎么知道画出来的就是给他的信呢——在写完之前，我根本想不到是在给他写信，写完了也没计划寄给他，可是一不小心，就誊了一遍（底稿他根本看不懂）；再一个不小心，就都寄出去了。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我都在写，我想把电话内容记录下来。可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文字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原来语言也有苍白贫乏的时候。写了满满的十二张纸，却什么都没写得出来。我依然能笑，依然能写，依然能唱，可是我还笑得出欢颜、写得出洒脱、唱得出无忧吗？
　　如何能有一个魔瓶，收集住所有的欢乐先储蓄起来，等到不快乐的时候再拿出来一一享用？
　　女孩子们都去参加联谊舞会。我记得樊筱说过“现实的何依是怎样的呢？是否为学业、为繁镇或不可预知的前路，让不着尘迹的心也经受着世俗的洗涤呢”，就算全世界都疯狂，至少还有一个理由让我执着；就算他日这份执守的纯净回成为日后我无法在这个现实的世界立足的原因。这世界上是否有那样一个伟大的母亲，她“为我”设计了一个出色的儿子，静静地等着跳进我的“永恒”了来？
　　如何让我挺立如山，绝不弯下脊梁？
　　一定是有人改变了我，可我已不想也不敢去分析。于是每夜每夜全自己远离。
　　但握着樊筱的信，总觉得魂萦梦绕的军营就在我面前；它在我面前，它就是整个世界；它不在我面前，整个世界就是它。听说过恋母情结，原来还有恋军情结。
　　樊尘一笺疾如风
　　筱语望月易水寒
　　快跃飞鞭复汝函
　　乐缘骑士终释怀
　　何其有幸遭真诚
　　依山一傍静幽思
　　才情若丝未足驰
　　放笔纵骋感君恩
　　心无芥蒂云如故
　　何依
　　2000年5月某日
　　26
　　樊筱：
　　你好。
　　儿童节到了，祝你节日快乐；是希望你重拾童年的纯粹与单一，找回那份久违的无忧无虑的童真与快乐。
　　首先，我要告诉你，有的句子，我是仿造蔡智恒的，但我“没有”抄袭，我对令我感动的句子能过目不忘；你不要怀疑我这种能力，否则我不会记得你。如果有人以为我会忘记“才情俊逸、卓尔不群的骑士”，那他如同要我以为地球明天会颠覆或是我明天回饿死一样。
　　一个月没给你写信了，不是耍性子，只是想静一静，让自己确定一下是否可以不要你的阅读；顺便也让你闲一闲，确定一下是否可以不要何依的书写。还想把“静”和“闲”的日子拖得更久一点，可我的“确定”这么快就确定下来了；你的“确定”呢？
　　一个月没有何依的打扰，是不是微微有一点点惊讶？可是一个月没来叩门，何依却是有很多很多点不适应。
　　一个月，我很努力地去交朋友；你说过，那么大一个校园，不要看得太高。可是你知道，我这样一个独自逍遥惯了的人，有天突然与别人走得很近，别人会很奇怪，男孩子就更纳闷了，以为我暗恋他，怀疑我有所企图。所以你看，没有朋友，并不代表我没有寻找；就像近来没有作品发表，并不代表我没有努力，只因为你看不到我的耕耘。
　　我去上机，想“撞”个痞子蔡来壮怀激烈、感怀动荡一番。可我没有轻舞飞扬的才貌双全，更重要的，我以为骑士不在网上。
　　我很努力地不去想起骑士，毕竟饭还是得吃，就算胃口不好甚至厌食；毕竟觉还是得睡，就算耳朵还疼甚至失眠；毕竟课还是得上，就算总会在无意识中在纸上画匹坐骑根本听不到老师在讲什么；毕竟论文还是得写，就算那不是我所擅长的。我希望自己不会总是想起骑士，而这样的希望，就好像我期待云不是白色的，海不是蓝色的，军营不是绿色的一样，都言不由衷；就好像我期待地球不是圆的，天空不在头顶上，地球不在脚底下一样，是铁树开花的心愿。
　　我以纵身书海、隐匿人群的方式，去面对想起骑士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白天与黑夜，现实与梦境，想要忘记锥心刺骨的悸动，想要逃避刻骨铭心的折磨。但我还是失败了。因为我不能不拿笔，不能不用信纸、稿纸、白纸和练习本，不能不画画，不能不唱歌，不能不看到信封，不能不看到邮票，不能不看到信件收发员，甚至周末回家，不能不看到路边的邮局，不能不看到街边的邮筒。而做这每一件事，似乎都与骑士有着千丝万缕不可割离的联系，每件事都让我睹物思人，整颗心灵都在胸腔里排江倒海似的牵肠挂肚，所有的器官仿佛都被纠集在一起，拥挤得我透不过气，逃不过去，缓不过劲，无法复原伤痛。
　　因为锥心刺骨和刻骨铭心都有骨和心。除非无那无骨，我才能如愿以偿，我的自我催眠才会成功。
　　原来我并非不怀念骑士，只是抖落了那股怀念带来的冲激。就像我的心脏不是不跳动，只是因为时刻的跳动而习以为常。心跳可以暂时被意识所忽略，却无法不继续。
　　纵然相识满天下，然而相知能几人？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暮与朝。
　　别被我灌醉了，也许我只是看到了令我感动的，或想到了令我动容的，尝试着与人分享文字的魅力。而且自己置身其间，才能更具震撼人心的现实说服力。再者，总得有个人保持冷静吧？而那绝对不是我。因为你早慧眼识人，很早以前就已经为我下好了定论：“好一位疯狂的小女子！”
　　你对我那张画的评价告诉我你有多恼火。我当然知道骑士不是那种西装革履的，我说过我未作任何修改，上面甚至有老师的批分。我只是借了模特的外形。我当然也知道骑士不是那么清秀的，骑士有他的沧桑与沉实。
　　你说你会永远记得我的生日，那么你是留心了我在信纸背后留下的一长串数字了？你知道那是我的身份证号码，你知道那串数字里有我的出生年云月，你知道我是以这种方式告诉你我的生日。另外，我也是针对你说我“美好得不真实”而为的。如果你怀疑我的真实性，你大可以去网上查一查。现在这些不是都联网了吗？其实，我不觉得生日对我有什么意义，那只是妈妈的节日，在多年前的那一天，她孕育了一个新生命。如果真的对母亲有情，那么每一天都是生日，生日快乐，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不是吗？你开口询问我生日的理由和措辞很动人。而你猜透女孩心思的智慧更惊人。感叹你的聪明。
　　祝你的女朋友能有一个健康快乐的男友。
　　何依
　　2000年6月1日
　　（未完待续）

　　风过云飘何所依

　　27
　　樊筱：
　　见字安。
　　去年的5月8号，美国轰炸我驻南使馆的时候，我们全校同学义愤填膺，发表演讲、贴大字报！那时侯，我一下子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血浓于水的凝聚力。可是13个月、一年多过去了，一切似乎平静下来了，好像日子又像复印机里的复印件一样索然无味了。照常很多人做着出国梦，照常很多人争先恐后拿绿卡、办签证，就为离开生自己养自己的这片土地，就为过上有些人所谓的纸醉金迷的西方极乐生活。我最无法忍受的是一些自以为才高八斗的人，国家花了大气力养育他、栽培他，可他功成名就时，却跟自己的祖国谈报酬，甚至远走他国。我觉得这是一种血液的背叛。难道你能为了你母亲的清贫而否认她与你的亲子关系，抹杀你们的血脉相连吗？就算在国外能呼风唤雨，又有什么幸福可言？离开了自己的根基，只是西方寄人篱下的一个寄居者。就为一点物质的虚荣。连种族、血缘都能背叛的人，抛弃贫穷的生身父母，抛弃贤良的糟糠之妻，抛弃孱弱的亲生儿女，哪一样会是他做不出来的？
　　也许我太偏激，也许人各有志，也许人往高处走，也许……但最根本的东西不能丢吧？
　　如果有机会，我愿意去做一名记者。真的，我一直想随时向人民汇报最新最真实的动态。尤其，我更想像在南斯拉夫殉难的邵云环那样做一名战地记者。但我走进了教育系统。你当然看得出我不是“爱一行干一行”，但愿我能“干一行爱一行”，做个优秀的人民教师。现代社会，“干一行爱一行”更适应潮流，在一个工种上“老死一生”的人已不多见，人需要不断地相时而动，见异思迁。否则，下岗工人就真的穷途末路了。是“爱一行干一行”还是“干一行爱一行”，这是我们辩论赛的论题。我不参加辩论，有时聆听胜于表达。倾听已成为一种美德。从信里你当然看得出，我夸夸其谈不甘沉没，这是现在年轻人的通病，我正试图去改。
　　樊筱，你的看法呢？关于“听”与“说”，关于“爱”与“干”。我想听你的意见。告诉我你的思想，不要因为距离，不要因为遥远，让我感觉不到朋友的呼吸。
　　我是辩论赛的评委。同学对我给辩手的点评作了评价：“你的点评比辩手的辩词还要犀利。”我真的那么尖刻吗？这正是我所担忧的，我有时那么激动，可偏偏当局者迷，自己还不自知，好怕将来对学生产生谬导、误人子弟。所以你作为“旁观者”要多点醒我呀！
　　目前，同学们又在争论“恶教育”与“善教育”。中国的传统是让孩子看到美好的一面。可是，是不是每一幅完备的宏图就都预示着一个辉煌的未来？是不是有一个精妙的理念、一颗纯善的心，就能有一帆风顺的坦途？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单纯的优良背景下成长起来的羔羊，童年的安逸与平和恰是它未来岁月一种最不负责任、最凶险、最恶毒、最不怀好意的铺垫？它毕竟不得不面对森林里最凶狠的狼！巴莱拉在《佩比塔·希梅尼斯》中提到两种对立的教育方法：一是人们力求保持学生的天真，将天真与无知混淆起来，认为避开被认识的恶不如避开未被认识的恶；一是待学生一达到明白事理的年龄，就勇敢地把恶极其丑陋地、赤裸裸地给他看，让他痛恨它、避开它。
　　范筱，你赞同哪种做法？范筱，你小时候听到的都是善的宣传吗？你问我为什么总是问你“小时候”、“做学生的时候”，攸竹，你是在拒绝年轻吗？我认为划分年轻与否的标准，不应是年龄与形体，更重要的是心灵。只要你保持良好的心态，用孩子般纯真的眼睛看待世间的纷纷扰扰、荣辱得失，那么你永远就都是年轻的。你知道吗？你的“筱”我原本不认识。我猜测它可能是“小”的繁体。所以我一直想称呼你“小樊”，用一个“小”字，让你感觉到年轻。不要总用一个“老”来束缚自己可以飞翔的心灵；就像我也从来不用一个“小”字来捆绑自己可以大干一番的脚步——也许，你已习惯了我这些蹩脚的“何依”式语言搭配。
　　祝：平安相随。
　　何依
　　2000年6月8日
　　28
　　樊筱：
　　我要你永远记得，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地方，何依永远守着最初的承诺。
　　我说过不会再给你写信了吗？一定没有！就算有，你也一定没看到；就算看到了，你也一定早忘掉了。所以，我还是可以给你写信的哦！
　　早在认识你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你的名字里该带一个“风”；虽然到现在我仍然不能确定是否真正认识了你，亦如我不知是否真正认清了自己。还记得第一封信么？你的祝福是“快乐如风”，怎样的随心所欲，有是怎样的转瞬即逝啊。
　　我希望能带给你的，永远是何依乐观、坚强的一面，却只是想想而已，只停留在“想”和“希望”的阶段。我不是故意的，可一不小心，就成这样了。我努力在学习长大。“如果你学不会，那你脑中只有绝尘而去的骑士。”你在威胁我。我可以容忍别人指责我，但从不受人威胁！
　　所以，走是迟早的事。但如果我真能那么洒脱地说走就走，那么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就都是假的；如果我真的能那么从容地扬长而去，你也一定不值得珍惜。
　　我想你女朋友一定好优秀。可是满目幸福的人，也有心灵无处归依和停泊的时候，凡夫俗子的你我岂能避免？也许，人对朋友的需求是不同层次的，因为性质不同，所以能够同时并存而不显累赘和唐突。
　　你说：“如果何依不小心对樊筱的感情构成了威胁，那我也只能承认樊筱是一个不抵蛊惑的男子。”攸竹，你在怪我蛊惑了你吗？我不知道会蛊惑男人的女孩到底是怎样的，但她一定不是好女孩。你的女友与她一定天壤有别。对不起，我想我永远也没有机会对她说对不起了，所以我只有对你说。保持住你的“努力不陷落繁花之中”。
　　我想，当你吹到风，当你听到歌，当你提起笔，当你看到云，当你看到信箱，当你看到风筝，当你做好多好多事情的时候，你总会想起我的，对吗？——改不掉的自以为是。
　　我曾告诉过你，我撕毁了何依给你的所有“底稿”，是吗？不，我什么都没有撕毁。所有可以保存的，我都珍藏着。记忆是永恒的。
　　祝：祺！
　　何依
　　2000年6月某日
　　29
　　樊大哥：
　　你还好吗？
　　“受约束的是生命，不受约束的是心情；手约束的是心情，不受约束的是生命。”不知是否是前人的原句，过目不忘的本领还未炉火纯青。
　　“你总会想起我的”，“记忆是永恒的”，这的确都是我在储备封笔说词，你总是那么敏锐。如果我的文字改变了你的呼吸，影响了你的心跳，我该万劫不复；那样一个如花的女子——你的女友，我祝福她，热爱她。
　　因为这两句说词，我到今天才给你回信；因为这两句说词，我几乎今生不再给你写信。你何苦如此惩罚我？在我已经知错了，已经认识到不该打扰你之后；不要这样为难我，挽留我。
　　总有几个世纪了吧？可是小小一个“世纪”又能说明得了什么呢？不是没有经历过“世纪”。2000年的元旦，人们总是有无数欢庆的理由，促销商更求之不得，大张旗鼓渲染“千禧年·新世纪”的氛围。可是，按计算，2000年只属于20世纪的最后一年吧，21世纪该从2001年开始吧？但是，管它呢，你看疯狂的人们，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啊！那时，何依也是独自一路走来的。只不过，那时骑士的烙痕似乎还不是那么鲜明和深刻。那以后，就收到了你第二封信，你说：“我无力找回何依，何依隔了千年才来相询。”好像还是眨眼之前的事，可辗转之间，短短数月，何依竟已分别两次试行各为期数周和一月的封笔。即便如此，何依给樊筱的信仍已满29封，难怪说这是一个效率的年代。老师常说，量变最终将引起质变。信件数量的猛增是否会引起友情的变质，这是我一直害怕的。
　　每个人心中，总有一片外人走不进去的森林，而我最遥远和最纤细的心灵角落，就有一朵失落的云和一片回旋的风。骑士，谢谢你。我愿意把那朵云和那阵风当作何依的永恒。心像秋天寒风中的蜘蛛网千疮百孔，碰到任何一根蛛丝，都会引起全身心的痉挛。云在风中的摇曳化作不朽的传奇，
　　我的乳名叫小鸟儿；那时爸爸每晚睡觉前都会亲昵地喊我一声乳名，看着我进入梦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我了。那是一种久违的亲切。你能接受这种感情的“过渡”吗？
　　你说你比我大了近十岁，称你大哥天经地义，而且你学过作曲、懂得写诗、热衷文学，喊你“大哥”，我一点也不“吃亏”。
　　当初夸你的妹妹，可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成为我的自诩；可是我必须用一种没有“失去”你的情感的“变迁”来安慰自己。不要让我连亲情的手也“牵”不到。
　　小鸟儿·海燕·椰榄·何依
　　2000年6月某日
　　30
　　樊筱：
　　你说在你眼中，何依是个读过很多书，悟性和记忆都极佳的女子。攸竹，不要让我迷失，好吗？你说何依真的优秀、美且真诚；你说何依当然是独一无二而且几乎唯美的，你会远远地关注和欣赏她；你说你不否认，众多的女子中，何依是最特别也许是最好的一位；你说你很看重何依——一个有着敏锐思维和洞察力的小女生；你说希望光环永远陪伴着何依，如果允许，让你给她祝福和注目。原谅我罗列了你的赞美，如果你真的还有一点点欣赏我，你就不要这么灌醉我。有时，我会觉得所有的人都欺骗了我，他们无休止的夸奖让我晕头转向，我试图推翻他们的断言，可是那却成了谦虚。不，我本平庸。我怯懦到不敢去正视生命中的平凡、遗憾和残缺。很多人都被我的外表迷惑了。语言和文字只是一种外在的渲染。我贫乏到了只能用语言去书写人生的地步。我承认我的软弱，软弱得只敢到文字的陷阱里去粉身碎骨，却不敢在实际的现实里索要和追求。有时，现实的一句叮咛胜过纸张上的万语千言。
　　你说你不喜欢何依以兄妹相称，其实我也不习惯；如果，何依能够不带给你任何错觉。
　　很久以前，就有这种感觉：我很坏。以至每次写到我的地址“师范”二字时，总是心悸，觉得对不起我的职业。
　　世纪末，我遇上了让我以为是爱情的一种心跳。可是从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它会以悲剧告终。无论我做多少努力，凄美仍是永远的主旋律，无法逾越的距离永远横亘着。我不敢同时间企求永恒，只好幼稚地寄希望于定格的文字。
　　我每天坚持给妈妈写一封信，苦苦哀求她允许我把这个故事出版。因为我的默默无闻，因为我的孤陋寡闻不认识任何愿意出钱赞助的人，所以费用得自负。我几乎是软硬兼施、不择手段。我告诉她，我有多么爱她，如果她帮我完成心愿，我会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她安排；其实我知道，爱我莫若她，她不会为我作任何安排。我告诉她，这一生，我一定会出书，迟早而已。我甚至说，就算有天我改变了独身的初衷而为人妻，出书的念头仍不会改变。如果我那时的丈夫阻止，我们就离婚。多么残忍而狰狞的我，我无异于在说，她在扼杀我的灵气，破坏我可能有的婚姻，粉碎我的幸福……只因为如果妈妈不支持我出书。我自私得像个魔鬼，沉溺于自己所谓的痛苦里，一面又沿途四处播洒着伤楚，幸灾乐祸地看着身边爱我的人一个个受折磨。人就是这样没出息，有人愿给你整个世界，你不屑一顾；却愿意为别人园中本不属于你、最终也不会属于你的一朵带刺的小花而头破血流。
　　妈妈始终缄默着没有回信。于是我又天天给她打电话，全不顾每一句话都是用妈妈的金钱去交换。邻人都羡慕地看着妈妈收我的信、接我的电话，也许还有人说我孝顺；却没有人知道内容似一把把匕首插在妈妈的心坎上，也没有人在意那是花多少血汗钱换来的“孝顺”，形式更重要罢。妈妈最后只对我说了一句：“你爸爸已经不在了，你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我不能让你恨我。”
　　于是2000年5月1日长达7天的长假开始了，在泪水的浸泡下，我完成了小说的手稿。然后，我自己去联系一切与出书有关的单位，处理相关的事宜，得到了很多人无私的帮助。书印好了。我感谢过很多人，却始终没有对妈妈表示过任何谢意。我常想我可能是三毛笔下的江洋大盗，把自己的心和肝都偷掉了。
　　此间花去的信封、邮票，一堆一堆，我数不清；花去的电话卡，一张一张，我算不清；印成的书，一册一册，我扛不动。这就是这半年给我留下的回忆的痕迹吧？那么重那么沉地压着我的，是什么？钱！
　　我无法知道面对着家破人亡，还要承受我的任意妄为，支撑母亲的那根脊梁到底有多坚韧。我也无法知道被我挥霍掉的那么多钱，母亲是怎样用她一生的辛劳换来的。从那样艰苦的年代里走过来的一代人，对金钱有多珍惜。可是，就因为我的任性，母亲陪着我挥霍，还要承受来自我们那个大家庭那么多亲戚的指责。我始终是个孩子，没人会怪我。妈妈永远是我的替罪羊。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一直被我藐视的钱也能证明爱。
　　那么，那份带给我爱情的心跳的感觉里，钱又充当了怎样的角色？没有钱，我们无法通信，也不会“相识”，更不会有电话联络，又何谈定格书中？其实，我想，如果没有我那些用金钱作铺垫的举动，也许往后的发展会平稳而自然，像淡如水般的清新，没有刻骨的痛楚和心疼，没有如火如荼的激情，也许竟已突破了那个悲剧的预言而有所进展？可惜日子不能回航。
　　妈妈，用她沾满血、泪、汗的金钱告诉我，原来，恋爱的季节里，我们不懂恋爱。
　　有的时候，原来爱是那么容易证明的，而有一次，我的妈妈，她用钱证明了爱。
　　樊筱看完这封信，你的心情是否很沉重？我想所有的责任都在我吧，我这样一种性格，决定了事情结局的走向。如果不是你，换作另外一个人，任何一个人，也许都会有同样一个结局；除非不是同样一个我。可是没有发生的时候，我怎么知道，这样是行不通的呢？如果一切重来，如果我事先仍然不知道结果，可能，我还会这么做的。
　　不要让我的来信，影响你的心情。
　　何依
　　2000年6月某日
　　31
　　樊筱：
　　你说你看到了何依平凡的一面。一个简单的“平凡”，终于让我知道我曾给了你多大的误导。你说这是一种结束，也是一种开始。樊筱，如果这就是成长，那我宁愿永远沉睡于童年的摇篮。
　　可是没有人能拒绝成长，这是生命的必然。第一次，我走出“文字桃源”，向世俗低头。我没想过要鲜花和掌声，只是凭着对文学的那份痴迷在文字的土壤中耕耘。
　　南通电视台“城市日历”对我进行了长达数分钟的报道，从小说、散文的发表到上课、吃饭等生活细节。可是在片中，我却不曾提及给过我教诲的恩师，不曾提及给过我栽培的学校。只有一位副校长很大度的付之一笑，他说：“报道的时候不是介绍了她的身份吗？拍摄的场景不都在我们学校吗？学校的培养与教诲不是不言自喻、隐含其间了吗？这比大张旗鼓地特地说明更加自然、含蓄和令人信服。”可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大多数的人是不这么看的。我说“忘了”，他们认为是诡辩；我说节目太紧凑，说客套话太突兀，那是“托词”，更显“没有良心”。于是我干脆什么都不说，他们又讽刺这是“理屈词穷”。哈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最后我只好说：“我在荣誉面前忘恩负义，被胜利冲昏头脑。”这个解释，他们都心满意足。
　　胜利？上一次电视，这叫胜利？而且是在这样一个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被炒作成大英雄的媒体混乱年代！我当时如果料到会有这么多麻烦或是能有空隙想到我有拒绝采访的权力，我早就不接受采访了。可是那天新闻组那么突如其来，为追求一种随机采访的真实感，我甚至都来不及换双鞋子，就已进入了镜头。
　　可是妈妈，那样一个饱受命运摧残的母亲，她从同学那里得知这件事后，她那哀恳的双眼让我的桀骜屈服了。我承认我的“过河拆桥”，就差没挨家挨户到每位老师家去痛苦流涕、以表悔过之心。我不知道我的老师们对此有何感想，这也不关他们的事。骄傲一点说，一个桃李满天下的老师，根本就不稀罕那千分之一个学子能记得他。那么，是谁，究竟是谁要我这样低三下四地去忏悔？
　　樊筱，我是多么想如你所言地“纤尘不染”，可是原谅我无法置身真空。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如此单纯的校园都已让我难以应付，未来还有良莠并存的大染缸般的社会。如果我手中那支忠实于内心的笔已遗落，你不会再认识我。
　　在家的日子里，满目的金黄；油菜花金灿灿的。九七年，也是这样绿起来的叶，黄起来的花，生机勃发。可是草长莺飞和花红柳绿里，也可以酝酿一个鲜血淋漓的“永恒”。春天，一头连着希望、一头缀着喜悦的春天啊，从哪里杀出了一个生离死别呢？
　　不是每一个平静的日子都预示着一个平和的将来。风平浪静的表层下涌动的也可以是波掀浪涌的激流险涛。当美好向不设防的我们频频微笑和招手的时候，危险也开始了潜移默化的侵袭；就像，最美的蘑菇却可能是有毒的。
　　你在电话那头曾说过你没有收到何依的第二封信，那么，我就不想再谈我的故事；中国人有很多劣根性，喜欢一遍又一遍借着安慰、同情的名义让遭受过灾难的人一遍幽一遍地重复悲惨的历史，每一次复述都让当事人再体验一回当时痛苦的情境。而且这种人还让你无法谴责他的用心险恶，因为他是善良的同情，好心的安慰。总会有很多人在看到我的伤痕后，询问种种，我无法厌恶无法回避。每次提及，虽似有倾吐、宣泄的放松，也有重回梦魇的疼痛。但有时又会情不自禁地自己主动提起。
　　就像此刻。春天那么美好，是个怀念故人的季节。
　　刚出生，医生就建议爸妈扔掉我：养不活的。
　　出生135天，医生让爸妈把我当试验品留在医院。所有的人连政府都同意妈妈为我添个弟弟或妹妹。一项项提议，爸爸妈妈都不曾采纳。无法想象，在那样沉重的压力下，这对年轻的夫妇是以怎样的勇气和毅力留下了多病的我。
　　这次回家，妈妈怪我不懂得照顾自己：中耳炎又复发了。我的精神状态所显示的一定已经超过了我的实际病情。妈妈说：“你知道我们带大你到今天多不容易。”是呀，甚至爸爸长眠于为我送考的途中。樊筱，你永远不要提醒我珍惜自己，让我产生我在自虐的错觉。不，当我们已经长大到十八九岁的时候，生命就已经不仅仅只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了。不为自己，我也会为他人珍重；死去的和活着的，身边的和远方的。社会和家庭为了我们的成长，花了多大的代价，亲人和朋友对我们寄予了多大的希望！
　　樊筱，你也是。多保重！有健康的体魄，才能更好地学习、工作和生活。好了，晚安。
　　何依
　　2000年6月某日
　　32
　　樊筱：
　　我曾说过何依是樊筱浪系天涯的风筝，可是你要小心，别把何依放非了，让她找不着着陆的路，好吗？
　　你说希望何依能看到、能听到、能感受到生活中无处不在的美。你说何依应该相信自己，你说如果何依少了她所拥有的任何一样优点，你早一拒绝。这也都是我想对你说的。
　　你也有看“回头信”的习惯？你说何依支解的那个“苦”字让你心疼，你说何依改掉了“一任群芳妒”，换成了“一任欣飘零”让你心痛；你用了好“媚”的词，怎么也学我的胡闹了？
　　又是假日，刻意去留心观察身边的人。于是很多我以为很幸福的夫妇，也会为了柴米油盐，为了老人小孩争执不休。并不是两个人有感情就意味着一切，生活并非简单的两个人的事，很多双手、很多只脚都可以插进来。
　　你看，我骄傲、自负、尖锐、犀利、善变、极端；你形容过的你身上的“幽灵”，我身上又何尝没有？像我这样一个女孩，想拥有幸福是件很困难的事。所以我希望我所不能拥有的，你都能弥补过去——朋友应该是互补的。请你比我幸福。
　　当然，幸福是什么？我想每个人的定义都不一样。它说到底，只是自己内心深处的一种感受和体验。我们总在学习全国特级教师“情境教育”的倡导者李吉林的事迹。那么出色的一位教师，每次在北京开会却只啃写干面包，而其他同行都在上馆子住酒店。有同学说，再出名有何用？这么苛刻自己。我却不这么想。很多人，也许你觉得他清贫可怜，但他内心深处为了一个目标在奋斗，距离目标越近，他觉得越幸福。相反有些人锦衣玉食，我们以为他很幸福。可住琼搂玉宇，他也只睡一席之地；吃山珍海味，他也只尽三餐之饱；穿鳞罗绸缎，他也只是避体而已，他内心空虚盲目无所寄托，同样是不幸福的。我希望你物质与精神上都是幸福的。
　　男朋友可以有很多个，天涯知音却只有一个；至少对于何依来说，迄今为止是如此。感情可以有很多种，关于风与云的友情却只有一段。幻想可以有很多种，理想却只有一个。
　　樊筱，我甚至能“看到”你用手支着头，皱着眉，另一只手捏着何依的信，疲倦地闭上眼的样子。你的笔画里，你的字句中，处处是凝重的叹息，像铁锤辗转在我的心头，使我夜夜难寐。让我疑心我又犯错误、扰乱了你的生活。
　　攸竹，不要这样，你说过：“想办法对自己好，身体和心情。”
　　奈何风过云飘去
　　依稀落雪似无痕
　　梁祝情丝逝如水
　　樊玉冰心无波澜
　　月筱星稀艳阳天
　　好人一生都无忧
　　何依
　　2000年6月某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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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过云飘何所依

