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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倾六宫：瑟歌九天
作者：云端1漫步
内容简介
【原创作者社团『未央』出品】仇恨是她生长的土壤，阴谋让她更加茁壮，将绚烂如同杂草一般倔强盛放。身为府中大郡主却一直生活在王府中最底层，任人欺负。所以她一直以为，如何更好地生存才是她生命中最重。可是当她自以为足够坚硬到保护着自己百毒不侵的外壳，在亲情、爱情的包围中逐步软化，举棋不定。当她被自己曾经不屑的感情所打动，当她决定放下仇恨，放弃报仇，当她终于初尝甜蜜，残酷地命运却将她推入无尽的永夜……

孤夜寒凉（01）

我跪坐在望荷池边，使衣袖沾了清凉的湖水狠狠地抹上脸颊，一下一下又一下。


    直到，双颊开始灼灼的疼痛；直到，我认为这样的用力足以将那从里到外的脏污彻底洗了干净，才终于住了手。


    我捧起火热发烫的脸颊，用力地睁大了眼睛，迫使眼眶内那滚动着的晶莹不至于跌落出来。


    深蓝色的天幕之上，月亮小心地躲在云层背后只露了半张脸出来，那原本应该属于它的一练光华竟被几粒星芒平空取代。不愿再看那个委屈得小媳妇一样的月亮，我咬牙垂首，有些恶狠狠地望着湖面上那个兀自晃动着的倒影。


    “敬华郡主，敬华郡主……”不远处的院墙内传来低低的人声。


    啊，是刘嬷嬷寻我来了。听到叫声，我慌忙直起身子，以湖面做镜匆匆望了一眼便奔至墙角的土山上，轻轻一跃，便翻了过去。站定之后，我胡乱地拍打了凌乱的衣裙，大步跑开。


    “嬷嬷。”我从林中钻了出去，迎向前头摇摇晃晃的灯光。


    “郡主。”刘嬷嬷听到我的声音，急忙加快了脚步来到我的身边，却在看清楚我狼狈的模样之后猛地一愣。


    “刚才跑得急了，不小心弄脏了衣裙。”瞧见呆呆看着我的刘嬷嬷眼中晶莹一片，我咧了咧嘴，苦笑着解释。


    “郡主。”刘嬷嬷瘪了瘪嘴唇，却没有出声，只是大步着上前抚着我下颌处的一点脏污，“这里，没有洗净。”


    “嬷嬷。”忽然感觉到一阵鼻酸，我赶忙大力地推开了刘嬷嬷，高声嚷道，“快回去吧。”


    “是。”刘嬷嬷微微退开，转过身去为我照明了回去的路。


    我努力地抬高了头，跟在刘嬷嬷身后穿过长榭回到那间挂有一串紫铜风铃的别院。


    进了院门，我示意刘嬷嬷先到娘亲那里，自己则是回去重新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裙之后才出来。




孤夜寒凉（02）

立在那间悠悠传出鼓瑟之声的居室外，我抿了抿嘴唇，努力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抬起脚步。


    “刘嬷嬷，一会儿阿瑟要是看见今天有她爱吃的芦笋，一定会很高兴的。”是娘亲的声音。


    “是，是啊。”刘嬷嬷轻声应和着。


    我收回脚步，就那么静悄悄地立在门口朝屋内望去，只见娘亲抱着那把永远也不会厌烦的瑟正坐在食桌旁边。食桌上，盛着清寡小菜的四只碟子之中有一只稀稀地混有几根竹笋，我猛地抬头，却撞上娘亲满是欣喜朝我望来的眼睛。


    “阿瑟，快过来。”娘亲轻快地冲着我招手。


    “娘亲，我不饿。”我微微张了张嘴，还未曾来得及将一个并不怎么灿烂的笑容堆出，就再也撑不住似的忽然转身跑了开去。


    “阿瑟！”身后是娘亲慌乱地叫声，却留不住我逃也似的脚步。


    冲进自己的房间，猛地关门，我死死地倚在门上，仿佛身后有人追来一般。


    “笃笃笃”


    身后响起低低的敲门声，然后是刘嬷嬷软软的声音，“郡主，出来用晚膳吧。”


    “嬷嬷，”我用力地吸了鼻子，努力地大睁了眼睛低声回答，“我，真的不饿，不想吃。”


    门外的刘嬷嬷没有再说话，只是半晌之后才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听到一阵细碎的衣裙拖地之声逐渐远去，我猛地扑到榻上，定定地望着床头的窗格上一道道深刻的划痕。我深吸了口气，从枕下摸出一把刻刀，用力地又添上一道。


    乍暖还寒的初春时节，我穿着娘亲新为我缝制的新衣雀跃在梅子林中，忽然一阵喧闹的人声传来，打乱了原本只属于我的平静。


    “咦？这是哪里跑来的一个顾影自怜的丑丫头。”


    “可不是吗，居然穿着这么一身五颜六色的奇怪衣服，真是笑死人了。




孤夜寒凉（03）

看着眼前人儿旁若无人似的一唱一和，我用手揉捏着身上这件娘亲缝给我的百家衣，心中微微有些不安。

    眼前的人我是认识的，因为各色的家宴之上，王爷是最喜欢将他们兄妹带在身边。他们俩是王爷最宠爱的惠夫人所出，一对如玉璧一般漂亮的双生儿，小我两岁的弟弟旻轩和妹妹敬珣。

    “丑丫头，你是哪个院里的，怎么这么没有规矩？”敬珣猛地叉着腰上前一步，大刺刺地向我望来。

    “我，我，”猛然意识到她口口声声的丑丫头竟然是在指我，我先是后撤了半步，继而大大上前一步挺起了胸膛高声道，“我不是丑丫头，我也是郡主，还是你们的姐姐。”

    “姐姐？怎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敬珣猛地瞪大了眼睛，偏转脑袋望了望同样愣愣的旻轩而后又望向我。

    “我……”听了敬珣的话，我喉头一涩，竟然说不出话来。

    “好一个大胆的奴才，竟敢冒充主子！”见我只是嗫嚅着并不出声，一旁的旻轩突然一甩手中的马鞭，那上好软皮所制的长鞭便豁然朝我飞来。


    
    “啊呀！”我惊叫着向一旁跳开，却因躲避不及被鞭梢荡及，右肩处的衣裳生生裂开了一道口子。

    “郡主，小王爷！”林中几名牵了小马驹跟过来的侍女看到这边已经乱作一团，急忙叫着冲了过来，想要拉住敬珣和旻轩。

    “干什么？小爷正在教训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呢！”旻轩见侍女上来便扯了自己的胳臂，一边大力地甩着一边高声叫着。

    “什么？”旁边的敬珣在听到拉着自己的侍女一番耳语过后忽地高声起来，“她也是郡主？你说她竟然也是郡主？”

    “当然不会有假！”心疼着娘亲的心血被毁，我捂着已然渗出鲜红的肩膀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咱们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姐姐？”听见敬珣的话，旻轩惊疑地叫了起来。




孤夜寒凉（04）

“是啊，如果她真的是郡主的话，怎么会穿这么一件奇怪的衣服，而且身边居然没有一个奴才？”敬珣挣脱了侍女的拉扯，和我对峙着。


    “谁说我的衣服奇怪？是你们少见多怪才是！”听到敬珣的话，我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热，心中的傲气却不允许我口上输阵。我左右张望了几眼，怎么也不见那个被嬷嬷安排了伺候我的侍女晓棠，只好硬着头皮讪讪地回道，“是我嫌有人跟着太麻烦，已经遣了她们回去了！”


    “是吗？”敬珣狐疑地望着我，眼光转向身后满脸慌张的侍女。她轻轻勾了勾手指，马上便有一名侍女恭敬地躬身上前。只见她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敬珣便大声地笑着扬起了头。


    “你笑什么？”我大声喝着，心中却被敬珣的笑声弄得有些发慌。


    “原来你就是那个敬华郡主，那个贱人的女儿啊。”敬珣一边指着我放肆地高笑着，一边转向身旁满脸迷惑的旻轩，“她就是住在西苑的那个贱人的女儿，那个贱人的女儿，算是什么郡主啊。”


    “不，我娘不是贱人，她是天底下最善良最美丽的人！我是郡主！是和你一样出身高贵的郡主！”在敬珣激昂的笑声中，我尖声高叫着，刺耳的声音中却透出薄弱的空洞。


    “呸！郡主？凭你也配自称是郡主吗？你根本什么都不是！因为你娘不过是个下九流的戏子罢了，而你，自然是和你娘一样的，一对天生的贱胚子！”对面的敬珣笑声锐利，言辞刻薄。


    看着立在旻轩他们身后的那群侍女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地低垂了头脸，默不作声。我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双拳紧握。


    


    “怎么？还想狗一般咬人不成？”看着我凶狠的模样，旻轩挑衅一般地高扬起手中的皮鞭，“你娘本来就是个贱人嘛。你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不！你们胡说！我娘才不是什么低贱的女人，她是天底下最美好最美好的人！”望着敬珣和旻轩可恶的嘴脸，我忍无可忍地冲了上去，胡乱地踢打着，“不许你们胡说，不许你们胡说！”


    “偏要说，偏要说，你娘是个贱人，你也是个贱人，贱人！”


    拉扯中，我只能听到尖利地似乎能冲破我耳膜的那两个字眼。




孤夜寒凉（05）

拉扯中，我只能听到尖利地似乎能冲破我耳膜的那两个字眼。


    “郡主，郡主。”忽然，耳边传来了刘嬷嬷柔柔唤我的声音。


    好了，好了，刘嬷嬷来了。


    我心头一宽，顿时泪如雨下。


    “郡主又做梦了？”昏黄的灯光下，刘嬷嬷一边心疼地为我抹去脸上的泪水，一边想要伸手拉我。


    “哎呀！”我低叫了一声，颤抖着躲开了刘嬷嬷的手。我战栗着看清楚了四周，才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过去了，都过去了。”刘嬷嬷执着地拉回我的肩膀，语气微微有些走音。


    “永远都过不去。”我一把拉开衣服，露出雪白的臂膀，右肩上这道仍旧微微泛红的伤痕清晰地提醒着我四年前在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郡主。”刘嬷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她抬起手来，用生出茧子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肩膀，“我苦命的孩子。”


    “嬷嬷，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娘亲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她偏偏只喜欢这里？为什么？”我靠在刘嬷嬷的怀里，低低地嚷着，唇齿之间是刻骨的不甘。


    “睡吧，郡主，”刘嬷嬷浑身一颤，却并不回我，只是紧紧地搂着我，“睡吧，有嬷嬷在这儿陪你。”


    “嗯。”我乖巧地偎在刘嬷嬷的怀中，望着那点昏暗中摇摇晃晃的灯光，不愿闭眼。


    我所居住的地方，它们的主人是叱咤风云，为大顺朝的建国立业打下汗马功劳的异姓王陈彦广。这个驰骋疆场，被当朝颇为倚重的封疆大吏除了给了我生命之外，其他皆是一片空白。


    在陈王的这座府邸之中，我是郡主，却只是个不受宠的郡主，是个几乎被自己父亲都忘记了的女儿，是个称呼自己父亲为王爷的女儿。所以，敬珣说的没错，事实上，我什么都不是。


    四年前，当我被敬珣兄妹团团围住却找不到应该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侍女晓棠的时候；四年前，当我狼狈地哭着跑回西苑的时候；四年前，当我在回西苑的路上狠狠跌倒却惹得众人哄堂大笑的时候；四年前，当我哭倒在无奈的娘亲怀中要她为我讨回公道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么早，我就已经知道了呢。




母女连心（01）

“郡主？”刘嬷嬷不断拍抚着我的手停了下来，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我轻轻闭上了眼睛，不愿出声。


    刘嬷嬷低低叹息一声，慢慢松开了怀抱，将我轻轻放在榻上，盖好被褥退了出去。


    听到门被轻轻关上，我悄悄坐起，推开床边的小窗，静静地望向外头依旧躲在云层背后不愿出来的月亮。


    清凉的风灌进房来，直直扑上我的脸颊。我用力睁大眼睛，任它将眼眶内的湿润渐渐风干。双手摸索着抚在窗上轻轻地游走，直到粗糙的窗格上一根倒起的木刺钻进指尖，带起尖锐的疼。


    “嘶……”我眯着眼睛狠狠地吸了口气，胸肺之间顿感一阵寒凉直侵入骨。我轻轻地抬臂，将受伤的手指含入口中慢慢吸吮着，眼睛望向窗格上那处凹凸不平的最上方我才新划上的一道印迹，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嗯？”在一阵舒适的抚触中，我悠悠醒转。我的上方，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正满含着慈爱定定地瞅着我。


    “阿瑟，”娘亲一边扶着我坐起身来，一边将棉袄为我披上，“饿了吧？”


    “嗯。”看到床榻旁的小桌上搁着娘亲已经备好的早点，我勉强抑制住喉头上顶的一阵恶心轻轻点了点头，任由娘亲为我将棉袄穿上。


    “快来，这是你最爱吃的酥糖煨百合。”娘亲柔柔地抚过我的下颌，端起小桌上那只青瓷小碗送到我的面前。碗软软糯糯的甜品。


    “咦？”看清楚了那盛在碗里软软糯糯的甜品，我疑惑地抬眼，“怎么厨房今日竟会这么好说话了呢？”


    “快，趁热吃吧。”娘亲并不回答我的问题，舀了满满一汤匙的甜品送到我的唇边。


    “嗯。”我笑着张口，胸腹中那股恶心的味道却汹涌而上，我掩住了口唇，悄眼去看娘亲。


    “怎么不吃呢，胃口不好？”娘亲将汤匙放进瓷碗，手背贴上我的额头，“昨夜风大，可是受凉了吗？”




母女连心（02）

“我想吃。”我用力抹了把口唇深吸了口气，眼巴巴地望着娘亲手上的那只瓷碗。


    “来。”娘亲见我一副贪吃的模样，这才收回了手，放心地笑了起来。


    “嗯。”我张大了口，轻轻一咬，酥糖煨百合那香香甜甜的味道便充满了整个口腔。原本在胸腹间不停翻涌着的泔水味也被压了下去，消失不见。


    “怎么样，好吃吧？”娘亲眉开眼笑地看着我。


    “好吃！”望着香甜空气中娘亲关切的脸，我一边用力点头一边随意地拨弄着娘亲手腕上微微摇晃着的吉祥绳结，诧异地出声，“娘亲？”


    “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娘亲握着汤匙的手顿了一下，脸上仍旧是浓浓的笑意。


    “娘亲！”任由笑容僵在脸上，我警觉地抬手挡在嘴唇和汤匙中间，眼睛固执地望向娘亲手腕之上道，“从来不曾见到娘亲脱下那只玉镯的。”


    “阿瑟，”看我不肯再吃，娘亲嗔怒着将我的手拨开重新送上汤匙，“那玉镯还不是早上洗漱的时候脱下来，一时忘记戴了嘛。”


    “我不吃！”望着娘亲眼中飞快闪过的一丝无奈，我浑身一抖，大力挥开了她的手。


    “当啷”一声，那只青瓷碗连同碗里盛着的大半酥糖煨百合齐齐跌落在地上，碎得彻底。


    “哎呀！”立在门边的刘嬷嬷惊叫了一声，急忙冲了进来，望了望倔强地瞪大了眼睛的我，无奈地俯身清理着地面。


    “阿瑟……”娘亲搁在半空的手仍旧捏着那只汤匙，无奈地拿眼睛望着我。


    “娘亲！”看着娘亲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中隐隐的雾气，我哽咽着扑了过去，“为什么？”


    “阿瑟，阿瑟……”娘亲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便轻轻地环住了我，并不责怪我将那碗平日少见的酥糖煨百合打翻，只是喃喃地低语着我的名字。

    “为什么？”我在娘亲怀中泪光盈盈。




母女连心（03）

见娘亲并不回答，我口中不依地念着，“为什么娘亲总是抱恙在身，为什么王爷他从来没有踏进西苑，为什么我们会和敬珣她们不一样，为什么我们要住在西苑，为什么我们连吃碗东西都要娘亲用身上珍爱之物去换？”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刘嬷嬷忽地站起身来，低低地嚷道，“小姐，您也太好脾气了，就这么任由着她们欺负你们娘俩吗？您要忍到什么时候啊？”

    “嬷嬷，我……”拥抱着我的娘亲抖了一下，然后惊慌地望向刘嬷嬷。

    “小姐，您要执着到什么时候？”刘嬷嬷将手中的瓷碗碎片扔在地上，转身关上了房门，压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恍恍惚惚。

    “嬷嬷！”娘亲紧紧地搂着我，冲着刘嬷嬷的喊声微微有丝无奈。

    “您说不愿与人争宠咱们就不与人争，您说凡事避让咱们就凡事避让。这么多年以来，正院的人对咱们总是地看一眼，人前人后地欺负咱们，这算不了什么，因为咱们能忍。可是她们现在越来越过分了，”刘嬷嬷缓缓地向着我和娘亲走来，话音间有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不光连您的阿瑟也不放过，而且已经开始变本加厉了。”

    “嬷嬷？”娘亲握着我的肩膀，无力地望向刘嬷嬷。

    “嬷嬷！”心疼地看着娘亲满眼的惊慌，我低低地叫了一声，想要恳求刘嬷嬷不要继续下去。

    “小姐您可知道？”并不理会我的哀求，刘嬷嬷眼光一闪，直直地对着娘亲道，“昨日旻轩他们兄妹带着一群侍女辱骂郡主不说，竟然还强要郡主去喝那喂猪的泔水啊……”

    “阿，阿瑟……”娘亲颤抖地托起我的脸蛋，眼中光亮点点。

    “哪，哪有？”我瞪大了眼睛想要否认，却因为一阵泛酸的味觉冲上口腔而被呛得眉头紧皱。

    “刚才路过厨房听了厨娘絮叨，才知道昨日咱们的郡主竟然是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的。如今这个事情现在除了王爷和小姐您，恐怕整个大院已经无人不知了。”




母女连心（04）

“刚才路过厨房听了厨娘絮叨，才知道昨日咱们的郡主竟然是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的。如今这个事情现在除了王爷和小姐您，恐怕整个大院已经无人不知了。”刘嬷嬷上前握住我的手，心疼地呢喃道，“哪一日郡主不受别人欺负？就是因为怕您担心，郡主她每日回来的时候都是悄悄地换了干净整洁的衣服才敢到你房间去。别的孩子都是锦衣玉食，可是您的阿瑟就只能每日残羹剩饭。别的孩子都有西席教学，可是您的阿瑟却只能悄悄地躲在窗外偷听夫子讲习。就算这孩子天生懂事，可您就忍心看她这么懂事下去吗？她总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啊，看她这么被人欺负，难道小姐您就不心疼吗？”


    “我，我……”娘亲垂眸望着低了头脸的我，死死咬着嘴唇。


    “小姐啊，您就死了心吧。”刘嬷嬷一手握着我，一手抓住娘亲沉声道，“曲先生当年要不起您，如今他已经更加要不起您了。”


    “嬷嬷！”听到刘嬷嬷提起一个陌生的名字，娘亲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如纸，她慌乱地望向我，眼神却在躲闪。


    “明年郡主便要及笄，她已经长大了，如今咱们说什么也不必再躲着她了。”刘嬷嬷望了一眼惊讶的我，又看向娘亲道，“当年不过是一曲随兴的笛瑟和鸣而已，您却偏要苦苦执着。那曲先生早有家眷，他心中根本就没有小姐您，您又何苦这样为难自己呢？”


    “不，不！”娘亲猛地掩住口鼻，白皙的脸蛋上泪如雨下。


    “小姐！”


    “娘亲！”


    看到娘亲激动地转身，我和刘嬷嬷齐齐出声。娘亲却仍是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嬷嬷？”望着娘亲决绝的背影，我用双手紧紧抓住床沿，硬邦邦的床边将我的手心咯的生疼。笛瑟和鸣？我的乳名，便是这么来的吗？


    “哎，”刘嬷嬷叹息一声，定定地望着我道，“我可怜的孩子啊。”




母女连心（05）

我安静地坐在镜前，看着娘亲用那双灵巧的手指往来穿梭于我的发间。看着铜镜中娘亲时不时投来的笑脸，我的眉眼亦是灿烂的。


    “好了好了，看看。”终于，娘亲住了手，她笑眯眯地将铜镜推近了我。


    “嗯。”望着镜子中那个粉白脸蛋，将寻常的双环髻梳成两朵旋螺形状的女孩儿，我愣了半晌才终于裂嘴道，“真好看，娘亲你的手真巧。”


    “是娘亲的阿瑟长大了，也越来越漂亮了。”娘亲笑微微地左右端详着我，顺手就将自己头上的一支珠花拔了下来别在我的发上。


    “好看吗？”我抬手抚摸着发间的那支珠花，羞涩地望着娘亲。


    “当然好看，娘亲的阿瑟怎么可能会不好看？阿瑟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娘亲一敛神色，嗔怒一般微微嘟起了唇，那副满意而骄傲的神情实在认真，看得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来，用了早膳再开始吧。”说笑间刘嬷嬷端着食盒轻轻走了进来，看到我和娘亲相视而笑的样子，似乎大是舒心地咧着嘴唇。


    “来。”娘亲握起我的手，拉着我一起来到小桌，将其中那只盛得最满的饭碗推到我的面前。


    “娘亲？”望着娘亲和刘嬷嬷饭碗里的清浅，我轻轻动了动唇，却并未出声。


    “快吃，一会儿娘亲要教你新的指法呢。”娘亲和刘嬷嬷对视一笑，将一筷菜放入我的碗中。


    “嗯。”我点了点头，轻快地扒拉着碗里的米粒。


    自从上次娘亲哭着离开后，她就变了，变得和从前似乎不一样了。


    说不一样，似乎也不对。因为娘亲还是和从前一样，美丽而善良。不过她开始教我很多东西，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当然少不了娘亲最爱的那把被称作瑟的古琴。


    其实从前我也曾经暗地里站在王府里为其他弟妹请的西席夫子窗外偷偷地跟着学习，可难免有些囫囵吞枣。如今有了娘亲的仔细教导，我才知道，原来我竟然要学习这么多的东西。有的容易，有的困难，可是我不怕，我一定要全部学会。


    因为刘嬷嬷说，只要我将这些东西全部学会，我就能够改变我的命运，改变我和娘亲的命运。




母女连心（06）

“娘亲？”我慢慢地音落，从瑟上收手，轻轻地唤了一声。见娘亲仍旧半卧在床榻上合眼假寐，我小心地起身，朝门外走去。


    因为着急，我轻轻提着微长的裙摆，一路小跑着奔向大院的厨房。


    从前日开始，娘亲就一直咳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连日来教导我而劳累所致，刘嬷嬷也已经好言和厨房央了好几次，可是厨房就是不肯痛痛快快地为娘亲炖上几盅滋补膳品。


    我们不过是想要些秋梨加上一些冰糖蜂蜜炖了而已，他们便推三阻四的。说什么已近初冬，秋梨难买，根本都是借口。其实就是踩低捧高的势力小人，见我们不得宠便门缝里头看人嘛。这些人的心思，我心里头怎么会不明白。


    站在大院的厨房门口，看着里头的人忙作一团，我紧紧握着手心中打算用来换炖品的那块玉牌，踟蹰着。


    并不是因为心疼身上这块唯一值钱的物事，而是因为娘亲交代过，这是自我出生以后那个生我的王爷唯一赏赐给我的一样东西。她说，要将它派上大用场的。可是眼前，我已经等不到那个大用场到来的时候了，因为能够换来止住娘亲咳嗽的炖品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这时的大用场了。


    我暗暗下定了决心，抬起脚来，却又忽然收了回来。因为我听到身后传来的是死对头敬珣的声音。


    “丑丫头，跑到咱们厨房门口想做什么怪啊？”


    “哼。”我猛地转过头来，冷冷地望着洋洋得意的敬珣以及她那形影不离的双生哥哥。


    “哎呦！”敬珣微微一愣，走近了过来上下一打量我才又斜着眼睛道，“我说这些时日怎么都没有在西苑边上见到这个丑丫头，原来是去忙着将自己收拾干净了啊。”


    “是啊。”听见敬珣奚落我，一旁的旻轩不甘示弱地上前一步道，“丑丫头可把自己给洗干净了？那天的泔水好喝吗？”


    想起月余之前他们的强横欺人，我满眼愤怒。




高贵郡主（01）

可是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我只是垂首看着自己身上这件娘亲改给我的长裙，死咬了牙齿硬是没有出声，只是越发地将手心的那块玉牌握得死紧。


    “丑丫头，转性了？居然不还嘴呢？”敬珣冲着旻轩眨了眨眼，惊奇地围着我转圈。


    “说明这个丑丫头知道学乖了！”旻轩不屑地瞟了我一眼，闲闲地站着。


    “丑丫头，跑到厨房来干嘛？”敬珣见我不肯出声，冲着我扬了扬下巴。


    望着她一脸倨傲地神情，我心中恨得要命，嘴上却仍然并不出声。


    “丑丫头怎么不回答？”敬珣见我不说话，有些着急地使手里的拿着的一根树枝捣了捣我的胸口，“哎，本郡主在问你话呢！”


    “哼。”我紧紧地盯着敬珣，微微后退了一步，抬手推开了那根带有尖锐松针的树枝。


    “死丫头！装哑巴！”敬珣有些发怒，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掌推上我的胸口，“让你装哑巴！”


    “走开。”看到敬珣上前，我便已有防备。此刻见她向我伸手出来，我便缩身一躲，反手推了她一掌。


    “哎呦！”摔倒在地上的敬珣忽然大哭起来，“娘亲，娘亲……”


    我不耐地看着趴伏在地上撒泼的敬珣，心里有些厌烦她的做作，不过是摔了个跤罢了。


    “敬珣，敬珣！”


    “郡主，郡主啊！”


    看到敬珣摔倒，立在一旁的旻轩和身后的一群侍女直直冲了过去。


    “哼。”看着他们咋咋呼呼地在我眼前乱作一团，我冷冷哼了一声，便转身打算走开。


    “你站住！”旻轩忽然站了起来，冲着我便扬起了似乎从来不曾离手的鞭子。


    现在可是初冬，如果被他的鞭子打中，恐怕要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动弹呢。我紧紧地盯着那根朝我飞来的鞭子，略一矮身，那根鞭子便带着呼呼的风声从我耳边划过。


    “臭丫头！”见我竟然闪过了那根鞭子，旻轩顿时暴跳如雷，他大叫着重新挥舞起手中的鞭子。


    “旻轩住手！”




高贵郡主（02）

“旻轩住手！”


    这道清冷的声音虽然是为了阻止旻轩而来，可是它的突然响起，还是狠狠地惊到了正小心翼翼地望着那根鞭子的我，脚踝猛地一痛，我扑通一下崴倒在地上。那根鞭子也如影随形地朝我飞了过来。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可那想象当中应该是火辣辣的痛感却并没有落在我的身上。


    “混账！竟敢拦本小爷的鞭子，找死吗？”


    我睁开眼睛，看到旻轩正恼怒地同一个蓝袍男子拉扯着他的鞭子。


    “旻轩！”声音的来源威严而凌厉，正是那个一直被我称作王爷的爹爹陈彦广。他正怒气冲冲地呵斥着旻轩，声音中隐忍着的不耐令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甚至连带的，那个一直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敬珣似乎也哭得小声多了。


    “见过爹爹。”旻轩被那高声吓得急忙撒手，乖乖地躬身行礼。


    “王爷门第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小公子好俊的鞭法。”那个蓝袍的男子轻轻一笑，那么温和的声音听在我的耳中竟是那么的刺耳。


    “本王年届不惑却只得此一子，所以平素骄纵惯了，今日倒让曲大人笑话了，真是惭愧啊。”陈彦广冲着曲大人拱了拱拳，虽然口气之中含有对旻轩的责备，可是那眉目之间却根本不见有丝毫愠色。是啊，平日他对旻轩兄妹的宠爱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又怎么会因为今日旻轩这样小小的骄纵而生气呢？看到陈彦广望向旻轩时眼睛中的暖意，我紧紧握住双手，大口地呼吸着。


    “小公子眉清目秀，想必是个懂事达礼之人，今日之事定是有所误会所致，王爷也不必太过放于胸怀。”曲大人欠身还礼，将手中的鞭子递了出去。


    “谢大人教诲。”在陈彦广的凝视之下，旻轩轻轻接了那鞭子，一副通晓礼数的样子。

    看到旻轩表现地如此从容大方，陈彦广满意地将眼睛轻轻转开，终于看到了仍旧摔倒在地上的我。




高贵郡主（03）

只见他望了我一眼，便轻轻皱起了眉头，跟着便转向身后的侍从喝道，“这是哪院的丫头，还不快带下去。”


    听了陈彦广的话，我的心口猛地一滞。


    我大睁了双眼，望着眼前这个不认识我的爹爹，倔强地向下用力，反挣着上来拉我的侍从。


    “快起啊，不觉地上凉吗？”就在侍从冲着我横眉的时候，一个极轻的声音伴着一双探向我的胳臂飘了过来。


    “啊？”我倏地转头，诧异着这个院子当中竟然有人关心我坐在地上会凉。一个踉跄，我还没有看到那个声音的主人就已经痛叫了出来，“哎呦！”


    “可是崴到了脚？”一双狭长的眼睛满是关切地对望着我，手臂也紧紧地扶在我的肩膀。


    “呃？”脸上一阵湿热，我轻轻垂下眼眸，不允许那双清澄的眸子对我过多的探究。


    “敬珣，敬珣你这是怎么了啊？”一阵絮絮的衣裳摩擦之声，陈彦广平日里最为宠爱的惠夫人带了几名侍女匆匆而来，紧接着便是几乎响彻了整座院落的凄厉尖叫，“王爷，您快请大夫来啊，咱们的敬珣，咱们的敬珣被毁了容了，毁了容了啊！”


    “什么？”陈彦广才刚刚冲着曲大人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便被那边的看似惨痛给吸引了过去。


    “怎么会？”我也是满眼惊疑地望向哭声忽然变大起来的敬珣。


    “小心。”清澄眸子的主人是个比我高了半头的少年，看到我蹦跳着想要靠近过去，他轻轻扯了扯我皱眉道，“脸上是有血迹，不过应该不至于毁容。”


    “那根树枝。”忽然想到刚才敬珣拿着用来打我的是根松树树枝，我微微张大了口。


    “大胆的狗奴才，真是混账！”陈彦广气呼呼地拨开人群冲着我走了过来。


    看到陈彦广满脸的怒气，我先是一愣，然后一把推开扶着我的少年，高高昂起了头脸。




高贵郡主（04）

“你？”少年先是一呆，然后看见我昂扬的气势，轻轻退了一步道，“小心。”


    “王爷！”原本跟在陈彦广和曲大人身后的陈王妃忽然唤了一身，在陈彦广的注视中快步走近道，“王爷，那不是奴才。”


    “什么，不是奴才？”盛怒中的陈彦广眼光一动，迷惑地望向我高扬着的头，“她是，她是……”


    看着陈彦广望着我的眼神不知为何竟然变得温柔起来，我抿紧了嘴唇，双手不停地捏揉着裙摆。


    “她……”陈彦广忽然转眸望向身旁的陈王妃，“她是？”


    “她是敬华，绾素的女儿。”陈王妃拿着了然的眼神在我脸上梭巡了少许之后，悠悠转向陈彦广。


    “绾素，周绾素，她是她的女儿？”陈彦广似乎仍然有些迷惑，他喃喃地低语着，求助似的拉住陈王妃的手，眼中竟然飞快地闪过一丝悲伤。


    看到陈彦广似乎已经想不起娘亲的名字，还有陈王妃身后原本打算跟着陈彦广一起过来向我兴师问罪的惠夫人轻掩了口鼻一副看见鬼似的的神情，我不顾脚踝上的疼痛，猛地上前一步大声说道，“没错！我就是她的女儿！”


    “来人，快请大夫来为敬华郡主，”陈王妃握了握陈彦广的手，松开他来到我的面前，对着我轻道，“呃，还有敬珣郡主，瞧瞧伤势。”


    “谢王妃。”看到侍从已经匆忙跑去请大夫，我冲着陈王妃感激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陈王妃轻轻一笑，抬眼转向陈彦广道，“后庭的筵席和歌舞想必已经备好了，王爷就先去招呼客人吧，落樱将这里安置妥当了便会过去。”


    “呃，好。”听到陈王妃的话，陈彦广像是忽然清醒过来似的，望向一旁面色淡然的曲大人道，“曲大人，请。”

    “少陪。”曲大人遥遥冲着陈王妃拱了拱手，随着陈彦广离去。那个一直扶着我在我脚踝崴伤后倍加关心的少年匆匆望了我一眼，竟也跟着曲大人和陈彦广而去。




高贵郡主（05）

“都散去吧。”陈王妃四周一打量，眼神中满是庄严。


    “敬珣，我可怜的敬珣啊。”惠夫人也一边抽泣着一边带了旻轩和敬珣匆匆离去。


    “这，”见人都已散开，陈王妃才重新垂首，一边抚摸着我的双髻一边问道，“这是你娘为你梳的？”


    “嗯。”想起清晨时那个铜镜中漂亮的几乎连我自己都认不出的倒影，我大力地点头。


    “绾素还是那般的心灵手巧，”陈王妃轻轻一笑，继续问道，“敬华，你娘她还好吗？”


    “呀！”听到陈王妃提起娘亲，我猛地回过身去，然后便直直地扑到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陈王妃惊慌地俯身，轻轻托起我泪水涟涟的脸庞叠声追问着。


    “王妃，”看到陈王妃望着我的眼神中竟然有种关切之色，又望了一眼已经远去的陈彦广，我忽然一把抱住陈王妃大哭起来，“不好，娘亲她不好，她不好！”


    “怎么？”陈王妃一边抚着我的泪水一边追问着。


    “碎了，已经碎了。”我捧起那将我弄哭的物事，喃喃着在陈王妃眼前举起那块已经碎成了几片的玉牌，委屈地嚷道，“娘亲她喝不到止咳汤了，喝不到了。”


    “已经这么大的孩儿怎么竟然这么爱哭？”陈王妃一边轻轻皱了眉头一边伸出手来揽我入怀，口气中竟是无尽的怜爱。


    “绾素，绾素见过王妃。”娘亲看到随我一同进来的陈王妃，急忙躬身行礼。


    “还是如此见外。”陈王妃轻轻托起娘亲，忽然眉头一皱，轻轻咳嗽了两声。


    “王妃，快请坐。”刘嬷嬷急忙拿衣袖将软凳拂了一遍，然后又转身将窗户推开，才讪讪地说道，“咱们西苑平日里背阳，屋子是有点潮气，通通风会好点儿。”

    “不妨事。”陈王妃怜惜地望了我一眼，轻轻地在椅上坐下。




高贵郡主（06）

只见陈王妃顺手从身后的侍女手上取过一盅炖品搁在桌上望向娘亲道，“这盅雪蛤冰糖银耳用来止咳化痰效果是最好的了，我已经吩咐了厨房了，什么时候想吃便吩咐了他们就是了。还有大夫，我也已经传了，过会儿便给你诊脉瞧瞧。”


    “谢王妃。”娘亲转头望了我一眼，正对上我喜滋滋地闪动着邀功的眼神，娘亲忽然轻垂了眸子转回头去对着陈王妃躬了躬身。娘亲刚才的眼神垂得太快，快得竟然没有让我看清楚她眼中那淡淡的神色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一直在心中琢磨着娘亲的那个眼神，陈王妃和娘亲她们的对话我竟连一句也不曾听入耳中，直到娘亲连声唤我为陈王妃送行，我才回过神来。


    “王妃好走。”我急忙走了过去，立在娘亲身旁冲着陈王妃实心实意地躬身下去。


    “绾素，你养了一个好女儿。”陈王妃扶起我来，手指轻轻地拈弄在我的头顶，转而对着娘亲道，“今日开的是家宴，你因身子不爽不便出席，可是敬华不妨与我同去。今日招待的都是王爷朝上的好友，同来的不少是些和敬华相仿年纪的孩子，不如让她也见见世面。”


    “这，”娘亲垂了眉眼，望见我满脸的期待，才抬眼道，“绾素听从王妃安排。”


    “走吧。”陈王妃冲着娘亲笑了一下，轻轻牵起我的手。


    “是。”我恭顺地点了点头，转眼对着娘亲说，“娘亲，晚些时候我便回来。”


    “听王妃的话。”娘亲一边点头一点对我嘱咐着。


    “嗯。”我重重点头，跟着陈王妃离开。


    “王妃？”看到房间正中那个正在冒着热气的巨大浴桶，我不解地转眸望向身后的陈王妃。


    “我要敬华你在今日成为宴上最引人注目的小美人儿。”陈王妃轻轻合上房门，只是定定地望着我笑。


    “嗯。”想起那个看到我视为鬼怪的惠夫人，再想起那个连我娘亲名字都似乎忘记的王爷，我深吸了口气，解开衣带迈进浴桶中。




高贵郡主（07）

“敬华。”陈王妃握着一块毛巾缓缓走近了我。


    “王妃。”感觉到后背猛然一凉，是陈王妃的手指。我顿时如遭雷击一般倏地向前倾去，躲开陈王妃的手，我惶惶地垂了眉眼道，“敬华不敢劳烦王妃。”


    “说什么劳烦，论起来，你不也要称我一声娘亲的吗？”陈王妃轻轻抬起我的下颌，对着我满是惊慌的眼睛笑意盈盈。


    “嗯。”看到陈王妃眼中暖暖地笑意，我心中一热，抿了抿唇终于转身重新在水中坐下。


    “敬华，”陈王妃一边为我抹着后背，一边低低问道，“今年十四岁了吧？”


    “嗯，已经过了开春时的生日了。”我拘谨地望着眼前漂浮在水面上的朵朵花瓣，轻声回着。


    “十四，”陈王妃手上忽然顿了一下，声音也似乎低沉起来，“如果我的孩儿也安在的话，应该和你是一般大的。”


    “啊？”我猛地转过头去，正对上陈王妃向我望来的眼睛，只见这双幽暗的眼睛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那孩子命薄，”陈王妃微微移开眼睛，轻声对我解释道，“未满周岁便夭折了。要不然你便有个几乎一般大的姐姐了。”


    “王妃，您节哀啊。”看到陈王妃唇角笑容中竟似隐匿着无尽的凄楚，我动了动唇，却只能用这么几个无关痛痒的字去隔靴搔痒。


    “你们年纪相仿，看到你难免就会想到了我那个苦命的孩儿，竟然，连声娘亲都不曾唤过我，就那么去了。”陈王妃叹了口气，再扬起的眼睛终于回复了惯有的明亮。她眨了眨眼睛，拿毛巾湿了些热水重新置于我的肩膀之上，才轻轻笑道，“瞧我，竟然和你说这些，敬华可别见怪。”


    “嗯。”我摇了摇头，将手轻轻搭上陈王妃的手背。看到热雾蒸腾中的陈王妃面目模糊，竟然和白日里那个锦衣华服，端庄高贵的贵妇人判若两人，我心头猛地一热，嘴上仿佛不听使唤一般经轻轻说道，“娘亲……”




高贵郡主（08）

“你说什么！”听到我低低的声音，陈王妃并不抬眼，身上却是猛地一颤。


    “刚才王妃不是才说，论起来，我也是您的女儿吗？”望着跌落在我手背上的那两滴晶莹的水珠，我侧头微笑。


    “好孩子，好孩子。”陈王妃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轻轻撩起粉蓝色的绫罗纱裙，迈出那双镶有金银丝线绣花的软底缎鞋，看着裙裾边缘绣缀着的朵朵小荷冲我扬起红艳艳的笑脸，如做梦一般跟在陈王妃的身旁并肩而行。


    一路上看到下人们在陈王妃的示意下纷纷向我行礼，我越发扬起了头。手，也越发紧地握住陈王妃。


    “敬华，给王爷请安。”来到大院中豪华精美的宴厅，陈王妃一路领着我行至已经落座的陈彦广面前，轻轻推了我一把。


    “我，”看到端坐在椅上正定定地望着我的陈彦广，我赶忙移开眼睛，规规矩矩地行礼道，“敬华，敬华给王爷请安。”


    “傻孩子，怎么竟然对你的父亲称呼王爷呢？”陈王妃微微一愣，伸手扶起我来，一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顶一边对望着陈彦广无限唏嘘道，“真是可怜的孩子，准是因为久居西苑所以平日和王爷太过疏远了所致。”


    “敬华，给爹爹请安。”听了陈王妃的话，我胸中一涩，急忙重新行礼。


    “好了。”对于我刚才于称呼上的的冒犯，陈彦广丝毫不以为忤，他望着我水盈盈的眼睛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绾素，你的娘亲，她的身体还好吗？”


    虽然隔着眼前的一层朦胧雾气，可我还是清楚地看到陈彦广望着我的眼神似乎亮了起来，我悄眼望了望一旁的陈王妃，大力地吸了吸鼻子，堆起笑意答道，“娘亲这几日身子不大好，不过王妃已经遣了大夫去瞧过了，想是不会有所大碍的。爹爹大可不必挂心。”


    “呃，如此甚好，甚好。”陈彦广连连点头。他大笑着抚了抚胡须，沉吟半晌之后才转向陈王妃道，“若是绾素旧疾已除，明日便将她们母女从西苑接出来吧。”




高贵郡主（09）

“是。”陈王妃搁在我头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便笑眯眯地点头应了。

    “如此，你便带着敬华入座吧。”陈彦广转而望了望我，半晌才又出声。

    陈王妃欠了欠身，拉着我的手便往一边的席位上去了。

    一路听着耳际垂下的水晶耳饰相互碰撞而发出的丁零脆响，我笑容满面，脚步轻快。

    “敬华，你便坐在那里吧。离我近一些，好吗？”尚未入席，陈王妃便微微倾了身子附在我的耳边低语。

    “嗯。”遥遥看到陈王妃所指的席位上已经入座的两个粉衣少女笑容满面，憨态可掬，我侧过脸庞对着陈王妃点了点头。

    “敬瑜、敬珞，快来见过你们的大姐敬华。”陈王妃一边拉着我入席，一边对着那两个粉衣少女介绍。

    那两个粉衣少女先是齐齐躬身对着陈王妃行礼，然后便转身对着我俯下身去和声道，“敬瑜、敬珞，见过敬华姐姐。”

    “嗯。”我正在心中奇怪着这两个粉衣少女竟然眼生，忽然听到陈王妃说到她们俩的名字，我才想起前几日听来的那些闲话。我捺住心中的慌乱，努力地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在陈王妃的注视中将敬瑜和敬珞陆续扶起。

    陈王妃点了点头，眼光却停留在我的身上，我也大胆地和她对视着。终于，在她的眼中，我看到了一丝笑意。她轻轻抬手随意地抚了下我的衣领，才轻声说道，“真是难为了绾素，孤居西苑竟还将你教得这样好。”

    “王妃过奖了。”我轻垂了眼帘，一副恭谨的模样。

    “好，你们好生玩着，筵席马上便开始了。”陈王妃摆了摆手，转身去往席中。

    “王妃慢走。”看到陈王妃转身，我和敬瑜、敬珞赶忙躬身相送。

    见陈王妃去得远了，我才轻抬了头，对着敬瑜姐妹吩咐道，“都坐吧。”

    “是。”敬瑜姐妹齐齐应了一声，便随我入席。




高贵郡主（10）

几名穿着薄透纱衣的舞娘随着一阵乐声从全场舞过之后，陈彦广缓缓站起身来，高声宣布着宴会的开始。


    听着耳中的觥筹交错，看着眼前从来不曾见过的美丽糕点，我的心中划过一丝又一丝的涟漪。


    “咦？”兀自出神间，感觉到旁边有道眼光不时地投向我的身上，我轻轻转头过去，看到年幼一点的敬珞对着眼前的糕点一副垂涎三尺却又努力按捺的神情，顿时心中了然。我将糕点往她手边推了一推，轻轻笑道，“随意。”


    “谢谢敬华姐姐。”敬珞绯红着双颊朝我点了点头。


    “嗯。”我微笑着略一示意，便将视线重新投向主位那边的陈彦广、曲大人以及那个有着一双狭长眼眸的少年。


    “敬华姐姐？”正在我看得出神的时候，年长一点的敬瑜忽然轻轻唤了我一声。


    “怎么？”我转过头去，端出一副长姐的表情。


    “敬华姐姐，”见我转头，敬瑜扯着高扬的嘴角，无比认真地对我说道，“你是我和敬珞所见到的最漂亮和高贵的人。”


    “嗯嗯！”听到敬瑜的话，正忙着吃糕点的敬珞也连声地附和着。


    “高贵？”我低低地呢喃着敬瑜口中所说的这两个平日里绝对不可能和我挂上关系的字眼，慢慢地笑开，轻轻地转眸望向已经归位的陈王妃。


    “敬华姐姐，敬华姐姐？”敬珞侧着脑袋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见我眼睛望向了她才悄声问道，“我听说今日是为了让那位曲大人的公子不至于觉得无聊，所以才安排了咱们出席的，你说对吗？”


    “呃？”我眨眨眼睛，满脸疑惑。


    “敬华姐姐，依你之见，那个曲大人会同意将他的儿子留在咱们府中吗？”不等我出声，坐在敬珞身边的敬瑜也轻轻靠了过来。


    “曲大人的儿子？”听了敬瑜姐妹的话，我忽然迷茫起来。


    “那不是吗？”敬珞忽然低低叫了一声，紧抓着我的衣袖呢喃道，“他正朝咱们这边看过来呢。”




高贵郡主（11）

“哪里？”顺着敬珞的指引望去，我看到了一双狭长而深幽的眼睛正微微含着笑意向我看来。原来他就是曲大人的儿子。冲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我便侧了头过来，对着敬瑜姐妹这对包打听问道，“为什么他要把儿子留在咱们府中呢？”


    “敬华姐姐你没有听说吗？”看到我有所疑惑，敬珞似乎有些兴奋，她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低声道，“好像是那个曲大人要伴驾亲征，而爹爹想要拉拢了那位曲大人，所以一门心思地想着将那位小公子留在咱们府中。”


    “哦？”我拉回身子，对着敬珞微微扬眉。望向那个连我的爹爹陈王都要如此费心拉拢的曲大人。


    “嗯，咱们从惠夫人窗户边上听到的。”见我的眼光悄悄睨向正位上的曲大人，敬珞以手掩口，冲着我压低了声音。


    “咱们本来是想去探望受伤的敬珣姐姐的，可没成想才到门口便被挡了出来，这才在外头听见了惠夫人的话。”敬瑜似乎是嫌敬珞在我面前太过多嘴，白了敬珞一眼，巴巴地冲我解释。


    “既然是惠夫人说的，那多半便是真的。”看出敬瑜的担心，我轻轻笑了下，附和了一句。


    “我还听到啊，惠夫人气呼呼地说什么贱丫头好恶毒的心肠呢，只是不知道惠夫人说谁是贱丫头？”见我口气和缓，敬珞冲着敬瑜挤了挤眼，讨好一般地对我继续说着。


    “贱丫头？”我喉中一紧，抓住了敬珞的胳臂，“惠夫人当时还说了些什么？”


    “敬华姐姐不会怪咱们多嘴的。”见我并不反感，敬珞宽慰地冲着敬瑜点了点头便转向我道，“惠夫人本来是打算让敬珣姐姐在今日的宴上为大家抚琴的，可是敬珣姐姐却在今日被人伤了头脸。贱丫头，应该就是惠夫人在骂那个弄伤了敬珣姐姐的人吧。咱们府中居然会有人这么大胆，连敬珣姐姐都敢弄伤啊。”


    “怎么，你们想知道？”看到敬瑜姐妹满脸的不可思议，我轻轻咧了咧嘴，高贵优雅地笑了起来。




高贵郡主（12）

“敬华姐姐知道那人是谁吗？”许是因为看到我的表情甚是古怪，连敬瑜也大感兴趣地凑近了过来。


    “呵呵，”我望着敬瑜姐妹满脸的好奇，终于笑眯眯地说道，“惠夫人说的那个贱丫头，就是我。”


    “啊？”敬瑜姐妹俩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一处，她俩面面相觑却都不敢再出声。


    “呵呵……”望着敬瑜姐妹俩因为恭维错了人而惊愕莫名的神色，我丝毫不去理会。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子，为着敬珣因为受伤而失去了当众表演这个出风头的机会而暗暗地开心。


    看着宴上酒过三巡，陈彦广端着酒杯站起身来，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之之后，才转向坐在其身旁位置上的曲大人高声道，“为了给曲大人送行，咱们今日特意安排了这次的家宴，并且府中小儿还专程准备了表演，等会儿可要曲大人逐一点评的哦。”


    “王爷抬爱，明远今日可是有眼福了。”那位白日里对旻轩的鞭法大加赞扬的曲大人浅浅笑着，似乎是一派的彬彬有礼。


    “哼。”望着那位曲大人的风度翩翩，我低低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正好看到原本坐在陈王妃一旁的惠夫人正悄悄地起身，似乎是朝陈彦广走去。“咳咳，”已然坐下的陈彦广重新站了起来，他先是冲着曲大人拱了拱手，然后高声说道，“既然敬珣的伤势并无大碍，那便让她来为大家抛砖引玉吧。”


    看到立在陈彦广身后的惠夫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吃惊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难道那个一身红色站在门口秀屛处的人竟然会是刚才还在吵着说被我毁了容的敬珣？我眨了眨眼，定定地望着。


    只见以轻纱遮面的敬珣施施然从屏风后面走出，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个抱着古琴的侍女。


    看到敬珣既然能够在人前抚琴声，想必脸上那伤应该不至严重。


    放下了心，我只管望着那个如同众人焦点一般趾高气扬地缓缓走来的敬珣。




笛瑟和鸣（01）

“敬珣见过爹爹，见过众位大人。”只见敬珣立在大厅正中，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开始吧。”陈彦广扬了扬手，望着敬珣的眼光中满是骄傲。


    “晓云。”敬珣在琴台前坐下，转身向着身后的侍女吩咐了一声。


    “郡主。”听到敬珣吩咐，似乎不常在人多的场合出现的晓云紧张地微微一颤，然后便匆忙地将琴放上了琴台。


    看着大家都将期待的眼光集中在了正在轻挽罗袖的敬珣身上，我却偏偏和众人相反似的移开了视线。


    拈起一块糕点入口，笑吟吟地望向满脸焦灼等待着女儿在众人之前展露风采的惠夫人。因为我在等，等着看平日里最受陈彦广宠爱的惠夫人母女将在大庭广众之下如何地难堪。


    只见端坐在大厅中央的敬珣架起了双臂，颇有架势地轻轻试了个音，才一派婉约地开始抚奏。只听一阵叮咚作响，乐声便如行云流水一般自敬珣指下倾泻而出。


    看着惠夫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我微微蹙了眉头，怎么这手脚竟然不是出在琴上的吗？


    压住心中满腹的狐疑，我小心地用着余光观察着对面和惠夫人席位相隔甚远的雅夫人。只见娇媚的雅夫人一边柔美地笑着一边还不忘冲着主位上的陈彦广飞去秋波，我心上一动，难道刚才晓云上来时和雅夫人之间那迅速的眼神交会只是我看花了眼吗？


    “啊……”


    “啊，天哪……”


    只听大厅中先是一声尖叫，然后便是敬珣惊慌失措的恼怒之声以及叮叮咣咣的器物翻倒之声。


    我飞快地调转了视线望向敬珣，只见她已推翻了面前的琴及桌椅，顶着满头满脸的污物手脚无措地立在大厅中央，不断地惊声尖叫着。


    余光中，雅夫人仍旧保持着刚才那副遥遥对着陈彦广举杯的姿势，似乎是和厅上众人一样像是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切给惊呆了。




笛瑟和鸣（02）

余光中，雅夫人仍旧保持着刚才那副遥遥对着陈彦广举杯的姿势，似乎是和厅上众人一样像是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切给惊呆了。


    可是在她那满脸的惊奇之下，眼眸深处却是不及褪去的痛快淋漓。


    “来人！”最先恢复常态的陈王妃和陈彦广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便迅速地指挥了下人收拾局面。


    很快，大厅上的混乱便得到了改善。失态的敬珣被搀扶了下去，脏污的地面也重新变得光洁如新，只是苦了那惹事的晓云，这被拖下去之后不知将有什么样的惩罚在等着她。


    悠扬动听的丝竹器乐充斥在整个大厅当中，伴着声声入耳的乐声，七名薄纱女子曼妙而舞，席上的宾客言笑晏晏，觥筹交错。


    我收起眼光转回头来，不由轻笑出声。只见敬珞手上拿着正要送入口中的糕点，脸上却挂着一副惊讶的神情，就那么呆呆地瞪大了眼睛愣在那里。


    “怎么不吃，糕点不好吃吗？”我侧了侧身子，扶着敬珞的手将糕点送入她的口中。


    “天哪，真是太绝了！刚才把那个……”回过神来的敬珞一脸兴奋地手舞足蹈着。


    “什么？”我轻轻扬眉，淡淡笑着欣赏她的幸灾乐祸。


    “没，没什么，敬珞妹妹是感慨这糕点，实在太好吃了！”不待敬珞开口，一旁的敬瑜便笑眯眯地将将一块糕点塞入妹妹口中，冲着我做出一副十分夸张的享受表情。


    “可不是吗？这糕点确实很好吃。”我旁若无人地拈起一块糕点入口，大力地咀嚼着，对于身边一脸小心望着我的两姐妹视而不见。


    忽然一阵连绵不断的掌声猛然在厅上响起，我这才敛住心神抬眼望去。


    只见大厅中央站立着一位坦然接受众人夸奖的蓝衣女孩儿，面前的案上搁着的乐器竟然是张漆色古旧的瑟。

    鬼使神差一般，我豁地站起身来，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走上大厅中央。




笛瑟和鸣（03）

“怎么？敬华可是也准备了什么表演吗？”看到我排众而出，陈彦广大声问道。


    我抿了抿唇，双手按下因为走动而轻轻扬起的衣上薄纱，定定地立在大厅中央莞尔笑道，“敬琦妹妹琴技如此高超，可惜只是有乐而无舞，难免缺憾。不如敬华献上一舞，博诸位高朋一悦。”


    听到我清晰娇脆的声音响彻大厅，陈彦广转向将我带来出席宴会的陈王妃道，“难得咱们的敬华如此有心，那敬琦便再奏一曲吧。”


    “王爷说得是啊，舞得如何倒在其次，关键是咱们敬华的这份心意。”陈王妃淡淡笑着对陈彦广点了点头。


    看到陈王妃笑微微地望着我，似在鼓励，可是她手中拈起的那颗朱果却似忘记入口一般僵僵地停在半空。我心中一暖，冲她重重点了点头，“如此，敬华便献丑了。”


    “哼……”只听耳边低低一声不屑溢出，我垂眼去看，对上气呼呼重新在椅上坐下的敬琦。


    我轻轻一笑，转向敬琦欠身道，“辛苦妹妹了。”


    “岂敢。”敬琦酸溜溜地回我一句之后，便将双手覆上古瑟。


    伴着潺潺若流水的悠扬乐声，我踮足而立，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做十指交叉。


    陈彦广的眼神是又惊又喜，陈王妃的眼神关切焦急，惠夫人的眼神似乎有讥有嫉，坐在陈彦广身旁的那位曲大人眼神中有抹兴味，他身后那位对我甚是关注的少年则是满眼好奇加赞赏地望向我。再两旁的人我不曾留意，不过旁位上的雅夫人目光中那道隐隐地犀利倒是不容我忽视地正朝我投来。


    可不是嘛，如今我竟然在她视若心肝的宝贝女儿面前挑衅献舞，她自难善待于我。我的目光虽然在席上众人眉目之间来回梭巡，耳中却一刻不敢放松地仔细聆听着敬琦的乐声，只待音渐起高，我便发力开舞。


    只听丁丁零零一阵清声，知道敬琦手下已起至高音，我微微倾斜了脸庞，十指颤抖，左脚大力向前，将裙裾边缘上描绣着的繁复荷花高高踢起，右脚单足发力，以一个连续飞旋开始了舞步。




笛瑟和鸣（04）

躬身下腰，双足齐踢，凌空起旋，手臂回摆，纤指灵动，伴着敬琦存心想要我好看的激越瑟乐中，我快速而灵巧地舞动着我的身体。


    因为舞步变化地太快，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只有耳中那清扬激昂的古瑟之声不住地提醒着我，这是娘亲最擅长的瑟，这是娘亲最擅长的瑟……


    听到乐声渐至悠扬，知道敬琦手下将止。我也缓缓地减慢了舞蹈的速度，轻扬着双臂于一片赞叹声中歇下脚步。


    一片寂静之中，我感觉到湿热的汗意自额际缓缓滑下，我并不抬手去抹，只是任它慢慢地沁湿着身上名贵的衣料。


    “哼。”低低一声不屑从身旁传来。


    我悄眼望去，眼光轻轻划过敬琦渐现灰白色的脸庞，不难想象得出我刚才倾力的那一舞会是如何地动人。我紧紧扯住衣角，笃定地含笑而立。


    “真是想不到王爷的敬华郡主舞技居然如此出神入化，实在令人惊叹！”安静的大厅中，第一个出声夸奖我的人竟是那个惹人厌的曲大人。我闻声望去，只见他呵呵笑着，开怀地冲着陈彦广翘起拇指。


    今日能够如此地引人注目，可真是要感谢平日里敬珣和旻轩的责难，如果不是为了想尽法子逃过他俩花样百出的捉弄，我又哪里会有机会练就如此柔软的腰肢及灵活的手臂脚步。得意地扫过惠夫人不屑的脸庞，我望向席位正中满眼狂喜的陈彦广喘声道，“敬华，献丑了。”


    “怎么是献丑？”陈彦广激动地站起身来，大力鼓掌道，“不愧是当年红极一时的京都名伶，绾素果然教出了一个好女儿！本王爷要大大地赏赐你和你娘！”


    “谢，爹爹夸奖。”雷鸣般的掌声中，我眼中的明亮却忽然黯淡下来。微微躬身之后便轻飘飘地往席位走去。


    “敬华郡主这曲舞蹈实在精妙无比，只是不知郡主瑟技如何，可否锦上添花一曲？”




笛瑟和鸣（05）

听到身后忽然有邀请传出，我心中一涩，转过头去。


    看到眼前满脸坦然朝我望来的曲大人，心头更加酸涩，脸上却奇异地堆起了灿烂的笑容以对。


    “是啊是啊，当年绾素的瑟音在京都之中可是一绝，不知敬华如今是否承继了绾素之技？”陈彦广显是不愿驳了他的贵客之望，满是希翼地向我望来。


    听着陈彦广对娘亲的赞美溢于言表，我只是恍惚地笑着，却并不出声。


    见我半晌不语，陈王妃露齿一笑，转向陈彦广道，“敬华一舞刚罢，还是先歇上一会儿再舞吧。”


    望着眼前神采飞扬的曲大人，脑海中忽然闪过娘亲幽怨哀愁的脸庞，我昂首高声道，“敬华不累，敬华愿为诸位鼓瑟。”


    言毕便越过陈王妃的眼神，转向身旁仍旧坐着的敬琦道，“借敬琦妹妹古瑟一用可否？”


    “你。”敬琦愤愤地将瑟往前一推，拂袖起身。


    无视敬琦的恼怒，我徐徐落座，十指按于弦上轻轻笑道，“敬华便奏一曲《月圆花好》于诸位高朋赏鉴。”


    圆月当空，光华如练，有位佳人，月下痴盼。虽是一曲开怀之乐，可是这瑟在我手中竟像是深闺怨妇一般，如泣如诉，娓娓婉约。


    忽然，一串欢快跳跃的音符嘹亮地闯入我的耳中，我指下古瑟所发出的晦涩之音竟然也被带得一改初衷，悠扬地与之笛瑟和鸣。


    抬眼望见对面忘形而立的曲大人和身后同我合奏的那位少年，我浑身一震，再垂眼便无比专注起来。认真地抚弄着手下的琴弦，再不掺杂任何的情绪。


    “妙极，妙极！”曲音刚落，陈彦广已经是大笑着抚起掌来，“想不到曲公子竟然也是如同曲大人一般精通音律，这么一曲笛瑟和鸣，简直与当年不差上下。”

    “王爷实在客气，小犬不成器，平日也就是对这些个风花雪月的东西尚算用心而已。”曲大人谦虚地摇头，望向身旁少年的眼中却满是兴奋。




月晕而风（01）

顾不得讥讽这位曲大人的虚伪，我只是轻轻垂了头脸，望着滴落在古瑟上的豆大两滴水珠兀自发呆。这曲公子的笛子想必是和我一样，学自双亲之处，那笛音中的欢乐畅快自然也是当年学技之时拜其双亲所授的吧。


    “敬华！王爷已经允了要赏你一张名贵古瑟，怎么还不谢恩？”不知什么时候陈王妃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她的手臂探了过来，落在我的肩膀，轻轻挽住了我微微颤抖着的身体。


    “敬华，谢过爹爹。”在陈王妃的扶持下，我委屈地抬眼，仿如无骨一般软软起身、躬身。


    后面的宴上虽然欢声笑语不断，却一直都是陈彦广围绕着曲大人的公子如何如何博学多才，如何如何人品出众而展开，具体内容已经难入我耳。


    摇摇晃晃地跟着陈王妃步出大厅，一路上我悄然无声。


    “敬华，你到底是怎么了？鼓瑟之后脸色就难看了起来，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召了大夫过来瞧瞧？”绕过大厅外头的长廊，陈王妃立在背人处扯住了我的衣袖，软软的手掌探上我的额头。


    “没有。”用力摇头，我努力地睁大了眼睛想要表现得坚强，却仍是无力地败给眼前的水雾。


    “哎……”见我只是不语，陈王妃叹息一声，大力拥我入怀，“你这孩子啊，像极了绾素，心事重却偏又什么都不说出来。”


    轻轻挣出陈王妃的怀抱，我涩涩笑道，“王妃，敬华想念娘亲了。”


    “那就快回去吧。”陈王妃不舍地松开了环着我的胳臂。


    我匆匆地躬身行礼，将陈王妃关切提醒我小心摔跤的话语丢在身后便转身而去。


    回去的路上不时遇上一些丫头仆妇，许是因为席上我鼓瑟献舞的事情早已传开，她们远远见到我便纷纷行礼参拜。望着跪伏在脚下一张张恭维的笑脸，我却已经无心于此道，满脑子充斥着的都是刚才的笛瑟和鸣。笛声清亮悠扬，因为奏者心无旁骛，专心致志，而我指下的瑟音却晦涩暗哑，花月难圆，一如娘亲多年以来却依然难以忘却的旧事……




月晕而风（02）

“根本没有分毫我陈王府郡主的风范，就算是如今得了爹爹的喜欢，也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贱丫头罢了！”耳旁，尖利刻薄的话语倏然入耳。


    我冷冷一笑，用力撑着地面起身。拍抚身上光滑的绸缎小袄，望向路旁对我出言讥讽的雅夫人母女清晰出声，“爹爹有命，明日我便会和娘亲搬入大院，从今开始，我再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个贱丫头！”


    见我竟敢和她对峙，敬琦惊疑地望了望身边的雅夫人，叉着腰向我喝道，“好个牙尖嘴利的贱丫头！平日里见着旻轩他们叫你贱丫头怎么不听你还嘴啊？”


    “怎么连你这么个孩子也如此势利？看旻轩他们较咱们在王爷面前受宠，所以便专挑软柿子来捏吗？”一直立在敬琦身后的雅夫人轻轻掩着口鼻，一副委委屈屈的神情。


    “岂敢岂敢？”素来瞧不惯雅夫人的表里不一，我浅笑一声，越过了挡在眼前的敬琦，定定地对着她的身后沉声道，“明知道惠夫人母子在爹爹面前受宠，就故意要让敬珣今日在席上出丑，这样的聪敏机智，雅夫人你哪里算得上是软柿子啊！”


    “你胡说！娘亲哪有？”敬琦随即望向身旁面无表情的雅夫人，忽地脸色一变，伸手便要向我打来。


    我笑着侧身，挡过敬琦的巴掌，清声道，“在我这粗使丫头般长大的姐姐面前，敬琦妹妹还是收起你那金枝玉叶的胳臂来吧，小心伤了你自个儿！”


    见我捏住了敬琦的胳臂，雅夫人含笑上前，拉过恼怒的敬琦，冲我轻声道，“敬华可莫要听旁人胡说，今日宴上搅了敬珣献琴的可是她自个儿的丫头晓云。谁知道那丫头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还是生了怪病，竟然会在众人面前呕出污物，弄了自家主子满头满脸的，这和咱们可有什么关系？”


    看着雅夫人满面堆笑，望向我的眼中却是隐隐的惊惧和探究，我的心头忽然生出一阵厌恶。




月晕而风（03）

大步上前，待自己走近了她的身边才嗤笑出声，“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得雅夫人你聪敏机智啊。如果只是弄断那琴上的几根弦，马上便有下人能换上其他琴来，根本不会影响了敬珣分毫。可如果是装入琴中几根伤人的针，虽然能够让敬珣好看，可毕竟是惹出了事端。这追查起来，雅夫人你怕是也不好脱身。唯有买通敬珣身边的丫头才是真正的高招，出其不意地呕了敬珣满头脸，既不会令人生疑，也使得敬珣在众人面前丢丑，那琴，她自然是没有脸面再当众抚奏了的。”


    “你，你……”雅夫人的身子晃了一晃，不过只是飞快地一瞬。她将手搭在敬琦的肩膀之上，强自镇定地对着我说道，“我要如此费心地让敬珣出丑又何必呢，真是一派胡言。”


    “若是敬珣出了丑，整座王府之内自然不会再有人能够挡住雅夫人你的女儿风光无限。”我笃定地笑着继续道，“可惜今天雅夫人你没有算到会多出一个敬华来。”


    “真是，真是……”雅夫人讪讪地笑了几声，一改平日里的温柔可人，对着我硬邦邦地说道，“空口无凭，任你随便去说，看看有谁会信你。”


    “敬华戏言而已，夫人何故当真？”对望着雅夫人闪烁不定的眼睛，我展颜低笑，转身离去。


    “真是太无礼了，让孩儿去打这个贱丫头替你出气！”身后，传来敬琦满是威胁的声音，我却并不回头。


    紧接着，敬琦满是挫败的声音再度扬起，“娘亲，你干吗拉着孩儿嘛。”


    “敬琦，莫要和这样缺少管教的丫头多生瓜葛。”


    听到身后传来意料当中的拉扯声，我了然垂眉，昂首离去。


    “娘亲，我回来了。”兴冲冲地推开院门，我大笑着冲了进去。


    “阿瑟回来了，”听到我的声音，娘亲转过身来，“可用了饭菜？”


    “嗯。”我笑眯眯地走近了娘亲的身边，俏皮地嘟起嘴唇。




月晕而风（04）

“这，”娘亲揽住我的肩膀，打量着这身价值不菲的衣裳，“可是王妃给你置办的？”


    “对！”想起陈王妃伴我沐浴时眼中的湿润，我重重点头，“王妃对阿瑟很好呢。”


    “真好看。”娘亲将我头上歪了的一朵珠花扶正，退后几步细细地瞧着。


    “漂亮吧？”瞪大了眼睛扬起衣裙，我张开双臂转了个身。


    “自然漂亮。”娘亲笑眯眯地点头。


    “娘亲啊？”我走近娘亲，带着满眼的疑问睨向她搁在手边那个看似正在整理着的布包袱。


    “哦，房中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不过几件衣服罢了，所以便遣了王妃的丫头先回去了。”娘亲垂首拨弄了几下包袱，伸手拉过我，笑微微地抚摸着我的头顶道，“明日咱们便要搬去大院了，阿瑟开心吗？”


    “嗯！”我大力地点头，伸手抚摸着娘亲的面颊轻道，“大院自然是好过咱们这里的，咱们今后再也不必因为一碗汤水去看人脸色了。”


    娘亲的眼神黯了下去，却依然冲我笑道，“是啊，这些日子阿瑟跟着为娘，是委屈了。”


    “不委屈！”看到娘亲心疼地望着我，我握住娘亲的手掌大声回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不是吗？”


    “说得真好，”娘亲连连点头，“阿瑟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当然！”我骄傲地扬起头，忽而笑了起来。


    “阿瑟。”娘亲低低唤了一声，突然将我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偎在娘亲的怀中，我贪婪地嗅着鼻端清淡而熟悉的香气，心头一阵莫名的心疼。并不抬眼，我低声呢哝道，“阿瑟以后会和敬珣她们一样，有夫子教导，阿瑟一定会为娘亲争气，一定会好好孝敬娘亲。”

    感觉到娘亲的身子震了一下，然后她便轻轻地拍抚着我的肩背轻轻地念着，“娘亲知道，娘亲知道阿瑟刚才在大厅之上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娘亲，娘亲知道……”




月晕而风（05）

“阿瑟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所有应该学习的东西，一定要胜过所有的妹妹！娘亲相信阿瑟会成为最优秀的人，成为娘亲今后的依靠吗？”我轻轻地挣扎了一下，抬眼望向娘亲。


    娘亲不防我会问得如此认真，愣了一下才重重点头，“娘亲信。”


    “那么请娘亲答应阿瑟，”我轻轻地捧起娘亲的脸庞，心疼地抚平了娘亲眼角细小的鱼尾纹，口中定定地说道，“从今以后不要再奏那张瑟，因为阿瑟和娘亲都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阿瑟……”娘亲的笑脸在我手心之上渐渐消失不见，她颤抖着嘴唇轻合了双眼，半晌之后才极轻极轻地吐出了一个字，“好”。


    ——


    ——


    感受着那只华贵的青玉笔杆透过指尖传递而来的清凉滑腻，我只是越发握得用力，小心翼翼地将喂饱了墨汁的狼毫划上雪白崭新的宣纸。


    轻轻地写横，轻轻地写竖，轻轻地写撇，轻轻地写捺，恨不得将心中所有的开心快乐都透过手中的笔宣泄出来。


    “敬华郡主，您这样握笔不对，太紧了。”就在我自觉满足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张夫子低沉的声音。


    “夫子，这笔……”手上猛地一松，管毫已经摔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划出了长长的一画。我嗫嚅着将管毫拾起放好，羞怯一笑。


    “想把字写好是吗？”张夫子抚摸着他雪白的胡须笑眯眯地立在我的身前。


    “嗯。”对着夫子的笑脸，我轻轻点头。


    “郡主，您要这样。”夫子慈爱地望着我，手中握起那管总也不停我使唤的笔。


    “哦，这样……”我右手凌空，模仿着张夫子的手势。


    “试试。”张夫子将管毫递了过来。


    “我，”望着张夫子笔下游走苍劲的笔锋，我轻轻抿着嘴唇，“怕是还不行的。”


    张夫子轻轻摇了摇头，望望窗外的欢声震天，重新将坚定的眼光投向我道，“初习字者都是如此，但是郡主如此用心却是王府之中少有，假若郡主能够持之以恒，相信日后必会练就一手好字！”




书斋之闹（01）

“会吗？会有那么一天吗？”望着张夫子在纸上写下的七个大字，我拈起那管青玉毛笔，出神地想象着那一天的到来。


    忽然一阵喧闹，一直在外头玩闹的弟妹们想是玩得累了。


    张夫子哎呦一声，被旻轩他们的一拥而入给挤了开去，“笨丫头，这鬼画符不会是你写的字吧？”


    望着被旻轩抢在手中高高扬起的宣纸，我紧紧咬着嘴唇怒目以对。


    见我并不还嘴，旻轩更加得意地四下展示着那张我初初的练笔，“笨丫头，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笨！就算是爹爹让你和咱们一起上学又能如何？不过是白费心机而已。”


    我冷哼一声，猛地起身，想要从旻轩面前消失。


    “还真像是鬼符呢！”向来和旻轩一唱一和地敬珣霸道地堵在我的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看到敬珣脸上的伤处包覆着一块小小的白色纱布，配着眉目之间的盛气凌人看上去霎是可笑。我轻轻挑了眉毛，并没有出声。


    对望着我的眼睛，敬珣叉腰喝道，“以后咱们府里再做法事的话，直接派这个脏丫头上不就行了？想还省了不少的花销呢，也算咱们王府没有白白养她一场！”


    “哈哈……”


    哄堂大笑之中，一直立在敬珣身后的敬琦也挤了进来，拈起张夫子刚刚写下鼓励我的大字，猛地讥笑出声，“呦呦呦，还’！有志者事竟成也’呢？就凭她居然还有志者，居然还妄想事竟成！她能成得了什么啊？不过就是个下贱的戏子生养出来的贱丫头罢了！”


    迎上敬琦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我双拳紧握，猛地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住口！不许你侮辱我娘亲！”


    见我恼得面色大变，敬琦先是一愣，而后便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面红耳赤地挺着胸膛嚷道，“怎么，做得说不得啊？你娘本来就是个攀附权贵的下贱女人，借着到咱们王府唱戏的当儿，勾引了爹爹才生下了你这个同样下贱的丫头不是吗？”


    “是吗？”看到敬琦晃动在眼前的鄙夷，我不怒反笑，扬起手臂就甩了敬琦一个大大的巴掌。




书斋之闹（02）

“啊！你这个贱丫头竟敢打我？”敬琦不防我会出手，这一巴掌挨了个结结实实，捂着腮帮便向我扑了过来。


    “哼。”我一侧身，瞧着敬琦龇牙咧嘴地跌倒在座位上，冷声道，“早就说过，敬琦妹妹还是小心你那金枝玉叶的身板儿为好。”


    “死丫头！”见敬琦被我打翻，敬珣瞪大了双眼指点着我的头脸怒道，“好个不怕死的贱丫头！居然敢和咱们动起手来了！”


    望着敬珣在面前跳脚叫嚣，我垂眸一笑，提高了声量，“敬珣妹妹可真是善忘，昨日咱们便已经从西苑搬进大院了。我身为长姐，教训一个不懂进退的妹妹何错之有？便就招来了敬珣妹妹这番的口不择言，若是敬珣妹妹如此的不懂礼数被爹爹听见了，不知道还要惹出什么样的轩然大波来呢！”


    “你！”显是被我的话语给震住了，敬珣的话像是哽在喉间，只是愤愤地盯着我却并不做声。


    “让开。”我收回和敬珣对视的眼神，推开了拥挤在我面前的人群。毕竟昨日在西苑中迎接我和娘亲的架势大得吓人，那样的礼遇，那样的殊荣，怕她们也都是早已经瞧在眼里的了。


    “哼！就算爹爹和王妃昨日亲自迎你们回来又如何？本小爷就偏要叫你们做一对贱人，贱人！”


    听到脑后传来恼怒的骂声，我急忙转脸。只见素来以捉弄我为乐的旻轩端着笔洗满脸愤怒地兜头朝我泼来。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笔洗之中那浓黑的墨汁在半空中织就成一张细密的黑网从天而降。

    兜头的凉意传遍全身，在喧闹的哄笑声中，我缓缓睁眼。

    望着眼前一张张嬉笑无形，幸灾乐祸的脸庞，我死死地盯着仍旧持着那只掐丝珐琅笔洗的旻轩，任由墨汁的寒凉自发肤丝丝沁入心肺，唇角却是含着浅淡的笑。

    听到人群当中传出一片嘘声，张夫子猛挤了进来，他看到我满身脏污，急忙朝我伸出手来，“郡主怎么如此不慎，快，夫子帮你。”




书斋之闹（03）

“不必！”推开张夫子的手忙脚乱，我徐徐环视着周围我的弟妹们。


    许是因为我被泼之后一反常态的平静，四周的嬉笑声渐渐变小，安静起来。耳边只有墨汁由头顶、发际、衣角滴滴答答的跌落声。


    许久，我才收回目光，带着满身的湿润走向门口，一直被我握在手中的那管青玉笔竟然丝毫不见温热，仍是微微地寒凉。


    “瞧她刚才那眼神，还怪吓人的呢。”


    “纸老虎罢了，有什么好吓人的。再说咱们本来就没有说错啊，她娘本来就是一个下贱的戏子不是吗！”


    “可也真是奇怪，既然爹爹当初会将这对贱人赶去西苑，昨日又为什么亲自迎了他们回来呢？”


    “谁知道这对贱人用的是什么手段，戏子嘛，自然是擅长演戏的喽……”


    “是啊，是啊，呵呵……”


    任由身后传来各种各样的羞辱和猜疑，我只是走向门口，紧紧捏着双拳走向门口。本以为终于可以不必整日躲在墙角偷听夫子的教习，本以为自己的努力总算是为娘亲争来了一丝的荣耀，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却原来仍然是个爱哭鬼。


    迈出书斋的大门，我努力睁大双眼，还未来得及深深吸上一口雨后清新的口气，便猛地和对面匆匆走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撞到我的是平日里伺候在书斋之中的小厮李顺，他见对面的是我，一边躬身退后一边咋咋呼呼地叫道，“天哪，敬华郡主你怎么弄了这么一身的墨汁啊？”


    “不小心。”我随意地抚了把额角的湿发，睨向李顺的身后。怪不得今日没有见到他伺候在书斋中，原来是被派去接待贵客了。


    见我对身上的脏污并不以为意，李顺小心地望了望身后，然后恭敬地半弯着身子试探道，“那，奴才服侍郡主洗漱去。”

    “我自己可以。”飞快地扯了扯唇角，我斜身便要过去。




书斋之闹（04）

“小心。”见我因为走得太快，脚步微一踉跄几乎摔倒。一直立在李顺身后默不作声只是盯着我看的曲大人那位公子连忙上前了一步，终于开了口，“曲洛池见过敬华郡主。”


    “多谢。”分不清此时他眼中那样复杂的情绪到底为何，大力推开曲洛池搀扶着我的手臂，我冷冷出声。


    “郡主何必客气，今后咱们便是同窗了。”见我抗拒，曲洛池缓缓收回手臂，只是轻轻笑着从袖笼中取出一方素娟递了过来。


    望着曲洛池停留在半空中的手臂，我有一瞬的失神。看到对面深幽如潭的眼眸中闪动着关切的神采，我随即省悟，急忙垂眼拒道，“不必。”身为一个外人，他的眼中似乎已经有了太多和他的身份不相宜的东西了。


    见我并不领情，曲洛池也不生气，他一边看着我和他擦身而过，一边好声好气地在我身后轻轻说道，“郡主好走。”


    我不曾回身也不曾出声，继续大步走着。心中却在微微地泛酸，为什么那些和我同一个父亲生养的弟妹竟然连一个外人都抵不过？


    回到陈王妃为我们精心准备的房舍之中悄悄换过一身干净的衣服，交代了刘嬷嬷我因为要在书斋练字所以一整天不会回来用饭之后，我便匆匆而去。


    望着望荷池旁边这座低矮的土山，我抿唇而笑。不管如何，毕竟我现在想要欣赏望荷池这片迤逦的风光时，已经不再需要翻过那座墙了，我和娘亲已经搬进了大院不是吗？


    寻了一棵粗大的梅子树，我倚石而坐，趁着头上暖暖的阳光，小心翼翼地回想着张夫子适才说过的习字要领。


    好像真的是握得太紧，我好笑地看着自己将笔杆握在指间捏得死紧，以左手帮忙，才将虚虚悬于右手指掌之中的笔杆握好。


    将笔尖的狼毫小心蘸入望荷池中清冽的池水之中，待狼毫温润之后才轻轻抬起手臂，落于面前一块光滑的石面之上。


    我以水蘸笔，半伏在冰凉的石面上，一下一下地写着所有我认识的字，不知不觉之间，日头已然西斜。




心思辗转（01）

终于觉得胳臂有些酸累，我抬起眉眼，望了望天际仍然残留着耀眼橘红光芒的太阳，长长吁了口气。眺望天际的目光收转回来，望向眼前微风吹拂下轻轻荡开淡淡金色涟漪的水面，紧张了整日的眼睛顿时觉得舒服极了。


    揉搓着将微微发凉的双手举至唇边轻轻呵气，我满足地绽开唇角。眼光无意地投向树下斑驳的光影，我忽然一怔，急急回头去看身后，大大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郡主好像很开心。”立在我身后的，竟是上午在书斋门口遇到的那位曲公子曲洛池。见我回头，他上前一步，对着我翘起那薄薄的唇，狭长眼眸之中晶莹的光彩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斑斓夺目。


    刚才练字竟然如此出神，连身后站着这么一个大活人也不曾发觉，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呢？我放下举在唇边的双手，一把抓起刚才被我放在石面上的那只毛笔，冲着他挑了挑眉，“曲公子似乎对咱们王府的家事特别感兴趣。”


    听出我的挑衅，曲洛池扬了扬手臂，“毕竟从今日开始，我便要开始在王府中的生活，关心一下同窗应该并不为过吧。”


    目光胶着在曲洛池手中的那卷雪白宣纸之上，我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默不作声。


    见我不若上午见面时的难以接近，曲洛池将一直拎在另一只手上的一个竹篮打开，抬头笑道，“文房四宝我都带齐了，特地送来给郡主你的。”


    “哦？”望着摊开摆放在石面上一应俱全的笔墨纸砚，我轻轻嗤笑一声却并不多言。


    “下午夫子授课之时没有见到郡主，后来听敬珣郡主他们提及敬华郡主平日里最喜欢的地方便是这片望荷池，所以过来看看，不想在此处居然真的遇到了郡主。刚才见郡主练字认真，不敢打扰。”曲洛池一边轻声解释，一边朝我轻轻笑着。


    不过今日才到王府受教，竟然这么快便已经和敬珣他们打成了一片，想必他一定也已经听说了上午我被自己弟妹辱骂的事情了吧？




心思辗转（02）

念及敬珣他们遣词之中的尖锐刻薄，我浑身一僵，别开了眼光冷声道，“谁要你这么多事？”


    “刚才看到郡主握笔姿势并不大对，既是同窗，不如洛池为郡主示范一二？”对于我的冷眼以对曲洛池并不以为意，他仍是带着满面的笑容半伏下身子。


    看到曲洛池铺展了宣纸，细细地研墨，我不屑地轻挥广袖，刻意忽略他那温润动人的嗓音。


    “大拇指从里向外用力顶住笔管，食指轻压，指甲左侧和第一关节同时用力向大拇指方向勾压，中指则需内压，配合食指和大拇指在笔管的内外两侧同时内用力压紧。无名指和小指则是协助大拇指从内下方托住笔管，加强托顶。不过倘若郡主日后练熟之后，也可单用中指和无名指来钳住笔管即可。”认真研墨的曲洛池抬眼望了望我，而后拾起一管笔来，一边冲着我做示范一边低声道，“其实早间的不快多乃因为误会所生，所以郡主你……”


    “你算什么人？凭你也想要来教训我吗？”望着曲洛池堆在脸上的灿烂笑意，忽然心头一阵火起，打断他说了一半的话，我猛地上前，抬手便要拨开曲洛池好心摆在石面上的那些纸墨。


    忽然听到一阵衣裳摩挲之声从一旁传来，我握住拳头斜眼睨去，正好看到梅子林边一身红艳的敬珣静静地立着，身边竟然没有随从，连平日和她形影不离的旻轩竟然不见踪影。


    看着敬珣若有所思的眼神，我转向面前戒备看着我的曲洛池，忽然灿烂一笑道，“曲公子的如此好意，敬华实在不应该不敬的。不如曲公子好好教导敬华执笔，也好让敬华能够像曲公子那般如有神助，妙笔生花。”


    “郡主唤我洛池即可。”曲洛池的眼中似乎有丝不解闪过，不过很快。他收回用以保护石面上文房四宝的胳臂，笑微微地冲着我招了招手。


    藏起眼中的倨傲，我好脾性地点了点头，和曲洛池一同半伏在石面之上，满是笑容地望着眼前这张清俊的脸庞，兀自有些出神。




心思辗转（03）

“郡主你可明白了吗？”重新示范了一遍的曲洛池见我满眼认真地望着他，将笔递了过来，示意我试。


    “那，”刚才我只顾着胡思乱想，哪里仔细听他的讲解。可眼下看着他定定望着我的眼神，我只得轻轻咬着嘴唇，抬起袖去将笔接在手中，“敬华便一试，可是敬华素来愚笨，曲，呃，洛池可不能笑我。”


    “当然。”曲洛池深幽的眸子中升起一丝重重的笑意，纤长的手指无意地划过我的指尖。


    “呃……”眼前这双狭长的眼眸之中仿佛有种魔力吸引着我欲罢不能地紧紧地跟随，直到清晰地看到他眸中深重的笑意以及那飞快闪过的一丝怜惜，我才微微一怔，手中的笔也不受控制一般慌乱地落下。


    “大拇指要从里向外用力，食指也要一起，轻轻地去压，哎呀……”曲洛池转开眼眸，轻声指导着我，忽然低低地一声惊呼。


    “啊！”听到曲洛池的叫声，我才恍如梦醒般猛地抬起了执笔的胳臂。望着眼前耀目的一片雪白之上因为我的不觉已经增添了毫无意义地一滩墨汁，不禁微微窘然。


    “郡主不必着急，初练字者皆是如此，只不过是墨汁，”身边的曲洛池笑微微地抬脸安抚着我，却在目光尚不及双眼之时便迅速地转开，“太饱了而已。”


    看到曲洛池的目光似要转向梅子林，我急急地出声，“洛池，你也不要唤我郡主了，叫我敬华好了。”


    “那，”曲洛池的声音中微微有些迟疑，那暖暖的目光在半晌之后才重新转回到我的身上，“洛池便恭敬不如从命。”


    “嗯。”不及细思曲洛池面上为何突现醺然，另有心事的我笑微微地轻轻抬袖，借广袖遮掩之机悄悄斜眼。


    看到梅子林中那抹红色正急急地朝林深处奔去，心头一松。我了然转眸，看着曲洛池手握管毫奋笔疾书，暗哼了一声，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也在不觉中逐渐淡去。




心思辗转（04）

曲洛池不曾注意我的神情，他只是急切地垂眸，急切地疾书，才一停笔便望向我来，“敬华，我如此为你示范可看得明白了？不如你来试试。”


    “哼……”我拾起自己那管青玉笔，站直了身子，冷声道，“想不到当日我这连看门狗都不屑一顾的落魄郡主也会在今日蒙王爷之座上宾如此青眼，真可谓是世事难料啊。”


    “敬华你？”曲洛池挑起双眉，疑惑地望向我。


    对望着那一对清澈若水的深潭，我轻垂眼睫，涩涩说道，“若是曲公子仅凭敬华乃王府之中大郡主的名头便莽撞讨好，这如意算盘怕是便要落空的。”


    “敬华郡主以为，洛池此番襄助乃是阿谀奉迎？”曲洛池噙着唇角一丝笑意，低低出声。


    “怎么不是吗？”恼怒于他眼神中莫名出现的那丝哀伤，我猛地扬起脸来，恨恨出声。


    “烦扰郡主，倒是洛池造次了。”一直对视着我的曲洛池忽然眼神一转，温润的声音忽生生冷清起来。


    看到曲洛池淡淡笑着的脸变成意料当中的礼貌而陌生，虽然早有准备我却仍是心口一滞，半晌之后才习以为常地轻笑着讥讽出声，“下次再要找个靠山，记得把眼睛擦得再亮一些。”


    曲洛池不再言语，只是阴沉着脸色快手快脚地收拾着散乱在石面上的文房四宝。待得物品逐一入篮，才恭恭敬敬地抬眼对着我道，“既然敬华郡主如此聪慧过人，识破了洛池乃是那般蝇营狗苟之辈，洛池也唯有速速退下了。”


    望着曲洛池避之不及的背影，我清冷一笑，用力握紧掌心那只青玉笔。


    “其实，”已然和我隔出了一段距离的曲洛池忽然止住了脚步，不曾回头，就那么低低地出声，“洛池此番，只因郡主当日奏瑟之时，乐声中那难言的哀伤……”


    不敢相信那日的苦涩竟然被人如此轻易道明，我猛地一惊，微微后退的脚步有些踉踉跄跄。




心思辗转（05）

当日，他为奏瑟的我配乐弄笛时，那音调是那样的欢快，令我一直以为，他内心里是将那曲《月圆花好》视作喜乐的。今日，他竟然说，那日我指下的哀伤他本是听出来的？所以他才要故意以笛中的快乐之意来引导我？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也许当时他的快乐和我一样，并不是发自内心？


    “既然敬华郡主并不领情，那么今日，便算洛池枉作小人了吧。”曲洛池以背对我，自然看不到我张皇掩口的神情。见半晌都听不到我的声音，轻叹一声之后径直扬长而去。


    夕阳渐斜，我独自一人久久立在当地，直到曲洛池的身影再也看不真切才怅然垂首，定定地望向自己衣裙及地处那针脚细密的丝绣。


    玫紫色的芍药花搭配在浅蓝色月华裙的边角处，片片花瓣翩然摇曳，俏丽可人。虽然朵朵张扬盛开，可是这美丽得近乎耀眼的芍药却依然难掩那无法言喻的寂寞。这样惹人怜爱的芍药，纵然艳丽异常，纵然每一次的绽放都恨不得燃尽了它一生的灿烂，可是它毕竟只是芍药，毕竟只是生来便注定要永远居于国色牡丹之下的，芍药。


    ——


    ——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


    望着天边那抹橘红色的火光逐渐西沉，直至黯淡不见，我才一边呢喃着一边往回走。


    穿过梅子林，我小心地拎高裙角，刚刚走至梅林深处，只听“哗啦”一声，一根长鞭便招呼了过来。


    “啊！”一直恍惚出神的我竟然没有看到旻轩和敬珣早已经等候在此处，我惊叫着向后跳去，望着那枝被打落在我脚旁的梅枝，冷眼望了过去，“你们要做什么？”


    “这一次，只是你身侧的梅枝，若是还有下一次，这鞭子打得便是你的脑袋！”两只手交替抚摸着长鞭，旻轩一副万分憎恶的样子望着我。




天生骤变（01）

睨了一眼旻轩身旁脸颊上覆有轻纱的敬珣，我冷冷抬眼道，“以下犯上，你们居然还想有下一次？”


    “少在这里装糊涂！”见我双手抱胸神情凛然，旻轩不耐地上前一步，一把扯开我的胳臂，“曲大人的公子是你这样出身的人妄想高攀得上的吗？”


    听到旻轩的话，快速扫过一旁的敬珣，我了然笑道，“难道本郡主的身份竟然还会矮过你们去吗？”


    “和她废什么话？记得娘亲说过的话吗？她根本就是一个得寸进尺的小贱人！”见我眼光轻蔑，敬珣再也忍耐不住，急急几步便冲了过来，挣开旻轩的拉扯便要打我。


    “这么恼羞成怒，难道是被本郡主说中了心事？”微微侧身，躲开跳嚣的敬珣，我满脸笑容，口上却仍旧不依不饶，“我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却原来咱们的敬珣郡主看上了曲大人的这位公子啊。咱们惠夫人调教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敬珣郡主的眼光果然是高人一等呢！”


    “贱人，贱人，贱人……”敬珣越发情急，却苦于被旻轩按在怀中，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我，口中也在不断地大声叫嚷。


    只要不辱及娘亲，被骂上一两句又能如何？我无谓地耸了耸肩膀，闪身便要走过。


    “敬珣你就不要闹了，”身后传来旻轩无奈劝慰敬珣的声音，“那个贱女人生下来的会是什么好货色？咱们犯不着和她一般见识……”


    咬着牙齿止住脚步，轻轻回过身来，在敬珣和旻轩的连声咒骂中我笑微微地缓缓启齿，“那个曲洛池有何高贵之处，即或算他出身名门，今日不也是偏要躲了课堂与课堂上那些无趣的人，巴巴地寻了本郡主来。若不是看在他为本郡主鞠躬尽瘁的份上，本郡主根本不屑理他。若真是本郡主对他有意，怕只要那么小小地勾勾手指头，他便会哈巴狗一般地俯在本郡主的脚边了呢。如此一个本郡主根本看不上眼的东西，却偏偏有人非要宝贝似的放在心里，真是可笑，可笑之极！”




天生骤变（02）

“你，你……”旻轩拼命抱住想要冲过来的敬珣，气呼呼地看着我得意洋洋的样子，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搬进大院也是有好处的，瞧这旻轩不是已经不敢对我动粗了吗？我在心中狠狠地下了决心，一甩头便要离去。


    “旻轩哥哥，敬珣姐姐，咱们不要和这样低贱的女人动气，犯不着。”


    身后忽然又多了一道声音。原来这搬进大院不过几日的功夫，她们便已经如此容不下我。轻撩裙摆，我连头也不回，只是越发挺直了脊背。


    “臭丫头，有什么好神气的？不过是从西苑搬了出来罢了，就真的当自己是大郡主了，只不过是一个成天病怏怏的药罐子的女儿，等那个贱女人归了西，看她日后依仗什么。”旻轩和敬珣呼呼喘着粗气的声音当中，那个新增的清脆声音显得特别清晰。


    怎么会有人如此恶毒？我猛地回过头来，瞪着立在旻轩身旁恶狠狠望着我的敬琦。


    “看什么？我又没有说错，那个戏子本来就是个药罐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一命归西，到时候看你如何神气的起来！”敬琦仗着旻轩在身旁，说起话来毫不忌惮。


    这便是陈王府每年花费了大把的银子请来西席辛苦教导出来的郡主吗？望了望仍旧在旻轩怀中挣扎的敬珣，再看看一脸嫉色望着我的的敬琦，我摇了摇头。


    “明白你的地位岌岌可危了吧？终于没话说了吧？”敬琦得意洋洋地望着我。


    轻轻吁了口气，撩裙迈步，我云淡风轻地笑道，“见过到处乱咬人的疯狗吗？疯狗咬人一口，难道人还要回咬过去吗？”


    “臭丫头，你简直找死！”身后是旻轩暴跳如雷的声音，我却仿若未闻，笑得更加灿烂。


    “死丫头，我咒你娘早死，咒你娘早死……”敬琦的声音声嘶力竭，一点也听不出曾它原本的清脆娇美。




天生骤变（03）

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恶语相向，我不曾回头，只是眼眶却有些湿润。娘亲，阿瑟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之前您纵然抱病却也甘愿久居西苑的原因了。您的善良，您的柔弱，实在于这样的环境格格不入。不过，如今您有了阿瑟……

    ——

    ——


    回想着旻轩三人又气又急的神情，我跳跃着回到居所。


    刚进院门，便看到总是守在娘亲身旁相伴的刘嬷嬷急惶惶地冲着我便跑了过来，“郡主，郡主，您可总算是回来了。”


    “嬷嬷，怎么了？”收起得意洋洋的笑脸，我握住刘嬷嬷的手。


    “小姐，小姐她，郡主你快看看小姐去吧。”刘嬷嬷见到我，眼泪横流，落在我的手背之上，热得灼人。


    “娘亲，娘亲她怎么了？”看到刘嬷嬷一副涕泪交加的样子，忽然想起刚才敬琦那恶毒的诅咒，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快来！”刘嬷嬷并不回我，只是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将我拖进房去。


    还未进门，便听到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我双拳紧握便冲了进去，“娘亲，娘亲你这是怎么了？”


    “阿瑟，你回来了……”娘亲半倚靠在床柱之上，笑微微地冲着我伸出了手。


    “娘亲，娘亲！”看到一身素衣的娘亲在剧烈的咳嗽之下更显单薄，忽然有一种莫名地恐惧涌上我的心头。我停下急冲的脚步，惶惶地扭头望了望刘嬷嬷，才缓缓走了过去，“怎么了，娘亲你这是怎么了？”


    “瑟，阿瑟，阿瑟……”娘亲在我怀中低低地呢喃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似无意识的呢喃中，忽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娘亲，娘亲！”看到娘亲用来掩口的娟帕之上刺目的红色，我一把抱住娘亲，冲着呆呆立在一旁的侍女慌乱大叫，“找大夫，还不快去找大夫！去啊！”


    “瑟，阿瑟……”眼神已然涣散的娘亲只是重复地念着我的名字，不断地重复。




天生骤变（04）

目光触及之处，皆是无边无际的白。


    各色的门窗早已由白色窗纸盖掩原色，房梁之上处处白麻高悬，门口立着白色的避忌牌，我的头上、身上，也都是一片茫茫白色，那么惨烈地素洁干净。


    我无力地垂眼望向双手，手背上已然暴起的青筋似要跳出那几近透明的皮肤，那般地揪心。


    无尽的白色之中，唯有一处例外。是娘亲的棺木，红艳艳的周身，红艳艳的棺盖……


    一眼看去，那朱红竟是这般灼人的耀目。只是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这样耀眼的红色却也会令人看上去感觉无尽悲凉，痛彻心扉。


    ——


    ——


    就在娘亲入土之后，我大大地病了一场。


    病中，没有人能够近得了我的身，无论是谁，只要靠近我的身边，都会被我用各种各样的器物疯狂打砸驱赶，只要是我手脚能够够到的东西，任何东西。


    久了之后，陈彦广也懒得来探我，素来怜惜我的陈王妃每次来也只是立在门边，看上几眼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去。只有刘嬷嬷她不怕我。纵然所有的人都已经在心中将我视作一场瘟疫，一场无法阻挡的瘟疫。


    每晚，都是刘嬷嬷带着浑身的伤痛抱着根本不能入眠的我，一边以泪洗面，一边柔声抚慰着我身上那看不到的深重伤口。


    这样的一场大病，一直持续了月余。


    终于，我痊愈了。


    愈后，我便如同常人一般，再不去想娘亲，再不去想那令人几欲痛厥的悲伤。


    所以，当陈王妃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问我愿不愿意做她的女儿时。


    我带着最感恩的笑容恭敬行礼，“孩儿见过娘亲。”


    因为我知道，只有做了陈王妃的女儿，我才能够称得上是名正言顺的大郡主，我才能够凌驾于陈王府中其他弟妹之上，成为最尊之人。




大病初愈（01）

“叮叮当当”，大院的厨房之中正在为惠夫人的生辰准备着丰盛的筵席。红火火的炉灶上，油腻腻的炖肉冒出白腾腾的热气，混合着厨房中其他佳肴的香气在半空中摆出一道妖娆的身姿，缓缓飘向门外，硬是止住了过路人的脚步，拉长了嗅者的鼻子。


    虽然平日闲暇时候，王府里的下人们总是乐于拿了王爷的床第之事来取乐。


    留宿惠夫人院子的时间总是较其他院子更长一事大嚼舌根，可在众人心中，惠夫人是王府之中诸位夫人当中最为得宠一人也是众所周知，不光是因为惠夫人诞子之后仍旧身姿婀娜，莺声细语，还因为她的膝下育有王府之中唯一的男丁，仅凭此一点便足以力保她在王爷面前的地位屹立不倒。所以此刻面对惠夫人的生辰筵席，厨娘们不敢有丝毫怠慢，五六个人在厨房之中忙得团团乱转，根本不曾有人去注意立在门口正眼巴巴朝门里瞅的那对姐妹。


    当我听着那对翡翠玉珏耳饰来回摇荡所发出的叮当撞击之声缓缓走过的时候，眼前看到的，正是这幅似曾相识的画面。


    传闻陈彦广在当初征战西南之时，曾经因为留恋水乡女子那样细腰柳肢的风情，所以他以随军内眷之名带在身边的却并非如今王府之中的任何一位夫人，而是乱世时江南的一位清倌艺妓。


    据说那江南女子从良之后一直特别被陈彦广眷顾，可谓是盛宠一时。只是不知后来何故竟然与陈彦广的大部队别离，先后产下的那对女儿也一同不见。得胜班师回朝的陈彦广对那女子一直念念不忘，几经周折总算是于近日终将那双流落异乡的女儿寻了回来，只可惜了当年那名绝代风华的清倌艺妓却已经在无情度岁月的磨砺中了却了残生。


    那名女子便是我眼前这对女孩儿敬瑜、敬珞的娘亲。由于没有生母，她们姐妹在入府之后便在陈王妃的安排之下交给了同样膝下空虚，失宠已久的婉夫人抚养照顾。




大病初愈（02）

失却了生母，养母又是如此地不得宠，仿佛寄人篱下一般的日子，这对姐妹想必过得并不如意。


    望着眼前这对连我已然走近却依旧懵然不知的姐妹，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伴着酸涩的泪意涌至眼前。


    收住脚步，我大口吸气。用力地握住腰间宫绦上垂下的翡翠玉环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笑意盈盈。裙裾微扬，只几步便走近了她们跟前。


    垂了眼帘，我含笑轻道，“可是饿了？”


    “啊！”敬瑜低低叫了一声，慌张地扯了敬珞一起朝我参拜。


    “敬瑜……”


    “敬珞……”


    “见过敬华姐姐。”


    “好了，好了。”我微微躬身，扶了她们姐妹站好。


    “咱们只是路过这里。”望着我一身的雍容华贵，敬瑜微微有些嗫嚅。


    “喏。”努力拉高唇角的弧度，我伸出手去。


    望着我傲立在广袖外的小小拳头，敬瑜狐疑抬眼，“敬华姐姐这是？”


    “无名无份之人，在这王府当中便是连最低贱的下人也是不如的。”拢起手来，我轻轻地摩挲着衣袖边缘精致美丽的如意绣样，高高扬起灿烂的笑脸，“当初，我也是和你们一样的。”


    ——


    ——


    傍晚的惠夫人生辰宴上，一番盛装之后的我随着陈王妃一同参宴。为了将席上兴致推向最高，我特意在陈王妃的首肯之后，主动要求为大家献上一舞。


    在陈彦广的点名之下，为我伴奏的还是当日和我一起为众人表演的敬珣。在她那充满了嫉恨却又在拼命隐忍的眼光中，我满面愉悦翘首以待，倾尽了全力也要舞出最为精妙的步子，不光是因为眼前观赏之人当中有陈彦广，以及刚刚收我在身边的陈王妃，更因为席上还有那个曲大人的公子曲洛池。


    一舞罢歇换来满堂喝彩，伴着陈彦广大力的夸赞以及曲洛池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我娉婷婀娜地走回陈王妃的身边。




大病初愈（03）

在这场本来不必参加的宴会上，面对着她枕边的良人此时陪着另一个女人并肩而坐，亲昵无比，陈王妃竟然还能够保持着她得体的笑容以及身为王妃所应具有的一切气度，果然不愧是王府中的正牌女主人。


    “敬华，今日辛苦你了。”轻轻拉了我的手落座，陈王妃望向我的眼光中有着深切地怜惜和喜爱。


    “不辛苦。”清楚看到对面眸子中因为我的出现而焕彩晶亮，我清声回道，“以己舞一曲便能够换得王妃愉悦，敬华乐意之至。”


    “好孩子。”望着我一脸的诚恳，陈王妃轻轻笑开，“今日你便在这宴上好好玩着，我这便要下去了。”


    “是。”听了陈王妃的吩咐，我乖巧地点头。


    陈王妃收回眼光，转向对面的陈彦广和他身旁的惠夫人，眼眸依旧清亮。片刻之后她缓缓起身，走了过去。


    气氛热闹的大厅上一片觥筹交错，我志得意满地抬首，看着陈王妃大大方方地敬了今日的寿星惠夫人寿酒之后似是不耐酒力，踉跄了几步之后便附耳陈彦广，然后便携了仆妇退席。


    看到陈王妃在走过面前时脚步虚浮，我急忙伸手去扶，却被她笑眯眯地摆手推开，“不妨，不妨。回去歇上一阵儿就好，你且在这里好生玩儿便是了。”


    见她面色如常，与平日无二，我一边点头一边交代了旁边的丫头小心伺候。


    连退席都可以是如此的高贵优雅，却偏偏嫁了无意欣赏其美的一个丈夫，真是可惜了这样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女人。望着陈王妃已然远去的背影，我若有所思。


    胡思乱想之间，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人肆意地暧昧笑声。我转眸去看，只见惠夫人满面桃红，正趁着微微的醉意歪倒在陈彦广的怀中。


    看着因为陈王妃的离席而显得心情大好的惠夫人，我忽然失了在这宴上继续大出风头的兴致。心中不及细细思量，我便已经站起身来，手中端着一杯水酒送到了惠夫人的面前。




大病初愈（04）

“身子不爽利？”看到我来告退，惠夫人环着陈彦广的腰身轻笑出声，“果然是母女连心啊，居然连退席的理由都是一模一样的呢。”


    对望着惠夫人目光中的挑衅，我轻轻牵唇，恭敬道，“王妃待敬华如同亲生，敬华自然与王妃母女连心。不过敬华尚且年幼，为人处世自然处处落人一筹。不过相信有了王妃这么悉心的教导，敬华定会在不日之后不负大家所望，成为王府中名副其实的大郡主。”


    听出我话中带刺，见惯了风浪的惠夫人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言语。倒是立在她身后的敬珣一脸的气愤，却又因为碍于陈彦广在前，所以只得忍住了脾性，不做一声。


    就在我心中暗暗开心的时候，忽然听到“啊”的一声尖叫。


    和众人一起，我转身望向声音来处。


    还来不及看清楚对面的敬瑜究竟是个怎么样的没站稳，被她牢牢捧在手上的一盏酒水便结结实实地泼上了我的头脸。

    ——

    ——


    早就知道，搬入大院便意味着我将投身更激烈的战场。可却不曾想，投身于陈王妃膝下，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就在我缓缓睁眼的时候，像是被吓呆了的婉夫人先是反应过来，抢了几步便走近我的身边，急惶惶地抚上我的衣襟。


    “王爷恕罪啊，大郡主恕罪啊，敬瑜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她是不小心的……”


    “真是该死！”陈彦广拂袖而立，转向我的眼睛中有着真实的关切，“敬华你怎么样？”


    终于找到了退席的理由。轻轻拂开婉夫人的手，在她惊恐的注视下狠狠剜了发呆的敬瑜一眼，我转身而退。“不过是杯酒水，不妨事的。”


    安静的大厅上，传来惠夫人的娇声。


    “王爷不要生气嘛，敬瑜她也不是诚心的啊。如今敬华不也不在意了吗，王爷可不要辜负了敬华如此一片心意啊。”




大病初愈（05）

拽着曳地的长裙，我傲然跨出门槛，借着转身之机，睨了一眼。只见敬珣满脸得色地上前一步，将原本垂首恭立着，正被婉夫人低声呵斥的敬瑜姐妹一把拉至身边。


    知道陈王妃身子不爽，进了院子，我便悄悄地喝止了下人们的请安行礼，一个人静静地回房换了衣裳。


    “不是饮宴去了吗？怎么弄得？”看见我的狼狈模样，刘嬷嬷吃惊地上前服侍我更衣。已经脱口而出的急切追问却在我无奈的注视之下，重又咽下。


    “嬷嬷，今晚夜色尚好，我想一个人走走。”换好了衣服，我示意跟在身后的刘嬷嬷止步。


    “那，郡主你一切小心。”刘嬷嬷一愣，随后便恭敬地退下。


    看到刘嬷嬷刻意地疏离，我低低叹息一声，孤身走了出去。


    随着娘亲过世，刘嬷嬷和我之间发生了一些莫名的变化，我们之间开始疏离，不再是从前的无话不说。好几次在我无意地眼光扑捉下，曾经看到刘嬷嬷正偷偷望着我，却在发现我的注视后一瞬又会变得与平常无异。她的眼神那样哀切凄凉，似乎是有些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却又难以启齿。


    不愿去想刘嬷嬷对我的刻意隐瞒之下会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娘亲，对于刘嬷嬷这个与我除了主仆情分更有着胜似亲人一般深厚感情的人，我不希望她的身上会发生任何不幸。


    漫无目的地游走在院中，虽然看到陈王妃的房中有灯火燃亮，可是在经过她的房间时我还是刻意放轻了脚步。


    因为安静，所以在经过门口的时候，我依稀听到房中溢出低低一声叹息，而后传出的是一首轻轻念出的《武陵春》。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我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宴上那个落落大方，举止优雅的陈王妃。原来表面光鲜大方如她，私下里的时候却原来也是这般的无奈和幽怨……




大病初愈（06）

耳边柔柔细语恍若绕耳，脑海又浮现出娘亲临去时的情景。


    那双剪水瞳仁虽然已现迷蒙，却依然痴痴地望着那张允了我不再染指的瑟。她那桩寄情于瑟后的心事，我如何不知？明知是段无望的感情却还要投身其中。


    那情究竟是何样滋味？竟然能够令人如此执着，似飞蛾扑火一般地奋不顾身。


    我不懂。


    当日在大厅上应了曲大人的邀请当众抚瑟之后，那曲欢快的笛乐令我清晰明白，那情，只是娘亲念念不忘的一厢情愿罢了。当下我便下定决心，今后会好好保护娘亲，再不令任何人欺负。只是，她却已经没有时间等我日益强大。


    陈王妃，这个府中最高贵的女人，在我心中一直以为她和娘亲是不同的，一直以为她是不为儿女私情所牵绊的。


    出身名流，地位尊崇，就算是膝下空虚，却依旧能够凭着身后的家世，拥有陈彦广的倚重，以及那帮侍妾们纵然心有不甘却依然不敢于面上流露分毫的仰视和尊敬。


    对男人不倚不靠，聪明圆滑地利用自己手上、身后的权势牢牢地巩固着自己的地位，何时何地都能令自己不卑不亢地昂然而立。


    她是那样的独立、强悍。


    对于她，我心中有感激，有欣赏，有祈望。


    在今天之前，一直将她当做我今后必须达到的一个高度。


    可是此刻我却明白，她惯有的宠辱不惊并不是因为洒脱，而是因为无奈，身为一个女人不得不与众女分享夫君的无奈。


    她可真痴，和娘亲一样的痴。


    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冲动的感官动物，女人之于他们，除了是一时的消遣之外更被当做他们推卸责任时最好用的借口和理由。


    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将祸水、责任轻轻松松地推至女人头上。看这明明寡情到极点的字句偏偏看似深情，硬是迷惑住了天下女人的心智。




大病初愈（07）

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将祸水、责任轻轻松松地推至女人头上。看这明明寡情到极点的字句偏偏看似深情，硬是迷惑住了天下女人的心智。


    可我不同，我和她们都不一样。想起娘亲一生孤寂，我轻抿嘴唇低低叹息。


    仅一个陈彦广，便已经令我看清楚了天下所有的男人。纵然外表各有不同，可骨子里头仍然难逃一丘之貉的本色。


    立在府中最常去的望荷池旁，我收回神思。深深地吸上一口带着沁凉气息的空气，用力握拳。于心中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这世上我已再无依靠。想要拿回那些原本便应该属于我的东西，唯有靠自己。


    似有若无的衣裳摩挲声传入耳中，想是有人在接近的时候刻意放轻了脚步。我猛然回首，大声问道，“什么人？”


    呵呵，看来方才宴上的那番功夫没有白费，抿着唇角的一簇浅淡微笑，我定定地望着梅林影影绰绰遮掩下那个清俊颀长的身影。


    “呃，呃……”蹑手蹑脚走近的曲洛池被我的叫声惊到，猛地怔在原地，一副被人逮到的尴尬神情。嗫嚅了半晌之后终是抿了抿唇，勉强挤出一个算是微笑的表情冲着我躬身行礼，“洛池见过敬华郡主。”


    “客气。”回之一笑，我收回眼光静静而立，并不问他为何会于此处出现。


    “郡主，”见我安静不语，曲洛池轻轻上前，小心翼翼地对我言道，“郡主今日宴上可真是一舞惊满座，实在是妙哉妙哉。”


    “是吗？”微微倾首，我一副可爱无比的神情睨向望荷池。池内那锦色的千鲤正趁着清朗的月色游弋在清澈的池水中，时不时地游上水面吐出几个泡泡。


    “是啊是啊。”听出我话语中的迷茫，曲洛池一边叠声应了一边继续向我靠近。


    看着曲洛池直直走来，直到和我挨近到了能够看清楚对方的眼神这样的距离才住了脚步，我心中了然。冲他轻轻一笑，我侧身上前，在望荷池边俯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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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08）

见我轻撩裙摆不为规矩所阻，一脸轻松地坐在池边。曲洛池在我身后微微扬高了声音小心问道，“郡主，洛池可否同坐？”


    缓缓回首，看到如水月色下，一脸忸怩的曲洛池带着满眼莫名的坚持定定望来，我颔首笑道，“嗯。”


    “今日，月色真好。”曲洛池轻轻在我身边坐下，冲我摊开手掌，然后就那么静静地侧头望着我。


    “是啊，月色真好。”我无谓地点了点头，伸手取过他掌心上托着的一块糕点，在手中揉碎了胡乱抛进池水中。看着月色下的水面因为鱼儿争抢吃食，带起一波波的涟漪，我于心中轻轻吁气。


    “真是贪吃，也不怕撑到。”看到一只个头大的锦鲤总是抢在最前咬食，曲洛池不禁开怀。


    “鱼儿嘛，它懂什么。”心中一顿，却只是飞快的一瞬，我一边继续将糕点碎屑抛进池水中，一边轻轻抬头，望着曲洛池呢喃出声，“是鱼儿，它就总会贪吃。只要贪吃，它便一定会咬饵的啊。”


    “郡主？”似是没有听清，曲洛池微微皱了眉头朝我挨近了头脸。


    “哦，没什么，我是在笑这鱼儿贪吃呢。”知道自己的笑容绝对称得上美丽，所以我努力地让自己的眉眼越加灿烂。噙着笑意睨向曲洛池，直到看着他在我定定的注视下不自觉地错开眼光，我才一敛深沉的眸色转向望荷池。


    曲洛池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我俩之间的半晌安静，他微微侧头对我说道，“纵是在座各位夫人纷纷进言，可是不慎冲撞了郡主的敬瑜郡主仍是被王爷好生斥责了一番，想来今后于郡主面前再不会如此莽撞。”


    “不过是被泼了杯酒水罢了，我根本不曾放在心上。”手上继续揉捏着糕点碎屑，我飞快地抬脸对着曲洛池轻轻一笑。


    “那，那就好。”见我不以为意，曲洛池的口气松了下来，只是眼中却仍有星星点点的光芒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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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09）

“其实，”见我只是认真地喂着池中的锦鲤，曲洛池深深吸了口气，眼光投向我的手上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我好几次路过听风阁，可是……”


    “本来想要安慰我，可是听到里头响动实在太大所以便止步了是吗？”听曲洛池闪烁其词地提及我和娘亲居住的听风阁，已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不待他将话说完，我便匆匆打断。


    “呃，其实，只是想去看看郡主的字练的如何。”见我提及那段伤心的往事竟如此轻描淡写，曲洛池微微有些吃惊。他抬起头脸望着我满脸灿烂的笑容，似乎受到什么震动似的浑身颤了一下，两条胳臂也微微扬了起来，缓缓朝我靠近。


    顺着那两条在我的注视下轻轻收回、放下的胳臂望去，我对上曲洛池的眼睛。看他望过来的眼神仿佛正对着一件珍贵易碎的物事那般的小心翼翼，我忽地转头。刻意让自己忽略掉对面这双眸子中盛满了的莫名情愫，硬硬地出声，“是人，总是难逃一死的，如今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呃，洛池只是，只是……”见我的态度忽然转得冷硬，曲洛池面上一窒。


    “上次是敬华不好，言语之间多有唐突，惹得你我都是不快。往后，咱们还是以名字相称吧。”我的心里竟然生出莫名的不忍，对着曲洛池现出些许的尴尬脸庞清声道，“这番心意敬华领了。”


    “好！”望着我一脸的灿烂笑容，曲洛池重重点头。


    “习字之事，今后便多劳洛池你了。”将眼光从曲洛池脸上移开，转向望荷池中那些因为贪吃所以围绕在我脚下的鱼儿身上，索性大张了双臂将手上的糕点碎屑尽数抛进水中。


    “敬华小心！”看我身子似重心不稳一般在池边上摇摇晃晃，曲洛池一把拉住我的胳臂，待我坐稳了才轻轻松开了手掌。


    “多谢。”退出曲洛池的怀抱，我一脸正色地向他作揖，可是脸上却莫名地有些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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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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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10）

“敬，敬华你习字之事，就包在洛池身上。”飞快地转开一直锁定在我身上的眼光，曲洛池的眼神似乎有些闪烁。


    “那，敬华就要再谢过了。”笑着转开眼睛，落在自己的衣襟上，不由脸上更热。原来因为刚才的摇摆，胸口处的衣襟竟不觉间敞开了领口，露出了一片耀眼的雪白。我垂首快速地整理着衣服，趁着空当儿还悄悄睨了一眼身旁的曲洛池。只见他正定定地望着水面，眼光却是没有焦距的茫然。


    身后是深受皇恩的显赫家世，胸中装着的是温柔缱绻的细致情怀，相貌又是如此清俊刚毅，连侧面都是如此好看，上天真的对他很是厚爱，怪不得那个向来心高气傲的敬珣会对他如此倾心。看着眼前目不斜视的曲洛池，忽然想起当日敬珣和旻轩的恶语相向，心中竟有一瞬的失神和失落。


    闲聊几句之后曲洛池送我回去，路过厨院时一阵嘈杂的哭闹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厨娘王嬷嬷正在教训着一个像是新入厨的丫头，只见她一手叉腰，一手捏着一根荆棘枝条冲着丫头上下指点着，“真是胆大包天的死丫头，活儿还没有干完居然就敢偷吃，你以为你还是郡主身边伺候的那个近身丫头吗？既然犯了错来到咱们厨上，便应当好生改过，这里可容不得你这般胡闹！”


    “嬷嬷绕过这次吧，晓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嬷嬷……”相较王嬷嬷的膀大腰圆，那个那畏畏缩缩躲闪着的丫头看上去更显羸弱不堪。只见她在躲闪之间为了避开被王嬷嬷随手搁在地上的灯笼，一个踉跄便要摔倒。


    “王嬷嬷！”眼看着那枝条冲着那晓云的头脸招呼过去，我急忙制止。刚才听到这丫头自称晓云？


    “哎呦，这不是大郡主吗？老奴见过大郡主，见过曲公子。”王嬷嬷先是一愣，看清之后急忙挪了过来，冲着我们躬身福礼。


    “奴婢，奴婢参见大郡主，参见曲公子。”见王嬷嬷一个手势，那个丫头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大病初愈（11）

“行了行了。”弯腰捡起地上的灯笼，执于眼前，终于看清了跪在地上这个瑟瑟发抖的丫头的面貌，竟然真的是那个当初侍奉在敬珣身边搅了她宴上献琴的晓云。按下心中的奇怪，我望向王嬷嬷满是谄媚的脸庞道，“不过就是偷吃了几口饭菜罢了，也教训过了，这回便算了吧。”


    “是是是，老奴遵命。”见我发话，王嬷嬷连连点头。她抛掉枝条重重挥上了晓云的肩头恶声恶气喝道，“死丫头，今个儿算你命大，碰上了菩萨心肠的大郡主，还不快快谢恩！”


    “奴婢谢过大郡主，谢过大郡主……”顾不上揉搓被打痛了的肩膀，晓云慌乱地冲我叩首。


    “快起吧，”看着眼前一脸苦楚的晓云，忽然心上一动。望了望安静立在一旁的曲洛池，我缓缓上前扶起了晓云，柔柔的声音从我口中轻轻传出，“地上寒凉。”


    “奴婢贱命一条，不怕，不怕的……”看到我掌上的雪白，晓云急忙不迭躲过，一边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谁一边起身，最后是满眼怯生生地望着我。


    随和地笑着，我将手上的灯笼塞进晓云的手中道，“天色有些暗了，你可愿意打了灯笼送我回去？”


    “奴婢……”晓云紧握着灯笼，满脸的恳切，眼神却为难地闪烁着睨向一旁缓缓起身的王嬷嬷。


    “这丫头笨手笨脚的，不如让老奴为大郡主和曲公子引路吧。”恶狠狠地剜了晓云一眼，王嬷嬷笑眯眯地快步过来，堆出了眉间眼底满满地讨好望着我。


    见我不悦拧眉，曲洛池豁地上前，轻轻推了一把愣怔的晓云，转向我轻笑道，“这陈王府中的规矩可真是奇怪，奴才反倒比主子更有主张了。”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听出曲洛池话中深意，王嬷嬷急忙叠声躬身。


    “咳，咳……”看出曲洛池眼底的笑意，我强忍着笑意咳嗽出声。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正色的曲公子倒也是个促狭的高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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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12）

“咳，咳……”看出曲洛池眼底的笑意，我强忍着笑意咳嗽出声。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正色的曲公子倒也是个促狭的高手呢。


    “还不快走？”睨了一眼原地踟蹰的晓云，曲洛池拉了她便走，对着我的口气中满是关切，“瞧这咳嗽的，敬华郡主可别是已经受了凉啊。”


    “哎呀，奴婢为您引路吧。”惊慌地望了我一眼，晓云打起灯笼急急忙忙地在前头开路。


    “学堂里的时候就听敬华郡主似是受了风寒一般不断的咳嗽，洛池为您传大夫可好？”曲洛池跟在晓云身后，恳切无比的声音下一张俊逸清瘦的脸庞表情古怪。


    “曲公子不必费心，敬华歇歇便好。”看到曲洛池眼底那清晰的笑意，我莞尔垂首。将王嬷嬷的无奈丢在身后，缓缓随行。


    橘红色的灯笼光晕中，我的脚步细碎却稳重。


    幽幽灯光映照下，看到两条并肩而行的身影越拉越长，依稀望去似乎也越靠越近，心中忽然一个机灵，脚下便乱了步子。猛地抬头，正撞上身侧的曲洛池含着轻轻的询问朝我望来。


    微笑着摇头，我轻轻垂眸。


    ——


    ——


    “敬华。”耳边是曲洛池轻轻唤我的名字，他的手臂轻轻扬起，拉住我的衣袖，止下了我的脚步。


    “呃？”立在原地迟疑着抬眼，看到曲洛池的手上正拈着一片从我头上取下的梧桐树叶。


    曲洛池不语，只是拈弄着那片树叶，笑微微地侧目望着我。


    此刻他的眼神缱绻似水，来不及多想其他我只是着急着想要转开和他相对的眼光，似乎落荒而逃一般地急促。


    几番寻找，无处可去的视线落在那片被他捏在手上的树叶上，竟然看到原本干瘪枯黄的树叶奇异般正泛出些许的光泽。错觉，一定是此刻的月色太过柔和，所以才会令人生出这样怪异的感觉。




张良之计（01）

袖中紧握的双拳暗暗用力，待得掌心吃痛我才终于抬眼。甩开了心中那处隐秘角落中的柔软，带着唇角软甜的微笑重新投向曲洛池，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直到满意地看到他原本柔和的眼神越加深沉，似是溺入一潭深水却兀自甜蜜地心甘情愿。


    本是要先送我回松涛园的，却拗不过我的执意不肯，毕竟我是主他是客，更何况我已经预见到了等会儿将要发生的事情。那个场面，他并不适合在场。


    别了曲洛池之后，我一路无语，只是专心地扯起裙裾轻快地走着。


    一路上，前头掌灯的晓云频频回头。对于她的欲言又止我心中了然，却仍是笃定地耐着性子等待着。


    眼看就到了松涛园，晓云缓缓放慢了步子，忽然就回身冲我行礼，“大郡主今日的的活命之恩，奴婢谨记心头，来生做牛做马定当报答。”


    “不过是偷吃了几口东西，哪里就严重到了要命这样的地步了。”见晓云神情肃穆，知道她的心思已动。我笑着上前，阻住晓云欲跪的势子，使手上握着的帕子极怜爱地拭上她的额头，口气也是极轻地说道，“瞧这丫头不小心的，连额上染到脏污也不知道。”


    “郡主……”半弯了身子的晓云就垂了头脸伏在我的手臂上，再抬起的时候竟然已是满眼的泪水。


    “怎么了这是？”我双手大力撑住晓云的身子，面上是最关切的神情。


    “奴婢，奴婢给大郡主磕头了。”瞧着我手上那块雪白素净的帕子因她的额头而染上星点火灰，晓云终是挣扎着跪倒，慌乱地对我叩首，口中尽是含糊不清的呢喃之语。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何苦如此？”似是不惯被人行此大礼，我急忙后退几步。剔透双眸圆圆瞪大，一副不解不明的神情。

    晓云一路膝行至我的脚边，满眼凄楚地望着我道，“奴婢于王府中伺候行走已逾十年，却从未见过大郡主这样好心肠的主子，如今大郡主得获王爷、王妃宠爱，于王府中自是高人一等，奴婢斗胆求大郡主再发善心，救救奴婢的家人。”




张良之计（02）

“好说好说，你且起来，起来再说。”扶起情绪激动的晓云，满眼疑问的眸子深处藏着隐秘的嗤笑，身在最底层的小人物应是如此了。平日见多了人情冷暖，待人接物方面会特别小心谨慎，可是想要虏获她的真心，倒也不难。


    只一块帕子，足矣。


    ——


    ——


    同往常一样，我仍然是学堂当中最早入座的一个学生。


    听到窗外传来人声喧哗之时，我已经写好了一张大字。搁下管毫，轻轻吹拂着纸张上那钢勾铁划一般的墨迹，我心中决然。


    “大郡主，您这字写得真好。”立在我身边研磨的，正是昨晚哭哭啼啼的晓云。


    “好吗？”我晃动着手上的纸张，侧头望向晓云，“会不会太过刚硬，不似出自女子之手笔？”


    “不会！”晓云眼中藏着淡淡一丝犹疑和不安，回答的口气却是斩钉截铁的坚决。


    身边一阵轻风掀动，敬珣、旻轩等人鱼贯而入。


    “咦？”不及落座，便听到敬琦惊诧地说着什么，“敬珣姐姐你看……”


    “要上课了。”听到敬琦的声音，知道计划已经拉开序幕。我并不抬眼，只是吩咐晓云先行退下。


    “这个死丫头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耐不住性子的敬珣径直来到我的身侧，口气中是满满的质询。


    “难道我的身边有什么人伺候，竟然需要向敬珣妹妹先行请报的吗？”睨了一眼立在敬珣身后的旻轩和敬琦，我缓缓起身，将晓云挡在身后。手上则兀自折着那张大字，不紧不慢。


    “你是故意要和我做对的，是吗？”敬珣的视线越过我的身体，声调激昂。


    “敬珣妹妹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我不明白。”将大字塞到晓云手上，我轻轻抬眼，对着那双关切的狭长眸子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安心。低低一笑，我转回头脸，轻描淡写般回道，“本郡主昨晚险些落入水池，幸得晓云眼明手快。这样机灵的丫头若是留在厨房，怕是委屈了。于是当下便向王妃禀明一切，将晓云留在了本郡主身边。”




张良之计（03）

“谁不知道这个丫头当初害得敬珣姐姐当众出丑，你却偏要把她留在身边，如今还拿王妃来压咱们，你这分明是要敬珣姐姐难堪嘛，简直太过分了。”不待敬珣有所反应，最先看见晓云的敬琦便忿忿然出声向我讨伐。


    好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吃吃笑着睨向眼前这个仿佛正义之师的敬琦，既然她一定要这么不遗余力地帮我推动整个事件的发展，我倒是乐的省心。


    “贱人！”见我低声不语反而是满脸笑意，气呼呼地敬珣猛地转身，抓起一只笔筒向我砸来。


    见敬珣转身我便已经有了防备，此时看着她扬手挥来，自然不敢迟疑。可就在我闪身的同时，一只手臂自身后探来，拉得我失却了重心，向后倒去。


    “哐啷”一声脆响，那只名贵的珐琅掐丝笔筒从我眼前飞过，掉落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你，你们！”敬珣先是愣愣地看着我，以及将我正牢牢圈在怀中的曲洛池，然后便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神情，竟然赤红了眼圈。


    “倘若王妃知晓有人故技重施，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像上次那般宽容大度地只是扣发了惠夫人三个月的月例。”睨了旻轩一眼，我冷冷嗤语。


    “他们，他们……气死我了！”敬珣带着满脸的不平转向身旁，看到一直拉扯着他的旻轩虽然面色不善却一直隐忍，忽然就


    挣脱开去，跑了出去。


    “你们俩赶去看看。”见自己没能拉住激动的敬珣，旻轩交代了一直站在身边的敬瑜姐妹。然后才若有所思地冲着曲洛池拧眉道，“自古有训，男女授受不亲，你们这样算什么！”


    “咳，咳……”听了旻轩口气中的尖利，知道此刻曲洛池的眼中一定会有很多是我原本并不愿意触及的情绪，索性便不抬眼。只是撑着双臂，努力保持着自己在曲洛池怀中的姿势不至太过依附。




张良之计（04）

“一时情急，失态失态。”轻轻松开握着我的胳臂，曲洛池口中说着失态，面上却不见丝毫愧色。


    “敬华谢过。”看到敬琦和旻轩皆是一脸愤恨，我刻意甜甜一笑，冲着曲洛池点了点头。


    “曲兄不过临时借住府中而已，又何必过问咱们王府家事？”旻轩的面色越发难看，口气也生硬的很。


    “本是同根生，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曲洛池面色凝重地迎上旻轩。


    曲洛池一语既出，室内陡然安静下来。


    我则仍是微微垂了头脸，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心中却是抑制不住的开怀。虽然我并未抬眼，可是单看那幅精绣了蟒蛇花纹的衣袖下忽松忽紧的拳头，我便已经知道旻轩此刻的脸色必是青白不定，好看得紧。


    就在我兀自冥想的当儿，忽然听到一声冷哼。抬眼去看，却是旻轩已经耐不住性子拂袖而去，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去的还有敬琦。


    ——


    ——


    无心于夫子在台上的高谈阔论，拈弄着手上的管毫，我脑子里尽是等会儿将要看到的那张灰败色的脸，那张平日里装扮的光洁精致，如今却不得不在我的面前现出败色的脸。


    随着夫子一句下学，塾内登时人流如梭。推脱了曲洛池一同回去之邀，我于塾内兀自临摹着大字。


    待人声彻底静了下来，才缓缓起身。已经这么长的功夫了，想必敬琦已经有足够的时间将晓云如今服侍于我身边的消息通传出去，想必那个娇媚的雅夫人也已经侯在了外头。


    想起昨晚于陈王妃的安排，我于心中冷笑，希望这位素来好胜爱占高枝的雅夫人等会儿的表现不会令我失望才好。


    “大郡主。”就在我思索间，身后传来了晓云嗫嚅的声音。


    “有我在。”看到晓云瑟瑟的肩头，我安慰地冲她笑了一笑。


    “嗯！”似是从我眼中找到了勇气的源泉，晓云猛地直起腰板，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是视死如归的坚定。




张良之计（05）

“笑一下。”冲着晓云挤了挤眉头，我堆出一张鬼脸，想要逗弄这个已经猜出自己失却了亲人的傻丫头一笑。

    “嗯。”望着我的眼睛，晓云大大笑了一下，只是那上扬的眉眼之中仍是难掩些微的苦涩与担心。

    “走吧。”收起桌上的东西，我握住了晓云的手。

    一踏出塾学，便看到一团下人簇拥着的中心有两位鲜衣丽人正结伴同来。

    好一个擅长借力打力的雅夫人呢，为了增加自己的砝码，居然搬来了素来与她不合的惠夫人。看清了那花团锦簇的中心，我于心中碎碎念着。

    “最早一个入课堂，却是最晚一个出来的，敬华郡主好是用功呢。”稍前一些走着的惠夫人于我面前止下了脚步，悠悠然开口道。

    “敬华见过惠夫人，见过雅夫人。”我微微一笑，依礼欠身。今日有了惠夫人在此，想必事情的发展会更加顺利，睨了一眼身后的晓云，不待惠夫人、雅夫人出声，我便已然站直了身子。

    “咦？”一团和气之中，忽然一个刻意扬高了的不和谐音调响了起来。


    见自己成功地将大家的视线集中了过去，轻轻搭着惠夫人胳臂的雅夫人才貌似醒觉自己失礼一般，掩了口唇转向惠夫人轻声解释道，“乍见到晓云居然也在此处，妹妹我倒是失态了。不过这个晓云倒是个有福气又机灵的人儿，从敬珣郡主那里离开不过月余的功夫，这会儿摇身一变，居然已经是敬华郡主的近身丫头了呢。”

    “雅夫人说的是，这晓云眉眼活络，确是个识时务的机灵丫头呢。”我的口气轻慢，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雅夫人。听了雅夫人如此挑唆的口气，又见她面上肌肉几不可见地隐隐抽动，知道自己已经说中了她的心事，我便故意一脸神秘地睨了晓云一眼，就是要让她心惊肉跳。

    “纵是这丫头如何机灵，却也是个冒犯冲撞主上的奴才，敬华郡主将这么个被罚去厨院的丫头留在身边岂不是自降身份？”饶是这素来受宠的惠夫人聪明一世，不明内情的她于此刻又如何能够听懂我与雅夫人的言外之意。她的焦点只是锁在晓云身上，想必是仍然对着那日敬珣献艺被搅一事而耿耿于怀。




张良之计（06）

“回禀夫人，如今奴婢会更加小心地服侍主子，一定不会再度冒犯主上了，夫人放心！”我还未开口，身后的晓云已经急急一步冲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两位夫人的脚边。

    “看来松涛园果然是咱们王府当中的风水宝地啊。”娇声一笑，雅夫人捏着细细的嗓音冲着惠夫人说道，“瞧瞧，瞧瞧，咱们敬华郡主入园不过这么几日的光景，便已经这么一派大郡主的落落风范，而且连这么一个愚笨的小丫头都给调教成了如此的伶牙俐齿了呢。”

    “王妃治府有方，咱们王府一众人等谁人不知，雅夫人你又何劳在此逐一赘述？”听了雅夫人寥寥数语，不光是面色难看起来，惠夫人的口气也越发清冷起来。

    “不过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看到惠夫人因为提及陈王妃眼底现出不屑和厌烦，雅夫人淡淡一笑便将视线转向跪在地上的晓云，酸酸道，“还不快起来？伤了身体，怕是王妃怪罪起来，咱们可是担待不起呢。”


    “雅夫人您又何必一定要赶尽杀绝？”晓云匍匐在地上并不起身，一反平日里小心谨慎的乖觉，凄声泣道，“上次为了您奴婢已经得罪了惠夫人和敬珣郡主，如今奴婢好不容易……”不等晓云将话说完，雅夫人、惠夫人便已经面色俱变。雅夫人更是上前一步，一掌掴翻了晓云，冷声喝道，“这丫头，乱说些什么，莫不是发了疯病！”

    “妹妹何必慌张，让她讲嘛。”看到雅夫人言行失态，惠夫人眸底一凛，随即便上前挽住了她还要再挥起的手臂。

    “如今晓云已经被王妃赐给了敬华，即或是她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也应该是由敬华禀明了王妃之后再做处置，惠夫人如此作为怕是难脱对王妃不恭之嫌吧？”看着晓云倒在地上污了头脸，我抬起眼来，面上笑靥如花。

    “是啊，更何况这只不过是个奴才的胡言乱语，即便是说了些什么，姐姐我也不会当真，妹妹你又何必动气，失了自己的身份？”已经看出端倪的惠夫人仍然挽着面现戾色的雅夫人，眼中带着锐锐的锋芒，口气却是云淡风轻一般的平和。




张良之计（07）

“姐姐说的是呢。”望望身边的惠夫人，又望望面前端着一脸灿烂笑容的我，雅夫人面上堆起艰难的笑意，并不睬我，只是转向晓云喝道，“好个狗胆包天的贱婢，既然胆敢对主上如此冒犯，想必身后必必有高人撑腰喽。今日本夫人倒要听听你是如何颠倒黑白，陷害忠良的！”


    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晓云深吸一口气，跪正了身子惨然道，“既然雅夫人您不给奴婢活路，也就休怪奴婢掀出您的底子。”说话间，晓云顿了一顿，眼中有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您为了当日令敬琦郡主在宴上出尽风头，暗地里命令奴婢搅和了敬珣郡主的献艺，您说您会保护奴婢，结果您却怂恿惠夫人将奴婢打发至厨院，令奴婢受尽了王嬷嬷动辄鞭笞之苦，如果昨晚不是大郡主正巧路过，奴婢怕是会被那受命于人的王嬷嬷给活活打死。”


    许是想起了自己所受的那些委屈，晓云惨笑了两声，继续说道，“如今奴婢好不容易得获大郡主与王妃怜悯留在身侧服侍，您又陪着惠夫人前来向大郡主兴师问罪，奴婢已经是安安分分认命了，可您却死活不肯放过奴婢，您是一定要将奴婢置之死地才甘心吗？”


    听了晓云一番陈述，雅夫人已经是面现白色。她搭着惠夫人的胳臂硬声道，“今日这番话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可是明眼人细听之下便破绽百出！本夫人平日里与惠姐姐素来亲厚，怎么可能会做出如你所说那般不堪之事？就算你说得是真的，那么你既为本夫人做事，本夫人又何必在事成之后与你这么一个贱婢过不去！简直是谎话连篇，一派胡言！你如此血口喷人，污我清白，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老天必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的家人！”


    “家人？奴婢如今还有家人吗？雅夫人……”听了雅夫人的话，原本低垂眉眼的晓云忽然抬起头来，脸上泪如雨下。




张良之计（08）

“家人？奴婢如今还有家人吗？雅夫人……”听了雅夫人的话，原本低垂眉眼的晓云忽然抬起头来，脸上泪如雨下。


    “您到现在还想利用弟弟来威胁奴婢吗？”晓云低声啜泣着，眼神已然迷茫，似是陷入了往昔的回忆之中，“雅夫人您与护院教头的苟且之事被撞破并非奴婢所愿，为了在堵住奴婢的口舌您抓去了奴婢的弟弟，要挟奴婢听令与您。若不是为了奴婢唯一活在世上的弟弟，奴婢怎么会背叛自小伺候的敬珣郡主？可是如今您居然对奴婢如此苦苦相逼，想来奴婢那命薄的弟弟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胡言乱语，胡言乱语！”原本强自镇定的雅夫人忽然有些慌乱起来，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脸上正是我课堂上预想的那种灰败之色。


    “真是个疯丫头，逻辑混乱，丝毫没有条理可言！”听完晓云的话，惠夫人的脸色也诡异起来，她一边扶着雅夫人一边冷冷地睨着地上的晓云，口中是对雅夫人的低声劝慰。


    “可不是嘛，奴才就是奴才，惊慌之下的胡言乱语而已，两位夫人可万万不要放在心上。”明白惠夫人此番做作只是逢场作戏，我便索性顺着她的话茬接了下去。


    “不不不，奴婢没有胡说，奴婢句句属实，句句属实啊……”晓云跪在地上，胡乱地冲我叩首。


    又是一个孤单于这世上的可怜人，看着晓云神思恍惚，一副悲伤的神情，心底一股对自己的厌恶猛然涌起。我用力地握着手掌，硬是忍着自己想要出言劝慰她的冲动。


    “够了！都给我住口！”陈王妃带着一众仆妇仿佛从天而降一般，满脸厉色地望着我们。


    “敬华见过王妃。”混乱的局面中，我最先回过神来。


    “妾身参见王妃。”听我出声，惠夫人收回搀扶着雅夫人的手臂，恭敬躬身。


    “妾身，妾身参见王妃。”失却了挽扶，雅夫人的脚步有些虚浮。带着一脸的惨白，她怆然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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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之计（09）

“陈王府的堂堂大郡主，连同两位夫人，居然因为一个神志不清的贱婢失却了你们应有的仪态，平日里的优雅和教养都到什么地方去了？简直是不成体统！这样的丑事传扬出去，王爷还将如何在朝议政？”拿着犀利的目光梭巡了一圈，陈王妃将视线落定在兀自茫然的晓云身上，“来人啊，将这个不知进退的疯丫头给拉下去！”


    “是！”听了陈王妃的命令，身后那众健壮的仆妇马上便有两人出列，一左一右将晓云拖拉了去。


    “回禀王妃，”见晓云似无意识一般被拉了开去，原本垂首恭立的惠夫人上前一步，轻声道，“这贱婢虽然风言风语，可毕竟无风不起浪啊。”


    “明知是风言风语，惠夫人还偏听偏信？”看穿了惠夫人继续看好戏的企图，陈王妃无比威严地睨了她一眼，随即便将视线缓缓转向那拉着晓云的仆妇，微一停顿之后严声道，“拖下去，杖毙！”


    “是，王妃说的是，妾身知错了。”被陈王妃气势所压，惠夫人重新躬下身子，保持着表面恭敬的姿态。


    地上那只被踢翻的提盒中笔墨纸砚滚落了一地，望望正被架着往远处走去的晓云，我努力压下了心头泛起的酸涩，毕竟这计划才刚刚开始。


    “妾身，妾身多谢王妃慧眼识人，还了妾身清白。”看到不仅不信晓云的话并且对惠夫人的怂恿好是斥责，雅夫人提起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日后应当越发检点自己的行为举止才是。”似是不愿再看到此时混乱的场面，陈王妃随口教训了一句之后便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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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之计（10）

看着陈王妃远去，雅夫人似是虚脱一般几乎挂在身旁的侍女身上，望向惠夫人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既然那个晓云丫头已经被王妃杖毙，那些个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就是了，敬华可不要多想其他。”眼光从雅夫人身上转了一圈，惠夫人向我走来，一边抚摸着我的衣裳一边轻轻语道。


    “咳，咳，”接着咳嗽之机，闪过了惠夫人探来的手掌，我莞尔笑道，“惠夫人、雅夫人放心，今日就是个误会，咱们谁都不要将它放在心上哦。”


    “是啊，是啊，谁都不要放在心上才是。”听了我的话，雅夫人的面色终于渐渐回复了红润。


    ——


    ——


    白日里的一场风波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用了晚饭之后我一直留在陈王妃的身边，听她絮絮地讲些娘亲从前的事情来听。


    “既然当初娘亲曾经为了阻挡刺客行刺爹爹而舍身相救，那么为何后来爹爹竟会允娘亲搬入那被人视如冷宫的西苑呢？”听完了陈王妃的话，我不解抬眼，心中有着太多为了娘亲升起的委屈。


    “傻孩子，当年是绾素自报王爷要搬入西苑的，说是清静宜人，更适养病。”搁下手上的刺绣，陈王妃转眸望向不断跳跃着的烛火，无限怅惘地低声语道，“也许，对绾素来说，那西苑的孤寂冷清怕是要更胜过这大院的锦衣玉食吧。”


    “怎么可能？娘亲曾经舍身救下爹爹，她那么勇敢，自然是希望一直能够留在爹爹身边的不是吗，更何况当时娘亲身上有病，住进那冷清的西苑怎么可能快快好起来？”我瞪大了眼睛，不依地扯着陈王妃的衣袖。


    “不信？”陈王妃望着我的眼睛，宠溺地摩挲着我垂落在肩头的发丝道，“当年王府中那一曲绕梁三日余音不绝的笛瑟和鸣，你可曾听绾素说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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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每日都会更新，亲们放心阅读。


    另，云端正在努力攒稿中，希望5月可以给亲们带来惊喜，呵呵……




张良之计（11）

想起娘亲临终时仍然遥遥望向那张古瑟，我心头一哽，无限天真地抬眼笑道，“不曾听过。”


    “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陈王妃叹息一声，有些犹豫，“斯人已逝，何苦多言？”


    “娘亲，敬华的好娘亲，你就告诉我嘛。”我轻轻撅唇，不依地撒娇。


    “你呀。”听我再次唤她娘亲，陈王妃知道拗不过我，轻轻扬着唇角对我说起当年，“当年的梨香班红透京城半边天，身为梨香班的当家台柱，绾素不仅扮相漂亮唱腔动人，鼓瑟之技在当年更是堪称京城一绝，多少王公贵族不惜千金只为以博得佳人一笑。王爷，便是当年那些王公之中的一员，位居高官，且每每出手大方。不过月余，绾素便被班主做主嫁入王府。得了绾素之后，王爷待她可谓如珍如宝。在一次大宴同朝幕僚的宴会上，有人提议请出绾素当中鼓瑟一曲，王爷他便允了。于是，绾素以一曲月圆花好技惊全场。当时的座上之宾，有一位大人对于乐理也是颇有钻研……”


    “这位大人可是曲洛池的父亲，如今官拜左相的曲延和曲大人？”反手握住陈王妃的手掌，我轻声询问。


    “正是。”见我猜出，陈王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用了捏了捏我的手继续说道，“曲大人当时饶有兴致地取出木笛，与绾素笛瑟和鸣，同奏佳曲，博得了满场的喝彩。自此之后，王爷对绾素越发宠爱有加，可是绾素她却，她却……”


    “她却由此失了心神，是吗？”见陈王妃嗫嚅不语，我便接口下去，轻松地仿佛口中之人于我毫无半点关联。


    “哎……”见我一切如常，陈王妃长叹一声道，“绾素生性单纯，不擅掩饰，所幸王爷武将出身，惯于粗枝大叶，虽然自此之后她再无心思侍候王爷，王爷却一直并未发现绾素的异常举止，依旧对她百般宠爱。后来，在一次刺客行凶之机，绾素勇于上前，几乎不要命般地挡在了王爷的前头。”


    说到这儿，陈王妃忽然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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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之计（12）

只听她轻轻叹息一声之后才带着无限怅惘地重又开口，“在王爷的动容之下，绾素却张口讨要了独自搬入西苑的请求。早时，王爷还对绾素时常牵挂，可是日子一长，府中佳人益加，对于绾素，王爷也就渐渐淡了。绾素本来是个应该有着锦绣岁月的花般娇嫩女子，只因为一曲笛瑟和鸣的月圆花好，她便失却了原本应有的一切……”


    “娘亲，娘亲她……”扯着陈王妃的衣袖，我的口中呢喃不清。原来当年的笛瑟和鸣竟是这样的无意为之，原来曲大人他对娘亲并非我想象当中的负心以对，原来这个被我先入为主地假想敌根本就不知道有娘亲这样一个女子耗尽了生命执着地爱着他。


    想到我的自以为是，害得娘亲临终之时都不曾了却那再摸一摸古瑟的心愿，我的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绾素她太过固执，对于不是自己的东西太过执念，才会误失了王爷的宠爱……”看我伤感，陈王妃有些慌乱地抚慰着我。可是她认命的口气却激起了我敌对的情绪。


    “宠爱？爹爹他对于娘亲，真的有爱吗？”想起当日我摔倒在地，陈彦广将我误作奴婢的眼神，我恨恨出声。


    “王爷他对绾素自然是有爱的，当年他一直是将绾素视如珍宝的对待着。”见我对陈彦广颇有微词，陈王妃急急为他辩护。


    “视如珍宝？”望着陈王妃的眼睛，我一字一顿地沉声说道，“娘亲之于爹爹来说，不过就是一件他随时可以拿来炫耀给众人的物品罢了。如果不是如此，何至于这么些年爹爹竟会几乎忘记了娘亲这号人物的存在？这样的爱，要来何用？不如弃之！”


    “敬华，你……”望着我眼中的凄绝，陈王妃先是一愣，然后便伸开了手臂将我揽入怀中。她附上我的耳畔，声调如泣如诉，“敬华，我的敬华啊。你怎么会和绾素一样的冰雪聪明，将一切都看透？咱们只是女人罢了，只是无能为力的女人罢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像我这般认命，为什么偏要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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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之计（13）

“王妃……娘亲，娘亲……”感受到颈项处一片湿润的温热，再也难忍心上的苦涩。我闭上双眼紧紧圈住陈王妃的肩膀，任由泪水打湿了她的纤弱脊背。


    如果说娘亲对曲延和的爱慕只是那随兴的一曲笛瑟和鸣之后的一厢情愿，那么也许我可以大胆猜想，娘亲当年之所以舍身救护陈彦广只是因为明知自己陷入一段无望之爱的自我解脱，也许她那身久治不愈的病情也是因为她并不愿失却了搬离西苑的故意为之。


    可是，她的所有安排，她的所有心思，在面对我自以为是的强大，自以为是的有能力时，不得不全盘弃之……


    入夜


    别了无限唏嘘的陈王妃，我于榻上翻来覆去，无以成眠。


    就在我迷迷糊糊几入梦乡之际，忽然一阵嘈杂的响动由远而近。睡梦中的我被惊了一个机灵，急忙翻身而起。


    推开窗子，只见院中人头攒动，灯光交错，原本应当夜阑人静的午夜竟然喧声如潮。


    想起白日的事情，我全然醒了过来。心知必是事成，于匆忙间只着了单衣便跑出房间。


    穿过长廊，刚要走下台阶，便看到陈王妃只是简单披了一件斗篷，仿佛耐不住午夜风寒一般柔弱地半靠在陈彦广的身上。在他们的面前，几名下人挑了灯笼静静立着。


    全场的视线焦点，被人群簇拥着的中心，是一对男女。


    在这风寒路中的夜里，这对男女和我一般，竟然都是只穿了单薄的白色亵衣。而在他们的身旁，一个矮小的红色身影正不知所措地立着，在春寒料峭的夜色中，显得是那般地孤寂无比。


    止住脚步，我立在廊柱下，握紧了双拳，长长吁气。


    娘亲，你可看到了？


    当日，如果不是敬琦的恶意诅咒，那般爱护阿瑟的你，一定是不会如此狠心地离我而去的吧。


    娘亲，你可知道，阿瑟想你。


    纵然是拥有了陈王妃如娘亲一般的关爱，阿瑟却还是想你，好想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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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之计（14）

翌日天一亮，便有仆妇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地整理收拾着雅夫人的落雪轩。


    眼前这轩内原本住着的那位雅夫人，曾经盛宠一时，可如今她已被逐出府去，遣返家乡。


    用力咬开口中的果脯蜜饯，我带着贴身的丫头，立在轩外，遥遥望来。


    纵然这些个仆妇们个个守口如瓶，讳莫如深，可是我却知道，这雅夫人被休的罪名乃是七出之最，淫佚。


    连带她那个平日里骄纵跋扈的女儿敬琦郡主也因为母求情而被冠上了血脉不明之名，消去了贵族之籍，一同遣返。


    不仅不能够再为族人光耀门楣，还要顶着这样不名誉的名头返乡，不知这对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母女是否能够习惯家乡那些冷冰冰的白眼以及，那些恨不得淹死人的口水。


    不过，这些事情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要上课了呢，走吧。”吐出口中已经无味的果核，我毅然转身。


    课堂里，我照旧是来得最早的一个。


    看着丫头打开提盒，将里头的笔墨纸砚逐一在桌上摆好。我徐徐转身，握住身旁略微憔悴的晓云，关切问道，“你真的没事了吗？”


    “王妃早就交代过了的，昨日那番杖责不过是些雷声大雨点小的障眼法而已，奴婢无碍的，谢过大郡主关心。”晓云对望着我，带着满眼的感恩恳切出声，“奴婢，奴婢还要谢过大郡主和王妃愿意相信奴婢，还要谢过大郡主和王妃愿意为了奴婢弟弟报仇而花费如此心思。虽然，虽然弟弟他已经不在人世，可是大郡主和王妃的这番厚重情义，晓云铭记在心，时刻不忘。”


    “罢了，从早上开始你已经谢过无数遍了。”躲开晓云那双眸子中的清亮，我轻轻拉住她欲跪的身子，笑着出声。这个丫头，今后我定会好生照顾。


    那日于厨院中救下晓云，本来只是想要借她嫉恨之口为雅夫人制作些许不快，却不曾想，晓云的心中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




张良之计（15）

几个月前，她曾经于无意当中撞破雅夫人和护院教头在后花园中的苟合之事，在晓云备受惊吓的同时，雅夫人也发现了晓云。于是，已经父母双亡的晓云身边那个唯一在世的弟弟便成了雅夫人胁迫她的有力武器。晓云不仅被要求要保守这个秘密，而且还被迫要背叛敬珣。


    为了自己的亲人，晓云只得逐一听命，可在那日宴后惠夫人责罚晓云之时，雅夫人并没有像当初对晓云承诺地那般保护她，而且落井下石地建议惠夫人将晓云遣去厨院。


    即便是雅夫人如此地背信弃义，可晓云仍旧因为弟弟的性命攸关，而对雅夫人的秘密缄口不言。


    直到那日掌管厨院的王嬷嬷更甚平日地寻了由头对她毒打，她才忽然想起白日的时候王嬷嬷曾经去过落雪轩，晓云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对于雅夫人来说，这世上能够为其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想起自家的烟火也许要因为自己无意撞破了一桩丑事而断绝于这世上，晓云慌了。


    可是身处王府的最底层，她的话有谁相信？更甚至道，倘若一语不慎，她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的，那么她将如何能有力量救出被雅夫人控制在手上的，如今不知生死的弟弟呢？


    阴差阳错的，我出现了。


    一起出现的，还有那块令晓云感心动怀的雪白帕子。


    于是，当晚送别了曲洛池后，晓云对我掏心掏肺，只为救出弟弟。


    对于晓云的话，我是相信的。可是单凭我一己之力远远不够，于是我想到了陈王妃。


    在踏进陈王妃的房门之时，我设想了十多种被她拒绝后再次用来说服她的理由。意外的是，当我将计划告诉陈王妃时，她竟然只是一阵思索过后便欣然应允，对我的计划，她竟然毫无质疑。


    陈王妃的爽快是我没有想到的，疑问，被我压于胸中。当我踏出她的房门时，陈王妃于房内轻轻出声，她说，“你是我的女儿，只要是你想要的，我自然会去做。”




张良之计（16）

陈王妃是真的将我当做女儿般对待的，她依我的计策行事，一路探查晓云弟弟的所在，并承诺倘若晓云弟弟仍然在世则一定护他周全，倘若不幸遇害则定为他风光大葬。


    她依我的计策行事，在我刻意安排了晓云于下学后与惠、雅两位夫人发生冲撞时，从天而降。


    她依我的计策行事，假意将晓云杖毙，只为降低雅夫人的疑心。


    她又依我的计策行事，将计划中原定突发怪疾之人，从我变成了她。因为她说，于陈彦广的心中，她的分量要重过我。于是，在她身边小厮的带领下，陈彦广顺利撞到雅夫人与护院教头偷情。


    设计了如此一个完美的计策为晓云报了灭族之仇，可在这场谋划中我何尝不是在利用她去偿自己的心思？


    整个计划进行的顺遂之至，唯一的缺憾便是雅夫人被抓后已经承认，晓云的弟弟早已不在人世。

    ——

    ——

    “那不是晓云吗？旻轩你看，居然是晓云！”

    “去见过敬珣郡主。”听到这样的大惊小怪，不必抬眼就知道门口的敬珣正瞪大了眼睛朝这边望来，我轻轻转眼，示意晓云过去。这个敬珣，还是改不掉她素来咋呼的性子。

    “奴婢，见过旻轩小王爷，见过敬珣郡主。”见我发话，晓云老老实实地行至塾学门口，冲着敬珣躬身行礼。

    “真是见鬼了！你，你不是昨个儿便被杖毙了吗？”看到活生生的晓云立在她的面前，敬珣一个跳脚便躲在了旻轩的身后。

    “奴婢命大，到了阎罗殿门口又转了回来。”晓云恭恭敬敬地回着敬珣的话。

    “哼。”旻轩狐疑地打量一番晓云，眼珠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忽地就将敬珣从身后拉了出来，“哪有什么鬼怪？这不是好端端的人嘛。”

    “是人？是人啊。”敬珣紧挨着旻轩立着，定定地审视着晓云，忽然大叫出声，“哦，我知道了！”




张良之计（17）

“敬珣妹妹可是知道了什么，竟然这么地开心。”我缓缓起身来到敬珣面前，笑微微地和旻轩正面对视。


    “听说昨日午夜，是王妃忽然突发怪疾，爹爹连夜探病路过落雪轩时才撞破的那桩丑事，不知经过这一夜的折腾，王妃的身子可还好？”轻轻扯了扯敬珣，旻轩笑微微地问道。


    “王妃这怪疾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夫已经看过了，如今没有大碍，谢过旻轩关心。”同旻轩一样，我也是优雅地笑着。


    “哦，敬珣刚才失态了。”见我将眼光转向她的身上，敬珣抿着嘴唇望了望我，又望了望我身旁的晓云，静默半晌之后倏尔开口道，“敬珣只是忽然想起了那个坏心眼的敬琦，怪不得她会一直因为晓云现在跟了敬华姐姐而在咱们姐妹之间言语挑唆，原来她根本就不是咱们的姐妹嘛。没有了这份骨血相连，难怪她处心积虑地想要咱们闹翻呢！如今她可真是恶有恶报！”


    “哦，可不是嘛，还好咱们姐妹并未上她的当。”看着敬珣亲热地搭在我肩头上的手臂，我轻轻一笑。


    “那个来历不明的小杂种可真是个不知轻重的贱人，听说她昨晚居然敢在那样的风口浪尖上为那淫妇求情，结果触怒了爹爹，连同她一起给赶了出去呢。这么地自以为是，她还真当她仍然是那个爹爹宠爱的女儿吗？哼，咱们府中最不缺的便是郡主，少她这么一个有损爹爹声名的贱人又算得了什么！”挽扶着我的胳臂，敬珣仍旧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口气中是那样地尖利刻薄，“这样的处罚已经算是轻的了。照我看，这样不知廉耻和男人私通的女人所生下来的孽子也必定不会走什么正路子，这对母女都应当浸猪笼溺死才是……”

    敬珣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喋喋不休，可是后面的内容我一句都没有再听得进去，因为刚才她有一句话说进了我的心头。

    ……

    这陈王府中最不缺的便是郡主。

    ……




张良之计（18）

出了塾学，我正兀自想着什么，忽然一个人影挡在前头，将我罩入一片阴凉之中。


    抬起眼帘，眼前正色望着我的竟是曲洛池。心头一紧，面上却是堆出笑容道，“洛池？”


    “忘记了你说过要把习字之事交给我的吗？如今我要检查你的成绩。”曲洛池略一挑眉，勾起唇边一个好看的弧度。


    “哦，这几日王妃身子不爽，几乎都没有怎么练字呢。倘若你检查的话，我怕是要交白卷了。”看着他眼底的融融笑意，我轻轻皱了皱眉。


    “如今王妃身子可好？”曲洛池收起玩味，连声追问着。


    “王妃她，”我仰头对视着曲洛池的眼睛，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心底。今早我和旻轩、敬珣那番满是机锋的对话，应该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吧。对视半晌，在他的眼中我只看到写满了认真。不知为何，我竟暗暗松了口气，“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是没有大碍，放心。”


    “你的身子可有不适？”曲洛池轻轻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拧眉追问，口气中的关切溢于言表。


    “怎么会？我不是好端端的吗？”后退半步，我随意地扬了扬胳臂。宽大的衣袖在微风中轻轻动荡，袖口处那朵朵描金的芙蓉在正午的阳光照耀下舞出一道道炫目的光彩。


    “那你今日一整天都是神不守舍的，害我以为你那晚真的受凉了呢。”曲洛池的眼神一黯，口气轻松起来。


    “怎么会？没有。”听到身后晓云低低的笑声，我有些慌乱地轻轻摇头。将视线落在袖口的灿烂芙蓉上，兀自奇怪这不过刚进三月的天气，怎么日头竟会如此毒辣，照得我双颊都有些微微发烫。


    “没事便好，那用罢午饭后我在塾学等你，检查你的字哦。”曲洛池的唇角扬得更高，不待我有所反应，人便已经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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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话别（01）

回到松涛园中匆匆用过午饭，我便开始细细地收拾那些个笔墨纸砚。


    “郡主可是要去赴那曲公子的约？”手上端着一碗甜汤，晓云走近我的身边，“其实那个曲公子身世显赫，人品又好，倘若郡主能和曲公子结缘也是一桩美事。”


    “胡说什么？”听到晓云的话，我的心头忽然一阵烦乱，“谁说我要赴约的？”


    “那郡主这么匆忙地用饭，尔后又这么巴巴地整理这文房四宝？”搁下甜汤，晓云认真地望着我道，“郡主不要怪奴婢多嘴，奴婢只是为郡主开心，没有其他意思。”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望着手边的管毫，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日曲洛池和我一同伏在望荷池边石头上习字的影像。


    遐思之际，忽然听到房门“吱呀”一声，我和晓云一起转头望去。


    “郡主……”刘嬷嬷正怯怯地立在门口。


    “快进来。”我站起身来，开心地冲着刘嬷嬷招手。


    “老奴见过郡主。”刚刚在我面前站定，刘嬷嬷便要躬身行礼。


    “嬷嬷，咱们之间什么时候开始多了这样的虚礼呢？”急忙拉住刘嬷嬷的手，我故作嗔怪。


    “如今不同往昔，见礼自然是应当的。”将手硬生生从我掌中抽出，刘嬷嬷仍旧是坚持行礼。


    “嬷嬷，你怎么了？”看到刘嬷嬷和我之间如此生分，心头不安起来。我捏着手指轻抿嘴唇，定定地望着刘嬷嬷。


    “呃，老奴向王妃告老，已经得了许可，如今特来向郡主道别。”刘嬷嬷望了一眼桌前的晓云，垂着头脸道。


    “什么，嬷嬷你要走？”看不到刘嬷嬷的眉目，只听到她清冷了无情绪的声音，我慌乱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走？嬷嬷你不喜欢我了吗？”


    “不不不，”刘嬷嬷急忙摆手道，“实在是老奴年事已高，思乡情切，所以……”




主仆话别（02）

“嬷嬷你不过四十岁的年纪，哪有什么年事已高？娘亲自五岁入梨香班中便由你照顾，不曾婚嫁的嬷嬷一直将娘亲视如己出，除了娘亲和我，你哪里有什么家人可思？分明是托辞！”我一把抓起刘嬷嬷的双手，恳切道，“嬷嬷你别走，留在我身边好吗？”


    “呃……”刘嬷嬷轻咳一声，不再言语。


    “哦！”安静的房中，晓云忽然高扬起来的声音越发清晰，“回禀郡主，厨院的炉灶上还炖着汤水，奴婢去去就来。”


    “去吧，去吧。”顾不得回头，我只是定定地望着刘嬷嬷，这偌大的王府当中我仅剩的亲人。


    “郡主，”回首望了望被晓云小心掩上的房门，刘嬷嬷终于抬起了头脸，“如今郡主年届及笄，又得王妃如此爱怜，老奴便是去，也去得安心了。”


    “嬷嬷，”望着刘嬷嬷一脸坚决，我有些绝望。松开握着她的手，无力坐于椅上呢喃出声，“娘亲已经不在了。如今竟连你也要离开阿瑟了？你忍心留下阿瑟一人吗？”


    “经过了昨晚的事情，老奴已经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双手笔直贴裙而立，刘嬷嬷眉宇之间竟有一丝凄凉。


    “嬷嬷你是在怪我吗？”抬起头来，我大睁了双眼。


    “不，老奴不敢。”目光刚刚和我碰撞，刘嬷嬷便重又垂下头去。


    “我有什么错呢？我所做的只不过是拨开迷雾，让那事情真实的呈现在世人面前罢了。”伸手过去，赌气一般捧起刘嬷嬷的脸，就是要让她注视着我。


    “老奴，”刘嬷嬷的眼神中有点星光闪烁而逝，嗫嚅一声后终是瞥开了眼光硬硬出声，“老奴不敢妄言郡主对错，老奴只是希望能够落叶归根而已，请郡主成全。”


    “嬷嬷你是在害怕吗？”望着刘嬷嬷躲闪的眼神，心头猛然一紧，于掌心上轻轻托起刘嬷嬷的头脸。




主仆话别（03）

就像当初捧着娘亲的脸庞，我缓缓出声，“其实嬷嬷你又有什么好怕的呢？阿瑟会保护你的，阿瑟如今已经有这样的能力了。你不相信阿瑟吗？”


    “郡主，如今的事态已经超出老奴所能想象。以郡主今日之聪慧，即使老奴继续留在王府之中，怕也再难为郡主谋划一二。老奴只盼郡主好生照料自己，凡事多留一条后路，老奴返乡之后也会日夜祷告，祈求老天于将来给郡主一个好归宿。”掌心上，刘嬷嬷的声音呜咽。


    “嬷嬷？”感觉到掌心一片湿热，我托起刘嬷嬷的脸庞，“怎么了？怎么哭了？”


    “郡主，”握住我为她慌乱擦拭眼泪的手，刘嬷嬷叹道，“老奴何尝不想陪伴在郡主身边，直至终老。可是人一旦老了，心也就随着失去了劲力了，如今老奴再也无力做些什么了……”


    “嬷嬷你在担心什么？”见刘嬷嬷话音一顿，不再言语，我心上一凉，凄然道，“阿瑟明知嬷嬷身上有很多秘密，甚至关于娘亲去世的隐情。可是为了保护嬷嬷，阿瑟硬是忍着不问一声，难道这样的用心也留不下嬷嬷你吗？”


    “郡主……”如雷轰顶一般，刘嬷嬷猛地抬起眼来，满脸泪痕令我看得心酸不已。


    “嬷嬷。”轻唤一声，我不再言语，只是拿了手背轻轻抹着刘嬷嬷脸上的眼泪。


    “得郡主如此肺腑之言，老奴如此贪生怕死实在愧不敢当。”刘嬷嬷垂眼下去，声音中似有无限凄凉。


    “嬷嬷果然是怕了。”见刘嬷嬷不敢与我对视，胸口一痛，我收回双手，忽然笑了起来，“也是，命只有一条，自然宝贝得紧。”


    “郡主说得极是。”刘嬷嬷始终垂了头脸。


    “嬷嬷，你去吧。”彻底死了心，我转开脸庞，努力地瞪大眼睛，坚持着眼眶的酸涩。


    “如此，老奴便告退了。”刘嬷嬷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听到细碎的脚步声，我忍不住转眼，望向她的背影，只觉得心中无比凄凉和委屈。眼眶中的热泪实在坚持不住，终于滚滚而落。




主仆话别（04）

“郡主，”欲伸手去拉开房门的刘嬷嬷忽然转回身来，以着同样的红肿双眼对着我道，“凡人且说三分话，遇事不可做得太过，老奴不在的日子里，郡主要好生照料自己。”


    “嬷嬷费心了。”用力抹掉眼泪，我勉强一笑，“本郡主自会凡事小心。”


    “郡主保重。”见我倔强地不肯看她，刘嬷嬷再度转身。


    “嬷嬷！”忽然，我猛地出声。


    “郡主？”自门闩上收回手来，刘嬷嬷止住脚步。


    “你放心，本郡主不是留你。”看到刘嬷嬷给我一个背影，我孤傲地挺直了脊背，轻声问道，“本郡主只是问你一事，要不了你的命的。在你回答之后，便可自行离去。”


    “郡主请说。”似是放心一般，刘嬷嬷缓缓转了身子。却仍是转过了半个身子，我看在眼中仍是大半的背影。


    “当年，”明白最后这个问题的重要性，深吸了一口气，我沉声问道，“娘亲，对曲延和大人的爱慕之情，竟然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郡主是问？”似是不曾想到我会有此一问，刘嬷嬷有一瞬的失神。只见她站直了身子，稍微回想了一刻便转过身来，恭声对我说道，“郡主不要冤枉了小姐！小姐生性喜静，嫁入王府之后更是深居简出，就连府中其他几位夫人那里也甚少走动。与曲先生相识不过是源于那宴会合奏，谁知小姐竟如此执念，因为一曲便将曲先生视作知音人念念不忘。虽然后来的几次宴会上小姐也都曾再次献艺，虽然有那么多次与曲先生相遇的机会，可是她却从未与曲先生私下相会。小姐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可她也懂得礼义廉耻，既然已经身入王府，她便断然不会做出那等苟且之事的！”


    “嬷嬷莫急，娘亲的为人我自然比其他人都更要明白。”看着刘嬷嬷一脸正色，显是因为我会对娘亲生出怀疑而不满。心中稍稍思量一番，拿捏着应当如何遣词，我重又开口问道，“会有如此一问，只是因为我想知道娘亲当年的心思，曲大人可曾有机会知晓而已。”




主仆话别（05）

“不不不！”话音刚落，刘嬷嬷便急急忙忙地冲我摆手，“小姐是明白自己身份的，所以她一直是恨不得让这心思烂在心里头的。之后的几次宴会上，小姐也并未再与曲先生合奏，那曲先生又怎会知晓？老奴记得在那日合奏之后，惠夫人曾经拿小姐和曲先生的笛瑟和鸣来玩笑，可是曲先生也好，王爷也好，并不曾有任何人将这玩笑当真……”

    “惠夫人的玩笑？”想起陈王妃曾经说过陈彦广武将出身，平日里粗心大意惯了。我猛然转过脸来，定定地望着刘嬷嬷道，“她是如何说的？”

    “是啊。老奴记得，当年一曲奏毕，惠夫人曾经笑说小姐与曲先生心意相通才会奏出如此和谐之音，不过却也被在场众人一笑置之而已。”刘嬷嬷眼睛微眯，显是陷入了当年往事的回忆之中。

    “去吧。”听完刘嬷嬷的话我心中了然，背转了身子冲她挥手，眼睛却再未去看她。

    “郡主，郡主保重，切记老奴今日忠言，凡人且说三分话，遇事不可做得太过……”

    我轻轻合了双眼，努力地将一切念头摒出此刻几欲爆炸的脑子。

    清楚地听到“吱呀”一声，知道刘嬷嬷已经出门，硬撑着挺直脊背的我终于忍不住跨下双肩，颤抖着哭出声来。

    ——

    ——

    将自己隐在高大的廊柱之后，看着刘嬷嬷在府中下人的簇拥中踏出松涛园的大门时，曾经回头四下张望，似在寻找什么人。想起方才对于我的苦苦相求，刘嬷嬷决绝以对的情景。我不敢企及，她的找寻是在希望我的出现。

    于是，我看着刘嬷嬷落寞地转回身去，背影终于消失不见。直到那瘦削的背影再也不见，我终是轻轻转身，独自奔向那片常去的梅子林，因为不愿被人看到堂堂大郡主的我竟会如此狼狈不堪。

    如果当时我知道，刘嬷嬷的离去之于我乃是永别……

    如果当时我知道，刘嬷嬷的离去竟是为了能够更好地保护我……




追忆往昔（01）

奔至梅子林中最高最繁密的一株梅子树，我矮身坐下，仿佛自己是被人遗弃于此的孤儿一般，抱紧手脚将自己紧紧地瑟缩成团。树影憧憧之中，只觉得浑身寒凉，满心满眼皆是无尽伤痛。