　　33
　　樊筱：
　　知道我们给每周的七天是怎样下定义的吗？星期一，前途无亮惨淡经营；星期二，度日如年任重道远；星期三，坚持到底就是成功；星期四，挺住意味着一切；星期五，胜利大逃亡；星期六，快乐的单身男女；星期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班主任曾戏称我“文豪”，我只好说，此“蚊毫”非彼“文豪”。这回下定义，同学们要我这只蚊子拔下身上的一根毫毛；好在没练到孙悟空的境界，否则拔根毛就吹出只蚊子来，那时大家恐怕对我就避之不及了。现在多的是得意时对你趋之若骛，失意时恨不得与你不在同一个星球。我虽表面上信以为真地对大家给我的恭维付之一笑，但心里却永远捏拿得清那真伪的分量。所以，有时太明白了，也就少去了很多稀里糊涂不明就里的乐趣和快慰。倒真是难得糊涂啊！
　　唉，明白归明白，相处还是必须的。盛情难却，只好冲锋陷阵。如果换个年代，枪打出头鸟，我早已是乱臣贼子，死无葬身之地。而那些曾经为我喝彩的人，恐怕连收尸的事都不会沾边。
　　有时候，我总觉得我的炎夏敌不过世俗的隆冬；那么当我的心海开始飘雪的日子来临之际，又有什么能融化我的严寒？
　　天下雪的时候，可以撑伞，可以穿雨衣，或者干脆躲在屋檐下不出去；可是心下雪的时候，怎么办呢？如何让雪保持圣洁常驻心间，而又让它不消融，让心不冰冻不感觉寒冷呢？
　　别在意这段错乱的心迹排列好吗？你问我，我们都已经那么熟了；呵呵，你好像在用我的句子吧？你说，你怎么可能只当一个旁观者，冷静地指点我，你说，如今，似乎，所有与我有关的事，你也都已是当事人。你这么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樊筱，你听我说，我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要说什么。只不过脑子里闪电般的闪过一个句子，就迫不及待地写给你了；甚至，哪个句子还根本没有成型，我就纸笔先行了。如果它影响了你的思维，打乱了你的秩序，那一定非我本愿。你曾讲过：“若是心情传递的途中有什么差错，让它沉淀吧。”
　　我是一个独身主义者。不是怕承担责任，不是不相信感情，不是。我只是怕我对文学的热爱最终变成对身边人的伤害。有时，我回埋进书丛浑忘天地，我不希望我曾经让别人赞赏我的地方，最终都变成交往的障碍。就像，你坦言你喜欢我的清孤和一脸委屈的样子。时间久了，你会发现，它们都已成了令人厌倦的根源。倘若我不小心的“清孤”，不小心的“一脸的委屈”，不小心的“才情”，真的已对你的感情构成了威胁，请你掐灭它们。
　　刚才谈到独身。或者，为了保持住对你的那份威胁吧，我不交男朋友，也立志不结婚；要是，真的能让我说了算。
　　现在有种说法，谈感情是浪漫主义，谈婚姻是现实主义，离婚是后现代主义，坚持独身是超现实主义。
　　我的目标是，拖一天是一天，到白发苍苍再论婚嫁最好。
　　我是不是曾经尊你为“大哥”？那么作为小妹的我，能否知道大哥的婚期？我还有耗的资本，你的所有一切都已能容许你携着女友的手共赴百年了。
　　给你，给她：
　　我今生的祝福！
　　何依
　　2000年6月某日
　　34
　　樊筱：
　　上午好！你的信，我总在上午收到，因为上午上课信件管理员才会去取信；但愿由此及彼不是错误。
　　我们从一开始就强调真诚而斥责虚伪。
　　可是，樊筱，你发现了吗？人要展示最真实的自我，不作任何修饰是完全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能随地吐痰？为什么不能大声喧哗？为什么要见机行事？为什么要及时应变？为什么要遵规守纪？因为人不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人必须懂得掩饰和藏匿自己，否则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社会何来秩序可言？
　　有时，掩藏和遮盖最原始的自我，适度的虚假，不正是社会文明的表现吗？人懂得克制“小自我”的需求以适应大环境的要求，不恰是时代的进步吗？不然，就只好回原始森林，做野蛮人了。你看呢？
　　是的，我一直喜欢林妹妹，厌倦宝姐姐。前者固然清孤小气，可那至少真实，而后者左右逢源、八面玲珑，足见没有棱角、敷衍迎合。我也愿意自己是前者。可是林妹妹是无法在现代社会立足的。她只能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霜花雪月、风清云淡。而宝姐姐，她才能与时代相容，才能柴米油盐、天长地久。
　　郑渊洁在童话中戏说学校最后想把所有学生变成兔子，皮皮鲁虽内心反抗但迫于对老师残子的良心发现，结果穿上了兔子外衣。我想，我能不能大胆放肆地说一声，其实学校是想把每一个各有见地的林妹妹最后都变成人云亦云的宝姐姐呢？即便是自以为是的我，也只敢执笔时露出林妹妹的面目，而大庭广众前也是要随波逐流、说几句“大众”的共同语言的。我只敢把思想隐藏在最深处。为显人缘，还是要暴露最庸俗最势利的一面的。当然，我们无法反驳，因为毕竟，林妹妹最后死了。可是退一万步说，人总是要死的；除非西游记不再是神话，可是一个唐僧又容得了几个人去瓜分？
　　你说，你不想碎了我。听我说，你不会碎了我，也没有能力碎了我。虽然我迷惘我沉浮我挣扎我疯狂，可是你知道，一定仍然有信念在支撑我。若没有它，我的世俗一面又岂会让我刺痛？既有信念的扶持，我怎会碎？
　　我在想，哦，请你一定务必不要感觉痛；因为每一次解剖都是痛的。一开始，我可能是由于觉得自己渺小，无力跟文坛上的一些杂乱相抗衡。我对自己没信心、对文学没信心，我需要听到对我声音的回音。所以就把在文学里的理想都转移到了呢身上。你知道，文字是死的，它感觉不到我的痛苦，而你是有生命的。
　　有一天，当我觉得你身上也没有我的理想时，或者说，当我从你那里汲取了足够多的自信时，我会重回文字的旋涡里去苦苦挣扎。中国人喜欢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可是我觉得，往前走与回头看，这正是一个选择的过程。任何决断，都需要比较与权衡。不是吗，樊筱？
　　或者……一开始，我就不是真的那么欣赏你；只不过，你有那么一点点特别。其实每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都是一个独立成章的单元。就算他是模仿别人的吧，那么他与被模仿者之间也有差别，一个叫“复制”，一个叫“原型”。
　　只是，你那么敏锐地告诉我，你觉得我把你看得很重。于是我无所遁形，无力掩饰，不作辩解，怕弄巧成拙，让你以为我做贼心虚。这样，我按照你“觉得的路线，一口气往下滑陷。而这样一个感性多于理性的女生我，要让感情跟着文字的误导一路走下去是多么容易。
　　相反，如过你聪慧地不点破，就算我有句子让你产生歧义，你能避开它绕道而行、绝口不提，即使我真的很看重你，也会急于否认这一点，然后搪塞各种理由自圆其说。即便那些理由子虚乌有，反复强调多了，也就信以为真了。那么我的泛滥的热情也终将被稳固的文字所封锁，不再蔓延。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的郑重其事和谨慎负责是当代很多青年所缺乏的。
　　樊筱，两个特别相像的人，很容易彼此理解，也太容易互相伤害了。一般地，他会很小心地不让对方受伤，可如果对方不小心伤了他，他一怒之下会反唇相讥。他永远知道对方的弱点，知道说怎样的话能刺伤对方。那个对方，就好比是另一个自己。
　　樊筱，当我被你一句话说得心浮气躁时，我想一定是我某句话让你听了七窍生烟。我们有没有扯平呢？拉锯似的。因为距离吧，我们居然能够忍着彼此折磨的倦怠，一直通信到今天，几乎算个奇迹了。
　　是去年的十月才开始“认识”的吧，到而今才不过八个月，却已经给你写了34封信，这个庞大的数字让我恐慌和吃惊。
　　樊筱：快乐！
　　何依
　　2000年6月某日
　　35
　　樊筱：
　　你好！
　　如果不留一句话，你就感觉不到我的挣扎、沉浮和混乱，那么我宁愿我一句话都没留；我不想你为我担心，只愿你快乐，所以，就当这是一张空白的白纸吧！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叫何依。既感叹世间无奈和变幻，何不做闲云野鹤之状，非要寻栖身之地呢？何依？多少有些凄迷，你一直在寻找吗？
　　樊筱，什么叫“一直”？你明明知道，在你之前，“何依”的名字从未启封！
　　或者，我叫“可依”你就放心了？因为你知道，“何”上之“人”一定不会“依”到你身边，“依”上之“人”也一定不是你。我是不是又胡说八道了？
　　我处在一个容易被人误会的年纪，可年轻不是我的过错；而我又总是使用容易被人误会的词语，使得误会的机率就更大了，这的确是我的闪失。可是请你一定相信我，我要的只是一份真挚的友情。如果这已经成为了你的负担，已殃及了你、你的女友，那么，给我一个暗示，我并不笨，这点比清楚，你的暗示我会懂，也会心领神会地走开。“分手”的话让我来说，好吗？——手既未牵，如何分？原谅我女孩子的“面子”；而且你受了伤，还有你的女友安慰你，我可是孤家寡人哦！若是你对我的误会，恰让我成为你与你女友感情的试金石，那么，我是三生有幸！
　　“认识”你之前，一直是个最简单的女孩，从不去逛街，不去电影院，不参加舞会。只是悄悄地去图书馆，静静地写几行字。从不去信箱前查询信件，该来则来，不来则罢；从不去信件收发员身边打转；从不在电话旁等待。
　　“认识”你之后，仍然是个很简单的女孩，依然不去逛街，不去电影院；只是学会了从图书馆把书带回宿舍看，也许会有人远隔千里在电波中找我；依然会静静地写几页字，不过不再只是为投稿；依然不会去信箱查询信件；依然不会信件收发员身边欲言又止地转悠，只是见她捧回一叠信件，会不由自主地多看她几眼，也许其中就有我的；也不会一听宿舍里的电话铃就激动，就算是找我的，也能若无其事，只是一接电话就被你点评：慢慢说，别着急。是的，我总是不够沉稳。给我时间，学习长大。
　　有人说，交笔友是心灵空虚的表现。樊筱，是这样吗？有书看念、有事做、有文章写、有音乐听，可是免不了心灵的孤寂，是吗？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到底是怎么了？有考不完的试，减负来了，应试似乎去了，可自考、考研、考MBA林林总总蜂拥而来。谈到“成功”，除了开公司、当老总、赚大钱，似乎别无其他诠释。现在总给年轻人灌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樊筱，你呢？人人都去当将军，还有谁来当士兵？将军又来统率谁？
　　上海出了个美少女作家卫慧，《中国青年》对她略作介绍。现代人想出名想疯了，什么都可以搬上台面！我想着我的“文字”，其实也好肤浅，找不到深刻的思想。
　　你一定还知道姚丽事件。她作为银行储蓄员面对持刀歹徒，以较小损失保护了银行巨额财产，却因“未能与歹徒进行殊死搏斗”而受开除公职和党籍的处分……
　　报警未果，这不是她的过错，报警器失灵也不是她的责任。她也尽力与歹徒周旋，试图拖延时间。可面对尖刀，人有求生的本能。而且一个弱女子即便殊死搏斗，也必死无疑，结果命归黄泉，大概一分钱也保不住吧？一定要作无谓的牺牲吗？如果牺牲没有价值，为何不活着？总强调用生命保卫国家财产，难道财产真的不如生命？什么叫以人为本？难道盲目学赖宁救火，结果失火时大批孩子不切实际用弱小生命抗火，以致活活烧死却不逃生的悲剧还不够惨烈？不是已在对小学生的要求中去处了学习赖宁的规定吗？难道成人的生命一定要比孩子“值得”丧失？难道国家在一个成人身上花的代价不是更大？
　　中国的军人是誓死不降的，可机敏地“诈降”再诱敌深入、将其一网打尽又有何不可？古代的勾践、夫差的故事中，就有了忍辱负重的历史，不也传为美谈，流芳千古吗？古人想到的，为什么今人反而硬是不想呢？
　　我的思绪很乱，甚至会不会抵触中国的政治，我都吃不准。从东半球到西半球、南极洲到北极洲的瞎飞！樊筱，我是不是存在着很大的思想偏差？
　　何依
　　2000年6月某日
　　（未完待续）