    恍惚间，娘亲亲切的笑脸，刘嬷嬷怜爱的宠溺……


    寡居于西苑时那些美好的往昔逐一入得梦来，害得我的双眼如同迷了辣椒粉，梦里梦外同是泪流不止。


    就在我无比伤心之际，一双温热的手紧紧将我拥住，那暖暖的舒适感觉仿佛源源不断一般汹涌地涌向我。


    猛地睁开眼来，望着眼前这张微蹙眉头的俊俏脸庞，我竟然轻笑出声，“洛池。”


    我的口气中没有惊讶，也没有疑问，仿佛他能够找到此处，能够找到我，是天经地义一般。


    “很难过？”轻叹一声，曲洛池腾出一只手来抹着我的眼泪，另一只手仍旧紧紧地拥抱着我。


    “嗯。”被曲洛池说中心事，总是故作坚强的我一反常态的乖顺，依偎在他的怀中不挣不扎，委委屈屈地点头，“娘亲走了，如今，连从小便照顾我的嬷嬷，也走了……”


    “你还有我。”想来我这样可怜兮兮的神情更加激发了曲洛池的包容之心吧，只见他眉眼之间那道皱纹越发地深重，他抚摸着我面颊的手掌也越发温柔。


    “这儿，不是你的家。终有一天，你也会走的。”轻轻抬起眼帘，隔着迷蒙，我望向曲洛池。


    “假若我会走，必是因为你厌了我。”曲洛池抚弄着我浓密的黑睫，手上是面对珍宝一般地轻柔，口中是那浓郁的无法化开的温存。


    “我不会厌你，我不会，我不会……”将头脸偎进曲洛池的怀抱，我固执地念着。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曲洛池双手合抱，这紧密的契合令我顿觉无比安心。


    “嗯，你知道？”在他怀中抬起婆娑泪眼，我望向曲洛池深邃的眼睛。




追忆往昔（02）

“我知道，我知道！一旦认定了某人，便会矢志不渝，终生不忘。”先是重重的口气，仿佛在对我发誓一般。然后曲洛池才轻轻抿了抿唇，用着极轻的口气对我继续说道，“你，和素夫人是一样的人。”


    “素夫人？”心头一颤，我咬着嘴唇去望曲洛池。


    “是啊，素夫人，你的娘亲。”曲洛池用双手捧着我的面颊，深情地对望着我的眼睛道，“而你，是和你的娘亲一样美好的女子。”


    “我和娘亲一样美好？”纵然他的口气柔软到足以软化天下所有的女子，可是我，却例外。所以，我用面颊摩挲着曲洛池的掌心，轻声询问。


    “是啊。自古以来能通音律者互晓心意并非难事，当年爹爹和素夫人一曲精妙绝伦的笛瑟和鸣之后，素夫人瑟音中一心相许，用情至深之心思爹爹如何可能不知？后来爹爹又听闻素夫人以身为陈王爷挡去刺客之剑，历尽凶险之后竟以养病为由请求搬入孤寂冷清的西苑，她这般的用心良苦，爹爹即使远隔天涯又岂会不知？你应当知道，素夫人在爹爹的口中，是个美好得不似凡人的仙子。初时自爹爹口中听说起，我自是不能理解，可是在遇到你之后，我才明白，这份心底莫名的悸动非人力可违，也不受人之意志所控制。爹爹当年，实乃情非得已。”说话间，曲洛池矮下身形，以鼻尖轻抵我的，“当年情错，并非你一直以为的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只怪老天错点鸳鸯，当爹爹遇上素夫人，已经是使君有妇，罗敷有夫。”


    “使君有妇，罗敷有夫？”听了曲洛池的话，我只觉得头脑发胀，一时之间真的难以消化这些不可思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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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往昔（03）

轻轻托着我的脸庞，曲洛池娓娓说道，“当年一曲笛瑟和鸣之后，爹爹对素夫人虽然惊为天人，却无奈天意弄人。离府之后，爹爹曾亲绘了一幅素夫人的画像，以慰藉平日里的相思之苦。后来我出生后虽然不曾有缘结识素夫人，可是平日里在爹爹身边见那画像多了，听爹爹讲述素夫人的事迹多了，连我也无端端对爹爹口中这位素夫人无比熟悉起来。以至于初入府中，刚一见到你，我便仿佛似曾相识一般，生出如见故人之感。”


    “曲大人竟然是爱慕娘亲的？”曲洛池的话接二连三令我吃惊。“是。”曲洛池重重点头，“爹爹对于素夫人确心存爱慕之意，可是其时他却已经有了我的娘亲。我的娘亲虽然不若素夫人这般地博学勤艺，却也同样知书识礼，温婉可人。”说到此处，曲洛池略略顿了一下。只见他眉眼之间充满了浅淡的遗憾，想是回忆起了过去的情景吧。


    “面对娘亲，爹爹唯有抑下心头之爱，一直到娘亲因病离世，她都以为爹爹平生便是那般地性情淡漠。可是我却知道，当爹爹在面对素夫人的画像之时，那眼神中的热情几乎能够令所有见者分毫不差地都感觉到其中的灼热。可惜了我那同样情痴的娘亲一生都无缘得见那样的爹爹……”


    “是你说的这样吗？”我迷茫地眨眼，脑海中浮现出当日我于宴上奏瑟时，那位曲大人自得其乐的情景。曲洛池口中的爹爹和我见到的曲大人可是同一个人吗？


    “自然。娘亲去世后，牵线说亲的媒婆几乎踩破了咱们家的门槛，爹爹他却始终淡然以对，未曾续弦。之后的岁月中爹爹忘情政事，不过十年的光景便于仕途之中青云而上，官拜左相。”似是看穿我的心事，曲洛池微一抿唇，定睛望来，“当日宴上爹爹邀你奏瑟，表面上极其平静，可是我却知晓他在见到你时心绪应是如何的澎湃起伏，因为敬华你几乎完全继承了素夫人的面貌。当日如非是你，素来温和待人，只求律己的爹爹如何会在陈王爷的面前扯住小王爷的鞭子？哪怕是驳了陈王爷的面子也要救下酷似素夫人的你？可惜你却对这一切懵然不知，以至于应邀于宴上奏瑟时故意以一曲月圆花好来试探爹爹的反应。当你透过瑟音流露出那样的哀怨，爹爹自然明白你的心思。可是当着宴上众人的面前，为了救你，爹爹只能示意我以笛声相伴，掩住你瑟音中的凄凉之意……”




追忆往昔（04）

“娘亲……”未及曲洛池将话说完，我便在他的唏嘘中泪流满面。竟然是这样？娘亲的相思没有错负，娘亲的一生不曾空等。可惜，她却至死都不知道曲大人对她，也是同样的用情至深。


    “这些过往就让它好生过去吧。”捧起我的脸庞，轻轻吻去我脸上的泪珠，曲洛池道，“所幸遇见你时不若爹爹与素夫人当时情境，我们的一生，绝不让它再生遗憾！”


    “嗯。”在曲洛池的怀抱中就像是被无尽的温暖包围着，这感觉令我安心极了，恍惚中我重重点头。


    “敬华，”曲洛池紧紧抱着我的肩背，仿佛要将我深嵌入他的身体一般。如羽毛抚弄似的，他轻轻附在我的耳畔，“洛池，定不负你，今生，来世，生生世世……”


    “嗯，嗯……”无言以对的我，唯一的反应便是不停的流泪，不停地流泪。如同梦境一般，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可是浑身上下却又仿佛置身在灿烂耀眼的阳光之下，几被融化了的我已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此刻，是这样的温暖、舒适，叫人安心，我再也无力思考其他……


    这样美好的感觉便是幸福吗？是的，我觉得幸福。娘亲，你不懂的幸福，阿瑟终于体会到了。


    倘若这只是梦，为了它永不醒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


    后来的日子于我来说，平顺极了。


    有了雅夫人的前车之鉴，整个王府当中一团和气。


    塾学之中虽然仍是暗流涌动，可表面上总归是一派的姐妹恭亲，师尊徒谨。在曲洛池的认真教导下，我的毛笔字也大有长进。照他的话说，便是字体飘逸流畅，颇有大家之风。


    这样的生活令我觉度自己仿佛真的是进入了梦境，所有的一切都美好得那么令人不敢相信。在这样不真实的美好中，我日益开朗起来，心底的那些阴霾像乌云一般被漫天艳阳驱散不见，刘嬷嬷离开我所带来的伤感也在这不知不觉的岁月中逐渐散去。




心期幸福（01）

因为珍贵难得，所以害怕有一天会失去。在这样的快乐当中，我纵容自己享受，纵容自己沉溺其中。

    忘却烦恼，忘却忧愁，忘却过往那些不快，忘却我心底那曾经以为深刻的仇恨并不是当初我以为地那么困难。只因为，如今的我是如此的快乐。

    娘亲，对不起。阿瑟很自私，为了保有自己的这份快乐我想要放下过去，放下所有。

    娘亲，你不会怪责阿瑟的，对吗？

    ——

    ——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日子如流水一般淌过岁月长河，转瞬之间便来到了年末。

    今年隆冬腊梅吐香，傲压群芳之际，御驾亲征的皇上历尽十月的艰辛讨伐，终于凯旋归来。一同伴驾出征的朝臣们均有不同封赏，已经官拜左相的曲延和大人虽然于官位上未能更上一层，可是我大齐皇帝钦赐的封地以及亲书的府邸牌匾，都令其于朝廷之上的地位更加坚不可摧的稳固。

    漫天雪花飘飘洒洒，整个世界银装素裹，说不出的干净，说不出的娇美。

    仿佛大阵仗一般，王府当中绵密的人流依序而出。而在最前打头儿的，则是一身耀眼大红裘袄的我。

    在这片雪白世界中格外显眼的我正随在出府的马车之旁，与曲洛池并肩而行。

    再过几月，曲洛池便加冠成年，如今曲大人又得胜还朝，自然是要到王府来接他回去行礼的。

    虽然马上便要分离，可是于我俩心中却并无丝毫不快或不舍，因为我们知道，这暂时的分离是为了将来永远的相守。

    目送了马车缓缓离去，我仍旧立于廊下没有返意，直到陈王妃笑眯眯地打趣才回过神来。

    “俗话真是说得好，女大不中留这可一点都不错。”

    “娘亲又笑敬华。”羞怯地转过脸去，我不依地扯住陈王妃的貂毛披风。

    “害羞了？”陈王妃揽住我的肩膀，精致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刚才王爷同曲大人话别时还特意提起你和洛池的婚事呢，可是曲大人似乎……”




心期幸福（02）

“啊？”顾不得羞怯，我猛地抬起脸道，紧张地嗫嚅道，“那，那曲大人似乎什么？他不同意吗？”毕竟当初我对他，一直是满含了敌意的，他会接纳我吗？


    “着急了吧？崩不住了吧？”看着我眉梢眼底尽是无尽春意，陈王妃高扬着唇角将我重又压向胸口，“曲大人他还能怎么说？咱们敬华出落得如此出众，倘若能与洛池结亲，曲大人自然是乐不可支的。”


    “不嘛，敬华才不要离开娘亲呢。”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地，我放松了身子全然安心地靠在陈王妃身上撒娇。


    “说什么浑话？”陈王妃嗔怪一声，捧起我的脸庞笑道，“再过段日子，你便可及笄了呢。我的敬华终于要长大了，为娘也算是放心了。”


    我俩的身后，手搭披风的晓云咬唇吃吃笑着。


    “娘亲，娘亲……”看到陈王妃眉眼中似是隐隐伤感，我笑微微地挽住她的颈项，将头脸埋入那片舒适柔软的貂毛之中。


    “走吧，外头冷呢。”低低叹息一声，陈王妃挽起我的手臂，无意般呢喃道，“绾素，咱们的敬华长大了呢。我，对得起你的交付了。”


    “娘她明白的。”定定地望着陈王妃深沉的眸色，我重重点头。


    “这孩子，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转开眼光，陈王妃笑了一下，伸手将我裘袄上不知何时崩开的纽扣轻轻搭上。


    “我要看雪。”抿唇一笑，我挣脱开去。将双手自胸前的锦绣暖炉中伸了出来，于廊外捧起一掌的雪花，面色凝重。娘亲，看到阿瑟如此的幸福，你，也是幸福的吧？


    ——


    ——


    进了年关，春节马上就要来了。


    爆竹声声，辞旧迎新，隆庆二十三年的新春之前，大齐皇族远赴国庙千佛寺进香祈福，以求来年举国上下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在这去往千佛寺浩浩荡荡的祈福队伍中，我亦身在其中。




遇险辨心（01）

“晓云啊，不是说这次乃是皇族祈福进香的吗？怎么咱们王府也在其中呢？”

    “这就说明咱们王府仍然和以前一样，身份尊贵，与众不同呗。要知道能得皇上青眼将咱们王府视如同族，这可是无尚的荣耀呢。”

    轻掀马车上的窗帘，听到的便是晓云和晓竹的这番对话，从晓云那几乎难以自抑的口气之中，不难了解到她对此次能够与皇族同行祈福而是如何地与有荣焉。

    “娘亲？”轻扇眼睫，我放下帘子，转向马车内同坐的陈王妃。

    “皇上的心思岂是咱们寻常妇人所能揣测出的。”陈王妃以手中的帕子抿了抿唇角，伸手拉过我去，轻声道，“此次邀了咱们同行，怕是为了安抚王爷吧。”

    “嗯。”我眨眨眼睛，乖巧地靠着陈王妃坐好。是了，陈王妃说得不错。此次征战讨伐，皇上之所以搁下了向来擅战的陈彦广而选择了亲征，只怕是因为在他的心里并不放心这个为了大齐江山而建下赫赫战功的陈彦广吧。那么，这次祈福之行，想必便是皇上为了抚下陈彦广的躁动而精心安排的平衡喽。

    祈福队伍规模宏大，行路自然就慢，于是连续几日都是留在马车之内。

    这皇家的马车宽阔舒适，车内那熏人欲睡的炉子暖意融融，实在令人几乎忘却此时正是寒冬腊月。

    待马车在目的地停稳，我便似憋急了一般急着探出头头呼吸新鲜空气。才刚掀开车帘，扑面便是一阵裹挟了冰霜而来的凛冽粛风。

    大齐都城于地域上属于偏温暖的南方，这千佛寺所在又是都城郊处，所以我并不曾防备。于是这突然而来的寒冷袭得我缩着脖子大大咂嘴，惹得身后的陈王妃咯咯之乐。

    到了千佛寺后连续几天繁缛的祈福程序折腾得人实在是烦不胜烦，这日总算是结束了整日的规程，用了晚饭我便急着跑出厢房，想要趁着天色尚不算晚四处走动走动，活动一下身体。




遇险辨心（02）

“郡主，咱们还往前走吗？”刚从院子绕至后山，一向和我形影不离的晓云便扯住了我的衣袖，指着前头让我看。


    “敬珣？”顺着晓云指头的方向，不远处那身披貂皮大衣的人影跳入我的眼帘。自从雅夫人被逐出王府之后，敬珣和旻轩对我大比从前恭敬了许多，可是他们兄妹之于我的厌恶，我却心知肚明。尤其是在我和曲洛池越发走得近了之后，敬珣每每在与我说话时，她眼底那抹艰难掩饰着的痛恨总是被我不经意间发现。


    “当然往前走。”收回眼神，我冲着晓云笑笑。在敬珣面前，总不至于我还要避她吧。


    “敬珣见过敬华姐姐。”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带着侍女在前头踢打路上石子的敬珣回过身来，大老远便冲我行礼。


    “行了。”遥遥望了一眼敬珣，我随意地摆了摆手。


    “敬华姐姐也是出来解闷的吗？好不容易出了府来到此处，本以为可以好好玩上几日的，谁曾想竟然接连几日的祈福，可真是叫人乏味。”敬珣笑眯眯地带着侍女朝我走来。


    “嗯。”对于敬珣的长篇大论，我可没有精力逐一回复。不过此行陈王府中只有我们四人随皇族前来，即算是流于表面我也应当有个反应，于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哦，也许敬华姐姐想要安静地走走？”见我不语，敬珣便乖巧地停下了脚步，“那敬珣便不烦扰姐姐了。”


    “也好。”见她带着笑容停在原地，我回之一笑。对于敬珣的越发识趣，我倒很是欣赏。


    “郡主，咱们继续往前吗？”晓云张望着前头略显黑黝的山路，迟疑地询问。


    “怕什么？”对于晓云的惊惧，我一笑置之，“如今有皇族入寺进香，这千佛寺所在的山头怕是早已经被御林军给围得水泻不通了。这后山又距离咱们所居的厢房如此之近，就算是真有什么飞禽走兽也早就被肃清了。”




遇险辨心（03）

“是啊。”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晓云抿唇轻笑，不待我嗤笑她的小心过度便已经快步探路去了。

    山路一转，原本狭窄的山路忽然变得更加逶迤蜿蜒。看到天色渐晚，我变唤住了晓云，打算回去。

    忽然一两声不甚清晰的呼救声遥遥传来。

    “晓云，你听!”我止住脚步，回首望去。

    “嗯，是有人呼救！”晓云也认真地凝神去听。

    “看看。”微一迟疑之后，我提裙奔去。为仔细辨来，那呼救之声似是一名女子嗓音。

    “郡主，等等……”见赶不上我的步子，晓云急忙叠声唤我。

    “救命啊，救救我们，救救我们……”一片怪石嶙峋之处一片安详，可是一男一女却立在枯草深处瑟瑟发抖。那女子看见有人过来，急忙大声呼救，面色已是灰白。

    “郡主！”晓云猛地拉住我。她满脸惊惧地望着我轻声道，“您刚才说的，这儿不会有人也没有什么飞禽走兽，可是着两人却立在原地动不动，眼前将这两人困住的，怕是鬼怪吧？郡主，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朗朗乾坤，哪里有什么鬼怪？更何况此处还是大齐国庙所在。”冲晓云皱了皱眉，我拂袖上前，于那对男女十几部外，高声喊道，“怎么了？”

    “蛇，有蛇啊！”那女子满脸惊惧，却仍是一副小心翼翼地样子，连回我的话都不敢怎么大声，似是生怕惊了谁一般。

    “蛇？”这个时候不是冬天吗？怎么可能会遇上蛇？我奇怪地瞪大了眼睛。细细望去。只见那名不语的男子正专心的对视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在这样大冷的天气里，他的额上居然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看这样子，他们怕是真的遇上蛇了。

    “郡主，咱们回去找人来帮忙吧。”见我打算上前，晓云紧紧抱着我的胳臂不放。

    “知道是什么蛇吗？”我一边掰开晓云的手，一边轻声询问。




遇险辨心（04）

“知道是什么蛇吗？”我一边掰开晓云的手，一边轻声询问。


    “不，不知道。”那女子惊慌地摇头，倏尔又瞪大了眼睛冲我结结巴巴回道，“哦，二哥哥说是，是金环蛇……”


    “金环蛇？”听了女子回话，我不由大惊。金环蛇可是蛇中毒性最为剧烈的一种，倘若被它咬伤一口，怕是要丢掉性命的啊。


    “嗯，嗯，二哥哥说，说是金环蛇……”见我面色大变，那女子越发紧张起来，“求求你，救救，救救我们……”


    “嗯，放心，放心。”不知为何，我竟出声安慰起那名女子。脱下身上的雪白裘袄，交到晓云手上，我打算走过去看个究竟。


    “郡主，郡主……”见我置身犯险，晓云急得叠声叫唤，却被我一个认真的眼神止住。


    “倘若你不想我也死在此处，就安静呆着。”留下这么一句话后，我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


    “小心，小心，它就在二哥前头……”见我过去，那女子轻声示警。


    “怎么？”就在我快要靠近的时候，那一直默不出声的男子突然抬起一只手来，吓了我一跳。


    “什么？嗯，嗯。”对面的女子急忙垂下头去，轻声和男子说着什么，然后便带着满脸的难色抬起脸来，“二哥哥是说，是说，此处太过危险，要姑娘回去。”


    “我若回去，你们可怎么办？”松开眉眼，我忽然轻笑出声，那已陷险境的男子竟然还有心情来担心别人的安危。


    “二哥哥说，说这蛇暂时不会攻击咱们，他要你，要你速速离去。”拖着浓浓的哭腔，那女子继续当着男子的传声筒，“二哥哥还说，还说倘若它攻击之后，他来拖延时间，要我快跑。可我不要，不要，如果二哥哥你有什么事，我也不要活了……”


    听这女子唤那男子“二哥哥”时，我便已经想到，如此一种叫法怕是一对情侣，如今听到这女子悲痛欲绝的低声啜泣，更加证实了先前我的想法。




遇险辨心（05）

看到此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竟会为了这陌生的一对儿而愿意亲身犯险。


    一直以为天下男子多薄幸，在遇到曲洛池后，这样的观念已经在潜移默化中逐渐改观，此刻眼前这个男子更是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他竟愿意用他的生命来为爱人换取活命的时机。这样有情有义的男子，老天怎么会让他死去？


    伴着女子哽咽的声音，我带着笑容继续上前。


    “哎呀……”走近之后，我终于看清楚了将这女子吓得花容失色的元凶。长不到一米，黑黄交错的花纹遍布全身。在和男子的对峙中，它正昂首立着，一闪一闪地吐着猩红的蛇信。感觉到我的逼近，它微微后退，继续保持着昂然的姿势傲然睥睨着我们三人。


    手中握着一根枯草，试探性地探向那看似凶猛的蛇头。


    “姑娘！”看到蛇被我的挑衅而吸引了注意力过去，男子终于出声，转向我的口气中有着深刻的关切。


    “嘘。”我一手竖起挡在唇边，示意男子不要出声，另外一只手仍然用着那只枯草去逗弄蛇。


    那蛇似是因我的逗弄烦躁了，来势汹汹地朝我游移过来。


    “郡主！”


    “姑娘！”


    “啊！”


    在一连串惊叫声中，我躬身而立，手上捏着的，正是那只已然无法耀武扬威的金环蛇。


    “姑娘小心啊，这可是金环毒蛇。”男子已然来到我的身边，见我将蛇捏在手上，口气中却仍然颇为担忧。


    被我捏到七寸，这蛇再也凶猛不起来，只是耷拉了尾巴在我手上无谓地摇晃着。


    我拎着蛇笑嘻嘻地于空中一抖，便欲朝那片硬朗的地面上甩去。


    “呀！”那名女子似是惊魂未定一般，躲在男子身后。此时见我抖擞着那条蛇，尾巴似乎搔了过去，她便下意识地挥手想要拨开。


    “哎呀！”捏着蛇的我竟不及那女子用力之大，她一拨之下，那蛇头便从我手中逃开。一时不防，我竟被咬了一口，只觉得胳臂蒙然吃痛，我便后跌倒地。




遇险辨心（06）

“啊呀，了不得了，了不得了……”一旁的晓云看到我被蛇咬伤，再也顾不得那于草丛中游弋逃窜的毒蛇，扔掉了手上的衣裳便叫着冲了过来。


    “哎呀，姑娘被这毒蛇咬到了，这可是金环毒蛇，有剧毒的啊。”那对男女也在我身边蹲下，男子兀自说着什么，那女子则是一脸惊慌地望着我苍白的脸色。


    握着手臂坐在地上，我张了张口，想要安慰他们不必紧张，可是他们慌乱的话语太过噪杂，一时之间我也难以压住，便只得任由他们担心着。


    “哎呦，被毒蛇咬到了啊？”本来就已经很是混乱的局面中，忽然一个惊诧的熟悉声音参杂进来。


    “敬珣郡主，求求你救救咱们郡主，救救咱们郡主吧。”六神无主的晓云看到敬珣带着侍女走近，顿时像是将要溺毙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地激动。


    “如何个救法呢？咱们又不是大夫。”立在我的身边，敬珣居高临下地轻轻蹙眉。


    “不，不……”晓云慌乱地摇头，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


    “您回去找大夫过来就是，奴婢在这等着。”晓云趴在敬珣脚边，苦苦哀求。


    “刚才听到说是被金环毒蛇咬到了是吗？那可是剧毒呢！”敬珣半弯下身子，轻挑起眉毛。


    “是啊是啊，您再不去找大夫来，郡主她就要没命了啊……”晓云满脸涕泪交零。


    “没命啊？”看到晓云惊恐莫名，敬珣轻轻一笑，扶着侍女的手臂缓缓起身，环视了那对衣饰普通的男女之后冷声道，“既然老天如此安排，那你们就认命好了，反正这个贱人早就该死！省的她白白玷污了大郡主的名头！”


    “敬珣郡主……”听到敬珣口出恶语，晓云似是不信般大睁了双眼。


    敬珣此语一处，那对男女也是惊惧莫名地齐齐向她望去。


    心头猛然一紧，我轻咳了两声。虽然一直知道敬珣并非发自真心地亲昵对我，可是我却不曾想到，她对我的憎恨居然如此之甚。扯住晓云冲敬珣作揖的手臂，我喘声道，“何必求她？”




遇险辨心（07）

“可是郡主，你的伤……”晓云偎在我的身边，脸色苍白。


    “你这丫头素来能干，本郡主向来是喜欢得紧的。可惜上次中了雅夫人的圈套误会了你，如今老天给你这个机会重回本郡主身边。只要你现在立马起身，跟着本郡主离开，那么今后你便是本郡主的贴身侍婢。”敬珣双手交叠，望向我的眼神怨毒，真是可惜了她那不匹配的优雅仪态。


    “不，奴婢的命已经是大郡主的了，如今奴婢生是大郡主的人，死是大郡主的鬼……”晓云伏在地上涕泪交加地躲闪着身子，口气中的凄凉和坚决令闻者动容。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丫头！既然不懂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么你便陪着这个贱人一起去死吧！”敬珣恨恨地踢了晓云一脚，转身而去。


    “不哭，不哭，”虽然胳臂又麻又痛，可是我的唇角却带着开怀的笑容。睨了一眼敬珣的身影，我用未受伤的手掌为晓云抹掉眼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就不信，老天会让我死在此处。”


    “郡主……”晓云愣愣地听着我的话，已经不知所措。


    “说得好！”立在一旁的那名男子猛然出声，吸引了我的眼光。那男子带着一脸的赞赏靠近我的身边，坚定地对我说道，“你这样一个卓绝出色的女子，老天如何会忍心让你死在此处？我向你保证，你绝对不会死在此处！”


    “呃，你可是大夫吗？”听了男子莫名其妙的话，晓云上下打量着这对衣着普通的男女，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哽咽出声。


    “无论我是不是大夫，我都向你保证，你家主子不会有事！”男子摇了摇头，将我的胳臂从晓云手中夺了过去，猛地俯下头去。


    “二哥哥，那可是毒蛇啊！”看到自己的心上人为我舍命吸毒，那女子哀哀地惊叫起来。


    “好了！”趁着男子松开我的胳臂吐出一口毒血，我猛地收回手臂，掩住伤口轻笑起来。




遇险辨心（08）

“人命关天，姑娘就不要再拘泥于男女了。”男子似乎有些生气，他执着地望着我，伸出手来试图再次抓住我受伤的胳臂。


    “看你如此知恩图报，也不枉我方才舍命救你一场。”躲让着男子的手，我抓着晓云的手臂缓缓起身。


    “姑娘你？”看到我竟然能够自行起身，男子惊诧莫名。


    “放心，死不掉！”侧目望了一眼刚走不远的敬珣，我朗笑出声，“不过是条黄赤链罢了，这样的畜牲还要不了我的命！”


    “黄赤链？”那对男女齐齐出声。


    “真的没事吗？”看我说得肯定，晓云瞪大了眼睛询问着。


    “真的没事。”睨了一眼前头那对已经停住脚步，并且忍不住正朝这边望来的主仆，我微笑着重重点头，“只要你快点用帕子将我的伤处包扎起来，马上便让你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我。”


    “恩恩，是是是。”望着镇定异常的我，晓云喜极而泣。她抖抖索索地掏出怀中的帕子，对我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处理。


    “今日如此命大，怕是有人要空欢喜一场了。”握着包扎好的伤口，我扶着晓云昂首而立。


    不远处，那小丫头满眼惊疑地朝这边探头。她的身边，敬珣凝神而立，面色尴尬。


    “姑娘救命之恩，在下他日定当涌泉相报。”那对男女看到我神采焕发，终于相信刚才我所说的话。男子更是躬了身子，冲我拜下大礼。


    “罢了罢了，”想起刚才他们闹出的乌龙，我就忍不住想笑，“你们也真够糊涂的了，怎么能把那无毒的黄赤链当做是剧毒的金环蛇呢？”


    “呃，”男子略一沉吟，面色微红，在那女子的注视下缓缓开口，“那蛇身黄黑交错，不正是金环蛇的特征码？”


    “黄黑交错，是不错。可是金环蛇之所以叫做金环蛇，是因为它的黑色的周身上有宽阔的金色环状条纹，黄黑的比例几乎是均匀的。”我靠在晓云身上，轻轻笑道，“可是那黄赤链便不同了……”




遇险辨心（09）

“啊，我知道，我知道！”那女子忽然打断了我的话，抢着说道，“刚才那条蛇周身确是黑色不错，可是它身上那黄色的条纹却明显很细，就像是女子戴在手腕上的手链一般，所以它才顾名思义地叫做黄赤链！”


    “对！”看那女子一副邀功的神情，兴奋地朝我望来，似被她的开心感染了一般，我大笑着点头。


    “原来竟然如此，今日得蒙姑娘点化，实在感激不尽。”那男子望望女子，再次冲我拱手相谢。


    “可是真奇怪。”一片笑声之中，那女子忽然蹙眉望来，“看姑娘你衣着名贵，不似咱们这等乡野草民，怎么会识得蛇这样的可怕物事呢？”


    “呃……”听到她的问话，我微微一愣，想起当年于王府西苑居住的日子。在那破败的西苑，什么样的蛇鼠是我没有见过的？在刘嬷嬷的教导下，我自懂事起，对蛇便不曾怕过。可是如今年岁越发大了，手上这捉蛇的技艺却比幼年时候差了许多，可是因为没有了教我扑蛇的师傅督促的缘故吗？


    压下胸中的强烈的挂念，我莞尔一笑，转开了话题，“就算是咱们南方气温偏高，可那蛇也是需要冬眠的啊，怎么你们竟会遇上这活物呢？”


    “还不是她？”见我不愿多说，男子也不追问，只是轻笑一下便望向身边那个娇小的女子。


    “对对对，是我不好。”看男子望她，女子吐吐舌头承认起自己的罪过，“路过那片草丛时，我无意踩到那岩石缝中的一条蛇，本来是吓了一跳的，可是我见被踩之后那蛇竟无反应，以为它是条死蛇，于是便想去捡来玩耍，随手塞进了我的手炉中。可谁曾想这死蛇竟会重新活过来，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捡了那蛇，你可是想要用来吓唬我？”听了女子的话，男子微微蹙眉。这口气中有着淡淡的责问，可是在他望过去的眼神中却满是宠溺。


    “呵呵，被你看穿了。”面对男子清亮的眼睛，女子开怀而笑。




遇险辨心（10）

“好了，天色已然不早，咱们就此别过。”看到这对男女能够如此真心以对，我长出一口气，转身欲走。


    “姑娘，留下你的芳名可好？”那女子轻轻拉扯着我的衣袖，望了望身边的那名男子转向我试探性地开口道，“咱们日后也好报答啊。”


    “不必了。”看到这女子纯真的笑容，我抿唇一笑，真心真意回道，“只要你们今后都能如同此刻这般相爱，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那是自然，可是姑娘……”听了我的话，那女子先是马上点头，之后便突地红了双颊，满是娇憨地轻声嚷着，仍在试图劝服我。


    冲那男子轻轻点头，我将手搭在晓云胳臂上，缓缓往回走去，不再回头。


    一路上我目不斜视，走过敬珣身边的时候，也是如此地专心致志。


    “敬华姐姐，胳臂可还疼吗？瞧这晓云笨手笨脚的样子，来来来，让敬珣来扶姐姐。”见自己被当做空气一般，敬珣讪讪地转到晓云的另一边，想要去拉我未受伤的胳臂。


    “贱命一条，岂敢劳动郡主大驾？”我轻轻一侧，躲过敬珣。


    “方才，方才那番话，是敬珣和姐姐玩笑，姐姐不会是当真了吧？”敬珣跟在我的身后，任由面色忽红忽白。


    “怎么会呢？敬华和敬珣妹妹一样，平生最爱玩笑。”斜睨敬珣一眼，我唇边含笑，口气肃杀。


    被我一望之下，敬珣浑身一颤，怔在原地，竟然半晌不曾回神。


    ——


    ——


    “郡主，方才那对男女会是什么人呢？竟然能够穿越御林军的层层把守，跑到后山来。”安排随行太医为我瞧了伤势，又安抚了陈王妃先行歇息，晓云立在我的身边随口问着。


    “非富即贵。”抚摸着胳臂，我轻轻出声，“那二人的身份之贵，绝对不在我之下。”


    “啊？那样寻常的衣裳……”晓云皱着眉头，认真思考。


    “那男子为我吸毒时，我看到他的衣服内里。”见晓云只是凭衣识人，我摇了摇头轻咬嘴唇道，“和外头那身粗布衣裳天壤之别。”




得沐圣恩（01）

“嗯。”听了我的话，晓云了然地点头，“比咱们尊贵的就是皇族了，可他们若是同咱们祈福队伍一起来的话，怎么这几日的祈福规程中都不曾见过呢？而且也没有听说这次皇族中有男子随行啊。”


    白日的劳累加上傍晚的受伤，我已无力多去思考其他，在晓云仍旧兀自呢喃的时候，我已经沉沉入梦。


    ——


    ——


    于千佛寺中连续十几日的祈福终于圆满完成，我们这些为了大齐国事隆顺，百姓安居乐业不辞辛劳，奔波而来的善男信女们也要打道回府了。


    由于太医医术高超，自千佛寺回还，我的伤势也逐渐大好。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雪白的胳臂上所留下的那两个深浅一致的尖细牙痕。


    匆忙回到都城，由于不日便是春节，身为王府女主人的陈王妃也再顾不得我的伤势，开始投身到喜迎新春的忙碌中。整个王府当中人人都在上下打点，各个院子挂红披绿，皆是一派的喜气洋洋。


    得知了我们回府的消息，曲洛池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你可真是顽皮，半点不让人放心。”听完晓云对我当日勇斗金环蛇添油加醋地描述，坐在我床榻边的曲洛池满脸后怕。


    “哪有那么危险？”白了晓云一眼，我将手放入曲洛池的掌中，“倘若那真是金环蛇，我才不会傻乎乎地去捉它呢。”


    “不管是什么蛇，不管有毒无毒，像那日那般莽撞，今后万万不可！”摩挲着我的手指，曲洛池无比认真，“你可知道，当我听说陈王府的大郡主在千佛寺被金环毒蛇咬伤之时，有多害怕？便是此刻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却仍是禁不住浑身冷汗。”


    “是啊，是啊，当时的我都快被郡主给吓得丢了魂了。还好最后没出什么岔子！”一旁忙着准备汤药的晓云见我老老实实地并不还嘴，也趁机唠叨，“曲公子你就多说郡主几句，郡主她听你的。”





    如果本文的成绩能保持前三，会保证日更新至少4章节，哇咔咔，亲们，给我动力吧。




得沐圣恩（02）

“晓云的话，你可听到了？”望了一眼喜滋滋的晓云，曲洛池转向我道。


    “好好好，我答应你。倘若以后再有那样危险的事情，我绝不上前一步！”故做嗔怪地睨了晓云一眼，我认真回道，“我会命令晓云这个胳膊肘向外拐的死丫头先上！”


    “奴婢不敢了，奴婢最怕蛇了……”将汤药递给曲洛池，晓云装模作样地在我身边求饶。


    “来，张口。”曲洛池舀了一勺汤药先是小心吹过，然后送至我的唇边。


    “嗯。”看着对面这双深邃的眼睛里那个映射出来的小小人儿娇媚柔软地仿佛是一汪春水似的，我越发甜蜜蜜地笑开。


    才不过闲话了几句，日头便已经西斜。


    本来是要我继续卧床静养的，可曲洛池拗不过我的坚持，也只能由着晓云搀扶着我一路送行至王府大门口。


    “记得，给你拿来的那盒蛇药要每日三次，勤加涂抹。不日，那伤痕便会淡去。”正襟于高头大马之上，曲洛池对我仍是放心不下。


    “记得了，记得了。”懒懒地应着，我定定地望着眼前这张越发俊逸出尘的脸庞。


    “晓云？”见我并不认真，曲洛池索性转向一旁殷殷地嘱咐着，以期从晓云口中得到保证。


    “曲公子放心，奴婢一定不会忘记，每日三次！”晓云笑眯眯地大声应了。


    “外间天凉，快带郡主回去。”曲洛池转了马头调好方向，侧转了身子交代着晓云。


    “是是是！”面对曲洛池的啰嗦，晓云好脾气地点头。


    “好。”得到了晓云的保证，曲洛池才终于放心地收回眼光，再次停留在我的身上。


    “唠唠叨叨了半日，现在终于肯看我一眼了吗？”轻轻撅着嘴唇望向曲洛池，我随口一般说道，“怎么你不知道通常情况下，晓云所谓的保证要得到我的允许才能够顺利地进行下去吗？”




得沐圣恩（03）

“敬华……”坐在马背上的曲洛池无奈一笑，拉长了声音。他微微前倾了身子，烟波一样氤氲的双眼定定地望向我。


    “好了，知道了，知道了。”不甘地仰脸，我和曲洛池对视，却终是羞涩地垂了头脸，胡乱地摆手赶他离开。心中偷偷地为自己刚才的示弱寻找着借口，被那样温柔如水一样的目光笼罩其中，这天下还有什么样的人会不甘愿臣服的吗？


    曲洛池满意地笑了一笑，挺直脊背策马而去。


    固执地立在门口，只为看着曲洛池的身影消失不见，我才肯转身回府。


    “还好曲公子过了年便可行加冠礼，郡主你不日可行及笄。”一边搀扶着我，晓云的嘴巴还不肯消停。


    “怎么着？”我斜眼睨了过去。


    “没什么，没什么。”见我故意拧眉，晓云抿唇笑道，“奴婢早已经习惯了曲公子和郡主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哪怕再多等些日子，你们便是如何个缠绵法，奴婢也照样以这一身的铜皮铁骨视若无睹。”


    “死丫头！”听晓云如此露骨，便是脸皮再厚，我也禁不住绯红了双颊。一边叫嚷着伸手便要去打。


    ——


    ——


    春节渐近，相府自然也是忙碌的。所以曲洛池几日未到王府探我，我也并不奇怪。


    除了照料我每日的汤药之外，晓云更是尽心尽责地履行着她答应了曲洛池的承诺，每日三次为我的伤处上药。


    这乳白色的蛇药不知是什么药物所制，每每抹上皮肤，总会飘出一股淡淡的清凉幽香，我很是喜欢。而且这药效似乎也很神奇，不过几日的功夫，胳臂上那处小小的伤痕在我看来便觉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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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目前《权倾六宫》的排名未入前八，可是云端还是会努力更新，希望亲们能够支持云端多多投票好吗？




得沐圣恩（04）

可是当我将这开心说给晓云分享时，她却冲我挤眉弄眼地扮鬼脸，“郡主，怕是你的心理作用吧？这伤痕哪里见淡，便是再如何个神奇法，也不可能四五日的光景便去了这伤痕啊。”


    面对晓云的无情奚落，我只能是掩了眉眼，转过身去一声不吭。


    这个死丫头，越来越没有规矩，真是被我给惯坏了。


    ——


    ——


    今日是除夕，依循旧例，今晚全府上下都要团聚守岁，一起迎来新年。可是今日天色刚刚放亮，王府中便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看西洋景一般，带着晓云无意似的走过大院的正厅门口，我悄悄朝内张望。只见四名身穿褐色锦绣长袍的中年男子正规规矩矩地坐在厅上等候。


    同样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和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就在我转向晓云笑说门房的大惊小怪之时，厅上缓缓传出那几名男子间轻声的对话。


    虽然已经是刻意压低，可是立在门口处的我和晓云仍然能够清晰听到。


    嗓音尖细，阴阳怪气。


    难道是，宫里的公公？


    我和晓云猛然醒悟，相视一笑，掩着口唇便溜了出去。


    信步在望荷池边，我拈着一枝盛绽的腊梅悠游自得。


    “郡主，您说那几位公公来咱们府上会有什么公干呢？”晓云跟在我的身后，还在冥思苦想。


    “如今皇上得胜还朝，咱们又刚自千佛寺祈福回程，这顺风顺水的会有什么事？”扬着腊梅，我缓缓转身，望着裙裾在清澈的池水边绽开成一朵绚烂的芙蕖，“不是升官便是封赏喽。”


    真的让我说对了。


    不是升官，是封赏。羡煞旁人的封赏。


    午饭时，听陈王妃说起早间禁宫来传，说是除夕夜宴，全朝同乐，盛邀陈王府王爷及家眷共赴，如今陈彦广已经随着来报的公公一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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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进前八，可是云端仍然更新了四章，呼唤亲们的支持哦！




得沐圣恩（05）

“家眷也去？”听了陈王妃的话，我刚刚入口的饭菜几乎便要全喷了出来。王府当中光是夫人便有十一位，膝下男丁撇去不提，女娃儿也有十六人，若是再加上陈彦广和陈王妃……


    “什么样子，什么样子？身为王府的大郡主，竟然如此不端，今晚可要如何应对皇上、皇后。”陈王妃蹙眉嗔道，“都怪我，平日对你太过宠溺。”


    “娘亲教训的是，敬华知错了。”搁下碗筷，我轻垂头脸，看似沉重，实则却在偷笑。想象着皇宫的宴席上光是陈王府的宾客便要坐满五六桌，我就忍不住想笑。


    “别笑了，别笑了。”在我的面前，向来严肃的陈王妃总是严肃不起来，她无奈一笑，轻道，“知道你这小脑袋里在想什么，不会的，不会出现你想象那种场面的。宫里说的很明白，除了王爷与我，府中另邀三位年纪最长的子女。”


    “哦。”被陈王妃看穿心思，我讪讪一笑不再言语。


    午饭过后，松涛园中变成了王府中最为忙碌的地方。


    陈王妃为我安排了香汤沐浴，之后又为我精心挑选了极尽奢华的霓裳，着下人速速按照我的身材剪裁修改得极为合体。


    两鬓处各留下一绺青丝垂肩，头顶用发精心挽起一个蓬松的发髻，脑后则仍然是一根乌油油的发辫长及腰背。整个发型干净清爽，除了头顶的发髻尾处一把用作固定的青玉发梳，发髻正中只攒了一根巴掌大小的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它端端正正地立于我的头顶，那串自金凤口中吐出的金色流苏便服帖地垂于我的额前。耳畔挂着的是镶嵌了东珠的琉璃耳珰，随着我的脚步变换它亦在我的肩头轻轻摇曳。


    一身纹路精细、雍华瑰丽的织锦缎襦裙，其上绣有实物大小的百色蝴蝶，淡极的嫩姜底色更加衬托出我清亮精致的出色五官。


    胸口处垂着的是一串八宝琉璃东珠项圈，与那对修长的琉璃耳珰形成我身上一道耀眼的光辉。




得沐圣恩（06）

看着陈王妃手上托着一件火红狐毛点缀的华丽披风，我微微侧目，“这不是娘亲的衣裳吗？”


    “现在它是你的了。”陈王妃轻轻一笑，拖着披风朝我走来。


    “可是，娘亲平日里都舍不得穿的啊……”望着眼前这件精致华贵的披风，我惊讶地脱口而出。


    “敬华可是在笑话为娘总是将这件衣裳压在箱底吗？”陈王妃垂眼轻笑，亲手将披风为我系上。


    “行了吗？”心中忽然暖融融的，我微微张开双臂，轻轻地旋了圈子。


    “嗯。”正在凝视着我的陈王妃忽然展颜一笑，点头赞道，“华而不妖，雅而不素。我的女儿就应当是这样标志出众的可人儿。”


    待府内一切安排妥当，陈王妃便带着已经收拾停当的旻轩、敬珣和我四人踏上了去往禁宫的马车。


    入了宫门，便觉得融融暖意乍然袭来，让人浑不觉此刻乃是腊月除夕。


    我们四人卸下身上的披风、裘袄，皆是身着里裳候在一旁等候召见。


    瞧瞧敬珣，我不禁暗暗点头，只见她身穿一件合体藕荷色的古香缎绣花长袍，星星点点的小颗珍珠在宫中华丽的灯光映照下放射着耀眼的光芒。


    撇开其他不说，单论眼光。这个惠夫人打扮起女儿来，比起陈王妃来丝毫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更加地精心细致。在敬珣同我一般如云堆砌而出的发髻上，一串围绕了整个发髻的猫眼宝石链子幽幽然光华夺目。敬珣身旁的旻轩也是同样气宇轩昂，富丽高贵。


    在殿上等了不大会儿的功夫，便有一位衣饰不同于寻常宫女的中年女官前来通报说皇后娘娘已经于飞凤殿上等候了。


    依矩向女官还礼之后，我们四人紧随其后，去往飞凤殿上觐见。


    一路上看到皇宫陈设的奇珍异宝，真是叫人大饱眼福。


    来到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飞凤殿上，我和敬珣三人紧跟在陈王妃的身后向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依序行礼。




得沐圣恩（07）

上次到千佛寺进香祈福时我们虽然曾经有幸与皇后同行。可是毕竟等级森严，我们也只是远远地望上一两眼，至于这皇后娘娘的庐山真面目，还真是不曾见过。


    “快起，都快起啊……”示意我们逐一起身，珠帘后的皇后娘娘徐徐出声，“瞧瞧，瞧瞧，今日初见的这三个孩子果然个个都是人中龙凤，风采翩然。陈王爷与王妃真是有福之人，端是叫本宫羡慕啊。”


    “娘娘过誉了。咱们这三个孩子也不过就是稍具慧根，若真论起风采，怕是要比娘娘的两位殿下逊色许多了。”见皇后说话，陈王妃急忙恭声回话。


    “王妃不必拘谨，今日咱们就如同家宴一般，没得那些个劳烦人的规矩。”皇后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清朗柔软，想必年纪应当和陈王妃不相左右。


    “是。”陈王妃面带微笑，轻轻点头。


    “若不是因为平日里总是忙于后宫诸事，本宫与陈王妃原本应当是更加亲近的，毕竟为了咱们大齐江山立下汗马功劳之人可是不多呢。”皇后娘娘的口气越发亲切起来，说话间，竟有两名颇有气质的宫女轻轻掀开了珠帘。皇后也在一名宫女的扶持下从帘后缓缓走出。


    想起陈王妃的交代，我和敬珣三人急忙躬身，低垂了头脸。


    “来来来，咱们多亲近。”走下凤椅，皇后轻扬了手臂离开那扶持着她的宫女，遥遥伸向陈王妃。


    “啊，其实妾身平日里也总是念叨着想要宫里觐见的，可又总想着娘娘日理万机，生怕惊扰了凤驾。”陈王妃急忙上前一步，将皇后娘娘的胳臂轻轻扶好。


    “难得王妃也有这样的心思，那咱们今后可要多多走动，本宫还盼着你入了宫来，说说这皇城外头的稀奇事儿呢。”皇后缓缓行至我和敬珣、旻轩三人的面前，住了脚步。


    “倘若娘娘不嫌烦，妾身就天天过来。”并未抬头，可是从陈王妃甜腻的口气中，我不难猜到，她此时应该是笑靥如花。




得沐圣恩（08）

“不烦，不烦。”皇后轻声笑着，忽然就将一只套了金甲的手掌探向我的眼前，“孩子们，都抬起头来，让本宫也好生瞧瞧王爷的虎门之后。”


    “是。”我们三人齐声应了，齐齐抬起头脸。


    “瞧瞧，瞧瞧，多好的孩子啊，这些个孩子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要打心眼儿里去喜欢。”皇后的眼光先从我的身上缓缓滑过，轻轻去望旻轩，最后是敬珣。梭时一圈之后，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我的身上，“你是？”


    “臣女敬华，恭听娘娘教诲。”行礼之后在皇后的扶持下缓缓起身，我微微仰头。对视着皇后的目光，心中忽然微微一惊。可是因为这皇后看似和蔼可亲的口气下，那眉眼深处的犀利？我不知道。


    “哦，敬华，你便是府上年纪最长的郡主吗？”皇后收回手臂，笑微微地问我。


    “回娘娘话，臣女最长。”浅浅地笑着，我恭敬回话。


    “真好。”皇后针一般锐利的眼神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之后，忽然朗声笑着转向了陈王妃道，“今时见到了王妃的这两个女儿，本宫才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什么叫做人在身旁，如沐春风。王妃，王爷与你有福了呢。”


    “谢娘娘夸赞。”我与敬珣齐齐躬身，清声回话。


    皇后这番话，明明是夸奖不是吗？可为什么我却浑身上下微微发寒？


    “梅影，你带陈王府的小王爷和郡主到宫中四处走走，本宫有些体己话儿要和王妃聊聊。”皇后转过身去，冲着那名先前领了我们进来的女官吩咐之后，和陈王妃一同往窗边的梨花靠椅走去。


    “臣女敬华……”


    “臣女敬珣……”


    “臣旻轩……”


    “告退……”


    “去吧，去吧，让梅影带着你们，四下走走看看。”在陈王妃及两名宫女的扶持下，皇后缓缓于椅上坐下，冲着我们遥遥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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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暂时更新三章，云端正在码字，稍晚一点的时候还有一章。




宫禁遭戏（01）

走出飞凤殿，那种包裹了全身的压抑之感顿时去了大半，我的心情也随之大好起来。


    见天色尚早，梅影便说要带我们到御花园的温室中去赏看花朵，可是走到半道她便被一名神色慌张的宫女拦在了路上。


    “姑姑倘若有事，不妨去办，咱们自己随便走走，不会乱闯的。”见梅影望着我们面现难色，敬珣微微上前，乖巧地说道。


    “那，这唯有如此了。”无奈地望望那名宫女，梅影叹息一声，转回我们面前说道，“娘娘每日傍晚时候都习惯要用上一蜜酿银耳饮，这甜品平日里都是由奴婢亲手料理的，可是今日忙着准备晚上的家宴，奴婢便将此事交代了别人。这不，出了乱子了。”


    “娘娘的事情要紧，姑姑快去吧。”敬珣满眼关切地急急出声。


    “奴婢实在是失礼了，郡主，小王爷多见谅。”见我们三人均是允可，梅影便将我们交付给了前来寻她的那名慌张宫女，“香菱，这三位是娘娘从陈王府请来的郡主和小王爷，你便领着四下看看吧。”


    “是。”香菱躬了躬身，迎着我们便走了过来。


    和这小宫女相互见了礼，我们三人便继续随她走着。可是这小宫女似是入宫不久，竟然连那个专育奇花的温室都找不到，一路上四处打探，大是多费了一番口舌。


    这不，走到此处，她又向我们躬了身，然后便跑到前头探路去了，可是这次她竟然去了许久都不见回来。


    “旻轩，那个香菱怎么还不回来啊？我都快冻死了。”敬珣急得直跺脚。她耐不住性子，索性便往前走了几步，左右张望一遍，却带着满脸的焦急重新回来。


    “马马虎虎的，别是自己迷路了吧。”旻轩看了我一眼，转向敬珣回道。


    “瞧她那迷糊劲儿，还真是不好说。”听了旻轩的话，敬珣连连点头。


    “那，咱们便自己走走吧，晚宴不是设在撷月殿吗？到了前头遇上其他宫人，问问也就是了。”四下探望了一圈，见不到有宫人经过，我上前一步，对着旻轩和敬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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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哦，亲们，昨晚写着就睡着了，所以漏更了，不过没有关系，今天一定补上，放心哦！




宫禁遭戏（02）

“敬华姐姐说的是啊，咱们若是在这儿干等怕是要误了宴会啊，旻轩你说看？”敬珣望望我，然后征询地望向一直立在原地的旻轩。


    “这里可是禁宫，非同一般！你以为是什么山间小路，可以任你乱闯的吗？”旻轩睨了我一眼之后，转向敬珣道，“别急，不会误事的。”


    “小王爷说的可真是呢，听说这皇宫当中最多的便是什么闲杂人等不可进入的禁地了。倘若真的乱闯了什么禁地，失掉王府的颜面事小，掉了自个儿的脑袋可就事大了！”堆起灿烂笑容，对着旻轩重重点头。我口上赞着，脚下却已经迅速走向香菱走掉的方向。


    “哼！”见我并不听从他的意见，旻轩冷冷一哼，将眼巴巴望着我的敬珣扯回到了自己身边。


    如果那个香菱真的迷路，那么与其在原地死等，我宁愿四处走走碰碰运气。


    顺着青石小路，走了约莫有半盏茶的功夫，竟然不曾遇到一人。


    无心欣赏沿途处处的雕梁画栋，我心绪不宁。今日这晚宴可非同一般，设宴的主人可是皇上，倘若耽搁了……


    心中着急，脚下也就快了起来。远远看到前头似乎有个身影在路旁的林子一闪而过，我止住脚步左右打量，仍然不见半个人影，硬着头皮奔下了青石路，朝那林中的人影追去。


    那人穿着一身褐色宫服，身形比我要略微矮小，看样子，是个小公公。


    “公公，等一下，公公……”我见前头那人跑得飞快，生怕追丢了他，索性大喊出声。


    “是叫我吗？”那小公公在我唤了半晌之后才缓缓转身，迟迟疑疑地望着我。


    “是啊，是啊。”见他止住脚步，我也放下了心。冲他微微一笑，缓声道，“我是陈王府的大郡主陈敬华，今日受邀参宴，可是却在宫中迷了路，劳烦公公为我指条回去撷月殿的路吧。”


    “陈敬华？参宴的客人？”方才还微有慌乱的小公公马上变得轻松起来，他笑眯眯地朝我走来。




宫禁遭戏（03）

“那便让奴才来为贵客指路吧。”那小公公还未走近我身边，就有另外一个身穿青色宫服的公公像是突然冒出来一样，从树后绕到了我的面前，“从这边重新绕上路去莫管那些岔道，一路直行，走上半盏茶的功夫，你就会看到一个月亮拱门，出了拱门你便右转，再走上半盏茶的功夫，你会看到清华园的一个牌匾，然后沿着大路直行即可。”


    “敬华先行谢过。”于心中默默记下那公公的话，我微微后退了一步，面上却仍然保持着得宜的笑容，这两名神色各异的公公必有问题。


    先前那个公公不光宽大的衣裳中鼓鼓囊囊，而且在刚遇到我时神色慌张，可是在看清楚我的面貌后登时便轻松起来。如今这个刚出现的公公又急着为我指路，似是一心想要打发我走。如果没有猜错，这两名小公公怕是刚从哪个宫中夹带了什么东西出来，想要于此处分赃吧。


    一心想着多事不如少事，我便迅速从林中退至刚才的小路，按照那公公的指示往前走去。


    刚刚看到前头出现一个半月形状的拱门，我心中登时一喜，顾不得奇怪为何这去往撷月殿的一路之上竟会如此人烟稀少，便匆匆忙忙地进了拱门去往右转。


    “嘿，陈敬华，陈敬华……”


    就在我匆忙前行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低低唤我的名字。


    “什么人？”停下疾行的脚步，我转过身来。


    “是我。”那个被我最先遇到的小公公竟然浑身脏污地跟在我身后。


    “不知公公有何指示？”看到对面这人儿笑得诡异，纵然顿时心生疑窦我却仍是面上带笑，问的谦和有礼。


    “没有什么指示。”小公公笑眯眯地走近我身边，胡乱地摆手道，“不过是想告诉你，刚才和你说的那个路线是错的，那个小混球啊，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戏耍宫外来的生人，反正我们这些小奴才你们这些外人也搞不清楚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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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禁遭戏（04）

“错的？”被人如此戏耍心中自然生气，可是这里是皇宫，不是那个以我为尊的陈王府。于是我努力保持着最得体的微笑，轻声问道，“那么除了告诉敬华这条路是错的之外，公公可还有其他事情要说？”


    “自然有啊。”那小公公看我的眼神似乎在看一个白痴，他不带好气儿地转过身，直接亮给我一个后背，“你不是要去撷月殿吗？我这就带你去好了，省的你在路上一个不小心又被什么人给骗了。”


    “敬华谢过。”听了小公公的话，满心的缘分登时不见，我由衷地笑着跟了上来，“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你，你就唤我小荣子吧。”撅了撅嘴，那小公公对我说道。


    “今日真是麻烦荣公公了，多谢。”上前一步，我将一锭银子塞入他的手中。他说刚才是有人想要戏耍我所以故意指了一条错路，可是此时焉知他不是在戏耍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对他这样以礼相待，若他真是耍我便希望他能够良心发现，将我顺利引至撷月殿才好。


    “你给我银子？”小荣子似乎被我的举动吓到，他愣了一下，之后便是长叹一声猛地停下来脚步。


    “荣公公，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妥？”立在他的身边，我轻声询问。


    “你不是陈王府的陈敬华吗？”小荣子掂着手上的银子，嘻嘻一笑。


    “是啊。”见小荣子神色古怪，我轻轻点头。


    “那你也算得上是个堂堂的郡主啊，怎么这么容易就被骗了呢？”小荣子眨巴着眼睛，冲我挤眉弄眼，“我说让你跟我走，你就真的跟我走，如今还搭进了一锭银子来。”


    “公公真爱说笑。”听了小荣子的话，我先是一惊，紧接着便定下心来。被这两个稀奇古怪的小太监这番戏弄，如果我变脸走人，就算是等我赶到了撷月殿，怕是也要误了时辰的，如今唯有说服这小荣子，让他好生为我引路才是可行之计。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说笑？我是认真的！”黑黝黝的眼珠骨碌碌转了几圈，小荣子才半仰了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反正我连名字都是假的，你是找不到我报仇的。”




宫禁遭戏（05）

“谢还来不及呢，敬华何必要找公公报仇？”主意打定之后，我微微一笑，走近了小荣子轻声道，“先不说一个阴谋戏耍别人的人眼神不可能如此清澈，单是公公因为担心敬华误入歧途而专程赶来告知的这份真诚，敬华便知道，荣公公不是会戏耍别人的人。”


    “呵呵……”不待我音落，小荣子便朗朗笑出声来。


    “敬华，”上前一步，我抿唇道，“可说对了？”


    “眼神清澈？说得好！”小荣子顿时乐不可支一般，兴冲冲地冲我翘起了大拇指，“大郡主的眼光真是独到。”


    走在所谓的近道小路上，听着小荣子为我讲述着皇宫里的趣闻轶事，虽然这一路走得并不容易，可是在我觉来倒也算是新鲜有趣。


    “撷月殿就在前头，小荣子不能再往前了，郡主慢行。”小荣子立在原地，小拳头朝前一指。


    “好，敬华自己能行。”五彩斑斓的琉璃宫灯映照下，雕饰精美的“撷月殿”牌匾正高悬于眼前这座雄伟宫殿正梁之上。宫门口，几名宫人来回巡视着。我心上一松，冲小荣子笑了一笑。


    “呃，呃……”小荣子望着我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然后他竟然嗫嚅着对我说道，“大郡主，你真心笑起来的时候，很漂亮。”


    “呃？”我微微一怔。


    “荣公公我虽然年岁不大，可总算是浸淫深宫多年，”小荣子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带着灿烂地笑容对我说道，“想要分辨出哪个是真心在笑，哪个是假意在笑，还是不难的。”


    “嗯。”嗓子眼里猛然一滞，忽然觉得小荣子这双明亮的眼睛仿佛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可此时情况紧急，容不得我细细想来。轻咳一声，我清声道，“谢过。”


    看到定定望着我的小荣子，一双眼睛笑成新月形状，我垂眼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小心地提高了裙摆从花丛中的小路上慢慢走了出去。




宫禁遭戏（06）

“啊……”因为担心会误了宴会，我走得有些匆忙，慌乱间似乎是扭到了脚。惊叫一声，我踉踉跄跄地便冲出了花丛。还好只是崴了脚，不曾弄脏了这身衣裙，我可不想落下个殿前失仪的名头。


    “什么人？”这边的响动惊扰了来回巡视的宫人，几盏宫灯马上由远及近。


    “是我，陈王府中奉旨赴宴的陈敬华。”立在原地，轻轻拍打了衣裙，我昂然迎向越来越近的耀目宫灯。


    “哦，奴才见过郡主。”那最先靠近我的一名太监挑着宫灯瞧清楚了我的面貌之后，刚刚松弛下来的面色猛然间紧张起来，“花丛中的是什么人呢？报上名来！”


    难道那个小荣子还没有走吗？看到这太监一边呼叫一边转身欲跑，那边登时跑了过来几名宫人。


    我猛地转头，恍惚间，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于花丛中间摇摇晃晃。


    心中一急，我伸手便抓住了那最先发现小荣子的太监，痛叫出声，“哎呦！我的脚崴倒了！疼死了……”


    “快快快，这是陈王府应邀赴宴的郡主，似是脚扭到了。”那太监见自己的胳臂被我紧紧抓在手中，碍于身份无法将我拨开，只得回过身来，和赶过来的宫人们一起扶我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可是发现什么可疑之人了吗？”一小队的御林军也来到眼前，其中一人上前左右张望之后喝道，“怎么不见踪影？”


    “郡主，您看到了吗？”那名仍然被我死死拉住的太监望望一片静寂的花丛，转回脸来满怀希望地询问着我。


    “方才我便是顺着那小路过来，却不曾见到什么可疑之人。”努力地掐着自己的手臂，我皱眉应答。


    “回，回大人，怕是太过紧张，所以看走了眼了。”那名太监瞅了瞅满脸痛苦的我，再望一眼花丛，冲着御林军中貌似头目的一名男子堆起了讨好的笑容。




宫禁遭戏（07）

“哼，又是一个草木皆兵的，今日可真是倒霉！”御林军头目悻悻地挥手，带着禁军徐徐离去。


    “啊，这不是陈王府的大郡主吗？”就在花丛中几名宫人围着受伤的我一团慌乱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


    “哦，敬华见过梅影姑姑。”站直了身子，我赶紧躬身。


    “大郡主怎么这会儿才到，二郡主同小王爷可是已经入席了呢。”梅影冲我还了礼，缓缓上前。


    “回禀姑姑，敬华不慎于宫院中迷了路，所以……”看到梅影端庄的脸庞微微拧眉，我轻轻一笑，堆出一副委屈的神情。


    “脚可是扭伤了？”看到我的双手正抚在腿上，梅影关切问道。


    “哦，不碍的，已经不疼了。”在这个总是别样眼光看我的梅影面前，哪敢继续班门弄斧。我轻轻一笑，急忙摆手。


    “那就好。这会儿还算不得迟，大郡主便随奴婢来吧。”梅影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其他，转身便往撷月殿的方向走去。


    “是。”我冲着刚才搀扶我的几名宫人笑了一下，急忙跟了过去。


    果然算不得迟，这富丽堂皇的撷月殿上已然摆好的几十张案桌旁，只有寥寥几张坐上了宾客，大部分都是空余着的。


    打量了一圈大殿，倏尔看到陈王妃正坐在右前方的一张案桌旁冲我轻轻招手，我轻唤一声，对着转过脸的梅影说道，“为了筹备今日夜宴，想必姑姑你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如今敬华已经看到家人所在，便不劳姑姑带路了。”


    “也好。”望了一下陈王妃的方向，梅影冲我躬身之后旋即走开。


    “敬华，你这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来的比敬珣、旻轩还要迟呢？”我刚刚坐下，陈王妃便急切切地问我。


    “敬华姐姐定是迷路了吧？”不等我回答，一旁的敬珣便已经抢着开口。




皇家夜宴（01）

看见敬珣眼底那浓浓的洋洋得意，索性我便住了口，任由她在耳边对着陈王妃大肆卖乖。


    原来在我不耐等候独自离开之后，她和旻轩一直就候在原地，直到那个迷糊的香菱去而复返。却因为时间已经过了大半，所以他们也不曾去过温室便直接来了撷月殿。


    就在敬珣说话的功夫，殿上各桌陆续坐满，在陈王妃的示意下，我们也都越发端正了坐姿，保持着身为贵族所应有的仪态。


    这场被我们小心应对的皇家夜宴，于我看来，也不过是场面比陈王府中大了些，各色酒菜花色精美些，舞姬衣裳上乘些，一旁侍候的下人多了些，如此而已。


    听着宴上这些个皇家至亲在皇上、皇后面前争相说些吉利话，看着那个被皇上誉为国之栋梁的陈王爷，我的爹爹陈彦广带着骄傲的神色时不时地冲着皇上低下他那向来高贵的头，这一顿饭吃得我是味同嚼蜡。


    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我将会成为皇族中那个最为光彩夺目的佼佼者，所以当我听到敬珣和旻轩在身边就哪一桌的皇子最受宠爱，哪一桌的公主即将出嫁等等话题而讨论地兴致勃勃时，我只是一心一意地应付着眼前的菜肴。


    希望这场宴会快些结束，好放我回府命晓云为我涂抹今日第三次的蛇药。


    许是老天听到了我心底的祈祷，在这场宴会进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的时候，那位高高在上的皇上终于停止了进餐，说要举家移往露天观看烟火以享天伦。而我们这些皇族以外之人，则被大开皇恩的放回府去与家人共同守岁迎新。


    捺下心中的兴奋，我规规矩矩地跟在陈王妃身后为这些身份异常尊贵之人送行。


    伏在橙红色的金泥地砖之上，恭敬地垂眼。直到一双镶金描银花样的凤头绣鞋去而复返，立定在我的面前。


    “快起来吧。”缓缓响起的，是皇后的声音。




皇家夜宴（02）

“娘娘？”在皇后的亲手扶持下，陈王妃立起身来，依序跪在陈王妃身旁的我们也跟着起身。


    “本宫与王妃实在投缘，今日一见，竟如此难舍了呢。”轻轻握着陈王妃的手，皇后的口气中的亲切是异样的甜腻。


    “倘若娘娘不厌，妾身自是非常愿意时时入宫来为娘娘解闷。”对视着皇后的陈王妃恭顺地笑着。


    “那咱们便说定了。”皇后微微一笑，眼光从我们四人身上缓缓滑过，稍顿了一下方又续道，“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本宫再请王妃入宫赏灯。”


    “妾身遵旨。”陈王妃眼中似有一丝犹疑飞快闪过，却仍是满脸笑意地点头应是。


    “好好好。”似是心满意足一般轻轻拍抚着陈王妃手背的皇后忽然话锋一转，轻声问道，“这便是陈王府的大郡主了，是吗？”“回娘娘话，正是臣女敬华。”见皇后笑盈盈地将视线投了过来，我急忙躬身回话。


    “自王妃处听闻敬华郡主做得一手精妙女红，本宫恰好对此很有兴趣，”睨了一眼陈王妃，皇后淡淡笑道，“尔等可先行回府，至于敬华郡主，稍后会由本宫着人亲自送回。”


    “是。臣女敬华……”见眼前霓裳裙裾一翻，知道皇后便要离去，顾不得多想其他，我急忙出声。


    “妾身何陈氏……”


    “臣女敬珣……”


    “臣旻轩……”


    “恭送皇后娘娘。”


    待听不到那衣裳逶迤拖地之声，我才缓缓抬头，转向身边的陈王妃道，“娘亲？”


    敬珣和旻轩虽都默然不语，可是四只眼睛却是带着同样的疑问齐齐望向陈王妃。


    “敬华郡主，咱们这便走吧？总不能让娘娘于飞凤殿上等着啊。”身边，梅影已经催促出声。


    “去吧”当着梅影的面前似是不便说什么话，陈王妃只是望了我一眼，便轻轻点了点头。


    “是。”见陈王妃的眼中亦是迷惑不解，我吸了口气，跟着梅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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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夜宴（03）

再次来到飞凤殿时，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等候，梅影直接便将我带进了花厅之中。


    “臣女敬华参见皇后娘娘。”走入房中，看到一身赤金色凤袍的皇后正背身而立，我急忙立住脚步，躬身行礼。


    “孩子，起来。”皇后转身来到我的面前，一边亲手将我扶起一边示意我身后的梅影出去。


    “谢娘娘。”我仍旧是恭恭敬敬地低垂了双眼。


    “真是个识礼的好孩子。”皇后竟然轻轻拉起我的双手，握于掌心，“来，陪本宫说说体己话儿。”


    “敬华恭听娘娘教诲。”望着那手指上熠熠生辉的金色护甲，我心中微微一惊。


    “敬华可知，方才宴上除却陈王府一家，其余席位皆是皇族？”皇后拉着我走向靠椅，边笑边问。


    “皇上、皇后圣恩浩荡，敬华代父谢恩。”对着皇后强笑一下，我作势行礼。


    “罢了。”皇后望我一眼，将眼光转开，继续说道，“今日这除夕夜宴以君臣同乐之由，于朝堂之上却独独邀了异姓王携家眷前来赴宴，敬华你倒是说说看，此乃何意啊？”


    “呃……”我见皇后语锋锐利，猛然间怔了一怔。


    “呵呵，”见我不语，皇后轻笑两声之后复又说道，“都说陈王府的大郡主是个聪慧剔透的人儿，本宫便考考敬华。敬华放心，今日只是闲聊，但说无妨。”


    “回娘娘，”抬眼冲皇后笑了一下，我轻声回道，“皇上、皇后乃万盛之尊，所做何事必有其因。臣女愚钝，不敢妄言揣测圣上深意。”


    “敬华这太极拳打得真好。”与我并肩而坐的皇后呵呵一笑，忽然话锋一转，全无笑意，“今日既将你独留于此，本宫便是要你的真话。”


    见皇后步步紧逼，知道今日遇上了厉害角色。我深吸一口气，对上皇后满是探究的眸子轻声回道，“臣女以为，今日夜宴之所以独邀陈王府，个中原因想必是与上次陈王府获与皇族为伍，一同为大齐强盛祈福一般无二。”




皇家夜宴（04）

“不错，不错。本宫就喜欢和你这般直言不讳的孩子说话，不累心。”听了我的话，皇后竟是连连抚掌，笑容满面。


    “臣女妄言，还请娘娘恕罪。”见皇后不似强作笑颜，心中不安登时去了大半，可是口上仍需为自己刚才那番尖锐直接粉饰一番。


    “说的不错，何罪之有？”皇后笑眯眯地望着我，继续道，“既然敬华如此聪慧，那么敬华可曾想到，皇上此次之所以亲征关外，并非想要于马背之上再试未老宝刀，而是因为担心你陈王府功高震主？”


    “会吗？”努力压制着心头的慌乱，我微微仰头，和皇后对视。


    “敬华以为不会？”轻轻分开手掌，皇后将我的手自她掌心拿起搁至桌上，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此番针锋以对，我再也无法坚持与皇后继续对视，急忙起身伏于地上。


    “怎么就说的死啊活啊的了？咱们不是说笑嘛。”见我拜倒，皇后忽而笑了起来。她从椅上缓缓起身重新将我扶起，指了指靠椅道，“坐吧。”


    略一点头，我依言坐下。再看皇后温和的笑脸，竟觉得头皮之上阵阵发麻。


    “倘若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够令你陈王府再获圣眷，大耀门楣，敬华你可愿意为父争得？”皇后转开眼眸，轻轻抚弄着自己手指上的金色护甲，轻描淡写的口气仿佛真的只是在和我闲话家常。


    “臣女不明，请娘娘明示。”于皇后淡淡的口气隐约嗅出危险的味道，广袖之下我攥紧拳头，面上尽力笑得自然。


    “好，那本宫就明示。”放开一直把玩着的手指，皇后抬眼望我，“本宫很喜欢你。所以，便想将你永远留在身边。”


    “呃？”皇后本意竟是想我入宫服侍？一时不知应当如何反应，我只是呐呐地立着。


    “不！”似是看穿了我心中所想，皇后一脸神秘地轻摇手指，缓缓说道，“本宫，是在向敬华你提亲。”。”




皇家夜宴（05）

“提亲？”听了皇后的话，我心中登时大惊。任我刚才思来想去，心中百转千回，皇后独留我于飞凤殿上之因已经在刚才的一瞬间中设想了千万，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竟会如此一说。


    “对，提亲。”皇后喜滋滋地笑着，眉眼也夸张地挤在一起，“方才与王妃闲聊时本宫曾经问过，过了新年，敬华不日便可及笄。”


    “蒙娘娘错爱，可惜敬华天资愚钝，怕是难与殿下匹配。”再也顾不得礼节和仪态，急忙摇头拒绝。皇后入宫以来共育两子，已然大婚的太子以及，骁勇善战同样颇得皇宠的皇三子。这两人中不论她说的是哪个，都不是我心中已经认定了的良人。


    “哦？”也许是从来不曾见过像我这般将这天大的荣耀视作虎狼一般的不识抬举之人吧，皇后收起了笑颜，眉心微拧，“敬华可是不愿意？”


    “臣女……”我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成拳，嗫嚅着再难出声。此时坐在我面前的并非一个普通妇人，而是这天下至尊。面对眼前此情此景，叫我如何开口直言拒绝。


    “倘若本宫告诉敬华，此次为你所保之媒乃是当朝太子殿下，并且本宫允你，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之位非你莫属。如此，”皇后双手交叠，定定地朝我望来，“你亦是不愿的吗？”


    我仍旧立着，低垂了眉眼不发一言。


    “连这尊崇至高的太子妃都难入敬华之眼的话，那么陈王府一干人等的生死，敬华你自然也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喽？”微微前倾了身子，皇后轻轻抬起我的脸庞，一双幽深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我。


    若是一年前遇此情景，我必定是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因为那时的我，心心念念的，便是如何能够毁掉陈王府，毁掉陈彦广。能够凭借皇后之力为我泄去心头之恨，绝对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如今，且不说那些仇恨是我已经决定要放下的，单是一个将我视如己出的陈王妃，就已经足以成为牵绊我的掣肘。




皇家夜宴（06）

“皇上、皇后皆是当世明主，臣女相信，相信……”看着眼前这双因为从来不曾失败，所以如今也不容自己失败的坚定眸子，吃不准她刚才用以威胁我的那番话是真是假，只得模糊以对。


    “还是不愿吗?”皇后轻轻晃动着手掌，望着她掌心上随之摇晃的我的脸，眼中有着决然的势在必得，“既然这些个砝码的份量仍然不够，那么本宫便再加上一个曲洛池，如何？”


    “娘娘……”似遭重击一般，我猛地后退，踉踉跄跄地跪倒在地。


    “本宫会安排亲信保持与你的联络，所以你不必急着回答。”皇后缓缓收起她平空举着的双手，轻垂眉眼缓声细语道“有了陈王妃的入宫相陪，相信本宫必定会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到敬华郡主你将这事情想得足够清楚。”


    最后的这句话从皇后口中缓缓而出，虽然口气也是极柔和的，可是听在我的耳中却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尖刀，一寸寸地划破了我的皮肤。


    此刻我才知道，和其他伤害相比，语言的恫吓力丝毫不会逊色。更甚至，它足以有力量让一个人体会到深刻地痛，这是一种无法阻止的，深至骨髓的，痛。


    ——


    ——


    就在别人喜气洋洋地迎接新年之际，我，病了。


    虽然只是小小的偶染风寒，可我却像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高烧三日不退，几乎令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地大大病了一场。


    正月十五的傍晚，陈王妃带着满心对我的担心和不舍，奉旨入宫赏灯，一去不回。


    少了陈王妃殷殷的身旁照顾，我反而是越加好转起来。月余之后，终于病愈。


    虽然面色略显苍白，可我仍然是一如往常的活泼开朗，反而比之前更加地贪玩好动，每日都是想尽了法子变着花样儿的玩儿。于曲洛池得空来探我时，或是他不得空我便出府去探他时。


    每次，我都要死死地央了他，和我一起。仿佛小孩子一般的执拗任性，每每惹得曲洛池吃吃笑我，说是一场病后倒像是改了性子，成了一个长不大的孩童。




今生为赌(01)

从城东的宝文堂跨出，我小心地将这件定制好的礼物揣进怀中，轻快地迈下门口的台阶。


    “小心！”身后，突然响起的是晓云紧张的叫声。


    听到她的叫声，一路垂首的我尚未来得及抬眼，便被一阵疾风推翻在地。


    “郡主，郡主……”晓云急急赶了上来，顾不得指责那猛然钻出巷子的马夫驾车如此莽撞，只是细细地检视我有无受伤。


    “不碍，不碍。”看到晓云一副情急的样貌，我反而叠声安慰着她。


    “姑娘，可曾伤到？”猛然勒停的马夫仍在极力安抚着受惊的马匹，那马车中坐着的主人倒是一副关切的神情，跳下马车冲我连连作揖，“实在是对不住了，想着城东向来人烟稀少，又急着要赶去城郊，所以就……”


    “就什么？再怎么急也不能在这街市上纵马行凶啊！”不待我张口，身旁的晓云便凶巴巴地吆喝起来。


    “姑娘你，好生面善啊。”那男子忽然咦了一声，冲着晓云上下打量。


    “讨人情不是你这般讨法的，你这套，本姑娘见的多了。”见我只是衣裳脏了并无其他，晓云索性双手叉腰将满心的火气转向那乱攀亲戚的男子发泄。


    忙着拍打衣裳的我听了男子的声音之后，竟也觉得熟悉。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望去，却见到一张微笑的脸庞正朝我望来。


    “是你！”


    “是你！”


    一番对视之后，我和那男子齐齐出声。


    “郡主？”见我和那男子竟真的认识，晓云急忙收起泼辣之色，怯怯地转脸向我。


    “晓云，你不记得了吗？这不就是……”见晓云仍旧懵然，我指着那笑微微的男子，便欲解释。


    “哦，想起来了！”不等我将话说完，晓云便摸着发辫惊叫道，“他就是那个害得郡主被已经冬眠了的蛇给咬伤的人！”




今生为赌(02)

晓云一语既出，惹得那男子如冠玉一般的面色登时变了颜色。


    “晓云！”看那男子神色有异，我连忙出声呵斥。


    “晓云姑娘说的不错。”看到晓云立在一旁轻轻撅嘴，那男子拱手成拳，冲着我俩连连作揖。


    “啊！”忽然想起怀中那件礼物，急忙敛了笑意伸手去摸。


    “怎么？可是哪里伤到了？”男子也是一脸紧张地望着我。


    “碎了……”取出怀中之物，我低低叹息。


    “啊呀。”知道我对此物颇为重视，此时看到它竟然碎成两段，晓云也是跟着唉声叹气。只见她猛然就仰了脸庞过去，想要冲那男子发难，却又碍于上次我曾经说过的“非富即贵”而硬生生地将话给憋了回去，一张小脸儿被憋得通红。


    “哦，可是损坏了什么东西，在下赔付便是。”见我和晓云均是一副沮丧的神色，男子急急想要劝慰。


    “没什么……”轻轻托着手上两段碎玉，我神色黯然。这只专门定制的青玉管毫，上面原本雕刻了嵌有我和曲洛池名字的诗句，可是如今它却……


    “看来此物对郡主来说很是重要，可是哪位大家精制之物？在下家中有许多……”男子上前一步，想要尽力弥补自己的过失一般急切切说道。


    “你不懂的。”轻轻叹息一声，我难过的抬眼，强作笑颜。


    “那……”男子一脸为难。


    “算了。你不是还急着赶往城郊吗？还不快去！”既然天意如此，我也索性潇洒。淡淡一笑，冲他挥了挥手，转身便走。


    “后会有期。”男子拱手作了个揖，回身登上了马车。


    “敬华！”马车刚刚驰开，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唤我的名字。


    “洛池？”能用如此温润的嗓音将我的名字唤得这般好听的，这天下只有一人。压下心中的不快，带着满脸的灿烂猛地转身。可是当我转过身来，尚未看清楚曲洛池的面容，便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的叫出声来。




今生为赌（03）

“啊！”


    只见两只羽箭自曲洛池身体两侧破风而来，划过他的衣裳，齐齐钉入我们身后的墙壁之中。


    “公子！”原本跟随在曲洛池身后的下人一拥而上，以我和曲洛池为中心团团围拢了起来。


    看着猛然冲上来，将我们挡在身后的护卫皆是一脸严肃地严阵以待，忽然有些奇怪。曲洛池向来不是张扬之人，平日里与我出门的时候从来不曾带着这么许多的近身侍卫，可是此刻这些神情肃杀的护卫个个如临大敌一般随身带着兵刃，竟像是随水准备着似的。


    警戒半晌之后，竟再无羽箭射来。


    “可是近来得罪了什么人吗？”眼光从曲洛池微微划破的衣裳上移至身后墙壁上那两只兀自颤抖不已的羽箭，我满眼惊诧。会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地当街行凶！


    “若说没有，爹爹于朝堂之上倒也经常会因政事偶尔与人不和。可是总不至于……”曲洛池亦是侧脸，望向那没入墙壁三分之一的羽箭微微愣神。


    “公子，此处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先行回府。”出声的，是这些日子以来经常跟在曲洛池身边的护卫严翩。


    “好，咱们先行退回陈王府。”拔下羽箭并不去看，只是将它握于手中。曲洛池一边沉声吩咐严翩，一边拉着我疾行。


    被曲洛池一路护在怀中，我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羽箭尾处暗镂着的那个小小符记。可这世上竟然会有人粗心到连行凶之器上都不忘除去身份印迹吗？


    我们一行退的匆忙，以至于没有人去注意刚才钉入羽箭的墙壁处，那辆惊吓到我和晓云的马车竟然去而复返。


    ——


    ——


    回府的路上，曲洛池的一席话，更是听得我胆战心惊。


    原来这近半月来，他竟然时常无故遇袭。独处时，与友人同聚时，外出时，在府中时……




今生为赌（04）

有莫名的羽箭，有突落的梁瓦，有受惊的马车，更甚至，还有恶作剧一般无故自房顶落下的花盆等物，所幸每次都是有惊无险。


    似乎，那幕后敌手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恫吓而非行凶。


    怪不得曲延和大人竟会将相府中功夫最好的护卫严翩派至曲洛池的身边，也怪不得曲洛池这般生性内敛之人上一次街竟会携带这么许多的护卫。


    人一旦于心中有了牵系，似乎也会变得脆弱起来，我便是最好的例子。


    带着曲洛池来到我的房间，刚合上门，后怕的眼泪便汹涌地盘桓于眼眶中打转。


    “若不是今日被你遇上，本不想告诉你的，就是怕你担心。”曲洛池自身后环住我的腰，轻声说道。


    不过只一次，我便已经是如此担惊受怕。想到每日曲洛池都要过这样的生活，我的心中便极为难过。在他怀中徐徐转身，颤颤抖抖地执起他的手，我仰脸道，“所以，你才会瘦了这么许多是吗？”


    “之所以会瘦了，怕是因为平日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所折腾的吧。一会儿说要爬山，一会儿说要种树，一会儿说要下棋，一会儿又说要放纸鸢……”知道我在担心，曲洛池堆起笑容，用着极其稀松的口气对我说道，“放心，没事的，没事的。”


    “还说没事？倘若那箭偏上几分，我便再也见不到你了。”想到刚才那可怕的一幕，我紧紧地抓着曲洛池的手，仿佛一旦放手我就再也触不到他。


    “你被吓到了是吗？”腾出一只手来，曲洛池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虽然近来状况频发，可是我并没有一次受伤。其实不必如此草木皆兵的，只是爹爹他一向小心……”


    “答应我，答应我，以后一切小心。绝对，绝对不要让自己受一点点的伤，不要让我为你担心。”紧紧揽住曲洛池的腰身，紧紧靠在他的胸膛。我努力逼回眼眶中的泪水，于心中做下平生最重要的决定，“我也会日日为你祈福，只求你一切安康平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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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亲们久等了，云端好抱歉，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情今天的更新才这么迟，亲们多包涵。

    另外告知亲们，云端已经决定节假日不休了，每天都会有文看，放心！




今生为赌（05）

“我答应你，绝不让自己受伤！因为，”曲洛池亦是紧紧地拥着我肩背，口中轻柔无比。


    说着他便垂了头脸，俯于我的额头上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吻，“只有那样，才能好好地保护你。”


    “嗯，我也会，也会好好地，保护你……”窝在曲洛池的怀中，我拼命地深呼吸，生怕滚烫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裳被他发觉。


    ——


    ——


    再次立在飞凤殿的花厅中等候皇后的召见，已经没有了上次的紧张和窘迫。因为我的心中，已经放下了所有的牵系。心中没有牵系也就没有了弱点，这样的人，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


    “敬华郡主不请自到，可是已经想清楚了？”搭着梅影的手臂缓缓走出内室，皇后脸上挂着的，是最为得体大方的微笑。


    “回娘娘，臣女想清楚了。”紧握着那管断成两截的青玉笔杆，我重重点头。


    “比本宫预计的时间要早。”摒退了梅影，皇后和我相视而立。


    “那是因为魏皇后您手段高明。”梅影已然退下，没有必要继续伪装，我面无表情地冷冷出声。那样讲究到连袭人的羽箭都要饰以华丽的孔雀翎毛精心雕琢，甚至于箭尾处还要张扬得刻上一个“魏”字出来。虽然天下魏姓极多，可是这样明目张胆到生怕别人不知幕后主谋者的尊贵身份一般的狂妄行为，整个天下除却了当朝皇后娘娘魏氏，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人选。


    “呵呵，本宫就是喜欢你这一副牙尖嘴利的小模样儿。也唯有如此的女人，方能匹配本宫的儿子。哎呀，真是越看越喜欢，若不是那日除夕宴上太子因病未能参宴，相信敬华也会觉得自个儿和太子当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呢。”皇后了然地耸耸眉毛，上前一步挽起了我的手臂，开心地笑着。


    在皇后的拉扯中我被动地走着，喉头一股酸涩的滋味蔓延开来，就仿佛是当年被敬珣、旻轩逼着喝下那泔水一般，无比反胃却又无可奈何。




今生为赌（06）

“放心，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毫不掩饰眉眼当中的得意，皇后笑眯眯地引我一同坐下。


    “敬华没有决定的权利，只是希望能以今生为赌，换取两人性命无忧。”我与皇后并肩而坐，微微侧脸，炯炯然注视着对面两潭深不可测的幽黑。


    “好！”皇后眉眼耸动，好看的唇角勾起一处小小的弧度，轻声对我说道，“陈王妃系出名门，其父乃是前朝元老，而且这些日子的相处以来，本宫越发觉得王妃生了一副好相貌。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绝非无福短命之相，相信是断然不会出现暴卒之类意外的。至于左相曲延和的那位公子曲洛池，本宫也早就听说过他。据闻此子博学多才，大有才子曹子建七步成诗之能，这样的人才正是我大齐之所需。本宫以为，曲公子这样文曲星下凡的人才必是同样长命，而且日也少不得将于朝堂之上大展长才，施尽所学。所以，这场豪赌，敬华郡主大可放心下注。”


    “事已至此，敬华自然也会竭尽全力遵照娘娘之命办事，之后的事情如何进行，还请娘娘示下。”看着皇后一张桃花粉腮笑得灿烂，我唯有无奈垂眼。毕竟，我已经从她的口中得到了承诺。于我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生平安的承诺，远比我自己的幸福更为重要。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地省心，本宫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不过剩下的事情本宫自会安排，所有的事情都会顺其自然，郡主便不必惦着了。”皇后笑微微地转头，捧起桌上早就备好的茶盏，轻轻地撇着水面上微微晃荡的茶叶沫子。


    头也不回地走出这座富丽堂皇的飞凤殿，我大口大口地呼吸。咽下空气中的冰凉，用力地扑灭心头那股汹涌的火热，直至那残存的星星点点消失殆尽，再难重燃……


    ——


    ——


    回府的马车中，陈王妃和我同行。




今生为赌（07）

一路上，她都在对我说着这些日子于宫中的见闻，与她的兴奋相比，我回应的口气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敬华，可是有什么心事？”陈王妃忽然停止了对禁宫中那些奇珍异草的细致描述，换了一副小心翼翼的口气转向我道。


    “是娘亲有心事吧？”望着陈王妃关切的眼神，我莞尔一笑，微微侧首。


    “为娘哪有什么心事，乱说什么？”陈王妃轻轻蹙眉，转开了和我对视的眼睛。


    “没有吗？”我笑着扯过陈王妃的胳臂，硬要她转首看我，“那娘亲为何对敬华再次入宫之因只字不问？那娘亲又为何口上描述着宫中的见闻，眼中却是浓浓的烦愁？以至于连自己已经将那盆名贵的蕙芷兰花描述了两遍却依旧浑然不觉呢？娘亲是这般的心不在焉，还说没有心事？”


    “为娘……”被迫在我的拉扯中望向我的眼睛，陈王妃嗫嚅一声，不自然地移开了眼光。


    “娘亲放心。无论上次还是这次，皇后娘娘她都没有难为敬华，只是上次一见之后觉得颇为投缘，所以此次迎娘亲回府的时候才特地召我前来顺便来闲话两句的。”伸出双手，我捧起陈王妃的脸庞，满眼认真地对她说着。


    “只是闲话两句？”陈王妃定定地望着我，眼中是明显的狐疑。


    “嗯。”我用力点头，无邪的大眼俱是肯定。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王妃轻舒一口气，将我拉入怀中，低声道，“入宫以来这些日子，为娘总是没有来由地眼皮跳，心中不甚安心，今日又见你奉旨觐见，所以便多想了些……”


    “娘亲……”依偎在陈王妃不甚宽广的怀抱中，我轻轻闭眼，肆意地感受着这真真切切的温暖。


    ——


    —— 


    第二天一早，不等我梳洗毕了，便有松涛园的下人匆匆来报说曲洛池正在花厅候见，陈王妃遣人请我过去。




今生为赌（08）

见我拿着朱钗的手臂微微一抖，晓云急忙快步上来，接过朱钗为我插于发间，嘻嘻笑道，“曲公子还真是心急，天色不过刚亮嘛。”


    睨了晓云一眼我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唇，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披上外褛带着晓云，我来到花厅。


    看见我进门，原本和曲洛池闲话的陈王妃便转了眸子，冲我微微一笑，寻了个借口便带着贴身的丫头出去了。


    “敬华。”曲洛池猛然自椅上起身，兴冲冲地朝我走来，微微张开的双臂顿了一下仍是收在身侧。


    “下去吧。”看着曲洛池满脸的红晕，我轻笑一下，冲着厅中其他仆人扬手。


    “敬华。”待下人走出厅外，曲洛池便猛地抓起我的双手握于胸前。饶是晓云早已习惯我俩的亲昵，却仍是吃吃笑着背过了身，去到门外守着。


    “怎么这么高兴？”垂眼握着被曲洛池紧紧握住的手掌，我轻轻出声。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曲洛池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掌，开怀回道，“恩科的结果出来了。”


    “那么，洛池你一定是金榜题名喽。”被曲洛池的开心所感染，我也是满脸笑意。


    “嗯。”对望着我的眼睛，曲洛池重重点头，“不光如此，还有一件大喜事。”


    “还能有什么事情比金榜高中更要高兴的吗？”看着曲洛池满脸的喜悦，我的心头一紧，面上却仍是微微地笑着。


    “周峰大人！”曲洛池眉眼张扬，兴高采烈道，“驻守在建州的周峰大人！皇上他已经许了我到建州，跟随在周峰大人身边历练呢！”


    “周峰大人乃是我朝第一武将，能够跟随在他的身边那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呢。”一直明白曲洛池的梦想便是能够学有所成，像曲延和大人一样那么地建功立业于朝堂之上。我努力扬起唇角的弧度，让自己看起来开心，轻轻附和着曲洛池。




今生为赌（09）

“你不开心吗？”纵是我百般掩饰，可曲洛池仍是看出了些许端倪。


    “不，没有……”望着曲洛池关切的眼睛，我只觉得不争气的鼻子微微一酸，赶紧垂下眼帘。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对吗？”曲洛池索性将我拥在怀中，低低地伏在我的耳畔说道，“这一去，没有个一年半载怕是回不来的。可那建州乃是大齐的要门之地，每每最多敌国流匪。倘若我能借此建上一功，再还朝时身份自是不同。”


    “是啊，于建州周峰大人身边不光能够学技傍身，更有机会能够频立战功。到了那时，皇上自然会另行封赏，日后便再不会有人于唤你的时候将你称作‘曲相之子’了。”伏在曲洛池的怀中，我缓缓点头。


    “敬华，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曲洛池是那么轻柔地唤我的名字，仿佛连空气中也一下子充满了蜜糖的味道。他松开手臂，将我的脸庞轻轻捧起，认真说道，“你素来是要强的，所以迎你过门之时自然也须得是风风光光的。我，想给你最好的，而如今，我有这样的机会，等着我。”


    不曾想到曲洛池竟会对我说出这番话，还来不及回话，眼前便已经模糊。我死死地拥着曲洛池，趴在他的肩膀上用力点头。


    虽然知道今生我和曲洛池再无可能相携同老，可我不后悔，不后悔自己曾对皇后做出的承诺。


    先前不悔，今时更是不悔。


    “敬华，怎么今日的你这般爱哭？”曲洛池也从背后紧紧地拥抱着我，声音中透着一丝怀疑。


    “为你，高兴……”将眼泪抹在胸前这宽阔温暖的肩背上，我的唇角奇异般高高扬起。


    “平日里见惯了你坚强的一面，殊不知我的敬华却也有如此柔弱到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掌上怜惜的一面呢。”越发地抱紧了我，曲洛池取笑我的声音中暖意融融。




今生为赌（10）

“什么时候，”合着双眼伏在曲洛池的肩背上，我轻咬贝齿，终于问出那两个字，“启程？”


    “明日便走。”像是生怕我会生气一般，曲洛池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拍抚着我的后脑，口中胡乱地安慰着我，“早些启程自然也是好事，早走一天我变早归一天嘛……”


    明日？竟然如此仓促？


    好一个会安排所有事情顺其自然的皇后娘娘，她竟然是如此迫不及待地将曲洛池推离我的身边。


    我猛地睁开双眼，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一丝腥甜灌入喉间才如醍醐灌顶一般清醒过来。


    既然所有的一切我已经决定放下，那么，让他远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抹掉眼泪，松开了曲洛池的怀抱，径直走向花厅正中的太师椅。略一弯腰，从太师椅后摆放着杂物的镂空花格中摸出一把银剪，重新走回曲洛池的身边。


    “敬华？”见我手持剪刀，曲洛池微微有些不解。


    我轻轻一笑，毫不迟疑地扬剪探向颈项。


    “咔嚓”一声，一缕光滑柔顺的乌丝已经握在我的手上。


    “送你。”我仰脸，灿烂笑道。


    “敬华……”曲洛池的脸上有着无比的动容，他接过那缕青丝紧紧地握于掌心，定定地望着我。


    “洛池，你要好生照顾自己，一切小心，定不能让自己受伤，不能……”放下剪刀，我再次拥紧曲洛池。


    柔软无力的口气中，满是只有我自己才明白的决绝。


    “敬华，我允你！我不但要毫发无损地还朝，还要带着一份足够匹配你的大礼回来迎你过门。咱们还要携手并肩看夕阳，咱们还要同辔纵马遍天下……”未曾察觉的曲洛池仍然是轻轻地抚摸着我，于我耳畔絮絮地说着什么。


    在他的口中，所有的一切都被描述得那么美好，温暖，让人好生向往。




今生为赌（11）

“嗯……”死命地抱着曲洛池的颈项，我的眼前已是模糊一片，脑海中浮现出刘嬷嬷离去时曲洛池于梅子树下对我说的话。


    那如同羽毛一般轻柔无比地落入我耳中的话儿，洛池，定不负你，今生，来世，生生世世……


    面对曲洛池的情深如斯，无论是那时抑或此时，都是这么轻易地便惹了我不停的流泪，不停的流泪。唯一不同的，便是这时的我，心中也有着坚定如曲洛池当时一般的信心。


    洛池，敬华也会护你，护你今生，来世，生生世世……


    ——


    ——


    送走了曲洛池，我的心也仿佛一同去了遥远的边城建州。


    虽然日子已经渐暖，我却仍然每日窝在房中，做做女红，看看书，可是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惹得晓云几次笑我说，和此时相比，上次大病愈后我整日缠着曲洛池玩耍的样子简直像极了病入膏肓之人的回光返照，而此时，没有了曲洛池，也就没有了我的心药，所以我便再次病入膏肓。


    看着晓云咯咯笑着立在门旁冲我挤眉弄眼的样子，明白她的好意。可是我却实在笑不出来，轻轻地扔了手上的女红，重新拾起桌上的书卷，一页还不曾翻过，一日便已经过去。


    依循祖制，女子若是许了婚嫁便可于十五岁时行笄礼，若是未许婚嫁，则可延至双十年华再行。


    明日是我的生辰，原本陈王妃是打算要在我十五岁的生辰时为我行及笄礼的。可是因为曲洛池的远去，早已在心中默许了我俩婚事的陈王妃也就将此事搁下了，只是张罗着要为我办上一桌热热闹闹的生日酒。


    待酒宴一切置办妥当，陈王妃才遣了下人过来请我。


    穿着陈王妃早已为我备下的衣裳，我带着晓云一路穿过通廊，走过小阶，来到松涛园的大厅之上。




有女初成（01）

今日的宴上陈王妃还请了平日里几位要好的夫人和妹妹过来，所以我便以为这已经是日上三竿的之时大厅当中必然是一派的喜气洋洋，喧闹异常。


    可是如今这摆满了时令花盆、处处张挂彩条的院中确是满眼的喜气洋洋不错，可是却没有意料当中的喧闹一片。一直到我踏上了进入大厅的台阶，厅中仍然是一片静谧无声。


    回首望了望同样狐疑的晓云，我推门而入，只见厅中安安静静围坐在大桌旁之人皆是满眼惊艳朝我望来。


    微微一笑，解下火红的狐毛披风，露出身上淡橘色香缎袄裙，我缓缓上前。


    “敬华，”不待我入座，陈王妃便已经是满脸正色迎了过来，“来，向太子殿下见礼。”


    “太子？”被陈王妃牵在手中，我惊诧地抬眼。


    “太子殿下，这便是小女敬华。”拉着我直直迎向屏风后的一人，陈王妃朗声道。


    “哦，今日的寿星到了？”屏风后那兀自赏看着墙上字画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不等我看清楚他的面貌便急着冲我作揖拱手，“如此，嘉寰便先行恭祝敬华郡主生辰之喜。恭祝郡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不敢受殿下如此大礼，臣女敬华见过太子殿下。”在陈王妃的示意下，我徐徐躬身。只是垂眼间，竟觉得眼前此人语声似乎颇为熟悉。


    “郡主实在太多礼了，嘉寰实在不敢当，不敢当啊……”对面一身儒青色衣裳的太子微微前跨了一步，将我轻轻扶起。


    “是你！？”抬眼对上一双满含了笑意的眼睛，我终于讶然出声。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正是嘉寰。”松开我的手臂，龙嘉寰笑微微地长身而立。


    “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小王接驾来迟，还请太子殿下恕罪啊。呵呵，呵呵……”伴着一阵爽朗的笑声，陈彦广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有女初成（02）

“王爷身体可好？”不再关注我，龙嘉寰直接望向陈彦广。


    “小王参见太子殿下。”陈彦广一撩长衫，便欲躬身。


    “使不得，使不得。”如同搀扶我一般，龙嘉寰上前扶起陈彦广。


    “太子殿下光临寒舍，怎么也不事先知会小王一声？倒令小王失礼了。”和龙嘉寰并肩而立，陈彦广满脸荣耀。


    “敬华，”见陈彦广和龙嘉寰说话，陈王妃扯了我到一旁轻声问道，“你和太子之前可是相识？”


    “嗯，那日……”回想起当日和龙嘉寰相识的场景，我冲着陈王妃轻轻点头。


    再望望眼前那个满面笑容的俊雅青年，实在难以将他和那日山头上被一只无毒蛇惊得满脸土色之人重叠起来。


    “如此说来，敬华倒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了。”


    听完我简单的叙述，陈王妃连连点头，“怪不得太子下了宫车边直奔松涛园来，言说此行乃是为了敬华你贺喜生辰而来。”


    “呵呵，原来如此啊……”那边龙嘉寰想必也已经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对陈彦广说过，只见他一抚长髯，带着满脸的恍然大悟呵呵之乐。


    “是啊，嘉寰此行以来乃是为了谢郡主当日活命之恩，二来也是为了要向郡主恭贺生辰。”龙嘉寰依旧是满面笑容，语声温煦，说话间更是悄悄睨了我一眼。


    “敬华与殿下可真是有缘，有缘啊。”


    陈彦广一边别有深意地望我，一边拉了龙嘉寰入座，“来来来，殿下快快入席。虽然比不得后宫御厨的手艺，可是寒舍之内倒还是几道小菜是颇为可口的呢。”


    因为多了龙嘉寰这个身份不一般的太子殿下，所以这顿饭用下来是异常地安静，间或会有陈彦广几声大笑，陈王妃几句寒暄，龙嘉寰的几句应答之外，再无他声。


    饮宴之后，在陈彦广的授意之下，我引着龙嘉寰于后园中散步。




有女初成（03）

踩着微湿的青绿小径，听着龙嘉寰絮絮地说着我俩的有缘无缘，我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在前头走着。


    原来当日千佛寺祈福时，龙嘉寰是暗地奉命陪同皇后一同前往，所有的祈福仪式上他也是一直侍奉在皇后身边的。只是因为当时不便当众表露身份，所以我才不曾留意到他。


    而那日傍晚之所以会在后山出现，原因是和当时的我一样的。既想要出来散散心又因为尊贵身份所碍，所以才换了下人的寻常衣裳偷溜出去。


    “郡主看起来，似乎心情不是很好。”见我只是闷头走路，身后原本一直滔滔不绝的龙嘉寰忽然转了话题，自语般轻轻出声，“可是还在因为嘉寰于今日之前几次相见，都未向郡主表露身份之事？”


    “不不不，敬华怎会如此小气？只不过是仍然在因为太子殿下的突然出现而微微诧异罢了。”心头一惊，我徐徐转身，带着笑意对着龙嘉寰轻轻摇头。


    望着眼前小心翼翼的一张脸，忽然想起那日千佛寺的后山上，他以着同样地表情呵护着的那名女子。也许，她便是他的太子妃。


    我不知道对于皇后的计划，这个龙嘉寰可曾知晓，或者说他知晓几分。我也不知道，这么一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此次来府为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贺寿，居心何在？


    “郡主是嘉寰的救命恩人，如此口口声声地殿下前殿下后实在生疏，如今咱们只有两人，便是直呼姓名也不算逾矩。那么，敬华，便唤我嘉寰可好？”


    龙嘉寰轻扬眉头，正午的日头下，耀眼的金色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得一张清朗的笑脸越发灿烂。


    我猛地一怔，面色有些惘然。这样的话，我曾经对曲洛池说过，就在他自告奋勇地跑来望荷池说要教我习字时。


    “怎么？”看出我的怔忪，龙嘉寰双手交握，眼中满是不解。


    “既然殿下如此说来，那，敬华从命就是了。”我轻轻点头，脸上是微微的笑，可心中却不自觉泛起阵阵的酸楚。


    “敬华和嘉寰，”见我面色回复正常，龙嘉寰顿了一下，然后便微微笑着转了眼睛看我，“应当算作是有缘的。”


    ——————————————————————————————————————————呵呵，感谢两位不曾留名的亲对云端的大力支持，今日努力加更一章哦！




有女初成（04）

“哦？”望着对面定定注视我的眼睛，压下心中那影影绰绰的另外一张面容，我莞尔一笑，轻挑眉头。


    “此来王府之前，我们应当是已经见过三次的。”在我的回望中，龙嘉寰似乎微微有些赧然。因为在他白皙的面皮之上，依稀可以看出一抹淡淡的红来。


    “哦。”千佛寺一次，城东一次，哪里来的第三次，这位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怕是将我和她人混淆了吧？脑海中浮现出两次相遇时的清晰画面，不过我却不愿与他继续这个话题，所以便轻轻点头轻开了眸子。


    “是三次！”似是读出我的不耐，龙嘉寰的口气中透着微微的执着。待我被他猛然提高的声音骇到，他却收回了灼灼地目光去仰视着身旁那株初初发出新绿的樱桃树，低声说道，“第一次，千佛寺的后山，郡主为嘉寰解围。第三次，是新年刚过于人烟稀薄的城东，那时嘉寰正要赶去郊山，情急下马车冲撞了郡主……”


    “嗯。”见龙嘉寰止下叙述，我无谓地点着头转向身边的垂柳，伸手扯过一根柔软的柳条把玩在手中，吃吃笑着被他漏掉的第二次。


    “呵呵……”龙嘉寰双手交叠于背后，眼睛仍然注视着那株樱桃树，如呓语般喃道“披着一件火红色的狐毛斗篷行走于宫禁的林幽之中，夕阳的日照下，她的全身都沐浴在薄薄的金色当中，火红炫目。那样耀眼的脸上带着微微的淡泊，宁静恬然。倘若不是后来看到她眉宇间那轻轻的迷惑，嘉寰几乎要将那日的女子误认作堕入凡间的仙子了。”


    “那是？”龙嘉寰口中那女子身上的火红色狐毛斗篷应该便是是入宫参加除夕夜宴的时候，陈王妃送与我的。

    照他口中描述的情景，当时应该正是我离了敬珣、旻轩，独自一人在宫中迷路的时候，可是那会儿他不是已经在飞凤殿上托病回去太子宫了吗？又怎么会在宫禁之中遇到我？拧了眉头，我迟疑地出声。


    “这就是嘉寰所说的第二次。可惜这第二次，”龙嘉寰轻叹一声，含笑朝我望来，“只是嘉寰看到了郡主，而郡主却不曾见到嘉寰。”




有女初成（05）

“啊呀！真是见过三次呢！起初敬华还以为是殿下记错了呢。”听出龙嘉寰口气中微微的遗憾，我飞快地错开眼睛，清脆地笑出声来。


    “是三次，嘉寰不会记错。”龙嘉寰负手而立，满含了笑意双眼炯炯然朝我望来。


    “呀，这柳絮都已经发出来了呢，春天真是来了。”胸口忽然一窒，我垂下眼帘。抚弄着手上的柳条，叫嚷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


    “是啊，春天来了。”不再继续那个话题，龙嘉寰轻声附和着我。


    “真好。”望了一眼龙嘉寰，我重重点头，继续言行不一的灿烂笑着。


    ——


    ——


    恭敬地立于府邸门口，我跟在陈彦广和陈王妃的身后，目送着龙嘉寰的马车徐徐远去。直到那马车再也不见踪影，一直挺直的肩膀才松懈下来，垮垮地垂在身侧。


    不管今日他目的何在，毕竟目前只是贺寿而已。


    “郡主，你来，快来啊。”随着众人回到府中，晓云便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情扯了我。


    “去哪儿？”见晓云竟是要往马厩的方向，我微微不解。


    “来嘛，来了之后自然就知道了。”晓云故作神秘地冲我眨巴着眼睛。


    “哇，好漂亮！”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我掩着口唇惊叫出声。


    “王爷就说郡主一定会喜欢。”看我开心，身旁的晓云也是一脸兴奋。


    “王爷？”我望向晓云，莫非这是陈彦广送我的生辰礼物？


    “说是已经驯养好了的，郡主不想试试吗？”晓云伸着手臂，指指点点。


    “嗯。”我惊喜地走向马厩中那匹打着响鼻的骄傲骏马。眼前这匹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浑身竟然是罕见的淡金色。


    “奴才，奴才参见大郡主。”马厩中照料的小厮陈顺儿看见是我，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俯身便拜。


    “起吧。”随意地摆了摆手，我的注意力已经被这骏马全部吸引。


    “顺儿，顺儿见过晓云姐姐。”陈顺儿站起身来，颇有规矩地冲着晓云矮了矮身。


    “哎呦，这个顺儿还真是识礼呢。”晓云笑嘻嘻地点了点头，望向垂着头脸的陈顺儿。




有女初成（06）

“应当的，应当的。”经晓云这么一笑，陈顺儿的脸上大红起来。他悄眼睨了过来，见我伸手搭向马背上的马鞍，急忙冲过来伸手扶我，“郡主小心。”


    “哇，郡主好威风呢！”见我跨坐在马背上，地上的晓云边跳边叫，仿佛比我更开心似的。


    “驾……”低声询问了陈顺儿，见他点头许可便知道这马匹是已经驯化好了的。我一时兴起，竟一拉缰绳纵马奔驰起来。


    “郡主……”身后晓云呼喊的声音，逐渐在满耳的风声中消失。


    矮身伏于马背上，我微眯双眼，尽情地享受着自由的感觉。


    如今已经过了十四天了，洛池他应该已经安然到达建州了吧？在那里，他可还习惯？在那里，是否有他想要的一切？一边想着，我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已经决定不再想他的吗？不是已经决定不能再想他的吗？明知我将要踏上的是一条荆棘满地的坎坷之途，我怎还能够将他也牵扯进来？唯有不想，唯有不念，才能保他平安，不是吗？


    重新回到马厩，噙着笑意，我飞身下马。


    “啊，天哪！郡主可是伤到哪里了吗？让奴婢看看，让奴婢看看……”刚刚落地，死死等候着的晓云便惊慌失措地冲了上来，扯住我的衣裳，里里外外地检视着。


    “晓云！”我用力拂开晓云的手，蹙眉喝道，“我在笑不是吗？你怎么就能联想到我受伤了呢？”


    “是在笑吗？”被我推开，晓云怯生生地递过来一块帕子，“郡主，眼角有泪……”


    “有泪？”微微一惊，胡乱地抬袖抹了抹眼角，我重新笑开，“可能是刚才骑马时被风吹得……”


    “没事就好，郡主没事就好，奴婢还以为是郡主受了伤，所以才弄得马匹上都是血……”晓云双手合十，嘴里阿弥陀佛地念着，一双眼睛仍是毫不放松地上下打量着我。




有女初成（07）

“血？”诧异地转过眼去，只见淡金色的马身上确实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血色，尤其是在马肩处，那鲜红似乎仍在汩汩外溢。


    看到此情此景，我大张了口疾步冲了过去，探手抚上那匹安然吃着草料的骏马。


    “郡主？”见我神色不对，晓云也凑了上来，和我一起检查着马匹。


    “郡主勿慌，郡主勿慌！”陈顺儿端着一大盆的草料正往这边来，远远看到我和晓云的焦急模样，叫嚷着跌跌撞撞地便冲了过来。


    “这马？”我拈弄着指上鲜红的血液，狐疑地望向陈顺儿。


    “回禀郡主，这马是大宛贡来的阿哈尔捷金马，又被唤作天马、汗血宝马。这看似鲜红的血液不过是马疾奔之后的汗水罢了。刚才郡主走的匆忙，奴才未及向郡主禀报，惊扰了郡主还连累了晓云姐姐，奴才真是该死，真是该死啊……”放下手上的草料大盆，陈顺儿砰地跪倒在地，眼巴巴地瞅着我和晓云大声解释着。


    “皇族御用的汗血宝马？”我上前扶起陈顺儿，望向身旁那个同样瞠目结舌的晓云道，“王爷怎么会有这汗血宝马的？”


    “回，回郡主，”似被我的严色所吓，晓云收回正欲探向马身上那片妖冶鲜艳手指，低声回道，“奴婢刚才是说王爷，王爷说郡主一定会喜欢。没有，没有说这马是王爷送给郡主的。”


    “什么？”我猛地蹙眉，挥手示意陈顺儿退下，扯了晓云便走。


    “说，到底怎么回事？”回到松涛园中，一路无语的我终于出声。


    “这马是太子殿下送给郡主的生辰礼物，太子殿下曾于席间离开，那时正是陪同王爷一起赏看马匹去了。奴婢正在门口伺候，间或听到了王爷说起的那么一句话。


    刚才送走了太子殿下，王爷便命奴婢带郡主过去看看，奴婢还没有来得及将话说完，郡主就……”


    晓云垂着头，一副紧张的样子。“好了，好了，算是我错怪你了。”见晓云委委屈屈地瑟缩立着，我轻叹一声，不忍继续责怪她言语上的不清不楚。


    “郡主别气奴婢了，好吗？郡主……”身后，是晓云急急追来的声音。


    “嗯。”听不得晓云抖抖瑟瑟的声音，眉眼一松，我轻轻点了点头。


    这么一匹稀世罕见的汗血宝马如此轻松便送给了我？是要显示他皇族的气派抑或是表示对我的青眼相加吗？


    想起山上那名被龙嘉寰呵护备至的女子，我轻轻嗤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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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实在太忙，更新的晚了，亲们谅解哦！




有女初成（08）

“娘亲？”等我回到房中，却看到陈王妃正静静地坐在桌前，双眼无神，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呃，敬华回来了？”收起脸上的迷茫，陈王妃微笑着冲我招手，“快过来娘亲身边。”


    “嗯。”点了点头，我走上前去。


    “这初春的天气甚为干燥，奴婢这就去为王妃、郡主取些滋养清润的汤水过来。”晓云立在门口，转身重又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可看过了那匹珍贵无比的马了？”拉着我坐在她的身边，陈王妃的口气中隐隐透着一股忧心的味道。


    “嗯，还骑了一圈。”故作轻松地拍了拍陈王妃的手背，我啧啧点头，“真是匹好马！”


    “敬华未到席上之时，太子殿下曾和为娘闲闲聊过几句。”反手握住我，陈王妃眉头轻蹙，“说是机缘巧合之下，曾和敬华相识，如今闻知敬华生辰所以特来贺喜。”


    “是，太子殿下说的不错。”一边点头，一边将手从陈王妃的掌中抽出，我拈起一块点心随意地丢入口中。


    “太子此番前来是否与前几次皇后召见你之事有所关联？”陈王妃定定地望着我。


    “哎呀，”微微一怔，我掩唇笑道，“娘亲想的也太多了吧，太子殿下此番前来不过是想要感谢敬华当日的救命之情罢了，和皇后娘娘能有什么关联啊。”


    “敬华！”不等我把话说完，陈王妃便已经急急出声，“敬华，为娘要听你的真心话。”


    “娘亲……”对上陈王妃情急的双眼，我心头一抖，却终是转过头去。


    一边闲适地撕碎了糕点喂着笼中的鹦哥儿，一边吃吃笑道，“敬华什么时候和娘亲说过假话？”


    “你，”用手掰了我的头脸过来，陈王妃异常认真地望着我，“真的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为娘？”


    “嗯。”强忍着胸口的酸胀，我瞪大了眼睛，认认真真地吐出一个字。


    “还好，还好。”陈王妃定定望了我一会儿，忽然轻轻吁了口气，然后便将我拉入怀中，“我的孩子啊，为娘多怕你有什么事情独自搁在心里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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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好忙，今天更新一章。




往事已矣（01）

浓浓地晕墨，重重地下笔，那一横一竖仿佛非要力透纸背了才肯罢休。


    “郡主，这几日塾学中习字就够辛苦的了，好不容易下了学却又不肯歇着，不是自讨苦吃吗？”油灯旁，晓云嘟着嘴唇，挽袖研磨。


    停下运笔，抬头看到她满眼的心疼。我只是轻轻一笑并不回答，搁下管毫，拎起了写满字的纸缓缓晃过唇边，徐徐地吹着。


    “曲公子不过是写了一封信来报平安罢了，怎么就要回这么多了呢？”晓云停止研磨，口中嘟嘟囔囔，“自从收到那封信，便是日日的写，攒了那么多封回信却总也不发，搞不明白……”


    “你还小，自然不明白。”睨了晓云一眼，我微微一笑，手上却并不曾停顿。见这封信已经吹干，便如同往常一样将它小心地装入一个信封当中，折好放下。


    “奴婢已经十四了，不小了……”见我转身，晓云在身后不依不饶地嚷着。


    “真想，永远把你带在身边。”忽然觉得，有这么丫头天天在身边叫嚣也是件不错的事情，不觉间我轻轻笑开。


    “那是自然，奴婢之前便已经说过，生是郡主的人，死是郡主的鬼，郡主不会厌了奴婢吧？”晓云怯生生地立在我的身边，看着我将之前几日写好的信和刚刚这封一起放好，存于枕下。


    “错。”不由自由地扯高了唇角，我认真地对着晓云道，“这样的话一辈子只能对一个人说，便是要和携手百年的夫君。以后可不许再这么胡说了。”


    “奴婢不要离开郡主……”见我认真，晓云的脸蛋越发紧张，她捏着衣角楚楚可怜地望着我。


    “好了，瞧你那副受气包的神气。”轻轻点了晓云的额角，我大声地笑着，“还不快去打了水来，本郡主要休息了。”


    “嗯嗯。”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晓云眉开眼笑地冲出门去。


    望着晓云的背影，我凝神思索着如何为她寻到一处好的归宿。单是一个陈王府便已经害得晓云家破人亡，那更甚于陈王府的太子宫也好，大齐后宫也好，只怕都会更是凶险。这样的浑水之中，我不想有她。




往事已矣（02）

想起那日马厩中遇到的陈顺儿，我终于展颜笑开。


    陈顺儿是王府陈管家的远房表亲，踏实勤劳，又和晓云年纪相仿，平日里看到晓云的时候又总是脸红脖子粗的，不如……


    心中了却一桩心事，终于松了口气。和衣躺在床上，我将手覆在胸口处那装了曲洛池来信的位置上，轻轻地抚摸。


    每月回寄一封，已经备好的这十二封内容冷漠寡淡，索然无味的回信，应该足够了。


    一年，也许用不了一年，他就会将我忘记了吧。


    ——


    ——


    穆穆清风至，吹我罗衣裾。青袍似春草，草长条风舒。


    日子一天天的长了，春日的融融暖意越发地逼人困倦，塾学的午休时间也延长了许多，可我却并不消停。


    午间也好，傍晚也好，我总是喜欢带着晓云勤勤地到马厩去。


    一日日的过去了，除了我的马技渐长之外，晓云和陈顺儿也逐渐熟稔起来。


    当我发现每日遛马时，晓云总会刻意梳妆一番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


    看着晓云一副春色难掩的神情，我自然明白她的心思。


    于是找了个机会，我状似无意地在陈顺儿面前念叨说晓云年纪大了，是应该要打发出府去了。看着陈顺儿一副抓耳挠腮却又面红耳赤的神情，我心中了然可面上却不露丝毫声色。直到陈顺儿嗫嚅着在我面前说出对晓云早已倾心，又立下了一生待她好的保证，我才笑嘻嘻地答应说会到陈王妃处请命，待晓云满了十五便许配过门。


    看着晓云和陈顺儿一同跪在我面前，齐齐叩首的时候，我几乎要流出泪来。


    “郡主的大恩大德，晓云和顺儿毕生难忘，来生变牛做马，结草衔环，咱们也要报答郡主的恩情。”


    “晓云……”扶起晓云，我缓缓摇头，“我不要你变牛做马，结草衔环。我只要你，今生，一定要幸福。”


    “郡主……”晓云“哇”的一声扑倒在我的怀中。身旁的陈顺儿，也是红着眼圈，感激地冲我点头。


    忍着喉间的哽咽，轻轻拍着晓云的肩背，我轻轻点头，心中无限唏嘘。


    老天果然是公平的。


    晓云不是所谓的人上人，所以失去亲人，一生受尽苦楚。如今终于苦尽甘来，所以老天安排了属于她的幸福，等候在唾手可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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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晚了一点，但是太忙了，多理解，多留言哦！




往事已矣（03）

“哎呀，敬华姐姐这一手颜书真是行云流水，每一个字都书写到好恰到好处似的，敬珣真是羡慕。”刚搁下笔，敬珣便从座位上跳了过来，拎起我的书法啧啧称赞。


    对于她的日益虚伪，我只是轻轻一笑，并不搭腔。心中暗暗奇怪怎么今日她竟然下学后也未曾离开。


    “敬华姐姐啊，平日里敬华姐姐最爱读书，想必对大齐各地的风光也都从书中获知甚多，不知，”敬珣拎着字，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绕在我身上，嗫嚅了半晌之后终于开口，“不知，姐姐可知建州的风光如何？说来给敬珣听听可好？”


    “建州？”我心头一抖，牢牢握于手上的管毫摔落在案上，猛地抬眼望向敬珣。


    只见敬珣左右摇晃着我的字，堆出了满脸的讨好，时不时地那眼睛怯怯地瞅我一眼。


    下学后硬是独留至此刻，想必她一直等待的便是我俩独处的时候吧。心中一叹，我了然垂眼，复又轻声说道，“曲公子早在月前便已经安然到达建州，听命于周峰大人麾下。如今的建州正是一派草长莺飞，放眼翠绿的繁茂景象呢。”


    “哦，哦。一直以为建州荒凉贫瘠，却原来并非如此啊。”重重的点头，敬珣难掩眼中的兴奋。忽然一改方才扭扭捏捏，敬珣高声问道，“曲公子？敬华姐姐你称呼曲洛池，为曲公子？”


    “可有什么不妥？”努力地抑下心头的酸涩，我勉力笑着。曾经何时，我一遍遍地轻轻唤他洛池，可是如今……


    “哦，没什么，没什么……”敬珣先是慌乱地叠声应着，忽然就显出一丝莫名的喜色。搁下了我的字，冲我微微欠身后便冲了出去。


    望着敬珣远去的背影，我缓缓转过头来，涩涩地于心中将曲洛池三个字默默地唤了千遍，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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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确实身体不大舒服，还好还好不是流感，呵呵。不过开始被家人镇压要多休息，所以这两天的更新可能会比较晚一点，但是不会停更，亲们放心。




往事已矣（04）

今日在塾学中有敬珣上来问话，使我忽生想起了那对因为泼了我酒水而被敬珣拉拢身边的敬瑜、敬珞。回到松涛园中，刚要向陈王妃说起这对命苦的姐妹花，却撞上并不常来的陈彦广正端坐在正堂之上。


    “敬华见过爹爹，娘亲。”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礼，我小心地看着眼前两人的神色。想比陈彦广满脸的喜气洋洋，陈王妃的眉眼之中却是止不住的哀伤和气愤。


    “敬华我儿，快快起身。”不等我思量清楚，便觉得双臂一轻，整个人被陈彦广托着站了起来。


    “谢爹爹。”微微后退一步，我的口气谦和却疏离。


    “哎呀，我儿果然是端庄大方，知书识礼，绾素这个女儿教得好哇！居然留给本王如此一个天大的惊喜！”陈彦广立在我身前，一边抚着长髯一边喜滋滋地上下打量着我。


    难道？眉头一紧，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祥之感。再望一眼忧思甚重的陈王妃，我心中咯噔一声，脸上就变了颜色。


    “我儿可是身子不爽利？”见我面色发白，陈彦广情急上前。


    “谢爹爹挂念，敬华无碍。”任凭陈彦广搭在我前额的手心上，那厚厚的茧子涩涩地磨痛了我的肌肤。立在原地，我轻轻出声，“娘亲？”


    “王爷……”望了我一眼，陈王妃百般无奈地转过脸去。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怎么端着这么一副神色，不要吓着了敬华才好。”陈彦广亲昵地揽着我的肩膀，喜道，“咱们王府大喜了，大喜了！”


    “可是？”见陈彦广刻意卖弄关子，我轻咬着嘴唇缓缓抬眼，“可是禁宫有旨意传来？”


    “啊？”陈彦广微微一愣，随即便大力地拍打着我的肩膀，“原来我儿已经知晓了圣意啊。想必是上次我儿生辰之喜，太子殿下亲口告知的吧？”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听到心中的猜想在陈彦广口中得到证实，我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轻轻咳嗽出声。




往事已矣（05）

“我儿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陈彦广大步上前，猛地抬臂似要重新探我额头。


    “王爷！”正当我不耐地举手去挡之时，陈彦广的手臂被陈王妃握在掌中。


    陈王妃轻轻笑了一下，对着面露疑惑的陈彦广似嗔似恼般轻轻说道，“敬华这般柔弱的身子可比不得王爷手下的那些将士，哪里经得起王爷这么一拍？”


    “呵呵……”见陈王妃将我揽入怀中轻轻拍抚着，陈彦广面上一热，呵呵笑道，“还是王妃思虑周全，本王倒是大意了呢。


    “王爷忙了整日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剩下来的这些个事情就由落樱来说吧。”陈王妃将我护在怀中，对陈彦广笑道，“若说处理这些个儿女情长，落樱怕是比王爷要擅长呢。”


    “对，王妃说的对。这么大的事情，本王可要好好准备一番。敬华这里，便烦劳王妃多多费心。”陈彦广略一沉吟，便笑眯眯地跨出门去。


    ——


    ——


    “娘亲……”静默半晌之后，我才凄然呢喃出声。纵然心中已有准备，可是在我确切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仍然痛得无法言喻。


    “今日王爷下朝时被圣上传召留下，要许你为太子宫侧妃。能够成为皇亲国戚再获圣眷，王爷他自然是满口答应。可是你该怎么办？洛池该怎么办？为娘该怎么办？”失去了平日的耐心和包容，陈王妃的口气焦虑不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日于皇后的飞凤殿上，娘娘曾经提及敬华你的生辰，后来又单独留你下来，我便一直担心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如今果不其然，果不其然！敬华你既然早就知晓，为何还要苦苦相瞒？若是当初你实言相告，为娘定要做主将你嫁入曲家，可是如今？你这是为什么？如今要怎么办？怎么办啊？”


    “娘亲……”看着向来高贵端庄的陈王妃于此刻焦急得像一只无头苍蝇，心头猛然涌起滚滚热浪。我笑着重又扑进陈王妃的怀抱，呢喃道，“这是敬华的命，敬华认命。”




往事已矣（06）

“敬华，”陈王妃大力托起我的面颊，痛声问道，“凤驾传召为娘新年入宫，洛池此次远去建州，这两件事情是否和这婚事有关？”


    “娘亲……”我嗫嚅着说不出口。


    “我知道，我早该想到的。”用力揽住我的肩膀，陈王妃语声悲戚，“新年未过便将我留于宫中，洛池恩科才中便被遣远赴建州，这几件事情桩桩件件的透着奇怪，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啊。如今要硬生生地拆散了你和洛池这样般配的一对，我要如何向地下的绾素交代啊。”


    “娘亲，敬华是自愿的，真的。”抓紧陈王妃的胳臂，我们四目相对。


    “可是为娘不愿啊！为娘不愿你嫁入深宫，为娘不愿你同样和一众姬妾争宠，为娘不愿看到那样的情景……”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陈王妃重新搂住我，素来温婉的嗓音中透出一丝丝地绝望和凄凉，“为娘多想看到敬华你能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两情相悦，携手百年。那才是你的幸福，那才是为娘心中发誓要带给你的幸福啊……”


    “娘亲……”紧紧地依偎在陈王妃的怀中，却不再落泪。扯开唇角，我灿烂笑道，“于我而言，最大的幸福，就是身边的亲人能够幸福。”


    “阿瑟，阿瑟啊……”陈王妃紧紧地盯着我看，透过那层薄薄的水雾，我是那么清晰地看到她眼里深刻的痛。


    “娘亲？娘亲……”听到乳名从陈王妃的口中发出，我浑身一颤，却再不曾落泪。


    这一生，我有两个娘亲。


    这一生，我已经拥有了双倍于其他人的爱……


    ——


    ——


    听着窗外的喧声不遗余力地一波高过一波，我终于无奈地挣出被褥，冲着静静坐在床边的陈王妃微微笑着。


    “知道你昨晚有些受凉，本不想这么早便来唤你的……”陈王妃拿着她那双晶莹透亮却又总是满满装着怜爱的眼睛，无可奈何地望向我。


    “已经不妨事了。”轻叹一声，我掀被下床。该来的终究会来，只是躲在被中并不能阻止事情的发生，不是吗？




往事已矣（07）

“那就好。”陈王妃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便示意晓云过来服侍我起身。


    “嗯。”将手上的玉梳子交给晓云，我轻轻点头。虽然自进了房间陈王妃便只是静静地坐着，并不言语。可是我却知道，她之所以会来亲自唤我，必是因为陈彦广的授意。


    我这个爹爹思虑的倒也周全，毕竟陈王府中能够像今日这般大张旗鼓的场面于平日并不多见，所以偶染了这么一场小小风寒的我，又怎么能以此为借口拒不出面呢？


    “让我来。”看着我被在晓云的侍弄下穿好了衣裳，梳好了头发，陈王妃上了几步，从晓云手上取过了那只正要插上我发髻中的白玉蝴蝶簪。


    “是。”将簪子送至陈王妃指间，晓云躬身退下。


    “来，看看。”陈王妃的手在我的发髻上翻弄了一番，然后便从我身后伸手去拿前头那面铜镜来映给我看。


    “真好看。”望着铜镜中两张亲密到几乎紧贴着的面庞，将眼光转向那张妆颜精致却微现怆然的面庞，我重重点头。口气，也是那么地肯定。


    “我的女儿，一直都是最漂亮的。”陈王妃松开了握着铜镜的手，那张紧贴着我脸的温柔眉眼伴着一声轻叹，缓缓抬起，从镜中消失不见。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妥那般，她飞快地转开了眼睛，视线落在我刚刚挽好的发髻之上，双手抬起却只是轻轻扶了扶我发髻上那只原本就端端正正的蝴蝶簪，便又轻轻落下。


    从铜镜中我清楚地看到，陈王妃的眼睛一直定定地望着我发上那只几欲振翅的白玉蝴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然后便是忽地一黯。


    “娘亲……”明白她心中的挣扎，我于心中长长吁气。敛了眉眼，我缓缓起身，眼睛转向晓云吩咐道，“今儿天气必是不错，开窗透透气儿吧。”


    “晓云！”不等晓云有所动作，陈王妃便急急阻止了她。




往事已矣（08）

在我诧异的注视下，她干笑一声，徐徐转身掩饰着自己的失态，“这乍暖还寒的时候，风怕是还微微有些凉的，你的身子又不大好……”


    听着陈王妃差强人意的解释，再看看她脸上那写满了的心疼，我行至窗边止住了脚步，回眸望她。直到此刻，她的眼睛都还在躲闪着试图逃避我。失去娘亲之后还能够得到如此的疼爱和怜惜，今生何求？


    “敬华……”看到我伸手欲推，陈王妃柳眉轻蹙。


    我转开眼睛，涩涩一笑。


    以为我将自己捂在被中是因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听着窗外愈加喧闹的人声，心中暗暗叹息着，我猛地推开了窗子。


    微凉的清风吹拂起我肩头的青丝，和院中乌压压的人影一起灌入我眼的，还有那长长地铺排了整院儿的物什。


    一直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白色才会让人体会到绝望至极点的凄凉，可是此刻我却发现，原来这耀眼的大红色竟也有此奇效，并且丝毫不会逊色。


    “这是，这是，是太子宫送来的聘礼。”陈王妃呐呐地走近我的身边，她一边说话一边紧紧握住我的手掌。


    徐徐的凉风中，她的掌心略有汗意。那么紧紧地握着我，她清咳一声，无意识地呢喃着，“敬华……”


    窗外的阳光下，红底描金的水曲柳箱柜正泛出淡淡的彩芒，瞧在眼里煞是好看。


    用力地回握着陈王妃，我深吸一口气，回眸对着这双关切的眸子勉力一笑，神采奕奕地抬眼，“敬华，是不是需要，出去接旨？”


    “是。”陈王妃不放心地回望着我，轻轻点头，“王爷他，正在外头候着。”


    “好。”松开了陈王妃的手臂，我脚步轻快。


    ——


    ——


    接过黄澄澄的绢轴，我伏在陈彦广的身旁一同叩谢皇恩。


    待晓云将我扶起，看着陈彦广满面喜色地冲着眼前的箱柜指指点点，我只是一直微微的笑着，眼神却早已四处游走，最后落在院墙角落处那袭淡淡的青烟色身影上。




往事已矣（09）

待晓云将我扶起，看着陈彦广满面喜色地冲着眼前的箱柜指指点点，我只是一直微微的笑着，眼神却早已四处游走，最后落在院墙角落处那袭淡淡的青烟色身影上。


    平日里极其喜欢的青烟色，在此刻看来除了寂寥之外竟还多了一抹不满的控诉。


    愣怔中我缓缓上移视线，终于看清了这衣裳的主人，一张桃花粉面上隐隐的薄怒引得我蓦然一惊。


    ——


    ——


    带了晓云闲闲地坐在落雪轩外的亭子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案上的琴弦，眼睛却在留意着亭子外头的小径。


    “敬华姐姐真是好兴致啊。”我时间掐算得准，刚坐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小径上便走来了中午放学的敬珣和旻轩，还有身后的敬瑜、敬珞以及一众仆从。


    “可不是，难得今日阳光正好。”抬离琴弦，我缓缓起身，冲着敬珣微微一笑。


    “怎么，敬华姐姐今日不必留在松涛园中等着宫里的嬷嬷过来教习规矩吗？”轻轻扯开旻轩试图拉扯的胳臂，敬珣径直朝我走来，口气中的不善显而易见。


    “这就要回去了。”向来都是努力掩饰情绪的敬珣，之所以如此敌意张扬，想必是因为昨日来自太子宫的那些聘礼吧？望着一身青烟色的衣裳映衬下，敬珣越显明亮的眸子，我心中了然。


    不再出声的我将敬珣的些许挑衅视而不见，一边回首示意晓云收拾了琴具，一边轻移步子。只是在和敬珣擦身而过的时候，稍稍顿了下脚步，顺手将一张纸条塞至她的手上。


    “建州大营？”被动地接过纸条，敬珣垂首去看，却是愣愣地抬眼。


    “敬珣不是对建州的风景甚感兴趣吗？”缓缓一笑，我转开眼睛，缓下台阶。


    若不是接获赐婚的圣旨那日，无意看到独自立于院墙角落处的那抹清淡衣色，我竟一直不曾注意到敬珣早已不知从何时起摒弃了向来最爱的艳红衣裳，从而改爱素雅之色了呢。




往事已矣（10）

“你怎么肯？”立在我身后的敬珣，声音中有着莫名的惊喜和不信。


    “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宜循序渐进，本郡主言尽于此。”幽幽叹息一声，我昂然转首。提高了裙角小心步下台阶，再不回头。


    “郡主，那建州大营的地址不是曲公子的吗？为何，为何？”回去的路上，跟在身旁的晓云在偷偷望了我几次之后，终是小心翼翼地开口。


    “敬珣不是一直都想要知道吗，便做做好事喽。”看着晓云一张小脸因为心事憋得通红，我轻轻一笑，无谓地转开了眸子。


    “可是，可是那是曲公子的地址啊？郡主就这么交给别人了吗？”虽然我口气阑珊，可是晓云却并不肯就此作罢。她瞪大了眼睛，立在面前不解地望我。


    “不过就是个地址罢了，何至于如此紧张？”看着晓云无比认真的表情，鼻端忽然猛地一酸，我急忙抬袖。一边闲闲地扇凉，一边灿烂地笑着。


    “不！”见我口气轻松，晓云的胸口急剧地起伏着，似是在心中努力鼓起勇气一般。


    她猛地扯住我的衣袖，口中的声调极低却又极其坚定，“您交给敬珣郡主的，不单单是建州大营的地址，而是曲公子啊！难道您看不出来敬珣郡主她对曲公子一直都是有心的吗？那样刻意模仿了您的衣裳颜色和样式，那样的心机，难道您竟不知道吗？”


    晓云紧紧地盯着我，薄薄的嘴唇一翕一合，“即或是因为，因为郡主您即将要嫁入太子宫，也大可不必如此推让。想是过了几个月后，曲公子自然会明白一切。所以，奴婢不明白，为何您要如此去伤曲公子！”


    “我……”望着眼前这双清澈无比却又隐现怒气的眸子，我眉头轻蹙。


    “曲公子那么好的人，郡主何必……”许是发觉自己的态度太过不恭，晓云随即便垂了头脸转过身去，只是口中仍在低低地呢喃着什么。




往事已矣（11）

“曲公子那么好的人，郡主何必……”许是发觉自己的态度太过不恭，晓云随即便垂了头脸转过身去，只是口中仍在低低地呢喃着什么。


    她是在为曲洛池打抱不平呢，望着晓云的背影，我呵呵笑开。


    轻舒的广袖下，却是攥紧了的手掌。她以为，我如此作为是为了要推开曲洛池？是为了要为自己扫平去往阳关大道的障碍？


    当日独立于院子角落中的敬珣，穿着那身和我像极了的青烟色衣裳，那样不忿和不甘地望向我。那时的她，那样清晰地流露出对我的厌恶，以至于忘记了要掩饰。


    这样令她痛极的源头，我知道，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曲洛池。


    如今我会将曲洛池于建州的地址给了她，却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曲洛池。敬珣她恨我，是因为如此轻易我便可以得到她得不到的，却又注定辜负。


    所以，我想，倘若有了敬珣，当曲洛池在面对我满纸的薄情之时，也许不会痛得那么刻骨，也许独于建州的日子不会那么孤寂。


    袖中的双手越加用力，直到掌心刺痛，才缓缓摊开。


    望着掌心上发白深陷的指甲掐痕，我努力地压抑着喉间的哽咽，对着兀自走在身前的那个小小背影低低说道，“晓云，你还小，你不懂……”


    ——


    ——


    大婚的日子定在下月初七，如今也只剩下不过几日的功夫。


    皇族的规矩我已经学完，宫里的来的那位教习嬷嬷也已经打道回府。而我，也终于可以闲下来想些自己的事情。


    “郡主。”晓云轻轻走进房中，扬着手上的一封书信。


    “建州来的吗？”我眉眼一跳，手上的书本已经跌落在桌上。长长吸了口气，我重又坐下。


    “郡主您不看看吗？”见我似乎并不急切，晓云幽幽叹息了一声。


    “今生已然无缘，不看也罢。”我死命地捏紧了手中的书，集中着自己的精神，努力控制着口气平和一如往常。




往事已矣（12）

“郡主还是看看吧。”晓云拉开我置于眼前的书本，将信函硬是送至我的掌心。


    也许是因为自从接获圣旨之后，我的一系列行为都令她觉得太过薄情，所以此刻她的口气中，透着丝丝微微的难过，“自从郡主许嫁太子之后，王爷已经下令要门房将所有曲公子发给大郡主的来信都要先送由他过目了，如今奴婢手上这封信函可是王妃她好不容易从门房那里截下来的，几经辗转才交到奴婢手上的啊。就算郡主不念曲公子旧情，看在王妃如此周折的份上，您也看看吧。”


    嘴唇轻轻翕动着，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从晓云执着伸来的手上取过信封，缓缓抽出其中那张薄薄的信纸，我近乎贪婪地梭巡着其上的每一个字。


    看来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已经在建州适应了许多。因为这信纸之上字字铁钩银划，龙飞凤舞，字里行间充斥着他对建州的喜爱，对周峰大人的崇敬……


    至于我第一封回信中的刻意疏离，似乎并没有引起他的太过在意。还好，他并不曾太过在意。


    轻轻折好信纸，装回信封之中。我于心中长吁了一口气，庆幸着自己当初的决定。


    毕竟，建功立业于他来说，才是人生当中的顶尖大事。


    我会一直于心中默默祈祷，唯愿他一生顺遂、静好。


    ——


    ——


    奉旨来到飞凤殿上，刚至宫门，梅影便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径直将我带往内堂。


    “臣女，陈敬华参见皇后娘娘。”待梅影高声通报之后，我便止住脚步，立在内堂门口的水晶珠帘前躬身行礼。


    “瞧瞧，说谁谁到，敬华这便来了呢。去，快将敬华带进来。”珠帘内，皇后的声音亲昵异常。


    “儿臣遵命。”一阵珠帘响动，已经于内堂中和皇后闲话半晌的龙嘉寰便来到了我的面前，笑微微地冲我探过手来。




和乐融融（01）

“儿臣遵命。”一阵珠帘响动，已经于内堂中和皇后闲话半晌的龙嘉寰便来到了我的面前，笑微微地冲我探过手来。


    “谢殿下。”将手臂自龙嘉寰掌中移开，我微微后退。


    “来，随我进去。”对于我的抗拒，龙嘉寰并不曾执拗。


    仿佛同我已经十分熟络一般，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竟上前一步，径直牵起了我的手掌。


    还来不及表示出诧异，我便已经在他的牵扯下被拉进了内堂。


    “果然如同母后口中所说一般，是个天上仙子似的人儿，也怪不得哥哥会如此喜欢这位新嫂嫂了呢！”


    不待站稳，便有一个绛色长袍的身影缓步至我的身边。一边拿捏着充满了戏谑的嗓音，一边紧紧盯着我被龙嘉寰握在掌中的手腕。


    “敬华见过皇后娘娘，见过三皇子。”


    轻轻抽回手腕，望望对面笑盈盈坐在上首的皇后，我微微欠身。一双眼睛悄悄睨向身前这男子，就等着他收起那脸可恶的笑容。


    “起来起来，到这边来。”皇后冲我轻轻扬手，眉眼中满是开怀。


    “是。”轻盈起身，我缓缓步至皇后身侧。


    “嘉宇见过新嫂嫂。”被我说破身份，对面那男子索性上前一步，和我面对面地立着，“嫂嫂的眼力好生老辣啊！咱们应当是头回见面吧，怎生就识得出我来呢？”


    清晰地看到他眸子中和惊诧口气不甚匹配的探究，我微微一笑，垂眸不语。


    “本宫说得不错吧？敬华就是这么一个妙人儿。”


    满是自得地睨了三皇子一眼，皇后笑眯眯地执起我的双手，“敬华不必太过拘谨，今日召你上殿只是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乐呵乐呵，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来来来，说说看，敬华你倒是如何认出三皇儿嘉宇的呢？你这辨人的奥妙之处，本宫也委实奇怪的紧呢。”




和乐融融（02）

能与当今太子龙嘉寰同时出现在皇后的飞凤殿上，并且言行随意如斯，这样的大胆妄为除了皇后的另外一子，还需做他人之想吗？


    心中如是想着，面上却是一副恭谨无比的乖觉眉眼.


    我躬身垂脸低低回道，“回娘娘，敬华不过是眼见娘娘仙姿玉貌，自然就猜想娘娘所育孩儿应当同样生就一副好相貌。此刻见到三皇子与太子殿下同娘娘于眉宇之间，颇有七分风雅相似，于是敬华也就斗胆猜测罢了。”


    “哦？哈哈，哈哈……好个聪慧无匹的敬华啊。”皇后眸中满含了自得望向一旁的龙嘉寰，显然是对我的乖巧奉承大为受用。


    “母后好生偏心！”看到皇后和龙嘉寰相视而笑，龙嘉宇低声嚷着走近了来，“儿臣不依，不依……”


    “偏心？嘉宇倒是说说，母后偏于何处啊？”一边轻轻抚弄着我的手背，皇后转向龙嘉宇。


    “先是父皇做主赐了皇兄那么一个蜜酿糖浸的甜人儿，如今母后又找了这么一个玲珑剔透的可人儿给皇兄，还说不是偏心？儿臣不依，不依……”龙嘉宇一双手臂牵起皇后的衣袖来回扯着。


    “好说好说，那母后便为你也赐上一门婚事如何？说起来，嘉宇也应当娶上一门亲事的，如今可是你自己开口央的，回头母后看你又拿什么借口推阻。”


    一手拉我一手拉住龙嘉宇，皇后满眼慈爱。


    “以前推阻，只是因为那些寻常女子，儿臣根本看不上眼。如若母后真要为儿臣赐上一门如意的婚事，那就也比着新嫂嫂这样的人儿，为儿臣再找来一个可好？”


    龙嘉宇手上摇着的是皇后的衣袖，可是他那双眸子却闪着微微的星光在悄眼望我。


    面对龙嘉宇堂堂昂藏之躯却端着这么一副小女儿的撒娇之态应用自如，而皇后和龙嘉寰又都是一脸的习以为常，我轻垂眼帘，于心中暗暗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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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抱歉，今日更新晚了一些。




和乐融融（03）

这么一双晶莹光华的眼睛，原本是应当明亮皎洁如天上之月一般的，可如今嵌在龙嘉宇眼眶中的却仿似两颗已然蒙尘的琉璃一般，高贵却并不通透，真是可惜了。


    “嘉宇素来就爱寻我的玩笑，回头待母后也为嘉宇找到了合意的女子，到时候可瞧我不好生给你闹上一场去。”


    身旁的龙嘉寰倒是极晓人情，见我低着头脸以为我在害羞，便急忙过来解围。


    “嘉宇说的倒也是呢，”


    皇后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拍抚了龙嘉寰，笑眯眯地望了望我又转向龙嘉宇道，“敬华不是还有一个同样玲珑剔透的妹妹吗？嘉宇你应当见过的啊，就在上次的除夕夜宴上，和敬华同桌而坐的。”


    “是了是了，儿臣想起来了，当日的宴上曾经见过一面。”带着一脸的恍然大悟，龙嘉宇转向我，“只是，不知这妹妹，可是和姐姐一模一样的玲珑剔透吗？”


    我被迫抬眼对上龙嘉宇的眼睛，望着他的氤氲笑意，不觉间我竟微微发窘。


    恰好，皇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傻孩子，你如此发问，可要叫敬华怎么回答？”


    “呵呵，儿臣真是唐突了呢。”回望着皇后的嗔怪，龙嘉宇忽然就笑嘻嘻地敛了那般深邃的眼光，猛地冲我弓腰作揖，“新嫂嫂勿怪，皇兄勿怪……”


    “既是一家人，谁会怪你？”不知何时，龙嘉寰已经站在了我的身旁。他代我轻轻扶起龙嘉宇，面上是满满的笑容。


    正说笑间，梅影隔帘而立，说是饭菜已经备下，来请我们入席。


    “不是早早便传旨说今日要留你们在飞凤殿上用膳吗？如今已经这个时候，怎么还不见雅叙上殿？”在龙嘉宇的搀扶下，皇后柳眉微紧。


    “定远侯身子不适，雅叙她一早便回府探望去了，不过这会儿想是应该也快要回来了。”龙嘉寰轻轻笑着解释道。


    “定远侯身子不适？”皇后眉眼轻扬，淡淡出声，那轻挑上扬的眉梢显而易见地流露出她的嗤笑及不信。




和乐融融（04）

“是啊，定远侯只雅叙一女，如今他既是病了，雅叙她时常回去探望也是应当。”龙嘉寰上前一步，从我手上接过皇后的另外一只胳臂。


    “倘若定远侯真的病了，雅叙回去探望确是无可厚非。可是昨日于皇上的广泰殿上可是见过定远侯的，当时他还是神采矍铄，丝毫不见病态呢。”


    搭着龙嘉寰的胳臂在桌前坐下，皇后的口气中淡然无波，“不知去向就是不知去向，偏你还要帮她打掩护。居然还说什么定远侯身子不适。”


    “俗话不是有云，病来如山倒吗？”龙嘉寰依旧是淡淡的笑着，面对皇后微微的薄愠，不见一丝紧张。


    “罢罢罢……”


    见龙嘉寰只是和她打着太极，皇后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生就抬眼望了望我，复又对着龙嘉寰苦口婆心般继续说道，“既然你执意护她，母后也不多言。不过身为太子妃，却如此贪玩，而你又只是一味地由着她，怎堪日后身上重担？母后只是因为担心你会将她给宠坏了，而失却了她应该有的身份。”


    皇后在此时之所以会望向我，个中原因我自是十分清楚。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如此看重我，可是我却知道她是在暗示对那个所谓的太子妃并不满意，她的心中应当是希望我能取而代之的吧。


    “母后教训得极是，儿臣自会留心。”依旧是霁月风华的笑容，龙嘉寰对着皇后点头，一双眼睛却是顺着她的眼光望来，斜斜地瞧我。


    和他的目光刚一对视，我便匆匆垂眼。这个龙嘉寰如此灼灼的目光又是何意呢？


    可是在警告我要安分守己，满足于日后的那个侧妃名分？毕竟此刻他们口中争执的这个太子妃福雅叙应当就是那日后山上，一直被龙嘉寰百般宠爱呵护着的娇俏女子。


    在这场已经注定的失败婚姻中，我将要充当的，终究是个不讨好的角色罢了。


    “来来来，咱们坐，不等了。”皇后将手脱出龙嘉寰的扶持，拉我坐在她的身侧。




和乐融融（05）

美轮美奂的飞凤殿上，我们围桌而坐。


    坐在上首的是皇后娘娘，在她的左侧依次是龙嘉寰，皇三子龙嘉宇。


    就在众人正要举箸之时，龙嘉寰的原配，当朝太子妃福雅叙一身华服急匆匆地步上殿来。


    一张小巧的面庞，描画着精致的妆容，满脸的娇媚明艳，与当日后山之上那个娇滴滴唤着“二哥哥”的小女子已是大有不同。


    只见她才一上殿，便莲步款款直奔皇后而去。笑脸之上樱唇微扬，面泛桃花，美眸流转之间似有濛濛水雾，可人至极。


    后山偶遇那日不曾细看，此时细细打量之后我才发觉，太子妃她生得很美，而且美得很特别，仅用娇俏二字显然是不足以描述出她的美好。


    眼前女子的这种美，只能用山水来形容，那便是既有名山大川应有的高贵雍容又不乏小桥流水的恬静可人，这个女子身上集合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又融洽得令人看不出丝毫痕迹。她和龙嘉寰，当真是匹配得很。


    轻抚着酒盅的手指改于桌下交叠，捺下心头的莫名委屈，我轻轻抬眼，不动声色地看着满脸娇笑的她扑向皇后面前。


    “母后，儿臣来得晚了，甘愿受罚以换母后一悦。”


    “快起快起。”皇后搁下手上的玉箸，笑微微地扶起半伏于地上的福雅叙，“今日就是母后想念你们了，所以便聚上一聚，可是你这丫头倒卖起关子来了，来的这样晚，亏你还算是知道要主动担罚，也算是有心了。”


    “儿臣认罚便是，母后喜怒啊。”福雅叙缓缓起身，一边扶着皇后入座一边笑道，“只不过儿臣今日迟来可不是贪玩，可是这会儿母后却先容得儿臣歇上口气儿，待到宴后儿臣再取了那物事出来，定叫母后喜欢地忘记了责罚。”


    “雅叙就是喜欢玩弄这些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那本宫便等着瞧瞧，今日你又找到了些什么稀罕东西。”皇后轻轻抚摸着福雅叙的手背，一派的婆媳和睦。




和乐融融（06）

待皇后再度入座，福雅叙才松挽着皇后的手臂，笑眯眯地行至龙嘉寰和龙嘉宇的身边，示意身旁宫人拉过一张椅子之后，硬是将自己挤在他们之间坐了下来。


    “早就知道嫂嫂是片刻也离不开皇兄的，嘉宇这便给您让开去，也省得咱们坐在一处挤得慌。”索性起身坐至我的身旁，龙嘉宇扬起浓眉，冲着福雅叙挤眉弄眼。


    “嘉宇……”望望一脸笑意的皇后，福雅叙撒娇般拉长了声音嗔了龙嘉宇一眼。那双几乎可以溢出幸福的眼睛，却在看到龙嘉宇身旁的人时，微微一愣。


    “怎么？皇兄没有说过吗？”看到福雅叙一脸疑惑地转向龙嘉寰，龙嘉宇笑嘻嘻地抢着开口，“这便是陈王府的大郡主陈敬华。”


    “她便是陈王府的大郡主？！”福雅叙大睁了双眼，轻掩口唇，清脆的嗓音中透出极度的惊讶。


    浅浅一笑，我缓缓起身，在福雅叙划过淡淡不信的眸色下，恭敬行礼。


    “敬华，见过太子妃娘娘。”


    “快起，快起！”杏核般的大眼儿迅速变成两尾快乐游弋的小鱼，福雅叙扬着唇瓣，碎步行至我的身边，大力将我托起，“原来母后赐给嘉寰的侧妃便是你啊，那我可是大大放心了呢。”


    “母后的眼光真是一顶一！”龙嘉宇冲着皇后翘起拇指，然后便是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转向福雅叙道，“两位嫂嫂似是相见恨晚啊……”


    “呵呵……”冲着龙嘉宇嗔了一眼，福雅叙拉着我的手臂，笑眯眯地望向皇后解释道，“听说了母后赐婚，儿臣便一直担心着自己这副散漫的性子能不能和侧妃相处融洽，如今见到正主儿却是之前和儿臣早有相识而且颇为投缘的姐姐，雅叙可不是要放心了嘛。”


    “原来两位嫂嫂此前便已经相识啊？只是不知是如何个相识法呢？嫂嫂说来也好让咱们大家都听听啊。”龙嘉宇仿佛极为好奇，一脸的急切望向福雅叙。


    “想知道？”福雅叙仍旧拉着我的手，堆起满脸的笑容促狭地转向龙嘉宇道，“不告诉你！”




和乐融融（07）

“好了，好了，既然都到齐了，那就都入座吧。”看到龙嘉宇故意堆出一脸不解的可怜相，皇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如今两位嫂嫂如此投缘，皇兄今日可要多喝几杯才是了。”龙嘉宇灿烂笑着，冲龙嘉寰遥遥举杯。


    望我一眼，龙嘉寰笑而不语，手上却已经举起了晶莹的琉璃酒杯。


    看着我那未来的夫君，笑容满满地小心照料着身旁的福雅叙，我于心中低低的叹息。


    “来来来，敬华怎么不吃？”才一失神，身旁的皇后便轻轻揽了我的肩膀，一副热络的神情。


    “是。”垂眸轻笑，我执起玉箸。


    “这么个讨喜的人儿，不仅雅叙觉着投缘，连本宫也是非常喜欢呢。”说话间，皇后竟突然伸手取下了腕上的东珠手串捏在指尖，径直朝我探来。


    “娘娘……”搁下玉箸，我慌乱地避让。


    “这是本宫的赏赐，拿着！”皇后紧紧地扯着我的手臂，堪要起身的我便在她一拉之下重新坐好。


    “多谢娘娘恩典。”见皇后执意，我亦唯有不再推让。


    “雅叙和敬华两个，本宫可是同样看待的。”见我将手串戴好，皇后才转开眼光，似是极随意般说笑道，“想起雅叙也是有这么一串手串的，那敬华自然也不能或缺喽。”


    “母后设想素来周到。”龙嘉寰朗朗出声，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只原本搁在桌上的手却轻轻扬了起来，而后轻轻覆上了福雅叙的手背。


    他的反应也属正常，毕竟皇后如此的做派看在任何人的眼中，想必都是一种对福雅絮的示威吧。


    睨了皇后一眼，我垂下眼帘，桌下的双手紧紧绞结。因为我知道，在皇后看似对我无限关注的宠爱之下，隐藏的却是一颗势要引起我与福雅叙之间争斗的祸心。


    举杯换盏之间，皇后对着我表现得愈加热络，甚至几次亲手为我布菜。而龙嘉寰，则仍是照旧小心地照料着福雅叙。




和乐融融（08）

和各有心思的我们相比，显得悠游自在的龙嘉宇则是满含了别有深意地目光，不停地在我和福雅叙脸上梭巡着什么。


    这便是皇家，不过是一顿饭而已，便已经足以令你如鲠在喉，全无自在。


    餐毕，龙嘉宇便匆匆告退，说是公务在身须得忙着回去部署什么。


    而皇后则是颇有兴致地嚷着要向福雅叙讨出那份精心准备的什么物事，两人说说笑笑便往内堂去了。临了，留下一句话，说是近日才得了一盆珍奇的莲瓣兰花正养在后园的小厅之中，要龙嘉寰一定带我去赏。


    “我很高兴，母后她这么喜欢你，”轻轻地抚摸着莲形的兰花花瓣，龙嘉寰的口气随意之至，“因为，我也很是喜欢你。”


    听他说到“喜欢”，心头猛然一震。可是当我抬眼望去的时候，眼前这人儿正低垂了眉眼，却是一副无比专心赏花儿的神情。


    刚才被他噙在口唇之间的，正是世间最为柔软的两个字，可是此时他的口气，绝对和柔软沾不上分毫的关系，仿佛他吐出口唇的只是两个丝毫不曾触及感情的寻常字眼。


    我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学着他的样子探上面前这盆金贵更胜人命的兰花，莞尔笑道，“方才对着太子妃时，殿下也是这般小心翼翼的神情呢。”


    “方才？”龙嘉寰手指一顿，不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他抬眼朝我望来，轻笑道“哦，是说用膳时吧？敬华看得倒也仔细。”


    保持着面上的笑容，我再无言语。因为眼前这个人距我如此之近，可我却根本看不清，多说无益。


    此刻的龙嘉寰和印象当中的那个龙嘉寰，很不一样。


    再回到飞凤殿上，是因为有小宫女前来通传，说是福雅叙身体突感不适，已经传了太医上殿。


    “雅叙……”刚上了殿，便看到福雅叙单臂撑了下颔柔弱无力地歪在软榻之上，捺不住眼中的关切，龙嘉寰一个箭步便冲了过去。




和乐融融（09）

看着眼前的鹣鲽情深，我转开了眸子。本以为提起的心终于可以轻松一阵，谁知却正对上了皇后颇有意味的目光。灼灼中仿佛裹着一把锐利的尖刀，想要透过我的身体那般挺而刺来，令我避无可避。


    望着眼前将我置于如此混乱局面的始作俑者，心中狂乱地翻涌着，面上却反而是那样淡然地微笑，丝毫不露声色。迎接着皇后，我只是轻抿了嘴唇，然后便轻轻转脸，一副和龙嘉寰同样关切的神色望向福雅叙。


    余光中，我看到那抹凌厉也随之转了方向。


    “殿下。”轻轻靠在龙嘉寰的臂膀之中，福雅叙勉强堆起笑容，应了一声。


    “这好端端地怎么就突感不适了呢？太医是怎么说的？”一边将手背搭上福雅叙的额头，一边抬眼望向另一张椅上的皇后，端挺的眉眼之间难掩情急之色。


    “说是体虚火盛，突染风寒，已经开方子去了。”皇后轻轻抚摸着凤凰振翅的袍袖，一双眼睛改而紧紧地盯着福雅叙，“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还是如此不懂得照顾自己，生生的叫人心疼。”


    “许是清晨时候走得急了些，才着了凉。没有什么大碍的，母后就不要再担心了。”我和龙嘉寰离开之前还是生龙活虎的福雅叙，此时正半倒在龙嘉寰的怀中，连声音也是恹恹的。


    “可是为了刚才你说的那要献给母后的礼物才这般早起？”龙嘉寰紧紧握着福雅叙的手，眉眼中清楚可见那般地心疼怜惜。


    “殿下……”被说破心事一般，福雅叙微红了面庞轻轻扯了下龙嘉寰的衣袖。


    “母后，既然雅叙身子不适，儿臣便先行告退。”龙嘉寰冲着皇后急急一揖，不等回话便已经唤了宫人过来，一同扶起福雅叙。


    “敬华恭送太子，恭送太子妃。”望着龙嘉寰和福雅叙相依的背影，我轻轻躬身。恍惚间，脑海中浮现出曲洛池的笑脸，鼻端忽地燥热起来，叫人酸涩不已。


    “唉……”




和乐融融（10）

“唉……”


    珠帘犹自晃动，耳畔忽然传来幽幽一声叹息，是皇后的声音。


    “娘娘？”敛尽了心绪，我不解转眼，正对上皇后轻咬着一口贝齿若有所思。


    “何必艳羡旁人？”皇后定定望着我的眼中，有机锋隐隐现出逼人锐芒，“只要敬华愿意，本宫相信，凭你之力想要独得太子专宠，绝非难事！”


    面对皇后的怂恿，我轻轻地笑着，静默不语。虽然眼前这双眸子离我不过步余，可是却太过幽暗，我看不透，也不愿太过细究。


    见我不语，皇后素手一扬，收了方才的咄咄逼人，改换做一副粉面含笑的神情复又说道，“依敬华看来，太子与太子妃可算得上是对儿恩爱夫妻？”


    见皇后竟问出这么个问题，我忍住心上隐痛，朗声回道，“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确是令人称羡。”


    “既然如此，那么敬华的心中一定是对本宫极为怨愤的喽？”轻轻抚摸着小指上的护甲，皇后继续问我。


    “怨愤谈不上，只是敬华心中有些想不明白罢了。”知道心思已经被皇后全然看穿，索性也不再躲闪。我抿了抿唇，清声回道，“只是敬华心中一直不明白，娘娘为什么定要将臣女这么个外人塞进如此和睦的一对夫妻之中。”


    “孩子气！真是孩子气！本宫以为敬华你是不同的，没有想到……”听了我的话，皇后忽然毫无先兆地大笑出声。


    她定定地望着我，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在敬华眼中，这便已经令你满足了吗？不过是障眼法一般的假象，便让敬华你欣羡不已了是吗？”


    “娘娘……”看着眼前风华无双、傲气十足却又意有所指的女子，于心中暗暗地懊恼着自己的愚钝。


    向来自认聪慧的我，竟然没有一次能够猜透她的心意。


    这次，也不例外。竟然这般诋毁自己的儿子、儿媳。

    此刻，她到底想要说什么？




和乐融融（11）

“恩爱？什么叫做恩爱夫妻？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女子却只能从一而终，皇家中人更是尤甚！这样已然变质的情爱当中，何来真正的恩爱？倘若本宫告诉你，刚才你眼中这对所谓的恩爱夫妻，丈夫早在妻子未过门时便已经纳入四房侍妾，你可还认为这对夫妻恩爱？”


    唇角的笑容已在不觉间全然收尽，皇后的声音中透出丝丝的冰冷，“说什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过是你们这些个涉世未深的女子太过孩子气的痴心妄想罢了。”


    是痴心吗？


    我微微扬了头脸，望着眼前这个视情如无物的霞衣美妇。


    皇后的话中到底何意，我不知道，旁人是否能够拥有恩爱一生的幸福，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却清楚地知道，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甚至相携终老，这样的美好本来是我可以拥有一生的。


    只因为她，终是与我擦肩而过。“不过只年余的光景，难道敬华就已经忘记了过去的十几年中，你那些曾经身受的苦楚了吗？想想你那病死的娘亲，想想那些言语不端的弟妹！你要明白，这世间没有什么人，什么感情是终生能够依靠的，能令你素有所恃的，只有自己，只有权势！”


    说话间，皇后已经站起身来，双目灿然地望向我道，“如今本宫给你这么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你就要好好地抓住，牢牢地抓住才是聪明！何苦还要去执着那些个虚无飘渺的东西？”


    “敬华向来懂进退，识高低，得蒙娘娘恩宠，青眼相加，敬华自是深感惶恐……”耳边皇后叙述的过往对我而言就好像恍然未闻一般，我只是固执地心心念念着那个梅子树下拥我入怀，允说要护我生生世世的男子。


    “罢罢罢，听你这番话，本宫便知道敬华你心中还是在恨，还是不甘！”


    皇后不耐地打断了我的话，沉声说道，“既然你如此执着，那么本宫索性便将实情告诉你吧。那个令你如此倾心相许的曲洛池也不过是追逐名利的凡人一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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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娜亲如此执着的支持和鼓励，云端大是振作，今日加更一章，祝大家端午节日快乐。

    另：已经婚过的亲们不要忘记回娘家送甜蜜蜜的粽子哦！




和乐融融（12）

望着我的眼睛，皇后微微顿了一下，复又续道，“你可知道，皇上赐旨遣其远行前，曲相曾有意向罗太尉之女求亲。倘若不是他自己有意在先，其父又怎会越俎代庖？


    想来静华你也不过是他心中一个可有可无之人罢了，可笑静华你却懵然不知，仍在对这样一个满心妻妾成群，期望坐享齐人之福的男人念念不忘，时至今日都仍在心中怪责本宫毁了你的大好姻缘，这般地丝毫无视本宫抬举你的良苦用心！”


    轩窗旁，丝丝缕缕的阳光透射进来，落在那十根细细白白的纤纤素手之上，于指上的护甲雕纹处激起一片炫目的华彩。


    转开了几被那华彩耀疼的眼睛，我昂然迎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皇后，奇异地灿烂笑道，“静华已用今生下注，早无他心。只是今日，盼望娘娘能够明示一二，除去心中之惑。”


    “明示一二？”广袖一振，皇后侧目望来，秋水样荡漾的明眸中盛满了然，“静华仍在不解，本宫为何独独挑你是吗？”


    “愿听娘娘教诲。”努力堆出笑意，我恭谨地欠身，眼中却是炯炯然的目光投向面有不悦的皇后。


    “静华可还记得年前的祈福一行？”


    皇后纤指轻撩，微有怒气的一双眼睛忽然就绽开笑意，“当日后山上你勇敢果断地夺下那蛇，救了太子与太子妃，那样娇柔绝美却又飒爽英姿的别样风情，本宫可是直至今日都无法忘怀呢。”


    心中陡然一震，瞪大了双眼，我几乎要惊叫出声。佛家有云，凡事必是前有因，后有果，而如今这难咽的果，竟是当日我自己亲手所种。


    “好了，好了，你也不必太过懊恼自己当日的出手。因为本宫之所以会选中你，也不是仅仅因此。”想是我露出的惊诧令皇后不悦，她敛了笑意，眉眼间微有不屑。


    静默中，我咬唇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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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本文会从本章节开始将女主更名为“陈静华”，陈王府中的小郡主亦是如此，名字中的“敬”字统统改为“静”字。但是由于此前发文已多，前文人名处便不再更改，请亲们谅解！




和乐融融（13）

静默中，我咬唇而立。


    “哎……”


    皇后见我虽然不语，却仍是倔强地与她昂然对视，忽而就轻叹了一声。

    半晌之后方才抬眼，沉声说道，“本宫亲眼看到受伤后的你，只寥寥数语便令嚣张跋扈的静珣垂头丧气，只冷冷一瞥便令静珣再不敢抬眼直视，这般的大气浑然，威仪天生，注定了你要成为人中之凤，若是于那小小的陈王府中了却余生，只会埋没了你那应当的金玉之芒。这个世上，只有天家，只有身在天家，才能让你尽展所能，大放异彩！”


    “原来，原来那日的后山之上，娘娘，娘娘竟是一直在旁的……”皇后口气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并不能令我释怀，垂于襦裙上的手指来回绞动着衣角。


    望着对面美妇眼中那簇清晰的亮色，我知道，今生已矣。


    “那时本宫便知道，你就是那个本宫寻觅多时的人！”


    见我面色颓然，皇后却笑得越加明艳，“你就是那个能够辅佐我儿成事，稳步皇位的女子。本宫一生阅人无数，识遍众人，于你，更是不会走眼！”


    “太子妃她，系出名门，更甚静华……”看着皇后此刻的言之凿凿，忽然一阵莫名心慌。那个后山上，口口声声唤着二哥哥的可爱女子，我竟要在今后与之为敌了吗？


    “可是担心？”提起福雅叙的家门身世，皇后似乎并不以为意。她舒展柳眉，笑眯眯地对着我道，“任她是谁，你都不必担心。因为，在本宫的眼中，只有你，才是这天下堪以匹配太子的最佳人选！”


    望着皇后明媚的笑脸，忽然生出一阵错觉，似乎我才是方才那个握着她的手，偎在她身旁亲亲热热说笑的儿媳。


    宴上那犹绕耳畔的言笑晏晏已经消散殆尽，此刻，独留殿上的只剩散不尽的冰冷。


    “记得，这世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是可以终生依靠的，唯有自己，唯有权势！如今，只要你愿意，这令天下人尽皆艳羡的至高之处，也不过是你莲步款款，拾阶而上的终点而已。”


    皇后执起了我的手，如娘亲一般亲昵地附上我的耳边，“从今而后，搁下那些无谓的感情，全心全意襄助太子早登大宝。记得，助太子也就是助你自己……”


    定定地望着皇后，我伫立不语，心中却生出一丝疑惑。眼前这样光华耀眼，难掩自得、兴奋的妇人，此刻她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她的儿子能够稳步江山吗？


    ——


    ——


    马车颠簸在回府的路上，我端坐在马车内，只是拨弄着手腕上这串名贵无比的东珠。回想起皇后当时望着我的满眼宠爱，以及福雅絮微现紧张的诧异之色，我的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煞是无奈。




平起波澜（01）

距离婚期越来越近，原本悸动不甘的心却忽而波澜不惊起来，也许是因为我真的已经认命了吧。


    只是仍然不喜欢让自己置身在这样满眼的耀眼红色当中，如同鲜血一样地，叫人看了之后便要倒掉胃口。


    别了忙忙碌碌张罗的陈王妃，我带着晓云来到早已不去的塾学，遥遥地望着。静静地缅怀着我的过去，那些又吵又闹，有喜有忧的过去，我和曲洛池两个人共同的过去……


    忽然一阵吵嚷声由远及近，我转头去看，只见静珣带着静瑜、静珞两姐妹正朝这边走来。


    每每遇到静珣，我便会更加强烈地想起曲洛池，所以此刻顾不上奇怪她怎么今日不在塾学，我转身便要和她避开。


    “陈静华！你给我站住！”见我转身，静珣的步子加快起来。直唤姓名的焦灼口气很明显地向我宣告，此时她是冲我来的。


    “静珣？”既然避无可避，我便止了脚步，不解地望去。 


    “我说你怎么好端端的松涛园不待，偏要跑来这里，原来你是早有预谋的对不对？”静珣两到柳眉几乎倒竖，还未靠近我身边，便已经怒气冲冲地喊了起来，“还以为你真的是好心，却原来是如此的假惺惺！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就是存心想要看我出丑对不对？”


    “静珣郡主，您……”紧张地望我一眼，晓云急忙阻住了面红耳赤的静珣。 


    “滚开！”静珣用力一推，晓云便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挣脱了静瑜、静珞的拉扯和劝阻，静珣直接冲到我的面前，举着什么东西大力朝我挥来。


    “好大的胆子，简直放肆！”偏头躲过静珣的攻击，我轻拂了衣裳，满心的莫名其妙。左右张望一眼，心中才稍稍安定了几分。好在此处距离塾学尚有段距离，否则碰上静珣这丫头如此发疯，岂不叫人看了我的笑话。


    “静华姐姐，静珣姐姐她……”跟在静珣身后的静瑜半躬了身子，一边向我解释，一边亦步亦趋地挽扶住了因我躲让而一拳扑空几乎要歪倒的静珣。




平起波澜（02）

“早就应该知道她是在做戏，倘若不然她为何今日要生生地跑来这里？还不是因为知道昨晚我收到了那信，所以今天便到塾学这儿来等着看我出丑的吗？我可也真够笨的，居然信她！居然信她！”被静瑜、静珞一左一右两边分别搀扶着站稳了身子，静珣猛地打断了静瑜的话，并且连连向我飞脚。