　　风过云飘何所依

　　36
　　樊筱：
　　你好。
　　你在信中说你那儿终于下雨了。“终于”，你在盼着下雨是吗？我们这儿的天气总是忽阴忽晴。天好的时候，我感叹我心情黯淡，辜负了大好日光，因而更惆怅；天不好的时候，我感叹密布的乌云和纷飞的淫雨助长了我内心抑郁的气势，因而更踌躇。许是拥有的总是不懂珍惜吧。人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
　　你在来信末署名“竹林”。喝，又是对你名字的断章取义啊！我喜欢竹林的幽深、静谧；就像喜欢接你的电话一般心花怒放。最近，你第25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的声音很沙哑。那时已经是深夜，我似乎听见了水的声音，是雨吗？记得那天晚上电视里预报说你那个城市当晚有大雨。我不知道你是在哪儿打电话，如果是露天电话亭，我一定让你淋雨了，即便有竹林，竹叶也遮不了雨呀！你还说你周末满街去找书报亭，企图能看见我的书，却失望而归。樊筱，不要这样，我已经知道你有多珍惜我们的友谊了，你无须再作任何证实。如果需要，我可以把书邮寄给你。
　　注意身体。本来那天在电话中就想这样对你说，又怕女孩惯有的细心叮咛在声音的传递过程中不经意地流露，让你误会让你不自在。你要明白，柔和与温暖有时是女子的天性，无论对方是谁，只要不是敌人。何况樊筱还是何依天边的骑士，心灵的朋友。
　　竹林，你感觉到了吗？我们中国的孩子的前途，几乎在幼年时就已被父母框架好了。从学龄前就去接受辅导，学电子琴学钢琴学绘画等等。然后在幼儿园，要循规蹈矩戴小红花。上大学，得名牌大学，要拿奖学金……然后工作了，要做白领族，最好当老板……我不知道我到底想说什么，只是觉得中国的学生累。
　　竹林，跟我谈谈你的读书时代。也像我们现在这么茫然，这么没头绪，这么迷糊这么烦吗？多想跟你谈点快乐的事情，多想给你杜撰捏造几则笑话，多想我的文字成为繁忙的军旅生活的调剂品，多想……
　　何依
　　2000年6月某日
　　37
　　竹林：
　　你好。
　　上次跟你谈过真诚与虚伪是吗？今天说说包装好不好？
　　有这样一则妇孺皆知的寓言：买椟还珠。虽带有讽刺意味，但至少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包装的不可忽视性。
　　的确，现在有很多商家商品库存积压，销售不出去。可往往将商品招牌改头换面一番，便被抢购一空。是的，我们强调内在，不应过多注重外在，可是，一个好的外表，也能给他人和自己以信心。人类有以貌取人的弱点。我们的孟姜女，我们的祝英台，我们的七仙女，我们的花木兰，哪一个不是有着娇好的面容？如果她们只是乞丐巫婆般的狼狈，我疑心那些泼墨如水的作家是否能把她们勾勒得如此万古流芳？多情细腻的作家笔下多的是美女俊男。至少，除了《简爱》，孤陋寡闻的我似乎没见过几部以其丑的小姐为主人公的作品。
　　包装的用处往往高出它的实际应用意义。君不见，一瓶劣质酒，换上崭新气派的名字，便招摇过世。甚至一帮平庸之辈，套上“某某局长亲戚”的包装，便被用人单位抢夺一空。我想，这类“高人”一定是用在外交场合的吧？当有某某局长要出面解决的资金问题时，他们的出面一定使“疑难杂症”迎刃而解。当然，随着社会主义法制的不断健全，我们有理由相信此种现象终将灭绝。我关心的是，这其间的过程，需要的是十年、一百年，还是更久？
　　在年校期间，我屡遇作品“获奖”的尴尬。很多文学作品竞赛打着“初赛、复赛”的名号向选手收取初评费用；再以“进入复选赛”交纳复评费的名由向选手伸手；作品获奖，再以“若需证书，交纳证书费”的方式狮子大开口；又以作品入选某文集，但“基于本社资金有限”的包装要求选手赞助。有多大的胃吃多少饭，有多大能耐干多大事，既然你连证书的钱都出不起，你以什么资本筹办文学竞赛？
　　樊筱，你知道，我若逐一应付，早已倾家荡产。我每周都能收到不下十封这样性质的信件。我已经害怕投稿了，我不知道哪些竞赛才是真正旨在挑选作品或发掘人才。但你还别不屑一顾，现在评职称、评“优秀”，要的不就是这些证书吗？于是乎，姜太公钓鱼，周瑜打黄盖！
　　君不见，美国正打着“人权高于主权”的幌子，借“人权”之名尽“霸权”之实！连国家的主权都保不住了，那这个的人民何来人权可言？在美国轰炸我驻南使馆的时候，他把中国记者邵云环的生命权都剥夺了，这就是美国的人权吗？
　　吕秀莲又顶着“远亲近邻”的遮羞布施展分裂祖国的阴谋。日本也披着“南京大屠杀——二十世纪最大的骗局”的伪包装再现军国主义真面目，妄图推卸战争责任！
　　又像我此刻打着“话说包装”的包装，罗列了种种现象，却未解决任何实质性的问题，只在这儿乱骂一气！可见，唉，包装还真的威力无穷，实难抹杀其扭转乾坤、力挽狂澜的功效！
　　是不是有硝烟的味道？我又激动了。来，听首歌吧，稳稳情绪。手头上只有姓张的歌手的几首歌，都是同学的，却没一个是我所喜欢的。张信哲的，听吗？他是那种阴柔气息的，他的声音是在温室的呵护下孕育出来的；那么，张宇的？他是充满阳刚之气的，那声音是被狂风暴雨撕扯过的；张惠妹的？她表现出的是暴跳如雷的世纪末躁动和用肚脐眼儿与听众“对视”的世纪初的茫然。种种现状和心态，找几首歌，就能一览无遗。
　　还敢说我有思想吗？只是扛着一张嘴瞎嘀咕罢了。
　　开心些。
　　何依
　　2000年6月某日
　　38
　　樊筱：
　　曾经的信件中多次出现过“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一类的句子，事实上却从不曾在之前告诉过你什么，其实涉及的内容都在随笔里。
　　这一次要放在挂号信里寄给你的，是我从前写给骑士的每一封信的底稿，以及一堆一堆的随笔杂记，平均每天一篇，算是与你心灵的对话。
　　有没有一种律师作“总结陈词”的感觉？——一下子把所有与你有关的记忆都“还”给你。聪明如你，你想到了什么？是的，我是正准备像你此刻所想到的那样去做。
　　我可以想象你的女朋友——一个纯而又纯的女子。谁都不该有揉碎花瓣的罪行。
　　风过云飘能奈何
　　茫茫天涯无所依
　　今朝浊世叹粱祝
　　已是飘渺隔世福
　　曾喜苍穹降坐骑
　　军魂如山恰绅士
　　残阳如血拟心平
　　吉祥如意岁岁安
　　何依
　　2000年6月某日
　　39
　　樊筱：
　　你好！
　　你应该更早更早地把你的女友全面地“带”到我的面前，而不是“欲露还遮，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那样一个让人望尘莫及的女子。
　　我地理概念混淆，你得原谅我不知道她所在的地方到底在哪儿，与你相距又有多远。我只能凭你一句“那么遥远的相见”来猜测你们的空间距离不近。我曾经多次幻想过你的假日，却从没想到她会不远千里来看你；我对她的敬意油然而生，那样的真挚大方，完全没有现代娇小姐的扭捏造作、故摆姿态和怕苦畏难。
　　我很惊讶，你居然和她争吵？那样好的一个女子！你说过你不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男子。
　　你和你女友的故事，在这个纷杂、现实、功利的社会已精致、完美得近乎童话了。别碎了它，那也已经成了我的一个希望和期待。它至少可以说服我这个世上还有我梦想的永恒。
　　最近，我们历史课上看的碟片总是与军事有关。一个个冲锋陷阵的士兵，让我仿佛看到了你，有这样一个军人知己，是我的骄傲与幸福。你看，军人对我来说，是无处不在、无时不在的啊！
　　我们的音乐课上看的军碟，那起舞的军人和舞伴，让我联想到你和你的女友。你们应该已经美好到让我的祝福多余的地步了呀！
　　语文课上，我们讨论林冲被逼上梁山的心理变化过程，顺带扯到了犯罪心理，于是就谈到了罪犯所处的氛围，谈到了朋友的影响力。那时，我想到了你。你真的是一个很出色的好朋友，尤其是你那句：“劫后，我们都无法重来！”给我敲响了警钟。
　　我说过我神出鬼没，打电话来一般找不到我。你有12个找我的电话都是我同学接的，我不在。同学说你的声音有气无力，像在生病。我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但我想你心理上的负担一定超过了任何身体上的不适。对不起，我为何依的文字带给你那么重的负荷而道歉。趁着我们都还没有在文字中万劫不复，适可而止吧！
　　近日收到不少来自四面八方的交友信件，都是看了我的文章想认识我的。终于明白了面对一大堆突如其来的信件的恐慌。我为何依曾带给你同样突如其来的意外而道歉。
　　如果我的每一封信都是一份负担，那你该为我肩负着多少重荷啊！
　　你说你只能从纸张和笔迹的颜色为我的随笔排序，我没留序号和日期；给你添麻烦了。
　　我不说再见。不同的人对“再见”有不同的理解。有人认为是“分手之前话别”，有人认为是“期待下次再见面”。故此，我不言再见，只话“珍重”。珍重，骑士；珍重，樊筱；珍重，攸竹；珍重，竹林。
　　何依敬呈
　　2000年6月某日
　　40
　　樊筱：
　　你好。
　　我可能是在随笔中提到过，有位军人来信说从《青年博览》上面看到我的文字。你说你满街去找《青年博览》，却找不到何依或张海燕的名字。难得你把它放在心上，算了吧。
　　又有一名武警来信说从一本什么周刊上看到我的文字，与那位军人说的是同一篇。我没有一稿多投的习惯。一稿多投，好比少女不贞。所以一定是有一个人记错了杂志名称。而且，像《青年博览》这种杂志，还不至于疏忽到登了文字，却不给作者录稿通知；而我迄今为止，还为收到那篇稿件的任何回音。
　　樊筱，你说我的随笔总是排版错乱，没有页码，没有日期，甚至写给你的，却不见称呼，唯一少得可怜的提示就是纸张的类型和用笔的不同。你只能从这“惟其稀少而珍贵”的暗示中得到一点阅读顺序的启发。你说你的每一天都被这些铺天盖地的随笔包围和充实着，却乐此不疲。真是辛苦你了。你的细心一直是我所叹服和缺少的。
　　你说我可以不在你的眼里，但一定在你的心里。有一个角落，它只属于何依。心灵疲惫的时候，你说你会静静地打开这个角落。
　　你说何依像个任性的孩子；不，何依本来就是个任性的孩子。你说，少了那点随性，妥协了那点坚持，何依大概就完美了。不，樊筱，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说过，也许你需要的是一位天使，但何依不是。你说如果何依真的那么十全十美，那么也就不是何依了，至少不是你眼中的何依；知我莫若你。
　　你说很多人都远去了，是你放弃了他（她）们，是他（她）们无法接受你这种交流的方式。你说只有何依在坚持。也许这是何依的不明智吧！樊筱，大概，你也只是掠过我绿窗前的一位匆匆过客，我也只是偶尔划过你生命之湖的一叶扁舟吧。你我终会远离。如果在这尚且能够互相倾听的时候还不珍惜，那么只有心盲。眼盲可能还有复明的希望，但心盲……
　　其实，你应该记得何依的第一封信，有任何凌乱不工整的痕迹吗？只因你的回信让我看出重整字句序列的烙印，后来我的书写才开始随心所欲。别告诉我，你真的会计较形式。但是表里如一一直是人类所追求的；表不如里似乎太委屈自己。好，我试着去改。
　　樊筱，我这封信同样语气平和，你说你想平静地谈人生，谈现在和未来，谈感情和梦想。我也是，我同样不想“抬杠”。
　　你说你女朋友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真正的友情，那么，她也已“认识”我了吗？你们假日里的争吵同样也是因为我吗？
　　我犯了怎样不可饶恕的错误。
　　早晨的天空是鱼鳞状的。有一层雾气在我面前缭绕、弥漫，然后沸腾、蒸发。早上的空气清新得像是初生的竹笋和嫩藕那样清凉香甜。那一层雾气就糅合在空气中卷过来，又一圈圈地向着四面八方扩充着荡漾开去、消散开去。那突如其来的烟雾，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朦胧的雾气，朦胧的旅程，追梦旅程；古老的濠河，古老的情结，恋军情结；淡雅的色彩，淡雅的面纱，青春面纱。
　　樊筱，在这样美好的早晨，让我向你挥手。
　　当我把背影转向你，祝福你的心并未远离。
　　我会把每年的8月1日当作骑士的生日；如果时间和心情允许，请接受我每年一声问候：“生日快乐！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
　　祝你和你的女朋友：
　　幸福永远！
　　何依敬上
　　2000年6月25日
　　——何依给骑士的最后一封信
　　风过云飘
　　何依，她的诞生，我的设计；其实，有点偶然。
　　那是，似乎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记得。厌倦了总是书写妈妈给我的名字，但我又是一个绝不轻言背叛的人。我希望，无论我使用一个怎样全新的名字，都能让别人联想到我的原名。依稀记得，最初想到的是荷衣，取原名“海燕”的首字母h和y的谐音。荷衣，荷叶，接天莲叶无穷碧！正好映衬我的职业。教师本来就是为托起花朵而繁衍的职业。可后来，怕骑士看出荷衣非本名，认为我不诚恳。于是下笔择“何”，由此“衣”则无义，干脆用“依”。所以，“何依”的诞生纯属偶然，如果那一个刹那，我想到的是其他词，恐怕就不存在我这个“何依”了；绝无后来朋友们想的那么寓意深远。但写完后，仍觉不妥，特地说明“何依”非本名。事实上，不给他留“荷衣”也就怕他担心笔名会让我收不到他的回信。但结果，到底还是说了实话，让他担心了；而他的担心竟也应验了，第一封给我的信，就“查无此人”了。
　　所幸他并未气馁，随即又寄来第二封，连同第一封邮局原地退回的他给我的信。倘若没有他的坚持，我想后来的交往也是不会发生的。今我既知此细节，又足见信差叔叔帮忙，仔细查找，才使信件终于千回百转辗转到我手里。这也是我后来反复珍惜、不忍放弃的理由；任何一个细小的环节发生芝麻大的偏差，都可以导致我们终生的素不相识，有什么理由不珍惜？
　　想想，那都是多远的事情了，很多东西都改变掉了或正在经历着改变；而“何依”竟变成不变的东西，始终跟随着我。她陪着我经受着改变却一直执着地不变。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喊我“何依”的人，会只有他，一个带着“才情俊逸、卓尔不群的骑士”的雅号的军人。“何依”是骑士的专利。你不是我，怎知我今天让“何依”的名字满天飞的痛楚。可是我只有听着盈耳的“何依”才能赶走骑士带来的“唯一”的悸动。
　　那时，我离群索居，不愿挤身世俗的虚伪，总唱着“我是一片云，飘然何所依”的歌。然后有一天，意外地收到了一封不必贴邮票的信。他就这样“来”了，我的骑士！他说：“给何依的第一封信沿路退回，称‘查无此人’，再寄，如仍落得如此下场，想必是天意。”
　　中国文字自有它的魅力所在。迄今，我仍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个句子拨动了我灵魂深处的那根最纤细、最柔软的弦，我开始不断地给他写信，八个月，40封信，中间还有各为期不短的两次“封笔”。从我对文坛失望，从我不再热衷当作家之后，我的字典里，“理想”二字重新编制了译码存如我的电脑。可从此后的每一天，每时每刻我都充满告别的忧伤。
　　人类有美化他人和自我的欲望，也有展示自己优异面的本能。我知道，或许他远没有我“设计”的优秀，可是，那时，我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他，就是我永恒的骑士！我，也必是他永恒的红粉！
　　——多么狂，多么傲的我！多么纯，多么真的我！多么呆，多么傻的我！
　　终于有一天，风过云飘。经过双重的潜意识美化后，一切都面目全非，可即便真相裸露眼前，永恒仍不曾粉碎。或者云与风的奇迹是最完美的，但是平凡如我，最完美的一定不属于我。
　　当我终于用今日理智的叹息浇灭曾经疯狂的热情，我对自己说：算了，雪落无痕。
　　雪落无痕，说起来轻飘飘，做起来沉甸甸，真的能雪落无痕吗？
　　我多么喜欢何依的名字，喜欢她的古典与浪漫，清高与任性，骄傲与自负，细腻与疯狂，冷漠与热情，也许这写足以构成我的劣势，但我还是不忍心把她锁进箱底永远尘封，就让她满天飞吧！
　　但是，骑士，当“何依”漫野飘扬的时候，我一定永远都不会忘记何依的承诺。每年的8月1日，骑士，“生日快乐”！
　　或者，如骑士所言，文字也可以是一个深深的陷阱。如果文字真的是一个陷阱，那么，就让我义无反顾地跳进去吧，就算等待我的，是万劫不复与粉身碎骨。
　　只是，我碎了无所谓，而这个世界上，还有那样一个母亲，她含辛茹苦抚育了她的儿子；这世上，还有那样一个女子，她艰难地执守着她的男友，我怎能把他们也碎了？
　　天边，黄昏的最后一缕晚霞，把世界点缀上近乎完美的凄惨。忍不住，再问夕阳：“你，相信永恒吗？”
　　（未完待续）

　　杨柳岸晓风残月

　　当日子已扫过浮华澄静如水还有什么沉甸甸地积压在我的胸口一直从每一轮红日上碾过去碾过去碾过去……
　　1何依：您好！
　　如果文字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已经布下了陷阱，那么请相信我已毫不迟疑地跳进来了；如果我是我，如果我代表的不是别人。
　　收悉“天涯何处依”的小人物何依的特殊礼物，心里“表现”出从未有过的狂喜，这样的问候，有生以来是第一次聆听。我应该感谢军营，是这熔炉似的军营，我才有幸得到你的祝福。我与你信中的樊筱一样感到骄傲而快乐。
　　从未如此认真过，我把你的40封信一口气读完，再读一遍。读着读着，仿佛我就是樊筱，就是那个被你称为“骑士”的人，仿佛这40封信就是为我而作。我体会到的是一个女孩与一个军营男儿八个月40封信的心路历程，看到的是有关心跳的轨迹……可惜我没有樊筱的“才情俊逸、卓尔不群”，我有只是满腔的热忱和真诚。
　　何依，摆弄文字是你的骄傲，侍弄感情却是你的弱点。你的善良使你在与樊筱的交往中“出走”，殊不知也许他已把心留在了你身旁；原谅我旁观者的妄下断言，可是我不能不听他的呼吸与心跳。无论如何，摆弄文字的骑士已绝尘而去，侍弄感情的阿昌又姗姗而来。何依，愿与阿昌道声问候吗？
　　何依，局限于我微薄的文学功底，没有太多的言语描述心中的感受，我只有郑重地说声“谢谢”！谢谢你对军营的热爱，谢谢你诚挚的祝福，谢谢你对军人的理解，谢谢你！每年的8月1日，是我们的生日，也是你的生日！
　　让我代表共和国所有的军人向你说声：“何依，你好！”当你收到信，新千年、新世纪的第一个国庆节已即将来临，让我将认识你的喜悦与国同庆！
　　我会在信箱前日夜翘盼你精彩的回信！
　　苏晓枫呈2001年9月18日于窗外路灯透进来的灯光下附：感谢我是军人！
　　2何依：你那么冰雪聪明，那么善解人意，我不相信你看不懂我的“如果”论，看不懂我的遗憾，更不相信你不明白我一封信用两个名字的原因。
　　你说因为我在信的开头用了“您”，所以你也照搬不误，不称我为“你”而是“您”。不管你是因客套才有“心”，还是“礼尚往来”，能收到你的来信我已经眉飞色舞了。尤其是你没喊我“阿昌”，而是“苏晓枫”，我终于是我自己，而不是别人！你的故事是寄给阿昌的，他手坏了不能握笔，才让我代他给你回信。也许你只需要听众听听你的委屈，你无心交我这个朋友。可能是回我的信让你思及他人。大概你鼓足了勇气才换来我收信的惊喜吧！
　　何依，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愈挫愈勇，一种一蹶不振。你呢，你是哪种？我知道你在樊筱那里受了伤，也许你只是敲错了门。为什么不换一种途径、换一扇门？又或者，是夕阳记错了落山的地点，心房没被同时打开。那为什么不唤醒夕阳？
　　找朋友，不一定找使自己“轻松”的。如果只为自己打算，如果朋友还要附加条件，那谁还有资格称“朋友”？作为朋友，要分享Ta的快乐，分解Ta的忧愁，为Ta拂去心中的愁绪，为Ta带来甜美的笑容。交你这个朋友，我铁了心。因为你有对军人的理解、尊重与执着。我要做你互诉心事、彼此倾听的朋友，让对方有更好的状态去笑迎生活中的风雨和彩虹，而不仅仅只是风雨飘摇、徒增伤感的骑士。我会因为有你的相知而倍感愉悦和轻松，绝不可能一起沦陷沼泽。所以别再企图吓跑我了。天涯何处依的何依，你明白我的心情吗？
　　何依，知道吗？我最敬重的就是老师，老师是成才的摇篮。当初我也代过一年课，教语文兼班主任，跟你现在一样。后来觉得自己知识储备欠缺怕误人子弟，再后来到部队来了。至今我都很怀念那段日子和孩子们一双双渴望的眼睛。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好好学习做一名好老师。（呵，说笑而已，今生都把握不好，谈什么来世？还是拜你为师吧！何老师，你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沉迷虞曾经，只会让你不断沉沦，也更加失去前进的勇气。过去属于死神，未来属于自己。那些心痛的经历只不过是人生的一个驿站而已。记着，所有过去的，都不会再来；所有已来的，都终会过去。
　　好希望我能感动那些美丽的星星，让它载着我美丽的祝愿降临在你熟睡的枕边，伴你入眠。如果我的诚心唤起的是你的封笔，我只能无语，但我也将递呈所有的祝福。
　　祝你开心。
　　苏晓枫2001年10月3日3何依：就像炭火能使炉子发热，就像流水能使水车转动。何依，你都不知道你的鼓励对我有多大的作用。是啊，一个人哪怕到了八十岁，仍然是有时间和机会继续读书、重新学习的。那么，何老师，你会陪我走过求学止路吗？我打算像你建议的那样去自学。申奥的成功，世贸的加入，对我们每个个体都提出了更严峻的要求。
　　何依，你问我对网络的感觉。怎么说呢？像一把双刃剑。有机会，我也喜欢上网去查查资料，了解一些最新的信息，它能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大可能地与世界接触，最大限度地掌握资讯。但我也留意到，似乎更多的年轻人只把它当作聊天、游戏的工具，当作施展爱情幻想的空间，当作发泄情绪、设立假想敌与之决斗的场所。说起这个，我倒想起一件事，我有个朋友，早在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他就以文会友，认识了一个女孩。他们一直以手机信息的方式联络，互相嘘寒问暖，为此，各自到了婚嫁的年龄都坚持独身。他们一个月就能发一千多条信息。前几天终于见面，却不欢而散。发信时彼此的欣赏、理解、默契在见面之后当荡然无存，虚拟的空间与现实的世界有着天壤之别。所以别说我现在还没有到可以拥有手机的军衔级别，就算军队容许我使用手机，我也不会给你发信息。
　　但是，何依，我们现在又在干什么呢？难道不是在一个拟定的理想场景里互诉衷肠？
　　或者，不该想得那么严重。人的活动范围，是有限的。以面对面的方式认识的朋友毕竟很少。局限于此，必然无法结识各方挚友。就连曾经相知过的朋友，也无法守在一起不分离，只有飞跃时空才能不断联系。
　　何依，如果我快乐，一定是因为你开心。无论是阳光灿烂的日子，还是风雨袭来的日子，我都希望你像春天的阳光下盛开的花儿一样展开明媚的笑脸。不要问我过得好不好，你过得幸福的时候，我一定过得很好。
　　苏晓枫2001年10月7日（未完待续）

　　杨柳岸晓风残月

　　4
　　何依：
　　什么叫“一遭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我不喜欢给你发信息就说明我是上封信悲剧中的男孩？
　　首先，我强调过那是我朋友不是我；其次，两人分手不代表悲剧，彼此没了感情勉强凑合在一起那才叫悲哀。不过，他们因此荒废了学业，挥霍了时间与金钱，那的确令人惋惜。
　　看来你对我挺感兴趣的，否则就不会张冠李戴，往我头上套故事了。好，聊聊我吧。
　　我曾与一个女孩青梅竹马了好多年。我曾以为那是可以持续一生的。可十几年的感情，比不上一顿现实的晚餐和一次病中的照看、一份理想中梦寐以求的工作、一套宽敞的房子。她有了新的方向。其实，恋爱中季节里，我们真的不懂恋爱，甚至只是模仿式的好奇。也许每一段经历在那时那地都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我以为我可以为之殉情，以为自己会痛苦得活不下去快死掉了。可是，事过境迁，时过情迁，一切好像只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是有关别人的故事。
　　多悲哀啊，在生命中曾重于一切的居然在一段时间后，一段或长或短的时间后，蓦然回首审视时，才发现它已无足重轻，像灰尘，吹一吹，就没了。留下的，是有关灰尘待过的痕迹，我们称之为记忆。可是，仍有什么，总在那些夜阑人静的时候，在那些喧闹不已的时候，在那些悲凉哀伤的时候，在那些狂欢欣喜的时候，甚至，渗透到每时每刻里，是的，总有些什么，时不时地来撞击我的心灵。就在那些记忆停留过的位置上。我总在想，有些，之所以终生难以忘记，也许只因为没尝试忘记或没下决心去忘记。
　　是啊，我总是在回忆。但回忆不是怀念，所以也不是希望一切卷土重来和死灰复燃。但我绝不后悔。
　　如果这一切不曾发生过，那我永远不会知道那条路其实是行不通的，而且我更不会懂得原来其实要不了多久，一切都是可以淡化的，我是可以淡漠她的。甚至，这一个“她”还是可以被下一个“她”推翻的。会有“下一个”使“这一个”烟消云散。就像用跳进一个泥潭的方式来摆脱陷入一个沼泽的困顿。
　　其实，何依，你也一样。也许有人愿意给你整个世界，你何必不屑一顾，却为了别人园中一朵带刺的小花而头破血流。我们有理由相信，曾经的一段感情，是可以被日后一段新生的感情所淹没的。虽然当时当地，你会以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虽然你以为时间与生命都会在那一刻静止，其实，你的心跳仍会继续，“下一个”来临你仍会感动。人生路上的风景，常换常新。
　　何依，如果这封信里有冒犯你的地方，请你别介意。我不是在否定什么，我只是在告诉你我对人生的一种理解与感受。
　　苏晓枫
　　2001年10月21日
　　5
　　张海燕：
　　你好吗？你说每次称呼我都三个字，我“喊”你却只用两个字。好像我的确占了你“便宜”，为了弥补我的“不公平”，现叫你三个字。
　　我一直以为我用最普通的信封、信纸和钢笔写字别人会不喜欢。现在很多人都特意买有花纹有香味还有五彩字的信纸写信，信封上有卡通画，笔能留香。但我只喜欢用白信封，一直都是如此：白纸张红线条，红色三角邮戳，黑色邮局印章，黑色钢笔字。自然，我喜欢。也就像你黑衬衫白长裤这黑白分明的装束外一根醒目的红头绳一样，没有刻意的雕琢，素色的打扮艳色的点缀，好比黑白分明地做人，热情洋溢地待人。瞧瞧，我又自作聪明了。
　　其实我觉得咱们中国的方块字也只有在白纸黑墨的映衬下才更能体现它凝重的底蕴和大气。方块字不同于任何一种文字，四四方方、刚正不阿的框架，一笔一划都有棱有角、铿锵有力。读起来也是琅琅上口。尤其是古典诗词的韵律、平仄，那是任何外文无力抵及的。我特别喜欢中国的繁体字，就是有分量！那样错落有致、安排有序，繁而不杂、杂而不乱。现在有些字越化越简，甚至用网络符号语言去代替，简直回到了象形字的年代。就像过去热衷于一笔一画发自肺腑的情书而今只演变成暧昧不清、含糊其辞、闪烁不定的短信，而且同一条短信可以发给不同的人。但话说回来，其实笔画越简倒是越难写，更不易写好它。就像一撇一捺简单之至的“人”，却要耗尽一生去书写。
　　唉，你看，才思枯竭的我加上几分“惰性”，又不善于发挥想象，能“涂涂鸦”把几张信纸摆满就已经“焦头烂额”了，还焦嗓子烂鼻头呢！——很渴，又把钢笔画到鼻子上去了。不过我在想如何才能让你再补几封信过来，我怕你又提“封笔”的事，那我可变成被抛弃的“可怜羔羊”了。
　　呵呵！瞧你说的！我自以为是了吗？我知道你给我写信是不需要下多大勇气的，也知道你交友遍天下。我也许只是其中唯一一只最卑微的“可怜虫”而已。你的《风过云飘何所依》印刷量多达千册，如果全把它送给军人，我只是那几千分之一罢了。一千人就相当于我们一个团的兵力。你也算一个多团长了，兵权不小嘛！可以想象把这么多人散布全国，足以组成一支精锐部队，魅力不小嘛！那么多当兵的都成了你的“俘虏”，连我自认为是中流砥柱的人都毫不犹豫地跳到你的“陷阱”里来了，还乐此不疲！
　　真希望以后能多读你的文章，欣赏你的笔锋，随寄几份剪报，都是征稿信息。
　　谢谢你的祝福，我仿佛找到了“骑士”的感觉。
　　怎么样？第二个“不公平”该消灭了吧？我的字比你小，字数可比你的信多哦！
　　在最后，我又要亲切地、天经地义地叫你“何依”了。愿你天天开心，少些心事。走出师范的校园，步入工作的校园，会有不同的境遇和心情，那是一种成熟的表现。
　　希望你再次飘回来；你说但愿自己是阵风，从每个人的面前过去，只留一片清香，飘过去之后，就再也不飘回来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你要如此“惊吓”我。别忘了我可是在静候你的芳音。
　　祝你今晚做个好梦，梦醒了别忘了抹去嘴角梦的余香和口水，直面现实的人生。
　　暮夜姑苏寒
　　皓空月晓明
　　雾起黄枫坠
　　姻缘梁祝存
　　笔端祈福诉
　　曾欲翅张飞
　　只怜哭海怒
　　独舞孤燕行
　　永不言弃的朋友：苏晓枫
　　2001年10月25日
　　6
　　何依：
　　你好吗？
　　我可恶了吗？我什么地方惹着你了？我怎么没感觉到呢？也许吧！“大笨蛋”倒蛮适合的。我本来就笨，连自己也从没感到自己聪明过。不过第一次听别人喊“大笨蛋”，心里却感到丝丝“甜意”。而且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其实我也不是存心想换掉“何依”的名字，相反还特别喜欢。
　　真不好意思，我根本没想到让你叫我“阿枫”。真的没想到，我承认我是个大笨蛋，十足的大笨蛋！你是说过交友遍天下，却绝不滥交和乱交，我是怎么了？断章取义！真笨，真是一个可恶的大笨蛋！
　　真不知道，你还敢不敢和我这样的大笨蛋继续交往下去呢？
　　我有要找到“骑士”的感觉了吗？我可不愿重蹈别人的覆辙！也许是你写他写得太仔细太认真太好了，我一感动就言不由衷吧。你可别生气，我不想某天失去你这位朋友。那样，可就没人喊我阿枫了。多希望你是我的小妹妹。小妹妹，要过年了，你快乐吗？为兄的对不起你，因为忙，没时间请假给你买压岁包，别不高兴。给张照片你好吗？看看把“我”都送给你了。笑笑，啊？
　　何依，你病了吗？怎么白天上课，晚上挂水呢？卡要抓紧治疗哦，你们那里一定很冷吧？记得多加件衣服噢，别冻坏了自己，我，还有那些爱看你书的人，都是要心疼的呀。记得你班上那群孩子可离不开你，还有你的梦想哩！你快好起来，国家足球队进入了世界杯，我还要请你去看球赛呢！——虽然事实上，我同行不了。
　　何依，如果我能为你找回某些感觉，我只会为此高兴，也希望你能高兴。其实某些记忆并不一定就是痛苦的。我知道你也在想着以前的事，追寻那美好的从前。它们像炊烟，袅袅的，很轻，很淡，却总萦绕不去。那为何不留些美好的记忆在心中珍藏和回味？当时光荏苒、岁月流逝，一定还有什么是时间所不能改变的，那也许可以叫做永远，也正是你梦想的永恒。只不过它存在的形式与你最初设想的不一样。但它会让你更加成熟，更加谨慎地走好脚下的每一步，兼收并蓄，不随便迷失自己。相信我不会是第二个“骑士”，我更不会狭隘地认为你在找“替身”。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战士，只有一颗平凡而诚挚的心。没有华美的语言和笔风，平淡和真实构成了我。阿枫只想与你做个平淡而真实的朋友，写写信，谈谈心，吹吹牛，摆摆龙门阵，听听来自小孩子们的故事也好啊。
　　也许，“骑士”是你的缺口，而阿枫却可以是你的出口，每个单纯的朋友都会是你的出口。别想得太多太复杂，生活原本很单纯。简单、平凡原本就是一种幸福。
　　知道吗？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能够守着一条河，静静地钓鱼，再有就是邀两三知己，围着一张石桌下下棋喝喝茶，平实而惬意。或者铺开一卷宣纸，挥毫写下几行毛笔字，笔画里的雄浑厚实能让浮躁的心澄静下来。记得当我第一次看到《兰亭》时，就深深地震动了。透过那些字，仿佛可以和作者的思想链接，可以触摸作者的灵魂，纸上浮动的是作者的精灵。看着它，我能感觉到秋夜高挂在天宇的明月的淡雅幽静，能感觉到黎明时从海底涌出来的太阳的伟大神奇，能感觉到临风杨柳的摇曳生姿和林间黄莺声息的圆润清亮……
　　但人家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再说如果没国没家，如何守得住我的小河、石桌、笔砚？又怎么有人来守护我们的何依？她会更无所依的。何依，你给我的信战友们抢着看。就算阿枫不在，阿枫全中国的战友也会保护好何依的，你是我们大家的知己——自从废除了私有制，好像“我的”就该变成“我们的”。但我始终是“我们”中最骄傲的，因为你是我的知己（我没喝酒，却已经颠三倒四了。酒不醉人你醉人；玩笑，别发火）
　　申辩：我不是用“口水”这种词语丑化你。
　　切记：我喜欢“何依”的名字，保证一直用她。
　　纠正：不是“静候芳香”，知道你不用香水，也许你看错了，或者我写错了，是“静候芳音”。说真的，每次寄出信，我都在静候你的佳音；这次也是。
　　一生的朋友：苏晓枫
　　2001年10月31日
　　（未完待续）

　　杨柳岸晓风残月

　　7
　　何依：
　　还好吧？
　　请原谅我那么久了才给你回信。自从11月份以来，我就没有写过信。也许你并不了解我，今年我本来是要离开军队的。理由很多，梦想很大，然而想得再多再远，也要在现实中生存，做完年终考核和总结后，准备收拾行囊踏上返乡的列车，等来的是组织上的挽留、战士们的挽留。所以才得以今天就给你写信，否则不知猴年马月了。送走了原本约定一起走战友、风雨同舟的老乡，一切平静下来，好冷清，空荡荡的，少了往日热火朝天的场面。人去楼空之中，特别想和你说说话。
　　现在提倡终身学习了，想读书，这很好啊。至于工作与考研的冲突，你自己量力而行吧。考研也许是你不断提高自己、进而发展事业的一个阶梯。工作与事业是两码事，你这观点我赞同。工作包含了维持生计的因素，而事业是与理想挂钩的，是自己热爱的、感兴趣的。但如果衣食不保却妄谈抱负，也只是纸上谈兵。为了考研辞掉工作可以说是断自己后路，逼上梁山。但可能也因此激发你所有的潜能，让你无路可退，把你逼向成功，也会给你无限的心理压力。如果边考试边工作倒可能两全其美，各不耽误，但必然会加重你的负担，延缓考试进程，甚至顾此失彼。你要自己慎重考虑。反正我现在打算利用在部队的业余时间看书考试，部队里有好多人都考上了研究生。何依，毕竟我不能远远地落在你后面呀。我们来场求学马拉松吧！
　　但是何依，我好象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吧？什么时候我又从“可恶的大笨蛋”升级到了“全世界最最好的好人”？我平凡得跟你身边每天路过的人没有什么两样。就像大街上迎面扑来的不是闪烁的音符、跳动的乐谱，而是躁动的沙尘、飞扬的灰土。怎么？想用糖衣炮弹贿赂我？我可是久经考验，不吃这一套。但美女面前，总得怜香惜玉。所以放心吧，有空我会帮你留意你缺少的那套书。
　　声明：在部队只有接电话不掏钱，没有打电话不掏钱的。部队用的电话是分机，要打电话只能在公用电话或IC卡电话机上打。樊筱说他不用钱肯定是骗你的，怕你替他心疼钱吧。我真的也很想听听何依的声音。曾经打了很多次你的手机，无奈都是关机；我想你是关机上课吧。也只有寄希望于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了。
　　噢！我的小姐，我何时欺负过你了？我敢吗？听说过解放军叔叔欺负小女孩吗？呵呵！
　　谢谢你的祝福。我也听说了人类基因密码破译的事，也看到了关于人类在未来的未来有可能活到1200岁的报道。1200年！天哪！胡子起码可以做牛鞭啦！不过，很顺耳哩！1200年后，鹊桥相会吧！我会早早地守侯在那里等你，永远。
　　好啦！我很少写这么罗嗦的信的。现在夜已深了，天气好冷，脚都冻麻木了，身子打颤，下次再补发信吧！
　　晚安。
　　噢，对了，别忘了给阿枫一张何依的不丑也不美的照片啊。
　　一个像情人一样的朋友：阿枫
　　2001年12月9日
　　8
　　何依：
　　你好。我说错了什么吗？何老师？
　　我喜欢她的清新、纯情、洁净，一尘不染；我惊讶于她的学识、聪慧、求索，才华横溢；我倾心于她的热情、温柔、大方，善解人意；还有善良体贴和知书达理，再有就是她的蛮不讲理、小题大作和无理取闹。所以我努力地追寻她在天空中无翅飞过的痕迹。
　　何依，你说得真好。永远，它只是以瞬间的感受在愚蠢地定义生生世世。这未免太草率和不负责任了。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可是思念它就像一束光，它从前面来，我看得见，可以遮住眼睛躲开它；它从后面来，我感觉得到，可以绕道而行避开它。可是，它从头顶上来，我只能任凭它把我的身影在地上投下忧郁的阴影。我也不想坠入思念。但是不愿看的时候能闭上眼，不愿听的时候能捂住耳，而不愿想的时候呢？
　　感情不是水泥，和了水，就能凝固。它是水，天冷，可以有一个固定框架，结成冰不再动摇。可总有热起来的时候，于是又随水而逝了。都说日子是流逝的，其实日子是静止的，流逝的是我们自己，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感情……我还想改写你的一个句子：受约束的是生命，不受约束的是爱情；受约束的是爱情，不受约束的是生命。总在过了一段时间后再回头看看，才发现最初定义的那份感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不过你放心，我懂得适可而止。真的欣赏一个人，就应该离他远远的，做个远远的守望者，静静地坐在观众席上，看台上的他自由酣畅地表演，精彩时附以掌声。他会在掌声响起时回眸。四目交汇，会有心灵融会的默契。
　　无须如火如荼，留一点空间和时间给自己与别人。有一种默契，无须言语的表白，只是一次沉默的守望。纵然无法朝朝暮暮，却可以细水长流……
　　何依，圣诞老人来下最后通牒了：我已望眼欲穿，再不快点来信，我可要动粗了；千万别“抛弃”我，我何所依呀！
　　圣诞快乐，元旦更快乐！
　　阿枫
　　2001年12月23日
　　9
　　何依：
　　你好！又要教书，又要兼职，还要写信，这会很辛苦，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做兼职这想法也不错啊。年轻时，如有机会应该做更多的尝试，发挥出更多的潜能。通过比较才能知道哪个岗位最适合自己，也可以使你更广泛地接触社会，更深入地了解世态。与不同行业的人共事，对你的写作还有促进呢！你看历史上哪位作家不是紧密地与人民大众站在一起？
　　其实脚朋友也是一样。我觉得人应该交朋友，交不同的朋友，每一个朋友都能让你学到很多东西，弥补自己的不足，提升自己的修养。也只有通过反复的权衡，你才能知道谁是最适合你的朋友。不过，发现了最适合的，也不一定就要舍弃其他的。朋友，可以同时并存，没有排他性。所以，何依，那些通过你的文章认识你的形形色色的朋友，也都是你的财富啊。你所说的那位被迫参与拟发虚拟广告骗取钱财的朋友，如果你愿意，如果他也同意，你可以把他介绍给我。你在学校做思想教育工作，我在部队也会对我们的战士做心理辅导工作，我可以参与到你的说服队伍里来。既然他愿意把那些阴暗的经历告诉你，我想“孺子可教”，我们一定可以帮助他。连法轮功痴迷者都能回头是岸重新站到人民中间来，他也一定可以重新开始。
　　何依，做兼职固然可以开阔眼界、锻炼能力，可是别忘了注意身体，别因小失大、一事无成噢！
　　除了教学，同一时间内做一份兼职就可以了。你可以先去报社，那里可以接触三教九流的人，而且你的文字功底正好可以在那里大派用场。不过，你细腻的抒情也许要受委屈了吧？新闻报道的语言与小说散文的描写有区别吧？一个重在简明通俗，把“六要素”说明白就行。一个重在形象具体，使人身临其境、如闻其声。嘿！看看，关羽面前舞大刀，鲁班面前耍斧头，让你见笑了。
　　至于你说的家政服务，我想别挤在一起吧？还是“专一”点。同一时间，只该对一样东西“情有独衷”，否则会捉了芝麻丢了西瓜。当然做家政服务也很有意义。尤其是陪退休来人聊天，你这想法挺有创意的。现在各种青年志愿者服务队都在想方设法为他人解决实质问题。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美德，可现在生活节奏太快了，那些做子女的，要是能在家里陪老人说话也肯定是坏事，多半下岗了又没能再就业。老人闲在家里，子女们忙着上班，小孩子们去学校、去少年宫、去各种培训基地，老人特别地孤独，无所寄托。外面热闹着的世界又变化得太快，与他们的传统观念与生存方式不吻合。好不容易学会了一套操，还没学得精呢，人家又把它给淘汰掉了，去时髦新的玩意儿了。唉，总也跟不上变化的脚步呀！如果有人能摸透老人心理，听他们说说话，陪他们聊聊天，一定可以让他们活得更快乐。
　　当然，我还是希望你更快乐些。
　　阿枫
　　2001年12月24日
　　（未完待续）