    “快，静珞……”被静珣牵扯地踉踉跄跄的静瑜一边死命地拉着静珣，一边打着眼色。


    “静珣姐姐，您就别生气了……”被静珣推开的静珞趔趄一下，对着静瑜点了点头，撒腿便往回跑。


    看着静珣发疯一般的狂躁，我站直了脊背，冲着仍旧骂骂咧咧的静珣喝道，“身为堂堂郡主，却如此莽撞，成何体统？”


    “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还敢来教训我？”见我来到近前，静珣越发激动，她一边挣扎着踢打拉扯她的静瑜，一边不依不饶的骂道，“臭丫头，你给我放手！放手！连狗都不如的东西，平日里真是白养你们了，整日就会在我跟前儿唠唠叨叨的，如今被人欺到眼前了都不敢吱一声儿，真是一对儿堪堪的赔钱货色……”


    “静珣姐姐，静珣姐姐……”面对静珣的迁怒，静瑜现出一副逆来顺受的神色，她一边躲闪一边艰难地冲我示意。


    顺着静瑜的暗示性的眼光望去，我看到了那张被静珣大力抛在地上的纸，薄薄的，上面有字。


    “郡主。”见我微微蹙眉，伶俐的晓云已经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将那纸接在手上，不过匆匆几眼扫过，手指便颤颤巍巍地抖瑟起来。


    “郡主，郡主怎么了？”见我面色瞬间苍白，晓云急急地凑了过来。


    听见晓云声音中的无限紧张，我才凄惶惶地抬眼，执纸的手上顿觉重有千斤。


    “晓云……”对上晓云满眼的关切，我嗫嚅一声，再无余音，只是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臂怔怔地立着。




平起波澜（03）

“晓云……”对上晓云满眼的关切，我颤抖着出声，再无余音，只是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臂怔怔地立着。


    怪不得，怪不得，静珣她会如此失态。 


    这薄薄的一页纸是封回信，是曲洛池给静珣的一封回信。在这封回信上，他回绝了静珣的爱慕，并且极尽能力地诉尽了对我的相思与深情。


    他在信上写道，他对我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而后他又写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面对静珣热情地爱慕表白，他竟是如此不留余地的拒绝和推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洛池对我，就如同我对他一般无二。


    纵然我的回信一封比一封淡薄，可他对我之心却一如最初地坚定，就如同当日听到皇后对我所言曲大人曾代为求亲一事之后，


    我亦是相同地坚信，任皇后百般挑唆，却不曾在我心中划过半点涟漪一般。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郡主，郡主……”见我赤红着眼眶无声垂泪，急坏了身边团团转的晓云。


    “放手！你给我放手！”少了静珞，劝阻静珣的静瑜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静珣挣扎地越发厉害，忽地就挣开了去，扬着手臂冲我挥来。


    “静珣！”


    愣怔间，一声娇喝扬高了声量炸响在我耳边，也令得静珣的脚步缓了一缓，晓云直直地挡在了我身前。


    “大郡主。”轻轻抚着微微气喘的口唇，惠夫人冲我轻轻点头。


    握着晓云的手掌，我勉力抬眼，看看立在惠夫人身后跑得满脸通红的静珞，又冲着惠夫人强笑了一下。


    “静珣，你在做什么？”刚转开了眸子，惠夫人便径直转身。顾不得平日遇到各位夫人时的那番做作，来到静珣面前，一个巴掌便拍了过去。




平起波澜（04）

看着那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敬珣脸上，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敬珣骤然响起的哭声。


    “娘亲……”静珣圆睁着双眼，止住了所有的动作，双手掩着被打的面颊仿佛不敢置信一般呐呐出声。


    “住口！”不等静珣说话，惠夫人便喝止了她。


    “惠夫人……”迟疑地出声，我望向眼前的惠夫人。


    她竟如此对静珣说话？这般严厉，这般陌生的口气！这个女人还是那个总是娇滴滴，从来不曾大声说话一句，还是那个总是将一双儿女视若掌上明珠，不容旁人人呵责一句的惠夫人吗？


    “啊……”想是被惠夫人吓到了，静珣哇哇哭着跑了开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跟在她身后的是匆匆对我过礼的静瑜姐妹。


    “哎，”惠夫人低叹一声，转身客客气气地对我说道，“静珣这孩子从小被王爷宠坏了，养成了这般骄纵的脾性，得罪大郡主之处，还望郡主念在静珣年幼无知，多多海涵。”


    “惠夫人，您多虑了。”望着眉眼低垂的惠夫人，我的口中忽然涩涩的。


    想象中多次出现的画面终于实现，眼前这个素来骄傲，眼高于顶的女人终于有了短处在我手上，终于在我面前低头了，可我却已经没有了当初誓要毁去她如花容貌的咬牙切齿。


    “日后本夫人定会对静珣多加管教，谢过大郡主今日不究之情。”惠夫人仍旧是一副病恹恹的神情，欠了欠身便搭着侍女转身而去。


    “郡主，郡主您没事儿吧？”晓云反握着我的手掌，低低出声。


    “没事儿。”对着晓云安抚性地笑了一下，我攥紧了另外一只手上的那张信纸。


    “那，没事儿就好。”想是有话想问，可是见我并不愿说，晓云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回吧。”莫名觉得好累，无力地转头吩咐着晓云，我已经全无来时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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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都会有更新，一般会在上午。




平起波澜（05）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了，似乎这一段时日惠夫人好像变得不大喜欢出门了，平日里咱们几乎都不怎么遇到她呢。”身旁的晓云转头望望已然远去的惠夫人背影，许是为了开解我的无精打采，刻意扬高了声音对我说道，“刚刚一见到她，奴婢还真是有些吃惊。郡主您说，这些时日不见，惠夫人怎么看起来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的样子，整个人似乎也没有了什么气力，会不会是生了什么大病呢？”


    晓云无意的一句话，忽然提醒了我。


    是了，刚才见到的惠夫人确实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似的面容憔悴，妆面也失却了平日的精细，乍眼一看上去，确是像老了几岁，难怪在刚才看到她的时候我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执着与斗志。


    想起近半年来在王府中盛传的那个传闻，主题便是长年获恩的惠夫人因貌驰色衰而少了恩宠，登时心上动了一下，主意刚刚打定，抬眼便看到晓云正若有所思地望我。


    强撑着笑了一下，一边讶然着自己心底的平和与无力，一边低声喃道，“想必是平生做了太多的坏事，老天不罚，自己也良心不安吧。”


    “嗯，一定是！”见我情绪似有好转，晓云一边重重点头一边抿唇笑开，发髻上的小朵攒花兀自颤抖，很是可人的一副画面。


    望着晓云单纯清澈的眸子，我轻轻一笑。


    是啊，够了。


    如今惠夫人已经失去了她傲以示人的姣好容貌，连同她那那素来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似也连带消磨了不少。


    对她来说，想是已经够了。


    ——


    ——


    “郡主，怎么忽然想起这会儿要换衣裳呢？可是要出门去?”服侍着我换衣服的晓云手上不停，嘴上也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不出门又如何？怎么着，嫌本郡主换衣裳惹你麻烦了？”任由晓云将衣裳扣结系好，我佯做恼意。




平起波澜（06）

“奴婢可不敢，只是觉着郡主您这会儿的精神可是比白日的时候要好的多了，只是不知郡主为什么事情开心，说出来奴婢也好为您高兴高兴啊。”扣好了衣裳，又弯腰理了理我的下裙，晓云口气轻快。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放下了一些事情。”轻抚着系在腰间的大红色蝴蝶裙绦，我幽幽开口。


    “郡主，”晓云犹豫了一下，仍是问出了口，“您是真的放下了吗？”


    “嗯。”扬起双臂，我轻轻点头，脑海中浮现出白日时候，惠夫人颜色失意的面容，以及静瑜那对战战兢兢的姐妹，胸中顿时升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滋味。


    可是因为曾经拥有过那样美好的幸福，所以一直深埋在心底的那些恨意，那些被我以为永远不会忘却的恨意，早已在过去的一年中不觉散去……


    “能放下最好。”晓云眨了眨眼，转到身后继续整理我的发髻，忽而幽幽叹道，“就是不知道曲公子他能不能放下，何时能放下……”


    “他……”听了晓云的话，知道她弄拧了我的意思，索性闭了口也不再解释。只是心上却有处地方似被撕裂了口子，正隐隐地痛着泛滥开来，一波更胜一波。


    “郡主……”见我面色突变，晓云的口气登时嗫嚅起来。


    “我想出去走走。”轻抚着换好的衣裙，我冲着晓云抚慰地笑了一下。见她一边点头一边胡乱地收拾着案头的珠花首饰，我停下脚步，沉声道，“我想，一个人走走。”


    “那，那郡主您可不要走远了，随便走走散散心就好，奴婢这就到厨院去煨了汤水等您回来。”晓云止住了欲跟上我的步子，蓦地立在原地。


    “放心。”轻抿嘴唇，我推门而出。


    穿着这样一身艳丽出挑的红衣红裙，却在路上走的极为随意。


    毕竟此时已近黄昏，各院的下人都在忙着服侍主子进餐无暇顾及其他，就连经由惠夫人的挽云居时我刻意朝里头的张望也不曾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这个时辰，我选的果然是好极了。


    看着眼前星星点点的梅子新绿越来越近，我的心情也逐渐好转起来，一边四下张望着一边悠悠然地穿林而去。


    等我不紧不慢地来到望荷池畔，却见青绿的大石后隐约露出一角淡黄。


    抬眼望望几已不见的日头，我微微蹙眉，此处竟然隐着一人？




平起波澜（07）

“静华姐姐。”


    就在我几欲转身而去的时候，石后的人却站起身来，怯生生地冲我唤了一声。


    “静瑜？”望着眼前这个仍然微见惊恐的女孩儿，想起白日的那番争执，我赶紧上前了一步。


    “静瑜见过静华姐姐。”见我立定，静瑜匆忙钻了出来，拂袖行礼。


    “好了好了。”想起此行的目的，我上前去扶，却被她微撩的衣袖下，那抹青紫的颜色吸引了注意。


    “没什么，没什么。”见我望着她的胳臂发愣，静瑜急忙收回手去，用着一脸勉强堆出的笑容想要粉饰着太平。


    “可是静珣因为白日的事情迁怒于你？”见静瑜如此遮掩，我心中已经了然。因着静珣的蛮不讲理，我的口气中微微带了怒意。


    “不是的，是静瑜自己不小心，撞到了门柱，是静瑜自己不小心……”慌乱解释中，静瑜的眼睛已经投向他处，不敢与我对视。


    在她的口气中，充斥满满的都是小心翼翼，和那样的惊恐莫名，“静瑜该死，静华姐姐不要生气。今日都是静瑜不好，静瑜没有能够劝阻的下静珣姐姐，害得静华姐姐无故受辱，都是静瑜的错，静华姐姐万万不要生气，静瑜给您赔不是了。”


    “静瑜！”见静瑜作势要跪，我急忙上前，将她托起，“静瑜你，你误会了，我不是生你的气，不是……”


    看着眼前的静瑜，想象着她在这身锦衣包裹下那瘦弱的身体上可还有其他伤痕，我的心中猛然一阵紧缩，话再也说不下去。如今这样的生活，便是当初我对她的承诺吗？像我一样，吃得饱穿得暖？再不会有人看不起？


    “静华姐姐，白日的事情，您不生气？”两排乌黑的睫毛如蝴蝶翅膀一般微微地颤抖着，静瑜小心地望着我，试探性地开口。


    “是，我不生气！”保证一般紧紧握着静瑜的双手，我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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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的竞猜结果不大理想，没有亲猜出石头后的人，那么今日云端会连更四章，上午两章，下午两章。




平起波澜（08）

“那就好，那就好……”见我认真作答，静瑜紧缩在一起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开来，只是眼中仍然停留着些许残余的惊慌。


    “静瑜，你做的很好！还有静珞，你们俩真的做得很好！”看到静瑜的表情，我轻轻地微笑着，脑中飞快地梭巡着，想要寻出合适的词语来抚慰眼前的柔弱人儿。


    伴着我的话语，看到静瑜在轻轻舒气，那两只不停忽闪的黑色蝶翼也终于立定了脚步，我心上一松，口中却继续说道，“想想看，如果不是你们，我怎么会每次都知道静珣和旻轩暗地里捉弄我的打算？怎么会每次都令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们又怎么会在次次盘算落空后对我心存忌惮，再不敢乱来？这都是你们俩的功劳呢！”


    “静华姐姐不气静瑜今日的愚笨就好，静瑜和妹妹不敢贪功。”静瑜仰起脸庞，眸中终于释然。


    “我交给你的云霓散，可还有吗？”松开了握着静瑜的手臂，轻轻靠在大石上，我闭目出声。


    “还有一些的。”静瑜趋近到我的身边，低声回着。


    “那些未用完的扔掉便是，今后，不必再用。”

    就那么合着双眼，我低低叹气。想起白日里容颜憔悴的惠夫人，以及静瑜、静珞在静珣面前的忍让和避闪，心中忽然一阵难过。我不知道，当初这样的安排下，这对姐妹该有多少个难以成眠的夜晚。


    “那些云霓散，静瑜一直都是按照静华姐姐的吩咐，每日掺一点点到惠夫人的脂粉中，十分小心，绝对不会被发现的。”静瑜急急地说着，有些紧张。


    “不是因为你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而是我觉得，那些东西不必再用了。”我拉过静瑜的手，轻轻拍抚着。


    “可是静华姐姐的娘亲不是因为惠夫人的搬弄是非才被害死的吗？如今她不过就是看上去丑了一点罢了，这样就放过她……”静瑜睁圆了眼睛，大是不解地望着我。




平起波澜（09）

“罢了，这云霓散她已经用了近一年，如今累积在她体内的慢性毒素虽不至要命，却足以令她青春不再。”轻轻垂眼，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我一面轻轻说着一面冲静瑜挥手示意，“已经够了。”


    “是。”见我挥手，静瑜也不再追问原由，只是乖巧地躬了躬身便要离去。


    “静瑜？”忽然睨到身上鲜艳的红衣，我抬起眼来，看着静瑜在我的唤声中重新转过身来，才笑着继续道，“今日没有见到我穿红衣怎么就知道我会找你？居然早早侯在此处？难不成你竟未卜先知？”


    “不不不，”许是因为我的口气中多了一份揶揄，微微蹙眉的静瑜面上现出些微的忸怩，“白日里静珣姐姐寻衅滋事，静瑜未能及时阻止，心中知道姐姐您定要生气，不敢等着姐姐传唤，静瑜干脆早早便守在这池畔等着姐姐来了之后好负荆请罪。”


    “原来如此。”对上眼前的纯真笑颜，我亦是莞尔。这个丫头，是聪明的。


    否则她便不会想到在那日宴上当众泼我满面的酒水，借此被静珣拉近，从而得到每日接近惠夫人的机会，可以将那无嗅无味能够令人慢性中毒的云霓散掺进脂粉当中……


    “好了，快去吧。”收起杂乱的思绪，我冲着静瑜轻轻摆手，示意她趁着暮色速速离去。


    “嗯。”静瑜躬身转去，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姐姐不日便要出嫁，一切可都收拾妥帖？”


    望着静瑜眼中看似深刻的关切下好像隐着一丝期待之色，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隐忧。定了定神压下不安，我强笑道，“放心，一切都已经妥帖。哦，还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


    “愿听姐姐教诲。”静瑜搓揉着垂在肩膀处的两绺青丝，低敛眼眸，神情恭敬至极。


    “王妃已经应允，之后她会代我好生照顾你们姐妹。”徐徐说着，看到静瑜面上局促的神情逐渐开心愉悦起来，我心上也顿觉轻松许多。




平起波澜（10）长章哦

这个丫头，这番去而复返的佯作关切，真正目的不过是想要试探着，从我口中得知她们姐妹日后是否能够依旧有所依恃罢了。如此拐弯抹角地欲盖弥彰，小心谨慎，也不过只是为了想要自保而已。我又何必，如此猜疑。


    心中一边想着，面上便现出了淡淡的笑容，仿佛看着从前那个陈静华一般，柔柔地看着立在我眼前的静瑜。


    “静华姐姐大恩，静瑜、静珞将永远铭记在心，终生不忘！”静瑜紧咬着嘴唇，眼睛中有着水样的雾气，忽然就满脸认真地冲我一揖到地，半晌不起。


    “快起，快起。”动容中，我将静瑜扶起。对视着眼前的秋水明眸，于心中轻笑着自己刚才的多疑。


    倘若不是她，惠夫人又怎会不过一年便容颜憔悴，令我大仇得报；倘若不是她，我又怎会在静珣的作弄中屡屡有所准备，全身而退。


    “若姐姐再无其他吩咐，静瑜这便去了。”见我点头，静瑜轻轻将手脱出，告辞而去。

    我背依大石，怔怔地看着那个瘦小的淡黄色身影逐渐消失在渐重的暮色中。


    一直以来，娘亲的逝世都是我心中的结。


    经历那样的悲伤之后，冷静下来的我开始怀疑娘亲真正的死因。


    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一直顽疾缠身的娘亲在缺医少药的西苑中能够好生存活，却会在搬出西苑得到了更好的生活环境后反而猝死。


    除非，是她的存在影响了某人。而偏巧，这个某人正是王府中最为至尊之人。


    娘亲曾是他的心头至爱，又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他有心处死娘亲，早在十数年前就应当动手，何必拖到如今？


    我思来想去，所找到的那个唯一会成为影响陈彦广心情的原因，便是娘亲的动心，娘亲对除了他之外的男人的那次动心。


    虽然他在陈王妃的口中只是个武夫出身的粗人，也惯于粗枝大叶，可倘若他的身边有着一位独霸宠爱，而且又凡事心思如尘的惠夫人呢？


    当年笑言点破娘亲心事的人不正是她吗？


    娘亲被诊暴病离世后，我的亲人只余刘嬷嬷，所以纵然心中疑窦丛生，我却不敢问，不敢说。只能自己摸索，自己猜测。


    隐约忆及当年为了换得娘亲一碗润肺的秋梨汤水我独自去到厨院，却撞上静珣兄妹而发生争执，当时被静珣哭闹声惊扰而来的惠夫人，在看到我的时候那满眼的惊诧，想必正是因为了这张承继自娘亲大半容颜的面庞吧。


    闭着双眼，我轻轻抚着自己的面颊，越发肯定了心中的推断。


    娘亲当年自动请命搬往西苑的举动，令她安枕无忧独享陈彦广宠爱十数年，如今娘亲的复出自然也会令她担心失去已有的一切。


    所以，那桩笛瑟合鸣的佳话放在如今再来个旧事重提也就理所当然，之后便是已然对娘亲薄情的陈彦广为了顾全身为男人的颜面而忍痛割爱。


    于是，娘亲便不得不吃下了一些不该吃的东西。


    可惜，她的女儿却不争气，只是口硬心软，始终不忍伤人性命。




痛定思痛（01）

日子刚进了五月，这陈王府便如同天气一般，越发地热闹红火起来。


    整座整座的院落都用红、金两色为主加以布置，处处都在张扬地向世人昭示着王府将要与皇族联姻的天大荣耀。


    婚期日益临近，我仍然如同往日一般淡然，仿佛自己和此事毫无关联。


    听着窗外热闹的人声，我仍旧是轻轻地拨弄着置于案上的倒挂金钟。暗红色的紫砂盆中，油绿色的茎杆尽头，一朵朵淡紫色的花苞仿佛小钟那样并排倒挂其上，伴着风起危危险险地摇荡在半空，渺小单薄到似乎随时都会从枝上跌落一般。


    “吱呀”一声，知道门被推开，我却并不抬头。


    “郡主，静珣郡主求见。”身后，传来晓云的通报。听着她声音中那淡淡的无奈，我知道，那是因为对静珣阻止无果之后的丧气。


    “哦？”松开托于指上的紫色金钟花苞，我徐徐抬眼。只见一身粗衣打扮的静珣紧抿樱唇立在晓云身后，一双眼睛却是炯炯然向我望来。


    “静珣参见静华姐姐。”见我望她，静珣径直绕过晓云，双手托着一根荆条拜倒在我的面前。


    “这是做什么？”微蹙着眉头，我拂顺了裙角斜斜睨了过去。想起静瑜手臂上那大片的青紫，硬是由着静珣跪在地上并不去扶。


    “静珣在姐姐面前莽撞无礼，姐姐却并未得理不让，如此慨然大度实在令静珣深感愧疚。如今静珣前来向姐姐请罪，任由姐姐责罚！”定定地望着我，静珣只是高高托着手上的那根荆条，口气很是坚决。


    “任我责罚？”心中一动，我探手取过那根荆条，晃悠悠地摇着，故意使那枝梢若有似无地拂过静珣眼前、耳畔。


    “这次静珣实在错的离谱，在挽云居时娘亲和旻轩哥哥也都已经训斥过了，可是静珣心中仍是惴惴不安。这才下定决心来到松涛园中禀了王妃，前来姐姐面前请罪。姐姐心中有何怨恨，今日不妨好生教训静珣，静珣绝不多言！”




痛定思痛（02）

收了双手垂在身侧，静珣越发停直了身子，迎着那拂面而来的荆条不避不让，眉眼间竟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哎……”想起曲洛池回信中的那番遣词，想起惠夫人已然憔悴的容颜，一声轻叹不由自由便溢出口去。面对此情此景，知道自己终是狠不下心肠。无奈地放下荆条，我将双手伸向静珣，“起吧。”


    “姐姐不罚静珣了吗？”面对我的搀扶，静珣却是挣扎着躲开，冲我不信地瞪着眼睛。


    “若你已然真心知错，再罚又有何益？若你只是虚情敷衍，再罚更是无益。”示意晓云过来搀扶，我退而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道，“只盼你日后能够修身养性，再不要如此这般张扬跋扈，以免害人害己。”


    “是是是，静珣愿听姐姐教诲。今后定会好生收敛反省，再不生事。免得姐姐出阁之后，仍旧因此烦心。”就着晓云的胳臂轻松站起，静珣向我重重点头。


    “呃？”微微一怔，心中已经哑然失笑。


    刚才还以为静珣此来是真心认错，可此时她无意地一句话却使我明了，令她如此乖顺地立在我的面前发誓定会痛改前非的，只是那个几日后我将迭换的新身份罢了。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捻摸起那盆金钟花瓣，我轻垂眼帘低声说道，“既然你都已经明白，那便去吧。”


    “姐姐真的不生气了？”静珣却不肯离去，仍是追问着我。


    “嗯。”无谓地点了点头，我胡乱地摆手。


    “那明日的踏青之游姐姐便和我们一同前去吧。”仿若我们一直是如此亲密无间一般，静珣轻轻扯着我的衣袖，眉开眼笑地跳跃在眼前。


    “不了。”对望着静珣身后诧异的晓云，我轻轻一笑，无奈道，“几日后的大婚还有很多事情准备，我就不去了。”


    “大婚还有好几日嘛，来得及的，姐姐就和我们一同去吧。要不然，娘亲和旻轩哥哥定不会相信姐姐已经不气了。”冲着打算上来拉开自己的晓云嗔了一眼，静珣继续扯着我的衣袖。




痛定思痛（03）

说着她还拾起了地上的荆条向我递来，“要是姐姐还在生气，就狠狠地打上几下，这次静珣是真的知错了！”


    “罢罢罢……”对上静珣的眼睛，清晰地看到在她精心妆饰的粉面之上，眼尾处仍是有道微微粉红的伤痕遮盖不住。想起和她之间曾经的那段争执，竟然给静珣留下如此一道印迹，心头登时软了下来。


    推开那根荆条，我轻声问道，“明日都有谁去？”


    “哦，明日啊。”提起明日的踏青，静珣顿时开心起来，兴冲冲地对我掰着指头回道，“有旻轩哥哥，我，婉夫人的静瑜妹妹和静珞妹妹，晨夫人的静瑶妹妹，安夫人的静敏妹妹，还有静华姐姐你。如果大家知道静华姐姐一同前去的话，定会十分高兴！”


    “那……”听到静珣提及静瑜、静珞，我眉眼一动，想起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我知道，这对失却亲娘寄居在婉夫人膝下的姐妹，平日定是要遭受自己姊妹们不少欺负的。


    从前为了避忌静珣，我不得不和她们在表面保持距离，可是倘若能够借着这趟踏青，令其他人看到我与她们姐妹交好，再加上陈王妃日后的多加照顾，她们也许会好过一些。


    “去吧，静华姐姐，一起去吧。”见我言语间似有松动，静珣更是左右拉扯着我的胳臂，连声恳求。


    “好吧。”想了一番，我终是点头应下。


    “好好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一早我便来唤姐姐！”敬珣兴奋地蹦跳着转身，忽然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叮嘱道，“对了，明日姐姐不要装扮太过华丽。旻轩哥哥说，咱们身份毕竟与众不同，凡事不宜太过招摇。”


    “好。”旻轩、静珣兄妹素来莽撞任性，这次能够如此细心，倒也令我刮目相看。我一边点头一边吩咐了晓云送敬珣出门。


    “郡主，明日您真的要和她们一起踏青去吗？”目送了静珣远去，晓云终于忍不住出声。




痛定思痛（04）

“嗯。”望着晓云一脸的难色，知道她是因为同去的姊妹们皆与静珣平日走动较近而为我担心。


    “奴婢知道郡主本是不愿去的，可是瞧您刚才的眼神儿，奴婢便知道您是因为想起从前和静珣郡主争执时，曾用松枝误伤了她面容才会不忍拒绝同去踏青的。虽然静珣郡主她口口声声说是知错了，可是，可是奴婢还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儿似的，您还是不要去了吧？”晓云皱巴着小脸，恳切切地望着我。


    见自己的心思竟被晓云猜中大半，心中先是一惊，之后便是开怀莞尔。这个丫头，如今已经大不同于往日，倘若我出嫁后想必也不需再为她而担忧了。


    轻轻一笑，我拉过晓云的手低声保证道，“今时不同往日，今日的我，将是未来的太子侧妃呢，放心吧。”


    “是。”见我主意打定，晓云也不再多说，只是一双杏眼中仍然匿着丝丝隐忧。


    ——


    ——


    翌日一早，便有静珣前来打门，穿着一身轻便利落的宽大胡人衣着，英姿飒爽地立在门口。


    “静华姐姐真是国色天姿，即便是如此不着脂粉却要比旁人更加出众三分呢！”见晓云送我出门，静珣冲我翘起了拇指，啧啧称赞着。


    “马车可已备好？”不习惯与静珣如此亲昵的对话，只是无谓地点了点头便带着晓云朝院门走去。


    “嗯嗯，马车已经备好了，其他妹妹们都已经在车上了呢。”对于我的疏离，静珣似乎并未察觉，仍是满脸笑意地紧随在我的身后。


    “奴才参见大郡主！”刚出了院门，便有一人从墙角冲了上来行礼，倒是唬了我一跳。


    “你不是陆教头吗？”立定了脚步，抚着胸口我细细打量着来人。


    “回郡主，这正是咱们松涛园中一直随侍在王妃身边的路远路教头，王妃听说您今儿要上山踏青，本来是要陪您一起的，可是因为要张罗大婚的事情而分身乏术，所以昨儿个便将她身边武艺一等一的路教头给拨了过来。刚才一番忙碌，奴婢倒忘记预先告诉郡主了。”


    不等来人起身回话，跟在身后的晓云便上前一步，朗朗回道。




痛定思痛（05）

“哦。”乍听到晓云生怕我会听不清楚的大嗓门，我微微皱了皱眉。这丫头可是从不曾因为忙碌就忘却什么事情，也从来不会在我面前如此莽撞说话的。除非她是故意忘却，故意要如此大声。


    心中一动，我便不着痕迹地去望晓云。


    只见小丫头面上端着的是一副规规矩矩的神情，眼角余光却是在偷偷地睨着一旁的静珣。我面上一动，心中猛然间顿悟。她是故意说给静珣听的，她是担心静珣会在路上对我使坏。晓云竟是为了我如此上心，一股暖意自肺腑深处油然而生。


    “静华姐姐，静华姐姐……”随着静珣踏出松涛园的大门，便看到一辆漆油铮亮的淡青色宽敞马车，马车旁花花绿绿的人群中，静珞向前探出了大半的身子，冲我摇晃着胳臂。


    对视着静珞的笑脸，我点了点头，便搭着晓云的手臂往马车走去。


    “参见静华姐姐……”


    待我走近了马车，一旁候着的小郡主们便纷纷向我行礼。


    “行了，都起吧。”眼光微一梭巡，我便转了头脸向静珣道，“怎么不见旻轩？”


    “回静华姐姐，旻轩哥哥临时接了爹爹的一份差事，今日便由陈管家陪咱们一起出门。”眨巴着一双大眼儿，静珣笑眯眯地回话。


    “哦，那便有劳陈叔了。”略一沉吟，我便转向和车把式并排站了的陈管家。


    “奴才本分，奴才本分。”陈管家微一躬身，回了我满脸的恭敬。


    “好，那咱么便走吧。”轻撩了裙摆，我扶着晓云的手臂率先登上马车。


    许是因为多了我在，马车里除了静珣叽叽喳喳的谈笑声，再不闻其他几个小郡主的声音。看着身边一张张面色恭谨的脸庞，我也只是端着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巴巴地寻了话题，一边努力烘托着随意的气氛，一边刻意表现着对静瑜姐妹的亲近和投缘。


    马车忽然一阵猛烈的晃动之后便停了下来，一直说个不停的静珣显得更加兴奋，她略一躬身，便抓住了我的手腕，“静华姐姐，咱们到了。”




痛定思痛（06）

“嗯，下车小心着些。”轻轻卸下静珣的手臂，我淡淡地提醒着。


    “静华姐姐快下来，真是好看。”第一个跳下马车的静珣一边为我掀着车帘，一边絮絮地低声嚷着。


    缓缓踏下马车，我轻轻抬眼，不由便深深吸了口气。


    只见眼前三面环山，一面傍水，天边初升的新日，似要冲破天际的云层一般投射出霞光灿烂，近观是郁郁葱葱，溪水叮咚，山石小径处更是时不时便有一弯清泉淙淙而下，满眼新绿，确实令人身心愉悦。


    “咱们早就应该出来走走了，是不是？”静珣一边拉着我的衣袖一边指着迷蒙的远山道，“我要在那半山的亭子里赏这郊山的景色！”


    “只要你有那般的体力。”睨了一眼兴奋的静珣，我的心情也被眼前的怡人之景所迷。


    “静珣自然有这般的体力！只是不知，静华姐姐可有否？”松开握我衣袖的手臂，静珣飞快地回道。她定定地望着我轻扬起唇角，仿佛水波荡漾的眸底似有一抹颜色飞速闪过，快得令我看不清楚。


    “呃……”莫名一阵心悸，再看静珣，却是一张明媚笑靥灿烂娇艳。


    “来来来，妹妹们快快下车。”正在思索间，静珣已经转过身去，颇有架势地吆喝着随车的仆妇们各自搀扶了自己的主子下车。


    “回大郡主，若想登上那半山的亭子，怕是需要花上大半日的功夫呢。”陈管家先是安排了随行的侍卫，然后便来到我的身旁候命。此时看到我抬眼望着远山似在出神，这才微微躬了身子对我说道。


    “哦。”收回脑中飞速的思绪，我对着陈管家轻轻笑了一下。


    “啊，静敏妹妹你看，这小溪中的鹅卵石多好看啊！”


    “是啊是啊，姐姐你看山头那片云朵衬着朝霞，多漂亮啊！”


    想是因为常年呆在府院之中，如今得了这样的机会上山踏青，王府中妹妹们甫踏下马车，便在我身后响起了一片热闹的惊叹声。




痛定思痛（07）

“走走走，上山去，就去那个亭子！咱们姊妹之中，谁能第一个到了那亭子的话，我出彩头！”一片热闹声中，静珣的声音最为拔高，我轻轻转头去看，只见她正将一支发簪从发际拔下高高举在手上，“喏，就用我头上这支白玉簪！”


    “真的吗，真的吗？”望着那支被静珣擎在手上熠熠生辉的白玉孔雀，马上便有几个妹妹涌了过去，将静珣围在中间。


    “自然，本郡主什么时候说过不算？”众星拱月一般，静珣言之凿凿地傲然巡视着周遭，说着便上前一步，将簪子递到了我身旁的陈管家面前，“这就把簪子交给陈管家，也好为咱们姐妹做个见证。”。


    不等静珣音落，静敏和静瑶便各自扶着贴身的丫头快步而去，独留下被静珣拉在手中的静瑜和静珞。


    “静华姐姐，咱们也快走吧！”松开一边的手，将我挽起，静珣分别扯了静瑜姐妹和我，不由分说便向前冲。


    一通狂奔之后，终于看到那半山的飞檐凉亭近在眼前，而一直走在我们前面的静敏和静瑶更是眼看着便要得了第一，拿下静珣的彩头，却硬是被阻在了亭外。


    看着那亭中并无人迹，却有几名玄衣男子于亭外戒备森严，捺下心中的疑惑，我示意陈管家去唤了静敏他们回来。


    “那亭子无名无姓，又不是他家的，干吗这么霸道地自己不进也不许咱们进！”在侍卫陪同下回转的静瑶撅着嘴唇，一步三回头。


    “算了吧，那几个人看起来也非善类，咱们还是不要计较了。”看着静瑶愤愤地模样，年纪略长一点的静敏温言相劝。


    “就你胆子小！他们不是善类，咱们就好欺负了吗？若不是静珣姐姐吩咐了今日不许露出身份，哪会容得他们几个毛头小子狐假虎威！”狠狠白了静敏一眼，静瑶气呼呼地甩开了手臂，大步走回。


    “既然那亭子被人占了去不得，咱们便到别处玩就好了，可不要因此而坏了咱们本来的好兴致。”斜斜睨了一眼亭外那几名男子，我迅速收回眼光，柔声劝慰着静瑶。




痛定思痛（08）

“静华姐姐说的对，咱们的好兴致最重要嘛。”见我出声，静瑶却仍是一副不甘的神气，静珣使了个眼色，示意身旁的丫头到陈管家那取了簪子送了过去，“即或是没有进到那亭子，咱们大家也是看到你最快的嘛，这簪子便算作你赢得的就是了。”


    “真的吗？”接过那只欲振翅而飞的白玉孔雀发簪，静瑶顿时欢欣起来。


    “听说帝都的金凤楼花魁今日会在郊山办什么诗会，那亭子会不会是她们先占的地方啊？”拍了拍手，静珣转身来到我身旁，低低地说着。


    “金凤楼花魁？”口中重复着静珣的话，心中却已经否定了她的猜测。


    刚才我便已经注意到，那几名玄衣男子不仅身材魁梧，而且个个眸含精光，分明是身怀功夫的高人。我不相信区区一个烟花女子，能够有这样的力量驱使他们。不过若真是如静珣所说，那么这名花魁也绝对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郡主，您坐在这边歇歇脚吧。”一直跟在我身后的晓云将足边的一块大石擦拭了干净，捧着绢帕送至面前。


    “来，你们也歇会儿。”接过锦绣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我抬手拉过气喘吁吁的晓云，示意静瑜姐妹一同挨着我坐下。


    “是啊，这边的树荫伴着阵阵凉风，也很是舒服呢，咱们歇会儿。”睨了我一眼，静珣笑眯眯地招呼着。


    “主子们要不要用点儿水？”见我拭着额上的汗意，陈管家躬身捧上一截粗壮的竹筒。


    “好啊。”点了点头，我便吩咐晓云去取杯子，为各位郡主分水。


    “静华姐姐要不要尝尝我带着的梅子茶，生津止渴最好了呢。”见晓云到不远处警戒的侍卫处取水杯，静珣猛地站起身来。


    仿佛讨好一般，不待我回答便吩咐了身边的丫头取过一只沉甸甸的水囊，先是分给其他郡主，然后满满盛了一杯交到静瑜手上，“端给静华姐姐尝尝。”


    “静华姐姐，您尝尝看。”静瑜点头来到我身边，双手捧着一只淡绿色的翡翠杯盏。




痛定思痛（09）

“郡主……”睨了一眼旁边热热闹闹分梅子茶的静珣，回转的晓云捧着盛了清水的杯子匆忙出声，。


    “静华姐姐尝尝吧，在府中时，静瑜和妹妹便经常饮用，确是美味。”冲着晓云淡淡一笑，静瑜重新转过脸来，双手举高。


    望了望静瑜正对着我的清亮眼神，又望望眼前这杯荡漾在淡绿色包裹之中的玛瑙样汁液，我伸手接了过来，轻轻送至唇边，浅浅啜了一口便盛赞出声，“嗯，味道果然极佳！”


    “姐姐喜欢就好！”静瑜浅浅笑着，转身回去帮着静珣继续为姊妹们分那水囊中的梅子茶。


    “郡主？”见大家都在笑闹，无人注意我们，晓云才紧紧张张地低低唤了一声。


    “不妨。”对晓云安慰地笑了一下，我便借着抬手拭汗的动作，随手将那翡翠杯盏倾了开去，任那酸甜适口的梅子茶尽数没入石边的土地之中。


    虽然之前静珣眼神中飞快闪过的不明情绪令我莫名不安，可是她既然会分与这么多姐妹同饮这梅子茶，想来是不会蠢到在其中掺杂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的，所以我才会喝下了那一口。


    此时这番倒茶的举动，不过是为了让素来紧张我的晓云心安的多余之举罢了。


    “好了，咱们也歇够了，再到那山头看看好不好？”一阵休憩过后，静珣站起身来，满脸兴奋地高声吆喝着。


    “好啊。”静珣的提议马上便得到了静瑶的回应，她一把扯起身边的静敏，一撩裙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朝高处继续攀去。


    “静华姐姐，走吧。”静珣笑眯眯地来到我的面前，将我手中的杯子夺过塞到晓云手中，硬是拉了我便要上路。


    “不了，你们上去吧，我想在此处多歇会儿。”拂开静珣的手臂，我婉言谢绝。这半日的攀登，倒真是有点累了。


    “那，那咱们就过去了，姐姐好生歇着。”见我执意，静珣也不再勉强，只以躬身便转身拉过静瑜、静珞追赶静瑶她们去了。




痛定思痛（10）

“大郡主，您……”吩咐了侍卫赶紧追上，陈管家来到我的面前请命。


    “陈叔你就跟着上去吧，我在此处有路教头和晓云陪着，不会有事儿的。”对着陈管家点了点头，我示意身旁的晓云和不远处警戒的路教头一同坐下。


    看着陈王府的一众人等逐渐消失在山路上，我才静下了心，左右张望着四处的景致。此前从未来过这里，竟然不知繁华非常的帝都也会有此一处自然天成的美丽之地。


    眼前事物皆美好，只有一样不佳，便是这天气。


    随着日头的升起，空气开始变得沉闷，虽然坐在树下，整个人却仍是被晒得有些昏沉沉。


    轻轻解开结在领口紧实的盘扣，胸中憋闷的火热得到了倾泻，顿觉一阵轻松的我长长舒了口气，刚想要闭目假寐，便看到山路上匆匆走下几名陈王府的侍卫和丫头。


    “晓云，过去看看怎么了？”见那几人形色慌张，我推了推身旁半坐在地的晓云。


    晓云慌忙起身，拦下那为首的一个丫头，匆匆交谈几句之后便转身回来，“回郡主，听说是静珞郡主不知怎的就在山上扭伤了腿，她们这是要下山去取跌打酒来。”


    “静珞受伤了？”一团火气猛然升起，我站起身，手搭凉棚望向山头。刚刚分开这么大会儿的功夫，静珞怎么就会受伤了呢？有心追上山去看个究竟，却偏偏头重脚轻，脚步都走不稳当。


    用力咬着下唇，压下心头的疑惑，我回眸吩咐晓云，“你这就到山上去瞧个究竟，速速回来报我！”


    “是。”晓云重重点头，然后交代了路教头好生照顾我，便顺着山路蜿蜒而上。


    许是因为心中装了太多担心和疑问，焦灼的我只觉得浑身发热，口干舌燥。


    “郡主不必太过忧虑，静珞郡主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不会出什么大事的。”看出我的焦急，路教头低低地安慰着我。


    “希望如此。”轻轻点头，我拼命深呼吸，想要努力使自己平和下来。




痛定思痛（11）

焦灼中，忽然看到又一个陈王府的丫头急匆匆奔下山来，认出这是一直跟在静珞身边的晓娴，忽然心头莫名一阵心慌，我急忙上前拦下，“怎么了？可是静珞有什么不好？”


    “不是郡主，是晓云!”晓娴满头大汗地冲我摆手。


    “晓云？晓云她怎么了？”情急之下，我一把抓住晓娴的手腕。


    “晓云她不小心摔下了山梁，奴婢是奉命下山去取绳索的……”


    后面的话再也听不清楚，我只是怔怔地立着，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般，上山前静珣那个令我莫名心悸的眼神在脑中飞快闪过。


    “郡主，郡主……”直到路教头在身边叠声唤我，才猛然回转了精神。


    “快，你快去取绳索上来！”看到眼前晓娴一副吃痛的表情，知道是自己手掌太过用力，我急忙松开，吩咐她下山。而后撩了裙摆便要发力，却是眼前一黑，胸中燥热更甚。


    深深吸了口气，我转向路教头道，“快，你到山上去，一定要将晓云救上来！”


    “可是……”见晓娴一路小跑着朝山下奔去，路教头面露难色。


    “发什么呆？晓云虽然是个丫头，可是在心里她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样，倘若她出了什么事情，我唯你是问！”知道路教头是担心我一人独留此地会不安全，可是心头却牵挂着生死未卜的晓云，她已经失却了世间唯一的亲人，如今我不能眼睁睁看她再陷险境。扼住脑海中那些个接踵而至鲜血淋漓的画面，我嘶声冲着路教头大吼。


    “是！”被我情绪感染，路教头略一迟疑，随即便飞奔而去。


    望着路教头迅速消失的身影，我于心中暗暗地懊恼着自己的不经意，为什么明明知道今日随行的那些侍卫全是静珣身边亲信，却还要让晓云只身去探静珞伤情。且不论她是如何摔下的山梁，单说此刻的救助，我便不信，不信他们能够尽力。


    一边想着，一边抹去额上沁出的细密汗珠，焦急中更恨自己的不争气。刚进了五月，怎么这身体便已经金贵到了如此地步？不过攀了半日的山路，便要中暑？




痛定思痛（12）

急怒之下，我只觉得小腹中一团热气汹涌而上，心中一种异样的酥麻之感忽然大盛。浑浑噩噩的，热浪以及一股陌生的欲望自丹田直攀而上，叫人登时意念大乱。


    慌乱中，我一边解开身上并不厚重的衣裳，一边奇怪着此时身体中这股陌生又莫名的渴望。天旋地转之间，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莫不是什么时候误食了那催人发情的春药？


    可是那梅子茶中？


    勉力定了定神，小心退了几步，我扶着神旁的树干缓缓坐下，深深地吸气吐气。顾不得恼怒静珣的欺人太甚，只是满心努力地想要令自己摒除杂念，度过眼下这关。


    恍恍惚惚之中，似乎有一双手臂正将自己猛地抱起，我倏地睁眼，却见一着灰色长袍的陌生男子正将头脸凑将过来，欲加轻薄。


    药效之下，四肢百骸之间那股强烈的酥麻感阵阵袭来，令得身体的欲望愈加占了上风。虽然心中羞恼莫名，可是四肢却仿佛在火上煎烤一般，既燥又热，急需找到一处清凉之地来释放这团心中的火……


    —— 


    ——


    不是那般灼热的气氛，也不是那般焦灼的感觉。


    此时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清凉的薄荷香气，清清爽爽，祛热生凉，令人好不惬意。这香气之中似乎还混有另外一种异香，说不上名字，却是同样淡淡的，幽幽的，叫人吸入胸腔之后说不出的浑身舒爽。


    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中的不是平日见惯了的锦绣帐幔，却是一双眸子。一双裹挟了微微怒气，以及还残留了些许尴尬的黑色眸子。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心头一慌，满腹的惬意畅快顿时消失不见。我猛然起身，大力推开俯于我身体上方的这张头脸。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静华你才对的吧？”不曾防备我竟会如此大力，龙嘉寰猛地后退了几步，双臂抱胸，口中似有愠意。


    “呃？”微微一愣，我竟无法言语，四下打量着身处的环境，脑中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痛定思痛（13）

“这里不是郊山？”透过薄如蝉翼的纱眼窗，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外头已见黯淡的暮色，不远处那层峦叠嶂之处可是白日时候的郊山？我收回四下打量的目光，投向龙嘉寰。


    “这里是我修在郊山脚下的一处小筑，依山傍水，闲来的时候常会过来游走，却不料会在无意之中遇到你。”敛尽眼中的那些不明情绪，龙嘉寰耸了耸肩膀，轻声笑道，“真是想不到，咱们的第五次相遇，竟会是这样的局面。”


    望着龙嘉寰脸上那可恶的笑容，我喉头一紧，平日伶牙俐齿的口舌于此时竟然唯有无语。心中一恼，我垂下眼帘，目光触及到身上已然不同白日的那套衣裳之时，登时蓦地抬眼。


    “放心，为你更换衣裳的人是这小筑内的婢女。”见我眼中神色惊异，龙嘉寰上前一步，缓缓对我说道。


    心头微微一松，我抿唇垂眼。


    “看样子，静华此刻是真的清醒了。”见我不语，龙嘉寰轻挑英眉，淡淡笑道。


    是的，我清醒了，已经彻底清醒了。


    虽然还想不到静珣是在何时动的手脚，但是我已经可以肯定，上午时候那杯梅子茶中定然是被她下了药的。只是想不到她会恨我如斯，投药之时竟这般手重，以至于那仅仅一小口的梅子茶便已经可以令我神智不清，大发魅情。


    所幸，被那山间无名男子轻薄之际，遇到龙嘉寰。


    愤恼中，忆及自己曾经那般衣衫尽褪裸裎于他面前，双颊陡然一阵火热。我勉力抬眼，对着龙嘉寰呐呐说道，“那个，那个，我是遭人陷害的。”


    “我知道。”在我的注视之下，龙嘉寰轻轻转了眸子。


    不知是否太过疲累所以眼睛看花，在此刻龙嘉寰眉梢眼底的淡淡笑意之中，我竟看到一丝嗜血的冷凝。轻轻摇了摇头，我收回心神，抬眼对着他的侧脸轻声说道，“那个，谢谢。”


    摆了摆手，龙嘉寰飞快地望了我一眼，之后便转身退出内室，隔着珠帘轻轻对我说道，“想必你也饿了，我这就吩咐下人送些小点过来。”




痛定思痛（14）

看到龙嘉寰迅速出门，仿佛不愿与我对视那般局促，心中不禁生出疑惑。虽说是误食春药，可是方才对他投怀送抱的人毕竟是我，如今大觉尴尬的人也应当是我，不是吗？怎么他看起来竟比我更加地不自在？


    不解中，已有侍女悄然入室，奉了精致小点和香汤待我沐浴。


    遣了侍女退去，我独自却衣，踏入雾气腾腾的浴桶之中，欲洗去满身的疲惫和委屈。一阵热气氤氲，脑海中浮现出上午那不堪的一幕幕。


    倚在树下突感闷热躁乱之时，我是已经醒悟到自己是被静珣下药所害的，可是当时却无力抵挡那凶猛的药力，尽管心中将静珣千刀万剐，可事实上我就如那待宰羔羊一般，手无缚鸡之力。


    所以当那无名男子突然在山间出现，淫词秽语出言调戏之时，我亦无力反抗，只得眼睁睁地任由自己被那男子置于山间偏僻之处除尽了衣裳。


    好在，好在遇到龙嘉寰神仙一般，从天而降，使我免却了失身之痛。


    可是，可是被他揽入怀抱中的我却因为难忍药力所袭，竟主动对他那般撕咬、挑逗……


    依稀记得龙嘉寰面对我的火热，因为躲闪不及而满脸尴尬和愠怒，后来，便是后脑处重重的疼痛，想是他在无奈之下的重击令我失去了知觉，也解除了我们二人当时面临的窘境。


    抚着仍旧隐痛的后脑，忍不住想起自己那番出格之举，浑身再度燥热起来。忽然想到方才龙嘉寰躲闪我的那个不自在的眼神，心中顿时了悟。


    他之所以会不愿看我，想必也是因此。身为他即将过门的妻子，我竟然生出如此的波折……


    往事如烟滚滚而来，一股莫名的委屈酸胀袭来，心中只觉得又羞又气，脑中猛然一阵火大，我忽地将自己沉入浴桶，任水侵入七窍之中，宁愿自己再不醒来。


    那么，我便可以和娘亲团聚，不必再去面对这险恶人生。




痛定思痛（15）

可惜，天不遂人愿。


    见我久不出声，守在门口的侍女敲门不果，闯将进来，看到的便是我企图自溺在浴桶中的这么一幕可笑场面。


    一番手忙脚乱的抢救之后，我被裹上厚厚的衣裳，重新放于床榻之上。


    眼前，除了精美可口的小点，还多了一样，那就是龙嘉寰愈加深沉的眸子。


    我深深吸气抬起眼来，努力瞪大与他对视，不愿让自己表现得如此可怜兮兮。


    “你想轻生？在那浴桶之中？”快速地睨了我一眼，龙嘉寰便转开了眼光。


    “怎么会？浴桶怎么可能淹的死人？”龙嘉寰口气中那些微的不明情绪在此时的我听起来，除了不屑便是嗤笑。面上一僵，我双手死死抓住被角，急切切便要反驳他口中那个会做出如此愚蠢行为的陈静华。


    “哦？”龙嘉寰转回眸子，不置可否地冲着我身上仍旧紧裹的锦被挑了挑眉。


    “咳……”在他微见笑意的注视下，我有些不大自在。轻轻咳嗽一声，微微放松了一些死死抠住被角的力度。


    望了望一旁那溅洒了满地湿意的浴桶，再转而望向我面上紧张的神色，龙嘉寰忽然轻轻叹息一声，开口说道，“那名男子，已经被处死！”


    “你怎么可以？”听到他口气中的狠绝，我猛地抬眼，满是懊恼地望向龙嘉寰，却在和他眼光触及之时恍然止语。


    他的眼中竟是如此坚定决绝的神色，可是在告诉我，他可以？


    是的，他可以！


    他当然不必和我商量，他当然也没有义务站在我的角度考虑。


    讯问那男子以及追查背后是否仍有其他真相，只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他有何干系？


    他是当朝的太子，于我而言，既是夫又是君。可是我对他而言，恐怕只是一个因了皇命，所以他不得不要接受的一个物件罢了。




痛定思痛（16）

如今既这物件已然不洁，以他之力，莫说是处死那名男子，就算是要将我连同处死，我都没有说不的权力。而且，恐怕还要在赴死之前顶着一个不守妇道，玷污皇家尊严的名头。


    想到此处，唇角便那么轻轻地扬了起来，虽然是含着讥讽，却仍是悠悠然笑出声来。


    “因为怒极而动手处死那人，从而失却了证人，确是因我当时太过冲动……”见我发笑，龙嘉寰也扬起了唇角。拼命压抑的口气中似乎透出一丝丝的无奈。


    仿佛刚刚察觉自己口气不对那般，龙嘉寰忽然转开了眸子不再看我，就那么垂着眼帘无谓地耸了耸肩膀，忽而坐在床边，低声续道，“可是看到你那样衣衫不整，要我保持冷静又谈何容易？”


    “呃？”听到他的口气忽地轻柔起来，仿佛对我解释。心中陡然一惊，我匆忙抬眼，想要看清，却忘记了龙嘉寰此时正是以背对我。


    “当时为求活命，那男子曾说自己之所以会在你药效大发之时突然出现，并非偶然……”看不到他的面容，只看到龙嘉寰的肩背正在微微抖动，声音中的那抹柔软听来也颇为别扭，似乎是心绪极为激动下的极力控制，“而是，因为背后有人暗中指使。”


    “那，那背后指使之人是……”顾不得分析龙嘉寰的口气和心情为何如此矛盾，我只是越发大力地捏紧了手指，心中既是期待又是害怕。


    静珣，那人，可是你吗？可是你在如此地处心积虑？


    “他说是有人，”龙嘉寰顿了一下，复又说道，“在市井之上以重金买通了他，去扮做参加金凤楼花魁赛诗会的醉鬼，故意见机对你羞辱。那背后指使之人是名女子，虽然在吩咐他的时候已然乔装改扮，头戴纱帽，可是却有那女子身边的丫头于无意之中说露了口风。他听到那丫头，临走时曾和旁人提及，敬珣郡主……”




痛定思痛（17）

听到心中已然可以确定的那个名字从龙嘉寰口中真真切切地吐出，双手仍是无法控制地蓦然收紧，锦被上用作点缀装饰的鲛绡纱纹硬是被指甲生生刺穿。


    静珣，静珣，竟然真的是你……


    我还记得当年误伤你之过，你却已经忘却了所有我对你的抬手之情……


    “你，”听我不语，龙嘉寰霍然转头，却看到我紧咬嘴唇，面色苍白。他一把将我揽入怀中，低声喃道，“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女子？竟然以此毒计对付自己的姐姐？你，到底是如何得罪了她……”


    趴在龙嘉寰宽阔的肩背之上，却仍然觉得浑身虚空无力。恍惚中看到一张巧笑嫣然的面容，眼尾处是一道淡淡的粉红伤痕，美丽容颜的主人正满口坚定地对我说道，姐姐，这次我是真的知错了呢！


    我猛地闭眼，无声泪下。


    “别怕，”龙嘉寰轻轻拍抚着我的后背，突兀却又无比温柔地低声说道，“有我……”


    之前的莫测高深，和眼前的和煦温柔，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我努力地瞪大着眼睛，想要止住汹涌的泪意去看清楚眼前的人。


    “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继续拍抚着我，龙嘉寰的口气低沉。


    哽咽之间，心中已经做下决定。我深深吸气，离开龙嘉寰的肩背，垂首低声语道，“殿下，无论山中之事是否源自陷害，静华都已是染暇之躯，还请……”


    “别说！”仿佛看穿我的心思，不待我将话说完，龙嘉寰便已经猛然出声。见我不解抬眼，他才拿开了封住我口唇的手背，轻声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已经忘掉了那人，那事。而你，最好也统统忘掉！”


    “呃？”被龙嘉寰轻柔声音中暗藏的强势所惊，我愣愣望他。眼前这个男子剑眉英挺，一双星芒四射的眸子中闪烁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见我发呆，龙嘉寰微微一笑，唇角现出一个小小的漩涡，虽然只是飞快的一瞬，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痛定思痛（18）

室内半晌静默之后，他转开了与我对视的眸子，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的口气便微微有些生硬，“我是说，毕竟这桩婚事乃是父皇、母后钦定赐婚，而如今你也只是有惊无险，若是因此小事多生波折，怕是会令他们心中徒生不快。”


    他说得不错，于整个皇家来说，我的事儿即或再大，自然也只能算做是芝麻大小而已。心中一酸，面上却是灿烂笑道，“是！毕竟此事关系皇家颜面，也着实不宜太过宣扬，还是殿下思虑周全。”


    龙嘉寰面上一怔，那双望着我炯炯然的眼睛黯了一下，他张了口，却始终再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既然如今已是无事，便要劳烦殿下遣人将静华送回府去，以免双亲记挂。”望着龙嘉寰难以辨明的眼睛，心中百味杂陈。虽然心中仍然好奇为何他竟会那般适时地出现于郊山之上，可是此时显然已经不适合再讨论这样的问题。


    “也好。”定定望我的龙嘉寰，眼中有簇耀眼的花火一明即逝，快到令我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错觉。


    看着龙嘉寰的目光自我身上徐徐转开，我也收起辗转不明的心绪，淡淡笑开。


    既然命运已经注定残酷、无情，既然我仍活着，那便唯有努力地呼吸，努力地生存。于此刻的我来说，继续纠缠于老天待我的不公，不如回府探查晓云的伤势。


    “那我便命人再送套衣服过来。”龙嘉寰头脸微侧，待行至门口，才轻轻地留下了一句话。


    放下小筑内侍女送来的新衣，便遣了她们出去。静谧的室内，我将自己的身体脱出锦被，取过布巾蘸水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身体。当布巾触及右肩处那块看去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吻痕时，我的手臂猛然一抖，之后便是自己越发用力地擦抹着，擦掉，擦掉，我要统统擦掉……


    咬紧了嘴唇，忍耐着肌肤上传来的那些痛感，手臂仍是机械地运动着。




痛定思痛（19）

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幼年时被我以刀片划了无数道疤痕的窗棂，心头又是一阵阵莫名且剧烈的痉挛。


    本以为，我可以放下那些过往。本以为，我已经放下那些过往。可是如今身体上这真真切切的疼痛分明在告诉我，一切都没有过去，一切都不曾过去……


    ——


    ——


    衣裳簇新，乌发高耸，被龙嘉寰送回王府的我，整个人看似神清气爽。


    无论是面对陈彦广，还是陈王妃，抑或是那帮疑惑着为何我竟会无故失踪半日的姊妹，我和龙嘉寰都是口径一致，山上偶遇，遂结伴同游，不觉中才耽搁了回府的时间。


    虽然这个理由不甚合乎情理，更有甚者紧紧地盯着我身上这套新衣，于眸中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她们的大为惊奇，可是面对着一身褚金长袍的龙嘉寰，大家的脸上都是满满的笑容，尤其是陈彦广，更是一副乐不可支的神情。


    看着眼前这么多双来回梭巡在我和龙嘉寰身上的目光，参杂了太多的暧昧和别有深意，我只是含笑立着，来者不拒。


    因为心里惦记着受伤的晓云，寒暄几句之后，我便以身子乏累为由推脱了应酬，撇下龙嘉寰独自离开。


    一边去往松涛园，一边想着静珣方才在堂上看到我时那惊诧的眼神，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刚刚绕过长廊，还不曾来到松涛园正门，便有人影自暗处一跃而出。


    “奴才参见大郡主。”


    “什么人？”轻轻掩住胸口，我微微后退，几乎跌倒在身后跟着的丫头身上。待我定睛一看，不觉便笑出声来，“路教头，是不是在你看来，只有每次都以这么骇人的方式突然出现才能彰显出你功夫的高深呢？”


    “惊吓郡主，奴才该死！”虽然我口气之中满是玩笑，路教头面上却并无半分轻松，他低垂了头脸，恭恭敬敬地对我说道，“奴才该死，有辱郡主使命！”




痛定思痛（20）长章哦

“罢了，不过就是唬了我一跳而已，起来吧。”见路教头一脸严肃地如此小题大做，我不觉莞尔。站直了身子便要绕行过去。电光火石之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猛地止步，转过身来定定望着仍旧跪倒在地上的路教头道，“你说的有辱本郡主使命，该不会是指晓云没有救上来吧？”


    路教头缓缓抬脸，带着满眼的自责大声回道，“奴才该死，愿领大郡主任何责罚！”“怎么会没有救上来呢？怎么会？”


    已经提至嗓子眼的担心终于经由路教头的口中得到证实，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大声喝道，“晓云呢？晓云到底怎么了？”


    “奴才赶到山上之后，晓云姑娘是已经摔落山梁的，当时奴才和王府的几名侍卫一起绑了绳索吊下山去，寻了大半日的功夫却只找到了一只鞋子。奴才将那鞋子带上山来，有人认出，说那正是晓云姑娘之物。后来奴才找不到郡主，便一路急着回来禀报王妃，山梁那里仍然留下了几名侍卫还在寻找……”


    在我几近疯狂的推搡之下，路教头并不挣扎，他只是口气沉重地述说着当日的情况。


    “那晓云呢？晓云呢？不是都说她摔下山梁了吗？这么大的活人怎么可能会找不到？”不待路教头将话说完，我便急急打断。


    “晓云姑娘她，多半是摔进了山下的渭河了。”路教头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事双手呈至我的面前。


    “什么鞋子，什么鞋子？我不要鞋子！我要晓云，我要晓云！”难忍心头悲恸，我一把打开路教头手上之物，嘶声喊着。


    ——


    ——


    晓云失足摔落的地方，我也曾经亲自吊了绳索下去寻找，晓云可能摔落的渭河，我也曾经晕得昏七竖八也要坚持捕捞，可是却依然无果。


    如今已经过了两日，虽然寻找仍在进行，可是晓云还是下落不明。


    在等待消息的这两日里，松涛园中几乎要被踩平了门槛，为明日大婚贺喜的，为晓云失足表示遗憾的……


    怀着各样目的之人，一应俱全。


    面对各式的嘴脸，我无心揣测，亦无心应对。


    回府之前，我原本是对静珣恨得咬牙切齿，可是这次倘若晓云能够平安回来，那么我愿意不计前嫌，永不再提。


    对命运早已屈从，对漫天神佛也早已不信，可是如今，我的心中每时每刻都在默默祈祷。


    也许会有那么一位好心的神仙听到我的祈祷，也许神仙会允许奇迹发生。


    并不是没有想过，当日连身为王府大郡主，太子未来侧妃的我，都在静珣的算计之中遭了陷害，那么晓云这次的意外也许和我一样，并非意外。


    可是我却宁愿扼制自己的思绪，强迫自己去相信这是一个意外。


    因为，倘若不是意外，那么晓云如今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定住心神，勉力在唇角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我用力握紧拳头，无比认真地告诉自己。


    意外，一定只是意外！




东宫新妃（01）

五月初七，是皇上钦定大婚的日子，王府中满园石榴盛开，满眼娇艳似火的花瓣没有丝毫喜气，反而令人徒生燥热。


    在一众丫头的巧手侍弄之下，一身大红喜服，满头珠翠的我，逐一叩别陈彦广和陈王妃。


    “静华所嫁之人非同寻常，日后但凡遇事自己定要好生掂量，莫要冲动，叫为娘不安。”不待我叩将下去，陈王妃便已经上前了一步挽扶我起身。


    “娘亲放心……”轻轻抬眉，我望着眼前一脸关切的陈王妃。


    似是看穿我眉宇之间的焦虑所在，陈王妃一边轻拥我入怀，一边于我耳边细细低语，虽然音量不高，却坚定的如同保证一般，“静华放心，晓云那个丫头我定为你找到。”


    “娘亲……”心中一阵酸涩袭来，我紧咬嘴唇，止声不语。


    “莫哭，花了我儿这张海棠粉面。”轻轻抚弄着我的发髻，陈王妃注视着我，同样深深地呼吸。


    再不言语，我只是重重点头，深深地望着眼前疼我、爱我，如同亲生的女子。


    话别之后，便有丫头取了一顶珍珠凤冠置于于我的发髻之上，凤冠上点缀着的层层金色流苏模糊了我的视线，陈王妃拨来陪嫁的丫头秀蓉便马上机灵地挽起了我的胳臂，搀扶着步出松涛园正门，送我踏上已经等候在府门内的迎亲软轿之中。


    一路颠簸在锣鼓喧天的闹声之中，我轻掀轿帘，遥遥望着身后淡淡暮色中那个仍旧立在王府门口已然模糊的瘦削身影，突地发现，原来陈王妃的肩背竟已在不觉之中微微佝偻……


    虽是当朝帝后钦定这门婚事，可是侧妃的名分却不容更改。大红为底，镂金镌刻的朱砂牌匾下，我自旁门被迎进了太子府中。


    走过红毯铺就的悠长甬道，我静静立在正堂前等候例行的三通吉祥鞭炮。一阵喧闹过后，龙嘉寰以一根大红绸带连接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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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更新第二章




东宫新妃（02）

在他的牵引之下，我们拜过天地，敬过四席。之后便是身为侧妃的我要向太子正妃端茶敬酒，以示虽然新人进门，却是身份有别。在秀蓉的搀扶之下，我缓缓拜倒在福雅叙面前，双手举了茶盏恭恭敬敬呈于眉前。


    “妹妹入了府门，自今日起咱们便是一家，日后便要辛劳妹妹和我一同尽心服侍殿下了。”接过茶盏轻轻抿过，福雅叙亲手挽我起身。


    “是。”奇怪着福雅絮竟然真的不若寻常人家正室那般歧视侧室，我一边点头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隔着眼前细密的金色流苏，我抬眼望着面前一身深红色绣袍的福雅叙，清晰地看到她的娇美笑颜，在绣袍上那百只恋花彩蝶的映衬之下，更显灿烂。


    一通礼毕，龙嘉寰留在前堂招呼宾朋，我便在府中侍女的引领之下先行去往新房等候。几名太子府中的侍女带领我一路穿过长廊，抬眼便能够看到前头已然布置得喜庆张扬的新房，忽听身后一阵杂沓纷乱的脚步声，在侍女们低低的呼喝声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我扑来。


    “哎呦，这是哪里来的野小子，如此没有规矩！”看我踉跄着边要摔倒，身旁的领路侍女一边急忙搀扶了我的手臂，一边呵斥着举手便要去打，却在巴掌将要落至来人身上的时候猛地收住了怒容，转嗔为喜，“原来是您啊，奴婢可真是冒犯了！”


    看到太子府中这名年长的侍女一脸谄媚地垂眼福身，我微微一惊，便隔着眼前的金色流苏朝来人望去。


    站在面前满脸不在乎地冲着侍女连连摆手的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儿，一头如云青丝极其随意地挽了发髻，与她身上精密繁复花纹的宫制衣裙大不协调。


    “我有话要对新娘子说，你们都给我退开去！”女孩儿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我，口气中具是不耐。


    大喜之日，太子新妃却在半路上被拦，确实不合乎情理。可是似乎这女孩儿来头甚大，身旁这名侍女虽然满脸难色，却仍是堆出了笑脸，欠身说道，“这……”


    “这什么这？难不成本公主还会吃了自己的嫂嫂不成？”女孩儿微怒，一张俏脸因为情急而现出微微的红晕。




东宫新妃（03）

“你们都先退下吧。”听到女孩儿自报家门，心头微微一惊，我轻轻抬手示意侍女退后等候。


    “是。”秀蓉在陈王妃身边当差多年，向来处事沉稳，此时见我出声，不待太子府中那名领路侍女回应便扯了她胳臂稍稍后退开去。


    女孩儿转头四下观望了一番之后，重新转脸望我，肆无忌惮地将我上下打量了个通透，然后才挑了柳眉嗤声道，“瞧你这新娘子当的，可真是够窝囊的了！”


    “不知静华何处失礼，倒令永平公主见笑了。”淡淡一笑，我轻垂眼帘，静静地看着眼前这趾高气扬的女孩儿因为被我识破身份而微现惊讶之色。


    “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居然识得出本公主，你倒是变得聪明了呢！”永平公主龙曼舒一拧琼鼻，神情虽然仍是倨傲，可是眉眼之中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那些不屑和轻视。


    “静华谢过公主夸奖。”听这公主口气，似乎我们之前是见过的，而且此时我也觉得她颇为眼熟。捺下心中的疑问，仍旧保持着面上得体的微笑，我悄眼睨着面前这位传闻中因为最得皇上宠爱，所以平日里得以横行六宫的永平公主。脑中，则是飞快地转动着。


    “喏，这个给你。”龙曼舒不置可否地轻咳一声，伸手抓过了我的手臂将一样东西塞了进去。


    “这是？”摊开手掌，看着一对光亮可人的福鸟含珠式样的耳珰立于掌心金光灿灿，我不解抬眼。


    “这是我的，虽然比不得皇兄礼聘的那对儿，可也毕竟乃是皇家之物，尊贵想是不差于你先前那对儿。如今你且先将就着过了等会儿那关再说吧。”


    好似大功告成一般，龙曼舒拍抚着自己的手掌，原本一派轻松的神情却在看到对面蹙眉抿唇的我时，因为不耐而皱巴起了那张笑脸，她瞪大着眼睛低声问道，“你该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耳珰已经失落了吧？”


    “耳珰？”望着龙曼舒樱唇微张，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我匆忙抬手去摸，却只是触及耳垂处的一片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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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因为一些事情，所以更新的比较晚，亲们多担待，另外今日的第二章会在下午更新




东宫新妃（04）

我怔怔地睁大了眼睛望向龙曼舒，耳垂上原先那对儿金凤衔枝式样的珍珠耳珰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然不见了，真是诧异之极。


    “刚夸你变得聪明了呢？还不是和原来一样，那么笨！”龙曼舒重重叹了口气，满满的不屑重新攀上清秀的眉眼。她一把扯过我的手臂，因为不曾防备，在她发力之下竟然带得我整个身子朝前倾了过去。


    “公主你？”惊呼尚未出口，肩背便已经被矮我一个头的龙曼舒给紧紧抱住，顿时又是吃痛又是诧异。


    她却并不理会，只是猛地附上我的耳畔，快速低声语道，“福家商量着要给你来个下马威，那对儿趁乱被他们取去的耳珰等会儿定要被拿来大做文章，你自己小心。”


    她说的可是刚才行礼过后的那阵儿突如其来的拥挤吗？


    仍然愣怔之间，龙曼舒已经松开了手，一副救世主的神态对我说道，“若不是哥哥定要我来，我才懒得管你。”


    “哥哥？”紧紧握住手中的耳珰，我匆忙追问。


    “嗯。”龙曼舒不耐地摇了摇手，翩然转身离去。


    留下我仍旧站在原地，愣愣地想着她口中的那个哥哥。龙嘉寰既然被她称作“皇兄”，那么这个“哥哥”便自然不会是他。


    可是这个“哥哥”不是龙嘉寰，又会是谁？皇家中人，我识的不多，哪个皇子竟会如此费心地关照于我？难不成是那个龙嘉宇？想起那双晶莹却幽深的眸子，我轻轻摇头。


    纷乱之中，心中疑窦丛生，却又难以在一时之间理情思绪。


    “娘娘，咱们走吧。”身边已有侍女围拢过来，重新搀扶了我的手臂，朝新房走去。


    于婚床坐下，打发了侍女到房门外候着。令秀蓉将房门合上，我才摊开了掌心。


    “奴婢真是该死，竟然连郡主耳珰什么时候遗失了都不曾发觉。”看清了我掌上之物，秀蓉先是低低一声惊呼，然后便是忽地伏地请罪。


    “起吧。”将耳珰交由秀蓉为我戴好，我只是暗暗地叹息。




东宫新妃（05）

连耳珰这般近身之物竟然都能够遗失得连我自己都未曾发觉，足见福家为了这“下马威”着实是下了番功夫的。思索之际，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敬茶时面对我的那张谦和有礼的甜美笑颜，不禁疑惑，这个福雅叙，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遣了秀蓉也到房外候着，半靠在桌前，我单肘撑起下颌，望着眼前这对红彤彤烧着的龙凤花烛怔怔出神。


    相比外头的喧闹异常，此时的婚房之内极静，似乎连鲜红色的烛泪滑落到烛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到。无意识地垂眼，十根相互缠绕绞结的手指映入我的眼帘，微微一怔，我猛地轻笑出声。


    原来我竟然已经是如此地不安，如此地不习惯这样的安静。可是因为有了陈王妃的宠爱，或是有了曲洛池的怜惜，抑或是晓云那般不耐安份地叽叽喳喳？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如此无声无息，我，竟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只听房外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吱呀”的一声，想是房门被人推开，我顿时回神起身。


    “娘娘怎么在这坐着呢？快快快……”


    “来来来，娘娘……”


    几名侍女连同喜娘七嘴八舌地围拢到了我的身边，一左一右扶住了我，便往婚床上去。


    然后便有侍女搀扶着龙嘉寰来到我的身边，喜娘一边笑眯眯地说着一些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之类的吉利话，一边伸手从我们身后铺展了的百子被下一阵摸索，捧着一把被中早已掩好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劈头盖脸便抛了过来。


    侍女们低低的嬉笑声中，更显出此刻的婚房中红光辉映，喜气盈盈。


    而后喜娘便俯下了身，分别拉展了我们两人的衣裳，随手将龙嘉寰的衣裳一角压住了我的。再然后便端着一个盛了酒盏、糕点的托盘来到我们面前。


    另一名喜娘将两杯酒盏送到我们手中，口中念念有词，“喝过合卺酒，天长又地久……”


    依照着喜娘的示意，龙嘉寰将端着酒盏的手臂绕过我的手臂，仰头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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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下午更新




东宫新妃（06）

接过我们手中的酒盏，喜娘又取出两块糕点分别塞进我们的手中，正要说话，却听到房门外侍女们阻止不力的吵嚷声以及房门被大力搡开的声音。


    一阵杂沓，几双乌黑的皂靴首先映入眼帘，嬉闹声中，伴着浓浓的酒气。


    “咱们来敬皇兄、嫂嫂一杯，也沾点儿喜气热闹热闹！”率先出声的，听在耳中颇为熟稔，想是那个我曾见过的龙嘉宇。


    “好，我来介绍。”龙嘉寰放下手中的糕点，拉我一同起身，指点着眼前的一众男宾笑道，“三弟嘉宇你是见过的，他身旁的是五弟嘉辙，再来便是六弟嘉辕，七弟嘉耘，还有八妹曼舒……”


    “见过嫂嫂……”龙嘉寰每每说了一个人名，便有一人恭声向我见礼。


    我也只是中规中矩地逐一还礼，并不曾抬眼去看。可是当龙嘉寰说到永平公主龙曼舒的时候，因为念着之前的襄助，所以我便微微抬了头脸，目光中包含着些微的感谢想要传递给她。


    眼前一干身着精致袍服的皇子当中，除了装扮随意的龙曼舒之外，还有一人，也是同样扎眼，不由便吸引了我的眼光。


    隔着眼前摇摇晃晃的金色流苏，我猛地睁大了眼，不可置信一般努力地想要看清楚。


    “那是六弟嘉辕辕。”见我望着眼前之人目光愣怔，龙嘉寰微微扯了把我的衣袖，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上龙嘉寰浅淡的笑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轻点了点头，我不着痕迹地垂了眼帘。看去一副不好意思的羞怯模样，心中却是猛地一热，终于想起为何会觉得龙曼舒看上去眼熟。


    当日参加皇家夜宴时，曾经在路上碰到的那对儿行迹慌张的小太监，不正是龙曼舒和眼前的这位皇六子龙嘉辕乔装所扮吗？


    看着此刻龙嘉辕和龙曼舒亲密的姿势，我知道，她口中的那个哥哥，定然就是他。


    好一个有心的荣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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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几日收到好多亲的留言，都是关于更新速度的，云端在这里正式回复，已经收到。俺会努力，但是也请大家多多理解，毕竟最近天气这么热，确实不大利于构思故事情节。


    另，每日更新分别安排在上午和下午，性急的亲们不妨下午时候来看文，应该会两章同发。


    最后，很抱歉，今日更新的比较晚……




东宫新妃（07）

“静华，咱们一同敬大家一杯。”身旁的龙嘉寰端着斟满了的酒盏送到我的手中。


    “好。”接过酒盏，我举高了双手，面上是真心的笑容。


    “那咱们便先干为敬！”龙嘉寰举着酒盏遥遥拱了拱手，仰头喝下。


    睨了一眼龙嘉寰的空杯，眼睛正好和他望来的目光相撞，我微微一怔，不待他有所反应迅即便收回眼光。然后学着他的样子，猛地仰头，任辛辣滋味顺着口腔一路充斥而下，心中却是说不上来的畅快。


    怪不得那时我曾觉得龙嘉辕的眼睛仿佛似曾相识，原来竟是因为龙嘉寰。这对异母兄弟竟然有着如此相似神采光芒的一双眼睛，真是奇了。


    “这样便想要过关？”见我二人分别饮下酒水，龙嘉宇却不打算就此作罢。他挑了挑眉，侧了身子对着身后的龙嘉辙邪邪笑道，“皇弟们说，可愿意如此放过他们？”


    “那可不行！上回皇兄大婚，臣弟不在帝都，都不曾向皇兄恭贺，如今这次可不能就此草草打发了臣弟。”龙嘉辙嘻嘻一笑，便上前了一步。冲着龙嘉寰摇了摇头，将目光对准了他身旁站着的我，“臣弟早就听闻陈王他骁勇善战，为人豪爽，边关征战之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那是常事。新嫂嫂身为陈王长女，想必定是将门虎女。今日这般大喜之日，怎可一杯作罢？”


    说话间隙，只见龙嘉辙一手举着酒坛，一手端着酒碗，右手一扬，那酒坛中的清冽酒水便满满注入酒碗之中。


    听了龙嘉辙的口气，知道接下来他必定是要难为于我的。从小到大，我从来不曾如此饮酒，若是真的将那一碗酒水喝下，恐怕几日都醒不过来了吧。


    看着龙嘉辙那般夸张的倒酒动作，心头微微地担心着，暗暗地盼着若他等会儿向我劝酒的时候，龙嘉寰会出来劝阻。


    果然不出所料，搁下了酒坛，龙嘉辙端着两只满满的酒碗便朝我走来，“臣弟自幼常驻边关，平日少在宫廷，于礼仪多有不周之处，嫂嫂海涵。今日皇兄和嫂嫂大喜之日，臣弟嘴拙，不善言辞，如今唯愿皇兄、嫂嫂之后日子美满，夫妻恩爱，好早早地为咱们添上七八、十来个的小侄子！”




东宫新妃（08）

待他来到近前，不由分说地便将手中的一个酒碗塞进了我的手中，口中大声地嚷嚷着，“来来来，新嫂嫂，咱们干一个！”


    “呃……”握着手中的酒碗，我微张了口唇，抬眼望向龙嘉寰，却对上一双满含笑意仿佛事不关己的眼睛。脑中一热，我咬唇垂眼，异常清晰地看到自己手背上现出根根因为过度用力握碗而高高崩起的青筋。


    “五哥真是常驻边关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啊，看着新嫂嫂如此娇羞模样，竟然还能狠得下心这般强行灌酒？咱们帝都的女子哪个不是娇滴滴养在深闺的？不擅喝酒有何奇怪，五哥你当这里的女子都像五嫂那般巾帼不让须眉啊？”不等我出声，手上的酒碗便被一只手臂夺了过去。


    听到这声音中的软绵，心中登时一暖。

    抬眼去看，只见龙曼舒夺过了酒碗却并不看我，而是不由分说便将酒碗塞进了龙嘉辕手中，然后便挑高了眉毛，一副挑衅的神情转向龙嘉辙道，“倘若五哥真想拼酒，曼舒便由六哥代劳如何？且不知，五哥敢否如同边关一般勇于应战？”


    “这个丫头，说什么话？五哥怎会不敢应战？”似被激怒一般，龙嘉辙一仰脖颈，憋着一脸的红云转向身旁的龙嘉辕道，“五哥是念着你未成人，刚才的席上才故意让你的。可是如今你这宝贝妹妹居然代下战书，五哥接了便是，老六你可别怪五哥欺你年幼！”


    看着龙曼舒这么轻描淡写之间便使龙嘉辙将注意力从我身上转开，心头顿时一松。可是看到龙嘉辕在龙嘉辙的咄咄逼人之下，一副腼腆表情，心中不由为他担心，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


    “五哥真豪气，不愧是征战边关的勇士，六弟服你！”龙嘉辕飞快地睨了我一眼，举起酒碗复又说道，“如今六弟也已十四，早不是当初那个穿开裆裤的爱哭鬼。不需承让，今日便与五哥一斗高下！”




东宫新妃（09）

“干！”听了龙嘉辕的话，龙嘉辙早已是面红耳赤。不待龙嘉辕话音落定，头颈一仰，整碗酒水便咕咚咕咚倾入腹中。


    “错了，错了……”龙嘉宇长臂一展，龙嘉辕刚刚凑到唇边的酒碗便被拉了下来，碗里有些许津液因为晃动而倾洒出来，顺着那幽蓝色的袍襟溅落在地上。


    “怎么着？三哥你今日是存了心，要偏帮老六是吧？”不等龙嘉辕出声，那厢刚刚牛饮的龙嘉辙便猛地转头，一脸的不悦转向龙嘉辙。


    “抑或是三哥今日也打算加入这战局？咱们自然是应战啊，对吧？”龙曼舒行至龙嘉辕身旁，轻轻一拍他的肩膀，冲着龙嘉宇拧了拧鼻翼，无比的神气活现。


    “来啊，咱们兄弟三人今日不分出个高低来，谁都不许先走！”听说要斗酒，龙嘉辙顿时来了精神，重新注满了酒碗一把扯住龙嘉宇的手臂塞了过去。


    “错了，咱们兄弟斗酒什么时候不成啊？非要今日搅了皇兄的大好日子吗？”龙嘉宇将酒碗接在手中，别有深意地将眼光在我和龙嘉寰身上转了两转，而后续道，“咱们到这新房是来敬酒，五弟、六弟莫要本末倒置才是。”


    “你才本末倒置！”见大家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到我的身上，悠悠然的龙曼舒忽然跳脚起来。她一把扯住龙嘉宇的袍袖，不依不饶地大声嚷道，“五哥、六哥正要斗酒，三哥却来捣乱！不管不管，今日我定要五哥、六哥斗酒分出高下！”


    “成成成！”拉开龙曼舒的手臂，龙嘉宇展颜笑道，“今日敬罢这新嫂嫂，三哥陪你的五哥、六哥一起斗酒，如何？”


    “三哥你是怎么回事啊？”看到龙嘉宇端着酒碗便要启步，龙曼舒樱唇一撅，大声说道，“存心要灌醉了新嫂嫂，搅了皇兄的洞房花烛吗？三哥不怕皇兄生气吗？”


    “皇兄会生气吗？”睨了一眼龙曼舒，带着唇角一丝难以辨明的笑意，龙嘉宇抬眼望向龙嘉寰，“臣弟也是为了表示恭贺，皇兄不会如此小气的吧？”




东宫新妃（10）

“自是不会。”对上龙嘉宇，龙嘉寰笑得如同清风明月，怡然自得。


    “我说皇兄你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龙曼舒望了望龙嘉辕，猛一顿足，又扯过了龙嘉寰的袍袖。


    “除了你那嫡嫡亲的六哥，咱们的永平公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顾惜旁人了啊？有意思，真是有意思……”龙嘉宇低低叹息了一声，两道幽深的目光锁定在龙曼舒和龙嘉辕的身上来回打转。


    喉间一阵突兀而来的苦涩，不由自主便松开了一直紧咬的嘴唇。我灿烂一笑，扬手撩起挡在眼前的金色流苏挂于耳后，朗声说道，“既然今日大家如此有兴致，静华奉陪便是！”


    “臣弟所言不差，新嫂嫂果然是将门虎女，巾帼更胜须眉！”龙嘉辙用力拍着巴掌，一脸的笑容可掬。


    “嫂嫂……”见我伸手，龙嘉辕身子微微一斜，硬是将那手中酒碗躲过了我的手指。


    “六弟可是担心嫂嫂酒品不佳？”越发绚烂了眉眼，微一倾身，借着巧劲儿便将龙嘉辕手中那只攥得死紧的酒碗取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我轻轻扬起手腕，酒碗中那汪透明亮泽映照出一张果敢坚毅的芙蓉粉面。


    “哪里来的死丫头，可是不要命了吗？”


    “奴婢……”


    “竟然趁着今日太子殿下大喜之日浑水摸鱼，什么样的主子教得你如此胆大包天？”


    “如今人赃并获，看你还要如何狡辩？”


    “冤枉啊……”


    一阵男男女女嘈杂的厉喝声中，夹杂着低低的啜泣声若有似无。


    就在众人眼光皆集中于我身上之时，静寂之中，忽闻外间传来吵嚷之声，越来越高的声量，容不得人去忽略，本就暗有心思的我更是猛地一愣。


    “什么人在外间生事，可是生生要搅了咱们的兴致吗？”见我端着酒碗微微愣怔，龙嘉辙浓眉一皱，冲至门口大喝了一声。


    门外赫然一群衣饰华贵的男女，其中为首一人的脸上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愠色。




东宫新妃（11）

“福大人也是来向皇兄贺喜的吧？有心了，真是有心了……”看清楚了来人，龙嘉宇拉过堵在门口的龙嘉辙，将路让了出来。自己则是上前一步，微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听到来人姓福，知道自己心中方才所忧不差，思及之前龙曼舒曾经提及福家的那个下马威，我稳稳端住了酒碗，定定望了过去。


    只见眼前这人一张素白面颊上，鼻翼直挺，口唇丰润，若不是剑眉之下那一双纤长凤眼与福雅叙的杏核眼不大相若之外，简直就是另外一个高大版的福雅叙。


    拂退了门口欲上挡路的侍女，那位福大人冲着龙嘉宇点了点头，而后直接双手成拳，朝着龙嘉寰挑起了眉眼道，“福咏韬贺太子殿下洞房花烛大喜了！”


    “多谢，多谢。”龙嘉寰淡淡一笑，拱手还礼。


    听到福咏韬口气中些微的刺耳，不必抬眼，心中也知此时他的脸上定然是不屑加讥讽的。一边想着一边越发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喊着唇角唇角那丝来不及散去的笑意，我拿眼睛紧紧盯住了福咏韬，静待着福家的发难。


    自始至终，福咏韬的目光都是锁定在龙嘉寰的身上的。但见他轻轻挥了挥手，身后那隐隐的女子啼哭之声便马上低了下去，几至不闻，想是有人在他的示意下已经掩住了那女子的口唇。


    “咏韬，这是？”房内众人的视线却已经被那女子给吸引了去，那样的梨花带雨，那样的衣衫褴褛。龙嘉寰眸色一黯，旋即便蹙了眉眼，等待着福咏韬的答案。


    “今日乃是殿下大喜，咏韬本不便多加叨扰，可是眼前这事儿却牵连甚广，容不得怠慢。无奈之下，咏韬唯有将此事儿禀明殿下，请殿下做主询问，问清缘由，堵了众人妄议之口，以保皇室威仪。”


    面对龙嘉寰不甚明显的不悦，福咏韬口气不紧不慢，眸中一抹挑衅之色异常显眼，真是可惜了他脸上刻意堆出的这副进退为难的恭谨神情。




东宫新妃（12）

“怎么？”龙嘉寰上前一步，待福咏韬身后的人群让出通路，垂眸望向众人面前已经跪坐于地的那名女子。


    “惊扰殿下花烛之喜，咏韬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话之间，福咏韬的目光第一次离开了龙嘉寰，四下梭巡了一圈之后恰好与我对视。目光交错转换的一霎那，我竟奇异般地看到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隐有一道锐芒逼人射来。


    心头疑惑乍生，再度抬眼去看，却已经对不到他转开的目光。


    一片静谧之中，福咏韬轻轻抿唇，才一扬手，身后马上便有一名素容女子排众上前，冲着大家福了福身，立定脚步之后将一布包托于掌上，露出里头各式各样的珠宝细软，那对儿被我不慎遗失的金凤衔枝耳珰赫然其中。


    目光四下转了一圈，那名捧着布包的素容女子才大声说道，“奴婢福琉璃回太子殿下、诸位皇子、公主话，奴婢本是陪同府上主子同来贺喜，方才观礼之后突觉内急，这才禀了主子匆忙退下，却不曾想在回廊之上与相撞。那人怀中鼓鼓囊囊，一撞之下怀中之物倾了满地。


    奴婢眼尖，一眼看瞅见这满地的物件儿当中居然有件宫制之物，于是便有心多问了几句，谁知那人竟是神色慌张，支支吾吾，连自己的身份都说不清楚，只是顾着拾捡散落地上的物件儿。于是奴婢便自作主张将那形迹可疑之人拿了下来，方才主子一番询问之下，才知道这竟是一名里通内贼，打算将她们趁乱行窃之物夹带出去的贱胚子。那小贼便是如今大家眼前这个丫头，琉璃手上之物便是当时从这丫头身上搜出来的。”


    说到此处，琉璃稍微顿了顿气，接下来的神情和口气便和方才的叙述有了些差别，开始多了一抹浓重的忧心忡忡。


    “这个丫头嘴硬，至今不肯说出内贼，实在是令人忧心。主子本是打算将这丫头交由府中管事那里处理的，可是奴婢却斗胆央求主子将她带来殿下和侧妃娘娘面前，则是因为那夹带物品当中有件物事不仅乃是宫廷御制之物，而且应当是侧妃娘娘贴身之物。”


    “侧妃贴身之物？”听琉璃说罢，不光是龙嘉寰，房中众人的目光皆是齐齐转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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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从秦汉到元明，公主和皇子都是住在宫外的（太子也不例外）。在他们行过冠礼成年之后，就必须离开母亲，到自己的封地开始自己的生活。也就是说，皇子成年后即离开皇宫单独居住，但公主则是可以一直居住至出嫁。


    本文中的皇子都会在成年后离开皇宫单独居住，太子龙嘉寰在成年娶妻之后亦是得了皇帝的赐封，于宫外建有住所。公主则可以在宫中居住至自己出嫁。所以，静华嫁入太子宫并非就是进入皇宫。


    （关于皇子成年即出宫这一点，云端个人猜测，可能是古代皇帝基于安全的出发点考虑。毕竟皇宫中美貌年轻却得不到宠爱的嫔妃众多，所以……）




东宫新妃（13）

“能得机会将侧妃娘娘贴身之物都给偷了去的，想必自是娘娘身边亲近之人。一想到娘娘身边竟然有着这么一个心怀叵测之人如此居心不良地勾结外贼，奴婢便心生不安。想着绝对不能顺遂了这帮胆大包天的奴才企图蒙蔽娘娘的心思，所以奴婢今日斗胆恳请侧妃娘娘严加惩罚这帮子胆敢犯上的奴才！”继续朗声说着，琉璃突地跪下，双手高举着的那只布包，成功地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所有目光。


    只有我，始终注视着琉璃，清晰地看着她极力隐忍的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


    “之所以惊扰殿下以及侧妃娘娘，实在是因为担忧娘娘如今处境，还望殿下体恤咏韬之心。”非常地配合着那个忠心耿耿的琉璃，福咏韬长长一揖，满脸恳切地将眼前这局面抛给了龙嘉寰。


    “这……”略一沉吟，龙嘉寰转过眼来。


    瞧着福家如此精彩表演，我于心中暗暗一笑。抿着嘴唇微微抬眼，绕过了龙嘉寰，我定定对望着那双满含了笑意的清澈眼睛，相视一笑，将目光转向已经扑到在地的那名所谓外贼。


    “是我身上之物吗？我可是真的不知呢！”仔细打量了那面生的女子，我淡淡笑着望向琉璃，努力地制造出口气中的诧异。


    不见丝毫慌乱，身为福家奴仆的琉璃高昂着头脸，不卑不亢地回我话道，“耳珰！奴婢于堂前观礼之时，曾经看到侧妃娘娘戴着一副金凤衔枝式样的耳珰。奴婢平生最长之处便是这记性，所以一看到这夹带物品当中赫然竟有此物，奴婢当下便可确定，此乃侧妃娘娘之物！想必是侧妃娘娘近身之人趁着行礼之乱取了下来交于这丫头，企图夹带出去的。”


    “姑娘好生眼力，连我贴身之物都能瞧得如此仔细，记得如此清楚。”望着眼前志得意满的福氏一门，我低低轻笑，咬文嚼字之间将讥讽口气流露地无比清晰。


    “这是因为侧妃娘娘耳间之物是那么的夺目耀眼，乃奴婢平生所未见，所以奴婢这才记得如此清楚明白。”双手垂于裙边，琉璃一副坦然神色。




东宫新妃（14）

“那可是要好好谢谢这位琉璃姑娘了，这么的心细如尘。”不待我重新开口，龙曼舒便已经慢悠悠地提高了嗓门，“倘若新嫂嫂的身边竟然真有此等吃里扒外，不忠不义之人，今日可一定要将她揪了出来，省的福大人府中上下如此担心哪！”


    “说，将这些物件交付你的人可在这屋中？”龙嘉寰上前一步，伸手抬起了地上那名女子的下颌。


    早就知道我在龙嘉寰的心中份量不重，可是此刻见到他连看也未看我一眼，便径直询问出声，面上固然是一如寻常的微笑，可是心中却仍是泛起一股酸涩。


    压下心中翻腾四起的不适之感，努力保持着面上的笑容不带讥讽，徐徐抬眼，便看到龙嘉宇的眼光正若有所思缠绕在我的身上，匆忙之间褪尽嗤笑故做一副惊诧神色，却又和龙嘉辕的探究眼光不期相撞。低叹一声，索性垂下眼眸，任由他们上下左右地看个够。


    “若你说出实话，或可饶你不死！”收回睨向龙曼舒的眼光，福咏韬转向地上那女子的口气异常严厉。


    “蒙姐姐恩惠，大发善念，冒险将那些值钱的物事交付玉珠典当以养家人。如今事情败露，玉珠岂能恩将仇报，反咬恩公？”地上这名自称玉珠的女子早已经是哭得泣不成声，可在此时面对龙嘉寰和福咏韬的严词询问，悲伤之间却显得慷慨从容。


    只见她轻仰了头脸，目光在众人身上划过，那张涕泪交零的小脸儿上竟奇异地升起一抹浅笑，随即便是猛地垂眸。


    见她目光凄然，心知不妙，我急忙伸手去抓，却因为距离较远，只能抓了个空，眼睁睁地看着玉珠猝然倒地。


    “丫头！丫头！”看到眼前情况陡生骤变，福咏韬面色也是一黯。他托起玉珠的面庞，一边检查一边指探鼻息，半晌之后才缓缓起身，沉声说道，“这丫头居然咬舌自尽了。”


    “什么?”龙嘉寰面色也是一变，他上前几步，矮下了身子，伸手探过玉珠腕脉之后颓然起身。望了望福咏韬，紧接着又望了望我，再未出声，只是飞快地转眸吩咐了下人将玉珠尸身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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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亲们催文的留言，云端统统收到，也想满足各位的要求快快写文快快更新，但是真的没有办法，唯有请亲们原谅。


    关于洞房一章的内容，确实会比较长一些，这是因为当中发生的事情比较多，所以篇幅可能会长了一点，亲们耐心点好不？




东宫新妃（15）

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性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殒，心头突生一阵剧寒。这样下了重注的惨烈戏码看到此时，我也已经大半明了。


    倘若没有之前龙曼舒的襄助，想必这福家的计划将在此时上演至无比完美的程度吧。


    太子府上新入门的侧妃娘娘身边竟有服侍丫头勾结外贼，私盗主上，并且大胆到了连主子身上的宫制之物也不放过的地步。


    如今外贼因为人赃并获而畏罪自尽，为了防止内贼仍然潜伏于侧妃身边，将侧妃身边陪嫁而来的丫头一并拿下便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因为死无对证，所以这些活着的丫头们便已经百口莫辩，轻则遣返回府，重则就地处决。即或是明知自己被人陷害，面对如今境地，怕是任我冰雪聪明也唯有打落了牙齿和血吞。


    只是可惜了那个玉珠，忠心耿耿，甚至不惜赔上了自己的一条性命，她的主子却仍是在此役输得彻底。


    手上紧紧攥着酒碗，五月的日子里，遍体上下竟然微有寒意。


    “人已不在，可是这顺手牵羊企图中饱私囊却是事实。虽然这丫头抵死不说府中所勾结内贼的姓名，可是咱们大家心中想必也都明了。这物件乃是侧妃娘娘贴身之物，能够取得此物之人自然就是娘娘贴身之人！”一片低低的惊呼声中，琉璃的声音更显掷地有声。


    一抬眼，看到人群中秀蓉投过来的目光焦灼，我勉力一笑，递了个示意她安心的眼色过去，刚要开口，却被龙曼舒抢了先，“琉璃姑娘不是天生的好眼力劲儿吗？怎么这会儿不管用了呢？”


    “奴婢愚钝，望公主明示。”琉璃侧转了身子，冲龙曼舒躬声说道。


    “你好好看看嫂嫂的耳际，可不就是那对儿耀眼夺目的耳珰吗？来来来，琉璃姑娘好好看个仔细……”闲闲一笑，龙曼舒扯了琉璃的手臂直直朝我走来，顺手便拂开了我挂于耳后的细长流苏，好让那对福鸟含珠的耳珰在乌发的衬托之下愈见璀璨。


    “这……”看到应当空无一物的耳垂处，竟然仍有耳珰丝毫不逊色于原先那对儿绽放着耀眼光芒，琉璃面色一怔，只是恨恨地盯着我的耳际一言不发。




东宫新妃（16）

“这便说明了人的记性在有些时候并不可靠，比方说琉璃姑娘你吧。嫂嫂她的耳珰明明是对儿福鸟含珠，你却记错成了金凤衔枝，闹出今日这么一场误会。”龙曼舒一边拉着琉璃的手臂拍抚，一边笑嘻嘻地扯高了音量。


    望了一眼眸中惊现诧异之色的福咏韬，知道此时应当息事宁人，可不知怎的，心中就是不甘。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昂然抬首，朗朗说道“虽是误会一场，可是玉珠那丫头里外勾结，窃取府中贵重物品确是事实。她以为自己咬舌自尽便能够保全了藏匿在府中的那名内贼，想的也太简单了。咱们府中够资格佩戴此等宫制之物的主子虽非静华一人，可若论起来怕也不多。咱们不妨就仔仔细细地来上一通彻查，弄清缘由，揪出府中那名内应，也好顺藤摸瓜弄清楚了玉珠那丫头的来历身份！”


    “嫂嫂说的是不错，可是今日毕竟是皇兄和你大喜的日子，既然已经知晓这内贼并非嫂嫂身边之人，咱们也就放心了不是？倘若真是将这婚房当做公堂于府中大肆盘查，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大惊小怪？这些个事儿还是放在日后慢慢追查吧。”龙曼舒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口气中大有缓和眼前僵局之意。


    “永平公主所言甚是，今日咏韬思虑不周，莽撞惊扰殿下与侧妃娘娘的大婚之喜，实在是情急之下的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既已明了乃是误会一场，咏韬这便将那玉珠以及夹带之物统统交由府上管事，另行排查。多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与娘娘恕罪……”不待龙曼舒音落，福咏韬便已经是满脸笑容，恭敬垂首。


    “福家失言犯上，论理当罚。可是今日毕竟乃是大喜之日，实在不宜再生波折。依我之见，此事不如暂且搁缓，不知静华意见如何？”看到福咏韬低头示弱，龙嘉寰缓缓转首，定定朝我望来。


    听到龙嘉寰如此说话，知道在他心中定是想要偏袒福家的，望了一眼面前神情微带紧张的龙曼舒，也知道她是希望我能借着福咏韬示弱之机将这事平息下来。


    毕竟这等经由内廷礼聘的宫制饰物，每件都曾登记入册，若真要彻查，只消查阅了那册子，所有人便都会知晓，太子府送与陈王府的礼聘之中并没有这对儿福鸟含珠的耳珰。




东宫新妃（17）

一瞬之间，脑中已经计较清楚了利害之处，沉下一口气，我亦轻轻垂首，“静华愿听殿下做主。”


    “那便下去吧。”见我应允，龙嘉寰挥了挥手，示意福家一门下去。


    “多谢殿下与侧妃娘娘不责之恩，咏韬这便退下。”福咏韬躬了躬身，带领福家众人齐齐离去。


    “福家向来都是都是如此，冒失惯了的。嫂嫂可莫要因为这么些个事情便坏了咱们的好心情啊。”示意丫头将房门掩上，龙嘉辙笑眯眯地对我说道。


    “不会。”看到龙嘉辙面上欢欣如常，禁不住一阵微微黯然。我带着浅笑轻扬眉眼，脑海中全都是玉珠那副涕泪交零的可怜模样。


    性命的宝贵，或许只在我的眼中。


    于这些达官贵人、天之骄子而言，刚刚死掉的，不过是个丫头，不过是个天下最卑贱的下人罢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龙嘉辙端着浓浓的笑意靠近了我的身边，朗声说道，“刚才嫂嫂正要饮酒，偏偏被那福咏韬给闹了去，如今这会儿可好了，咱们继续。”


    “好，咱们继续。”微微一怔，看到眼前的龙嘉辙端着酒碗一饮而尽，我才回过神来。


    “嫂嫂，臣弟已经先干为敬了。”碗口朝下，龙嘉辙反转了酒碗，呵呵笑着向大家展示着自己的酒量。


    “静华奉陪。”举高酒碗冲着眼前各色面孔，逐一让过，口唇一张，满口呛人辛辣直逼五脏六腑。


    “真豪气，臣弟佩服……”


    “嫂嫂真乃当朝巾帼英雄……”


    耳中轰然响起叫好声，巴掌声，我却已经被那喉间的火辣灼得双眼紧闭，无法睁开。


    接连不断的剧烈咳嗽声中，有泪珠，如同辣椒抹了眼睛，顺着微凉的面颊那般汹涌地奔淌而下。


    ——


    ——


    强逞英雄的下场绝不好过，一时的酣畅淋漓不过也只换得了片刻的麻醉宁静，醉酒的快感过去便是此时无尽的头痛欲裂。


    倘若昨晚我肯表现得示弱一点，倘若昨日与我成亲之人并非龙嘉寰……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倘若。


    抿着唇畔一抹苦笑，不敢再想那个已经和我擦肩而过的男子。


    挣扎着坐起身来，我四下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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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午更新第二章




东宫新妃（18）

偌大的房间之中，只我一人，并不见龙嘉寰，反而令我无端端安心不少。


    和那间充斥了大红色的婚房相比，这个略显素净的房间倒是更合我的心意。望着桌上那两柄蜡泪纵横的大红花烛，忍不住思绪飞驰，心头又是莫名地一阵悸痛。


    为了将心中残留的遐思深深埋下，我越发大力揉捏着额际。


    轻垂眸，乍看到自己身上已然不复昨日的大红，改换上了素白的亵衣，手脚登时一阵慌乱。


    紧咬嘴唇，努力回想。


    当时借着酒力故意的那一番语无伦次、手舞足蹈，想必着实令那些个皇子、公主大开了眼界，否则他们也不会因此认定我已深醉，那般轻易地便放弃了闹洞房。


    他们走后，便是龙嘉寰说要有所避忌，当下便令人收拾了其他的房间，半扶半抱地带我来到了这厢。


    再后来我好像是真的醉了，因为，再后来的事情我竟然已经完全没有印象。


    思索之际，头疼便占了上风。掀开薄被，我欲翻身下床，想要倒杯水来。许是因为宿醉未除，所以头重脚轻，不过是从床榻行至桌旁倒杯水喝的几步路，我便东摇西晃的走不稳当。


    听到房中响动，守在门口的秀蓉叩门进来。和她一起的，还有一名太子府中的小侍女。


    “奴婢红菱是太子妃娘娘拨来伺候您的，红菱参见娘娘。”一踏入房门，那名小侍女便中规中矩地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向我请安。


    “起来吧，日后你便多听秀蓉的也就是了。”看到红菱，不禁想起那个和她年纪相若的晓云，心头又是一阵难过。


    “奴婢遵命。”红菱就着秀蓉探去的手臂，利落地站起身来，甜甜地笑着对我说道，“娘娘既已起身，那奴婢便去为娘娘打来热水沐浴可好？”


    “不必了。”抚着额角，我轻轻挥手。


    “呃，是！”红菱微微一怔，神情古怪地睨了我一眼，便在秀蓉的示意下过去收拾被褥。


    “娘娘，可是头疼？”秀蓉倒好茶水放入我的手中，然后便径直将双手置于我的额头，轻轻揉捏起来。


    “嗯……”见这秀蓉竟然如此伶俐，我只是惬意地闭了眼睛，直到听见红菱极力压抑的轻笑声，我才按住了秀蓉灵巧的手指，猛地睁眼，望向红菱。


    只见小丫头正立在床边，对着一床被褥吃吃傻笑.




东宫新妃（19）

“奴婢该死，言行无状惊扰娘娘了。”见我望去，红菱抓着手上的薄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起来说话。”望着红菱紧张的神色，我微微一笑，“以后在我面前，不必动不动便跪。”


    “是。”见我面色和善如常，红菱那张喜怒不掩的小脸之上登时便现出一片悦色，她一边匆匆起身一边絮絮地说道，“在外头时就听秀蓉姐姐夸说娘娘平日里待人是最为和善的，如今奴婢能被遣来服侍您可真是奴婢的福气呢……”


    听了红菱的赞不绝口，我只是淡淡一笑，轻轻啜饮了一口手中的茶水，刚要开口询问她因何发笑，目光便被她紧紧抓在手上的那床雪白被褥吸引了过去，定定无法移开。


    见我眼神有异，红菱嘻嘻一笑，连忙冲我福身，“奴婢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得获殿下如此喜爱。奴婢愿娘娘和殿下早生贵子，多添福寿。”


    “昨晚？”对着红菱嫣然的笑脸，我的嗓子似被什么东西糊住，再难发出声响，抓着秀蓉的手指也蓦地用力。


    “快些收拾了手上的功夫，去打水来，娘娘要梳洗了，等会儿还要入宫觐见皇后娘娘呢。”秀蓉反握住我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吩咐着红绫。


    “是。”红绫应了一声，抱着床上的被物匆匆出门。


    见红绫合了房门，秀蓉挣脱了我手，垂了眉眼，低声说道，“回郡主，昨晚您确是醉了，殿下抱您过来的时候您已经是迷迷糊糊了。奴婢要为您更换衣裳，殿下他说不需奴婢动手，所以，昨晚……”


    所以昨晚我便那么稀里糊涂地失了身？


    望着眼前秀蓉的欲言又止，我死命咬着嘴唇。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具是那张刚才被红绫抓在手中的被褥。


    一片雪白之上，有星星点点，猩红直逼人眼。


    秀蓉说昨晚是被他遣了出去的，这么说来，这亵衣都是他动手换的？那么换了衣裳之后呢？难道他竟是和当时已然沉醉的我……


    该死！后面的事情怎么会连一点儿的印象都没有！




东宫新妃（20）长章

紧紧捏着衣裳的领口，我拼命地回想，却只有隐隐的宿醉头痛纠结在眉间，挥之不去。


    怪不得方才红菱才一进门便要去打水好让我沐浴，猛然想起当时我推却时红菱那奇怪的眼神，心中登时豁然澄明。


    “郡主……”察觉到我的失态，秀蓉抬头飞速望了我一眼，然后低低问道，“可要沐浴？”


    “呃？嗯……”猛地一怔，然后是胡乱地挥了挥手，顶着酡红的双颊吩咐了秀蓉出去弄水，我则是回转了身子紧闭了双眼，不敢去望那铜镜中的自己。


    如果昨晚已经，已经那个，自然是应当沐浴的。


    蓦地想起出阁前，陈王妃曾经和我贴耳提及男女闺房之事。说是除了落红之外，还会感觉浑身酸痛，尤其是下体……


    可是此刻的我却并不曾感到四肢和昨晚之前有什么不对。


    可若不曾发生什么，方才被褥上那片刺眼的殷红又是从何而来？


    紧咬着嘴唇，莫名委屈翻涌而上，有酸楚直逼双眼。


    ——


    ——


    一番梳洗之后，红菱便带着我去往福雅叙的房间，好一同入宫觐见皇后。


    刚刚走进东厢跨院，便听到房内有训斥声遥遥传出。再近几步，已经能够清晰看到房门未关的正堂之内，福雅叙赫然在座，跪倒在她面前的，是名蓝色男子。


    “回头再和你算这乱帐！现在还不退下好生反省自己的错处儿去！”听了下人通传，福雅叙这才收起面上怒意，斥了地上之人后，改以笑脸起身迎我，“静华，快进来，快进来！”


    “静华参见太子妃娘娘。”推开福雅叙的手臂，我微退一步，轻垂眉眼。


    “咱们之间还需如此见外吗？”


    见我疏远，福雅叙反而是更近了一步。她上前抓起我的双手，漾着满满的笑容，声音清脆，“昨日乃是行礼所需，雅叙才生生受了静华一拜，如今既无外人，何苦这般？倘真要论起规矩，怕也是雅叙要向恩人施拜才对啊。”


    “不不不，这些过去的事情太子妃还是不要再提了吧。”挣扎着想要抽出手来，却是徒劳。面对福雅叙的恳切言辞，我唯有重重摇头，“更何况那蛇也不是什么毒物，静华当日也不过是顺手之便罢了，哪里就算得上是恩人了呢。”


    “管它有毒无毒，二哥哥和我都认定了静华你这个恩人了！若你要和我论理，那我也和你论理便是。”紧紧握着我的双手，福雅叙樱唇微抿，一副不依不饶的神情。


    “罢罢罢，就听太子妃的。”心中一动，我笑着应允。


    “从你口中说出这三个字来听着难受！”福雅叙抬头冲我一笑，轻轻摇晃着手指，“静华唤我雅叙就是了。”


    “这怎么行？”被福雅叙的热络所惊，我急急摇头。


    “也是，应当论清大小的，按照名份而言，我是姐姐你是妹妹，可是……”


    口中呢喃了几句，福雅叙眼珠一转，便笑眯眯地朝我望来，“雅叙是安顺十三年正月初八生的，静华你呢？”


    望着福雅叙一脸的认真，纵是无奈，我也只得开口，“静华的生辰是安顺十四年三月十二。”


    “安顺十四年？我长你一年多呢！呵呵，咱们府中雅叙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做回姐姐了。”


    福雅叙一脸得意地扯了我手轻轻摇晃，口气是不容置疑地坚定“从今日起，咱们姐妹相称便是了，静华可不许不答应！”


    “静华遵命便是。”望着眼前一派可爱天真的面容，我垂了眼帘，轻轻点头。心中却在暗暗地告诫自己，自昨日起，我已将要开始一段崭新人生。




侯门深深（01）

去往皇宫的马车中，福雅絮一边亲昵地分了我清甜的百合莲子茶，一边絮絮地对我说着太子府中的一应事物。


    龙嘉寰自幼的体弱多病乃是当初皇后的早产使然，所以皇上格外恩准，免了他每日的晨起问安，就连皇子们每日必修的课业，皇上也特别允了他可以根据身体情况自行决定是否上学，只消每季作答宫中师傅们的问卷以及皇上的考察即可。


    虽然得获如此恩宠，可是龙嘉寰却仍是每日坚持着去往上苑和其他皇子们一起聆听师傅们的教诲，即或是遇到病痛难忍，无法支撑，也要在疼痛才消之时便要师傅们齐齐为他补习了白日的课程，丝毫不肯比旁人落下了半分。


    这样的习惯一直延续了如今，帝后御赐宅址另建府邸之后，授课的师傅也都跟随入府，他仍是如同在宫中一般，坚持每日严谨进学，无论当初和福雅叙的大婚抑或是昨日迎娶我进门，都无法成为他例外的理由。


    好在自小便由宫中多名太医精心调理至今，龙嘉寰身上大半的病痛多已除去，唯剩那顽固的心悸之症却始终无法根除，生生地要人时时担心。


    说着说着，福雅叙便重重地叹了口气，似是很为老天对龙嘉寰的这番刻意作弄而打抱不平。


    相比此刻的福雅叙，我的心中却在为龙嘉寰的好运气而暗暗嗤鼻。


    前有大皇子先天不足，自出生便智力低下，备受一心盼望后嗣的皇上冷落。


    就在这个时候，龙嘉寰恰巧出世，于是这个皇后嫡出的二皇子便几乎凝聚了皇上所有的希望。虽然也是天生体弱，却偏偏好命到因此而得获了帝后更多的宠爱，不过三岁便被立为大齐太子，在众望所归之中一路顺遂至今。


    心中如是想着，手上已经重又盛了一碗汤水送至福雅叙的手边。


    只见她接过汤水送到唇边，轻抿一口之后，复又对我说道府中先她而来的四房侍妾。


    十三岁那年，龙嘉寰曾经生下一场大病，宫中太医皆是束手无策。无奈之际，皇后终于听信了宫中老嬷嬷的进言，决定仿效民间冲喜之法。


    一番生辰掐算之后，日夜服侍龙嘉寰的女侍之中便多了一人，年长龙嘉寰五岁的良娣夏亦乔。


    此事说来也奇，自夏亦乔被接入宫，龙嘉寰的病情竟渐渐好转起来。龙颜大悦之下，出身寻常的夏亦乔当下便由正五品的承徽晋为正三品的良娣，之后便一直顶着众人眼中龙嘉寰大福星的名头，备受尊崇。


    夏亦乔之后还有三名良媛陆续入府，三人中年纪最长的便是傅雪。此女本名格玛，原是大齐关外劲敌突厥人士，其父乃是突厥名将，后招降我大齐之后得获赐名为傅知明。皇上为彰显对其族人的宠爱，特允了傅知明之女傅雪配与龙嘉寰为妾。


    再后来便是一些眼皮子浅薄的朝臣看到皇上身体日益疲弱，为了巩固家族势力，纷纷请奏将族内姿容出众的女孩儿许入太子府侍奉，于是便有了张笑梅、李淑群两位良媛。


    而福雅叙和龙嘉寰的婚约则是早在十年前便已经由帝后亲口对着当时大齐的肱骨之臣福家许下的，所以在福雅叙及笄之后，太子大婚自是理所当然。


    虽然入府之前已有四房侍妾，可是福雅叙毕竟出身名门，更曾经以公主伴读身份与龙嘉寰同窗三年，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这样的身份，旁人自然忌惮三分，所以五女共侍一夫在这太子府中倒也一直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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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缘故，云端真的生病了，身体很不舒服。本来今天不想动笔的，但是看到亲们热情洋溢的留言，实在无法偷懒，暂更一章。身体好转之后定会将遗漏的章节全部补上，亲们谅解。




侯门深深（02）

听福雅叙讲述着过往，时间倒也过的飞快，不觉间马车已经在大红色的正德门前停下。


    依照宫规，进了皇城的庆安门后，所有外眷都需下车步行，经由第二道大门正德门进入内廷。


    搭着宫内女侍的手臂跨下马车，立在青色地砖之上环顾四周，才发觉东方的天际也不过刚刚泛出微微的蓝光。


    身旁的福雅叙对我轻轻一笑，在女侍的带领下率先跨进正德门去。


    再一次来到飞凤殿上等候皇后觐见，打量着殿上一如往常的摆设陈列，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胡思乱想之际，那位时常跟在皇后近身的梅影便匆匆而来，见礼过后说是皇后早早便去了皇上的寝宫，临走时曾经留下话说免了今日一应的晨昏定省。


    见梅影神色严谨，不似往常那般从容，纵然心中疑问重重，我和福雅叙对望一眼，相携退下。


    “这一大早的，母后便匆匆去往父皇寝宫，连素来从容淡定的梅影也失却了往常的稳重，难道是那些个流言真的应验了不成？”


    坐上马车，福雅叙挨近我的耳畔低声猜测道，“早就听闻父皇身体是日况愈下，年前又是那番劳师动众的御驾亲征，会不会是……”


    “不会吧？”对上福雅叙满是好奇的眼睛，我掩下心中的不安，轻轻出声。


    “真是担心父皇的身体。”叹了口气，福雅叙转开头脸，坐直了身子。


    浓浓的忧虑口气中，却有一抹雀跃期盼之色在她垂眼的一瞬间闪亮眸底。这个福雅叙，若不是太过天真不擅掩饰，便是城府极深，叫人看不到底。


    心中微微惊着，我将手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之上，“父皇乃是真龙天子，自有神灵庇佑，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碍，咱们还是不要乱想了。”


    “嗯。”福雅叙轻轻应了一声，始终再未抬眼。


    下了马车，便有管事身份的仆从等候在门口。一看见福雅叙便迎了上来，却又欲言又止。




侯门深深（03）

“有什么好避讳的？直说就是了。”见那管事犹犹豫豫地望我，福雅叙朗朗笑了一声，握紧了我的手。


    “是。”管事应了一声，这才垂眼说道，“那犯事的高达还暂押在后院之中，娘娘您看应当如何处置？”


    “哦。”福雅叙柳眉一挑，微微带了羞赧之色转向我道，“都怪我昨晚不该贪杯，本应昨日处置之事这才拖到了今天。”


    不难听出福雅叙口气之中淡淡的酸楚之意，眨了眨眼，我垂下脸去。捺着心底深处的难言苦涩，只是静静听她说话。


    “那高达怕是难留活口了。”


    睨了一眼身旁随行的管事，福雅叙一张娇媚小脸之上柳眉微蹙，状似随意地对我说道，“哦，那高达便是昨日负责西厢上下安全的府中管事，千交代万交代，他却仍是粗心如此，竟将那小毛贼放入了府中浑水摸鱼，几致府上蒙羞。这般失职，恐怕唯有处以死罪才能警醒他人了。”


    听到她口气中陡现杀机，我猛地抬眼，正对上她一双眸子中却隐有为难之色。


    看到福雅叙如此自相矛盾的神情，心中虽然诧异，口中却并不出声，做出一副恭谨的神色悄眼睨着，端看她要如何继续。


    “可是……”


    福雅叙顿了一顿，口气忽然软软地转向我道，“这高达本是死罪一条，可是毕竟新近大喜，府中实在不宜太过血光之气，而且此人一身的功夫，就此除去也确实可惜。可若是就此放过了他，又实在难平悠悠众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真是叫我为难。说起来，此事和静华也算得上有所关联，不知静华可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听到她征询我的意见，不由微微一愣。


    抬眼起来，看到那名管事的目光竟是躲躲闪闪地朝我望来，心中登时诧异之极。移开眼睛，我转向身旁的福雅叙，却见她只是别别扭扭地斜着眼睛，似乎不愿与我对视。


    可是担心眸中神色泄露了心事？




侯门深深（04）

联想到此前她于高达一事上所表现出来的严厉也是不甚情愿，似乎只是要为了达到什么目的而故意严苛，仿佛做戏那般。心中一动，登时了然。


    暗暗笑着福雅叙的小算盘，我试探着开口说道，“姐姐所言甚是，府中实在不宜太过戾气，革了他职也就是了，何必处死？不过，既然那高达一身功夫还算精妙，不如就赏了给静华做贴身护卫，好让他将功补过。如此处置，姐姐觉得可好？”


    “甚好甚好。”片刻之间，福雅叙愁眉顿展，笑微微地转向我道，“此前就是因为他的疏忽才令得静华大喜之日受惊，如今能得如此机会令他死罪换成活罪，想必那高达日后定会尽心尽力。”


    “既然姐姐也觉得此法甚好，那便就这么决定吧。”见福雅叙的反应如心中设想一致，更甚是连一点点的推让都没有，我心中一沉，面上却是奇异地灿烂笑容，“权听姐姐做主，那静华这便回房去了。”


    “好。”福雅叙微微笑着冲我点了点头。


    碧波荡漾的水榭长廊之上，我和福雅叙一东一西错身而过。轻轻扯起绣满了牡丹花苞的裙裾刚要迈步，我缓缓回头，只见一身葱绿华衣的福雅叙侧面对我，长长吁了口气。


    轻抿嘴唇转回头来，知道自己所料不差。


    福雅叙和府中管事故意当着我的面前一唱一和，出言相询，不就是为了要让我开口留下那高达的性命吗？


    为了报答我的活命之恩，想必即便是我不出口要人，那个高达也会主动请缨吧。


    既然她福雅叙这么想给我送上一顶高达恩人的高帽，那我索性戴上也就是了。


    区区一顶帽子罢了，还能压得死人？


    我倒要看看，如此大费周折地弄到我身边来的那个高达，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抿着一抹淡笑，将手臂搭在秀蓉掌上，莲步款款，看着足下裙摆飞出朵朵炫目牡丹，我愈发扬高了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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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补上昨日漏更，共更新三章




侯门深深（05）

回到房中刚刚坐下，还未端起茶来，便有仆从过来通报，说是夏良娣携另两位良媛齐来请安。


    “那便传吧。”冲着仆从点了点头，我端正坐好，“她们几个倒是有心了，才刚刚回来这便知道了。”


    外间的通报声才落，便闻鼻端一阵甜腻香气扑面而来，三道窈窕身影鱼贯而入。


    “妹妹亦乔……”


    “妹妹笑梅……”


    “妹妹淑群……”


    待到三人走到近前，一字排开的三张俏脸便齐齐垂了下去，和声道，“见过侧妃娘娘。”


    “都起来吧。”搁下手上的茶盏，我转向立在身旁的秀蓉吩咐道，“看座。”


    “谢过姐姐。”


    夏亦乔甜甜一笑，率先坐下，“本来应当早早便向姐姐请安来的，可是傅雪妹妹偏不巧病在当下，咱们本想连同她一起过来，却不料因为等她耽搁了时间，还望姐姐莫怪才是啊。”


    “是啊，是啊……”


    轻轻坐在夏亦乔身边的两名女子齐声附和。


    “傅良媛病了？”我蹙起眉头，目光在眼前三女的桃花面上徐徐划过。


    夏亦乔，此女五官虽然精致，却算不得美貌，堪堪也就是个清秀佳人而已。毕竟当初她之所以中选入宫，原因并非因其容貌，而是命格


    “回姐姐话，傅雪姐姐这病来得着实凶猛，昨日还好好的，如今却都已经病到连床都下不来了呢。”说话女子眉眼剔透，唇红齿白，一开口便是喜盈盈的笑容，即便是这幸灾乐祸的抱怨都能说得让人大觉娇媚，果然是活脱脱一个未语先笑的俏佳人。


    她的父母真是没有为她取错名字，笑梅，我记住了。


    “病的竟然如此厉害！可请了大夫看过？”转过眼睛望向李淑群，我轻掩口唇，面上是一副关切无比的神情。


    “回姐姐话，夜半时候就已经唤了大夫看过的，说是受了风寒，淑群猜想许是傅雪姐姐起夜时候着了凉吧。”李淑群见我问话，淡淡笑着轻启朱唇。


    只见她口中语气轻缓，面上是娥眉轻弯，仿佛感同身受的一副病恹恹的神色，连我看了都觉得楚楚可怜，想那艳名广传的病西施也不过是如此我见犹怜的一番动人风情吧。




侯门深深（06）

“可用过了药？报了正妃姐姐没有？”收回探究的目光，我做情急之态。


    “奴才们说是已经用过药了，傅雪妹妹说自己不过是小病罢了，硬是瞒着没有让报正妃姐姐。”


    夏亦乔望我一眼，复又无限唏嘘，“傅雪妹妹心中怕是不想令大家担心的，倒是我们，和侧妃姐姐投缘，情急之下说漏嘴了。”


    “若是寻常小病小痛，也就罢了。可是如今听笑梅妹妹说的这般严重，咱们可不能由着傅雪妹妹自己的性子来。一定要报了正妃姐姐知道的，由她交代下去，想必那大夫把起脉来都会更加仔细呢。我这便去告诉正妃姐姐知道。”我索性站起身来，作势便要起步。


    “侧妃姐姐说的是呢。”


    “还是侧妃姐姐思虑周全啊。”


    没有耐性去听她们的夸赞之词，我只是淡淡笑着，领了她们齐齐去往福雅叙的东厢。


    和我投缘，所以将傅雪的病情说漏了嘴？


    倘若并非存心，怎会才一见面，便拿了傅雪因病未来请安之事怂恿我？


    她们不也是和我一样不相信傅雪是真的生病吗，否则何必要借我之口，将此事闹大？不就是为了要去看那个傅良媛出丑吗？


    起夜受凉？


    染了风寒？


    在如今这样燥人的五月天里吗？


    即或是存心不想向我请安低头，也大可以寻到其他的由头嘛，何故这般地欲盖弥彰？


    先有福雅叙设计将她的眼线高达塞进我的身边，又有傅雪以带病之身无法下床请安而向我示威，再来便是夏亦乔她们存心的挑唆，看好戏……


    这太子府中还真是藏龙卧虎！


    可无论这里是不是刀山油锅，我陈静华既然已经舍身其中，便已然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再猛烈的暴风狂雨，你便尽管袭来，且看我如何逆流行船，立于不败！


    传了大夫之后，我们便跟着福雅叙匆匆赶往傅雪的房间。


    一番虚礼寒暄过后，随行的大夫便开始隔帘把脉。


    看着大夫在我们面前轻轻抚着长髯，口中念叨着那些个荆芥、独活、柴胡、桔梗，我微微愕然。




侯门深深（07）

回到房中在桌前坐下，一边啜着茶水一边在心中暗暗笑着自己的多疑。那个傅雪竟然是真的病了，而且那病正是伤寒，可是这五月的天气……


    回到房中在桌前坐下，一边啜着茶水一边在心中暗暗笑着自己的多疑。那个傅雪竟然是真的病了，而且那病正是伤寒，可是这五月的天气……


    轻轻摊开手掌，恍惚看到有一丝热气蒸腾而起，想到刚才那个病得面色都发白的傅雪，想到方才自己那副仿佛刺猬一般的模样，忍不住莞尔摇头。


    握着茶盏缓缓起身，隔着半透明的纱窗，我能看到外头的院子中，有仆从正在洒扫。


    细细观望，才发觉如今这个我身处的环境，和我以前所居住过的地方都不一样。


    陈王府的西苑之中，到处都是破败的院墙，斑驳的门窗以及，四下的土墙里突然钻进钻出的蛇鼠虫蚁。而这些个寻常女孩子见到都会尖叫的物事在我眼中，却是最好，也是仅有的儿时玩偶。


    后来搬到了陈王妃的松涛园，那里则是恢宏大气自成一派。房屋是青砖绿瓦，回廊是甬长宽阔，处处精致高贵，连墙角旮旯都是以赤红漆油密密刷过的豁亮。


    记忆中，已经深深烙印在我心上的，却唯有望荷池和那片梅子林。湖面碧绿通透，仿佛一眼便能够见底，叫人无端端便生出跃入水中的念头。而那林子，高大树木是绵密接踵，一到夏日整个院中便是处处浓郁树荫，果香扑鼻，即或是热烈的日头下，也不会令人觉得烦躁……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捺下心中那些不该想起的景物，不该想起的人，我猛地起身，推门而出。


    如今这满园生机，红绿相间之色，才是我今后应当时时都记得的。


    示意仆从继续工作，不必在意我的出现，轻轻行至墙角一处绿意繁茂之所止住了脚步。


    几乎攀援了正面院墙的绿藤中间，星星点点的散乱着玫紫色的花瓣，小小的花瓣半卷了绽立在大片的苍翠之上，像极了一片片立在绿掌上的蝴蝶，仿佛失却了依托一般随风摇曳着，是那么地娇弱无力，却又那么地绚丽冶艳。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胡乱思索之际，忽有一个男声自身后扬起。




侯门深深（08）

是龙嘉寰！


    拈在指间的花瓣蓦地坠落，我迅速转身。刚一触及那双黑瞳，却又仓皇垂眼。


    脑海中不可控制地浮现出大婚当晚我醉后，龙嘉寰的手指竟然曾经那么亲昵地划过我的皮肤，为我换上贴身亵衣的画面……


    “很热吗？怎么脸都晒红了？”龙嘉寰上了一步，伸出手指探向我的额头。


    “呃，没有。”先他一步将双手掩上面颊，感受到自心底升起蔓延而来的这份燥热。一边恨着自己沉不住气，一边强忍住想要后退的脚步，硬是逼迫自己抬眼。


    “今日本应同你一起用饭，可是父皇、母后于宫中召见得急，我走的匆忙，所以……”收回手臂，龙嘉寰定定望我。


    “殿下事务繁忙，静华明白。”和他对视也不过才一瞬间，便已经抵不住心底的尴尬，我垂下眼帘，满脑子都是关于大婚那晚的疑问。


    “咱们不是说好不再如此见外的称呼吗？难道如今你还要我唤你静华郡主吗？”以手指托起我的下颌，龙嘉寰的面容距我只有咫尺。


    “呃，是。”我微微一愣，一时之间无法适应我和他竟然如此亲昵，虽然不曾移动过脚步，身体却在这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待他温热的气息夹杂了浓浓的酒香，轻轻拂上我的面颊，这才反应过来。匆忙垂了眼帘，我呐呐出声。


    “这就好。”龙嘉寰的声音似有笑意，我却不敢抬眼去证实，仍是眼观鼻，鼻观心地规矩站着，仿佛自己是根已经被钉死在此处的木桩。


    “你，喝了酒？”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拉开我们的对话，我低声嗫嚅着。


    “小酌怡情。”微微俯了身子，龙嘉寰将我罩在他的身影当中，“你有心事？”


    “呃？没有。”稍稍后仰，我垂着眼眸轻声回话。


    “是吗？”龙嘉寰忽又抬起了手臂，再次托起我的下颌，却和方才不同。此刻他的手指微微加大了力度，食指和中指似在揉捏我的下颌，痒痒的。


    “那个……”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被敬珣设计吃了春药，曾经赤身暴露在他面前。仿佛破釜沉舟一般，我猛地抬眼，急急说道，“静华只是想要谢谢你昨晚帮我换了亵衣。”




侯门深深（09）

“亵衣？”龙嘉寰的眉眼舒展开来，唇角也绽出了淡淡的笑意。


    “那个……”听到龙嘉寰微微提高了音量，我猛然蹙眉，就那么被他托在指间斜睨向四周，这才发觉那满园的仆从此时竟然都已不见，心头登时松懈下来。收回四下打量的目光，我轻抿着嘴唇，有心问话，却不知要如何开口。


    “你是在因为那被褥之上的血迹困扰吧？”松开了我，龙嘉寰站直身子，目光也随之投向他处。


    被他说中心事，我只是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昨晚，”龙嘉寰忽然垂了头脸，一改方才的闲散，换做炯炯然望向我道，“你和我，什么都不曾发生。”


    “啊？”对视着他的眼睛，我微张口唇。


    “昨晚你醉得不省人事，我只是帮你换了亵衣。而那血迹，不过是为了有所交代的一点障眼法罢了。”龙嘉寰环抱了双臂，口气无谓。


    “哦。”紧揪着的心猛然一松，再望他的眼神也就变得自然起来。

    目光从他的面上划至肩膀，再到袍袖，无话可说之际忽然看到宽阔的袍袖之中隐见一抹雪白，其间似有鲜红湮染。心头又是一紧，我猛然出声，“你的手臂？”


    “不要误会。”看我眼神胶着，龙嘉寰忽笑起来，一甩袍袖，展臂将我圈在怀中低低语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又岂会如此轻易毁伤自己？”


    “我不误会。”急于挣出这怀抱，顾不得思虑他的口气已经和方才大不相同。


    “那片血迹可算逼真？”如我所愿，龙嘉寰站直了身子，定定问我。


    “嗯。”来不及注意他眉目中那丝挣扎之色，我轻轻点头。


    龙嘉寰忽然伸出一臂，探向我的身后，再将手掌绕回面前的时候，指间已经是拈着一根拇指粗细的绿藤。只见他猛然大力，绿藤根茎处竟然渗出丝丝鲜红，顺着他的指尖汩汩留下。


    “世间竟有此奇物？”望着眼前的情景，我脱口而出。


    “过山龙，又名鸡血藤，其根茎折断之后汁液不同一般植物的透明，抑或淡绿，而是鲜艳若血的大红色。”龙嘉寰并不望我，只是合掌弹指，那离了根叶的绿藤便轻飘飘飞了出去，约莫丈许才徐徐落地。


    “过山龙……”转身望向身后这大片的绿藤，心中却是对龙嘉寰暗暗的感激。


    “其实，我并不是你以为的那般正人君子。”似是看穿我的心事，身后的龙嘉寰靠近我的身边，几乎是贴在我的耳畔低声说道。




侯门深深（10）

“呃？”心中不解，却无力回眸，只因他正用了一双大掌牢牢地控制着我的颈项不得转圜。


    “你可知道？当日郊山救你之后，你我曾有一番厮缠。你的意乱情迷，是因那药效。可我心猿意马，却是因为怀中之人是你。可知，你右肩上那处暗红，便是我情不自禁的印记……”


    龙嘉寰紧紧贴着我的面颊，任鼻息中的燥热袭上我的耳垂、颈项，口中却是一刻不停，“当时停下，是怕你受伤。可是昨晚停下，却是因为我被你伤。理所当然应该属于我的女人，竟然偎在我的怀中大嚷着其他男人的名字！陈静华，你伤了我！”


    他偎在我的耳边控诉，低沉的嗓音中有着微微的愤怒。我浑身一凛，心头大惊，慌乱地便要转身，却忘记了自己此刻正被他牢牢控制。


    “那个曲洛池，可是当朝曲相之子？”龙嘉寰不容我动弹，他固执地偏要与我纠缠。


    感觉到颈项上那越来越近的热气，使这原本便混杂了酒气的空气中更显暧昧。我嗅出了危险的味道，匆忙之下便是大力地挣扎和阻止，“殿下，你醉了，你醉了！”


    “醉了？”似乎被我的激烈反应所惊，龙嘉寰的手臂猛地一僵，随后便是急速的后退。他终于放开了对我的牵制，就那么突兀地立在几步外的地方，用他微微迷惑的眼睛望着我的惊慌失措。半晌，才轻声道，“是，我醉了，醉了……”


    “殿，你，要不要喝点醒酒汤？”看到龙嘉寰在我面前回复以往的目光澄明，心中一松。


    “不，不必了。”龙嘉寰冲我胡乱地摆手，一转身便闪出了大门，将那满园的静谧重又还了给我。


    龙嘉寰他说，他说对我心猿意马，他说我昨晚叫着其他男人的名字……


    想起右肩上那处仍旧未褪的暗红竟是他留下的，又想起那张总是会在我难过时浮上心头劝慰我的俊逸笑脸，心中陡然绷紧起来。

    他的话，令我莫名不安。


    脚下一个踉跄，我重重摔倒在地，压断了铺展在地面上的葱郁绿藤，引起耀眼鲜红一片。




三朝回门（01）

三朝回门


    自晨间的不欢而散之后，龙嘉寰再未到我园中来，倒是福雅叙，在下午的时候热切切地带着些个清润滋养的炖品跑来看我。


    什么朝中事务素来繁忙，什么帝后又有差事派遣，什么心悸之症一至夏日便愈加频发……


    意有所指的一番闲话，主题无非是为龙嘉寰新婚便冷落了我而开脱。


    偏是一张天真稚气的脸庞，却硬是要端着一副正妃姐姐的派头，大度地宽慰着和自己共侍一夫的女子，还真是为难了这个福雅叙。


    看着她一边言语劝慰着我，一边还要拼命地隐藏着自己眸中那隐隐跃现的喜悦之色，我只是悄无声响地喝着她带来的龟苓膏，一盅接一盅地唤了她身边的侍女为我添上。


    和中午一样，晚饭仍旧是我独自一人，虽然微微寂寥却落得清静。


    我甚至在心中暗暗期盼之后的日子都能像如今这般，最好所有的人都将我遗忘。


    可期盼只是期盼，大婚的第三日清晨，龙嘉寰便早早来到了西厢园中。


    “依循祖制，今日理应由我陪你一同回门。”带我出了西院，指着面前摆放了有十几米远的物事，龙嘉寰顺手便握住了我手。口气轻松，仿佛昨日的争执不快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不过只是例行而已，大可不必如此隆重的。假若你忙，静华自己回去也未尝不可。”当着面前一应仆从的面前，我试图挣出手来，却只是徒劳。


    “虽你只是侧妃，可既是帝后亲赐御婚，身份地位自然已经不同，我又怎能要你独行？”紧紧握着我手，龙嘉寰淡淡一笑。


    睨他一眼遂复垂眸，感受到他此刻微微加大的力度，无奈之下放弃挣扎，怔怔地自己的手指被迫与他交握。


    这个男人，待我忽亲忽远，忽冷忽热……


    这个男人，据说自小便是一身病痛，却又大力到可以单手将我抱起，信手弹飞绿藤至丈外之远，如此身手利落……


    虽然和他越来越过熟悉，可我却越来越是迷惑。


    龙嘉寰，我越来越不懂他。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朝回门（02）

一路上有大红仪仗在前鸣锣开道，声势煞是惊人。马车才到王府门口，便已经有不少民众聚了过来等着看热闹。


    待马车停稳，便有随行的丫头仆妇自端着的喜篮当中抓了大把大把的糖果抛洒出去，只听得一阵叮叮咚咚。


    扶着龙嘉寰冲我伸来的手臂，稳稳踏下马车。看到四下民众蜂拥争抢糖果的热烈场面，这才发觉那喜篮之中竟然混有铜钱。


    幸得龙嘉寰提前遣有大队侍卫于王府附近警戒，否则如此大手笔的洒喜，怕是将要引起不小的骚动。


    “这样才有太子妃回门的气势，不是吗？”轻轻托了我的手腕，龙嘉寰徐徐低语。


    “是侧妃。”并不看他，我只是轻声纠正着他，稳稳地踩着红毯，一路走上王府台阶，扑进早已侯在门口的陈王妃怀中。


    大门重重合上，身后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锣鼓声，几近沸腾的人声，统统被隔绝在外。


    回到正堂落座之后，便有各夫人带着子嗣逐一向龙嘉寰和我行礼。


    将礼物一一分赏之后，我才发觉，众夫人中竟然独独不见惠夫人，以及旻轩和静珣。睨了一眼身旁恭谨立着的陈彦广，心想莫非他知道惠夫人母子三人与我素来不合，所以免了她们出现来惹我这个太子侧妃心烦吗？


    想着想着，便睨向一旁正与陈彦广低声说话的龙嘉寰。谁知他竟也移开眼光，正朝我望来，面上一热，我迅即转开目光，亲热地拉过了静瑜的手。


    瞧这对姐妹如今的衣裳佩饰早已不同往常，想必是陈王妃平日里的多加照顾使然。心中一暖，我抬眼望向对面坐着的陈王妃，却见她正拿眼睛定定地望我，眸中热切切地盛满了慈爱。


    轻轻笑着垂眼，仿佛做戏一般，我刻意地提高了音量。一会儿将这个赏给静瑜，一会儿又将那个赏给静珞，引得一众女眷拿着无限欣羡的目光围绕着静瑜姐妹周身打转儿。


    一番闲话之后散了众人，龙嘉寰被陈彦广拉去弈棋，我则趁机扯了陈王妃出去散步，正好询问寻找晓云的一切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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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更新速度，保持日更两章，如有特殊情况会提前通知大家。


    所以每日来看文的亲们肯定不会失望，如果没有看到日更可以多刷新几遍，应该就可以显示出来了。




三朝回门（03）

“晓云那个丫头命薄，没有福气跟在你身边，静华你就别再惦着她了。”支支吾吾地，陈王妃终于向我道出了内情。


    “娘亲，你的意思是说，是说晓云她已经……”不敢相信，也不敢说出那个可怕的字眼，我只是瞪大了眼睛，定定望着陈王妃。


    默认一般，陈王妃不再出声，只是轻轻地抚摸着我的手背。


    “不会的，不会的，当时渭河中捕捞不到她，娘亲你不是还说晓云定是已然获救了吗？”猛地反手，抓住陈王妃的手掌，我无法接受那个一心为我的晓云，竟然已经不在了。


    “没错。晓云失足之后确是滑落渭河，也确是被人所救，”陈王妃轻轻点头，望向我的眼睛满含了伤感之色，“可惜却伤重不治。就是昨日傍晚，有几名渔民将晓云的尸身送了回来。”


    “他们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救她？”我仍然摇头不愿相信，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晓云被救之后，他们是请了大夫的。可是堕崖加上溺水，伤势实在过重，昏迷几日之后，晓云，她便仍是去了。”陈王妃勉力支撑起我的身体，神色悲伤地续道，“那渔民也是打算下葬之时才留意到晓云的腰牌，这才知晓了她的身份，所以将她送了回来。”


    “晓云呢？晓云现在哪里？”我用力瞪大了眼睛，仿佛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正站在我的面前。


    “如今还是你大喜的日子，还是不要去看晓云了吧？我会好好将她安葬的。”陈王妃揽住我的肩膀，欲出言阻拦。


    “娘亲……”嘶哑着嗓音喊出声来，我目光决然。


    “哎……”终是拗不过我，陈王妃长叹一声，挽了我手缓缓转身。


    走进晓云停尸的后园，远远便看到陈王妃的近身护卫路远，带着一脸的沉重，怔怔地立在门口。


    见我走近，路远猛地跪下，我却是满眼嫌恶地别过脸去，任由他就那么跪在地上。


    “静华，人已不在，你还是节哀顺便吧。”扶我站直身子，陈王妃略一努嘴，贴身的侍女便上前一步，轻轻拉开那张覆了晓云尸身的素绫薄被。




三朝回门（04）

“晓云，晓云……”看到晓云一张小脸青紫片片，登时便是一阵泪如雨下。挣开了陈王妃的搀扶，我颤巍巍地上前，扑到在薄被之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静华，倘你难过，便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想是被我的无声吓到，陈王妃轻轻抚着我的后背，满眼关切地望着我仍旧是不声不响，我取出怀中锦帕，轻轻拭过晓云的面容，一寸寸，任她皮肤上的冰凉袭上我的指尖，带起心头一阵寒意。擦过她的面容，我又将视线落在晓云的身上。


    抚上这崭新衣裙的领口处，就像晓云经常对我做的那样，一颗一颗纽扣仔仔细细地检视着……


    做完这一切，我才将薄被重新覆上晓云面容。默然合了双眼，缓缓起身。


    轻轻抹掉面上的湿润，对着陈王妃的担忧勉力一笑，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陈敬珣，我定要她家破人亡！”


    “阿瑟，阿瑟……”陈王妃心疼地叫出声来，紧紧抓住了我颤抖不已的双手低声说道，“孩子，娘亲也是新近这才知道，那日郊山之上的踏青竟是静珣她狠心设下的毒计，先是投毒于你杯中，后又趁乱推了晓云落崖。好在，好在你是吉人天相，只是可惜了晓云这个苦命的丫头……”


    “娘亲，今日的宴上怎么不见惠夫人母子？”垂了眼眸望着素白的被面，我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静珣她们已经被贬了官籍，从昨日起便不在府中了。”陈王妃叹了口气，轻轻对我说道，“如今老天有眼，报了这世上恶人。晓云她，也算是得以瞑目了。”


    “什么？”抬起眼帘，我定定望了过去。


    “方心惠之父本是朝中芝麻小官，当初就是依仗了王爷之势这才青云直上，官至四品。谁料到那厮不但不安于此，竟起贼心，大着胆子与外敌勾结，意图于贼人反扑我大齐之时里应外合，幸得其通敌书信被朝廷截获，这才免却一场百姓之灾。”


    陈王妃一边连连摇头，一边说道，“那厮虽然已经于牢狱之中服毒自尽，可是其罪当株连九族。咱们王府和王爷也险被牵连，幸亏太子殿下于御前力保，这才免下王府的一场无妄之灾，否则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我一点都不知情？”知道方心惠就是惠夫人的闺名，听了陈王妃一席话，我心中十分吃惊。龙嘉寰力保陈王府吗？怎么也不曾听他说起分毫？




三朝回门（05）

“皇上雷霆震怒，传召王爷入宫也就是昨日的事情。为了维护王爷，太子殿下不仅情愿担保，更因此被皇上随手掷出的一只花瓶砸伤了手臂。”说起龙嘉寰，陈王妃的口气中便充满了动容及感恩。


    “他被砸伤了手臂？”我呢喃出声，忽然想起昨日于太子府的西厢院中，绿藤前与龙嘉寰的相遇。当时他便是刚刚从宫中回还，而且在他袍袖之中，我是分明瞧见胳臂上缠有染血白纱的。


    原来，那竟是他为了力保陈王府而受的伤。


    “你们不是新婚吗？他受伤你怎么可能不知？”见我面色诧异，陈王妃扬高了音量。


    和我一阵对视之后，她才重又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阿瑟，娘亲知道你委屈。可是事已至此，身为一个女子又能如何？娘亲是过来人，能够看得出来，太子殿下他是喜欢你的。倘若不然，他又何必甘冒顶撞龙颜之险，只为护着生你、养你之人？这是你的缘分，莫要错过了啊。”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浅浅低吟了一句，我轻轻抬眼，“娘亲，我懂。”


    “虽然今后路途坎坷，可若是你能拥有枕边之人的真心呵护，又有什么是可怕的呢？”轻轻拍抚过我的面颊，陈王妃无奈浅笑。


    “娘亲，惠夫人连同静珣他们，会被如何处置？”转开眼眸，我轻轻出声。


    “大齐律例，凡意图谋反之乱臣贼子，其罪当诛。其家眷均削除官籍，男丁发配至伊犁那苦寒边疆之地充军，女子则充入官妓之籍。一干人等如今已被关押，但因此事牵连甚广，所以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秘而不宣。”说起处置的方式，陈王妃的口气中隐约战栗。


    “如此处置，爹爹他竟会舍得吗？”抿着嘴唇，我抬起眼帘。


    “虽然王爷只此一子，可是不舍得又有何法？难不成要为了那么一个孩子，将咱们整个王府都给折进去吗？更何况旻轩那孩子素来与外公亲厚，此次又有人证指认说是经常见到旻轩出入方府，怕是难以脱清干系的。”陈王妃口中叹气，面上却并无分毫惋惜之色。




三朝回门（06）

“嗯。”知道陈王妃素来不喜仗着独子偏获宠爱的惠夫人，对于她此刻的刻薄，我也并不奇怪。轻轻吁了口气，才要放松下来的心忽然又吊了起来。抿了抿唇，我靠近陈王妃低声问道，“娘亲是从何得知那日踏青是静珣设下的毒计呢？”


    “当日下了山后，静珣曾于静瑜姐妹面前因为计成而喜形于色。后来见你左右也是无事，那静瑜姐妹又碍于静珣淫威不敢揭发此事，直到昨日静珣母子三人被一并带走，她才对我说明一切。为了害你，静珣她竟然早已备下抹了春药的茶盏，不惜买通市井流民，更甚至设计引开护卫在你身边之人……”


    陈王妃说着说着，声音便哽咽起来，她轻抚着我的发际，低声续道，“幸好，幸好，否则我要如何交代……”


    听着陈王妃的述说，心中忽然酸楚，忍不住眼前便模糊了一片。依偎在陈王妃的怀中，我却哭不出声，只是面上有泪，汹涌不止。


    静珣她要谋害的人是我，当日中计的人是我，最后丢了性命的人却是晓云……


    ——


    ——


    于陈王府中用过午饭，一番寒暄之后，便要返程。


    告别了王府中送别的人群，我在龙嘉寰的搀扶之下便要上车，不经意地抬眼，看到人群中那个高大的身影别别扭扭地堆着一脸愧色，偷偷地朝我望来。


    叹了口气，我松开龙嘉寰的手臂，转身走向陈王妃。


    “我儿可是还有什么事情放不下心？”不待我开口，陈彦广便堆出了一脸的热络。


    “没有，只是有几句体己话要对娘亲说。”看到陈彦广刚毅果敢的面容似乎苍老许多，知道此刻他的笑容乃是碍于龙嘉寰太子威仪之下的违心之举。


    世间最苦之事，莫过于老年失子了吧。想到陈彦广一生偏爱至极的独子旻轩将要发配千里之外，想到他也将如同当年的我一般，品尝到骨肉生离之痛，心中顿时升起一阵快意。


    也许，这便是世人口中常说的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毫不掩饰自己唇边的笑意，我转过目光，附上陈王妃的耳侧。


    我要她代我转告路远教头，当日晓云之事，只是天意弄人，我的心中已然不再怪他。




三朝回门（07）

重又拜别，我再次扶着龙嘉寰的手臂，踏上马车。


    由于此时已近傍晚，路上行人并不算多，马车奔走起来自然顺畅无比。


    马车之内，我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怎么坐得这般规矩？”马车忽然一阵颠簸，龙嘉寰借势贴近了我的身边，长臂揽过我的肩膀便往他怀中带去。


    “哎呀……”被他一触，仿佛如遭雷击。仓皇躲让之际似乎撞到他的臂膀。看着他微微吃痛的表情，我这才醒悟过来，低叫一声，便扑往他的身边，“怎么样？可撞疼了什么地方？”


    “你还真是与众不同。”龙嘉寰趁机捉住我手，轻轻笑道，“不允我抱你，却偏偏喜欢自己投怀送抱。”


    “我是担心刚才撞到你的手臂。”怕再碰到他的伤处，口中虽是匆忙否认，身体却不敢动弹，任由他将我抱了满怀。


    “你知道了？”环我肩背的手臂突地一僵，龙嘉寰戏谑的口气已然尽消。


    “嗯。”低低应了一声，我轻轻抬眼，“谢谢你。”


    “谢我？怎么谢？”龙嘉寰猛地贴近我，他身上那独有的清凉熏香徐徐袭来，大刺刺地将我包围其中。


    昏暗的马车之内登时变得暧昧起来，我也莫名一阵心慌，正要寻思了借口摆脱他的牵掣，忽听得街市上一阵喧哗之声愈加响亮起来。


    “嗯？”龙嘉寰微一侧身，撩起车帘朝外望去。我趁机便钻出他的怀抱，紧紧贴上另外一边的车窗。


    似乎是什么人突然自小巷冲出，当街拦车。怪不得刚才会突然一阵颠簸，想是车夫紧急刹车的缘故。


    “竟然当街拦车！这些讨索喜钱的乞丐也太大胆了些。”似是解释一般，龙嘉寰低低对我说了一句之后，便匆匆落下车帘，重又朝我靠来。


    下意识地松开车帘便要躲闪，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我微微怔住。


    不对，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大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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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新三章（三朝回门5-7）




三朝回门（08）

奇之一，倘若这拦车之人只是乞丐为了讨要喜糖、喜钱，怎会粗心到错过白日回门之时？


    奇之二，我们这样声势浩大的车队仪仗，便是傻子也能猜到车主非富即贵，小小的乞丐又怎会胆大到为了索要喜钱当街拦车？


    奇之三，龙嘉寰不过匆匆一眼，又怎能看清被那层层侍卫阻拦的拦车之人就是一名乞丐？


    不躲不闪，任龙嘉寰将我抱住，我却是反身重又掀起车帘，定定望去。


    隔着阻拦的侍卫，拦车之人的面貌我看不清楚，可是那人嘶哑、尖利的声音却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静珣！


    拦车之人应当正是已被官府抓去，将要充入官妓之籍的静珣！


    心头莫名一阵火起，我冲着车外高声喝道，“高达，将这人给我带来！”


    “娘娘？”随侍在马车旁的高达微微一愣，偏转头来。


    “怎么？”瞧见高达征询的目光却是望向我的身边，心中一寒，我冲着龙嘉寰冷冷出声，“我连自己的妹妹都不能见了吗？”


    对上我挑衅的目光，龙嘉寰并不出声，只是叹了口气，冲高达摆了摆手。


    “是。”高达垂了眼帘，领命而去。


    “你知道外头拦车的人是静珣，还故意骗我说是乞丐？”轻轻放下窗帘，我低声说道。虽然再见到静珣，难免便会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可是这种被人掌握控制的感觉却令我不舒服，所以，我要摆脱它。


    “何必一定要让自己难过？我不懂你。”并未回答我的话，龙嘉寰只是收回手臂，安静地坐着。昏暗中，他的眸子却奇异般清澈明亮，隐隐的不解中含着一丝丝怜惜。


    “她既然敢来找我，我自然没有怕见她的理由！”倔强地瞪大了眼睛，别开脸去，我硬硬地回道，“更何况，看到她落魄如斯我开心得很，才不会难过！”


    “可是见到她难免会令你想到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丫头……”龙嘉寰伸手转过我的脸庞，轻轻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见他提及晓云，我心中陡然一惊。想到他那处设在郊山脚下的小筑便是紧邻渭河之边，我咬着嘴唇抬眼问道，“该不会，难道那些渔民是你的人？




三朝回门（09）

“本想救治之后交给你一个完好的丫头，却不成想……”面对我的惊讶，龙嘉寰无奈垂眸，口气之中似有歉意。


    想起晓云，嗓中又是一阵哽咽。我勉力一笑，红着眼眶低声打趣道，“竟要扮作渔民，还真是难为了那些服侍在太子身边的大人们了。”


    “匿下他们身份只是为了免生枝节，没有什么为难不为难。”龙嘉寰向后倾去，斜靠在吉祥如意图纹的背枕之上。昏暗的马车当中，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只听得他的口气淡然。


    垂了眼眸，不再言语，只是心中暗暗地记下，如今，我又多欠了他一份情。


    回到府中，高达已将静珣径直带来房里。摒退了仆从，我和静珣对视而立。


    “姐姐！静珣终于见到姐姐了！”静珣低叫一声，扑通便跪倒在地。


    “咱们高贵的静珣郡主这是做什么？”我退了两步，于椅上缓缓坐下，冷眼望着地上朝我匍匐而来的静珣。


    “静华姐姐，静珣这次真的知错了！”一路跪行至我的脚边，静珣涕泪交零。


    “看来静珣郡主记性不大好，这么快便忘记前几日已经在我面前演过这出苦肉计了。”冷笑一声，我轻挑了眉眼，大为解恨地看着眼前这张曾经无比美丽高贵的脸上，再也不见往昔的骄纵之色，取而代之的尽是那仓皇、恐惧、无助……


    “静珣是真的知错了，静珣会改的！姐姐救救静珣吧，我不要做那下贱的官妓，不要去伺候别人，不要，不要啊……”静珣握住我的裙角，苦苦哀求着。


    “下贱？侮人者人必侮之，你可听过？”


    一脚踢开静珣的手臂，对着她可怜巴巴的小脸，我冷冷道，“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总是自以为高贵，无所顾忌地践踏所有人的尊严，乃至生命。在你的眼中，那些个生来便是贱命要服侍你的丫头，甚至那些和你一样出身的姐妹，都不过是为了作为你的衬托才出现在这个世上的。所以，你以为你这个高贵的郡主有权利随时结束她们鲜活的生命，所以你做事肆无忌惮，不管他人死活，只图自己痛快！落到如今这般地步，你以为还会有人救得了你？”


    “救的了，救的了的。静珣知错了，真的知错了！静华姐姐，姐姐啊，你救救我，救救我吧……”见我面色冷峻，静珣愈发忏悔起来。




三朝回门（10）

“从前的我，或许会救你。可是如今，却再不会了。”想起晓云笑嘻嘻地冲着我和曲洛池说话，想起晓云一脸担心地劝我不要上山踏青，想起晓云煞白着小脸毫无生息地躺在那冷冰冰的床板之上，心口猛然一阵剧痛，泪水无法自抑地涌出眼眶。


    “我不该，我不该张扬跋扈，时时欺负姐姐！我也不该心存侥幸，企图和姐姐抢夺曲洛池！我更加不该，被嫉恨冲昏了头设计要令姐姐中毒！如今我知错了，我知道自己错的离谱，可是倘若姐姐这次不救我，静珣怕是只有寻死一路了。”虽然被我踢倒，可静珣翻过身来便又重新抓住了我的裙角，仿佛见到救命稻草那般死活不再松手，“姐姐念在这次静珣乃是无辜被牵连，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央太子殿下救救静珣吧……”


    “你无辜？晓云难道不无辜吗？你要我救你，为什么当初你却不肯放过晓云呢？”因为悲伤至极，我也从椅上滑下，就那么毫无样子地和静珣纠缠在一起。


    “是，我不该逼静瑜趁乱去推晓云落崖，我也不该找人去推姐姐你落崖……”任我如何用力撕扯，静珣端定了主意打不还手，只是痴痴地向我忏悔，“我当时真的是昏了头了，一心认为是姐姐你破坏了我和曲洛池的姻缘，一心想着你给我建州地址是为了令我出丑，所以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命比我好，可以得到曲洛池的心，还能嫁入皇家！所以我才鬼迷心窍地认为倘若你摔落山崖，跌断了胳膊跌断了腿，曲洛池也好，太子也好，他们便都不会喜欢你了……”


    天下还有这般狠毒的女子吗？下毒于我之后，不光企图令我受辱，竟还要人将我推落山崖？不敢想象当时若不是龙嘉寰将我救下，我会凄惨到何等地步？


    “姐姐，姐姐你救救我吧，静珣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日后静珣给你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絮絮地说着，静珣只是扯紧了我的衣裳，悲声祈求着。


    深吸了口气，我挣扎着站起身来，唤了门外守候的仆从进门。


    “姐姐，姐姐你救救我，救救我吧。倘若我被抓了回去，那些人会打死我的，姐姐……”被高达一把从我身边扯开，敬珣仍然满含了期望尖声叫着。




三朝回门（11）

“害怕了？你竟然也会害怕的吗？”面对静珣楚楚可怜的脸庞，我轻轻一笑，伸出一根指头摇晃在她面前，“其实，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知道什么样的日子叫做生不如死吗？”


    “不要，不要！姐姐，静华姐姐，你救救我……”静珣的眼中现在浓重的恐惧，虽然被高达扯住靠不得我近身，她却仍然大张着手臂，试图再抓住我。


    “等你被送回妓寮，自然就会知道。”灿烂地绽开了眉眼，我知道自己此刻笑得有多残忍。


    “不要，不要！陈静华，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我……”见我转身，高达迅即便掩了静珣口唇，一路拖将出去。


    看着静珣胡乱扑腾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我徐徐转回目光，这才发觉身边仆从竟然都是拿着一种惊惧的眼光偷偷看我。


    轻轻拍抚着身上已现凌乱的衣裳，我傲然仰首，“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


    ——


    想必是静珣的哭闹太过响亮，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有福雅叙、夏亦乔等人分别打了关怀问候之名前来探我，好在秀蓉明白此刻我的心情烦乱，将她们全都挡了回去。


    可是遇到龙嘉寰驾临，秀蓉却只得乖乖通传。


    “我就知道，遇到她会惹你难过。”没有多说其他，龙嘉寰只是取了我身上的锦帕轻轻递了过来。


    看他一双幽黑的瞳仁中，有的只是怜惜，只是心疼。心头忽然一阵热潮涌过，我猛地垂眸，将帕子接在手里，转过身子，口中倔强地呢喃道，“是我会令她更加难过才是！”。


    “已经交代了妓寮要严加看管静珣的，却不曾想那丫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趁人不备之时竟换了旁人的衣裳逃了出来。以后绝不会了。”龙嘉寰在身后轻轻拍抚着我的肩背，口气轻软。


    为什么要拿着这般对待受害者的口气和我说话？


    难道他没有看见方才我对待静珣的残忍吗？


    心思辗转之间，龙嘉寰绕了过来。他托起我的面庞，取了我捏在手上的帕子，只是轻轻地为我擦拭。


    怔怔抬眼，与他对视，满眼柔软令我心惊。


    我匆匆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口中低低说道，“谢谢。”




三朝回门（12）

对我身边之人，对我身边之事，都是如此用心，怎会于我无情？


    敏感如我，不必陈王妃提醒，又怎会不明白？


    可是我的心，和我的情，却早已不在……


    “谢我？”龙嘉寰的口气飘忽，仿佛自遥远的地方悠悠传来，“我对你，算好吗？”


    “嗯。”见他反问，我坐直了身子，仰脸对着他重重点头。


    “倘若真的对你好，便不会在大婚的第二晚便留宿雅叙那里了。”轻轻捧起我脸，龙嘉寰无奈一笑，“如今府中都在盛传，侧妃新婚不过一日，便已然失宠下堂。”


    提及如此敏感话题，不知应当如何回话，我咬了嘴唇，只是垂眸。


    “今晚，让那流言不攻自破，好吗？”龙嘉寰托起我的下颌，眸中有异样明亮的光彩流转不定。


    我睁大眼睛，却只是不语。


    见我无话，龙嘉寰也并不出声，只是轻轻托着我的下颌定定望来。


    一片静默中，我知道他在等我回答。


    想起大婚次日龙嘉寰借着薄醉于我面前的疯狂，心中仍有余悸，可是潜意识中却不愿他知道我的真心已经交付旁人。


    虽然异常艰难，可我却仍是在半晌之后做出一个决定。


    抿着薄唇，我毅然抬眼，“好。”


    ——


    ——


    脑中一直盘旋不去的都是龙嘉寰将要留宿的画面，此刻更是要时不时地对上他那似乎别有意味的笑容，一餐晚饭吃得索然无味。


    着下人收拾了碗碟，我只是怔怔地立在房檐之下，张望着府中华灯初上的绚丽光彩。


    “娘娘，香汤来了。”红菱一声轻唤，拉住了我已然飞驰千里之外的思绪。


    “好。”捺下心中那处隐秘所在飞驰的情绪，我转回身子。


    悠悠的白雾自浴桶中缓缓升起，满眼绚丽花瓣轻飘飘浮于水面之上，登时满室生香。


    遣了红菱出门，独留下秀蓉一旁伺候。


    待红菱将门合上，我才拉近了秀蓉，将大婚当晚被褥之上那片猩红的真正来历告诉了她。


    满脸惊讶的秀蓉唏嘘着，重又在我耳边反复叮咛了出嫁女子初夜之时应当注意的事情。


    不知是浴桶中水热，抑或是她的话太过露骨，我只觉得浑身发烫，心慌意乱。




三朝回门（13）

待我出浴，还未等秀蓉将我头发挽起，便见红菱笑嘻嘻地进门通传，说是龙嘉寰已经自书房回转。


    秀蓉轻轻拍了拍我肩，将我两只紧紧交握于一起的绞结的手用力分开，示意我不要慌乱，随即便退了出去。


    “别动。”还未自铜镜前转身，双肩便被龙嘉寰自身后按下。


    “呃？”微微一怔，我重又坐下。面前光可鉴人的铜镜中，映射出两张年轻的面庞，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我已经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和那温热的气息。


    “你好香。”龙嘉寰轻轻揽住了我，贴近了我。


    我只是呆呆地坐着，浑身僵硬。直到从铜镜中看到他的唇轻附上我的耳畔，这熟悉又陌生的柔软触感，引起一阵奇异的麻酥之感。我猛地起身，胡乱推拒着，急切地想要逃离这片能够将人溺毙其中的暧昧。


    待室内重归静默之时，我才回过神来，呐呐地望向被我一把推开的龙嘉寰。


    “你不愿？”立得远远的，龙嘉寰语气平淡，叫我辩不出他的情绪。


    “不不，我只是……”急忙摇头，嗫嚅着想要解释，却对上他一双深幽的黑眸，内里有莫名情绪一瞬即逝。


    狠狠咬了咬牙，我走开几步，吹熄了一旁的琉璃宫灯，只余一点点暗暗的烛光轻轻摇曳。


    望着龙嘉寰眼中的诧异，带着一抹笑意缓缓上前。轻轻拉起他的手掌，一路牵引着他来到我的身上，覆上衣内那两团柔软。直视着他眼中的欲望，从星星点点地攀升，泛滥至不可收拾。


    暗暗深呼吸，我横下心来，缓缓抬手，一颗颗旋开了自己衣裳的纽扣，在他越加沉重的呼吸声中褪去单薄的外衫，只着一件露肩的小衣，而后主动贴了过去。


    “静华……”嗓音微带嘶哑，龙嘉寰猛地俯来，拦腰将我抱起，轻轻搁在床榻之上。


    在他一连串细密的轻吻中，我浑身燥热。


    “可是怕？”龙嘉寰轻轻抚过我微微战栗着的身躯，手指停留在我身上仅存的小衣之上，若有似无地揉捏着。




三朝回门（14）

“不。”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眸中的火焰，我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瞪大着眼睛，努力地保持着面上的笑容，我微微起身，蜻蜓点水一般于他面上轻轻地吻，只为令他欲望攀升更高。


    因为，我想要令他感觉愉悦。


    因为，这是我的决定。


    “静华……”从他嗓中重又溢出一声低唤，仿佛不堪万千重负那般，期待着自我处获得释放。


    “我在。”勇敢地迎接着他火热的目光，我扬起双臂，将他的头脸拉近。


    龙嘉寰不再出声，他一边胡乱地亲吻着我，一边飞快地扯开了我和他身上所有的牵绊。


    他竟然是如此地灼热，陌生且奇异地触感刺激着我。


    龙嘉寰的双手在我身上四处游走，一改方才的温柔，他的唇像猎鹰那般扑来，肆意地攫取着我的芳醇甜蜜。


    身体在他的拨弄下变得软弱无力，他的喘息也愈发低沉，我死死抓住身侧的被褥，承受着两日前便应当承受的一切……


    “静华，静华，静华……”他叠声叫着我的名字，忽然一阵疯狂猛烈。之后，大汗淋漓的龙嘉寰覆在我的身体之上安静下来。


    感受到身体无比的酸软痛楚，心中那处温柔的隐秘所在轰然崩塌，我强撑着越发瞪大了眼睛，暗暗告诉自己，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


    一晌静默，满室旖旎。


    “静华，”龙嘉寰忽又翻转身来，将我捞入怀中，一边轻吻着我一边满足地低吟着，“你是我的，是我的……


    “是，我是你的，永远都会只是你的。”忍住那股自心底狂涌而起的酸涩，我勉力撑着挤出一丝笑意，低声回道，“于我而言，你是我的夫，我的天。除了你，我的眼里，心里，永不会有别人……”


    “永不会？”龙嘉寰的身体在一瞬变得僵硬，他的唇离开了我的身体，定定朝我望来。


    “是！”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犀利，忍不住轻轻战栗起来，我紧紧盯着龙嘉寰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生怕一个措辞不慎便会激怒了他。


    “你说的别人，可也包括那个曲洛池？”龙嘉寰挑了眉毛，双眸幽黑，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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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抱歉，今日更新比较晚，大家谅解哦！




三朝回门（15）

“自然也包括他。”听不出他口气中的情绪，我轻轻喘息着，越发放缓了口气，小心地将真真假假于我口中混合一处，“小时候，我被欺负，总是他来帮我。于我而言，他既是恩公又是大哥，受了委屈的时候总是下意识找他抱怨。大婚那晚，被那么多人当众挑衅，心中自是委屈莫名，醉了之后习惯喊到他的名字罢了。虽然之前我曾和他几欲定下婚约，可是如今想来，却只是因为父母之命，以及我的报恩之情而已。其实我和他，不过是寻常的兄妹之情罢了……”


    听不到他的声音，房中静得只余我的呢喃，见龙嘉寰一切如常，我心便要缓缓放下。


    忽然，龙嘉寰翻身而起，猛地跃下了床。就那么背对着我，将随意抛在地上的长袍捡拾起来。


    看他如此突兀之举，我大大一惊，未完的话便那么滞在嗓中，吞吐不得。


    “怪不得你如此曲意承欢？原来竟是为此！”龙嘉寰敞着袍襟转过身来，赤裸着仍旧微有汗意的胸膛，炯炯然望向我的眸中满是冰冷，“好一个兄妹之情！”


    “你怎么？”伸出手去，想要拉回他，却被大力甩开。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望着龙嘉寰离我而去。


    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说错什么了？


    心中急速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紧咬着嘴唇，我无力垂眸。


    “哐啷”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人猛地踢开，却是怒气冲冲的龙嘉寰去而复返。


    匆忙抹去眼角的湿润，我睁大眼睛望他，却发现他的目光望处只是床榻。


    走近过来，龙嘉寰将我连人带被一把抱起，就那么包裹着扔在床角。而后，只见他大力一拉，那张方才记载了我和他欢好印迹的白色褥子便腾空而起，被他胡乱折在手中。


    蜷在角落，我怯怯地看着他朝我走来。


    “因为贪慕女色而不得，所以便借助权势公报私仇。”龙嘉寰猛地俯身过来，将我固定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凝声痛道，“陈静华，在你心中，我便是这般不堪的一个人吗？”


    “不，我没有……”望着他眼中那显而易见的黯然，我急急出声。


    “欲盖弥彰！”猛地掩上我口，不允我再继续。昏黄之中，龙嘉寰定定望我，似有话说，却终只是默然而去。




三朝回门（16）

斥退企图进房的秀蓉，我于满室昏暗之中怔怔坐着。


    是欲盖弥彰吗？


    龙嘉寰说得不错，我的确是担心他会因我那日的醉话而迁怒曲洛池。


    我不愿令曲洛池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


    可是龙嘉寰，亦是我不愿去伤的。


    然而，想起龙嘉寰临去时和我对视的眼中悸恸黯然，我死死咬着嘴唇，心中五味杂陈。


    饶我自诩聪慧，怎会将这事情弄成如此混乱局面？


    ——


    ——


    翌日清晨，一直守在门口的秀蓉闯将进来，硬是将蜷在角落中的我给按进浴桶之中。


    见我始终愁眉不展，一言不发。自昨夜起边一直守在房门外的秀蓉自是了然一切，立在身后一边为我轻轻擦拭肩背一边低声叹道，“郡主此番弄巧成拙，无关其他。乃是因为当局者迷，关己则乱。”


    听到秀蓉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猛地抬头，惶然睁大双眼。


    “唯今补救之法，便是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转过身来，隔着浴桶中的氤氲白雾，秀蓉语重心长。


    将秀蓉这般玲珑聪敏的女子送与我陪嫁而来，陈王妃的心中定然也是不舍的吧，想到陈王妃素来对我的好，虽未出声，可我心中却满是感激。


    “虽说郡主半生坎坷，可是如今却是否极泰来。纵是昨晚那般生气，殿下却仍不忘记将那染血之被裹了拿去，以免招惹闲话带来麻烦。这般的用心、诚心，是郡主的福气。奴婢着实为郡主高兴，唯愿郡主能够惜福才是。”见我不语，秀蓉大着胆子继续进言。


    “秀蓉……”不知为何，此时的秀蓉看在眼中听在耳里，都像极了早已离开的刘嬷嬷。心中突地一热，我猛地伸出手臂，抓住秀蓉。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乃是奴婢本份。”面对我的亲近，秀蓉反而是垂了眼帘，一副疏远的恭谨神色。


    悻悻地收回手臂，轻抱两肩，我合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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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云端有些事情，更新一章，剩余内容会在明天或者后天补上




驭马双娇（01）

稍事梳洗之后，循例要向福雅叙请安，却在东厢扑了个空。看着丫头们一问三不知，我也懒得继续追问福雅叙的去向，索性便打道回府。


    刚刚回到房中做下，门外便有福雅叙贴身的丫头含香匆匆而来，说是正妃娘娘请我换过衣服到后园的骑马场。


    不知福雅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捺下心中的疑问，命秀蓉带了一套利索的衣裳跟我一起赶了过去。


    初夏的绿荫草地之上，一身大红色骑马装的福雅叙格外显眼。


    看我越走越近，悻悻然的福雅叙扔开手中的马鞭，由身边丫头扶着迎我而来。


    刚才看到福雅叙手持马鞭似要骑马，却距离那马儿拉开足有丈远，此刻又看到她走路的步伐又是一瘸一拐，心中疑惑更盛，面上却仍是恭恭敬敬，遥遥向她行礼。


    “算了算了，也许今生我是注定了和马无缘。”胡乱摆手，示意我起身，福雅叙脸上是浓浓的失落和灰心。


    “雅叙姐姐这是怎么了，可当紧吗？”上前一步，替代了那丫头将福雅叙胳臂扶住，我含笑出声。


    “还不是那臭马！”见我眼光往下，福雅叙面上一白，气呼呼地指向草地上那匹安静立着的枣红色骏马，“死活不肯让我骑它，把我给狠狠摔了下来！”


    “从马上摔了下来？这可马虎不得，还是快快传了大夫过来瞧瞧吧。”堆出一脸的关切，我转眼便要吩咐含香，却被福雅叙制止。


    “其实不过是扭了一下而已，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了？都是含香沉不住气，火急火燎地叫人去传大夫，估计马上便要过来了。”扯着我的衣袖，福雅叙面上现出尴尬之色。


    “不管如何，叫大夫看看还是好的。”轻轻拍抚着福雅叙以示安慰，我抬眼转向她身旁的下人喝道，“什么人这么大胆，不曾驯服的马匹竟敢送来府上，害得娘娘受伤！”


    “这……”被我注视的含香微露为难，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


    “静华。”我正要再问，却被身旁的福雅叙轻轻唤了一声。见我转眸，她才羞答答地回说，“不怪旁人的。都是我胆子太小，自打去年二哥哥送了这马给我，我就一直不敢接近，也难怪如今这红儿会和我这般生疏。”




驭马双娇（02）

龙嘉寰于皇子当中排行第二，虽然如今已然贵为太子，可是私底下福雅叙却一直是唤他二哥哥的，他们的亲昵早在当日祈福的后山之上我便已经知晓的。


    见我连连点头，似在等她继续，福雅叙这才抿了抿唇复又说道，“每年的赛马会，咱们府上总是那个傅雪大出风头，真是叫我憋气！本想今年提前练习，可惜却……”


    赛马会我早就曾经听闻，每年的五月，皇上都会选了风和日丽的天气，主持着皇家一席人等赛马、蹴鞠。哪个皇子皇女倘若能够在众人当中拔得头筹，还会有不少的赏赐下来。


    那个傅雪自关外草原而来，马上技术想必非凡。虽说已经由皇上金口赐了汉姓，可是像傅雪那样的深眼高鼻雪肤红唇，看在大家眼中，仍然还是一个卑微的蛮夷女子。被这样一个番邦的蛮夷女子将自己死死压制其下，不擅骑马的福雅叙自然是大大不快的。


    心中如是想着，面上却丝毫不露。我只是轻轻挽了福雅叙的手臂，并不言语。


    “想着静华你出身将门，马术应当是非同一般，所以急急地便叫人把你唤了来。”回头又望了一眼那被下人牵住的红儿，福雅叙忽以兴奋的口气问我，“静华，你应当是能够和那傅雪一较高低的吧？”


    “我？”面对福雅叙因期待而现出微红的笑脸，我微微一愣，脑海中浮现起陈王府中那匹号称国宝的汗血宝马。


    “来来来，快上马，让我看看！”说着，福雅叙便大力地推着我往回走去。


    虽然摸不清福雅叙的城府深浅，可是我却知道她还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地用龙嘉寰送她的马匹害我。望了一眼那神采飞扬的红儿，我正要点头，远远看到提了药箱的大夫正在一名丫头的带领之下朝这边匆匆而来。微微一笑，我对着福雅叙道，“先不慌着骑马，还是先看看姐姐的脚伤吧。”


    见那大夫转眼便到跟前，福雅叙点了点头，缓缓坐在身旁早已备好的软椅之上，由下人服侍着除了鞋袜，露出细白的一只天足。


    那大夫一边连呼着冒犯，一边细细地检视着福雅叙的足部。不待他开口出声，一旁围观着的我却已经是暗暗惊叹，心中也不由地对这个娇滴滴的福雅叙另眼相看。




驭马双娇（03）

只见眼前一片晶莹白皙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黑青瘀痕。这福雅叙出身名门，向来养尊处优，此时腿足之上竟是如此伤痕斑斑。


    因那摔伤皆为外伤，所以大夫只是包扎，入口的汤剂也只开了清火去燥的几副方子。


    “这曹大夫真是小题大做，不过就是寻常的摔伤而已，哪里就严重到需要喝汤药了？”听了大夫的说辞，福雅叙低低地抗议着。


    “娘娘您就听大夫的吧。”看到福雅叙不满撅唇，这边的含香一边吩咐了旁人跟随大夫抓药，一边轻轻抚着她的肩背压低了声音劝道，“大夫说的不错呢，若不是您这心火太旺，怎么可能因为日日练马而摔伤到这般地步？”


    虽然声音已然压低，可是那音量却不大不小仍是清清楚楚地尽入我的耳中。


    “臭丫头！”福雅叙低低嗔了一句，转眼冲我笑道，“含香这个丫头打小便跟在我身边，仗着我宠她向来随意惯了，今日这般没大没小倒令静华笑话了。”


    “怎么会？”说话间我便睨向立在福雅叙另外一边的含香，正对上一双满是戒备望我的眸子。想到刚才小丫头那番别有深意的话，忍不住眉眼轻扬，递过一个浅笑，好个忠心耿耿的丫头！


    不过她的担心却怕是多余了，纵然龙嘉寰对福雅叙如何宠爱有加，福雅叙又对龙嘉寰如何一往情深，又和我有何干系？


    “来嘛，静华，你就骑我这红儿。若你能在赛马会上胜过那傅雪，我可真是太开心了！”将脚小心缩回裙下，福雅叙就那么坐着拉扯着我的衣袖。


    “好，不过静华却不能保证定能胜过傅雪妹妹哦。”我笑着垂眸，对着福雅叙轻轻点头。


    换上一身马装，示意身边要为我垫足的仆从退下，踩上马镫我便翻身而上。冲着一旁目瞪口呆的福雅叙轻轻一笑，手上一紧，身下红儿便已经四蹄翻飞，带我驰骋开去。


    微微倾了身子伏在马背之上，迎着烈烈劲风我眯了眼睛。不由自由的，思绪忽又飘开千里，不知道他在建州是否还好？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不知道今生我们是否还有机会一同纵马驰骋……


    一声嘶鸣骤然响起，我这才回过神来，足下夹紧马镫，手上也愈发握紧了缰绳。身下的红儿想必此时也正兴高，忽地前足直立，竟然猛地将我颠上云霄。




驭马双娇（04）

这般叫人惊心的翻腾之中，我的心中竟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快感。


    呼呼的风声裹挟着一阵微弱的呼叫声，知道是那些仆从在担心，我却置之不理。紧紧贴着马背矮下身子，不知何时溢出眼眶的泪水全数抹上红儿柔顺的鬃毛。


    一片模糊之中，我伏在红儿背上凌空而起，心中那个想要自由奔跑的念头疯狂滋长着。鬼使神差一般，身下的红儿似乎了解我的心意，又是一声长嘶之后便是发力狂奔。


    奔跑中，红儿带我跃过土坡，越过一人高的篱障，跃过马场上人造的小池。在风中一路驰骋着，心中那些莫名的委屈也随着这一路的狂奔尽数泄去。


    酣畅淋漓之中，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刚要转头去看清来者何人，便有一只马鞭猛地甩了过来，稳稳绕上红儿的脖子。吃痛之下红儿四蹄齐翻，登时狂躁起来。


    身体随着红儿的跳跃奔腾而跟着上下颠簸，顾不上恼怒来人的莽撞，我一边紧紧拉住缰绳，一边试图扯开那缠绕了红儿脖子的马鞭，希望能够帮它解开束缚。


    顺利拨开了马鞭，我驾着红儿朝一旁奔开，不断地抚摸着它的耳背和长鬃。终于，一阵狂奔之后，感觉到红儿逐渐安静下来，我才微微松了口气，于满眼的尘土飞扬中朝后方紧追不舍的来人望去。


    一身素白骑马装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正斗志昂扬望着我的却是那番族的傅雪。


    “见到这畜生顽性大发，傅雪才莽撞前来救援。却不知姐姐马技如此了得，此番弄巧成拙反而害得姐姐受惊，傅雪实在是罪过。”傅雪乘马走近我来，坐在马背之上冲我轻轻点了点头，身体的不恭和嘴上口气显得大不匹配。


    “不知者不罪嘛，更可况妹妹的本意是为了救我。”那日探病之时，我便已经领略过傅雪的无礼和傲慢。于我而言，这样一个浅显的女子还不足以令我将她的挑衅放在心上。


    敛尽面上怒气，同样昂扬马背之上的我只是淡淡地笑着，看着她的表情在我的笑容中逐渐变得局促才转开了眼光。




驭马双娇（05）

“郡主，您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啊？”身边人群迅速围拢过来，跑在最前一脸煞白的秀蓉急切切抓住我的衣袖。情急之下不光是失言唤我郡主，更是连拖带拽地便将我自马上拉了下来，远远地保持着和红儿的安全距离。


    “我很好，我很好。”被动地翻转着身子，任秀蓉失礼地对我上下检视，一道暖流在心中缓缓划过。


    “怎么样，怎么样？静华你有没有事啊？”随后赶到的福雅叙在含香的搀扶下，关切地朝我望来。


    “谢过姐姐关心，静华没有大碍。”微微一笑，我垂眸回话。再抬眼时便是斜斜睨了过去，视线落在福雅叙身边的含香脸上，


    准确地扑捉到她眸中那抹颜色。对于我不曾在刚才和傅雪的那场纠缠中意外落马，想必她是极度失望的吧。


    “这就好。”福雅叙一边重重点头，一边将眼光转向身旁刚刚自马上跳下的傅雪，“虽说是去救人，可是也要讲究方法啊，哪有直接将马鞭绕上别人马颈的？此次幸好是静华妹妹没有大碍，否则傅雪妹妹怕是难以脱清干系了。”


    “突厥的马术当中确是有此一种拦下受惊马匹的方法的，只是方才静华大惊之下不曾想起，反倒拨开了傅良媛的马鞭，这才令得吃痛的红儿失了控制，即或是静华今日受伤，也是怪不得傅良媛的。”我一边不急不缓地开口，一边将眼光轻轻慢慢地自福雅叙脸上划过，异常清晰地看到她望向傅雪时眸中那几难掩饰的厌恶。


    “以马鞭绕上马颈不是会令马匹越发受惊的吗？怎么突厥反而有此怪招来救人呢？”福雅叙抿了抿唇，不解地朝我望来。


    “这法子还是静华儿时自爹爹那里听来的，说是突厥自古便有此法的。不过当时年幼，其中缘故也不大记得清楚了。”一边笑着回答福雅叙，一边悄悄用余光瞟向傅雪。

    见她在听了我的解释之后，先是满脸惊诧后又现出不屑，我只是装作看不见那般转开了眼光，心中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驭马双娇（06）

“难得静华如此识礼，可那人倒好。木头疙瘩一般杵着不动，蛮子就是蛮子……”不耐地睨了一眼傅雪，福雅叙仿佛自语一般低声与我说道。


    看到傅雪面上飞快闪过一丝恼色，我只是静静地立着，笑而不语。


    回到房中，秀蓉又是仔仔细细地一遍检视着我的胳膊腿脚。


    “那个傅良媛可真是的，娘娘如此维护与她，竟然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不过那突厥也真是怪了，居然有勒马颈的救人法子……”见秀蓉为我检查，不放心的红菱立在旁边团团打转，嘴上还不肯歇歇。


    听见她的唠叨，我也只是合了眼睛，闭目养神。


    “即或是不曾伤到何处，娘娘也受惊不小，你这就到厨房看看煮些压惊镇静的莲子银耳过来吧。”不待我开口，秀蓉便轻轻出声吩咐红菱出门。


    “对对对，奴婢这就去！”红菱匆匆应了，转身出门。


    “怎么？”知道秀蓉定是有话要说，见房门被红菱合上，我收回手臂对上秀蓉问道。


    “回郡主，奴婢觉得今日之事并非误会。”秀蓉立正了身子，正色说道，“因为奴婢看到正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含蕴和傅良媛几乎前后脚出现在马场，奴婢怀疑今日之所以傅良媛会出现在马场之上就是正妃娘娘前去传唤。”


    “怕是不光如此。”见秀蓉面色踟蹰，我轻轻握住她手，接着说道，“恐怕对那傅雪说我所乘之马受惊的也是福雅叙身边之人，目的就是为了故意引她过去救援而令我意外堕马。一方面知道我精于马术，必会在被救援时出手反抗，一方面又深知傅雪性子，知道此人口上不擅辩解。此计一出，就算无法一石二鸟，便是只我受伤或者能够令那傅雪领受责罚，也算是目的达成了。”


    “所以郡主今日在正妃娘娘面前说的突厥自古便有马鞭绕颈以拦马的说辞？”见我目光澄明，秀蓉顿时心领神会。


    轻轻点头，我笑而不语。


    我自幼便独居陈王府西苑，从来不曾承欢陈彦广膝下，便是他有兴致对儿女讲述那些征战之时的趣事，听众也不会是我。此前那番说辞，不过是我杜撰出来为了哄骗福雅叙，帮傅雪开脱而已。


    虽然不知傅雪为何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何要马鞭绕颈，可是我却明白，一个被人言词利用的工具是不足以对我造成任何威胁的。


    这太子府中，够资格令我将她放在心上的，不过只一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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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马双娇（07）

用罢午饭之后，着秀蓉搬了一张瑟来，闲闲地独坐庭院当中赏看眼前碧绿，聆听耳中弦歌，惬意之间不觉日头便已西沉。


    “回魂了……”轻手轻脚走到红菱身后，故意低了嗓音暗暗出声。


    “哎呀！”从中午开始便一直眼巴巴守在西厢大门朝外张望的红菱不妨身后突然有人发声，猛地转过身来，惊叫连连。


    “哈哈……”看到红菱煞白着一张小脸几乎跳将起来，我更是笑得乐不可支。


    “娘娘，是您啊。”见我发笑，红菱这才定下了心神，长长出了口气。


    “不必再等了，太子殿下他是不会来了。”轻轻点了红菱眉心，我嬉笑出声。


    自从马场回来，便一直担心龙嘉寰倘来探我，该用何种姿态去面对他。可事实证明，我在他的心中还未曾重要到如斯地步。中午时候没有见到龙嘉寰来，我便已经知道他仍在气头之上，否则听说了我今日几乎堕马的消息，他这个丈夫岂有不闻不问之说？由此推断，晚上他也不会过来，不必烦恼如何与他相处，我反而觉得轻松。


    “呃？奴婢没有，奴婢不是……”仿佛被人说破心事那般，红菱骤然脸红，叠声否认着，却又慌词乱语。


    看到红菱如此反常举止，心中猛然一沉，这个小丫头莫非？


    “娘娘，奴婢只是，只是想着……”见我面色不定，红菱急忙跪倒，愈发慌乱地向我解释着。


    “犯不上这么动辄下跪的，起来吧。”欲盖弥彰！此时我是真切切体会到了这个词语的深意。低低叹息一声，我伸手将红菱搀扶起身。


    “娘娘，奴婢之所以一直守在门口，只是觉得殿下他这么宠爱娘娘，所以奴婢怕殿下来了之后会迎接不及，所以才一直……”轻轻仰脸，红菱小心翼翼地开口，似在试探我一般。


    “还想要瞒我？”轻易看穿红菱的心思，我似笑非笑地轻轻摆手，“你的城府还不够到家。”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娘娘恕罪啊！”见我将窗户纸点破，红菱噗通跪下，咚咚咚地叩上地砖。




驭马双娇（08）

“好了好了。”眼看着院中的仆从都朝这边望来，我急忙弯下身去，低低附上红菱的耳畔，“又不是做了什么错事，不过是喜欢上个人罢了。”


    “娘娘？”红菱惊魂未定地抬眼望我。


    “我不是那般小气的人。”对着红菱轻轻点头，掏出怀中帕子抿上她额头的殷殷鲜红。


    “娘娘，奴婢……”见我面色认真，红菱面现赧然，嗫嚅着便躲开了我手中的帕子。


    见她还要解释，我竖起手指贴在唇边，示意她众目睽睽之下不再出声。


    “娘娘……”无法置信那般，红菱瞪大了眼睛。


    对视中，我忽地冲她挤挤眼睛，仿佛刚才说的不过就是天气、菜色之类的寻常话题。


    我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看上去有多么地大度坦然，令人安心，因为我能够清楚地看到红菱的神情正在我的注视下变得镇静如常。


    满意地垂了眼眸，我徐徐转身。


    红菱的心事其实并不难猜。


    十三四岁正是小女子情窦初开的时节，偏偏整日呆在太子府中，莫说是没有机会接触到外界的男子，便是有机会，她动心的对象只怕仍然只会是龙嘉寰。


    毕竟他，是那么一个样貌风度都堪称上乘的男子，世间能够胜过他的，怕是不多。


    到底是个小丫头，竟然是如此地不善掩饰自己的情绪。之所以会被福雅叙遣来我身边，想必正是因为早已看出她的心思使然吧。


    倘我得宠，身边安插着这么一个别有心思的丫头，那些个有心人便想生些什么事端出来，只消出言挑唆一番想必不难达到目的。即便事败，也是因为红菱对我由嫉生恨。一个丫头以下犯上，左右不过是个杖毙便可了事，那些幕后之人仍可安之若素。


    倘我失宠，红菱被安置在西厢这里，那东厢之主自可落得眼不见心不烦，毫发无伤。


    真是条一箭双雕的良策呢！


    不过可惜。她不该以她之心来度我。


    纵那龙嘉寰乃世间少有之龙凤，可他却偏偏难入我眼。


    莫说如今是一个红菱暗暗爱慕于他，便是十个红菱，又能伤我几分？


    寂宫争斗我本无意，可倘有人意欲犯我，我断不会任人鱼肉。


    如今这太子府中庭院深深，前路不明，我的身边倒是正好缺了个体己伶俐的，这个算得上是府中老人的红菱，我要定了！


    听到身后紧跟而来的零碎脚步声，不难想象出此刻红菱心中对我应当是如何地感激。


    灿烂了眉眼，我张扬着衣袖，任它随风飞舞。
————————————————————————————————————————————网络仍未正常，最后尝试更新一次，希望能够成功。




驭马双娇（09）

回到房中，刚要用晚饭，便有龙嘉寰身边仆从带着些个百年老参，千年灵芝，老坑翠玉之类安神定惊之物过来请安问礼。


    打赏了仆从下去，我专门捡了龙嘉寰所赠之物中几块出挑的玉佩和手镯，随手便塞给了秀蓉和红菱，惹得她俩叠声谢恩。


    餐毕之后，天空响起几声闷雷，看到红菱被吓得孩子般浑身战栗，我笑出声来，早早便遣了她们下去休息。


    因为知道房后散落植有大片芭蕉、海棠，我便索性推窗待雨，只等赏那星星点点的雨打芭蕉之趣。


    又是一阵风起，黑幕般深邃的夜空划过几道闪电，这雨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滴滴答答地打上芭蕉，打上窗扇，扑面而来的是阵阵依稀裹有香气的凉爽。


    轻轻托颔伏于窗前，我贪婪地瞪大了眼睛，看那芭蕉因为承载了满叶的雨水，虽然摇摇晃晃却依然挺直着枝干于风中摇曳。看那细密雨帘仿佛珠子一般断线而下，口中不自觉地呢喃出芭蕉不展丁香结的字句，这才恍然发现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身影重又浮现。


    那个曾为我雨中撑伞的男子，那个曾笑看我丢雪球的男子，曾立在我的身边轻轻为我吟唱雨打芭蕉的男子……


    建州，那里此刻可也下雨？


    他，可也曾在这样的夜里，如我这般，念他？


    知道不该想的，不该念的，可是梦境岂受人力控制？


    为自己的贪恋痴缠寻到一处借口，我欣然合眼。恍惚之中，迷糊入梦。


    梦里，我和他依偎在望荷池旁。


    他笑我字体难看，我不依不饶便要搔他痒痒，他挣扎着想要躲让，害我几乎踩空，他大笑着张开双臂将我揽入怀中。


    梦中的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到我能够触到望荷池水的沁凉，真实到我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真实到令我暗暗期盼这个梦永不醒来……


    “娘娘醒醒，娘娘……”


    温暖之中，忽有手臂大力拉我。


    用力地闭着眼睛，恼恼地推开那手臂，企图再度抱紧这久违了的怀抱，却发觉醒了就是醒了，即便是我再如何努力也难重回梦境。




驭马双娇（10）

“更衣。”仍旧是不舍地闭着眼睛，我懒懒展开双臂，身上的薄被轻轻滑下。


    “娘娘，您可有什么地方不适？”秀蓉一边将手背搭上我额探着体温，一边诧声问道。


    “呃？”被秀蓉问得愣怔，我这才睁眼去看，却发觉自己仍然坐在窗边，身上穿着的仍是昨天白日时候的衣裳。


    “这件袍子？”对面立着的红菱从地上拾起被我误做薄被的袍子，双手托着朝我望来。


    “这……”打眼看到那袍子上飞龙祥云的花纹，我便已经清楚。昨晚我好梦正酣之时，龙嘉寰怕是来过。


    “殿下待娘娘真好，娘娘好福气。”见我不语，红菱怔了一下，随即便笑盈盈地将那袍子小心叠起，规规矩矩地放在床榻之上。


    “昨晚深夜殿下便来了，拂晓时候才走的。”昨晚当值的秀蓉轻轻垂首，伏在我的耳边低低说道。


    我心头微微一惊，随即便合了眼眸掩饰着心中的慌乱。一边任由秀蓉、红菱服侍着更衣、梳洗，一边暗暗希翼昨晚梦中不曾说什么呓语才好。


    堪堪用罢早饭，便见龙嘉寰身边仆从过来通传，说是皇后召见新妃入宫觐见。


    于是又是一番收拾，待秀蓉将我打扮得明艳照人，这才住了手。


    知道龙嘉寰会同行，所以这次我刻意将秀蓉留在府中，带了红菱于身边侍候。


    见我笑意盎然，红菱早已经涨红了一张小脸，若不是碍于秀蓉在场，只怕又要叩头谢恩了。


    远远看到府中早已备好的马车，沐浴在晨光之中耀眼光鲜，福雅叙正坐在车中透过车窗冲我招手，龙嘉寰则立在车旁定定望来。


    “静华。”见我走近，龙嘉寰轻轻伸手过来。


    见他面色神情一切如常，心头微微一松，轻笑着将手放入龙嘉寰掌中，由他扶我上车。


    听到身后红菱怯怯地请安问好之声，我缓缓回眸，只见小丫头对着轻轻点头的龙嘉寰俏脸含春，秋水盈盈。


    不过只是堪堪一面便已经能够叫她满脸知足，如此开心；而面对这么一份单纯无害的感情，却令得福雅叙如临大敌，其中深意自不必多言。


    迎上马车内福雅叙笑盈盈的脸庞，我报之一笑，心中却在暗暗感叹世间情字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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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马双娇（11）

喜爱、宠爱、疼爱，便是此刻皇后亲热待我最好的形容词，与我鲜明对比的，便是一旁备受冷落、失落、落落寡欢的福雅叙。


    因为素来宠溺她的龙嘉寰早在刚刚上殿之后便被皇后以婆媳闲话为由给遣了出去。


    直接视福雅叙一脸的哀怨如不见，皇后挽着我的手臂，先是因为前几日王府被牵扯进谋逆之乱一事对我连连宽慰，而后又是盛赞我聪慧无匹，甚得太子及其他皇子、皇女喜爱，之后在提及几日后的赛马会时还说希望能够看到我的飒爽英姿，甚至爱屋及乌地向我表示着她强烈希望皇三子龙嘉宇能够迎娶陈王府其他姊妹以求亲上加亲的想法。


    不待我反应过来，而后便有其他皇子、皇女上殿来看我，皇后更是笑眯眯地领着我逐一介绍，行过家礼。


    倘若不是之前几次见面时皇后的强势曾经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此刻的我几乎便要以为从前那副总是傲然凌人面貌对我的女人是我自己幻想而出的了。


    连身为当事人的我都为皇后的表现而迷惑，更何况那个素来与皇后只是面和的福雅叙？


    一通热络闲话之后，皇后更是御赐了众多财物，愈发令得福雅叙精致小脸之上煞白一片。


    纵然早已明白皇后此举只为离间我和福雅叙之间的关系，可是当我看到皇后望着福雅叙时眼中飞快闪过的满意之色，心中却仍是隐隐的不快，毕竟被人当做工具的感觉并不美好。


    回府的马车之上，福雅叙紧崩俏脸，任龙嘉寰如何询问始终无话。


    看着龙嘉寰将求助的目光向我投来，不知为何，心中竟然微微一动，有种涩涩的滋味没来由地蔓延开来，逼得我只得移开眼光，刻意忽略着眼前好不恩爱的一对夫妻。


    马车才进太子府，我便匆忙喝停，逃一般跳下马车，甚至不顾自己此举微显失礼，独留龙嘉寰和福雅叙于马车之中。




驭马双娇（12）

红菱一路搀扶了我匆匆回转，间或听到她的叹息却并不曾开口向我发问。反倒是我捺不住好奇，缓下脚步趣声问她因何感慨。


    见我出声，红菱这才抬了眉眼，仿佛老僧入定那般直直注视着我，却是不语。


    见这丫头神情古怪，不由更是好奇，索性止了脚步，扯着红菱手臂非要她说出个一二三来。


    “奴婢，奴婢不敢说……”支吾半天，红菱仍是踟蹰。


    “本娘娘恕你无罪。”看着红菱一脸认真，我露出笑容，口气中满是轻松。


    见我坚持，极为无奈一般，红菱微微后退半步，定定望住了我的眼睛，用着极轻极轻的声音对我说道，“男子三妻四妾从古自今，更何况娘娘您的夫君贵为太子，娘娘您，您还是凡事看得开一些吧。”


    闻言我心大震……


    ——


    ——


    回到房中，我屏退了所有人等，静静地坐在桌旁，揽镜自照。


    仍旧是眉目如画的一张桃花粉面，和平日，和居于陈王府时仍然一般无二，狂跳的心才稍稍静了一些。


    想起红菱方才对我说的那一番话，不由嗤笑自己刚才那些微的慌乱。


    之所以想要避开龙嘉寰和福雅叙那般亲密的举动，不过是因我不愿做那不识趣之人罢了，和他三妻四妾又有何干系？我又何来看开不看开之说？


    倒是红菱那小丫头，自己思春，便将所有人都看做是和她自己一般心思，竟然误会我吃醋？


    一番胡思乱想时间便到了晌午，听红菱报说龙嘉寰会过来一同用饭，拗不过小丫头非要帮我重新梳洗，只得略微整了衣裳，理了发髻，只待太子殿下大驾光临。


    食不言、寝不语，当着秀蓉、红菱的面前，我和龙嘉寰于餐桌之上相敬如宾，一晌无话。


    待用罢饭菜，秀蓉、红菱收拾了碗筷下去，我和龙嘉寰仍是各自端着茶盏，不置一词。




驭马双娇（13）

用罢饭菜，秀蓉、红菱收拾了碗筷下去，我和龙嘉寰仍是各自端着茶盏，不置一词。


    只待满室的安静硬生生叫人生出压抑，我终抬眼望去，却见龙嘉寰亦是隔着茶盏上一层朦朦胧胧的白烟正朝我望来，仿佛是几欲对我说些什么。


    忍不住相视一笑，他终开口，却是闲闲的一句，“好茶！”


    面上一窒，我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定定望他。


    许是不愿被我注视，龙嘉寰豁然起身，似是极难为情般地轻轻一笑之后托辞事务繁忙便扬长而去。


    心中还在因为方才他那句“好茶”而暗暗发笑，却不曾想到他竟会如此离去。我捧着茶盏，瞠目结舌地望着一身青灰衣袍的背影消失在眼帘中。


    这人！


    用了一餐饭，只为来告诉我西厢的茶水好吃吗？


    不解之中，门口两张面孔张望过来，对上这两双同样充满疑惑的眼睛，我怔怔地张了张口，却终是无话。


    想不通他为何如此奇怪，我垂了眼眸，望着青瓷杯中碧绿修长的茶叶漂浮在淡黄色的液体之上，轻轻呵气，只见一圈一圈清浅的涟漪自杯中缓缓散开，散开……


    用了茶水，又歇了一晌，突然来了兴致要去骑马。


    秀蓉帮我换好一身葱绿色的胡人骑装，又将我头上青丝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一路跟着我去往马厩。


    许是知道前日我曾驾那红儿的马术了得，马夫讨好般地将一匹全身黑亮的高头大马牵了出来，一边絮絮地对我说着这匹只有四足蹄关处长有白色细毛的白蹄乌如何如何名贵，一边细细抚顺了马鬃，小心翼翼地将金辔紫鞍逐一装好。


    见马夫笑眯眯地送来马缰，我轻轻一笑接过手中。再度打量一番眼前足和我同高的骏马，我将目光移向身后随行而来的高达，状似无意那般随口问道，“倒真是漂亮，只是不知这白蹄乌的性子如何，可莫要将我给撅下马去才好。”


    见我发问，那马夫张了张口便要回话，却在看到我冷冽的眼神之后硬生生止住了上前的脚步。




驭马双娇（14）

高达立在我的身后，自是看不到我此刻望住马夫的眼神，他拱了拱手，望着那白蹄乌微一沉吟复才说道，“这白蹄乌身高体健，正是壮年，虽有野马混血，却已是被府中驯服过了的。倘娘娘要乘，想是无碍。”


    “那好！我便试试这马。”虽然小心掩饰，可是我却清楚看到高达的眼光和我一样，始终纠缠在马匹的鞍辔之上，登时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心中一动，我嬉笑着退后半步，略一侧身，便将高达身上系着的短剑拔出鞘来。


    “娘娘？”


    见我莫名举动，高达和秀蓉齐齐出声。


    “纵马回来我便还你。”一手扬着明晃晃的短剑，一手冲着高达腰上剑鞘勾勾手指，我笑得越发明媚。


    “此剑锋利无比，可削铁成泥，娘娘小心。”听我口气虽然和缓却异常坚定，高达并不多言其他，只是定定朝我望来。


    “我要的就是它削铁成泥。”回望着高达，清晰看到他眸中那抹激赏，我轻轻咬唇，暗暗怀疑自己可是眼花，他怎可能对我露出此等眼光？


    在那马夫大是诧异的注视下，我小心将短剑佩于腰间，搭了高达手臂，踏着马镫翻身而上。


    双足一紧，身下的白蹄乌四蹄翻开，顺着直通马场之路奔去，不过顷刻便将马厩和高达等人远远甩在身后。


    不大会儿的功夫，身下白蹄乌便已经开始左右摇晃，意图将身上不适给摇落下来。


    微一侧目，看到身后马场上三点人影一边朝我疾奔一边大声呼喝什么，知道是高达等人追踪而来。唇畔一扬，我挥手而起。


    一道雪白寒光闪过腰际，身下紧绕在马腹处牢不可分的紫金鞍链应声而断，本就不曾实实压在马鞍上的我更是抓紧了缰绳伏低身子越发靠近了马颈，任由那看似名贵实则堪比刑具的紫金马鞍丁玲咣当地自马背上摔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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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云端发奋，今日更新四章希望大家喜欢（驭马双娇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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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马双娇（15）

已无马鞍束缚的白蹄乌却依然不够解恨那般，一路驰骋狂奔，上窜下跳。和它此刻的癫狂程度相比，之前红儿因傅雪勒颈吃痛而令我上下颠簸简直就是玩闹。


    到了此刻才知道，这白蹄乌吃痛受惊之下竟如此狂烈不受我控制，经不住也是一阵心慌。


    漫天的烟尘之中，已经看不清楚前路。


    惊恐之中，我勉力咬唇，却发觉有变调的惊呼声竟然已经不自觉地溢出口去。


    狂奔之中，呼啸的风声坚硬地划过面颊，裹挟着阵阵高高低低的人声齐齐灌入耳中。


    汗意自额上滚滚而下，湿黏的发丝凌乱地飘拂在眼前、耳际。知道此时怕是难有人能够将我救下，索性横下心来。勉力压制着心中的惊惧，我只是死死地拉着马缰，于剧烈跌宕中微眯了眼睛腾出一只手去用力前伸，只盼我的手掌能够触到它的耳背。


    猛地一声长嘶，白蹄乌豁然直立，单手握缰的我微一趔趄，半个身子便已经几乎被甩下马背。所幸，我的手仍是紧紧拽着马耳。将自己如此勉力吊在马身之上，虽然狼狈至极却使得白蹄乌如何跳跃也无法将我甩开。


    几番打旋儿摇摆过后，身下狂躁的白蹄乌终是安静下来。


    见白蹄乌只是呼呼地喘着粗气四下奔走，知道险情已过，心头一松，才发觉浑身疼痛尤其是一双胳臂早已是酸软无力，刚一泄劲身子便轻飘飘地歪在一旁。


    “娘娘……”


    因为耳边风声顿止，嘈杂的呼喝声，杂乱的脚步声便响亮起来。


    心知全身已经力竭，索性不再挣扎，反而是放心地合上眼睛，任由自己从马背跌落下去。心中，暗暗苦笑着自己刚才执意的自讨苦吃。


    无力之中，一双手臂探至身下，猛然将我捞起，正在坠落中的我就那么紧地被拥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知道自己将要免受皮肉坠地之苦，心中不禁微微一喜，才要勉力睁眼去看清救星面容，便有一阵微凉清香飘入鼻端，莫名一阵心安，我恍恍惚惚溢出笑意重又闭眼。


    虽然一直摸不清楚龙嘉寰的性子，可是我却知道，有他在，我便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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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仍旧更新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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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马双娇（16）

安心地闭着眼睛窝在他的怀中，听他吩咐仆从取水、拿药、传大夫，声音中的严厉和紧张竟是我平日所不常见的。


    唇角一阵清凉，知是他在喂水，我乖乖地启开嘴唇，待甘甜湿润流入口腔之中这才发觉嗓子竟是如此火热辛辣。


    “静华，你且忍着点儿，大夫马上就到。”重又续了水送至我的唇边，龙嘉寰声音微颤。


    “我，我很好。”徐徐睁眼，我嘶哑着出声，也终于看清楚了身边各色的面孔。


    “静华，静华……”龙嘉寰猛地用力抱我，口气中的异样激动和欣喜划过我的耳畔，也划过立在一旁的福雅叙耳畔。


    “奴才失职，令侧妃娘娘受伤，罪该万死！”见我睁眼，定定望来的高达猛地上前，俯身跪下。


    “你是罪该万死！”龙嘉寰转开眼眸，口气中的冷凝如千年寒霜。


    “奴才愿以死谢罪！”对上龙嘉寰的眼睛，高达微一愣怔，之后便是视死如归地垂眸。


    “且慢！”看到福雅叙微微上前，我便抢在她的前面出声，“高侍卫于我，不但无错，而且有功。”


    “静华？”龙嘉寰转回眸子，不解望我。


    “若非高侍卫提前将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剑借我防身，今日静华怕是难免归去，高侍卫何罪之有？”望了高达一眼，我缓缓出声，“若说有错，便是那马厩驯马之人。”


    “今日司马轮谁当值，拖去杖毙！”龙嘉寰重又抬眼，稳声吩咐，随即便有侍卫垂首领命。


    “二，殿下，”对上我望过去的犀利目光，福雅叙猛一咬唇，上前说道，“那白蹄乌本已驯服，可谁曾想它竟性子如此刚烈，险害静华妹妹受伤。此事本是意外，想也并非司马之人本意，杖毙之罚岂非重了一些？”


    “姐姐说得不错，倒是静华糊涂了。”轻轻一笑，我恭顺地垂了眸子，默然不语。


    “怎会是静华糊涂？只是雅叙素来心地纯善。”望了望福雅叙，龙嘉寰轻声道，“那白蹄乌性子刚烈，顽劣未除，旁人不知，司马岂有不知之理？今日粗心害得主子伤至如此，倘不重责日后如何服众？”




驭马双娇（17）

“殿下……”见龙嘉寰口气坚定，福雅叙便要再度开口，却被身后的含香一把扯住。


    “杖毙！”深深望了福雅叙一眼，龙嘉寰毅然出声。


    “高侍卫，那把短剑方才慌乱之际被我不慎掉落。”眼光自福雅叙和高达脸上徐徐转过，轻轻咳嗽一声，我无比娇弱地开口，将场上所有人的视线成功拉回到我的身上，“如今许是还被扔在马场之上，便辛苦高侍卫自行寻回了。”


    “不过是个微末玩意儿，侧妃娘娘不必挂心。”见我语气慎重，高达匆忙躬身拜道。


    不错眼珠地看着福雅叙的眼光在我和高达身上交替梭巡，而后一张粉白小脸瞬间变得煞白，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令她对高达的忠心与否生出疑虑，我轻轻合眼。


    出言挑唆以去敌，平日乃我最为不齿之法，直到此时不得不为之时我才发现，原来此计用起来竟如此省力而且好用。


    在陈王府时，因为失宠已久，王府之中几乎是没有人将我和娘亲当做主子的。


    由于此前娘亲一直沉迷在自我世界，并不曾教授我什么琴棋技艺，于我而言，幼年的乐趣除了西苑中的蛇虫之外，最得我喜爱的便是纵马、骑射。


    可是没有陈彦广的宠爱，便是身为王府中的大郡主，我也不过是个连下人都不愿意正眼相待的黄毛丫头而已，想要正正当当骑马自是不可能，更别提骑射。


    于是我便整日跟在马夫身边帮忙割送草料，刷洗马匹，混得时间久了，我便大着胆子偷偷地骑，偷偷地取了马厩中的弓箭也学着其他姊妹的样子射上几箭。


    见我着实能够在马厩帮得上忙，那些马夫也就索性睁一眼闭一眼地由我去了。


    慢慢地，虽箭法仍欠精准，可是马匹的习性我却是越发熟悉。


    所以，刚才只不过草草几眼，我便已经看出，那匹白蹄乌虽然身高体健，乃是良驹，可惜那马夫却是存了害我的心思的。


    他为马匹装鞍的动作那般小心翼翼，甚至为了固定鞍子还在马腹之下连上链子，如此细致的动作之下他却不曾在鞍子和马背之间隔上软垫，以缓冲鞍子对马背的挤磨之痛，这便不能不令我怀疑他是有心为之。




驭马双娇（18）

想那寻常木质马鞍在装配之时，驯马人都还会记得隔上鞍鞒垫上皮鞯，再下还要隔上毡垫，更何况这看似华贵无比实则沉重且又坚硬的紫金鞍辔？


    竟直接置于背臀脊凸之处，分明就是欺我出身名门不知此等小节，故意要我上马之后加大马背受重而令那性子暴烈的白蹄乌吃痛狂奔，这般险恶用心倘若无人授意，他小小一个马夫何至对我敌意如此？


    当时以白蹄乌性子如何为由询问高达，为的就是证实我心中所想。


    倘那马夫并非受命东厢之主，则这委任为保护我安全的高达必会出言提醒马夫重新装配鞍辔，反之亦然。


    又是一条锦囊妙计。


    可惜，这幕后之主漏算了我曾于陈王府中失宠十四年，冷言白眼之中，除了练就一身皮糙肉厚之外，还有就是马背之上的马术也是越发精深，想那寻常马匹想要令我受伤，怕是不易。不过今日这烈性的白蹄乌倒真是平日我未见的，若不是高达的那短剑锋利，助我先行除去那摩擦马臀的紫金鞍辔已是减去了不少马匹的疼痛，否则……


    思索之际，大夫已经带到。


    我摊开手掌，露出因为用力握缰而划出道道血痕的雪白掌心。


    “可疼吗？”示意大夫小心为我上药，龙嘉寰轻抬着眉眼，关切问我。


    “不，不疼。”看着眼前这双清澈眸子中几欲跳脱的心疼怜惜，竟然和曲洛池是那般相似，心中猛然一窒，我缓缓摇头。


    疼又怎样？不疼又如何？


    会有人能够替代你身受的苦楚吗？


    便是说出口去也不过是徒惹别人笑柄罢了。


    从小我便知道，疼或不疼，只能自己受着、忍着，慢慢，慢慢，它便会过去，终有一天真的不疼……


    见我垂眼，龙嘉寰不再言语，可是眸中却现出浓重的不信。转开眸子不再望我，他轻垂脸庞靠近被大夫托起的我的手掌，众目睽睽之中，他一下一下，轻轻地吹气。


    见他竟然如此小心翼翼，心中猛然大恸，我闭上眼睛再不去看，只是火辣灼热的手掌上却仿佛有羽毛缓缓搔过，竟然真的疼痛大减。


    原来，喊出疼来的时候遇上有人心疼，真的可以让你不那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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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四章已经更新（驭马双娇15-18），亲们慢赏，云端去也……




驭马双娇（19）

大夫为我简单包扎处理之后，龙嘉寰便屏退了仆从，执意亲自抱我一路回到西厢房中。


    “大夫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静华只是惊吓过度，并无大碍。你，大可放心了。”被龙嘉寰紧紧拥在怀中，我几乎要透不过气，用力将他推开，我轻缓出声。


    “看来，你这会儿是真的没有大碍了。”见我抬着双臂格挡，龙嘉寰眼中满是笑意。


    “是啊。”脑海中翻腾的都是刚才他轻轻吹我掌心的一幕，此刻对上他的眼睛忽觉无话可说，我呐呐点头之后便再度垂眸。


    “可哪里又疼了吗？”口气中有一丝慌乱，龙嘉寰托起我的下颌，硬是要我和他对视。


    “没，没有。”急急摇头，我连声否认。


    “这就好。”托着我下颌的指尖轻轻顿了一下，缓缓离开，龙嘉寰轻笑起来。


    “怎么今日，你会突然出现在马场之上？”对着他的笑颜，我亦是淡淡地笑着。


    “许，”见我发问，龙嘉寰缓缓摇了摇头，轻轻说道，“是心有灵犀。”


    见他定定望我，面上似有火烧，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脑中忽然现出方才马场上福雅叙的脸来。口中一窒，我抿唇轻笑，这个心有灵犀可当真有趣的紧，是我和他，还有福雅叙三个人的呢。


    “静华？”见我面色有异，龙嘉寰微倾了身子靠近我来，忽然神秘一笑复又低声说道，“静华可是在生气？”


    “何气之有？”见他笑得古怪，我面上一怔，匆忙否认。


    “晨起之后便一直想去骑马，偏晌午见到你时却又说不出口，回到房中去换衣裳时遇到雅叙，拗不过她痴缠才带着她一道去了马场，偏看到你那白蹄乌狂性大发……”托起我包裹了白纱的手掌，龙嘉寰絮絮说着。


    听他解释，知道自己心思被他看破，顿时一阵气闷，我只是垂脸，定定望着手掌发呆。


    “对了，”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龙嘉寰转了话题，“昨晚，昨晚静华可曾受凉？”




驭马双娇（20）

“多谢你赐外袍，静华才不致……”听他口气关切，我连忙摇头。微一抬眼却对上他眼中神色隐隐失落，不解之际忽然想起昨晚那旖旎梦境，只怕是睡梦之中我又说出什么不该说出的话来，不由便是一阵心慌，匆忙挤出微笑一边掩饰一边小心地去睨他神情。


    “还好。”龙嘉寰面上似乎并无什么变化，只是唇边的笑意之中似乎参杂有一丝无奈。

    就在我因他心思莫名而忽生心慌之际，他忽然伸了手过来，一边轻抚着我缠绕着白纱的手臂一边对待小孩子般，口气中盛满了虚张声势的恫吓，“倘你日后再像昨晚那般贪看雨景，看我不砍了那些惹事的芭蕉、海棠。”


    仿佛临刑之人忽然听到大赦天下那般，忍不住笑出声来。松了心绪，我悠悠抬眼，于他眸中竟然看到那般熟悉的宠溺之色。这神色，曾经在望着福雅叙的时候，我见过。


    “静华，我相信你。”定定望着我，龙嘉寰忽然张开手臂将转了眉眼的我揽入怀中。


    “呃？”听他这番没头没脑的，我轻轻蹙眉。


    “我信你。信你和曲洛池之间，除了兄妹之情再无其他。”看不到他的神情，只是声音中，我能够听出斩钉截铁的肯定。


    “大婚那日是我多心，误会了你，后来还不信你的解释，可是昨晚，经过昨晚，我全信了。我信你，以后，永远，我都会信你。”龙嘉寰双臂用力，死死地揽着我的肩背。


    “你说什么？”心头疑惑大盛，我被迫贴着他的袍襟一角喃喃出声。昨晚入梦之后，竟然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的事情不成？


    “昨晚我来时你已睡着，便要抱你上床休息，你却猛地抱我。怕惊了你梦，我便只得抱着你一同坐在窗边。担心你受凉，这才脱了外袍给你披上。其间，你曾说梦话……”龙嘉寰低低地说着昨晚的事情，口气却隐隐有些飘忽，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告诉我那般地犹疑。


    “我说什么？”顾不及揣摩他的心思，我猛地弹回身子，咬唇与他对视。




驭马双娇（21）

“梦里，你唤我的名字，你说，”龙嘉寰炯炯然望着我，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你说，要我信你。”


    “我要你信我？”不信地睁大眼睛，我对视着他的眸子。


    “是！”龙嘉寰重重点头，如同承诺那般坚决，“既然于梦中之时你都能要我信你，我还有何理由不信你？所以，我会信你，现在，今后，永远……”


    定定望着他，忽然明白他眼中的那丝决然因何而来，胸口一股悸恸猛然涌动。我死死咬唇，猛地扑入龙嘉寰怀中，紧紧拥住他的肩背，丝毫不顾手掌上的纱布已有血丝殷殷溢出。


    昨晚我会主动抱他，怕是因为梦中将他当做曲洛池。


    可是，我怎会唤他的名字？


    在昨晚那样见到曲洛池的梦中，怎会？


    倘若我真的曾于梦中唤他名字，何至于清晨才至他便要早早离去，避免遇我醒来之后徒生尴尬？


    倘我昨晚不曾做梦，那么此刻他如此一说，也许我会相信迷乱之间我是曾经唤过他的名字。可是，可是昨晚那般清晰、真实到让我贪恋至不愿醒来的梦境中，明明无他。


    说什么我唤他的名字，说什么我于呓语之中曾说要他信我……，分明是为了亲近我而编造的诳语！


    我对曲洛池之心，在他出言说我欲盖弥彰之时便已经分明知晓，可是，可是他却仍然这般破釜沉舟，自甘示弱。


    只为，只为赌我的真心？


    好傻！


    我陈静华何德何能，竟能令他如此倾心相待？


    值得吗？值得吗？


    “坚强果断，脆弱温婉，机智聪慧，清冷孤傲，谈吐见识自成一味，纵马飞奔英姿飒爽……，你有很多面。每一面都令我着迷，让我好奇。我试过阻挡你对我的吸引，可是我输了。于是如今我想知道，你究竟有多少面。”龙嘉寰轻抚着我的后颈，口气无比轻软，“静华，给我这个机会。”


    “好，好……”和龙嘉寰的过往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一片湿润缓缓滑下面庞，我呢喃着出声，轻轻点头允他。纵然今生此心已许，可面对如此知己，我欠他良多，能够还的，唯有倾心助他稳步皇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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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搁下笔来喘口气，云端也为龙嘉寰的用心动容啊，只是可惜咱们静华心中早有良人，惋惜……


    今日更新三章（驭马双娇19-21），本月中云端会努力码字，每日更新码多少更多少，尽量满足亲们哈




驭马双娇（22）

在我养伤的接连几日之中，龙嘉寰总是时时来到西厢院中陪我用饭、弈棋、说话，言谈之间除了闲聊偶尔也会就朝廷之上政事随口提及，虽然大多时候我均是含笑不语，可是在见他兴致高时时我便也会胡乱点上几句，以博他展颜。


    身上的不过是些小小的擦伤、划伤，只是看在他眼中太过严重，硬是禁足一般不许我出门，最多也只是每日上午的时候于院中闲走几步，见见阳光，其他时候多是要我卧床静养的。


    见龙嘉寰如此上心待我，福雅叙虽然心中酸涩，面上却仍然少不得要问问看看。


    面对我时，她仍旧是一派的温婉天真，别样可爱。纵然已经看穿她的伪装，我却也是笑脸相迎，对她当初企图害我的心思绝口不提。


    还有那素来眼皮子浅薄的夏亦乔便是接连地偕同张笑梅、李淑群带了些个补品、饰品、小茶果子之类的东西过门来探我。


    一天到晚的，西厢院中人声不断，热闹连连。


    念及龙嘉寰待我之诚，便是遇上夏亦乔等人时时地于我面前拿福雅叙和傅雪来言语挑唆，我也只是一笑置之，并不与她们一般见识。


    不过那傅雪，倒也着实奇怪。我受伤的这几日中，她也只是遣了身边丫头送来一些个人参灵芝之类的补品，本人竟一次不曾踏入我这西厢。


    这样委屈自己的支应着府中的女人，为的只是这太子府中一派和睦，少惹是非。如此这般的一团和气，想必他心中亦是欢喜的吧。


    许是大夫用药精心，身上这些个小伤大好起来，便连疤痕也未曾留下，掌心、腿股之处不过独是道道浅粉色的印记，日子久了，想必也就逐渐淡了。


    在我病中的这几日，龙嘉寰的时间仿佛一下子充裕许多。走动多了，说话也就多了，渐渐地，我和他之间越发熟稔。每每见他关切待我，心中便也越发愧疚。


    因为，他想要的我已无法给他。


    因为，我还是会不经意间想起曲洛池。


    比方说此刻，拆去身上伤处的纱布，看着这清浅的印记，心中不由自主地便显出他的音容笑貌来。一同涌上我心头的，还有那瓶他求来特意送我的去疤药膏，还有那笑眯眯地应了他说会日日为我上药的晓云……


    那些过往就像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已经在我身上打上了深深的印记，今生，只怕永难褪去。


    五月二十三的傍晚，龙嘉寰告诉我说，明日宫中将举行马赛。


    见他征询我的意见，我笑着挥舞已然全好的双臂，自然是当仁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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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三章




驭马双娇（23）

这天乃是天公作美，湛蓝清远，万里无云，便是看上一眼，已足以叫人好不开怀。


    随了龙嘉寰的马车，我和府中其他女子同乘一车，赶赴皇宫。


    飞凤殿上向皇后见礼之时，我才发现本应皇室一族出席的殿上，竟有陈王府中的几名郡主赫然在座。暂且捺下心头疑问，望着对面满面笑容的静瑜、静珞我含笑示意，眼现热络，至于她们身旁同样炯炯望来的静瑶、静敏我则是我略一点头就算做罢。


    偕同女眷一起跟随皇后来到马场之上后，顾不及去欣赏这一望无际的马场，我略微缓了几步等着静瑜姐妹跟了上来。


    “回姐姐，咱们府上姐妹四人和田闵亮田大人府上的那对姐妹一样，都是接了皇后懿旨才入宫的。王妃说许是为了前些日子府上那起子意外之事的抚慰。”不等我开口，静瑜便已经极为伶俐地开口解释。


    “是和田家的姐妹一起入的宫的吗？可还有旁的什么人吗？”知道静瑜说的是此前因为惠夫人娘家父亲意图谋反而被牵连一事，可是我却对此说不以为然。想起前日入宫皇后曾对我说过的话，禁不住心中微微一动，我便匆忙侧身将眼光扫向后头缓缓而来的两名眼生女子。


    田闵亮我是知道的，曾经更随陈彦广出征打仗，也有过一些小小战功，后居位刺史，平日里和陈王府的走动也颇为密切，算得上是一派之党。


    刺史一职虽不是什么朝廷要职，也不若封了王的陈彦广俸禄丰裕，可是一对女儿入宫面圣，如此一身着装虽然还算光鲜，可是和其他女眷相比的话，就难免显出几分寒酸。


    “是啊。和咱们一起入宫的就只有她们姐妹了，没有旁的人了。”静瑜微笑着冲那对姐妹轻轻点头，而后便是乖巧地回话。


    待她们走近我细细瞧过，才发觉这对姐妹不光衣饰寻常，相貌也只能算作中姿，莫说搁在一众皇女当中，便是和陈王府中四名郡主相比，已经显是绿叶红花之别。


    忽然想起当日入宫皇后随意之言，仿似醍醐灌顶一般，我恍然大悟。只是心中仍有些微疑惑，不知帝后为何如此待见这陈王府。此前谋反牵连一事尚未完全平复，如今便又这般大张旗鼓独现宠爱……


    看不透其中隐情，我摇头回神。


    看看眼前如一双春花模样立着的静瑜姐妹，又望望前头逐渐走远的静瑶、静敏，心中忽生一股无奈惋惜。




驭马双娇（24）

漫无无边际的黄沙土地之上，间或点缀建有朱红色为底的木制拱桥，官轿形状的小亭，以及中间置有精雕仙鹤的小池，处处皆以大红色彩锦悬挂飘扬，一派热闹热烈的场面。


    赛马一直都是宫中专为女眷而设，男子则在赛马之后另有其他活动。


    望着前头已经开始挑选马匹准备比赛的女眷，我只是侧目对着静瑜姐妹，徐徐说着一会儿选马的注意事项。


    “嫂嫂！”说话之间，且听一声娇喝，不用回头便知来人正是永平公主龙曼舒。


    “见过公主。”转过身子，轻盈一笑，我微微躬身。


    “她们自然有人伺候，嫂嫂就别担心了吧。”斜睨了静瑜姐妹一眼，龙曼舒不由分说便将我扯了开去。


    见龙曼舒对静瑜姐妹口气似有不善，却也因为知她素来高傲顽皮，于是心中也不曾觉得不妥，只是冲着微微尴尬的静瑜点了点头便随着龙曼舒去了。


    皇宫之中备选的马匹皆是上好品种，不必费心，我便已经选了一匹个头并不算大的棕色马匹牵在手上。


    骑乘在马背之上，各色服饰的女眷皆在明黄色的悬幅之前立定，只待静坐一旁长亭中的皇后扬手放行，目标便是马场尽头处的一支赤金旗子。


    只见皇后灿烂笑容之下，忽地一整颜色，手上握着的明黄色锦旗便猛地落下，一片杂乱的呼喝声中，各色马匹皆是四蹄翻飞。


    一同狂奔之后，我才发觉宫中女眷竟然不乏一些马术高手。


    跑在最前的是一身赤红的长公主龙曼春，紧随其后的则是据说赛上历来称王的傅雪，而我正是此时场上的第三，身边亦有别府皇子家眷亦步亦趋，奋力直追之下时时便有赶超可能。


    一时之间，万马奔腾，叱咤娇喝之声不绝于耳，马场之上烟尘滚滚，喧闹非凡。


    心中存了要和傅雪一争高下之意，当下便夹紧马腹，矮着身子左右追赶，堪堪不过须臾功夫，我便和已经排位第一的傅雪赶了并肩。


    转眼路程便已过半，眼看前头赤金色锦旗正插在一红黄两色点缀而成的龙凤吉祥云柱之中，迎风招展，霎是诱人。我心中一喜，愈发拉紧缰绳，驱身下骏马加速狂奔。


    似乎明白我的意图，傅雪高扬马鞭，竟也不依不饶，誓要同我争夺那面赤金锦旗。




驭马双娇（25）

虽然身后围追呼喝一片，似乎人人皆在近处，可我却并未将其他人放在心上，只是专心防着傅雪，心知只要胜过了她，那么今日便可胜券在握。


    距离那赤金锦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和傅雪的马速也是不相上下，想要取胜看来必要经过一番苦斗。


    心中一面想着，手上脚上便已经做足功夫，眯了眼睛，高扬着马鞭，准备在傅雪一旦将我甩下的时候挥鞭拦截。


    已经来到龙凤云柱之旁，可是我和傅雪却都无法腾出手去摘取锦旗，只是兀自兜着圈子，彼此防备对方。


    就在我俩彼此僵持不下之时，忽闻傅雪身下马匹一声长嘶，仿佛受惊似的前蹄腾空，翻转左右。


    心中一惊，顾不得去摘那旗子，我紧勒马缰匆忙望向傅雪身后。但见浓浓烟尘掩映之中，一匹枣红色骏马上，嫩黄衣裳的女子娇小玲珑，急速冲来。


    飞扬的尘土之中，我勉力眯眼，想要看清楚来人面容，直到对面一张娇俏粉面来到近前，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步。


    但见来人目不斜视，目光定定锁住那飘扬着的赤金锦旗，因为奔腾而微现通红的脸上一股势在必得的狠绝，我心登时大愕。


    就在这愕然的一瞬之间，身旁本应唾手可得的赤金锦旗便被那女子轻松摘取。


    待我恍然大悟，奋起直追，那黄色衣裳的女子已经将距离同我远远拉出。


    这黄衣女子竟是静瑜！


    不光甩掉一众女眷自尾随者中脱颖而出，更使巧劲击中傅雪马臀，令她失去夺冠机会，又趁着我吃惊发愣之时，片刻不迟疑地夺下锦旗。


    姐妹一场，我竟不知道，她的马术和心机都是如此了得。


    心中一面飞速转着，手上却并不停歇，我暗暗咬着银牙，定要将那锦旗重夺回来。


    前有众女眷拦截，后有我纵马紧追不舍，静瑜却不慌不忙，将锦旗塞进袖幅之中，仗着马速飞奔之时无人敢于太过贴近而于马群之中左闪右躲，横冲而去。


    偏她身下马匹娇小，人也娇小，所过之处不光敌手无法将她抓住反而是引起阵阵慌乱，最后竟让她逃出包围，领头而去。




驭马双娇（26）

心中愤恼静瑜于我面前诸多隐瞒，闯过层层弥漫烟尘，紧跟在她身后，我穷追不舍。终于，在将要回到终点之时，和她并肩。


    见我丝毫不肯示弱，又闻终点处咚咚鼓声大作，静瑜心中许是大乱，只见她接连催鞭，落在马身之上闷声作响。


    见她身下马匹耳背扇动，似是过度吃痛，心知机会来了，我奋力夹紧马腹，连人带马直直朝向静瑜撞去。


    我心中本是打算佯装相撞来恫吓她那已要受惊的马匹，从而为自己增加抢夺锦旗的机会。


    却不料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静瑜马匹缓下速度，而我又探出手去，才要够到她袖幅中的锦旗之时，一只羽箭裹风而来，目标竟赫然是我。


    不料马场之上竟会突生如此变故，大惊之下我猛然勒马，掉转了方向以避让羽箭，眼睁睁地看着静瑜自我身旁矮身飞驰而过，扬着那只赤金锦旗奔向胜利。


    喧闹鼓声响彻天际，彩旗满眼迎风飘舞，众人簇拥之中，静瑜举着赤金锦旗缓缓走向那红色菱花镂空佩有如意结的木台。


    一身明黄袍子的皇上、皇后笑眯眯地上前嘉许……，整个马场之上欢呼声几欲震天。


    人群之中，我揣着怀中那支羽箭，直直走向人群之外闲闲立着的龙曼舒。


    “公主是否欠静华一个理由？”微微躬了躬身，我扬起手上羽箭，在龙曼舒面前站定脚步。


    “嫂嫂躲得过的，不是吗？”盈盈笑着，兀自把玩着手上精致小弓，龙曼舒满脸无谓。


    “承蒙公主青眼错爱，和静华玩这躲避游戏，实在受宠若惊！”敛尽了面上笑容，我抛下手上羽箭，垂眸躬身便要离开。


    “嫂嫂生气了？”龙曼舒娇滴滴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我只是和嫂嫂开个玩笑罢了，那羽箭之上又没有箭矢，即或嫂嫂躲避不开，也不会如何。”


    脚步一滞，我徐徐转身，望向那支已被龙曼舒捡拾起来，正拈在指尖的羽箭。


    “嫂嫂，你看。”献宝一般，龙曼舒扬着羽箭送至我的眼前，果然是只已经切去箭矢的无头箭。


    勉强笑了一下，我轻轻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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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两章，亲们不必再等。




驭马双娇（27）

“嫂嫂还在生气？”拈着那只羽箭闲闲地贴着自己的下颌，龙曼舒轻挑了眉眼堆出一副无赖的娇憨模样朝我靠来，“可是因为我那一箭令得嫂嫂输给了自己的妹妹，所以觉得失了面子而不甘？”


    转眼望了望身后那人群中正被无数的赞美之声，以及几名皇子包围其中的静瑜，我缓缓回眸，对龙曼舒轻轻摇了摇头。


    那静瑜之所以今日会如此一番举动力求取胜，只怕是早已经便存下的心思，即便没有方才龙曼舒阻拦我的这一箭，只怕我这个素来乖巧的妹妹也是要生出其他法子来让自己出尽风头的，而龙曼舒的那削去了箭矢的一箭，想必也不过只是歪打正着而已。


    “嫂嫂？”见我恍然出神，龙曼舒挥舞着双手要我回魂，几乎碰到我的鼻尖。


    轻轻打开眼前晃动着的手臂，对着面前一脸娇俏的龙曼舒微微欠身，淡淡一笑便要离开。


    “难道嫂嫂一点都不好奇吗？”身后龙曼舒的声音再次扬起，音量不高不低，恰好够我听得清清楚楚。


    “有何值得好奇之处？”重转过身，我微微睁大眼睛。


    “不觉得嫂嫂的这个妹子浑身透着古怪吗？先是娇娇弱弱地混在马群之中，然后又待嫂嫂和傅良媛两人争斗应顾不暇之机趁乱冲冠，甚至将铁指环藏在指间掌掴傅良媛的马臀。竟是这般坚决地誓要取胜，不知目的何在。”龙曼舒略一拧眉，伏至我的耳畔低低说道。


    “铁指环？”微微一怔，我定定望向龙曼舒。


    “我这一箭助她功成，为的就是要看她接下去的戏码。”龙曼舒耸耸肩膀，一边点头一边对我言道，“马赛之中，我确是留意嫂嫂的这位妹子。不为其他，只因为无意听到她于人后对那田家姐妹言词甚为凌厉，和人前之时的柔顺可人大不相同。人前人后差异如此之大，而且后来又见嫂嫂和这妹子竟然甚为亲密，我自然好奇大盛，于是后来便发现她以掌掴击傅良媛马臀，竟使那马匹吃痛至惊。若她指上不曾藏有锐刺铁指环，我们这宫人精心驯养过的马匹怎可能如此反常？而且看嫂嫂反应，似乎这位静瑜郡主的精妙马术平日之中也是甚有保留的吧？”




驭马双娇（28）

见我并不急于作答只是一副安静聆听的样子，龙曼舒的神情便越发认真，“一个小小的庶出郡主，于一干皇家女眷之中毫无顾忌做下这样种种，难道不叫人奇怪她的目的吗？”


    “有何奇怪？”听着龙曼舒井井有条的分析，心中越发清晰起来，我淡淡一笑，轻启朱唇，“不过就是想要入你皇家之门罢了。”


    “呃？”龙曼舒大张了双目，一对好看的柳眉纠结于一处。


    “也许，公主便要又添一位新嫂嫂了。”看着龙曼舒向来都是趾高气扬的神情忽然变得错愕，心中禁不住一乐，轻轻地我便笑了开来。


    “新嫂嫂？”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仿佛刚刚吞下了什么异物那般地大张着口唇，龙曼舒结结巴巴地向我问道“嫂嫂你是说，你是说……”


    看到龙曼舒手指所向乃是静瑜此刻所处之地，我一挑眉峰，缓缓点头。


    还记得此前皇后曾传我入宫，当着福雅叙的面前对我极尽亲昵之能事，那时她便已经状似随意地提过有意迎娶陈王府中郡主一事，只是当时被我认作戏言。


    今日看到陪同陈王府中几名郡主一起入宫的，竟是官卑貌微的田家姐妹，当时心中便已经笃定皇后是要从我这四名妹妹之中挑选一人出来。至于一同入宫的那田家姐妹，除了可做绿叶衬托红花之外，还可用来避人耳目，以免朝臣议论帝王偏爱陈王府的挡箭牌。


    我想到了所有，却不曾想，静瑜是如此深藏不露。


    若非今日这样非逼她显山露水的特殊时刻，恐怕静瑜品性我还仍未可知。


    原来她竟是如此迫切地想要崭露头角，那么皇后今日邀请陈王府中四位郡主入宫的真正意图想必她心中也是异常清楚。可笑方才我居然还以为她们几人之所以入宫乃是受到皇后摆布而大生惋惜，原来人家竟是周瑜打黄盖，乐不可支。


    “二嫂原来躲在此处，怪不得叫我们这一通好找！”正在我思忖之际，皇五子龙嘉辙、皇六子龙嘉辕偕同一名面色红润的高挑女子不期而至，而此时出声唤我的正是那名陌生的女子。


    “这是？”见那女子虽然眼生，可是对我却口气着实亲热，加之看到她正紧紧挨着龙嘉辙站立，心中登时明白。面上不过微微一怔，我便同样灿烂地笑着回望向那女子道，“五弟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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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两章




驭马双娇（29）

“叫弟妹可不太过生分？嫂嫂唤我初阳也就是了。”对面的女子英眉一挑，嬉笑着便朝我拜来，“嫂嫂大婚之时，恰逢义父染病未能同往道贺，失礼之处还望嫂嫂多多担待。”


    “刚刚才说二嫂生分，如今五嫂便也学这文绉绉地生分起来了。”不待我开口，那边龙嘉辕便一脸嬉笑着凑至龙嘉辙身边。


    “这混小子！”见妻子被弟弟取笑，龙嘉辙作势欲打，冲着龙嘉辕堆出一副横眉冷对的模样。


    “且让他笑去，赶明日他奔赴北疆历练之时可不就落到咱们手中了吗，到那时，我倒看他如何再笑得出来！”虽然头一回见我，那秋初阳倒也丝毫不露拘谨，只是一脸静待好戏的神情对着龙嘉辕嬉笑怒骂。


    “对对对！”面对妻子的提议，龙嘉辙则是满脸认同，一边大笑着击掌一边幸灾乐祸地望向龙嘉辕。


    这秋初阳无父无母出身本是寻常，可长其十岁的兄长秋乃文却天纵英才，便是在陈彦广的口中也算得上是个英雄。


    十五岁校场上比试便拔得头筹，是为大齐开国以来年纪最轻的武状元。皇上亲封守疆大将军以来的十三年中皆是驻扎在大齐最北的边境保家卫国，其妹秋初阳自幼便跟随军中。


    本以为她和龙嘉辙的因缘不过是帝后做主赐婚以示对秋乃文的嘉奖，可是如今看到他们夫妻如此夫唱妇随，才知道此前的料想却是错了。


    冷不防地，心中忽然一股酸涩，我强笑着点了点头，便要告辞。


    “二嫂这便要走了吗？”见我转身，自成一片玩闹的秋初阳却不肯就此将我放过，她一把扯着了我的衣袖，不依嚷道，“不行不行，二嫂要答应教我马术才好！”


    “五嫂倘要学习马术，怎不去寻那今日夺了状元的主儿反而来闹二嫂？”兀自玩弄手上羽箭的龙曼舒眉眼一凛，口气极为不耐。


    “虽是身体不爽今日未能上马参赛，可我还不曾老眼昏花到那般地步。若是堂堂正正比赛，你怎知今日这马场上的状元不是二嫂？”针尖对麦芒一般，秋初阳杏眼圆睁，意有所指地望向龙曼舒手上的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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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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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马双娇（30）

“哼！”猛地丢开手上羽箭，毫不掩饰便露出面上怒容，龙曼舒竟然就这么扬长而去。


    “曼舒……”龙嘉辕冲我微一躬身，便要去追。


    “且慢！”龙曼舒转过身子，仍旧是僵着一张小脸冷声喝道，“今儿个谁都甭来，本公主要自己静静！”


    “便由她去嘛，这么大的姑娘整日缠着自己的兄长又成什么体统？”秋初阳鼻子微微一哼，死死拉住身旁的龙嘉辕。


    看那龙曼舒一双眼睛瞪着秋初阳更要喷出怒火，又看看那点燃怒火的源头乃是秋初阳此刻紧紧抓着龙嘉辕的手臂，心中忽然明白小丫头如此恼怒所为何事。


    见龙曼舒气极走远，秋初阳这才松开了龙嘉辕的胳臂转向我道，“小孩子脾性，咱们莫要理她也就是了。”


    “是啊，永平公主不过就是个孩子罢了，初阳又何必故意要和她制气？”淡淡笑着转回眼眸，我望一眼对面颇是忧心的龙嘉辕，随即望向满面灿然的秋初阳。


    “那个丫头啊，我俩素来相看两相厌！走了也就走了，咱们不说她了。”秋初阳一边连连摆手一边夸张地大睁了眼睛，挤眉弄眼地堆出一副苦瓜脸的神情，仿佛口中那个龙曼舒是个如何麻烦的家伙一般。


    “怎么说你也是曼舒嫂嫂，真是虚长了那么些年岁数，如今倒和这么个孩子一般见识。”见我对着秋初阳发笑，龙嘉辙微微有些发窘。他清咳一声，口中虽是数落可是面上却并未见丝毫不悦。


    “长她几岁又如何？谁叫她每每见了我不是在茶中多下作料便是在椅上动那手脚，在这个孩子手上我吃的亏可还少吗？”听到龙嘉辙教训，秋初阳满不在乎地抬手掩耳，一副愤愤然的神情。


    倘我方才不曾走眼，那么这龙曼舒之所以素来看秋初阳不顺眼，只怕症结乃是龙嘉辕。心中如是想着，我便抬了眼眸望向龙嘉辕，想看他如何维护妹妹。


    果不其然地，但见龙嘉辕微微一笑，可爱无比却又满是无赖地对着秋初阳辩道，“虽说曼舒顽皮，可哪次五嫂不是拿我出气来着？咱们什么时候曾叫五嫂独独吃了亏去的？五嫂如此一说可不有失公允？”




驭马双娇（31）

“罢罢罢，早就知你们兄妹感情能深过海去，在你面前说那宝贝妹妹坏话，我还真是自讨没趣。往事已矣，不提也罢。”秋初阳嘻嘻一笑，张扬着眉眼转向我道，“早就听说二嫂不光酒量过人，而且豪爽无比，若不是那日初阳实在脱不开身未能到场观礼，岂会那般容易便放过二嫂？今日又见二嫂马上英姿，深觉二嫂实乃我辈中人，若不引为知己岂不可惜？”


    “初阳这般直爽性子，也着实为我所喜欢。”见秋初阳面上因兴奋而生出一片红润，被她笑容所感染一般，我亦是眉眼含笑地回望过去。


    “莫不是二嫂娘家风水之故，一对姐妹不光人品出众，连马术竟也都是这般了得！”龙嘉辕转回目光投向我的身上，略显稚嫩的眉目之间难掩欣赏。


    “哪里。”想起静瑜的心机，我心中一顿，面上却是盈盈笑意。


    “二嫂就莫要过谦了！今日这马场风光可不就是让你陈王府和太子府已经全占了去吗？方才场上这番身手就连父皇、母后都赞不绝口。咱们刚才过来之时，还听到父皇夸说什么陈王府中驭马双娇，本事了得，叫人大开眼界呢！”秋初阳翘起大拇指冲我连连点头，随即转向身旁夫君龙嘉辙大声说着，眸中尽皆向往，“倘我能有二嫂这般马术，再加上身上的功夫，便是披挂齐全上阵杀敌，你或大哥谁还敢对我说个不字？”


    只闻秋初阳絮絮之语中不乏甜蜜之味，我面上仍做笑容，心中却已经飞驰千里，不知所向……


    于马场之上用罢午饭，秋初阳硬是拉了我去看那皇子们的马球。


    但见马场之上一匹匹骏马皆身披彩色飘带，威风凛凛，马背之上的勇士们个个短打装扮，看去精神无比。


    听着场上呼喝声声，马嘶阵阵，身边的秋初阳又是一副置身其中的投入神情，我也提了兴致集中着精神细细看去。


    场上马队分作两组，分别以龙嘉寰和龙嘉宇做两队队长，队员各有五人，由其他皇子以及平日里擅长此技的宫廷侍卫共同组成。


    一众皇子之中我较为熟悉的两人，只有龙嘉辙一人投身赛场之上，和龙嘉宇一样身穿蓝色彩衣。而那龙嘉辕则因为年纪尚幼，身量不足未曾参加，只是坐在外场围观。




机锋相对（01）

咚咚鼓声之中，场上尘土飞扬，红蓝两队马上勇士你来我往，毫不相让，那小小一粒马球便在纷杂马蹄之中飞来飞去，于空中拉开一道道绮丽弧线，却始终不曾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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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辗转半晌及至中场休战，两队始终是不分高下，势均力敌。


    见场上暂停，一直坐在身旁摇旗呐喊的秋初阳忽然起身，死死扯了我手臂说是应当一起去为下场的夫君打气声援，好在下半场上取得好成绩。


    “你去吧。”轻轻笑着，试图将手臂挣扎出秋初阳的挟制。


    “怎么？二嫂舍得不去吗？”冲着马球队休息区望了一眼，秋初阳重又对我挤眉弄眼。


    “不了。”明白秋初阳的好意，可是我却仍然坚拒。


    “真的不去？”见我面色坚定，秋初阳微一咬唇，笑嘻嘻地便凑近我的耳边低声说道，“二嫂想不想知道今日为什么皇兄竟会亲下场去？”


    不妨被她如此一问，竟问了我面上一怔。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并不曾觉得龙嘉寰有何不妥，所以我便几乎已经忘记了身边之人是个长年使药调理身子的药罐子。此刻经秋初阳这么一说，心头不由一紧，匆忙抬眼朝龙嘉寰望去，却见他好端端地坐在休息区中享受玉人在侧，这才松下了心绪，重转回眼眸开始思量怎么今日他会破例下场参赛。


    见我面露不解，秋初阳神秘一笑，贴近我耳絮絮说道，“皇兄之所以会在今年下场赛球，咱们大家都说是为了二嫂你呢。”


    “我？”微微一愣，我不置可否地轻笑开来，“这事和我有何干系？”


    “素闻皇兄身子羸弱，历年也不曾如此这般大动作，至少在人这般多的场合之上初阳不曾见过。可是今日有二嫂你马场之上巾帼英姿，但凡见者过目难忘，皇兄自然也不能豁免。如此出人意料地下场参赛，我看便是因为皇兄心中想要自己能够匹配二嫂这般女中豪杰之故！”秋初阳圆睁杏眼，一副定是如此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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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由于网络问题，今日更新比较晚，今日更新三章（机锋相对1-3）




机锋相对（02）

“今日状元又不是我。”见秋初阳言之凿凿，我心中一动，面上却仍是固执地不肯变容。


    “今日那马赛……，哎，不提也罢！”秋初阳本欲大发一番言辞，却在望了休息区那边一眼之后无力地摆了摆手，换做一脸忿然神情对着我努嘴道，“二嫂真的不去？就容她一人专宠人前啊？”


    “许是天气太燥，这会儿心里煞是烦闷，正好趁着这当儿到那边树荫下吹吹凉风，喘口气去。”望一眼休息区那边忙碌地围着龙嘉寰转圈的福雅叙，我冲着前头不远处的凉亭眺望过去。


    “似二嫂这般大度心肠的女子还真是少见，初阳佩服！”虽然面上仍然不解，可是却拗不过我的坚决。秋初阳无奈一笑，对我一翘拇指，兴冲冲地便跑了开去。


    看着秋初阳奔向龙嘉辙，轻轻一笑垂了眼眸。本想独自去向树荫之下，可是眼光却仍是不自觉地飘向休息区。


    遥遥看去，福雅叙正一脸灿烂地说着什么，引得坐在她身旁的龙嘉寰一阵大笑。


    因了这一笑，我便再也移不开眼睛，只是定定地望着，望着龙嘉寰对着福雅叙笑到眉眼几至不见。


    他一定想不到，就在不远处的这里，我正在此地这般灼灼地看着他，看着他和他的妻。


    忽然想起方才秋初阳口中龙嘉寰乃是因为我才会在今年下场参赛之说，禁不住心中猛然一跳，半晌之后才缓缓摇头。轻轻耸耸肩膀，唇边绽出一朵无谓浅笑，将秋初阳那番小女子的无端臆测置之脑后，我转回目光大步走开。


    前头浓郁树荫之下，一块人工雕凿的大青石笨拙却颇为讨喜地立在一片葱郁草地之上，忽然想起那块望荷池旁我趴在上头练字的大石，心中一软，我笑微微地加快了脚步。


    忽然，我却听到石后有人低声说着什么，依稀之中似乎听到有人提及静瑜。足下一顿，便缓下了脚步。




机锋相对（03）

四下张望一下，但见人群皆在丈许开外兴致勃勃地观赏着重又上场的马球赛，心知无人注意到我，这便蹑手蹑脚地走近过去，将自己隐在一棵大树之后，静静地听着。


    “兰英你就莫装了，当你那心思我全然不知吗？只要三皇子过来问安，你哪次不是眼珠儿都不错的瞅着，生怕少看了一眼。你那思春的小模样，姐姐我早就看在眼中了。”


    “巧儿姐姐休要浑说！这样不恭不敬的话倘是传到梅影姑姑的耳中，我等可还有小命在？”


    “怕什么？如今大家伙儿都在看那劳什子的球赛，梅影姑姑想也正在御前服侍，哪会有人注意咱们在不在，随口说说又便如何？兰英你也太小心了些个。”


    “本就是得了个空儿过来歇歇喘口气儿罢了，巧儿姐姐可莫要再说这些叫人脸红的话了。”


    “哪个有兴致说你？不过是感慨那陈王府中专出能人罢了。先是一个静华郡主得了帝后赐婚太子侧妃，这才几日的功夫儿，如今便又有了一个静瑜郡主马场之上大出风头。瞧她刚才看三皇子那眼神儿，恨不得能滴出春水儿来，那神情简直和兰英你是一模一样。可惜啊，同人不同命。人家那是郡主，咱们却是贱命的小宫女儿，便是有了兰英你这般出挑的容貌又能如何？只叹你是生错了人家，没有那当主子的命啊……


    “巧儿姐姐快别说了。”


    “怎么，听着难受了？”


    “巧儿姐姐！倘你再这么说，我可真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瞧你这小脸儿烫的，都能煮鸡蛋了。”


    “巧儿姐姐，咱们还是出去看看吧，免得梅影姑姑寻不到咱们惹出事端来。”


    “好，也歇的够了，这便出去。”


    一阵窸窸窣窣，只见两名绿衣宫女自石后相携而出。


    前头那个身量高挑，面色绯红的宫女低垂着头脸，神色慌张。跟在她后面闪出来的那个身材适中，面色白皙的宫女则是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见左右无人，两人对视一眼，嬉笑着跑了开去。


    见她们走远，我自树后探出身子，望着那两条已然模糊的身影兀自出神。




机锋相对（04）

及至傍晚时候，马球赛毕。


    毫无悬念地，以龙嘉宇为首的蓝队二比一取得最后的胜利。


    可纵是如此，龙嘉寰却仍是虽败犹荣，毕竟他身子骨孱弱是出了名的，今日能够下场参赛并且一赛到底已经是令所有人感慨不易了。


    皇后主持着在撷月殿上安排了筵席，连同今日的两名冠军也一并在筵席上得到了帝后的嘉许以及各式赏赐。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在宫中一直待到日头西斜，天色阴沉，我们这班女眷才逐一向帝后拜别。


    一上马车，那夏亦乔便带着头地向我道贺，一会儿说是为了今日我几乎夺魁，一会儿又说反正是娘家妹妹拔得今日头筹总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啰啰嗦嗦地说上了一大通。


    见李淑群、张笑梅也是人云亦云地怂恿着福雅叙、傅雪向我道贺，我面上懒懒地应了，心中却是闲闲地笑，只因早已洞悉她们的心思。不过就是想要借题发挥，趁机挑拨福雅叙、傅雪和我之间的关系罢了。


    见我似乎提不起什么兴趣，夏亦乔显得有些讪讪的，不过很快她便转移了目标。一边惊叹着龙嘉寰居然整场马球都赛了下来，一边又将调养龙嘉寰身子如此好的高帽送给了福雅叙。


    在福雅叙面前以龙嘉寰作为话题开端，显然是押对了宝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马车上边热闹成一片。有人说今日龙嘉宇之所以取胜乃是趁巧投机，也有人说龙嘉寰马上英姿如何英武不凡，……，聒噪地叫人头皮齐齐发麻。


    唯有那个傅雪，一路之上只是静静地闭目养神，不知是不是因为丢了历来的荣耀儿在郁郁寡欢，对马车上的热闹她始终不置一词。


    回到府中，着秀蓉服侍我沐浴更衣，除去一身的疲惫。


    才捧起了一杯热茶，不知怎的就忽然想起静珣，唤了秀蓉于她耳畔吩咐几句便令她去传高达过来。

    ——————————————————————————————————————————今日更新三章




机锋相对（05）

“回娘娘，静珣姑娘一切都好，娘娘大可安心。”进了房门，规规矩矩向我行过了礼，高达一边应声起身一边抬眼看我。


    轻轻一笑，我挑高眉峰，徐徐说道，“我要你遣人守在她身边，不是为了让她一切都好的。”


    “呃，”见我话语露骨，高达飞快地睨了我一眼，复又低声说道，“回娘娘，奴才一切都按照娘娘吩咐进行安排，特别关照了妓寮的嬷嬷们，所以她们对静珣姑娘教训地极为尽心，如今静珣姑娘已经开始服侍各位大人们。”


    “哦？”轻轻捧着茶盏在手上转圈，我眉眼含笑，“没有寻死觅活的吗？”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高达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不忍神色。


    “还以为她会如何贞烈呢，不过如此。”将茶盏放下，我重又抬眼随口问道，“那方心惠，如今又如何了？”


    “回娘娘，方夫人到了妓寮之后便一病不起，至今未愈。”高达仍旧低垂着头脸，静默半晌之后才忽然试探着低声问道，“可否延请大夫过去瞧瞧？”


    “罢了。任她自生自灭吧。”轻轻挥了挥手，我将视线转向一旁。


    “奴才告退。”高达怔了一下，深深望了我一眼迅即退了出去。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陈静华向来如此。


    徐徐转过身去，但见窗外月色愈加明亮，透过窗格洒进满地银霜，清冷凛冽，一如此刻我的心境。


    见夜色已经深沉，知道龙嘉寰不会过来，吩咐秀蓉收拾了房间，我便上床休息。


    许是日有所思，于是一夜不曾好眠。


    一会儿是幼年时静珣连同旻轩捉弄我的场景，一会儿是晓云面色苍白地躺在冰冷的小床之上，一会儿又是静瑜姐妹站在我身后阴森森的笑……


    闷出一身冷汗，猛然坐起身来，才发觉原来方才不过只是南柯一梦。


    我抬手按在胸口，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许是听见屋里响动，当值的秀蓉站在门口通传之后推门进来。见我神情知是梦魇，匆忙端了水过来给我润润嗓子定定神。




机锋相对（06）

之后便再无睡意，又见此刻天际已微微泛蓝，索性早早起床。


    见我起身，秀蓉匆忙吩咐了厨房打火做了一些清淡可口的甜粥小菜过来。


    用罢早饭，刚刚用青盐漱口，便看到门口有人正朝房中张望。


    看到红菱那副探头探脑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唤她进来，才知道原来是高达正侯在门口，只等我用完早饭好进来禀报。


    听红菱提及高达，面上登时一怔，我急忙点头，要她传高达进来。


    对上高达一脸悻悻，这才知道一直守在妓寮的侍从报信说，昨日夜里静珣服毒自尽了。


    手上青瓷茶盏一个没拿稳，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登时裂作千万瓣碎片。


    怎么这样便死了？


    先前不是一直还都好好的吗？


    想起昨晚高达的回禀，心中疑窦丛生。


    顾不得去向福雅叙请安，吩咐了红菱过去通报，我带着秀蓉匆匆跟了高达赶往静珣所在的云梦阁。


    见有高达领路，妓寮的管事嬷嬷知我身份必不一般，丝毫不敢怠慢，规规矩矩行了礼便领着我们直奔云梦阁中静珣的房间。


    路上高达细细询问着管事嬷嬷静珣出事的具体细节，才知道，原是昨天白日的时候静珣服侍的一位客人强要她喝酒献舞，被拒之后恼羞成怒当众泼酒羞辱静珣，管事嬷嬷便赶紧将人拉开。


    当着众人的面前闹了那么个灰土头脸，回到房中之后静珣自然是一番大闹的，可是如今物是人非，那客人是主，她是奴，管事嬷嬷劝过之后又哭哭啼啼了一阵之后也就那么罢了。


    本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是今晨大家都于后园练舞之时才发现独独缺了静珣一人，于是管事嬷嬷便遣人过来唤她，这才发现躺在床上的竟是具尸首，那被遣来唤静珣的小丫头自然是吓得大呼小叫，惊天动地，于是被高达所命伏在此处的手下便迅速回去通报了消息。


    “刚刚送走了仵作，说是咱们百灵姑娘喝下了那劳什子的鹤顶红，那可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啊！谁知道这是犯了哪门子的邪性啊……”管事嬷嬷一边引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说来可也巧了，百灵姑娘刚出了事，这便已经有了一位贵人过来探了，说话着您这后脚便也过来了，死后能得您这二位如此灵秀的贵人探视也算是百灵姑娘福气了……”


    “你是说如今有人来探这百灵姑娘？”知道百灵是静珣来到此处后的名字，我微微蹙眉转向前头带路的高达，却见他对上我是轻轻摇头。




机锋相对（07）

“可不吗？一身的锦缎衣裳，人也生得俊俏，就和贵人您似的，像是那画儿走下来的人一般。”见我发问，管事嬷嬷急忙堆出一脸谄媚的笑，叠声回话。


    “主子，便是此处了。”上到三楼，刚转过弯儿，紧随管事嬷嬷的高达便止住了脚步，回头对我说道。


    “贵人，那百灵姑娘的尸身就在这里头了，您可要进去看看？”管事嬷嬷在门口止住脚步，望着房门现出满脸的不情愿。


    “辛苦嬷嬷带路。”明白这管事嬷嬷是不愿沾染这白事的晦气，冲着身后挥了挥手，便有秀蓉上前将一锭银子塞进管事嬷嬷的手中。


    “那，那贵人您可小心了。”接过那银子握在手中，管事嬷嬷欢天喜地的对我福了福身，指指房门径直便去了。


    “秀蓉。”冲着高达点了点头，我领着秀蓉推门而入。


    听见门闩响动，管事嬷嬷口中那位锦缎衣裳，又生得俊俏的贵人似乎受了一惊，滕地一下便从椅上站起身来，直直朝我望来。


    “真是巧，在这儿都能撞上静瑜妹妹。”对上静瑜满脸的诧异，我扬着满面的笑容大步走近。


    “姐姐，静华姐姐……”看清楚了来人是我，静瑜匆忙迎了上来，连同身后立着的随身侍女一起对我行礼。


    微一侧脸，身旁的秀蓉了然会意，上前一步挡在我的前头便将静瑜给挽了起来。


    “娘娘。”身后的高达先我一步走近床边，恭恭敬敬地立在静珣尸身旁边冲我示意。


    任由静瑜怔怔地立在原地，我紧了几步，走近床边。


    床上人儿一身坦胸露背的紫罗纱衣，眉目紧合，唇角溢出丝丝黑褐色的血迹，正是静珣。


    见我只是扫了一眼静珣，便将视线移到了她的身上，静瑜微微一怔，随即迅速上了几步，指着桌上一只篮中的元宝蜡烛讪讪对我说道，“虽说静珣姐姐乃是自行不义，可咱们毕竟姐妹一场，出了这样的事情，妹妹也只是赶过来聊尽心意而已。”


    “不怕实话对你言明，我之所以知道此处出事，乃是因为早有耳目安置于她身边。可是静瑜妹妹的消息竟然比我还要灵通，可不知妹妹用的什么好法子，说来也让姐姐听听。”直直盯着静瑜的眼睛，我唇角含笑。




机锋相对（08）

“原来，原来如此。”才一对上我的眸子，静瑜便慌忙转开，轻抿着嘴唇低声回道，“回姐姐话，今日此事静瑜原本并不知情。本来只是想要过来探望静珣姐姐，却不曾想偏巧撞上这档子事情，于是便遣了身边丫头到街边买了这些个东西过来，想要祭祭敬珣姐姐……”


    “是啊是啊，奴婢是刚刚买了元宝回来的，这便遇上大郡主您了。”不待静瑜将话说完，她身边那名侍女便已经匆匆开口，为自己主子洗清所有嫌疑。


    看着那侍女一脸镇定地回望着我，微微一笑，我轻轻点头。好个自以为聪明的丫头！竟全然不知她的小聪明已经出卖了她们主仆。此刻不过天色刚刚放亮，哪里便有铺面这么早打开门做生意的呢？分明是事先知情，而后故意拿那些元宝蜡烛做掩饰。


    看着静瑜主仆俩一副神色坦然，脑海中忽然跳出一个念头，当下心中一动，我便笑出声来，“原来如此啊，那静瑜妹妹可真是有心之至呢。”


    一边说着一边于面上做出一副不满神情，故意明显地拿着眼角余光去睨静瑜面前桌上那篮子中的元宝蜡烛，叫她以为我是因她有心祭奠静珣而心生微词。


    “静珣姐姐她坏事做尽，如今会有此报也是天意。静瑜实在不该如此妇人之仁，对她心存怜悯。可静瑜毕竟年纪尚幼，缺少历练，这才遣了丫头买了元宝蜡烛过来……”静瑜上了几步，口中言辞恳切，眉眼却是小心翼翼地端详着我的神情。


    见静瑜满脸愧疚，知道一切果然如我所愿，遂垂了眼眸趁热打铁。我轻轻俯下头脸，定定对着床上的静珣低声言道，“你坏事做尽，如今确是天要收你，那么你便一路走好吧。”


    说着说着我便伸手将要将床榻旁的薄被拉过来覆住静珣的头脸，“啊，啊……”


    “主子，主子？”见我尖叫着便要向后倒去，高达匆忙伸手扶我。


    “郡主？”


    “静华姐姐？”


    高达之后，是秀蓉和静瑜齐来扶我。


    “静珣，静珣她活了，她活了……”一边抓住高达，一边抓住秀蓉，我对着静瑜厉声嚷着。


    “活了？”我一言既出，只见静瑜满目惊骇，“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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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新两章




机锋相对（09）

“我看到了，看到了！我刚才看到她动了，她的眼睛眨了一下，真的真的，是真的……”感觉到高达想要挣脱，借着衣袖遮挡，我用力拧了一下他的手臂，见他识趣不动这才越发手足无措地指着床榻，惊恐地叫嚷着将这戏码演的十足十逼真。


    “晓竹，你，过去看看……”见我又叫又嚷，静瑜微一迟疑，终是转向身旁那名侍女吩咐道。


    “怎么会？”静瑜身边那名唤作晓竹的侍女早已是柳眉倒竖，不待静瑜音落便猛地上前冲至静珣身边，又是探鼻息又是查心跳地看了半晌，这才回头笑说，“怕是大郡主看花眼了吧，明明是已经断了气的。”


    “我就说嘛……”大大出了口气，静瑜几乎是脱口而出，面上神情一反方才的紧张不安。


    见静瑜和那侍女反应甚是古怪，心中料定静珣一死定和她脱不了关系，想起和此事的所有关联所在，登时面上一寒，已然歪扭仿佛无骨的身子瞬间站直。


    “静华姐姐？”见我前后反差，静瑜微微一愣，面色微现尴尬。


    “是啊，刚才是我看走眼了，那身子明明都已经凉了嘛。”对着静瑜冷冷一笑，我轻扬眉峰，“反正我时常看人都是走眼的，也不差这一次。”


    “静华姐姐？”见我目光犀利，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静瑜紧咬嘴唇，只是一双眼睛却是毫不惧怕地定定望我。


    “太好了！”见静瑜眼中那些小心、可怜都已全然褪去，我挑高眉眼，大声称赞。


    “静华姐姐可是有话要对静瑜说？”扬着小脸，静瑜面色微微发白，虽仍是那般楚楚可怜，却做作无比。


    “聪明！”冲着静瑜翘了翘大拇指，不容置喙地喝了高达、秀蓉还有静瑜的侍女统统出去，我合上房门，轻轻转身。


    “静华姐姐但请直言。”见我神色坚毅，许是知道事情败露，静瑜索性坐了下去，自己斟了一杯茶端在手上，静静地只待我问话。


    “静珣服毒一事虽有蹊跷，可是既然已有衙门仵作验尸确认乃是自尽，我也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去翻案重查，你大可放心。马场之上夺了那锦旗大出风头也是你自己本事，即或是你暗藏机关在先，算计我与傅雪，我仍然可以视如不见。”于静瑜对面缓缓坐下，我同样拿过一只茶盏，徐徐将茶水倾倒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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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四章




机锋相对（10）

见我如此直言不讳，静瑜也不辩解，只是一口一口地啜着手上的茶水，发白的面色逐渐趋于常态。


    “今日，我只问你一事。”坐直了身子，我定定望向静瑜。


    “不知静华姐姐所言之事乃是？”静瑜抿了抿唇，秀眉微耸，端是一副柔婉模样。


    “费尽心机做下这一切，”往事如烟，一幕幕浮现在我的脑海中，胸口猛然一痛，我凝声问道，“可是因为我曾经害过你？”


    “静华姐姐待静瑜姐妹如一母所生，姐姐恩情静瑜永生难忘，何来姐姐迫害咱们一说，静瑜不明白姐姐话中之意。”静瑜吸了口气，咬唇要我望来。


    “不明白？”好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陈静瑜！我冷笑一声，视线从她紧握茶盏的手指一路攀升，直到与她眸子直直对视，“好，那我就对你说个明白。当初害晓云惨死，令我险遭不测，除了静珣精心谋划一手操持之外，想必静瑜郡主你同样功不可没吧。”


    不曾料到我竟会如此一问，静瑜猛地站起身来，面色也在瞬间重又变得苍白。她嗫嚅着想要开口解释，却终未能出声。


    见她如此反应，心中的猜测登时笃定下来。想起晓云毫无声息地躺在小床之上，胸口猛然一阵悸痛，我冷冷笑着站起身来，定定地俯视着面前的静瑜不置一言。


    “是，静华姐姐所言不差！姐姐素来聪慧，静瑜知道此事瞒不过多久，再加上马场之上静瑜锋芒毕露，知道姐姐定会对静瑜生出疑心，所以这才对静珣姐姐起了杀机。”似是受不住我的目光凌迟，静瑜紧紧咬唇，终于开口。


    “只为将此前种种全部栽赃嫁祸给一个永远不会再开口的死人？”我大力捏着茶盏，任手指传来一阵阵生疼，依然毫不松力。


    静瑜忽抬起头脸，反而是比方才显得镇定了许多。只见她轻轻吁了口气，而后对我言道，“当日郊山之上，静珞受伤乃是为了利用静华姐姐对咱们姐妹的关心而故意设下的一计，后推落晓云下山以调开静华姐姐身边侍卫虽是静珣姐姐所命，却是正中静瑜下怀。当日静珣姐姐不过只是想要在那杯中掺入些许迷药害你神智不清而后好让人推你落崖，是静瑜自作主张将那迷药换做春药，也是静瑜暗中吩咐了静珣姐姐所遣之人趁机羞辱静华姐姐。”




机锋相对（11）

“你以为重创了我俩，你便会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了吗？”见她坦陈，足下一个不稳，松开手上茶盏我歪斜着身子缓缓坐下。我只猜到静珞推晓云下山也许并非只因为受静珣之命，我只猜到当初为我送茶的静瑜也许并非对那杯中之物毫不知情，却不料原来她在整个事件当中充当着如此一个重要角色。


    于我的注视之下，静瑜眉头紧锁，带着满脸的苍白却异常坚定地来到我的面前缓缓跪下，“无论静华姐姐对咱们姐妹照拂有加是否因为先存利用之心，姐姐恩情静瑜这里谢过！”


    “哼。”看着静瑜跪倒在我面前重重叩首，我只是不语。


    “年余以来，静华姐姐确是不曾亏待咱们姐妹，静瑜也知不该反咬一口，可惜静华姐姐的照顾对于咱们姐妹来说，却只是杯水车薪，难以为继。”


    静瑜缓缓直起身子，那般居高临下地站着，用着和我一样炯炯然的目光回望着坐在椅上的我，“凭什么同样庶出的姐妹，静华姐姐你可以得到所有人的注目，所有人的仰视，而静瑜和静珞却只能躲在小角落中等着偶有好运降临？老天不公，静瑜自然要争。如今静瑜心思既被姐姐识破，便也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自古有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静瑜不过是遵循了一条天下人都会遵循的信条而已，静瑜自认不曾有错。”


    “好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好一个自认不曾有错！”冷哼一声，我定定望向静瑜，“如此天资聪颖又野心勃勃，倘不是老天将你生为女子，只怕这天下也在你的觊觎之中吧？想不到，竟是我陈静华素来看轻了你呢。”


    “姐姐谬赞，静瑜却之不恭。”眸子中一抹得意飞快闪过，静瑜傲然望我。


    “一直想要除掉我，除掉静珣，为的不就是希翼着你能够得到一丝一毫的机会崭露头角吗？如今你终于如愿以偿了，未来的定王妃娘娘。”淡淡一笑，我徐徐转回目光，袖幅内的手指握紧，握紧。




机锋相对（12）

“静华姐姐……”猝不及防听我提及三皇子龙嘉宇的封号，静瑜猛地一怔，目光在我身上定定梭巡一圈之后缓缓舒展了眉峰，“早就知道马场一役之后姐姐定会猜出静瑜心机，却不曾料到姐姐玲珑心智兜转得如此之快。帝后还未下旨赐婚，姐姐便已然猜出了皇后娘娘为静瑜安排之人乃是三皇子。”


    “这便是你以为的能够攀附终生的大树吗？”唇边绽出笑意，迎向静瑜注视的目光，我扬眉轻道，“古人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还真是说的一点儿不错。瞧瞧，如今可不就应验在静瑜你的身上了吗？”


    “静华姐姐？”见我笑得异样，静瑜微蹙了双眉，抿唇朝我望来。


    “静瑜妹妹你应当在皇后娘娘向你流露出有意择你为媳之时便对她言明，你心仪之人乃是太子殿下的。”看到静瑜眉眼之间现出一丝不解，我一撩裙摆缓缓上前，将手臂搭上静瑜挽得高耸的发髻，轻轻抚摸着其上一朵珍珠步摇轻声叹息，“可惜啊，你却错过了。弃未来天子而择了一个小小的定王，这算不算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


    “几次失手之后，静瑜便知聪慧不比静华姐姐，如今老天这般安排已遂静瑜心愿。”见我竟怂恿她嫁入太子府，静瑜略一迟疑，侧过身子朝我望来。


    “怎么？才这么几回便要收手？”见静瑜娥眉微挑，露出不解之色，我只是缓缓收回抚上她发髻的手臂。


    “静瑜……”听出我口气中的盛气凌人，静瑜后退半步，扬眉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我紧接着的话给堵住了口。


    “许婚与那三皇子，无论是皇家内旨抑或是你个人心思，今天我陈静华便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既然你将来的身份是定王妃，便注定了你与我乃是君臣。那么，陈静瑜你这辈子，便注定要被我压制。”

    笑微微地站起身来，状似无意那般闲闲地拈弄着指甲。我定定注视着静瑜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要你，永世，不得翻身！”




机锋相对（13）

不待静瑜做出反应，我便猛然转身，大步朝向房门走去。


    “静华姐姐……”身后传来静瑜急急地呼唤。


    “怎么？”我徐徐转身，望着面前的静瑜灿烂绽放笑容。


    “静瑜唯愿嫁入定王府后能够相夫教子，安然一生，只要再不受那别样白眼便是静瑜心中期盼。自从姐姐嫁入太子府中，静瑜，便不曾想过要再和姐姐相较高下。”静瑜立在我的面前，眉眼低垂。


    “不曾想过？”我抿了抿唇，略一沉吟之后轻声笑道，“那，不妨便从此时开始想吧。”


    “静华姐姐！”见我便要转身，静瑜匆忙上前，紧紧扯住我的衣袖，“你我本是同根，何必如此相煎？”


    “此刻才来和我说这相煎何太急，不觉太迟了吗？”垂了眼眸，但见被静瑜拉扯的衣袖之上，正是一片秀娘精心刺绣的带刺蔷薇花纹，其上茎叶分明，栩栩如生。


    我淡淡笑着将静瑜手指一根根掰开，缓缓抬眼，“若你真是天资聪颖，便是罪证确凿，你也不该于方才在我面前承认过往曾经那般害我。更何况，如今连静珣都已经不在，我根本不可能拿到任何证据。若你真是野心勃勃，你也不会于此刻真心求我和平相处。因为，你应当知道，如今的你便像是我喉中的一根刺，不拔不快。”


    “你，你方才乃是诈我……”静瑜面色瞬间重又变得煞白，被我掰开而落了空的手指也无力地垂于身体两侧，轻轻摇晃着。


    “可惜你知道的却太晚了。”冷冷抬眸，我毅然转身。


    只听身后噗通一声，知是静瑜跪倒我却仍不回头，只是拉开门扇，大步踱出，独留静瑜在房中恳切声声。


    “若太子殿下身边没有姐姐这般的女子，那么静瑜定会争取。可惜事与愿违真的，静瑜发誓，静瑜心中只是想着嫁入皇家便已是天大的荣耀，至于其他，静瑜真的从未想过，真的啊……”


    “还不快去看看你家主子？”将手臂伸向门外的秀蓉，我转脸睨向满眼愕然望来的晓竹，越发扬高了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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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三章




机锋相对（14）

甫一踏出云梦阁的大门，足下登时一软，仅剩的几级台阶竟踩了个空。身子踉踉跄跄便朝一旁歪曲，所幸身边有秀蓉搀扶，才不至于摔倒。


    “郡主？”秀蓉紧紧托着我的手臂，“可扭伤脚了？”


    “嗯。”对上秀蓉满脸关切，我才松了一直僵着的眉眼，轻轻地点了点头，“脚疼。”


    “主子请上车，奴才这就为主子传大夫过来。”见我说疼，高达也上了一步，恭敬地撩了门口马车帘子迎我上去。


    “不必，回府再说。”轻轻摇了摇手，我紧紧握住秀蓉，缓缓走近马车。见高达双手交握搭于大腿之上为我垫脚，也是破天荒地没有阻止，扶着秀蓉手臂踩了高达手背登上车去，“秀蓉，你上来陪我。”


    “是。”秀蓉深深望了我一眼，却并不多话，只是点了点头借着高达手扶之力便已经踏上车来。


    见我倚着马车壁静静坐着，秀蓉半躬了身子放下了马车两边的帘子，轻轻来到我的身边，将我的双手拉在怀中，轻声说道“郡主，歇一会儿吧。”


    “秀蓉……”心中一暖，我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未曾开口。我侧过身子，轻轻软软地偎在秀蓉怀中，仿佛浑身所有的力气都在方才跨出云梦阁的一瞬之间全然抽空。


    听到耳边秀蓉低低叹息一声，我才要抬眼，便感觉到她暖暖的手指正在轻轻抚过我的发梢，轻轻一笑，我安心地合上双眼。


    不断晃动着的马车之中，静谧异常，只余我俩微微的呼吸声，轻轻慢慢……


    当日晓云失足摔落山梁之后，满心慌乱的我顾不及追究晓云落崖的细节，只是拼命地寻找，寻找，一心盼着能将她给寻了回来。


    陈王府中临出嫁的那几日，我不见静珣，不见静瑜，不见当日登山的所有人，只因为我心中害怕。虽然那日先是静珞受伤，又是晓云落崖，再有我身中迷药，一连串的事情都是那般明显地现出人为痕迹。可是我却害怕，害怕见了她们之后，那事情真相会得到证实，我怕自己会亲耳听到那事情乃是有人蓄意为之。


    我一直抱有一丝希望，我希望晓云能够回来，所以我欺骗我自己，我不断地告诉我自己，那次，只是意外，只是意外。


    直到，晓云的尸首出现在我面前，我这才不得不承认，晓云她是真的走了。


    就在我将满腔怒火锁定在静珣身上之时，恰逢惠夫人娘家父亲意图谋反一事败露。惠夫人母子三人因而受到牵连各领责罚，免却了我的亲自动手。




机锋相对（15）

当时我只是慨叹着老天有眼，报应不爽，以至于忽略了前来向我求救的静珣口中之言。


    直到，直到马场之上静瑜大显身手，再加上龙曼舒对我所说静瑜人前人后表现大相径庭，我这才生出些微疑心，猜测着也许平日里对我恭敬有加的静瑜才是深藏不露，隐忍更甚于我的高人。


    倘若事情至此便戛然而止，那么我也不过是在心中认为静瑜平素隐藏，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只是为了于某一个适当的时机展现自己从而抓住她所认为的良机。


    可是，在静珣突然身亡一事上她却暴露了太多破绽。


    既然云梦阁中接客都未能令素来高傲的静珣生出寻死之念，何至于区区一杯泼湿了头脸的酒水便有那般大的力量？


    在我以静珣复活来试探之时，她的表现竟是如此紧张，这般迫切地盼望静珣永远地闭嘴，不得不令我联想到此前她和静珣曾经对我所说的话。


    当初最先确认晓云落崖并非意外而是人为，我是在回门时陈王妃的口中得知。后来我亦曾于席间细细问过静瑜，她对我所说和对陈王妃所说完全一致。


    是静瑜将春药事先抹在杯盏之上，而后推落晓云，再遣人趁机对我羞辱……


    静瑜口中，过往那桩桩件件，皆是静珣一手谋划并且亲自为之，而她自己，则只是一个事后知情的旁观者。


    可是，在静珣偷跑出云梦阁当街将我马车拦下之后，曾经和我于太子府中有过一番哀词恳求。


    为求我搭救，静珣是那般清晰地对我承认她确实想要害我。


    她说，她如今已经悔不当初。


    她说，她不该逼静瑜趁乱去推晓云落崖。


    她说，她也不该找人去推我落崖。


    静珣口中，她坦陈对我因嫉生恨，所以安排静瑜将晓云推落，所以也暗中派人打算趁乱将服下药物的我也给推下山崖。


    言下之意，晓云一事之上，静瑜乃是同谋。而于我一事之上，她却只是说遣人打算同样将我推落山崖。


    倘若春药、羞辱也是她计划中事，何至于那个时候她竟只字未提？


    对于她二人在同一件事上却略有不同的说法，我当时不以为意，可是此刻细细想来，才明白原来当中却是另有文章。


    于那样方寸大乱的危急时刻，静珣口中所言应是实话。相对的，静瑜口中所言便定有隐瞒。


    果不其然，禁不住我的一番试探，静瑜终于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好个表里不一的静瑜妹妹，好个深沉狠毒的静瑜妹妹！




机锋相对（16）

马车刚刚行至大门口，便听到红菱咋咋呼呼的声音。


    “收声！”秀蓉撩起车帘，冲着外头的红菱使了个眼色。


    “怎么？可是娘娘身子不舒服吗？”见秀蓉重将身子收回马车之内，红菱便将目光转向了赶车的高达。


    马车内我没有听到高达如何回答，只是红菱的叹息声却不大不小地传入耳中，“娘娘也是病了吗？”


    听到马车外红菱提及一个“也”字，我微微一怔。


    “郡主，奴婢这就过去问问清楚。”见我睁眼，秀蓉轻轻收回揽着我的手臂，半弯了腰身掀开车帘钻了出去。


    “回秀蓉姐姐话，红菱今儿早上才到正妃娘娘院子里，还没有请安，便见正妃娘娘吩咐了大夫去熬汤药，后来又行色匆匆地带着夏良媛她们几人出去，看她们去的方向像是殿下所居的逸我园，所以红菱猜想……”


    是龙嘉寰？放松的神经重又紧张起来，我倾斜了身子，撑起车帘对着外头吩咐转向逸我园。


    马车一路咯咯噔噔，转瞬便停了下来。


    “娘娘，逸我园到了。”只听外头高达低低报了一声，秀蓉搀扶着我手便走下车来。


    “见过侧妃娘娘。”守着逸我园的门人见我来到，三步并作两步匆忙过来对我行礼。


    “起吧。”吩咐了眼前的门人起身，我才要抬步忽又止了下来，轻声问道，“殿下可是病了？”


    “回娘娘话，殿下突发哮症，已经传了大夫诊治。”门人俯首恭敬回我。


    “红菱，”心中转了一转，我回眸望向身后，“方才急着过来，不知咱们如今可带着什么药材吗？”


    “奴婢带着呢！”见我问话，红菱捧着手上一盒什么东西大大上了一步，面上情急跃然而现，话音未落忽又想起什么似的，促声补充道，“回娘娘，殿下已经许久不曾发病了，所以奴婢猜想殿下许是因为前日马上太过劳累所以引得旧疾复发，因为早前奴婢一直是伺候在东厢的，见惯了殿下每每发病时大夫都会取这停哮丸来，所以……”


    见红菱小脸涨红，我伸手接过那停哮丸，柔声说道，“倒是个伶俐懂事的丫头，得你在身边还真是省心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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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两章




机锋相对（17）

刚刚来到逸我园的寝室门口，便听到里头热热闹闹的人声，足下顿了一下，我仍是走了进去。


    “静华姐姐来了呢。”最先看到我的是夏亦乔，她侧了侧身子，在龙嘉寰的榻前腾出一个空位。


    “静华见过殿下，见过姐姐。”对着正中的龙嘉寰和福雅叙躬了躬身，我满脸关切地迎了上去，手上扬着红菱备下的那盒停哮丸，“静华因事出府来得晚了些，不知殿下如今可好了点？”


    “好了大半了。”龙嘉寰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我过去坐下。


    “来来来，快坐下。”福雅叙状似亲昵地上前拉过了我的手臂，望着我手上之物感叹道，“静华妹妹真是有心了呢，居然带来了殿下平日里常用的停哮丸。”


    “应该的。”并不理会福雅叙口气当中的刺耳，我轻轻点了点头，眼睛只是定定地望向龙嘉寰。此刻看到他面色如常，心，总算是放下了。


    “殿下，这汤药如今已经放的凉了，您就快喝下吧。”端过身旁小案上的一只汤碗，福雅叙微微倾斜了身子，恰好将我和龙嘉寰的视线阻绝。


    “既是哮症发作，想必应当多多休息，静华这便将停哮丸搁下，待殿下大好了再过来请安。”随手将停哮丸交给伺候在龙嘉寰身边的侍女，我欠了欠身。


    “殿下，便让妹妹们都先下去吧，这里有我照顾也就是了。”举着手中一匙汤药送至龙嘉寰唇边，福雅叙淡淡开口。


    “也好。”龙嘉寰点了点头，将那一匙汤药含入口中。


    随着夏亦乔等人齐齐躬身退下，我始终垂着眼眸，刻意忽略掉眼前这对恩爱夫妻对视时，彼此眼中那浓郁的情意。


    回到西厢，由着秀蓉帮我换了衣裳，简单洗漱除去身上的尘土之后，我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院中。


    拈着一片鸡血藤的叶片，看似在赏看着这满眼的碧绿苍翠，其实我心中却在一刻不停的盘算着。


    陈王府被谋逆事件牵连尚未完全平复，帝后为何要将皇子妻室人选落于陈王府？


    倘是帝后为了要安抚曾为大齐立下汗马功劳的陈王府，大可以于事发之时宽大处理。假若他们肯在当初放过方心惠母子为陈彦广留下独子，想必会比如今再择陈王府中郡主与皇室结亲更加能够令得陈彦广感恩戴德。


    忆及此前几次于飞凤殿上的聚会，那三皇子龙嘉宇和魏皇后之间母子情深更甚龙嘉寰，为其选妻想必她重视不会亚于龙嘉寰。

    论家世，论人品，朝上其他重臣府中自有更比静瑜出色之人，可是偏偏在这个敏感时期，帝后选择了静瑜。


    想不通。


    脑海中浮现出魏皇后那张仿佛将天下均掌握其手的霸气面容，我轻轻摇头。




再赴千佛（01）

思忖之际，忽然看到被我存心打发到厨房去帮忙的红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过来。


    看到红菱那满脸的悻悻然，握着手上的绿叶，我轻轻睨了一眼立在身边的秀蓉。


    秀蓉点了点头，便迎了上去，“怎么回来了？”


    “回娘娘话，”见我定定望去，红菱撅着嘴唇强笑了下，似有满腔不满那般呢喃着说道，“厨房负责熬药的春桃姐姐本来是忙不过来的，见我去了很是高兴。可是我接过手来才熬了一半，含香姐姐便来了，她一看见我在厨房帮忙，抢了药罐便要赶我回来，看那神情倒好像我会在那药里下毒似的……”


    “好了好了，不让帮忙咱们就歇歇吧。”看着红菱一脸的委屈，秀蓉笑着出声宽慰，“瞧这小脸儿委屈的。”


    “就是啊，奴婢紧陪着小心还不够呢，怎么会让那汤药当中落入什么旁的东西？那含香姐姐真是多疑！不让帮忙就不帮，就让她一人兼着殿下和正妃娘娘双份的汤药，看不把她给累死！”见我面无不悦，红菱瞪着一双杏仁大眼，气鼓鼓地低声嚷嚷。


    “正妃娘娘也病了？”原本正被红菱的神情给引得忍俊不禁，听到她说含香一人熬煮两份汤药，我止住笑意。正色望了过去。


    “可不是嘛。”红菱点了点头，左右观望一眼，正了面色上前几步凑近我的身边，低声说道，“正妃娘娘素来体弱，自打进了太子府，红菱便见她月月葵水将至未至之时，必是痛的死去活来，所以含香姐姐才每月都会取了自福家带来的药方去熬药为正妃娘娘调理身子，可是过了这么许久，总也是不见大好，如今想必又是正妃娘娘葵水将至了吧。”


    “哦。”我了然点头。


    “那，那红菱先告退了。”红菱带着满脸的委屈微微后退几步，恭声询我。


    “去吧。”摆了摆手，我复又垂下眼眸。


    “红菱这丫头对郡主如此坦陈，总算是不枉郡主待她这一番苦心。”见红菱远去，秀蓉低低叹了一声。


    “什么？”听出秀蓉话中之意，手指突地一个用力，弹飞了那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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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四章，下午更新另外两章




再赴千佛（02）

“奴婢失言，求娘娘责罚！”见我面色有变，秀蓉噗通跪倒。


    看着秀蓉伏于地砖之上诚惶诚恐，再想起她曾是陈王妃身边旧人，心中恼怒登时消去大半。微微一笑，我抬手将她扶起，“快起，快起，不过闲话着呢，怎就突然这般生分起来了？”


    “谢娘娘不罚之恩。”秀蓉缓缓站起身来，小心朝我望来。


    “你的心思素来婉转玲珑，本就是我赞赏之处。便是如今看出我的心思，又有何奇？”我抿了抿唇角，轻轻说道。


    瞧我面色转霁，秀蓉轻轻咬唇，只是恭身立着不置一词。


    见她不语，知是仍在踟蹰，我站起身来，望了望天上日头扬声道，“回去吧，这外头的天气越发燥热了。”


    “是。”低低应了一声，秀蓉将院中器具逐一收起，缓缓跟随在我身后走回房去。


    许是不曾见我此前那番厉色，直到用罢午饭，秀蓉仍是一副谨言慎行的小心模样，反而是令得我稍稍有些过意不去。


    虽说我待红菱这般亲昵，目的就是为了令她对我消除所有戒心，忠心对我，可见到我这心思竟被秀蓉如此轻易识破，心中自然忌讳不已。


    放下手中茶盏，我缓缓叹了口气，忽又想起晓云。


    倘晓云还在，倘此番看破我心思之人乃是晓云，我的反应还会像此前对秀蓉那般吗？


    不会，我不会。


    因为晓云乃我真心信任之人，可是秀蓉……，纵她乃是陈王妃身边老人，可毕竟与我相处时日不长，虽一直对我尚算用心，可是她的心思品性我并不知晓。


    “娘娘，茶凉了。”心思兜转之时，秀蓉轻轻上前，为我换上一杯新茶。


    “嗯。”点了点头，重新接过温热的茶盏，我抬眼望向秀蓉。只见她低垂眉眼，轻咬嘴唇，一副小心翼翼的神色。忽然之间，几番往事涌上心头。


    龙嘉寰震怒那日，秀蓉不由分说闯将房来，硬是将我按入浴桶沐浴净身；应福雅叙之邀，我乘那红儿之时几乎摔下马来，是秀蓉那般疯狂地冲将上来，把我连拖带拽，只为和那红儿保持安全距离；今晨踏出云梦阁，我于马车之上情绪低靡，也是秀蓉懂我心思，将我揽入她温暖的怀抱……




再赴千佛（03）

胸中一热，松开了手中杯盏，我猛地握住了秀蓉的手臂，“秀蓉，今日是我太过小心。院子里头，委屈你了。”


    见我竟然语带歉意，秀蓉猛然吃了一惊，她瞪大了双眼定定望我。


    “秀蓉，我想信你，行吗？”心中打定了主意，我死死咬着嘴唇，紧紧握着秀蓉颤抖的手，紧紧盯着秀蓉的眼睛，一心想要从里头寻到那抹曾经像极了刘嬷嬷的神色。


    “娘娘，奴婢……”秀蓉嘴唇翕动着，声音却几不可闻。


    “行吗？行吗？”在她眸中找不到那熟悉的关切，我有些着急，不由便大声起来。


    “嗯！”秀蓉眸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凝重，之后便见她对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秀蓉……”虽然猜不透秀蓉此刻想着什么，可是看着她的眼睛，看到她眼睛中重又显出曾经于我那般熟悉的神色，我知道，我能够信任她。


    满足地唤了一声，我将头脸埋入她的怀抱，低低语道，“便是亲如姐妹，仍是为了一己私欲，狠心将我迫害如斯。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人可以信任。可是看到你，不知怎地，我总觉得你像极了一个人，一个从小将我带大，一个待我极好的人，虽然你和她容貌并不相似，年纪也相差甚大，可是我，我就是觉得……”


    “郡主，”秀蓉反手拥着我肩，轻声问道，“郡主可是在说琼英大姐？”


    “你怎知道？”见秀蓉说出刘嬷嬷闺名，我猛然抬头望了过去，不待她回话，我便自语道，“也是，除了娘亲之外待我最亲的只有刘嬷嬷，你又怎会不知道。”


    见我自问自答，秀蓉不置可否。她只是定定地望着我，眸中水光氤氲，“今后，奴婢便像琼英大姐那般，真心对待郡主，可好？”


    “嗯！”我欣然一笑，重又偎进秀蓉怀抱。


    “虽然琼英大姐不在，可是郡主如今您有秀蓉。”秀蓉用力揽紧了我的肩膀，低声语道，“今后，便让秀蓉代琼英大姐，好好照顾郡主……”


    “嗯。”嘤咛一声，泪水自眼眶滑落。我深深地呼吸着，惊奇着这个长我不过五六岁的女子，竟然能够拥有如此温暖的怀抱，如此令我贪恋的怀抱，如此一个和刘嬷嬷这般相似的怀抱。


    刘嬷嬷早已经离开了，她在我失去娘亲的时候离开我了。


    这样一个不管不顾弃我而去的女子能有多爱我？这样一个和她相似的怀抱能有多大的力量？


    我不该如此轻信的！


    知道自己应该理性，不能任凭情感做主，可是面对此刻的秀蓉，置身此刻的情景，我怎能够不信她？


    再信一次，最后一次!


    莫名地，我觉得这次不会信错。




再赴千佛（04）

摆好晚饭，秀蓉和红菱拗不过我硬是要她俩一同就坐，推推让让地刚刚坐定，门口便有仆从过来通传，说是龙嘉寰召我过去逸我园一同用饭。


    自打来到太子府，到逸我园用饭还是头一遭。


    秀蓉红菱手忙脚乱地为我换了衣裳，梳了头发，送我出门。


    因为将会见到龙嘉寰，所以我照旧是带着红菱。


    “这里我来收拾，你便跟着娘娘一起去吧。”秀蓉望了望我，笑着吩咐红菱。


    “好好好，反正逸我园那边我比秀蓉姐姐要熟悉。”见秀蓉竟要自己随行，红菱兴奋地叠声应着。


    笑着睨了秀蓉一眼，我便带着红菱跟着过来通传的小柱子去了。


    一路进了逸我园，来到园中大厅。


    来到门口刚要抬腿，便听到里头传出微微人声。我顿了顿脚步，辨出里头细声之人乃是福雅叙，本以为龙嘉寰病榻之上只是想见我一人，却不曾想早有旁人已经先我一步了。唇角一扯，我摇头暗笑自己自作多情。


    “侧妃娘娘到。”见我止步，小柱子躬了躬身，一边示意我继续上前，一边高声通报。


    我撩了裙裾，推开虚掩着的大门，错身而入。


    “静华见过殿下，见过姐姐。”看到厅上圆桌旁边围坐的除了龙嘉寰，还有正妃福雅叙，我挤出一丝笑容，微微躬身。


    “快过来。”龙嘉寰扬起手臂冲我招手。


    “是。”我点了点头，顺着龙嘉寰的手势坐在圆桌的另外一边，正巧和福雅叙面对面。


    “听雅叙说今晨时候静华因事外出，如今可已办妥？”见我坐定，龙嘉寰一边将一双玉箸推至我的手边，一边语带关切。


    “是，都已经妥当。”对着龙嘉寰点了点头，我斜着眼睛睨向一旁的福雅叙。但见她一张粉面之上尽是苍白，连素来娇艳的樱唇此刻竟也是淡然无色，看来红菱白日之语乃是料对了。


    “那就好，咳，咳……”龙嘉寰笑了一下，迅即抬臂遮住口唇，一阵猛烈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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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四章已经更新完毕（再赴千佛01-04），紧张的情节即将展开哦，敬请关注。




再赴千佛（05）

“二哥哥，如今你身体要紧，旁的什么事情就莫要操心了。”另外一边的福雅叙是侧过身子，满眼关切。


    “殿下？”听这声音剧烈，我微微起身，顾不得探究为何福雅叙此刻面色甚是古怪，只是定定地望向龙嘉寰。


    “不妨事，不妨事。”见我俩神色紧张，龙嘉寰停下咳嗽，一面笑着一面摆手。


    “倘静华妹妹有什么为难之事，只管先来对我说，也是一样的。”一手轻抚着龙嘉寰的手臂，一手仍然垂于桌下，福雅叙将目光朝我投来。


    “是，谢过姐姐关心。”见龙嘉寰面色恢复如常，我放下心来，这才腾出功夫儿细细去看对面的福雅叙。


    只见她身形微微佝偻，一手垂于桌下，另一手臂置于桌上却因过度用力揉捏而于关节处现出微微白色，饶是如此不适之时她的一双眼睛却仍是仿若如临大敌一般紧紧地盯着我。


    知她一边极力忍耐腹痛一边还要于我面前毫不示弱地抢着照顾龙嘉寰，心中不由发笑，面上却是做出一副正经颜色，丝毫不露。


    望我一眼，福雅叙重又转向龙嘉寰细声说道，“母后她赐旨雅叙于千佛寺中进香也是为了二哥哥身体祈福，可是雅叙身体却真真这般不争气……”


    “待我明日上朝禀明母后，祈福日期另行择选也就是了，雅叙不必为此等小事烦恼。”龙嘉寰舀了一匙羹汤缓缓送入喉中，咽下之后转向福雅叙柔声说道。


    “那怎么行？”福雅叙强自一笑，轻轻摇头，“母后既已赐旨必是择好良辰吉日，雅叙定是要去的，身上这小毛病也是旧疾，想是不至要命的。”


    “瞧你这话说的。既身上有病，自应好生调理，何必急于一时？明日我向母后禀明之时，自然是有法子叫母后不生气的，你放心便是了。”龙嘉寰扬起一直手臂，轻轻抚了抚福雅叙的额头，口气爱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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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四章，下午更新两章




再赴千佛（06）

“不不不，二哥哥不要说，雅叙明日便可大好了，想是能去的。”对于龙嘉寰的好意，福雅叙却并不领情，仍是坚持己见。


    “雅叙你偏要如此，怎让我放心？”看着福雅叙额上沁出微微汗意，龙嘉寰英眉轻挑，似是心疼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看着眼前龙嘉寰和福雅叙夫妻情深，我自是识趣地垂着眼眸，拿着手上玉箸一下一下地插着碗里的米粒。


    静默之中，一直立在远处的含香忽然走至近前，“启禀殿下，奴婢倒是有个法子能够一举两得，既不必正妃娘娘舟车劳顿引致殿下担心，又不负皇后娘娘美意为殿下祈福。”


    “哦？你倒是说说看什么法子。”龙嘉寰的口气之中带着浓浓的兴趣。


    听到含香出声，我心中一动，抬眼望了过去，正对上含香笑微微笑朝我望来。


    原来如此。


    我说怎么既不喜我却还要请我同来逸我园用饭，原是因为她们主仆早就定下了计策，在此处等着我呢。


    既然如此，那么我便自己请命吧，也显得识趣点儿。


    心思才转，面上便灿烂笑开，我紧紧盯着含香抢在她前头开口说道，“既姐姐身子不便远行，那倒不如让静华代姐姐出这趟门可好？”


    “侧妃娘娘，咱们倒想到一处去了呢。”立在福雅叙身后的含香倒是毫不避讳，只见她满面笑容，定定地回望着我。


    “这怎么好？要静华妹妹代我长途跋涉。”福雅叙柳眉微蹙，望着龙嘉寰堆出为难神色。


    “姐姐就莫要推辞了，若不是嫌弃静华身份卑下，那便这么定了可好？”见福雅叙当着龙嘉寰的面前还要客气下去，我绽开笑容，口气笃定。


    福雅叙抿了抿唇，口气迟疑，倒是龙嘉寰深深望了我一眼之后拍板决定，“如此甚好，那便辛苦静华一趟了。”


    本就是想借机出去透透气散散心的，可是此刻见龙嘉寰竟丝毫不曾推让便同意我的提议，心中那些早就准备好了要在他推辞的时候拿来说服他的说辞登时没了理由出口，涩涩一笑，我轻轻回道，“不辛苦。”




再赴千佛（07）

翌日一早，便有宫人带了车队入府迎我。


    因为太子乃是大齐储君，代表了大齐未来运势之基，乃是重若社稷之人，所以太子身体羸弱一说并不适合大肆宣扬，于是此行也就简装许多。


    不过是十几名男女宫人，再加上我身边的秀蓉、高达，另外还有四名龙嘉寰特地加派的侍卫，据说和高达一样，都是一身精深的功夫。


    “殿下请回吧，静华这便上车了。”看着一切安排妥当，我冲着龙嘉寰躬身告别。


    “静华。”在我将要转身之际，龙嘉寰突然唤我。


    “殿下？”于众人面前我徐徐转身。


    “路上小心。”龙嘉寰紧紧握着我手，望我的眼神深邃。


    “嗯。”心头一跳，我赶紧垂眸，缓缓抽出了我的手。


    带着秀蓉坐进马车，我轻轻将车帘掀起一角，角度恰好能够清楚看到龙嘉寰神情认真地吩咐着那几名侍卫。


    本以为昨日之宴除了福雅叙主仆密谋设计为了将我调离太子府之外，说不得这口口声声爱我护我的龙嘉寰也是参与那计划的，可是如今看着他带病调拨人手只为路上护我周全，而且方才还是那般不舍的眼神望我，一时之间，心中又乱了起来。


    虽说是轻装简行，可这一路上的衣食住行均有宫人们精心为我备好，再加之所有人均是唯我马首是瞻，我说停便停，我说行便行，这半走半玩的日子倒也过的自在，一晃眼，十几日便过去了。


    眼下车队已经进了青烟岭，翻过这山岭再赶上大半日的路程，便可抵达千佛寺。由于此段路程尽是山路，人烟罕至，自不会有客店可住，所以今晚，我们怕是不得不宿在这荒岭之上了。


    掀开车帘，看到外头宫人们正在高达的指挥下搭建几处草棚，虽说简陋可看上去倒也古朴有趣。


    待草棚搭好，天色也见昏暗。


    坐在棚下歇脚，看着四处皆是茂密灌木，间或还有野兔自草丛之中逃窜，登时兴起，非要高达带人去捉几只回来烤了吃。


    拗不过我，安排了宫人护卫我的安全，高达命了几人去抓野兔，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还真有人抓了几只野兔回来。




再赴千佛（08）

看着眼前炊烟冉冉，香味淼淼，我乐得食指大动，随手拈来一枝柳条摇摆着便要围着篝火起舞。宫人们已经见惯了我这一路上的言行举止，此刻见我诗兴大发，也无人阻我，只是一个个抿嘴笑嘻嘻地悄眼瞅我。


    积雨空林烟火迟，蒸藜炊黍饷东菑。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


    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


    野老与人争席罢，海鸥何事更相疑？


    倘此处再添一块水田，几只白鹭，可不就是诗中之人所说那唯美恬静的意境了吗？


    放眼苍翠，天地广博，一些不知名的鸟儿陆陆续续回巢，间或响起一两声的鸣叫，不觉之间我便痴了。


    “郡主。”不知过了多久，秀蓉走近我的身边轻扯了我的衣袖唤我。


    “哦，是野兔烤好了吗？”猛然回神，我转向秀蓉。


    “这野外不比咱们都城，凉着呢。”秀蓉一边笑我一边将一顶披风覆上我肩。


    “啊，我都闻到香味儿了。”拉紧颈上绿色丝绦，我夸张地张大了口唇。


    秀蓉又是一扯我衣袖，低低凑近了我道，“无论如何，这些宫人总是皇后身边之人，郡主言行如此随意，不怕……”


    “知道才好，最好是将我逐出太子府去，那样岂不正中我下怀？”嘻嘻一笑，我蹦跳着躲开秀蓉跑向篝火。


    “高侍卫，可是好了？离那么老远我都闻到香味儿了呢！”偎在篝火旁边，夸张地比划着手势，我直勾勾地盯着篝火上吱吱流油的烤肉。


    “好了好了。”高达恭敬地点了点头，取过腰上短剑小臂轻扬，手上那肉便切割得工工整整。


    “不必不必！”见高达欲将那肉盛入瓷碗之中，我急忙喝止。


    在他诧异的眼光之中，我撩起衣袖两手各抓起一块烤肉，一左一右地大快朵颐，一边吃着口中还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样才有味道嘛。”


    “郡主你慢点儿，慢点儿。”见我竟然如此没有吃相，对面的高达一脸吃惊地双眼圆睁，靠在我身边的秀蓉一边无可奈何地将手帕塞至我手，一边讪讪地对着高达解释道，“其实，咱们娘娘她，她也是个率性而为的性情中人……”


    “性情中人，性情中人……”听了秀蓉的话，我狠狠点头。


    “是，是。”高达面上是唯唯诺诺地应着，可是那双原本寒冰一般封锁着的眸中却划过了一丝暖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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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四章已经更新完毕（再赴千佛05-08）




再赴千佛（09）

夜幕幽深，星子满布其上，一明一灭，璀璨耀眼。


    身边的秀蓉呼吸平稳，已然熟睡，可是我却依旧半伏在草棚下的毛毯之上，望着漫天的星星全无睡意。


    还记得小时候，为了哄我入眠，刘嬷嬷时常揽我入怀，为我讲述关于星星的故事。


    她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


    她说，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一对叫做牛郎织女的情侣，被天后强行分开之后，她们不甘就此分离于是各自化作星辰，只等天上喜鹊为他们促就那条每年相见一次的鹊桥……


    忽然一阵惊鸟振翅之声扑啦啦响了起来，于这一片静谧之中格外响亮。


    一个机灵我猛然翻身，睁大了眼睛四下张望，却只看到一片幽暗。


    “郡主？”身侧的秀蓉也悠然醒转，紧抓了我胳臂悄然出声。


    反手握住秀蓉，我咬唇思量是否要去唤醒高达他们，却又怕是自己太过大惊小怪。


    尚未作出决定，便只觉得一股寒气悄无声息地自四周弥漫而至。


    无比紧张之际，几条恍若魅影一般的身影自四下围拢而来，越来越近，可是守在我身边四周的侍卫却依然是毫无声息地呼呼大睡着。


    拔下发髻上的头钗紧紧握在手上，我拉着秀蓉重又伏下身子，也许这些夜行人只为劫财。


    越来越近，身上的寒意也越来越甚，我们已经被这些个夜行人包围其中。压低了呼吸，我紧紧地盯着那个走在最前的身影。


    那为首的黑影来到最外围的一名侍卫身旁，手臂一扬，只见一道白光耀过我的眼睛，心头一紧，喉间便已然呼喝出声，“有刺客！”


    电光火石之间，耳际骤然响起一阵喊杀之声，借着身旁所燃的火光去看，却是高达等人乔装睡着，待那一批贼人走的近了才猛然起身。


    宫人、侍卫以我为中心，已经和那夜行人打作一团，眼前是一片片雪白耀眼的刀光，耳际则是嗡嗡不绝的刀剑铿锵铮鸣之声。


    趁着四周一片混乱，我紧紧拉着秀蓉，左右一阵乱钻，暂时跻身于一株参天大树之下，借那茂密枝叶将我俩身体掩入浓浓夜色之中。


    纵然心中慌乱，可是我却仍强自撑着镇定，想要仔细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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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四章，下午更新两章




再赴千佛（10）

袭击我们的夜行人大概有七八人，皆是黑衣，面上也带有黑色面罩，独留两只眼睛。


    随行的这些宫人之中，除却女子之外，其他人都会些拳脚，此时敌我人数相当之下，竟是一团混战，难分高下。


    眼前几道鲜红飞过，一名宫女在我面前倒下，一阵恶心汹涌而上，我掩住口唇勉力压下胸中的反胃，死不做声。


    看着青色衣裳的男男女女一个个倒下，眼前局面越来越惨烈，知道时间拖得久了，我方必现劣势，脑中飞快地思索着，想要想出一条逃生之法。


    忽然，打斗之间敌方那为首一人忽然撮指为哨，将四散开来的黑衣人齐齐集中到了他身旁。


    战局因为黑衣人的退却而暂停，喧哗的场面猛然安静下来，黑衣人的对面，是以高达为首的宫人，虽面上身上均沾染血迹，却是个个手持兵器，毫无惧色。


    那为首的一名黑衣人并不出声，只是双手成拳，冲着高达拱了拱手，而后以手上长剑猛地一挑，地上一名宫人腰间荷包登时飞起，落入其手。


    黑衣人扬起那只荷包，摸出里头几锭碎银，冲着高达挥舞着。


    “倘诸位大哥乃是为财，兄弟拱手奉上，只求和气！”看明白了黑衣人的示意，高达带头将身上荷包以及衣袍之上坠着的一枚玉佩齐齐卸下，凌空抛至黑衣人的脚旁。


    紧接着，便只听一阵噗噗通通，天上飘起一阵荷包、首饰大雨。


    而后，更有几名宫人在高达示意之下跑回马车之上，取了大包的金银细软过来，统统抛将过去。


    这边有几名黑衣人将地上之物尽数拾起，齐齐装进一个大包之中。


    见黑衣人看似满意，高达那边的宫人也都稍稍放松了戒心，连我也以为这一场灾祸就要过去，却不曾想，这只是灾祸的开端。


    一名黑衣人背起那装了金银细软的大包单足发力，不过几起几落，转瞬已然不见身影，和高达对峙着的其他黑衣人也都戒备着现出退势。


    就在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为首一名黑衣人竟突然足下一点，飞身而来，朝着我和秀蓉藏身的大树飞身而来。


    见自己成为贼人目标，心头大惊，再躲却已经来不及，只得乖乖地和秀蓉一同成了为首这黑衣人的掌中之物。




再赴千佛（11）

两只手分别捏着我的秀蓉的脖子，那黑衣人左右一望，似乎更看好我。


    他一面将秀蓉甩至另一名黑衣人手上，一面拔下我挽于发上的白玉簪，紧紧地捏在手上摇晃着。看他的表现，似乎是对于我私藏首饰的行为很是不满。


    “这位大哥，贱内不识大体，兄弟这便叫她将所有首饰一并奉上便是，只要大哥饶她性命。”那边的高达上前几步，朗声喝道。


    这些黑衣人看似贪财的举动，几乎已经令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只是一群为获财物才攻击而来的亡命之徒，包括我和高达也是这样认为。


    可是此时我才知道，方才是我想错了，我们都想错了。


    这些黑衣人不是为财！


    倘他们乃是为财，何至于刚才那名背着银两离开的黑衣人在打包的时候那般漫不经心，竟然连那银两于退去的路上掉落都懵然不知？


    因为被这黑衣人捏着颈项半拎起来，所以我能够睨到那边地面上掉落的银两正在月光下熠熠发光。一个念头自脑海浮现，我心中一寒，想要开口告诉高达，他们如今图财之举怕只是为了掩饰真实目的，却苦于此时根本无法开口。


    “呃……”被那人死死捏着喉际，我足尖点地拼命地挣扎着，做出一副呼吸难以为继的神色，待那黑衣人放松警惕抬眼望向高达，我用尽浑身力气猛地抬手挥向他的胸口，却只是被那人振臂一扬格开我去，握在我手上的那枚簪子扑哧一声刺入黑衣人的胳臂，我也硬生生地被他一掌打飞，磕磕绊绊地跌坐在地上。


    “找死！”毫无感情的声音溢出黑衣人首领的口唇，只见他上前一步，举手便要朝我挥来。


    看着那斗大的手掌朝我拍来，抿着唇角溢出的鲜血，我只是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双包裹了黑色面罩的眼睛。


    死，我并不怕，不过可惜如今却要做个糊涂鬼了。


    “啊！”只听一声女子厉喝，那朝我走来的黑衣人似是受到身后外力打击，竟然踉跄了一下，那拍向我的手掌自然也落空在我身侧。


    “啊。”惊魂未定的我看到身旁地面被那黑衣人手掌打出一个深坑，禁不住浑身一凛。刚才是秀蓉，一定是秀蓉挣扎开来，推开了那黑衣人。


    看到眼前那黑衣人抽出腰间长剑，抬手便朝身后刺去，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我猛地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将过去，只为扯开他那将要刺向秀蓉的长剑。


    可惜。


    晚了，我晚了一步。




再赴千佛（12）

“不……”看到秀蓉仿若纸做的风筝一般，轻飘飘地便要倒下，我瞪大着双眼，撕心裂肺地呼唤着。


    身后喊杀之声又是大盛，想是高达带人已然冲了过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任四周重新打成一片，我深深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秀蓉，望着她胸口上那一片艳丽到能够刺痛人眼的鲜红，我猛地咬唇，提起裙裾，拼尽力气向开阔地跑去。


    “啊。”听到足下几块碎石哗啦啦落下，半晌没有回音，我才发觉前头已经没路了。


    烈烈冷风呼啸着吹过山崖，刮过我的身边，狂暴地吹拂起我身上已然残缺的衣裙，裙裾胡乱地飞舞在这鬼魅似的幽深夜色之中。


    原来在这阵慌乱之中，我竟跑上了山岭，跑上了这条难寻出路的绝命之途。


    看着眼前一爿光秃秃的山崖，我止住脚步，望向身后追来的黑衣人。


    “落在本大爷手上总还是有具全尸，若是落下了那山崖，只怕小姑娘你这如花似玉的脸蛋儿便要惨不忍睹了。”料定了我无路可走，对面这黑衣人竟悠悠然地放缓了脚步。


    “死有什么可怕？我只是想要做个明白鬼，是什么人要杀我？”踮起脚尖立在山崖边缘，穿过被风吹拂乱舞的发丝，我定定望向对面的黑衣人。


    “谁说咱们是要杀你了？若非是小姑娘你惜金更胜性命，又发狂一般伤了咱们首领，咱们又如何会与你过不去？”黑色面巾之下发出鬼魅似的笑声，眼前之人越发走近了我。


    “我知道，图财不过是掩饰，害命才是你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提起了一口气，我拂开挡了面颊的凌乱发丝，高声道，“到底是什么人要杀我？”


    “小姑娘倒是聪明！不过，也许正是小姑娘你这聪明才为你招来了这杀身之祸吧。”许是知道我必死无疑，黑衣人坦陈不讳。他一面说着一面来到我的跟前，手上光亮长剑闪耀着寒冷的光芒，直指我的喉际，“小姑娘，你可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生错了人家！”




再赴千佛（13）

冰冷的剑锋划过我的面颊气势汹汹地刺向我的胸膛，可是我却不甘心，不甘心就此告别于人世，我怎么能如此糊涂地告别人世？


    冷笑着伸出两只手掌，仿佛毫无知觉那般猛地握上眼前这柄寒光四溅的长剑。


    “哧”的一声，锋利的剑尖划破了我的衣衫，却在将要触及我的身体之时被我紧紧地握住。一阵湿热，缓缓滑下手臂，剑锋停了下来。


    迎着对面黑衣人满眼的惊诧，我笑微微地侧身，双掌猛地用力后拉，那黑衣人的长剑竟被我拉脱手去，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掌心一阵剧痛传来，我趔趄着俯下身子。头脸，却仍是倔强地扬起，“我要知道，是谁要杀我！”


    “到地府问阎罗王去吧！”见那长剑竟然被我夺去，黑衣人既是不耐又是光火，他干脆大步上前，探出一双肉掌径直向我颈项伸来。


    或许是我命该如此，这次我没有能躲得过去。


    喉间一阵吃痛，一股腥甜溢出口唇。


    此刻的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无法呼吸，凭着仅余的一点力气，我徒劳地扑打着眼前这黑衣人。


    一片迷乱之中，我仿佛看到有灿烂的星星现在眼前，竟是五颜六色的，比平日里我在天上看到的好看多了。


    这么多好看的星星里头，哪一颗是我？哪一颗是我？


    娘亲，阿瑟来了，阿瑟终于来了……


    嗡嗡作响的耳际忽然一阵清明，感觉到喉头失却了钳制，失却了支撑的我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清凉的空气重又灌入口唇。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影影绰绰地，我看到眼前两条身影厮打在一起，不可开交。


    是高达吧，是高达追了过来救我的吧。


    可是我却好累，好累。我累的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睁不开眼睛重又合上眼睛，缓缓伏低了身子。


    阿瑟？


    有人在唤我的名字？怎么我会听到有人唤我的名字？


    是娘亲吗？不，不是娘亲，这声音，这声音像极了曲洛池。


    “洛……”嗓中一阵灼热，我发不出声音。我迟疑着睁开眼来，恍恍惚惚地，我竟然看到了曲洛池，他的脸，居然如此近，如此近。


    怎么可能？他如今人在建州，他在建州呢。


    暗笑自己痴傻，我再度合眼，好累，真的好累。


    忽然一阵风起，我瑟缩着微微侧了侧身，一个踏空，整个身体便自山崖滚落，腾空而起。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一片模糊，这轻飘飘的感觉，是在飞吗？


    我惬意地张开双臂，任由自己的身体在空中急速地下坠，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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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六章，上午四章，下午两章




再赴千佛（14）

“阿瑟……”


    恍恍惚惚之中，仿佛听到崖上有人在那般撕心裂肺地大叫，似乎，似乎是在唤我的名字，可是我却已经无力去分辨，只是轻轻合了眼睛，轻悠悠地漂浮，下坠……


    飞翔一般的快感之中，忽觉腰上一紧，耳边的风声忽然止了，我轻轻张眼，看着眼前逐渐清晰起来的事物。


    一壁长满绿苔的山崖棱角分明，其上一根粗壮的绿藤此刻正紧紧地绕在我的腰上，阻止了我的下坠。于是，我便轻悠悠地晃荡在半空当中。


    我不要，不要这绿藤牵绊我去飞。


    心中一恼，我伸出手去，试图解开那缠绕纠结在我身上的绿藤。


    “你休想解开！”一个坚定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是曲洛池！


    猛地一个激灵，我停止了所有的挣扎，用力地仰头向上望去，直直对上一双满含了激动的眸子，那根缠绕了我腰的绿藤正紧紧死拽在他的手中。


    见我怔怔地望他，曲洛池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手上却在暗暗用力。


    眼看着我和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只是大张了双眼，哽咽的喉间却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他的大手抓住了我的手，覆上了我的腰，他的唇颤抖着附上我的耳畔，“阿瑟，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


    是做梦吗？


    曲洛池，竟如此近地出现在我面前，如此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


    “洛……”不敢相信地轻唤出声，我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


    “是我是我是我……”一连串的回答，曲洛池紧紧地拥着我，紧紧地贴着我。


    眼泪洒了满脸，我无力地啜泣着。


    就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山崖半空，曲洛池回来了，他这么紧地抱着我，他这么近地抱着我……


    老天，如果这是梦，求你，求你不要让我醒来，不要。


    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福感所包围，我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再赴千佛（15）

空洞迷蒙之中，一阵灼热的疼痛疯狂袭来，剧烈到仿佛要生生撕裂了我。几要痛厥过去的我忽然神智清明起来，因为，耳边有人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放心，我在你身边，我一直都在，以后会永远在……”


    这样温柔的话语软软地搔在耳畔，胸口的痛仿佛也去了大半，我勉力睁开眼来，想要看清楚说话这般温柔的人，他是谁。


    “阿瑟，你醒了？”低沉的嗓音中，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感恩，“谢谢，谢谢你醒过来，谢谢！”


    终于，我睁开眼睛，看清楚了这么温柔的人。


    是曲洛池，真的是曲洛池。我瞪大了眼睛，半晌之后，我轻轻抬手，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纱布包裹得结结实实。


    “阿瑟。”曲洛池定定望着我，喉际溢出低低的呼唤，他俯身过来，将脸庞贴上我的面庞。


    柔软的眉毛，柔软的鼻子，软肉的嘴唇，柔软的耳朵……


    是曲洛池，真的是曲洛池。


    感觉到面颊上传来他的温度，眼泪无法自已地滚落出来，我张大了口唇，却无力发出任何声响。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曲洛池伏低了身子，小心地避开我的伤口，让我拥在怀中，轻轻地吻着我的发丝，轻轻地吻着我的额头。


    “是你，是你回来了，真的是你回来了……”靠在他的怀里，我纵情洒泪，口中呢呢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是我，是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真的……”曲洛池就这么难受地歪着身子，紧紧地拥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回答着我。


    “咳，”热烈拥抱之中，我大力咳嗽起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身上有伤。”曲洛池猛地起身，只留两只手臂帮我支撑着身子。


    “不，不疼。”坚定地摇头，我大力拉回曲洛池，紧紧地抱着他。


    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和曲洛池的相遇，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见到他后我一定要狠下心肠告诉他我已经嫁为人妇，可是我演练了无数遍，我设想了无数遍，却没有料到，老天会如此出人意料的安排。


    可是这安排，真好，不是吗？


    我可以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这么近距离地抱着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而他，便只是静静地任由我看，任由我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




再赴千佛（16）

“喝药了，来。”冥想之际，房门吱呀一声，只见曲洛池端着一碗汤药，闪身进来。他轻轻地坐在我的身侧，一匙一匙地送入我口。


    “好苦。”我每喝下一口便要故意用力地皱紧了眉头，低低地控诉。


    “乖，阿瑟乖，再来一口，最后一口。”宠溺地对着我笑，曲洛池毫不厌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柔声细语，只为哄我张口。


    咽下嗓中一口苦汁，我挤着眼睛夸张说道，“这药好苦呢，真的是最后一口哦。”


    “真的，真的，最后一口。”对着我的眼睛，曲洛池无奈点头。见我咽下之后，他却又重新舀了一匙汤药送至我的唇边，笑眯眯地劝道，“可是刚才那最后一口阿瑟喝的口太小哦，不算数的，来来来，再来一口。”


    见他耍赖，我也不辩，只是乖乖地重又张口。


    就这么哄哄骗骗地喂我喝完了这汤药，曲洛池将我身子缓缓放倒，掩了薄被之后一边命令我休息，一边借口内急向我告假。


    见他面色虽然轻松，眸中却是一片凝重，我便知他定是为了我这双手掌，要去缠那主持拿出墨莲丹来。


    想起曲洛池已然屡次被拒，却仍不死心，忍不住心中一软，我佯作不明，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见他轻轻掩上房门，脚步渐远，我将两只手臂自被中伸出，努力地想要将十根手指伸展、弯曲，却终是徒劳。


    如今距离曲洛池将我救下，已经过去了十几日，身上这些大大小小的擦伤几乎都已大好，只有我的双手。


    因为当初向黑衣人夺下那剑的时候太过用力，以至于伤到了手上的筋骨。如今手掌上包裹伤处的纱布已可尽数拆下，可是倘若我想要如同之前那般灵活的运用手指，怕是难矣。


    想起娘亲逝世之前曾经那般用心地教我抚琴奏瑟，我抬起仿佛不受控制的一双手掌，望着其上纵横交布的深刻伤痕，轻轻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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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还有两章哦




再赴千佛（17）

“无尘师兄，你可知道师傅要咱们将上好的那院厢房给收拾出来，是为了要给什么人住吗？”


    “好像是帝都的陈王府女眷将要入寺进香。”


    陈王府女眷？


    满腹惆怅之际，忽然听到窗外洒扫院落的两名小沙弥对话。我匆忙掀开被子，将身子靠近了那窗，想要听得再仔细些，却只闻那两个小沙弥越走越远，声音渐渐依稀。


    如今我和曲洛池暂居之处，正是我此行原本的最终目的地，千佛寺。


    上次来此，我是身份高贵的陈王府郡主，可是此次，我却成了一个性命垂危的重症者。


    曲洛池告诉我，当日将我救下之后，已是命悬一线，来不及返回帝都寻访名医，他只得连夜驭马，终于在拂晓时候赶到藏有治伤良方的千佛寺来。


    千佛寺本是皇家寺庙，素不收留外人，寺院住持见我俩虽然浑身鲜血却衣饰华贵，再加上曲洛池竟然口口声声说要讨那不为人知的寺中圣药墨莲丹为我续命，主持便知我俩身份必不寻常，加之佛家本就慈悲为怀，后来也就破例将我们收留在寺内，只是那能够续命复骨的圣药墨莲丹自然仍旧不愿拿出。


    也许是我命大，虽然没有拿到那墨莲丹，我却仍是活了过来。


    虽然也曾在无意之间听闻有小沙弥议论说，附近有大批官兵正在大肆巡山的消息，可我却固执地认为他们要寻的人已经落下了那山崖。


    既然他们不曾寻上千佛寺，既然不曾寻到我，那么如今的我，便是老天怜悯所以给了重生的另一个陈静华。


    于是，养伤的这段日子对我来说，虽然短暂，可是我却很幸福，也很珍惜。


    可是偷来的幸福毕竟是偷来的，难以长久。


    就算是我再如何不愿面对，我却不能对曲洛池隐瞒我已嫁为人妻的事实，将满身抱负的他单单困于我的身边。


    我更加不能低估了魏皇后的势力，将他和陈王妃的生死置于风险之中。


    毕竟，于她而言，失足落崖的陈静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去向甚是可疑。


    也许，老天在这个时候安排陈王妃出现，正是为了将我拉回已然脱轨的命运。


    老天，谢谢你。


    虽然，这幸福是如此地短暂……




再赴千佛（18）

倚在窗前看着院中那青绿色的柳树枝上，条条柳枝弯曲摇曳，心中作出决定。


    我放下窗扇，重新回到床上，合了眼睛静静地躺着，只等曲洛池回来。


    听到门扇敲出缓慢的“吱呀”声，我挣了眼睛，缓缓起身，坐在床上望向蹑手蹑脚走进房中的曲洛池。


    “以为你睡着了呢。”曲洛池先是一怔，而后轻快地合上了房门朝着我扬起了唇角。


    “今日主持这闭门羹可吃得你死心了？”扬眉一笑，我出言调侃。


    听到我的口气，曲洛池了然一笑，带着微微的得意冲我轻轻摇晃着手指，“虽我心思被你看穿，可是这结果你却料错了。”


    “莫非？”我微蹙了双眉，无比配合地作出一副诧异神情，“莫非主持拗不过你这三寸不烂之舌，竟将那奉为镇寺之宝的墨莲丹给了你不成？”


    “非也。”听我言语，曲洛池唇边笑意更甚，他径直走近我身边，摊开手掌，亮出紧握其中的一只碧绿色的小瓷瓶。


    “不是墨莲丹又是什么东西？”我微微抿唇，伸手取过那只瓷瓶，想要看个究竟。


    “我来。”见我左手托着瓷瓶，右手却在无力拔开那瓶塞之后尴尬地停留在半空当中，曲洛池眸中颜色一黯，随即无比轻快地重将那瓷瓶拿回到他的手上，笑着对我言道，“听主持说这里头的东西可是既宝贝又稀奇，倘你这般莽撞打开散落了可是不得了的！”


    “既不是墨莲丹，还能是什么好东西不成？瞧你这小家子气的。”见他虽然口气轻松，一双眼睛却是那般哀伤地望着我的手指，心中一涩，面上却仍是保持笑容灿烂。


    “这瓷瓶里头装着的东西叫做碧云英，是一种独独生在后山断崖之上的植物，每年开春初开花朵之时将这花蕾采了下来，加上千佛寺独家的七味药膏一同揉碎了，淬炼而成。此物虽比不得那墨莲丹有着起死回生、续骨塑筋的功效，却于疗伤之时另有神奇。”曲洛池将那瓷瓶握在手上，夸张地瞪大着眼睛在我面前比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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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六章更新完毕（再赴千佛13-18）




再赴千佛（19）

“神奇在何处？静华洗耳恭听大侠细说当中奥妙。”仿若毫不在意那般，迅速将一双手臂重新置于被下，我扬起脸庞，定定望向曲洛池。


    “此物内服补血养气，外敷则可化淤止痛，而且主持还说，倘有女子将此物内外兼服，还能够润滑肌肤，遍体生香。到时候莫说是你身上的这些个伤痕会逐渐消去。哪怕，哪怕是如同你掌心这般深刻的……”话未说完，曲洛池便已经垂下了眼帘。


    半晌，他轻吁了口气，缓缓地将我手掌自被中取出，紧紧握于手心摩挲着，被他刻意营造出兴奋的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对不起，我始终没有办法取那墨莲丹来，对不起，那日我我来的晚了……”


    听到他声音中的哽咽，心中一酸，已到嘴边的话语几乎便要咽了下去。可是我知道，我不能。


    轻轻吸了口气，我终于开口，“救了人还要说对不起，这天底下可有这般的道理？”至我语落，曲洛池也未抬眼，仍旧是低着眼眸，定定地望着我被他握于掌中的一双手。


    见他拔出瓷瓶木塞，竟要将那瓶中之物倾上我手，我猛地抽回手掌，对上曲洛池微现愕然的眸子徐徐说道，“虽你不说，可是我却知道，这碧云英想是你费尽周折才自主持之处求来的。如此神妙之物，还是留在你的身边吧。毕竟你还要再赴建州，那样常有流寇出现的地方自然凶险异常，你留着会有用得着的地方。至于我这双手，能对症的怕也只有那墨莲丹，如今你无法为我取来，自然会有旁的人能够做到，这碧云英就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


    仿佛是害怕一旦停下便会失去继续的勇气，对视着曲洛池的眼睛，我一鼓作气地将心中早已经决定的话语说了出来。


    曲洛池并不言语，只是定定地望着我。在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中，异常清晰地倒映出我的面容，苍白虚弱却又坚定决然。


    他是这般专注地望着我，似乎连眨眼也嫌多。见他如此，我也硬是梗着脖子抬眼回望，不发一言。


    静默，室内是一片死寂般的静默。


    不知我们就这般默然对望了多久，曲洛池终于轻轻扯开了唇角，却仿佛的铁树开花一般地艰难，“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这千佛寺乃是皇家寺庙。倘是未来将要继承大统的太子殿下前来讨要，即或是这镇寺之宝，想必主持也会乖乖地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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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六章，下午两章




再赴千佛（20）

我忽地垂了头脸，无声自语，他知道了，原来他已经都知道了，那么他此行突然回转会是为此吗？


    心中猛地一窒，眼泪便要流出，我赶忙瞪大了眼睛，将那湿意逼回眼眶之中，憋气回道，“是啊。倘以太子殿下储君之尊前来为我讨要，想必定不至落空。这些日子已经麻烦了你这么久，我实在不能让你再多费心。这手，你便放心就是了。”


    “咱们竟想到一处去了。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呢？”曲洛池的声音参杂着微微的笑意，自我头顶上方悠悠传来，无比落寞。


    光是听到他的声音便已经深深刺痛了我的心，倘若看到他的表情？我紧紧咬着嘴唇，死死地垂着头脸。不能抬眼，不能！


    “明日，送你回去。”伴着曲洛池仿似异常艰难的咬字，一双手掌出现在我的眼前，是曲洛池，他正在托起我的下颌。待我吃不住力抬起眼帘和他对视，他方才轻轻续道，“怕你这伤势太过拖延不便痊愈，我是已经决定倘今日仍无法求来那墨莲丹的话，明日便要护送你回去的。好巧，方才恰恰听说明日陈王妃会来千佛寺进香。到时，我会将你送给她，由她护送你回到，太子殿下身边。”


    “为什么你不问我，也不怪我？为什么？”听到他已经早有安排，心头陡然一震，无法控制一般，我扯住曲洛池的衣袖低低嚷道。


    “怎么会不怪你？听说了你大婚的消息，再加上那一封比一封薄情的回信，我简直是愤怒到极点，委屈到极点。我顶着擅离职守，军法处置的风险连夜返程，为的就是要面对面地质问你为什么，为什么。可是，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都在山崖上见到你的那一刻，便统统烟消云散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会为了荣华富贵而放下和我携手约定的人。你之所以这么做，其中必有内情，以你的脾性，凡是你不愿说的事情，便是旁人拿刀架了你脖子，你也未必会说。既知如此，我又何必逼你？呵呵……”


    轻轻扬了眉毛，曲洛池轻扯唇角，微现的笑意之中竟仿似有着说不尽的苦涩，“当我怒气冲冲地日夜兼程打算找你兴师问罪之时，一定不曾想到，我竟会在真正见到你的时候什么都问不出口，世事难料，果真是世事难料。”




再赴千佛（21）

望着他的笑颜，心头突突狂跳，口中几乎要咬碎了银牙我才能够保持着自己仿似淡然的神情，“你以为你了解我？你错了，整件事情并没有什么你自以为的必有内情。从头到尾，都是你想错了。其实，我就是一个为了荣华富贵可以放下所有的女人。从小到大，我受够了别人的欺负和轻视，我渴望权势，渴望地位。所以在遇到你的时候我利用你，因为我知道，牢牢抓住你，不光可以打击对你有意的静珣，还能够让我永远脱离儿时的痛苦。可是后来，我得到了嫁入皇室的机会，一个比你更加能够带给我权势和地位的机会，这样一个绝世罕见的机会，我自然不可能放过。可惜太子府中却早已是妻妾成群，饶是我百般用心也难以于一时之间独获专宠。于是在获你搭救之后，我贪恋你待我的好，见你不问我便迟迟不肯开口对你说出实情。可是如今我的手指始终无法复原，你又不能得到那墨莲丹，我不能耽误了自己疗伤的时机，所以，我不能再和你玩儿下去，所以，我必须告诉你。”


    稍作停顿，按下心头的感动和狂乱，我转开脸庞，聆听着自己异常镇定的声音，“如今，你可认清了我？”


    吐出最后一个字，我反而是轻松了许多。在一片静默之中，我缓缓转回脸庞，定定望向曲洛池，等待着听他对这样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子进行指责，也等待着看他向我表示对于曾经和我定下白首之约而后悔不迭。


    就在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做好了准备的时候，曲洛池他竟然出人意料地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曲洛池便探过手指抚摸着我垂在肩膀上的发丝，轻声语道，“只是为了令我死心而已，你需要如此破釜沉舟地污蔑自己吗？”


    听他笑声之中饱含了殷殷的心疼，我拼命压抑着想要流泪的冲动，硬是狠下心肠，“如今我已和你说清，倘你还偏要将我认定成别样女子，那都是你家的事，与我再无关联。”


    “好，我懂。”曲洛池迅速地接下了我话，扬着唇角定定地望我。明明眼中是说不尽的隐痛，面上却还要偏偏做出一副不甚在意，云淡风轻的笑颜。


    我知道，他这般地委屈自己，只是，为了令我没有负担。


    顶不住他的炯炯注视，我双眉一蹙，倒身躺下，任曲洛池再如何逗我，始终都只是合了双眼，不置一词。




再赴千佛（22）

翌日刚刚拂晓，曲洛池便来唤我，说是陈王府的马车已入寺庙。


    待陈王妃看到本应人在建州的曲洛池竟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自然免不了大大一番惊诧。


    可是很快，她的诧异便被巨大的喜悦压制而下。因为随后，她见到了我。虽然仍是颤颤巍巍，却总是一个鲜活的我。


    坐在寺庙主持早已安排好的上房之中，陈王妃静静地听着曲洛池精心准备给所有人的说辞。


    太子侧妃进香祈福半途之中遭遇山匪劫财，一番打斗之后跌落山崖险丧性命，昏迷之中幸得山下猎户搭救送往千佛寺疗伤养病。就在侧妃伤势刚刚好转，神智也微微清醒之际，巧遇进香而来的陈王妃。


    听了曲洛池的说辞，虽然陈王妃心中似乎仍有疑问，可是望着我俩神色各异，她终是点头应下。


    陈王妃入寺本就是为了失踪的我祈福而来，如今我已寻到，她便一边打发仆从速速下山通报仍在寻我的官兵，一边于主持安排之下匆匆还愿。


    将一切事务安排妥当之后，她便带着我踏上了返程。


    马车之中，我只是安静地依偎着陈王妃，一言不发。倒是陈王妃，看着我面容憔悴，又是满身伤痕，絮絮叨叨地将那帮山匪给诅咒了上千遍。


    行至半山之时，马车忽然停下，陈王妃正要过去看个究竟，却听曲洛池隔着车帘沉声告别，“约莫再有半柱香的功夫，山下的官兵便会赶了过来，既有他们保护，洛池也不便于此处久留，就此别过。”


    陈王妃并不看我，只是转了头脸到另一侧的车帘处，似被外头景观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一般。感念着她的体贴，我终是颤巍巍地挑开和曲洛池隔着的车帘望了出去。


    对着他的眼睛，心中千言万语，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我又如何说得出口。


    “珍重。”见我无语，曲洛池淡淡一笑，驾了坐骑转身而去。


    “洛池！”看他便要走开，挽留不由自主地溢出口去，待他重又转头，我却只是深深望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便匆匆放下了帘子。


    听着外头清晰响起一阵窸窣之声，知是他正离去，我死死抓着马车窗棂，拼命竖起耳朵，听那马蹄奔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启程。”对着车帘外头吩咐了一声，陈王妃转回脸庞，伸手将我揽过怀中，紧紧地抱着。


    听着头顶陈王妃轻轻的叹息，我垂了眼眸，也用力地回抱着她。眼泪，终于可以自由地滑落出眼眶，尽情发泄它们的痛苦。


    洛池，你要平安，永远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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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四章更新完毕（再赴千佛19-22），下午还有两章




寻访墨莲（01）

因为我有伤在身，容不得耽搁，所以返程的马车日夜兼程，不过三日便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


    这三日里，陈王妃细细地对我说着我失踪之后的所有事情。


    那日和山匪的一番打斗平息之后，高达等人才发现我不见了。几乎翻遍了整个山岭，才在那爿山崖处拾到了我的一只鞋子，和尽是血迹的外衫。


    我失足摔落山崖的噩耗传至帝都，闻者无不失色。


    帝后震怒之下迁怒都城防卫司一应官员，限令防卫司十日之内剿灭那伙儿匪徒。


    素来温恭谦和的太子更是不顾有病在身，一边颁出悬赏万两的布告，一边亲自带领了帝后拨派的禁卫军一路查寻我的下落，那爿发现我衣物的山崖以及附近的村庄城镇几乎便要被皇家禁卫给翻了个底朝天儿。


    “太子殿下他下令封闭四城，每日酉时便行宵禁，更是发狂一般巡查在帝都四周。终于在你失踪的第四日，有消息传来说是当日袭击你们的那群山匪已遭太子殿下军队血洗。可即便是如此惊天动地的阵势却仍然一直没有你的消息，这个时候我再也坐不住，央了皇后娘娘恩准，往千佛寺来为你祈福，却不曾想真会在此遇上你，真是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陈王妃絮絮地说着，颤抖着的声音泄露出她对我失踪后的无比后怕。


    “放心，如今静华不是安然回来了吗？”反手握了握陈王妃微微战栗的手臂，我柔声宽慰着她。


    “嗯，好，好啊。”陈王妃点了点头，长长出了口气，稍做停顿之后复有微微小心地对我说道，“眼见着帝后以及太子殿下待你如此用心，娘亲总算是放心不少。倘你回府，想必日后定有后福。”


    待我用心吗？


    毕竟我的身份乃是当朝太子侧妃，又是陈王府大郡主，竟在去往千佛寺的途中遇到如此亡命之徒落得下落不明的地步，实在不啻于有人狠掴皇室体面。


    帝后的举动无非是为了要找回一点点皇室的尊严，至于龙嘉寰，他虽待我用心，可是却要看和谁人相比。若是福雅叙和我齐齐遇难，我的赢面又能有几分？


    对陈王妃的感慨，我心中虽然不置可否，可面上却仍是不露痕迹地点头应了。墨莲（01




寻访墨莲（02）

忽然一阵纷乱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是马车的骤然止行，睡梦中的我不甚清醒地睁开眼睛。听到外头隐隐刻意压低的人声，我同陈王妃一起挑了车帘，借着外头荧荧的灯光齐齐望去。


    “回禀娘娘，是太子殿下赶到了。”刚自车帘之后露出头脸，一直随侍在马车旁的仆从便探身过来向我通报。


    龙嘉寰？


    他放下帝都一应事物，连夜赶到此处只为迎我吗？


    瞧着天际不过刚刚泛出一抹鱼肚白，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尚未等我理清思绪，便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边马车之外传来。猝不及防地，马车帘子已经被人掀起，伴着一盏探进马车的大红灯笼，还有被那烛光映照出满是担忧，以及汗意的一张脸。


    “你来了？”对着陈王妃微微一笑，我转向龙嘉寰。


    “你醒着？”龙嘉寰低唤一声，顺手将灯笼插至马车右壁上的一处凹槽，大红色的光芒登时充满了整个昏暗的马车。


    “嗯。”想起当初福雅叙主仆要我代行祈福时他爽快的允诺，心中微微有些矛盾，可是听出他此刻无法自抑的慌乱，我仍是捺下了心头些微的不满，坐直了身子轻声应了。


    见我应答自如，龙嘉寰面上的揪心放松下来，他急匆匆地张开双臂卡住了我的肩膀，急切问道，“听消息回报说你落崖了，可伤到什么地方了？我带着太医呢，这就唤来给你瞧瞧。”


    “得蒙千佛寺那些师傅们的照顾，如今我都已经大好了。”见他扯起窗帘便要唤那太医，我匆忙拉住他的衣袖，微笑着仰起头脸，迟疑着问出我心中的疑问，“秀蓉，秀蓉她……”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记挂旁人？她没事。”面上微露不满，龙嘉寰放下手臂，将马车上那盏灯笼给取了下来，就那么一手揽着我一手挑着灯笼举过我的头顶，“可是真的都已大好？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心头大石顿时落地，欢欣着还来不及发出声音，整个人便已经落入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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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章更新完毕（再赴千佛19-22，寻访墨莲01-02）




寻访墨莲（03）

“让我好好看看你。”毫不顾忌的，龙嘉寰猛地握住我的双肩，手掌胡乱地磨蹭着我的额头、鼻梁、耳朵、嘴唇、发丝，一处地方也不愿放过地夸张表现着对我的思念。


    “坐了整日的马车，浑身的不自在，我这就出去透透气。”轻轻咳嗽一声，陈王妃微微躬身，将一件绣花斗篷盖上我的肩头，后转向龙嘉寰说道，“殿下小心静华的手，倘若治得晚了怕是后果严重。”


    “手？你的手怎么了？”龙嘉寰动作顿了一下，顾不得和陈王妃过礼，便紧着眉头垂眼望我。


    望了望陈王妃的背影，我我抬高了双臂，轻轻笑道，“得蒙千佛寺中那些师傅们的照顾，身上的伤几已治愈，只除了这双手。”


    “让我看看。”龙嘉寰英眉一耸，迅速便将灯笼搁在了一旁的小案，抓起我的双手细细查看着，只见他轻轻抚过我手掌上的伤痕，眉头越皱越紧。


    “疼倒是不疼的，只是这手指怕是伤到了筋骨，不似之前那般灵活了。”浅浅笑着扬起手臂晃过他的眼前，借着大红色的灯光映照，我可以清晰地看到龙嘉寰低垂着眉眼，嘴唇紧绷。


    “小心！”仿佛托着什么宝贝一般，龙嘉寰重将我手抓住而后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抬眼望我，“这么深的伤痕，怎么可能会不痛？”


    看着眼前这双同样深邃幽黑的眸子中，同样写满了深刻的心疼和怜惜，胸口猛然一窒。那张生命中最为熟悉的面容重又浮出脑海，和龙嘉寰的面容交叠，重合。


    我口唇微动，本欲辩解的话语再也无法说出口来。


    “今日带着何源何太医呢，他最擅处理此类折骨伤筋的病症。”龙嘉寰低低吁了口气，掀起车帘便要传唤。


    “好。”拦阻不及，我也只好点头应了。虽然当初千佛寺中最擅药理的元非大师曾经说过除非那圣药墨莲丹，否则任是谁人恐怕都要对我的手指望而兴叹的话，可是既然这何源太医如今便在身旁，唤了他来瞧上一瞧也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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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更新四章，下午视情况而定，有可能两章有可能四章，也有可能六章，加油去喽




寻访墨莲（04）

龙嘉寰命了省却所有繁文缛节，径直传了何源太医上到马车之上，只为精心于我诊断。


    “娘娘这伤……”好麻烦的一番检查过后，何源终于徐徐开口。却是一边抚摸长须，一边微微现出难色。


    “侧妃娘娘一手琴技惊世绝俗，这样的妙音不应成人间绝响，若不是娘娘伤势疑难，我又何必传你何太医？如今你便小心着诊治就是了。”见不得何源端着如此一副神情，龙嘉寰手臂柔柔握于我的肩头，面对何太医的口气却是生硬异常。