　　杨柳岸晓风残月

　　10何依：你好。
　　有人愿给一个毫无任何背景的何依机会，让更多的人认识她，你为什么要瑟缩于一隅呢？当然我知道，接受了采访，在媒体前亮相，就无异于名人了，几乎丧失了自由。像这会儿，那个唱歌的张什么芝，还有谢什么的，还有王菲，他们的事被炒得沸沸扬扬，弄得哭的哭闹的闹。但媒体也真是的，艺人也是人，也有常人的烦恼、纠纷，也要吃喝拉撒，何必苦苦相逼把人家的私事暴光呢？但何依你不一样啊，你是把你的思想、你的文章、你为人处世的方法、你看待问题的思维方式告诉别人。你写文章不也就是为了有人支持或反驳你的观点吗？机会稍纵即逝，而且只垂青于有准备的头脑，我相信你已经储备了很多了。不要因为害怕失败就拒绝成功。我支持你，相信你，而且要放肆地加上一个时间限制：永远！
　　何依，当我在这儿“永远”定格的时候，你是否可以安慰一下我唱“空城计”的肚子呢？给我露两手吧？你每天自己做饭吃，肯定一手好厨艺。何依，别再为赶搞虐待自己了。艺术重要，生活也重要！艺术来源于生活嘛！没有健康的生活方式，就没有强健的体魄，如此前提下，谈什么工作、事业、理想都只是无米之炊、无根之萍、无源之水。不过从你上次告诉我的午饭食谱中，我觉得你挺会营养搭配的。你放心，你为我下厨做菜，我日后也一定回报你。哪天时来运转了，你找上门来，我一定请客。不过，我们这里的菜可不像你们苏菜那样温柔，定会让你热泪盈眶、感激涕零、痛快淋漓——辣得泪水、鼻涕、汗水一起下，所谓佳人，在水一方哪！
　　喂，我说下了天堂进了厨房的小仙子，你的饭好了吗？我的肚子已经叫个不停了。不信，你拿起手机来听听。
　　好运伴你。
　　阿枫2001年12月25日我的信你要七天才能收到，我就不再说“圣诞快乐”了。
　　11何依：你好。
　　今晚喜接来电，实在让我激动不已。虽然在电话中没有很好地与你说上几句话，但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很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有半个多小时吧？你的耐心真让我感动。也终于让我知道，原来我的声音那么值钱：长途，没加拨17909，半个多小时的话费；我知足了。
　　说实话，我当时压根儿没想到是你。但听到你那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我好荣幸，好高兴，好激动，好幸福。你是对属于你的永恒里的人于千万者之中能一眼认出，我是对属于我的奇迹里的人于万千者之中能一耳听出——好像，我比你更有可能，你看人其实要两只眼，我听电话却只能用一只耳朵。
　　从你的言语中，听得出有点不开心。这也难怪，半年没信，好不容易打通电话，却要等那么久。何依，真的对不起。在这里我只能说对不起。半年来的事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道明。记得当我收到你年前的最后一封信后，把“你”贴到最新一本影集里最显眼的位置，至于信，似乎回了。没多久就回家了。一个月后回到部队，正值新兵下连，作为兵头将尾的我又是一年里忙得希呖哗啦的时候，再加上与你较劲儿报的考试，更是晕头转向。后来军队新大纲颁发，各项训练抓得更紧，当累得筋疲力尽躺在床上的时候，时常会翻到影集里有你的第一页。
　　曾经许多时候都想提笔给个问候，但不知你是否有了变化，是否依然是风过云飘的你。是否久了没有通信，又担心你会不会生我的气，也担心你愿不愿意再看我的信。你说的对，我的确有许多笔友，那都是《辽宁青年》惹的祸。但目前全已风过云飘、雪落无痕。留下的只有“独钓寒江”的我。在这些人中，只有你让我印象最深。这么久以来远方的你还好吗？是否快乐？是否像我一样有许多迷惘、心存思念？
　　真的，在今晚之前我不敢给你写信。当我接到电话知道许久以来你一直的牵挂，我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眼睁睁地让沉默蔓延，让你挂电话，却无言以对；而明明心里其实早有万语千言打好了腹稿。
　　小心翼翼地翻开尘封已久的影集，再次端详：一袭拖地黑裙，一头乌发披肩，面带微笑；大方而又略带几分羞涩，潇洒而又略带几份别致。真的有种别样的感觉，很有气质，与众不同。天然去雕饰的美。这也许就是你让我记忆犹新的一个原因罢。
　　何依，你是如何知道我的电话的呢？我佩服你的勇敢。最近的你有何变化吗？是否依然还是相识之初的何依，是否还是诗情画意、为人师表的何依？
　　我好想知道……
　　祝：百事可乐！
　　盗版的骑士：苏晓枫2002年6月3日遥迢千里此笺发不知何昔致君手心忧关山何日还傍水心弦依风寄暮里追寻晓思量漫天飞云枫逐月投笔从戎敬诚意慕孺未改呈情愫12何依：你好！你说一下子收到我两封信的话你会笑醒。很对不起，你没有笑醒，我却已乐坏了。刚接到你电话不久，又收到你的来信，这不是“双喜临门”吗？喝1有些人还肯自愿降白旗让步了！
　　何依，对于半年没有给你写信，我只能说声“对不起”。至于原因，在接到你的电话后我马上就写给你了，应该说明白了吧？好了，别记着我半年的“沉默是金”好吗？今天和明天都还是一张无言的白纸，让我们尽情着色、尽情书写吧，把半年的空白弥补好。
　　收到你的来信我除了高兴之外，更多的是激动和羡慕。我激动的是半年了，你还那么在乎我，能有一个女孩惦记着是一种多大的幸福呀。我羡慕的是：从剪报上看你的文章，我似乎更读懂了你一些。一个才华横溢的育人之师，却愿意交一个才疏学浅的兵为友，目睹你有过那么多成绩，怎能不让人心动？但我更多的是钦佩。你的胸襟，你的仁和，你的宽宏大量。真的！你像一本书，一本几乎是博大精深的书，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来读一你，读懂你。你愿意给我这次阅读的机会吗？
　　何依，我拜托你别说：“你知道，我特别小鸡肚肠、斤斤计较……”我可不知道也没发现你有这些毛病呀！何依，我压根儿也没有这种想法，也不敢有。我真正的想法是，你可不能如此骂我哟！虽然我有负于你，但我也不至于如此狭隘吧？对于我的行为，我可以“负荆请罪”。可何依千万别如此记恨于我呀，下辈子都不放过我，天哪！不过，对于你的“恐怖活动”，我却喜上眉梢。大不了乘下一艘“库尔克斯号”到你面前赔礼，但这回肯定没有安全隐患了。
　　这段时间我在军队给战士们上课，没有空闲。从现在到九月是抗洪抢险时间，随时都有可能出发。昨天作了两三次紧急集合，明天又是八公里越野，我不能经常给你打电话，就算打，你的手机是双向收费，我不能让你为我倾家荡产啊；再说，我还要求战士们近期尽量少打电话随时待命呢，我得以身作则。
　　哦，如果这封信超过十天期限，你不会仍进垃圾堆一百年不理吧？那样我可玩完了……
　　你会梦见我这会儿在给你写信吗？可爱又可敬的“黑衣天使”！
　　天很热无法入睡，但我会带着你的祝福“晚安”的。
　　愿你做个美丽的梦，梦中有我。
　　阿枫2002年6月12日我很喜欢读你的文章，愿意永远把你的新作“剪辑”给我吗？
　　秋风凉凉的晓夜里眉头相思的枫叶坠落殷殷碎语正祝福着他日事事皆愿遂尔心不管此刻你何方停驻只盼伊人还依旧心中的相思快快涌起拾笔细诉却乐在其中——盗自《一剪梅》之：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未完待续）

　　杨柳岸晓风残月

　　13
　　何依：
　　你好！当你看到与以前不一样的信封信纸，与以前不一样的墨水写的信时，有什么感觉呢？只想换一下心情，也许你会喜欢。就好像一向喜欢黑衣白裤的你也会一改素容，换成红色。一向素装的人，换上艳装，更是一种美。尤其是当街面闪过的都是过颈的彩色碎发，都是装点过的柳叶眉，突然看到照片中的你仍是垂腰的黑瀑布和未修饰过的眉毛，立刻有眼前一亮的惊喜。尤其是你那梳着的麻花辫，像从宋词里走出来的，赏心悦目。
　　最近遇到了一些烦心事，后来想想，一颗平常心面对平常事，与最要好的朋友——你，侃最寻常的事，心已足矣。
　　某些时候，我在想，我，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人，怎会如此博得你的“芳心”，使我们在“相识”近一年的时间内，友情却日益递增。这应该说是我的幸运与福气。只是我能“赢得美人归”（只指信），我想不通我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你在我心中是一个能吟诗作赋、会琴棋书画的小才女，我常惟恐哪句话因粗俗得罪了你，那时没了你的信，我……
　　何依，暑假有什么安排吗？现在有可能已到一个地方渡假了吧？我想江苏不是特别热吧？天堂之下的苏杭，一定风光那边独好吧？你们通州一定也很美。美的不止是风景，还有人、人的心，和欣赏景致的心情。说不定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会突然出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领略各地风情。当我托着我们的地方名肴轻拍你肩的时候，你可别落荒而逃。我们这里的菜同我们这里的人一样，有辣的也有温柔的。
　　说了半天废话，我还是得问你，你在信的开头刚提我的名字时，就打了一个喷嚏吗？真会有感应？我会信以为真的。可按理说，该我打喷嚏才对呀，因为是你在提我名字呀！——这回可是你“想”我哟！
　　突然看到你说的，我忙，我的字可以写大一点，信写短一点，甚至寄个空信封哄哄你开心也行。你的通情达理让我无言以对了。可我怎么忍心用空信封让你空欢喜一场呢？所以，我就把这封信里没说完的话放到下一封信里吧。暂且打住，欲知后话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此致：
　　何依小姐！
　　阿枫敬呈
　　2002年7月3日
　　14
　　何依：
　　你怎么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能收到我的信已经是很荣幸的了。写信对于我这种又懒又笨的人来说，无异于八公里越野，甚至更累。当然写信也是一种快乐，更是一种心情的寄托和释放。远方的朋友是心情的垃圾桶，好的坏的都可以往里倒，少了许多面对面的矜持与尴尬。
　　谁说我对你小心翼翼了？谁说你给我压力了？有你这么会替我着想的朋友，我不知道有多轻松呢！你什么都帮我想到了。连我会怎样找时间出部队买信封邮票、怎样买电话卡、怎样打IC电话、怎样寄信、怎样排队这样的细节都想到了，你的想象力真丰富！其实也没你说的那么辛苦。
　　你说你认我这个朋友的理由是：第一你就是你，第二我就是我，第三你不是别人，第四我不是别人，第五我们已经认识了，第六我有钱买得起信封，第七我有时间写信……天哪，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更动人的理由吗？你让我别再买电话卡为你浪费钱，可你不是说好了吗？如果金钱换不来快乐，那要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反之，如果钱能买来快乐，买来想听的声音和心事的宣泄，何乐而不为呢？你的理由也是我的理由啊。你不也在给我打电话吗？而且我接电话无须双向收费，你的手机费可远高与我的IC卡收费啊。现在不是拉动内需变革消费观念吗？还有什么超前消费意识。当然，行囊羞涩的我是不敢问津超前，但在能力范围内还是可以承受的嘛。好好好，你别皱眉，我答应你就是了，以后没事少打电话；只不过它能更迅速更便捷和准确地传递当时的心情。
　　何依，我明白你的意思。朋友之间的交往应该是自然的。存在谁改变谁的问题。每个人都应该是自己的本来面目，否则都如朋友所愿，无异于各自设置一个模型陪自己玩。
　　不论你写信是因一时的快乐，或者为了多年以后再重找当时当地的问候与心情，有你的信件相伴，我都与快乐同行。其实最主要的是拥有现在，让自己有份好心情，有更好的状态去面对彼此的生活，多一份快乐与安慰，静静地享受这份友情之真，享受这份幸福，静等心的祝福与问候。这，都可以成为写信的理由。
　　我认为生活中每件事简单些好，我本身就是个很单纯的人。很多人有着鸿鹄之志，对未来有周密的计划。我觉得如果撒下的鱼网只是在甜蜜的泡影里浮动却收不上来，也只是枉然。做好眼下的手边的事才最真。一万个美好的未来，比不过一个真实温暖的现在。平平淡淡才是真。
　　今天给你写这么长的信，可费了我不少时间，我已经很困难了，但是，痛并快乐着——做训练示范动作时把手扭伤了。
　　天哪，你通过0513114查到我的区号，再到我的区号里查114查到我部队号码，再由部队查到分队，再由分队查到我，偏偏我这儿的号码又换了……这么多周折，真是太辛苦你也委屈你了。
　　如果某天兴趣来了，看上这儿的风景或辣菜，不妨来看看。
　　晚安！
　　晚晚有美梦！
　　阿枫
　　2002年7月3日
　　15
　　何依：
　　什么叫我不紧张你？你觉得我该怎么紧张？而且我紧张一定要告诉你吗？因为我不紧张，所以你紧张了，这是什么意思？别欺负我笨！
　　现在强调增加学生的古文阅读量，我觉得你去讲授诗词特别合适。我特别佩服古人，短短的二三十个字就能把一件事一段情一种感悟表达得淋漓尽致，甚至就一个字也能把一个复杂的动态过程形容得恰倒好处。哪像现在有些人罗列几千个晦涩深奥的词组，却让人左右看不明白。
　　可是别把孩子都当成文学家去培养，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赋驾驭诗词歌赋的，你的任务也不是塑造诗人词人啊！问心无愧、尽力而为就行了，别给自己和别人太大压力。就像不久前结束的世界杯，中国队冲进世界杯就已经很不错了，赛场上场场以0告终，足迷们也没有责备国足啊，积累经验嘛！这不是胸无大志，不是每一个希望都能圆满的。所以，何依也不要总是高标准严要求，被“第一流”论压得喘不过气来。在“第一流”与“靠边站”之间还有无限种可能呢！
　　恭喜你，有机会飞上蓝天去各地旅游，带着好心情去，带着好心情回来。近来空难频频，国家有关部门已加强这方面的管理，应该不会再有事。不过，你上飞机前和下飞机后都给我打个电话报声平安好吗？我的心与你一起非。
　　何依，给你的照片，有何感想？不用说了，一定不吸引人，因为我长得实在一点也不帅，也难怪你的学生会得出如此高深的研究和推断。一点也没关系，我就是我。不过，现在的学生是早熟得可怕。也不知是生活富裕、营养好了，提前发育使人早熟，还是改革开放的成果。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就像听说你会做饭，我的朋友都很吃惊。文人就不食人间烟火吗？现在还没到家家户户有佣人的地步吧？真那么“发达”，又有谁来做佣人？女孩子会做饭变成稀罕事，你说这是社会的进步还是退步？
　　唉！小小年纪的人什么都懂了，还蛮有经验的样子，想当初我们上一年级的时候就像根木头，什么丢不知道。唉，现在什么年代，都21世纪了，不能用老眼光来看待新问题了。不过，孩子的童真还是让人忍俊不禁。“我不说。可能他是你男朋友，我说他不漂亮你就不要他了。”嘿，小孩子也懂以貌取人了呢！其实，她在坚持“不说”的时候，还是把什么都说了呀！童言无忌嘛，我不会难过的。可是，何依，你也小心哦，别随便把东西夹在书里，很容易掉的。像这回，照片掉了，被小朋友看见了就乱说。
　　何依，八一在即，有没有空听听革命歌曲？是不是觉得特别有力量、气壮山河？我们最近又有耳福又有眼福，各种到军队的慰问演出此起彼伏。这时候，我们总觉得，祖国、人民都离我们的心特别近。相比而言，这些大型演出的主持人比起那些娱乐节目的顺眼些。你看看那一档档综艺节目，那些主持人一个个向着发嗲、撒娇、搞笑看齐，甚至有些男主持人也会扭扭捏捏、故作姿态，比女孩还要娘娘腔。也有的呢，一本正经摆学究相，高处不胜寒。还有的竭尽煽情之能事。我特别想知道，如果何依做主持，会怎么样呢？
　　今天是七月七日，到农历的今天，就是中国的情人节，天上的“七七鹊桥相会”，别只顾着过洋人的节日，把传统的都忘掉了哟。
　　阿枫
　　2002年7月7日
　　16
　　何依：
　　真的吗？我让你什么事都做不好？书读不好，课备不好，甚至音乐听不好，电视看不好，饭做不好，连文章也写不好？何依，很多文人都以艺术为生命，那我岂不是成了杀人犯了？
　　玩笑归玩笑，可是，何依，我们之间的交往真的变质了吗？量变引起质变，难道信件与电话的增多已造成了友情的变质吗？
　　但是，何依，别人为地遏制什么好吗？顺其自然吧。你看，咱们国家都在放虎归山，回归自然，反璞归真呢！
　　何依，你在各地旅游时的照片我都看到了。南方跟北方感觉就是不一样。一个是纤巧柔弱、细致精美的仕女，一个是豪迈英爽、不拘小节的武士。你坐火车去北方，肯定被沿途连绵起伏、层峦叠嶂的大山所“俘虏”，乘着飞机去南方，俯瞰大地，必然被温存婉约、清灵秀美的水乡风光所陶醉。你的每一个细节我都留意到了，也许是南方女子特有的玲珑聪慧吧。你照片中在沙滩上写下的“阿枫”，让我怦然心动，感觉自己始终在你身旁与你游历各地美景。阿枫与你同行，何其幸福。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又在后面加上“再见”两个字。抬首，又想如你般问夕阳：“你，不相信永恒吗？”
　　朋友间的相处，没有利害关系，不带势利眼，如孩童般的单纯当然好。但是如果是游乐这种因素，又何必太过介怀？将心比心，我也可能是因为别人的优点才去欣赏Ta，这又于事何妨？我欣赏的是Ta的优点，大家欣赏我也可以是为了同样的原因。欣赏一个人，不论是外表、内心、缘分，总会有其由来，大概不会有谁莫名其妙、毫无解释地喜欢大街上一个疯子吧？所以假若我有钱，别人为此垂青于我，我会快乐地接受，有胜人一筹的地方总比一无是处要好，我该好好珍惜，并用好手中的钱。所以，就算如你所言，你只是因为喜欢我的文字，喜欢我的轻松，喜欢我的信口胡诌，喜欢我的没有压力才与我交往，我也觉得很愉快。每个人都有那么多的特点，怎么可能要求别人喜欢所有特点下的你？可……真的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最近你总是在急于否认些什么。为什么要刻意粉饰相知的默契？不过你说最近通信频繁，似乎已违反了朋友相处之道，只会增加对彼此的期望值，进而失望。可我本来就没有对你抱太大希望啊，谁与义务来满足我的寄望呢？要望，望我自己吧。人有时都不能对自己满意，又怎能完全赞同别人的做法？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朋友、亲戚，都是另外的一个整体。何依，我希望你明白，自始至终，我一直尊重你的意思。不要轻易地否定什么，好吗？于几千几万人之中，正好能认识你，并彼此相知，多不容易，
　　对了，何依，我想你一定从电视上看到了，美国出台的《2002财年补充拨款法》，这是个涉台条款，把台湾军队视作盟军。陈水扁继李登辉散布“两国论”之后又步其后尘，宣扬“一边一国”的荒谬邪说。台湾本来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美国方面的做法完全违背了“一个中国”的国际公约，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陈水扁更置2000年5月上台时“四不一没有”的公约于不顾，撕下狼皮。何依，对此，你有什么想法？有没有写点东西？
　　夜已很深了，要休息了吧？不吵你了，好好睡。对了，手还疼吗？怎么那么不小心呢？我能想象到你边炒菜边急着接手机烫了手的神情。我能想象你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你像个精灵，无处不在，时时相随。何依，保重。
　　阿枫
　　2002年8月9日
　　17
　　何依：
　　你别急你别急好吗？森林已起火，你可不能也起火呀！我真的不知道我的战友给你打电话。那天部队有欢庆活动，难得一次可以喝酒。这几次，你总是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不想再联络的意思，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也不明白你为何要那样如临大敌，其实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当然如果你觉得这已影响了你的学习与工作，想隔开联系，我也不会勉强。毕竟，我们还有漫长的一生，现在只是短暂的一瞬。也许过不了多久，你的状态调整好了，我们又可以通信、打电话了。
　　何依，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喝酒了。那天，可能是醉了后喊你的名字吧。战士们就从含糊不清的我嘴里套出了你的手机号码，于是你就接到了我战友的电话。可是何依，你真的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何依，你说你不想过早停止学业，你说你想考研，我支持你。你说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联系。既然你都已经决定下来了，我除了配合你之外，还能说什么呢？你放心，没有你的信函问候的日子，我也不会放弃我自己。要不然，我和你一起考吧，看谁先考上。这样，我们虽然处于不同的地方，却可以有共同的目标。考完后，马上联系，好吗？可是，我希望你在考试的同时，能不辍笔耕。现在说得最响的一句话是：台湾不仅是2300万台湾人民的台湾，更是13亿中国人民的台湾！套用这样的句式我想说：何依不仅是阿枫一个人的何依，也是无数读者的何依。用你的心去写吧！
　　何依，不管可不可以，不管你介不介意，我一定得说；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想说了：
　　“何依，我有点想你！”
　　如果你愿意，可以把这个“有点”换成：很、十分、特别、非常……
　　何依，我是多么喜欢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候与你对话，在洁白的信笺上星星点点地记载与你的心灵航程，而这趟航线上只有阿枫与何依，不掺杂半点尘埃，与其他人绝缘……
　　何依，如果以后还能继续，你还会开心地与我说笑，在电话里互诉心事，在信里天南地北吗？你知道吗？那个风过云飘的何依用她的忧郁折服了我，而现实中的何依，信中快乐的言辞和电话里悦耳的笑声更让我心动。我多么希望我是一座坚实的山峰，环绕住你所有灿烂的欢笑、幽默的调侃、动听的歌声……
　　何依，当我们音讯全无的时候，你会忘了那个总是操着一口“如果论”、总是会说“如果”的阿枫吗？保重啊，何依。不知何岁月，复得尔同行！何依何依，阿枫又何依啊！早日再联系！
　　何依，我……
　　何依！
　　阿枫
　　2002年8月18日
　　因何叹息稀星晓月
　　荷依于塘叶落枫凉
　　情珍一世浓意祝语
　　约重来生事事愿遂
　　18
　　何依：
　　你好。我是阿枫，想你的阿枫。久违了。
　　你要怪我违背了我们的约定吗？就算你要生气，这封信，我也一定要写；因为，今天是我们相识一周年的纪念日。记得吗？去年的今天，“你”乘着海风，飞到我面前。对于从天而降的天使，我是怎样的欣喜若狂啊！我多么感谢阿昌，给了我代他回信的机会。虽然第一次，你是从《中国青年》上“找”了他。可是我觉得，只是老天弄错了，你真正要“找”的是我。虽然我知道你只想说故事，而无心交朋友，可是我还是很努力地引起你的注意，不惜在一个个夜晚借着路灯光或是溜进厕所给你写信。我是那么地珍惜你，害怕一不小心弄丢了你；虽然我千般谨慎，可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弄丢你的命运。
　　一个月不联络了，何依，你过得怎么样？开心吗？快乐吗？9月10日那天，特别想向你道声“节日好”，可又怕你不理人。好像，如果真为一个人好，就该让Ta去做想做的事，而不该打扰Ta，让Ta分神。这段时间，我的书看得也很好，我们考场上见分晓吧！
　　八月下旬你去了上海是吗？是不是有很多电话？但当你准备接听时对方就挂掉了，对不对？那都是我打的。知道你手机在漫游，故意不让你接的。但有两回，你照手机上的号码回拨了对吗？我当时都在电话亭旁听见了铃声。其实接不接通已经无所谓。只要你知道我拨了你电话、记着你就是了。另外我也不敢接，我们说好了不再联系的。我怕你骂我不守信用。
　　可今天，我又不守信用了。如果你因此不理我也在意料之中，如果你能有些许回应就当我是中了六合彩。何依，为了考试，也不一定要割断所有联系。我承认前段时间太过频繁的联系是有些负面影响，那以后间隔一定时间就是了嘛。甚至，可以平时少来往些，在有些重要的日子里彼此问候一下。——你可别答应，你知道我是有点“诡计多端”有点“狡猾”的，到时候我会说：“认识你之后的每一个日子都是重要的、特殊的、意义非凡的。”
　　哎，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就想问问你好不好，逗你笑一笑。你现在在干吗呢？也许正在看书，也许正在备课，也许正在批改作业，也许正在写稿，也许正在发呆，也许正独自坐在窗前数天上的星星。有没有看到我？织女星对面的那一颗啊！呓，看你在傻笑的样子好美好可爱噢！
　　何依，别生我气好不好？以后没事保证不打扰你，不影响你工作和考试，我还没那闲工夫管呢！
　　你知道吗，我也很会做菜。如果有“机会”我要为你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烛光中，看着你慢慢地品尝那将是一种艺术的享受。只可惜我技术差得很，会让你大跌眼镜的，肯定没你炒的菜香。何依，这桌菜吸引你了吗？怎么样，还要不理我吗？连哄带骗我可是软硬兼施，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何依，考上后，我去找你。就当这是我们的约定，再见。一定会再见的。
　　何依……
　　阿枫
　　2002年9月18日
　　（未完待续）