    轻轻扯住龙嘉寰的衣袖，要他耐心些，我将眼光转向何源轻轻问道，“何太医可是想说，我这手掌已伤至筋骨关节，如今不曾全然失却知觉，能够恢复至此已是万幸？”


    “娘娘，娘娘怎么知道？”听我说话，何源登时面上一松，却又盛着满眼诧异望向我来。


    “因为千佛寺中元非大师也是如此一说。”眉眼一弯，我对着龙嘉寰微微一笑。


    “下官恰与元非大师意见也是一致，这手倘要回复以往那般灵巧只怕是……”经我出语解围，何源面上现出了然，可是睨到龙嘉寰仍旧一副厉色神情，想必是担心自己会被迁怒，于是匆忙垂眼献言说道，“殿下莫急，下官曾经听闻师尊说起过世间一种灵药，名为墨莲丹。此物能够起死回生，倘能够得获此物，想必治愈娘娘这般断筋之症自是不在话下。”


    “墨莲丹？传说治愈了我大齐开国先祖的圣药灵丹？”龙嘉寰眉间一松，迅即现出一股欣喜，“可不是嘛，我怎么忘记了这等神物？快快快，何太医，咱们这便调转方向，取道千佛寺！”


    “是。”何源躬身领命，拎了药箱便跳下马车吩咐车队转向。


    龙嘉寰满面笑容地垂眼望我，口气之中满是兴奋，“当年皇祖征战沙场，积年累疾后又身中毒箭，几乎奄奄一息，可是得了那千佛寺中墨莲丹后竟是奇迹好转，不过月余便已是大好，而且体力大增，再赴沙场之时生龙活虎仿佛二十多岁的青壮年，之后更是高寿九十七岁。虽这传闻甚是离奇，可我想总应八九不离十，放心，你这手必会恢复到此前那般灵巧，一定会！”


    “嗯。”轻轻点了点头，任他抱我入怀。




寻访墨莲（05）

面对龙嘉寰此刻的兴奋，我却微微有些担心。


    毕竟此前曲洛池一提及墨莲丹时，千佛寺主持元觉大师便是一副讳莫如深避之不及的神情，想必那墨莲丹实乃寺中之宝。龙嘉寰虽是贵为太子，可我实际上却没有当日于曲洛池面前言之凿凿能够取得墨莲丹的那份肯定。


    “静华……”龙嘉寰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似乎微微带些颤抖，“听闻你落崖失踪，你可知道我有多怕？此行为我祈福，却害你受伤如斯，真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倘若那些匪徒是你派来的，那这些对不起我便收下。”感觉到他的身体也在微微战栗，知道这份紧张和关切出自真心。我一边试图挣出他的怀抱一边饶有兴致的打趣。


    龙嘉寰不仅不笑，反而是越发凝重了神色。他板正了我的身子，轻轻吻上我的额头，低声细语道，“不会了，以后绝不会了……”


    “嗯。”虽他言语混乱，可我却仿若他的知音一般，知他是在对我许诺，他是说今后再不会令我涉险。虽然明知日后必会有惊涛骇浪不断，可我却仍是被他此刻的这份真挚感染。


    “来，再睡一会儿，待天亮了我会唤你。”龙嘉寰将下颌贴在我的头顶，声音无比温柔。


    自从受伤之后我便嗜睡起来，此刻听他这么说正是求之不得，胡乱地点了点头，我便依偎在他的臂上沉沉睡去。


    重返千佛寺这一路走的极为顺利，三日后，我们便到达目的地。


    寺中负责迎客的小沙弥看到我和和陈王妃一行去而复返，见礼过后匆忙通报了主持元觉大师。


    主持元觉听闻小沙弥对他描述了此此随行之人的衣着容貌，知是贵客，礼了禅袍便匆匆迎了出来。


    见陪同我一同返回的来宾当中竟有当今太子殿下，元觉先是微微一怔，迅即便是一番客套寒暄。


    刚于房中坐定，不待待小沙弥奉上茶水，龙嘉寰先是大大感谢了千佛寺于我的及时救治，而后便径直说出此行来意。


    由着元觉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转儿，我只是轻轻地笑着，不置一词。了然一笑，元觉并未推却龙嘉寰口中的救治之功，而是双掌合十，语出惊人，“想要求那墨莲丹，殿下却是来得迟了一步。”




寻访墨莲（06）

龙嘉寰眉头一紧，惊道，“大师此话何意？”


    元觉白眉一扬，口唇微动，“回禀殿下，小僧失职，墨莲丹已于半年之前不慎遗失，寺中上下寻觅至今，却仍然不曾得知其下落。”


    听到被元非大师断言唯此救我之物竟然遗失，心头蓦然一紧，却只是咬唇不语。


    “遗失了？”龙嘉寰紧蹙眉头，望我一眼重又转向元觉，“怎么遗失的？”


    “阿弥陀佛。”元觉道一声佛号，复才续道，“半年前寺中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口口声声说要取那圣药墨莲丹，虽说是为救人，可这墨莲丹乃是当世奇物，鄙寺建寺数百年来共有两颗，为拯救天下苍生免遭水深火热战火之痛，先祖将其中一颗赠予我大齐开国皇祖。而后世上便仅剩一颗，因世代相传墨莲丹之上附有佛祖舍利之魂，是以为本寺一直将其奉为镇寺之宝，又怎能如此随意便赠了旁人？却不曾想，那两位施主因此生恨，竟在随后一日深夜潜入寺中，将那墨莲丹盗了去。”


    “竟然已被盗了？”龙嘉寰握着我的手臂一紧，口气中的失落不言而喻。


    “那两位施主本事高强，小僧不材，竟无力阻拦，实在愧对佛祖。”元觉低叹一声，面上现出微微惭色。


    “一切皆有老天注定，既是如此，想是静华福薄，无缘得见圣物。”胸口登时一空，我苦笑出声。


    心头虽仍有疑惑，可是此刻立于面前的却是寺中德高望重的元觉大师，他的话我又怎能不信？忆及此前每每提及墨莲丹时，元觉便是一副不愿启齿的神情，仿佛于此时也有了答案。


    原来，原来我的手竟然真的已经没有了恢复的可能。


    既那墨莲丹已然不在，当务之急便是速速将我带回帝都，再想他法。


    刚刚踏上马车，龙嘉寰便猛地捞我入怀，于我脑后低声语道，“便是访遍天下，我也定要为你寻来能够令你痊愈之法。静华，你放心，放心，我一定会！”


    “嗯。”几已溢出唇角的苦笑登时怔住，心头一暖，我点头道，“我也不信，这天下就当真没有人能够治得好我。”


    “对！”微微加大了拥着我的力气，龙嘉寰的口气坚定不移，“一定会好，放心。”


    知道恢复几乎已经无望，没有了期待之后我反而是日日好吃好睡，心情也开朗了许多。




寻访墨莲（07）

刚入帝都，便接连有仆从来报，可每每不等来人开口说话，龙嘉寰便将人赶了回去。


    知道定是什么事情紧急，可是龙嘉寰却仍旧一派悠然，一心想着到何处寻访名医，任我独自焦灼。


    “湘西安吉镇！”就在我思量着如何询问的时候，他却忽然大叫出声，惊得我瞪大眼睛望向他。龙嘉寰忽然抓住我手，口气中充满希翼，“五弟当年曾经身受重伤，返京途中偶遇一祖籍湘西的游医，妙手调治之后，不过三日五弟便生龙活虎起来。这位大夫想必能够治的了你的手的，我这便动身到湘西去！”


    “遣旁人去就是了，你还是留在帝都处理朝事的好些。”扯住龙嘉寰的胳臂，见他对上我一副情急模样，我急忙轻声劝阻，“刚才你不也说了吗，那是名游医，虽然祖籍湘西，他却不一定是身在湘西啊。便是你亲自去了，也不一定能够寻得到他啊，所以不如让旁人去寻也就是了。”


    “你受伤乃是因我而起，我怎能将此重要之事交付旁人？更何况当年五弟受伤之时，陪在他身边的只有我，旁的人也都不认识那名游医，还是我去比较妥当。”反手握住我手，龙嘉寰微微一笑，颇为坚决。


    “你我心知肚明，连元非大师都束手无策的病症，这天下自是不可能有人有方应对。我都已经无所谓了，你又何必如此执着？”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


    “不！”敛尽了笑意，龙嘉寰捧起我脸，定定说道，“有的，我知道。”


    “那也不急在一时，过几日再去不行吗？”我微微蹙眉，一心要将龙嘉寰留下。


    “你是怕我因此耽搁了朝事，我怎不知？你的心思我知道，那么我的心思你可知道？”面容一整，龙嘉寰深深望我，“朝事自有父皇母后决断，便是用人之际，没有了我也还有三弟、四弟、五弟，便是六弟如今也将远赴边疆历练，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可是你的手，却只有一双，时间拖得越久痊愈的几率便会越低，我怎能耽搁？”


    “可是你的身体，”仍要继续游说，却对上龙嘉寰的眼睛，坚定、决然，斩钉截铁。鼻端一酸，胸口、眼眶具是热气，我微微有些哽咽，“无论如何，也进府歇息了半日再走吧。”


    “早去半日我便早回半日，放心。”见我松口，龙嘉寰重又笑开，轻轻拍抚了我的肩膀之后迅即转身，掀开帘子便跳下马车。


    靠在马车壁上掀开车帘，看着龙嘉寰清点了人手之后吩咐了高达什么，便驾着坐骑返回到我的眼前，“一应事物都已经安排妥当，陈王妃会由我的心腹护送回王府，你且放心回去，好生将养着。我这便启程，快则十日慢则月余，必返。”


    “路上小心。”知道留不下他，我抿着嘴唇轻轻点头。


    隔着车窗，龙嘉寰伸手过来抚上我垂于肩头的一绺发丝，低声语道，“放心，等着我的好消息！”


    “好。”看到他自信满满的神情，我绽出灿烂笑容，重重点头，“我等你。”


    将头脸探出车窗，一直望着龙嘉寰的背影，直到影影绰绰再也不见，我才缩回了身子下令启程。


    ——————————————————————————————————————————下午更新五章




寻访墨莲（08）

马车行至太子府，我托了高达手臂缓缓下车，却见除了福雅叙带着含香等人早已等在门口，竟不见夏亦乔那些素来好事的人，还真是奇了。


    微一侧目，高达便前倾了身子低声语道，“殿下已遣人回府送了消息，知你素不喜闹，所以便令其他主子不得打扰了娘娘清静。”


    沉吟一声轻轻点头。


    龙嘉寰，幸得他费心如此安排，否则那见不得旁人得宠的夏亦乔还不带齐了人马日日来烦我？只是，这福雅叙？


    愈行愈近，此时我已经能够清晰看到福雅叙眸中五味杂陈的神色。有欣羡，有不甘，却又有担心，有关切，几乎所有复杂的矛盾的，于她的眸中，我都能寻到。


    “静华妹妹，辛苦了。”福雅叙迎了上来，将我手臂自高达手中接了过来。


    “岂敢麻烦姐姐？红菱那丫头呢？”我匆忙退了一步，微微挑眉。


    “奴婢在呢！”话音未落，便听到含香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只见红菱一脸紧张地跳将出来，一双眼睛蓄满了水意定定向我望来。


    “这丫头，还不快过来？”我对着红菱抿了嘴唇，故做嗔责，手上却不着痕迹地推却了福雅叙的好意。


    “是！”红菱脆脆应了一声，快步过来紧紧托扶着我的胳臂。


    “也好，想必这丫头是服侍静华妹妹惯了的。”福雅叙眸色一黯，已经微微退开，靠在了快步过来的含香身上。


    “呃……”刚刚走了两步，心头忽然一阵恶心，我止住脚步干呕起来。


    “娘娘，您怎么了，怎么了？”身旁红菱紧紧扶着我的胳臂，似乎生怕我会呕到晕倒似的。


    “静华妹妹？”福雅叙也快步过来，顶着一脸苍白现出些微迷惘神情。


    “不妨事，想是路上吃食不大干净。”我摇了摇手，微笑着抬眼，却正对上福雅叙一副凄怨的模样定定望我，仿佛此刻受伤的人不是我而是她一样。


    “吃食？”福雅叙重复着我的话，脚步竟虚晃了一下。


    “是啊，想是侧妃娘娘肠胃不适罢了，应无大碍的。”立在福雅叙身旁的含香匆忙扶住福雅叙，口气轻快地宽慰着我，只是那双眼睛，却在望着我的时候也是盛满了犹疑。


    “走吧。”对着福雅叙点头示意，而后便吩咐了红菱扶我回府。虽然这主仆今日似乎甚是古怪，可我且一心记挂着受伤的秀蓉，只是匆匆望了一眼便不曾去细想究竟。




寻访墨莲（09）

“秀蓉伤势如今可好？”别了福雅叙一行，我搭着红菱的胳臂，眼看便要行至西厢院中。


    “秀蓉姐姐伤势是几已好了，就是每日仍旧睡得昏沉沉的，似是总难以睡的安稳一般，好几次奴婢守夜之时都听到秀蓉姐姐梦话，惦记着自己富了穷了的，好是奇怪。”红菱抹干了担心我的眼泪，撅着小嘴絮叨叨地说着。


    听到红菱说秀蓉伤势几已大好，我便放下心来。


    先前我曾经赏过一些首饰给秀蓉，可每此她都是淡淡地接了，总也不见她戴，似是只因为我赏赐才收下那般。倒是因为发髻梳的好，刺绣纹样做得好时，我随口的一两句夸奖更比那些首饰之物能叫她高兴。


    那时我便知道，她不是那种喜爱这些俗物之人，此刻病中又怎么可能惦记什么钱财之类的？笑着红菱的一本正经，我轻轻摇头，心中知道怕是这小丫头睡得迷糊，发了癔症。


    来到秀蓉养伤的房中，我一边示意了照顾秀蓉的侍女不要作声一边轻手轻脚地走近过去。


    搭着降温湿巾的娟秀脸庞之上，两只眼睛紧紧合着，双颊现出不正常的病态红晕，唇角、鼻端皆是脱皮干涩，时不时地自口中溢出两三句呓语。


    自信辩清了秀蓉口中之意，我转头望向身后侍立的侍女道，“一直都是这般嚷痛吗？”


    那侍女见我关切，压低了声音匆匆回话，“回娘娘，秀蓉姐姐的伤势已经大夫诊治，说是已无大碍，便是胸口那伤痕也几已结疤，可是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能清醒过来，总是呓语不断。”


    点了点头，我伸手端过案旁的一只水碗，倾入汤水。


    “娘娘，奴婢来吧。”见我动手，红菱匆忙探手，想要接过那碗。


    “不，我来。”对着红菱摇了摇头，我吃力地伸展手指，小心翼翼地舀着汤匙中的水送至秀蓉唇边。


    “嗯……”下意识地抿了唇边湿润，秀蓉眉毛挑了一下。


    匆忙停下手上动作，注视着秀蓉，却见她仍是沉沉睡着。无奈一笑，我偏转了头脸，示意红菱连同别人一起出去，我要亲自守着秀蓉，待她醒来。




寻访墨莲（10）

看着秀蓉睡梦之中仍是双眉紧蹙，想要伸手帮她抚平却在探指将要落至她脸庞之际停在半空，倘我这手指控制不了力度大小弄痛了她可要如何是好？


    望着自己的手指涩涩一笑，我收回手臂，只是小心地将湿巾替换着搭上秀蓉额头，盼着她能早日清醒过来。


    “痛，痛，跑，跑，快跑……”迷梦之中，秀蓉又开始出现呓语。


    想起当日情景，眼眶一红，我低垂了头脸，轻轻靠近秀蓉耳畔宽慰道，“放心，没事了，没事了……”


    “跑，痛……”仿似听不到似的，秀蓉仍旧紧闭着双眼，喃喃自语。


    “秀蓉，没事了，没事了……”看到秀蓉连在梦中都是这般惊慌失措，可想当她挺身攻击那黑衣人时该是何等勇气。胸口一恸，我握住秀蓉手掌，叠声回着。


    “痛！郡主快跑！快跑！郡主快跑！”仿佛受到惊吓，秀蓉打开我的手掌，一边胡乱地挥舞着一边大声呼喝。


    终于听清了她口中词句，我猛地一怔，眼中泪水便无法自抑地滚滚落下。原来，她心心念念的并不是自己胸口的伤，而是我！便是如今这般浑浑噩噩的梦境之中，她仍是记挂着要我快跑，要我快跑。


    “秀蓉……”口中低低唤着，我硬是握住秀蓉空中乱舞的双手，哽咽道，“我很好，我很好，你放心，放心……”


    似是极为不愿自己双手被我控制，秀蓉拼命地挣扎着。手臂被秀蓉抓痛，我忍着，衣领被秀蓉扯开，我忍着，眼泪披了满脸，心中是默默地祈盼，秀蓉，醒来，醒来，你醒来啊！


    “啊，啊……”见自己挣扎不开，秀蓉带着满脸的惊恐猛地坐起了身子，豁然睁开眼睛。见到眼前披了满脸泪水的我，只见她突地一怔，继而便是大力将我推开，口中大声地呼喊，“跑啊，郡主快跑，快跑啊！”


    身子歪了一下，我仍是紧紧抱着秀蓉手臂，低低开口，“秀蓉，没事了，没事了……”


    “呃，郡主？”似乎因为感受到四周的安全气氛，秀蓉一下子平静下来，她四下张望了几眼，终于反应过来。她定定望着我，半晌之后忽然涕泪交加地将我拥住，“还好，你没事，还好，还好……”


    胸口被箍得疼痛起来，我却硬是不愿挣出这温暖的怀抱，反手拥住秀蓉肩背，欣喜的泪水奔淌不尽。心中默默念道，还好，秀蓉你没事，还好，还好……




寻访墨莲（11）

着红菱将饭菜送到秀蓉房中，我们三人正吃得开心，却听外间有仆从通报说福雅叙已经到了正堂。


    “娘娘，”听到福雅叙的名字，秀蓉面上笑容登时僵在当场，她睨了红菱一眼终是扯了我的袖子低声说道，“奴婢觉得此行遇刺实在来得太过蹊跷，娘娘小心为上。”


    “我明白。”知道秀蓉是怀疑当日行刺之人的幕后主使乃是福雅叙，我会意点头，随即便搁下了碗筷，带着红菱去往正堂迎客。


    来到正堂，看到福雅叙并未带着那个片刻不离近身的含香，心头不由奇怪。来不及细想，人便已经来到福雅叙面前，不动声色地福下身去，冲着她行了礼，“静华见过姐姐。”


    “快起。”福雅叙匆忙伸手将我扶起，目光在我身后梭巡一圈之后面色一正，毫不避讳地对我言道，“时至今日，你我应当开诚布公。不知静华妹妹如今可有心思与我畅谈？”


    “也好。”微微奇怪着她竟然如此沉不住气，我轻轻点了点头，扬手屏退左右，示意福雅叙入座，“此时房中已无旁人，姐姐请直说。”


    素来挂着笑容的俏脸之上换做一副严肃表情，福雅叙靠在椅上微微向我倾斜了身子，“妹妹素来聪敏，想必早已猜出当日那些袭击妹妹的山匪另有身份，可是任你如何猜度那幕后之人，我都要告诉你，这些人，和我无关。”


    “是吗？”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却仍是不曾想到福雅叙竟会如此单刀直入，我保持着面上微笑，轻轻扬眉。毕竟当日建议我代行的人正是福雅叙主仆，遇袭倘不是她们安排，这一系列的事情便发生得太过凑巧。


    “今日我孤身前来便是因为已经作出决定要和你摊牌，此刻所说皆是我心里话，皆是真话，无论你信或不信。”


    看出我并不信，福雅叙无谓地坐直了身子，咬唇续道，“于我而言，整座太子府中，只有你是个危险的对手，你离得越远我便相对安全。所以当日借病令你代我远行，乃我故意为之，可是我的目的只是为了要将你调离二哥哥的身边。虽然此计只能令你离开十天半月，可是这十天半月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因为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当时的我有绝对的把握和信心能够挽回二哥哥的心。所以，我根本不必那么多事地安排些个莫名的杀手扮作山匪前去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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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端写得好辛苦，亲们多多留言来点评下文中人物可好？给俺点方向和力量吧！

    下午五章已经更新完毕（寻访墨莲07-11）




寻访墨莲（12）

“哦？”见福雅叙难得如此认真，我拿不准她的来意，一时之下也辩不清她的真假。所以便只是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并不多言。


    “最初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因为你曾经救下二哥哥和我。这样的恩情于我而言，大过天。而且你又是那么一个飒爽果敢的女子，和府中其他那些一心设计别人的女子不同，我以为，你入府后咱们能够成为好姐妹，一同侍奉二哥哥。我发誓，当初我真的是一心想着要和你分享所有的东西，包括二哥哥的宠爱。


    可是自你入府之后，我却发现二哥哥待我便越加淡了。他的眼睛时时都望在你的身上，他的心时时都记在你的身上，便是留在我身边的时候他也常常心不在焉，更是会偶尔冒出一两句莫名其妙的话。他问我如何才能得到人心，他问我女子都喜欢什么，听他那样问，我当时欢喜得几乎便要昏厥，可是后来我却知道，他是在为你烦恼。


    他为了你，不惜遣手下暗人现身，四处探寻那个叫做晓云的丫头；他为了你，不怕帝后失望，硬是要为陈王府倾力做保；他为了你，马场之上大失分寸无比怜惜，当着众人面前抱你一路回还；他为了你，破数年旧例，不顾身体亲自带马球队下场比赛，要和你比肩而立；他为了你，甚至在夜半时分冒雨前行，却只是坐拥你一夜。在他心心念念都是你的时候，他却不知道，他的雅叙也是个怕雨怕雷的小女子；他不知道，当他美人在怀的时候，他的雅叙一路尾随他而来，正顶着漫天雨水立在廊下。


    我从不曾见过，二哥哥他竟然还会对人如此用心，如此痴情。有了你之后，他根本已经忘记了我，忘记了那个当初曾经予我照顾一生的承诺。


    我意识到，也许我要输掉自己的幸福，可是我却并不死心，因为我还有一张王牌。所以我想，也许我只要寻到一个机会，只要我能够令你暂时离开二哥哥的身边一段时日，那么我便可以利用这张王牌，也许我能够挽回一切。只可惜，”


    虽然唇边挂着笑意，可是福雅叙的双眸却是黯然无色，那样毫无生气地述说着，不断地述说着，仿佛已经深深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不能自拔。


    “只可惜这一切却只是我的自以为是，原来那张我所谓的王牌他根本毫不在意，原来我受了那样巨大的痛苦，能够换来的也只是他的一句对不起……，


    当日你遇袭的消息刚刚传回帝都，二哥哥他便发狂一般，性情大变。他不顾惜自己身体硬是带军四下奔波，他搁下所有政事不管，他置帝后期望不顾，他违抗帝后数次召他返京的皇旨，只因为他执意要寻到你。当二哥哥为了一个不是我的女子如此疯狂，我知道，这一次我输了，我输得彻彻底底，我输得不留一丝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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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三章，下午章节不定哦

    对了，谢谢各位亲们的留言哦，好有动力哦！




寻访墨莲（13）

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此刻被福雅叙的话语搅拨起层层涟漪，我死死咬着嘴唇，望着眼前终至泣不成声的福雅叙，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你，你能回答我两个问题吗？”强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福雅叙侧转了头脸，挂着满脸的泪水朝我望来，“能吗？”


    “你说。”按下心头的剧烈狂跳，我轻轻点头。


    “你，”见我应允，福雅叙垂了头脸，定定望着我的小腹，迟疑着开口，“你，你可是有了身孕吗？”


    “怎么会？”下意识地便要摇头，忽然想起迎我回府之时副福雅叙主仆曾经非常奇怪地望我。前后一番联想，我登时了然，原来她的面色会在一瞬变成那般苍白，是因为她以为我怀孕了。


    “那好，第二个问题。”见我否认，福雅叙也不追问，只是涩涩一笑之后继续发问，“你会永远爱二哥哥吗？任皇家争斗如何激烈，你永远都不会背叛二哥哥吗？”


    “我，我永远不会背叛他。”不和她计较刚才说的是两个问题，我垂了眼帘，回得避重就轻。


    “其实我知道，你不爱他，只是我却仍是忍不住去问。”福雅叙幽幽叹息着，将头脸转了回去，悄悄抹着脸上的泪水。


    方才福雅叙口口声声的那些话飞快地闪过我的脑海，最后化作龙嘉寰要我一定等他好消息回还时那副满是自信的神情，和曲洛池与我临别前一日那抹包含了说不尽的隐痛却又云淡风轻的淡然笑容，交替出现在我的眼前，久久不去。


    怔怔地抬眼，我用力握拳。


    是的，我不爱他。


    我，不爱龙嘉寰。


    “大哥早就说过，在二哥哥这里我得不到我想要的幸福，可我偏偏不信，可我偏偏要试，弄到自己现在体无完肤，我信了，我信了……”福雅叙自语着抬眼，“曾经有人对我说过，爱是付出不是占有。如今，我终于明白。”


    “你？”看到她面现恍然大悟，我迟疑着开口。


    “你们终会有孩子的，真好，对不？”望我一眼，福雅叙突然出声。


    “呃？”见她问得莫名，我蹙眉不语。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不恼了。”打迷一般，福雅叙忽然明媚一笑，仰脸说道，“说出这些憋在心里的话，舒服多了。”


    “你？”瞧着福雅叙带着满脸泪水却笑得如花儿绽放，我着实糊涂，却又不知该如何去问。


    “静华妹妹好生调养着，我这便去了。”大力抹去泪水，福雅叙微微一笑，径直起身，头也不回地便去了。




寻访墨莲（14）

眼光自福雅叙的背影上转了回来，虽然满心震撼，可是我却不得不在这一团混乱之中仔细思量。


    她这番言辞到底意欲如何？难道只是为了向我倾诉被龙嘉寰辜负了的感情？


    倘这山匪幕后指使并非福雅叙，又会是什么人？


    那黑衣人曾经对我说，要怪便怪我生错了人家。言下之意，难道是说他们此行乃是冲着陈彦广而来？


    可我如今身份已然不同于陈王府中的大郡主，我乃是当朝太子侧妃，难道说他们对陈彦广的恨意竟然能够大过天去，所以不惜与皇家为敌？


    可若是真有如此深仇大恨，也不将皇家权威放在眼中，要向一个小小的陈王寻仇，他们大可以直接攻之，何至于如此兜兜转转？


    还有福雅叙口口声声的王牌，指的是什么？


    乱，脑中混乱一片，根本理不出丝毫头绪。


    虽然心头疑窦丛生，可日子也算的上是愉快的。


    用了些府中大夫精心调制的膏药，身上的一些伤痕逐渐淡了，便是秀蓉的精神也是一日胜过一日。


    许是因为有了龙嘉寰之前的安排，西厢的日子真真称得上是静养了。


    夏亦乔等人只是在我初回府的翌日遣了各自身边侍女送过来一些补养之物，倒真的再不曾来烦我。还有那个福雅叙，自从那日莫名离开西厢之后，我便再也不曾见到过她。


    闲下来的时候，我也会趁着秀蓉、红菱不备，暗暗地祈求说不定碰上奇迹，也许龙嘉寰真的能够将那灵药带回府来。倘是不能如此幸运，那么便愿龙嘉寰他一路平安也好。


    第十日，几乎一天不见人影的红菱终于在傍晚现身，不需开口，只消看着她满脸的悻悻我便知道，她守了整日的府门却没有任何成果，因为龙嘉寰丝毫不见返意。


    第十一日如此，第十二日仍是如此，就在红菱几乎都失去耐心不再去守门的第十六日，好消息终于来了。


    伴着好消息一同来的，还有一只泛着黄金色泽的木制盒子。


    “这是？”虽然不知那木盒子来历如何，可我也知道有着黄金色泽的木材恐是世间罕有，既然这用来盛东西的小盒子都是如此宝贝，那盛在盒子里头的东西？


    瞪大着眼睛，轻按着口唇，生怕胸腔中激动的心脏会跳脱出来，我一瞬不瞬地望向面前风尘仆仆的龙嘉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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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章节已经基本构思好，会更精彩哦，亲们期待吧……




命定一劫（01）

见我问话，龙嘉寰并不回答，只是接过秀蓉呈上来的温热毛巾，大力抹去面上汗意，然后便满是喜悦地旋开了盒子上的一个按钮。


    啪嗒一声轻响，只见那雕琢得如同镜面一般滑溜的黄金木盖随即弹起，盒中圆形凹槽之中赫然立着一颗墨绿色的珠子，龙眼大小，光亮剔透，莹润无比，随之而来的除了一阵轻淼烟气还有股子清幽异香。


    “墨莲丹？”乍一见到珠子颜色，我心一抖，忍不住脱口而出。


    “正是墨莲丹！”龙嘉寰大笑着扬起唇角，吩咐了秀蓉去端水后便指着黄金色的木盒转向我道，“这乌木不腐不蛀，性甘味平，墨莲丹置放其中，日夜浸淫乌木之香，更能够中和药效。”


    “怎么？”见龙嘉寰证实了心中所想，知道自己终于可以不必废人一般凡事皆需人来照料，激动之下我反而是颤抖着嘴唇无法相信。


    不是说墨莲丹世上仅余一颗，不是说那仅余的墨莲丹已在半年之前便被人盗去了吗？难道他竟找到了那盗丹之人？可是，可是那盗丹之人又怎么可能将墨莲丹盗去半年却依然保存得完好无损？


    “谁说世上只有一颗墨莲丹？”龙嘉寰拉我缓缓坐下，轻声说道，“你看，如今我这不是为你找来了吗？”


    “可是来自你说的那名湘西游医？”望着木盒之中的墨莲丹，我迟疑着抬眼。


    “正是！”将那木盒送入我的手上，龙嘉寰温和笑道，“我一路寻访去到湘西，恰逢那名大夫刚刚返回故里，又恰好他的手中有着这么一颗墨莲丹。倘我再迟半日，那大夫便又要启程云游四海去了，如今被我撞了个正着，你说是不是你好命？”


    “传说墨莲丹乃是糅合了高僧圆寂舍利的佛家圣物，难不成那大夫竟是一名方外高人？”定定望着手上的墨莲丹，我微有疑问，踟蹰半晌终是望向龙嘉寰，“这，真的就是墨莲丹吗？”


    “此物就是墨莲丹，千真万确！”以大掌托起我手，龙嘉寰言之凿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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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更新四章




命定一劫（02）

“这可真是静华的福气。”对上他眸中的坚定，心头疑惑顿消，我笑着垂下眼帘，细细瞧着我俩一同托在手上的，这颗能够令我回复如初的墨莲丹。忽然想到什么，我猛地抬眼，一边上下打量着龙嘉寰一边紧张出声“墨莲丹如此宝贝之物，他，他竟肯轻易送你？”


    “自然不肯！”龙嘉寰皱起眉头，口中顿了一顿。待我瞪大眼睛望将过去，才轻咳一声，带着满眼的促狭微笑开来，“有时候将这太子殿下的名头搬出来吓唬吓唬人，还是挺管用的。”


    紧绷的心弦一松，我也大笑起来。


    “来，浸水送服。”秀蓉呈上一盏温水，龙嘉寰接在手里，托起那颗墨莲丹化入水中递到我的唇边。


    “嗯。”轻轻扬起手臂，挨着龙嘉寰温热的手掌一起捧住了那水盏，我微微启齿，将水盏之中的甘润一饮而尽。


    “静华，你，感觉怎么样？”见我饮下，龙嘉寰便拿开那水盏，一副小心翼翼地神情定定望来。


    便是仙丹妙药也没有这般神速的吧？我拭去唇角些微的水渍，轻笑着抬眼。


    一抬眼不打紧，却正对上龙嘉寰严肃期待的眼神，还有他身旁的秀蓉、红菱也都是一副紧张无比的神情，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快试着动动你的手指啊。”龙嘉寰大力托起我的双手，急躁地嚷着。


    在众人眼神注视中，我止住笑意，于龙嘉寰掌上伸出手指，尝试着想要伸展、弯曲。


    “别急别急，一定是药效尚未发挥出来。”见我费劲儿半天却仍是十指蜷缩，龙嘉寰匆忙绽出笑容，信心满满地安抚于我。


    听他的意思，敢情这心急着非要我动弹一下手指的人原来不是他，而是我啊！


    因为手指仍然无力而微有失落的心思一下活络起来，我缓缓坐下，轻轻点头，好笑地望着眼前的龙嘉寰，以及皆是满脸附和的秀蓉、红菱。


    “咱们不急，耐心等等，都别急。”和我一同并肩坐着，龙嘉寰做出一副随意的神情。


    “好。”看破他的心思，我满口应下。


    见我面容平和，龙嘉寰舒展了眉眼，伸手过来与我的手交握。忽见他面上颜色一变，迅即抬眼问我，“静华你很热吗？”




命定一劫（03）

“如今这八月酷暑的天气，自然是热的啊。”觉他问得很是奇怪，我不假思索冲口而出，正对上龙嘉寰一双满是忧虑的眸子。还来不及继续追问，我却恍然发觉，此刻包围在身侧的空气竟似秋末那般凉意瑟瑟。


    诧异之际，我惊异地感到身上忽然阵阵发寒。望着龙嘉寰的眼睛，我惊惧地张大了口想要告诉他我好冷，却只是摇晃着身子已经无力发出任何声音。


    “静华！”见我举止古怪，龙嘉寰耸起肩膀，探身过来欲将我揽入怀。


    “娘娘，娘娘！”


    恍惚之中，似乎听到秀蓉、红菱在紧张地呼喊。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我只觉得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感觉不到，只除了遍体的寒冷，仿佛三九冬日坠落冰窖那般，彻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冻死的时候，忽有一股热流涌入口唇，温暖了胸肺。下意识地，我张大了口想要更多。


    “娘娘醒过来了，醒过来了！”


    耳边逐渐响起一阵欣喜的呼喊声。


    “静华，静华你醒醒！”


    感觉到身体仿佛正被人大力摇晃着，我勉力睁开眼睛，好费力地看了半晌，却发现眼前只是一片模糊。


    “静华，你可醒了？”将我拥在怀中的应该是龙嘉寰，此刻他似乎正在注视着我。


    “呃……”嗓子一阵干涩，我发不出声音。


    “快取参汤来！快快快！”见我嗫嚅着口唇却是无声，龙嘉寰大声喊叫着命令道。


    “殿下，参汤来了。”眼前轮廓却分明就是秀蓉，只见她将一碗汤水交到龙嘉寰的手上，之后便是死死咬唇定定地垂眼望我。


    “来，静华张口。”龙嘉寰的口气僵硬，和平日的温存大不相同。


    “呃，咳，咳……”别扭地被他以汤匙撬开唇齿，我被动地喝下一口，却被呛到连连咳嗽。恼怒着龙嘉寰的粗暴，我抬手便要去阻拦他的手臂，却惊奇地发现我的手指竟然能够伸缩自如。诧异着，我就那么扬着手臂在半空，伸展、收缩、收缩、再伸展……


    除了手指如常，眼前，终于也逐渐清晰起来。




命定一劫（04）

“静华，先将这参汤喝下。”看到我的手指恢复自如，龙嘉寰也是眸现惊讶，不过只是一瞬，他便重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我的身上。


    刚才喝的便是此物吗？怎么此刻含在口中如此难咽？望着龙嘉寰满眼期待，我勉力咽下舌下汤水，却被腹中一股反胃给顶了上来，啊的一声喷了他满头满脸。


    “不妨不妨！”龙嘉寰一边叠声说着一边拉下我想要为他擦拭面颊的双手，焦急问道，“静华，此刻你可觉得好了一点？还冷吗？”


    “不。”感觉到身体逐渐温暖起来，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耳边传来秀蓉、红菱呢喃之声。来不及将她俩看得清楚，我便被龙嘉寰紧紧拥在怀中。


    “该死的老秃驴！”温暖之中，忽然听到头顶传来龙嘉寰的低声咒骂。咬牙切齿，仿佛深仇大恨一般。


    顾不得猜测龙嘉寰的心思，我挣扎了一下，勉力仰脸，“我，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龙嘉寰垂下头脸勉强一笑，一边轻抚着我一边转眼吩咐道，“高达、康源速去备车，取道千佛寺！”


    听到高达等人领命的声音，我微微咬唇，望向龙嘉寰。却见他眸中那抹紧张之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地竟是一股莫名恨意。


    我可是患了什么奇怪的病症？


    即或是因为千佛寺中元非大师的医术举世闻名，开始皇宫之中领衔太医院的潘正庭不也屡创奇闻吗，何至于如此长途跋涉？


    难道这病是和那稀世罕见的墨莲丹有关？


    即或是因为服食墨莲丹之因，又为什么不去湘西而要去千佛寺？


    难道说上千佛寺不是为了要求医吗？若是求医，龙嘉寰又为什么要对和尚如此憎恨？


    纵然心中疑虑丛生，却奈何龙嘉寰并不理我。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我，对着满室的仆从交代着什么。而后便大步出门，径直踏上一辆马车。


    “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你不回我？”坐上马车半晌之后，我终于忍不住打破一片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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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章更新完毕（命定一劫01-04）




命定一劫（05）

“许是这墨莲丹并不对你的病症，并没有什么大碍。”龙嘉寰并不多言，只是垂着眉眼定定望我，炯炯然皆是心痛，“还冷吗？”


    望着眼前他如此焦灼神情，我徐徐摇头。


    不知在我昏迷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抬手想要抚平龙嘉寰眉间的忧虑，才发觉此刻他的面色苍白更胜之前，有心询问可是哮症扰身，却耐不住一阵眩晕裹挟了汹涌寒意猛然袭来。


    “静华，静华……”见我异常，龙嘉寰压低了身子贴在我的额头低低唤着。


    好冷，好冷……


    我重又合上眼睛，浑浑噩噩之中，依稀听到耳边有人殷殷对我承诺。


    “我不会让你有事，放心，放心……”


    而后便是那般熟悉的暖流照样涌入口唇，唤醒沉睡的我，可是对上龙嘉寰的满眼担忧我却说不得一盏茶功夫的话，便又再次晕厥。


    发病的我浑身滚烫，却自觉寒冷，昏迷之中不但呼吸微弱，便是脉搏也时有时无，煞是吓人。


    睡睡醒醒，醒醒睡睡，就这么一路上用千年老参煨汤吊了一口气将养着，坚持着，我们一行终于来到了千佛寺。


    看到主持元觉亲率了元字辈其他几位大师齐齐侯在山门，我终于坚持不住，再次陷落寒冷无边的黑暗之中。


    和此前龙嘉寰几次用老参汤将我唤醒不同，这次令我清醒的，乃是来自肩头处的一股巨大暖流。仿佛无边无际一般，那样源源不断地淌入我的身体，将那刻骨寒冷驱逐出去，独留温暖，点点滴滴渗入我的四肢百骸。


    舒舒服服地伸展了身体，这才发现此刻的我竟然不是在龙嘉寰的怀中。


    不习惯地睁开眼睛想要去寻，映入我眼帘的却是一张白眉几乎倒竖起来的怒容。


    “元，元非大师？”看清了眼前情景，终于了然他的怒气乃是因我胡乱动作而致。赶紧乖巧地重新盘腿坐好，接受着他通过掌心注入我肩头的阵阵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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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即将结局，云端正在考虑如何安排，今日上午更新两章，下午不定




命定一劫（06）

和清醒之前一样，我紧闭了双眼，用身体感受着被温暖包围的舒适惬意。


    “好了，娘娘！”元非大师收回掌力，一根手指轻轻敲上我的额际。


    感到肩头一松，知是大师已经收力，我匆忙睁眼，正看到面前元非大师满头满脸皆是湿汗淋漓。


    “大师辛苦了。”心头一阵感激，我慌忙跪倒在榻面之上，恭敬出声。


    “娘娘乃是当今太子侧妃，未来不可限量，岂可对贫僧行如此大礼？”顾不得抹尽面上汗水，元非匆忙上前搀扶我起身。


    “无论静华身份如何，大师两次活命之恩，当受此拜。”虽然听着此时元非这般客套的口气实在别扭，我却仍是目光坚定，言辞执着，直到我的身子被元非以内力托起。


    “娘娘莫要谢错了人。”元非微微退了两步，故意端着一脸正色地对着我道，“救娘娘活命之人先有小曲公子，后是太子殿下，并非贫僧。”


    “大师你？”见元非说破曲洛池身份，不由微微一惊，却只是一瞬便恢复平静。且不论他如何识得我和曲洛池身份，可是既之前他便已经看破却佯作不知，那么如今断也不会将此事抖落出去。


    看出我的疑惑，元非哈哈一笑，和面上那副庄重之色颇是不符，“贫僧曾经有缘识得曲相，偏小曲公子容貌大半得自其父，要辨认出来并不算难。至于娘娘，”元非口中顿了一顿，抚起白色长髯复又续道，“如娘娘这样华彩出众的人物世间难寻，想必任是谁人见过一面都会过目难忘，更何况此前祈福一行贫僧曾见过娘娘不止一次。”


    原来在陪同皇后进山祈福的那日元非便已经如此细心，想起在养伤的十几日中那个满口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胖和尚，


    我扬起眉眼灿烂笑道，“大师还是如同此前那般唤我丫头好了，静华听着比较顺耳。”


    “还是丫头敏慧，和尚我乃是受师兄所迫才不得不这么一番饶舌，谢过谢过。”元非毫不客套，径直便改了称呼，笑呵呵地坐在了我的面前大吐苦水，“丫头你可知道，刚才那番文绉绉逼得和尚我有多别扭！”




命定一劫（07）

“殿下他？”我打量了四周，后才重新转向元非。


    “丫头放心，殿下的伤自有和尚师兄亲自治疗，想必无妨。”元非一双大掌轻轻抚弄着自己的肚皮，笑呵呵地回我。


    “他受伤了？”心中一惊，我豁然起身。才要问个仔细，忽然想起那日在马车之上曾经看到他面色苍白，当时我还怀疑他是不是旧疾发作。


    可好端端地怎么就受伤了？


    难道是龙嘉寰在去往湘西的路上发生了什么波折？


    可即或在路上发生了什么波折，这远在千佛寺的元非又是如何得知？难不成这寺中的和尚竟能未卜先知？


    “原来丫头竟然不知，看来和尚我今日又多嘴了，不该，不该呀。”元非口中说着不该，面上却仍旧是嘻嘻笑容，一点也看不出有丝毫的悔意。


    “大师可否带静华去看看殿下？”早已习惯了元非的口无遮拦，率性而为，不待他回话，我便已经来到了房门口。


    “既丫头不放心，和尚这便带你去师兄的禅房。”见我关切，元非也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推开了房门在前头引路。


    跨出房门，这才发现此时我所身在的房间竟是搭建在一处四面环水的湖泊之上。


    “这满池的红荷虽算不得寺中最为阳盛之处，可此物却偏偏与那墨莲之性相生相克，最适合你这阴气过盛引致的患者于此养伤。”看出我的疑惑，元非一边吩咐了门口的小沙弥放开湖上小舟，一边主动为我解答。


    “原来如此。”我了然点头，随着元非登上小舟。


    元非立在舟头，握一竹桨左右开弓，对着随意坐在小舟之上的我佯作嗔怪，“倘不是为了你这丫头，和尚我怎会沦落至划桨这般可笑地步？早就两袖一扇，几步便越过湖去了，何需如此麻烦？”


    “是啊是啊，”唇角一动，我玩笑拱拳，“静华拖累大师了，辛苦大师。”


    见我模样古怪，元非呵呵一笑，不再多言。




命定一劫（08）

小舟轻盈，不过一瞬，便已经来到了湖边。


    踏下小舟随着元非穿过湖边一片杏树林，我猛地止步。


    “师兄禅房就在前头，丫头怎么不走了？”元非侧转了身，不解望我。


    “这？”抬手指着眼前一片破败房屋，我迟疑开口，“不过半月光景，怎么这便成了这般模样？可是寺中遭了天火？”


    “天火？我千佛寺历代皆是得道高僧，有何道理竟要遭天火突袭！”望着眼前一群正在自焦土瓦砾中翻检什么东西的小沙弥，元非忽然对着我吹胡瞪眼，“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丫头！”


    “我？”我先是一怔，随即便大张了双眼质问回去，“静华离开之时佛院一切如常，之后便是数十日不见，刚刚才至。难不成静华竟有分身之法，一边离开一边返回，放了这把大火吗？”


    “丫头你无那分身之法，可旁人却有啊。既你问到此处，和尚我也懒得再在对你藏着掖着，索性就全说了吧。”元非整了面上颜色，严肃对我说道，“为了求得本寺的墨莲丹去医你的双手，太子殿下他先是佯作离开，后又去而复返，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不惜火烧这上百年的千佛寺，害得和尚我这些小徒孙们日日都要在这灰烬之中翻寻那些个来不及抢救出去的经书残片，你说，这元凶不是你还是谁？”


    “啊？”压抑不住心中惊愕，我大张了口唇，却已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元非的意思是说，这不是天火？


    元非的意思的说，龙嘉寰故意放火？在这数百年的古刹千佛寺？为了墨莲丹？为了我？


    混乱之中一道灵光陡然闪过脑海，我按着胸口忽地扬高了声音，“怎么可能？主持元觉大师曾经当着静华和殿下的面前，亲口说过，墨莲丹明明已经在半年前便失窃了，殿下怎么可能又为了求得千佛寺中的墨莲丹而纵火相挟？救我这颗墨莲丹明明是殿下亲赴湘西，自一名方外高人之处求得，大师就不要再耍弄静华了。”




命定一劫（09）

“耍弄你？”见我振振有词，元非嘴巴一撅，现出愤愤以及不屑的神情，“世人皆知，佛祖舍利乃是佛家罕见之物，而墨莲丹乃是和尚我的师祖，在因缘际会之下取那稀世的墨色阴莲，再加其他药物一并柔和而成，采日月之精华，吸天地之灵气，费尽心思却也只留世上两颗而已。一颗赠与大齐开国皇祖，一颗留存至今。除了我千佛寺，这天下哪还有什么方外高人能够觅得此物？


    当日师兄所言半年之前有两名小贼前来偷窃，确有其事。可那墨莲丹乃是我寺圣物，平日皆是奉于圣堂之中，由寺中十八铜人合力守护，再加上和尚我，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便叫那无名小贼给窃了去？当日失窃那番言辞不过是师兄一番杜撰，只为了要哄殿下和丫头你死心罢了。”


    “杜撰？”回想起当日元觉一脸凝重严肃，再望望眼前同样一脸严肃的元非，笑意僵在唇边，我连连摇头，“出家人不打诳语，更何况元觉主持那样德高望重的大师？”


    “虽然失窃说出去有失颜面，可总要好过将那镇寺之宝拱手让出的好些，师兄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罢了。可饶是师兄那般认真，却仍是被殿下看穿，又是放火又是杀人的，非要将那墨莲丹给取了去。”元非旋开一直定定望我的眼光，转向那片焦土，无限痛心地叹息道，“可惜了我那十几挂已经大熟的新疆葡萄啊，全都葬身火海，无处可寻了哪……”


    “大师此说可是真的？”上前跨了一步，我扯住元非衣袖，“这火，真的是殿下所放？”


    元非收起面上对那葡萄的惋惜，板起脸来对我喝道，“丫头若是不信，就随便去问，看看寺中哪个不知？”


    对上元非无比认真的神情，我不得不信，因他并无理由骗我。垂眼沉吟着，我终忍不住开口相询，“殿下他，他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见我发问，元非呵呵一笑，抚着胡须对我说道，“护送了丫头你回到帝都之后，殿下便随即返程，对着师兄苦苦相求，却无奈师兄他铁石心肠，一口咬定了墨莲丹已然失窃。于是殿下他便扬言要纵火烧寺，师兄也不拦阻，只是待那大火熊熊燃起之时，他才逐出所有僧众，独自一人留在寺中誓要和寺中一众佛祖共存亡。最后还是殿下顶不住，闯进火场之中将和尚我那个犟驴师兄给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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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更新两章，下午不定




命定一劫（10）

说到此处，元非忽然一掌拍上自己胸口，仿佛想起什么乐不可支的事情一般大笑出声，“当时，当时，师兄半边眉毛和那一把胡须都已经给烧不见了，那副样子，那副样子可真是，可真是好笑之极。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师兄更是不肯松口，于是殿下便使出怀柔之策来。他不惜万金之躯，挺身跪倒在寺庙门口，口口声声要为自己行为赎罪，实则却是为了逼迫师兄交出那墨莲丹啊。可殿下聪敏，和尚我的师兄也不差啊，见殿下执意不肯起身，师兄他便也一同跪倒在地。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那便索性大家一起来拜佛祖吧，于是那庙门之外，乌压压地便跪了一地的僧众，整整一天一夜，煞是壮观啊。”


    说着说着，元非竟开始手舞足蹈，似市井说书人一般越发兴起，“一计不成，殿下便再生一计。可谁曾想这区区一招人尽皆知的苦肉计，却偏偏为难住了师兄。见殿下竟然举刀自伤以求墨莲丹来救命，虽然明知是计，师兄却也无奈，这才取出了藏于寺中的墨莲丹赠与殿下自救，这也才有了丫头你这一双手能够恢复如昔啊。”


    纵火？跪拜？自伤？


    何必？


    不过是一双手，不过只是一双而已。


    龙嘉寰，你又是何必？


    难抑胸中激动，我死死咬着嘴唇，手指紧握成拳。


    “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元非嘻嘻一笑，伸出手来捅捅我的肩头，“丫头心底乐开花了吧？”


    望向眼前满面笑容的元非，我怔怔立着。心中百味杂陈，不知道此刻是喜是忧，是悲是欢。


    怔忪之际，我已经被元非拉着行至禅房附近。


    就在我被动的抬步之时，忽然一股大力扑向肩头，硬生生止住了我的步子。


    “大师？”眼看禅房在即，元非却以臂力阻我前进，我不解抬眼。


    元非收回扯住我肩头的手臂，扬起拦在我的面前，侧脸竖耳，半晌之后才转眼对我说道，“里头的人正在说话，依和尚之见，这些话丫头你还是不要听到的好些。咱们等等吧，等等咱们再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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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无意外，下午的更新会在三点左右


    另外在此回复一下亲们关于本文完结的时间疑问。当初云端是说如无意外的情况下七月即将完结，并不曾说七月一定完结，不过虽然截至7月31日仍未完结，但是也差不了太多了，估计下周内一定完结，这是云端的承诺，加油！




命定一劫（11）

虽然距离元觉的禅房尚有几十步远，可是元非乃是得道高僧，他能听到禅房之中的人声并不稀奇。此刻见他似乎并不情愿让我继续上前，我也不争辩，只是静静立着，等待他择合适之机带我进去。


    低垂了眼眸我只是满腹心思地想着元非方才对我说的那番话，心头烦乱越来越盛，一时情急我猛地俯下身去，蹲在地上双手掩耳，唯盼能得片刻安静。


    一阵风起，于我面上吹起微微清凉，莫名地，心中躁乱渐去，沙沙的风拂竹叶之声灌入满耳，令人顿生安详之感。我松开掩耳的双手，正欲缓缓起身，却忽然发觉耳中却似有微微人声正在逐渐清晰。


    心头一惊，我匆忙抬首去望元非，却见他立在我的身旁，一副屏气凝神仔细聆听的神情。


    眉眼一动，我也学着他的模样，合了双眼定了心神，细细地去分辨传入耳中的声音。


    “既然殿下执意而为要一肩承担，老衲也唯有遵命，娘娘的伤情由老衲师弟元非亲自疗养，此时想必已无大碍。只需日后调养些时日，定会痊愈。”


    “那便有劳主持将那调养方子仔细写好，倘若主持一不小心再出闪失，那么嘉寰定要千佛寺百年基业尽毁一朝！”


    “孽即是缘，缘即是孽。如今娘娘已然苏醒，纵是老衲有心，却也无力再度回天。”


    “如此甚好，嘉寰就此谢过主持。”


    “罢罢罢，老衲此举，尚不知乃是为善抑是为恶，殿下何谢之有？”


    忽然人声逐渐散去，我按下心头大盛的团团迷雾，正要再凝神细听，却被身旁元非给拉了过去，“丫头，咱们这便进去吧。”


    闪开元非的手臂，我望向元非，看到他眼中在望我之时似乎比之前多了些什么，忧虑？悲悯？我辩不清。


    “静华恳求大师。”心中计较已定，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上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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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时更新两章，手边内容正在修改，预计五点左右能够再更两章




命定一劫（12）

“丫头这是做什么？”元非大吃一惊，匆忙伸手过来将我扶起。


    “倘大师不允静华之求，便是大师将将静华逐出寺院，静华仍会再来。”我伏在元非一双手臂之上，言辞坚定。


    “丫头要问什么，直说便是，何必如此大礼？”元非一边托着我欲再俯下的身子，一边急切说道。


    “静华恳求大师告知当初元觉大师执意不肯相救静华的真正原因！”定定对上元非的眼睛，我抿唇蹙眉，一派执着。


    似是不曾料到我会有此一问，元非面上现出一丝惊愕，却是迅即便逝，他强作笑容对我说道，“不过就是不愿将那罕见的墨莲丹随意赠人罢了，哪里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想起方才听到之语，我紧紧抓住元非双手，毅然出声，“倘若没有其他原因，那么佛家素来慈悲为怀，为何只因相救静华，便引来元觉大师不知为善抑是为恶之惑？”


    “丫头你？”似是受到极大惊吓，虽双手被我紧紧抓住，元非却仍然猛地后退几步，生生将我给拖了过去。


    “禅房之中元觉大师和殿下对话，静华已经听到，虽只是大半却也能够明白元觉大师当初不救静华乃是另有原因，求大师就不要再瞒着静华了吧。”元非一双手臂因为发力而硬得硌手，我一丝不松地紧紧抓着。


    “你竟然，竟然？”听了我话，元非满目骇然，却也不过只是一瞬，便见他定下神来现出一副恍然神色，“难道是因那墨莲丹？”


    “大师，静华求你！”我眼眶发涨，几乎立即便要滴出泪来。


    “原来这墨莲丹除却活人性命之外竟还有此功效，倒是和尚我大意了。罢罢罢，既前头已对你说了那么许多不该说的话，如今和尚我也不在乎再多说这几句了。”拗不过我的苦苦哀求，元非一边扶着我行至旁边竹林之中坐下，一边长长叹息，“令得丫头这段日子交替寒热，忽醒忽睡的元凶正是和尚我和师兄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我心中更是乱作一团。手指，也不由自主地绞结在一处，直叫那指甲深深刺入手背之上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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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字去了，晚会儿见




命定一劫（13）

“丫头莫急，听和尚我对你说。”见我情急，元非抚了抚白须，缓缓说道，“那墨莲丹虽是救命活人的灵丹妙药，可若服食不得法却能够夺去人命。墨莲乃是世间阴柔至极之物，柔和佛祖舍利之纯阳以后成为墨莲丹，却仍是阴气大过阳气，平日将这墨莲丹置于性平味甘的乌木盒中，为的就是要令乌木木体之香混入墨莲丹中来中和其性。


    倘若服食者乃是男子阳刚之体，则阴阳相合无任何不适，可若是女子阴柔之体，则必须在服药之前取那大红干枣与乌木木片一同研成碎末做药引先行服下，否则该女子必定因体内阴气过盛而无法承受，便会发生如丫头你此前这般冷热相激之病症。


    倘施救不得法，则不出三日，该女子便会因体内极寒而逝。


    此前拗不过殿下以性命相逼，师兄他虽取出了墨莲丹，却不曾细说服食之法，只是将计就计地要殿下将墨莲丹化入水中服下即可，为的就是要引殿下将此法施在丫头你的身上。


    和尚我身为佛门弟子，不思救人性命，反而是与师兄一同设计害人，实在是罪过罪过。所幸丫头着实命大，殿下竟然于你昏迷之时寻来了那世间纯阳的千年老参煨汤来为你续命，这才一路撑着来到了千佛寺。虽丫头你奄奄一息，可和尚我和师兄本意却是任你自生自灭，无奈殿下竟拿日后血祭千佛寺相胁，无奈之下师兄只得允和尚我出手，这才救回丫头你的性命。”


    “为什么？为什么大师和主持已经施了镇寺之宝，却宁愿眼睁睁看着那宝贝浪费在静华身上也不愿出手相救？”想起方才凝神之际听到元觉对龙嘉寰所说的话，忽然一阵悲从中来，我含泪说道，“难道说静华真是世间大奸大恶之徒？对静华施救便是做恶事吗？”


    “丫头稍安勿躁。”元非唤我一声，示意我平复情绪，“倘不救丫头便是为世间除去大奸大恶，那当初丫头落崖险些丧命，和尚我又何必出手？只是这世间万物变幻无常，后来的这一切乃是源于丫头命中该有一劫，和尚我与师兄也只是为了不违天意方才不得不如此。”


    “倘天意有违，则应遭天谴，所以方才静华才会听到元觉大师口口声声说，不知是在为善抑是为恶？”心中稍做整理，我抹去眼中泪水，望向满面正色的元非。


    “倘天意有违，则天谴必至，可是这天谴却说不得是落在谁人身上。”元非长长叹息一声，双目远眺竹林之外。


    “你是说？”见元非双眼所望之处乃是元觉的禅房，忽然心中一动，我迟疑开口。




命定一劫（14）

“天机不可泄露，丫头莫再问，也莫再说。”元非迅即收回目光，缓缓起身，垂眼望着一脸迷茫的我轻轻说道，“和尚我今日将这一切如实相告，只盼丫头能够了解殿下待你之诚，念在此情，日后莫要负他。”


    听到此刻，我已无语，只是对着元非微微一笑便立起身来。


    定定地望向禅房方向，于心中做下决定。


    倘日后那天谴到来，陈静华我必会挡在龙嘉寰之前，以我血肉之躯换他平安无事。


    随着元非来到禅房，看到元觉果然是半边眉毛，下颌也才生出稀稀落落的胡茬，真真一副好笑的模样，可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而是激起满面动容。


    按下汹涌起伏的不宁心绪，我转向龙嘉寰。


    此刻的他，面色红润，竟比那日马车之上我看到的满面苍白好看不知多少。心中一暖，我恭恭敬敬地对着元觉施行跪拜大礼。


    任谁来搀扶，我只是不起，定要三叩首毕礼。


    既这一切龙嘉寰不愿我知，索性我便一语不发，只是心中却在默念相谢。


    谢元觉相救龙嘉寰之恩，谢元觉逆天而行允元非救我之恩，谢龙嘉寰甘冒天谴也要将我拉回鬼门关，谢老天虽予我诸多难堪，令我历尽人世绝情，却也予我诸多感动，叫我领略人世至情至性。


    待三叩首叩毕，我才缓缓而起，望向身旁一脸温柔的龙嘉寰。想起方才禅房之中他竟以千佛寺上下一干僧众相挟元觉救我，胸中忽然一阵热流涌动，我连忙垂眼，不愿让众人看到我的失态。


    “可是哪里不适？见我垂眸，龙嘉寰匆忙探手过来，扶住我的肩膀，“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这又哭起来了？”


    被龙嘉寰问得一怔，我匆忙抬手，抚上面颊这才发现泪水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披了满脸。唇角一动，我堆出笑容，轻轻说道，“没有没有，静华此次死里逃生，怎不喜极而泣？”


    “傻。”呵呵一笑，龙嘉寰低低溢出一字，眼角眉梢却满满都是说不尽的怜爱和疼惜。


    之后便是禅房之中闲话一番，什么调养之道，什么佛家偈语。


    眼看着时光一点点过去，不觉已在房中叙了许久，可我却是一句也没有听得进去，满眼满心，都是龙嘉寰定定望我的欢喜笑颜。




命定一劫（15）

取了元觉所写调养药方之后，龙嘉寰带我别过千佛寺中诸位大师，终于踏上了返程。不知是否因我多心，临上马车之时我只觉得元觉定定望我的眼神透着些古怪，似乎是别有深意。


    可待我回望过去细细去瞧，却又发现元觉看我的眼神已是常态，不知刚才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眨了眨眼，我将心中思绪纷纷丢开，伸手探向龙嘉寰，任他拉我上车。


    虽我已经大好，可一路之上龙嘉寰却仍是百般小心，便是抱我的时候也是轻手轻脚，似是生怕弄痛了我。他待我的用心，可谓极深，可我，却不知道今生是否有机会能够回报一二。


    “静华，来尝尝这山间的野味。”冥想之际，龙嘉寰忽然挑开车帘钻了进来。


    “什么？”半歪在软枕之上，我轻笑着望向龙嘉寰手上所端之物。


    “兔肉，你定爱吃的。”龙嘉寰笑眯眯地将手上盘子朝我送来。


    “可是高达烤的？”仔细看清了盘上之物，我抬眼一笑。


    “还没尝过味道怎么你便知道了？”龙嘉寰微微一怔，手上便顿了一顿。


    望着盘中盛放了大块大块的兔肉，我嘻嘻一笑，只是不语。


    “刚才送来这烤肉的时候高达便一副笃定的神情说是你必爱吃，这会儿你还未尝便已经知是高达所烤，到底有何内情，你快说说。”龙嘉寰挑起眉毛，满是好奇。


    看着他端了兔肉，望向我温情脉脉，淡淡一笑，我便絮絮说起当日去往千佛寺祈福之时，曾经中途令高达去捉兔子烤兔子的事情。


    待我讲到秀蓉一边将手帕塞至我手，一边讪讪地对着高达说出那句“性情中人”之时，龙嘉寰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怪不得，方才高达送来这烤肉的时候一副怪模怪样，原来是想起娘娘你那副性情中人的样子来了。”


    “难得当时那么轻松。”任由龙嘉寰轻轻一指点上我的额头，我只是微微笑着，不躲不闪。


    “难得高达能够如此上心记住你这嗜好。”仍旧带着满面的笑容，龙嘉寰将我揽入怀中。




命定一劫（16）

“只可惜，那样美好的夜晚却被人给生生破坏掉了。”虽然此时提及这个话题有些煞风景，可是我却不得不说。


    “过去了，都过去了。”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龙嘉寰将下颌抵在我的耳畔，口气轻盈如羽毛，却坚定如磐石。


    “话说回来，当日那些袭击我们的黑衣人，真的只是山匪吗？”握住龙嘉寰的胳臂，我微微仰起头脸。


    “不过是群为了钱财的乌合之众罢了。”龙嘉寰手臂一紧，口气虽然不屑，可是眸中却升起一抹慎重。


    “嗯。”瞧着龙嘉寰眸中之色便知幕后定有内情，可他既有把握将事情处理完结，我又何必担忧？心中轻松起来，我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垂了眼帘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想起这些山匪不由便联想到那日对我坦诚的福雅叙，脑中忽然生出想要了解那个女子的念头，略一迟疑，我便笑着问道，“雅叙姐姐，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静华你？”似被我的发问给吓到了，龙嘉寰浑身一凛，待他察觉出自己的异样，这才匆忙绽出一丝笑容促声对我说道，“静华你不是以为雅叙会和那些山匪有所关联吧？”


    “当然不是。”看到提及福雅叙后龙嘉寰异常的反应，心中微微一涩，面上却仍是淡淡笑着，“我只是好奇，想要了解她。”


    “雅叙啊，”见我口气和缓并无他意，龙嘉寰唇角的弧度变得柔和起来，他一边抚着我的发丝一边轻轻说道，“雅叙她，是个很好的女子。她的好，日后你会慢慢看见，慢慢了解。只是我，只是我大是对不住她。”


    “哦。”听着他口气中的柔软和歉意，我心一沉，轻轻应了一声便将所有话语咽了回去。


    既已知道那个女子在他心中分量不输于我，那么日后我便好生和她相处也就是了，便是她那些小小把戏只要不至过分，我也睁只眼闭只眼地看过就算了。


    心中有了决定之后，我便开始尽量避免在龙嘉寰的面前提及那个名字，刚刚自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调养生息还来不及，又何必去钻那牛角尖，徒惹自己不快？


    想通之后，我们便很是开心地一路说说笑笑，不觉之间，帝都的城门已然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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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更新两章，下午不定




伊人杳渺（01）

回到太子府中，眼巴巴等着我回转的秀蓉、红菱见到我不光是手指恢复如常，便是面色也更胜从前，自是一番喜气洋洋的感天谢地。


    我俩简单一番梳洗之后，龙嘉寰便留下我在房中和秀蓉、红菱相聚，自己则要准备入宫面圣，细说近些时日以来的动向以求帝后宽恕其抗旨回京之过。


    为龙嘉寰理了衣袍，正待送他出门，但见西厢大门口立着一人，几乎是目不转睛地望将过来。


    在我示意之下，龙嘉寰斜睨一眼过去，见是平日里和福雅叙形影不离的含香，略一蹙眉便将其唤到了近前，“不是已经交代说各院不必过来请安，一切事宜待我入宫面圣回来之后再说的吗？”


    “奴婢没有主子，自也无人吩咐。”含香红肿着双眼，定定立在龙嘉寰面前，口气之中满含怨愤。


    “大胆奴才，仗着平日里主子宠爱，便是如今讲话也敢如此不逊！”听了含香如此说话，龙嘉寰自是不悦，板起面孔，一声大喝惊得含香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求殿下为太子妃娘娘做主啊！”见龙嘉寰似动怒，含香伏在地上重重三叩首，而后便涕泪交加地捧着一封书信举过头顶，“娘娘她不见了，她不见了。”


    “什么？”听到含香说话，龙嘉寰一对英眉几乎倒竖，他一把扯过含香手上书信，猛地抽出信封内的书笺。


    见含香眸色楚楚可怜，知不是计，我略一踮脚，凑近了龙嘉寰的手边细细望去。


    只见洁白色书笺之上，只寥寥三行娟秀小字：


    君既已觅得良人，叙自须翩然远去。


    今生永不再见，望君好生珍重。


    勿寻。


    叙字。


    龙嘉寰匆匆抬眼，一把拎起跪在地上的含香，促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含香被动地站起身来，一边啜泣一边回说，“娘娘已经不见了将近月余，就是，就是殿下返回帝都又带着侧妃娘娘匆匆离去的翌日清晨，奴婢敲门想要服侍娘娘起身洗漱之时，发现娘娘就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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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六章，上午三章，下午三章

    明日更新完毕，即完结




伊人杳渺（02）

“混账！主子不见，你这贴身的奴才竟全然不知，还留你何用？”龙嘉寰大掌一挥，身前的含香竟被拂了个趔趄。


    被仆从一左一右架了抬下的含香毫不挣扎，只是面上一副哀怨之色定定地望向我和龙嘉寰，口中声嘶力竭，“倘娘娘遭遇不测，奴婢情愿以死相随，可真正伤了娘娘的人却是太子殿下你，却是娘娘素来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你……”


    含香的声音逐渐减弱，可是她的声声控诉却像是划在龙嘉寰的心上，惊起他面上一片焦灼。只见他紧紧捏着手上信笺，高声呼喝，“康源，你速到福家打探消息，看是否有人知情，倘无人知情则定不要露了声色。康健，你带领府中护军火速去往四城，带上娘娘画像，务必打探出娘娘是否已然出城。”


    轻轻托住龙嘉寰的手臂，我将心中疑问急急说出，“此前雅叙姐姐曾对我说过一番莫名之话，也许会和如今失踪有所关联。”


    “快说！”龙嘉寰猛地垂下眼眸，定定望我。


    轻吸了口气，我便将那日福雅叙对我所言什么王牌，什么一生的承诺，什么爱是付出不是占有，统统讲了出来。


    眼看着龙嘉寰的面色随着我的话语愈加苍白，我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雅叙她，她……”待我说完，龙嘉寰合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正要开口对我说些什么，却被闯入府中一名男子的高喝给压了下去。


    “龙嘉寰，你倒是出来好生给我一个解释！”


    这直呼龙嘉寰姓氏之人的声音好是熟悉！


    我诧异着抬眼望去，只见一褐色长袍的男子气冲冲大步而来。


    看清了如此大胆之人乃是福雅叙亲兄福咏韬，我握住龙嘉寰的手臂，高高仰起头脸，不自觉地做出迎战的姿态。


    福咏韬拂开四周前来拦阻的仆从，径直走至我和龙嘉寰的面前，只见他冷冷一眼扫过我的面庞，之后便将一双眼睛定定望向龙嘉寰，“雅叙好端端嫁入你府不过年余，如今她却音信全无，独留下这么一封劳什子的告别信，龙嘉寰你倒是给我说出个道理来！”




伊人杳渺（03）

对于福咏韬的怒气冲冲，龙嘉寰只是长臂一挥，遣退了周遭企图拦截福咏韬的仆从，待此处独留了我们三人之后才歉然出声，“雅叙的失踪我很抱歉，但是现在并非追究责任的时候，寻她回来才是当务之急。”


    福咏韬冷哼一声，口气中包含着浓郁的焦急，“我早已经在接获雅叙留书之时便打探了四城门守军，均回说不曾有所印象。”


    见龙嘉寰取过福咏韬手中之信，我微侧了身子靠过去，一同细细看过信上内容，也不过只是寥寥数语，说是素来祈盼自由，如今终得契机能够如愿，期父母谅解女儿不孝，切勿迁怒责怪旁人云云。


    看到书信之上福雅叙尽量撇清自己的离去和旁人无关，不由暗暗感叹她对龙嘉寰的痴心一片。我立定身子不声不响地斜斜睨了过去，想要看清龙嘉寰的神色。


    但见龙嘉寰在观过书信之后眉目之间焦灼之色更甚，他紧捏着书信转向福咏韬问道，“这书信是何人、何时发现于何地？”


    “福家门房在清晨开门洒扫的时候于门缝之中发现，那日是八月初六。”福咏韬恨恨一眼冷冷划过，气呼呼地说道，“收到书信之后我随即便赶到了太子府，才知太子殿下携侧妃娘娘已于前一日的傍晚离京求医去了。”


    并不理会福咏韬的阴阳怪气，龙嘉寰只是仔细地分析着，“此前含香曾经说过，发现雅叙不见是在八月初六的清晨，给福家的这封书信也是在八月初六的清晨，那也就是说雅叙应是在八月初五的夜里离开太子府，行至福家留下了这书信的。雅叙她能够夜半悄然离去，并且留书福家而令人不察，我推断她应当另有同伴。”


    “另有同伴？”不知为何，一福咏韬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他单手成拳摇晃在龙嘉寰的面前，声音也微微有些声嘶力竭，“雅叙十一岁入宫伴读，将要及笄这才出宫，后便嫁入太子府中。她的眼中，心中只有你，哪有什么时间去交往其他同伴？纵是幼年有些一同玩耍的小伴，如今也都纷纷嫁人，便是偶有往来，又有哪家女子能够如她这般放下一切飘然远去？难道你言下之意竟然是说雅叙她红杏出墙，与人私奔不成？龙嘉寰你也欺人太甚！”




伊人杳渺（04）

“福咏韬！”龙嘉寰一掌挡开福咏韬的拳头，面现怒色，“我念你情急心切，虽你出言不逊却一再宽容，倘你继续如此不知感恩，还要出口伤人，就莫怪我逐客出门！”


    见龙嘉寰口气凌厉，福咏韬双眉一耸，虽是姿态较方才有所放低，可是口气中仍是毫不相让，“是！福家是臣，殿下乃君，倘因咏韬冲撞令得殿下不满，自可任意杀剐，咏韬悉听尊便。要怪只怪我福家一双兄妹识人不清，自寻死路！”


    “倘若殿下真是治罪，何必还要同你废话？”我紧紧攀着龙嘉寰的胳臂，目光澄亮地望将过去，直直和面前大是不屑的福咏韬炯炯对视。


    见我目光毫不躲闪，福咏韬眸中戾色陡现，“侧妃娘娘好大的气势！只不过咏韬奉劝一句，凡事不要太过。如今家妹虽然不见，却仍然位居太子妃，相信以我福家之力也定能排除万难，将家妹寻回，只怕侧妃娘娘到时候也不过只是空欢喜一场罢了！”


    “福咏韬！”见我欲要开口，龙嘉寰手上紧了一紧，他大喝一声，后便和颜悦色地对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先离开。


    睨了一眼几乎怒发冲冠的福咏韬，我侧身走开，只是足下却刻意放慢，心思也只是放在身后的龙嘉寰和福咏韬身上。


    刚刚走出几步，只听到龙嘉寰正在努力压制着心中的火气，“倘你心中有气，尽可冲着我来，此事和静华又有何关？”


    福咏韬冷哼一声，低低说道，“虽曾听闻太子殿下将侧妃娘娘视若掌上珍宝，为医其病不惜托病退朝而连月奔波，可咏韬只当做传闻，一笑置之，只因咏韬谨记当年殿下亲口予以家妹照顾一生的承诺。可是如今一见，只怕当年和那苏婉眉几乎闹出宫禁丑闻，家妹挺身而出，只为保殿下周全的那些往事也已经真的成为往事，不提也罢。”


    “当年之事何须你提？我龙嘉寰自是永生不忘！”龙嘉寰虽目中含怒，却仍然在努力地保持情绪不至太过激动，“我知你福家兄妹情深，可是我龙嘉寰对福雅叙之情，丝毫不会逊色于你！我待雅叙每日的点点滴滴，想必你福家也都全然看在眼中，否则当初如何会肯放弃脚踏两船而转投我处？既事已至此，这时又何必如此出言相激？”


    似乎被龙嘉寰说中心思，福咏韬面上神色登时一怔，随即便讪讪说道，“雅叙她一届弱质女流，如今孤身一人漂泊在外，倘若真有差池，且看你如何对我福家交代。”




伊人杳渺（05）

“雅叙的安危我自会放在心上，只不过以我之见，她虽目前下落不明，却暂时不至会有危险。待四下里的暗人探访回来，相信定会有些蛛丝马迹。”见福咏韬口气示弱，龙嘉寰并不纠缠，只是轻轻说道，“撇开夫妻不谈，便只是看在同窗三年的情分之上，我都会不遗余力地寻她回来。”


    我立在丈许开外，努力地屏气凝神，只为听清他俩对话。但见此时那福咏韬听了龙嘉寰的话之后，面上一动，抬了眉眼朝我这边望了望，见我距离确实够远，这才复又转向龙嘉寰轻声说道，“撇开夫妻不谈？同窗的情分？难道殿下言下之意竟是说？”


    听到福咏韬口气之中那异样的惊讶，我也是满心好奇。轻轻搭着手边山石，我露出脸庞，悄悄睨着龙嘉寰，只待他口中将要说出的答案来。


    “是。”龙嘉寰重重点了点头，“夫妻之名却未行夫妻之实，只因我对雅叙，仍是一如最初的兄妹之情。”


    看着福咏韬目瞪口呆的神情，我亦是同样惊诧莫名，几乎便要呼出声来，匆忙之间赶紧垂了头脸，反复思量着龙嘉寰刚才口中所说。


    只有夫妻之名却未行夫妻之实？


    福雅叙入府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居然说，他对福雅叙仍是兄妹之情？


    我在心中设想了万千，却不曾想龙嘉寰的答案会是这般地叫人难以相信，竟比方才听到福咏韬提及那个几乎令得龙嘉寰引起宫禁丑闻的女子，还更要令我震惊。


    心头登时大乱，心神既已不宁，后面的对话便只是听到只言片语。


    只待看到龙嘉寰和福咏韬话毕之后，一同离去，我才倚在山石之后，细细地将方才所听大概理了个头绪出来。


    就在当初福雅叙以公主伴读的身份出入宫廷之时，和他为伴的还有另外一名唤作苏婉眉的朝臣之女，此女外表柔弱却内心刚强，颇有几分英气，在当时很得情窦初开的龙嘉寰之欢喜，而且那女子似乎也对龙嘉寰颇有情意。


    就在大家都以为苏婉眉将会成为太子府中众女其一之时，宫禁之中却传出令人出乎意料的消息，帝后竟将苏婉眉指婚给了大皇子龙嘉骁。




伊人杳渺（06）

龙嘉骁因先天不足而智力低下，乃是人尽皆知之事，那苏婉眉青春年少，正值妙龄，怎堪如此侮辱，于是便在翌日傍晚时分修书龙嘉寰，相约一见。怜惜佳人的龙嘉寰自然如约而至，见面之后龙嘉寰也不过只是寥寥数语，安慰了一番看似难过的苏婉眉便就此别过。


    可不知为何那苏婉眉却忽生变故，竟在约会之后至皇后处哀哀哭诉，说自己在后宫镜湖散步之时被龙嘉寰几乎强行非礼。


    储君之位的龙嘉寰竟然做出如此恶劣事迹，帝后自然大怒。龙嘉寰虽觉冤枉，却苦无证人证实事发之时他的行踪。就在几乎要被帝后除去太子名分的险要关头，一早便倾心龙嘉寰的福雅叙挺身而出，不惜自毁名节，只为证实当晚两人共赴巫山，龙嘉寰一直美人在怀，自无时间行至苏婉眉处强行非礼。


    见事至此，那苏婉眉便托辞当时夜色朦胧，也许是有人冒充太子对她欲行非礼而存心嫁祸。同时又表示虽然自己也是被人设计陷害，可毕竟是她害得龙嘉寰蒙受不白之冤，所以为平太子所受委屈她甘愿请死。


    发展至此，事情似乎已经明朗。显是有人幕后主使，为的就将龙嘉寰拉下储君宝座。


    为免事态扩大，引发世人猜测，帝后力挽狂澜，将此事压下不提，只于暗中彻查剿杀那些意图不轨之人，以期将事端平息于无形，避免皇子夺嫡血流成河的危险局面。随后便发生了数起朝臣获罪举家株连之事，想必就是帝后于幕后刻意之举。可是那被人当做枪打的苏婉眉却并未因此获罪，反而是之后顺利嫁入大皇子府，从此离群索居，再未听闻她的任何消息。


    而那福雅叙早便许婚龙嘉寰，可是小姑娘当众说出如此羞人之事，任是何等样人都难以承受身边人的指指点点，可是福雅叙她做到了。


    她不但做到了，而且从福咏韬的言下之意中不难辩出，似乎她还成功令得福家上下全心效忠龙嘉寰，以助其日后登上大宝。


    自此，龙嘉寰便记下了福雅叙的恩情，允诺说会好好照顾她的一生。


    可惜，却只是恩情，神女虽有心，襄王却无梦。


    虽是如此，福雅叙却在嫁入太子府后自得其乐，一心以为凭借自己的耐心和诚心，定然能够打动龙嘉寰的真心，获得自己的幸福。直到，太子府中多了我的存在。


    原来，原来龙嘉寰和福雅叙于之前竟有此深刻渊源。


    原来，原来龙嘉寰待福雅叙始终只是如同兄妹。


    原来，原来大婚年余以来，他们至今仍是只有夫妻之名。


    忽然之间，能够了解当日福雅叙向我摊牌之时心中那股委屈，那股伤心。


    只是，福雅叙如今的飘然远去，究竟是她死心后的大彻大悟，还是最后的放手一搏？


    还有，当日福雅叙口口声声的那张王牌，指的到底是什么？可和如此这失踪有所关联？


    我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指，心中暗暗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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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六章更新完毕（伊人杳渺01-06）




伊人杳渺（07）

是夜，我和龙嘉寰相对而坐。


    看到他面上焦虑重重，只觉得心中和他一样，期盼尽快能够得到福雅叙的消息。


    “静华，如今我如此大肆寻找雅叙，你是否会在心中不快？”烛光摇曳之下，龙嘉寰的眸子中透露出一丝担心。


    “怎么会？”听到他的问题，我哑然失笑，然而在笑过之后，心中却是浓浓的感动。想要和他分担所有，我几乎便要冲口而出我已经知道他和福雅叙之间的感情。可是我却忍了下来，抿了抿唇，我轻声说道，“可不可以，对我说说你和雅叙姐姐的故事？”


    “呃，”似是不曾料到我会如此发问，龙嘉寰先是一怔，而后便是轻轻笑道，“还记得，当初在马车之上你曾问过雅叙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吗？”


    “嗯。”点了点头，我双手支起下颌望向龙嘉寰。


    “当时我回你说，她是个很好的女子。”龙嘉寰伸手轻轻抚了下我的发丝，复才絮絮说起那段过往。


    再次听到他的讲述，我无比配合地，时而惊讶，时而发问，表现着我对他的关切。


    见他讲到福雅叙嫁入太子府后便止了声音，知他仍是在维护福雅叙的尊严。做了一年多的夫妻，妻子却仍是完璧之身，想必无论传入谁人耳中，都会对那女子大大嘲笑一番吧。


    一面想要转换话题令他感到轻松一些，一面暗暗希望着他能够亲口对我说出，我淡淡笑了一下，重又问道，“还记得白日时候我对你讲的那些话吗？”


    见龙嘉寰轻轻点头，我续道，“雅叙姐姐说的那张王牌，是指？”


    见我提及此处，龙嘉寰眉眼动了一下，之后便是半晌不语。


    这王牌竟有如此难以启齿吗？我轻轻地呼吸着，小心地望着龙嘉寰的眼睛。


    终于，沉默过后，龙嘉寰对上了我的眼睛，“本来也是应当要告诉你的，既你问到，便仔细听好了。”


    “嗯。”这么长日子以来始终压在心头的疑惑终于要解开，我连连点头。


    听罢了龙嘉寰的述说，我仍然是双眉紧蹙，心中只觉此事竟比白日听到他和福雅叙年余夫妻，却仍未同床更加令人惊奇。


    原来，原来福雅叙竟是一名先天不足的石女。




伊人杳渺（08）

虽其每月葵水将至之时皆会腹痛难忍，可毕竟也算和常人一般无异，所以每逢腹痛也只是随意熬上几副寻常的活血汤药来调理经脉，以期好转。


    后来虽指婚龙嘉寰，可她却始终明白龙嘉寰对其乃是兄妹之情。出于对她的尊重，所以他们两人便约定倘若不曾动了真情，那么他便绝不染指于她，而她也是笑微微地应允，因为那时候的她有信心能够抹去苏婉眉在他心中留下的伤害，她有信心将自己的身影种在他的心中。


    于是大婚当晚的洞房花烛，他们亦是合衣而眠，不曾逾矩半分。


    直到那腹痛越来越甚，终达难以忍受的地步，为帮其除去病痛之根，龙嘉寰延请了太医院首潘正庭到府过诊，这才知道福雅叙每月的腹痛乃是因为经血滞留宫腔，排出困难所致。若要除根，唯有一法，便是行开刀之术，导出那滞留在宫腔中的经血，否则不光每月腹痛不止，便是夫妻圆房之时也大是困难。


    福雅叙和龙嘉寰的婚姻本就有名无实，若要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在大夫面前褪尽衣裳，露出连自己丈夫也不曾全然看过的身体，她是如何也不肯的。


    于是那腹痛便日甚一日，她也只是每月隐忍着，直到我的出现，令她感觉了危机。


    无奈之下她便自作主张请了潘正庭来为她开刀行术，不是为了每月腹痛能止，而是为了要令龙嘉寰在她身上体验到夫妻的欢愉。因为她决定要毁约，毁掉当初和龙嘉寰定下的那个君子约定。即使他对她无情，她也要将自己献给他。


    于是假装腹痛难忍她要我代她赴千佛寺祈福，在我离开之后，她便灌醉了龙嘉寰，为的就是要将生米煮成熟饭，为的就是要让龙嘉寰知道，他在我这里得到的，她也可以给他。


    可惜，酒醉了的龙嘉寰口口声声都是我的名字，虽她着意忍耐着，却终是哭出声来而被龙嘉寰发现。




伊人杳渺（09）

当龙嘉寰从她身上匆忙翻下，她大哭着挽留，得到的却只是他说他仍待她一如往昔。


    她自以为凭借自己在龙嘉寰心中的位置，倘能够产生夫妻之实则龙嘉寰必会分出于我身上的重视予她，可是这张她吃尽了苦头才拿到的王牌，却只得到了龙嘉寰的一句对不起。


    龙嘉寰低低叹息了一声，口气中难掩失落，“雅叙她全副心思都在我的身上，可我，却终是对不住她。”


    压下心中汹涌狂潮，我握住龙嘉寰的手臂，“如你所说，像她这么好的女子，老天不会令她出事的。耐心点，终会有她的消息。”


    “嗯！”龙嘉寰反手握住我手，紧紧地，而后对上我的眼睛重重点头。


    终于明白，那日为何她因我疑似怀孕便那般激动。


    原来是因为她知道，在她的身体之内，永远不会孕育出属于她和龙嘉寰的骨肉。


    虽然福雅叙的故事听在耳中颇是叫人伤感，虽然面对龙嘉寰我也是表现出无限唏嘘，可是于我心中，却是不认同她如此一走了之的做法的。


    也许对于她来说，以离去作为告别，算得上是一种潇洒的解脱，可在我看来，这种逃避也恰恰说明了她性格中的软弱。


    也许正如当初皇后所说，这样的女子注定无法匹配世间的强者。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虽身世显赫，却仍是在嫁入太子府中年余之后难得婆婆喜爱。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福雅叙仿佛自人世消失一般，任由龙嘉寰和福咏韬如何地大肆寻找，也仍然是伊人杳渺，直到，一封信的到来。


    已经是在龙嘉寰和福咏韬遍寻了月余之后，龙嘉寰对福咏韬所言终于得到证实，福雅叙确实并非只身在外，而是另有同伴。


    而证实这一切的，是一封信，一封不为任何人所察觉便送来太子府中的来信。


    她坦承曾经想过要下药毒害了我，也许那样就可以永远霸占龙嘉寰只望着她，只关注她。可那想法却是一瞬，因为她知道自己无法承担当龙嘉寰发现事情真相的那一刻。




伊人杳渺（10）

她说如今抛开世俗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广阔天地自有意趣。


    她说她如今生活得很好，身边有待她如同亲生妹妹一般的哥哥和姐姐。


    她说她每日游山玩水，虽然还是偶尔会想起往昔，可是身边的哥哥和姐姐却已经令她明白真爱是放手，而不是紧握手中沙，任它不知不觉中流淌尽消。


    她说她已明白今生老天予她的责任，就是在当日龙嘉寰遭遇挫败之时挺身相救，如今既任务已完成，自应远去。她无怨，亦无悔。


    她说她希望我能够代替她享受爱情的幸福，她说她希望我能够代替她守护在龙嘉寰的身边，她说她希望两个相爱的人能够永远厮守在一起。


    信上最后一句：


    天地之间任我逍遥，勿念。


    信笺自龙嘉寰指尖飘落，我抬眼和他相对。还来不及思量清楚信中那句“两个相爱的人”，人便已经被龙嘉寰揽入怀抱。


    异常清晰地听到他胸腔中剧烈的跳动声，以及口唇之间那沉重的呼吸声，我知道，他在思念那个天地之间任逍遥的女子。


    不知是否因了她曾经对龙嘉寰的恩还是龙嘉寰告诉我的那段过往，还是因为终于知道她的失踪没有阴谋，如今想起她来，我竟全然没有半分恼意，即或是她在当初曾经多次设计于我。


    偎在龙嘉寰的怀中，感受着他身体传递而来的温暖，可是我的内心深处，却依然深深烙印着另外一张深情的面容。


    深吸了一口气，呼入满口清淡薄荷香气，一如最初，龙嘉寰身上的味道。


    压下心头的烦乱，我于心中默念，也许今生我不能如同她那般爱他，可是我却能够如同她那般守护，一直，一直地守护下去。


    “你说，雅叙信上所说的这哥哥姐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信如此来无影去无踪，怎么雅叙这日日待在闺中的女子，竟会认识这样的功夫高手？”满室馨香之中，头顶上传来龙嘉寰微微疑惑的声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她如今开心，就好。”虽然心中和龙嘉寰一样有些好奇，可是我却是捺下了心绪，微微一笑，徐徐开口。想起那日福雅叙曾对我说真爱是付出而不是占有，忽然明白，也许她口中的这对哥哥姐姐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默默地影响着她。




终入东宫（01）

一眨眼的功夫，大半年的光景过去了，虽寻找一直不断，可是除了那时不时会莫名出现在府门口的来信对大家述说着她的平安，福雅叙仍然是行踪全无。


    因为福雅叙行踪不明，所以每逢需太子妃出席的场合之上，总是被我和龙嘉寰以其体弱生病为由而掩饰着。日子久了，明眼人自然也就知道了其中内情。


    毕竟福家乃是大齐重臣，再加上龙嘉寰陈述详情之后，帝后自也不忍再去责怪。可于世人面前，太子府中却不可永无正妃，于是在皇后的授意之下，体弱多病不宜主管府中事务的福雅叙和我名分交换。


    自此我为正妃，而她，为侧妃。


    今日，是我的册封大典。


    几欲震破耳膜的鼓乐声中，我轻轻推开轩窗，整座太子府的上上下下皆被饰以金、赤两色，灼灼盛放的石榴花映衬着满园的大红喜帐，直教人移不开目光。


    “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瞧外头的景色呢。”身后传来秀蓉嗔怪的声音，而后我便被她拉着坐回到铜镜前的椅上。


    “娘娘今日可真漂亮，比当初大婚之时还要好看。”红菱立在身后，一双小手灵活地穿梭在我的发间，编织出繁复高贵的发髻。


    “是吗？”听着口气之中难掩的喜悦，知她是真心为我高兴，对着铜镜笑了一下，我伸出手指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将脑海中那张藏起眸底无限哀伤，只露出笑容深深望我的容颜尽力压入心底，直至再也看不见。


    我默默地正告自己，这腹中孕育着的，是我和他的孩子。我，和龙嘉寰的孩子。


    而他，也会忘掉过去，忘掉我，拥有他自己的人生。


    听说皇后指婚给他的那名女子贤良淑德，又是名门之后，想必他们定是匹配的吧。


    所有的过往，真的已经过去，无论那些美好的，抑或是不堪的……


    “红菱姐姐，可都好了吗？”外头一名侍女探头进来，催促着。


    “好了，好了，这便好了。”一人将精美华贵的九凤吐翠头冠覆上我的发髻，一人将大红色的锦绣长袍为我披上，秀蓉、红菱齐齐回道。


    “娘娘，你看。”秀蓉上前一步，将铜镜交到我的手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望向铜镜中那个兀自瞧我的女子带着满面的桃花盈盈站起。




乾坤红颜完结章  终入…

轻垂了头脸，便有一名侍女上前将缀饰着大红色珊瑚珠精细串联而起的一挂流苏戴至凤冠之上，细密的红色流苏垂过面颊，直至下颌，我的眼前顿时模糊起来，影影绰绰间，只见满室红晕，吉祥如意。


    模模糊糊中，我被搀扶着走出房门，耳畔吹来暖暖的风，轻轻地搔上人面。


    惬意之中，一双大手探向我的身前，和大婚之时只用了一条长缎连接我俩不同，这次他径直便牵起了我手，紧紧地，握在掌心之中。


    淡淡一笑，我立住脚步，垂眼望着脚下这道缀以七彩祥云花纹的金色长毯，脑海中浮现出福雅叙的脸，静瑜的脸，龙嘉宇的脸，元觉、元非望着我似是还有话说的脸，皇后娘娘总是高深莫测的脸，以及龙嘉寰总是望着我笑微微的脸。


    手上一暖，我回过神来，隔着眼前流苏，我仿佛能够看到面前这双眼睛中正含着怎样的柔情在望着我。伴着耳畔悦耳弦乐，顶着漫天七彩花瓣，我昂然拾步。


    鲜红的长袍下摆擦过汉白玉镂刻的门槛，我和龙嘉寰手拉手地跨出了第一步。


    听着耳边步摇耳珰颤颤巍巍地丁零作响，我坚定地迈开步子。脚下裙裾纷扬，撒下一路吉祥，大红喜袍之上，一只彩线织就的金色凤鸟振翅欲飞，映衬在炫目阳光之下竟是如此栩栩如生，灿烂耀眼。


    悄悄地，我试图挣出被龙嘉寰紧紧握住的手。在他微微诧异的注视下，我轻笑着，顽皮地将手指一根一根伸展，再插入他的大掌之中，和他的手指逐一交握。


    仿佛听到他的低笑，我侧了脸庞隔着流苏望着他，任由他牵引我一步步地走下去。


    我知道，和他一起走的这条路还有很长；我知道，和他一起走的这条路想要走到尽头还会很难，可是我不怕。


    只要他在走，那么我必奉陪。


    无论荆棘遍野，无论鲜血淋漓，倘是他要走下去，那么我便会一同走下去，一如既往地，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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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集精彩早知道：


    片段一：


    见我动作，龙嘉寰微微一笑，伸过手臂将我拥住，低低说道，“我在想，也许从你的脸上能够看到咱们孩儿的模样。”


    虽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声音中的认真和坚定却异常清晰，我微微笑着靠上他的胳臂，并不言语。


    “不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情，咱们，咱们都永远在一起。”耳边他的声音似是在对我承诺，又像是在向我寻求着承诺。


    “嗯。”锦绣薄被下的手掌轻轻覆上小腹，我点了点头。


    “无论什么人，什么事，咱们，永远，永远在一起。”听到我的回答，龙嘉寰的手臂紧了一紧，柔软的声音伴着他的轻吻齐齐落在我的额头。


    片段二：


    听着他口中刻意无比重音的“那个人”，我知道他是在指曲洛池，心中一拧，我微张了口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看着我张口结舌的模样，龙嘉寰仍是继续笑着，“当日千佛寺求取墨莲丹时，元觉大师曾经对我说过一句佛偈。”


    “呃？”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龙嘉寰对我微笑，我竟觉得他那唇角扬得越高瞧在我的眼中竟越是凄楚。愣怔之间，我痴痴应了一声。


    龙嘉寰仍旧轻轻抚着我的发丝，笑如春风，“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听着他一字一字地将话说清楚，莫名地，胸口一阵阵悸痛，我竟红了眼眶，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


    片段三：


    主意拿定之后，我附在秀蓉耳畔轻轻吩咐。看着秀蓉先是满眼不解，到后来变作又是惊诧又是解恨地连连点头，我知道，自己这道计策真的很毒。


    可是用来对付我那个聪明无比却又擅隐忍的静瑜妹妹，却是最合适不过。


    片段四：


    “静华！”六神无主之际，忽有一道清朗声音如天籁一般传入我的耳中。


    脑海之中登时清明，我瞪大了眼睛，仿佛呓语那般，“嘉，嘉寰？”


    “是我。”人群中，龙嘉寰大步而来，直接将我拥在怀中，“我没事，没事……”


    “你没事？你没事，你没事……”心头登时一松，我长长吁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面上竟有两行湿润不知何时从眼眶中滑出。


    片段五：


    “好一个正义凛然的太子妃娘娘！”见高达在我示意之下让开，张笑梅吃吃笑着走了过来，“难道咱们尊贵无比的太子妃娘娘，竟然不知你那青梅竹马的曲洛池曲大人，之所以立下北疆赫赫战功之后，却未曾亲赴帝都领受恩赐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因为身上伤势不宜远行，而是因为他曾经为了娘娘抗旨拒婚，所以才被帝后所不允入京的吗？”


    什么？


    足下猛地一扭，我的身子歪了一下，幸得身旁秀蓉大力扶持才不致摔倒。


    片段六：


    “嗯。”轻轻应了声，我转过头来，对上眼前一张明亮笑容。心头莫名一震，我匆忙垂眸，这才发现龙嘉寰的手掌竟不知何时已经覆上了我的手背，此刻越发紧地包裹着我。


    感受到有丝丝的暖意正将我手上微凉星点驱离，我猛地抬眼，恰巧龙嘉寰灿烂的笑容仍在，心上一热，我大刺刺笑开，身子一歪已经主动拿肩膀靠上了他。


    仰视着他面上微微的愕然，我大笑垂眼，视线落在紧紧握我手指的大掌之上。这个龙嘉寰，似乎比我想象当中要复杂的多，虽然亦正亦邪我分不清楚，可是莫名地，我觉得他能够依靠。








三个人的洞房花烛夜（01）

轻轻合上房门，只听外头锣鼓登时齐停，喧嚣已然全失，大宴群臣的加封盛典过后，秀蓉、红菱一左一右搀扶了我的手臂，任我直直地打量着房中的布置。


    大红的桌布，大红的椅凳，大红的地毯，大红的床帐，床头小案上一对大红色的喜烛红彤彤地照耀着，此刻的一切竟仿佛当初大婚那时一般，处处透着喜庆。


    我笑了一下，轻轻抬手指了指头顶，便来到了床前坐下。


    虽然龙嘉寰此前早已派人将东厢房齐齐收拾了出来，里头的布置也都是按照我的喜好来摆放，可是在他提议我将居所转搬东厢之时，我却仍是摇头。


    因为我不习惯，不习惯在充斥了福雅叙气息的房间中生活，虽然已经大肆翻新，可那里毕竟曾是她和他生活过的地方。在那里我总觉得随时都会有一双眼睛不知在什么地方悄悄地看着我，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所以在行过加封典礼之后，我仍是憩在那所种有各式花草绿野的西厢院中，所有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唯一不同，便是悬挂在西厢院门口的那块牌匾，原本刻画在那上头的“夕光园”三个大字早已换成了红底金字的“唯心居”，此三字乃龙嘉寰亲手所书。


    唯心居，唯此处乃我心之居。


    牌匾之上大字内意十足，如此招摇地彰显着龙嘉寰对我的宠爱。当初秀蓉就曾满是担心地说如此悬挂会不会太过惹眼，恐会招来府中其他女子的嫉恨。面对她的忧心，我却只是含笑摇头。


    因了龙嘉寰对我格外的上心，那一众女子的嫉恨怕是早就深深种在心里的了，既是如此，又哪里在乎这牌匾上的区区几个字。


    冥想之际忽觉头上一轻，转回心绪，正对上红菱微微撅嘴的神情。


    见我发笑，红菱眨了眨眼睛，口气之中满是无奈，“娘娘也真是的，不待殿下进房便硬是要将这凤冠取下，白白费了咱们半晌妆扮的一番心思呢。”


    “好了好了，知你辛苦就是为了要让殿下看到娘娘最美的一面。”取过红菱手上凤冠搁在一旁，秀蓉接过话茬，“可是你不瞧瞧，咱们娘娘便是一身素装也是府中最美的了，更何况娘娘发上不是还有红菱姑娘巧手梳就的这飞仙髻吗？刚才外头那一番折腾可是累死人了，这会儿你就让娘娘好好歇歇吧。”


    红菱轻轻抚过我头上发髻，口中不依嚷道，“娘娘你瞧，奴婢不过说了一句，秀蓉姐姐马上就接了这七八十来句。”


    见她向我求救，我并不语，只是笑微微地向后歪了歪身子。


    “娘娘。”秀蓉马上塞了个软垫靠在我身后，后又将我衣领最上的一颗扣子轻轻旋开好让我松口气。


    看到秀蓉如此贴心，我轻轻覆上她的手背，笑着点了点头。


    等红菱、秀蓉将房中事物收拾妥当齐齐退了出去，我便安安生生地坐着，双手轻轻地覆上小腹，想要静心感受这份奇妙。


    “静华。”伴着外头一声低唤，龙嘉寰推门走了进来。他双手背在身后轻轻将门合上，大步迈开向我走来。




三个人的洞房花烛夜（02）

“嘉寰。”望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一张清朗面容，我低低应了一声，轻轻起身迎向他的怀抱。


    “今日，静华终为我妻。”龙嘉寰紧紧将我拥住，嗓中溢出低低一声，隐隐透出满足和幸福。


    “嗯。”知他是说我终于成为能够和“太子”相匹配的“太子妃”，毕竟之前的“太子侧妃”虽是帝后钦赐婚事，却终是“侧”，于太子妃相比起来，始终只能算做一个侍妾。我反手拍在他的背上，轻轻点头。


    “这房间如此布置，你可喜欢？”龙嘉寰稍稍松了一些手上的力气，容我能够转开头脸打量四周。


    “满室的大红，倒像是大婚时候的新房了。”我微微抬脸，笑着望向龙嘉寰。


    “这就是咱们两人的新房！”龙嘉寰定定望着我，口气铿锵。


    “啊？”轻轻蹙起双眉，我微抿唇。


    “此前的每个夜晚，统统不算！于我而言，今日才是咱们的洞房花烛！”龙嘉寰微笑着，口唇之间溢出淡淡的酒香。见我无谓垂眸，他忽地伸手过来将我脸捧起，固执地凑近了我耳畔道，“就是，就是……”


    “好好好，今日才是，今日才是。”平日里见惯了他总是独当一面，难得见到他竟也会有如此孩子气的时候，我先是一怔，随即便笑着点头。想起此前那次大婚时候接连的不快，心中更是因为他待我的认真而隐隐地感动着。


    “既是如此，那么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便歇息了吧。”见我点头，龙嘉寰忽然贼贼地笑了起来，他一边轻轻对着我的耳垂呵气，一边竟张开双臂将我打横抱起。


    双脚平空便离了地面，忽有一阵晕眩，我伸开双手揽住他的颈项，将自己的身体窝入他的怀中，笑着便绯红了双颊。


    “这些日子为了寻找雅叙，怕是冷落了你，今日我便好好补偿你。”将我放在床上，龙嘉寰低下身来，一边嬉笑着探向我的衣领，一边颇有意味地望着我。


    “等等，等等，我有事，有事要对你说。”躲开了龙嘉寰的头脸，我微微喘气。




三个人的洞房花烛夜（03）

便是天大的事情也等过了咱们两人的洞房花烛之后再说，此刻我要你只看着我，只想着我，不许提其他的事情……”说着他便向我俯了下来，似有不满地吻上我的脸庞，耳垂，颈项……，一股温热的气息痒痒地搔动着我。


    “不，不……”我一边笑着躲闪，一边抓住了龙嘉寰四下游移的手，待他移开吻上我的唇，带着满脸迟疑望来，我才轻轻说道，“这事儿不能等。”


    “有什么事情这般重要？莫不是你想要蒙混过关，休想！”见我笑微微的一副娇憨模样，龙嘉寰的眸中忽又腾起一团火焰，不待我回话便重又贴了过来。


    “错了，方才你说错话了。”双手揽住龙嘉寰的颈项，只让他抵着我的脸庞。


    “哪里错了？”龙嘉寰轻轻地触着我的耳畔，热热的呼吸拂过，不以为意地发出声来。


    “你说咱们两人的洞房花烛啊。”躲开他的唇，我拉着他一只手径直覆上我的小腹，望着他的眼睛浅笑道，“可不是说错了吗？”


    “静华，”龙嘉寰的神色在一瞬变得镇定起来，忽又意识到什么似的紧张起来，他紧紧抓着我的手望向我的小腹，“静华你是说，你有喜了？”


    “嗯。”看着他一副狂喜的神色，我含笑抬眼，轻声回道，“前日刚刚确诊的，见你忙碌，我便没说。”


    见我证实他的疑问，龙嘉寰张扬着眉眼忽地就转了身子，趴至我依旧平坦的腹部贴耳过去，“让我听听，让我听听。”


    “刚刚两个多月，怕是什么都还听不到呢。”我轻抚着龙嘉寰头上的束发金冠，轻笑着。


    “方才可不是爹爹说错话了吗，咱们如今是三个人了呢，儿子可莫要怪爹爹哦！”龙嘉寰伏在我的小腹，一边静静地聆听一边低低地嚷着。


    “是啊，咱们如今已是三个人了呢。”看着他面上兴奋难以言喻，我淡淡一笑，抚着他金冠的手指愈发轻柔起来。毕竟是太子府中的头一个孩子，在他心中想必是尊贵异常的吧。




三个人的洞房花烛夜（04）

“已经两个多月了，竟然此时才告诉我，静华可不是该罚吗？瞧我怎么罚你！”龙嘉寰大笑着抬眼起来，拉了我的双手扯我入怀，不待我出声便有一连串细密的吻落在了我的头顶、额头、眼角、眉梢……


    听着他胸口咚咚的心跳声，我知他此刻的激动和喜悦，轻轻闭了眼睛，感受着他的吻，感受着他带给我的幸福。


    “今日，是咱们三个人的洞房花烛，咱们三个人的……”松开了握着我的手臂，龙嘉寰满脸笑容将我轻轻放倒，轻柔地为我除去衣裳，小心地覆了上来。


    他的唇像是夏日的蝴蝶，微凉而小心地拂过我的身体，带起一阵阵的炽热……


    一片温暖旖旎之中，我忽然看到了娘亲，她就那么笑微微地望着我，什么也不说。我伸手想要将她抓住，却几次扑了空，眼看着娘亲的面容越来越淡，我心中一急，神智便清醒了过来。


    望着眼前满室的迷蒙红艳，醒觉今日是我加封的日子。方才，那般真实的场景竟只是梦境？


    望了一眼身旁沉沉睡着的龙嘉寰，我抚着胸口轻轻叹息了一声，正欲合眼之际忽然听到耳边他在急急唤我。


    “嘉寰？”猛地睁大眼睛，我转眼望去，却见龙嘉寰紧闭着双眼。


    神情竟然这般紧张，怕是梦魇。


    我伸手出去，刚刚抚上他的胸口，正要开口将他唤醒忽然又听到他呓语之中念出一人之名。


    曲洛池！


    虽是那般含混不清，可是听在我耳却仿似有雷闪过。


    曲洛池！


    曲洛池，这三个字我怎会听错？


    心上一震，抚上龙嘉寰胸口的手便突地收了回来。


    究竟是梦到了什么，他竟会在梦境之中先后呼唤我和曲洛池的名字？


    借着摇曳的烛光细细望过他的面容，只见他双眉紧蹙，面容耸动，似乎仍因梦境中事而大为不安。


    他是在怕。


    因为我？因为曲洛池？


    心中猛地一揪，我重又伸手出去，将龙嘉寰的肩膀揽入怀中，轻轻地拍抚着，直到我能够看到他的眉间，那道竖起的深刻纹路逐渐消失，终于恢复至以往的清朗、舒展。




静华的示好和忧虑（01）

隐约听到鸡鸣之声，我懒懒伸了下腰，刚睁开眼睛便落进了一汪澄澈清莹之中。


    意识到自己正半裸着暴露在满室的清亮之中，下意识地拉了一下薄被，我将身子偎了进去，笑着看向枕边正定定望我的龙嘉寰，“怎么？”


    见我动作，龙嘉寰微微一笑，伸过手臂将我拥住，低低说道，“我在想，也许从你的脸上能够看到咱们孩儿的模样。”


    虽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声音中的认真和坚定却异常清晰，我微微笑着靠上他的胳臂，并不言语。


    “不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情，咱们，咱们都永远在一起。”耳边他的声音似是在对我承诺，又像是在向我寻求承诺。


    “嗯。”被下的手轻轻覆在小腹，我点了点头。


    “无论什么人，什么事，咱们，永远，永远在一起。”听到我的回答，龙嘉寰的手臂紧了一紧，柔软的声音伴着他的轻吻齐齐落在我的额头。


    “好！”见他来回地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不禁想起昨晚令他蹙眉的呓语，我反手抱了抱他的肩背，重重点头。


    梳洗完毕，目送了龙嘉寰上朝，我才返回房中，着秀蓉细细地为我更衣、上妆。


    刚刚披上衣裙最外一层的的纱褛，便听到红菱隔着房门通报，说是夏良娣携李、张两位良媛前来请安，已经侯在外头了。


    斜眸望了望窗外才微泛青白的天色，淡淡笑着扬了扬手，示意秀蓉传她们三人进来。


    门扇一动，便见夏亦乔带着满面的笑容率先走了进来。


    “良娣夏亦乔……”


    “良媛张笑梅……”


    “良媛李淑群……”


    伴着三道清甜的嗓音，夏亦乔三人在我面前依序排开，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齐声说道，“参见太子妃娘娘，恭祝娘娘万福金安。”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椅上，看着眼前三人行完这叩拜大礼，才象征性地伸出手道，“都快起吧。”


    “谢娘娘。”三人齐齐应了之后，才缓缓起身，规规矩矩地在秀蓉、红菱排好的椅凳之上坐下。




静华的示好和忧虑（02）

“还是如同此前那般姐妹相称吧，听着亲近一些。”一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之上，一手下意识地抚在小腹之上，我口气和缓，笑容恬淡，刻意地要自己显得亲切，显得平易，显得不是那么咄咄逼人。


    “既姐姐吩咐了，妹妹们遵命便是。”夏亦乔轻扬着手上的绫丝绢帕，笑眯眯地点头。


    迎上我梭巡在她们三人身上的目光，李淑群轻轻咳嗽一声，复才说道，“咱们本该连同傅良媛齐齐过来，可是，咳，咳……”


    “可不是吗，那个傅良媛平日里都是好端端的，不知怎的今日突然便又病了，于是咱们姐妹便先行过来向姐姐请安了。”见李淑群话未说完便不停咳嗽，夏亦乔随即便接了上去，只是她眸中那抹淡淡的喜悦却和口中的不满大不般配。


    “傅良媛毕竟乃是番外人士，不习中原季节变换，突生不适也是有的。”并不理会夏亦乔的挑唆，我依旧是努力地保持着面上笑容，让自己看起来大方、和蔼。


    “不说她，不说她。咱们是来为姐姐荣升正妃高兴的，可别叫那些个莫名的事或人影响了咱们的好心情。”见我不欲纠缠，夏亦乔迅即便转了话题，只是眸中却飞快地隐去一丝失落。


    眼光扫过夏亦乔，我微微笑着，不再接话。


    “贺了静华姐姐荣升之喜，妹妹还要向姐姐道另外一喜。”将红菱递上的茶盏搁至小桌之上，张笑梅微微前倾了身子朝我拱手作揖，一副眉开眼笑的神情。


    覆上小腹的手掌微微一动，我随即便抬眼望向张笑梅，只见她眉眼之间尽是笑意，可那目光却明明是扫向我的腹部，保持着面上淡淡的笑意，我轻声道，“喜从何来？”


    “这样天大的喜事，姐姐还要瞒着咱们吗？”似乎难以抑制发自内心的喜悦，张笑梅一双大眼几乎要弯成新月。


    听她口气笃定，我并不言语，只是拿目光自她身旁的夏亦乔和李淑群面上缓缓滑过，但见她俩具是望向张笑梅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当下我便心中一震。




静华的示好和忧虑（03）

“哎呀，两位姐姐可都不曾瞧见吗？”张笑梅左右睨了夏亦乔和李淑群，一面扬起手指低低地指着我，一面以手中绢帕掩着口唇乐滋滋地解释道，“方才在外头候见的时候，不是瞧见殿下爷吩咐下人去传咱们府里顶尖的康心远康大夫来为姐姐请脉吗，那言辞之间喜不自胜的神情，除了是姐姐有喜可还能有其他的事情吗？”


    “可不是吗？啊，恭喜姐姐，贺喜姐姐。”恍然大悟的夏亦乔和李淑群对视一眼，齐齐地堆起笑容，朝我拱手道喜。


    “笑梅妹妹可真是聪颖无比呢！”见夏亦乔和李淑群虽嘴上道喜，可是眸中目光却是如剑一般直直射向我的小腹，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绢帕顺势双手交叠着覆上小腹，我面上轻笑，胸中却在微微惊心。


    “咱们府中素来寂寥，如今可好，这马上便要热闹了呢！”见我并不否认，张笑梅随即便孩童一般大力地拍起巴掌来。


    “是啊，是啊，可真真是天大的喜事呢，怎么姐姐此前不说？亏得咱们笑梅妹妹伶俐给猜了出来，要不然姐姐可是把咱们给急死了呢！”夏亦乔望了望李淑群，也笑呵呵地跟着拍起手来。


    听着耳边啪啪的掌声，我定定望向张笑梅，毫不放松地将她眸中各色情绪尽览眼底，才轻笑着扬起眉眼，“我也并不大确定的，所以才要传大夫过来瞧瞧确诊的。”


    “要我说，姐姐腹中的定是个男孩儿！”同样带着笑容，素来弱不禁风，只是附和旁人的李淑群竟然笑着出声。见大家讲目光望向了她，她才笑微微地指着我的小腹说道，“瞧姐姐的肚皮微微现尖，可不就是男孩儿吗？”


    “是啊是啊，妹妹恭喜姐姐，贺喜姐姐！”听了李淑群的话，夏亦乔和张笑梅更是连连点头，竟齐齐出声对我恭贺。


    望着李淑群微展双眉，淡然笑意，我知她之所以如此恭维，绝非是要向我亲近。抚摸着才刚刚隆起的小腹，我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目光自眼前三女身上逐一闪过。


    身边秀蓉机灵，见我面容便知我已是烦了，遂以大夫请脉为由委婉地将三女逐了回去。




静华的示好和忧虑（04）

康心远将一块轻薄纱巾搁至我的手腕，隔着纱巾轻轻捏住了我手，仔细地把脉。


    听了他说腹中孩儿一切安好，我缓缓收回手臂，吩咐了秀蓉仔细记下康心远的补药方子，自己则是心绪飞转。


    有孕在身，自是难以隐瞒的事情，更何况是在这并无子嗣的太子府中。可是众女争斗之际各出心机，也是我素来便看多了的。之所以拼命压制那请脉的大夫两月以来闭口不提，待到昨日才对龙嘉寰说明，也是因为我想要保护这太子府中的嫡亲长子于我腹中稍微稳固之后才将消息放出。


    告诉龙嘉寰之前，我是已经做好将要应对府中众女各式手段的心理准备的，所以今日我才要自己刻意放低姿态来示好，为的便是尽量收敛锋芒，以防迫人对我出手。


    可如今龙嘉寰不过刚刚知晓，这张笑梅便能够仅凭他的神情、口气便猜了出来，这女子未免也太过伶俐了吧。加之我刚刚自她满是笑意的眸中捕捉到的那抹不悦，我知道，这个女子的伶俐，同样也会成为伤人的利器。


    心中还在思索，红菱又来通传说是傅良媛在外头候见。


    又是自己一个人？这个傅雪倒是另类，似乎，也很孤独。想起方才送出门的夏亦乔等人，我轻轻摇头。


    “良媛傅雪参见，太子妃娘娘。”随着红菱一同走进房门，傅雪学着汉人的礼节对我跪拜。


    “起吧。”懒懒地伸了伸手，示意秀蓉搬了椅子放下。


    “傅雪因病来得迟了，娘娘恕罪。”傅雪扶着身旁侍女的手臂缓缓站起身来，口气轻轻地。


    “哦？”想起大婚那日傅雪便是生病，我眉头一紧，本不欲与之周旋的眼睛遂望了过去，“可要紧吗？”


    “还好。”傅雪微微垂着头脸，并不就坐。


    “傅雪妹妹可要好好调养身体啊，想那马场之上妹妹英姿飒爽，怎生平日里却这般体弱多病？”望着傅雪面色泛白，知她所言不虚，不禁便多问了几句。


    “谢娘娘关心，想是昨日夜里睡得不好，魇到了，应无大碍的。”傅雪仍就是立在面前，轻轻回着我话。


    “既是身子不适，那妹妹便下去吧。”见傅雪一副并不愿多言的神情，我冲着她身旁侍女摆了摆手，转开了眸子。


    “傅雪告退。”恭敬地弯了弯腰，傅雪扶着侍女缓缓退下，临出门时竟似被门槛绊到那般微微踉跄了一下。


    我还在望着傅雪的背影微微发愣，身边伺候的红菱倒已经惊奇出声，“真是奇了，怎么傅良媛像是和娘娘犯冲似的，每次生病都是娘娘大喜的日子。”


    抬眼望了望红菱，我微微一笑，抬眼道，“去，把高达唤来。”


    “是。”红菱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不光傅良媛的病透着古怪，便是那个张良媛，郡主也应小心防备着的好点。”见房中已然没有旁人，秀蓉靠近到我身边，微微压低了声音提示着。


    “嗯。”见心思被秀蓉说中，我轻轻点了点头。




初阳求救（01）

吩咐了高达下去，我便和秀蓉一起拾起针线簸箩，取一块轻柔软绵的红色织锦缎，想要绣一件坠有祥瑞麒麟的孩童肚兜。


    饶是我小心仔细，可要是真比起来，倒是秀蓉的针线活儿更加细腻，不过几针下去，那麒麟的形貌便已经初具形态。


    笑闹之中，红菱便端来了熬好的汤药，将我握在手中的织锦缎取过放在一边，汤药塞进我的手上。


    “这汤药……”我还不曾开口，秀蓉便急急站起身来，一手挡在药碗前促声问道。


    “这汤药是奴婢拿着康大夫的方子亲自到外头药店抓的，然后不错眼地盯着熬出来的，娘娘和秀蓉姐姐尽管放心。”不待秀蓉将话说完，红菱便端着一副了然的神态大声回道。


    “嗯。”秀蓉赞许地点了点头，一边轻轻搅动着药碗吹凉，一边轻声吩咐着，“如今娘娘身子不比从前，一切吃穿用度自当加倍小心。”


    “红菱知道。”红菱定定地望着我，重重点头。


    看着秀蓉小心翼翼地将汤药吹得温热，我伸手接过药碗，小口喝着。不知为何，口中是苦苦的，可是心中却是甜甜的，暖暖的。


    一团祥和之际，房外值守的仆从轻轻叩门而入，面对着我躬身道，“启禀娘娘，五皇子妃外头候见。”


    秋初阳？


    自从上次宫中马赛一别之后我就再未见过她，听说是随即便同龙嘉辙齐齐返回北疆了。怎么如今她也来到帝都了吗？可是为了我的加封大喜？真是疏忽，昨日的典礼之上我倒是不曾注意来客当中是否有她了。


    想起当日那个爽朗仿似男儿的女子，我搁下药碗，微微笑了一下，“传。”


    但见那仆从转身通报之后，只听得一阵丁零咣当之声，秋初阳便那么磕磕绊绊地冲了进来。


    “就这么急着要面向我道贺吗？真是谢过初阳心意了。”看到一阵风似的闯将进来的秋初阳，我先是一怔后便笑出声来。


    看到了我赫然坐在堂上，秋初阳拨开身边搀扶的侍女，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二嫂，二嫂救命啊！”


    面上笑容登时僵在脸上，收起玩笑，我起身将她扶起，诧道，“初阳这是怎么了？”


    “倘二嫂不答应初阳所求，初阳便不起身！”闪开我的手臂，秋初阳硬是跪在地上，满面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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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更新两章，下午更新两章




初阳求救（02）

“出了什么事？你要说出来我才能够帮得上忙啊。”见秋初阳面色执着，我收回手臂，立在她面前问道。


    “求二嫂救救嘉辙吧，嘉辙他是冤枉的，他是冤枉的啊！”迅速抬袖抹了一把眼泪，秋初阳跪在地上直直望着我的眼睛，抽抽噎噎地说道，“半年前那些乱匪，那些乱匪真的不是嘉辙指使的，真的不是，求二嫂对皇兄解释一番，放了嘉辙出来吧。”


    听了秋初阳的话，心中登时一震，我退了两步缓缓在椅上坐下，望着眼前哭成泪人一般的秋初阳，缓缓开口，“你且起来说话，仔仔细细地将事情来龙去脉对我说清楚。”


    见我面色凝重，秋初阳这才抽抽搭搭地扶着侍女站起身来，立在我的身边絮絮说出一番话来。


    千佛寺祈福之时曾经袭击我的那些黑衣人虽然已经被龙嘉寰带人扫平，可是他却一直在暗中探查那些黑衣人的幕后元凶以求永绝后患。随着不断的探查，陆续有一些证据被找了出来集中在一处，眼看事情便要水落石出，就是大婚的前一日，最重要的证据终于浮出水面，矛头竟然直指皇五子龙嘉辙。


    纵然是皇子，纵然是兄弟，可他毕竟曾经那般心狠手辣地想要置我于死地，于是龙嘉寰便亲自带人行至她们夫妻于帝都的行馆之中将龙嘉辙捉拿下狱。


    秋初阳一心救夫，却苦无他法，便在太子府外苦苦守了三天，趁着龙嘉寰上朝出门这才进来向我求救。


    见我不语，秋初阳上了几步，扯着了我衣袖低声恳道，“义父远游不知去向，大哥又远在天边难解近渴，饶是咱们平素和六弟交好，却无奈他这次自北疆返回便一直居于宫中，我实在难以近身。在这帝都之中我实在是没有旁的办法了，这才厚着脸皮来求二嫂帮忙。”


    轻轻拂开秋初阳的手臂，我缓缓抬眼，“倘若当日行刺于我之人乃是五皇子幕后指使，你来求我，可不是求错了人吗？”


    “不会的，不会的！”见我神色凝重，秋初阳急急摆手，“咱们夫妻长年驻扎边关，上次入京乃是为了将边境战报送至帝都，而此次返京却是因为奉了圣意来贺二嫂加封大喜，不过小聚几日马上便又要返程的。那次二嫂遇刺是在大婚过后，可是二嫂大婚之前，咱们夫妻和二嫂素未谋面、无冤无仇，何苦徒生事端要和皇兄、二嫂过不去？这次咱们不过刚刚进京三两日，连二嫂大喜都未能参加，嘉辙他就被皇兄带人给抓去了。此次的事情，定是嘉辙得罪了什么人，才被陷害了。如今皇兄他不肯听我解释，我唯有来求二嫂，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




初阳求救（03）

“五皇子乃是皇嗣，身份非比寻常，倘没有真凭实据，父皇、母后如何会允殿下拿他下狱？”微微沉吟片刻，我徐徐摇头，“此案之中怕是另有初阳不知的内情。”


    “不，不，不！”秋初阳面色煞白，匆忙叠声反驳道，“我和嘉辙夫妻虽然时日不长，可是我俩彼此心意相通，当日看着他被拿下的那副神情，我便知此事定然和他无关，二嫂你要相信我啊！”


    望了望秋初阳，我缓声道，“这定案是要靠证据的，如今既然父皇、母后都已颁了圣命，便是证据确凿，这般情况之下我自然是无能为力的。”


    秋初阳登时慌了神，她挣脱了侍女的搀扶，重新在我面前跪下，叠声说道，“不，那些所谓的证据一定是有人存心陷害，误导皇兄的。虽然现下我拿不出证据证明嘉辙是被冤枉的，可是我就是知道，嘉辙他是被冤枉的，他真的是被冤枉的！旁人在皇兄面前怕是没有分量说得上话的，只有你，只有你可以！二嫂，如今我只能求你了，求你相信我，相信我！”


    捺下飞快兜转的心思，我终出声，却是清冷无情，“你信你的夫君，所以前来求我；可是将心比心，我自然也信我的夫君。”


    “二嫂，二嫂！”见我拒绝，秋初阳膝行几步，抓了我的裙摆在手中死死地扯动着，“皇兄他被蒙蔽了，二嫂你可不能再糊涂啊！嘉辙他向来无心政事，所以咱们夫妻平日常驻边关，为的就是远离帝都，远离夺嫡，远离祸事，可如今却仍是避无可避牵扯其中，个中内情明眼人自是知晓，二嫂你怎能眼睁睁看着嘉辙如此蒙冤受屈？怎么能啊？”


    秋初阳的话语掷地有声，字字句句充斥满耳，我却只是缓缓躬下腰来，将裙摆自她手中夺出，轻轻摇头。


    见我决然，身边仆从随即上到前来，将秋初阳自我身边拉了开去。


    “得罪二嫂便是得罪太子，得罪太子便是得罪帝后。于一个幼年便已经失去母妃而只能依靠频立战功来保全自己的皇子来说，得罪帝后还有活路吗？二嫂，难道你竟相信嘉辙他会蠢到如此地步，二嫂，难道你竟相信吗？二嫂……”秋初阳被迫后退，口中却兀自狂乱地嚷着，凄厉的喊声中透出丝丝的绝望。




初阳求救（04）

“相信父皇、母后自会做主将此事彻查清楚，你且去吧。”搭着秀蓉的手臂，我轻轻合上双眼，将秋初阳满脸的无助满脸的焦急，齐齐关在眼帘之外。


    “郡主？”见我猛地跌坐在椅凳之上，秀蓉紧紧托了一把我的手臂，关切望来。


    轻轻睁开眼睛，我望了望门扇外正被仆从拖拉着走远了的秋初阳，缓缓转回眼帘对上秀蓉，低声说道，“我不相信。”


    “呃？”秀蓉微微一愣，迅即便顺着我的眼神望了出去，忽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对我说道，“郡主，你的意思是说？”


    “若说龙嘉辙乃是上次一事的幕后主使，”握着秀蓉的手掌微微用力，我沉声说道，“我不信。”


    “那郡主你方才？”秀蓉大是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对着面现愕然的秀蓉轻轻一笑，我只是不语。


    正如方才秋初阳口中所说，龙嘉辙幼年丧母，自己又偏生个性莽撞，先不说无母献媚于上而使他早已失去了问鼎帝位的先机，便是在帝后心中的地位，恐怕亦是众皇子之中最卑微的一个。否则何至于小小年纪便被美其名曰历练而遣至边关，一去便是近十年而不召返帝都。

    这个儿子，怕是帝后已然忘记了的。至于他竟能够娶得秋乃文之妹为妻，想来是老天也觉得看不过眼，而格外恩赐的缘分吧。


    如此命运多舛的一位皇子，便是生性再蠢笨，毕竟生在皇家，至少也应懂得明哲保身之道，想来是不至愚昧到了企图刺杀太子侧妃而和当朝太子殿下作对的地步。


    可是捉拿他下狱的，却是龙嘉寰。


    我心中的这番思量，凭龙嘉寰太子之慧，我不信他会想不透。便是他真的想不透，还有他身后的那个皇后娘娘，那么野心勃勃一心为了稳固其子地位的皇后娘娘，她怎么可能会想不透？


    可是如今竟是龙嘉寰请了圣命，亲自捉拿龙嘉辙。而皇后娘娘，竟也允他捉拿龙嘉辙，难道那个幕后的真凶莫非真的如此高不可及，甚至到了连当朝皇后和当朝太子不惜牺牲一名皇子也要为其遮掩的地步？


    可是我实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曾经得罪过如此一位不能得罪的人物。


    或者说，是福雅叙曾经得罪过他？


    毕竟当日进寺祈福之人原定乃是福雅叙。倘若一时不察，错将她当做我，也是有可能的。


    想起当日福雅叙对我信誓旦旦绝非她出手伤我，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我猛然醒觉。


    可是这个地位似乎高不可攀的幕后之人，到底会是谁？


    忆及皇后曾经那般耀眼地在我面前展露着她的锋芒，再想起那日马车之上我曾对龙嘉寰提及黑衣人幕后一事之时，那眸中的异常神色，大齐竟然有人能够同时难倒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


    当下思绪纷乱，我微蹙眉头，满心不解。




刺探龙嘉寰（01）

待到傍晚掌灯时分，龙嘉寰才自宫中回还。我命秀蓉、红菱布下饭菜，一面拉了他入席一面想着如何开口提及龙嘉辙一事才能看似不着痕迹。


    龙嘉寰拉了我手随我入座，刚刚坐定便淡笑着率先开口，“可是在为五弟之事烦恼？”


    “毕竟此事和我有所关联，若说一点也不烦恼自是骗人的。”先是一愕，我随即便弯了眉眼，轻轻抚着自己的面容回之一笑。这太子府中人多眼杂，秋初阳白日那番争闹，传到他的耳中也属正常。


    “想必五弟妹已经将事情逐一对你说过。”提及龙嘉辙，龙嘉寰望着我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黯然，“五弟一事乃是罪证确凿，纵我不信却仍无法。”


    不知为何，龙嘉寰眸中的那丝黯然看在我的眼中竟然格外鲜明，心中莫名震了一下，我轻轻开口，“那他可招认了，当日为何要遣人刺杀于我。”


    “不曾。”龙嘉寰的眼睛有一瞬和我错开，再抬眼时他挽起我手，口气笃定，“可是静华，你放心。今后我不会再允许你遇到危险，一定！”


    “嗯。”轻轻应了一声，我拾起桌上玉箸。既他不愿多说此事，我又何必再问？便是问了，怕也不会问到我想要的真正答案。心中主意拿定，我夹起一筷鸭脯肉放入龙嘉寰面前的青瓷小碗之中，“来，尝尝看，清火的。”


    “好。”龙嘉寰微微一笑，拾箸夹起送入口中，啧啧出声，“好吃，好吃。”


    “那就多吃一点。”紧紧握着手中玉箸，我面上淡笑盈盈。


    “今日你身子可好？”吞咽着我送他碗中的菜肴，龙嘉寰一面关切地望向我的小腹。


    “喝了两大碗的汤药呢，怎么能不好？”堆起好大一朵笑容，我夸张地比划着手势回话，手中玉箸仍旧握得死紧。


    “那就好，那就好。”龙嘉寰一面笑着，一面连连点头。


    就在我俩说笑之际，外头仆从过来通传，定王龙嘉宇此刻正候在正堂求见。


    心中登时一动，借着夹菜扬袖，我斜了眼睛睨向龙嘉寰，面上仍是笑意盎然。


    “带定王到逸我园，我马上就到。”听到龙嘉宇的名字，龙嘉寰几乎和我同时挑眉，却飞快地平复下去，淡淡然地吩咐了仆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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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更新两章




刺探龙嘉寰（02）

“近一年来，三弟还是头一次到咱们府上来吧？”看到龙嘉寰眉眼之间隐现一丝不快，我轻轻开口。


    “是啊。此次过来，想是为了要讨论三日之后的盛宴细节吧。”龙嘉寰松开手上玉箸，话音未落，人便已经站起身来。


    “嗯。”我点了点头，随即便将视线锁定在面前一盘菜肴之上，久久不能移开。


    是啊，经年的征战终于取得了一定的成绩，频频来犯我北疆边境的回纥在经受了多次打击之后终肯对大齐拱手称臣，三日之后大齐将迎来异国君王亲来岁贡。

    而此前皇后之所以会为曲洛池指婚，便是因为在北疆的关键一役当中曲洛池亲率的建州联军适时抵达北疆援助，给了回纥措手不及的迎头痛击，从而立下赫赫战功。


    “静华？”见我情绪低落，龙嘉寰轻轻唤了一声，“你且慢慢吃，说不得我很快便会回来，再陪你喝茶。”


    “不必牵挂静华，朝上正事要紧。”见他笑着安慰，我匆忙收起纷乱的心思，亦是堆起笑容灿烂应对。


    见龙嘉寰的身影在门外暮色之中逐渐远去，我心念一转，登时搁下手中碗筷，转眼对着身旁侍候的红菱吩咐道，“快去，准备一些茶点水果上来。”


    待红菱将果盘端了上来，我已匆匆换好一件暗红颜色的衣裙，立在院中暗处竟连秀蓉都说若不细瞧，怕是不察有人站着的，这才放了心。


    约莫着此刻时间应当正好，一边吩咐了红菱收拾房间，一边命秀蓉将那果盘置入食篮之中随我出去。


    知我要去逸我园，红菱手上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双眼睛却是扑闪着朝我望来，知她是想要换下秀蓉陪我过去，我却只是视若不见，径直带着秀蓉便走出门去。


    毕竟此行目的不为献上果盘，而是为了偷听。那红菱对龙嘉寰则太过痴迷，倘她知晓我的举动，难保日后不生是非。


    似是明白我此行心意一般，秀蓉刻意放轻脚步，一路上也是不言不语的。此刻我们主仆走在长廊之上，竟是无声无息。


    进到逸我园的大门，对着守门挥了挥手，示意不必通传，我和秀蓉一路不停地直接闯将进去。那守门见我来到，素知龙嘉寰对我平日的宠爱，也只是躬身行了礼后便重回园子大门。


    逸我园中高数灌木一丛一丛，平日亦是静谧，此刻傍晚时分更显寂静。


    眼看着前头书房之中灯光明亮，隐约传出人声，我忽地缓下脚步，吹熄了秀蓉手上灯笼，拉着她在一棵大树之下立住。




刺探龙嘉寰（03）

“郡主？”见前头距离尚远，秀蓉不解抬眼，口中轻轻唤了一声。


    淡淡一笑，我只不语。手上紧紧拉住了端着果盘的秀蓉，深深呼吸，而后便是屏气凝神，试图聆听那书房之中龙嘉寰和龙嘉宇的对话。


    “可是六弟尚且年幼，若说此事连他也牵扯其中，这消息的可靠性我却是要有些怀疑了。”


    “年幼？古有甘罗，十二岁即封王拜相。如今咱们的六皇子可已经足足十五岁了，他母妃仗着父皇宠爱于后宫之中素来横行无忌，便是连母后也时常拿她无法，此次北疆历练又恰恰赶上回纥进犯，无论如何平定回纥他也算得上是立有战功，对咱们母后素有不满的他们母子难免会徒生骄气，在此情况之下倘若老六另生异心，又算得上是什么奇怪之事？老六和老五素来交好，若说之前刺杀二嫂一事全是老五所为，而老六丝毫不知情，嘉宇可不相信！”


    “可是……”


    “如今矛头直指老五，老六脱得干干净净，想必定是高人在幕后指使，为的便是丢卒保车。不惜以二嫂为诱饵，不就是因为二嫂在太子府中地位卓然，所以他们知道倘二嫂失踪定会引诱皇兄亲入荒山寻人，如此一来他们便会有机会对皇兄予以痛击。


    若非上次是母后亲命大内禁卫襄助皇兄，仅凭府上这么区区几名侍卫，那些个精心豢养的死士怕是不会那么容易便能够对付得了吧。倘若皇兄有何不测，咱们兄弟当中最有可能问鼎帝位的人选还能有谁？如此毒计如此用心，不是他们还能有谁？这样的人，皇兄难道还要对他们妇人之仁不成？”


    “那……”


    “计划就安排在三日之后，到时嘉宇自会安排好一切，皇兄尽管放心。”


    “那就照方才的计划行事，不过却是要辛苦嘉宇你了……”


    “古语有云，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皇兄又何必同嘉宇客气。”


    “好兄弟！”


    原来他们竟在密谋如何陷害龙嘉辕！


    在我心中，那个罪证已然确凿的龙嘉辙应当并非当日刺杀我的真凶，而是被人设计顶包。可是听着他们兄弟的口气，却是好像定然确信龙嘉辙的罪行的。


    脑海中又翻出龙嘉宇满眼精明的面容，禁不住心中疑惑更甚，我愈发仔细地竖起耳朵。


    龙嘉寰的口气之中似乎仍在对于陷害龙嘉辕的事情而微微犹豫，可是在龙嘉辕的劝说之下也逐渐动摇。


    是啊，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龙嘉宇这个一母所出的亲兄弟对他所说之话，他又怎能不相信，不采纳？




刺探龙嘉寰（04）

握着秀蓉的手掌越发紧了，我凝神听着，可是之后的语声便尽是围绕了三日后的盛宴，再无其他。


    “郡主。”秀蓉的胳臂动了一下，低声唤我。


    顺着秀蓉的目光望去，但见书房门口的廊子上远远走来几条身影，想是巡院的护卫，我松开秀蓉手臂缓声启步，“走吧，到时候送水果了。”


    行至房门口时正巧和巡院护卫碰了个正着，见我过来，护卫们齐齐恭声请安。


    睨了一眼前头明亮的书房，我刻意扬高了声音回说免礼起身。


    “咯吱”一声，书房房门被人推开，龙嘉寰立在门口微笑着望向我来。


    “殿下。”冲着龙嘉寰象征性地躬了躬身，我便招手示意秀蓉将那托盘给呈送上去，“静华特地过来送些水果茶点，权作殿下和三弟闲聊是茶果。”


    “瞧瞧，三弟来了这么会儿了，我都不记得上些茶果过来，还是静华心思细腻。”看到秀蓉托着手上的茶点送入房中，龙嘉寰跨出房门，伸手拉过我去。


    乖巧地立在他的身边，我冲着紧随龙嘉寰来到房门口的龙嘉宇轻轻一笑，继而转向龙嘉寰刻意放柔了嗓音低低说道，“殿下身体素来羸弱，今日晚饭又不曾用好，果子不妨多吃一些，那茶水可要少喝一点了。”


    不待我语落，耳边便传来龙嘉宇倒吸口气的声音，“哎呦呦，皇兄与二嫂好生恩爱，瞧得嘉宇煞是眼馋呢。”


    听着龙嘉宇的没大没小，龙嘉寰仍是揽着我的肩头淡淡一笑，“不日之后嘉宇不也要娶妻过门，到时自能体会其中滋味，又何必眼馋此时。”


    听了龙嘉寰口中之声，我微微一怔。


    可不是吗？若非方才龙嘉寰出语提醒，我可要忘记了月末便是皇后要司天监为龙嘉宇挑选的大婚喜日呢。时间过得真快，静瑜将要大婚了呢。


    这段日子忙着寻找福雅叙，我倒要忘记了这个深藏不露，心机深沉的妹妹了呢。


    这可是我妹妹的大婚。

    那贺礼，可是要好好地，精心地给她备上一份才行呢。




刺探龙嘉寰（05）

“如此一来咱们和皇兄、二嫂可就越发亲近了呢，到时一定要多喝几杯。”面对龙嘉寰的调侃，龙嘉宇显得镇定自若，只是一双眸子却无所顾忌地向我投来。


    任他将我细细打量，我只是端着面上盈盈的笑意望向龙嘉寰。


    “一定一定！”龙嘉寰回望着我，搁在我肩头上的手掌温热有力。


    “不耽搁殿下和三弟，静华这便退下。”见秀蓉空手退出房间，我微微笑着躬身，卸去龙嘉寰的手臂后便转身退去，也将龙嘉宇目光中的探究抛之脑后。


    随着秀蓉手上灯笼映射出的红晕光亮缓缓前行，我满心混乱。


    已入狱的龙嘉辙。


    三日后盛宴之上将会遇险的龙嘉辕。


    还有月末大婚的静瑜妹妹。


    这些人，这些事，我都需要静下心来思量，认真地、仔细地好好思量。一路上就这么慢吞吞地走着想着，想着走着，待回到房中已经是夜幕低垂。


    倚着烛台坐了半晌之后，知道龙嘉寰今晚不会过来，遂吩咐秀蓉、红菱熄了小厨房特意留着的火，让她们各自休息。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不能合眼，懊恼着坐起身来，我索性披衣下床。


    推开轩窗，伴着扑入窗中的徐徐凉风，但听微微几声晚归的鸟鸣响起，和着幽暗夜色，和着院中花草影动婆娑，倒是别有一番风情。反正终是难眠，不若出去走走，也许吹吹风，能令我心中如麻思绪理得更清一些，打定了主意，当下我便推门而出。


    示意守门的秀蓉不必跟来，我只是在院中随意走走。


    院后的几株大树之下，我倚着树干愣愣出神。忽然一阵风起，树上有几片叶子徐徐飘下，落上我的肩头。


    我笑着抬手，想要将那叶子拨开，才发觉头上束发的丝绦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滑落不见。


    此刻迎着风吹，长及小腿的乌黑发丝齐齐散开，飘飞在空中张扬成一片上好的乌缎，竟将我整个人包裹其中，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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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惊现唯心居（01）

若不是裹在身上的发丝现出乌黑之色，那么此刻的我恐怕是像极了吐丝自缚的蚕宝宝了。


    轻笑着摇了摇头，我想要伸手将散乱的发丝重新拢起，遮挡在面颊上的发丝刚刚拨开，我便看到眼前似有一道白光迅速越过院墙，飘了进来。


    是一条人影，黑发披肩，可是双足却似乎并不及地，又是浑身白衣，于这满园的黑暗之中显得愈发显眼。


    脑海中闪出第一个念头，有鬼！


    可是紧接着我便重重摇头，若是有鬼，怎不见当年娘亲去世之后来看我一眼。登时睁大了双眼朝那白色身影望去，虽然那身影闪得极快，转眼便已不见，可是我却已经看清，心中也越发肯定了这白影乃是人为。


    倘若是那无骨无肉的鬼魂作祟，怎么会仿似吃痛那般紧握右臂？分明是有人装鬼不成，反被打伤所致。


    正在我揣测着扮鬼之人身份几何，又为何不向外逃而是跳入唯心居时，又有一道身影翻墙而过，似是追踪方才白影而来。


    许是因我身上仍是傍晚才换的那件暗红衣裳，此刻又披头散发立在树荫阴暗之中，来人虽然立在离我不远处，竟然丝毫不察我的所在。


    微弱的月光之下，我能看到此人双手紧握成拳，俨然一副大为着急的模样，却终是左右张望之后松懈了拳头。


    带着满脸的悻悻然转过头来，终于看清，这后来翻墙之人正是白日被我遣去暗中潜伏在傅雪附近的高达。


    看着高达仍不死心地左右打量，我越发将身子隐入黑暗当中，直到看着他顺了长廊转弯不见，我才握着满掌乱飞的发丝徐徐走了出来。


    虽说高达原先的主子已飘然远去，可是我却对他仍存些许疑心。有心对龙嘉寰说明将这高达退了去，可是又怕因此引得他误会我心肠狭窄，容不得福雅叙身边之人。

    毕竟当日那含香出演顶撞主上也不过只是被锁在后园三日，后来便被放回了福家。龙嘉寰对福雅叙的用心之深，我不得不顾。




魅影惊现唯心居（02）

如今这高达非我心腹，今日我是命了他潜伏在傅雪身边探查那院中众人言行举止的，可他竟会在夜半时分追踪那白色身影来到此处，不知是因为那白影曾经出现在傅雪院中，还是另有旁的原因。


    回到房中，并不对秀蓉说起方才所见，只是除了衣裳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眼休息。


    明日，心中的疑问，明日自有高达会来为我解释，如今我是孕妇，大夫说过，孕妇应当多多休息。


    后脑刚刚挨到床上玉枕，便听得窗外一阵淅淅沥沥，竟是下雨了。


    有心再度起身推窗，却忽然想起龙嘉寰曾经说过，若是发现我贪看雨景不肯休息便要砍掉院中的那些绿叶芭蕉，欲掀杯的手指停在半空，我笑着翻了个身，合上了双眼。


    虽睡得不算安稳，却毕竟一夜无梦。


    伴着淡淡泥土的清新香味，我悠悠睁眼，只见龙嘉寰打开窗户，立在床畔，满眼笑微微地垂眸望着睡眼惺忪的我。


    仍旧和往常一般，龙嘉寰到我房中陪着我说话，用饭，之后便急急赶往宫中，并不对我说起昨晚和龙嘉宇所谈之事，而我也只是满面笑容地为他整衣扶冠，绝不多问。


    之后便有夏亦乔等人鱼贯而入，齐齐来向我请安问福，仍是照旧的，傅雪未至。


    因为心中有事，纵然听出夏亦乔她们满口满心尽是傅雪的不是，纵然听出她们有心要挑唆我寻那傅雪的晦气，我也只是懒懒地应上几句，只当做自己没有听得出来。


    令红菱将门窗齐齐打开通风，待那满室的浓郁香气尽数散去，才合了房门叫她去传高达过来。


    眼见着红菱刚刚出门便迅即转身回来，说是高达已经候在门外多时了。


    面上一怔，随即便哑然失笑，我扬手道，“快传。”


    听到我的声音，高达这才进了房门，恭敬地俯身行礼，“奴才参见娘娘。”


    示意秀蓉将房门关上，我定定望向高达，“起来说话。”


    “是。”高达应声而起，见房中只有素来和我亲近的秀蓉一人，微微上了一步，低声说道，“奴才前来回禀娘娘昨日所命之事。”


    接过秀蓉端来的滋补汤药握在手上，我轻声道，“那便说吧。”




魅影惊现唯心居（03）

见我并不避讳秀蓉，高达遂沉声道，“昨日自得娘娘之命，奴才便潜伏在傅良媛的院中，果然如同娘娘当初所料，傅良媛确实没病，可是她之所以托病晚到却又是事出有因。”


    轻抿了一口汤药，匆匆将那微苦味道咽下，我定定望向高达，“说。”


    高达炯炯然回望着我，“傅良媛之病乃是因惊吓所致，因为有人暗地作怪。”


    “哦？”手上一顿，我微挑眉。想起昨晚看到之事，心中登时清楚那白色身影之所以不往别处逃窜，却偏要来到唯心居的原因。若非为了嫁祸，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由头。


    高达收起拱拳的双手，紧着眉头道，“领了娘娘之命，奴才便一直伏于傅良媛院中的一棵大树之上，借着枝叶繁茂既看藏身又凭借树干高大，能够将院中所有一览无遗。整整一日，傅良媛都是行动正常。


    可是就在渐入深夜之时，奴才眼见有一白色身影披头散发自院外翻墙而入，鬼鬼祟祟地行至傅良媛的房间之外，借着自身所带的荧光扮出鬼脸，还故意发出一些怪声。当下只听傅良媛大声尖叫之后，房中顿时大放光明，紧接着便有傅良媛平日里贴身的几名侍女大喝着闯将出来，那白影却早在侍女不曾闯出的时候便已经使出轻功跃上了房顶欲逃之夭夭。见那院中几名侍女试图追踪却似是功力不济，奴才便小心离了园子，打算一路追踪要将那白影的底细捉摸清楚，可谁知，几番迂回跳跃，那白影竟然直奔唯心居方向而来，后来更是越过墙来，没入黑暗之中，踪迹全无。


    奴才只得败兴而归，回去之后但见傅良媛的院落之中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听着院中人声议论，似乎是说傅良媛已经接连几日梦魇，甚至被鬼压床，这才弄得整日无精打采对外称病。于是奴才斗胆猜测，傅良媛的梦魇，还有那所谓的鬼压床，只怕乃是有人故意针对娘娘你精心而为。”


    “是吗？”听到高达口上竟然和我心中想到一处，微一抿唇，我望向他去，只待听他继续说下去。


    “傅良媛连日皆被莫名鬼惊，今日更有白衣人黑夜故意惊吓而来，被发现之际却又一路逃至唯心居，行迹如此明显，听了侍女回报，傅良媛岂不怀疑鬼影之事乃是娘娘背后指使？”高达和我对视，口气之中的肯定之味显而易见。




魅影惊现唯心居（04）

“那依你之见，这想要陷害我的人会是哪个？”我紧紧盯着高达的眼睛，面上却状似无意。


    “奴才愚笨，不敢妄自揣测，娘娘恕罪。”高达匆忙垂首，眸中似有一道精光瞬间一闪即逝。


    “昨日，”想起昨晚曾经看到那白影仿佛吃痛那般左手握住右臂，我徐徐出声，“高侍卫可曾和那人交手？”


    “回娘娘，”似是对我发问感到微微吃惊，高达抬眼望了望我迅即便重垂了下去，轻声回道，“先前奴才伏在傅良媛院中，为了隐匿身份不敢在众人面前贸然出现，后来是趁着众人不备这才追赶上去，却无奈因失却先机而不见来人行踪，奴才未曾和其交手。不过，那白影却是好像受了伤的。”


    “不是说不曾交手吗？”将药碗交到秀蓉手上，我继续追问。


    “奴才是在追踪将至唯心居时才发现那白影是以单臂发力，可是那白影在傅良媛门窗外大作鬼神之声时却是双臂完好的，所以奴才怀疑那人在逃离之时曾经受伤，可是奴才无能，竟未能察觉是何人于何时将那白影打伤。”高达的面上有些许愧色。


    “高侍卫昨日辛苦了，今日便好生歇歇，不必再去了。”不光看出高达的愧色，更在他面上愧色之中看出些许惊心，我知道他口中所言不虚。刚一扬手，身边的秀蓉便自身后花架的小格之中取出一锭银子塞了过去。


    “不不，这些都是奴才分内之事，娘娘如此可不是折杀奴才了吗？”高达摇晃着双手胡乱地推脱着。


    “拿着吧。”淡淡一笑，我起身朝里间走去。由于是背对高达，所以我不曾看到他此刻正抬眼望我，而那眸中闪烁着的，竟是微微一丝受伤。


    坐在里间的软凳之上，我拉过案上铜镜，随手拾起桌面上的青雀头黛，胡乱沾染了几笔便轻轻扫上娥眉。虽然已经可以肯定拿白影定是府中内鬼，可是他到底是谁，受何人之命？


    而那那打伤白影的人，又会是谁？出手还真是块，竟连一直暗中窥视的高达都不曾发觉。


    会是傅雪身边之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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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受惊静华探病（01）

“郡主？”掩了房门跟上来的秀蓉见我梳妆，口气中显出微微不解。


    “去寻件鲜艳颜色的衣裳来。”扭头望见秀蓉怔怔望我，莞尔一笑冲她努了努嘴，“没听高达刚才所说吗？既有人嫌咱们府中日子过得太安宁，非要生些什么事端，那我自是要拿出主子的权威来让那好事之徒瞧瞧的。”


    “郡主可是要去探傅良媛？”经我一说，秀蓉面上现出了然之色，“既傅良媛此前一直对外称病，自是不愿详说这遇鬼之事，那咱们此行就说放心不下傅良媛病情，所以过去探望。”


    听到秀蓉开始寻找由头，我正欲点头，忽听到外头传来红菱清脆而焦急的呼喊声，“娘娘，娘娘，傅良媛昨晚梦魇，说是，说是失了魂了……”


    听着红菱杂沓的脚步声急急朝里间奔来，我和秀蓉对视一笑，心中暗叹时机正好。


    如今苦主禀上门来了，连那由头都不必我费脑子去想，只管去探也就是了。


    吩咐秀蓉取了些压惊定神的上好药材，我换上崭新一件孔雀翎羽花式的绿色云锦裙，一行摇曳着去往傅雪的采兰阁。


    “娘娘，这边。”前头领路的侍女，是跟随傅雪自突厥一并而来的安波。许是年岁不大所以学习能力便特别强，学起汉话和汉人规矩来也是飞快。听说她来到帝都不过半年，便已经口齿流利不弱任何京城人士，连傅雪的会话都是由她平日教、纠正。此刻许是担心主子身体安危，一张白皙小脸之上满是哀愁。


    “傅雪，傅雪见过娘娘。”见我进来，额头以一条绛色抹额胡乱将头发束着的傅雪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好了好了，还在病中呢。”匆忙上了几步，我扶着傅雪重新躺下，目光落在立在床榻四周的几名赤膊妇人身上。


    “回禀娘娘，奴婢主子昨晚梦魇惊吓过度，今晨起来之后便是这么恹恹无力的，照奴婢家乡的说法就是失了魂。奴婢本想遵照旧时习俗叫这些婆子来驱鬼唤魂的，可主子说如今身在大齐，这些往昔的习俗一定要在问过娘娘之后才能于府中实行，奴婢叩请娘娘恩准吧。”见我眼光所到之处，安波已经伶俐开口，口中一面解释着面上也显出哀哀泣意。




梦魇受惊静华探病（02）

听了安波的话，知道那些妇人乃是当初傅雪一同带过府来的突厥人。我收回打量的目光，望向病榻，眼角余光却被那垂至地面的帐幔中所露出的一双刺工精良的绣花鞋子给吸引了注意力。


    月白色的缎子鞋面之上，一团簇拥着的玫瑰花，水红色的花瓣处却沾染着星星点点的泥泞。心中登时豁然开朗，我抬眼望向满脸憔悴的傅雪，面上堆出一副异常关切的神情，“这习俗能够治疗得好傅雪妹妹的病吗？这受惊之症可是怠慢不得的。还是传大夫过来为妹妹仔细地瞧瞧吧。”


    “是啊，还是请大夫过来瞧瞧的好些，奴婢这就去传康大夫。”秀蓉素来知我心思，此刻听我如此一说，虽不解我意却仍是飞快地接了下去。只见她上前一步，急匆匆便要转身出门去请大夫。


    “不不不！”安波匆忙拦住秀蓉，勉强笑着对我说道，“咱们主子不是生病而是梦魇受惊，吓到了，中原的大夫怕是瞧不好的，还是请娘娘准许咱们按照旧时的习俗来唤魂吧。”


    “既是如此，”定定望着安波的眼睛，但见她黑白分明的眸中隐约含着一丝坚定，我稍稍沉吟片刻，抬手召回秀蓉，“那便听傅雪妹妹的，就照你们旧时的习俗来唤魂好了。”


    见我允许，安波扬了扬下巴，那几名赤膊妇人登时活跃起来。


    见她们开始动作，秀蓉搀扶着我退到一边，静静地看着那几名身穿突厥神婆衣裳的妇人手持响铃、手鼓叮叮咚咚地围绕着傅雪念念有词。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些妇人的动作终于逐渐安静下来，只见病榻上的傅雪神情似乎也平和了许多。


    看到那领头的妇人朝我躬身行礼，知道是仪式完毕，我松开秀蓉的胳臂来到傅雪身边，“怎么样？傅雪妹妹这会儿可觉着好了一些吗？”


    “嗯。”虽然脸色已经不若此前的苍白，可傅雪却仍是病恹恹地冲我点了点头。


    “我这里专门带来了一些定神压惊的药材，等会让厨房给妹妹熬煮些汤药出来，喝喝便会好了。”轻轻握住傅雪的双手，我满眼关切。虽然心中明知傅雪此刻应无大碍，可表面上的功夫却总是要维持下去的。




梦魇受惊静华探病（03）

就在傅雪将要开口说话之时，外间传来仆从清亮的通报声。


    “夏良娣到，张良媛到，李良媛到……”


    “瞧姐妹们多关心你，付雪妹妹可要快快好起来才是。”听到外头通报，我含笑望向噤声不语的傅雪，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


    一阵香风，便见夏亦乔等人掀帘而入。对我逐一过礼之后，便齐齐地围拢在傅雪的床边，口口声声的表示着自己对傅雪的关怀，俨然和清晨时在我处数落傅雪时的那副尖酸刻薄大相径庭。


    “听说傅雪妹妹昨晚被惊到了，咱们姐妹知道的迟些来探得晚了，妹妹莫怪啊。”夏亦乔微眯着双眼，看似一副紧张关切的神情。


    “近年来，傅良媛便连番生病，昨晚又遇……”见众人眼光齐齐聚集过去，张笑梅惊诧的声音忽然压低下来，原本将要冲口而出的话也猛然语塞，仿佛醒觉一般不好意思地冲着大家笑了一下，才掩着口唇复又说道，“傅良媛莫不是冲撞了哪路的神仙，依我之见不如上香拜拜，去去这些晦气也好。”


    不悦地睨了张笑梅一眼，我将眼光重新转向傅雪。


    鬼怪之论于皇室当中，素来被当做禁忌。虽然大家都已自仆从口中闻知傅雪昨晚遇鬼之说，可青天白日当中，谁也不敢堂而皇之地提及此字，便是傅雪本人，也是极为含蓄地称昨晚乃是梦魇受惊。张笑梅如此咋咋呼呼的这一番言辞，相较傅雪而言，似乎表现得有点太过了。


    “傅良媛的身体，咳，咳……”李淑群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咳嗽起来，没完没了，最后只得轻轻摇了摇手便退至一旁歇息着。


    “其实笑梅妹妹说的也不错，不如等傅雪妹妹好了些，便亲自上香拜拜，说不得往后的日子便会好过些了呢。”夏亦乔接起张笑梅的话，将脸庞转向我道，“姐姐你说呢？”


    “好啊。”早就知道这府中女子对我晋为正妃一事是极为不服的，虽然此刻极为不顺地听着夏亦乔和张笑梅怪怪的口气，可我面上却仍是淡淡的笑容，叫她们丝毫看不出我的心绪。




梦魇受惊静华探病（04）

“那傅良媛便好生将养着，等到……”似是胸中一阵难受，张笑梅猛地噤声，抬起双手掩住口唇，面色也在瞬间变得煞白。


    “笑梅妹妹这是怎么了？”看到张笑梅竟然仿似李淑群那般变作病恹恹的，我蹙眉转眼。


    “没，没……”一句话不曾回完，张笑梅便重又掩住口唇，将头脸转向了一旁，促声咳了起来，“咳，咳……”


    “回诸位娘娘，奴婢主子是昨晚上用饭吃坏了肠胃，不必挂心。”角落处的一名侍女匆忙扶住张笑梅的胳臂，满脸笑容地对着我们解释。


    “说了多少次要妹妹莫贪凉，莫贪凉，妹妹总是不听。瞧瞧，病了吧？”听了那侍女解释，夏亦乔一副了然神色冲我摇了摇头，“姐姐不必担心，笑梅妹妹是这样的，每到了天气才热的时候就见她捧着大大小小的冰碗吃个不停，常有的事情了。”


    “日后可要多多注意呢。”见张笑梅连连点头，我也不再关注她，重将眼光转回傅雪身上，却在转眼的一瞬间似乎看到傅雪眼中隐有一丝不屑飞快消去。


    抬眼望向夏亦乔，却见她仍是面色如常，一脸关切地望向傅雪。难道是我方才看花了眼？


    疑惑之际，又有仆从在外间高声唱道，“太子殿下到……”


    闻听平日常在午间回府的龙嘉寰竟然此时便出现在外头，不禁心中一奇。我站直了身子抬眼望去，却见夏亦乔和李淑群皆是和我一样，带着满面的奇色怔怔起身。而扶着侍女立在角落里头的张笑梅更是双手掩上口唇，一副勉力控制的神情。


    房间之中登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待龙嘉寰，也都在心中奇怪着龙嘉寰今日回来的这般早，也都在奇怪龙嘉寰今日竟对傅雪如此关切。


    也许是因为此前注意到了那双沾染泥泞的绣花鞋，所以我对傅雪的举动便格外关注。就在我垂眸静候龙嘉寰进来的时候，眼睛的余光也是在有意无意地睨着傅雪。


    就是这么巧，一片安静之中，我竟然看到病榻之上的傅雪，眸中忽然一亮，似是极为期待接下来的一刻那般。




梦魇受惊静华探病（05）

还来不及细想，便听到哗啦啦一阵珠帘响动，龙嘉寰大步走了进来，平日里和他片刻不离的近身侍卫康源便径直立在了珠帘外头，半侧了身子警戒着。


    “恭迎殿下。”眼看着龙嘉寰走近，我上了一步，立在最前半俯了身子，和房中其他女子齐齐出声。


    “都起吧。”龙嘉寰伸手过来将我扶起，拉着我一同走向傅雪。


    看到夏亦乔和李淑群起身之际，两双眸子竟是心有灵犀一般，具是齐齐地望向我的手臂，登时足下顿了一顿，不着痕迹地将手腕自龙嘉寰掌中退了出来。


    “傅雪这是怎么了？”龙嘉寰回眸望了我一眼，随即便向前走去。立在床前的夏亦乔和李淑群自觉垂眸，侧身为他让开了道路。


    “不过就是梦魇受了惊，倒让殿下爷挂心，傅雪愧不敢当。”在安波的扶持之下，傅雪看似异常艰难地撑起身子，半伏在床头。


    “还病着呢，何苦如此。”见傅雪病榻之上竟然对着自己行礼，龙嘉寰伸手将傅雪拉起，随即在床畔坐下，亲昵地探上傅雪额头。


    纵然早知道侍妾成群必然造就如此局面，可是看到此景我却仍是忍不住转开眼眸。不经意间，竟然发现和我一同转开眼光的还有一人，张笑梅。


    只见她头脸轻垂，眼眸斜睨，仿佛是对于床畔两人亲昵的举止大为不屑那般。


    迟疑之际，傅雪的声音悠悠传来，“这丫头，殿下爷来了也不知道奉盏茶来润润嗓子吗？”


    随即便是安波伶俐地应下，一阵衣裳窸窣便见安波掀帘而出。


    我抬起眼眸再看张笑梅，却见她已经恢复常态，只是扶着身边的侍女望着床上说话的两人，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只是我自己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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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双休日，本想着偷懒更新两章的，但是看到亲们积极的留言，决定还是算了，今日仍然更新四章，上午两章，下午两章。




梦魇受惊静华探病（06）

莫名的，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事情仿佛露出一丝痕迹，可是一时之间我却又理不清楚。


    捺下胸中的不宁心绪，眼光缓缓地从面前众人身上逐一划过，最后划过傅雪，落定在握住她手腕垂首把脉的龙嘉寰身上。


    不对！刚才？


    心头疑惑忽起，刚刚落定在龙嘉寰身上的眼光重新回到傅雪脸上，恰恰捉住她眸中那正在隐去的最后一丝颜色。神情古怪，似笑似讽，我说不清。可是有一点我却可以肯定，刚才她那古怪的眼神正是趁着龙嘉寰不备投向立在一旁的张笑梅的。


    傅雪，和张笑梅之间定然有着什么古怪！


    心头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身后一声娇咤引去了众人的视线，“哎呦！”


    只见珠帘后面，娇小玲珑的安波正紧紧扯着康源的右臂，而康源则是身上外衫右侧尽湿，满脸尴尬地躲让着。


    在他们二人的足下，是打碎了的茶盏和托盘。


    “安波，怎么这么不小心？”床榻上的傅雪面现愠色，微微提高了音量呼喝道。


    “奴婢该死，不小心撞到了康侍卫，奴婢这就为康侍卫将衣裳重新洗过。”安波口气急促，手上却丝毫不送，仍然和康源拉拉扯扯。


    “不是什么大事，算了。”看出康源满脸不情愿，龙嘉寰拍了拍傅雪手背，“照顾你是头等大事，就不要让安波再分心了。”


    “是。”傅雪低低应了一声，只一个眼神，便见珠帘外头的安波恭恭敬敬地冲着康源深深鞠了一躬，叠声道歉，那原本紧扯在手中的衣裳倒真的被她松了开去。


    眼看着康源在外头匆忙扶起安波，虽然头脸微垂，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他那被茶水尽湿的右臂却在安波松开拉扯之后始终背于身后。


    莫非他的右臂之上藏有什么秘密？


    我飞快地将视线转了回来，自傅雪身上移至张笑梅的身上。


    但见傅雪面对着龙嘉寰现出淡然的表情，似乎仍在为身体不适而微微忍耐。而那张笑梅也只是轻轻垂着头脸，倒是捏在手上的一块绢帕正被手指拈来揉去，一刻不停。


    心中蓦然一动，我微微侧了身子朝珠帘外头望去。


    安波正蹲在地上捡拾那些瓷器碎片，立在她旁边的康源此刻也抬起了头脸，只是那紧张的肩背，戒备的眼神，叫人不得不怀疑蹲在他脚下的并不是个小姑娘，而是个杀伤力十足的大魔头。


    脑中忽然叮的一声，一连串叫人奇怪的破碎片段，仿佛在这一刻被线索统统穿了起来，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梦魇受惊静华探病（07）

“静华，还不快去。”龙嘉寰转过头脸，冲我扬手。


    不光是他，便是面前的夏亦乔、张笑梅、李淑群也是满眼奇怪地朝我望来，正在我仍在不解的时候，身旁秀蓉轻轻贴了过来低声道，“郡主，外头来了圣旨，召你接旨呢。”


    我猛地醒过神来，扶着秀蓉的手臂便转身出去，跟在我身后一起出来的，还有安抚了傅雪的龙嘉寰、夏亦乔等人。


    “太子爷万福金安，太子妃娘娘万福金安！”我们刚刚出去，便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无比热情地迎了上来。


    “李公公快免礼，快免礼。”龙嘉寰匆忙上前，笑微微地迎了过去。


    我这才瞧清楚，前来宣旨的正是飞凤殿上的李德富李公公。


    “皇后娘娘懿旨……”简单寒暄过后，李德富微微退开，一手握着拂尘，一手拢在袖中，口气庄重。


    “儿臣……”


    “臣媳……”


    “恭迎圣旨。”龙嘉寰和我齐齐躬身，就要倒地，却见李德富满眼笑容地朝我望来，“使不得，使不得！杂家捎来皇后娘娘口谕，特地恩准太子妃就不必跪迎了。”、


    “谢母后。”话虽如此，我却仍是恭恭敬敬地躬了躬身，而后便立在了一众跪倒的女子之中。


    见满室安静，李德富这才一本正经地扬高了尖利的声音逐一唱出因我怀孕，皇后特地赏赐的礼物。


    什么百年灵芝，什么老坑翡翠，什么珍珠玛瑙，或吃或用的事物一应俱全。只听得那李德富抑扬顿挫地念了足有半柱香的功夫，这跪在地上的众人才谢恩起身。


    “自打昨日听闻太子妃身怀有孕，皇后娘娘的那个高兴啊，就甭提了！今一早儿就命了杂家准备好这些个稀罕玩意儿送来太子府上，临来之时娘娘千交代万嘱咐，一定要杂家代传殿下爷和太子妃，好生照料着咱们大齐的头位皇孙，万万不可怠慢了呢。”宣完了旨意，李德富将秀蓉塞过去的一对金锭装进了袖拢之中，笑眯眯地嘱咐着我和龙嘉寰。


    听是皇后意思，我和龙嘉寰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口呼皇恩。




静华的怀疑和猜测（01）

因为傅雪受惊，所以龙嘉寰留在采兰阁中多说了几句，我便带着秀蓉先行回去。


    在椅上坐定了，我一边轻抚着小腹，一边细细地将心中疑惑给理了一遍。


    那安波素来伶俐乖觉，今日竟会在众人面前打碎茶碗，如此不慎实在不能不叫人奇怪。还有她打碎茶碗之后的那些举动，更加古怪。


    想起方才安波以茶水泼洒康源，扯住他的右臂硬要除了他衣裳的那番举动，我微微蹙眉。那个丫头之所以如此，莫非是想要借故检查康源的右臂？


    若是我没有料错，傅雪所遇到的那鬼，应是康源乔装所扮。


    而傅雪，也应当是早就猜出那鬼之真正身份的喽。


    身为龙嘉寰的贴身侍卫，身上功夫自是不会低过高达，所以当他在傅雪院中被发现后逃来唯心居时，高达无法追踪成功也就顺理成章。


    此前我还在怀疑那个能够令得高达丝毫不察便将那扮鬼的白影右臂打伤的，会不会是傅雪身边之人。如今看来，必是傅雪身边之人，而且那个功夫极高之人很有可能就是安波，否则她怎么可能知道那白影右臂受伤，进而怀疑康源？


    照此推断的话，傅雪那所谓的梦魇受惊想必也不过只是将计就计，为了证实那白影身份的一道计策罢了。


    可是，康源为什么要扮鬼吓唬傅雪？


    脑海中又浮现出当那康源几乎被安波扯下衣服的时候，张笑梅兀自揉捏手帕的画面。


    那康源扮鬼之说，会和那张笑梅有什么关联吗？


    倘若有关，康源为何会听从张笑梅之言，而大胆冒犯同样身为主子的傅雪？倘若无关，康源此举又是何人指使？


    凭康源身上的功夫，在采兰阁中被人发现了行踪之后想要逃出太子府去，应是不难。可是他却偏偏舍近求远，试图潜入唯心居来陷害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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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两章，下午两章




静华的怀疑和猜测（02）

如此精心地安排，想必是因为我那位幕后指使之人的眼中极为难容吧。


    也许，接下来我应当命高达多多注意那个康源康侍卫了。无论他幕后的主子是谁，时间一长相信便总会有露出蛛丝马迹的时候，而我，有的是时间。


    轻抚着小腹，我蹙眉凝神。


    如今我有孕在身，本想着为了孩子积福不愿多生事端的，可既然事情挤上门来，我有什么好怕？索性杀一儆百也就是了。


    “郡主？”见我沉思，身后的秀蓉一边为我揉捏肩膀，一边试探着低低唤出声来。


    “怎么？”我轻扬起眉，双手仍旧搁在腹上。


    “在傅良媛床边，奴婢曾经看到一双露出鞋尖的绣花鞋，上头沾染着泥泞……”揉在我肩膀上的双手微微加大了力度，秀蓉的口气之中充满了怀疑的意味。


    “好个心思缜密的秀蓉姑娘！”我大笑着侧过头脸，拉住秀蓉的手臂道，“怪不得陈王府时王妃会那般喜爱你。”


    “郡主谬赞。”听我夸奖，秀蓉匆忙垂眼。


    “那样上好缎料的鞋子，那整座院落想必也只有傅雪能穿，既上头沾染泥泞便说明在咱们去之前，那鞋子的主人尚行动自由，而且大有兴致的在院中观风赏雨。”我紧紧握着秀蓉的手，口气笃定。


    “郡主说的是。”面前的秀蓉微微笑着，只是眸中却有些黯然。可惜此时的我只是满心兴奋着她的观察入微，不曾留意。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不管是为了要揪出隐匿在暗处的那只狐狸，还是另有旁的什么目的，只要她不来害我，我自也懒得理她。”想起方才龙嘉寰坐在床畔，那样轻柔地抚着傅雪的额头，手上忽然一松，连口气也在顷刻之间变做悻悻然。


    “殿下如今未登大宝，自是各方力量都要权衡相当，郡主如今自应全副心思放在未来的小皇子身上，莫叫旁的事情耽搁分了神。”察觉出我的情绪低落，秀蓉反手用力，一股温暖遥遥传来。


    “嗯。”不难听出秀蓉口气当中的劝慰之意，我和她双手交握，重重点头。




静华的怀疑和猜测（03）

“娘娘可回来了吗？”外间传来红菱的声音。


    “回红菱姐姐，娘娘方才已经和秀蓉姐姐一同回来了，此刻正在房中休息。”随即便有一个小丫头脆生生地回话。


    “那我这就进去。”红菱的声音当中都透着喜悦。


    “这么急着找娘娘，可是有什么重要事情禀报？”秀蓉松开我手，转身迎了出去。


    “殿下方才自朝上回来专门吩咐说让用这百年的灵芝为娘娘炖汤呢，如今温热，食用刚好。”红菱端着一只炖盅笑眯眯地绕过秀蓉，来到我的身边。


    “你是说，殿下自朝上下来之后先来了咱们的唯心居，这才去的采兰阁？”秀蓉跟在红菱身后，急切出声。


    “可不？”红菱转了头脸，撅着红艳艳的小嘴儿，满眼的想当然，“殿下还未进门就嚷着说刚自皇后娘娘那里得了一株罕见的紫金灵芝，要奴婢速去熬煮过来，当时恰好娘娘和秀蓉姐姐都去了傅良媛院里，所以奴婢就对殿下说不着急，后来殿下就问为什么不着急，然后……”


    “然后你一定是事无巨细地将傅良媛梦魇受惊，咱们娘娘探病的过程逐一对殿下说了，是不是？”不待红菱讲话说完，秀蓉便匆匆接了去。


    “是啊是啊，然后殿下就赶过去找你们去了。”将手上炖盅搁在案头，红菱眨巴着眼睛望了望秀蓉，又望了望我。


    “哦。”秀蓉回到我的身边，复将双手搭上午的肩膀轻轻揉捏，似随口一般低低出声，“原来殿下急着下朝是为了来咱们唯心居送灵芝啊，我说怎么那么快便听说了傅良媛受惊之事呢，原来是咱们红菱姑娘知无不言啊。”


    听了秀蓉口气，知她表面取笑红菱实际却是为了宽我心思，胸中一热，我扬起右手覆上了肩膀上那只兀自揉捏的手掌，面上也柔柔地笑了起来。


    “娘娘，快试试看。”见秀蓉说笑，红菱丝毫不恼，仍是笑眯眯地将炖盅的汤水盛了一碗出来，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好。”笑微微地接过汤碗，轻轻舀了一匙送入口中。




静华的怀疑和猜测（04）

“好。”笑微微地接过汤碗，轻轻舀了一匙送入口中。


    “怎么样？这味道可还好？”紧紧地盯着我的口唇，红菱满脸都是关切。


    “嗯。”对着红菱笑了一下，我轻轻点头。入口微涩而后泛甘香，这株灵芝果然是上好之物。


    “娘娘这些日子害喜严重，吃什么东四都没有味道。难得这灵芝竟还能吃，还剩有一大半呢，下次，下次奴婢再添只老母鸡炖进去，味道一定更好。”见我几乎将那汤碗吃光，红菱登时喜笑颜开。


    到了午饭时候，龙嘉寰已经自傅雪那边回来。


    刚刚在椅上坐定，他便仿佛变戏法一般从袖拢之中取出一件小小的花衣服出来。


    “这是？”看到那件花花绿绿的小衣服，鼻子忽然一阵发酸，我便抢了过来颠来倒去的搁在手上把玩。


    “我听说民间有种说法，说是取来百家的各色碎布拼制成类似乞丐那般的百结鹑衣，给孩子穿在身上能叫孩子无病少灾的易长大。这件，便是仿着这说法取了一百多块布拼出来的，但愿咱们将来的孩子能够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龙嘉寰见我对这衣服爱不释手，又听我语声激动以为我不知这衣服来历，遂一面抚着我的发梢一面低声解释着。


    “我怎么会不知道？百家衣嘛，我当然是知道的！”不等他话音落定，我便抢着说道。想起那年生日娘亲熬夜为我缝制出的百家衣刚刚穿在身上就被静珣兄妹嘲笑，进而挥鞭将我身上衣裳撕破，忍不住胸口便是一阵悸痛。


    “怎么了？”听我声音异样，龙嘉寰伸手过来，将我头脸捧起，对上我眼眶中的湿润。


    “没什么，只是在想，咱们的孩子穿了这百家衣定会健健康康，无病无灾！”唇角溢出一丝笑容，我勉力瞪大了眼睛对上龙嘉寰，仿佛承诺一般坚定出声。


    “一定会！”龙嘉寰和我对视，眸中同样现出决然的神采。


    席间我和龙嘉寰说笑不断，话题多是围绕未来的孩子。




静瑜郡主的大婚贺礼（01）

碗筷刚搁，便有仆从过来通传，说是定王已经候在了逸我园中，似乎是要商谈宫中盛宴的相关事宜。


    一听到龙嘉宇的名字，心中无缘无故便生出不悦，可对上龙嘉寰歉然的笑容，我却也只得扬起眉眼，回之一笑。


    目送了龙嘉寰出门之后，我便随即打发秀蓉、红菱速去用饭。


    探查康源一事，只需交代高达即可，可另外一件事却需我精心准备，那就是静瑜大婚时的贺礼。


    将我的去向交代给守门的红菱之后，便带着秀蓉一同踏上了回去陈王府的马车。


    “郡主可是想念王妃了吗？”被我拉着坐在身旁的秀蓉在马车起步之后，望着我一脸肃容轻轻出声。


    “虽说同城住着，可是也有近半年不曾见过了，心中自是有些挂念的。”回望着秀蓉，我笑着点头，“可是咱们此行除了访亲之外，还有旁的事情。”


    “旁的事情？”秀蓉睁大了双眼。


    “嗯。”看到秀蓉不解，我莞尔扬唇，“月末不是咱们的静瑜郡主大婚之喜吗？我这做姐姐的倘不备份大礼怎么说得过去？于是啊，我思来想去，想去思来，终于让我想到了一份最适合的礼物。”


    “这礼物是在陈王府？”秀蓉微微蹙眉。


    “对。”握了握秀蓉的手，脑海中浮现出晓云惨白的面容，心中登时一酸，口气之中也平添了些许的狠厉。


    许是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被我握着的秀蓉忽然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反手将我双掌包裹其中，低声语道，“秀蓉会永远留在郡主身边。”


    酸胀的心登时一暖，我松开微蹙的眉头，抬眼笑道，“傻姐姐，你总是要嫁人的啊。”


    听我说话，秀蓉的反应却霎是剧烈，她猛地靠近，口气异常坚定，“不！秀蓉说过，要代琼英姐姐照顾郡主，一生一世，一生一世……”


    看到秀蓉满眼的认真，我先是一怔，后便涩涩笑开，“好好好，一生一世，一生一世。”




静瑜郡主的大婚贺礼（02）

之后我俩便是紧紧依偎着，却谁也不曾出声。


    固然因为平日的聪颖过人而甚得陈王妃欢心近十年，可她始终不过只是陈王妃身边的一名贴身侍女，无缘无故竟在陪嫁给我之后如此执着真心的待我，个中必有原因！可是，我却并不想要去剖析当中真相。


    因为素来孤单的我，能够得到如此的温暖，并不容易。所以，我宁愿自己不知道某些事情也要紧紧地抓牢这份情意。


    更何况，我明明知道，无论因为何种原因才令秀蓉如此待我，她的真心都可谓是昭然可鉴。


    太子妃回娘亲探亲，陈王府中自是声势浩大的举家欢迎。


    打发了那些无关痛痒之人，和陈彦广也只是寒暄了几句，我便轻轻搀着陈王妃去了松涛园。


    一番亲昵闲话之后，我直接将话题引到了此行的目的之处。


    “静华想要咱们府里那匹西域贡马配出来的马驹啊，容易！”听我说出来意，陈王妃爽快应允，随即便又满眼紧张地握住我手，“方才不是才说刚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吗？这可是应当小心的时候，万万不能骑马的！”


    “不是。”看到陈王妃眸中的关切和紧张，我微微一笑拉开她点在我鼻尖的手指道，“那马不是名贵吗？我用来送人的。”


    “送人？”陈王妃面容这才和缓了一些，刚刚收起的手指复又指向我道，“真的不是自己要骑？”


    “真的真的！”握住陈王妃的双手，我满脸认真的重重点头，这才换来她微微放松的神情。想起当年唯一将我摔下马背的那匹马驹，我轻笑出声，“倘我没有记错，那乌练应该也有六岁了吧？”


    “你知娘亲素不骑马的，这年龄的事想必那马倌儿会更清楚些。”陈王妃抚了抚我的鬓角，轻摇着头。


    “娘亲，咱们看看乌练去。”我忽然站起身来，拉了陈王妃的手臂便往外走。


    “这孩子，都是快要做娘亲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急躁躁的？”虽然口中满是抱怨，可是陈王妃仍是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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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更新两章




静瑜郡主的大婚贺礼（03）

到了马厩，四下忙碌着的两名小厮匆忙过来见礼。


    见眼前两张面容都不是我印象当中所熟识的，登时摇手命他们各自忙去。张望了几眼之后，我转了头脸对着陈王妃问道，“娘亲，怎么不见陈顺儿？”


    “还不是因为晓云那命薄的丫头。”提及陈顺儿，陈王妃开始叹息，“自打晓云的尸首给抬了来，顺儿便失魂落魄一般，陈管家便大着胆子过来求说让顺儿跟在他身边学些旁的东西，事已至此，我又能说什么？只得允了他了，也省得顺儿时常看到马匹想起过往和晓云一起的那些日子，生生的难受。”


    “恩。”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我住口不语。


    随手抓起一把草料抛进当初龙嘉寰送我的那匹汗血宝马厩中的食槽，我缓缓转身，寻找着记忆中那匹浑身毛色皆是黑亮的小马。


    “太子妃娘娘可是要选这乌练？”见我踱近那高头的黑鬃马，马厩小厮赶忙迎了上来，“娘娘还是不要选它了，这小马虽然只有六岁，看着也漂亮大气，可是脾性却暴烈的很。娘娘还是选匹温顺些的吧。”


    “脾性暴烈？”看着乌练在面前重重喷气，我笑着转眼。


    “可不是吗？这乌练马尽管已经驯服，却仍是时不时地尥蹶子伤人。若不是因为王爷心疼是匹西域贡马的配种，早就将它砍杀了。”见我有些动容，小厮越发夸张起来。


    “不是说送人吗？那还是选匹温顺的吧。”听了小厮的话，身边的陈王妃也轻轻皱起了眉头。


    “不，我就要它！”轻轻拂开陈王妃的手，我定睛望向眼前这匹已然高大的黑亮马匹。脾性暴烈？我专程回到陈王府中选这匹马出来，要的，可不就是它的脾性暴烈吗？


    “静华……”陈王妃轻轻唤我。


    “娘亲放心，我这位朋友啊，她最喜欢的就是烈马了。”笑嘻嘻地冲着陈王妃点头，看着她的眉头在我灿烂的笑容之前逐渐展颜。




静华决意清理门户（01）

静华决意清理门户


    和乌练一同带回太子府的还有那匹被我唤做彤儿的汗血宝马，及笄生日时龙嘉寰送我的。


    回到府中，我先将彤儿安置妥当，之后便将马场上的马夫拨了一人过来，要他专门负责在本月当中喂养这匹乌练。说明了我这匹马的脾性之后，我又交代了秀蓉，要她一定好生监管这马夫平日对乌练的喂养。


    见我神情凛然，那马夫自是不敢怠慢，就差拍着胸脯对我保证定会将好好照顾乌练了。


    安顿好了马匹之后我又带着秀蓉去往园子里那间专门盛放赏赐物件的房间，在里头转圜了半天，终于选定了一对青色的官窑花瓶，大肚小口，正好让我在里头动番手脚。


    主意拿定之后，我附在秀蓉耳畔轻轻吩咐。看着秀蓉先是满眼不解，到后来变作又是惊诧又是解恨地连连点头，我知道，自己这道计策真的很毒。


    可是用来对付我那个聪明无比却又擅隐忍的静瑜妹妹，却是最合适不过。


    将这一切安排妥当，我才发觉院中已是华灯初上。


    记挂着龙嘉寰中午不知是否吃好，赶紧一面吩咐了秀蓉摆好饭菜，一面打发了红菱去逸我园打探，看龙嘉寰两兄弟是否谈完政事。


    自有身孕以来我便一直没有什么胃口，今日中午又因那夜半白影一事而心烦，下午这一番忙碌到了此刻还真是有些饿了。虽然腹中饥饿，可口中却仍然是阵阵泛腻，拈起一块糕点勉强自己多吃一点，生怕会饿坏了腹中孩儿。


    不消一刻，秀蓉已经利落地将饭菜摆上桌面，而被我派去逸我园的红菱也匆匆回转。


    见红菱自己回来，知道龙嘉寰多半是仍在逸我园，重又拈起一块糕点，我抬眼道，“殿下可是还在同定王商讨政事？”


    “回娘娘，殿下，殿下……”自从进门之后红菱便一直低垂着头脸，便是此刻也不曾和我眼睛对视。


    “殿下怎么了？”咽下口中糕点，我沉沉出声。


    “回娘娘，定王他傍晚便已经离开了。方才，方才奴婢到逸我园去，半路上正巧碰上殿下近身的侍卫，说是，说是殿下今晚歇在张良媛的纳幽居，就不，不过来了。”飞快望我一眼，红菱复又低垂头脸，神情十分难过，“而且，奴婢过去打听了一下，纳幽居那边说，说是殿下傍晚便已经过去了，今日的晚饭也是在那里用的。”




静华决意清理门户（02）

“纳幽居？”心中微微一动，收回绕在红菱身上的视线，我扬声道，“你在路上碰到的那名侍卫，可是康源康侍卫？”


    “嗯。”红菱轻轻点头，口气沮丧，“听说是下午的时候，张良媛带着果品去了逸我园，后来殿下同定王议完了事便直接去了纳幽居……”


    心头一沉，我抬手示意红菱退下，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不错，那康源背后的主子想必正是张笑梅。


    想来平日里，那康源都是时刻不离龙嘉寰。便是他就寝于唯心居时，康源也是守在门外，几乎是寸步不离。可是如今他竟然不在主子的近身警戒而是于府中随处溜达，还在红菱去往逸我园的半路上相遇。如此地轻松惬意，恰恰说明他非常笃定那纳幽居中守备森严，而之所以他会如此笃定，想必正是因为平日里对纳幽居以及纳幽居的主人非常熟悉之故。


    令得龙嘉寰的贴身侍卫先是在夜半时分扮作鬼怪吓唬傅雪，后又故意将行踪引至唯心居，如此胆大包天的冒犯同样身为主子的傅雪和我，这位张良媛倒是好大的本事，好深的心计！


    这么迫切地想要挑拨我和傅雪之间的关系，想必正是为了要坐山观虎斗，好令她自己渔翁得利吧。


    只可惜，她却高兴的太早了一点。


    傅雪身边的那个安波，同样不是个省油的灯，那夜半鬼影她早已经怀疑到了康源头上，倘那打伤康源右臂的高人真是安波，那么我相信她必然也会知晓康源背后真正的主子。


    自从福雅叙失踪以后，龙嘉寰日日留在我的房中，几乎不曾踏足其他几院，前日乃我加封大典，三日未过，他本是不该便留宿旁院。


    便是那龙嘉寰一时不慎忘记此理，难道那出身名门的张笑梅也不懂吗？半年的光景都已经忍下了，竟然在今日寂寞难耐？


    下午便已经带着果品到逸我园去了？


    哼，我和傅雪还未争斗，她便已经急着要献媚龙嘉寰。


    倘若不曾发现之前她利用康源来陷害我的企图，也许为了腹中的孩子我会睁只眼闭只眼，可是如今……




静华决意清理门户（03）

“许是因为张良媛身子多有不适，殿下才过去探望的，郡主忘记了吗？今晨时候在傅良媛房中时，咱们不是也看到张良媛咳嗽不止吗？”许是我面上愠色大盛，秀蓉轻轻来到我的身边，眉眼轻柔，口气和缓。


    知秀蓉是担心我的身体，遂松开眉头，抬手置于腹上，“我知道，动怒对孩子不好。”


    秀蓉轻轻点了点头，拉着我手来到餐桌前坐下。


    “既殿下留宿纳幽居，那你便一起坐下吧。倘我一个人，胃口怕是更加不好。”拾起玉箸冲着秀蓉扬了扬手，我恹恹地望着桌上的菜肴。


    “是。”秀蓉温顺地在我身边坐下，夹起一筷酸梅腌肉置入我面前的碟子之中，“郡主，你尝尝这个，酸甜味道的。”


    “好。”对着秀蓉轻轻笑了一下，我夹起肉脯送入唇边，可心中却仍在微微怨愤。纵是生病不适做借口，这个张笑梅的表现也太过嚣张。


    胸中装了太多的心思，本以为会睡不安稳，不想竟然一夜好梦。


    隐约听到外头鸡鸣之声，我这才悠悠醒转。伸出双臂撑起身子，缓缓坐了起来，刚刚转眼，便看到一个身影正立在窗旁，望着外头满园的葱绿出神。


    “嘉寰？”睨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我我微微有些吃惊，他竟这么早。


    “你醒了？”龙嘉寰转过头来，和着窗外映照进来的点点金色，微笑着看我。


    “嗯。”望着他唇角那柔和上扬的弧度，我亦是淡淡一笑。


    “看样子，昨晚睡得很好。”龙嘉寰走近床边，帮我拉起了薄被。


    “呃？”走近之后细瞧，忽然觉得他眸中的笑意似乎隐有别样颜色，我一时之间竟然怔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也是，如今你有了身孕，睡的好是好事。”有些刻意的，龙嘉寰别开了眼睛，口气之中似乎微微有些失落。


    “娘娘醒了？”怔忪之间，秀蓉恰好走进房来，她笑眯眯地冲着我和龙嘉寰躬身行礼之后轻声说道，“让奴婢服侍娘娘洗漱吧。”


    “我等你早饭。”面上一动，龙嘉寰淡淡笑着对我点头，随即起身让出了床畔的位置。




静华决意清理门户（04）

“娘娘昨晚定是不曾睡好，瞧这眼角的浮肿。”秀蓉跻身过来，取了一块温热的软帕抚上我的面颊，口中兀自心疼的呢喃着，“娘娘如今是有了身子的人，可比不得从前，便是不困也要早早歇下的，奴婢在外头听着娘娘整晚翻来覆去的，就知道怕是拂晓时分才朦胧合眼的吧……”


    昨晚明明睡的很早，怎么秀蓉却偏要说反话？


    我睁大了眼睛，对上秀蓉，却见她眨动着满眼的狡黠正在冲我打眼色，已经到了嘴边的疑问便硬生生止地止住。


    “竟是睡的那么晚吗？怎么这般任性？”就在我疑惑之际，龙嘉寰猛然转过身来，重新回到床畔。


    眸中余光睨到立在一旁的龙嘉寰，他的身子似乎正在微微震动，刹那之间，忽然了然。


    “啊！”不待我开口，身前的秀蓉便猛地收回正在为我擦拭面颊的软帕，惊叫道，“奴婢进来之前还在火上煨着汤药呢，这会儿怕是要糊底儿。”


    “那还不快去看看。”龙嘉寰皱了皱眉。


    “是，奴婢这就出去看看。”将软帕随手置入水盆之中，秀蓉噙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低垂着头脸躬身退出。


    “昨晚怎么睡的那么晚？”见秀蓉退下，龙嘉寰重在床边坐下，定睛朝我望来。


    “还不是因为你。”虽他已经极力掩饰，可仍是不难看出他眸子中那隐隐的期待。我心上一软，羞怯怯地望了他一眼，垂下眼眸，轻轻咬唇顿了一顿，方续道，“我，想是一下子不大习惯的，以后，以后想必会渐渐好的。”


    “静华。”猝不及防地，龙嘉寰忽然将我揽入怀中，温热的鼻息喷薄在我的耳畔，痒痒的，“昨晚，昨晚，昨晚我是醉了，才……，以后不会了，不会了。”


    “嗯。”被他抱在怀中，我看不到他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此刻微微战栗着的身体，以及口气当中所充满着的解释和承诺之味。


    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皇家更是忌讳有女子专宠一房，可是因为我的一夜无眠，他竟能给出这样的允诺。纵然这样轻轻淡淡的一句话背后有着异常沉重的含义，可是我却知道，他绝不是一时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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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三章，上午两章，下午一章，缺少的一章云端会在后面补上




静华所疑终获解（01）

一起用罢早饭，我亲自将龙嘉寰送出府去。等我回来，前来请安的夏亦乔等人早已经等候在房中。


    见那张笑梅仍旧一如既往的于我面前说说笑笑，心中倒是对这样一个女子生出好奇。昨日她将龙嘉寰留在纳幽居中，已是大大驳了我的面子，此刻竟然这般镇定如常，像是丝毫不曾担心我会挟私报复，这样城府深沉，倒是叫人佩服了。


    闲话一番之后，我便提议将队伍移师采兰阁，毕竟傅雪还在病中不是吗？


    来到采兰阁中，看到傅雪虽然人仍是一副柔弱无力的样子斜躺在软榻之上，可那明显红彤彤的面色却已经出卖了她在我们进门之前的行动。


    “神婆都说要奴婢主子多下地走动才能更好地吸收天地灵气，这才在后园走了一会儿，主子气色果然是好多了呢。”安波一边冲着我们逐个请安，一边叠声解释，意图为自己主子掩饰。


    倒真是稀奇了，我还从未见过有谁小小的散步居然会散出这满头汗意的呢。我轻轻坐在床畔，望着傅雪额头那晶晶亮的细密汗珠，心中了然，嘴上却是口口声声地惊叹着傅良媛家乡那唤魂的习俗果然厉害。


    这次前来，我特别留心了傅雪和张笑梅，见她二人多是神色如常，偶有对视之时便眸色各异。傅雪显得镇定自若，可那张笑梅却微微有些慌乱，总是急匆匆便率先将眼睛转开了去。


    那张笑梅难不成是有什么把柄被傅雪握住，所以她才会想出指使康源冒充我来吓唬傅雪，以求我俩相斗互伤而又不至暴露自己？


    这个把柄，会是什么呢？


    抬手以帕掩口，我悄眼睨着傅雪和张笑梅，心中思绪飞转。


    平日里夏亦乔等人在我面前总是不忘翻弄傅雪是非，可是如今待在这采兰阁中约莫已经有了半盏茶的功夫，她们倒好像如鱼得水一般，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说笑笑，反而是时不时才插上一两句话的我显得有些生分了呢。


    一片莺声之中，忽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踢踏之声。


    不知什么人如此匆忙而来？


    莫名地，心头一阵生出不安，我抬眼望向珠帘外头。


    不过须臾功夫，只见一个垂髫的丫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隔着珠帘催声报道，“禀告，禀告诸位主子，殿下他，殿下他方才遇刺了！”




静华所疑终获解（02）

什么？龙嘉寰遇刺？


    心头那股莫名不安登时有了缘由，想起平日里跟随在龙嘉寰身边的贴身侍卫康源，我恨恨地剜了一眼愣怔着的张笑梅，急匆匆起身便跑了出去。


    见我跑走，身后的诸女这才反应过来，陆续跟着我追了过来，连那个卧病不起的傅雪也在安波的扶持之下蹒跚着下床。


    “郡主，郡主，慢点，慢点……”身边的秀蓉急声劝慰着我。


    胡乱地点了点头，实际上我却根本没有将秀蓉的话听入耳中。


    张笑梅，张笑梅，倘若龙嘉寰这次真出了什么意外，我定饶不过你！不知为何，心中硬是要将这次遇刺归罪于张笑梅的头上，一路上我心中默默念着，脚下丝毫不慢。


    刚进了逸我园的大门，远远便看到寝房门口仆从成群，我撩起裙裾，愈发加快了脚步。


    “怎么样？怎么样？殿下怎么样了？”来到近前，我抓住门口的一名侍卫促声问道。


    “回娘娘，殿下他……”侍卫面上现出难色，口齿之间有些吞吞吐吐。


    “他怎么了？怎么了？”看他表情古怪，心头蓦地大乱，足下一软，我竟向后倒去。


    “娘娘，娘娘……”身边众人急匆匆朝我拥来。


    “郡主，郡主，小心你的身子……”秀蓉紧紧托住我的胳臂，满面煞白。


    “嘉寰，嘉寰他……”足下竟是阵阵发软，无法发力一般，我大力拨开眼前众人，对着身后秀蓉吩咐道，“你，去看看，去看看……”


    “是是是！”见我面色潮红，秀蓉重重点头，将我的胳臂托给身旁一名丫头随即便抢上前去。


    “静华！”六神无主之际，忽有一道清朗声音如天籁一般传入我的耳中。


    脑海之中登时清明，我瞪大了眼睛，仿佛呓语那般，“嘉，嘉寰？”


    “是我。”人群中，龙嘉寰大步而来，直接将我拥在怀中，“我没事，没事……”


    “你没事？你没事，你没事……”心头登时一松，我长长吁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面上竟有两行湿润不知何时从眼眶中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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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暂定更新两章




静华所疑终获解（03）

“是，没事，没事。”龙嘉寰圈住我的身体，一边带我朝房间里去，一边上上下下地细细打量着我，“吓到你了？哪里可有什么不适？”


    “没，没。”我摇着头在脸上抹了两把，胡乱地指着一处地方满腹委屈道，“那他，他刚才说，说……”


    “刚才说什么？”龙嘉寰缓了脚步，头脸微微侧转。


    许是看到龙嘉寰面色铁青，那名方才对我说话的侍卫排众而上，跪倒在地，“回殿下，奴才方才，方才只是想说，奴才还未进到房中，故而不知殿下情况如何，娘娘不及将话听完……”


    不等那侍卫话说完，龙嘉寰便勃然大怒，一脚踢了过去，“混账奴才，连话都传不清楚吗？倘若娘娘有任何闪失，便是你有九条命也不够赔！”


    “是，奴才该死！”那名侍卫已经翻倒在地，可是口中却仍在自责不断。


    靠在龙嘉寰的怀中微一抬眼，在我面前立着的恰是方才那名跑至采兰阁中通报消息的丫头，此刻她正含着满眼的惊惧，噤若寒蝉地悄眼望我。


    “罢了，确是静华不曾听清。”握住龙嘉寰微微僵硬的手臂，我转回了眼眸。


    “到里头去，有大夫，为你把把脉。”龙嘉寰垂首望我，口气之中轻柔无比。


    一面点头一面随着龙嘉寰去往房中。


    此时见龙嘉寰平安无事，我遂宽心，走动之间便特别留意地朝两旁多看了几眼。


    龙嘉寰于我的关切和重视在此刻暴露无遗，刚才跟随而来的诸女饶是尽力掩饰，可那眼中几欲喷薄而出的欣羡和嫉妒还是叫人看得触目惊心，唯有傅雪，白雪一般凝皙的面颊之上，神色只是一片无谓淡然。


    按下心头疑惑，我垂了眼睫，任龙嘉寰半抱半扶地将我带进房中。


    走进房中却见眼前一片狼藉，几名府中的大夫正忙忙碌碌地围拢在一处。


    “康心远，来为娘娘诊脉。”对房中凌乱视若无睹，龙嘉寰一边扶我坐下一边大声呼喝。




静华所疑终获解（04）

“是，是！”人群中的康心远立马退了出来，就那么高挽双袖朝我走来。


    “那里，是怎么了？”在椅上坐下，我怔怔仰脸，指着那忙乱的中心望向身旁的龙嘉寰。


    “那是康源。”龙嘉寰轻抚在我的肩头，眼神遥遥望了过去，“若不是他舍命护主，今日遇刺的人可就真的是我了。”


    康源？


    心头又是一惊，我猛地回头，只见身后跟随一同进来的诸女具是眼光胶着在我身上，只有傅雪和张笑梅例外，此二人竟是齐齐望向那混乱的中心，康源。


    说是齐齐望去，她二人神情又有不同。傅雪眸中只是淡然的悯然，而那张笑梅却是触目惊心的关切，仿佛此刻受伤的就是她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


    心中一动，我忽地转向已经来到身边取我手腕搭脉的康心远，一边小心地措辞一边悄眼望向张笑梅“康侍卫，康侍卫他可有性命之忧？”


    “回娘娘，”康心远手上顿了一顿，眼光也随之望了过去，“康侍卫他身中六剑，几乎全在要害部位，这会儿，这会儿……”听着康心远犹豫的口气，我清晰地扑捉到张笑梅眼中那异常的神色。纵是她已经拼命地掩饰，可惜，她那眸中情意却仍是尽数泄露。她眸中的神采在此刻似乎全然凝聚一处，又是纠结又是坚定地望向被众位大夫围在中心的康源。


    胸口猛然一痛，我了然回眸。


    这样的眼神，我是熟悉的。当初身受重伤于千佛寺中静养之时，曲洛池便常常趁我不注意时这般看我，缠绵无比，却又心疼无比……


    愣神之际，一股淡淡血腥飘至鼻端，猝不及防地我便干呕起来。


    “快，送娘娘回唯心居去。”龙嘉寰双手拥我，冲着秀蓉和康心远连连呼喝。


    踉跄着脚步走出房门，难以压抑的恶心之感疯狂地冲击着我，我呕的眼泪几乎都要出来。就在这要命的折磨之中，我依稀听到，身后有剧烈的咳嗽声无法自抑地响起。




静华所疑终获解（05）

我躬腰回眸，于泪眼婆娑之际，看见张笑梅正被李淑群轻拥在怀中，咳嗽不止。


    我被护送回房，虽然仍是干呕不止，可是康心远信誓旦旦地对着龙嘉寰保证我绝不曾惊动胎气，母子具是平安，龙嘉寰的面上这才微微有所松动。


    “娘娘，喝两口灵芝汤补补元气吧。”见我面色稍霁，红菱白着小脸端上了一碗汤水，眼巴巴地瞅着我。


    “不错，这灵芝汤不光安胎补气，还可止吐，娘娘多少用一些吧。”康心远望了望那汤水，恭恭敬敬地回禀我和龙嘉寰。


    “好。”接过汤碗，我抬眼对上龙嘉寰，“如今我已无大碍，殿下还是同康大夫一同回去逸我园吧，康侍卫如今，生死未卜啊。”


    “那，也好。”见我面上浮出淡淡笑容，龙嘉寰略一沉吟，遂点了点头，“那你好生歇着，我晚上自会过来。”


    “好。”扯开了唇角，溢出更大一些的笑容，我重重点头。


    “咱们这就走！”伸手拍了拍我，又对着秀蓉、红菱递了个眼色，龙嘉寰这才带着康心远一前一后走出门去。


    “娘娘，你快喝点吧，凉了药效便要减弱的。”见我始终只是将药碗举在手上，红菱有些急切。


    “好。”望着汤碗中深棕色的汁水，我伸出手去，舀了一匙送入口中还未品出味道，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我登时停住了所有动作。


    “怎么了？可是味道不对？”见我将汤水含在口中，秀蓉、红菱便满是紧张地凑了过来。


    “不不，”匆忙咽下喉中温热，我大张双眼对着红菱吩咐道，“你这就去交代厨房炖上三盅鸡汤，鸡一定要选那种又肥又大的！明日，明日一早我便要！”


    “奴婢这就去！这就去！”见我神色异常口气又大是焦灼，红菱匆匆转身，急惊风似的变跑出门去。


    “郡主可是哪里不舒服？”身后为我揉捏肩膀的秀蓉转了过来，关切地望着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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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更新2-3章




静华所疑终获解（06）

“没有。”再舀一匙汤水送入口中，我微笑摇头。


    “郡主素来不喜太过油腻的汤水，怎么今日？”见我面色恢复如常，秀蓉微蹙的眉眼虽是松了一松，可是口气之中仍是紧张莫名。


    “说不得旁人会喜欢呢？”神秘一笑，我只是垂了眼眸喝汤，再也不肯多说一句。


    见我不说，秀蓉也就不再多问，只是不解地眨着眼睛重又回到我的身后。


    傍晚时分，龙嘉寰才来到唯心居。看着他面上虽然难掩疲倦，可是眸中却满是兴奋之色，我便知道，那个舍命护主的康源定是已经保住了性命。可是不知为何，我的心中却有一丝沉重，这才惊觉，原来我竟是隐隐希望康源就这么死去的。


    毕竟，当我的猜想被证实后，他恐怕将会落到比死更痛苦的下场。


    “怎么样？”虽是心中已然料到，可是我却仍是堆出满脸的担心迎了上去。


    “还好，总算是没有性命之虞。”龙嘉寰轻轻握住我手，口气大是兴奋。


    “这便好。”点了点头，我便换了话题，“可曾吃过东西了？后园的小炉上还煨着羹汤。”


    “不必了。”龙嘉寰摇了摇头，揽我肩头一起坐下。


    “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迟疑半晌，我终是问出心底的疑惑。


    “许是平日政事得罪了些人，所以这便买凶行刺来了。”龙嘉寰轻叹了口气，口气之中似乎隐有伤痛之感。


    “可有线索了吗？”小心地望着龙嘉寰，我轻轻开口。


    “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发觉我的忧虑，龙嘉寰掀了掀唇，笑着抚上我的发梢，“放心，放心。”


    “那就好。”他的口气淡若清风，可是我却知道事情内幕绝不是他口中所说如此简单。既他不愿意将那些血腥的事情内幕告诉给我，索性也不再追问，我亦是淡淡笑着回望着他。


    “今日，我真高兴。”龙嘉寰定睛望我，眸中生出些许灼热。




静华所疑终获解（07）

“高兴？”可是因为遇刺受到刺激了吗？哪会有人因为遇刺反而高兴的呢？我大是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龙嘉寰伸手过来，一面抚着我额前黑亮的齐眉刘海，一面抬眼慨叹，“因为今日我才知道，静华你竟是这般关心我的安危。”


    “呃？”先是一怔，早前我因为记挂龙嘉寰而激动的模样登时浮现在脑海之中。胸口一窒，我蓦地垂下了眼帘。


    “静华，谢谢你，谢谢你。”似是不曾发觉我情绪有变，龙嘉寰轻轻揽住我肩，将下巴抵在我的额际，低声语道。


    “谢我？”心中满是混乱，我一时不能理解龙嘉寰话中之意。


    “是啊，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希望……”龙嘉寰口气轻柔，贴在我后背上的手指却在微微用力，那般深刻却又恰到好处地将我的身子紧拥过去，和他的身体紧密契合。


    心中某处轻轻软软地松了开来，我合上双眼，轻轻地贴着他的胸膛，什么都不愿再想，也什么都不能再想。


    晨起之时天色仍未泛亮，只是因为龙嘉寰的坚持，我便不曾起床，硬是被他按着睡在床上不得起身。


    望着龙嘉寰的背影在视线之中消失，我终于静下心来。


    昨日遇刺之后，虽龙嘉寰身无大碍，可这消息却仍是传入了宫中，傍晚时候便有太医奉命过府复诊，好生一番折腾着实确定了龙嘉寰一切都好之后这才回宫复命。


    本来帝后是允了他可在府中歇息几日再上朝去的，可是他却说既身无大碍，自不应在此用人之际忙中偷闲。所以当他说今日反而要更加提早地入朝时，我也拗不过他，最后也就只好随他去了。


    龙嘉寰所说的用人之际我是知道的，他指的是明日即将于宫中举行的宴会，用以在回纥大君面前彰显我大齐泱泱大国绝世风范的盛宴。


    提到这场盛宴，我便忍不住满心担忧，毕竟那日龙嘉寰两兄弟曾于逸我园中密谋陷害龙嘉辕，他们同父异母的另一个兄弟，那个曾经襄助于我的六皇子，那个如同龙嘉寰一般，有着一双澄澈眼眸的孩子。




静华所疑终获解（08）

心中装着太多有待解决的疑问，一时之间也难以理清，索性翻身起床，我传了红菱、秀蓉过来伺候。


    拈弄着衣裙领口处垂下的银色流苏，我轻轻抬眼，对着红菱说道，“我要你炖的鸡汤可好了吗？”


    “回娘娘，好了好了，如今正在厨房火上煨着呢，娘娘可这会儿便要？”正在为我整理领结的红菱手上一顿，随即便瞪圆了眼睛望我，似乎随时等候我的吩咐。


    “你先去传康大夫过来一趟。”思索半晌，终是决定将事情逐件处理，我微一扬眉，声音冷凝。


    “康大夫？现在？娘娘可是身子不适？哦，奴婢这就去，娘娘你再坚持下，坚持下……”余音还未完全落定，红菱便已经匆匆跑出门去，不见了身影。


    “郡主你？”秀蓉松开握在手上的发丝，绕到我的身前，满眼关切。


    “我没事，只是把个平安脉。”对秀蓉淡淡一笑，示意她放心。


    “是。”虽是不解，可秀蓉却并不多问，只是重新转身，继续编织着我头上未完的发髻。


    待秀蓉将我衣饰头发全都整理好了，那边红菱也带着康心远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听红绫姑娘说娘娘身体不适，请问娘娘如今可有什么感觉？”顾不上抹去额上的汗意，康心远刚一礼毕迅即便支开药箱，取出手腕垫枕搁在案头。


    “康大夫不用紧张，不过就是经了昨日一事，心中不大放心，这才请你过来把个平安脉而已，想是红菱这丫头去的太急没有说清楚。”放下手中汤碗，我微微笑着将手腕放在垫枕之上。


    “哦。”康心远狐疑地望了望我，又转头望望旁边一脸委屈的红菱，取一块薄纱覆上我手，开始搭指把脉。


    “最近这天气时冷时热，闹得人生生的不适。”趁着康心远为我把脉的功夫儿，随口闲聊着。


    “是啊，近几日这天气早晚温差过大，娘娘倘是身体弱些自是容易生病。”康心远一脸认真的垂眸望着我的手腕。




静华所疑终获解（09）

“可不是吗？傅良媛前个儿晚上就因梦魇受惊，随后可不就起不来床了吗？昨日忙着救护康侍卫没有顾的上，等会儿可要麻烦康大夫开几副方子压压惊。”唇角一扯，我的口气之中满是关切。


    “奴才分内之事，岂会麻烦？”想是脉搏一切如常，康心远紧张的面色趋于和缓。


    “除了傅良媛之外，咱们府中其他几位主子的平安脉，可是由康大夫负责？她们的身子可都还好？”紧紧盯着康心远的眼睛，我状似无意。


    “回娘娘，娘娘和腹中小皇孙的状况一切如常，大可放心。”康心远收回搭在我手腕上的手指，起身躬腰续道，“只是张良媛这几日遇到奴才们过来请平安脉时，都是说天气渐热心烦不堪，只让奴才给开了几副方子不曾把脉。除了张良媛之外，府中其他几位主子的平安脉一切如常，并无大碍，娘娘不必忧虑。”


    “哦，这就好。”问出了心中想要的答案，我缓缓收回手臂，笑着望了望秀蓉。


    “辛苦康大夫走这一趟了。”秀蓉随即会意，取过一锭银子塞入康心远的手心之中。


    “奴才谢娘娘赏赐。”康心远不敢推拒，匆忙躬身谢恩。


    “应该的。”淡淡的说了一句，我站起了身。


    待秀蓉送走了康心远，我又细细交代了红菱到厨房好生看着那三盅炖鸡。


    “娘娘可是要将那鸡汤送给傅良媛补身？”红菱一边记下我的交代，一边轻轻出声。


    “这丫头倒是聪明了。”面上一笑，我轻声问道，“你如何知道啊？”


    “娘娘平素便不爱吃这等油腻之食，有喜之后尤甚，可如今却要奴婢选三只又肥又大的鸡炖出三盅汤，若不是送去给受惊了的傅良媛，难不成全部拿来自己喝吗？”见我煞有兴致，红菱也是满脸兴奋地回话。


    “对是对了，可惜却只对了一半。”我伸出手指轻轻点上红菱额头，笑道，“三盅鸡汤一盅送去傅良媛园中，另外两盅分别送去李良媛和张良媛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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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更新三章，补上前日缺的一章




静华所疑终获解（10）

“李良媛素来身子骨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怎么如今连张良媛也病了吗？”听了我的吩咐，红菱怔怔抬眼。


    “要你去就快去，哪里那么多的问题？”不待我出声，秀蓉已经冷着脸发话。


    “是。”见秀蓉板着脸，红菱双颊一红，小跑着转身出去。


    “等红菱把那炖好的鸡汤取来，你亲自将张良媛那一份给送过去。”看着红菱的背影转出里间，我望向秀蓉。


    “是。”秀蓉望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到时候就说是我的吩咐，你要看着张良媛喝完了才准回来。”轻轻抚着小腹，我转身望向桌上铜镜。镜中，有个如花容貌的女子正眉眼冷厉地蹙眉凝神。


    “是。”虽我吩咐奇怪，秀蓉却不多问，只是点头应下。


    待红菱提了装着鸡汤的食篮回来，只一个眼色，秀蓉便会意上前，唤了外间的一名侍女过来布菜伺候，自己则快步迎上红菱，低声安排着食篮中所盛鸡汤的去向。


    看着秀蓉、红菱各自出门，我随即搁下碗筷，来到搁置那件孩童百家衣的箱柜处将衣服取了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翻着。


    送完鸡汤回来的秀蓉见我仍旧摩挲着那件百家衣，先是躬身行礼，之后便满是开心地对我说道，“想殿下这般尊贵之躯，竟然知道民间有这为小孩子讨百家衣的习俗，可见真真是对娘娘和小皇孙有心了呢。”


    “那鸡汤，可是看着张良媛一口口喝下的？”暂且搁下手上的百家衣，我抬眼起来。


    “回娘娘，奴婢去的时候张良媛正巧起身，恰在吃饭饮茶。”


    秀蓉一边回话一边朝着几步外望了一眼，见那被她唤进来为我布菜服侍的丫头正在专心收拾碗筷，遂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那张良媛听说鸡汤乃是娘娘赏赐，看上去似乎很是开心，可她接了那鸡汤却只是命丫头放在一边，说是饭后再用。奴婢记得娘娘吩咐说要看着张良媛将鸡汤入口，于是便取了银针当场试毒，令得张良媛无法推却。丫头才刚刚将那鸡汤端至她的面前，奴婢便看她面色难看起来，不过一匙入口，便见她匆忙掩唇后来便是尖锐的咳嗽不断，于是那鸡汤便被搁在了一旁，奴婢也不好再催。”


    “是咳嗽吗？只是咳嗽吗？”我蹙起眉头，缓缓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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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提示：这个谜团即将揭开，另外还会有一件令大家和静华吃惊的事情被揭开哦




静华所疑终获解（11）

“是咳嗽。”秀蓉看我神色严峻，匆忙回话，话音刚落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惊了一声。抬眼起来见我正定定望着她，秀蓉一抿嘴唇复又说道，“可是，张良媛她好像是有些不舒服，她咳嗽的声音很是古怪，有点像，有点像，哦，她咳嗽的时候似乎是有点像反胃的意思。”


    “这就对了。”面上浮起笑容，我重将视线落回到手上的百家衣上头，于心中默念有词。孩子，你只管长大，娘亲会保护你，绝不会让你有半分危险，也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欺负……


    “娘娘？”见我神色奇怪，秀蓉面上现出一丝担忧。


    “你先出去用饭，我要歇一会儿。”轻轻挥了挥衣袖，不再去看秀蓉，兀自在心头暗暗盘算。


    便是方才，我仍然不能笃定那张笑梅和康源感情进展至何种地步，竟能够支使龙嘉寰的贴身侍卫如此胆大的冒险而为。


    可如今根据秀蓉所说，只怕他二人早有肌肤之亲，也许，他二人还已经有了一个更加见不得光的秘密。


    连日不唤大夫来把平安脉，一闻油腻味道便迭声咳嗽，咳嗽的声音又古怪得紧，反而是像极了拼命掩饰的反胃呕吐。


    这样的症状，倘若不是身怀有孕，我可不信她只是寻常的肠胃不适。


    虽说府中女眷出门需得自我处取过许可，可是那康源却身手敏捷，只要他愿意，无论白天黑夜于太子府中出入自由想是不难。倘她发话，大可以命那康源到外间药铺抓上三两副的堕胎药回来将罪证消除，可是她却没有这么做。


    如此坚持地留下腹中孩儿，可是因为乃是龙嘉寰所育？可若是龙嘉寰和她的孩子，她何必连日躲闪大夫的平安脉？若说她腹中孩儿并非龙嘉寰所育，她如此举动又是何种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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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真的是怀孕了，倔强亲亲猜对喽




静华所疑终获解（12）

一时之间，脑海中翻滚出各样画面，夏亦乔等人表面巧笑嫣然却在背后视我眼中钉肉中刺的阴狠神情，傅雪受惊却于病榻之上悄眼睨向张笑梅的场景，康源重伤张笑梅异常关切的眼神，还有张笑梅明知逾矩却还要以酒挽龙嘉寰留宿纳幽居的次日，依然于我面前谈笑风生的模样，心中如同百根乱麻错综复杂，烦乱不堪。


    情急之下我大力站起身子，捏在手上的百家衣登时失却依托，轻飘飘落在地上。


    我匆忙弯腰将衣服捡拾起来，就在这一瞬间，脑中忽然一片澄明。


    倘我没有料错，那么如今这个女人的用心便可谓深沉至极。


    原来，她之所以不将那孽种打掉，乃是居心如此！


    算盘打得果然精明，只可惜，她遇到的人却是我陈静华。


    打定主意之后我便开始对红菱旁敲侧击，想要从她口中得知在我未入府前龙嘉寰对待张笑梅的态度如何。


    一番打探之后，我这才发觉，原来张笑梅竟是太子府诸女当中出身最为卑微的一个。


    其父张谦本是朝上一名寻常吏官，只因当年时任地方官时疏导黄河洪荒建下功勋，又靠着朝上左相曲延和的提拔，这才得以擢升。


    可这张谦却是颇为机灵，后来又见曲延和与福长年左右两位相国虽于朝政之上颇有不合，却在拥立太子龙嘉寰一策之上尚算同谋，于是便自动举荐女儿张笑梅入太子府服侍太子，以求左右两位相国能够借此机会暂缓矛盾，同时也将自己的身份抬升到了未来国丈的地位之上。


    不过这张笑梅在嫁入太子府后，却是辜负了其父一番苦心，也辜负了自己的一副花容月貌。因为龙嘉寰常年患病身体羸弱，所以于女色一事并不贪恋。

    于是府中的一干女眷，不光张笑梅，还有那夏亦乔、李淑群，也是同样难逃常常独守空房的冷遇。转眼又是一年，福雅叙头顶着右相福长年幼女，太医院首官福咏韬亲妹，太子当年学院之中同窗三大光环被迎入府中，更是无可置疑地占据了龙嘉寰所有的宠爱。




府中扫浊便是此刻（01）

府中扫浊便是此刻


    自红菱处已经得到了所有我想要知道的答案，既已了然张氏一门于龙嘉寰的未来登基一事上所能起到的作用甚微，心中当下便做出决定。


    决定已出，随后和红菱闲闲地又说了几句旁的话后，我便遣她出去重将那刚刚送走的康心远康大夫再给请回来。


    传了高达守在门外，唤了秀蓉过来为我梳头，那康心远也被我独留在侧室之中等候传唤。安置好了一切之后，我便安心地等着夏亦乔等人过门请安，也等着张笑梅过门谢我赏赐那鸡汤之恩。


    因为那日梦魇受惊，所以我才特别允了傅雪免去每日的晨昏定省，可是那张笑梅却为何此时独独不到？


    看着眼前并排躬身行礼的夏亦乔和李淑群，我心中大是疑惑。莫非是清晨才送过去的那碗鸡汤，叫她已经识出了我有心试探她的心思？


    “起吧，都起吧。”我一边揣测着，一边示意夏亦乔和李淑群起身。


    “启禀娘娘，纳幽居张良媛的贴身侍女竹韵外头候见。”就在我满腹疑虑，正要开口询问夏亦乔那张笑梅的行踪之时，立在门外的红菱走进房来。


    “传。”不知那张笑梅存的什么心思，我轻扬了手臂，示意红菱领那竹韵进来禀报。


    “奴婢叩见太子妃，给太子妃请安。”竹韵是个身材娇小的丫头，刚进房门，便噗通跪倒一叩到地。


    “可是你家主子身子不适？”双臂搁在软椅的两侧，我开门见山。


    “回禀娘娘，奴婢主子怕是昨日吃坏了肚子，今晨起身之后便腹泻不止，以致不能亲来请安。这才特意吩咐了奴婢来向娘娘说明情况，以免娘娘挂心。”竹韵跪在地上，许是因为来时走的过快，所以此时的口齿略微有些气喘。


    “哦？”我一挑眉，心中已经笃定那张笑梅怕是已然知晓我的心思，所以这才托病不敢前来，为的便是怕她自己会落入我的计谋之中。


    “是了是了，前日笑梅妹妹便已经吃坏了肚子了，怎么如今还是不知收敛？”坐在下首的夏亦乔望着竹韵，抬袖嗔道。




府中扫浊便是此刻（02）

“奴婢该死，不曾照料主子周全，奴婢该死。”竹韵低低垂着头脸，细细的嗓音之中透出微微的颤抖。


    “你确实该死！”柳眉一扬，我已经从椅上站了起来，决定将计就计亲赴纳幽居，而且一刻不停，以防那个女人消除证据。


    “奴婢，奴婢……”听我声音威严，竹韵越发低垂头脸，像极了被扔在地上的一团软泥。


    “我这就去探你家主子，倘若没事还好，若是有事看我要你好看！”声音越发严厉，我侧脸递了个眼色，秀蓉便匆匆回身，带出侧室之中手拎药箱的康心远。和早已候在外头的高达、红菱。


    “娘娘，娘娘……”竹韵的肩膀开始抖动，如同筛糠一般。


    “还不起来？”丢下仍旧跪在地上的竹韵，我扶着秀蓉已经快步出门。


    仍留室内的夏亦乔和李淑群见我一刻不停，竟然带着大夫亲往纳幽居，对视一眼之后叠声唤着跟了上来。


    心知她俩存心要看好戏，我冷哼一声并不回头，脚下反而是越发急促。


    眼看着前头便是纳幽居的大门，那个一直跪倒在地上的竹韵不知什么时候赶了上来，此刻一路小跑竟有赶超我的势头。


    眉眼刚刚一沉，秀蓉便已经会意，微微侧向探了探脚，便见竹韵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秀蓉一边搀扶着我继续前行，一边扬高声音将摔倒在地上连喊疼都顾不上便要爬起的竹韵丢给了红菱，“红菱，你扶竹韵起来，小心仔细地检查看看是否有伤，切不可耽误了诊治！”


    “是!”虽仍然搞不清楚状况，可是红菱毕竟在我身边服侍已近半年，见我和秀蓉此刻神色具是凝重，遂会意地扯住了竹韵，夸张地拍打着她身上的尘土，拉拉扯扯的硬是绊住了她本欲追赶上来的脚步。


    速速来到大门口，守门的丫头上来便要拦阻，见来人之中为首是我，不由愣了一下。


    “你主子可在房中？”冷冷一眼望了过去，我脚下仍是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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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更新两章




府中扫浊便是此刻（03）

“呃，呃……”似被我们架势吓到一般，那丫头竟然支吾几声没了声音。


    “娘娘问你话，可是不曾听到？”身后紧随而来的高达足下顿了一顿，声音冷硬。


    “主子，主子她在房中……”不知高达此刻表情如何，我只听到身后那丫头的声音之中竟然隐闻抽噎。


    一路之上我行的急促，在纳幽居中碰上的丫头、侍卫无不面面相觑。我也没有功夫儿观察他们一幅幅惊骇的表情，只是径直走向张笑梅的房间。


    穿过花草丛中的狭长甬道，转过前头半月形状拱门，便能看到张笑梅的房间了。


    眼前那拱门就在眼前，我和秀蓉马上便要转了过去，正在此时只听一阵纷乱脚步声音自拱门内侧传了过来。


    足下加紧几步，敞亮的花园幽居赫然眼前，而那发出纷乱脚步声音的正主儿则是一脸愣怔地望将过来，面上有着明显的骇然和诧异。


    “妹妹不是病中吗？怎不好生歇着，反而晾在院中？”目光炯炯然锁定在前头几乎便要摔倒的张笑梅身上。


    望了望她正握在手上的跳绳，又望了望她满头的大汗，我知道自己来的正是时候，遂闲闲开口，“这帮丫头也太不懂事，你家主子又不是受凉，何苦用这跳绳的法子来发汗？”


    “姐姐，姐姐怎么来了？”听我出声，张笑梅这才醒觉过来，双手一松，那跳绳便跌落在地上。


    “来探笑梅妹妹病情啊。”淡淡笑着，我上前一步，将张晓梅和身后的侍女逼在角落当中。不待她发出任何声音，遂转头对着身后高声道，“康大夫，还不快过来为张良媛把脉诊治？”


    “是是是。”身后跟着小跑上来的康心远匆忙上前。


    “不，我不要！”看到康心远，张笑梅仿佛被马蜂蛰到一般，一边躲闪一边惊叫。


    “高达！”明白自己倘是来的晚了，怕是那罪证便真要被张笑梅给毁去，心中一硬，我侧转头去，“帮康大夫为张良媛诊治。”


    “是！”高达领命上前。




府中扫浊便是此刻（04）

园中有几名侍卫见到张笑梅几乎跌坐在地，本欲上前扶持，可是看到我的气势全都止住了脚步，立在原地，一个也不敢上前。


    “静华姐姐带康大夫来是为妹妹看病的啊，妹妹何苦？”匆匆赶过来的夏亦乔和李淑群，刚一绕过拱门，便看到眼前如此僵持局面，夏亦乔气喘吁吁地上了一步，柔声说道。


    “不！”见自己手臂硬是被高达捉在手中送往康心远的面前，张笑梅猛然一声大叫，挣脱开去，冲着我便跪倒在地。


    “妹妹这是做什么？”看到眼前此情此景，我已心知肚明，想必一切都和我之前所料一般无二。可是她既仍未承认所有事情，我便还需虚与委蛇。


    此时的张笑梅已是涕泪满面，她匍匐着膝行而来，口气之中满是认命的绝望，“贱妾，贱妾有事密奏太子妃，事，事关重大，还请娘娘，请娘娘屏退左右……”


    “好。”我转脸望向高达，示意他和康心远暂且后退几步。


    身后的夏亦乔、李淑群以及纳幽居中那些个闻讯赶来的丫头、侍从具被秀蓉和高达劝着送出了那拱门之外。


    “娘娘，奴才还是留在此处吧。”见这园中只剩下秀蓉、我和张笑梅，高达上了一步，低声对我语道。


    冲着十几步外的一株大树努了努嘴，示意高达就在那边候着，我重将目光投向地上的张笑梅，“妹妹现在可以说了吗？”


    “可，可以。”四下张望了几眼，张笑梅颓败地跪坐在地，苍白着脸色望向我道，“娘娘，贱妾，贱妾该死。”


    “妹妹起来说话吧。”我微微挑眉，面上仍是奇异地笑得灿烂。


    “贱妾不配，不配。”张笑梅的面色在一瞬之内变得极为憔悴，似乎极为艰难地做出终于开口，“贱妾，贱妾知道娘娘早已洞悉一切，贱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苛求娘娘饶恕，贱妾情愿饮下毒酒以死谢罪。如今唯剩一愿，贱妾愿意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只求得娘娘大发善心，莫要牵连贱妾家人和，和旁的人吧。”




府中扫浊便是此刻（05）

“是死是活命中早已注定，你求我又有何用？”在秀蓉为我拉过的一张椅凳坐下，我斜着眼睛睨向张笑梅。


    “贱妾，贱妾难耐深闺寂寞，同他人有染，如今已有身孕月余，端的辱没了府邸门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筹码，张笑梅定定地望着我，面色灰败。


    “纵是这般罪孽，可你却并不曾意识到自己之错。否则何以在当日灌醉殿下硬是将他留下，想必便是为了要令你腹中孩子能够理所应当的出生吧。”眼光扫向张笑梅的腹部，我说出心中的猜测。


    “娘娘说得不错，当日贱妾确实是想趁机以酒灌醉殿下迫他留宿从而鱼目混珠，却不料殿下那日托病无法饮酒。最后虽然与贱妾同居一室，却是咳了整晚，根本不曾触碰贱妾分毫。”就那么跪倒在我的脚边，张笑梅声泪俱下。


    “那日，殿下不曾饮酒吗？”虽然口气仍是淡然，可是心中却已是大惊。记得那日龙嘉寰曾对我说，之所以会留宿纳幽居乃是因为酒醉所致，可是如今……


    “是，殿下当日不曾饮酒，他只是耐不住贱妾的苦苦哀求，于是殿下他怜惜贱妾平日常守空房，这才留宿在了纳幽居。可纵是留下，殿下他，他却仍然以病托辞，只是和衣睡了，待到天色微亮便那般匆匆离去，仿佛，仿佛于贱妾这里一刻也不愿多留……”


    张笑梅粉嫩脸蛋上泪痕交错，神情却有些飘忽，似乎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贱妾嫁入太子府后，初初也是想着要尽心服侍殿下，和一众姐妹和睦相处的。只可惜，只可惜事与愿违。


    殿下他素来身子羸弱，平日里也多是歇在逸我园中，咱们姐妹之中便是最早入府的亦乔姐姐也是鲜少侍寝。既然一直以来大家都是如此冷遇，贱妾也曾想过认命，可是后来入府的太子妃娘娘福雅叙却偏偏集殿下万千宠爱于一身。




府中扫浊正是此刻（06）

逐日累月，她是日益娇艳，而咱们姐妹却是如同那少了甘霖滋润的花朵一般，日益枯败。如此比较之下，贱妾，贱妾便生恨意。


    可纵然如此，贱妾仍是勉力自持，不敢逾矩半步，直到，直到娘娘你，娘娘入府。贱妾眼瞧着殿下在面对着娘娘你时再不若之前那般冷冰无情，可他却自娘娘进门之后根本绝了咱们一众姐妹的侍寝之望。


    贱妾，贱妾本是背负了举家上下多少希望嫁入太子府中，可是如今，莫说是扶持娘教，便连服侍殿下的机会都几乎难得，贱妾这才生出绝望，有心求死，却，却又放不下平日对贱妾素有照拂的那人，于是，于是遂和那人，和那人相好。饶是万般小心，却仍是有了腹中骨肉，贱妾自知罪孽深重，可是，可是贱妾初为人母，怎生忍心将自己孩儿亲手扼杀？于是，于是……”


    原来张笑梅的红杏出墙早在我入府不久之后便已然滋生。


    我深深吸了口气，对着张笑梅道，“于是，你便生出计策，想要灌醉殿下留宿，来为你那腹中孽种谋得理所应当的皇家后嗣的身份？妄图混淆皇室龙脉血统，你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见我将话挑明，张笑梅的神情更加凄楚，“见了娘娘清晨送来那肥腻鸡汤，又须在秀蓉姑娘面前喝下，那时，那时贱妾便猜出娘娘怕是已经起了疑心，于是贱妾，托病不去请安，留在园中跳绳，为的便是，便是希望能够将腹中孩子堕了下来，暂保贱命，不曾想，娘娘原来已经洞悉一切，竟来的如此之快……”


    纵然此刻的张笑梅涕泪交零，楚楚可怜，可我却知她这般娇弱无力的表象之下隐藏着的是一颗狠毒异常的心。定定地望住了她，我冷冷出声，“同样身为女人，我怜你口口声声的入府之后便备受冷落，可你红杏出墙辱没皇室门风，又将惊吓傅雪的脏水泼在我的身上，如此这般心机歹毒，自是早应料到难逃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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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新了三章，亲们不用鼓掌欢呼了，俺是很低调的

    另外通报一下咫陌和小样亲亲的智商指数，估计至少要在140以上吧，怎么这么聪明，不等看完就猜出剧情，让俺太没有成就感了……




府中扫浊正是此刻（07）

“贱妾该死，贱妾该死！”随着我的声音落地，张笑梅仿佛失却了身上仅剩的支撑之力，她歪倒在青石台阶之上，“做下这一切，实在是因为，因为贱妾别无他法啊……，只是那人，那人却是被贱妾引诱才做下这等错事，求娘娘，求娘娘饶过他吧。”


    “饶或不饶尚轮不到你来说。”想起当日康源曾经舍身挡却龙嘉寰，心中微微有些犹豫，我抿了抿唇复又开口，“你之所以要人扮成鬼怪去惊吓傅雪，莫非，莫非是因为傅雪曾经撞破你的丑事？”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娘娘的法眼，贱妾该死，该死啊。”张笑梅的眸中生出绝望，她猛地叩首，以头点地，口中兀自呢喃道，“就在前几日，贱妾发现葵水未至，所以约了相好那人于府中后园相见。见面之时，贱妾和那人情到浓时难以自已，曾有情话缠绵，后被树林外头响声惊动，赶出来后却只捡到一串铃铛配饰。


    那铃铛佩饰贱妾认识，乃是傅雪随身所带之物。虽那傅雪平素不喜与人交往，也不得殿下和娘娘喜爱，可是贱妾却生怕她已看出端倪，想到她本是突厥人士，虽已至大齐几年却仍是常常因为水土而频生病症，于是，于是贱妾便想到扮鬼去惊吓她。


    而且为了确保万一，贱妾便嘱咐那人，若是被人发现行踪，便故意将追踪之人引至唯心居。因为，因为贱妾知道，娘娘和傅雪此前曾马场之上为夺第一而全力相博，贱妾以为，倘是如此，便会引得傅雪嫉恨娘娘而不至于对贱妾心生怀疑……，饶是这般费心却仍然是人算不如天算，既然如今事败露，贱妾情愿一死。只求娘娘看在，看在那人曾经那般忠心耿耿救护殿下，如今还是昏迷不醒的份上，放过他吧。”


    “与你有染以致珠胎暗结，更是以下犯上惊吓傅雪又嫁祸我处，这桩桩件件大胆至极的事情，哪件不是死罪？纵是曾经忠心护主，可你以为，他这一功便能抵得了这数过吗？”心中所有怀疑终在此刻得到全部证实，我扶着秀蓉手臂，缓缓站起身来，长吁了一口气，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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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两章，下午不定

    另外回复下小样亲亲，俺昨天确实约会去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还有鸢陌亲亲，俺记住你了，下次不会写错哦！




府中扫浊正是此刻（08）

“我情愿赴死，一尸两命，只是希翼娘娘能够保得他的性命，难道这点微末请求也算过分？”听出我口气当中的冷凝之意，张笑梅猛地抬头。


    “既做下这等丑事，便应想到事发之后会是何等下场，你又何苦怨我？”面对张笑梅的指责，我毫不避让，直直地与她对视。


    “哈哈，哈哈，果然是同人不同命，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张笑梅竟大笑出声，满头青丝具已凌乱，只是拿着一双盛满了怒火的眼睛望我，“太子妃娘娘于人前如此口口声声，想要将我赶尽杀绝说是维护府邸门风，可你自己还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竟敢如此同娘娘说话，你好大的胆子！”不待我出声，身旁的秀蓉已经大喝出声。


    见秀蓉怒目以对，张笑梅丝毫不惧，只见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以指点我，“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娘娘小心。”见那张笑梅径直朝我走来，原本立在一旁的高达匆忙上前，挡在了我的前面。


    “让她说。”拍拍高达后背，示意他让开，我冷冷地睁大了眼睛，倒想要听听从张笑梅的口中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好一个正义凛然的太子妃娘娘！”见高达在我示意之下让开，张笑梅吃吃笑着走了过来，“难道咱们尊贵无比的太子妃娘娘，竟然不知你那青梅竹马的曲洛池曲大人，之所以立下北疆赫赫战功之后，却未曾亲赴帝都领受恩赐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因为身上伤势不宜远行，而是因为他曾经为了娘娘抗旨拒婚，所以才被帝后所不允入京的吗？”


    什么？


    足下猛地一扭，我的身子歪了一下，幸得身旁秀蓉大力扶持才不致摔倒。


    “哈哈……”见我神色有异，张笑梅大笑一声，复又说道，“瞧样子娘娘怕是不曾听说的了。也对，那曲洛池为了娘娘拒婚这等丑闻，太子殿下怎会让你知晓？堂堂皇室怎会允这丑事风传？娘娘不知情也是常事，常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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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扫浊便是此刻（09）

蓦地想起加封大典那晚，龙嘉寰曾于我的身边呓语，清晨起身之后又是反反复复地对我说什么，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忆及当时龙嘉寰的反常，我猛地蹙眉，莫非那时，他便已经知道曲洛池拒婚之事？


    “面对皇后懿旨指婚，他曲洛池来信说什么，说什么大丈夫志在四方，不求娶妻但求先行立功于社稷。瞧瞧，拒婚之时话说得多么漂亮，可是私底下咱们这些曲相府中的幕僚谁人不知，他这是在为了咱们的太子妃娘娘你而守身如玉呢！”


    张笑梅的口气越发张扬起来，只见她定定望住我的眼睛，厉声道，“可就在他这番漂亮话下，有谁人知道我的爹爹，名义上的未来国丈，他在这件事情当中受了多大的委屈和责难？当曲相面见皇后婉拒婚事之时，帝后大怒，我那被曲相纳为府客的爹爹自是少不得一番口舌缓和，可一头是至高无上的帝后，一头是权倾朝野的曲相，于是我那爹爹相比起来便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啊。


    于是曲相罚停俸禄半年，那冒犯天威的曲洛池也不过是没有圣召不得进京而已。可我爹爹呢？他不过只是进谏和缓事情的紧张罢了，便落了个贬官三级，三月不得入朝的下场。尽管如此却还要三跪九拜地叩谢天家皇恩浩荡。为什么会如此，会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陈静华啊！”


    “休得无礼！”见我身形晃动，高达再次上前，捉住张笑梅的双臂，硬是将她钳制站定。


    虽身体已被控制，可是张笑梅的口上却仍是一刻不停，她愈发尖利了嗓音，若困兽那般冲着我嘶吼“为什么？为什么你已经明明嫁入了太子府，为什么你已经晋位到了太子妃却还不知足？为什么你能够霸占两个男人的心，而足以自保丝毫不受损伤？为什么我宁愿自死，也不能换得他的安然无忧？为什么你可以得到所有我却只能一无所有？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




府中扫浊便是此刻（10）

“住口！”我已经被张笑梅口中之语所震，只是靠在秀蓉身上瞪大了眼睛，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倒是高达，猛然一声厉喝，一掌便击中了张笑梅的颈项，只见她毫无意义地挣了几下之后便颓然倒下。


    我愣愣地立着，看着张笑梅在我面前倒下，看着张笑梅的身下洇出丝丝血迹，逐渐蔓延，扩散，直至那鲜红将她身下那大片的青色石砖尽没其中。


    “郡主，郡主你可不能动气啊。郡主，多想想小皇孙……”见我面色难看，秀蓉一面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一边伏在我的耳畔低声宽慰。


    深吸了口气，冲着秀蓉点头，示意我会小心自己的身体。


    “奴才该死，未得娘娘命令便贸然出手，奴才该死！”见张笑梅倒下，高达匆忙躬身，探过她的鼻端之后才回过身来，对着我拜了下去。


    “没，没救了吗？”看了看以首触地的高达，我重新望向倒在地上的张笑梅。


    “奴才该死！”高达并未抬眼，只是重重叩上青石地砖，只听得咚咚作响。


    “罢了罢了。”眼睛被那片鲜红刺痛，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扶着秀蓉的手臂转过身去，无法睁眼，无法呼吸。那个刚才还在对着我叫嚣的女子，那个刚才还在企图用自己的命去保全心上人的女子，没了，就这么没了……


    “郡主，让高侍卫将张，张良媛的尸身收拾了吧？”托着我的手臂，秀蓉小声地提示着。


    “嗯。”我点了点头，示意高达处理。转过了身子，因为听到张笑梅刚才那一番话而躁动不安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扶在秀蓉臂上手掌微微加大了力气，“我想去看看康源。”


    “呃？”秀蓉微微一怔，抬头对上我的眼睛之后，轻轻点头，“是。”


    封了纳幽居的内院，连同园中的仆从也一并被高达遣出了园子，就等着我对龙嘉寰商量之后如何安排这些人，以及横尸园中的张笑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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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本想多更几章，但临时有事，就更新两章，今天共更新四章




府中扫浊便是此刻（11）

康源受伤最先送往的是龙嘉寰的寝居逸我园，本来应该在大夫救治之后就迁往他处疗伤，却因为康心远大夫说伤至筋脉，最好不宜挪动，于是龙嘉寰便一直允了他住在逸我园中，享受着常人所无法企及的高看和重视。


    纵然如此恩宠乃是当初康源拼了自己性命挡在龙嘉寰的身前才换来的，可是看在旁人眼中，却仍是艳羡不已，直呼康源自此乃是因祸得福。


    房中伺候的大夫、仆从见我到来，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向我请安。


    示意他们起身，我直接越过众人，来到康源的床前。


    望着病床上浑身包裹白纱，斑斑血迹洇染遍体，双目紧闭昏迷不醒的康源，可想而知当日刺客袭击之时的惨烈之状，。


    之所以如此忘我，哪怕是拼了命也要护住龙嘉寰的迫切，可是因为在他心中那个隐秘的缺口令他愧疚？


    想起平日里见到康源时总是一副恭谨平和，唯恐不敬的神情，莫名地，心头猛然一颤。


    我徐徐抬眼，转向房中的康心远大夫，“康侍卫病情如何？可知什么时候能够有所清醒？”


    “回娘娘，”康心远躬身道，“康侍卫身上伤势实在严重，若不是连日来府上各样名贵药材不拘数量的供着，便是奴才使出浑身解数也无力回天。如今看来虽无性命之忧，可是这病情什么时候能够好转怕是谁也说不清楚，也难打包票。”


    我了然点头，重新将目光转向康源，心中默默期盼，愿他永不醒来。这样，他便永远不必面对现实的残忍。


    探过康源，我一路安静地回到唯心居，回来之后便是认认真真地吃下红菱送来的灵芝汤，心中将张笑梅对我说的那番话翻来覆去的思量。


    想起陈王府中之时，倘有弟妹欺负，曲洛池总会护着我。


    想起我千佛寺后山遇蛇咬伤，曲洛池专门为我送来平伤痕的膏药。


    想起远去建州之后，曲洛池也是每月一封书信，雷打不动。


    想起我再赴千佛半途遇刺险些堕崖，又是曲洛池从天而降。


    想起千佛寺中禅房养伤，明知我已嫁入太子府，曲洛池却隐忍不问。


    想起将我交给陈王妃，曲洛池单骑回还，孤单落寞。


    想起张笑梅口中，曲洛池以身上有伤，以大志未酬做理由推拒皇后赐婚。


    心头那道被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压制而下的隐痛，重新萌芽，枝枝蔓蔓地遍及全身上上下下。


    紧握汤碗的手指猛地用力，十指关节生生泛白，我紧闭双眼，阻住眼眶内便要疯狂涌出的泪水。


    深呼吸，深呼吸，我用力地深呼吸，仿佛唯有将空气撑满了整个胸腔我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砰的一声，手上汤碗终是落地，零零散散碎做千万瓣细小的瓷片，尖利的瓷锋硬是能够刺入我眼一般，灼的人无法正视。


    眼前重又出现张笑梅疯狂指责的泪眼，那片洇染了她和她腹中孩儿鲜血的青石地砖，还有面色苍白，浑然死尸一般的康源。


    我双手握住椅上两边的扶手，那般紧地握住，缓缓起身。


    曲洛池，静华，今生注定负你。


    只因为，静华，实在太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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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些事情耽误了暂时更新一章，先抱歉下，后面云端争取补上，亲们多多谅解哦

    另外云端实在太粗心了，这一章没有发完，漏了一句，幸好刚刚发现，连忙修改哦




府中扫浊便是此刻（12）

也许是因为今日政事格外忙碌，也许是因为要准备明日的盛大宴会，一直到了华灯初上，龙嘉寰这才姗姗来迟。


    餐桌前，我尽量小心地措辞，将张笑梅的事说给他听。说到她承认与康源有染的时候，我特意抬了抬眼，想要观察龙嘉寰的表情，正巧碰到他的眼光朝我望来，于是我们俩的视线便撞在一处。


    那似忧似怒的表情我看不懂，可是他原本置于桌下的手却悄悄向我探来，反手一抓，我便将他握住，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这只比我手大出许多的手掌。


    再说到张笑梅受了高达一掌后不慎跌倒，摔在血泊没了呼吸，我越发屏气凝神地悄眼睨着龙嘉寰。


    和龙嘉寰的镇定自若相比，我的担心实在显得多余。听说他的侍妾和人相好并有了身孕，他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长长叹了口气，似乎也为这样的结局颇为满意。


    “还有康侍卫。”感觉到被我握在掌中的手似乎有些凉凉的，紧了紧手掌，我顿了顿气继续将话讲完，“我今日去探他时，还是昏迷不醒。大夫也说，虽眼下性命无忧，却保不准以后……”


    龙嘉寰抬眼看我，却半晌未语。


    等不到他的声音，我乖巧地夹了筷菜肴放入他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柔声道，“今日回来的特别晚呢，一定很累，多吃点。”


    龙嘉寰勉强笑了一下，而后便垂下眼帘，仔仔细细地品尝菜肴，似乎是对我的反应较为满意。于是我俩半晌无话，只是静静地用饭。


    知他心情不好，餐毕之后便只是奉了一盏茶，然后我便陪着他坐在窗下，在他望着窗外的时候，我则是取了针线继续缝制小孩儿的衣裳。


    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不知坐了多久，龙嘉寰才转过了身，拿过我捏在手上的针线揽住了我的肩头。


    绣床之上，我能感觉到身侧的他翻来覆去，有心相陪却耐不过有喜之后的嗜睡困乏，闲话几句之后终是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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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更新一章，下午不定




宫中盛宴拉开帷幕（01）

清晨起身之后，红菱回禀说是龙嘉寰早早便已离开，之所以我会不知道，则是因为他特意交代了仆从不准打扰我的休息。


    看透红菱眼中的喜悦和秀蓉眼中的欣慰，我能想象，当龙嘉寰离开的时候曾经是如何深情地凝望过我。


    心中猛然一窒，随即便垂了眼眸，待秀蓉、红菱服侍我更衣洗漱，脑海中则浮现出昨晚龙嘉寰于枕侧对我提及关于那场盛宴的相关事宜。


    说是宫中这场盛宴本是为了招待回纥可汗奇多罗，可是为了昭示大齐的和平之心，帝后特别颁旨要诸王携女眷一同参加饮宴，来增加皇室家宴的柔和气氛。


    当龙嘉寰在昨晚将这个消息告知于我的时候，他的眼中满是无奈和心疼。


    帝后的敕令对我来说乃是大好消息，那日听到龙嘉寰和龙嘉宇密谋之后，我便已经决定要想办法亲赴此宴，务必提醒龙嘉辕。本来还在担心可能因为身怀有孕而无法说服龙嘉寰允我出席，如今有了帝后之命岂不令我省却了好大一番口舌。


    所以当时的我只是顾念着自己的心思，却不曾留意他对我已有身孕的担心，一边抚着他的鬓角连连点头，面上赞叹帝后果然心思缜密，心中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红菱、秀蓉在提及龙嘉寰时眼中那明显的赞叹和喜悦，相比他对我的关切，想起自己的计划，心中便滋生出一些隐隐约约的涩。


    “娘娘，这个发型可好？”红菱一双巧手为我挽就出蓬松顺滑的发髻，而后便笑眯眯地将铜镜推至我的面前。


    “呃，很好。”整了整精神，我定睛望向铜镜，心神却又飞驰开去，开始揣测昨日之事上龙嘉寰的心思。昨日说起康源时，他并未表态，也许是感念毕竟救过他的性命，既然如此我便替他做主吧。


    当下拿定主意，便要红菱传来高达，将我命令颁了下去。


    康源即日迁出逸我园，自生自灭，而那张笑梅则仍以良媛身份风光大葬，死因乃是皇家最常见的突发暴病。对内对外一概严封消息，倘若有人乱嚼舌根而不慎走露了半点风声，无论是谁，我都允了高达可就地正法。


    看着高达领命而去，我这才稍稍宽了些心，暗暗地希望事情进展顺利，就让这一切这么平无波澜地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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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更新三章




宫中盛宴拉开帷幕（02）

一番盛装之后，我带着秀蓉一起登上入宫的马车。安静的马车之上，我将自己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一五一十地告诉秀蓉。


    自上次祈福途中遇刺一事，我和秀蓉便是以心相交，整座太子府中未有她知我懂我。可饶是如此，在她听我此行入宫参宴真实的目的竟是要和龙嘉寰作对，襄助龙嘉辕之时，面上还是现出了大半的诧异。


    是啊，不信和龙嘉寰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所献之策，却偏偏要帮那个横行六宫的贵妃娘娘之子，就算是当初他曾经在大婚上对我出手相助，那么如今我的这番行为任是看在何人眼中仍是会觉得奇异吧。


    可是，我的直觉却又莫名地强烈，我觉得龙嘉辕和龙嘉辙都不会是阻碍龙嘉寰登基上位的障碍，倒是那个龙嘉宇……，每当我想起龙嘉宇望着我满是探究的眼神，我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我不知道应当如何对秀蓉说起，于是我只得选择不语。


    见我目光坚定，秀蓉最终对我恭顺点头。


    入宫的时候已是黄昏，此刻行走在宫道之上，只觉处处风灯高挂，满目都是流光溢彩，便是宫道两旁的花草丛中也都饰以通透的琉璃宫灯，衬着微微的夕阳折射出七彩色来，煞是好看。


    在宫女的带领下，我先是去往飞凤殿上觐见皇后，而后才去今日开宴的兰芳殿。


    见我来到，皇后显得非常高兴，不等我行礼便径直走下贵妃塌将我双手握住，引着我一同坐下。


    之后便是一番寒暄，面对皇后的事无巨细，我自是规规矩矩地逐一回话。


    皇后的每一句话我都细细在心中思量，口上是有条不紊地说着，心中也在一刻不停地想着。


    也许是我多心，我竟觉得，从皇后对我所说的话中流露出的口气以及她问话的重点，似乎她对于我和龙嘉寰感情上的关注度，倒比我腹中这个金贵无比的皇家长子更感兴趣了些。




宫中盛宴拉开帷幕（03）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儿，梅影进来禀报，说是皇上已经忙完政事，着人过来请皇后过去好一同前往盛宴。皇后微笑着松开我手，又是一番长长的赏赐之后才吩咐了宫女领着我先去赴宴，而自己则是去往迎接圣驾。


    兰芳殿其实就是一座水榭，巨大通亮的宫殿三面是墙，那仅剩的一面紧邻水畔，倘是有风，便会给榭上之人一种莫名的清凉之感。此刻的兰芳殿早已经是华灯悬挂，四处通明，遥遥望去，只见一些座位也已经有人落座其中。


    那名宫女将我引至座位之后便躬身退去，秀蓉也是越发识礼地立在了身后一言不发。


    众府女眷陆续入席，有识得我的，自是少不得一番行礼问安。


    面对着眼前虚礼，我一概保持着面上淡淡的微笑，直叫她们觉得我这新晋的太子妃娘娘竟是如此的平易近人。便是那即将嫁入定王府中的静瑜郡主前来，我亦是神态越发如常，反而是眼前一身华衣的静瑜郡主，像是心虚一般竟然每每与我目光相撞之时便要慌乱地移开了去。


    待各府女眷逐一落座毕了，才见有男宾陆陆续续自宫道而上，依序坐下。


    坐了半晌也不见那时常跟在龙嘉辕身旁的永平公主龙曼舒，索性便唤过一名专司宴会的宫女，要她把宴会上等会儿将会呈现的表演逐一报来。


    我仔细地听着，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团扇。


    大齐歌舞，回纥角斗，各式各样的表演足以见得皇室对此次宴会的用心。


    听这宫女将表演内容细细说过一遍，我却并不允她退下，只是心中逐个地过滤这些个内容的安全性。


    “六弟不是才自北疆回来吗？怎么会有时间为这宴会操办焰火和剑舞？”略一沉吟，我抬起头脸。


    “回禀太子妃，是的。”这名小宫女许是见我面色和缓，又似乎对这表演格外感兴趣，透露的信息越发多了，“这焰火表演和剑舞表演确是才自北疆打了胜仗回来的六皇子亲自操办的，奴婢曾经看过他们操练，不会有错的。”




宫中盛宴拉开帷幕（04）

“下去吧。”心中重将那宫女口述的所有表演内容过滤一遍，确无其他可疑，这才冲着秀蓉点了点头。


    “来，这是太子妃打赏你的。”身后的秀蓉拉了那宫女过去，塞过一锭小元宝。


    “奴婢谢太子妃，谢太子妃。”那宫女匆忙将银子接了去，欢天喜地地退了下去。


    “事情怕是要坏在这两项表演上，郡主，咱们是要想办法提醒六皇子小心表演被人偷龙转凤，还是直接打乱让他演不下去？”看那宫女退下，秀蓉上了一步，紧贴在我耳边低声问道。


    “稍安勿躁，等等再说。”四周张望几眼，我定了定神。虽然方才那名宫女信誓旦旦，可她毕竟只是一名宫女，话中的真实性还有待证实。


    “是。”秀蓉应了一声，侧身站好。


    仍旧摇晃着手上的团扇，眼睛却是一刻不停地四下打量，希望能够看到龙曼舒的身影。梭巡之际，眼前猛然一亮，宫院铺就的大红地毯上缓缓走来的正是皇室专用的明黄仪仗，见它由远而近地缓缓移动，知道乃是帝后将至，席上所有人等具是齐齐起身，垂眸恭候。


    仪仗逐渐走近，喧闹的人声也愈发响亮，我微微抬了眼眸。


    同帝后并肩而来的还有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一身异族短打衣裳，瞧他浓眉茂髯，虽然相貌粗犷，衣饰却是上好布料织就，当下便猜出此人便是今日宴会的贵宾回纥可汗奇多罗，不由便对跟在帝后和他身后的那只参杂了异族人士的队伍多看了几眼。


    帝后身后，跟随着一众皇子，其中一身蓝色长袍，明黄发冠的龙嘉寰似乎格外显眼。就在他的身边，一同走来的还有和那奇多罗同样短打衣裳装扮的异族人士，想是奇多罗自回纥带来的近身侍从。


    目光梭巡着，我想要找到龙嘉辕，最终却是无功而返，而且偏偏和龙嘉寰撞了个正着。见他正扯开唇角冲我微笑，我亦是眉眼轻扬，淡淡一笑之后随即便垂下眼眸，躬迎帝后自我面前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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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两章，下午不定




宫中盛宴拉开帷幕（05）

就在垂眸的一霎那，似乎感觉到有人目光灼灼而来，直射我身。下意识地便要抬头去看个究竟，却无奈帝后正在身边经过，我硬是垂头凝神，待眼前那缀饰着龙凤纹样的皂靴、绣鞋徐徐走过，这才仓促抬眼，四下打量找寻。


    可是奇怪，刚才那如同芒刺在顶的感觉竟然无故消失。任我四下张望，触目之处皆是恭恭敬敬冲我微笑示意的神色，无一例外。


    “郡主？”见我神情有些异样，秀蓉借着托我手臂之机低声询问。


    淡淡一笑示意她放心，我偏头望向已然走过我面前的帝后一行。


    方才那样灼灼投来的眼光令我浑身上下不自在，那样真实到极点的感觉绝不会是我的错觉，可是为何此刻我竟找寻不到那源头？


    除非，刚才给我造成莫名压迫之感的人，就在这一行已经走过我面前的人当中。


    皇后固然高深莫测，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常会在无形之中令我身陷压力当中，可是那压力却没有方才这种强烈的灼热。龙嘉宇的目光虽然也会令我莫名不安，却只是一种窥探隐秘的感觉，并不会令我感觉如此森冷。


    刚才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就仿佛是有人正咬牙切齿地匿于暗处，用着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一般的恨意一刀一刀地用眼光将我凌迟。


    细细分析了刚才的感觉，禁不住浑身一个激灵，我重抬首，望着前头已经走远的帝后一行生出疑惑。除了皇后和龙嘉宇，旁的皇子我皆不熟，按说他们也不应对我如此憎恶。


    可那目光若不是来自皇家，那便定是来自方才陪同帝后一同走过的回纥人中。


    待帝后落座，殿上其他人等这才逐一坐下。


    “怎么这般神不守舍？”龙嘉寰来到我的身边，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担忧。


    “没什么，许是天气有些燥热使然。”冲着龙嘉寰轻轻扬了扬手上的团扇，我回之一笑。捺下心头疑惑，本打算要细细将那群已然落座的回纥人再瞧一遍的心思也在龙嘉寰的注视下小心隐匿。真是奇怪，怎么到了此刻仍是不见龙嘉辕，也不见龙曼舒。




宫中盛宴拉开帷幕（06）

“需要传大夫来看看吗？”龙嘉寰英眉一蹙，便要站起。


    “不不不，哪里有那么娇气了？放心。”拉下龙嘉寰的手臂，我笑道，“我还等着看等会儿的表演呢，听说会有焰火。”


    龙嘉寰尚未来得及收回和我对视的眼睛，猝不及防听我如此一说，只见他眉毛突地一跳，却只是一瞬间便又恢复如常，“是啊，六弟操办的呢。”


    “真好，我是最喜欢看焰火了呢。”细心看出龙嘉寰的情绪变化，心知那龙嘉宇的计谋想必便是在这焰火当中做文章。


    得知内情的那份兴奋暂时压制了对那灼热目光的追踪之意，面上灿烂笑着，我主动伸手出去握住了龙嘉寰，另一只握着团扇的手却是背在身后，冲着秀蓉悄悄做了个手势。


    “是吗？那日后只要你愿意，我便着人放给你看。”不知是否因为看到我背后的小动作，原本定睛望着我的龙嘉寰竟然眼神一斜，似是射向立在我身后的秀蓉。不过却是迅即转开了眸子，无比随意地抚了抚我的额发。


    “那可是太好了呢，日后可不许耍赖。”见他不但不曾注意悄然离去的秀蓉，反而是越发宠溺地对我微笑，心头这才松了下来，我摇晃着团扇笑得甜蜜。


    首席之上，帝后简单几句开场白过后，便有丝竹弦乐悠然而起，宫廷舞姬以身体为媒伴着乐声绽放出最耀眼的美丽，时不时便博得一片响亮的掌声。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席上却始终不见龙嘉辕或是龙曼舒，我只能兀自焦虑。


    一项项表演逐渐过去，听了乐官禀报，知道即将登台的角斗舞后便是龙嘉辕亲自献上的焰火舞，遥遥望着那边席位上言笑正欢的龙嘉宇和静瑜，心头突地一紧。


    故作轻松地拈着面前案头的果糕食物，我的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舞台两侧的入口，满心紧张。


    直到我看见那条熟悉的身影在舞台附近闪过，这才微微宽下心来。看来秀蓉已经藉由方才那名小宫女去了后台，既她已经到了那里，自然就能够见到龙嘉辕，自然也就能够对他进行警示。


    等会儿的焰火舞上，想必不会再有什么差池了吧。




宫中盛宴拉开帷幕（07）

心静之后这才发现宫廷安排的表演煞是有趣，十几名御前侍卫扮作角斗士的模样两人一组似舞似斗，将大齐勇士的轻灵和回纥勇士的善斗结合在一处，倒真是叫人别开眼界。


    欣赏之际只觉后肩处微微一热，心知秀蓉回来，悄眼望了望身旁的龙嘉寰，只见他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场上的争斗，这才稍稍侧了身子，朝身后望去。


    许是奔走匆忙，秀蓉的脸上现出微微汗意，此刻望着我的眼睛满是急切，面上神情也大为焦虑。


    难道，方才后台那里竟不曾遇到龙嘉辕吗？还是，龙嘉辕并不重视秀蓉的警示？


    心头疑惑大盛却又碍在人前而不得发作，眼看着龙嘉辕马上就要登场，我却无法向秀蓉问个清楚。


    “静华，可是哪里不适？”专心场上角斗的龙嘉寰忽然转过头来，满眼关切地望向我。


    “许是，此处人声太过嘈杂，惹得心头有些烦躁。”对上龙嘉寰的眼睛，我随即顺水推舟，“我这便带着秀蓉到那边人少之处透透气。”


    “也好。”龙嘉寰点了点头，随即便对着秀蓉交代务必不要走远，务必将我照顾妥帖。


    急急忙忙地拉着秀蓉便往水榭边角走去，待此处安静无人，这才止了脚步。


    “郡主，这次咱们怕是帮不上忙了。”不等我开口，秀蓉便压低了声音贴上我的耳畔，面上则是急切切的神情。


    “怎么回事？难道竟没有见到六王子吗？”回头望了一眼舞台上兀自表演者的角斗舞，我促声问道。


    “见是见到了，可还没有说得上话六爷便被人给叫开了去，说是上场前检查一遍道具。”提起方才的情景，秀蓉满脸无奈。


    “那公主呢？永平公主可在后台那里？你可见到了？”我盯着秀蓉继续发问。


    “永平公主确实和六爷在一处，但是看样子是要一起上场的，找到六爷的时候公主正在换装，奴婢根本就没有办法近得了身。”秀蓉揉着双手，紧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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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更新两章，明日请早哦




宫中盛宴拉开帷幕（08）

“咱们这般尽心却仍是如此，想来这便是天意了，郡主还是放宽了心静观其变吧。”看出我的情急，秀蓉伸出手来，轻轻将我握住。


    望了望等光通亮处兀自说笑的龙嘉宇，又望了望时不时朝我张望的龙嘉寰，心中徒生一种无力之感，扶着秀蓉手臂缓缓回到席位重新坐下。


    “这会儿可好了点？”龙嘉寰探过手来，挽住我的手臂。


    “嗯。”虽然心中无力，可面上仍是挤出笑容，我轻轻点头。


    “那就好。”龙嘉寰望了一眼舞台重新对着我道，“回来的正是时候，马上便是你喜欢的焰火了。”


    “嗯。”轻咬了下唇，我无奈抬眼。望向人影接踵的舞台，心中却在想着龙嘉宇的计划，到底他会在这焰火舞中如何安排？


    就在我的揣测之际，舞台上的场景已经变换，一队浑身大红彩衣的舞者在龙嘉辕的带领下已经登上舞台，此刻正在对着主位颔首行礼。


    看着台上舞者在首位龙嘉辕的指挥下翩然起舞，时而变幻队形做大鹏展翅，时而交替堆高做天王托塔，其间还时不时会有绚丽焰火在大家全神贯注的观看下喷薄而上，在墨色的天空中画下瑰丽的图画。


    乐声越来越发紧密，台上舞者的舞步也越发轻快，随着龙嘉辕的一个手势，每名舞者均是长袖翻飞，露出袖中一双白玉藕臂，齐齐朝向天空启动了手中焰火的机关，登时漫天耀眼光华无限。就在大家仰望天空惊叹着焰火的美丽之时，舞群当中忽有一名舞者褪下大红色的裙子现出了本身。只见万红丛中一缎水盈盈的葱绿衣裳，踩踏在舞群之中两名舞者的手臂之上，一个用力便见那葱绿衣裳的女子纤足微旋，身子已然凌空而起。


    “啊！”看那女子腾飞之势正是朝向上位的帝后，而女子手中赫然握着什么物事，心头猛然一抖，忍不住便低低叫出声来。倘若我没猜错，这女子手中所握之物怕就是危险之极的焰火，而此刻她燃放的方向赫然便是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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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抱歉，今天思路问题耽搁了更新，先发一章，下午继续哦




宫中盛宴拉开帷幕（09）

“莫急，最好看的马上便要登场了，咱们就好生坐着端看六弟如何大出风头吧。”对着龙嘉宇的方向睨了一眼，龙嘉寰转向我来，柔柔地笑着。


    龙嘉寰面上神色古怪，口气之中又隐有深意，我来不及细细揣摩，只是觉得心中不祥之感大盛，也更加确定了那女子手中之物的危险性。


    眼看那女子身子已然凌空，双臂交替挥舞，一个飞足后踢，手中便有一串火光四射之物直直喷出。


    感慨着龙嘉宇的良苦用心，竟能在焰火舞如此险要的角色上安插进细作，我下意识地合上了双眼，不愿看到那可怕的一幕。


    “哇……”


    “啊……”


    听着耳旁的尖叫声竟大含欢呼之意，我不禁生疑。忍不住徐徐睁眼望去，但见距离帝后席位不足十步之处有两名红色衣裙的舞者正一字站开，各自手上擎了大红色条幅的一角，映着漫天璀璨焰火笑容满面。


    天哪！


    原来舞台上那名绿衣女子手中喷出的竟然不是焰火，而是包裹了焰火的红色条幅，而且为防万一，在帝后之前竟然不知何时也早已安排了专业的舞者来接那裹挟了焰火点缀的条幅。


    看着那条幅上书八个大字：山川异域，一衣带水。


    竟是昭示两国和睦相处之意的一挂条幅？


    来不及细想眼前变故，我下意识地转头去望龙嘉宇。虽他隐藏的很好，可是在他斟酒自饮之际，我仍是能够清晰看到，龙嘉宇眸中那抹浓郁的神色，既有意外又有失望。


    “山川异域，一衣带水，说得真好。”一片欢呼声中，耳畔传来龙嘉寰轻轻的声音。


    “嗯。”轻轻应了声，我转过头来，对上眼前一张明亮笑容。心头莫名一震，我匆忙垂眸，这才发现龙嘉寰的手掌竟不知何时已经覆上了我的手背，此刻越发紧地包裹着我。


    感受到有丝丝的暖意正将我手上微凉星点驱离，我猛地抬眼，恰巧龙嘉寰灿烂的笑容仍在，心上一热，我大刺刺笑开，身子一歪已经主动拿肩膀考上了他。


    仰视着他面上微微的愕然，我大笑垂眼，视线落在紧紧握我手指的大掌之上。这个龙嘉寰，似乎比我想象当中要复杂的多，虽然亦正亦邪我分不清楚，可是莫名地，我觉得他能够依靠。




山外青山楼外楼（01）

龙嘉辕临了的那一挂条幅大出意外地取得了回纥汗王奇多罗的好感，宴会圆满落幕。

    罢下宴后，皇上又趁热打铁地相邀奇多罗一同商议两国政事，奇多罗欣然同意，而且还特别点名说要请龙嘉辕参会。


    身为当朝太子，龙嘉寰自然无可避免也要参加这次会谈。和他一同出席的，还有其他皇子的代表龙嘉宇。想来是因为了皇后之子的特殊身份，加上曾有边关驻战的经验吧。


    恭送帝后与奇多罗一起离去，龙嘉寰转向我道，“应该会很快，若你累了不妨先行回府。”


    “不。”含笑摇头，我望着龙嘉寰的眼睛坚定道，“我等你一起。”


    “好。”听出我的执着，龙嘉寰先是微微一怔，之后便是释然笑起。


    面对他的笑容，我忽然便面红耳赤起来，匆忙垂了眼眸喃喃说道，“其实是因为时间尚早，刚才我还听说有宫中女眷会在马场赛马呢，这么早回去不如看看热闹。”


    “也好。只是你却需得注意身体，那热闹看看便罢，不可太过劳累。”见我闪烁其词，龙嘉寰也不追究，只是淡然笑着嘱咐。


    “嗯。”轻轻点头，目送龙嘉寰追赶帝后而去，我则是立在原地怔怔望着。


    “郡主？”看出我的古怪，秀蓉忍不住出声相询。


    我只是含笑不语，只待带着秀蓉走出了兰芳殿这座水榭之后，瞧着四下无人，我这才对着秀蓉说出心思，“今日咱们这番忙碌怕是早被殿下看在眼里了。”


    “呃？”不妨我有此一说，秀蓉顿时满面愕然。


    “亏咱们还在那里小心翼翼地自以为聪明，却忘了古语有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面上嘻嘻一笑，我拉起秀蓉手臂。


    “郡主是说？”秀蓉眉宇之间仍是疑惑重重。


    “咱们就是那自信满满的螳螂，他则是紧随其后的黄雀，悄眼看着咱们在他面前班门弄斧出尽笑话却只是不语。”对比着自己和龙嘉寰的言行举止，我又是一阵忍不住的羞赧，终于醒悟原来自己的心思在他面前便如那孩童戏耍一般稀松平常。


    这可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山外青山楼外楼了。




山外青山楼外楼（02）

看到秀蓉仍是双眉紧蹙，我轻轻叹息一声，继续说道，“我自以为聪明，觉得只有自己看出了那位定王所献之计当中的阴谋所在，其实原来殿下他却早已洞悉一切，并且连咱们的小动作也一并收入了眼底，暗地里安排布置了一切，却只是不说而已。”


    “郡主你是说通知之所以咱们没有通知到六爷，却也不见宴上表演有任何异常乃是因为……”见我将话说到如此地步，秀蓉面上现出惊疑神色。


    “嘘！”抬了手指竖于唇边，我对着秀蓉笑了一下。


    “天啊。”见我神色，秀蓉长叹一声，唏嘘不已。


    龙嘉宇的计划除了我在外头偷听得知，便只有他兄弟二人知晓。


    可是如今龙嘉辕不但没有在表演当中出现任何失手，反而锦上添花，获得了回纥汗王的好感因而得到了可以列席两国君主会谈之上的一个席次。


    其中必然是因为有人已经提前将该计划告知，因此龙嘉辕才能够早早做好准备，不动声色地将计就计。龙嘉宇乃是计划主谋之人，他必不会泄露此计，那么唯一可能走漏风声之人除了龙嘉寰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人来。


    他既然能够将此计划提前知会龙嘉辕，则说明在他心中是和我一样不信此前龙嘉宇的那套说辞的。虽然仍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不选择对龙嘉宇直说而偏要和其虚与委蛇，可我相信他会有他的理由。


    想起方才他对我和秀蓉的小动作视而不见，想起方才龙嘉辕将上台时明明看出我的惊心却并不挑明而是一语双关，原来他已经胸中全有计较，可我还在神神秘秘地为他偏信了龙嘉宇而担心，这会儿想想，越发觉得自己刚才所为太过孩子气。


    “总之，殿下聪智远在你我之上。”忍住胸中的笑意，我抬起眼眸转向秀蓉。


    “郡主？”身旁的秀蓉忽然怔了一下，然后便是满脸奇怪的神色。




山外青山楼外楼（03）

“怎么，可是身体不适？”握住秀蓉手臂，我满眼关切。


    秀蓉望着我的眼睛轻轻摇头，面上古怪之色却是只增不减，“秀蓉身体好的很，身体不适的人怕是郡主吧？”


    “呃？”一语既出，倒惹得我满面疑虑望了过去。


    对着我的疑惑，秀蓉轻轻咬了咬唇，却只是笑。


    “笑什么呢？你倒是说啊。”被她盯着笑得发憷，我越发奇怪，索性伸出手去捣上秀蓉腋下，用力地搔了起来。


    “郡主，郡主，奴婢说就是了，说就是了。”秀蓉闪躲着，终是避开我的手指，而后吃吃笑着轻声说道，“奴婢只是觉得郡主今日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垂眼打量了自己，我复抬头，不满地对上秀蓉。


    见我望她，秀蓉匆忙止住笑意，满脸正色回道，“奴婢从来不知道，原来殿下他聪智过人，竟会令得郡主如此开怀。”


    面上佯怒登时僵住，我忽地转开面容，默然不语。


    见我神情有所变化，秀蓉匆忙躬身向我请罪，“郡主恕罪，是奴婢失言了。”


    伸手将秀蓉扶起，我勉强堆出笑意，呐呐开口，“他终是我的夫君，自古以来夫妻本为一体，倘他聪智自然会省却我的不少麻烦，也谈不上什么开怀不开怀的。”


    “郡主教训的是。”秀蓉略一挑眉，却终是什么都没再说，换做了一副恭谨模样垂下了眼眸。


    复又轻轻一笑，挽起秀蓉手臂继续前行，只是此刻却已不复方才那般心情轻松。身边的秀蓉甚是乖觉，见我不语亦不多嘴，只是静静地陪我走着。


    因为不想自欺欺人，所以我细细地梳理着心头思绪。


    龙嘉寰对我的心意，我素来是知晓的。也正是因为我素来知晓他的心意，所以才会对于自己的不能回报而一直耿耿于怀。


    今日之所以自作聪明地想要提醒龙嘉辕，虽表面上来看是难脱和龙嘉寰作对之嫌，可实际上我却是一颗心生怕他因为顾念和龙嘉宇的兄弟之情而偏颇了判断，一直以为我会如此尽心只是因为我对龙嘉寰的回报，可就在此刻听了秀蓉话语，却似有一语惊醒梦中人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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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更新一章，亲们下午再来看哦




山外青山楼外楼（04）

为什么看到他聪智有加我便如此开心、放心？


    为什么发觉他对我和秀蓉的小动作视如不见乃是故意而为之时，我竟会因他的宠溺而生出隐隐窃喜、安心，进而想要去依靠他？


    为什么当日听闻他遇刺，未及了解情况我便已经情急泪下，那般惊惶不安？


    为什么当日得知他留宿纳幽居后我会对张笑梅那般急切难容，真的只是因为我觉得她在加封礼的第三日便留下了龙嘉寰而驳了我的面子吗？


    为什么在他自纳幽居回还后对我附耳承诺今后再不会留我一人独眠的时候，心中会那般莫名感动？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心心念念的只是曲洛池，一直以来，我丝毫不会因为自己将要和其他女子共侍一夫而感到不满，更加不会对哪名女子生出妒意，因而我也一直以为自己对龙嘉寰是并不在意的。


    可是经过张笑梅一事，我此刻才恍然醒觉，原来之所以我会毫不嫉妒，只是因为龙嘉寰从来不曾给我嫉妒的机会。


    自从福雅叙离府之后，他便日日留宿在唯心居中。饶我这般聪明，明知如此集宠于一身却同样也是集怨于一身，明知身怀有孕，应当越发低调来保护我腹中孩儿周全，可我却仍是下意识地宁愿犯险也要让他专宠我一人……


    如此桩桩件件，难道只是因为我习惯了他的存在？还是说，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着龙嘉寰产生了异样情愫？


    若我对龙嘉寰已然动情，可为何在念及曲洛池时我仍是头痛心痛，难以自已？


    难道，我是这般水性杨花之人，心中竟然能够同时装下两个男子？


    胸中登时一阵惶然，我迷蒙抬眼，转向身边秀蓉张了张唇，却终是什么都不曾出口。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走着，不觉之间已经走上了一片松软沙地之上。


    “郡主。”身边秀蓉低低唤了一声，我捺下纷乱心绪抬起眼来，对上她正朝着一旁努嘴。




山外青山楼外楼（05）

眼前宫灯长挂，琉璃七彩，灯光通亮的土地之上，一片漫漫黄沙映衬出迷离意味，黄沙之中影影绰绰的自然就是骑马驰骋的几条飒爽英姿。原来我和秀蓉竟然在不觉之中来到了宫中的马场。


    此时身为太子妃的我和之前会在宫中迷路的陈王府大郡主早已经有了天壤之别，见我来到，马场之上伺候着的宫女、内监皆是急匆匆过来行礼，便是有几名随着其他府中女眷一同入宫的仆从不认识我，此时也都是随着人群齐齐过来，对我参拜。


    本就是无意才至，所以抬手示意他们逐一起身，我带着秀蓉便要离开。就在转身之际，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颇是得意的女声。


    “平日里无事的话，不妨多到咱们王府去玩，府里还有一匹稀世罕见的汗血宝马，毛色红亮非比寻常，大家见了定会喜欢呢。”


    听着女声口气之中隐隐的傲气，抿唇呵呵一笑，本已转身的我重新回头，如此熟悉的声音我怎会忘记？倒是没有想到在这马场之上居然会再见我那位好妹妹呢。


    满眼黄沙烟雾之中，马匹踢踏之声越来越近，人声也越来越近。


    “是吗是吗？听说那汗血宝马便是连这宫廷也不多见，方才选马之时便不曾见，想不到这等罕见的神物，静瑜郡主府上竟是有的，看来改日定要前去叨扰一番了。”


    “田夫人真是客气了，不过就是咱们姐妹聚聚，何谈叨扰？”


    “静瑜郡主不过是骑术了得，难得的是为人也如此平和，咱们姐妹日后可是应当多多亲近才是了呢。”


    “穆夫人过奖了，静瑜不过是选马之时占了先机，哪里就是马术了得了呢？若是穆姐姐当初先选了我这匹追风，怕今日这拔得头筹的可不就是穆夫人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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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更两章，晚上云端会再更新

    静华静瑜姐妹即将再度相见，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呵呵，亲们请期待哦。




山外青山楼外楼（06）

“咱们哪里懂得什么选马之术呢，倒是今日跟着静瑜郡主学到了不少呢。”


    “哪里哪里，选马其实也是简单的，无非也就是牢记品种、年龄、体型三点。宫中御马一般年老年幼的都会专人筛选出去，不需咱们用心，那咱们格外要注意的就是体型了。你看我这追风，眼大、圆润饱满有光泽，可是夫人选的这匹呢，相比之下就显得小而无神，再看我这追风的耳朵，小而尖立，转动灵活，可是夫人所选这匹就看上去要大一些，垂缓一些，转动起来自然也就不灵……”


    眼前黄沙漫漫逐渐消散，原本侃侃而谈选马之术的静瑜也忽然止住了声音。因为她看到了我，就立在马场围栏之外，笑微微地注视着她。


    “静华姐姐？”静瑜迟疑了一下，匆忙自马背之上翻下，快步向我走来。跟在她身旁的几位夫人自然也是收起刚才奉承静瑜的那一副嘴脸，换做春风满面迎向我来。


    是了，如今的我身怀有孕，任是谁想都不会想到我竟会晃到此处来，所以静瑜看到我时现出满脸的惊诧也算自然。


    因为她料定了就算我因身子不便是不会前来的，也正是因为她料定不会与我撞见，所以才会那么大的胆子拿着当初龙嘉寰送我汗血宝马在人前大现。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我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我却偏偏来了。


    “都起来吧。”浅浅一笑，我率先扶起最前头的静瑜，看着她满脸的惊疑不定，我越发笑得灿烂。


    “我听说太子妃马术也是惊人呢，听说当初皇上还赞陈王府中一对姐妹花是什么，什么……”京都水运提督夫人穆姚氏满脸讨好地凑上前来，却偏偏记忆力不佳，话说了一半就那么磕磕巴巴地停在了中间。


    “是驭马双娇，驭马双娇！”马上，原先紧紧跟在静瑜身旁的田王氏便也走上前来，笑眯眯地提醒道。


    “对对对，是驭马双娇！”就这么隔着围栏，眼前的妇人们登时赞叹连连，附和着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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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再更一章，连同前日所欠的三章，一共四章，亲们慢赏啊




山外青山楼外楼（07）

满意地看着方才还围着静瑜打转的夫人们此刻齐齐将目光放在了我身上，保持着面上的笑容，我轻轻抚着静瑜手臂，“刚才似乎听着妹妹在讲选马之术，姐姐听着也觉有趣的紧，继续说说吧。”


    见我神色愉悦，静瑜不过只是微微一愣，原本落在手臂上的视线便随即提了起来，一派自如地对我笑道，“太子妃姐姐马术自然是在静瑜之上，在姐姐面前，静瑜岂敢班门弄斧？”


    对望着静瑜的眼睛，我垂眼轻道，“刚才众位夫人不都是在夸赞妹妹吗？何必推辞，快说说吧，夫人们还都等着听呢。”


    “是啊是啊，静瑜郡主就快说吧。”此时我和静瑜之间暗流汹涌，身旁那些夫人却全然不晓，她们只知道此刻立在眼前的一对姐妹，乃是当今皇室最有前途的一对兄弟之妻。于是在听到我的话后，善于听音儿的夫人们马上七嘴八舌地连连附和我的提议。


    立在一群笑眯眯的夫人之中，静瑜此时已经不好继续推辞，她匆匆扫了我一眼，复又继续起方才的话题。许是一时辩不明我的来意，也为了表示她的马术确实高超，静瑜特意吩咐仆从牵过了她选的那匹追风和穆姚氏选的那匹红顶，将两匹马带在我们的面前逐一比对。


    说着说着，静瑜便走上前去，先后揪住追风和红顶的耳朵对大家言道，“马耳颇见其情绪，紧张则峻直，松弛则垂软。可是大家要切记，马耳最忌吹气，若凑而吹之，哪怕轻轻一口，亦必摇首而怒，不受控制。可若是遇到善于马术之人，碰上烈性马驹，则在套住马驹后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先揪住马耳，强行上辔。所以说，马耳亦是马身上最为脆弱之处……”


    听着静瑜的侃侃而谈，众位夫人皆是啧啧不断。饶是有我在前，静瑜也是难掩眼中得意之色。


    “今日听了静瑜郡主这一番言说，咱们可真是大长见识了，便是日后碰到那烈马也不必再怕，直管上去揪住马耳也就是了。”那位水运提督的夫人穆姚氏最为健谈，静瑜刚刚语落，她便笑眯眯地接了上来，又是引得众人对静瑜好生一阵夸赞。




山外青山楼外楼（08）

悄眼瞧着眼前静瑜虽百般掩饰却仍是掩不尽眸中那熠熠神采，心中知道正是此刻需我上场了。面上仍是淡淡的笑容，手指却扬起指向那匹被静瑜夸做天上地上绝无仅有的追风，又遥遥指向红顶。


    趁着众人眼光被我手指吸引，空闲的右手便迅速拔下发髻上一枚小小的簪子，紧握在掌心之中。


    “姐姐，可是那追风或者红顶有什么不妥吗？”不过须臾，众人眼光已经转还，静瑜也不解地朝我望来。


    “是我看错了还是怎么，穆夫人所选的这匹红顶怎么看去不大精神似的。”虽然马场之上一片耀眼灯光，如同白昼一般光亮，可毕竟此刻乃是夜晚时分，马场之上又飘扬着淡淡的黄沙雾气，我们立在距离马匹七八步外，难免看不真切。我就那么凭空指向追风和红顶，众人又是齐齐转了目光过去。


    扶着秀蓉轻移莲步，我款款行至红顶旁边，一抬手便摸上了马的口唇，握在掌心中的那枚簪子上坚硬无比的尖刺便猛地刺入。


    那红顶长嘶一声，四蹄尚未来及翻腾，身子便已然轰的一声倒了下去。


    众夫人诧异之声登时响成一片，身旁秀蓉匆忙扶住我的手臂急速后退，一边后退口中还一边嚷道，“天哪，怪不得这马跑不快，会输给那追风，原来是发马瘟了啊！”


    秀蓉一语既出，众位贵夫人无不纷纷后退，唯恐那发了瘟症的红顶会将病毒传入身上。


    “奴才该死，惊扰太子妃！”见红顶倒下，原本立在一旁负责牵马的小厮急忙上前，顾不上检视马匹便匆匆跪在地上向我请罪。


    我轻轻拍抚着胸口，做出一副受惊姿态，身边秀蓉抬起一脚踢上那领头的小厮，厉声呵斥着速速将那红顶给弄了下去。


    再回眸，原本神情昂扬的静瑜已然是一副灰败神色，只是拿着一双满含了委屈的眼睛悄悄地望向我来，初初碰到我的眼光，便又迅即垂了下去，将自己心思细细藏了起来。




山外青山楼外楼（09）

倒是那位刚才恨不得将静瑜奉若神明的穆姚氏立在人群中正悄悄地拿眼睛瞟着静瑜，已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崇敬之色。


    虽然我也知道，这些夫人的逢迎并非全部发自真心，毕竟静瑜身份乃是未来定王妃，巴结了她自然会对自家夫君前途之上有所帮助，可是此刻经我一闹，只怕她们内心之中对于静瑜方才所讲那番马术已是更加不屑，日后便是再如何刻意亲昵，静瑜也会难忘今日当众出丑之事。


    轻轻一声冷哼，我已经扶着秀蓉手臂缓缓行至围栏之后。


    耳边，再次响起一片啧啧夸赞之声。不过这次却是冲着我，而非方才那个神采飞扬的静瑜郡主。


    看她难堪，看她受冷落，看她无法长袖善舞，这，就是我要达到的目的了。


    既然此刻目的达到，我也没有兴趣多留，意兴阑珊地冲着众位夫人打了招呼，我便转身走开，任由静瑜在身后呼唤连连，我也只是充耳不闻。


    “姐姐，静华姐姐……”胳臂一紧，我转眼，对上身后气喘连连的静瑜。


    我止住脚步，见左右只有几名宫女、内监，并不见方才那些贵夫人，微微一笑，我轻抬水袖掩了口唇，“怎么妹妹还有马术要讲吗？”


    “静瑜郡主马术如此高超，怎么连那红顶发了马瘟都没有看得出来啊，还说人家选的马不好……”仿佛得我真传一般，秀蓉低低咕哝着，虽是低声，可那音量却不大不小，恰巧足够静瑜听得清清楚楚。


    面对我俩讥讽，静瑜只是一味笑着，待周遭静了，这才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对着我俯下身去，“此前静瑜多番得罪，确是为求自保迫不得已，如今静瑜已经得到想要的一切，真的无意争斗，唯盼静华姐姐念在过往的微末情分之上，放过静瑜。”


    抬起眼帘四下打量，却见近身并无什么身份尊贵之人，轻轻一笑，我扶着秀蓉歪了身子，“何必这般为难自己，周遭又没有旁人，做戏给谁看呢？”




山外青山楼外楼（10）

静瑜抬眼望了望我，随即便重新垂下头脸，继续说道，“静瑜并非做戏，而是真心知错，盼姐姐信我一次！”


    面上仍笑，只是我的口气却已然冰冷“那你未免就太过天真了！”


    “姐姐，静华姐姐！”静瑜越发躬下腰身，在我角度看去，倒真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可惜她纵然在我面前以死谢罪，也不足以平息我心中失去晓云之痛。


    见她执意不起，又恰好那马场小厮牵了追风路过此地，我骤然启步，将那追风拦下，亲手牵着行至静瑜面前，对着她满脸的诧异清冷出声，“你可知那红顶为何会发突发马瘟吗？”


    静瑜直直望我，眸中惊疑不定。


    “那是因为它得罪了我！”话语一出，纤纤手指已经探上追风口唇，和之前一般手法，掌心那枚簪子坚硬的尖刺突地刺入，追风便和那红顶一模一样地倒了下去，就那么倒在静瑜身旁。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那小厮见追风一头栽倒，又是连呼请罪跪倒在我面前。


    斜斜睨着眼前惊慌躲闪的静瑜，我探出手指点向已然倒下的追风，“凡是得罪我的人，让我不好过的人，我自然也不会叫她好过半分！”


    “是是是，奴才知罪了，奴才知罪了，太子妃饶过奴才吧！”面前跪倒的小厮却以为我是在说追风冒犯了我，一脸惊惧地对着连连叩首。


    轻轻弯腰，随手便将腕上一环手串摘下递了过去，“若是就这么死了，倒还是可惜了追风这名字，带下去好生救治吧，虽这瘟疫来势凶猛，可我想却还并不至于伤重而死。”


    “是是是！”那小厮先是不敢接，后见我执意如此，这才千恩万谢地接了手串，又喊了几名内监过来一起将追风抬了下去。


    “姐姐何必如此苦苦相逼？”见我神色严凛，静瑜也收起了那一副可怜神情，一双眼睛紧紧地盯住了我。


    “是我对你苦苦相逼吗？”我站直了身子，面上笑容越发明媚。




山外青山楼外楼（11）

“不过是个卑贱的婢子罢了，值得姐姐如此嫉恨吗？”像是气极，静瑜显然是已经忘记了我对晓云是如何的重视。


    “于你而言，她只是个婢子，可是于我而言，她却亲若姐妹。”定定地回望着静瑜，我一字一顿地缓缓开口。


    “已经发生了，静瑜已无法补救，你又何必，又何必？”静瑜面上现出无奈神色，“其实姐姐和静瑜是一样的，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此时怎么单单揪住静瑜不放？”


    “是吗？”我略一挑眉，只等静瑜后话。


    见我不语，静瑜抿了抿唇，遥遥指着那抬了追风已然走远的几名内监扬声说道，“就像姐姐方才出手杀了那两匹畜生，姐姐之所以出手毫不迟疑，乃是因为那畜生充当了静瑜大出风头的道具，所以姐姐便要它们死。可是那两匹对姐姐来说已然无用的畜生，姐姐怎知它们对旁人亦是无用？难道只因为它们是畜生，所以姐姐便觉得它们不是生命，所以姐姐便觉得可以随兴而起，想杀便杀吗？”


    我无奈垂眼，纤纤细指轻轻抚着耳旁叮咚作响的流苏缓缓而上，最后点上右侧额际，无限柔媚地对上眼前瞪大了眼睛对我进行指控的静瑜，“妹妹心思婉转，着实飞快。只可惜妹妹心思过于急躁，马术虽然精妙却仍是不够至极。”


    “呃？”见我忽然提及马术，静瑜面上一惊，便是怔怔地听我说话。


    轻轻拨弄着发上金色流苏，我对着静瑜缓缓摇头，“难道妹妹方才不曾听到，姐姐我曾说过要那奴才下去之后好生救治追风吗？那是因为姐姐我知道，追风和那红顶只是昏厥并不至死。怎么妹妹当初专心马术之时难道不知马匹上唇对疼痛极为敏感，只要钳制了它们上唇，无需多大力气，任它是如何健硕的马匹都只得是痛至昏厥的下场吗？”


    听了我话，静瑜面上现出茫然之色，她嗫嚅着走近了我，低声恳求道，“姐姐真的不肯放过静瑜吗？”


    猛然垂手，我冷眉抬眼，“当初为何你不放过晓云，为何你不放过我？”


    “静华姐姐……”静瑜怔怔立着，轻咬着嘴唇定定望我。


    转开一直望着静瑜的眼光，我扶着秀蓉手臂徐徐转身，一步一步，虽然走的缓慢却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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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两章哦

    另外公告大家明日云端有事，可能不会更新，回头会争取补上，大家就不必等了




山外青山楼外楼（12）

遇上静瑜已令我大动肝火，所以本就心烦的我带着秀蓉专门挑选着宫中人稀的小路，只想随意走走打发时间，好等候龙嘉寰一起回府。


    一路上偶有宫女、内监遇上，不等我开口，身边秀蓉便已经将他们齐齐打发，倒省却我不少口舌。


    幽径之中忽听得几声噼啪爆裂之声，我迎着发出声响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的空中正有明亮耀眼的焰火陆续奔腾直上，在幽蓝色的夜幕中爆开一朵朵绚烂的花朵。


    咚的一声，空中又有一朵七彩焰火盛开做巨大的花伞，顷刻之间照亮天空，便是那漫天熠熠的星斗也因之失色不少。


    当下便止住脚步，扶着秀蓉静静地立着，欣赏着天空之上的明明灭灭。


    见我看的出神，秀蓉也不出声，只是陪我一起立着，看着。身边一切都是静静的，偶有星星点点的焰火屑末轻轻飘落，忽闪忽闪地也便自行消散。


    接连升空的焰火层出不穷，叫人看得痴了，竟连有人已经走近还在懵然不察，直到听见有人低低地叩拜声，我这才收回视线垂下了眼眸。


    随口打发了已经走到近前的几名宫女，秀蓉匆匆转向我道，“郡主，跟在后头的好像是永平公主。”


    是啊，这焰火像极方才宴上焰火舞所射花样，龙嘉辕正陪伴帝后接待回纥可汗，那么此刻能在宫中燃放这样大型焰火的想必便只有永平公主了。


    我点了点头，目光迎向前方熙熙攘攘，越来越近的人群。


    就在我们和对面人群愈行愈近的时候，忽然有一簇明晃晃的花火喷薄而来，光芒四射的焰火裹挟着噼啪的响声径直窜至我的面前，轰地炸开一朵盛大的焰火花朵，明亮的火光逐渐弱下。


    “郡主！”望着脚下被焰火灼黑了的一片草地，身边秀蓉这才反应过来，惊惶惶地叫出声来，一边拉着我后退一边便蹲下身来检视。


    “没事。”手指拍了拍秀蓉肩头，一面示意她起身一面定睛朝前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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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青山楼外楼（13）

“天哪天哪，嫂嫂怎么在这里？真是唐突了，嫂嫂若是被我这焰火吓出什么毛病来，皇兄还不杀了我？！”焰火逐渐熄灭，自前头人群中忽然越出一名大呼小叫的少女撇开身后跟随的仆从，直直朝我奔来。一身葱绿衣裳，正是永平公主龙曼舒。


    “公主宽心，不妨事的。”睨了一眼龙曼舒眉眼之中的不以为意，我只是轻轻一撩裙裾，脚步微抬，那星星点点依旧缠绕在足尖的火花便登时灭去，消散地无影无踪。


    “想来也是的，嫂嫂这般女中豪杰，怎么会惧怕这区区的焰火。”见我并不追究，龙曼舒随即便换做一副笑嘻嘻的神情，仿佛早就料到我会如此一说那般，随意地扬着手上仍旧紧握的一管焰火筒。


    “更何况这焰火是如此美丽。”轻轻扯了扯身边满面怒色的秀蓉，我神情自若。


    “难得嫂嫂能够欣赏这焰火的美丽，倒真是难得。”龙曼舒柳眉微挑，随即便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忽然就拉起我手将东西塞了进去。


    “这是？”微微一怔，我抬起手来，扬着手中红色锦帕包裹着的东西望向龙曼舒。


    “方才嫂嫂不是说喜欢这焰火吗？这帕子里头包着的便是了。”龙曼舒冲我微微拧眉，似乎不大耐烦。


    “既是如此，那静华便谢过公主美意了。”虽不明白龙曼舒为何在面对我的时候隐有怒气，我却仍是于面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不必谢我，是哥哥要我一定要我将这东西交给嫂嫂的，说是嫂嫂回去打开看了自会清楚。”龙曼舒一面说话一面朝身后跟随而来的那丛人群张望，口气有些酸酸的。


    “那静华还要劳动公主向六王子代致谢意了。”对于龙曼舒的不悦忽然恍悟，我将那帕子包裹的东西交给秀蓉，然后便微微笑着望向面前左顾右盼的龙曼舒。


    此刻瞧得细了，这才发现原来方才宴上焰火舞中那名万红丛中一点绿的舞者竟是龙曼舒，便是此刻下了宴会她身上却依然穿着当时焰火舞时的衣裳。




山外青山楼外楼（14）

刚才被龙曼舒撇开丢在身后的人群也在此时跟了上来，一阵淡淡香气扑鼻而来，只见宫女环绕之中立着一名华贵妇人。


    一身桃红色的彩蝶恋花图样苏绣缎裙，薄粉敷面、冰肌玉肤自清无汗的妇人此刻正立在面前笑盈盈地看我，竟是龙嘉辕和龙曼舒的生母安贵妃。


    “儿臣参见贵妃娘娘。”看清了妇人相貌，我匆忙俯身参拜。


    “静华身子不便，可行不得如此大礼。”安贵妃伸手将我扶起，然后便是笑微微地对我说道，“平日虽然见过，可总不及此刻看的清楚，原来静华竟是出落得如此一副出众的容貌，太子殿下真是有福了。”


    “儿臣惶恐。”平素听多了关于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安贵妃有多么地嚣张跋扈，那是连皇后也不放在眼中的横行六宫，此刻见她竟是如此关切的眼神定定望我，当下便是匆匆垂眸移开眼光，心中暗暗揣测着她的话中深意。


    见我神情恭谨，安贵妃微微一笑，唇角漾出浅浅酒涡，状似随意一般对着我和龙曼舒轻轻吩咐道，“本宫素不喜欢热闹，正好此刻有了静华陪伴舒儿，那么本宫自可放心先行回宫去了。”


    听说安贵妃要走，不光我心中诧异，便是龙曼舒也是不依，她紧紧拉住安贵妃的手臂一边摇晃一边撒娇，“母妃不是说要陪着舒儿一起放焰火吗？如今还剩下这么多，母妃便要耍赖吗？”


    缓缓抬手抚了抚龙曼舒的额头，安贵妃挂着美丽而慈爱的笑容，“母妃还是先行回去吧，省的舒儿时不时地嫌弃母妃胆子小。”


    “那等舒儿放完焰火再去陪母妃说话哦。”在安贵妃的面前，龙曼舒一番往日的骄纵，亲亲热热地贴着安贵妃的肩膀说着花，真真是一件娘亲的贴心小棉袄那般亲近。


    “好。”安贵妃点了点头，随即便将目光重新投向我来，“既静华也喜欢焰火，便陪着舒儿好好玩上一阵，且开心着，可要仔细身体，莫要动了胎气。”


    看到安贵妃眸中竟有关爱之色隐隐闪动，我惶惑着垂下眼帘，“谨记贵妃娘娘教诲。”


    “罢了，本宫这便去了。”安贵妃不再多说，只是又望了我一眼便转身带着一群宫女、内监缓缓而去，独留我和龙曼舒齐齐躬身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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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时写了这么多，应该晚上还会更新，六点左右的时候亲们可以过来瞅瞅啊




山外青山楼外楼（15）

目送安贵妃离开之后，龙曼舒直起身子冲我睨了一眼，似是对于会在此处遇到我而令安贵妃得了接口离去大为不满。不满归不满，可她却也并未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取出袖笼中装着的火折子，然后就是呼喝着身边的宫女取来各式各样的焰火，逐一在地上摆好。


    立在龙曼舒的身旁，看着她望着满天灿烂火花欢欣跳跃，我却于心中暗暗不安。


    这位安贵妃方才举止得体，平易近人，和我在以往自旁人口中听来的形象差距甚大，而且我竟隐隐觉出之所以在遇到我后她会突然决定离去，原因并非是厌恶我，而是因为觉出有她所在我会大不自在。


    想起传闻当中安贵妃依恃皇宠曾经数次与皇后公然叫板，再联想到自己如今身为皇后儿媳，太子之妻，越发觉得这个安贵妃莫测高深。


    许是因为担心龙曼舒再度故意拿焰火射我，所以秀蓉一直是站在我的身侧，一双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龙曼舒，生怕她会轻举妄动。


    反而龙曼舒倒是根本已经忘记了身边还有我这么个大活人，只是自己那里欢欣雀跃着，一路燃放焰火越行越远，直至和我足足拉开丈许距离。


    见她玩的开心，我对着秀蓉努了努嘴，秀蓉便会意上前。扯过随行在龙曼舒最后面的一名宫女，对她说了几句然后又塞了锭元宝过去，这便返身回来，搀扶了我手悄然离开。


    来到一处四下无人之所，我微微缓下了脚步，秀蓉已经了然。随即从她怀中将方才龙曼舒递给我的东西取了出来，一层层剥开了那物件儿的包裹，只见一管拳头大小的焰火筒赫然立于锦绣帕子之上。


    “这是何意？”望着秀蓉托在手上的焰火筒，我双眉紧蹙，百思不得其解。


    “郡主，你看这里。”疑惑之际，还是秀蓉发现那焰火筒上的可疑之处。


    “什么？”我眯起眼睛，细细望向秀蓉手指搁在焰火筒上的位置。




山外青山楼外楼（16）

这只焰火筒是用一层层的硬纸包裹而成，为了使它更显喜气，焰火筒的最外一层是使用了花色鲜艳的七彩纸，可这会儿细细看来，才发现这七彩纸应该是后来人为包裹其上的。


    我接过这只焰火筒，稍稍用力，那张最外层的七彩纸便被我揭了下来，随手将仍然完好的焰火筒丢给秀蓉捧好，我却定睛望向这张后来包裹上去的七彩纸，因为纸的上头有字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纸花花绿绿的正面写着四个小到几不可见的字，“福鸟含珠”，而在那七彩纸的背面，则是光洁一片，更使其上一行小字愈发显眼。


    “山川异域，一衣带水？这不是方才宴上六爷那焰火舞中压轴而出的条幅上的字吗？”秀蓉凑在我的身边，望着我一副深思模样低低出声，“可是六爷为什么要在这正面上写个静字？难道这个静字是说郡主你吗？这六爷到底什么意思啊？”


    “将那焰火筒拿来。”心中一面猜测，我已经等不及秀蓉的动作，径直从秀蓉手上取过了那只焰火筒，“身上可带着火折吗？”


    看着七彩纸上的字，我微微一笑，抬手将纸递过秀蓉眼前，“你再好好看看。”


    “这？这……”秀蓉端详着七彩纸上眼熟的字迹，忽而也笑着抬起眼来，“先前郡主猜测通报六爷之人乃是殿下之举的时候，奴婢还有几分不信，可如今看来，郡主还真是说对了。”


    我轻笑着将那七彩纸折好，小心放入袖笼之中。


    是啊，我初初的猜测确实是说对了。


    这只焰火筒定是当初龙嘉寰知道龙嘉宇计划之后特意安排了送去给龙嘉辕的提示，因为不好太过明示所以才会在包裹了焰火筒的最外一层再添一层彩纸，而且仿佛是冠上这焰火的名字那般小小地写了个“福鸟含珠”，便是这样物事落入旁人之手也不会露出丝毫蛛丝马迹，可若是看在龙嘉辕的眼中，他却是会看出端倪来的。


    因为当初我大婚之时曾因不慎遗失耳珰得到过龙嘉辕的相助，从而避过了福雅叙之兄福咏韬的下马威，而那副龙曼舒送来替代的耳珰正是叫做“福鸟含珠”。


    如此一来，龙嘉辕不但得到提示，还会明白此物乃是我派人送去，自会小心检查焰火舞上将要用到的所有焰火筒，包括那只即使是其亲妹手中的焰火。


    可是这背面的“山川异域，一衣带水”怎么竟会也是龙嘉寰的笔迹呢？难道在龙曼舒凌空而起喷射而出的焰火筒中包裹的那条条幅，也是因为龙嘉寰的提示才更改的吗？


    “照此看来，殿下待郡主确实称得上是用心之至了。”秀蓉一边收好那只除去外衣的焰火筒，一边轻声语道。


    心头一怔，迅即转眼，正对上秀蓉满眼宽慰定睛望我，竟然像极了当初时常抱我的刘嬷嬷。


    “殿下先是毁约定王，而后又在送与六爷的物事上注明此四字，如此大费周折，分明就是为了要让六爷领郡主的情嘛。”秀蓉笑微微地望着我，手指轻轻点着自己怀中装了那焰火筒的位置，轻声说道，“而且现在很明显，六爷的的确确是已经认定了帮他之人了。”


    心中千头百絮登时纷扰而来，对着秀蓉轻轻笑了一下，我收回和她对望的目光，望向幽蓝天际。


    龙嘉寰，龙嘉寰，我该拿他怎么办？该拿我自己怎么办？




静华心事终吐为快（01）

静华心事终吐为快


    偕同龙嘉寰回到府中已是亥时，秀蓉、红菱服侍我们二人洗漱更衣之后便退了出去。


    我和衣坐在床畔并不言语，只是满腹心事地望着龙嘉寰。


    “怎么？”龙嘉寰取下发上金冠，笑微微地坐在我的身侧，一只手轻轻抚上我的面容。


    “近来，发生了好多的事情，我不知该怎么说起。”我抬眼望着他，口气之中颇有几分无奈。


    “说来听听。”手指柔柔划过我的耳垂，龙嘉寰望过来的眼中只有殷殷的关切。


    “我……”唇角微微掀了掀，想要借着垂眼的当儿不着痕迹地离开龙嘉寰的掌却终是不得其法。


    “静华。”龙嘉寰死死捧着我脸，几乎是强迫着我抬起头脸面对他的眼睛，“不过是恰好做了你想要做的事情，便令你如此地不自在，怪我多管闲事？”


    “我怎会怪你？”见他讲话挑明，索性我也不再躲闪。轻轻抿了抿唇，我直直望着他，“你不只补怪我偷听你的谈话，反而顺着我意提醒六弟，我怎会怪你？怎能怪你？”


    微微笑了一下，龙嘉寰同样直直地回望着我，“之所以不怪你，是因为我当初并非着意防范，所以那计划即便被你听了去也是无妨。之所以会提醒六弟，不过是因为我并不信三弟口中所言，同时因为顾及兄弟之情，实在不好过于推拒，于是便顺水推舟。至于你所说的顺着你意，不过纯粹巧合而已。我也是今日宴上看到你和秀蓉举动诡异这才看出那计划许是静华已然知情，并且决意通风报信的。我非大罗神仙，怎么可能提前便知你的心思，所以何来顺着你意？”


    见龙嘉寰兀自一派镇定地否认，我实在难忍胸中酸楚，登时便红了眼眶低低出声，“若不是顺着我意，何苦相告六弟之时偏偏署上福鸟含珠四字，想要六弟误作是我暗中相助？若不是顾着我意，你怎会那般上心地记住大婚当日我所佩戴的耳珰乃是福鸟含珠？”


    见我竟然将他的安排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龙嘉寰面上登时现出微微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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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暂更一章，下午继续




静华心事终吐为快（02）

“静华你真是冰雪聪明，竟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见我说破所有，龙嘉寰这才承认下来。一面说着还一面轻轻刮了我的鼻尖，现出一副并无所谓的轻松神情，“因为知道三弟计划当中是要将那最后一只焰火筒掉包，借八妹之手令父皇、母后以及回纥可汗受惊，念及两国好不容易化干戈为玉帛，我既无法说服三弟放弃对付六弟又不能在如此重要的关口看着六弟获罪下狱，也只好出此下策。所以才背着三弟提前将一只和八妹舞台上要用到的一模一样的焰火筒送至六弟居所，之所以署名提醒也不过只是举手之便，正好还了当初大婚之时他们兄妹于你的襄助之情。”


    “原来当初你便已经知道我确实丢失了耳珰，却故意并不说破。”我了然垂首，口气颓然，“原来早在那么早的时候，你便已经洞悉所有……”


    “我只是不想你始终记着自己欠了六弟一个人情，所以才自作主张。”见我现出无力模样，龙嘉寰的口气微微慌乱，已然全无方才的镇定自若。


    “其实，”我重新抬眼，对着龙嘉寰认真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如此心思的，我已是你的人，如今腹中还有你的骨肉，所以……”


    “所以我是不必对你这般好的，这可是你想要对我说的？”不等我讲话说完，龙嘉寰便已经抢过了话尾，眸中升起隐隐的受伤，“墨莲丹时也不曾见你如此抗拒，可是如今，只不过是因为区区一件小事，静华你又何必如此别扭？”


    “我，我只是……”嗫嚅着出声，我终是将心中想法尽说出口，“为了我的手，你不惜大闹千佛寺，那般不易才将墨莲丹取来，却只对我说是自江西游医之处取得，说的那般轻松自在。


    自从福雅叙离开之后，你便日日宿在唯心居中，与我朝夕相伴，这样集万千宠爱独于一身的珍视着我也丝毫不觉有何不妥。




静华心事终吐为快（03）

偶有一次留宿纳幽居，你还在翌日对我说明乃因酒醉，可是我知道你那晚根本不曾喝酒，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因为怕我心生嫉妒，之所以你要以宿醉为借口留宿那里，不过是因为你想要对我试探，你想知道倘你宠幸其他女子我会有何反应，所以那日见我早早睡下你会隐隐失望，可是后来听说我整夜难眠你便孩子般开心起来。


    虽不知道你是何时知晓我偷听到你和定王谈话，我却知道你是有意要以我名义还了六弟当初之情。


    我未过门之时，你救晓云，救我，甚至后来不惜违抗帝后之意执意救下涉嫌谋逆的我陈王府上下。为了我，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面对这桩桩件件，我欠你的情，我要如何偿清？我怎么可能偿的清？”


    见我此刻口无遮拦，龙嘉寰面上似是大为动容，他轻轻扯了下唇角，淡然的笑容之中却仿佛隐着万千遗憾，“你我夫妻一场，你居然说担心无法偿清我对你的情？


    之所以桩桩件件我只在暗中进行，怕的就是你会心生负担，可人算终是不如天算，你仍是知道了，你仍是因为我对你的好而大生负担。倘若你是那个人的妻，难道自己的夫婿对你好也会令你这般不安吗？还是因为，对你好的人是我。所以你才会如此见外、如此客气、如此感恩、以致到了这般生疏的地步？”


    听着他口中刻意无比重音的“那个人”，我知道他是在指曲洛池，心中一拧，我微张了口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看着我张口结舌的模样，龙嘉寰仍是继续笑着，“当日千佛寺求取墨莲丹时，元觉大师曾经对我说过一句佛偈。”


    “呃？”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龙嘉寰对我微笑，我竟觉得他那唇角扬得越高瞧在我的眼中竟越是凄楚。愣怔之间，我痴痴应了一声。


    龙嘉寰仍旧轻轻抚着我的发丝，笑如春风，“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静华心事终吐为快（04）

听着他一字一字地将话说清楚，莫名地，胸口一阵阵悸痛，我竟红了眼眶，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


    龙嘉寰轻轻吸了口气，捧起我的脸庞，一面将溢出眼眶的湿润轻轻擦去一面对我微微扬着唇角，“曾经以为，我会和雅叙就那么兄妹一般相携终老，却不曾想老天会将你送来我的眼前。


    而后得你和雅叙，一贤妻一知己，是我的梦想。所以之前雅叙那些莫名的小把戏并非我不知情，只是因感念之前曾经相助我有恩在先，加之并未惹出大祸，所以才一直那么隐忍不发。


    此前从未想过世间会有一女子能够令我如此魂萦梦牵，可是那日听了元觉大师的佛偈，我才醒悟，原来不觉之中我竟已经将你看得如此重要，可惜造化弄人，虽人在我侧，可那芳心却一直是我百般渴求而不得。不知道，这是否便是佛家常说的世事难料。”


    “我，我……”望着龙嘉寰，我只是无语，唯有眼眶之中的热泪不断地淌下，不断地淌下，一颗颗地，尽数落入他的掌心。


    “千佛寺祈福一事之后，我知得你不易。所以我会等你，继续等你，一直等你。”泪珠顺着龙嘉寰的手掌流至胳臂，渗入衣袖，他却并不闪躲也不擦拭，只是定定地望着我，深深地望着我，口气却是那般执着、坚定，仿佛和自己下注，仿佛和老天下注。


    “我不值得，不值得……”挣扎着甩开他的手掌，我无力垂眸。


    被我挣脱，龙嘉寰便重又将我拉近，抬起我的下颌，眼神毅然，“值不值得，要我说了才算。”


    “你……”满身满心具是无力之感，我只是望着眼前一双漆黑瞳仁怔怔无语。


    “好了，如今你已经很累了，早些歇息吧。”一直注视着我的目光忽然转了方向，龙嘉寰笑微微地揽着我的肩膀，小心地将我足上绣鞋除去，扶了我躺下，然后他也和衣睡在我身旁。


    幽暗之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他胸中咚咚的心跳我却听得清清楚楚，紧抿着嘴唇我勉强自己合了眼睛，满心纷乱具是不休。


    面对龙嘉寰对我的坚定和深情，我并非全然不知情，可是之前我却只是感恩，并不担心自己会否无力偿还，那是因为当时的我清楚知道自己的心，清楚知道自己的情。


    可是此刻面对他时我会如此抗拒，也正是因为我清楚知道自己的心，清楚知道自己的情。


    我在害怕。


    想起脑海中那张原本清晰烙印着的微笑面容正在逐渐模糊，我就害怕。


    我怕自己心底一直坚持固守的那份柔软会在龙嘉寰的坚持之下水滴石穿，我怕自己会在不觉之中辜负了当初那份信誓旦旦以为永不会背弃的诺言。




侯门之中城府深（01）

迷迷糊糊之中，我竟睡着，醒来之时龙嘉寰已然不见。


    捺下心头淡淡的怅惘，我唤了门外守候的秀蓉进来。趁着帮我梳洗的当儿，故做不在意那般询问着龙嘉寰的去向。


    “殿下拂晓醒来之后简单梳洗过了，便去往宫中了，听说那些回纥来的上宾还在做客呢，想是招待他们去了吧。”秀蓉手中握着一柄碧绿玉梳，一面回着一面为我梳理头发。


    “哦。”低低应了一声，我垂下眼眸。


    当我醒来之时他已经离去，今日也不是头一次，可我这时是怎么了，醒来之后看不到他竟是莫名的心慌，满脑子都是担心，不知道昨晚我可是叫他大为光火，不知道今日他走之时可还在暗暗生气。


    “娘娘。”送汤药过来的红菱板板正正地立着，一改往日里笑嘻嘻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将那滋补汤药接了过来，我一面喝着一面问道。


    朝着我身后仍旧往发髻上插发簪的秀蓉一眼，红菱嗫嚅着开口，“回娘娘话，适才高侍卫过来禀告，说是康侍卫已于昨晚去了。”


    “去了？”送往唇边的汤匙顿了一下，我抬眼望去，“康源？”


    “回娘娘，正是当日护驾重伤的康源，康侍卫。”康源在府中伺候时间已久，平日里为人恭谨谦让，和下人们相处也是极为融洽，几乎不曾听说和谁红过脸，所以此刻提及康源的死讯，红菱的脸上也是淡淡的哀色。


    “昨晚吗？”随手搁下汤碗，我眉头微蹙。


    “正是。”红菱点了点头。


    “现在人在何处？”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只觉得事情透着古怪，我紧紧盯着红菱，只等她的回话。


    “尸身就在后院，还等娘娘做主安排呢。”红菱抿着嘴唇望我一眼，神色戚戚。


    “走吧，我这便过去看看。”手臂朝身后扬了一下，示意秀蓉简单将头发收拾了，我豁然起身。


    “娘娘！”秀蓉迅速在我发髻之上套上一顶发冠，轻轻扯了下我手臂，“娘娘如今身怀有孕，那些事情实在不宜亲自过去，不如吩咐下去让奴才们去处置就是了。”


    “我可不信这些劳什子。”唇角轻轻一扬，我对着秀蓉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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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时更新一章，稍后会继续更新




侯门之中城府深（02）

匆匆走到大院门口，正撞上往唯心居来请安的夏亦乔和李淑群。见我形色匆忙又说是要赶到康源之处，她二人倒也识趣，略一躬身之后便立直了身子转到了我的身后。


    张笑梅的事情我已封锁，这康源虽说与此事有所关联，可毕竟顶着为了保护龙嘉寰而身受重伤的光环，所以这消息怕是瞒不住的，于是我也只是睨了夏亦乔她们俩一眼，对于她们的一路随行并未多言。


    到了康源尸身停放之所，我才真正领略到了康源平日里的好人缘。


    无论门口还是房中，只要是站在下人的地方，具是一脸哀色，盛夏的一座院落在郁郁葱葱的绿色灌木衬托之下，显得甚为肃穆。


    我挣脱了秀蓉紧扯着我的手臂，径直来到床前。


    冰凉床板之上的康源仍是和当日我见到的那般一样，浑身缠满白纱，双目紧闭，面色暗淡，唯一不同的便是，此刻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上下打量了康源几眼，我身子一转，一双眼睛已经望向立在床边的康心远康大夫。


    “娘娘。”见我目光望及，康心远匆忙便是垂首躬身。


    “康大夫，”我走近康心远，目光犀利，“这康侍卫除了你之外，可还有其他大夫护理？”


    “回娘娘话，奴才是殿下爷特别吩咐了负责康侍卫之伤的，旁人不曾过手。”康心远抬头望我一眼，随即便轻轻慢慢地回我。


    目光落在康心远微微躬下的头顶，我略扬下巴，冲着房间之中的仆从重声喝道，“昨日是谁当值？”


    “回娘娘，是奴才。”话音才落，立在房间门口位置一名小厮模样的仆从便站了上来，带着满脸的忐忑小心翼翼地睨着我，“奴才叫做阿才。”


    “那便说说吧，康侍卫是如何去的。”刻意在“去”字上加重了口气，旁人看来，我的目光是定定望向阿才的，可实际上我却在用余光留意着康心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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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会继续更新，实在是今天有点点忙




侯门之中城府深（03）

“奴才回娘娘话。”似乎被我的气势吓到了，阿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叠声回道，“昨日傍晚康大夫为康侍卫换过外伤纱布之后，奴才便按着大夫交代小心煎熬了夜间要喂的汤药，然后在亥时将汤药喂下，后来在康侍卫床边守着守着，奴才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当时奴才虽然迷糊着了，可是奴才却从不敢在守夜之时睡死的，只要房中有一点点的响动，奴才马上便会醒来的，像前日里夜半康侍卫说要喝水，奴才也不过只是一愣怔便马上取了水来的。


    后来，后来，后来奴才在清晨时候醒来，去取了汤药过来喂食时，这才发现康侍卫似乎不大好，于是赶紧就去找了大夫过来，康大夫过来看了之后，就说，就说，是已经去了。”


    “如此说来，康侍卫应该是夜间不觉便去了的喽？”抿着唇边几不可见的笑意，我豁地将目光投向康心远。


    “回娘娘话。”康心远马上立正身子，恭恭敬敬对我答道，“奴才过来之时，康侍卫身子已经凉透，应该就是在夜半时候就已经去了。”


    “怎么会如此突然？”看到康心远的眼尾轻轻一跳，我微微扬高了头脸，目光居高临下地睨了过去。


    仍旧是恭敬无比地低垂着头脸，只间或抬头望上一眼，康心远便会又马上垂下脸去，口气之中满是无奈，“回娘娘，此前奴才也曾告诉过娘娘，康侍卫身受多处重伤，若非殿下爷允准了取来那么些个珍贵的药材吊着那一口气在，怕是早已支撑不下去。如今康侍卫之所以骤然离去怕是已经油尽灯枯，奴才们也已经是尽足了人事了，还请娘娘多多顾及身体，莫要因为此事太过伤神了。”


    看着眼前一派自如的康心远，我缓抬手腕，示意跪在地上胆战心惊的阿才起身。而后便微微抿着唇角，对着房中众人现出多么无奈的神色出来，“那日殿下还曾对我说过一等康侍卫醒来，马上便要加封重赏其英勇护主的。

    可如今，他却已经无福消受了。也罢，既是天命，也只能怪康侍卫他自己福薄了。”




侯门之中城府深（04）

我一面说着一面将目光在眼前众人面上逐一扫过，最先跳入我眼帘的便是康心远那一脸的不以为意，似乎对我的说法大是不屑那般。而除了他之外，房中其他人等具是满脸遗憾，似是在为康源无福消受而怅惘无限。


    心中那抹疑心愈发盛了起来，望望眼前众人那脸上显而易见的伤感，我只是浅浅吸了口气，随即便旋了裙裾对着跟随而来的高达吩咐道，“康侍卫的身后事，便交由你来负责吧。”


    “奴才领命！”高达立刻排众上前，对我拱起双拳。


    “康侍卫他，忠心护主，身后之事必不可慢待。倘他家人尚在，一并宽抚。”略一沉吟，我重又对着高达吩咐。


    “是！”高达应下。


    “走吧。”对着秀蓉点了点头，我率先迈开了脚步。


    走出大院，一直静静跟在身后的夏亦乔忽然凑了上来，带着满脸的神秘对我说道，“静华姐姐，近日咱们府中连番出事，虽说桩桩只是意外之事，可总归不大吉利啊。”


    “那么依着你意，应当如何呢？”我微蹙了眉头转向夏亦乔。


    “倘依妹妹之见，不若请些师傅入府做些法事，一来超度逝者亡灵，二来也可去去咱们府中的晦气。”夏亦乔脸上堆满了刻意的讨好。


    想起张笑梅临死之前为了保护康源同我那般力争，想起康源平日的恭谨，再望望眼前满脸得意献计的夏亦乔，我微微扬了扬唇，轻声说道，“妹妹如此提议甚好，不如，此事便交由妹妹安排可好？”


    “呃？”似是极为意外我会将此事交给她来负责，于是夏亦乔猛地愣了一下，不过却是飞快便重新漾满了笑容，随即便是对着我重重点头。


    “你们可都听清楚了？倘若夏良娣有事需要调拨，任是何人都不得推脱。”对着身边仆从吩咐着，听到一片应声，我抬起眼睛望向前路，口气之中满是虚伪的客套我身体近来多有不适，如此便多多辛苦妹妹你了。”抬起眼睛望向前路，我口气之中满是虚伪的客气。


    “既姐姐如此信任妹妹，那么亦乔定然将此事办得圆满漂亮，姐姐尽管放心！”眼光梭巡过身边齐齐躬声的仆从，夏亦乔重将眼光投向我来，眼中具是无法掩饰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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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照旧送上四章，虽然更新时间有点晚，呵呵，还是希望亲们会喜欢哦




侯门之中城府深（05）

回到房中坐下，红菱和秀蓉一个站在身后捶肩，一个则蹲在面前为我揉腿。


    见我端坐椅上，一副神游太虚的沉思模样。蹲在前面揉腿的秀蓉冲着红菱扬起头脸，说是我自晨起便烦扰不休，于是要她出去炖煮盏参茶过来为我养神。


    见秀蓉说的在理，红菱点了点头，迅即出门。


    见房门合紧，秀蓉转回头来，一面揉着我腿一面轻声细语，“郡主若有心事不妨对秀蓉说说，也免得憋在心里独自难受。”


    望着面前如此一个伶俐过人的秀蓉，我欣慰轻笑，“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去。”


    “郡主可是怀疑康侍卫之死和康大夫有所关联？”听到我开口，秀蓉面色仍旧淡然，只是口气却又了一丝丝的忐忑。


    “这事当中必有古怪，想必你是也已经看出来的了。”脑海中重新浮现出康心远在房室之中听我说话时那副不以为意的表情，心头一抖，手掌已经不由自主地握住了秀蓉。


    “郡主，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奴婢都会一直站在郡主身旁，绝对不会叫任何人欺负了去。”秀蓉定定望着我的眼睛，口气异常决绝。


    “秀蓉，我，我……”想着心头那个猜测，我不敢将它轻易说出口来，只得越发用力地握住秀蓉的手掌，此时我才发觉，原来秀蓉的手掌竟是同我一样，微凉湿汗。


    “郡主。”紧紧地盯着我，秀蓉端的一副仔细聆听我吩咐的严肃神情。


    深深吸了口气，我大力捏了捏秀蓉的手背，“去传高达过来。”


    “是。”秀蓉点了点头，起身出去。


    眼光似是找不到可以落足的焦点，我只是定定望着秀蓉的背影，心中微微有些不安。


    “娘娘，奴才高达参见。”不过一瞬，高达便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起来吧。”轻轻抬了抬手，我望了望身边的秀蓉，自她眸中找到我已经重新回复常态的面色。


    “不知娘娘有何吩咐？”高达立在面前，恭恭敬敬地微垂头脸。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来。”双手轻轻交叠，我轻启朱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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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继续更新




侯门之中城府深（06）

“来”字一出，我便住了声音，只待面前的高达抬起眼帘对着我露出微惑神情。


    果不其然，高达微微抬了眼帘，冲我再度拱手请命。


    我轻抚着手指指尖，眼睛紧盯着高达，“我要你立刻把康心远给我带来。”


    高达眸中奇色一闪而过，似是极为不解这样本可以命普通丫头去做的事情为何我却偏偏要这般认真地嘱咐他去办。


    眼皮微合，浓密的眼睫便阻在了我和高达之间，穿过睫毛的缝隙之间，我望着眼前影影绰绰的高达轻声说道，“我是说带来，不是说请来，也不是说传来。”


    “奴才领命。”高达眼中神色瞬间变作凛然，飞快便重新垂下头脸，躬声而去。


    房门已经紧合，我却仍是保持着方才面对高达时候的姿势，端端正正地坐在椅上，腰背笔直。


    “郡主。”秀蓉拍了拍我肩，示意我可以放软身子了。


    “会是他吗？”轻轻拉住肩膀上秀蓉搭过来的手臂，我转过眼去，唇齿之间满是无法确定。


    “郡主……”秀蓉低低叹息一声，然后便是满含怜惜地地望我，再不多言。


    张笑梅意外香消玉殒之后我曾将那夜撞见白影，其后傅雪绣鞋染泥以及我的种种猜测等一连串事情尽数告诉给了秀蓉知道，再加上昨日我在宫廷宴会之上秀蓉曾经点破我的心思，所以此刻最能够明白我心境之人恐怕世间只她一人尔。


    而她此时对我所问却并不言语，平白便令我越发不安，深恐她是站在局外早已洞悉一切，而我却因身在其中懵然不觉。


    就在我拉着秀蓉的手臂心绪不宁的时候，内室之中忽然响起一阵哗啦之声。


    我陡地一惊，拉着秀蓉便站起身来。


    “什么人？”紧紧握着我的手掌，秀蓉直起身子冲着室内喊了一声。


    “娘娘。”几乎不见脚步声，高达却已然自内室珠帘之后来到我的面前，躬身低道，“幸不辱命。”


    “外间可有人看到？”秀蓉微微一惊，不等高达回话，其人便已经松开我的手臂独自行至内室之中，随后便是一阵关窗的啪嗒之声。




侯门之中城府深（07）

“奴才行动迅疾，康大夫是奴才打昏之后带来此地，一路上避人耳目，绝对不曾有人看见。”高达冲着内室望了一眼，朝我摊出一手，“娘娘请移步。”


    微微点头，我便走了过去。


    掀起珠帘，秀蓉已经关好了方才高达翻进来的窗户。此时见我进来，匆忙回到我的身边，将我手臂轻轻托住，睨了高达一眼之后恭谨出声，“娘娘恕罪，方才奴婢情急，一时失态……”


    “罢了。”随意应了一声，我的视线便尽数落在前面被高达掷在地上的康心远。


    只见他双目紧闭，身子瘫软，想必方才动手之时高达必不曾留有余地。我轻轻吁了口气，冲着秀蓉努了努嘴。


    “劳烦高侍卫将康大夫唤醒可好？娘娘有话要说。”秀蓉点头上前，对着高达轻轻出声。


    “是。”高达头脸垂得更低，大步上前，俯下身去，拎起了康心远的肩膀，不知怎么拍打了一下，那一直昏沉沉的康心远竟身子一拧，口唇之中低低地发出了声响。


    “康大夫，醒醒，醒醒。”见高达起身站好，秀蓉端了一盏茶水便走上前去，送入了康心远的口中，见他咽喉滚动，这才低声唤了起来。


    “啊……”康心远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已然陌生的境地，面上现出惊诧之色。


    “康大夫莫惊，我只是有几句话要问你，却又不方便在旁的地方，实在无奈，这才出此下策。”我朝前略走了几步，待康心远靠在椅凳之上能够看的见我，便止了脚步。


    “娘娘，娘娘。”此刻终于看清眼前众人，康心远匆忙翻身拜倒。


    “快别多礼了。”示意秀蓉将康心远从地上扶起，我双手交握置于裙袍绣着的大片大片芙蓉花朵之上。


    “不知娘娘所说何事，奴才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康心远半靠半坐倚在桌前，口气虽然淡定，可那眉眼之中却在看清我后一直都是满满的惊慌之色。


    “我来问你。”站起身子，走近康心远，却并不叫他起身。我定定地望着康心远，目光凌厉，“那康侍卫，到底是如何死的？”




侯门之中城府深（08）

“回，回娘娘话，康侍卫他确是因为油尽灯枯而亡，奴才并未误诊啊。”就这么近距离地对视着我，康心远仍旧一如清晨时候的坚定决然。


    “是吗？”我轻轻扯动唇角，想要挤出一丝笑意，却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确是如此啊。”见我神情露出不信，康心远抿了抿唇，继续说道，“奴才明白娘娘乃是因为痛惜失却这么一个能够忠心为主的奴才，所以这般上心，可是此前奴才也已经对娘娘说过，康侍卫虽暂无性命之忧，可却难保长久。如今他就这么走了，奴才心中也不好受，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奴才等已经尽力，娘娘你……”


    “住口！”望着康心远绛色长袍之下兀自微微颤抖的身子，我眉头一皱，已经重重一掌搭上他的肩头。


    “娘娘……”见我神色犀利，康心远陡地震了一下，似想起身却无奈被我手掌按在肩头使不得力，所以只得就那么被动地任由我的目光直视全身。


    “我既能够这般神鬼不知地将你弄来此处，自然也就可以同样法子地将你送回去……”紧盯着康心远的眼睛，丝毫不容他躲闪，我口气微微一顿，复又续道，“抑或是，同样叫你永远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知，康大夫愿意选择回去，还是？”


    “娘娘，娘娘……”此话一出，康心远已经是浑身如筛，汗意涔涔。


    我以拿他性命相博，可他此刻却还在顽力抵抗，心中那份忧思越发沉重。


    我轻轻吸了口气，身子微微后仰。将按在康心远肩头的手掌轻轻拿开，虽是不大情愿，可我心中却知此问必须，略略沉吟，我终开口，“康侍卫之所以一夜之间暴毙而去，可是殿下属意你动的手脚？”


    “呃？”面上现出极为惊愕的神色，康心远只是不断翕动着嘴唇，已经无力说出什么。


    “真的是他？”看见康心远表情，知道自己所料不错。胸口猛然一痛，我用力抓住秀蓉手臂，只觉自己就像是个大傻瓜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侯门之中城府深（09）

“娘娘，娘娘。”秀蓉同样大力地回握着我，口气和缓轻柔，只是一双眼中的怒气却是更盛于我。


    忽然腹中一阵隐痛传来，我猛地醒悟，此时的我并不是孤身一个人，我还有秀蓉，还有孩子。无论事情如何变化，她们都是我要尽力保护的人。


    扶着秀蓉手臂缓缓坐下，我深深吸了口气，情绪也逐渐平缓下来。


    靠着身后椅背，我微微后仰身体，眼角睨到立在一旁角落中的高达正定定地朝我望来，心中登时一个激灵，方才失态，怎么把他给忘记了。


    捺下心中苦涩，我轻轻扯了扯唇角，挤出一抹笑容对着康心远说道，“康大夫乃是殿下最为器重的医道圣手，如今既康大夫确认康侍卫之死并无其他原因，想必确实是我多虑了。如此手法将康大夫带来此处，虽有玩笑之意，可此时想想确实有些过分，可康大夫素来宅心仁厚，想必是一定能够体谅我的焦虑之情才是。”


    “是是是。”见我迅即改口，绝口不提龙嘉寰一事，康心远自然求之不得。他一面重重点头，一面回我话道，“娘娘貌美心慈，向来顾念奴才，如今康侍卫为了护卫主子丧命，娘娘如此用心追查死因，奴才感佩不已，又岂会因此怪责娘娘？”


    “好在康大夫如此识大体，既是如此我便也放心了。那么康大夫这便回去吧，想必医庐之中还有旁的事情需要料理。”轻抚着手背，我面容端正而平和。


    “相比来为娘娘请平安脉，旁的事情自然算不得什么，不过既如今把过脉后娘娘一切安好，奴才自然也就先行退下了。”康心远站起身来，冲着我深深躬下腰去，且说且退了出去。


    见康心远走出房间，合上房门，高达上了几步，来到我的面前，眉眼微垂，“若娘娘没有旁的事情，那奴才……”


    “谁说没有？”不等高达讲话说完，我便轻轻一笑打断了他，“留高侍卫下来自然是有事。”




侯门之中城府深（10）

“奴才听凭娘娘吩咐。”高达抬眼望了望我，眼中神色有些异常，却在我未及辨清之时便已然无影无踪，只留下恭恭敬敬。


    拉着秀蓉手臂站起身来，我缓缓来到高达面前，微微前倾身子。


    “娘娘？”见我如此凑近他去，高达眸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便是身子急速后移。


    看清了高达眸中神色，我轻扬唇角，越发逼近过去，直至高达一直退至退无可退。


    “娘娘这是？”猛地抵上背后墙脊，高达急速抬眼，刚一对上我的眼睛却又匆忙垂下，双手拱拳挡在我的面前。


    看到高达躲闪匆忙，又刻意用拳在他和我之间隔出小小一段距离，轻轻哂笑着，我徐徐开口，“自静华入府，高侍卫便一直追随身边。无论静华情愿与否，想必日日都是生活在高侍卫的密切关注之下。静华所遇上的各种危难，高侍卫也曾经和静华一并经历过，对于过往那些静华所身受的苦楚，整座太子府中除了秀蓉，最清楚的那个自然就是高侍卫。如今事情已经明朗，静华却仍不死心，所以有一问相询，还望高侍卫能够坦然相告。”


    “娘娘……”听我口气凄凉，高达抬起眼来，正对上我一副泫然欲泣模样，他眸中那抹原本坚定的神色登时便黯下大半，一时之间明灭不定。


    “静华心中所问，想必高侍卫其实也是清楚。”见高达神情有所动摇，我更趁热打铁，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高侍卫的主子并非福雅叙，而是太子殿下龙嘉寰？”


    “娘娘……”不待我话音落地，高达便猛地拜倒在地，满眼惊诧已经足以确定我心中疑惑。


    心头猛然一阵狂跳，我移开眼眸，身形虚晃了几步，在秀蓉的扶持下坐了下去。


    轻轻啜了一口桌边的茶水，我缓下心绪，无力地抬了水袖冲着高达轻轻挥舞，“罢了，高侍卫先下去吧。”


    “娘娘……”高达抬脸望我，似有话要说。


    “别说！”我直直对望着高达的眼睛，“我不想再听，今日之事就当做只是一场梦，好吗？”


    双眼炯炯望我，高达眸中有太多情绪，可是最后他却仍是垂了头脸，对我点头，“奴才，遵命。”




侯门之中城府深（11）

看着高达闪出房间，我勉力提起的姿势陡然跨下，歪歪地倚在椅上，只觉浑身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筋骨，绵软无力。


    原来高达真的并非受命福雅叙，他的真正主子乃是龙嘉寰，潜伏于我的身边暗中监视所有，原来当初对我最不放心的人不是福雅叙，而是如今这个口口声声说爱我护我的太子殿下龙嘉寰。


    既高达实际上乃是听命龙嘉寰，那么，我的一举一动自然会通过高达尽数落在他的眼中。当初撞破张笑梅和康源有染，我还曾经暗暗为他不平，可是如今看来，我竟是那么地痴傻。


    以龙嘉寰心智计谋，再加上有高达于我身边潜伏，张笑梅和那康源两人苟且之事，他怎么可能不知？之所以隐忍不发，只不过是因为在等我这个引子，他知我已经生疑，所以便存心要我发现，所以便存心要我做那撞破之人，也存心要借我之手除掉那红杏出墙的张笑梅。


    若非他曾经授意，素来稳重的高达怎么可能会那般冲动地一掌击毙张笑梅？


    原来，我一直以为的意外并非意外，而是有心人的处心积虑。


    虽然这张笑梅虽然出身卑微，可是其父却同左相交往甚密，由我来出面处死张笑梅，既可维护太子殿下于外人面前的尊严，又可成全太子殿下于朝臣面前的仁义，实在可谓两全其美。


    至于那个康源，他先是摆出一副爱惜人才的姿态，不吝珍材地命令一应大夫尽力救治，可随后又命康心远暗下手脚，将康源除掉以泄心头之愤。


    所有的事情发展近乎完美，完美到了令我此时忍不住要怀疑当日他的遇刺是否真有其事。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他只需简简单单告诉我，我自然也会和如今一般处理，可是他却偏偏选择引我入瓮……


    “郡主……”秀蓉转脸来到我的面前，紧紧搂着我的双肩。


    “我以为，我以为……”紧紧地贴着秀蓉的身子，我轻轻抬眼，对上秀蓉满眼的心疼，倏尔住了口。


    “郡主，郡主。”秀蓉矮了身子，有点手忙脚乱地抹上我的面颊，同样红着双眼，口气之中满是无奈，“郡主，你还有秀蓉，还有孩子，郡主，郡主……”


    微微一笑，我搂住秀蓉紧紧闭上眼睛，任湿热自眼眶之中疯狂涌出。


    我以为，他看我不同于其他女子。


    我以为，他是真心待我。


    却原来，在他的眼中，我也只不过是个比起其他女子稍微有点利用价值的寻常女人罢了。




侯门之中城府深（12）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元觉大师所说真的一点不错，我自秀蓉怀中缓缓直起身子，尽管此刻胸中满是疼痛，满是不堪，面上却仍是强自笑出声来，“如此结果，其实秀蓉你是早就猜出来的吧，只有我，这么傻，非要事实放到了眼前才肯认清。”


    “郡主不傻，郡主只是当局者迷而已。”见我此时竟然发笑，秀蓉双手撑在我的肩头，一面冲我摇头一面用着关切的眼神望我。


    “放心，我没事。”对着秀蓉轻轻摇头，唇角越发扯高，口气也转做无比轻松。


    “多情薄幸，男子自古皆是如此，何况帝王之家？”见我表现洒脱，秀蓉微微愕然，只是望着我的一双眼睛之中蓄满了心疼。


    “不过是一场梦醒而已，奈我何哉？”见秀蓉不放心，索性就这么瞪大了眼睛，高高扬起唇角，露出灿烂笑容让她看个清楚。


    见我神情利落，和方才的脆弱之时已是仿若两人，秀蓉轻轻叹息一声，这才对我提起康心远和高达，“他们既是殿下身边亲信，自会将今日事情尽数说出，郡主就这么放他们去了，怕是后患无穷啊。”


    “放心。”我轻轻吁了口气，对着秀蓉缓缓说道，“那康心远虽然医术高超，可其人却不过也只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今日之事既我不说，他又怎会主动说出此事去触怒龙嘉寰，难不成活够了吗？至于那个高达，则更加无需担心。”


    “呃？”看我神情笃定，秀蓉微微一愣。


    “即使他身为安插在我身边的暗人，可我却知道他必也不会说出今日之事。”握住秀蓉微凉双手，我微眯了双眼轻轻叹道，“因为我知道，他喜欢我。”


    “郡主！”听我语出惊人，秀蓉挣出手来一掌便掩上我口。


    呵呵一笑，我轻轻拉下秀蓉手掌，面上仍然是清淡笑意，“康源已去，如今府中能够胜得过高达之人怕是不多。既他不曾示警，那便说明咱们唯心居的附近一切安全，又有什么话是我不能说，不敢说的呢？”




侯门之中城府深（13）

听我将事情说破，秀蓉瞪圆了眼睛，望着我的眸中尽是对我如此口气的无可奈何。


    “就是因为早已笃定此事，所以方才我才会命他去带那康心远过来，所以我在方才对着他的时候才会那般凄楚可怜，我要的就是他在龙嘉寰面前住嘴。放心，我吃定了他。”对着秀蓉我的口气无比肯定。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高达在悄悄看我的时候，眼神已经和最初发生了些微的变化，虽然我并不曾刻意注意，可身为女子天生便有一种直觉，当他悄眼看我的眼神数次与我碰撞之后，我能够确定。


    既能得龙嘉寰如此信任安插在我的身边日夜监视，料他素来必定是忠心耿耿，可惜他却喜欢上了一个他并不应该喜欢的女子。于是，他在并不会为了我而背叛龙嘉寰的同时，也绝对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


    “郡主心中有数就好。”秀蓉点了点头，似是极为无奈那般又是一声叹息，“其实撇开此事不说，殿下待郡主确实算得上是极为用心了，所以奴婢猜想，在殿下心中郡主和旁的女子是不同的，所以奴婢猜想……”


    不等秀蓉继续说完她的猜想，我便呵呵一笑，松开握着她的手胡乱摇晃在半空之中将她打断。然后便猛地转开目光到窗棂之上，望着那么喜气洋洋的喜鹊登枝花样窗纱，只觉面上笑容僵硬，眼眶也是突地一阵发胀。


    是的，龙嘉寰待我确实和旁的女子不同，可这不同，可能只是因为我乃皇后为其亲选人选，可能只是因为他觉得我比府中那些旁的女子更有价值，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我是他身边第一个怀孕的女子。


    帝王之家，侯门之中，果然城府极深。


    为了这样一个男子付出真情显然并不明智，所以我决定从头来过。剩下的日子里我会不闻不问，安安心心地做好我的太子妃，照顾好我的孩子，照顾好我的秀蓉，照顾好我自己。


    整理好了心情，我仍旧和往常一般，散步、绣花、抚琴，将整日的功夫安排的满满当当，根本也没有时间再去多想其他。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01）

傍晚龙嘉寰回府之时一如往常，径直便来到唯心居，我也如同一切不曾发生那般随意自然，听他说，对他笑，仿佛事情本来就该如此。


    而那康心远和高达，也如同我当初所料一般无二，只字不曾对龙嘉寰提及，之后的日子过得太平，却极尽乏味。


    这一日的晚饭，我们依旧说笑，依旧彼此夹菜，依旧和乐融融。


    然后龙嘉寰仿若无意那般，随口对我提起一件事来，说是那日曾经被他亲自带人抓捕入狱的龙嘉辙如今已被提出了天牢，不日将会偕同龙嘉辕再赴北疆。


    听到龙嘉寰轻描淡写地告诉我说，帝后之所以会如此安排，并非是对于当初我遇刺一事不重视，而是因为已有更加确凿的证据足以证明当日龙嘉辕乃是被冤枉的，至于那幕后的真凶则仍是紧密追捕当中。


    轻轻一笑，对于龙嘉寰所说嗤之以鼻，我微微侧了脸庞过去，毫不掩饰我的锐利，“虽然那回纥已经称臣，可是静华却在近日听闻北疆那边仍是不大安定，不知可是那些个突厥蛮子意欲趁着我军同回纥刚刚战罢，尚未修生养息完全之时再度蠢蠢欲动？”


    “静华你……”龙嘉寰猛地一怔，忽而大笑起来，搁下玉箸握住我手，眉眼之中满是赞赏，“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份过人的聪慧。”


    可是有时候过于聪慧并非好事，都说难得糊涂不是吗？对于龙嘉寰的示好恍若未见，我微笑着抽出手来，垂了眼帘，只笑不语。


    “其实最初我也知道五弟并非当日真凶，无奈当时骑虎难下，只得委屈了他。”


    对于我的刻意疏远，龙嘉寰并未在意，他双手交握，神情冷峻，口气之中颇有些微微的无奈，“如今北疆那边突厥蛮子确实有意来犯，边关那里恐怕又要战事再起，北疆驻将秋乃文秋元帅同五弟是姻亲，莫说此时是有了旁的证据能够证明五弟清白，便是没有，父皇也自然是要寻了由头将五弟放回北疆好令秋帅安心带兵作战的吧。”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02）

轻轻点头，将桌上菜肴夹了一筷送入龙嘉寰面前小碟之中，我暗暗叹息。


    对于男人来说，掌握权力始终是他们所要追求的最终目标，无论什么东西想必都难以阻止他们追逐的脚步。身为帝王家的男子，面对的诱惑更大，机会更多，所以，他们自然更是无法豁免。


    “可是如论如何，你相信我，今后绝不会再发生此前那些会令你受到伤害的事情。”误解了我此时的微微黯然，龙嘉寰抬起眼帘，定定望我，口气之中满是坚定。


    许是心中已生隔阂，此刻见他如此神情，我的反应竟匆忙垂眼躲闪。既无法远离，那么就让我选择静如止水吧，也许唯有如此，方能更好地保护自己，方能更好地提醒自己。


    见我垂眸，龙嘉寰伸过手来轻轻抚了抚我的发，复又重新拾箸，刻意对我说起了一些笑话。虽不曾真正听进心里，可面对着我的丈夫如此用心，我又怎么能够毫无反应，毫不配合？于是，我抬眼，点头，微笑。


    也许最近几日朝政之上真的异常忙碌，毕竟又要接待回纥可汗一行，又要抽出时间筹谋北疆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所以每日龙嘉寰都是早出晚归，和我说不上太多的话，这也正衬了我的心，省的那般疲累地故作欢颜去面对他。


    这日清晨，夏亦乔、李淑群连同精神大有好转的傅雪一同来到唯心居请安，一番闲话之后夏亦乔对我提及请僧众入府超度一事，说是几乎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我点头随时可以进行。