　　晓枫残月何所依

　　残荷依枫
　　精神的家园中，让我们心灵共舞。
　　——林夕
　　总想给自己配个温馨可人的名字，让别人唤我时，好能全心悸动。于是，那样一个何残枫萧的季节，一个秋雨轻敲窗棂的夜晚，突然做起梦来。在给林夕的信末署上“何依”的名字，真巧，刚好是我原名缩写拼音的谐音。可惜给何依的回信，却落了个“查无此人”的下场。所幸林夕并不气馁，又寄来第二封信，切在信封上注名：何依系笔名。我既已知晓此细节，足见第二封信未再“查无此人”。所以，这场故事的开端，邮差叔叔是头号功臣亦或罪魁祸首，如若他第二次未曾仔细查找，也就没有后来的相识。
　　至今我仍在猜，是我的玩笑打动了林夕吧？我说：我想你需要一个温柔的朋友。而“我很丑但我很温柔”这个经典的句子剖析了一种现实，即丑与温柔的因果姻缘。但是，我虽然不美，却也不至于“很丑”，按那个经典句子的逻辑，我不温柔也是毋宁置疑的。因此，你还是“走开”吧，林夕。
　　林夕说我是个“为所欲为”的人。乱用俗语，瞎套成语，断章取义，偷换概念，无所不为。写信用的信纸信手拈来，白纸、稿纸、餐巾纸、练习本纸……不讲究格式、行距、字距，横写、竖写、斜着写、转着写……让人防不胜防，无章可循。他称我是自由的“文村快手”。“手”，随心所欲的，全无“家”与“星”的炒作喧哗。后来，他频频的电话，给原本平静的“手的交流”带上了立体的回音点缀。别人说，望着信纸不知从何下笔，拿着听筒不知从何说起，而我却总是停不下笔，住不了口。或许是因为我用的从不是正规信纸，电话费也从不必我付吧。
　　人类基因图解早已破译，有望在未来或到1200岁。我们计划着友谊的长度——1200年，折合多少工人一千零一夜啊！我戏言，自古红颜多薄命，我并不沉渔落雁，切怒喜红色衣物，难称“红颜”，故此必然不会薄命，到1200岁，也许没问题。
　　“让我们坚持写信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是目标太宏伟，摔得我们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如果每个女孩成长的背后都有一个男子的身影，那么何依背后的，无疑就是林夕。他给了我整片来去自由的天空，让我随兴挥洒我的青春、欢笑、泪水和慨叹。我们成了彼此心底最隐蔽的景致与可依恋的秘密，是像情人一样的可倾诉可倾听的朋友。可我终究只是一朵锦上添花的花，而不是一块雪中送炭的炭。任性与理智的激战使原本轻松浪漫的感情变得沉实笃厚而凝重，以至无法呼吸。人仰马翻的后果换来我们双双落荒而逃的车票。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密林，那是他身边的人无法抵达和亲近的地方。那里绿叶闪着阳光播着希望，红花映着月辉散着幽香，小草噙着露珠吐着芬芳。那里山路铺满枫叶，湖面开满荷花，溪水盈满恬淡。而林夕，他曾驻足于我心底的森林。
　　因真诚而相识，亦因真诚而相别。默契是动人的，理解是珍贵的，友情是长久的，快乐是无价的，期待是美好的，记忆是永恒的，回忆是甜密的——不喜欢“蜜”的油腻；切密者，秘密也，既是秘密，则必真诚无欺。这，都是林夕带给我、教会我的。我对他永远充满深深的感激，感谢他陪伴我走完一段成长的心路历程，那是生命中绽放着的最美的青春年华。也许我终生无法把他忘记，无法用橡皮把他从心屏上擦拭掉，但是我可以把他藏起来，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心灵疲惫的时候，就悄悄地打开它——把情节放在心中，自己永远是故事的主角……
　　林夕，当我们恢复元气，当我再提笔给你写信，我所铭记的你的地址是否已“查无此人”？其实我只是想拥有一份意志的扶持，一份心灵的慰藉，一种自我的跨越，一种思想的洗涤。多想让心语经过笔尖的筛选与过滤，化作不朽的传奇。如果躯体倒下，但精神屹立，我们仍会有生存的信心、勇气和力量，不坠青云之志；如果精神瘫痪，就算躯体战立，也只是一具干尸。可单纯的心愿却被笔尖复杂化了，于是那个美丽的“永恒”只是定格在了瞬间。
　　又是细雨无边无际地洒着，又是满池的荷花败下阵来，又是枫叶萧条孤独地红遍枝头。再看彼此的祝福，再听彼此的勉励，不知会在何年何月，那时你还有我的手机号码、我还有你的地址吗？
　　夜雨随洒，缠绵不绝，像一本书，书末写着“未完待续”，荷花瓣飘零满池，似乎在告诉我昨天的荷花飘香只是一种回光返照的迹象，而枫叶红遍枝头，即便孤单却也预示着明天蓬勃如火的宣言……
　　杨柳岸，晓枫残月……
　　窈林遗梦为何落
　　日夕偏佳无依所
　　藏珍至老不心悔
　　情重如山夙愿解
　　微雨忆斜阳
　　好像那时也是这样一个傍晚，只是那次夕阳染红了我眼中的憧憬，而今天，雨蒙湿我双眸里的世界。
　　带着今生共相伴的决心，我去了机场，沉醉的夕阳染红半边天空，似在为我喝彩和祝福。我飞上蓝天去找逸竹，一路狂奔中毅然决然，全然不顾家人哭泣的哀求和激烈的反对。带着给他一个惊喜的窃喜，我拨通了他的电话，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我的手机快没电了，让他离开军队再给我打电话。就在部队外面的电话亭里，我突如其来跳到他面前。直到今日，我还记得他满脸的错愕和狂喜。那表情，让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无论付出什么大家，我都愿意。
　　多么快乐的一段时间，却又多么短暂。接下来是怎样一段磕磕碰碰的历程。我甩掉家人为我安排好的工作，在逸竹的城市里四处求职，折腾得遍体鳞伤。我努力不提委屈，可总忍不住发脾气。
　　逸竹用他的宽厚包容了我。他说，眉薇，你是一个像兰花一样清纯、心如纸白的女孩。可那段日子，我觉得我像个魔鬼，像三毛笔下的江洋大盗，把自己的心和肺都偷掉了。我尖刻、挑剔、任性而自私。没有工作的我，暴躁得如同一枚裸露在空气里的炸弹，随时都有引爆的可能，因为我无法仅仅存活于空气之中。爱情的滋润并不能给我工作的充实与成就。而多年所受的教育，又使我无法容忍自己做一个依赖于男人的经济才能生存的小女人。我必须有相对的独立。而独立的前提是我必须要有工作。
　　最后，在看着我日益憔悴、自我折磨的惨相后，逸竹让步了。他狠心离开了军营，带我去了他的家乡。那是一个离我的故乡更远的小镇。那里的人们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那里的风俗习惯我无法适应，接连几个星期，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但在那儿，我却凭着我的资力轻易地找到了工作，做得得心应手，业绩蒸蒸日上。而逸竹再找工作却一波三折。他的家人开始责怪他的草率，对此我满怀歉疚。在我的道歉声里，他一天比一天烦躁和冷漠。
　　或者，我们不该相信那么遥远的感情，那么陌生的信任，那么轻易的默契。在我去找逸竹之前，我与他从未谋面，只是打过无数次电话，写过无数封信，只知道他的军队在遥远的北方，他的家乡在荒凉的西部。我喜欢在电话里唱歌给他听，喜欢他在电话中对我的叮咛，喜欢他的才华横溢和像竹子一样的坚韧与气节。我们以为可以维持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可是当身边的朋友一个个地在眼前花前月下直至披上婚纱，我们都感觉到了揪心的空虚。于是持续了两年后，凭着一股澎湃的激情，我义无返顾地离开家去找他。我们很谈得来，都有着纸上谈兵的梦想，都偾事嫉俗，都有向往永恒的孩童般的天真幼稚。这就是我们的共同语言。而，我们的背后，维系着各自不同的成长背景、家庭影响，不同的风土人情、不同的文化底蕴……我们曾经以为感情可以超越一切，可是二十多年的时间，千万里的空间，以及那么多迥异的熏陶，岂是相聚的片刻间可以容易飞跃的？曾被我们忽略的很多细节，都在现实里变成横亘在我们中间的鸿沟。而且，也许爱的相守里是不该有来自某一方太多的牺牲的。我却为了他背井离乡、众叛亲离，他则为了我放弃梦想的工作、遭受亲人的指责。我们为相聚花了太多的代价。这些代价就时不时地来向我们索要利息。于是，我们开始频繁地抱怨。
　　我们都有着永不言弃的固执，彼此鼻青脸肿时，还妄想着兑现诺言。于是谁都不肯先说“再见”，而是咬牙撑着。可是他不再给我写信了，甚至我专为他买的手机也因长期接不到他的电话而停止使用了。可这一切，都曾经是我们互相吸引的唯一理由呀。我甚至想，就算那些因金钱而结合的婚姻吧，即便就是为了一个庸俗的金钱，双方也会坚持下去，因为还有彼此利用的价值。所以不让关系解体。可是我们的相守是让爱作主的，我们在一起不为金钱、不为权利、不为容貌，不为所有世俗的一切。那么，当我曾热烈向往的东西，都拼命地对我逃跑；当我曾奋不顾身追逐的，都一点点在陨落，还有什么能让我们坚守呢？
　　悲哀的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都是我曾不屑一顾的细小现实。我们本来是没有任何理由再相守的，可一个愚昧的“固执”一次次挽留住了我们分崩离析的步伐。我们宁可一起互相折磨，也不愿背弃承诺各自逃生，我们以为这就是执着，就是负责任。
　　离家的第二年，我千回百转从昔日闺中密友那里得知母亲身体不好。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像从空气中蒸发了一样不知去向，母亲一人独自带大我，我却为了一段漂浮在空气中的感情弃她而去……而这感情又脆弱得如瓷器般易碎。我多想重回母亲身旁承欢膝下，又怕她的眼神牵绊我，使我背叛与逸竹的山盟海誓。几经蹉跎，我决定火速与逸竹完婚，然后回去。就在这时，逸竹又因我与他的家人闹翻了。
　　不记得我们的谈话是怎样开始的，后来逸竹说，眉薇，如果你后悔了，就忘掉那些年少无知的诺言吧。后悔？是不是你后悔了？我反问。然后不知怎的，我们开始吵架，不断地吵，吵到取消婚礼。整整十天，我与他不见面，不写任何东西，不打电话，日子回复到了童年时的静寂与自由。十天后，也就是今天，我到了机场。视野内，一片烟雨弥漫。
　　那天吵完后，他说，眉薇，你是一行炽热的太阳印，眩目、沉重、犀利得我只该仰望，而不该破坏平行的界线6
　　有些话也许不必说得太明白，曾经以为是那么深厚的一场相恋，以为足以维系一生的相恋，即使回首时恍然如梦，还是没有谁忍心那么明白地说“再见”。我拎紧行李箱，当初我带着简单的行李来，现在还是带着简单的行李回去。从这里，我将飞回家去、回到母亲的身边……
　　凝眉举眸处，杯只水中探，
　　蔷薇自芬芳，皆惜逝如斯。
　　花深深似海，因缘苦争春，
　　怜爱藏心间，折尽枝头俏。
　　散逸满园香，而今踏雪寻，
　　翠竹依两傍，何朝飞鸿归。
　　(未完待续)

　　晓枫残月何所依

　　预备：逃！
　　当我看到他一口眩目的牙齿时，我想，他可以去做牙膏广告了。当我再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时，我觉得，像一口深潭，那么黑，那么深，那么亮，足以把我吸进去。真的。于是，下意识中，我对自己说：“快逃，快逃！在那羽箭射来之前。”可这时，有另一个我站在另一个高高的地方说：“为什么要逃避？谁都有幸福的权力。”然后第三个我站在更高的位置说：“顺其自然吧！缘至珍惜。”就在激烈的自我搏斗中，他已款步向我走来，那么高，那么年轻，那么……帅气而灿烂的微笑！“我是邻校二（B）班的。有幸与您共舞吗？”多么浑厚的男音，我像被催眠般，没有能力抗拒。他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他的手那么优雅、那么彬彬有理地伸向了我，我竟然不懂得说“不”了，到嘴边的“对不起”居然变成了“谢谢”。于是，那一晚，在两校的联谊舞会上，在他的臂弯里，不擅舞蹈的我，竟像一只高贵的小天鹅，舞了一曲又一曲。我确信，那一晚，我们是整个舞场的焦点。
　　而后的课余，休息日，我的日程都被他占满。我那么年轻的心里，涨得满满的，已满得容不下任何东西，只剩下一个闪光的名字——他的名字！
　　可是交往愈深，我的恐慌愈强烈。我为学业担心，我害怕那羽箭的破空而而来。我下过很多次决心，想逃开他，可这种软弱的决心总在他温暖的笑容里夭折。明天，他又约我看电影。他的追求越来越大胆和明显，伴随着窃窃的喜悦的，是我浓烈的不安。我该怎么办？我在上铺辗转反侧。我想一定是我惊动了下铺的婉儿。她细细的声音在问：“小羽，你怎么了？”“我……”我又转了个身，有些慌乱，“没、没什么。”见我这么说，她也不再问。她是那种乖巧得让人心疼的女孩。沉默蔓延开来。“婉儿。”我轻轻地唤她。“诶。”“明天……出去看电影好不好？”我突然很想搬个挡箭牌去。对他，我有一份恐惧，可幽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第二天，我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黑色的羊毛衫，红色的羊毛裙。我从衣镜中看到了楚楚动人的自己。
　　当我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忽然之间我觉得今晚那么久的打扮都没有白费，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当我走到与他并肩的位置，我发现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原处，那个位置上，是与我同来的婉儿。她一身都是白色的装束。衬衫是雪白的，外套是乳白的，裙子是胶白的。整个人说不出来的纯。我想他是被她的装束吸引了。这么一个娇小可人的邻家小妹，连女孩子都是会喜欢的。然后是他们的自我介绍。好像都没什么特别的。婉儿就如她的名字一样柔柔的，小巧，玲珑。话很少，总是我们找她说。看电影的时候，也许是怕怠慢我的朋友，惹我生气吧，他一个晚上显得格外殷勤，他对婉儿格外照顾，给她零食，给他汽水。我心里又有一丝隐约的甜蜜。如果不是重视我，他怎会如此紧张我的朋友？电影是部爱情剧，很感人，婉儿好像哭了。他真有意思，大男人竟带着手帕。他手忙脚乱地给婉儿拭泪。唉，婉儿总是这样，时时给人楚楚可怜的感觉，让每个人都产生要保护她的愿望。我想，他此时此刻也是与我“英雄所见略同”才会如此在意她吧。
　　散场时，他对我说：“小羽，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笑了。为了掩饰我的得意，我故意没理他，拥着婉儿回去了。
　　他对我非常的小心，也很周到。我在学校负责广播台节目。每天下午别人没课休闲时，我都在太里忙。而我每次回宿舍，他必然早已在宿舍等我了。这时，无事可做的婉儿也一定是腼腆地坐在老远的地方为我招待他，他手上总有一杯热茶，我想一定是婉儿为我帮他倒的。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男友和知己都是如此贴心。而且，我最喜欢的人都为了我而如此融洽地相处着，夫复何求呢？
　　这一天，我在台里忙，突然发现少带了一份广播稿。一定是在宿舍里。糟糕的是，天那么阴沉，明明是下午，却昏暗得如同傍晚。我连蹦带跑回了宿舍楼。远远的，我就看到宿舍窗玻璃透出了灯光。婉儿一定回来了。她总是那么与事无争。当别人都在外面争名夺利抢发展的一席之地时，她总是早早地回来了，同时为别人收好晒在外面的衣物，自从有了她，我再也不曾有过东西被淋湿或刮掉的经历。这么一个细心的密友，还有那个细心的男友，嘿嘿……我的脸红了。天哪，这么早，我就把他居为己有了？不害臊！我暗暗骂着自己，却有止不住幸福的笑容。在门口，我发现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我看到地上两个身影，靠得很近……我再往里看，我的头有点眩晕，为什么……他和婉儿怎么会……他们在热吻！
　　我伫立在当地，半天都动弹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有了动静，我可以想象他们怎样由拥抱的缠绵转为相依的静坐。良久，婉儿说话了：“我们……不应该这样……”“婉儿，可是她不适合我。她那么骄傲那么自负，我看不懂她的心意，我不知道我在她心中的地位年。这让我很惶恐很疲惫。可是你不一样，你就像一潭清澈见底的池水。我能体会到你对我的依恋！”“可是……”“而且，”他有力地打断了她，“她那么坚强，那么自信，没有我，她一定挺得住，而且照样会生活得很好。可是你，你那么脆弱，那么需要呵护，没有了我，你怎么办？”他的语气充满怜惜。然后，是沉默。然后，是她的呜咽。
　　我倒退了一步。难道，坚强是我的罪过吗？从来没有这样一个时刻，我如此痛恨我的坚强。可是，可是，坚强的人也会痛的，她受的伤绝不会比脆弱的人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跌跌撞撞回到了台里。到了台毕的时候，我如往常一样回到宿舍，我看到，我幸福的景象一如往常。他在耐心地等我，手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婉儿做在离他很远的地方看书。她的确是在帮我“照顾”我的男朋友啊！这一幕，和以往的每一天丝毫没有两样。也许一切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就每天都早已重复过了无数遍了，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我对自己说：“小羽，逃吧！”是啊，我已幸福了那么久，我不想再目睹令我幸福无边的美景。我要逃！
　　为爱燃烧
　　每当我徘徊于校园，同学们都说，可依是个有故事的人，有很多故事的人。
　　我曾经遭遇过很多段感情。可是，学生间的恋情就像肥皂泡沫，在日光下可以五彩缤纷，但转眼间就遍寻不着了。
　　有人迷恋于我的年轻聪慧，就像一朵玲珑的浪花能够映衬苍穹的浩淼。有人喜欢我的空灵脱俗，能够让他赏心悦目。有人垂青于我的善解人意，可以读懂他的心声当好他的听众。有人注目于哦的才情俊逸，只要他用钱就可以把我捧起来成为名人为他赚回更多的钱。有人爱慕我的幽默与机智，可以为他解忧让他开怀。也有人喜爱我的社会关系，将来毕业可以帮他找到工作。更有人着迷于我体面的重点高校，可以使他在人面前有面子。还有人看重我的家境，可以让他少奋斗十年去买房子。我遇到过那么多的人，他们爱遍了我的一切，可是惟独没有人爱我这个活生生的人。从长白山到琼山，从北京到上海，从西藏到厦门，那么多的朋友，可是每一段历程都是无疾而终地夭折。
　　我悄悄地寻回了寂寞的自我，独自憔悴。我想，还没毕业的我，一定已未老先衰了。课余时间，我是电台最年轻的DJ。雪片般的信件，我不敢复函，怕像过去很多次一样再蹈复辙。我读书阅报看新闻听音乐，除此，别无消遣，我想把心锁起来，给它放个长假。
　　可是，有一天百无聊赖中，我收到了一条信息。信息很平常，无非是祝安康之类的。但语气像个老朋友。我想起数月前如一滴水般从空气中蒸发掉的柳舟。当时他罗列了毕业后不能相守的四大理由，然后，转学了。他没有给我新校的地址，落荒而逃。我永远记得那四大理由：“你的体弱多病；你我地域上的差异；你我学历上的差距；我的父母不同意。”我感觉像被戏弄了一番后被人甩了，很屈辱的感觉。
　　我想那个信息一定是他发来的。我迫不及待地回电话，可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但很温柔，刚好是我被戏弄后无助之极时最需要的那种。原来对方发错了号码。这个人叫子健。他马上道歉，又发信息说我们很有缘，想做个朋友。我等柳舟等得那样绝望。我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轻信爱情的人打入冷宫。于是我又打电话回绝子健。我说我换手机朋友就像换拖鞋一样简单，你找别人吧。他又发来信息道歉。我觉得这人挺有诚意的。于是给他邮寄了一本我写的书《风过云飘何所依》。打算就此与他擦肩而过。那一天是2002年10月15日上午。
　　柳舟依然杳无音信，我也处在极度的颓废中。我想我不爱他，只是想用他证明这世上还有真爱。可是哦再一次被打倒了。
　　然后大概是子健收到了书吧，偶尔会给我发个信息。我突然有个疯狂的念头。我要用柳舟给我的手机与别的男孩不断地发信息。我要刺伤柳舟。于是，我说，我有一个梦想，想发满1001个信息，在元旦与我原先的朋友见面，可他失踪了。子健说，那么换个我吧，我能坚持。11月12日，他发了第639个信息。最多的一天，他发过64个信息。他打过无数个电话，甚至为发一个誓，说了1小时24分钟。长途手机话费让我负累不起。他就在远方为我异地充值。
　　11月13日，他来见我了。迟到了4个小时。原来他从南通徒步走到了通州，为了证明他的诚意。在车站，当四目交汇的刹那，我的期待都成了泡影。我对他说：“为什么你不高一点？不高也就算了，为什么你不帅一点？不帅也就算了，为什么你没有钱？没钱也就算了，为什么你已毕业，却没有工作？”我想，潜意识中，我是在拿他与柳周相比。如果他有一样胜过柳舟，我会毫不犹豫地做他的女朋友。我以为子健会拂袖而去。可是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而我的理想就是你。从我第一次听到你那美丽而略带伤感的声音起就已经是这样了。人们都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身后都有一个支持他的女人。因为我的平凡，所以，我可以心甘情愿地成全你的成功。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也可以有一个默默支持她的男人。我愿意做你背后的那个男人。
　　我想世界上的感情可以分很多种。有一种是被吸引，有一种是被感动。在遭遇了那么多情感上的波折后，真的，我被他打动了。他的淳朴与善良，还有真诚。
　　子健来自一个遥远的北方小镇。为了我，他到南通来找了工作。每天早上五点起床骑车80里到南通，夜里骑车80里回通州我的老家，照顾我的家人和我虚弱的身体；骑的是自行车。
　　我放假，他放下工作陪我散心。因为我的体弱，他背我上狼山，101级台阶，上支云塔，那种仅供一人徒步登缘的又陡又窄又直的通道。在梅林春晓爬山，他几次拽住了几近滚下长江的我，那种生死相依的瞬间，惊心动魄。
　　有一次在车上，他用衬衫接住了我晕车呕吐的脏物。那天没有阳光，他把我吐脏的衣服洗干净披在他身上捂干又给我穿。
　　我这一生，总在做我想做和该做的事。读好书是我该做的，写好文章是我想做的。而嫁给子健做子健的妻子，是我现在、将来一直想做和该做的。虽然家人不喜欢他的贫穷，不喜欢他的工作，不喜欢他的学历，不喜欢他的相貌，不喜欢他所有的一切。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一切都会好的。
　　我们经历的每一点挫折每一次迷惑每一回动摇都是老天对我们的试练，想要证明我们这段感情是否值得它成全。那么，沿途所遇种种，岂非都是我们的幸福所在？
　　子健说，爱我宠我等我就是他的生活。我想说，子健，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的毕业，快了。我想到了红地毯、白婚纱……
　　——链接：我认为，只要心智成熟，就没有早恋之说；相反如果心智发育不良，50岁恋爱也是早恋。
　　（未完待续）