    目光随意扫过房中，见李淑群和傅雪皆是一副无谓神情，我便转过眼来对着满脸兴奋地夏亦乔轻轻点头，惹得她又是一通慷慨激昂的保证，说是定会将这一场法事安排到如何如何，我却已经没有兴致再听。


    想比夏亦乔的兴奋，我只是懒懒地应了几声，重新当着众人的面前声明此事全权交由夏亦乔处理，各院各人务必全力配合云云，之后便以身子乏累为由将她们齐齐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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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往事难俱忘却（03）

翌日清晨刚刚起床，便有夏亦乔身边侍女过来通传，说是法事将自今晨开始，夏良娣特地请我过去观礼。


    不过是为亡人超度魂灵，又有何礼可观？心中一面暗笑，一面随意便遣了那侍女下去，我只是专心地挑选着今日要穿的衣裳。


    “郡主。”见那侍女下去，为我送来洗漱清水的秀蓉自水盆之中拧出一条温热的帕子送至我的面前。


    “怎么了？”看到秀蓉神思有些不对，我接过帕子一面擦拭一面出声。


    “没，没什么。”秀蓉先是怔了一下，而后才像魂游太虚那般猛地回过神来，然后就是对着我慌乱地摇头。


    “这般神不守舍，还说没有事吗？”将那帕子丢进水盆，我定睛望向秀蓉，“或者是在你心中觉得，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不不。”秀蓉叠声回话，见我目光凝然，这才抿了抿唇，为为难难地轻轻出声，“郡主，奴婢只是想去观礼。”


    “观礼？”我微微一惊，望向秀蓉的目光充满了探究之意。


    “奴婢只是，奴婢只是……”见我追问，秀蓉双眉紧了一下，像是正在心中做出如何艰难决定那般，嗫嚅了半晌之后，这才缓缓对我说道，“回郡主话，并非奴婢好事，只是奴婢家人曾于年前过世，当时奴婢并不方便出面为其好生殓葬，只是草草掩埋，今日听闻有得到高僧入府超度亡灵，所以奴婢才想……”


    “人之常情而已，说给我听又有什么不可？瞧你这副为难的样子。”看着秀蓉面上不安神色，知她是想起过世的亲人，脑中登时便想起晓云的音容笑貌来。强忍着胸中酸涩，我伸出手去拉过秀蓉手臂，微微笑道，“既是如此，那今日便允你告假一日，到那法事上看看，顺道也为你那亲人好好超度一番吧。”


    “谢郡主，谢郡主。”秀蓉登时喜出望外，一张皱巴小脸瞬间便笑得如花朵一般。


    “你与那亲人感情一定很深。”看着秀蓉神情，我无意识地便将心中之意说出口来。


    “是啊。”秀蓉神色黯了一下，眸中隐隐升出一丝湿润，口气也微微有些怅惘起来。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04）

“是啊。”秀蓉神色黯了一下，眸中隐隐升出一丝湿润，口气也微微有些怅惘起来。


    “好了，那你这便去吧，我这里传红菱过来服侍也就是了。”轻轻拍了拍秀蓉胳臂，我扬了扬唇角，现出一丝笑容。


    “谢郡主。”秀蓉俯下身去，一面对我行礼一面深深望我。


    “好了好了。”见秀蓉如此庄重，我倒有些不自在，笑了一下，对着秀蓉吩咐道，“到了法事之上，记得帮我多为晓云送些银钱。”


    “是。”似乎不妨我会有此一说，秀蓉怔了一下，而后便是重重点头。


    打发了秀蓉出门之后，随后便有红菱捧着滋补的汤药笑微微地进来，一面接替了秀蓉为我梳妆的工作，一面将汤药塞入我的手中，“这可是康大夫交代的，说是娘娘身子虚弱，这汤药须得在用饭之前喝下才会效果更甚。”


    “嗯。”应了一声，我将汤药接在手中，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


    因为今日是府中安排法事的日子，所以我提前便允了各院不必过来行礼，用罢早饭之后也便有了片刻的清静。我懒得出门，披上一件薄薄的斗篷便在院中闲走，只听得东西方向法事场上隐隐传来僧人念诵的靡靡梵音。


    午睡醒来，刚刚推窗，外面又传来隐隐的各式法器打击之音，看样子，这场法事的规模定不会小。交给夏亦乔来办，还真是托对了人。


    因为此前我曾经说过允准秀蓉一天假期，让她缅怀已经逝去的亲人，所以白日的时候我的身边都是只有红菱一人近身服侍。


    直到傍晚用饭的时候，龙嘉寰朝事繁忙不曾回来，便是秀蓉也仍然不见，我担心秀蓉过度伤心会忘记吃饭，便遣了房门外头的丫头到法事道场上去寻秀蓉回来。


    这边红菱已经将饭菜逐样摆上饭桌，可那丫头回还后竟然对我回报说法事场上只有几位主子和近身的仆从，几乎找遍全场也不曾到秀蓉。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05）

听了回话，我于心中暗笑这个丫头愚笨，竟然不知到秀蓉房中去找找，可是看到眼前这丫头气喘吁吁的模样，我也懒得再去吩咐。索性站起身来，要红菱挑了几样精致的菜品装入食盒，随我亲自去找秀蓉。


    沿着院中长廊移步，一路上都有廊檐下七彩琉璃灯照明，转过弯来就到了院中女仆们休息之所。因为秀蓉和红菱是我身边最近的侍女，所以她们俩的房间都是单独的，这群房最靠外的一间是红菱住着，紧挨着的便是秀蓉的房间。


    越走越近，眼看着廊檐下琉璃灯射出柔柔光彩竟比秀蓉房间还要显得通亮，当下足下一顿，可是房中没有人吗？


    “娘娘，你看，秀蓉姐姐房中有烛光摇曳呢，不知是在玩什么。”就在我迟疑的时候，红菱将手上灯笼朝一旁拿开，抬臂向我示意。


    果然，没有了近前灯笼中光亮的干扰，立在暗处的我能够清晰看到秀蓉房间的窗扇上正透出微弱的摇晃着的光线。可若是房中有人，怎么如此昏暗？


    捺下心中疑惑，我继续往前。


    待我们一行来到门口，这才发觉房间之中竟是寂静无声的，我望望面前虚掩着的房门，伸出手去，轻轻推开。


    只见房间之中此刻俨然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小的灵堂，白幡悬挂，白烛摇曳，而房间正中的圆桌之上，正有一人浑身白衣趴伏着一动不动。


    看到秀蓉竟将房间布置成灵堂模样，自己又穿着素白衣裳睡在桌上，红菱登时便涨红了脸，只是悄眼睨着我不敢出声。


    想起清晨时候秀蓉对我提及那位已经过世许久的亲人之时，曾经眼中盈盈泪光，所以此时看到如此场面我竟也不觉诧异，只是心疼无比地走上前去，取过床榻之上的一条薄被想要为秀蓉披上。


    “穷……”就在我将要走近的时候，秀蓉忽然动了一下，口中发出轻轻的呓语。


    由于我距离秀蓉不过咫尺，此刻听到她的呓语，登时便如同雷震，拈着薄被就那么怔怔地立在当场。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06）

“娘娘？”见我神情大异，紧跟在身后的红菱刻意提高了声音，为的就是在唤我的同时，惊醒那个兀自睡梦中的秀蓉。


    “啊！”听到声响的秀蓉猛地一个激灵，抬眼看到我和红菱就立在身边，满面潮红登时变做苍白，手忙脚乱地便冲着我拜倒，“奴婢，奴婢参见娘娘。”


    “秀蓉你，你方才……”我松开手上薄被，任它滑落至地上，一双眼睛只是紧紧地盯着拜倒在我面前的秀蓉，“刚才你梦中可是在叫什么人的名字？”


    “没有，奴婢没有。”秀蓉只是低垂着头脸，慌乱无比地否认着。


    “回娘娘话，秀蓉姐姐方才怕是睡着发癔症了呢，说了些什么恐是自己也不知道的。发梦嘛，不过就是些胡言乱语罢了，此前那次受伤的时候秀蓉姐姐也曾经这么喊叫过呢。”身旁的红菱看到向来得我欢心的秀蓉犯下府中大忌讳，依仗着平素我的宠爱，企图帮秀蓉开脱。


    “当时也曾如此喊叫？”望着地上满脸惨白的秀蓉，我正了面色转向红菱，嘴唇微微有些颤抖，“那么，当时你可听清楚了她都喊叫了些什么？”


    飞快地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秀蓉，红菱抬起头脸定定望着我的眼睛，急急出声，“那日千佛寺祈福途中遇袭，秀蓉姐姐身受重伤，当时昏迷之中是奴婢一直守候旁边。那时候的秀蓉姐姐时常发梦呓语，口口声声只是什么穷啊富啊的，娘娘可还记得，回府之后奴婢还曾经拿此事在娘娘面前打趣儿呢。”


    是啊是啊，当初红菱确实这么对我说过，只不过那时情急，一心记挂着秀蓉伤势所以不曾追问，可是此刻亲耳听来，才明白原来秀蓉口中的“穷啊富啊”乃是另有深意。


    秀蓉是在唤一个人的名字，对我来说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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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古时，名门贵族之中对仆从下人的要求是异常严格的，其中就包括不得私设灵堂以及擅自穿着孝服，文中秀蓉此举是为大忌讳，所以红菱才会满心忧虑。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07）

“娘娘……”见红菱解围之后我默然不语，秀蓉轻轻唤了一声，而后便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两片红唇已然咬到发白。


    “秀蓉你……”想透了当中缘由，胸中情绪顿时疯狂起伏，强烈的不祥感笼罩着我令得我几乎手足无措。我紧握双拳，用力吸了口气，冲着身旁扬了扬手，“到外面候着。”


    “是。”红菱虽然满面不解，可看到我的情绪一时之间变得异常激动，不敢多言其他只得恭敬退下，临转身时还冲着秀蓉深深望了一眼，似乎是在担心我会对其发难那般。


    “起来说话。”睨了一眼红菱留下的大红灯笼，我后退着坐了下来，冲着秀蓉点了点头。


    “郡主……”不知我心中如何想法，秀蓉只得应声起身，然后便不断地悄眼睨我。


    “红菱会以为你的呓语是在惦记着穷啊富啊，可是我却不会。”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秀蓉，我直奔主题，“方才我分明听得清楚，你是在唤一个人的名字。”


    “郡主，奴婢，奴婢……”听我如此说话，知我定是已然明白内情，秀蓉满脸登时现出浓重悔意，刚刚起身却又噗通跪下，直直地挺在我的脚边，“郡主恕罪，奴婢，奴婢不能说啊。”


    “即或是当初你对她曾经有所承诺，可是如今事已至此，便是你想要瞒也是瞒不住的！”话语一出，我这才发觉声音竟然微微哽咽，望着眼前秀蓉神情，心中那股不祥愈发浓郁。我死死地握着双拳，颤抖出声，“此前你对我说的那个去世的亲人，可是，可是我的刘嬷嬷？”


    “郡主！”见我将话说破，秀蓉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就那么匍匐在我的脚边，匍匐在冰凉的地面之上。


    看到秀蓉反应，登时已经明白所有。刚才我没有听错，也没有判断错误，秀蓉呓语之中所唤的是“琼英”。而那个自小照顾我长大，却在娘亲去世不久便狠心离我而去，一直被我暗暗记恨的刘嬷嬷，闺名正叫“琼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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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往事难俱忘却（08）

我咬得口中银牙咯咯作响，双手掩上小腹，朝着秀蓉探出手去，抬起了她一张涕泪交零的面容厉声发问，“说！到底怎么回事？我要知道，我要知道！”


    “郡主，郡主……”秀蓉伏在我的膝头之上，伸出手来握住我发凉的手指贴在脸上，泣不成声地终于对我说出所有真相。


    关于娘亲的去世，关于刘嬷嬷的离开，关于我的忽然受宠，关于秀蓉对我的忠心耿耿……


    那是一个月色清冷的黄昏，陈王府中的一间幽寂房室之中，有两条身影相对而坐。


    华服云鬓的女子妆容高贵，正是那个初识我时便亲昵无比平易无比的陈王妃。坐在她的对面，是一个纤弱身姿，以绢帕掩口的素服女子，正是我那刚刚搬出形同冷宫的西苑，来到大院居住的，与世无争的娘亲素夫人。


    而薄纱窗外立着的则是被陈王妃特意打发出去外面候着的秀蓉姑娘，身为陈王妃贴身侍女的她此时正满心好奇地踮着脚尖朝房间里头悄悄张望。


    她不明白，为什么陈王妃隔三差五便要来访这位长年失宠的素夫人，她更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到访之时，陈王妃总是要用借口支开了她，而且这次，连素夫人身边的那位长年服侍一侧的刘嬷嬷竟也被支了开去。


    虽然明知道在这深宅大院之中，探查旁人秘密，尤其是主子的秘密乃是最危险的事情，可拗不过自己的好奇，陈王妃能和那个几乎没怎么见过的素夫人有什么好说的呢？


    于是，秀蓉仔细瞧过四周之后选了一处最隐秘的处所，将自己身形隐在廊柱之后，隔着窗纱关注着房间之中的两个人。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09）

当她听到陈王妃以死相逼素夫人。


    当她听到陈王妃允诺将永远保护静华郡主。


    当她听到陈王妃说唯有将静华郡主收归自己膝下方能保全锦绣前程、如意婚事。


    当她听到那几乎不怎么开口的素夫人终于开口，却是索要陈王妃口中所说的那种无嗅无味的毒药。


    当她看到陈王妃唇角浮起胜利的笑容。


    当她看到素夫人接过陈王妃所赠之物后，眉眼之中尽是无奈。


    秀蓉知道，这次她是看到听到了自己不该看到也不该听到的东西。


    于是，惊慌失措的秀蓉想要悄悄退去，就像是从来不曾出现在窗外一般，可是天不遂人愿。慌乱之际她不忘记了廊柱之下竟然摆放着一溜儿的花盆，一个慌张，一个不慎，那青瓷裹釉的花盆便滚下台阶，摔了个丁零桄榔。


    “什么人？”


    房中传出陈王妃的厉声喝问，秀蓉知道自己这次躲不过逃不过，面色灰败的她不情不愿地挪动着脚步，却在将要出现在推开房门四下张望的陈王妃视线中时，被一只手臂给拉了回去。


    尚未看得清楚来人是谁，那人已经清脆出声。


    “回王妃话，是奴婢琼英。”


    将秀蓉拉到暗处，并对着她打了个藏好的手势，刘琼英碎步迎了上去，进入了陈王妃的眼帘之中。


    “好大胆的奴才，没有一点子的规矩！”陈王妃恼羞成怒，随手掷出一只茶盏，刘琼英不躲不闪，那茶盏正中额头，染上鲜血的茶盏跌在地上，摔的粉碎，所有的一切清清楚楚映入那躲在暗处的秀蓉眼中。


    刘琼英苍白面色之上毫无惧意，她微微笑着迎上前去，任由鲜血滴滴答答地自额头滑落，染红了肩颈处的衣裳。


    “这个奴才也要死！”陈王妃睨了一眼立在她身旁的素夫人，口气之中毫无温度。


    “奴婢知错，奴婢情愿赴死。”刘琼英就那么一直微笑着，挂着额头上的鲜血，来到素夫人的身边，口气不高却坚定。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10）

秀蓉死死掩着自己的口唇，不敢发出一声，直到她听到有房门合上的声音。秀蓉紧紧贴靠在墙壁之上，心中惴惴不安。如果不是那个刘琼英，那么如今将要领死的人便是她了。


    她一直躲在暗处不敢擅自出来，生怕行踪被人发现。


    直到陈王妃离开院落，直到房间之中传出隐隐哭声，直到她看到那个因为笛瑟合鸣而博得了王爷宠爱的静华郡主蹦蹦跳跳地来到院中，直到她听到刘琼英的呼唤和静华郡主的哭声，直到她知道房中已经乱作一团，她这才躬了腰身一路躲闪着跑回自己的房间。


    过了许久，仍然惊魂未定。


    素夫人突发急病身亡的消息在翌日传出，就在所有人都暗暗叹息这个刚刚搬出西苑的女人天生没有享福的命时，搀扶着陈王妃的秀蓉脚下一个踉跄。


    隐忍着心中阵阵发虚，秀蓉对着陈王妃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心中清楚，那个死去的女人是世间最伟大的母亲。感慨的同时，她也在时刻担心着那个知道自己秘密的刘琼英。


    她不知道，那个叫做刘琼英的女人会如何对付自己。她不知道，那个叫做刘琼英的女人当时将她藏起是为了什么。


    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


    这样的担心一直持续到了素夫人下葬，持续到了静华郡主称呼陈王妃为娘亲。


    终于，秀蓉隐忍不住。她暗地里找到了刘琼英，她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刘琼英的回答却异常简单，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她认为与其两人一同赴死，不如让她去陪伴自己主子素夫人。


    秀蓉喊着琼英姐姐，千恩万谢。


    面对秀蓉的泪眼婆娑，刘琼英探出手来握住秀蓉双手，终于说出生前唯有一事难以割舍，希望秀蓉能够代她完成。


    这种时候，莫说是一件事，就是千件万件秀蓉自然都会答应，所以秀蓉异常认真地重重点头，于是刘琼英微笑出声，她说她希望秀蓉能够答应她好生照顾静华郡主，那么刘琼英自然便会无声无息地永远消失。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11）

竟是如此简单的一个请求，秀蓉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


    不需她起誓，不需她赌咒，刘琼英便信了，刘琼英只是抚着秀蓉的手背轻轻说道，“好妹妹，谢谢，谢谢你。”


    虽说当时她和刘琼英两人同时在窗外偷听，可若是当时躲在秀蓉身后的刘琼英不出声，那么死的必是秀蓉无疑，所以是刘琼英的现身救了她，可是如今刘琼英却在反而谢她。


    秀蓉此时这才明白，静华郡主不光是素夫人的心头宝，同样也是刘琼英的掌上珠。


    面对着那么慨然赴死却只是难以将静华郡主放下的刘琼英，秀蓉无语，却已经在心中将誓言说了千遍万遍。


    “郡主，郡主……”说到此处，秀蓉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素来知晓娘亲身子孱弱，身为娘亲情同姐妹的刘嬷嬷自是不肯让娘亲独自赴死，可是她又难以放下当时心高气傲的我独留世上，于是便救下秀蓉，以命相博，将暗中照顾我的任务交付于秀蓉，为的便是令陈王妃彻底放松警惕，为的便是我能够更好地生活。


    刘嬷嬷如此苦心安排，当日我竟还那般误会她，在她去时连个笑脸也不曾给她。


    任由秀蓉抓着我手，我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娘亲临去时不断念我名字的画面，和那日刘嬷嬷来向我告别时语重心长的画面在眼前交替出现。


    虽然此刻我的眼前有泪阻隔，已是一片模糊，可是她们的脸，我却能够看得那么清楚，那么清楚。


    翌日清晨，先是大大褒扬了夏亦乔的办事能力，然后便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打发了来唯心居中请安的其他女子。待她们都已散去，我才急急带着秀蓉登上出府的马车。


    刘嬷嬷当年名为离开，实则为陈王妃赐死，死后尸身就随便由府中下人拉去了城外草草掩埋，后来还是秀蓉一路打探着曾经去看过一眼，记住了那片坟冢的大概位置。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12）

刘嬷嬷走了那么久，她也只是去了那么一次，为了担心陈王妃发现她的秘密，她一直都是于心中暗暗地祭奠着。若非此次太子府中恰好请了僧众来做法事，秀蓉也不会想起在房间之中私设灵堂，悄悄祭奠，继而因为哭得昏昏沉沉而发梦呓语。


    倚靠着马车车壁，我只是沉默不语。


    昨晚整夜未眠，我一直都在想着陈王妃之所以会逼死娘亲的真正缘由，她为什么要迫我收归其膝下？在我身上可是又什么阴谋计划？思索整晚，却是一夜无果。


    那个女人，我恨她。


    毕竟是她害得我连日之内永远失去了两个最亲的亲人，可是当我在恨的时候却又发现我对她无法真正地仇恨。虽然娘娘和刘嬷嬷是被她害死，可是她待我却是踏踏实实的好，视如己出，那么长的日子里，不但没有发现她拿我来计划阴谋，反而是一幅幅她爱我怜我的画面浮现连篇。


    都说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可是面对她，这个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要如何面对？


    “郡主，琼英姐姐的坟冢就快要到了。”沉思之际，秀蓉的声音悠悠传来。见我抬眼，她轻轻掀着车帘，伸出手指探向前方对我说道，“只消出了安德门，转过前头那道小坡便是了。”


    “嗯。”听了秀蓉说话，心中越发酸涩。我垂了眉眼，只是不语。


    安德门是帝都内城四门之一，出了安德门再走上一盏茶的功夫便可到达帝都外城门，出了帝都城门之后，便是一条大道直通南北。


    虽然安德门仍属帝都城内，可此处临近高山荒野，已是不见帝都城中的绝世繁华，尤其是翻过那道小坡之后更是一片荒芜旷野，寻常人家倘有人生病暴毙，通常都是掩埋于此处，所以久而久之此处的植被也就越发繁茂，也就越发显得阴森荒凉，倒是和它被人叫做“小坟岗”的名头十分相称。


    而如今，我那最亲的刘嬷嬷为了娘亲，为了我，正孤苦无依地躺在那冰冷无比的“小坟岗”中，而我，则每每想起往事的时候都在记恨她，记恨她的狠心，记恨她的怯懦，记恨她的弃我而去……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13）

“郡主……”昏暗的马车之中，秀蓉缓缓靠了过来，伸出手指探上我的面容，这才发觉自己眉目之下已然是两行湿润。


    “没事。”轻轻应了一声，我胡乱抹去面上泪水，紧紧抓住了秀蓉手掌。


    马车已出安德门，此刻正在攀登那爿小坡。忽然马车车身一个剧烈抖动，硬是将坐在里头的我和秀蓉给震到了马车车帘之处。


    “怎么回事？”秀蓉一面揽住我的腰身一面扬起车帘，冲着驾车的把式高声询问。


    “主子勿惊。”坐在车把式身旁随行的高达已经急速跳下马车，来到了我和秀蓉面前，满脸噤色叫人看了便觉担心。


    “可是出什么事了吗？”我伸出头脸四下打量着周围，却见四下只是一片荒芜繁茂的野草灌木。


    “奴才觉得不对。”高达以背对我，右手搭在腰间所配长剑之上，浑身散发着凛然之势。


    不再说话，我只是紧紧握着秀蓉的手。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当日赴千佛寺祈福半途之中遇刺的事情来，那时四周也是和此处一般长满了野草灌木，偶有几只野鸟因为被我们惊扰而扑棱棱飞出。


    可是此处虽然偏僻，却距离安德门不过十几丈远，倘若真有强人盗匪出没于帝都内城之中，难道不怕城门守将将他们擒了去吗？


    就在我心中各式忧虑接连浮现的时候，高达陡然的双肩却轻轻松了下来。


    “回主子，应是无事。”高达回过脸来，于一片寂静之中躬身对我。


    “那便好。”我自然不会责怪高达的多心，微微笑了一下，拉着秀蓉便退回到了马车之内。


    又行了一刻，小坡已然攀上，马车行至那片“小坟岗”时停了下来。


    “主子小心。”车把式在前头控制马车，高达则来到马车之前，掀开车帘服侍着我。


    “主子。”秀蓉率先跳下马车，而后和高达一起伸手护着我小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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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往事难俱忘却（14）

“主子小心。”车把式在前头控制马车，高达则来到马车之前，掀开车帘服侍着我。


    “主子。”秀蓉率先跳下马车，而后和高达一起伸手护着我小心下来。


    “便是这里了吗？”虽然此前脑海中想象过这片“小坟岗”，可是如今看到四野都是繁茂灌木，心中仍是忍不住咯噔一下，这一年多来，我的刘嬷嬷便是孤零零一人一直独留此处啊。


    “是了。”秀蓉搀扶着我的手臂，手指探向灌木丛中一处对我说道，“琼英姐姐的坟冢应该就是那里，当时奴婢来过一次，怕日后会忘记位置，所以故意在那里掩上了一块石碑，虽然不便写明身份却是胡乱划了个印记上去。”


    “走。”眼前再度湿润起来，我大力握着秀蓉手臂，视线落在那荒木丛中的一块冒头的石碑之上。


    “奴才为主子开路。”高达欠了欠身，随即便大步来到我和秀蓉身前，左右将路上横生的灌木拨倒，勉强踩出一条小道。


    来到石碑近前，秀蓉松开我手俯下身去，看仔细了那块石碑上胡乱画着的印记，猛地跪倒在碎石嶙峋的地面之上，“琼英姐姐，秀蓉和主子来看你了。”


    “嬷嬷，刘嬷嬷……”我哽咽出声，随着秀蓉一起跪倒在地。


    见我俩齐齐跪倒，高达只是侍在一旁，将秀蓉准备好的元宝蜡烛逐个取出竹篮，在石碑面前一一摆好，而后便站直了身子警戒着。


    就在我们焚烧元宝蜡烛的时候，四周的灌木忽然传出一阵细微的踩踏之声。


    “主子快走！”高达猛地俯下身子，将我手臂紧紧扯在手中，然后便匆匆带着我踏上来时小道。


    听闻四周那噼啪之声越发响亮，可却仍是不见半个人影，登时心中也慌乱起来，我踉跄着任由高达拉扯。


    因为脚步太急，高达猛地止住，我却来不及收住势头，不由自主便撞上了高达后背。因为紧张所以浑身肌肉坚硬一片，我掩着口鼻抬起眼来，这才看清楚了眼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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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更新两章，晚上还有哦，俺去努力去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15）

半人高的灌木丛中，仿佛突然冒出来似的，四下里站着四五个劲装的男子，胡乱缠着各色头巾掩面，个个手持利器，寒光闪闪地注视着被围拢在中心的我们。


    “主子。”秀蓉低低唤了一声，同高达站在一起，将我护在两人中间。


    “各位不知是哪条路上的兄弟，咱们来得莽撞有所冲撞了，在此对兄弟赔个不是，还望留出道路让咱们过去。”高达自怀中掏出一包银两随意擎在左手之中高高举起，右手却搭在长剑之上，说话虽然客套可是口气却含着一丝凛冽。


    “杀！”对方却毫无半分商量余地，为首那人手势一出，四五条身影便纷纵而起，直冲攻来。


    饶是高达功夫了得却也难敌身边这四五人的围攻，不过十几招过后，便已经明显落得败势。高达有心带我冲出重围，可我却死死抓着秀蓉不放，电光火石之间高达便已经为了挡住我而被对方首领那人手上长鞭甩破了衣裳，露出沾染血迹的脊背。


    看到高达也再难以同时护住我和秀蓉两人，又见秀蓉挡在我的面前险些被那敌方手上长剑所伤，我心一横，大喝出声，“住手！”


    对方不料打斗之中我会如此镇定，步势均是一顿，齐齐朝我望来。


    拨开高达和秀蓉企图挡住我的手臂，我走上前来，定定望着对方首领蒙面方巾之下的两只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你要的不过是我，那就放过他们二人，我自然乖乖同你走就是了。”


    “主子！”见我居然自寻死路，高达和秀蓉同时出声，一左一右死死扯住了我的两条胳臂。


    对方却并不说话，只是面面相觑，纷纷望向为首那人。


    “这里如此临近安德门，便是如何荒芜也禁不住这番打斗吵闹。倘若继续缠斗下去你也未必占得了好处，你想要的不过就是我嘛，既是如此我随你去也就是了。”


    目光从对方几人的足上缓缓游移，最后落在对方首领足上，我于心中暗暗确定着自己的猜测，挣脱出了秀蓉和高达的拉扯，我口气坚决。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16）

被我说中心思，对方虽然无语，可却已是齐齐将眼光望向那为首的一人。


    对方首领略一沉吟却并不出声，只是俯身下去贴上身旁一人的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人便扬了扬手，冲着我们高声喊道，“既是如此，那咱么也就省得手上沾血，放过这两个狗奴才的贱命也就是了。”


    “休想！”见我打算上前，高达猛地伸手将我扯了回来，双眼圆睁扬起手上长剑怒视着周围的蒙面人。


    “主子！”秀蓉也是跟着高达上前，将我拉住，眉眼之中具是哀求，“若是主子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如何对琼英姐姐交代？主子……”


    “难不成要死在一处吗？”心中是暖暖的，可是口上却是严厉异常，我挥手挣脱高达和秀蓉，继而低声说了四个字，“一衣带水”，然后不待秀蓉有所回神便飞快地转过了身，迎着蒙面人首领而去。


    似是也厌了再同高达缠斗，急于结束眼前局面。对方蒙面人的首领手上一动，那长鞭便凌空旋来，缠住我腰身连拉带扯地将我拉了过去。


    “快走，还不快走！”我一边踉跄着，一边回头对着高达和秀蓉喊叫。


    高达长剑一扬，似有打算再度追来，却被身后秀蓉拉住，附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然后便见高达红着眼睛转过头脸，“若是咱们主子少了一根头发，我高达定要叫你全家偿命！”


    为首的蒙面人嘴角轻扬，似是极为不屑，目光只是定定锁在我的身上。


    高达深深望我一眼，拉着秀蓉几点几起，身影便已然消失。


    “走！”蒙面首领单手握住我的颈项，看到我如今近在咫尺，双眼满是愤恨怒火，冲着身后喊了一声，便有人将我拉了过去塞进隐在暗处的马车之中。


    擒住我的蒙面人手臂轻扬，我便觉得后颈一痛，然后眼前黑乎乎一片，登时便失却了所有知觉。


    等我再度醒来，人已经到了一处陌生所在。


    我双手被缚，口唇被掩，正跌坐在房间的角落当中，而我的面前，约有几步距离站着的是一名长发披肩的男子，此时正背对着我。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17）

看他身高衣着，我知道，眼前这人正是方才“小坟岗”上的那名蒙面首领。


    “唔……”我抵着墙壁想要站起身来，嘴里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听到声响，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面上浓眉长髯，一副陌生容貌，可是那两只眼睛却是恨恨地望着我。


    虽他目光如火，可我却丝毫不惧，于是我便同样炯炯然地的回瞪着他。


    “哼！”长髯男子大步上前，一把扯开我口唇上的绷带，刻意压低正嗓音对我冷笑出声，“想不到高贵的静华郡主，堂堂大齐朝的太子妃娘娘竟也有如此落魄的一日。”


    “咳，咳……”轻轻咳嗽两声，我缓缓抬眼，定定对上眼前的长髯男子，同样笑着出声，“见到家姐连礼也不行，莫不是那北疆之苦已然磨灭了旻轩小王爷在大齐陈王府中所习得的所有礼数吗？”


    长髯男子眉眼一挑，极为惊诧那般，死死地盯住了我。


    “怎么？易容成这般回纥人模样，便以为自己真的是回纥人了吗？听到被人叫出自己的汉家名字竟然如此惊奇？”我轻扬着双眉，噙着一丝讥讽，毫不掩饰自己的笑容。


    印象之中，对我恨之入骨，却又能够使得一手好鞭的人，只有旻轩。当年那一鞭便能够将我身上的百家衣打得碎裂的鞭法和今日袭击我时的章法一般无二，不过就是更加纯熟而已。


    如此难忘的痛，我刻骨铭心，怎么可能会认错了人？


    长髯男子眉头皱起，手臂一扬，那下颌处贴着的长髯应声而落，除了那面上仍然残留的浓密髯须以及一双浓黑眉毛，眼前赫然便是当年陈王府中和静瑜形影不离，后因外祖通敌叛国而受到牵连被充军北疆伊犁的旻轩。


    “贱人倒生得聪明，居然识破了我的装扮。”旻轩唇角微抿，眉眼之中具是得意，“可惜却命不久矣。”


    “与其若你这般委委索索的活着，静华宁愿选择痛痛快快的死。”虽我双手仍然被缚，可口中气势却丝毫不会逊色于旻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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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实现云端的诺言，今日更新八章，希望亲们看的过瘾哦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18）

“贱人！”被我说的气极，旻轩扬起手臂便是一掌，挥上我的面颊，登时火辣辣的疼。


    “若非被我说中心事，何苦如此恼羞成怒？”我龇牙咧嘴地回过眼来，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口唇之中却是丝毫不肯低头。


    “就让你这贱人暂逞一时口舌之快，等下我看你是否还笑得出来！”旻轩扬了扬手想要打我，却想起什么似地又缓缓放下，继而便是满面冷酷的笑容。


    “既然落得你手，要杀要剐我何所惧？”冷眼对着旻轩，我嗤笑道，“只是想不到我堂堂陈王府中竟然会生出如你这般没有骨气的猥琐男儿，实在是丢尽了我陈王府和大齐的脸面！”


    “不要和我提陈王府，不要和我提过去！”似被说到痛处，旻轩面色潮红起来，“若不是当年你从中挑唆，我怎会落得如此境地？静珣和娘亲又怎会那般惨死，连尸身骸骨都被人抛弃荒野？”


    是了是了！


    此前在“小坟岗”上遇到蒙面人时，我最先疑心便是当日祈福半途上刺杀我的那拨人在故技重施，可是当我看到首领手上鞭法之时，我才恍然此次所遇怕是旻轩。可他为何会恰恰出现在“小坟岗”上便成了我心中疑问，难不成他于我身边安插有奸细，连我这般突然的出行都了如指掌？


    就在此刻听了旻轩的话，心中忽然澄明，因为事情的前因后果终于被我想明白了。


    惠夫人当年送入妓寮之后便病情延绵，后来静珣的暴毙之后更是对她形成不小刺激，而后便撒手人寰。想必是妓寮中的那些个人贪图省事，将她尸身直接抛至了城外的“小坟岗”，而落下了我所交付的用以殓葬的银两。


    而旻轩会出现在那里，想必正是为了要将其母其妹尸身骨灰重新启出，带在身边。


    当我的马车来到之时，他们已经先我一步到了，听到我们马车行走声响有所疑心，故而停止了所有寻找的动作，可是当我走下马车同样来到“小坟岗”上之时，旻轩对我恨之入骨，自然认得出我，所以他突然发难将我擒来，为的正是要对我百般凌辱以求平复心中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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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更新两章，下午继续，下午的内容估计会比较精彩了，静华要遇到生死劫难的关口了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19）

之所以当时那种情况，我敢于孤身犯险，正是因为我知道旻轩为求对我折磨泄愤，定不会在擒住我后轻易将我杀死。而且我还同时发现了属于旻轩的一个小秘密，所以我知道他在擒住我后会去往何处，于是我才要求放走秀蓉、高达，令他们回府报信前来救我。


    理顺了心头思绪，我回过神来。对上旻轩嗜血双眸，我将同样不少一分的仇恨眼神回送给他，“之所以惨死是因为她们素来作恶多端，所以命中该有此着！”


    看到旻轩面色一寒，我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当初还真是不应该一时心慈手软放过了你，斩草不除根的结果便是今日我被你擒在掌中，既是如此，那么你最好将我杀掉，否则日后我定会百倍奉还于你！”


    “想死？那我便成全你！”被我口气震撼，旻轩面色一怒，对着我便拔出腰上所佩软剑，冰冷的剑锋直抵我喉却突地走过偏锋，轻轻贴着我的面颊一路移开。


    旻轩的面色缓和下来，他凑近了我，轻佻无比地拧着我的下颌道，“原来静华姐姐是一心求死啊，姐姐你可真是狡猾，弟弟我可差点儿中了姐姐的计策呢。还未将你百般折磨，弟弟我怎么舍得这么早就将姐姐你送去和那个戏子娘亲团圆呢？”


    “哼。”冷冷地白了旻轩一眼，我转过了头脸，心中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素知旻轩平生多疑，倘我意欲求死，则他必反其道而行之，于是我便唯有如此，以求能够多多拖延时间。希望秀蓉将我临别时的那四个字转告龙嘉寰后，他会明白我所隐含的用意，追寻而来救我出去。


    “静华姐姐自从嫁入太子府后，想必日日养尊处优吧，瞧瞧这皮肤白里透红，看着就叫人喜欢，想必太子殿下定然很是疼爱姐姐的吧？”旻轩嘻嘻一笑，转身走了几步，将摆放在一侧的大屏风合了起来，露出里头一张几案、几张椅子。


    旻轩回头望了望我，拾起一根铁棍在几案中架起的那个火盆中拨弄了几下，登时便见火盆之中红色焰苗吐着长长的舌头喷薄而出。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20）

看到眼前状况，心头猛然一抖，浑身毛孔俱是不寒而栗，满脑子只是盼着龙嘉寰快快来到。


    旻轩见我面上丝毫不露惧怕之色，也不恼怒，只是越发笑眯眯地拨弄着火盆，“不知这火红的烙铁倘若搁上胸口，姐姐这娇贵的千金之躯可能否能够受得了？不如让弟弟在姐姐这如花容貌之上也小小地烙上一个印迹可好？不知姐姐喜欢什么图样的印迹？梅花？桃花？还是牡丹花？就牡丹花吧，不是都说牡丹富贵倾国嘛，姐姐大婚弟弟未曾参礼，如今便让弟弟为姐姐补上这一礼可好？”


    “反正落在你的手中，我无话可说。”捺下心头惊恐，我只是定定地望着那边把玩着火红烙铁的旻轩，心头一阵寒过一阵。


    “如此临危不惧，静华姐姐果然好气魄！”旻轩举着烙铁转过身来，冲着我手舞足蹈，“静华姐姐可知弟弟自从发配至那北疆苦寒之地后，受了多少的苦，遭了多大的罪吗？说什么咱们母子三人落得如此下场乃是命中该有此着？统统都是废话！是栽赃是陷害！这一切的一切统统都是因为你陈静华，因为你陈静华的夫君，太子殿下龙嘉寰！毁我前程，迫害我娘亲和手足，桩桩件件和你不无关联，今日我要连本带息一起讨回来！”


    看到旻轩硬要将其外祖通敌叛国的罪责赖在我和龙嘉寰的头上，我也无话可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旻轩五官狰狞，手上摇晃着火红烙铁朝我逼近。


    砰的一声，我的后背已经抵上墙壁，空气中似乎隐隐能够嗅到火焰的味道，我定定望着那火红的烙铁，死死咬着嘴唇，被缚的双手死死地贴于小腹之上，我不想就这么死掉，我不想还不曾生下我和他的孩子就这么便离开这个世界，我的孩子。


    “怕了？居然怕了？原来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静华姐姐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呢！真是难得，难得啊，哈哈……”旻轩狞笑着向我靠近，空气中嗞嗞地响着，竟是旻轩故意拿了房中悬挂着的一条帐幔置于烙铁之上。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21）

看着那条帐幔在烙铁的烤炙之下迅速燃起青烟，我喉间一阵发紧，身子也越加僵硬。眼看着旻轩的狞笑已然逼近，被他握在手上的烙铁已然逼近，我想要躲闪，却无奈被他另一只手大力地抵在墙壁之上。


    “啊！”终于忍不住，我尖叫出声，双眼不由自主地紧紧闭合，却没有感受到想象当中的火热和疼痛。


    “哈哈哈……”旻轩停止了朝我逼近的烙铁，大笑出声，“姐姐怕什么呢？放心，放心。弟弟我会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在姐姐的脸蛋之上烙下一朵牡丹花，到时候姐姐便是名副其实的如花容貌了，想必咱们的太子殿下定会更加宠爱姐姐的。”


    “啊，啊……”腹中忽然绞痛阵阵，我双手越发紧密地贴合着小腹，却仍是止不住汗流浃背。


    “哦，姐姐这是怎么了？”旻轩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然后了然地望向我道，“瞧瞧弟弟这记性，居然忘记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姐姐如今身怀有孕，当朝首位皇孙呢！”


    听到旻轩讥讽口气，我却无力反驳，只是死死地捂住小腹，企图将掌心温暖传输给我那惊恐中的孩子。


    “哈哈，哈哈。”旻轩大笑着，眉目之间满是痛快，“当日他龙嘉寰用通敌叛国的罪名来陷害我们母子三人连同外祖一家，如今我要他血债血偿，妻离子散！”


    “你胡说！”我挣扎着叫嚷出声，勉力和旻轩分辨，“分明就是你外祖他乱臣贼子野心不死，贪图……”


    旻轩猛地掩上我口，将我话语打断，狠狠望着我的双眼之中仿佛能够射出千把利剑，“你以为我这一年多来的忍辱负重当真是为了要做那回纥人的走狗吗？他们利用我打探大齐之事，可我也在利用他们彻查当年之事！冤狱，天大的冤狱！当年分明就是龙嘉寰公报私仇，草菅人命，他暗地里将那通敌叛国的书信栽赃陷害给我外祖，然后又故意装作好人，金殿之上力保除了咱们母子三人的陈王府其他一干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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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四章，已经更新完毕，明日请早哦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22）

“不，不……”听了旻轩的话，只觉腹痛越发加剧，我躬身滑倒在地，满脸苍白已无血色可是口中却仍在无力地低低嚷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对，旻轩在骗我，他在里间我们！我不能中计！不能！


    “不是这样？”旻轩也俯下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口气寒冷沁骨，“我该说你这个女人是聪明还是愚笨？难不成你竟然真的相信我外祖那么个芝麻小官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通敌叛国吗？即或是他想要通敌叛国，也得要有敌可通才行啊。试想当初，又有谁会来和他相通？花大力气只为收买外祖那么一个根本打探不到任何机密消息的小官？”


    原来，原来是这样。


    听了旻轩的话，我不得不信，因为旻轩他没有欺骗我的理由，而且此刻他的面色激动也根本不似刻意为之。那么，一直以来误导我的人便是龙嘉寰，只有龙嘉寰。


    他明知道的，明知道陈王妃会对我说出他曾力保我王府上上下下，为了要讨好我而力保陈王府，甚至不惜惹得帝后大怒，不惜被皇上掷物以打伤身体，也要为了我不伤心而力保陈王府。


    他明知道我会对他的所作所为感恩戴德，他明知道我对他为我所做的一切心生感激，可到头来，我却发现原来这一切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原来自始至终，他龙嘉寰都在对我用机谋。


    都说他对我用心，是啊，他对我确实是用心，用心之至。


    我陈静华何德何能，竟然令得当朝太子殿下如此深刻用心，如此深刻费心！


    只觉胸口一阵发闷，“哇”的一声，我竟吐出一口鲜血，喷上旻轩面容，也喷上我的衣襟，素白之上染出一片片刺目红梅。


    “静华姐姐如此满面鲜血，倘再加上一朵牡丹花，可不就更加美丽了吗？”见我神情凄楚，旻轩抬起衣袖大力抹掉面上鲜血，将那已经不再火红的烙铁重新置入火盆当中。


    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毁灭，此时的我已然全无力气，只是本能地掩住剧痛不止的小腹，不断地淌汗，不断地淌泪。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23）

房屋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刀枪撞击之音，旻轩吃惊转脸，大步走向门口想要看个究竟，刚刚来到门口，便有一只羽箭飞射而来，擦过旻轩耳侧，“噗”的一声射入墙壁之中，徒留墙壁外侧的一半箭尾兀自插在墙上丁零晃动。


    见识到竟然有人箭法如此精妙，旻轩登时面色大变，快步退回，一把将我拎起。


    “咣当”一声，房门自外间被人大力撞开，旻轩将我挡在身前，径直望向来人。


    “大胆狂徒，放下二嫂！”来人一身戎装，气宇轩昂，甫一踏入房门便横起手上长枪指向旻轩，竟是皇六子龙嘉辕。


    “若不放下又当如何？”面对龙嘉辕身后不断涌入的兵士，旻轩丝毫不惧，仍是满口挑衅意味。


    “那么我便保管教你血溅当场！”不等龙嘉辕出声，自他身后站出一名少年将士，手举一双鹿角钩，满面凛然。


    听着语声熟悉，我立在旻轩身前勉力去看，原来这小将士竟是女扮男装的秋初阳，当日向求救被我拒之门外的秋初阳。


    “我倒要领教一下你是如何个叫我血溅当场了！”旻轩手力加大，将我微微拎起，密密将他身体挡住，只斜斜地露出两只眼睛望向秋初阳。


    “好大的胆子！”秋初阳一声高喝，举着手上一双鹿角钩便要上前，却被身后龙嘉辕唤住。


    龙嘉辕定睛看清楚了被挟持的我竟是衣襟之上染满鲜血，随即便上前一步，满目忧心地睨了我一眼，而后向身后挥手，身后满当当的士兵立马分开两侧站立，让出了一条道路，“将二嫂放下，我放你活路。”


    “你们姓龙的所说的话，我一概不信！”旻轩冷哼一声，仍旧将我当做挡箭牌。


    “给你活路你便走，倘是惹怒了小爷我，叫你连条全尸也难留下！”脾性耿直的秋初阳见我面色苍白，再也按捺不住，又是上前一步，手上双钩赫然指向旻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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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仍旧更新四章，上午两章，下午两章




如烟往事难俱忘却（24）

“有当朝太子妃娘娘在我手上，我便不信你们能奈我何？”旻轩手上劲力一使，我只觉得后颈酸胀，登时便要昏厥过去。


    “找死！”秋初阳柳眉一扬，一双鹿角钩舞成波浪状，便欲攻来。


    “初阳!”龙嘉辕大力一唤，秋初阳硬生生止住脚步，可是在她身后却有一道流星锤迅雷之势猛然跃出，“呼呼”地几乎和那龙嘉辕那喊声同时出声，精准无比地击上藏于我身后却猝不及防的旻轩面门。


    旻轩面上受力，手上便松了一松，秋初阳急速上前想要将我抢救回来，却无奈旻轩已然反应过来，一手长鞭舞得虎虎生风，同时也将我罩在鞭舞之中，不得而出。


    站在对面的龙嘉辕虽然人多，可是碍于我被旻轩控制在鞭舞之中，既不敢命人放箭亦不敢发动攻击，生怕会误伤了跌坐在地上的我。


    双方进入对峙，关键时候还是那道流星锤。一名同样身着戎装的小将双手翻飞，两道流星锤舞成飞龙穿雾，交错前行，一阵眼花缭乱，便缠上了旻轩手上的长鞭，将我从鞭风舞动之中解救出来。


    “二嫂！”龙嘉辕低低叫了一声，趁势上前，伸出手臂将我自地上扶起，无意之中竟将后背空门露给了旻轩。


    “小心！”看到旻轩一手飞鞭，另外一手拔出腰间软剑直直抛射向龙嘉辕的背心，我奋力一纵，挣出龙嘉辕的怀抱，将身子挡在了他的前面。


    轻垂眼帘，亲眼看着那锋利软剑刺入我的胸口，我无比清晰地听到那寒光凛冽的刀锋“噗嗤”一声划破皮肤。


    纵然心中仍是无比惦记我那腹中苦命的孩儿，可我知道，今生我和他无缘见面了。


    孩子，我的孩子……


    胸口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传来，我双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低低呻吟了一声，然后便尽然失去了所有知觉。


    失却知觉的最后一刻，耳边还有哄闹的打斗声，和急促唤我的声音。可我却任由那喊叫声焦急一声胜过一声，只是紧紧地闭着双眼，不愿睁开。


    管它天崩地陷，水深火热，我已不愿苟活世上，人生好苦，好苦……




魂魄离兮倾述衷肠（01）

一片混沌迷蒙之中，我看到娘亲和刘嬷嬷，她们俩微微笑着朝我招手。


    终于可以和亲人团聚，真的好开心。


    我蹦蹦跳跳着，向她们走近。眼看着我就可以拉到刘嬷嬷的手指，可她却将脸色一沉，缩回了手指。就连素来好脾气的娘亲也一改往昔的温柔，换做一副严肃神情转过了脸不看我。


    娘亲，刘嬷嬷，你们怎么不理我？


    阿瑟在世间已经受尽了苦楚，也失却了孩儿，为什么你们还要这般狠心地让阿瑟一人孤零零？


    心中一急，我便唤出声来，刘嬷嬷和娘亲齐齐抬眼，对我摆手，然后她们的模样便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娘亲，嬷嬷，嬷嬷，娘亲……”我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她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已经被我抓在手里的衣襟化作烟云，转瞬成空。


    “静华，静华，求你，求你醒一醒，醒一醒……”


    浑浑噩噩之际，和娘亲、刘嬷嬷消失的相反方向有一道巨大的力量死死地扯住了我，硬生生将我扯出那片迷蒙之境。然后，我竟听到耳边传来男子哀哀哭泣之声。


    是谁？


    是哪家男儿这般没有志气！


    我挣扎着睁开眼来，一张形容憔悴的面庞映入眼帘。


    下颌青须微髭，眉目通红湿润，面上还挂着清晰的两道泪痕。


    是，是龙嘉寰。


    看他这般模样，心中一软，我缓缓伸出手臂，想要去抚摸他。


    “静华，静华！”龙嘉寰怔怔地望我，双眼之中满是情意。


    对上他的眼睛，忽觉胸中一痛，我猛地闭眼，收回手指，满心满脑都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狠厉痛楚。


    “太医，潘太医！”见我合眼，龙嘉寰急忙起身，粗声唤着。


    而后便觉手腕一暖，知是太医将垫巾置于我的腕上准备把脉，当下心中一横，将手臂缩回锦被之中，死死地搭在腰腹之上，任由龙嘉寰如何劝说我只是不肯伸手出来。




魂魄离兮倾述衷肠（02）

“好好好，不把脉就不把脉。”见我有力气执拗，龙嘉寰也不再勉强，吩咐了太医下去，又仔细听那太医说着什么只要我能够醒转过来，那么情况便不难掌控云云。、


    将太医一直送出房去，龙嘉寰才重又传过一盅什么汤药过来，亲自端着来到床边，舀起一匙轻轻地便送到了我唇边，“静华，来喝一口药，这样你才会好的更快，伤口也就不疼了。”


    伤口不疼有什么用？心里的伤永远也不会好，更遑论好得更快！


    鼻腔之中酸酸的，涩涩的。我忍着手指来回摸索牵动胸口伤处所带起的疼痛，轻轻地，一遍遍地抚摸着我平坦的小腹。


    不觉之间，眼眶之中又热泪汹涌而出。


    “怎么了？怎么了？可是伤口又疼了吗？”龙嘉寰端着汤碗，口气之中满是关切。


    闭着双眼，我也紧抿了嘴唇，只是凶狠地流泪，却偏不出声。


    “娘娘，娘娘，奴婢求你，求你说句话，说句话吧。”许是龙嘉寰没有法子，所以那个最能牵动我心的秀蓉便扑了上来，她依偎在我的床榻边缘，声声哀求。


    “秀，秀蓉……”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一切安好的秀蓉，仍然挂着满面泪痕的我轻轻挤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还好，这世上我还有个亲人是安好的。


    “都过去了，过去了……”见我睁眼，秀蓉微微直起了一点身子，半伏着头脸，一面擦拭我面上泪水一面对我劝慰，“都过去，郡主放心，别哭，别哭……”


    望着秀蓉通红的双眼，莫名一阵心酸，我伸出双手揽住秀蓉脖子，登时又是一阵泪如雨下。我不是在怕，我是在为我的孩子祭奠。


    我的孩子，那个薄命的孩子，孩子没有了。


    “郡主，郡主……”也顾不得面前有众多仆从服侍，也顾不得龙嘉寰就在身侧，秀蓉口无遮拦地唤着我“郡主”，反手握住我的双肩，陪着我一起无声地流泪。




魂魄离兮倾述衷肠（03）

就这么哭了一阵子，我却仍是不曾说话，也并不去看同样满脸关切的龙嘉寰。


    倘是秀蓉喂食，我还会间或吃上几口，可若是龙嘉寰盛了汤药过来，我便只是闭着眼睛，也紧闭口唇，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此刻应该已是黄昏，因为房间之中已经掌起了灯。


    灯光掩映之下，秀蓉扶着我靠在松软温暖的靠垫之上，絮絮地对我说着事情发生的经过、始末。


    原来我竟然已经昏睡了两天一夜。


    那日清晨我被抓后，秀蓉便连同高达匆忙返回府邸，这才发现被我们留在“小坟岗”外看守马车的车把式已遭不测，连马匹也被人活活刺杀，这趟步行返回自然便又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因为不确定龙嘉寰此时所在之处，又为了争取营救我的时间，进入帝都内城之后他们两人便分道而行，秀蓉去往太子府，高达去往宫中。


    待宫中侍卫一道道通传，消息到了龙嘉寰处，已经又是过去了半柱香的功夫。


    高达将我对秀蓉所说的“一衣带水”转告龙嘉寰之后，龙嘉寰倒是随即便猜出我话中之意乃是说明匪徒身份为回纥人，所以他马不停蹄便带了人马匆匆赶至回纥可汗来到帝都之后，那些随行仆从临时歇息的行馆之中。


    刚刚来到行馆，便听到里头杂乱之声，待冲了进去才发现我已经被龙嘉辙、龙嘉辕救下，可是胸口却被刺伤。


    打伤我的旻轩被龙嘉寰一剑斩杀，真真正正血溅当场。


    而后龙嘉寰直接自宫中带来的随行太医便开始紧急抢救身受重伤的我，与此同时，龙嘉辕对龙嘉寰说明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龙嘉辙、龙嘉辕得了皇上敕令，带领五百先行兵即日起程赶赴北疆。他们一行刚出帝都安德门，便听到那“小坟岗”上传来隐隐打斗之声，于是遣了两名先行官过去打探。


    偏偏当时高达和秀蓉因为失却代步马匹，所以选择了幽径小路返回帝都，于是便和皇家军队不巧错失了及时求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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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更新两章，下午继续




魂魄离兮倾诉衷肠（04）

当那两名被龙嘉辕派去查探情况的先行官看清了我的妆容以及“小坟岗”外横尸的马匹和马车后，不敢怠慢便急速返回将事情回禀了两位龙将军。


    听说那马车之上竟有装饰是以明黄龙凤花纹点缀，龙嘉辙、龙嘉辕不敢怠慢，于是沿途追踪，一直追到了那座回纥可汗来访时身边随从下榻的行馆处，这才不见了那伙人的踪迹。


    知道回纥可汗已于前一日返回回纥，那些随行仆从自然也应当一同返回才对，可是看到行馆之中竟有人声，于是龙嘉辕派人抓了一名回纥装扮蛮子过来盘问，这才知道原来回纥可汗这次来访大齐随行的一名将军并未一起返回，也承认了那名将军自外间带回了一名大齐女子，此刻正关押在房间之中上刑拷问。


    于是龙嘉辕和龙嘉辙一路闯将进去，直到他们伏在窗外看清楚了房间之中正被人逼问的赫然便是他们的二嫂，当朝的太子妃，于是便定下计策，由龙嘉辕和秋初阳打头阵，精于使用流星锤的龙嘉辙则安排在最后，寻找时机趁着对方不备给予重击好来救下我。


    “奴婢听当时在场的兵士曾说，若非五爷流星锤使得了得，恐怕当时大家谁都难以近身，郡主就危险了。”秀蓉一面对我说着，一面微微地哽咽着。


    “不是你说的吗，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再难过了。”胸口缠裹着厚厚的白纱，我艰难地笑了一下，想要劝慰秀蓉。


    想不到，当时那个使得一手流星锤和旻轩抗衡的竟然是龙嘉辙，那个莽撞得被人陷害入狱，秋初阳前来求救我却视若不见的龙嘉辙。


    当时我曾对秋初阳说什么？


    我对她说，我信我的夫君，我信我的夫君……


    嗤笑着扯动了唇角，心中在隐隐的痛。真是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不是吗？


    “郡主……”秀蓉嘴角动了动，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却因为听到房门响动而止住了声音。


    “静华，可好些了吗？”龙嘉寰轻轻掩好房门，微笑着朝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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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情要外出，暂更一章，回头补上哈




魂魄离兮倾述衷肠（05）

“奴婢见过殿下爷。”秀蓉匆忙起身，对着龙嘉寰行礼，在他的示意之下退了下去。


    见龙嘉寰径直来到床畔坐下，我只是合了双眼，重又开始沉默。


    “潘太医说，若非你当时硬要为六弟挡剑，兴许孩子不会没有。”龙嘉寰伸出手臂想要抓住我的手掌，却被我轻轻躲开。


    眼皮之下眼珠一阵酸涩，他竟然是在怪我不顾孩子安危吗？


    “可我也知道，当时那种情况，倘若你不曾挡剑，那么六弟定是躲不过去那一剑的，所以……”龙嘉寰的口气之中隐隐泛酸。


    原来他竟然是在怀疑我和龙嘉辕的关系不正常呢！


    是啊，大婚当时龙嘉辕就曾经出手襄助我，免却了福咏韬的下马威，后来迎接回纥可汗的盛宴之上我又费尽心机只为帮他解围，而如今将我救下的人又是龙嘉辕，而我又不顾孩子安慰舍身为龙嘉辕挡剑，如此一系列的事情深想下去，可不是他要怀疑到我之所以挺身挡剑的动机吗？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啊，尤其是以太子爷殿下的过人心智，他会如此疑心可不就是人之常情嘛？


    心中暗暗叹息着，自嘲着，我的唇角竟然浮起一丝笑意，可却只有我才知道，这笑容当中有多少的酸涩，多少的无奈。


    “静华，为什么你就是不同我说话？你到底是在闹什么别扭？”见我仍然默然不语，龙嘉寰的口气显得有些焦急。


    我在闹别扭？


    此刻的我居然胆敢不回太子爷殿下的问话，如此的胆大包天，可不就是在闹别扭，耍性子吗？


    哈哈，我陈静华本来就是这么一个小肚鸡肠，善妒记仇的女子，只不过是他太子爷殿下今日方才知晓罢了。


    搁置在小腹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轻轻抚着变得平坦的小腹，我忍住眼眶之中的酸胀，于心中如是想着，面上也就越发冷凝起来。


    “静华……”见我仍不不出声，龙嘉寰也无他法，只得对着我低低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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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羊兔亲亲啊，不是云端发错，是云端今天的内容还没有更新呢。




魂魄离兮倾述衷肠（06）

并不睁开眼睛，只是听着耳旁床来龙嘉寰那无可奈何的声音，心中莫名又是一阵火气翻涌。


    倘若他知道我已经自旻轩处得知那些过往的真正内相，那么此刻的他还会有心情在我面前如此关切的做戏吗？


    我陈静华不过就是一个略有小聪明的寻常女子罢了，到底什么地方值得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因为区区一个我而如此费心，周折，我实在想不明白。


    心中越是想不明白，心里就越觉堵的难受，胸口一阵血气上涌，猛地便咳嗽出声。


    “静华，静华……”见我连声咳嗽不止，龙嘉寰匆忙在我身边坐下，伸出手臂一面揽住我的肩头一面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胸口。


    “走，走开！”我瞪大了眼睛，强忍着剧烈咳嗽引起了胸口那伤带来的疼痛，我大力地挥舞着双臂，将龙嘉寰推开。


    “很疼吗？哪里不舒服，啊？”被我推着踉跄退了两步，龙嘉寰并不生气，仍是满脸的关切之色。


    “我，不要你管，不要！不要！”根本不顾胸口伤处再度撕裂，我只是大力地冲着龙嘉寰嘶声低吼，心中暗暗地期盼着自己能够惹怒了他，让他在一怒之下将我处斩，能够一了百了，那么便是最好。


    “我知道我让你生气了，可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如此玩笑，快别激动，我不碰你便是，不碰你便是。”龙嘉寰定定望着情绪激动的我，双眉微微挑了一下，口气愈发柔软下来，面上一副恳求我的神色。


    见他如此低姿态，我猛地转开眼睛，一手掩住胸口，一手捂着口唇，继续咳嗽着。


    见我持续咳嗽，龙嘉寰匆忙捧上汤药，“快，喝上一口这润肺膏，润润嗓子，只要你喝一口，我马上消失，让你清静好不好？”


    我抬眼望着认真的龙嘉寰，只觉嗓子干涩难忍，望着面前汤碗中清亮的膏汤，终是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见我应允，龙嘉寰匆忙将碗中汤匙舀得满满地送至我的唇边。


    听到他轻轻吹拂匙中汤药的声音，心中蓦地一痛，只觉他此举满是讽刺。捺下心中酸胀，我皱着眉头轻轻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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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继续更新啊




魂魄离兮倾述衷肠（07）

也许是因为当初曾经服食墨莲丹的原因，所以不过三四天而已，我的伤口便已经不再疼痛。那么深刻的伤处也呈现愈合之势，换药之时连宫廷太医潘正庭看了之后都连呼奇哉。


    因为有了龙嘉寰的吩咐，在我养病期间，府中其他女子均不曾上门打扰，只是陆续送来一些滋养补品聊表心意。而他自己则确确实实实践着他自己当日的承诺，自从那日我喝下他喂食的汤药之后便真的不曾再来烦我。


    看着我和龙嘉寰如此相处，秀蓉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几次三番对我劝慰试探，我却只是一听到提及龙嘉寰便合了双眼，闭目养神。


    我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对秀蓉说，难道对她说我忽然发现，原来龙嘉寰的深情相对只是一场精心骗局之下的锐利武器？还是对她说，原来自己决意倾心相许的人竟然从来只是把我当做掌中玩物？


    我，说不出口。


    因为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龙嘉寰，所以当我听到外间仆从通传说是“太子殿下到”的时候，索性拉起被褥死死地将自己尽然掩住。我不要看到他，也不愿意他看到我。


    “听太医说你伤势已无大碍，所以我来看看你。”伴随龙嘉寰的声音，房间之中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知道这是他将房中仆从全部遣下的声音，我只是死死抓着手中的被褥，仍旧不声不响。


    “静华……”龙嘉寰走近了我，伸手车车被角，同我僵持。


    见我大力同他争夺被褥，龙嘉寰又是低低一声叹息，然后我便听到床榻旁边传来微微脚步声音。


    以为龙嘉寰就此离去，不觉便放松了手上拉着被褥的力量。却不想只是龙嘉寰一计，见我手上有所松动，他便猛然上了一步，抢先将我盖在身上的被褥齐齐拉开。


    愣愣地看着自己仅着了一件单薄的亵衣，我只是抬起双手将自己双肩紧紧搂住，垂了头脸并不去望龙嘉寰。


    “陈静华，你到底想要如何？”龙嘉寰突然提高了音量，口气当中隐有不耐。




魂魄离兮倾述衷肠（08）

见他竟然对我如此大吼，心中一哽，我只是越发低垂了头脸，死死地要紧嘴唇并不出声。


    “此前我让着你是因为你有伤在身，可是如今你已大好，我大可不必再如此忍让于你！”龙嘉寰索性在床榻旁边坐下，一双手臂用力地将我双手握住，死死地钳在掌中，任我又是惊慌又是恼怒地瞪视着他，他却只是炯炯然望着我，面上现出隐隐怒气。


    “你说的不错！太子殿下自然不必如此忍让于我！”挣脱不开龙嘉寰的手臂，索性便由他握住，我只是仅仅地闭着眼睛，嘶声大喊。


    “单独出门，搞得自己变成如此狼狈模样，我都没有气你，怎么你反而要来气我？你到底是在对我气什么？”许是因为已经收购了我的冷言冷语，许是因为看到了我面上表情生冷虚妄，于是龙嘉寰开始着急起来，口气也全然没有了前几日我病中的温存和隐忍。


    虽然心中清楚事情本来就应该如此，他和我之间本来就应该是只有男尊女卑，只有君臣之别。


    可是了然一切的我在面对龙嘉寰如此对待的时候，只觉得眼中湿润再也隐忍不住，我猛地睁开眼睛，任由泪水冲刷着面庞，“你还要气我？气我掉了孩子是吗？难道掉了孩子我不会难过的吗？你以为我如同你一般铁石心肠的吗？你说我气你！我小小一个女子怎么胆敢气你？面对你的时候，我都应该是尊敬的，崇敬的，甚至是膜拜的，我又怎么敢仗着身上有伤来气你呢？不敢不敢不敢，我自然是不敢的，太子殿下定是误会了……”


    “陈静华！”不等我把话说完，龙嘉寰便抓住了我的双手，眉目之间满是苦恼和愤懑，“你胡说些什么！你是故意要曲解我的吗？你是故意要让我难堪的吗？这么做你会舒服吗？会好过吗？”


    若真是我的曲解，我自然不会舒服，不会好过，可是这就是事实，就是事实！


    我死命地咬紧嘴唇，任由口中充斥血腥之味，我只是瞪圆了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龙嘉寰，“是！我会舒服，我会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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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四章更新已毕，明日看官请早。云端这就努力去，争取明日多更，飘走……




魂魄离兮倾述衷肠（09）

“陈静华！”龙嘉寰浓眉紧蹙，面色也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白，他紧紧握着我的双肩，仿佛想要将我震醒那般大力地摇晃着我，“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故意装糊涂？我说我会气你，是因为我在气你没有照顾好自己，在我心中你才是最最最重要的，无论是孩子还是六弟，他们统统抵不过一个你！陈静华，我说的气你，是气你奋不顾身伤了自己。我不愿意看见这样，不愿意，不愿意！不管什么原因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不愿意受伤的那人是你，现在你明白了吗？你懂了吗？”


    说的多好，多好，倘若不是我已经知晓此前种种，那么今日我便又要掉入太子殿下精心为我调制的蜜糖陷阱当中去了呢。


    “是吗，是吗？”冷哼一声，我不顾自己动作可能会重新撕扯伤口，只是拼命地挣出自己双手，不管不顾地冲着龙嘉寰低低吼出了心中那些隔阂。


    在我的眼泪和疯狂述说往事之中，龙嘉寰惊得目瞪口呆。


    半晌之后，我终于讲完了那些压抑在我心中的事情，终于逐渐安静下来。


    看着龙嘉寰的面色由白变红，然后再由红转白，我低下头脸默默地垂泪，心中暗暗责怪自己太过冲动，竟然如此这般尽数将自己所有心思剖析在人前。


    “静华。”龙嘉寰低低唤我一声，我却只是垂眼不去看他。于是龙嘉寰便伸出手指托起了我的下颌，满眼认真对我说道，“原来在你心里藏了这么多的疑问，这么多的委屈，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承认了，终于承认了！


    我望着眼前表情认真的龙嘉寰，眼泪再度狂涌而出。被我说破了机谋，他终于难以继续在我面前自圆其说了，于是他只有承认了，他承认了……


    登时脑海之中一团混乱，我紧紧闭上双眼，不敢去望不敢去想，心中一直惧怕的事实终于在今天摆上了桌面，他承认了，他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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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放心了啊，俺说过会补上的话就一定会补上的，今天共计五章哦，上午两章，下午三章哦




魂魄离兮倾述衷肠（10）

“静华，静华，你听我说，听我说。”龙嘉寰紧紧握住我的双肩，口唇之中具是紧张，“既事已至此，我对你便再也不会有所隐瞒。既你想要知道，既你一直因为这些事情对我有所怀疑，那么我如今便将所有事情都对你说个清楚明白，都对你说，好吗，好吗？”


    “呃？”被龙嘉寰口气之中的郑重和严肃所震撼，我怔忪着抬起已然模糊的双眼，看到面前的男子眸子深幽，颜色坚定。我迟疑着转过了头脸，不说要听也不说不听。


    见我并不出声，龙嘉寰只是自顾自地坐近了我的身边。漫漫长夜，他揽着我的肩膀，轻声细语，同我秉烛细说如烟往事。


    原来，表象之下另有机关，原来，真相之中另有真相。


    原来龙嘉寰的未来帝王之路并非我想象当中那般稳妥，原来宫廷政事也并非我想象当中那般复杂。


    其实一切很简单，皇子众多，皇位却只有一个。


    储君已定，可却是个药不离身的病秧子，也许什么时候突然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到了那个时候，皇位自然是皇子当中有能者居之。


    于是，即或是那个病秧子仍在霸占着储君之位，可是其他皇子也都已经认定了这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离世之后，自己毫无疑问将会是那个众皇子当中能够承前继后的“有能者”。


    于是，龙嘉寰必须保护自己，捍卫那些原本应当属于他的东西，包括他的生命，包括未来皇帝的至高权力。


    于是，他便有了许多的保护色。


    身体孱弱，常年哮症，生性软弱，待人宽和，甚至母慈子孝，兄贤弟恭也只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一种方法。因为他知道，在他的生身母亲眼中，最优秀的永远只是自己的弟弟。虽然不知道缘由，可是他却明白倘若有一天可以令他的弟弟登上大宝，那么他的生身母亲，当今皇后娘娘会毫不迟疑地牺牲掉他。


    这是在他还幼年之时，他便已经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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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样亲亲，还是你最好了，都没有怪俺，感动中……




魂魄离兮倾述衷肠（11）

那一年，龙嘉寰只有七岁。


    那一天，虽然不过刚入腊月，可在龙嘉寰的记忆之中却是一年当中最冷的一日。


    他躲在寝宫之中不敢出来，因为他又一次突发哮症了，所以外面父皇带着几位弟妹踏上皇撵前去御林苑中狩猎，他却只能眼巴巴地躺在病床之上，一声又一声地咳嗽连连。


    寝宫之中的壁炉当中火苗一簇簇旺旺地燃烧着，他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他想不明白昨日他还是好端端的，他记得吃药记得保暖，记得一个身患哮症的病人所有一切应当记得的注意事项，可是却在奉旨去了一趟母后寝宫之后，用了一点母后赏赐的糕点之后便高烧不退，突发哮症。


    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被母后赏赐之后，他便会身体不适。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他身体不适的时候，父皇总会恰巧要安排出游，而他，这个储君却总是因为身患病症不便出行，而一次次失却了伴驾左右的机会。


    直到有一日，那个小他三岁的弟弟龙嘉宇，因为童言无忌，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他才终于明白其中关键所在。


    和他一母同胞的弟弟龙嘉宇指着躺在病床上的他，兴奋无比地说，“母后说过，之所以会立下你这个病秧子为储君就是为了要给我占个位子。现在的太子虽然是你，可是将来的皇帝却只能是我！”


    龙嘉寰猛然觉得浑身上下彻骨寒冷，即或一侧的壁炉之中烈焰熊熊。他在目瞪口呆之中想通了所有，一个七岁的孩子一夜之间长大成人。


    自此，他知道母后赏赐的糕点不能真的入口，只消小小抿上一口，然后便将剩余藏入袖笼之中，再做出一副不适的病态来，便能够格外博得母后的喜欢和爱怜。


    自此，他知道得了母后赏赐之后，则是父皇必会在近日安排众位皇子皇女陪同出游的提前信号.


    于是他在发病不适的时候，总会想尽办法也令他的弟弟龙嘉宇身体同时也小小的不适一下，如同难兄难弟那般。




魂魄离兮倾述衷肠（12）

自此，他知道每当自己在御书房中得了师傅夸奖，则母后必会宣召大大赏赐一番，可是为了避免他自母后寝宫离开之后绝无例外的突发怪病，他开始生性顽劣，他开始荒芜学业。他开始成为皇子师傅们眼中的无奈。


    于是当父皇表示对这个太子不求上进大叹惋惜的时候，他的母后却总会以身子骨弱来做借口护着他，转而便继续怂恿他的荒废学业，鼓励他的旷课逃学……


    自此，他知道，在父皇和母后面前，他必须要以两种不同的面貌出现，才能够安然保护自己。于是他在父皇面前聪慧伶俐不失厚道，于是他在母后面前宽和有余则机敏不足，当父皇、母后同时出现的时候，他则通常选择以咳嗽连连，突发哮症来遮掩，以求天下太平。


    岁月流逝，少年逐渐长大，于是他的表演日趋逼真，无论在什么人的面前只要他想要生病，那么哮症也好，四肢无力也好，所有病症他驾轻就熟。


    少年逐渐成人，心智越发成熟。他开始懂得瞒天过海，他开始暗中培置自己的势力，他开始拉拢朝上重臣，他开始于暗中逐一铲除或者减弱母后身边朝臣的势力，他开始为自己的太子之位夯实基础。


    一切的一切，他都做得很好。因为当他暗中将这一切都做的妥当的时候，他的母后和弟弟却仍旧懵然不觉。


    生活每天继续，他很开心，父皇、母后也很开心，弟弟也很开心。


    直到那一天，母后告诉他说为他指了门婚事，太子侧妃人选是陈王府中的大郡主。


    到了这时候，他才醒觉，原来他私下里的这些小动作原来母后已然从什么时候开始微微有所洞悉了。


    否则何必要将那个忠心于皇后娘家的陈王爷之女嫁入太子府？


    那个叫做陈静华的大郡主定然是母后派来暗中监视他的举动的，那么此前千佛寺后山巧遇之事想必也是母后精心安排，为了他所设下的局。


    于是，他知道日后他的一言一行应当更加谨慎小心才可。




魂魄离兮倾述衷肠（13）

于是他对那个最初很有好感的陈静华生出了不满，生出了对抗，生出了厌恶，只因为在他的眼中，她是母后的眼睛，安插在太子府中监视他的眼睛。


    所以他防备他，他反过来监视她。


    所以他冷落她，可是他却又发现自己居然无可救药地被她吸引。


    因为在当时的他看来，陈静华是母后精心挑选的毒药，所以他不能吞下她，他不能毁掉自己花费心血布置好的一切，绝对不能。


    于是他在父皇、母后面前，他在弟妹面前，他在府中众家侍妾面前，他游刃有余地表演着他自己为自己安排好的角色。


    他清楚一切，他知道一切，可是最终他却仍是难以抵挡内心的感情，他明白自己无法承受失去她，于是他决定相信她，感化她，于是他真的爱上了她。


    当他发现她并不知晓母后暗中的计划，他更加爱她。也因为他爱她，所以他决定要保护好她，所以他隐瞒所有事情，他以为这样便可以避免可能发生的危险。


    在他对她进行试探的期间，那个陈王府中的惠夫人之父，身为陈彦广的岳丈，母后身边势力，曾经几次三番公然煽动朝臣另立太子，他自然不能放过。


    于是一纸通敌书信便让那得势小人彻底灰飞烟灭，他的本意便是小惩大诫，要那些好事之人住嘴，于是他又于朝廷之上力保陈王府中应该被株连的其他人等，除了救下那个让他真正心动的女人一家，还有就是同时要在他那多疑的母后面前演好他应该演的角色，一个根本不通朝政却自诩宽容待人的太子殿下。


    至于除去陈王府中惠夫人母子三人，则是因为他的私心，他想要帮那个女人出一口气，长期以来被人欺负的气。


    他不明白母后将这样一个优秀出众的女子送来他的身边的真正用意，就如同他一直无法明白为什么母后独独喜欢弟弟却偏偏因为憎恨他而刻意将他弄成个病秧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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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离兮倾述衷肠（14）

虽然他不明白，可是这却并不影响他一如既往地爱她，就像他不明白母后不喜欢他的原因，可是他却一直能够在母后面前扮演好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一样。


    听了龙嘉寰讲述所有过往，我瞪大着眼睛，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烛光摇曳的房间之中，我定定地望着龙嘉寰，难以想象他口中所有的竟然都是事实。


    “我以为，我为你所做的一切会让你逐渐明白我的心，可是却不曾想到，你我之间感情的脆弱程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我竟不知经由旁人说出那些事情，会让你如此激动，如此受伤。”龙嘉寰定定望着我的眼睛，眉目之中隐有泪光和莫名委屈明明暗暗。


    “我，我……”此前龙嘉寰曾经为我所做的一应事情尽皆重现眼前，脑海之中两股力量相互纠缠，终是龙嘉寰认真坚韧的目光占据上风，那么深刻地烙印在我的心中。


    我，仍是选择了相信他。于是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探上龙嘉寰紧皱的眉宇，“是我误会了，是吗？”


    “是！”龙嘉寰回答的坚定异常。


    看着他清亮澄澈的眼睛，我心中猛然一抖，眼泪随即蜿蜒而下。


    这样的他，我不得不信，不得不信。


    并不帮我擦泪，龙嘉寰只是重新捞住我的手臂握在掌心之中，轻轻一吻之后缓缓抬眼，“所有的所有，本来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可是现在，它是属于我们俩的了。”


    “嗯。”望着面前定定望我，满眼都是熠熠闪光的龙嘉寰，我轻轻点头。


    “所有的事情当中，唯有一件……”龙嘉寰放开我手，改而托起我的脸庞，口气之中隐有忐忑，“那就是处死张笑梅的事情是我有意要你亲自为之。”


    “其实，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要的结果，我自然也会照做，何苦那样设计我，让我感觉被人骗得团团转？”听他缓缓说起过去，心中那股莫名悲伤已然消去大半。


    任由龙嘉寰捧着我的下颌，我不挣不扎，只是在他的掌心之上轻轻抬眼，口气之中仍是隐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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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仍旧两章，下午继续啊




魂魄离兮倾述衷肠（15）

“这……”龙嘉寰顿了一下，面色忽然莫名有些发红。


    “怎么？”我定定望着他的眼睛，满眼期待。


    “这是我的另一处私心。”


    仿佛下定决定一般，龙嘉寰深深吸了口气，继而对我说道，“我知道你的心中一直有着那一个人的存在，我嫉妒得发狂，可是我却只能束手无策。知道了张笑梅的事情之后，我忽然发觉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觉得也许我可以让你来发现这件事情，也许通过这件事情能够让你对那个人彻底死心，毕竟你们已经不再可能，忘掉他，对你，对他，对我，都是好的。”


    说到最后，龙嘉寰的声音越来越低，头脸也轻垂了下去，眼睛不敢和我直视。


    见他如此神情，心中登时一痛，我惘然垂眸，不知要如何回答。


    “静华，原谅我，原谅我的私心。”龙嘉寰重新抬起头脸，双眼炯炯望我。


    “嗯。”在心中打定主意，我忍着心痛，重重地，重重地点头。


    龙嘉寰说的对，忘掉过去，对于我，对于曲洛池，对于他，都好。


    这次，我是真的应该忘掉，尽数忘掉。


    “静华……”龙嘉寰低低唤了一声，如同面对珍宝那般，无比轻柔地将我揽入怀中，湿热的唇一下一下地落在我的额际。


    “啊！”忽然惊叫一声，我挣脱出龙嘉寰的的怀抱，对着他诧异的眼神我急急出声，“五弟、六弟可已经赶赴北疆？”


    “五弟、六弟身负皇命，当时在救下你后听太医说是没有性命之危，他们便即刻启程了。”龙嘉寰对着我轻轻点头。


    “嘉寰，你要马上飞鸽传书提醒北疆边关守将。”我握住龙嘉寰的手掌，面上神色严肃，“因为近日于北疆犯乱的并非突厥一家，他们背后还有刚刚返程的回纥军力，此次他们怕是会连同一气，共击我大齐。”


    “你怎么知道？”龙嘉寰的面色也在一瞬变得严肃起来。




魂魄离兮倾述衷肠（16）

“那日将我擒住的回纥人可是被你杀了？”我抿了抿唇，迎上龙嘉寰的目光，见他点头我方才继续说道，“那尸首如今何处？”


    “当时已经乱作一团，我倒是不曾留意，许是早已经埋了吧。对了，我还不曾问那回纥人为何要抓你，而你又是如何知道白日抓你之人乃是回纥人，所以将那一衣带水四个字捎来给我？”面对我的追问，龙嘉寰显得有些懵懂，继而又是一副不解模样。


    “那回纥外表打扮的人并非真正的回纥人，而是旻轩，我的弟弟，当初被你那一纸通敌书信发配至北疆充军的陈旻轩。我也不知道他是何种途径攀上了回纥可汗，可是我能够确定当日他曾经乔装打扮，然后陪同回纥可汗参加我大齐为了迎接他们而精心准备的宴会之上。”


    望着龙嘉寰的眼睛，我口气急促，脑海中尽是那日宴会之上回纥可汗随同帝后走过我的面前之后，那道锐利如同芒刺探向我的目光，想必便是当时混迹回纥可汗随行当中的旻轩。


    “怎么会？”听我此言，龙嘉寰登时满面诧异。


    我一面匆匆解释，一面急声催促着他快快却写通信的纸条，“倘若回纥可汗乃是真心想要同大齐结盟，又怎么可能将旻轩这么个当初被判充军发配的罪人留在身边，而且胆敢带着他一起来到大齐，深入皇宫？想那回纥可汗虽是蛮子，可是毕竟身经百战这才登上汗王之位，我可不信他会愚笨到了连旻轩真实身份都不曾搞清楚的地步！


    所以我便猜想，也许那回纥可汗说不定是为了连同突厥在边关之战当中取得决定性胜利，所以假意同大齐结盟，然后带着旻轩重返中原，为的便是要利用他对中原的熟悉而刺探我大齐军情好连同那突厥齐齐进攻。


    如今旻轩单独留下怕是为了要将其母其妹的尸骨一同运走，可是不巧在半路上遇到了我，所以便萌生了杀机……”




魂魄离兮倾述衷肠（17）

说到此处，我稍微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当日旻轩等人在“小坟岗”上行凶之际虽然着装还算统一，可是当时用来掩面的头巾却是颜色各异，所以我便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想，那日定是和旻轩偶然撞见。


    我从思绪当中抬起眼帘，对上龙嘉寰认真的眼睛继续说出心中猜测，“那回纥可汗应当是在早几日便已经返程了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所以我想咱们一定要速速通知边关守将，叫他们务必小心那将要出境的回纥人是否会在边关刺探，必要时候将他们扣留于我大齐境内也未尝不可。其实……”


    望着龙嘉寰眼中深沉的眸色，我口气猛然一停。


    也许，龙嘉寰并不希望这场战事之中大齐取得如此轻松的胜利？毕竟边关大乱，大齐国力则会因此多少受到牵连，那么龙嘉寰或许可以趁机收获更多的军力扩充自己的实力。


    我于心中想了又想，半晌之后才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出声，“其实，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也有可能只是一番臆想而已。”


    “就算是臆想，我们也要尽力阻止。”


    听我忽然改口，龙嘉寰的面色猛然一僵。那双定定望着我的眼睛忽然便浮起一丝笑意，他毫无预警地伸出手臂将我双肩牢牢握住，口气之中满是动容，“你的夫君本就是天之授命，所以相信我，我龙嘉寰绝对有能力不必乘此危机为自己造势。”


    “嘉寰……”他竟然又将我心事看穿。口中低低叹息一声，心中却在为眼前这个男子的昂伟气度暗暗折服，我微微一笑，冲着龙嘉寰轻轻点头。


    “我这便去修书边关。”轻轻抚了一下我的面颊，龙嘉寰迅速起身，拾起案上纸笔，刷刷几下然后推开窗扇，以手撮唇悠悠地打了个唿哨。


    哨音才落，便见浓郁夜色之中，一条黑色身影如同突然出现一般，隔着窗棂恭恭敬敬地立于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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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再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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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离兮倾述衷肠（18）

“将这密信飞鸽传至北疆秋帅那里，不得有误。”将纸条交给那条暗夜黑影，龙嘉寰口气冷冽。


    “属下领命。”那黑影恭恭敬敬接过纸条，垂首退下，几起几落，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已经消失不见。


    我瞪大了眼睛望向转身朝我走来的龙嘉寰，惊讶的说不出话。


    “这是我暗中培植的势力，专门用来负责密信传递以及解救，”龙嘉寰定定望着我的眼睛，而后轻声续道，“还有暗杀。”


    “嗯。”我点了点头，对于龙嘉寰的毫不隐瞒隐隐感动着。


    “你还没有对我说你是如何发现旻轩竟和那回纥有所关联的呢。”重新在我身边坐下，龙嘉寰继续着刚才的问题。


    见他已将纸条送走，心中已经大是心安，我垂了眼帘，轻声回道，“清晨时候，旻轩他们虽然都是蒙面，而且身上也都是汉家衣裳打扮，可是他们却忽略了足上之鞋。那样尖头镶有碎步花纹的式样绝非我大齐的男子皂靴。还记得当初参加那宴会时，我曾经看到过那回纥可汗随行当中便有人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鞋子，于是我便心生怀疑。而且当日宴会之上，我曾经感觉到有如同芒刺一般的目光对我灼灼射来，可是我却遍寻不到那目光的始作俑者，可是在遇上那蒙面的回纥人时，我却发觉那为首一人竟然使了一手和旻轩极为类似的鞭法，于是我便大胆猜测，也许是旻轩混入了回纥可汗身边，串谋一气。回纥可汗利用旻轩探查我大齐军情，而旻轩则是利用回纥可汗重返大齐帝都，找我寻仇。于是……”


    “静华，我的静华……”不待我将话完全说完，龙嘉寰已然明白，虽然神情激动，可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揽着我的双肩，眉目之中满是深情，“今生能得你为妻，实乃我龙嘉寰一大幸事！”


    “幸或不幸，此时盖棺定论还尚显太早。”蓦地想起当初元觉、元非两位大师曾经说过的我命中当有一劫之事，我伏在龙嘉寰的怀中，轻轻叹息。


    此次我失却了我和他的孩子，不知是否算作应劫？




魂魄离兮倾述衷肠（19）

仿佛我是透明的，胸中心思总是这般轻易便能够被他看破。龙嘉寰身子微微后侧，目光柔柔地投向我的面容，他举起双手重新将我头脸捧起，无比专注地对望着我，“于我而言，你陈静华乃世间独一无二。即或你是能够毒人性命的砒霜，对于我来说却未尝不是清甜的蜜糖？”


    即或我是砒霜，对于他来说也未尝不是蜜糖吗？


    那么同样的境况，于我而言呢？


    对视着龙嘉寰，心中有处隐秘柔软松动，我轻轻咬了口唇，眼眶一阵酸涩。想起我不顾身怀有孕只身为龙嘉辕挡去旻轩那致命一剑，并非我有如何情操高尚，只是因为当时的我已是一心求死。


    那日只因为偏听了旻轩之话，便以为龙嘉寰从最初便是在骗我。那时候我竟反应那般激动，登时没有了所有求生的愿望，甚至不惜博上孩子的性命，博上我自己的性命。至今回想起来我仍是无法相信自己竟会那般地冲动、激动。


    只因为龙嘉寰，只因为怀疑他对我的感情，所以我竟……


    不敢深想当中的真正缘由，我匆匆收回心绪，任由面上清泪缓缓滑落。


    “怎么？”见我神情异样，龙嘉寰关切追问。


    “胸口，有些疼。”抬起眼帘，对上龙嘉寰，我随口说谎。


    “我这就传太医来！”龙嘉寰急忙起身，眉眼之中满是慌乱。


    “不必。”轻轻拉住龙嘉寰的手臂，我泪中带笑，“就这么陪着我吧。我想要你就这么陪着我。”


    “好。”龙嘉寰微笑，揽住我肩轻轻坐了下来。


    轻轻依偎着龙嘉寰的肩膀，托着微微隐痛的身体，心中滋味品不清楚。


    这种感觉我从未有所体会，便是当初和曲洛池一起之时也不曾有此强烈感触。口中、心中、胸中，俱是隐隐地，像极了那不得不入口的汤药。苦涩，却回味泛甘。甘甜，却又缠绕着说不尽的苦涩。


    龙嘉寰方才曾对我说，他是在不觉之中爱上了我。


    爱，到底是什么？


    竟能够让他如此破釜沉舟，面对砒霜也同样甘之如饴？


    还有如今我心中这莫名的滋味，这股甜中带涩的滋味，这股隐隐心酸的滋味，可就是爱吗？




夫妻自此永同心（01）

之后的日子我便一直留在府中调养，此次意外再次惊动深宫之中的皇后娘娘，于是不便出宫亲来探望的我和龙嘉寰的母后老人家便遣人送来了成堆成堆的珍稀补品，即使是如今我已然尽数知晓龙嘉寰母子三人之间内情，可是看到皇后娘娘如此殷切的关爱仍是忍不住一阵唏嘘。


    倘若不知当中内情，我会以为皇后娘娘和龙嘉寰母子情深，因而对我爱屋及乌，可是如今……


    望着房间中几乎摆满了的补品，我却只有轻轻摇头，因为已然洞悉一切的我早已明白皇后如此做法的各种原因。如此这般的关爱倍加，分明就是故意要让其他有心夺嫡的皇子尽收眼中，目的就是为了要将龙嘉寰置入百般危险之境地。


    自从那日龙嘉寰对我和盘托出所有事情之后，我也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会令皇后居然选择我强入太子府。


    如龙嘉寰口中所说，陈彦广是忠心于皇后娘家魏氏一门，久居太尉掌管军事大权的魏永谋魏大人乃是皇后娘娘之父，也是当年一手提拔陈彦广的恩师。


    帝后当年将福雅叙指婚龙嘉寰，为的是要拉拢福雅叙之父，进而可以倚重，那么如今定要强迫将我嫁入太子府，想必也是因为看重了陈彦广素来和福家不大和睦这一层关系吧。


    可即或是为了平衡太子府中力量，皇后也未必一定要选择我这个人选，那福家仗着帝后宠爱于朝廷之上树敌不少，人选应当多如过江之鲫，当初又何苦那般对我相逼？莫非当中另有其他原因？


    除了此事，还有一件事情同样令我烦恼。那就是皇后为何独独钟爱龙嘉宇，却偏要如此利用龙嘉寰。许是因为我对皇室秘闻所知甚少，故而百思不得其解。


    经过此次和龙嘉寰的交心，我终于能够正视自己的心事，也终于能够将过去真正放下。


    至于曲洛池，那个在我最为落魄时候给了我最多温暖的男子，我会永远将他放在心里那个最为隐秘的角落，日日夜夜地为他祈福，盼望他时光安详，岁月静好。


    许是读懂了我的心事，秀蓉也从此绝口不提过往，只是每日喜滋滋地看着我和龙嘉寰日益亲密。




夫妻自此永同心（02）

一眨眼的功夫，半月便过去了。日子越发热了起来，这日刚刚用罢午饭，服侍着我吃滋补汤药的秀蓉便伏在耳边小声提醒，说是月末将至。


    望着秀蓉别有深意的眼睛，心中自是了然。月末，不就是我那静瑜妹妹和定王的大婚吗？


    面上神色不动，手指依旧是优雅无比地扶着汤碗，因为我早已将一切布置妥帖，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差这大喜的日子快些到来了。


    又是小产又是受伤，龙嘉寰几乎是连房间都不允我出的，更别提亲自去往定王府上道贺。原本打算在静瑜大婚之时看上一场好戏的想法恐是会落空，可是不怕，只要我稍微改动下计划，我要静瑜她亲自上门来给我唱出大戏。


    对于我在陈王府中的那些并不愉快的过往，平日里我都也曾经对龙嘉寰随意提及一些，所以这次出门道贺见我不能同行他非但不觉遗憾，反而为了我能够眼不见而心不烦暗暗开心。


    拉过将要出门的龙嘉寰，我一面嘱咐了他早些回来，一面将秀蓉和红菱交给他一同带着去往定王府上道贺。


    “如今你身体不适，秀蓉、红菱两个都不在身边怕是不妥，我便只带秀蓉也就是了。”知道我有贺礼已经对秀蓉吩咐清楚，所以龙嘉寰左右略一打量，便将红菱给留了下来，“红菱，我这次出门回来时会稍微晚些，娘娘便交给你来照顾，务必小心仔细，不得有误！”


    “奴婢明白。”不敢和龙嘉寰对视，红菱略一抬眼便将头脸匆匆垂下，口气之中满是郑重。


    送别了龙嘉寰，我半倚在床榻之上，望着仍旧立在门口痴痴张望的红菱，心中低低叹息。


    “娘娘？”听到我的叹息，红菱猛地回过头来，看到我正在望她，满脸红澄澄的颜色迅速消逝。


    她迅速垂下头脸，快步朝我走来，对上我的眼睛就那么闷闷地跪倒在地，


    “娘娘素来知晓奴婢心思，所以奴婢今日便也大胆对娘娘言明一切。奴婢自幼无父无母，被那专司贩卖人口的牙婆送来府上已是十数年，奴婢早已将此处当做是自己的家。如今娘娘和殿下爷平日里待奴婢极好，能得如此主子已是奴婢前世修来的福气。奴婢虽然年幼，却也通晓道理，所以奴婢对娘娘和殿下爷无论在何样情况直辖始终忠心如一，绝对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只盼着能够留在娘娘和殿下爷身边服侍左右便已是天大福分，求娘娘万万不要多心。”




夫妻自此永同心（03）

望着面前已是满面泪痕的红菱，心头一酸，我伸出手臂去扶，却被红菱躲开。


    她瞪着眼睛继续恳求，“娘娘你千万要相信奴婢的话啊！”


    “我懂。”知道红菱此番对我剖白是担心我会因她对龙嘉寰爱慕而心生隔阂，微微一笑，执意拉过红菱双手，我的口气之中满是肯定，“殿下平素待人都是极好的，你会对他……，也并不奇怪。正如此前我不会因你对他爱慕而迁怒一样，如今我亦不会。”


    红菱定定地望着我，听我缓缓说出口中之话，眼眶之中眼泪更是汹涌，待我音落，猛地一个响头便叩上地面，直到我清清楚楚听到三声“咚咚咚”，她这才缓缓抬起眼来，一边抹泪一边对我哀声恳求，“奴婢今生今世心甘情愿永远留在府上，服侍娘娘左右，求娘娘成全！”


    “罢罢罢，就顺着你意也就是了，快快起来。”真是一个傻丫头，居然担心我会因为隔阂会匆匆将她嫁出府去。心头一软，我轻轻点头。


    “奴婢谢娘娘大恩！谢娘娘大恩！”见我允诺，红菱“咚咚咚”又是三个响头实实叩上地面，这才重新抬起头脸，额头已是一片乌青之色。


    “又有什么好谢的，不过就是苦了你自己而已。”看着面前红菱满面泪水却笑容灿烂，轻轻地扯开唇角，我煞是无奈。这个丫头还真是傻到极点，为了一份永远都可能得到的爱，而如此义无反顾地放下了自己后半生所可能得到的幸福。


    “不苦不苦，只要娘娘答应，奴婢心中便如同蜜糖一般地甜！”红菱托着我手站起身来，小脸之上已是一片模糊。


    蜜糖，蜜糖……


    看到红菱，蓦地想起当日龙嘉寰也曾经对我说起“蜜糖”二字，悠悠一声叹息，我轻轻合眼。


    问世间情为何物，谁能说得清楚，谁又能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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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共计更新五章，亲们慢慢看哦




夫妻自此永同心（04）

夜色越来越是深重，不过刚刚过了亥时，我便听到房门外头隐有人声。因为平日为了让我静心调养，龙嘉寰特意吩咐了唯心居中一众仆从须得轻言慎行，以致这半月以来园中的仆从只要来到我的寝室附近便都是不自觉的悄无声息，所以此刻听到外头响动，不必去看我也知道应是龙嘉寰回来了。


    果不其然，请安行礼之声越来越近，龙嘉寰的沉重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静华。”推开房门，龙嘉寰望着依旧靠在床榻之上的我低低唤道，眉眼之间俱是情意。


    跟在龙嘉寰身后一起进来的秀蓉对着我使了个眼色之后便随便寻了借口，拉着服侍我左右的红菱一道退了出去。


    “如何？”迎着龙嘉寰堆出笑容，我伸出手臂迎接龙嘉寰的。


    “母后果然擅隐忍，三弟婚事不过尔尔，连御赐的贺礼也少了许多，倘若看在其他不知情的人眼中，定会以为定王是个如何不受宠爱的落拓皇子吧。”在床边轻轻坐下，龙嘉寰握住我的手掌，口气之中微微包含落寞。


    明白龙嘉寰心中的苦闷，同样一母同胞，自己却偏偏承载了所有的危险和委屈，这样的痛苦世间又有几人品尝过。


    面上笑容弧度拉大，我一双眼中满是柔媚。反手握住龙嘉寰的手掌，将它一根根掰开塞进了自己的手指，和他交握，在他诧然的目光中，我柔声无比，“可你有我。”


    “是啊，我有你。”龙嘉寰的眸中猛地腾起一抹水汽，却是飞快消逝，他扯动着唇角轻轻将我揽入怀中，口中低声呢喃，“纵然失却整个天下，可我有你！”


    一直知道他是爱我的，虽然此前我不笃定为何他要在面前隐忍着对我的好，对我的爱，可我仍是知道的。可我却不知道，在他心中将我爱得如此之深。


    纵然失却天下，可他有我！


    即使只是他随口哄我之语，今生能得如此承诺，足矣。


    胸中越发柔软，我轻轻呼气，微笑着仰起脸来，和龙嘉寰深深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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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7更新照旧，但是因为有点事情可能下午的更新会比较晚，上午的更新现在就送上啊




夫妻自此永同心（05）

许是因为此前张笑梅死的过于突然，虽然葬礼仍以良媛规格进行，可想来仍是在府中其他女子心中留下了淡淡阴影。毕竟张笑梅暴毙之前，她只和我单独谈过话，而当时一同跟随而去的夏亦乔等人尽数让我给逐出了纳幽居。也许在她们的心中，对于我是有着隐隐的惧怕的。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虽然我归隐一般养在深闺，几乎闭门不出，可是府中耳目为我传来的消息却让人隐隐振奋，大家各自有事做，各自也都循规蹈矩，不曾相互倾轧陷害，也不再有人胆敢于私下之时，对于我独霸太子一事而乱嚼舌根。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除了，偶尔我会隐隐担心龙嘉寰。


    毕竟他与之抗争的，不是寻常人，而是高高在上、权势通天的皇后娘娘，还有就是他那一母同胞的亲弟定王龙嘉宇。如果可以，如果他允许，她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和他一起，肩并肩地站在一起，而不是就这么傻呆呆地留在一边，看着他一个人孤身作战，她却只是无能为力。


    静瑜大婚过后几日，忽然有仆从进门通报，说是定王妃前来求见。


    那日秀蓉独自送去的贺礼是我精心为静瑜准备的马驹，一同送去的还有一番我特意准备了的言辞，不过因为此次我身体不便出行所以便改写了一封尖酸刻薄的书信，将静瑜的马术批评到了一文不值的地步，为的就是要激怒她，好请君入瓮。


    此时看到她已送上门来，我自然开门迎客。


    和秀蓉相视一笑，我笑微微地吩咐了仆从将静瑜带来花厅候见。


    “静瑜见过太子妃姐姐。”待秀蓉搀扶着我缓缓来到花厅，静瑜已经被我晾在此处约莫半个时辰，可此刻见到我出现，她的面上却硬是不见半分不悦，只是笑意盈盈、恭恭敬敬地对我行礼。


    我轻轻出声示意她起身，心中却在感慨这个妹妹实在是个厉害角色。




夫妻自此永同心（06）

“此前许是忙昏了头，竟然不曾听说姐姐遭此劫难，静瑜来的晚了，姐姐勿怪。”静瑜缓缓起身，上前便迎了过来，同秀蓉一起左右搀扶了我手，口气之中显得十分亲昵。


    “不知者不罪嘛。”对于静瑜的虚情假意我早已习惯。虽然当初我遇难的事情因为龙嘉寰担心多生枝节，所以特意命令一干人等封锁了消息，连陈王府中都无人知情，可是身为定王妃的静瑜若是硬说不知道，我可不信。


    要知道，夜夜睡在她枕边缘的良人，可是消息那般灵通的定王啊。


    轻轻扶了我坐下，静瑜貌似关切地同我闲话，还时不时地吩咐跟随她一同前来的侍女捧着一样样的滋补佳品过来给我过目，无比招摇地展示着她有多么地关心我这个姐姐。


    见她沉得住气，我便也只是顺着她的话意随便地闲聊着，间或饮上两口红菱亲自炖煮的汤药，然后再拈上一两颗去除口中苦涩的话梅糖果。


    过了半晌，静瑜终于忍不住，抬起手上绢帕轻轻掩着口唇，状似随意地对我说出了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怎么妹妹身上居然会如此模样？”看着静瑜掀起衣袖，对我现出她光洁的手臂，我刻意扬高了声音，看似无比惊奇。


    “姐姐请看。”静瑜纤纤细指轻轻抚摸着自己胳臂上一颗颗密集的暗红色水泡，面上现出楚楚可怜的神情，“这水泡奇痒，妹妹连太医都惊动了，却无人能够得出良方对症下药，只是开了些治标的药方，除了一些却又再生一些，难以根愈。妹妹实在奇痒难忍，挠破了几颗水泡，这不，便越发生得多了起来。”


    “哦，那妹妹可真是受苦了呢。”故作关心那般轻轻搔弄着静瑜胳臂上那一颗颗的水泡，心中尽是说不出的开怀，面上却是丝毫不露。


    微挑了双眉，我对着静瑜奇道，“既身子不适，妹妹不说留在府中好生将养，干嘛还要到处乱跑呢？若是这病症因此多发，姐姐我岂不是罪过了？”


    “其实，静瑜此次前来除了探望姐姐，尚有一事相求。”静瑜尽力忍耐着胳臂上被我拨弄所引起的奇痒，口气婉转，“求姐姐赐静瑜良药去此病症可好？”




夫妻自此永同心（07）

“妹妹此话差矣。”我收回手指，仿似无比娇弱那般轻轻搭着秀蓉的手臂，面上现出惊诧神色，“妹妹此病连太医都说无良方，姐姐这里又怎会有良药可赐？”


    “妹妹每日被这奇痒折磨，实在是无法忍受了，这才前来相求姐姐，求姐姐心怀宽容渡过妹妹此症吧。”一双眼睛泫然欲泣，静瑜口气越发可怜起来。


    “瞧妹妹说的，姐姐我又不是华佗、扁鹊，对这太医都无法治本的水泡又能有何解决之法？”闲闲地睨了一眼，我却只是半靠在秀蓉的身上，口气阑珊。


    “难道姐姐非要妹妹将话挑明不可吗？”见我仍是一副事不关己之态，静瑜隐隐有些着急。


    “妹妹此话何意，姐姐我不明白。”对着静瑜我越发现出不解之色。


    “此次是静瑜不对，不该因为姐姐那封修书打发脾气。”听我话中口气，静瑜咬了咬唇，明白倘若今日不在我面前将丑丢尽我是决然不会出手相救，于是她横下心来，缓缓说道，“妹妹不该那般动怒，将姐姐送来的那对雨过天青官窑花瓶给摔了，更不该将姐姐送来的乌练给杀了，如今惹祸上身，陡发怪病，唯有相求姐姐了。”


    “想不到妹妹竟然对我如此憎恨，连我送去恭贺大婚的贺礼都如此看不上眼吗？”早就料到事情会是如此，可我却并不愿意这么早就让静瑜宽心，于是我故意怪罪。


    “其实在姐姐面前，妹妹不过只是魑魅魍魉，哪里有那般的本事和姐姐争斗，此前一些事情却是妹妹不识大体，做错了。可大错既然已经铸成，姐姐再三追究又有何意义？更何况妹妹如今真心打算改过，难不成姐姐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吗？”静瑜有些发急，也不顾花厅之中又仆从侍立，只是紧紧扯着我的衣袖，苦苦哀求。


    “真心改过？”望着静瑜，我冷笑一声。


    “是是是，妹妹乃是真心改过了。”静瑜对我急匆匆点头。




夫妻自此永同心（08）

“如果你是真心改过，如果你真的知错，又岂会因为我区区一封书信而生气到了将我所有贺礼一并毁灭的程度？之所以妹妹此次患病难愈的的确确和旁人没有关心，一切都是妹妹自己命中注定的。”大力拂开静瑜拉我的手臂，口气之中已没有了方才和她闲聊的意兴。


    见我存心要她自生自灭，静瑜转身吩咐了厅中仆从统统下去。


    见秀蓉望我，我微微点了点头。见我允准，秀蓉这才对着厅上仆从使了个眼色，于是便有脚步陆续响起，花厅之中独留我和秀蓉，还有静瑜。


    静瑜深深吸了口气，豁然站起身来，猛地朝我跪倒在地，恳切出声，

    “我陈静瑜此前真是自不量力，居然妄图和太子妃姐姐一争高下。如今落得这般作茧自缚的地步，面对太子妃姐姐如此过人机谋，静瑜自愧不如，如今甘心情愿臣服于姐姐面前，只求姐姐看在如今你我同为妯娌，又是身为皇家，此等丑事不宜扩大的大局之上放静瑜一马，将那良药赐予静瑜吧。”


    看到静瑜居然对我跪下，心中越发痛快，我噙着唇角一丝笑意，对着静瑜残忍道，“可惜了妹妹这千金一跪了，因为姐姐我这里当真没有解药，妹妹还是快快起身吧，省得跪的久了回头愈发憎恨姐姐。”


    “陈静华，你到底想要如何？难不成你真的不顾太子殿下体面，非要我将此事闹上金銮殿吗？”静瑜有些恼羞成怒，她一面起身，一面对我恶声恶气。


    “呦呦呦，这便发脾气了？还说真心，还说改过！我早就知道静瑜妹妹你是本性难移。”听到静瑜的威胁恐吓，我依旧安之若素，丝毫不见半分慌乱。


    “陈静华，你到底想要什么？”见我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静瑜实在难忍身上奇痒，一面对我厉喝一面便伸出手指去搔痒处。


    “千万莫搔！”对着静瑜我微笑出声，“这水泡可是奇怪的紧呢，若是妹妹不小心搔破了，反而会生出更多，妹妹不就更加难受了吗？”


    “陈静华你！”静瑜的手指就那么怔怔地停在半空之中，她愤恨地对着我瞪圆了眼睛。




夫妻自此永同心（09）

“我如何？”轻挑双眉，我满面轻松，“比起静瑜妹妹的心机狠毒，姐姐我可是差距甚远呢。如今妹妹身上不过只是区区几个发痒的水泡而已，死不了人的。”


    “它会自愈？”听出我话中之意，静瑜满脸惊喜地喊叫出声。


    “我说过，你我君臣有别，所以你注定要在我之下。既然如此，我又怎么会如此容易便让你死？”对着静瑜脸上的惊喜，我皱了皱眉，“都说猫抓老鼠重点不在吃，而是玩弄。看着小老鼠那么痛苦恨不得自己了结，猫咪却并不张嘴，偏偏要让它尝尽各种苦楚，幻灭了所有希望之后才肯将它吞掉，虽然残忍，可瞧在我的眼中，却是有趣的紧。所以静瑜妹妹不要紧张，今日，不过只是个开端而已，好玩儿的还在后头呢。”


    “疯女人！”见我眉目之中尽是残忍，静瑜恨恨地剜我一眼，转身出门。


    “妹妹慢走，姐姐身子不适，就不送了。”看着静瑜气呼呼地走出房门，我扶着秀蓉手臂哈哈大笑。


    “郡主，郡主……”秀蓉回过眼来，看到我竟然带着笑容满面泪水，禁不住便惊慌失措。


    “不妨，我没事，只是想起了晓云。”轻轻吸了口气，我缓缓擦掉眼泪，“已经走了这么久，今日，她终于可以瞑目了。”


    “郡主今日如此对待定王妃，难道不怕真如她口中所说，将事情闹上金銮殿为殿下带来麻烦吗？”见我神情回复正常，秀蓉蹙了眉头轻轻问我。


    “谁说不怕？”我轻轻拈弄着手指，朱唇微启，“我自然是怕的。”


    “那？”听了我的回答，秀蓉登时一怔，不明白刚才为何我还要那般和静瑜说话。


    “不出三日，咱们这位定王妃只怕就会一命呜呼，哪里还有机会到金銮殿上说我坏话，将事情闹大？”抿着一丝嗜血之笑，我抬高了手掌，微微晃动着自己十根纤细的手指。


    “不过只是痒粉引发的水泡而已，郡主方才不也对定王妃说了那水泡发过几日便会自愈的吗？怎么此刻郡主又说定王妃不出三日便会一命呜呼？”秀蓉惶然不解，越发瞪大了眼睛，对着我也压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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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小娘子和样样啊，俺也不是故意在关键处停更啊，主要是下一章还没有写完，所以没有办法更新啊。


    不过俺会努力，会努力的，放心吧啊




夫妻自此永同心（10）

“因为这云霓散。”我翘高了手指，修饰光润的指甲之中竟然沾染着些微的白色粉末。


    “这是？”秀蓉凑了上来，没有发觉什么异常，仍是不解抬眼。


    “你看。”我伸出手指轻轻一弹，指甲缝隙之中所藏着的白色粉末便纷纷落入我置于桌上的那碗话梅蜜饯之中。


    “这？难道这云霓散竟和那痒粉……”秀蓉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碗用于在我喝下汤药之后，改善口中苦涩之感的话梅蜜饯。


    当我手上粉末掉落其上之后，碗中那一颗颗原本晶莹透亮的话梅蜜饯便迅速黯然，倘是不曾注意自不会容易发现，可此时秀蓉乃是在我提示之下定睛而看，自然看得清楚明白。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对上眼前恍然大悟的秀蓉，我只是微笑，却已经不再多说。


    静瑜来到陈王府的时日虽然不长，可是我却知道她皮肤敏感，所以在那对官窑花瓶当中我特意抹上了厚厚的一层痒粉。若是寻常人接触到了，会有点痒痒的，沐浴净身之后也就无碍了。可是皮肤敏感的人倘是接触到了这些粉末，便会发出一身的红斑疹子，必须是全身发足了疹子之后才会自愈。


    而那匹我自陈王府中带回来的乌练，在马厩小厮喂养的过程中也被我添加了一种药材，药物成分会停留在马驹血液当中，却并没有任何危害，也不会有任何症状表现出来。


    可是我问过康心远，一旦痒粉和这种特殊药材相接触的话，令人发痒的效力便会加大，若是平素便敏感的人接触到的话，则更加了不得，那小小的疹子会变作红色水泡，奇痒难忍，不明所以的人是极难找出过敏源头的。


    可这水泡虽然奇痒难忍，却也不是什么厉害之物，只消患者耐过了十来天去，这水泡即使不用任何药物自然也便消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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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更新两章哦




夫妻自此永同心（11）

我之所以特意将乌练和那花瓶一同当做贺礼送与静瑜，为的就是我料定了她会在看到我的那封书信之后恼羞成怒，然后将会于背人之处将我所赠物品统统毁掉，那么藏在花瓶中的痒粉便会沾染在她的身上。


    若只是如此，她也不过是过敏了三两天便会大好，我也权当作是对她素来于我不敬的小惩大诫。此前她和我的种种，我愿意尽皆忘却，从此同她和平相处。


    可若她当真对我憎恨无比，根本不愿摒弃前嫌，那么我便要让静瑜吃足十数天的苦头，然后再用无数的后招令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果然，所有的一切真的如我所料。


    静瑜当真只是表面对我恭顺，实际却对我是恨之入骨，再加上贺喜当日我还随同附上了那么一封尖酸的书信，于是静瑜对我憎恨的程度竟已经到了不肯假他人之手杀掉那匹乌练的地步。


    正是因为她对的极度憎恨，所以她会亲自动手。


    所以当她亲自动手的时候，乌练的血液便会无可避免地喷溅至静瑜的皮肤。


    两种药物相结合之后，那奇痒无比的水泡便会发遍全身，任由神仙下凡也只是开出些个止痒化毒的药方，即使可缓解一时却无法药到病除，因为那水泡不发上个十数天是断然不会尽消的。


    正如我刚才对静瑜所说，设下圈套让她钻进去，而发出一身的水泡不过只是个开端，因为我并没有打算这么容易便要了她的命。


    其实如此安排一切只是我对她的一个试探。


    倘若静瑜有心从此往后过上平静的日子，那么即使我如何出言讥讽，她断不至于那么狠辣地同时摔碎花瓶和宰杀乌练，那么她身上的症状自然不会严重，也就自然不会过府来向我求取解药，那么我便会因为看在大局的份上，暂时让她苟活，以免在龙嘉寰登基之路上徒惹是非。


    可是她却因为恨我，不光摔碎花瓶，沾染了那痒粉，更亲自动手杀掉乌练，沾染了血液，而且还在送来给我的补品当中坏心眼地掺杂进那云霓散，妄图令我早衰来报复我对她的设计。




夫妻自此永同心（12）

可是我那个心机甚重的静瑜妹妹却忘记了一件事，那云霓散是当初我交给她的，虽然此物无嗅无味，可我却知道应当如何辨别。


    那就是，云霓散绝对不能和蜜糖、甜果之类的食物共存，倘若接触在一处，则那些甜物便会快速发干黯淡。


    而凑巧的就是，云霓散、痒粉分开来接触，都不会对人又致命伤害，可若是两样物品碰在一起，便会转化成另一种毒素，便是常人怕也命不久矣，更何况是我那已经遍体奇痒水泡的静瑜妹妹。


    即使我是的的确确有心要致她于死地，却并未打算选在这个时候，所以这一次，是她自己自寻死路，


    方才在她命侍女将那滋补调养的老参、灵芝等物陆续呈上来给我观看的时候，我曾经随意取出几样拿在手中把玩，当时不曾注意其上脱落有细微的白色粉末，可偏偏那么巧，那些粉末竟然落入我手边的蜜饯话梅碗中，正巧被我看到碗中话梅蜜饯的细微变化。


    想起当初我用来设计惠夫人时曾经交给静瑜一些云霓散，当时计划完成，静瑜手上却仍有一些云霓散的余量，我却不曾要回只是随口要她扔掉。


    想不到如今竟然被她派上用场，企图用来陷害我。


    既是如此，那么想来她在将云霓散掺入那些滋补之物当中的时候，定然也曾经皮肤接触过的。那么，她的这条命便是因为她的自作聪明而葬送掉的，和我并没有关系。


    当时看到那云霓散，我便已经了然一切，可是为了避免给龙嘉寰惹祸上身，刚才面对静瑜的时候我却只是说那水泡将会自愈，而对于那云霓散一事，只字不提。


    因为我知道，云霓散在她的房中定然仍有残留。


    便是之后定王妃暴毙身亡，便是定王妃临死之前曾经来过太子府的唯心居中，便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太子妃和定王妃实际不和的事实，那死因追查起来，也不可能和清清白白的我有所关联。




夫妻自此永同心（13）

自然，也就不会和龙嘉寰有所关联。


    于是，我干脆默许这一切的发生。


    也许，这是天意要襄助我和龙嘉寰。


    毕竟，定王龙嘉宇的身边少了一个对我暗暗怀恨的静瑜，便少了一个擅长推波助澜的帮凶，龙嘉寰所要应对的麻烦自然也就会少去很多，还有晓云，也会因为大仇得报而终于可以瞑目。


    果然，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预料当中缓慢进行着，包括了静瑜的急病暴毙，包括了定王对我的怀疑和无可奈何，也包括了龙嘉寰得知静瑜暴毙消息之后的第一反应。


    送走了前来报丧的龙嘉宇，龙嘉寰转脸便收起了面上的哀痛之色，换做一副了然神情对我轻扬双眉。


    “当年真正陷害我吃下春药的人，害晓云失足堕崖的人，其实就是静瑜。我会如此，也只是在以牙还牙。”知道他断然不会相信方才我对着龙嘉宇所掰出来的那番说辞，于是干干脆脆地对他承认，就是我的手段。


    “我希望你之所以动手真的只是为了你们之间的恩怨，而非参杂有包括我的因素。”龙嘉寰合上房门，来到我的身边，定定地望着我的眼睛，深幽的眸中第一次现出那般深刻关切之色。


    知道龙嘉寰虽然肯将所有过往对我尽述，可是他却一直不愿将我带入皇室纷争之中，生怕我会面临一丝一毫的危险。


    各方暗流之中，他希翼着自己能够拥有巨大的力量足以将我保护在他的羽翼之下。可是身为他的妻子，他的太子妃，我又岂能看着他一人独自面对所有。


    于是我捺下胸中涌动着的感动情怀，转开对着龙嘉寰的眼睛，换做一副恶狠狠的神情冷声低语，“她早就该死，如今更是天意如此，和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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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四章，夫妻自此永同心（12-15）




夫妻自此永同心（14）

“经历了和你几次三番的生离死别，我实在不能够想象，也不能够接受再度看到你遇到危险。所以不管你今日对我所言真假虚实，我都希望今后不会再度出现。倘若有人令你坐卧难安，我要你答应一定告诉我事先知道，即使那人或那事令你实在忍不住想要动手，我仍然要你答应一定要事先告诉我知道。”听到我的话语，龙嘉寰轻轻叹息一声，注视着我的眼神越发专注。


    听了龙嘉寰的话，我知道他已经将我心思看穿，面上登时变作有些热热的，感觉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我轻轻咳嗽一声，抬袖掩了掩眉眼，而后才轻声回道，“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静瑜她自己害人不成反害己而已。”


    “你是成心要我时刻担心吗？”见我并不与他对视，龙嘉寰伸出双手捧起我的面颊，眼神之中满是请求，“我不要当你陷入危险的时候，自己却什么都不知情，我也不要当你劳心费力只为助我一臂之力的时候，我却只能无力地看着你已然在此前为我暗中筹谋那么许久。倘若你真的想要助我，那便是好好地保护你自己。至于那些旁的事情旁的人，我自会解决处理。静华，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好吗？”


    龙嘉寰就是如此，自从上次旻轩一事之后他便将我视作易碎的琉璃，恨不得日日捧在掌心之上，时时看着我一切安好才能放心。


    可我却又偏偏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承担所有，而自己只是躲在他的身后毫无付出地便享有着他那么艰辛才为我撑起的一片安然。


    望着龙嘉寰恳求的眼神，我只觉胸腔之中满是温暖，轻轻咽下喉间的酸涩，我越发瞪大了眼睛，“为了让你放心，我此刻答应你。


    今后倘若有任何事情任何人令我觉得不悦，那么在我动手之前必然会全然告诉你知晓。可是我也要你答应我，今后所有危险不可独自面对。此前你没有我，可是现如今，咱们是夫妻。所以，嘉寰，不要让我觉得自己是你的负担，好吗？”




夫妻自此永同心（15）

“静华……”龙嘉寰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许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已经习惯独自面对所有，包括他那生身娘亲都在时时刻刻地提防着他的时候，他亦是默默的一人承担。


    柔柔地望着眼前的龙嘉寰，我抬手抚上他的额际，触摸着他的体温，我轻轻低述“自从那日千佛寺的后山之上你我初遇，你便应当知道我不是那种无法共患难毫无承担的娇柔女子。所以，此刻我答应你。那么，请你也要答应我，好吗？”


    “静华……”龙嘉寰的声音微微有些低哑，他猛地揽我入怀，轻轻贴在我的耳边，“龙嘉寰能得陈静华为妻，实乃老天厚爱，我今生足矣……”


    “嗯。”任他紧紧抱着我，任他死死按住我的后脑，我只是乖乖地服帖在他怀中，轻轻地应了。


    那么清楚地感觉到肩背上和他头脸接触之处此刻一片温热湿润，我只是贴着他的肩膀，满面笑容，灿烂耀眼。


    也许是为了要冲淡定王龙嘉宇新近丧妻之痛，所以皇上亲自允准龙嘉宇即日带兵奔赴北疆，参入到突厥对大齐的侵犯之战当中。


    当龙嘉寰下朝回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正摆好了一桌的饭菜等候着他。


    “怎么，可是担心定王北疆之行吗？”房中服侍的仆从只有秀蓉一人，所以我和龙嘉寰说起话来也是口无遮拦。此刻看到龙嘉寰虽然手上举箸，面上却是一副沉思神色，我索性便开门见山。


    “只是奇怪此战为何父皇竟会派遣三弟前往，北疆那里除了秋帅，五弟、六弟也已经赶赴，便是那突厥当真连同回纥一起来犯，也不一定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龙嘉寰抬起眼帘，望我一眼说出心中疑惑。


    “如此说来，此次派遣定王前去，想必是要故意令其建立战功喽？”细细揣摩了皇后素来的心思，我轻轻出声，说出心中猜测。


    “并非没有这个可能。”龙嘉寰摸了摸我手，唇角现出浅浅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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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如此安排静瑜的下场会令大家觉得愉快啊，毕竟她不是主角，所以云端不在她的身上浪费太过笔墨了，还是把重点交给咱们的静华和嘉寰，哈哈……




夫妻自此永同心（16）

“倘若此次乃是母后向父皇提及，那么我也会如同你这般猜想，可是……”龙嘉寰面上神色冷峻起来，口气也微微有些踟蹰，“可是，此次向父皇献出此策的人，却是素来同母后不合的安贵妃。”


    “安贵妃？”听到龙嘉寰口中所言，我也微微有些犹疑。想起那日宴罢偶遇安贵妃和龙曼舒，当时安贵妃待我极其平易，根本不像是传闻当中那般的盛气凌人，如今又听到龙嘉寰提及她的名号，一时之下也猜不透深宫当中这些女人的心思如何。


    “是啊，安贵妃。”龙嘉寰夹起一筷菜肴送入我面前骨瓷小碟当中，面上带有些微的不解，“明知咱们在北疆已经投入那般军力，想来取胜应是不难，那安贵妃又为何要主动向父皇献如此计策呢？毕竟三弟年长，而且征战经验又多过五弟。难道安贵妃她竟毫不担心三弟到了北疆之后，有可能频立战功，盖过了五弟的锋芒吗？”


    “其实在我看来，他们尽然不在帝都却是件好事。”实在想不透皇室如此安排当中会有如何玄虚，所以我干脆转开心思。


    “此话何意？”龙嘉寰双眉微蹙，夹起一筷菜肴一面送入口中，一面浅笑着向我看来。


    “大皇子天生痴傻，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尽赴北疆。四皇子又素来不得宠爱，尝年留驻大齐同边关的临界之隅。如今留在帝都的几位皇子当中，能够和你相匹敌的已然无人。所以，”我定睛望着龙嘉寰，大胆说出了自己心中想法，“所以静华以为，咱们不妨趁着如今帝都军力薄弱之机，乘势剪除那些本来便不该存在的势力。”


    见我暗中意指皇后及其娘家，龙嘉寰浓眉一皱，随即笑开，“静华想的太过简单。”


    “那么太子殿下意下如何呢？不妨说来听听啊。”看龙嘉寰对我所言不以为意，我轻轻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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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仍然更新四章，亲们多捧场多留言哦




夫妻自此永同心（17）

“静华太小看掌管帝都将近半数兵力的魏永谋魏太尉了。”龙嘉寰伸出手来，轻轻擦拭着我不小心沾染在唇角的饭粒，然后笑着续道，“我那个外公之所以会被与之交过手的对头齐齐称之为老狐狸，乃是因为无论何种情况，他都绝对不会大意到将自己手中之力尽然泄露于人前的。所以，他于表面掌握兵力乃是帝都兵力一半，可是实际上却绝对另有伏兵，我估计应当不会少于帝都全数兵力，而且大半多是匿在暗处。如果这时我们贸然出击，怕是只会白白暴露了自己，却根本不可能伤得到他们的筋骨所在。”


    “那咱们便这么坐看如此大好良机白白流逝，什么都不做吗？”知道龙嘉寰所说有理，可是想到皇后曾经对龙嘉寰暗中安排的那些手脚，我便背若芒刺，恨不得那个不配身为人母的女人瞬间消失。


    “如今我仍在暗中培植势力，在我们尚不清楚对方底细之前，唯有一计可对。”看我面色焦灼，龙嘉寰唇角上扬，眉目之中满是开怀。


    “什么？”我顿时便瞪大了眼睛，等着要听龙嘉寰的后续。


    “敌不动，我不动。”看我全神贯注，龙嘉寰挂着满面笑容，双眉微耸。


    “就这样？”听到龙嘉寰回话，心中期待登时落空，我扫兴地垂了眉眼，视线落在手上的玉箸之上。


    “吃饭。”轻轻一点我的鼻翼，龙嘉寰面上笑容愈加灿烂，他对望着我的眼睛，轻声说道，“放心，所有问题我会逐一解决。”


    看到龙嘉寰眼中满是感动之色，我也不好再三纠缠在此一话题之上。微微笑了一下，转开眼光，却正对上角落中定定望着我们的秀蓉。


    见她面上尽是喜气洋洋，登时觉得双颊一热，我猛地便垂下了额头，手上飞快地拨弄着面前骨碟中的菜肴，一口一口塞进口中，大力地咀嚼着。


    敌不动，我不动。


    虽然当时我不肯承认，可是我心中却知道龙嘉寰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之下，所做的那个判断是正确的。




夫妻自此永同心（18）

在对方未动之前，我们只是观望不动，既有利于保存实力，又可以隐藏在暗中，令敌人不至于提前知晓我们的心思。


    可是，如果敌人先动了呢？


    翌日清晨刚刚洗漱完毕，宫中便有内监过来通传，说是皇后娘娘宣召我入宫。


    领了旨意之后，我便回到房中重新更换庄重的衣着。


    坐在铜镜之前，我将皇后可能会提及的事情尽数在心中过滤了一遍。倘若我不曾料错，那么此行入宫的真正目的，想是皇后娘娘因为此前静瑜暴毙一事对我生出了疑心。


    虽然没有证据，可是毕竟皇后娘娘不是常人，想必她是定然有手段，也有途径能够知晓我同静瑜乃是素来不合。


    而且那日静瑜毁坏我送去的两件贺礼，此等怪异行为定王府中的仆从也绝对不会知情不报。再加上静瑜夫君定王乃是将来会和龙嘉寰竞争帝位之人，虽然龙嘉寰对于皇后和龙嘉宇的野心并未于表面揭示，可若是说皇后娘娘对于龙嘉寰私下安插眼线，对他们有所怀疑的事情一点不知，我也不相信。


    所以此番联系之下，皇后娘娘心中那个嫌疑最大之人，可不就是我吗。


    噙着唇角笑容，我交代了红菱留下，带着秀蓉便登上了入宫的马车。


    仍旧是富丽堂皇的飞凤殿，仍旧是笑容满面待我亲热的皇后娘娘。


    偕同我一起用罢宫中御膳之后，果不其然，皇后便开始已有所指地提及静瑜暴毙一事。


    见她眉宇之中尽是哀色，我也只是轻声附和着天妒红颜之类的敷衍之词。面上也是和她一样，浮着浓重的沉痛悲哀之色。


    对于皇后状似无意向我提及的问题，我只是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开口之前必会先于胸中兜转三圈，务必要求自己回答得滴水不漏。


    许是猜出我乃有备而来，皇后不再追问静瑜那日到我府上之事，改口对我说起北疆边关正如火如荼的战事。




夫妻自此永同心（19）

见她口气当中满是忧国忧民，面上又是一副担心万民将陷水深火热之中的母仪之态，我也见风转舵地换做一副忧虑之色，随同皇后一起感叹着战事又起，生灵涂炭。


    就这么彼此你来我往地，绕着些心尖子上的话，不觉便到了正午时分。


    皇后近身侍女梅影传了御膳，在殿上逐一摆好过来请我们就坐。


    既然皇后无意送我出宫，索性便耐着性子坐下，你一言我一语地陪她打着太极。


    就在桌上膳食上毕，外间忽有内监通传，说是太子殿下和定王奉召前来。


    “这些时日都有些忙，少见了孩子们，趁着今日静华也在，便召了嘉寰和嘉宇一同前来用膳，也算是为了他们即将奔赴北疆践行吧。”看我面上现出微微不解，皇后一面轻抚我手，一面缓声微笑。


    他们？皇后刚才说“他们”即将奔赴北疆，而不是说“他”。


    因为此前和皇后对话尽是小心谨慎，所以此刻也因为惯性一时不得改变，所以她话语方才出口，我便已经将那口中遣词于心中细细回味了两遍。


    一面猜测着是我听错，还是皇后说错，一面将眼光转向了门口龙嘉寰将会踏入之处。


    “儿臣，参见母后。”在宫女的带领之下，龙嘉寰和龙嘉宇齐齐走近来，对着已然入坐的皇后娘娘拜了下去。


    “来来来，快坐快坐。”对着龙嘉寰和龙嘉宇招手，皇后面上浅笑着，发上风冠盈盈摇晃，粒粒宝石熠熠发亮。


    见龙嘉寰和龙嘉宇立起身来，来到饭桌之前，我迅即微微一笑，识礼退至另外一座位上，让出皇后身旁位置。让龙嘉寰和龙嘉宇一左一右围着皇后坐下，我这才靠着龙嘉寰身侧坐了下来。


    “今日可是咱们母子三人在今年中的最后一餐了吧。”待众人坐定，皇后这才笑微微地抬眼。


    “是啊，听闻北疆战事吃紧，怕是此前刻意对我大齐示好的回纥也一同并入了此次突厥之战当中。此一战想必没有个一年半载，咱们兄弟怕是再难坐在母后眼前了。”龙嘉宇状似无意地睨了我一眼，然后便是飞快地迎向皇后。




夫妻自此永同心（20）

连龙嘉宇也说“咱们兄弟”？


    我指尖一颤，心头猛然紧了下。


    此刻当着皇后和龙嘉宇面前我不好发问，只得保持着面上淡然笑容低垂了头脸，一双手掌置于桌下紧紧地交握。我不知道今日上午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心头莫名地紧张着。


    “母后放心，此战虽然浩大，可咱们大齐也同样投入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想必应是不难取胜。儿臣相信，年末不至，应该就会有好消息传来帝都。”龙嘉寰也是微笑着望向皇后，一只手臂和我一样静静置于桌下，将我微微汗湿的手掌紧紧抓我在掌心之中。


    只觉得他刚刚出口的话是话中有话，既让皇后宽心，同样也让我宽心。


    心中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安然下来。我轻轻抬起头来，望向紧邻皇后坐着的龙嘉寰，只见他迎着皇后的目光，面上神情坦然。


    “话虽如此，可是两位皇儿还是应当格外小心。母后，还有静华，在帝都等着你们凯旋的好消息。”皇后眸中精光一闪，随即便无比慈爱地笑了起来。


    然后便是龙嘉寰兄弟齐齐对视，然后叠声应诺。


    “你们父皇可说了什么时候启程吗？”皇后微笑着点头，然后望着龙嘉寰和我柔声询问。


    “明日一早，大军便会开拔。”龙嘉寰唇角微微一扬，轻声回答。


    不是说龙嘉宇会赶赴北疆吗？怎么这会儿真的变作他们兄弟俩一起了？


    捺下心头疑惑，我只是紧紧地抓着桌下握着我的这只大掌。


    “居然这么急，那母后可不是明日起便看不到你们两个了吗？”皇后柳眉轻蹙，一副慈母不舍的模样，却是一瞬便将眼光转向到我的面上，“这一去，怕是不会这么快便回转，静华独自留于府上左右也是无事，不如自明日起便搬来宫中和母后作伴可好？”


    正要开口拒绝，却感觉到桌下握着我的那只手掌微微颤抖了一下。悄眼睨了过去，发觉在我身畔坐着的龙嘉寰双眉竟微微跳了一下，眉眼之中也因为听到皇后的话而赫然现出诧异之色。




夫妻自此永同心（21）

再度转开眼光，望向对面浑然不见龙嘉寰眼光，只是定定望着我满眼期待的皇后，以及坐在她身侧的那个眉目之中我总也看不透的龙嘉宇，心中忽然有丝了然。


    我反手握了握龙嘉寰的手背，轻声笑道，“那静华便叨扰母后了。”


    “怎么说是叨扰，母后正愁无人作伴呢。”皇后面上笑容灿烂，转向龙嘉寰道，“静华便搬来宫中和母后同住一段时日吧，总也好过留在府中缺人照顾的好些。如此一来，嘉寰也可用心作战，早日回还。”


    “谢母后。”我和龙嘉寰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垂眼点头。


    “好了好了，饭菜都凉了，咱们趁热快用。”皇后伸过手来，抚了抚龙嘉寰搁在桌上的另外一只手臂，满目慈祥。


    奢华一餐就在我们的各有用心当中草草用过，之后皇后没有再说其他，只是慈爱地望着龙嘉寰和龙嘉宇，让我们早早下去，今日多多休息，好准备明日的开拔。


    为了迁就我，龙嘉寰同我一起登上回府的马车。


    车帘刚刚放下，我便猛地揽住了龙嘉寰的腰身。


    “静华？”龙嘉寰的声音微微有些迟疑。


    “我担心你，我担心你。”愈发紧地拥住龙嘉寰，我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放心，放心。”龙嘉寰释然轻笑，手掌在我额际轻轻抚摸着，“北疆虽然苦寒，可我毕竟不是真的那般体弱多病，自能抵挡得过去。至于战事则是更加不必担心，不说北疆秋乃文秋帅常年征战，经验丰富，单说此次大齐投入的兵力……”


    “不是那些！”不等龙嘉寰将话说完，我便匆匆将他打断，而后惶然抬眼，“我是担心那人会否于你背后突放冷箭，我是担心他，担心他们。”


    听我说起“他们”，龙嘉寰了然我口中所指乃是皇后和龙嘉宇。忽然就笑了起来，“静华，我要谢谢你，谢谢你。”


    “你是傻了吗？”怔忪着望着龙嘉寰，我的口气之中满是不解。




夫妻自此永同心（22）

“谢谢你在这样的时候让我知道，你竟然如此关心我，竟然如此在意我。”龙嘉寰垂首望着我，马车当中光线柔和，他此刻望着我的眼神越发显得温柔缱绻。


    “我自然关心你，自然也在意你。”轻轻一拳擂上龙嘉寰的胸膛，我瞪大了眼睛。


    “静华……”龙嘉寰伸出手来接过我打过去的拳头，笑着吻上我额前的齐眉刘海，眼中有着那样难以掩饰的感动在其中，“谢谢，谢谢你，谢谢你竟然爱我胜过生命，谢谢，谢谢……”


    “胡说什么。”被龙嘉寰说破心思，心中原本浓郁的酸苦忽然揉进了一丝绵软的清甜，我躲闪着便转开了眼光。


    “若不是因为爱我，方才静华怎会那般决然同意留在宫中陪伴母后？”见我否认，龙嘉寰却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他伸出手来，强迫着我抬起眼睛和他对视，“明知留下会有危险无限，却还是那般坚定地答应。若非是因为你心中有我，怎会甘愿留下做母后的人质？”


    “静华只不过只是投桃报李，黄雀衔环罢了。”听到龙嘉寰那般美好地述说着我，心中忽然一阵酸涩，眼眶之中便有湿润想要涌出，急忙垂下眼帘，硬起口气。


    “真傻。”见我仍然躲闪，龙嘉寰不再相迫，只是紧紧地将我拥在怀中，口气温存绵软。


    “你还不是同样痴傻！”我猛然抬头，带着眼中泪水嗔怪着望向龙嘉寰棱角分明的面容。


    龙嘉寰轻轻一笑，鼻尖触上我的鼻尖，“我哪里痴傻了？”


    看见他的面容之上写满了对我的怜惜，口中却仍是不愿承认，登时又是一阵心酸，泪意便再次逼来。我勉力瞪大了眼睛，对着他道，“她是不是曾经在此前单独召见过你？她是不是曾经对你说身边孤寂，想要召我入宫陪伴一些时日？”


    见我已经猜透一切，龙嘉寰不好继续否认，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越发加大了抱着我的力气，口唇之中隐有无奈，“只是我却想不到，母后居然如此狡诈。她明明已经答应我只要我随同三弟赶赴北疆，便不会再为难你的，可是她却在我已然于父皇面前接下圣旨之后如此轻松反悔，反过来再度以我作为来对你相挟制。”




夫妻自此永同心（23）

“咱们俩，咱们俩都傻……”听龙嘉寰口中隐隐无奈，我幽幽叹了口气，然后便是同样大力拥抱着他，心中满是温暖。


    原定只需龙嘉宇一人出行的赴战计划，若非有人于背后故意刁难，皇上怎会临时决意加上龙嘉寰同行？


    而那背后设计之人除了皇后娘娘，我实在想不出还会有什么人竟然如此针对龙嘉寰。


    之所以皇后要设计令龙嘉寰和龙嘉宇同行，绝非只是“同行”这么简单。想必其中必有奸诈内情，而龙嘉寰竟然就那么容易便应允了。若非皇后曾经以我安危相挟，素来体弱而闻名大齐朝的太子殿下大可以当庭突发旧疾，又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够强行逼迫得了病中的他？


    为了护得我的安全，他明知和龙嘉宇同行必然有诈，却宁愿赴险。


    他明知那个自小便对他用尽计谋的母后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地同他守约，可他却仍是同意和皇后达成交易。


    这所有的所有，只为了赌得我的安全。


    他既可以为我如此，我又如何不能相同为他？


    不过就是留在深宫之中，不过就是留在皇后身边，不过就是作一个人质。我倒宁愿赶赴北疆边关的人是我，即将面临无从得知的危险的人是我。只要，能够换得他的安全……


    龙嘉寰不再出声，只是定睛望着我，眼睛之中深幽依旧，可是这次我却能够一眼看透。就在他的瞳仁伸出，一个清晰异常的影像深深印刻其中。那便是我眉目如画，却泪痕纵横的苍白面容。


    心口又热又酸，我缓缓垂下眼帘，坚定将龙嘉寰紧紧抱住。


    奔驰在路上的马车一路颠簸，摇摇晃晃，我和龙嘉寰却是那般贴合地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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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四章已经更新完毕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01）

待到飞凤殿外围栏当中的鲜红荷花盛开遍湖之际，龙嘉寰已经走了月余。


    犹记得那日送别之时，他一身如雪盔甲，威风凛凛，独独望着我的一双眼睛之中充满眷恋和不舍。


    我知道，此行虽然充满危险，可是我的夫君必然会安然的，凯旋的，回来。因为，他舍不得我，舍不得独留我一人于世。


    轻轻拈弄着手上刚刚摘下的红荷，心思早已飞奔至千里之外的北疆边关。


    那日回到太子府中，拗不过我的死磨硬缠，龙嘉寰终于告诉我他同皇后以及龙嘉宇达成的那个协议。


    早年因为冲撞龙颜而被流放至永城为王的皇四子龙嘉梁似乎对于自己终身流放在外一事始终耿耿于怀，为了能够重新回到帝都得觐圣颜，那皇四子曾在这次一役之中飞鸽来京请命奔赴边关援战，许是仍然顾念骨肉之情，皇上自然应允。


    可是皇四子如此行为看在皇后的眼中，不啻是居心不良，并有打算借此战事重获圣宠而投身帝位的争夺之中的嫌疑，于是皇后在龙嘉寰的面前大肆游说，她说皇四子狼子野心，她说皇四子阴险毒辣，她说若想要保住龙嘉寰的储君之位则必须先下手为强，将皇四子除掉，令其永远不得返回帝都。


    见龙嘉寰对兄弟骨肉之情依稀有所顾及，皇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继而将我搬了出来对龙嘉寰相胁，终于得到了龙嘉寰的首肯。


    其实龙嘉寰心中清楚明白，皇后此举无非是为了要利用他的同行来增强龙嘉宇的安全系数。


    因为当初向皇上提议定王龙嘉宇参战北疆战事之人乃是素来同皇后不和的安贵妃，所以皇后自然需要防备安贵妃是否另有居心，所以龙嘉寰的同行就显得举足轻重，毕竟龙嘉寰身为当今太子，倘若他会同行，那么各方面的护卫自然会强过龙嘉宇独自一人。而龙嘉寰同行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就是顺道除掉那个将来有可能会对龙嘉宇逐鹿帝位产生威胁的皇四子龙嘉梁。


    如此两全其美之策，也亏得皇后娘娘想得出来。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02）

也许，到了这个时候，她为了保全龙嘉宇已经不再顾忌龙嘉寰是否会因此全然怀疑她素来的所有的伪装。


    也许，他们母子三人在暗地相处的时候，早已经是彼此了然，心照不宣。面对这种被人孤立的难过滋味，龙嘉寰却始终只是独自吞咽，半分不曾企图旁人来替自己承担。


    想起龙嘉寰自幼便要面对自己最亲爱的人被自己的险恶用心，忍不住便是心头一阵心酸，幽幽叹了口气，我垂下眼帘，默默地祈祷着希望龙嘉寰此行一切顺利，也希望那个他和皇后娘娘约定好要在边关除掉的四皇子龙嘉梁并非想象当中那般难以对付。


    可若是那个我从未见过的四皇子龙嘉梁真的容易对付，想必皇后娘娘也不必如此大费周折地利用我作人质来胁迫龙嘉寰联手龙嘉宇了吧……


    冷不防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一如既往地傲慢、无礼，“临湖赏荷呢！嫂嫂真是好兴致啊！”


    不必回头便知道身后乃是天之骄女龙曼舒，我于心中暗暗叹息一声，扶着身旁一名随行的小宫女施施然站起身来，“见过公主。”


    “哼。”对于我的礼貌，龙曼舒素来是不屑的。此时仍是毫不例外地从鼻腔之中冷哼了一声，算作是对我的回礼。


    我早已习惯被她如此对待，所以我只是微微垂眼立在围栏之外，等着龙曼舒自此处通过之后我好重在湖畔坐下。


    可是这次我却料错了，因为龙曼舒摇曳着裙裾竟然朝我走来，显然并非只是从此路过而已。


    看着那条碧绿幽幽的漫长裙裾一路蔓延至我的眼前，龙曼舒终于开口，“我是专门找嫂嫂弈棋的，不知嫂嫂可肯赏脸否？”


    “呃？”仿佛受宠若惊一般，我猛然抬头，对上面前一副尴尬神色的龙曼舒。


    是啊，自从那日盛宴过后，龙曼舒将龙嘉辕所赠的焰火送来给我，龙曼舒便不再对我有过好看几分的脸色。如今她竟然前来找我弈棋，想必真的是鼓足了心中勇气吧。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03）

心里暗暗地笑着，我转开盯着龙曼舒的眼光，换做一副欣欣然的神情，毕竟她的兄长龙嘉辕曾经数次救我危难之中嘛，面对龙曼舒这么个小丫头，我自然应当大度一点才是。


    “静华荣幸之至。”心中想着，我便点了头，扶着小宫女的手臂走过围栏，来到了龙曼舒的身边。


    龙曼舒转开身子，命了身边宫女就在这湖畔柳荫之下摆好棋局和茶果一应事物，然后便径直在棋盘一侧先行坐下。


    “公主请。”看到龙曼舒选择白子落定，我便识趣地执起黑子。


    一番你来我往，这才发觉龙曼舒的棋技竟然同我不相上下。


    我是陈王府中最不受宠的大郡主，所以不曾好生受到过这琴棋书画的教习乃是正常，可是龙曼舒却是安贵妃娇滴滴捧在手掌心之上的天之骄女，她却没有理由会和我水平一般的啊。


    禁不住心中好奇，我悄悄抬眼睨向对面的龙曼舒。


    谁知，这一望之下不禁有些吃惊。


    因为棋技不佳，所以自从执起黑子，我便专心致志地思虑，从来不曾去注意对面的龙曼舒。可是此时一看，这才发觉龙曼舒竟似一副心思根本不在棋局之上的神情。


    因为她只是胡乱地拾起棋子，然后便随意地在棋盘上落下，仿佛根本不曾思考那般，至于粉嫩面孔上的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是在紧紧地盯着我看。


    “公主？”见龙曼舒手上握着棋子，眼睛却落在我的头顶，不禁抿了抿唇轻声提示。


    “呃？”出神的龙曼舒这才回过神来，见我正炯炯然望着她，双颊之上登时升起一抹红晕。她迅速转开眼光，毫不思索地便将手上棋子在棋盘上搁下。


    “真的放在此处吗？”我望了望棋局，面上腾起一抹无奈之色。


    “落棋不悔！”龙曼舒转眼望着身侧围栏之下的湖中红莲，双手胡乱地在胸前扇风。


    “那么，这局便是公主输了。”听到龙曼舒言之凿凿，我低低叹息一声，亮起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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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一章下午更新


    关于本文的结局很多亲来询问，云端这里集中回答一下，如无意外应该是在9月底能够完成，即使有意外的话也是在10月10日前一定完结。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04）

“那就再来啊！”听我说话，龙曼舒匆匆回过眼来，甚至都不朝棋局上扫一眼，便手忙脚乱地将摆放在棋盘之上的白色棋子匆匆收回到她自己面前。


    “哦。”轻轻应了一声，我和龙曼舒执起棋子重新开局。


    一连四五局，都是龙曼舒败。可这位素来争强好胜的永平公主面上却根本不见丝毫不悦，反而有股越挫越勇之感。


    这么半晌的功夫过去，我也从最初对龙曼舒的无奈到渐渐习惯，并且发现龙曼舒此行找我弈棋只是表象，实则是另有乾坤。


    可是碍于龙曼舒素来好强，我虽心中了然，面上却仍是只得装作不解，无比配合地同她继续弈棋。直到她看够了我，看烦了我，最后自己推了棋盘挥袖走人，我这才微微笑着站起身来。


    真是一个傻丫头。望着龙曼舒气呼呼离去的背影，我兀自摇头浅笑。


    回到飞凤殿上，皇后不在，只有梅影守在内室，对我说是皇后到宫苑的小佛堂为边关战士祈福去了。听到梅影一脸认真地欲盖弥彰，我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揭破，只是转身回了我的寝室。


    位于飞凤殿的宫苑之内，紧邻旁殿的一座小小院落，有独立的寝室、花厅、小院子，和飞凤殿上奢华风格的设置别有不同，看去很是清爽宜人的一处所在。


    自从我搬来此处居住，皇后倒也随和，并不若当初龙嘉寰想象当中那般，每日都要三番两次地对我旁敲侧击，意图坐实当初静瑜暴毙的真正原因，所以我也落得每日清闲。


    也因为居住在皇后的飞凤殿上，所以各方消息来得总是比其他宫室要快，要多，也要全。其中便包括宫闱内幕、边关战事，甚至每日的朝政要闻。


    到了此刻我才算真正明白，原来皇后野心如此之大，此前种种，我和嘉寰还当真是低估了她呢。


    可惜，皇后连同飞凤殿上一应宫女、内监，都对我小心谨慎的很，纵然我因当初服食墨莲丹之后耳力惊人，却也仍是局限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宫禁流言。


    至于那些至关重要的内幕消息，关于皇后时常会在殿后密室当中会见什么人等，我均无法探查仔细。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05）

翌日清晨，仍旧如同往日，我上了飞凤殿上对皇后请安之后便行动自由。


    随意地，便来到了宫中的马场之上。


    因为心中有了思念，所以回忆便在此刻变得甜蜜起来。


    记忆中，那日马场盛会，龙嘉寰为求与我比肩，十几年来第一次亲自带领球队开赛。


    当时我还笑说秋初阳乃是玩笑之语，可是那日龙嘉寰对我坦陈感情之后，我才惊觉，原来总是自诩聪慧的我竟在对于龙嘉寰的感情一事上愚钝到了几乎不可能的地步，也真是难为了他竟然还能够那般执着地对我默默付出。


    “见过太子妃。”


    “见过太子妃。”


    见我来到马场，场上原本服侍的一些宫女、内监在遇到我的时候陆续行礼问安，我都只是随手挥舞着示意他们只管忙碌自己的工作，不必在意我的存在。


    犹在眺望四处之时，忽见远处一阵黄沙滚滚，一骑红尘由远而近。


    当下止住了脚步，定睛望向场上那个飒爽英姿。


    待我看清马上之人，不禁在心中暗笑无巧不成书，原来这马背上的正是昨日专程找我弈棋的龙曼舒。


    正要转身离去，却不想自己行踪已经被龙曼舒发觉。


    刚刚走出几步远，便有一尾羽箭破风而来，“扑哧”一声射入我脚前的沙地当中。


    早已经见识过龙曼舒的刁蛮无理，所以看她会有此一举拦阻于我，我也并不惊讶，倒是身旁随行的小宫女给吓得不清，一左一右架起我的双臂便打算逃亡那般的紧张。


    “无妨的。”对着左右轻轻出声，我抽出自己双臂，悠然转身迎上正疾奔而来的龙曼舒。


    “我和嫂嫂还真是有缘啊，这么早，这么巧，居然又遇上了！”呼喝着身下马驹停下，龙曼舒勒住马缰，“呼”地跃下马背，一双眼睛仍是紧紧地盯着我看。


    “是啊，有缘。”我对着龙曼舒轻轻点头，等我抬眼看清楚了她头上、身上的装扮之后，便再也难以掩饰自己从心中升腾而起，蔓延到唇边的笑意。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06）

不说她头上梳的发髻正和我昨日所挽的云螺髻一般，也不说发髻之上那一朵芙蓉纱珠花像极了昨日我别在发梢处的那一朵。


    单是她身上这一套桃红色的骑马装，竟然无论样式，布料，还是衣裳领口处的那一对金色蝴蝶，都和去年马场赛上当时我身穿的一模一样。


    虽然昨日弈棋之时看她反常之态我便已经猜出了七八分，可是此时看到龙曼舒竟然将我日常的装扮给学了个十足十，实在是压不住心中的惊讶，实在是亏得龙曼舒居然会如此有心了。


    “那个，我，我不知道今天你会来马场。”看到我眉眼之中荡漾着的微微笑意，龙曼舒面上微微一红，她将手上握着的马缰交给一旁服侍的一名内监，然后便垂眼扯了扯自己身上桃红色的衣裳。


    “随便走走罢了，这就要走了。”看到龙曼舒面色忸怩，终是不忍看她如此尴尬，我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嫂嫂今日来的这么早，定是打算要为明日的赛马做准备吧？怎么一见到我便说要走呢？”我虽转身，身后的龙曼舒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我，她上前一步，明媚笑着拉住了我。


    “呃？”听到她说什么明日的赛马，不禁微微一怔，因为我根本不曾听闻此事，又何来打算参赛一说呢？可是待我的视线落在龙曼舒拉扯着我衣袖的手臂之上，登时心中更加惊奇。


    这个丫头，她居然连同手上戴着的珠串都同我的一模一样。


    “既然来了，便换上骑马装嘛，咱们赛上一场如何？”见我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之上，龙曼舒吐吐粉舌，红澄澄的面容之上一双眼睛毫不示弱地紧盯着我看。


    “既然公主如此有兴致，那么静华怎能扫兴？”收回目光，我微微一笑。


    “来人！”见我应允，龙曼舒便匆忙回头吩咐了身边宫女回去取我的骑马装，转而便又要我去马厩选马。


    为了避免和龙曼舒衣裳一样，那回去的宫女为我取来的是一套水绿色的骑马装。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07）

我换好了衣裳之后，便和龙曼舒各自拉了一匹马于马场之上陆续上马坐稳。


    听到耳旁传来那名小厮厉声的“开始”，我和龙曼舒几乎是同时举起手中马鞭，纵马奔驰开去。


    因为明白龙曼舒此时定要胜我的心思，所以便下意识地手下留情，于是一场赛事下来，竟然是去年那日赛马之中不曾跑完全程的龙曼舒胜过了那日取得榜眼的我。


    “哈哈，嫂嫂败了，败了！”龙曼舒跳下马背，满眼都是得意的笑容，“果然没有辜负我这年来的努力！”


    “是啊，公主胜了。”看到龙曼舒开心的模样，心道还真是个孩子。我松开手上缰绳交给小厮，面上浅浅笑着点头。


    “既嫂嫂输了，那么嫂嫂便要愿赌服输！”龙曼舒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微汗，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我。


    “呃？”什么时候竟和她许下了赌注吗？我不禁微微愕然。


    “何必这么惊慌！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见我面色诧异，龙曼舒将走上前来，换做口气无比亲热地拉住我手，“不过就是要嫂嫂不得参加明日的赛马罢了。”


    “这个啊……”本来就不曾听说什么赛马，所以自然也不可能有此打算。可是看到此刻龙曼舒紧张望我的眼睛，禁不住便想要逗弄她一番，故意长长地顿了顿，然后在龙曼舒满眼紧张之中重重点头，“不参加就是了。”


    “只要嫂嫂不参加，看我明日不叫那个小子好看！”见我应允，龙曼舒登时便高兴得跳起脚来，笑着笑着便重又将眼光转向我道，“嫂嫂说过的，可不许抵赖哦！”


    “自然不会抵赖。”看龙曼舒一副不放心的神情，我微笑，然后便是认真地点头。虽然心中对于龙曼舒口中所说的那个赛马，还有她口中的那个小子，产生了些微的好奇。可龙曼舒不再往下说，我也就没有再问。


    毕竟，此时能够令我记挂的，是远在北疆的龙嘉寰，还有随时可能自建州调拨兵马赶赴北疆增援的曲洛池。


    无论战事如何，唯愿他二人平安康好。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08）

日升日落，一天转瞬即逝。


    这日起身之后，我仍旧遵循规矩到飞凤殿上向皇后请安，可刚踏上主殿，便被宫室独留的大宫女告知说皇后已然不在。


    既她不在，我自也乐得轻松，遂垂眼退下，回去自己寝室。


    看到外间日头猛烈，便放弃了本打算用罢早饭之后到处去走走的想法。只在房中捡出几本书来，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就这样，一天的功夫便在不觉之中逐渐消磨而尽。


    傍晚掌灯时候，我才放下手中书籍，揉着眼睛直了直腰。


    刚有宫女将晚饭摆好，过来通传了我，便听到外间房门被人大力撞开的声音。


    “去看看。”面上神色一凛，我松开手上玉箸，冲着身旁侍立的宫女蝶儿努了努嘴。


    此处乃是飞凤殿的侧殿，可是此刻竟然有人如此大胆冲撞而来，我的心禁不住便猛地提了起来，一双眼睛也是紧紧盯住了内室房门。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伴着一声声的娇喝，率先进入我视线的不是旁人，正是这几日天天见到的龙曼舒。


    见她一身葱绿色的骑马装，头上一朵云鬓竟然仍是如同我昨日所梳的那堕马髻一般无二。登时暗暗叹息一声，迎了上去，“公主？”


    “嫂嫂，我要你明日一定同我却对那个死小子说清楚了！”龙曼舒不由分说，上前便捉住了我手臂，口气之中满是怒气。


    “说什么？对什么人说？”轻轻挣开龙曼舒的手臂，我笑微微地望向龙曼舒。


    “还不是那个天杀的马贩子！”许是气急，龙曼舒径直在椅凳上坐下，一张樱桃小口嘟得老高。


    “马贩子？”我听得迷迷糊糊。


    “菊芳，你来说！累死我了，这一番折腾得我又饿又渴的！”龙曼舒随手指了指跟在她身后一起进门的一名宫女，然后一把抓起饭桌上盛好的一碗汤，“咕咚咕咚”便饮入口中。


    那名被龙曼舒点到名的小宫女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随即上前，对我说起详细。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09）

听了那小宫女絮絮叨叨的述说，我这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大齐位处中原，四面有贫瘠之地的异族伺机而动，好在四面边关要么就是由强将把守，要么就是由天险阻隔，所以一直以来频频犯我大齐边境的也只有北疆回纥、突厥，以及东关建州的一些流匪。


    而那由圣雪山天险阻隔在南面边关之外的广袤沙漠之上，另有一支悄然崛起的游牧族群，组成者多是关外其他族群中的民众，原本只是纠结在一处四下掠夺一些吃喝用物，后来便逐渐休养生息成为一支小小的族群，因为族群当中有几人极为擅长驯养骏马，于是该族群便自称为天马族。


    那名被龙曼舒口口声声叫做马贩子的小子，他的真正身份便是这支自称天马族中的一名小王子尼亚克。


    尼亚克此次来到帝都正是因为看准了如今北疆战事吃紧，所以打算向大齐献上自己族群所驯养出的优良马匹以作为自己族群向大齐俯首称臣的首年岁贡。


    对于此时的大齐来说，这天马族来的正是时候。于是皇上龙心大悦，允下同那天马族永远交好的承诺，自然也就笑纳了随行而来的那百十匹驯养精良的马匹。


    为了表示大齐对这天马族的重视，皇宫之中自然不会例外将要举行一场盛大的迎接宴会，那“赛马”便是宴会当中的一个项目，一方面为了娱乐，一方面也是为了要检视这天马族在马上功夫的真正实力。


    本来宴会涉及政事，参宴之人除了帝后，便是群臣，后宫其他内眷是不得参与的。


    可是说来也巧，这永平公主龙曼舒偏偏近一年来苦练马上功夫，正想要找个对手好好比试一番的时候，那天马族的小王子尼亚克便来到了大齐帝都，而且传闻马上功夫了得，素来好强的龙曼舒发现了竟有如此佳敌，自然不甘示弱。


    于是百般谋划，终于在那尼亚克初初入宫，于花园之中御前表演马术的时候横空而出，一支羽箭便直射尼亚克身下坐骑，惊得那马匹连连兜转，几乎将自己的主人尼亚克给甩下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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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家里停电，因为提前得到通知，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也赶出了明天的更新，先发上去哦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10）

发无伤，一连串的惊险动作更像是特技表演那般博得龙颜大悦。


    自己的面子被人如此驳掉，龙曼舒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于是便对那小王子尼亚克发下战书。


    大齐永平公主如此巾帼不让须眉之豪情，登时便引得尼亚克随行辅臣们的一致赞美，事至至此，便是皇上有心不允公主出战都已经来不及。


    于是两人约定，正式比赛就在不日的赛马会上，初次见面的两人之间，梁子就此时正式结下。


    “那么，公主之所以会如此生气，可是因为今日的马术比赛之上发挥不佳？”听了那叫做菊芳的宫女絮絮回话，我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不不不！”菊芳回头望了一眼正在桌前大口喝汤的龙曼舒，这才舒了一口气转向我继续说道，“今日的赛马结果，是，是公主胜了。”


    胜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看龙曼舒柳眉紧锁的生气模样，心中觉得实在奇怪。


    “那尼亚克王子败便败了，他也于众人面前认输了。”菊芳见我奇怪，这才凑近我的身边，刻意压低着声音以只有我二人的音量继续说道，“可事情坏就坏在那小王子对着公主打听一人，他向公主打听的人就是你，太子妃娘娘。”


    “呃？”心头一震，登时觉得莫名其妙。我紧抿了嘴唇，示意那菊芳继续说下去。


    “当时那尼亚克小王子对公主说，他早在关外之时便听说大齐女子擅长马术，”

    菊芳轻轻吸了口气，继续小声对我说着，“那小王子说他特别听说，大齐女子当中，尤其是当朝的太子妃娘娘，马术更是了得。于是公主便说了昨日胜过太子妃娘娘的事情，可那小王子却偏偏不信，还对着公主流露出了鄙夷之态，于是公主怀疑那小王子在比赛之时乃是故意放水，要求再赛却被那小王子婉拒，并且连皇上也说公主胡闹，于是公主这才……”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11）

虽然仍是不解那个尼亚克从何而知我的事情，可是我却总算是明白了龙曼舒自打进到房间便一直对我怒目如火的原因了。原来竟是我在无意之中被人拉去做了挡箭牌，然后又无故被公主当做了迁怒的对象。


    “那个臭小子，居然敢如此羞辱本公主！我一定会给他好看！”龙曼舒见菊芳对我说完，遂上前扯住我的衣袖，大声嚷道，“我不管，嫂嫂一定要陪我去对那小子说明，昨日确实是嫂嫂输给我了，我要嫂嫂给我证明本公主绝非信口雌黄！”


    看到龙曼舒情绪如此激动，知道尼亚克确实将她气得不轻，可是提及那个小王子，这般生气的永平公主也不过只是用了个“臭小子”、“马贩子”一类的词语形容了一下，光是过了嘴瘾，却绝口不曾惩治他的具体刑法，登时心中便有了计较。


    可是瞧着龙曼舒一张俏脸因为生气憋的通红，我也唯有连连点头，先行抚慰下她的火气比较重要，“好好好，我为你作证就是了。”


    “哼！到时候看那个臭小子如何反应！”见我答应，龙曼舒面上火气登时去了大半，换做一副兴奋的憧憬神情。


    “公主可用了晚膳？”心中越发明白了龙曼舒的心思，口上却是不说，我微微笑着询问出声。


    “哪有心情吃饭啊，不如咱们一起吧。”龙曼舒垂下眼睫，捧了捧肚子。对着我深深望了一眼，虽然眼神当中仍有些许不满的、不服的神色，可是却终是抵不过腹中饥饿，随即便抓起桌上玉箸便开始大快朵颐。


    见龙曼舒不再出声，我便也拾起玉箸齐齐用饭。


    待饭菜吃到一半，龙曼舒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对我片片断断地提及北疆战事的时候，我终于找了空当儿轻轻开口，“静华想问公主一件事情。”


    “什么？”龙曼舒抬起手腕，玉箸置于唇边，极其随意地点了点头。


    “那天马族的小王子尼亚克一定是个相貌英俊，马术过人的佼佼少年。”看着龙曼舒此刻心情已然平复，我微笑着出声。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12）

“呃？”听到我的话，龙曼舒先是猛然一怔，然后便是剧烈的咳嗽，“咳，咳……”


    待身旁宫女忙做一团服侍了龙曼舒止住咳嗽，她却一把挥退了房间当中的所有宫女。


    待房门合上，龙曼舒这才缓缓停止了咳嗽，将一双杏核大眼几乎眯做了一条缝，然后紧紧地盯着我问道，“那个臭小子的长相，还算行吧。可是嫂嫂应当是在帝都长大的，那远在关外的小子对我打听嫂嫂的事情就已经够奇怪了，怎么如今嫂嫂也好像是见过那个小子似的呢？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猜的。”对着龙曼舒满含猜疑的眼神，我抚唇而笑。


    “猜的？”显然是对我的回答极为不满，龙曼舒登时便拉着椅凳紧挨着我坐下，“虽然知道嫂嫂素来聪慧，可是这旁人相貌的事情怎么可能猜的出来？嫂嫂对我说实话啊！要不然……”


    看到龙曼舒在我面前张牙舞爪的威胁恐吓，我却只是轻笑，半晌才对着她的眼睛柔声说道，“因为我发现，公主长大了。”


    我一语既出，只见龙曼舒登时慌了手脚，仿佛被人看穿心思那般猛地站立起身，再也顾不得对我吓唬，只是手足无措地扯着身上葱绿色的骑马装，“嫂嫂胡说什么！胡说什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微微挑起双眉，我只是紧紧地盯着龙曼舒。


    “当然没有！”仿佛气急那般，龙曼舒柳眉几乎倒竖起来，对着我大大做了个鬼脸，随即便匆匆转身而去。


    真是个孩子。


    看到龙曼舒就这么急惊风似的奔跑出去，我示意等在门外的宫女进来收拾饭桌，心中虽然同龙曼舒一样想不明白为何那天马族的小王子竟会知道我的名字，可是我却知道大齐朝的永平公主春心动了。


    只是不知那天马族的小王子，到底何方神圣，如今听说此事，竟然也连带着搅动了我心中满腹惊疑。


    也许是因为被我说中心思，所以龙曼舒接连几日不曾出现在我的面前，即或是在路上偶然遇见，她也是一反常态地远远便掉了头，就是不和我照面。


    见她如此，我也乐得轻松自在，索性便待那丫头自己醒悟了再去点拨她吧。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13）

这日天气晴好，用罢午饭之后我无心睡眠，早早便跑到了那片盛开有大朵大朵红荷的湖畔。


    就那么随意地席地而坐，打发了身边随侍的宫女自到一旁歇凉，我只是撩拨着清凉湖水，看着眼前绝美景致，暗暗地期盼着龙嘉寰能够速速返朝陪我一同赏看如画风景。


    如此一别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俩之间，浪费的光阴已然太多。


    就在我满怀憧憬之际，忽然听到远处隐隐传来人声。抬眼四下张望，却只见跟随我来的几名宫女兀自坐在不远处的树下乘凉，面上都是一片悦色，和我耳中听闻隐约争执之声大是不同。


    知道自己自从服食墨莲丹后耳力过人，想必如今争执之人应当就在距离我不远之处，只是此刻目力尚看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距离确实太远，所以这对话听起来有些时断时续。


    听到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于是我便刻意凝神。


    断断续续当中终于辨清这争执之声乃是两道女声，那婉约隐忍的缓慢声音应当就是皇后娘娘，和她对话的那名女子燕语莺呼，柔软嗓音之中似乎隐有张扬跋扈之风。


    听她们提及皇上的什么赏赐，忽然醒觉想必是在因为皇宠不均而彼此争执。刚刚松下心绪，心头却又猛地一揪，因为我听到她们就在争执之中，似乎提到什么边关，什么战事。


    心中微微一转，已经猜出那名和皇后对峙的女子身份。后宫之中皇后为尊，可是胆敢同皇后叫板，恐怕便只有一人，便是那独霸皇宠的安贵妃。


    如今在这二人口中竟然提及边关战事，我自然明白她们绝非随口说说，轻轻起身，执着手上一朵红莲摆在面前掩饰，顺着那话语飘来的方向越发屏气凝神，一心想要听个仔细。


    什么战事吃紧，什么天马族，什么绕过边境迂回进入帝都，什么回纥……


    那争执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也再也听不清楚，只是心中百转千回，苦苦不得其解，这天马族难道和边关战事会有什么关联吗？


    又是什么人绕过了边境进入帝都呢？


    她们还提到回纥，可是当日我的猜测真的应验，那回纥当真参与了连同突厥齐攻我大齐的战事吗？


    这皇后娘娘和安贵妃在后宫之中如此激动地提及边关战事，会是因为什么事情触动了她们的情绪，令其二人如此失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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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抱歉，今日家里突然停电，所以更新比较晚了，大家多多谅解哦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14）

就在我苦苦思索之际，耳边那脚步之声越发明晰起来，知是安贵妃和皇后已经分道扬镳，其中定有一人是朝我这边方向来了。


    不管将会遇上那个阴险高深的皇后娘娘，还是那个表面平易却善恶难测的安贵妃，都非我心中所愿，于是一个纵身便自湖畔绕了上去，径直走向那边大树下打算带着随行的宫女转道避让。


    可是我的动作太慢，安贵妃已然来到，远远能够看到此处树下站立的我。倘若此时再行躲让，怕会徒生事端，只好恭谨无比地迎了上去，笑容满面地向她请安。


    这安贵妃倒真是一副玲珑辗转的心思，方才面对皇后时的口气还是那般凌厉无比，丝毫不让，可此刻见到我于眼前恭谨相迎，她却已经是一副谦和平易笑靥如花的慈和之态。


    “快快起身吧。”安贵妃上前走了几步，亲自将我扶起。


    “谢娘娘。”我低垂着眼帘，并不直视面前这浑身珠光的艳丽妇人。


    “原来太子妃喜欢荷花啊。”安贵妃微微一笑，目光望向我手中仍然执着的那朵红莲。


    “回娘娘话，静华确实很是喜欢。”飞快抬眼望了一下安贵妃，见她笑容清淡，我仍是恭谨回话。


    “不错。”安贵妃就这么近地站在我的面前，不知目光是落在我的身上还是我手上的那朵红莲之上，口气当中似乎隐有寓意，“本宫也很是喜欢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太子妃倒是同本宫趣味极为一致嘛。”


    “静华只是觉得这红荷盛开遍湖，煞是好看罢了，哪里像娘娘这般明白当中深意。”一时之间辩不出安贵妃话中善恶，我唯有继续保持着谦恭之态。


    “不懂？太子妃可真是聪慧无匹的一个水晶人儿呢。”安贵妃口气之中带着笑意，不待我抬眼她便已经缓缓行过我的身边。


    “娘娘谬赞了。”对着安贵妃的背影，我的神态一如最初。


    “抬起头来说话吧，本宫不习惯对着人的脑袋。”安贵妃忽然转过身来。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15）

“是。”我应了一声，缓缓将头脸扬起，正对上安贵妃面对面和我立着，芙蓉粉面之上笑意盈盈。


    “下去。”见我抬眼，安贵妃抬手拂退了身边宫女，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不过三两句话，太子妃便能够轻易说破舒儿心思，夸你聪慧又怎么会是谬赞？”


    “呃？”听了安贵妃的话，我微微一怔。不知当日龙曼舒自我处离开之后是对安贵妃如何说的，所以此刻的我也只有保持着面上淡淡微笑，含糊其辞。


    “其实那个小王子倒真是不错，难得舒儿也有这般心思，可就是远在边关之外，实在太远了些，本宫实在难以舍得。”看到我面色忸怩，安贵妃也不再纠缠那个话题，她笑着垂了眼帘，神情微微有些落寞。


    “啊，其实那日，那日静华……”不明白安贵妃为何要对我说这些话，可是看到她如此模样，倘我不开口安慰两句似乎也说不过去，于是我便嗫嚅着开口，却不成想话还说便被她猛然打断。


    “你不必说什么的！”安贵妃神情瞬即恢复冷然之态，一反方才的柔和，一双灿若星光的眸子紧紧盯着我，音量也恢复到了正常高度，足以令周遭退避的宫女尽皆听得清楚，“本宫要你日后离舒儿远上一些！”


    “呃？哦，静华遵命。”对于安贵妃的突然变化，我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赶紧垂首应下。


    “嗯。”见我应下，安贵妃似乎十分满意我低姿态的表现，她略一沉吟随即便又续道，“在这红墙绿瓦之中，太子妃应当清楚明白自己的身份，什么人是你能够接触的，什么人是你不能接触的，自然要了然于胸，万万不可逾越了规矩才好。”


    “静华谨遵娘娘教诲。”轻抿了嘴唇，我仍旧是轻垂头脸，所以也不曾看到安贵妃面上此刻乃是一片茫然之色。


    “嗯。”就那么低垂着头脸等了半晌，才听到对面立着的安贵妃轻轻应了一声，而后便转过身去，带着那些退让开去的随行宫女径直远去。


    望着安贵妃远去的背影，我轻轻抬眼，心中自然明白安贵妃方才是在警告我不要再度接近龙曼舒，可是她先前却对着我摆出那么一副慈祥之态，前后反差也未免太过大了吧。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16）

“刚才贵妃娘娘的话咱们都听到了呢，太子妃娘娘勿惊。”见安贵妃远去，随行在我身边的宫女自一旁围了上来，其中一名年纪最幼的花萼揽住了我的胳臂轻声劝慰道，“贵妃娘娘是这样的，向来在宫中都是这么我行我素的，也并非只是对太子妃娘娘才如此这般的。”


    “哦。”听出花萼口气之中对于安贵妃的不满以及存心要对我宽慰的意思，我对着她轻轻笑了一下，缓缓点头。


    其后又在荷花湖畔一直留到暮色四合，这才领着宫女回去飞凤殿。


    刚一踏入宫门，便见皇后近身侍女梅影已经等候在了此处，见我来到，随即便躬身行礼。


    “梅影姑姑亲自前来，可是母后有所召见？”我赶紧上前将梅影扶起。


    “回太子妃娘娘话，皇后娘娘正在正殿，等着同太子妃娘娘一起用完膳呢。”梅影站直身子，面上笑容清浅。


    “梅影姑姑可否容静华换过一身衣裳？”听说被皇后召见，我匆忙垂眼，打量着身上这微微沾染泥土的宫裙。


    “不必了。”梅影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一扫，随即说道，“如今皇后娘娘已经在正殿等候多时，咱们还是直接过去吧。”