　　晓枫残月何所依

　　拒绝握手
　　“沙老师，376天了。”我用笔郑重地圈去了今天的日子。
　　我用一根鲜红的发绳把头发束起。我记得，清晰地记得，讲瀑布的时候，沙老师那么突兀而又自然地提到了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的长发。
　　我又套上一件白色的风衣。我喜欢在素色的打扮中夹杂艳色的点缀。就像我第一次见到沙老师，那样一身素白的西装，如此的玉树临风，我想中国几千年的书卷味儿都浓缩于他身上了。可是，你绝对想不到，这样儒雅的一个人，却会在西装口袋里放一块鲜红的手帕，折叠得方方正正，只微微露出冰山一角。就是这一角，竟能让你眼前一亮，就是这中原一点红，使得一身的素色，却不让你产生审美疲劳。
　　再穿上白色的镂空长靴，我就走出了宿舍。晚自修的时间，按惯例，生活指导处是要对宿舍区清场的，除非有人生病，不准有人滞留。喝！生病！自我解嘲地笑着，我走出了宿舍区。如果生病也包括心灵上的，那么，我病了多久了？
　　我信步走进了电脑房。很多同学已经捷足先登。查资料的，上聊天室的，听音乐的，浏览网上小说的，都有。看来又没有可以让我操作的空机了。就在我准备离去时，有人叫住了我，这是司空见惯的情形。不用问，我知道是小媛。这一年来，似乎心有灵犀似的，不用我说，凡是我要的东西，她总是提前帮我去争取，等我到了，她会马上让给我。我已经由起初的不好意思转为习以为常了。我们之间好像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我也不再推辞，来到机前，她已为我打来了我所需要的界面，“午夜荷衣”的名字也已输入，就等我再输入密码就可以登陆了。
　　我熟练地打开我的信箱，果然不处所料，“黎明曙光”已在网上等着我，他可能已关闭了与其他人的窗口，似乎只在与我联系，因为我的信箱已经爆满，全是他的帖子，而且发出的时间都在今晚。若同时与几人联系，他根本来不及。我对他这份“专一”倒是生出几份好感。由于我的迟到，他已孤独地挂在上面了。我觉得有点不对，当一个男子总是能让你料中他的所为时，要么就是你对他过于专心了，要么就是他故意要你了解他。这两种若发生在我身上都是不对的。我把他刚给我的信打开，他说：“午夜荷衣，为什么你只在午夜才出现？我何时才能在阳光下目睹你的笑容？”喝！老套！又在含沙射影地提议见面。我摇了摇头，有些默契只有在虚拟的空间才会存在，一旦零距离接触，就会灰飞湮灭。但是6沙老师，他是例外的。他在讲台上对文学侃侃而谈的时候，每一次都引发了我内心深处的共鸣。可是……沙老师，你在哪里？
　　总是这样，一想起沙老师，我的字就打不下去了。看来与“黎明曙光”今天也谈不下去了。我悻悻地起身，发现不知何时，小媛一直在我身后：“荷衣，起风了，加条围巾吧。”我默默地接过围巾，缠在脖子上。前几天晚自修结束，我就看她一直捧着毛线在织围巾，原来是给我的。我感觉地到她对我的歉疚，但是，其实，不需要。如果没有她，事情还是会这样的。
　　我离开了电脑房，奇怪的是，小媛没有跟出来。
　　我来到教室后面的荷花池，在校园的灯光下，只见碧绿的荷叶撑在水面上，是不是，它天生的使命就是保护荷花呢？是啊，荷叶它本来就是荷花的一件衣服。沙老师，我也一定会做一个好老师，把我的一生都嫁给事业，献给学生。这样想着，小灵通突然响了，是《最浪漫的事》的旋律，是沙老师最喜欢的。可在深夜里听来，它却是那样凄婉。“喂？”我轻轻的我问。“午夜荷衣，让我猜猜，你一定在荷花池边。”是个很有磁性的男中音。午夜荷衣？我只在网上用这个名字。难道……“我是黎明曙光，让我的光芒照亮你午夜的心房，好吗？从明天开始，我会一直在你学校门口，直到你肯见我。”我刚要接茬，他急急收了线。我看看号码想回拨过去，可那是用露天电话亭的电话打的，显示中只有十几个“0”。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知道我的学校？我一直是那么小心，与他的沟通从来不涉及现实的种种。然后，我想到了今天意外地没有跟随我的小媛。
　　见面就在眼前。“小媛，这次又是你出卖了我。要去，你自己去！”我怒不可遏。“又是？”小媛含泪了。又是？我的心也一紧。我嘴上说不怪她，其实，我是一直耿耿于怀的，对不对？否则我怎会残酷地用一个“又是”？“小媛，我……”“我只是想让你多交些朋友，忘掉一些晦涩的记忆。”小媛闷闷地说，“你总该从过去里走出来。”“走出来？”我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你没有爱过一个人，你当然可以说得如此轻巧！三年的感情，我对沙老师三年的感情！可是……因为你……”我试着想不动声色，可泪水早已悄无声息地落下。那最悲惨的一幕又上演了。我跟沙老师在校对面的河岸上谈论着莎士比亚，迎着他那么年轻的一张脸上堆积的那么多愁郁，我也像今天一样落泪了。我哭着告诉他我从各大报纸和网站上看到的医疗信息。沙老师是那么感激，他说一定要带师母看遍每一个医院，他感谢我如此为他和师母操心。然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红手帕为我擦拭眼泪，那是他半年前在蜜月旅行中因车祸双腿瘫痪的妻子给他的信物……我看到手帕上有一根丝线断了，想拿过手帕把它修好，可是我抓住的却是沙老师的手……我发誓，以生命起誓，我们是纯洁的，我们最亲密的一次接触，也仅至于次：握手而已。
　　“荷衣……”是谁在喊我？我一抬头，看到了校门口的小媛，还有、还有她手里推着的轮椅上的沙老师的妻子……为什么她们的声音都冻结住了？为什么她们都是目瞪口呆的表情？为什么她们都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我和沙老师有什么不对吗？我再顺着她们惊恐的目光看自己和沙老师，我们双手握在一起正紧紧相依……
　　然后，我想逃，我要奔跑，我要脱离这个尴尬的局面，我要离开……然后，一辆车，然后，沙老师从身后发疯似的冲过来，然后，血，然后……我没有记忆了。
　　后来，小媛小心地告诉我，在我昏迷之前，沙老师说过最后一句话，他已经亲眼目睹了他妻子的一次血肉模糊，他不能再容忍一次生离死别于他眼皮底下发生……
　　命运只应该惩罚我，沙老师没有错，为什么……我也没想过要抢什么，我只是……喜欢是由心而发的，没有什么目的。
　　可是，等我醒来，我找遍我所能找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沙老师。一年多了，他是生，是死，我一概不知，包括他的妻子，我也没有她的消息。唉！我摇摇头，从记忆的阴霾中回过神来。我想，我是有罪的，我不该见任何人，我会给她们带来灾难。“小媛，不如……小媛，我求你，我有个想法……”
　　黎明曙光的确是个阳光里的男孩。我从角落里打量着他，看着他和小媛小心翼翼的接触，我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相互的吸引与难以掩藏的眉飞色舞。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午夜荷衣，”我对小媛说，“你跟年朋友聊吧，我先出去。”“哎，等等，子菁小姐，”黎明曙光拦住我，“我觉得，从你的气质就能看出你是个饱读诗书的人，跟我一位老师很像。介绍你们认识，一定很投缘。”他不等我说话，拿出了一张合影照片。我顺势一瞟，天哪！是……沙老师与他妻子……
　　我的日子开始灿烂起来，原来，沙老师只是换了所学校，他还在，而且，师母的腿经医治，已有好转，这就足够了。另一方面，按我的想法，小媛与黎明曙光正相处得如胶似漆。我本该高兴的，所有阴影都过去了，但我每每迎着小媛明媚的笑脸和黎明曙光明亮的眼睛，心里竟有些隐隐的疼痛。
　　一天中午，黎明曙光来找小媛，她不在。他突然对着我的背影喊了声：“午夜荷衣！”我一惊，下意识地转过身却不敢正视他的目光，也无法开口接话。他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只有寂寞的灵魂才属于孤独的午夜，只有午夜的荷衣才打得出那么多疼痛的文字。”我努力挣扎，就像那天的沙老师刚开始想推开我的手一样。我突然明白他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突兀地跟我提他的沙老师，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是午夜荷衣，在为我解除心灵的十字架。又或者，竟是沙老师向他介绍了我，鼓励他来见我，为帮助我走出过去？我的心里千回百转，想的多而混乱。
　　“荷衣。”小媛这时在另一端出现了，“你们近一年的网上交心，曙光怎会看不出我冒充了你？”我的心又一惊，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不再称呼他完整的“黎明曙光”的名字了，而是简单亲昵的“曙光”！“我的使命完成了。”她悄悄地退了出去。我看见她临出门前对黎明曙光幽怨的一瞥。黎明曙光来拉我另一只手，我吓得倒退了几步。
　　此后的日子，我和他一直相敬如宾地相处，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呵护与怜惜。小媛细心地走远了。
　　一个周末，我从校外回来，老远就听到了争吵声。“难道你就这么委屈自己吗？”这是黎明曙光的声音。“可你应该爱荷衣。”是小媛在说话。“但你感觉不到吗？在最初与你见面，我已经意识到你不是她了。为什么我没有点破，为什么我与你交往了下来？我也喜欢你啊！你们两个，我都充满了怜惜……你为一年前的一幕已付出得太多！”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也许他们的手已握在了一起吧？我转过身，是该离开的时候，我可以提前毕业，算是先出去实习！可是，我是那么不小心，碰倒了走廊墙角的花瓶。惊心的巨响惊动了屋内的两人。不！我要加快速度，在他们握住我的手之前逃走……
　　我们的苦心经营
　　小颜，一如她的名字，笑颜常开。大家都说，她就像一条直线，没有故事，没有波澜，简单得就像一潭风吹不兴的水，没有传奇的色彩，就像她的表情，单纯得只剩下微笑。可是，我却一直固执地认为，早在认识她的第一天我就这么坚信，她一定会幸福的。因为简单、平凡、微笑，本来就是一种温暖而亲切的幸福。
　　普天之下，好像谁都是她的朋友。当大家都花前月下的时候，她的朋友们开始着急，当了回红娘，给她介绍了个男孩。似乎交往了几天。到底是个没有故事的人，没几天又静悄悄的杳无消息了。她依然独来独往着。后来，半年后，那个男孩成了新郎，红娘成了新娘，据说还是现今流行的“三人结婚”——腹中还有胎儿。那一天，小颜则作为伴娘参加了婚礼，一曲《万事如意》道尽了她的祝福。我一直想，那个红娘变新娘的女孩，一定是个勇敢之极的人，可惜一直无缘深谈。其实这点小道消息，也是无意中左耳朵不小心在别人太不忌讳的大声聊天中听来的。事实上，我根本没有一个好到能够议论别人隐私的朋友。
　　我也一直独来独往着。我喜欢摆弄文字，所以交往的异性无非都是些鸿雁传书的骚文墨客。风流才俊也罢，潇洒出格也罢，文坛奇葩也罢，在直上如火如荼热烈一番之后，又如火苗投进湖心，归于平淡了。于是，异性的朋友，细心数来倒是不少，约过会见过面的几乎没有。至于同性，我坚守一个原则，宁做雪中送炭的一块炭，不做锦上添花的那朵花。炭，丑丑的，黑黑的，粗粗的，可与雪交替时，热与冷的对照能让你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一辈子记住它；花，美美的，艳艳的，香香的，但与锦缎的陪衬中，斑斓的五彩会让你迷失自己。因此，朋友们麻烦了，我愿倾听，但从不安慰。我觉得安慰是没有实质用途的，除非当事人自己想通了。而多半，受伤的人只是想找人听听他的故事，在诉说的时候，也就是他自我理清思绪，仍伤痛复员的时候。等他活蹦乱跳时，我便起身忙自己的事不再奉陪了。我所做的，仅此而已。若要我自我牺牲式的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那是万万不会的。保全不了自己，还谈什么朋友？但我自认倒也不是明哲保身的人，如果极大地伤害我的利益、严重地违背我的原则，我是一定要挺身而出的，哪怕对方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也要做那被枪打死的出头鸟！
　　我想，小颜如果是个充满了喜悦色彩的人，那我就是一个没有色彩的人。她尽力展现他欢笑的颜色，而我则在大部分的时候掩藏住所有的我。一定要用一种颜色来形容我们各自，那么，她是红色的，我是灰色的。
　　直到今天，我还无法相信，我和她会变成朋友。当然，到底是不是朋友，我很迷惘。但她近来总是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想，我和她，大概应该算是朋友了吧，似乎还是好像很好的那种朋友。
　　我好像注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大一时发错号码认识了一个手机朋友。他从千里之外赶来看我。家人对他深恶痛疾。他家祖祖辈辈都是渔民，他初中没念完就辍学捕鱼为生，家是一条船。他长得不高不好看，脾气也不好。家里说如果我跟他好，就与我断绝关系。可是，我想，他的谈吐他的措辞，说他是硕士我绝不怀疑，在那样的家境下要给要给我这个自认才高八斗、骄傲自负的人如此的错觉，我无法想象他背后的努力。于是，我开始与家人沉默。我想刚硬的反抗只是暂时的权宜知己之计，柔韧的马拉松是水滴穿石的奇迹。所以，三年后，我与他第三次见面的时候，我妈为我们买了一套最高峰时期的二手房。准备给我们结婚。
　　小颜说，我与他的感情是真正的在爱情绝迹年代的真爱绝版。因为没有功利，没有金钱，甚至没有身高体重相貌之类的任何因素。没有原因的爱才是最真的爱，说不出爱对方的哪里才是最实的，才有可能在将来接受他所有的缺点。而别人都说，我的智商等于零。但我自认是个高智商；虽然他的船上功夫已逐渐适应不了岸上的生活。
　　可是，小颜的智商，也等于零了；至少我这个高智商的人这么认为。又经人介绍，她认识了小凡。他大学毕业两年，没有工作。家里有洋楼有汽车。对她似乎爱理不理的；至少我这个经历了一堆故事的人这么看。她好像什么都为他着想。我想，女的迁就男的，倒追的迹象，悲剧的开始。后来，由于他怠慢她的态度升级，那些为小颜有了好归宿而高兴的人也开始劝她放手。我说，听从你心的召唤吧，你自己的心你最懂。
　　忘了说了，这期间，是大四，系里的同学转来转去，走走停停。只有我和小颜纹丝未动，一面在读书，一面在一家公司做事，因为我们的家境都不好，一方面要自己挣够学费，一方面还要寄回一部分给家人。看起来是白领丽人，其实两处奔波，过着人格分裂的日子。也许同病相怜吧，反正，似乎走得更近些了。
　　小颜坚持了七个月终于与小凡分手了。我以为她会重归平静，不再有故事。可是，我错了。与小凡在同一所大学毕业的阿蒙出现了，展开了猛烈的攻势。没几天，阿蒙和小颜就请我吃饭了。我对他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想他是不会明白我的意思的。我在心底叹息：想当初，大家议论小凡时，我一直对那不懂怜香惜玉的冷峻的家伙充满好奇。小颜一崽应允时机成熟一定带我见他。看来，也许这辈子我也无法认识他了。
　　阿蒙的细心体贴连我也被感动了。这期间，为了少缴学校的公寓费，我已搬出来租了一间8平米的小屋，中间用板隔开，那个，对了，我的那个他叫阿康。阿康住外面半间，便于保护我；我住里面半间，为了安全起见。我与他合租，可见行囊羞涩到何种地步。冲动的时候，他会抱我亲我，而且还有继续放任动作蔓延的趋势，却总在我不加任何反抗地目视他数秒钟后而一言不发地罢手。他说，他不能看我那双眼睛，装满了对他的信任。
　　当小颜被阿蒙捧在手心里的时候，我联想到了阿康对我种种的好。其实所有阿孟对小颜做到的，阿康也同样对我多到了，只是我已习以为常到了麻木的地步了。阿蒙的出现，尤其是大家都在议论阿蒙对小颜有多好时，我才猛然醒悟，原来，我也一直都是这么幸福着的人，只是自己不自知罢了。我和阿康出现了短期的和谐。
　　可是，接下来的事，却又糟糕透了。阿康换了第七份工作湖，终于暴跳如雷了。咒骂世界的不公平，诅咒用人单位以文凭卡人的势利眼。所有能骂的他都骂了，所有能摔的他都摔了，除了我与他偷偷拍的结婚照；第一次见面的照片也未能幸免，揉成了纸酱。我开始理解为什么面对如此柔顺、对他崇拜至极的小颜时小凡竟能无动于衷，独处一室也能相安无事也不发生了。原来工作不保的时候，除了愤怒，男人是没有激情的。是的，只有颓废与愤怒。我也开始暴躁，数落他的无能。可以要求一个富人不自夸，却无法阻止一个穷人不埋怨。我跟他甚至连野蛮的打架都试过了。他的大腿上是一排整齐的被我掐伤的瘀青的痕迹，我的脸上也被他的指尖掠疼过，无力解除压力的时候，我甚至狠心咬过他的胳膊。无所不用其极之后，我也企图摔过结婚照，我疯狂到了极点。我曾怀疑我们走到了爱情的尽头。
　　小颜一直在安慰我，她说我们只是经济上的困难，这是暂时，比别人感情上的危机强多了。她说，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她说，我的一家人很难缠，看不起人，没有第二个男人能忍受。我外公、父亲都已去世，我这样一个遍布只有女人的家庭，是不健康的。对了，买二手房的钱还是我爸的抚恤金，这也更能加重我的负罪感和对阿康的埋怨与不满。
　　小颜一直在鼓励我把世间绝迹的爱情进行到底；虽然学校的同学与公司的同事都对阿康颇有微词。
　　我的日子一直拖着过。可是，后来有一天，我发现这世上还有人比我更艰难，我有了勇气。小颜出事了。小凡回来了，而且带着千心万苦找回来的工作回来追她了。
　　命运跟小颜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啊。当她全心付出的时候，他走开了；当她终于放手去追寻另一份感情的时候，他回来了。一边是阿蒙，一边是小凡；一边是良心，一边是爱情；一边是被爱，一边是所爱。女人是种奇怪的动物，她选择与爱自己的男人相守，是因为退而求其次、委曲求全。如果可以有选择所爱的机会，她宁愿粉身碎骨、义无返顾。
　　我对她说，还是听从心的召唤吧。做违心的决定，那对三个人都不负责任。后来阿蒙第二次请我吃了饭。这回阿康也被邀请了去。吃完了饭，我得知，小颜与阿蒙分手了。回家的路上，阿康哽咽着说，人家才谈了几十天的恋爱，连分手也开着轿车上餐馆，我们恋爱几年了，我一次也没请你吃过饭，更别说坐车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菜市场买几块钱的菜，亲手炒给你吃。我突然就落泪了。似乎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动过了。这一回，我是被自己感动了。感动自己竟有一个这么在乎我的感受的男朋友。其实阿康的一切，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就存在了，他从未隐瞒过。既然我从第一天就接受了，我没有任何理由始乱终弃。他背井离乡，离开自己的父母、家人、朋友，就为了我，这是唯一的理由。如果他不认识我，他可以认识一个平凡的渔家女，一辈子在船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与世无争的日子。他众叛亲离为了什么？他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守尽别人的冷眼，为了什么？那一套已有20年历史的二手房吗？还是我已不能正常行走的双腿？
　　小颜来电话，小凡要请我和阿康吃饭。我笑了，小颜的姻缘似乎总在唇齿间。第一次新娘变伴娘的故事上演，也是在餐桌上认识了那个男孩，而私底下红娘与男孩却早已在餐桌布的掩护下互换了地址与手机号。难婚礼上，本是红娘的新娘腹中已有数月的爱的结晶。
　　为了赶赴这顿晚宴，我陪小颜逛街。有一条蓝、白、绿相间的纱裙，渗透着浣纱女西施的韵味。我一见钟情。可我想想阿康，他总是不要我给他买衣服，只有认识之初我偷偷买的几件。我想，我的衣着总该与他匹配呀。我觉得穿惯裤装的小颜换上裙装一定妩媚动人；就像认识小凡后，她一改笑颜一脸凝重让所有人震惊一样。我劝小颜换换形象，给小凡一个“蓦然回首、灯火阑珊”的惊喜。小颜半推半就应允了。然后，她就去请阿康了；我去请我的男朋友去赴我的女朋友和我的女朋友的男朋友的约，总是有些别扭的。小颜说，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刻板，好在阿康已经改变了我不少。就在这时，阿康来电话，说他这个月的工资发了，他看到一套非常有味道的裙装，我仔细一听，天！竟然就是我为小颜看中的那一款，在另一个店里也有出售；我们竟有这么多不谋而合啊！
　　小颜又回到了从前的笑颜中，她欢天喜地地去请阿康了。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想，她一定会幸福的；我也会；还有小凡，包括阿蒙，以及那个红娘变新娘的传奇女孩和她的老公。所有、所有的人，大家都会很幸福的。因为我们都在苦心经营我们的幸福。
　　篇中人经典语录
　　“红娘”：爱情没有方式和手段的限制，只要我追求的是适合我的。
　　重要的是，我争取到了，并且，我们彼此需要和适合。
　　小颜：可儿，当别人都在山盟海誓、风花雪月的经历婚前浪漫时，
　　你与阿康已经在为柴米油盐而磕磕碰碰了。
　　那么当别人婚后都在经历从爱情到婚姻磨和期的降温时，
　　你们已经进入相对平稳的阶段了。因为除了实质，
　　你们已经在形式上试过婚了。你们结婚后，一定会很幸福。
　　阿蒙，如果小凡再也不出现了，那么我会终我一生一心一意地
　　与你长相厮守，且终生守口如瓶，对他只字不提。可是，
　　他回来了，带着我梦想的热情与期待的真诚。我只有弃甲投降……
　　可儿：小颜，与你爱的人在一起，你会全心全意爱他，
　　他因为你的爱而幸福，你因为他的幸福而幸福；
　　与爱你的人在一起，他会全心全意起你，你因为他的爱而幸福，
　　他因为你的幸福而幸福。好像两边都是爱，都是幸福。
　　那么，就选择最真诚的那一边，把伤害的面积减小到最低，
　　把幸福的面积扩大到最大。让爱做主，听从你心灵的召唤吧？
　　阿康，我有一个终极的目标，就是凭借你我的能力住进楼中楼。
　　那样也许能彻底改变我家人对你的看法。至于时间，
　　现在买一套，十年后已经旧了；十年后买一套，那是全新的。
　　即便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让我们住进去，那也代表了你的能力。
　　原谅我这个世俗的小女子。
　　阿康：可儿，从前，我只要考虑捕鱼、卖鱼。可现在，
　　突然之间我要考虑对你负责，对你毕业后我们婚后的孩子负责。
　　可儿，在爱情里年龄不是问题。我比你小三岁，
　　那我以后就会比你晚三年老，我就能够多照顾你三年，而且，
　　我会比你活的年代久远。在你死后我才去世，
　　不会让你一个人在世上体验孤单感受寂寞。
　　你有生的每一个日子，我都会让你“执我之手，与我携老”。
　　阿蒙：小颜，如果你已经作出了决定，那么朝着能让你幸福的方向飞吧！
　　别太在意我的感受。而且，我对你付出200%，你回报我70%，
　　对我太不公平。放心吧，我的痛苦终会过去，剩下的问题，
　　只与时间有关，迟早而已。
　　小凡：如果与阿蒙在一起比与我相守幸福，那么你选择他吧。
　　但如果你的喜怒哀乐仍在我手中——就像我刚认识你时，
　　摆脱不了与第一个女朋友分手的疼痛，又怕负担不起你的期望；
　　可转了一圈，我发现我的幸福在你手里，所以我回来了。
　　如果你也是这样，那么你也转身回来吧，把你的手交到我手里。
　　我这次回来是给你幸福的。
　　后记
　　一件事，成与不成之间，往往是100步与99步的区别。我能走完关键的最后一步，与身边人的扶持分不开。
　　谢谢。
　　有了你们的关心与扶持，何依才可依。我从来不敢说“文学”，她的浩淼，她的无垠，她的源远流长与博大精深。我只能说我喜欢读那些作品，也会班门弄斧写几行稚嫩的、却带着我的呼吸与心跳的文字。
　　我常常觉得书带着一种像兰花般清纯的香味，像蚕豆花般淡雅的紫色，像纸一样白的干净，像早晨的露水一样凉的晶莹，而这每一种感觉，都渗透到肌肤里去。
　　我喜欢写写画画。心情原本是没有生命可言的，但自从以文字的方式定格，快乐得以眉飞色舞的张扬，忧愁得以淋漓尽致的回味，美丽得以重现，幸福得以持续，遗憾也得以随心所欲的修改，梦想得以张牙舞爪的落地生根。书，像个可依恋的情人；写作，像个可倾诉的朋友。于是，我也尝试着去书写我的故事，写我做人的成功与失败，写我梦想的破碎和对生活的热爱；小心翼翼而又有恃无恐地。虽然，在我憧憬的美好与妄想的永恒之外，还有太多青涩的冲突让我疼痛。但是，只要热爱生命，一切就都在意料之中。常常，我并不确切地知道或理解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那样一味热情地往下写，没有任何鲜明的目的与强烈的动机，像呼吸与心跳那样自然而又必需。
　　我常对朋友们说，我是一阵风，从每个人的面前飘过去，飘过去之后，就不打算再飘回来了；回来的，又是另一阵完全不同的风。
　　人们有时会喜欢盖棺定论。当篇中的何依真的封笔、销声匿迹的时候，亲爱的朋友，您对她的定论又是什么呢？
　　哦，聪明的朋友，别急着把您的定论告诉何依。您该接受孔老夫子的劝戒：唯女人与小人为难养也。而何依，她可是这两种人的集合体噢（当她与骑士邂逅还未作“成人宣誓”，还不算大人吧）。
　　骑士曾经对何依说：“有思想、会摆弄文字且一身戎装的，不仅只有樊筱，而执着、才情、读校园管理的何依，只有一个。我珍惜她、关注她，且不会因时空而褪色。”
　　而现在，我要对您说：“任性、固执、爱抬杠、坏脾气一大堆、一脸清孤且文过饰非的，也许只有何依，而支持、关爱、宽容、栽培、扶植何依的人们，却遍及天下。我感谢他们、珍视他们、热爱他们，且这种感情与时间同在。”
　　何依的名字，我还会带着你一起飞。因为无论多少的变更我也抹杀不了一个事实：我原本就叫海燕，燕子是要飞的。也许，她得经历折翼的蜕变。但，是燕子，就总是要飞的。只不过，高低与否。而要飞得高非得远非得长飞得久，高低起伏、上升下降，就总是必须要与的。既然在所难免，我会含笑面对。也许，非得低的一段状态，只是在为下一次飞得长飞得远飞得稳作储备。
　　我只是在起飞阶段。而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一路上的风景常换常新。感情也罢，思绪也罢。毕竟运动和变化是绝对的，静止和永恒是相对的，更何况有些本身就只是一段似有似无、闪烁摇摆的心情而已。
　　有些人和事，之所以用一生来铭刻，只是因为外界给彼此提供了不断重温旧梦的机会，像一次重逢，一通电话甚至本身成了邻居，或是有工作上的某种联系。或是存在一种能唤起回忆的凭借物，如一只能感照片甚至一根头发。或者两个人的生活圈子太小，整天无所事事，孤僻不合群，所有时间都用来回忆，用来写日记，有关两人间的一些记忆。如此日复一日，记忆越盘越深刻、思念越盘越结实、印象越盘越牢固倒是有可能的。一个正常人，每天面对那么多责任，那么多该做和想做的事，他是没有时间把自己埋葬在记忆里，总是凭吊往昔的。
　　如果能斩钉截铁地杳无音讯，我想是可以逐渐变轻变淡的。我们只是缺少痛定思痛、一刀两段与往事挥别、向习惯说不的勇气。而拖泥带水、藕断丝连就造成了某些一生铭刻。
　　正常的情况下，学会忘记需要时间和过程。起初，想起他也许只是一个出神的刹那，一声叹息的片刻，一闭上眼的瞬间。好像他离自己只有一转身的距离，自己的眉梢间、身影里，他无处不在、无处不藏。后来，想起他，需要酝酿和储备的过程，需要几秒、十几秒、几十秒。再后来，想起他，必须依靠某件能引发联想的信物而后忆起他的轮廓，他的面容已从起初的清晰可辨、一目了然变得时隐时现、若深若浅。已不像最先画竹时在胸的成竹那般熟识和亲切，有点陌生和遥远。有时甚至会想：“他是谁？怎么会在我的记忆仓库里？我认识他吗？我该认识他吗？”再过段时间好不容易想起他，需要几分钟小心翼翼地去拾捡记忆的碎片。他的轮廓日渐模糊乃至残缺，最后终于拼凑不起这张拼图。这一点，我基本确信。
　　前些日子，北方某处冰面塌陷，多名大学生为救落水儿童献出年轻生命。曾经，他们的生命以物质的躯体存在着；而今，他们的生命又以精神的价值存在着。只不过，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那么我，何依又以怎样的形式存在着呢？
　　在我的生命里，总在做想做和该做的事。教书育人、为人师表是我该做的；以文言志、以书言情是我想做的。而郑重地回到您的面前，是我想做和该做的。
　　世界格局风云变换。久未联络的朋友，您，又有何变化？过去的、现在的朋友们，已经认识和正在认识乃至将要认识的朋友们，何依始终与您同步相随。南通被定为中国近代第一城，它正以前所未有的广阔胸襟，容纳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何依的朋友圈子也一定会更大的。
　　在生命路的两旁，一边是自负，一边是自卑，而自信，犹如一盏明灯，伫立在生命路的中央，随时播散光芒和温暖，将这一径长途，辉映得流光溢彩，使踯躅前进的行人，顶着黑暗，却不迷失方向。
　　处在逆境里，可以高傲自负些；处在顺境里，可以谦逊自卑一点。自负与自卑，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轮番上演，作弄我的心灵，让我摔倒却不绝望，登高却不狂妄，于灯红酒绿之中，却不眼花缭乱。
　　那么，当何依拾起尘封的笔，露出遮掩的面庞时，除了自信，她需要得更多的，是自负抑或自卑？亲爱的读者朋友，您看文本的态度，就是给她最公正无私的回答。
　　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然飞过。
　　何依
　　于通州
　　（剧终）

　　余音渺渺（番外）

　　多年以后，当我喝着下午茶，坐在电脑前浏览网页上我于数年前写下的文字，我的心被一些纠缠不清、琢磨不透的情绪所占据。年少时的那些青涩婉转的云中锦书，鸿雁飞鸽所传递的情愫纠结，那一笔一划的文字流淌，那字斟句酌的书信往来，都是发自内心的真挚情怀，没有半点功利和虚伪。在当时当地，每一种情感，每一次心动，都缘自生命最本真的写照。
　　事隔多年，事过境迁，回味当年的点点滴滴，其实还是有一些无法说出口的背景，一直不忍心面对。不忍心拆穿。那时，我每天经历的不是什么属于青春年华的艳丽邂逅，迎面而来的是灰尘，是阴暗的天色，是人群散发的汗臭。
　　我们班里有一个特别有才气的女同学，文采飞扬，立意深邃，不似我，仅做了一个文字的堆砌工而已，繁复冗长-到让人失去耐心。她的句子清新隽永而且要命的言简意赅。而且她绝对没有我的冷漠傲气，人缘极好。她爱情与学业双丰收，这是我望尘莫及的。听说她与男朋友有点小矛盾，无处倾诉，于是交了个远方的异性笔友，那个笔友在她的描述中才情俊逸，无以复加。
　　我想不明白，一个人的好运怎么会接踵而至，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左右逢源、八面玲珑？于是我想，我也碰碰运气吧，撞个才子回来壮怀激烈、感怀动荡一番。恰巧看了一本《中国青年》，恰巧看到了一位自称"骑士"的人的地址，于是顺理成章地顺手就寄出了那封信。我和那个女生打赌，我不会一直这么"怀才不遇"无人问津，也许一不小心，我就遭遇了我的伯乐我的真命天子！我们的输赢以那位骑士是否回信、是否动情为评判依据。
　　真的，一开始，真的没那么深情款款，没那么寓意深刻。只是如同一个玩笑，一个赌局，一切缘自我的不服气，我的不甘心，和我的无聊。
　　可是后来，事情的发展远不在我的预计和掌控范围之内。后来怎么就搞得像真的一样，搞得像生离死别，像情深似海了呢？我不知道，也无从追究。可是一幕幕柔情蜜意的上演，我怎么能把最初的内幕说出口？我只能越来越缄默，而把最先的愿望掩藏到远久之前的地窖里去，让它无法公之于众，无法重见天日。
　　后来与骑士终于断了联络，天各一方。我又信任小说书里看到的鬼话：一段感情的创伤要靠另一段感情来弥补。所以我那么慌不择路，那么匆忙，随手从杂志上找了一堆地址，一一寄信。呵呵，那时的我，像只没头苍蝇，到处乱撞，却坚信世界变化太快，相信人性和感情都经不起考验，相信造成裂变的因素太多。一旦遇上志同道合的人，就宛若袋住救命稻草般不舍得放手。
　　我常想，我那时的思维方式和处世哲学，是否也已经伤害自己的同时亦伤害了别人。如果再给我一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代任我挥霍，我一定把伤害减到最低。
　　当阅历沉淀，当看过沿途很多分散离别，当经历或耳闻目睹很多情感历程，我开始慢慢明白，年轻时的爱恋，更多的就像是归结于自恋的情结，缘自内心向往和勾画的蓝图，然后将种种对爱情的揣想无理由地张冠李戴到恰巧那时不幸偶遇的那人身上，然后开始轰轰烈烈的爱的旅程。
　　多年后回眸，会懂得其间竟有那么多的一相情愿和自以为是。文字堆砌的浮华繁荣的表面，竟恶劣地掩藏了那么多琐屑的真实，或刻意或无意……
　　我一再迟疑，不确定这样毁灭性的、粉碎化的阐述是否可以如此赤裸地展露呈现于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年轻灵魂面前。但我丝毫不后悔当初的作为。因为不曾经历过，怎会懂得？如果不是那么多磕磕碰碰的求证过程证明此路不通，我断然是要坚信"人定胜天"的理论的。
　　如若只是过来人的叮咛提醒，也必然会被当时年少轻狂的我所不屑一顾和反感，视为世故、庸俗、虚伪。却不知，那原是水生火热的提炼之后，人生所的到达的本质境界，亦如今天心如止水的我。
　　------何依于08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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