    “那，咱们这便走吧。”自从我搬入宫中居住以来，除了每日早上请安之外，几乎同皇后很少见面，可是如今她竟然专程等我一起用膳，还传召得如此着急，再加上今日下午我曾断断续续听到她同安贵妃牵扯到边关战事的那些争执，一时之间，心中千头万绪，不知皇后意欲何为。


    来到飞凤殿上，只见皇后已经换下一身华服，改穿着样式简单的袍裙拿着一本书卷斜靠在软榻之上。


    “臣媳静华参见母后。”定了定神，我扬起甜甜微笑迎上前去，叩首行礼。


    “快快快，坐下，坐下。”听我声音，皇后才将眼光自手上书卷移了出来，她执起我手，亲亲热热地同我一起在摆好饭菜的桌前坐下。


    “竟要母后等候静华，静华实在惶恐。”轻垂着头脸，望着被皇后轻轻握住的手掌，我的口气之中无比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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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仍旧更新四章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17）

“已经来到宫中这么多时日，怎么和母后还是如此生分？叫人心里怪难受的。”听我说话，皇后故作嗔怪。


    “静华多想每日都同母后亲近，却无奈母后日日碍于后宫诸多事务，静华这才不敢轻易叨扰。”扬起脸庞，我刻意瞪大了眼睛，一副委屈神情。


    “罢了罢了。”皇后嗔怪神情换做微微一笑，拾起一双玉箸塞进我的手中，“不说那些，咱们吃饭。”


    “谢母后。”回了甜甜的笑容给皇后，我握起玉箸。视线虽然专注在桌上菜肴之中，可是心思却挂在一旁的皇后身上，小心的等待着她的后话。


    “来来来，多吃点，瞧瞧这小脸儿都瘦了呢。”皇后侧过眼来望我，然后亲昵地夹起菜肴放入我面前粉色骨碟之中，见我感恩抬眼，又做出一副无比慈祥神态对我轻轻点头。


    我轻轻夹起碟中菜肴，刚刚送至唇边，便听得皇后状似随意的问话，“听说静华今日在宫苑之中撞见安贵妃，结果闹了一肚子的委屈？”


    果然如我所料，今日这一餐晚膳确实不简单。不过有此一着，也是好事。毕竟让我知晓了除却这些安置在我身边的宫女、内监是皇后的眼线之外，她还另外在远处安插着许多针对我的眼睛、耳朵。


    心中暗暗一叹，重新抬起的面容之上便瞬间多了一片隐隐哀色。我迎上皇后眼睛，轻声说道，“算不得什么委屈，贵妃娘娘不过就是教诲静华今后要越发识礼懂事，不得任意逾越宫中规矩罢了。”


    “你也不必为她开脱，母后全都已经知道了呢。当着那么多的奴才面前竟然那般呵斥于你，也就是静华你心底纯善，还将她的张扬跋扈当做是好言教诲。”皇后冷起眉眼，凌厉的眼光直直盯着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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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四章，上午两章，下午两章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18）

知道皇后此番乃是为了刺探我是否对她实话，于是夸张地在面上堆出些许委屈之色，搁下手上玉箸，扭扭捏捏地回道，“许是因为静华和贵妃娘娘没有缘分吧，所以讨不得贵妃娘娘喜欢，连带的，贵妃娘娘便不许静华同那永平公主太过接近，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之前静华曾经同永平公主弈过一次棋局，后来赛过一次马而已，谁曾想竟会惹得贵妃娘娘那般不快。”


    “快别难过了，那个贵妃娘娘素来如此，仗着你父皇宠爱异常乖张惯了的。”见我毫不隐瞒过往，全盘托出，皇后似乎极为满意，她转开了一直对着我的眸子，示意身边服侍的宫女上前为我斟酒，“那些不快就莫再放在心上了，尝尝这外族才贡上来的葡萄酒。”


    “谢母后赏赐。”望着面前玉盏之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荡漾，我微笑着端在手上举向皇后，“静华敬母后一杯。”


    “好，好。”皇后同样举起面上玉盏，同我轻轻叩了杯子，满是愉悦地饮入腹中。


    之后皇后又对我提起近日来到帝都向我大齐进献宝马的天马族，看她望我神色，自然知道她仍是在试探我对她是否有所隐瞒。


    心中了然，我微微一笑，便一字不漏地将那日龙曼舒闯入我寝室，因为那天马族小王子尼亚克曾经私下向她打听我的事情而大发脾气的前前后后尽数说出。


    “这么说来，难道那小王子竟然是认识静华的吗？”皇后望着我，口气当中蕴满诧异，可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却分明在告诉我，她早已经知晓此事。


    毕竟跟在我身边服侍的宫女、内监尽数乃是她所委派，如此说来，她会知道我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自然一点也不奇怪。


    而我，也不怕她尽数知道。


    如今听到皇后对我提及那个小王子，我根本连刻意都无需地便直觉做出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回话道，“静华生于帝都长于帝都，倘若不是此前为了祈福曾经去往千佛寺，根本是连帝都外城都不曾出去过的，更莫说那千里之外的边关疆城了。所以那日听闻永平公主说起此事的时候，静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19）

“原来静华同那尼亚克小王子此前确实从未见过啊，那可真是奇怪了呢。”听我回话，皇后轻轻点头，然后便是举止优雅地饮下了一口葡萄酒，复又惊诧出声，“莫非是……”


    见皇后故意欲言又止，分明就是为了吊起我的胃口，虽然此刻并无好奇想要知道她接下来的内情，可是我却仍是只得无比配合地瞪大了眼睛叠声追问，“莫非什么？母后可是想到了什么吗？”


    “那天马族的尼亚克王子族群本是在我大齐南面边关之外，可是此次来到帝都却是通过东边的建州。而驻守在建州的守将之中便有一人是对静华甚为熟悉的，所以母后猜想会不会是他曾经无意对那小王子提起过静华的马术呢。罢罢罢，母后也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静华勿要多心啊。”皇后唇角上扬，口气之中满是失笑，只是一双蓄满了精光的眸子却是锐利无比。


    “不会不会。”心中酸胀无比，面上却仍是不得不强颜欢笑。我对着皇后连连摇头，心中却在暗暗感叹皇后果然阴毒，再次于我面前刻意提起曲洛池，无非是要再次对我强调曲洛池的性命仍然被她掌握手中。


    可是她如此对我强调，为的却是什么呢？


    就在心中疑惑的时候，皇后一面轻轻拍抚着我的手背，一面柔声说道，“其实母后也知道静华自从嫁入太子府中，同嘉寰乃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对于那些个不屑的过往早已经尽数忘却。如今为了嘉寰，母后有一事要交给静华去做。”


    望着面前慈眉善目的皇后，心中却知此时她将要对我提起的事情绝对重要异常，再加上她竟拿了龙嘉寰和曲洛池同时对我相要挟，那么便是此刻她要我去做的事情难过登天，我却又能如何拒绝？


    心中一横，我挂着微笑昂然开口，“静华但听母后吩咐。”


    “好孩子。”皇后眉眼一扬，眼中似有一抹得意之色飞快闪过，然后她拂退了室内宫女，径直握起我手轻声说道，“为了嘉寰，咱们必须要除去一个人。”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20）

“呃？”听皇后如此直言不讳，禁不住心头微微一颤。我迎着皇后目光望了过去，心中却在猜测整个天下之中，能够被皇后如此忌惮的人到底会是谁？莫名地，脑海中赫然浮现出白日里那个对我忽亲近忽疏远的安贵妃。


    “便是白日里曾经对你大肆训斥的那个贱人！”直直望着我的眼睛，皇后微启朱唇，口气冷厉异常。


    “这？”见自己竟然猜对，我怔怔抬眼，望着眼前提及安贵妃便满脸恨意的皇后。


    “那个贱人，咱们必须除了她。”皇后握紧我的手掌，徐徐说道，“否则嘉寰将来登基一路必定坎坷不断。”


    见我只是不语，皇后吸了口气，盯着我的眼睛说道，“此次大齐投入在边关的军力如此庞大，取得胜利绝非难事，那个贱人偏偏将自己的儿子也送了过去，如此作为，其目的昭然若揭！


    她为的就是要令那五皇子于战事之中屡立战功，然后她好凭借着自己在皇上面前的宠爱，相请改立储君。而且此次那号称是天马族的尼亚克王子之所以舍近道南关而不入，改为借由东关建州进入我大齐进献战马，想必也是因为那建州守将周峰为了要帮助那个贱人才刻意如此，他们一派企图拥护五皇子的用心如此险恶，莫说是本宫，便是静华你，又怎能再度容她！”


    皇后既然在我面前如此坦然剖析自己心思，那便表明了她是存心要经由我手除去那个处处与她为敌的安贵妃。


    为了让我相信她，竟然还搬出了龙嘉辕将会是龙嘉寰未来皇位的最大威胁的这番说辞。


    被逼至此刻，我又能说什么？


    明知她是要利用我手除去安贵妃，说不定同时也顺道除去了我，虽然此刻心中明了一切，可是我也知道拒绝已是不可能，因为她拿着龙嘉寰和曲洛池两人来相要挟我。


    于是我轻轻叹了口气，轻轻仰脸，“静华但凭母后吩咐。”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21）

我并不推辞，皇后眉眼一挑，满脸正色向我靠近过来，“母后知道那个贱人并不喜欢你，所以你想接近她的可能性也是极低。可若是你有机会和她接近，她素来张扬的性子也断然不会对你生出疑心，所以母后自会在其后安排机会令你同她接近，只要你抓住一切时机，将此物掺入她的吃物当中，只要这物见水化入她的体内，那么便可万事大吉，嘉寰自然也将高枕无忧。”


    感觉到被皇后握着的手掌心中有一硬物被塞入，我只是紧了紧手掌，便轻轻点头，“是。”


    “好孩子！母后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确实是这世间上唯一能够匹配嘉寰的最佳人选！”听我应允，皇后登时一喜，望着我的眼睛之中便充满了开怀，“本宫这便开始着手安排一次宴会，母后会将静华你接近那个贱人制造机会。”


    听到皇后的踌躇满志，我轻轻垂眸，心中却已经洞悉一切。


    若是皇后此时已经全然发觉龙嘉寰于暗处经营的那些企图对抗于她的势力，那么毒杀当朝贵妃娘娘之后，我这个凶手自然难逃一死。


    若是皇后此时还不曾全然发觉龙嘉寰于暗处经营的那些企图对抗于她的势力，我也不过只是她手上可有可无的一枚棋子，今时不死，在他日当她为了龙嘉宇已然除去所有阻碍的时候，我也仍然难逃一死。


    想透了一切，却独独一事我不明白。


    既然如今的我无论如何都要死，当初皇后又为何那般苦苦相逼，只为令我嫁入太子府？


    握紧了掌心之物，我暗暗叹息。


    也许，这个答案唯有皇后自己心中才会清楚吧。


    回到寝室之中，我将皇后交给我的那包东西摊在桌上，小心地拈了一撮那灰白色的粉末在指间拈弄，发觉颗粒极为细腻，轻轻弹入茶盏之中，瞬间便消融于无形。


    我端起茶盏轻轻嗅闻，盏中白水没有任何味道。我使汤匙自茶盏中舀起一匙，泼洒在地上，却见青石地砖之上只是一潭微湿，就仿佛只是不慎溅洒了寻常的水渍一般无二，果然是种无嗅无味的奇妙之物。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22）

心中感慨着那个安贵妃想必真的很令皇后难以安枕，否则何以如此妙招只为毒杀了她？


    低低叹息一声，我抓起那只茶盏连同汤匙一起重重摔碎在地上。待门外守夜的花萼听到声响进来查看的时候，我只是轻扬着手指，示意她打扫了地面之后，送水过来为我洁净手掌。


    将一切弄了妥当，我将那灰白色的粉末小心包裹好了，置于白日穿着的衣裳袖笼之中，然后和衣躺在床榻之上却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脑子里一会儿想起安贵妃高傲艳丽的面容，一会儿想起皇后阴沉不明的眼睛，一会儿是龙嘉寰临别时望着我有所期待的眼神，一会儿是曲洛池独立远处遥遥望我的凄楚笑容，还有那个我虽未谋面却已经听闻大名的天马族小王子尼亚克。他到底是从何而知我的呢？


    皇后曾说他是自东关建州而入，难道当真是从曲洛池那里听说的吗？可是曲洛池又为何要对一个异族的小王子提起我呢？


    想不明白，想不清楚……


    自这日之后皇后再未传召我，仍旧是每日清晨请安之后便行动自如，只是等着皇后为我安排的那个宴会。


    其间也曾经有边关书信往来宫中，听说那回纥确实和突厥连成了一气，本以为将我内城一应军事布防均已掌握，却不料反被我边关将士给将了一军，如今的大齐已是三战三胜。


    似乎还有好消息说，北疆战事因为东关建州大批兵力援助赶至，又加上早已对突厥、回纥联军有所准备，所以此次大战想必将会提前结束，而且我大齐将士士气高涨，预计此役不光拿下回纥、突厥联军的领军之帅，便是将敌方尽数吃下也不成问题。


    听着皇后特地遣派宫女过来对我详说了前方战事的消息之后，我轻轻拈着手上娟帕，心中满是欣慰。


    倘若此消息确然属实，那么龙嘉寰和曲洛池他们，都应当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了。


    这可真好，真好。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23）

赏薇宴？


    望着花萼笑微微地立在面前对我述说着方才在皇后正殿之上看到的那些个将要摆设上赏薇宴的珍宝古玩，我却只是微微一挑眉毛便转开了眼睛。


    皇后那日对我所说她要安排的宴会终于定了下来，名头就叫赏薇宴，日子定在五日后。


    是啊，七月紫薇盛开，如今正是赏看紫薇的好时节呢。望着身旁一大片一人多高的紫薇花株，我微笑。


    “听说参加宴会的会有不少的王孙贵族，还有那个天马族的小王子也会参加呢。”到底是年幼，十三四岁的花萼仿佛看不懂我对此并不感兴趣，仍就立在一旁絮絮地说着。


    不过听到她提及天马族，我倒是微微生出了一些兴趣。不是进献宝马称臣而已吗？怎么已经这么许多日子了，竟然还留在帝都，还留在宫中？


    自身都难保了，我居然还有心情去好奇别人！


    一面好笑着自己，一面捺下了心绪，我转回房间之中，取出了一只不曾绣得完全的荷包，上面是一对并蒂的莲花，灿烂盛开。


    我要仔仔细细将这荷包绣好，无论是否我能够等到龙嘉寰的凯旋归来。


    虽然针法不精，可是整整一日的忙碌总归是没有白费，看着手中荷包基本成型，心中是说不出的高兴。


    许是整日不曾走动，到了此刻华灯初上，我尽然丝毫不觉腹中饥饿。


    于是将荷包在枕下放好，我揉了揉疲累的双眼，打算四处走走。


    因为想要安静，所以信步便走上了一条宫径小道，直到我看到眼前一片开阔绿叶草地，听到“咚咚咚”的焰火升空之声，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觉之中走到了上次偶遇龙曼舒的处所。


    而此时，燃放焰火的人应当也是她吧。


    看到身旁跟随的宫女一个个满脸兴奋地仰望天空，我亦是微笑着抿唇，抬首望向灿烂星空，欣赏着那焰火在空中爆出一朵朵瑰丽无匹的绚烂花瓣。


    天空的绚烂越发耀眼，花样越发繁多，那一朵朵花瓣仿佛正在我头顶上绽放，竟似比那日迎接回纥可汗时的宴会上所燃放的焰火更加漂亮。


    望着焰火，我的神思再度飞驰。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24）

听到了身后响起一片躬迎行礼之声，我这才醒过神来，定睛一看，却见眼前正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头顶一朵巨大的焰火爆开来，绚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望了望头顶焰火，又看看眼前越来越近的人群，忽然启唇笑了起来。


    虽然安贵妃上次提醒我说不允许我和永平公主太过接近，可是老天却几次三番偏偏如此安排。


    上次在这里遇到龙曼舒在一路燃放焰火，这会儿她竟然又是一路燃放着焰火被我撞上，不过这次却和上次微微有些不同。


    上次伴她同行的是她的娘亲安贵妃，可是此时伴她同行，一起比赛那般燃放焰火的却是一名英挺少年。


    既然已经近在咫尺，躲让不及，索性我便那么端正的站着望了过去。


    虽然我并不认识，可是看着对面龙曼舒俏脸涨得通红，而那男子则是眉目清俊，一身异族服装打扮，不必多猜，我便知道，此乃那位天马族的小王子尼亚克。


    就在龙曼舒发现前方站着的人是我时，脸上便一直是尴尬之色。此时越发走的近了，身边宫女、内监纷纷过来行礼，她面上那红艳便愈发鲜亮，隔着幽幽的夜色我仍是看的清清楚楚。


    似乎是听到宫女、内监行礼之时对我的称呼，那尼亚克猛地一怔，接着便转过头脸对着龙曼舒问道，“这便是那位精于马术的太子妃娘娘吗？”


    因为距离很近，加上尼亚克一口汉化流利至极，所以我同龙曼舒一样，听得清清楚楚，当下便定睛朝那尼亚克望去。只见这个被人称作异族小王子的尼亚克身高超过龙曼舒一头，相貌却并非关外常见的那般浓眉深目，反而是像极了汉人的外表，一双剑眉直挑发髻，朗朗星目明亮耀眼。


    可是这么一名相貌出色的少年对我来说却是绝对陌生，因为我搜刮了脑中所有图像，都不曾找到和这面容相似的脸庞。


    就在我兀自思索的时候，对面龙曼舒已经在对着尼亚克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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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四章已经更新完毕，接下来的内容将要进入到一个崭新的篇章，云端要去酝酿喽……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25）

看到龙曼舒对他点头，尼亚克迅即转脸过来，兴冲冲地便走近我的身边，双手成拳对着我便行了一个他们族群的礼节，“尼亚克参见大齐朝太子妃娘娘。”


    视线从龙曼舒脸上拉回到尼亚克的身上，我微微一笑，轻声回道，“有礼。”


    “听说大齐女子个个不让须眉，尤其太子妃娘娘马术过人，若有机会实在希望能够切磋一番。”尼亚克对着我毫不眼生，爽朗无比地便对着我放下了战书。


    我大齐男子素来是耻于同女子比赛的，可这天马族的小王子竟然毫不忌讳，其坦荡直率一如纯真的孩子。


    迅速扫了一眼那边直直瞪过来的龙曼舒，我面对尼亚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不知小王子自何处听来此谬传，静华实在愧不敢当。”


    “太子妃还在谦虚。”尼亚克嘻嘻一笑，转脸便对着龙曼舒道，“我这里用谦虚这个词可是说对了？”


    “嗯。”见尼亚克将目光投向自己，龙曼舒面上僵硬之色迅速消失，微微笑着轻轻点头。


    看来当日安贵妃所言真的将要实现了。


    虽然早就知道尼亚克被皇上特意留宿宫禁之中，待客如同一朝之君，可是此处毕竟乃是后宫嫔妃经常出没之所，这个小王子竟然也被允许如此轻松地四处游走，恐怕便是龙曼舒之故了。


    心中已是了然，此刻再看龙曼舒，便越发觉得当她面对那尼亚克时面上神情无比温柔。


    想必皇上心中也是有一撮合眼前这一对小儿女了。


    得到龙曼舒的肯定，尼亚克重新转过头脸，对着我笑道，“不过就是当日借道东关入境之时曾经驻守在建州那里的曲少将切磋过高下，赛马之前尼亚克曾经对那曲少将夸下海口，说我天马族乃是以驯养宝马为生，马术自是天下第一，便是我们族内的寻常少女马上功夫都是非常了得，怕是大齐男子都难以胜过的。

    当时曲少将曾经脱口而出，说是大齐女子同样个个精于马术，尤其是当朝太子妃娘娘，更是曾经夺得齐朝皇帝亲口夸赞的驭马双娇之称号。那一赛中，尼亚克险胜，曲少将对我天马族马术表示佩服，可也就是自那时起，尼亚克便记住了大齐朝中有一对姐妹花曾经被誉为驭马双娇。来到帝都之后，尼亚克听闻双娇之中的静瑜郡主不幸去世，所以便记住了太子妃娘娘你一人。”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26）

装作是想起静瑜才亡之痛，我抬起衣袖遮掩眉眼，看似神情哀伤，其实却是为了遮挡我心中此刻澎湃起伏的心绪。


    竟然真的是曲洛池告诉他我的名讳！


    曲洛池他竟然时至今日仍会将我的名字脱口而出！


    “尼亚克太莽撞了，令太子妃想起那些不快之事了。”尼亚克被我神色所欺，以为我当真是在神伤，口气之中也隐隐带有些许的歉意。


    “不不，已经过去了。”仍旧掩着眉眼，我轻声答了。


    “那么，咱们便日后有缘得见之时再行比赛。”尼亚克微微一笑，转身便走回到了龙曼舒的身边。


    “好说。”轻轻点了点头，我终于抬起目光，望向面前并肩立着的一对璧人。


    “那么公主，咱们继续放焰火吧？”见我神色已我大碍，尼亚克微笑着拉起身旁龙曼舒的胳臂。


    “累了累了，今日就这样吧。”龙曼舒飞快地睨了我一眼，然后便慌慌张张地自尼亚克手中将自己胳臂夺了回来，而后刻意粗着嗓音嚷道，“你快回去吧，再晚的话，内宫四门可是要下钥了，到时候你可就出不去了。”


    “这样啊。”尼亚克望望天色，回眸对着龙曼舒拱拳行了礼，笑嘻嘻地便带领着随行的几名宫女、内监退了下去。


    “下去，下去！”看着尼亚克远去，龙曼舒这才呵斥了身旁宫女纷纷退下，然后颇有几分扭捏地朝我走近过来。


    “公主？”见龙曼舒屏退了左右，知道她是有话要对我说，于是捺下胸中那些令人不适的情绪，我对着她微微一笑。


    见我望着她，龙曼舒抿了抿唇，微微蹙眉对我说道，“那个……，其实，其实都是父皇非要我和那个尼亚克多在一处玩耍的，说什么我俩年龄相仿。其实，其实我并不怎么喜欢和他一起，他的汉话要我教，很多规矩也都不懂，而且……”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27）

不等龙曼舒将话说完，我便促声将她打断，“可是公主和他一处玩耍的时候还是很开心啊。”


    “那是……”仿佛被我说破心事，龙曼舒猛地瞪大了眼睛，梗着脖子对我解释，“那是因为焰火好看啊，我这人啊，最喜欢的就是焰火了，放起焰火来，哪怕是对着我的仇人，我都会因为看到焰火而开心得笑出来呢！”


    “其实开心或者是不开心，公主都是大可不必对静华说这些的，因为静华也无权对公主的行为有所过问。”面上仍然的淡淡的笑意，只是口气已经在明白的疏远龙曼舒。


    “你以为我愿意来对你说？”龙曼舒登时怒了，扬起一双弯弯柳眉，几乎是满眼喷火地望着我，“若非哥哥总是拿你来和比较，我又干嘛要来对你说这些！”


    “五皇弟拿静华来和公主比较？”眉眼一怔，我定定望向龙曼舒。


    “是啊！”


    见自己已经说露了嘴，龙曼舒大大白了我一眼，也不再对我隐瞒，径直便说了起来，“莫名其妙的，哥哥总是觉得一众兄弟姐妹当中和皇兄最为亲近，平日里也对皇兄多有维护。


    后来皇兄纳娶侧妃，也就是你。哥哥便说此前你曾经在宫中什么时候帮过他一次，为了回报，他当时便要我帮你。再然后，哥哥又说那日的焰火舞上你又帮了咱们兄妹什么忙，哥哥他便说你挺是知恩图报，还有此前曾经在马场上大出风头的马术，哥哥也是赞不绝口，时常地对我提及，还要我向你学着一些！”


    “是吗？”听了龙曼舒的话，我逐渐想起最初和龙嘉辕相遇，我曾经故意装作扭伤了脚，来帮助当时扮作小太监的龙嘉辕开溜的事情。当时不过只是我的举手之劳罢了，想不到龙嘉辕竟然时刻放在心中。


    “当然是了，要不然我干吗要去苦练那马术，我干吗要每日苦苦学了你的那些装扮！还不是为了待哥哥得胜还朝之后，讨他喜欢嘛。”


    说着说着，龙曼舒便睨了我一眼，口气虽硬，可神态之中却有着几丝迷惘之色，“哥哥回来之后，想必定会市场去往皇兄府上，到那时我可不希望你乱嚼我的舌根，对哥哥说我和这关外蛮子的事情。因为哥哥他素来最讨厌的，就是蛮子了……”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28）

听了她的话，我便知道龙曼舒对自己的真心仍是不明白的。低低叹息一声，我垂眼出声，“其实在公主心中是喜欢同这尼亚克王子一处玩耍的。公主不必急着否认，且听静华将话说完。”


    “好，那你就说！”本来打算反驳我的龙曼舒张了张口，鼓着腮帮斜眼看我。


    “只不过是因为五弟他因为接连不断的关外战事所以才会讨厌那些关外的蛮子，公主怕同那尼亚克王子交朋友会令五弟不快，所以这才否认喜欢同尼亚克王子一同玩耍的事实。”


    一面小心注意着龙曼舒的情绪，一面缓缓地说着，见她只是面上浮出不解神色并无反对之意，于是我便继续说道，“公主对哥哥如此在意，那么相同的，你的哥哥自然也是同样的在意着公主你的。所以公主大可不必如此担心，尽管同你自己想要结识的朋友去玩，那么疼爱你的哥哥自然会明白你的心思，自然也不会因为公主所交往的朋友是异族便对公主发什么脾气的。”


    “会吗？”龙曼舒怔怔地抬眼望我。


    对着龙曼舒的眼睛，我继续轻声说着，“自然会啊，虽然五皇弟平日里宠着公主爱着公主，可是哥哥毕竟只是哥哥，有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是不能够陪你一起完成的，若是将来哥哥有了嫂嫂，公主便要更加孤单了。所以说，能够永远陪伴在公主身边的，只有公主未来的夫君，所以……”


    “所以你便想说我喜欢那个臭小子是不是？你想要我和那个臭小子在一起对不对？”不等我将话说完，龙曼舒便已经急急出声，满脸都是气愤，就那么恨恨地瞪着我，“我不要和哥哥分开，我也不要哥哥娶什么嫂嫂，我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公主现在还小，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也许再过两年，经的事多了，见的人多了，便都会明白了。”面对龙曼舒的怒气，我仍是满脸微笑。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29）

听我说话的语气轻柔缓和，龙曼舒竟一反常态地不再反驳，只是愣愣地侧了脑袋，斜斜地望着我，好像在想着什么。


    我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她的身边，任她去想。


    半晌之后，龙曼舒这才垂了眉眼缓缓出声，“其实，母妃曾经对我提起过将我许配给尼亚克的事情……”


    看到龙曼舒一副欲言又止的迷茫神态，我并不出声，只是笑着望着她，等着她。


    “说实话，”龙曼舒顿了一下，手指扭着衣裙轻声说道，“当时母妃对我提起的时候，我心里是有点点开心的。可是，可是一想到如果嫁给那个臭小子，我便要远去边关之外，和哥哥分开，和母妃分开，和父皇分开，我就着实舍不得……”


    龙曼舒仍旧是低垂头脸，嗓音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可是，可是倘我不答应，那么我便会再也见不到那个臭小子。我，我一想到那个臭小子几日之后便会返程回去他们的族群，到了那时便再也没有人像他那样逗我笑，惹我急，陪我玩，我这心里，竟然，竟然也是那般空落落的不是滋味儿……”


    “闭上眼睛，问问自己，其实你心底深处最希望刚才陪着放焰火的人到底是谁呢？”轻轻呼了口气，我对着龙曼舒的惶惑的眼睛轻轻出声。


    “闭上眼睛？”龙曼舒直直地望着我，直到她看到我在她的面前先行闭眼，这才也跟着闭起了眼睛。


    四周一片静默，偶有一丝凉凉的风轻轻地搔过耳畔，柔柔地，痒痒的。


    我不知道此刻龙曼舒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可是我的心中，却满是愧疚。


    面前这个永平公主，虽然素来刁蛮成性，却不曾做过伤害我的事情，她的兄长龙嘉辕更是屡屡助我，并且将我当做他训导妹妹的样板，可是我，却要在几日后的宴会之中下毒杀害他们的娘亲。虽是被迫，可是想起龙嘉辕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便划过一丝隐隐不忍。




宫闱硝烟无声又起（30）

“我想到了。”就在我胡思乱想的当儿，龙曼舒忽然叫嚷出声。


    “如何？”收回思绪，我睁开眼睛望向面前一脸兴奋的龙曼舒。


    “不告诉你！”龙曼舒扬了扬眉头，一副不可说的神秘表情。


    看着龙曼舒满面澄红之色，她不说我也知道，在她心底深处，那个她希望能够永远陪伴在她身旁一同放焰火的人，定不会是龙嘉辕。


    这个丫头对龙嘉辕的感情，看似复杂可是实际上却不过就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妹妹对于素来溺爱自己的哥哥衍生而出的一种亲情依赖罢了。


    虽然此前龙曼舒曾经因为龙嘉辕同秋初阳关系和睦而暗暗对秋初阳大为不满，每每遇见便如同一对天敌那般彼此各不相让。


    虽然她也曾经因为看到龙嘉辕对我几次出手相救，然后便在那马场之上对我放出冷箭，后来又故意将那焰火射至我的脚边。


    桩桩件件的事情龙曼舒都是极为刁蛮任性，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要牢牢霸占自己的哥哥，让他只看自己。可是我却知道，龙曼舒对龙嘉辕所表现出来的这种深刻若斯的感情，只不过是骨肉亲情罢了。


    毕竟生在皇家的公主、皇子与寻常人家的兄弟姐妹多有不同，深幽宫闱之中暗流礁石，危险难事纷繁复杂，险恶重重，所以这个丫头便只是死心眼的认定了自己一定要跟着血亲的哥哥一辈子。


    如今，她有了更喜欢的人，想必她是终于可以认清自己的心意的。


    “我知道应当如何回母妃话了。”龙曼舒笑嘻嘻地挽住了我的手臂，见我垂眼望她，她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定定地迎向我道，“其实我一直都是挺讨厌嫂嫂你的，可是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我竟莫名奇妙地觉得嫂嫂你原来竟是这么漂亮呢。”


    听到龙曼舒的话，我暗暗舒了口气，视线落在她紧攀着我手臂的那只手上，满心俱是无奈，又夹杂有一丝丝的欣慰。


    点悟她醒觉自己的真心，就当做，是我为了自己将要令她失去娘亲之痛而提前做出的一点儿弥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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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云端好勤快，更新了六章啊！下一篇章即将在明日为大家铺开哦


    鼓掌，鼓掌……




锦绣宫廷惊现杀机（01）

翌日清晨，照例在梳洗过后早早去往飞凤殿的正殿之上向皇后请安。


    刚走出我所居住的小院落，便发觉气氛不对，素来笑微微的几名宫女在路上遇到我时，均是一反平日地苦巴着脸皮，好像刚刚离开的飞凤殿上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那般苦恼。


    深宫之中，虽我好奇却也知道规矩，于是也不多嘴，只是朝着正殿走去。


    待上了正殿，还未见到皇后，便听到内间传出器皿摔碎在地上的铿鸣之声，伴随着一同传出的还有宫女们的低声哀求。


    这是谁犯了什么过错吗？


    心中暗暗想着，人便已经到了正殿的门口，马上便有宫女随即进门禀告。


    因为隔着两道屏风，里头的人说话声音又轻，所以我听不真切，只是能够判断得出里头绝非皇后一人，隐隐地，似乎还有男子声音。


    就在我满腹疑惑的时候，房间当中那名传话的宫女急匆匆转了出来，满脸歉意地对着我道，“皇后娘娘凤体微恙，今日俱不见客。”


    “谢过。”对着那宫女轻轻点头，我转身出门，脑海中却久久挥不去那道和皇后对话的微微男声。


    出了正殿我直接回到自己寝室，因为今晨皇后行为怪异，所以我猜想定是有什么令她不悦的大事已经发生或是将要发生，满心猜度着会不会是和边关战事有所关联，所以也就没有了什么兴致四处游走，整个上午硬是闷在寝室之中半步未出。


    直到御膳房那边传来了今日的午膳，身边那个负责传膳的花萼和那边内监闲闲的几句对话，我才知道原来皇上竟然已经在昨晚便拟出了旨意，将永平公主龙曼舒许嫁天马族小王子尼亚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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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广大读者：本文国庆期间不停更，仍旧保持日更四少四章，云端会努力，争取在十月十日左右完结本文，亲们敬请期待云端的大爆发吧！




锦绣宫廷惊现杀机（02）

那么今晨皇后凤体抱恙会否因为永平公主这桩婚事所致？若是有关，会是什么原因？若是无关，清晨那么早的时候，皇后内室之中便隐有男声，是为何事？


    永平公主尚未及笄，还算得上个孩子，皇上又为何要如此匆忙便定下永平公主的婚事？


    而那个天马族，也不过只是一支异域组成的小族群，即或公主有意，即或是那族群驯养马术了得，也向大齐进献了百十匹精良战马，可将我大齐尊贵的公主远嫁给这么一个小部落的王子，时间上却安排得如此紧凑，仍是不免有些委屈了，难道安贵妃和皇上竟然都不曾想到这一层吗？


    反复拈弄着手上的玉箸，我满心都是不解，只觉这红墙绿瓦之中，迷烟阵阵，叫人身陷其中难辩清楚。


    一时之间，心头无比烦乱，只觉饭食难咽，索性搁下碗筷，便走了出去。


    才出了飞凤殿，我便发现宫苑之中竟然早已经开始张红挂绿，处处都是一派喜气盈盈的氛围，和我面上愁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心避开眼前这番和自己心境格格不入的热闹，却发现宫苑之中处处着红，处处挂绿。


    偌大的宫禁之中，我竟发现自己无处可躲，于是索性原路返回，打算退回自己的寝室。至少那里还是属于我的，虽然只是暂时的，可是它却听凭我来布置指挥。


    “嫂嫂！”


    刚刚转身，还不曾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呼唤。


    是龙曼舒。


    辩清了她的声音，我犹犹豫豫地放慢了脚步，心中正在思索是装作没有听到继续走，还是停下脚步回头打个招呼道上一声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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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记公告大家，今天上午更新四章，下午还会有更新，章节数不定




锦绣宫廷惊现杀机（0３）

毕竟安贵妃同皇后不和已是我非常清楚明白的事情，而且她们两人也都或明或暗地提醒我不要和龙曼舒走的太近，昨日同龙曼舒说话的时候因为她先行呵退了身边随行的宫女，而且我俩说话的所在又是一处空旷的草坪，我自然不怕有眼线会将我俩的对话内容回报给皇后知道。


    可是此刻不同，刚刚许婚的龙曼舒想必正是一副好心情，她哪里会如昨日那般因为不好意思而逐下身边之人，而我，却不愿意因为同龙曼舒亲近而同时得罪了这皇宫之中最有分量的两个女人。


    就在我犹豫的当口，龙曼舒已经快步跑至我的身边，手臂一扬，便打断了我的思索。因为她扯住了我的胳臂。


    “公主。”我定定立住脚步，侧过头脸对着龙曼舒盈盈一笑。斜眼睨向身旁竖起耳朵聆听的几名宫女，我也唯有于心中暗暗期盼龙曼舒不要提起昨日之事。


    我实在不愿当着皇后眼线的面前表现出同龙曼舒竟然如此亲近，虽然我知自己未来几日之后定是死路一条，可是一刻不到，说不定便会出现转机，我绝对不能提前引起皇后对我的不满。


    “嫂嫂。”龙曼舒瞪圆了眼睛，因为急跑赶上我而惹得粉红颜色的一张面容上挂着难以言喻的欣喜，她轻轻冲着我探过身子，一面轻喘一面低声道谢，“昨日多谢嫂嫂点悟曼舒。如今圣旨已下，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心中竟是期盼这场婚事的呢。”


    看到龙曼舒再也不若昨日那般扭捏，知道她已彻底想得清楚，可是此刻的我却顾不上分享她的喜悦，飞快地睨了一眼身旁注视着我和龙曼舒的一众宫女，淡淡一笑，我勉力敷衍道，“静华恭喜公主了。”


    “嫂嫂？”听出我口气之中的生分，龙曼舒微微一怔。


    对着龙曼舒望我的目光，我只是心中暗暗叹息，然后便径直轻垂了头脸，不再说话。




锦绣宫廷惊现杀机（04）

对着龙曼舒望我的目光，我只是心中暗暗叹息，然后便径直轻垂了头脸，不再说话。


    “舒儿！”就在龙曼舒打算开口对我说什么的时候，龙曼舒的身后响起安贵妃的声音。


    原来龙曼舒是跟着安贵妃一同出行的。


    是了，这永平公主如此仓促定下婚事，那舍不得她的娘亲自然是要把握住这所剩不多的时日，尽量的同女儿亲近的。


    想起那日安贵妃曾经要我远离龙曼舒的事情，我对着龙曼舒轻轻一笑，将自己手臂自她掌中抽了出来，朝她身后缓缓走来的雍容妇人恭敬行礼。


    “母妃。”看到自己娘亲走近，龙曼舒自然也放开了我，转身奔向安贵妃处。


    安贵妃随意地“嗯”了一声，然后轻扬着手臂示意我免礼，一双眼睛却是上下左右地围着我转。


    我刚刚抬眼，对上的便是安贵妃那双和皇后同样犀利的目光。


    “儿臣能够这么快便想清楚母妃的问题，嫂嫂她功不可没呢。”一面倚着安贵妃，一面笑微微的望着我，提及那桩婚事，龙曼舒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忸怩和顾及，如此地自然，如此地落落大方。


    轻垂着眉眼看到身旁随侍的宫女花萼因为听到龙曼舒如此张扬地夸赞于我，眉梢眼角似乎动了一下，然后便是悄眼拿着充满了探究的眼神向我睨来。


    看到花萼如此神情，心知她定是皇后眼线之一。既她已将龙曼舒的话听去，那么传给皇后知道也是必然。


    心知事情已无法阻挡，索性放松了心弦，便是狂风暴雨我也不过只需经受一次。想到此处，我也站直了身子，带着淡淡的笑意迎向安贵妃和龙曼舒。


    即或安贵妃如何不喜欢我，可是就在此刻，当着龙曼舒的面前，听了龙曼舒对我如此褒奖，无论心中的实际想法如何，于表面之上想必她也是要做足了功夫给她自己的女儿看的吧。




锦绣宫廷惊现杀机（05）

就在我等着安贵妃将会顺着龙曼舒的话头往下说的时候，安贵妃却并没有如我料想当中那般接着话茬捎带夸我几句，反而是微微蹙着眉头，低低地应了一声，那眼睛也不若之前那般对我上下打量，竟是径直转向龙曼舒道，“还有好些个事情要忙，咱们就不在此处多耽搁了。”


    “哦，好。”满心喜悦的龙曼舒自然听不出安贵妃此刻急于离开此处的焦急，她一面匆匆点头，一面对着我挥了挥手便随着安贵妃转身而去。


    可是我却看得清楚，安贵妃临去时的那一眼中，有匆忙、有厌烦，还有一丝焦虑。


    只是因为我乃皇后儿媳，便对我如此不能待见吗？


    那么，在她眼中看到的最后一丝神色，焦虑，又是所为何事？是为我吗？


    又想起此前那次遇到放焰火的龙曼舒和安贵妃，她对我却是口气和蔼平易，同如今乃是判若两人。


    心头疑惑大盛，越发觉得自己此刻正身陷在一团无法分辨的迷雾之中。


    中午传膳的时候，花萼端起桌上那份摆放略微显得凌乱的桂花糖藕片，冲着御膳房送来饭菜的小太监就是一顿呵斥，任那小太监如何讨饶她都硬是要亲自去御膳房找管事公公说个明白。


    于是这一去就是半晌，返回的时候端在她手上的那份桂花糖藕片仍是那份桂花糖藕片，虽然不曾按照御膳房惯例换过另外一份甜品，却是被人已经小心在盘中摆的更加漂亮了。花萼回来之后，仍是一副气愤难消的模样，立在我身旁双颊气鼓鼓地对我絮叨着御膳房那边如何如何怠慢，如何如何粗心不慎。


    既然她要演戏，我又何必揭穿？于是我便只是跟着微笑，不知可否地拈起一片桂花糖藕放入口中，却已然尝不出那糖藕所应有的甜蜜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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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腾腾的更新送上哦，亲们慢慢看，最近几天俺会有比较多的时间专心来写文，所以这几天会有爆发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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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宫廷惊现杀机（06）

就那么食不知味地用了午饭之后，我懒懒地在房中枯坐了半晌。有心出去转转，却因为上午看到外头满目都是红红绿绿又实在不愿意出门。


    就在我无聊得拈弄着小几上的盆栽时，外头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对话声。嗓音虽然同样尖利，却和皇后派在我身边服侍的内监不大一样，这个声音似乎更加沧桑了一些。


    心头正在犹疑，房门便被人轻轻推开。


    房门一开，外头那敞亮的光线便豁地射进房中。我微微眯起眼睛抬眼望去，只见前头正在跨过房间门槛的宫女身后随行着一位身穿暗红色宫袍的内监。


    怪不得我听着声音有些沧桑，原来竟是负责皇上每日起居的总管太监方全德。


    “奴才给太子妃娘娘请安了。”方全德进到室内，就那么隔着一道帘子冲我躬身行礼。


    “可是使不得呢，公公快起。”知道方全德乃是皇上身边不可或缺的红人，我松开手上拈弄着的花瓣，笑微微地便迎了上去。


    “应当的，应当的。”方全德倒不似那些得了权势便狗眼看人的寻常奴才，见我客气他反而越发恭谨起来。轻轻一甩手上拂尘，冲我笑道，“启禀娘娘，奴才此来乃是奉了圣上旨意过来延请太子妃娘娘去往兰芳殿上赴宴的。”


    “父皇召我参宴？”听了方全德的话，我大是诧异。


    自搬入宫中居住了这么久的日子，也不过只是曾在后花园中无意撞到皇上三两次，见他每次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我也都是小心恭谨地行礼，然后便是退下，可是如今他居然宣我赴宴？


    “可不是吗？皇上念叨着今日格外炎热，特地在兰芳殿的水榭之上安排了消夏的家宴，加上太子妃娘娘，皇上统共也就只召了四人同往。”方全德满面笑容地对我解释着这份被皇上传召的天大荣耀。


    “那另两位？”保持着面上的笑容，我小心发问。




锦绣宫廷惊现杀机（07）

“奴才回太子妃娘娘话，那三位皇上传召了一同参宴的，有安贵妃娘娘、永平公主，还有就是大齐未来的驸马爷尼亚克王子。”方全德回答得干脆利落。


    “哦？”听起来倒像是场普通的家宴，可却为什么除了他们一家子外还要请我同去呢？难不成会是那龙曼舒的提议吗？心头越发疑惑，面上却是不露分毫神色。


    自花萼手中接过一锭元宝塞进方全德的手中，看他推辞躲闪，我轻笑着拉过他的衣袖低声说道，“公公就莫再推辞了，咱们不是还要速速赶去兰芳殿的吗？”


    “是是是。”方全德这才将元宝接过，侧身为我引路，“那奴才为太子妃娘娘引路吧。”


    “劳烦公公了。”对着方全德点了点头，我照旧带着花萼还有其他几名宫女一起跟着方全德出了房门。


    跟着方全德到了兰芳殿上，龙曼舒和尼亚克已然在座。


    两个人显然是都已经精心地装扮了自己，龙曼舒一身湖蓝宫裙，云鬓斜斜地挽了一个堕马髻，越发衬托得粉面水嫩娇艳。


    而尼亚克也一改平日里浑身披挂的那长长短短的异族服装，改而换上了一身大齐男子常穿的襦袍，月白的绢帛内衫，外罩一件淡青色的绫丝外披，显得格外俊逸出尘。


    这两个人各自坐在座位上，彼此笑微微地对望着，那两双眼睛即使不说话也仿佛能够传递出无限情意一般地多情，看来这桩婚事对于当事两人来说确是一件美事。


    我的席位被安排在龙曼舒的身侧，被服侍在殿上的宫女领过去的时候，龙曼舒这才收回了和尼亚克对望的眼神，投向我无比欢喜地叫唤道，“嫂嫂也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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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午更新四章，总共八章哦（锦绣宫廷惊现杀机01-08）




锦绣宫廷惊现杀机（08）

听到龙曼舒用着满是惊喜的口气反问我，我心头一乱，眼睛只是定定地望着她，口上竟然忘记了回答。原来要我一同参加此次家宴竟然不是龙曼舒对皇上提议的吗？


    “太好了太好了，今日的宴上听说父皇还专门安排了戏班呢！”到底还是孩子心绪，看不出我的情绪，龙曼舒已是用力抚掌大笑出声。


    “是吗？”定了定神，我对着龙曼舒轻轻笑了一下，缓缓落座。


    又等了不大会儿的工夫，代表了皇家无尚威严和尊崇的明黄色銮驾由远及近，陪同在御辇之上皇帝一同前来赴宴的那名妇人，赫然便是后宫之中独霸皇宠一时无两的安贵妃。


    走的近了，皇上和安贵妃便在身旁内监的服侍之下走下御辇，两人并肩而来。


    我们三人匆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躬迎圣驾。


    皇上身材高大，一身淡黄色龙纹长袍，发束金冠，远远看着霎是气度非凡，那张素来严苛的面容之上也因为面对着的乃是他最最宠爱的女子而淡淡地浮着一丝笑意。


    倚在皇上身旁一同走来的安贵妃身上一袭淡紫薄纱长裙，纤腰束着五指宽的白色锦带越发显得身量不应以我，大红色的丝绦密密匝匝地围绕在锦带之上最后斜斜地打了个同心结，随着莲步慢移，大红色的同心结和纱裙裙裾如海上波浪那般起伏波动着，煞是好看。


    一阵风起，似是有片花朵残瓣落在了安贵妃的发髻之上，皇上微微止了步子，就那么笑微微地转身过去，抬起手来为安贵妃将那残瓣轻轻拨了开去。


    此刻的安贵妃则是无比亲昵地紧紧贴着身边男人的胳臂，面上飞扬着少女热恋才会有的甜蜜笑容。


    我收回视线，轻垂着眼眸，心中暗暗地叹息。


    虽说此次宴会只有寥寥几人参加，可那御辇毕竟是只允帝后同坐的尊贵之处，安贵妃居然如此张扬地陪同皇上同乘御辇并肩而来。




锦绣宫廷惊现杀机（09）

虽说此次宴会只有寥寥几人参加，可那御辇毕竟是只允帝后同坐的尊贵之处，安贵妃居然如此张扬地陪同皇上同乘御辇并肩而来。


    虽然名分已然不正，却足可见得她在皇上心目当中无人可及的位置，以及安贵妃确确实实是艳冠六宫，横行无忌。


    拥有着如此一副国色天香的容貌，拥有着如此一份足以令所有女人艳羡至疯狂地步的帝王宠爱，也怪不得皇后会对她如此嫉恨，也怪不得这后宫之中其他女子对她恨之入骨。


    还在思忖之际，皇上和安贵妃已经走过面前，亲切地唤了我们三人起身，然后坐在了龙曼舒和尼亚克的中间。


    若不是安贵妃落座之时因为看到我的出现，而眼中现出微微一丝诧异，那么此刻的场面当真称得上是一派祥和、安静美好。


    “静华搬入宫中居住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住得习惯？”许是觉得这次突然传我一同参宴也是过于突兀，皇上破天荒地第一个对我嘘寒问暖。


    “回父皇，臣媳一切安好，劳动父皇为了臣媳如此挂心，臣媳惶恐。”瞥见安贵妃眼中似有一丝不安的颜色飞快闪过，我匆忙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神色速速垂眼，心中却在飞快兜转。看情形，我之所以能够出现在这次家宴之上应该是同安贵妃、龙曼舒无关。


    “那就好，那就好。如今嘉寰远在边关为了国事出力，父皇自是当应该将静华照顾的更加周到以免除嘉寰后顾之忧啊。”皇上轻轻笑了一声，抚着微髯冲我点头。


    “臣媳谢过父皇关爱。”抬眼对着皇上微笑一下，我重又低头。那尼亚克自然也不会，而且也不合适在皇上面前提出建议请我参加，难道这次竟然真的只是皇上因为念及远在边关的龙嘉寰所以才格外对我照顾的一次安排吗？


    “爱妃，咱们就开始吧？”皇上转开眼光，望向坐在身旁的安贵妃。




锦绣宫廷惊现杀机（10）

“是啊，皇上不是说还特别安排了一出‘借东风’吗？”安贵妃轻摇着手上纨扇，面上笑靥如花。


    “朕就知道爱妃你会喜欢。”皇上望了一眼安贵妃，将目光转向尼亚克，“尼亚克王子，虽你乃是半个汉人，可是毕竟此次乃是第一次踏上咱们中原的土地，借着今日的机会，便好好赏看一番咱们大齐的戏码如何？”


    “谢大齐皇上。”尼亚克立即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冲着皇上行了个汉人礼仪，而后又微笑着抬眼道，“小婿谢过父皇关心。”


    听到尼亚克径直改口自称“小婿”，再看看他那像模像样的表现，宴上众人哄地一下全部笑了起来。


    “曼舒，尼亚克王子对咱们大齐文化可能不大明白，等那好戏开锣，你可要负责对王子解释清楚当中含义哦。”皇上又将目光转向龙曼舒。


    “儿臣自然晓得。”面上如同盛开了两朵芙蓉花，龙曼舒涨红着小脸点了点头，而后视线便同尼亚克再度纠缠。


    看着大家各自坐好，我也微微后倾了身子靠在椅背之上，让自己做的舒服一点。心中倒是对那个尼亚克更加好奇起来，原来这个天马族的小王子竟然有一半汉家的血统，怪不得相貌之上并不若随侍在他身后的那些族人模样，反而是更像汉人。


    想来是皇上为了营造家宴的氛围而特意安排，所以此刻的兰芳殿上，负责服侍的宫女、内监并不似寻常宴会上那么的繁多，却足以够用。


    只见安贵妃对着皇上轻轻点了点头，皇上便对着身后的方全德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但见方全德将话传了下去，便有几名早已粉饰妆容的戏子登上兰芳殿来。


    就在距离我们约莫丈远开外的大红地毯之上，宫廷乐师一字排开，“依依呀呀”地奏了起来，伴着悠扬乐声，那扮演诸葛亮和周瑜的两名男角已然踩着鼓点粉墨登场。




锦绣宫廷惊现杀机（11）

为了方便解说，龙曼舒还特意将席位搬到了尼亚克的身旁，两人并着肩膀说说笑笑。


    而我身侧坐着的皇上和安贵妃同样也是恩爱异常，望着亲亲热热热的龙曼舒和尼亚克时不时地相视一眼，会心而笑，好一幕尽享天伦的和美画面。


    满场的喧闹之中，独有我一人落单，却根本无暇思及那等风花雪月之事，因为我脑中满是疑惑，心里似有一股不祥之感正在冉冉升起。


    以为自己的坐立不安只是杞人忧天，可面前红地毯之上刚刚开始的戏码才演到一半，便陡然生出波折。


    红毯搭就而成的戏台之上，站在诸葛亮身后那个捧着书简的小童忽然摔了手上的书简，身形一错，连同扮演周瑜等人的几个男角一起纵身朝着原本认认真真看戏的我们飞身而来，被他们握在手中明晃晃的，赫然便是不知如何藏在他们身上带入宫中的利剑。


    看到自己心中那股不祥之感真的应验，我本能地侧过身子躲闪，毕竟此刻殿上服侍的宫女、内监较少，要待到守护在兰芳殿这座水榭四围的御林军上前护驾，我必须先行躲开对方的刀锋。


    “砰”的一声，我将面前几案推翻过去，身子一矮便俯下身去。


    很顺利，我躲开了对面径直扑来的几道锋芒。


    之所以我会躲开得如此顺利，因为对方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坐在筵席正位上的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刺客们见我并不阻拦，只是闪躲，直接便越过了我冲着首席位而去。


    听着刺客口口声声地“昏君，纳命来。”


    我看到安贵妃花容失色，惊慌失措，挨着尼亚克并肩坐着的龙曼舒则是偕同尼亚克一起抵挡着企图攻击他们的刺客，由于对方目标只是皇上，所以他们俩想要求取自保应当是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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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有个愉快的节日啊，好好的吃喝玩乐啊！




锦绣宫廷惊现杀机（12）

殿上几名会武功的内监也纷纷加入到战团之中，而宫女们惊慌的叫声则是一浪高过一浪，搅动着人心越发慌乱。


    那个扮演着小童的刺客似乎武功高出同伴许多，所以只有他一人冲过了殿上内监的阻拦，直接来到了那张最宽大的桌前。


    被刺客手指利剑相向的那个席位上，整个天下身份最高贵无匹的男人一手护住身后已然受惊的女人，另外一手则是凭着肉掌同那刺客对峙。


    危险升级的当口，殿上响起一片呼声，原本侯在殿外的护卫已然冲了上来，刺客登时陷入不利境地。


    看到眼前此景，我知道危险即将落幕，小心翼翼地躲闪着企图来到御林军的后方，将自己置入安全地带。


    可是不知怎么的，那名原本已经攻到皇上面前的刺客竟然飞身退了回来，不曾防备的我便被他牢牢地抓在了掌中。


    “倘若你们要这位太子妃娘娘活命，便让出路来，放咱们兄弟出去！”那刺客以手上利剑横在我的颈项之上，口气之中杀气凛冽。


    显然，他自己对于此刻被他掌握之中的我这个用来同皇帝谈判的筹码十分满意，毕竟，我太子妃的身份虽比不得皇上、贵妃，可也是尊贵无比。


    其他几名刺客或战死当场或是已被御林军所擒，此刻听到挟持我的刺客如此出言，登时个个呼应，殿上乱作一团。


    “竟敢威胁朕！你们好大的胆子！”皇上将受惊的安贵妃交给身旁宫女扶着，自己上了一步，对着胁迫我的刺客朗声道，“今日任凭你们插上翅膀，朕也管叫你们有来无回！”


    是的，拿无足轻重的我来胁迫当今世上最尊之人，刺客真的是压错宝了。


    想起方才那个男人还对着我关爱有加，一副慈父形象，此刻却是如此嫉恶如仇、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神情，我淡淡一笑，遍体生寒。


    这，就是皇家。


    这，才是皇家。




锦绣宫廷惊现杀机（13）

“这可是堂堂太子妃娘娘，皇上竟然连自己的儿媳和皇家应有的体面都不顾惜了吗？”看到皇上并不曾因为我被挟持而受到威胁，那刺客先是一愣，然后便猛然站直了身子，口气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看着对面那个一脸严肃的黄色身影，我哀哀叹息，心中已经了然。因为那双满是厉色的眼睛告诉我，他是不会因为我而受到威胁的。


    虽然说死掉一个太子妃将会对皇家颜面有所损害，可毕竟刺客全部覆灭之后，还会有谁能够将这样的消息传播出去呢。


    果不其然。


    果然不出我所料，对面立着的皇上听到刺客的话后面上神色丝毫不为所动，鼻腔之中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站在他身后的御林军便已经哗地上前，举起手上弓箭齐齐对准了那名刺客，以及正被挟持着的我。


    望着面前森森弓箭，我轻轻合上眼睛，脑中浮现出龙嘉寰临别时望我的眼神。


    “既然如此，咱们便不妨鱼死网破！”挟持我的刺客被逼急了，他手上一紧，我便觉得颈项之上先是一凉，紧接着便是又热又疼。


    一道温热细细地顺着我的颈项缓缓而下，一路划过我的胸膛，我却始终不曾睁眼。


    御林军并未得到放箭的命令，身后的刺客仍是紧紧地抓着我，颈项之上被刺客手中利剑割破的地方越来越热，疼痛也越来越甚。而我，却始终紧闭双眼，一声不出。


    双方对峙中，我能听到龙曼舒带着哭腔向皇上哀求一定救下我来却被呵斥，我也能听到龙曼舒因为被呵斥而低低地啜泣之声。


    知道已然无望，我越发挺直了脊背，拿自己的颈项硬硬地去触那冰凉的剑刃。


    “不，不要！”


    一片静谧之中，忽然有一声女子凄厉无比的呼喊响彻耳际，然后便是殿上齐齐地惊呼之声。


    感觉到那刺客手臂一抖，剑刃便已经离开了我的颈项。我睁开眼睛想要看个究竟，后背之上却被人大力一推，不由自主地便踉跄着向前倒去。




锦绣宫廷惊现杀机（14）

感觉到那刺客手臂一抖，剑刃便已经离开了我的颈项。我睁开眼睛想要看个究竟，后背之上却被人大力一推，不由自主地便踉跄着向前倒去。


    “若依，你，你……”


    我伏在地上抬眼，看到身穿黄色龙纹长袍的男人面容之上，原本波澜不惊的神色被那显而易见的痛心和慌乱所代替，目光如炬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我的身后，就这么毫无仪态可讲地脱口唤着一个女子的闺名。


    心头蓦然一惊，我匆忙回眸。


    身后原本是我刚刚被挟持的位置之上，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女子，竟是安贵妃。此时刺客正死死地抓着安贵妃的臂膀，利剑一横，同样的招式便抵在了安贵妃细白修长的脖颈之上。


    “母妃，母妃……”龙曼舒冲到御林军前，大声呼喊，面上泪痕交错。


    “那么此刻咱们可是有了要皇上送咱们出宫的资格了呢？”那刺客显然是明了安贵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面上一改方才的灰败之色，口气之中也愈发得意起来。


    “莫要伤她！”见那利剑险险地挡在安贵妃粉白脖颈之上，皇上匆忙出声阻止。


    看着皇上剑眉紧蹙，看着龙曼舒靠在尼亚克手臂上痛哭流涕，再看看此刻正被挟持的安贵妃粉面有泪，双目紧合。


    一时之间，我有些恍惚。


    刚才，竟是素来视我如不见的安贵妃尖叫着“不要”冲出了不曾防备的御林军箭阵，将自己送入刺客的挟制范围，而换下了我的安然无恙吗？


    天哪，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怎么样？能得皇上如此宠爱的安贵妃娘娘陪咱们这些个贱命一起死，也算是值了。”那刺客显然也明白皇上心中的为难，所以口气也有些无忌起来。那柄利剑更是向后退了些许，轻轻地搁在安贵妃的下颌处，那粉白的面皮之上登时现出一道鲜红的痕印，虽未曾划破皮肤，却仍是鲜红得触目惊心。




锦绣宫廷惊现杀机（15）

趴伏在双方对峙的中间位置，我怔怔地回头，望着被刺客挟制在利剑之下的安贵妃。只见她始终紧闭着双眼，大颗大颗的泪珠接连不断地自那双紧闭着的眼中汹涌淌下，粉面之上已是一片煞白，那两瓣尽失血色的樱唇虽在微微地颤抖，却仍是坚定地紧紧咬合着不出一声。


    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力量，我豁地站起，在那刺客还不曾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双手掌便已经死死地抓住了那柄威胁着安贵妃性命的利剑。


    手掌心之中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记忆中上次因为受伤而导致手指无法正常活动的画面狂涌脑海。


    我知道，也许这次之后我真的会失去灵活的手指，毕竟世上再没有了那神秘的墨莲丹。可是，我义无反顾。


    自嘲着我的一生之中竟会有如此一而再的机会空手夺剑，分明是身上极痛的，可是此刻的我却硬是对着眼前的刺客扬起了唇角，绽放着一朵轻盈盈的笑。


    “啊，啊……”


    众人都在因为眼前的变故而震惊，连同那个被我肉掌拉扯着他手中利剑的刺客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径直朝我望来，吃惊到已经忘记了所应有的动作。


    混乱之中唯有安贵妃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那般惊慌地叫喊出声，不顾性命地推开了身后挟制着她的刺客，那般毅然决然地抓住了我的手，然后便是和我一样，那般毅然决然地死死地抓住了那柄剑。


    刺客终于反应过来，他大力想要夺回那剑，也许是因为心慌，他在对面的两个女人肉掌之中竟然夺了个空。


    “刷刷刷”地一阵羽箭如雨落下，那刺客转眼便被射成了一个稻草人。


    由于一切发生得太快，那刺客已然浑身鲜血，已然魂魄离兮，可那一双眼却仍是定定地望向我和安贵妃的方向，似乎让在为着我和安贵妃如此疯狂的举动而大惑不解。


    “华儿，你怎么样，怎么样？”将那利剑丢在一边，安贵妃用力地托着我几欲倒下的身体，那一张绝美容颜之上无比清晰地流露出她的痛心惋惜。




锦绣宫廷惊现杀机（16）

“华儿，你怎么样，怎么样？”将那利剑丢在一边，安贵妃用力地托着我几欲倒下的身体，那一张绝美容颜之上无比清晰地流露出她的痛心惋惜。


    垂眼看到衣裳之上被安贵妃的手掌而抹上了鲜艳的血色，我努力地瞪大眼睛，脑中也费劲儿地运转着。我想要弄明白刚才是不是自己听错，安贵妃她，她居然唤我“华儿”！


    我勉力想要靠自己站好，为同样受伤的安贵妃减轻一些负担，却发觉竟是于事无补。


    手掌已经痛到麻木，没有了什么感觉，倒是胸口，一阵又一阵的猛烈悸痛汹涌而来。


    我踉跄着弓下了身子，“哇”的一声，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安贵妃淡紫色的纱裙，还有眼前正关切望我的那张粉白面颊。


    “华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安贵妃死死地扶着我，面上泪水滂沱。虽然身后已有龙曼舒连同几名宫女上来打算将我从她手上扶起，她却硬是死死地扶着我，最后索性将我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口唇之中一声声的“华儿”唤得那般凄楚哀凉。


    见安贵妃竟浑然不顾面上已被我的鲜血染上污渍，心头更是大惊，只觉胸中有千千万万的疑问铺天盖地而来，而我却已经没有了丝毫气力去逐一分辨。


    我软软地合上眼睛，伏在安贵妃的肩头上，任自己被她身上那清淡的茉莉花香所围绕着，仅剩的精力仍含着最后的一丝余念，这个女人，竟然如同性命那般珍视我！


    在我悠悠醒转的时候，四周都是静悄悄的，脑海之中思绪翻飞，昏迷前那丝余念再次袭来，记忆已经自动将之前的片断整理成段。


    仍然想不清楚安贵妃那番怪异行为的目的何在，我轻轻地睁开了眼睛。四周昏沉沉的看不清楚，蜡烛明明灭灭地燃烧着，空气之中充斥着浓重的，因为熬煮中药而发散出的苦涩之味。




锦绣宫廷惊现杀机（17）

现在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次昏迷又睡了多久的时间。看这里的摆设并不像是我的寝室，我眨了眨眼想看清更多。


    忽然听到有对话缓缓传来。


    “我和母妃来照顾太子妃，你们都下去吧。”是龙曼舒的声音。之后便是几名宫女低声应喏，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安贵妃和龙曼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龙曼舒的口气之中满是焦急，“方才是因为父皇在场，所以母妃不便细说，可是此刻父皇已经上朝去了。这里没有旁人，只有咱们母子俩，母妃你就告诉舒儿吧。到底你为什么要那般拼命去救嫂嫂，为什么，为什么要唤她‘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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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云端好勤奋哦，哦，看看时间，应该是昨天（29日）云端好勤奋，所以换来了现在这么拼命的更新，因为30日的上午云端有事要出门，所以凌晨的时候就先把文章给大家更新上去啊，免得亲们30日上午的时候看不到更新着急上火。


    明天中午云端还会继续码字，也就是说，下午仍然会有更新，章节数量不定啊，亲们期待俺的大爆发吧！


    哈哈哈，云端狂笑着飘走……




岁月永远无法湮没的过往（01）

岁月永远无法湮没的过往


    龙曼舒的疑惑也是我的疑惑，听她发问，我也同样竖起了耳朵。


    听不到安贵妃的回答，倒是她们两人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匆忙合上眼睛，继续着之前昏睡的模样。


    “舒儿你不要逼迫母妃。”安贵妃似是极为难。


    一阵衣裳窸窣的声音，她们已经来到了我的床边，嗅到一股好闻的茉莉花香，我知道是安贵妃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有一只柔软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探上我的额头，然后便听到龙曼舒低低出声，“嫂嫂已经退烧了，母妃可以放心了吧？”


    “已经过了一夜了，她怎么还是不醒来呢？”安贵妃的声音之中有着深刻的关切。


    “太医不是说了吗？嫂嫂此前曾经服食过什么奇物，所以如今体质已然优于常人，虽然此次失血过多，却也不至有什么大碍的。”龙曼舒轻声回着。


    “可是这孩子竟然会在当时口吐鲜血，你叫母妃如何能够放心？”安贵妃的口气之中满满都是紧张。


    “潘太医不是也说了吗，嫂嫂之所以会口吐鲜血只是因为曾经误服什么毒物，不过那毒素却也已经随着那一口鲜血齐齐吐了出去的，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如今嫂嫂烧也退了，也许就是因为累了，所以这才多睡了一时半刻的，母妃就不要再担心了。”龙曼舒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劝慰。


    “希望真的只是母妃多心，也许那毒物真的只是这孩子当初误服了，也许这孩子真的只是累了。”安贵妃的口气轻轻慢慢，却又似乎含着些微的忧虑。


    “母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告诉舒儿吧！”龙曼舒重新将话题带回到了之前。


    安贵妃只是不语。


    “母妃，舒儿不日便将启程，也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母妃，难道临别的时候母妃都不肯对舒儿说真心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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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看到亲们的留言了，你们的关注就是俺的动力啊，动力啊动力啊，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岁月永远无法湮没的过往（02）

“舒儿……”安贵妃似乎是被龙曼舒说得有些心动，她的口气之中满是无奈。


    “母妃，你就说吧。”


    “舒儿可还记得母妃告诉过你和辕儿，你们俩还有一个哥哥。”安贵妃低低叹息一声，终于开始说话。


    “是。虽然舒儿当时很小，可是舒儿记得。大哥哥不是中途夭折了吗？”龙曼舒的回答带着不解，她不明白那个夭折多年的孩子会和如今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是啊。那个孩子是夭折了。可是，可是你们的大哥哥却仍然还在，他还在，他还在，就在你们的身边，身边……”安贵妃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什么？”龙曼舒的口气无比惊讶，我的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儿。直觉告诉我，那个困扰了龙嘉寰多年的疑问，也许在此刻将从安贵妃的口中得到答案。


    “因为那个夭折的孩子并不是你们的大哥哥，当年……”安贵妃稍稍一顿，声音之中透出深刻的哀痛。


    我听到龙曼舒劝慰着为安贵妃拭泪的声音，然后便听安贵妃深深吸了口气，方才继续说道，“当年母妃身怀六甲将要生产之时不巧遇到难产，产婆费尽了气力才将孩子接生下来。是个男孩儿，可那个孩子却，却不过哇哇哭了几声便再没有了声响。后来，产婆告诉母妃，说是孩子先天不足，所以，所以才夭折掉了。”


    提起那段印象深刻的往事，安贵妃重又低低啜泣几声，才又说道，“当时的母妃每日沉浸在无边的悲痛之中，母妃不相信那个哭起来如此有力量的男孩儿竟会先天不足，可是事实摆在母妃面前不由得母妃不信。后来，日子久了，母妃心中的伤痛也就慢慢淡了下来。


    可是那日，那一日，母妃看到刚满三岁的小太子那眉清目秀的模样，母妃觉得，觉得那孩子和母妃实在太像，所以母妃就生了疑心，母妃定要找到当日的产婆问个仔细。




岁月永远无法湮没的过往（03）

于是母妃暗中寻找当年为母妃接生的产婆，结果却是五人当中早已经在当年接生过后便死了四人，其死因或无意堕楼或误服毒物，个个奇怪得紧。只有一人，那姓王的一名产婆当年在服侍母妃生产之后便因年迈被遣返回了乡下的老家。”


    安贵妃的口气越发幽怨起来，仿似神思也随着口中的述说回到了那段难以忘记的过往之中，“于是母妃自然连续追查，可是到了那王氏的家乡才知道，那王氏早已经在三年前，也就是刚刚离开帝都回到家乡三两日的时候，便暴毙了。”


    “母妃，这事情当中确实透着古怪。”龙曼舒轻轻附和着。


    “是啊。”安贵妃轻轻吁了口气，继续道，“无奈当时人都死完，即或母妃再如何疑心，也是无从考证。就在母妃不得不放弃追查的时候，事情却忽然有了转机，被母妃派去调查的探子在返程的路上偶然遇到了王氏的小孙女，于是那探子陡生疑心。因为在那小女孩儿的脖子上，那探子看到竟然挂着一条极其贵重的松晶石项链，更重要的东西却不在此，而是在于那条项链的吊坠背面，那背面之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字，一个凌厉、张扬的‘魏’字。”


    “母妃你说那孩子颈项上的项链吊坠竟然刻着一个‘魏’字？莫非那项链……”听得焦急的龙曼舒已经等不到安贵妃揭开谜底，急匆匆便打断了安贵妃的话，口气之中满含着无比的惊诧。


    并不正面回答龙曼舒，安贵妃只是深深吸气，然后继续着自己刚才未说完的话，“于是那探子当时便领着小女孩儿回到王氏家中，向那王氏后人提出要买下那项链的要求。那王氏后人见当初王氏自宫中返回家乡之后随手送给小孙女的这一条不知名的链子竟然能够卖出如此一个好价钱，自然是欣喜的不得了，当场便成交了。也是的，那些个自小乡野里长大的村民莽夫哪里会知道那样一条像极了普通石头的项链竟然会是贵重得能够买下整座村落的松晶石呢。




岁月永远无法湮没的过往（04）

也是的，那些个自小乡野里长大的村民莽夫哪里会知道那样一条像极了普通石头的项链竟然会是贵重得能够买下整座村落的松晶石呢。


    当年母妃和那个姓魏的女人同时身怀有孕，几乎同时生产，生下的孩子又都是男孩儿，我的孩子夭折了，可那个女人的孩子却健健康康并且越来越是清秀，相貌还那般同母妃相似……”


    “母妃！你该不是因此便怀疑？”龙曼舒惊诧地低语了一声。


    安贵妃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撇开此处疑点不论，只是说当年几名经手的产婆均已先后去世一事之上便有诸多疑点。


    虽然母妃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当年事实真相，可是母妃心中却已经明白全部。那便是那个女人当年买通产婆同母妃调换了孩子，而那条刻有她们家族姓氏的项链，便是她用来买通那产婆的最重要的物证，所以那产婆虽然离开宫中这是非之地，却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在将那般贵重的项链送给自家孙女的时候才不敢言明项链的贵重之处，她会如此安排，想必正是担心因此会为自家后人带来无妄之灾。”


    “这么说来，舒儿的大哥哥并没有死，他就是皇兄？天哪，怎么会这样？会不会是母妃太过思念大哥哥所以……”龙曼舒似乎极难接受这个事实，震惊之中口气饱含了些许的怀疑。


    听了安贵妃对往事的追忆，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的我虽然此前已经隐约猜出这个结果，可是此刻听到事情证实，心中还是感觉震撼不已。


    原来事情的真相当真如此，原来龙嘉寰他并非皇后亲生，难怪他自小便无法自皇后那里得到同龙嘉宇一般对待的母爱，难怪我在看到龙嘉辕的时候总觉得他那双澄澈的眼睛竟然同龙嘉寰莫名地相似，原来他们竟然才是嫡亲的兄弟。


    除此之外，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位艳冠后宫的安贵妃之所以会和皇后水火不相容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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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端中午都没有休息就为了赶更新，希望亲们喜欢哦，俺会继续努力，争取晚上还有更新




岁月永远无法湮没的过往（05）

许是因为想起当年往事，安贵妃已经开始低低啜泣，“当那探子将所有消息回报母妃之后，母妃还曾经亲自去过寰儿的居所，想办法自他的手指上取到了鲜血。那孩子的鲜血，竟然，竟然真的同母妃的鲜血能够相溶……”


    “怪不得母妃时常要求舒儿和哥哥一定要对皇兄尊敬，不得违背其意，原来是因为母妃早已经知道他就是我们的大哥哥！天哪，皇兄变成了我和哥哥的大哥哥，那，那个当年夭折的孩子不就是皇后的孩子吗？她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么调换，不光是害得母妃骨肉分离，她同样也要面对骨肉分离的痛苦啊！”龙曼舒恍然大悟，却又生出新的疑惑。


    “傻孩子，你还当真以为那个女人那时候是真的怀孕吗？”安贵妃的声音之中仍然带着哭腔。


    “母妃是说……，天哪！”龙曼舒又是一声惊呼。


    听着房间中响起龙曼舒和安贵妃低低的啜泣声，我紧紧地咬着自己已经发苦发涩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于脑海之中慢慢地将事情的所有经过给理出一细致的脉络。


    其实当年那个夭折的孩子未必就是魏皇后的孩子，之所以当年魏皇后会同安贵妃几乎同时怀孕，想必正是魏皇后为了捍卫后位以及维护魏氏一族的势力所安排的一项计策。


    当时已近而立的皇上始终没有子嗣，当时出生的大皇子虽然是个男孩儿，却是先天不足，智力低下，于是储君的人选便也跟着一拖再拖。


    紧接着后宫传出盛宠一时的安贵妃大喜有孕，不免便令所有人都将热烈的关注投向了这即将出世的第二个孩子。更甚至，皇上也曾经兴奋地对着朝臣许下承诺，说是此次若得皇子，则必册立为太子。


    此样言论既出，不光朝臣哗然，后宫之中想必也是一片哗然。


    光是看着如今安贵妃在后宫之中的无上风光，自然不难想象当年皇上对年华正好的安贵妃是如何个宠爱法。




岁月永远无法湮没的过往（06）

于是，皇上的那番言论便有了巨大的可实现性，只要安贵妃产下男孩儿，那么皇上便绝对有可能将未来皇位传于这二皇子。


    对于仅是依靠娘家势力才登上后位的魏皇后来说，她一无宠爱在身，二无皇嗣可依，于是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她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安贵妃腹中孩儿一天天长大，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安贵妃产下麟儿，因为那个集合了皇上几乎全部疼爱的孩子极有可能成为大齐的皇太子，如果让安贵妃母凭子贵，那么她的后位自然岌岌可危。


    于是魏皇后凑巧便同安贵妃一起怀孕，然后凑巧同时生产。


    假若安贵妃生下的是个女孩儿，那么那个先天不足生下便亡的苦命孩儿极有可能便会有皇后生下，顺表博取一下皇上的怜惜。


    可是假若安贵妃生下的三个男孩儿，那么那个事先准备好的死婴便有了用武之地，可以用来换掉安贵妃千辛万苦难产生下的男孩儿，这样得来的孩子自然经得起任何检查，毕竟他的血脉之中流淌着的是真真正正的皇室血脉。


    然后魏皇后便安安心心地退居幕后，由魏氏一族的朝臣于朝廷之上力陈皇表，要求皇上兑现先前诺言，册封皇后之子为皇太子也就顺理成章。


    可是那个孩子毕竟只是魏皇后用来维护其地位的一个工具而已，她怎么可能真的让她憎恨不已的情敌之子登上大宝？


    于是便有了后来的皇太子天生体质孱弱，兴许什么时候突然就会过世的传闻。


    这传闻一方面会令众多皇子野心大盛，争抢帝位之心不息；一方面也为魏皇后随时除掉对她来说失去作用的龙嘉寰做好了铺垫。


    而后来发现事情真相的安贵妃之所以一直绝口不提，向来原因不过有二。


    其一，身为龙嘉寰的生母，即使不曾相认，可是能够看到自己的孩子成为一朝天子也是一件快事。




岁月永远无法湮没的过往（07）

于是为了避免龙嘉寰的储君之位再生波折，安贵妃甘愿咽下被人偷龙转凤被迫与亲生骨肉分离不得相认这口苦水。


    可是她也应当明白魏皇后绝对不会看着龙嘉寰真的登上皇位，于是，处于暗处的她则能够更好地给予龙嘉寰帮助，也更加地能够令皇后意想不到。


    其二，自从龙嘉寰册封太子那日起，魏皇后便坐稳了皇后的宝座，同时在三年的时间当中必定也更加壮大了自己的势力。


    对于安贵妃来说，她不认为自己拥有能够同魏皇后，以及魏皇后的身后势力相争斗的筹码，于是她便只得一直装作对当年之事一无所知，于是她便只得表现出对龙嘉寰、对我的极度不喜，


    想起那日偶遇燃放焰火的龙曼舒和安贵妃，当时她之所以会对着我那般和颜悦色，想必也是当时宫人稀少，她知道没有皇后所安插的眼线，所以才会在那一时之间母性流露的吧。


    房间之中的哭泣之声微微弱了一些，然后我便听到龙曼舒无比气愤却又略带沙哑的低低嚷道，“母妃，为什么不把这事告诉父皇，只要让皇兄同皇后滴血验亲便能够确认皇兄其实是母妃的孩子啊！那个女人竟然在当初做下如此恶毒的事情，咱们应当告诉父皇的，咱们要父皇废了她！”


    “舒儿！”安贵妃的口气之中难掩紧张，只听龙曼舒一阵支吾，想必是被安贵妃掩住了口唇，“舒儿，你可一定要答应母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万不可告诉给旁人知道。”


    “母妃，这又是为何？”龙曼舒不解。


    安贵妃低低叹息一声，幽然轻道，“为了保护舒儿和辕儿，也为了保护舒儿和辕儿的大哥哥。”


    “母妃的话，舒儿不懂。”龙曼舒低低地嘟囔着，清脆的嗓音之中和安贵妃一样，变得有些哑哑的，涩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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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共计17章（锦绣宫廷惊现杀机9-17，无法湮没的过往1-8），更新完毕，明日的更新也许会晚一点，亲们不要太着急，今天实在很累会比较早休息。




岁月永远无法湮没的过往（08）

“舒儿你不需要懂，舒儿你只需要答应母妃就是了。”安贵妃的声音之中无比哀痛，还有丝丝无奈，“寰儿和舒儿、辕儿不同，他不是长在母妃身边，他所受过的苦楚母妃统统看在眼中。


    可是除了偷偷地心疼，暗地里帮他收服人心之外，母妃根本不能够再做其他的事情。不过好在这孩子聪慧，早早便洞悉了那女人对他并非真心。


    母妃本来是打算一直隐匿在暗处，待到将来寰儿遇到危难之时好及时给予援助来反抗那个女人的。可是今日，看着华儿遇到那般危险，母妃明知寰儿一生孤苦，好不容易能够同华儿心心相印，母妃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华儿丧命在那刺客剑下，如果华儿她真的在母妃的眼皮子地下出了什么事情，母妃在日后可要如何面对寰儿……”


    “母妃，母妃不要再哭了，不哭……”龙曼舒嘶哑着嗓子却还在劝慰安贵妃，“可是为了救下嫂嫂，母妃那般不要命地冲上去保护，当是宴上那么多人可都瞧见了，这还不是在皇后面前暴露了自己吗？


    还有父皇，母妃今日对着嫂嫂这般拼却性命的举动，父皇自然也都是看在眼中的，即便是母妃你不说，那么父皇便会真的毫不知情吗？”


    “舒儿不必担心那个女人会知道，因为今日宴上服侍的宫女也好，太监也好，御林军也好，统统都是皇上和母妃的心腹。


    倘若没有皇上和母妃的命令，他们是绝不敢将今日宴上的一应事务轻易泄露分毫的。今日之所以将华儿带来春阳宫中养伤，也只是因为将她同母妃集合在一处便于太医诊治罢了。此前听闻咱们遇刺，那个女人不是已经来探过了吗，她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来的。


    只要，只要华儿清醒之后，母妃仍然待她如同此前那般态度恶劣，那个女人自然不会疑心。至于皇上……”

    安贵妃的口气之中大有把握，却又参杂着隐隐的哀痛和无可奈何。




岁月永远无法湮没的过往(09)

“虽然你父皇他天纵英才，可却偏偏用情太专，定要执着于母妃一人身上。因此不光令得那些失宠妃嫔怨愤积聚，更使得大齐皇室血脉单薄之最于此前历朝历代，于是那些个少有子嗣依靠的嫔妃们便唯有依仗着自己身后的各自势力枝蔓广伸，希望可以连成一势同气连枝，虽然皇上他此前一直专心于击破各个源自于后宫之中的家族势力，可那旧的去了，总有不怕死的不断地探出头来，总也杀不尽除不绝。


    于是你的父皇每每在处理朝政的时候，总还是免不了要因为后宫中事而头痛不断。如今此事母妃虽然有所失态，也许被他看出了些许端倪，可是只要母妃咬紧了牙关，不吐一言，凭你父皇对母妃的信任，他是断然不会单单因为那些流言便轻信此事的。


    而且，你父皇眼下最头疼的还有旁的事情，他也未必会有精力在这时候想这些事情。所以，还是再等等吧，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到了那样的时候，母妃，自然会对他说的。”


    安贵妃在对着龙曼舒提及皇上的时候除了无奈，口气之中还隐隐约约地参杂着些许的幸福，毕竟那个众多女子共同的夫君，一颗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始终却都是给了她的。


    “母妃……”龙曼舒轻轻唤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母妃你告诉舒儿，今日的宴会是不是母妃同父皇早已经设好的局，其实，你们是早就知道那刺客的行动的？”


    生在皇家的女人果然个个不简单，这个小小年纪的龙曼舒刚才还是情绪激愤，满口孩子气，不过一瞬便已经兜转了情绪。


    听到龙曼舒居然问出了我心中的怀疑，我一面暗暗感叹一面愈发凝神起来。


    毕竟今日宴会之上那御林军的所有调派太过整齐划一，而服侍在宴上的太监又太过凑巧，居然都会功夫。这么多的巧合连在一起，再加上此时安贵妃竟然说那宴会上所有人马统统是她和皇上的心腹，那么这便更加叫人生疑。




岁月永远无法湮没的过往(10)

“母妃的舒儿长大了。”就在我暗地里长吁短叹的时候，安贵妃出声了，她的声音之中隐隐带着欣慰，“既舒儿看出来了，母妃便不再瞒你。今日的宴会确实是皇上专门为了那个女人而设下的局。”


    竟然又和皇后有所关联？我心头一惊，更加仔细地听着。


    只听龙曼舒猛地倒吸了口气，然后安贵妃便接着说道，“不知为了什么，那个女人近日来竟然开始有所异动，飞凤殿上她秘密会见了魏永谋那个老狐狸，居然计划着要调派刺客入宫行刺皇上，竟然意欲逼宫。皇上也不过就是将计就计，特意安排了今日的宴会，为的正是要方便那个女人将手下的刺客安排进宫，咱们好来个以逸待劳。


    本来皇上同母妃商议，只是说要将那些刺客尽数拿下，然后凌迟处死，株连九族，为的不过是要恫吓那个女人，好令其多加收敛，毕竟此时大齐过半军力尽在边关，倘若此时帝都再生变故，实在不妥。


    可却不曾想皇上竟会突然宣召了华儿一同参宴，其实当时在宴上看到华儿出现，母妃便登时觉得不祥，担心皇上可能会将华儿当做了那个女人的势力。结果真的如同母妃所想，当那刺客擒住华儿的时候，皇上确实曾经有意不救，存心要令华儿送命好以此来打击那个女人……”


    说到此处，安贵妃再也说不下去，哽哽咽咽地又是一阵啜泣。


    “母妃，母妃……”龙曼舒也真正明白了安贵妃的心思，跟着一起低声抽泣起来。


    听着她们二人极力压抑的哭声，我悄悄睁眼，看到安贵妃轻轻揽着龙曼舒，两人均是满脸泪水。


    我轻轻地侧过头脸，让眼眶之中的湿热能够尽数落入枕中，心中亦是跟着无奈地叹息。


    皇家，这就是皇家。


    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你将眼线安插在我的身边，我自然也可以将耳目安插在你的身边。




岁月永远无法湮没的过往(11)

便是亲昵如夫妻，又能如何？皇后同皇上，这样一对人中龙凤，也不过只是一对没有感情的怨侣！


    倒是安贵妃，这个出身寻常，有着张扬跋扈，于六宫之中横行无忌丑恶之名的可恶女人，明明是集合了后宫所有的嫉恨在一身，却仍然是那么无怨无悔地付出着她的爱给那个男人。


    明明是可以将所有的负担转嫁给她的枕边人的，可是她却宁愿自己背负，只为了她的那个良人可以心无旁骛，只为了她的那个良人可以不必因为害怕会误伤了他们最心爱的儿子，而在面对魏皇后的时候投鼠忌器。


    同样的，令安贵妃这般倾心相许的这个男人，既能以着一国之尊万人景仰的角度对她细述自己潜心设计的局，又能够在身处姹紫嫣红的花丛之中独独面对她的时候，给她长达数十年的宠爱如一日，更能够在今日遇刺之时那般毫不迟疑地将贵为受天命、继大统的天子之躯挡在她的前面。


    虽然他一直无法给予她唯一、第一的位置，可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对她来说，已然是值得她这般付出的吧。


    也许，我此前那番关于安贵妃为什么不愿将龙嘉寰真正身世告诉皇上的原因推测的并不全对。


    因为这时候，我才发觉，安贵妃之所以选择隐忍，除了那其一为了龙嘉寰的储君之位，其二为了保存自己实力两点之外，还有其三。


    那就是，她对她那个身为一朝之君的丈夫有着无比深刻浓厚的爱。


    所以她明白江山社稷对于她的夫君来说有多么地重要，所以她不希望也不愿意她的夫君会因此背上包袱，从而在不恰当的时机对那个强大的女人发难，她不能让她的夫君冒一点点的险。


    即使是为了他们两人共同的儿子，她也仍然不能。


    可是皇后不是已经将毒杀安贵妃的任务交给了我吗？她又为何要如此着急地调派刺客进宫行刺呢？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01）

想起方才安贵妃对龙曼舒所说，皇后曾经于飞凤殿上同魏太尉魏永谋密谈，我终猛地恍然。


    那日去往飞凤殿上请安的时候，我不曾得见皇后凤颜，可是当时我却曾经听到室内隐有男声，那时只是觉得耳熟，此时想来，那个声音可不就是魏永谋的声音吗。


    此前因为陈彦广恩师的关系，魏永谋曾经去往陈王府中数次，虽然那时我还年幼，可是情形我却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魏永谋，我第一次被人当做使唤丫头，虽然那时的我真的一身旧衣确实像个使唤丫头。


    当魏永谋那般随意地将路过靶场的我拉来当做他彰显高超箭术的靶子时，当他冲着我那般随意地将一把碎银丢弃在地上赏给我充作当靶子的赏金时，当我在旻轩和静珣那般夸张高声的嘲笑声中落荒而逃时，魏永谋，这个名字，我便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咬了咬牙，我收回思绪，重新回到之前的问题上。


    为什么皇后要同魏永谋这么急切地展开刺杀行动？而且目标竟然还并非单单安贵妃，还有皇上！


    她之所以如此安排，莫非是……


    想起那日之前，我曾经在宫中闲逛的时候偶遇龙曼舒，当时她曾经为了我点醒她发觉真心而向我表示感谢。


    那时候跟在我身边服侍的宫女便是皇后安排在我身边的花萼，当时的情景想必那个尽职尽责的花萼是一滴不露地都向皇后回报了吧。


    也许皇后在听了当日花萼的回报之后，自那时开始便已经对我和安贵妃看似不可缓和的关系有所怀疑了吧。


    虽然当年以死婴调换安贵妃产下的龙子一事做得绝对隐秘，可毕竟她是知道自己当年曾经做下的那些事情的，以皇后那样缜密的心思，想必安贵妃随后对于产婆的那些调查皇后也在看在眼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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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看了大阅兵，真是心情澎湃起伏啊，希望祖国更加强大更加强大！


    今日更新五章，希望大家长假开心，看文开心，明日云端会继续努力码字的，今天让俺偷懒下下吧。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02）

之所以她会眼睁睁地看着安贵妃有所动作却并不阻止，也许正是因为她比我更早便已经看透了安贵妃同皇上之间的感情绝非寻常帝妃，而是深刻隽永，所以她吃定了安贵妃即使洞悉所有事情也不会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所以她在那日的饭桌之上故意召我同餐，故意对我说了那些什么毒杀安贵妃的话，其实她为的只是要我故意向安贵妃密报，好以此来扰乱安贵妃的心神，然后她好趁着安贵妃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举行的赏薇宴上时，可以暗地里提前调派刺客入宫行刺？


    一念才起，我蓦地想起当日皇后曾经交给我一包用来在日后的“赏薇宴”上投入安贵妃茶饭之中的无嗅无味之毒药，忆及当时我曾经对那毒药仔细查看，确实在混入清水之中如同无物。


    倘若我此刻的猜测是真，那么当日皇后交予我的那所谓毒药便只不过是一种寻常粉末，而之所以她会对我那么说，她会要我去向安贵妃投毒，想必其中乃是有因。


    其一，她对我已生怀疑，借此机会可以试探我是否同安贵妃已然联通一气。倘若我当日不肯答应，或者流露出丝毫犹豫神色，只怕她当时便不会再容下我。


    其二，倘若我真的也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一面同安贵妃串通，一面又故意在皇后面前演戏，那么通过此计她也可以利用我，以及利用那包交给我的“毒药”来扰乱安贵妃的心神和计划。


    我思来想去，唯觉得此一石二鸟之计才是比较符合皇后那样心机深沉之人的想法。


    心中一面笃定着皇后的计策，一面惊诧着皇后的狼子野心，胆大妄为。


    皇后她居然以此计策为掩护，实际上却是意图对皇上行刺，如此行事又是如此急切，莫非她竟已经联同魏氏一门的庞大势力，打算趁着帝都兵力薄弱之际意图逼宫？


    那么此次刺客行刺失败，她又是否会真如安贵妃所言，有所收敛，抑或是干脆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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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五章更新完毕（无法湮没的过往9-11，野心的阴谋01-02）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03）

想到事情可能发展到的危险程度，我的心头不禁突突直跳。


    原本低低啜泣着的安贵妃母女忽然安静下来，我不敢睁开眼睛，只是听到安贵妃对着龙曼舒示意噤声，“嘘。”


    “母妃。”龙曼舒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仔细聆听了须臾之后低声说道，“想是那个女人来了。”


    “她竟来得如此之早，华儿这孩子却还不曾醒来。”安贵妃低低叹息一声，然后我便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房门之外宫女的行礼之声。


    一阵门扇响动，伴随着微微的凉风一起来到房中的还有魏皇后，许是看到了带着伤势前来探我的安贵妃，她的口气之中带着明显的讥讽，“贵妃娘娘还真是关心咱们静华，居然这么早便来了。”


    “既然太子妃留在本宫这里养伤，本宫自然要好生照料，倘若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哪里担待的起。”安贵妃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常态。


    “那还真是要谢谢贵妃娘娘帮着本宫照顾静华了呢。”魏皇后轻轻哼了一声，口气之中煞是不屑。


    “那倒不必。”安贵妃也是低低哼了一声，想是将头脸转向我这边过来，因为我听到她的声音比方才要清晰了很多，“如今太子妃已经退了烧，虽然人还不曾清醒过来，可太医说过只要退了烧，人便没有什么大碍了。既然如今已经没有大碍，想必应当是可以挪动了吧。”


    “贵妃娘娘放心，本宫今日此来，为的就是将静华从这里移出去。”听出安贵妃口气中的凉薄，魏皇后丝毫不恼，口气仍是不紧不慢，只是手上想必已经开始对随行的仆从示意。


    紧接着我便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放在一架软榻制造的担架之上，然后听到魏皇后对着安贵妃轻声道了声谢，抬着我的内监便轻快地走动起来。


    闻到房间之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腊梅淡香，我知道此刻已经回到了飞凤殿的寝宫之中。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04）

宫女、内监七手八脚地将我从担架之上抬起放上床榻，然后皇后便屏退了房中的宫女、内监，唤了一名姓徐的太医过来为我重新把脉。


    感觉手腕微微一热，知道那太医已将一块轻柔的薄纱垫上我的手腕，我仍是紧紧闭着眼睛，轻轻慢慢地呼吸着。


    “回皇后娘娘话，”徐太医松开我的手腕，转向皇后轻声说道，“下官诊断结果同昨日潘正庭的结果一致无二。太子妃此刻之所以仍然昏迷，想是因为失血过多所致，身体此时确实已无大碍。”


    “怎么可能？”听到太医回话，皇后的口气难掩惊诧。也许是因为此刻房中尽是她的心腹，所以说起话来口无遮拦，“撇开此次遇刺受伤不说，她还应当服下了不少的绵魂散，如今怎么可能确无大碍了呢？”


    “下官斗胆敢问娘娘，娘娘可能够确定那绵魂散确实是混入了太子妃的饭菜之中吗？”徐太医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本宫自然能够肯定！”听了徐太医的话，皇后的口气隐隐含着愠怒，“先不说此前本宫曾经吩咐了将那绵魂散每日都稍稍地放一些到她的饭菜当中，光是那日本宫亲自动手便放了不少，而且本宫又是亲眼看着她将那掺了东西的酒水一滴不漏地喝了下去的。当初你将那东西交给本宫的时候曾经那般信誓旦旦，此刻你居然又对本宫说她身体一切安好并无大碍？”


    “下官惶恐！”听出皇后口气当中的不善，我听到那徐太医慌忙叩首，以头触地的声音，“娘娘请容下官详细禀来。”


    “说！”皇后的口气之中无比凌厉，不用睁眼我便能够预见那徐太医此刻定是满头大汗。


    “那绵魂散确确实实能够逐渐惑人心智于不觉之中，并且服药期间若是饮酒则更加剧，可是此刻太子妃之所以脉象当中平稳有序，想是因为此前曾经服食过某种珍贵奇物，所以，所以才致使那绵魂散不能够在人体内发挥出所应当有的效果。”徐太医战战兢兢地将自己揣测出的结果说出口来。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05）

“那么你的意思就是说，她因为此前服食过什么奇物，所以如今百毒不侵喽？”皇后略一扬声，口气之中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回娘娘话，下官依稀记得太子妃此前曾经因为受到袭击而身受重伤，当时是太子殿下遍访天下，最后好像确实是得了什么奇物送给了太子妃服下，也许，也许，也许就是因为那东西，所以，所以使得太子妃如今百毒不侵，所以那绵魂散才会难以发挥效用。”嗫嚅了半晌，徐太医终是肯定出声。


    “你！”想是被徐太医的话给气的不轻，可皇后一时也没有旁的计较，只是口气之中的急躁又盛了几分。


    房间之中静静的，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我才又重新听到皇后的声音，“也罢了，既她如此命大，便且由着她去吧，反正本宫想要除掉她，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如今的当务之急，乃是想办法如何解决那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是是是，娘娘圣明。”听到皇后口气有所缓和，徐太医的声音之中也微微镇定下来。


    原来，在我每日的饭菜当中皇后竟然暗地投入毒物，原来那日她召我到飞凤殿上用饭也是早已经精心准备，


    虽然当时我有心防备，可是看到她和我是同饮一壶酒所以不由便放松了戒备，幸好有当初那颗稀世罕见的墨莲丹在我体内流转。


    忽然想起方才在安贵妃的春阳宫中，龙曼舒曾经在劝慰安贵妃放心的时候，提及那潘太医为我诊治说过我的体内确实有种毒素，不过却已经随着遇刺当时的那一口鲜血给吐了出去的事情来。


    那潘太医口中所说的毒素，想必就是皇后处心积虑投入我饭菜当中之物吧。


    原来她竟是早就打算要将我置之死地的，原来皇后的心思真的被我猜中，她要我答应的所谓的向安贵妃投毒一事真的只不过是她用来掩饰自己调派刺客入宫的幕布罢了，原来她竟然是打算在这才刺客行刺之中一并将我也给解决掉的。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06）

似乎是看到皇后情绪开始好转，于是徐太医开始有意讨好，“下官在太医院听那潘正庭说过，安贵妃也在此次遇刺当中受伤不轻呢。虽然，虽然不曾除去她，也算是折了她的锐气，咱们这次的行动总算是没有白费心机。”


    听到皇后同徐太医继续说话，我沉了沉心底浮躁不堪的情绪，继续静神聆听。


    “饭桶！”徐太医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皇后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情绪陡地盛起，声音之中满是不屑，“那样一点点的皮肉之伤也算是折了她的锐气吗？亏你说得出口！此次咱们是落入了人家的圈套当中了，居然还在这里沾沾自喜！”


    “什么，圈套？”徐太医不可置信。


    “若不是圈套，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将静华召至那宴会之上？为的还不就是要告诉本宫他们已然洞悉本宫计划，所以故意要令本宫的人在此次行刺当中成为牺牲品，他们之所以会这么做，无非就是要对本宫敲山震虎。”皇后训斥徐太医的话语之中满是对于皇上和安贵妃的不满，以及阴寒的毒辣，“皇上他早已经便同那个贱人连成一气了，那个尼亚克说不定就是那个贱人安排在宫外的另外一股势力，如今咱们的计划已然被他们知晓，那么咱们便唯有一不做二不休了。”


    “娘娘的意思是说？”徐太医的声音有些颤颤巍巍，似乎是被皇后的神态所吓到了。


    “本宫胸怀之中有些什么意思，岂是随意什么人等尽然可以猜测的吗？”皇后轻轻吁了口气，无比威严。


    “是是，下官知罪了。”徐太医的声音在瞬间重又变作惊慌失措。


    “罢了，下去吧。”皇后懒懒地应了一声，然后便是徐太医慌慌张张地跪安，慌慌张张地退下。


    “姐姐？”房门轻轻合上之后，另外一个颇是冷静却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声音，是梅影。


    可是，在这飞凤殿上她在唤谁姐姐？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07）

就在我心中疑惑之际，皇后微微微微沉吟一声，轻声开口说道，“妹妹你这就速传飞鸽信笺给父亲，就说计划生变，要他今晚务必入宫一聚。”


    “是。”梅影应下。


    房间之中再次响起衣裳窸窣之声，皇后的气息越来越近，套着冰凉护甲的一双手掌轻轻地探上我的额头，然后轻轻地一路划至我那包裹了纱布的颈项之上。那尖利的护甲轻轻地抵在我的颈项处，力量越发加重，最后竟然十根手指轻轻地将我整个脖子卡住。


    我勉力地控制着自己想要咳嗽的冲动，努力地保持着面上神色不动。


    “姐姐，毕竟潘太医已经诊治过的，若是在咱们宫苑之中出了什么岔子，怕是会要再生波折的。想要在日后除掉她，还不是轻而易举吗，姐姐又何必急于一时？”看到皇后微微有些失态，梅影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些疏导的意味，轻轻响起。


    此刻，我终于明白，原来梅影口中的“姐姐”竟然是指皇后。


    既然皇后对着梅影同称魏永谋为“父亲”，那么想必她们根本就是嫡亲的两姐妹，平日的主仆相称，只是她们二人为求掩人耳目的区区招数。


    “姐姐明白。”皇后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卡在我脖子上的力量便逐渐减弱，直至全然离开。然后她便对着梅影低低慨叹道，“也许当初姐姐真的是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姐姐素来都是高瞻远瞩的。”在皇后的面前，梅影的口气之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崇敬。


    “不！”皇后猛地出声，然后悠然缓道，“当初将这个陈静华嫁给嘉寰，只是因为那时千佛寺后山之上姐姐看中这丫头够美貌，够野心，也够凶狠，简直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姐姐。所以便只是想着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女子倘若送到太子府上，想必定然能够搅散了那福家和嘉寰借由福雅叙而搭建的那种密不可分的关联。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08）

如今，这份密不可分的关联因为福雅叙的莫名失踪而瓦解，福家对嘉寰的支持也许较之此前确实有所降低，可是这丫头的能耐和性子却是大大超出了姐姐当初所预料的。


    她竟然不为荣华，不为权势，而甘愿为了嘉寰的安全不受威胁留在姐姐的身边做人质，并且在除掉静瑜的时候明明手脚动足，却能够丝毫不露声色，星点不遗线索，全然将自己的嫌疑给洗脱得干干净净，即便是精明如同姐姐，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嘉宇吃下这么一个哑巴亏却只能是自己打落了牙齿和血吞，平白浪费了姐姐当初之所以将那静瑜许配嘉宇的一番苦心。


    如今啊，姐姐真是后悔了，这样聪慧、这样爱恨分明的一个女子，当初实在是不该送到嘉寰身边，若是当初，将她配给了嘉宇，也许那才是一桩美事啊。”


    “姐姐你又何必如此感慨良多？当初姐姐之所以将陈静瑜那个丫头许配给嘉宇，为的不就是看中了那个小女子同样一副诡异心思，又同这陈静华平日里情同手足，能够令咱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


    虽然那陈静瑜是死了，可是她的死亡却根本不曾对咱们有过丝毫损耗，如今便是陈静华这个丫头如何聪明，她也难成咱们心腹大患，姐姐的药虽不曾要了她的性命，可是宴上刺客毕竟令她身心大挫。现在仍然是咱们已经仍旧占据了上风之势，即便是此次咱们手上刺客的行踪有所暴露，可皇上他也未必就敢在这个时候同在咱们清算。


    还有边关那里的龙嘉梁，这时候他已经同嘉宇接上了头，他们在暗处，而那对兄弟在明处，便是有再多护卫保护，可若是有心想要同时将那一对兄弟尽然除掉想必应是不难。”


    听出皇后口气之中的落拓之味，梅影微微扬高了一些声音，“到时咱们借由边境攻来的突厥和回纥之力，连同父亲于帝都之中所掌握的兵力，来上个围困帝都城，还怕皇上他不就范吗？”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09）

“我要你发出信鸽请父亲入宫来，为的就是要商量这件事是否要提前进行。”听到梅影口气之中的直白，皇后轻声回道。


    也许是梅影此刻的表情致然，所以皇后重又补充说道，“此次刺杀事件之所以会提前暴露，姐姐怀疑是有内奸作祟。由此也不难推断出，皇上他并不像咱们以为的那般软弱无力，说不定他在私底下另外安置有大量的军力也未可知。倘若战事真起，咱们也未必就能够占尽了上风。毕竟如今他们那边又多了一个天马族的小王子做女婿。”


    “那又如何？”梅影冷哼一声，声音虽然仍是温润如常可是听在我的耳中，却已是冰冷一片，“依妹妹之见，那个尼亚克根本就是东关建州周峰那个死老头为了帮安贵妃那个贱人，而故意杜撰出来的一个莫须有的人物，目的就是为了要让咱们对他们的真正实力捉摸不定。”


    “并非姐姐杞人忧天，而是那尼亚克出现的贸贸然，如今皇上的赐婚更是贸贸然，再加上那突厥可汗奇多罗曾经对姐姐说起过当年突厥内乱混战之中，曾有一队擅养战马的骑士连同可汗世子一起莫名失踪。如今这个尼亚克年岁不大，并且擅养战马，而且还是同样自关外而来，那这一连串的巧合怎能令姐姐不去怀疑这个小子就是奇多罗当年不曾斩草除根的那个小杂种？若真的是他，那么他此行前来大齐，当中毕竟另有机谋。咱们无比要小心为事，实在容不得分毫岔子。”皇后谨慎地说着，口气之中满是深谋远虑。


    “还是姐姐顾虑周全。”梅影应了一声，继续说道，“那，妹妹就先去将那传信的鸽子给放飞出去。”


    “去吧。”皇后轻声应了，只是那股巨大的气息却依然笼罩在我的身侧。


    听到梅影开门关门的声音，我心中越发着急。


    知道了这么多关于皇后的阴谋，我实在担心此刻远在边关的龙嘉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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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新七章哦，亲们不要太着急了啊，反正最近今天云端比较有时间，除了稍微的偷懒下下休息，其他时间会拿来码字，所以这几天保持更新肯定是在四章以上的哦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10）

我必须想办法通知到他，皇后此行安排他和龙嘉宇一起前往并非只是要增加龙嘉宇的安全系数，也并非只是要龙嘉寰帮着龙嘉宇除掉那个有嫌疑背叛大齐的皇四子龙嘉梁，而是另外还有后招。


    她竟然打算先是利用龙嘉梁来帮助龙嘉宇除掉龙嘉寰和龙嘉辕，然后接下来定然是会将所有罪过推至龙嘉梁的头上，也许连帝都也不必回，龙嘉宇直接就有能力和权力将那个企图犯上作乱的龙嘉梁给就地正法。


    待大齐这几名能够有资格同龙嘉宇争夺王位的皇子逐一离世，龙嘉宇的继承大统将成顺理成章。


    而且，皇后刚才还提及尼亚克和回纥可汗，难道那回纥可汗此次假意同大齐联盟实为探我虚实的计策当中，皇后一派势力竟然也曾参与其中？


    那个尼亚克会不会真的是当初回纥内乱时走失的小王子呢？倘若他是，那么此次他的突然到来想必正是为了借着边关动乱之际，向我大齐投诚，来借助大齐兵力帮助其收复当年失地。


    而皇上和安贵妃竟然会同意将金枝玉叶的永平公主许嫁关外，也正是为了以结亲形式来表示两国结盟的重视性。


    可皇后一派竟然为了问鼎帝位，不惜连同外族异势力，不惜要大齐天下生灵涂炭，如此倾尽全力的投入之下，想必她们此战志在必得。


    那么回纥那边所掌握的大齐境内情况想必也远比我想象当中要更加详尽。


    帝都险矣，边关险矣。


    还有龙嘉寰，只怕是此刻也正深陷危险之中。


    我知道，我必须把这些事情传递出去。


    至少要让龙嘉寰知道。无论，我用什么方法。


    心中还在思索，面上却是忽觉微微一凉，竟是皇后手指之上那尖利的护甲再次抚上了我的面颊。


    感觉着那冰凉的护甲力道不大不小地在我面上划过，心中忐忑着却不敢睁眼。我努力地保持面皮不动，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继续着昏睡状态。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11）

“你这孩子，还真是命大。”皇后在我身侧坐下，护甲轻轻划过我的额头来到下颌处，口中还在轻声呢喃，“上一次你临时替换福雅叙前往千佛寺祈福，被本宫提前安置在半途的伏击给误打误撞，探子回报说当时都从悬崖上摔落下去了，可是你居然还能留得有命在，已经是叫人慨叹不已了。可是这次内中剧毒又外受剑伤，却只不过是双手划破，连筋脉都不曾断，幸运到几次三番都能够逃出生天。你的命，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只可惜，这般命硬如你，也不过是再苟活些时日罢了，到时候，本宫自会亲手了结了你。”


    话音未落，我便觉得下颌处猛然一紧，是皇后已经用两个手指将我捏住，口气之中满是冷凝。


    听了皇后的话，我的心头猛然一颤，却并不是因为她口气之中的凛冽，而是，那些几乎已经被我淡忘在记忆中的那些过往，终于水落石出。


    原来，原来当初伏击我的人马是皇后所派，原来当日那些蒙面的黑衣人目标并不是我，而是福雅叙。怪不得当时那黑衣人曾对我说，之所以要杀我，乃是因为我投错了人家。


    为了要破坏福家同龙嘉寰密不可分的关系，皇后她竟然先遣福雅叙外出祈福，然后又在半途设下伏击，本是天衣无缝的妙计，却不料福雅叙临时装病迫我代替她出行以致皇后计策破灭，也使得我无辜代人受过。


    怪不得当时我随口问起龙嘉寰那些刺客是否真的只是山匪时，他回我话时明明面上那样一副沉重神色，口中却还偏偏要故意那般轻描淡写地对我说道，“不过是群为了钱财的乌合之众罢了。”


    原来龙嘉寰他当时也是早已经洞悉皇后的心思的，所以他才会在那马车之中一面对我满含歉意，一面又在提及福雅叙的时候难掩愧疚。


    就在我满心狂乱的时候，皇后已经缓缓立起了身子，房间之中不知何时多了其他人的气息，感觉到皇后将搁在我面颊上的护甲轻轻抽离，然后对着房间中的其他人道，“小心照顾着。”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12）

“是，奴婢会好好照顾太子妃，也会细心太子妃的一举一动，好随时向娘娘禀告的。”脆生生又略带了讨好意味的女声，是花萼。


    “嗯。”皇后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便是拖地长裙拖曳地面的窸窣之声，我知是皇后已经离去，心中微微放松了些，只是细细地想着该要如何才能将我知道的这些消息传递出去。


    若是我能见到安贵妃，或者见到龙曼舒就好了。可是安贵妃为了保得我安然无恙，她只能表面之上于我保持距离，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便让我见到？而那个龙曼舒，一面要照料同样受伤的安贵妃，一面还要准备不日的婚礼，想必也不会有空闲到飞凤殿上来。


    而那些个被安贵妃安置在皇后身边的眼线，到底是谁，我又不知道，这下可要如何是好？


    “太子妃娘娘，喝药喽。”就在我满心着急的时候，花萼脆生生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然后便是温热的汤匙送到了我的唇边。


    为了避免太快苏醒过来会令花萼对我生疑，所以我仍是紧闭双眼做昏睡状，一面任她将我口唇撬开灌进苦涩汤药，一面在心中反复地思量。


    如今身边环伺的尽是皇后眼线，我能够接触到的，便只是花萼这个丫头，若我用珠宝首饰不知能否收买了她为我做事？


    才想到此处，便觉嗓子眼中一股剧烈苦涩弥漫而上，实在叫人难以忍耐，情急之下我微蹙眉头轻轻嘤咛了一声，用舌头将那汤药顶了出去。


    “呀，太子妃娘娘可是醒了吗？”花萼一边手忙脚乱地为我擦拭染上汤药污渍的唇角，一边低低地唤着。


    听到花萼惊呼的口气之中隐隐带着惊喜之意，我不禁心头一沉。


    这个丫头年纪如此之小，却已经这般明白人情世故，知道在我面前要装出关切才能得到我的信任，这样一个心机如此深沉的女子，我又怎能希翼单用珠宝首饰便能够将她买通？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13）

“太子妃娘娘？”见我仍是紧闭双眼，花萼伏低了头脸，轻轻地在我耳边唤了几声。


    还是应当另作计较！


    心中虽然做出决议，可面上却故意蹙着眉头，轻轻咳嗽出声。


    “太子妃娘娘？”花萼见状匆忙将我扶了起来，然后我便在她的炯炯注视之下那般缓慢，那般柔弱无力地睁开了眼睛。


    “咳，咳……”我娇弱无力地又是喘息又是咳嗽。


    “小心，小心。”花萼满面喜悦地扶着我，想要帮我躺坐起来却因为无法腾出手去将那枕头垫靠在我身后而微微为难。


    我仍旧是轻声地咳嗽着。


    “兰英姐姐，兰英姐姐快来帮帮我。”见自己实在无法，花萼一面托着我的身子一面背转了头脸冲着房门方向大声叫喊着。


    “怎么了，怎么了？”门扇被人推开，一个身量高挑的宫女闪身而入。


    “快来，帮太子妃娘娘坐起来。”花萼对着那唤作兰英的宫女招呼着。


    “哦，哦。”兰英一面点头，一面随手将手上端着的汤碗放到了一旁，快步走了过来。


    身后被垫上了枕头和靠垫，我登时觉得舒服了许多，这才睁大了眼睛对着花萼轻轻出声，“我，我这是怎么了？”


    “太子妃可不记得了吗？此前曾在皇上召见的宴会之上遇到刺客的事情？”花萼托着我包裹了纱布的双手，叠声回着。


    “刺客？”我微微蹙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对，是有刺客。”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太子妃娘娘尽管放心。”花萼微笑着对我点头，然后絮絮叨叨地将我自宴会之上遇险的事情详尽无比的说了一遍。


    “哦。”听了花萼口中将那刺客行刺一事的版本描述得并不似我亲身所历的那般，我轻轻吁了口气，一副死里逃生的神情。心中却在慨叹当初安贵妃和皇上计划的周密，宴会之上的一应事务果然是不曾走露半点风声的，如今传在外间的，想必也不过只是安贵妃同皇上故意放出来的消息而已。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14）

“太子妃娘娘此刻觉得身体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适的吗？”立在床边扶着我的肩膀的兰英，口气之中同样满是关切。


    “没，没有。”我轻轻摇头，一面在心中觉得兰英的声音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面侧转了头脸望过去。


    “哦，奴婢，奴婢兰英，参见太子妃娘娘。”见我将细细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兰英匆忙松开握着我肩膀的手，后退了几步，恭恭敬敬地跪倒下去，冲我行礼。


    “起，起吧。”我做势地轻声咳着，示意兰英起身。


    “回太子妃娘娘话，兰英姐姐原本是皇后娘娘殿上服侍的，平日里伶俐小心的紧，如今太子妃娘娘受伤了，皇后娘娘怕咱们这些原本跟在太子妃娘娘身边的奴婢们笨手笨脚有什么闪失，这才命了兰英姐姐一起过来照料的。”见我目光仍在兰英身上徘徊，花萼微微笑着，口齿伶俐地对我解释着。


    面前的兰英一边冲我谢恩起身，一边飞快地睨了一眼花萼，眉目之中甚是夹杂着些个复杂的情绪，仿佛她并不似花萼口中的那般于皇后面前受宠一般，倒活脱脱一副失落失宠的模样。


    看着面前兰英眉清目秀，虽然同样一身宫女裙袍装扮，面上也少有脂粉点缀，却仍是难掩一股清丽气。再细细品味了方才花萼那番赞誉有加的话，仿佛话中有话，别有深意似的。


    怔忪之间，脑海中忽然有一个画面飞快闪过，再抬眼去看那俏生生的兰英，便觉心中登时澄明起来。


    我缓缓转过头脸，对着花萼道，“水。”


    “是是是，水，水，这就来。”花萼叠声应了，转头便冲着兰英喝了一声，“兰英姐姐？”


    “是。”兰英应了一声，匆忙转身去盛水来。


    看着这个年纪应当是比花萼要大上至少三两岁的兰英对着花萼的吩咐言听计从，心中豁地便更加了然起来。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15）

接过兰英送来的茶盏，我将温热的水一口口吸入口唇之中，满心都在思索是不是能够在这个兰英身上动些心思。


    也许，兰英能够成为我这次被围困局之中的一个突破口。


    我还记得当初同静瑜一起被皇上赞为驭马双骄的那日，我曾经无心龙嘉寰同龙嘉宇在场上的比赛，所以独自在马场之上行走。


    待我行到马场之上的阴凉处时，曾经偶然听到两名躲藏在树木丛中偷懒的宫女对话。


    那两名宫女，其中一个好像是叫做巧儿，另外一个应当就是此刻立在我眼前的这个兰英，只不过这时的兰英比印象当中的模样要更加清瘦了些，反而显得更加楚楚动人了几分。


    我还记得当时她们两人在背人处说的那些话，应该是围绕在龙嘉宇的身上。似乎是兰英对龙嘉宇颇有些小女儿的心思，因为太过外露所以被那个巧儿拿来取笑。


    倘若巧儿和兰英是能够时常见到龙嘉宇的话，那么这两名宫女便自然应当是经常在皇后面前服侍的近身宫女才对。可是此刻兰英竟然被皇后遣来我处服侍，不能不叫人奇怪。


    若是方才我不曾看到兰英因为听到花萼那一番话而露出落寞神色的情景，那么我必定会以为她是皇后派来同花萼一起监管我行踪的。


    可是在我明明看到了她的神色以及花萼对她明显的不屑之后，我就不得不疑心，这个兰英是不是在飞凤殿上做事的时候不慎触犯了什么规矩，所以才会被皇后贬出了正殿，如此被一个明显小于自己的花萼指挥的来来去去。


    找到了自己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我满心的慌乱微微定了下来。


    “太子妃娘娘，奴婢这就到正殿上向皇后娘娘回话，你终于醒来了的这么个天大的好消息，皇后娘娘倘是知道了，还不知要如何高兴呢。”服侍着我将药慢慢喝下之后，花萼将汤碗随手一放，便喜滋滋地冲我拜别。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16）

见她将要离开，我是正合心意。面上微微一笑，我冲着花萼轻轻点头。


    “兰英姐姐，太子妃娘娘便劳烦你来好好照顾了，我这便到正殿之上回禀皇后娘娘，很快回来。”花萼冲我躬了躬身，将那已经喝空了的药碗塞给门口处小心熬药的兰英，不等回答便无比轻快地去了。


    我看着那兰英将那药碗放下，然后搁下手上扇着火炉的小扇，恭谨地向房内走来。


    着兰英将房门关好，我微笑着要她来到近前。


    听着外头一片安静，知道不曾有人经过。于是我便放心大胆地要兰英坐在我的身旁陪我说话解闷。


    我亲亲热热地说天说地，说刺绣说琴棋，然后说到兰英的家乡，说到兰英家乡的风土人情……


    见我表情随和，兰英虽是仍有些许拘谨，却已经开始随着我的话题时不时地附和上一两句了。


    见她并不反感，知道这个丫头虽然常年于深宫之中浸淫，却并非心机深沉，反而因为平日里多是服侍在皇后面前而连带显得身份尊贵，不曾吃过别人暗亏所以仍然保留着她单纯的本性。


    于是我便越发抓紧，状似无意那般随口问及她的年龄，问及她在飞凤殿上平日那些琐碎的工作，然后便顺着方才花萼那番话对她大加称赞，直到她面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然后支支吾吾地对我说出实情。


    原来真的如我所料，兰英确是在飞凤殿上犯了错，她在服侍之时因为精神恍惚而不慎打碎皇后最喜欢的一只花瓶，因而犯下皇后的忌讳，所以被遣来侧殿这里，于是被向来嫉妒其能够在正殿之上为皇后效力的花萼拿来大肆取笑、逗乐。


    见兰英神情越发低落，我也附和着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为了让她觉得同我更加亲近，我还刻意提及自己年幼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来博取她的好感，谁知我的言行竟然惹出了她更多的忧思。




皇后充满野心的阴谋（17）

兰英见我竟然将年幼时那些不堪启齿的过往对她提及，登时觉得又惶又恐，我却只是表示自己对她莫名投缘，平日里也少有姐妹能够懂我心事，今日能够对她将平日里胸中积郁一吐为快，也是一桩快事。


    见我待她如此平和亲近，兰英登时受宠若惊，她的情绪竟然出现微微失控，仿佛忘却了我的身份那般对我吐出腹中苦水以及平日里所经受的那些委屈。


    我更是趁热打铁，对着她提及可有想过出宫后如何打算，如何过活，还对她打下包票，说是凭着她这一副花容月貌我定然能够为她寻得一户如意人家。


    见我提及婚姻大事，兰英仿佛是被人触及了心底深处最为隐秘的一处缺口，不光眼泪再也难以抑制，满腹的委屈也汹涌而来，只是话，却再也不肯对我吐出只字片语。


    于是我大着胆子猜测，说破了她那同龙嘉宇有关的心事。


    看着变得惊慌失措的兰英，我知道，自己歪打误撞之间竟然撞破了一件天大的秘密。


    原来，兰英同那龙嘉宇并非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原来，他们两人虽然名义上乃是君臣，可实际上却早已是夫妻。


    对于一个倾注了自己满腹情怀的少女而言，龙嘉宇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全部世界。可是龙嘉宇的大婚毁灭了她的天地，毁灭了她的世界。


    就是在这样的怔忪茫然之间，她于飞凤殿上打扫之际不慎打碎了那只花瓶。


    很久很久之后，我回想起此刻情景，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幸运，在被围困局之时恰恰遇到一个自认为被龙嘉宇辜负了的兰英。


    这个兰英恰恰于心中存有对皇后将其贬谪任人欺负的些许不满，恰恰因为龙嘉宇对她的始乱终弃而暗地里心生嫉恨，而我的挑唆又恰恰得到，恰如其分。


    于是，我亲眼看到了一个女子发起狠来，丝毫不会逊色于任何男子。


    也许，我真的命很硬，硬到了皇后娘娘不曾想到的地步。


    所以，在兰英的舍命相助之下，我逃出了皇宫，就在重遇兰英的第二天的晚上，那个女子便助我逃出了皇宫。


    只因为在她为了自己爱上的是一个负心郎而泪水涟涟的时候，我对她说，我求她帮我，求她一定要帮我。


    因为，我要去救我的夫君，去救那个珍爱我如生命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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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共计八章，明日请早哦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01）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


    连夜赶回太子府，我顾不得解释自己为何居然会深夜返回。


    召来高达，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将事情重要性简要说了，然后便目送他踩着夜色踏上前往北疆送信的征程。


    我知道事情迫在眉睫，因为兰英告诉我安贵妃已在我被皇后接回飞凤殿后便被皇上以祈福名义送往帝都之外，而他们的女儿永平公主龙曼舒也在之后便随同天马族的小王子尼亚克齐齐离开帝都，匆忙得连大婚都未曾举行。


    将他最心爱的人先行送离险境，让敌人无法针对他的弱点攻击，我知道，皇上此举乃是因为他知道将有一场大战在即。


    而我，见不到安贵妃，见不到龙曼舒，所以，我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将那消息传去北疆。为了防止万一，我放飞了府中的信鸽，同时也送走了高达。


    我已经是马不停蹄了，可是事情发展的迅速却仍是超出了我的所料。


    就在我目送高达在夜色当中消失，刚刚松懈了片刻的时候，一阵刀枪锵鸣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一片幽暗的夜幕当中，这打斗的声音越发响亮。


    心头莫名惊悸，我带着侍卫打开府门，浑身已然鲜血的高达正倒在路旁，打斗之中已经落尽下风。此刻见府门打开，那七八支锐利无比的白色刀锋顿时弃下高达赫然指向我来。


    看清楚了对方为首那人的面目，我大惊失色。


    此刻高头大马之上昂然凝视着我的中年男子我是认识的，身材颀长，面色如玉，只是那一双眼睛之中眸色却是深沉阴鹜，一如那个皇后所出的定王龙嘉宇。


    虽然此前见过为数不多，可是我却知道这是魏皇后的亲弟弟，魏永谋魏太尉的幺子魏元坤。


    我才刚刚自宫中回还，他竟然便已经追上门来。


    他们来的如此之快，皇后的耳目竟然分布如此之广，是我没有想到的，我更加没有想到的，便是他们竟然会如此毫不避讳地径直攻上门来！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02）

心头登时一阵狂乱震撼，身边侍卫已同围攻过来的魏家死士混战一团。


    我同秀蓉趁乱冲了过去，扶着受伤的高达退回府中。


    看着眼前死伤一片，我瞪圆了眼睛，粗粗地喘气，魏元坤竟然就这么大刺刺地围攻太子府！


    我不敢想，他自皇后那里领到的是怎样的任务，我不敢想，今夜过后，太子府是否还能见到明早的太阳。


    还在错愕之际，对方人马已经攻进门来，府中因为听到响动随后赶过来的兵士立即投入战斗，同对方的人马打作一团。一时之间，我的眼前血肉横飞，惨叫连连。我不敢相信，就在帝都，就在太子府，就在此刻我的眼前，竟然会发生如此惨烈情况。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秀蓉和高达陪同我急速后退。


    “娘娘，你必须走！”高达勉力撑着受伤的身体，为我和秀蓉抵挡四面八方而来的危险。


    “你走，务必将消息带给殿下！”我瞪大了眼睛，紧咬着嘴唇，猛地拉低了秀蓉，躲过了一柄横扫过来的长剑。


    眼前，一绺乌丝轻盈地在空中飞舞，然后飘落。竟然是我的头发，一绺被对方削断了的头发。


    “呀！”高达大叫一声，抬起手上长剑将对方格挡开去，奋力地拼斗着，为我和秀蓉带来了微微喘息的空当儿。


    “郡主，如今你必须走！高达他已经脱不开身了！”秀蓉双臂紧紧抱着我，硬是用自己的身体将我保护在一片安然当中。


    “秀蓉！”看到一名蒙面的黑衣人欺近身来，手上一道白色光鲜划过，半空之中便突然迸射出一串细密的红艳。我知道那是秀蓉的后背被刺伤。


    “郡主，快走！”秀蓉并不大叫，双臂仍是紧紧地将我圈在怀中，面上一片苍白。


    心中声嘶力竭地呐喊着，我说不出话，唯有跟着秀蓉的脚步朝安全之处退去。因为我知道，唯有我的离开，太子府上才能安宁。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03）

“刷刷刷”几声利剑破空之气响起，我和秀蓉的眼前便赫然多了一人。这名黑衣人舞动着手上长剑，挽出一朵朵耀目剑花，在我和秀蓉面前围出一面细密的白色剑网。


    “松开！”眼看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我登时急红了眼睛。我挥舞着仍旧包裹有纱布的双手，大力挣开秀蓉，想要冲向那面剑气舞出的网。


    也许，用我的一只手臂来换取对方片刻的疏忽大意，是我此时唯一可以想到的逃生方法。


    “郡主，郡主，不要，不要！”秀蓉被我挣得踉踉跄跄，声嘶力竭地惊叫声在我身后响起。


    我眼眶满是酸胀，却已然无泪，紧紧闭上双眼，我举起双手大步朝前奔去。


    眼看着便要冲进那面剑花挽就而出的细密的网，忽然一个巨大的力量自身后将我扯住。忽觉身子一轻，我知道自己已经凌空而起。


    “郡主……”身下响起了秀蓉的声音，诧异之中含着莫大的惊喜。


    我睁开眼睛去看，却见刚才在我前面舞出一面剑网的黑衣人已然倒下，身旁一片鲜红血泊。


    我被身后之人拎在半空踩踏着府中树干、枝叶，跃升而起，越来越高，一片羽箭如雨般朝我袭来。还来不及闭上双眼，一阵呼呼风声便自耳边响起，巨大的掌风将那堪堪便要触及我的羽箭逐一击落，只有裙裾的一角，被那破风而来的羽箭刺穿了一个洞孔，而我和身后之人却都是安然无恙。


    看着太子府中混战的人群越来越远，我知道，自己又躲过了一劫。


    身后之人始终紧紧地抓着我的后背，不支一声。我也随着他的带领登树踩屋，身形轻灵。约莫过了又一炷香的功夫儿，耳边风声逐渐止了，身后穷追不舍的黑衣人也都不见踪影，身后这人才终于停了下来。


    “你是？”在一处高达酒楼之巅小心地站稳了脚步，我诧异着身后之人武功的高强，企图转过眼去看个清楚。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04）

“你是？”在一处高达酒楼之巅小心地站稳了脚步，我诧异着身后之人武功的高强，企图转过眼去看个清楚。


    听我问话，身后之人并不回答。像是小歇那般，不过在这屋顶之上微微顿了一下，他便重新扯住了我的后背，足下轻轻一点，我便在他的带动之下继续腾飞在半空之中，看着脚下房屋星星点点逐渐远离。


    帝都城门越来越近，明亮的灯光映照之下，我能够清晰地看到城门那里明显比平日更加警戒的城门兵将。


    心头还来不及担忧，我便被身后之人掩住了口唇，知他并无害人之意，我便任他手掌覆住我唇，手脚也是一动不动地生怕自己的重量会影响了他带我毫无声息地越过那道此刻正严密防守中的帝都城门。


    身后之人的功夫实在超出我的想象，因为不消一会儿的功夫，我们便在几个起落之后轻飘飘地落到了帝都之外一处荒野的平地之上。


    直到我实实在在地踏上地面，身后的人才终于将我轻轻松开，扯开面上黑巾，露出了他的真实面目。


    “呃……”我惊诧莫名地看着眼前稚嫩的一张面容，“安波？”


    “奴婢参见正妃娘娘。”身形娇小，孩童一般的安波此刻面色恭谨，冲着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是你？”虽然早已经猜到安波或许武功高强，确不曾想到她武功之高竟会达到如此境界，也不曾想到此刻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竟然会是她。毕竟她的主子是傅雪，同我乃是共侍一夫，尤其是当龙嘉寰被我几乎独霸宠爱之后，说不怨恨，我真的不信。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安波直起身子，恭声对我说道，“奴婢主子之所以命了奴婢出手相助，其一是为谢过娘娘曾经看破安波身上功夫却未曾对人提及，其二则是因为奴婢主子不愿看到府中因为娘娘你而血流成河。如今已然安全，奴婢这就要返回府去了。”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05）

“可是，可是……”轻轻摇了摇头，顾不得去想那个傅雪到底是个如何聪慧的人物。我只是心心念念着方才府中那番险恶打斗，望着眼前娇小的安波，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于是我扯住了安波的衣袖，紧紧地扯住，然后无比恳切地开口，“你，能送我去北疆吗？或者，帮我把消息送到北疆去？”


    安波对着我轻轻摇头，“主子只说要奴婢将娘娘送到一处安全之所，并不曾提及其他，更何况此时奴婢的主子还可能正身陷危险之中，所以奴婢只能将娘娘送到此处了。”


    看到安波欲要转身，我匆忙上前，扯住她的衣裳一角。虽然我的心底如何不愿承认自己的夫君必须同人分享的这个事实，可是这却是如今我唯一能够约束傅雪，或者说约束安波的东西。


    于是我抿了抿唇，口气尽量平淡无波，“可是，殿下也是你家主子的夫君不是吗？”


    听见我话，安波回过头脸，对着我的眼睛轻声说道，“奴婢主子是降臣之女，又被作为向大齐表示忠心的一件礼物送入太子府中，身份固然卑贱，可奴婢主子却也是一副丝毫不差于娘娘你的冰雪傲骨。遇上殿下那么一个根本无心于她的男子，主子同样也不会将心交付。所以，奴婢主子至今仍是处子之身，既事实如此，又何来娘娘口中夫君一说？”


    “那，那大婚之日？”心头猛然一震，我大惊失色，怎么从来不曾听龙嘉寰对我说过此事。


    安波微微一笑，面上神色清明无比，“明知那日大婚对于殿下来说只是一件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奴婢主子也并非心甘情愿，于是奴婢主子便在那晚燃了自家乡带来的迷魄香，已然大醉又睡得昏沉沉的殿下根本不记得当时是否发生什么，那白毯之上的落红也不过只是奴婢主子瞒天过海的一点障眼法而已。”


    傅雪，傅雪！


    那个唇红齿白，朗眉深目的冶艳女子，她的心中竟然孤傲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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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五章，已完毕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06）

心中无声地感叹着，可是手上却一刻不敢放松，我仍是抓着安波的衣袖，口中对她苦苦哀求，“既傅雪要你救我是因为不忍看到府上惨遭血洗，那么想必她自然也是不愿看到边关血流成河的，所以，安波你便好人做到底吧。”


    “汉人有句俗话，叫做眼不见为净。那边关远在千里之外，奴婢主子既已自突厥抽身离开，那么今生只怕都再难见，所以那里是否即将血流成河，又和咱们这些柔弱的小女子有何相干？”安波轻轻一笑，面容之上有着一股叫人莫名惊心的凄绝之色。


    心中登时想起那些曾经自龙嘉寰处听来的消息，当年突厥与大齐一战，突厥败北。


    于是领军作战最前线的突厥将领不仅没有得到后续供给，反而被突厥汗王怀疑其之忠心，其留在后方的妻女一干人等更是被突厥汗王当众斩杀，那将领登时灰心，遂带领剩余残部倒戈相迎，对大齐俯首称臣。


    那名将领便是如今的傅知明，而那傅雪便是傅知明如今的唯一骨血，也正是因为当年被傅知明带着身边赴前线征战这才免过了那血腥的屠杀。


    投降大齐之后，虽傅知明对朝廷忠心耿耿，可毕竟生就一副异族容貌，朝廷之上王公新贵并不曾真正将其视为一己，任那傅知明如何努力想要融入，却只是在暗地里被人骂了个通敌叛国的臭名，一生抑郁而不得志。而傅雪和大齐太子联姻，也只是大齐皇帝为了想要安抚傅知明之心，以及去除朝廷之上的纷杂而出的那些异声的一种手段而已。


    此刻的我固然能够明白傅雪，连同安波心里的那些苦楚，可是眼下边关于我而言才是大事，所以我拉尽了面子，只是死死地抓住了安波的胳膊，绝对不肯这般便将她放走，“如今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将我送去边关，要么，你将那消息送去边关。否则，我绝不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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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惊变风起云涌（07）

听我口气坚持决然，安波微微一怔，似乎是想不到我竟然会有此一说地那般隐隐诧异着。


    我俩相对峙着，就在我以为她的心思有所松动的时候，只见安波微一扬手便挣脱了我的拉扯，那般潇洒自若地立在我的面前，而我，则在她的大力挣脱之下因为猝不及防而重重摔倒在地上。


    安波毫无半分怜悯地垂眼望着被她推得跌坐在地上的我，口气之中冷冷清清，“娘娘虽然贵为太子妃，可是在奴婢的心里，只有奴婢的主子才是奴婢的天！至于其他人等，浑然与奴婢无关，所以奴婢便唯有得罪了。”


    “安波，安波……”看着安波毅然转身，身形一闪，便在夜色当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倒在地上呢喃出声，探在空中的手指抓住一片湿凉空气，只能无力地垂下。


    任时日已入盛夏，可此刻的我却只感觉到夜凉如水。


    四处张望了几眼，只见浓重夜色之中幽寂一片，实在不敢想象就是如此静谧安详的夜晚之中我竟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


    深深吸了口气，我缓缓起身，判断了方向之后我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隐匿在夜色之中，徒步踏上了我的北疆之旅。


    明知身后追兵可随时都有可能追来，于是我抹黑了面目，撕扯了衣裙。


    面对眼前两条道路我好生一番权衡，半晌之后终于决定放弃那条荒岭小道，改而沿着官道旁边的灌木之中徒步行走。


    我不知道我如此行走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到达北疆，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够在那场战事之前到达北疆。


    我只知道我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龙嘉寰在边关坐以待毙，我只知道我必须走，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够将宝尽数押在那只信鸽身上，我也不能够在事情不曾明朗化之前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整整一夜我不知疲惫，直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我仍是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08）

身旁的官道之上已经有两队骑兵接连追过，我不知道他们追踪的目标是否是我，我只知道天亮之后的我会更加危险，所以我要小心，要更加小心。


    天色越来越亮，火炉一般的日头悬挂在头顶之上灼热地炙烤着大地，我躲在灌木丛中矮身行走，任锋利荆棘割破我的衣裳，划伤我的肌肤，一道道殷红的血珠自原本冰雪白皙的皮肤之中迅速渗出。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灌木丛的深处，任炙热天气之下的尘土飞扬而其覆盖了我的头脸，充斥了我的鼻腔，我却只是勉力地隐忍着，绝对不允许自己轻易发生声响。


    虽然此刻的官道之上一片安静，可我却不敢冒险。


    就这么走了大半日的功夫儿，我腰酸背疼，却仍是极力鼓舞着自己务必矮下身来，借由着身侧已经越来越算不上是茂密的灌木丛来遮掩自己。


    前头是条岔路，一条是笔直务必，可以直通北疆的官道，可是道路两旁却是没有丝毫能够容我藏身之处。


    另外一条照旧凌乱地滋生着些微不知名的灌木大树，蜿蜒而上的是盘山小路，通过这小路一样可以到达北疆，可是路程之上所需的时间却是官道的至少两倍。


    望着眼前逼迫我必须做出选择的岔路，我死死地咬唇，直到我隐约听到身后的官道之上传来马蹄飞奔之声。


    同此前两次听到奔腾而来的马蹄声一样，我下意识地缩起了身子，将自己整个人小心翼翼地躲进了灌木丛中。


    隔着细密的灌木缝隙，我眯着眼睛去看，只见暮色将至的一片尘土飞扬，我看不清那尘土当中飞奔而来的人，可听那马蹄踢踏之声的清脆程度当中我却能够判断出来，来人是单骑。


    马蹄声近了，那马上之人我也已经能够看的清楚。


    日头西斜的暮色当中，一骑鲜红色的高头骏马，马身之上那人一身寻常人家的粗布衣裳，虽然穿着男装，可是看那身姿娇柔却像极了女子。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09）

是秀蓉！


    此刻官道之上这个骑在当初龙嘉寰送我的汗血宝马上头的人，居然是秀蓉！


    她没事，她没事！


    我心头先是跃过一阵狂喜，然后便是猛然一紧。


    我咬着嘴唇定睛望向这匹单骑的后面，确定了并无追兵之后，我才迅速跳出灌木丛，冲着已然冲过我面前径直绕上盘山小路的那个身影大声吆喝。


    秀蓉猛地勒住马缰，急速奔跑之中的汗血宝马倏尔止下，声声嘶鸣着骤然转过头来，马背之上的秀蓉不敢置信地扬起马缰冲我奔来。


    “主子，主子……”秀蓉纵马来到我的身边，一面惊喜地叫着一面伸出手来将我拉上马背。


    “快走。”我匆匆回眸，睨了一眼身后官道，粗声催促。


    “驾！”秀蓉手上缰绳一紧，身下马儿已然四蹄翻起，疾驰如飞。


    呼啸的风声之中夹杂着秀蓉的哽咽声，我逐渐知道了昨晚事情发生的始末。


    原来就在魏元坤带领魏家死士围攻太子府却遭遇无名蒙面人将我救离现场之后，那些魏家死士便像是泄愤一般在府中大肆烧杀，浑然不将太子一名放在眼中。


    若非危急时刻陈王妃突然出现，只怕秀蓉也会在那场屠杀之中惨遭不测。


    “王妃将奴婢和高侍卫独独带回了陈王府去安顿下来之后，奴婢这才知道，原来帝都之中掌管了大半兵力的魏永谋魏太尉已于昨晚策动谋反之事，就在魏永谋幼子魏元坤带人攻入太子府的同时已经有魏永谋手中大举兵力包围了整座皇城，同城中的皇上形同两军对峙之势。昨晚太子府中除了奴婢同高侍卫之外，其他人等死的死，伤的伤，都被魏家给困在了府中，只等着两军对峙最后的结果再做清算了。”


    秀蓉紧紧握着缰绳，虽然在此刻对我提及昨晚那些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可是她的口气之中仍是森冷阵阵，“咱们陈王府，也在此次一战之中投入了兵力，王爷他，居然誓死效忠魏永谋。”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10）

“战事的导火索，”深深吸了口气，我轻轻贴近秀蓉耳畔，“可是因为我的擅自回府？”


    “主子……”


    秀蓉身子颤了一颤，半晌之后才对我承认，“奴婢听陈王妃说，皇后娘娘发现主子不在寝宫之后，便将那名当时照料主子的宫女给拿下了。后来，后来那名原本是服侍在皇后身边的宫女，便对皇后娘娘承认了她放主子出宫的前因后果，然后皇后娘娘便连同魏永谋那个逆贼里应外合，包围了皇城。


    听王妃对奴婢说，其实，其实皇后他们是早就打算要对皇上逼宫了，计划就是安排在这两天的，只是这次太子府会首当其冲却是大家意料之外的事情，即或皇后娘娘如何不喜欢太子殿下，可她毕竟乃是太子殿下的娘亲，而那魏永谋则是太子殿下的外公啊，实在是叫人想不通……”


    听着秀蓉口气之中婉转的劝慰以及对皇后如今谋反一事的疑惑，我只是深深吸气，不置一词，心中却在隐隐地痛。


    不知道秀蓉口中的那个对皇后娘娘承认了放我出宫前因后果的宫女兰英到底是遭受了怎样的极刑，我的心狠狠地缩成一团。


    “王妃自奴婢这里听说主子从昨晚的混乱当中险险逃了出去，担心随后会有追兵赶上，这才避过王爷，避过了府中耳目，将奴婢同高达分别送出城来，让咱们一大道一小道分别追踪主子而来。”秀蓉小心地把握着方向，继续说着。


    “她，她竟放了你们，还找了两匹马来让你们追我吗？”心中暗暗叹息，我紧紧地抱住秀蓉的腰。


    “是啊，奴婢知道主子定会去往北疆送信，所以便同高侍卫一路追踪而来。”秀蓉在我身前重重点头，口气之中越发凝重，“奴婢看得出来，王妃对主子是真心真意地关心的。”


    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我垂下眉眼。


    我自然知道她对我是真心真意的。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11）

在她对我的情意之中，倘若其中参杂了半分虚情假意，那么堂堂的陈王妃又怎么会甘冒陈彦广之大不韪地像个探子一样私自救下太子府中秀蓉、高达，然后又送了马匹给他们来追我呢。


    凭她的心智，又怎么会不知道如今她在做着的事情倘若一旦泄露，将会令她置于何样危险的境地？


    “此刻，帝都之中情况如何？”略略沉吟片刻，我对着秀蓉询问出声。


    “奴婢来的匆忙，不曾太多打听。只是临别时自陈王妃那里听说如今两军对峙正是关键之时，帝都之中拥护皇上和拥护魏氏一门的朝上重臣亦是各又一半，如今帝都的大多兵力又都尽数放在边关，所以这一时之下胜负还真是难以分辨。”秀蓉只是认真地把握着马缰，口气之中满是严肃。


    “如此说来，此刻帝都之中应当也是全部消息尽锁城中喽？”我的心中飞速转着，盘算着皇上的胜算有多少。


    “是啊。若非此次出城乃是王妃她费心周折，抢在魏家下令封城之前将奴婢同高侍卫送了出来，那咱们怕是插翅也难逃出来的啊。”秀蓉轻轻叹了口气。


    “恩。”知道这样危急的消息边关四处定难得获通知，心中越发觉得肩上责任重了起来。我轻轻应了一声之后，贴近了秀蓉的身子，双手自她身后一同握住马缰，然后便絮絮地将我已经知道的关于龙嘉寰真实身份的事情逐一说了。


    “天哪！”秀蓉低低一声惊叹，回转过来望我的脸上满是震惊。


    对上秀蓉的眼睛，我只是点头。


    “原来太子殿下竟不是皇后娘娘亲生，竟然只是当初皇后娘娘用来稳固后位的一种手段！”秀蓉震撼不已地摇摆着身子，手上缰绳也险些松开，幸亏我和她同时握着，这才保持着马匹奔跑的方向不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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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惊变风起云涌（12）

秀蓉缓缓转过头脸，口中仍在兀自呢喃，“原来皇后她们是在怀疑主子之所以擅自离宫是因为已经知晓了她们所有的阴谋，原来连皇上也已经在暗中做好了大战在即的部署，怪不得，怪不得主子离宫之后皇后娘娘她竟然会如此雷霆大怒，怪不得魏家要趁边关动乱发动政变，怪不得魏家谋反会首先选择对付太子府，原来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烈烈风中，我不再说话，只是微微地眯起眼睛注视着前方，双手紧紧地握住缰绳同秀蓉一起专心地驾马。


    天色越来越暗，这盘山小路之上也是险境重重，我同秀蓉越发小心地紧勒缰绳，趁着月光赶路。


    “主子，这高达来的时候是走的小路，怎么咱们赶了这都快半日的路程了，还是不曾遇见他呢？”来到一处险象环生的悬崖峭壁之上，我和秀蓉翻下马来，牵了马缰小心翼翼地行走着。


    “也许，他已经赶了过去，跑到前面去了。”我小心地挪动着脚步，口上轻声地回着秀蓉，心里却是隐隐地担心高达。当初之所以我会选择官道而行，就是担心会魏家会以为我选择小路赶往北疆而加紧小路之上的追兵。


    事实上也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一路至此，官道之上不过只见了两队官兵，许是魏家派来追赶我的。想起昨晚魏元坤围攻太子府时的那股狠劲，我知道他们绝不至于只是单单遣出两队官兵，也就是说大半的兵力确实是被他们放在通往北疆的小路之上。


    倘若高达不是已经赶过了我们的头前，便是如今正被追兵围困在后。


    “主子？”迟疑之中，我听到秀蓉低低唤我的声音。


    “怎么？”回过神来望向秀蓉手指之处，我也微微有些犯难。


    眼前是一处狭窄峭壁，连接两面悬崖的一条小道之上长满了光滑的青苔，虽然一面山路紧挨着山崖可以容人贴身紧靠，可那小道毕竟狭窄而且光滑，单人想要通过尚且不易，更何况此时我们还带着身旁的汗血宝马。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13）

可若是我们弃下马匹，那么翻过此处峭壁之后，便唯有徒步行进，那么赶赴北疆的时间便又要拉长。


    如果我们现在原路返回重新选择官道，那道路之上两旁尽是山崖，连一处灌木都不曾见，虽说其上追兵不多，可若是万一同他们遭遇，我和秀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便唯有束手就缚了。


    望着眼前深不可测的峭壁，望望身旁低低嘶鸣的汗血宝马，我们此刻已经陷入两难境地。


    “留下它！”深深吸了口气，我终是放开了拉在手中的缰绳。


    “主子，要不咱们返回官道，赌上一赌。只要咱们能抢在追兵之前赶到安平镇，驻扎在那里的官军自然会助咱们一臂之力。毕竟咱们如今骑着的是汗血宝马，总能够胜过身后那些官军的寻常马匹吧？”见我松开缰绳，秀蓉赶忙重新将那马缰拉在手中，眉眼之中皆是不舍。


    帝都之外紧邻的安平镇虽然名为“镇”，实际上却是一座小小的官军驿站，到达那里之后出了辖关便能够或东或北继续前行，直达东关建州或是直达北关边疆。


    而那座官军驿站也因为地处要塞，负责驻扎把守的官军每半年便由东关、北关周峰、秋乃文两帅分别遣派将领于此地驻扎。


    在宫中的时候我遇刺装作昏迷之时，曾经听到梅影对皇后说怀疑那天马族的尼亚克是周峰故意放出来的迷惑皇后一派势力的迷雾，那么由此便可以判断，周峰实际上是应该是听命于安贵妃的。


    而那北疆秋乃文亦是肝胆侠义之士，不大可能被皇后势力所收买，否则当初身为秋乃文妻弟的皇五子龙嘉辙又怎么会身负行刺太子妃之名而被捕下狱？


    我知秀蓉所说有理，可是我却不敢冒险，毕竟此地去往安平镇尚有不短距离，倘若万一在半途之上被身后追兵赶上，那么我便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我不能，也不敢赌这一回。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14）

于是我望了望身旁不安走动着的汗血宝马，对着秀蓉轻轻摇头。


    见我眼神决绝，秀蓉知道难以再行劝说，纵然不愿却也能够明白我的小心之处。她万般不舍地松开手上缰绳，留下马儿立在原地转圈徘徊，而我和秀蓉却已经踩着断崖，跨上了峭壁。


    我同秀蓉后被紧靠身后山崖，一步步小心地移动着脚步，生怕一个不慎摔下山崖便会万劫不复。此时又是夜色渐临，不过一小段的距离，我俩却是举步维艰。


    “啊……”秀蓉忽然低低惊叫了一声。


    我匆忙转眼去看，却见秀蓉裙摆被崖旁凸出的一块山石给挂住了一角。此刻小风一起，空旷之处越发风势显大，只见她衣袂飘飞，崖旁滋生的绿色藤蔓也是随风舞动，时不时都有打上我俩身子的可能。


    我急急伸出手去，紧紧扯住了秀蓉手臂，将她试图踏出去的身子重新拉回脚下这块略微大些的石块。


    我们用后背紧紧贴着身后山崖，一瞬之间拿一根根繁密滋生在崖上的藤蔓便忽地被风扬起，直直地朝向我们的方向甩了过来，“啪啪啪”的接连声打在了山崖之上，其中有几根细一些的藤蔓随即便断裂开来，轻悠悠地飘荡而下，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


    看到那处被藤蔓打上的山崖正是方才秀蓉所站之所，我俩浑身惊起一身冷汗，过了半晌之后这才侧过头脸相视一笑，然后是小心翼翼地互相帮着忙，除去了对方身上那些轻绸薄纱，最后见我俩身上仅余贴身的衣裤这才罢了手。


    我们俩亦步亦趋地紧紧挨着，一脚一脚踏上那危险重重的峭壁之路。


    忽然，原来静谧得只是风声喝着我俩喘息声的山路之上，隐隐地响起一些旁的声音。


    我心头一惊，扯着秀蓉的那只手边不由自主地紧地一下。


    “主子？”走在前头的秀蓉收回欲踏出去的脚步，回过头来望我。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15）

“秀蓉你，可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我望了秀蓉一眼，顺着发出声响的方向屏气凝神。


    “奴婢什么也没有听到。”秀蓉勉力望向我张望的方向，可是那条山路却是被此刻幽暗的暮色掩盖其中，任我俩如何仔细张望，却只是一片模糊。


    我深深吸了口气，回过神来，示意秀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脚下的路上。


    此刻我和秀蓉刚刚将这处险恶峭壁走过一小半，尚有大半就在前头。


    我们必须趁着此时微微的光亮通过这峭壁到达对面，否则夜色重了，日头尽然落下之后，我们要么便是危危险险地留在这峭壁半途，要么便要重新返回待天色大亮之后再行前进，可若是重新回头再来的话，也就意味着我们在等待天色大亮的时候将要同时面临随时有可能追赶而来的官军，同样危险。


    随着风声送入耳中的那阵喧哗躁动之声越来越大，看着秀蓉仍然认认真真张望远处的神色，我知道她什么都不曾听到，索性什么都不再说，只是静下心来小心地沿着峭壁行走，一心盼望着也许在身后那些发出声响的追兵赶到的时候我们已经能够到达对岸，躲过这一劫。


    我定了定神，对着秀蓉摇了摇头，“走。”


    “恩。”见我神色知道不对，可是秀蓉也不多问，听我出声径直便回过头去，稳稳地跨出了一步。


    身后光滑的山体毫无可以容人落手之处，我同秀蓉唯有紧紧抓着对方，小心翼翼地踩出每一步。


    山崖边缘马蹄急速奔跑之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静谧的山林之中莫名地被染上了几分肃杀之气，就连被我们留在山崖那边的汗血宝马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改而昂首长鸣起来。


    走在前面的秀蓉似乎也有些慌乱，身子歪歪扭扭颤着，足下脚步便快了几步，几颗碎石因为她的大动作而“哗啦啦”地落下悬崖。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16）

我俩虽然心中胆寒，可是口中却都不出声，只是越发小心着脚下。


    眼看着峭壁尽头就在前头，也许只剩下小半的路程，也许连小半的路程都没有。我的心高高地悬着，因为有身后的声响越发清晰，仿佛已然近在咫尺。


    秀蓉加快了脚步，我也加快了脚步，我们都不回头，我们只是坚定地望着眼前那个马上就能到达的尽头，我们以为我们可以，一定可以的。


    凌乱的马蹄声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呼喝声由远而近，终于这么清晰在我们身后响起。


    我和秀蓉身子具是一震，齐齐地不曾回头，只是咬牙切齿地攀紧了身旁的山石，脚下也加快了动作。


    呼呼的风声之中，身后那片声响骤然喧闹起来，一阵竭力的呼喝响亮刺耳，“站住，悬崖上的人，你们马上给本将站住！”


    彷佛不曾听到那声音一般，我和秀蓉满面通红，汗如雨下，好似背水一战那般拼尽全力一定要走过脚下这段峭壁，马上，马上我们就能过去了，我们不能停，不能停在这里。


    可是，可是我们终究仍是没有躲过这一劫去。


    就在秀蓉迈出步子，将要踏上对面峭壁的实地之时，眼看着我们便能够通过峭壁，即使身后追兵赶来，我们也能够赢得更多时间逃跑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片骤然的风声。


    “秀蓉，快！”我不回头，只是大力地推着秀蓉。


    身后的风声呼啸而来，几只凌厉的羽箭“噗噗噗”地飞了过来，几乎是贴着我的身子射了过去，“叮叮当当”地落在难以钉牢的山崖小路之上。


    我们脚下狭窄的峭壁小道之上本就湿滑，此刻自身后飞射而来的羽箭又带动了一股凛冽之风，“呼呼”地呼啸在我们身边，掀起我的衣袂微微飘舞。


    我同秀蓉步子一乱，几乎是同时地惊叫出声，两个手拉手的人便失却了所有的平衡，猛然歪向一旁深不可测的悬崖。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17）

我同秀蓉仍然双手紧啦，想要拼命抓住那峭壁之上凸起的山石，可是背后那深幽的山涧却仿佛有着一股巨大的磁力，我俩立在那艰难的小路之上，身子摇摆不定，终于还是猛地一侧，齐齐翻了下去。


    跌落在半空中的我找不到托实之处，到处都是空荡荡、轻飘飘的，我伸出手去茫然地四处抓着，却都是空。


    脑海之中猛地浮现出上次我也曾跳下山崖却被恰好赶来的曲洛池救起的画面，我知道这次不会出现奇迹，不会再有神仙前来救我。


    上次我是甘心求死却没有死成，可是这次我却有心愿未了，我还没有确定龙嘉寰是否已经收到那只信鸽带去的消息，我还没有确定他是否安全，所以我不能死，我绝不能死！


    我不甘心就这么死，绝不甘心！


    忆及上次获救是因为一根粗壮的藤蔓，我努力睁开眼睛想要寻找那些滋生在山崖之上的藤蔓，可是快速的下降中，我的眼前只是一片黑暗，我什么都看见。


    索性闭了眼睛，我死死咬着嘴唇，在五金的下坠跌落中，我拼命地抓着，徒劳地抓着，不顾一切地抓着……


    终于，我感觉到手指触到之处不再是悬崖山壁那种坚硬冰凉的触感，而是类似枝叶的飘忽。


    心头一阵狂喜，我拼命地抓，手忙脚乱中只听“砰”的一声，我被重重地摔到了山壁之上，后背之上登时腾起一片火辣辣的痛楚。


    可是，可是我却总算是停止了下降。虽然此刻我的身体仍然处于半空的漂浮之中，可是总算，总算是暂时安全了。


    我紧紧地抓着手上的藤蔓，缓缓睁开眼睛，顾不得去瞧自己此刻身在何处，只是拼命地四下寻找，“秀蓉，秀蓉……”


    “主子，主子……”慌乱之中，一个微弱的声音应了我。


    “秀蓉？秀蓉？”幽暗之中，我惊喜莫名，任我如何瞪大了眼睛，却仍是看不清楚。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18）

“主子，主子……”慌乱之中，一个微弱的声音应了我。


    “秀蓉？秀蓉？”幽暗之中，我惊喜莫名，瞪大了眼睛却仍是看不清楚。


    “奴婢在这里，在主子的下面。”秀蓉的声音自我身下响起。


    “秀蓉，秀蓉……”我紧紧攀着手上的藤蔓，垂下眼帘去看。却见就在我身下约莫几米的距离，一块凸出的石头遮挡了我从上往下全部的视线，秀蓉的声音便是从那石头之下传上来的。


    “主子，奴婢抓住了，抓住了藤蔓……”秀蓉低低的声音自石头之后传出。


    “太好了，太好了……”泪水自眼眶汹涌而出，我说不出更多的话，只是疯狂的流泪。


    “奴婢很好，主子你没事吧？没事吧？”许是听出了我的哭腔，秀蓉正在艰难隐忍的口气之中含有满满的宽慰。


    尽管我被眼前凸起的一块石头挡住了视线，可是光听她的声音我便知道，秀蓉此刻并不好，她一定是什么地方受伤了。望着眼下那块凸出的巨大石头，听到她关切的问询，我哽咽出声，“我没事，没事，没事……”挂着满面的泪痕，我缓缓抬眼，打量着自己此刻身处的环境。


    身后是山壁，脚下是深渊，紧紧握在手上的是一根算是比较粗壮的藤蔓，我的头顶便是那段危险的峭壁小路，距离我有大概几十米。


    山崖的一角，方才对着我射出羽箭的方向燃起了明亮的火把，几名官军正准备将手上明晃晃的火把投掷而来。


    我紧紧地贴着山崖，一面小心地将自己隐入暮色之中，一面生怕自己会被那不长眼睛的火把给碰着了。


    “还没死，有一个还吊在崖边的藤蔓上，还没死……”


    尽管我拼命隐藏着自己的身体，可却仍是被他们看到了。


    听到山崖之上传来一片喧闹的叫喊声，我重重皱眉，对着身下被巨大石头遮挡完全的秀蓉低声道，“秀蓉，噤声！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许你发出任何声音，听到了吗？”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19）

“主子……”秀蓉的声音之中有着不解。


    “答应我！”心头一沉，我厉声道。


    “可若是，若是……，是。”秀蓉嗫嚅几句，终是应下。


    既然我已经被他们发现了，那么又何必一定要让此刻正被石头遮挡住的秀蓉也跟着暴露呢。此刻听到秀蓉答应，我这才放下了心。


    我也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燃放火把的方向，满心戒备。


    “曹副将，此刻天色昏暗，咱们站在此处确实看不清楚那吊挂在悬崖上的人之身份啊。”山崖之上一片嘈杂之中有人说话。


    回话的人想必便是那曹福将，口气之中满是暴戾之气，“魏大人有交代，绝对不能让那陈静华逃去安平镇上送信。既眼下这两人辨认不清，那么咱们也只有宁可错杀也绝不可放过了！”


    “遵命！”有男子应下，然后许是转向了弓箭手，微微扬高了音量，“准备射击。”


    耳畔传来对面山崖之上那样清晰的弓箭上弦之声，我心头一抖。只见对面山崖明亮异常的火光映照之下，四五名弓箭手弯弓搭箭对我的方向瞄准，我咬了咬唇，一双手掌越发紧地握住了这根将我姓名攀附其上的藤蔓，眼睛也是灼灼地盯上了那一丛丛已然搭上弓弦的箭。


    看着那名被唤做曹副将的男子面朝着我的方向对着身后的弓箭手将手臂缓缓扬起，我死命地咬着嘴唇，目光之中恨不得能够射出火焰。


    “住手，快住手！”


    就在那曹副将快要放下手臂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哭嚷的声音自弓箭手的后方传了出来。


    我微微一怔，定定地望着那个声音传来的位置，一名寻常服色的普通官军，可是那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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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上午更新八章，后面的章节云端正在努力码字中，如果理想的话可能下午还会有更新，亲们不要着急哦！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20）

“主子你看，你看！是，是王妃来了，主子，是王妃啊！”身下传来秀蓉低低啜泣却隐隐兴奋的声音，“她定是知道主子你落了难，所以救你来了。”


    秀蓉说的没错，那个呼喝着要弓箭手住手的声音正是陈王妃何落樱的声音。


    我瞪大了眼睛，全部的目光自弓箭手的身上锁定到了明亮火光下那个穿着一身官军服饰的女人。


    “陈王妃？”曹副将看到陈王妃居然女扮男装混迹在官军当中，不由微微一惊，而后便是恭恭敬敬地欠身行礼，“下官参见陈王妃。”


    山崖之上，陈王妃大力地挥开了曹副将和其他挡在她面前的人，踉踉跄跄地奔到了山崖边缘，企图踏上我和秀蓉一路过来的峭壁小径。


    “王妃危险！”那名曹副将猛地抢了几步，硬生生地扯住了陈王妃的胳臂。


    “放手，放手！”陈王妃大叫着想要挣开曹副将的牵制，一双眼睛只是紧紧地望向我此刻所在的方向。


    “王妃……”那身材高大的曹副将竟然拉扯不住区区一个妇人，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陈王妃奔至悬崖边缘。


    “阿瑟，阿瑟……，你还好吗？阿瑟……”陈王妃不顾危险，径直匍匐在悬崖边缘，直直地对着我的方向叫喊。


    “我，我在这儿……”嗓子当中哽了一下，我终是应了一声，声音极低，虽然几不可闻，可是我自己却听得清楚明白。


    “王妃，这里乃是下官对阵敌军的险要之地，危险至极，王妃还是先行退下吧。”那曹副将走上前来，虽然那火光之下我能够看到他一脸的不耐，可是对着陈王妃说话的口气还尚算恭敬。


    “不！她们不是敌军，她是我的女儿阿瑟，她是我的女儿，我不允许你们伤害她，不许……”陈王妃回头过去，身子仍旧伏在地上，口气之中的坚定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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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更新四章哦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21）

“可是，可是魏大人明明……”不妨陈王妃竟会如此回他，曹副将楞了一下，搬出了魏永谋的名头来打算说服陈王妃。


    “我不知道什么魏大人，我也不知道什么陈王爷，我只知道我就是不许你们伤害我的女儿！我不许！”陈王妃不由分说便打断了曹副将的话，而后继续对着我的方向高声呼唤，“阿瑟，你还好吗？阿瑟，你可是伤到什么地方了吗？阿瑟，你怎么不应娘亲？阿瑟，阿瑟……”


    听着陈王妃声声泣血呼唤，我心头无比哽咽，只是垂泪却仍是无语。


    “主子，你就应一声吧。”身下的秀蓉轻轻地哀求我。


    我努力睁大眼睛，望着对面山崖之上那个声声呼唤自己孩子的母亲，一时之间心中百味杂陈。


    再次被陈王妃所拒，那曹副将虽然恼怒，却碍于陈王妃的身份而唯有无奈，一旁的弓箭手也是齐齐待命。


    混乱之中，我忽然听到有一阵马蹄奔腾之声越来越近。


    听到马声嘶鸣阵阵，那曹副将面上忽然现出兴奋之色，他转过身子，拨开了身后官军一面大声疾呼“陈王爷到了”一面径直朝后方走去。


    果然被那曹副将猜对了，原本齐齐围拢了山崖的官军此刻齐齐退了开来，让出一条道路，道路上走来的赫然便是我的生身父亲陈彦广。


    对于陈王妃的举动他显然十分生气，因为我清楚地看到他怒气冲冲地大步上前，径直便拉起了趴伏在地上的陈王妃，“堂堂王妃，如此模样，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王爷，那里被挂在悬崖之上险象丛生的不是敌军，是你的女儿，是咱们的女儿啊！”陈王妃在陈彦广的拉扯下，涕泪交零地大喊大叫，已然丝毫没有了身为贵妇所应有的最起码仪态。


    陈彦广微微一愣，目光便朝我这边的方向张望过来。


    想起当日他对望着我时，为了我是他同娘亲的骨肉而出现在眼中的动容，想起当日他提及娘亲之时，口气之中的愧疚……，当下便于心中抱了一丝希望回望了过去。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22）

就在我满怀了希翼看过去的时候，却见陈彦广大力甩开抱住他胳臂的陈王妃，冷声答道，“什么女儿？本王没有一个当逃犯的女儿！”


    “不！”陈王妃惊声大叫，不依不饶地重新扑了过去，“王爷，她不是逃犯，她是大齐太子的太子妃，她是阿瑟，她是绾素的女儿，她是王爷你和绾素嫡嫡亲的女儿啊……”


    看着陈王妃哭成那般泪人儿一般的模样，我那颗倏尔冰寒无比的心忽地便软了下来。


    事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之所以陈王妃会毒杀娘亲，刘嬷嬷又会因为牵连而赴死，只是因为，在陈王妃的心里，她是真真正正将我当做了她那个幼年便夭折的女儿来看待的。


    她以为我没有了娘亲，没有了刘嬷嬷，便只有她。


    我不知自己到底什么地方打动了当年那个虽然并非冷若冰霜，可在待人接物之时却总是温和疏离，时刻同人保持一定距离的陈王妃。


    也许，是因为那日我和静珣、旻轩发生争执，摔倒在地的我激发了她的母性。也许，是因为在那日她亲自为我沐浴，在那浴桶热气的氤氲之下，我那一声意谓宽慰的“娘亲”。


    她害死我的娘亲，害死刘嬷嬷，害死了我身边最亲最爱的人，可是她却又在我最需要帮助最需要关怀的时候给了我所有的呵护，所有的温暖，这个女人，我如何恨得起来？


    “放肆！”看到陈王妃身穿官军服饰，又在众人面前哭哭啼啼，陈彦广登时长袖一挥，面色一寒，厉声喝道，“瞧你这般模样，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我不要体统，我不要什么体统，我只要我的女儿，你不要她，我要她，我要她……”陈王妃被甩到地上，却仍是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我在悬崖之下看的满脸是泪。


    “来人！将王妃给本王带去一旁！”见陈王妃竟敢忤逆自己，陈彦广赫然一副又羞又恼的神情，高声一喊之后，便有几名将士领命而出。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23）

带着满脸的恼怒，陈彦广不顾陈王妃仍在狂乱挣扎，大力一挥便那般强硬地将她拉了起来，朝着一旁推了过去。


    “王妃，奴才们乃是奉了魏大人和陈王之命，有所冒犯，还望王妃包涵。”那几名将士走上前来，立在陈王妃和陈彦广的面前恭敬欠身，而后便是齐齐出手去扯陈王妃。


    “走开，走开！”头盔因为极力的挣扎已然摔落地上，满头乌色长发悠然垂下，陈王妃死命地挣扎着，却终是免不了被拉下去的境地。


    对着被拉下去的陈王妃冷冷一哼，陈彦广将目光转向悬崖下的我，冷声对着身后弓箭手命令道，“准备！”


    对面明亮耀眼的火把之下，弓箭手重新抬起手上弓箭对准了我。


    而此刻悬崖下的我，隔着幽暗的暮色，偏是那么清晰地看到了陈彦广绝情冷凝的神情，还有他身后被迫拉下去的陈王妃面如死灰的绝望之色。


    陈彦广定睛望着我，抬起的手正在缓缓放下，那双紧抿着的嘴唇终于张开吐出了冰冷的声音，“放箭。”


    我不肯认输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抓着藤蔓，只等那离弦之箭如雨一般向我射来。


    我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在此处，我不甘心，绝不甘心！


    “不，不要！”就在那锐利的羽箭已然迸射而来的时候，那个被拉下去的陈王妃竟然不知哪里来的蛮力，她挣脱开了那几名年轻将士的束缚，竟然就那么疯狂地冲了上来，她竟然企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那些径直朝我射来的羽箭尽然挡去。


    “天哪，天哪！”秀蓉不敢置信的声音蓦地响起。


    一片惊呼声中，陈王妃用她的血肉之躯挡在了对面山崖之上，如雨一般飞来的羽箭登时便少去大半，更有几只灌注了劲力的羽箭竟然穿透了她那单薄的身躯，无声地跌落在地上。


    我凄惶地看着眼前这令人凄绝的一幕，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娘亲，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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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共计12章已经更新完毕，真的快要完结了，感叹一声啊，好舍不得……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24）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山崖之上已然摇摇欲坠的陈王妃硬是扭转了身子，她那么努力地站直了身子，那么努力地瞪大了眼睛对望着我。


    在她的身后，是大惊失色的陈彦广同几名官军愣愣地上前，不可置信地想要去扶住陈王妃的身体。


    明亮可耀目的火光之下，我看到陈王妃面对着我微微张开了双臂，毫无血色的面容之上瞪着一双大眼睛，流出鲜血的口唇却正在努力地冲我上扬，上扬……


    “王妃，王妃……”秀蓉低低的啜泣声悠悠而起。


    “娘亲，娘亲！”我惊惶地看着对面那个立在山崖边缘几乎站立不稳随时都要可能坠落的身躯，惊恐地张大了眼睛。


    死死抓着藤蔓的手掌心沁出了湿热，我不曾发觉此刻的我竟在缓慢的下滑当中，我只觉得胸腔之中满是灼热，满腹担心的熊熊火焰烧得眼前整片空气已然灼热，烧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陈王妃勉力地对着我的方向微笑，似乎心中口中还有许多许多的话要对她的女儿述说，可却已经再没有了出声的任何可能。


    我眼睁睁地看着对面山崖之上那具几乎插满了羽箭的瘦弱身躯终于在踉跄几步之后，晃晃悠悠地倒下。


    “落樱，落樱……”


    眼看着陈王妃的身体因为触摸不及，就那么轻飘飘地倒下山崖跌落深渊，陈彦广立在山崖边缘痛声大喝，两只张开的手臂就那么凭空地胡乱抓着，却已经什么都来不及。


    “娘亲，娘亲……”看着陈王妃仿若一个破碎了的布娃娃那般，轻轻悠悠地飘在半空之中，不断下坠，距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我的眼前已然模糊一片。


    “主子，主子千万别松手，千万别松手……”察觉出我的情绪不对，身下那块巨大石头后面的秀蓉急慌慌地唤出声来，生怕我会一时冲动松开了手上的藤蔓追随陈王妃而去。




皇城惊变风起云涌（25）

我愣怔着望向那个已然虚无飘渺的方向，无语凝噎。


    我看不清眼前黑幽幽的世界，可是，陈王妃的笑容，却是那般灿烂地绽放在我的眼前，真好看，真好看。


    “阿瑟，阿瑟……”


    陈王妃一声声低柔的呼唤悠悠地重又响起在我的耳畔，久久萦绕不去。此前种种往事狂涌而来，纷乱地在我眼前交替出现。


    陈王妃慈爱地拥我入怀，陈王妃笑微微地帮我沐浴，陈王妃在听到我低唤“娘亲”时的泪光莹然……


    为什么？


    老天，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爱我的人都要为了我而失去最宝贵的生命，为什么？


    牙齿在不觉之间已然咬破口唇，直到我的舌尖弥漫着一股甜腥气味，我才回过神来，刚一抬眼，还不曾看清眼前状况，便听到耳畔秀蓉惊诧莫名的声音。


    “主子，主子小心！”


    我不知道秀蓉要我小心什么，我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望向对面，才刚适应了那里明亮的火光，便看到一丛丛已然近在眼前的羽箭。


    陈彦广，竟然如此狠心，他一定要我死在此地吗？


    那一根根羽箭倏地放大，裹挟着冷风“呼呼”地凌乱落在我的身旁。


    手臂忽地猛然一阵剧痛，不待我反应过来，肩膀和大腿便先后吃痛，能够使的上力气的身体都已受伤，我登时便失却了攀附手中藤蔓的所有力量，身子猛地后仰开去。


    中箭后的我失去了所有的攀附，原本便是悬挂在半空中的我，此刻就仿若是一只失却了翅膀的鸟儿，轻悠悠地向下坠去。


    脸上仍然挂着未干的泪水，我知道，这次真的在劫难逃。


    “天哪，主子，主子……”无边的下坠之中，我看到巨石后的秀蓉满身满脸的鲜血，瞪大着眼睛惊痛莫名地望我。


    失去所有了的依托，我轻轻张开手臂，微微一笑，迎上她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轻声说道，“秀蓉，不要出声，不要……”


    还来不及将话说完，我便已经坠入了无边的黑暗，再也看不到秀蓉那张秀丽的面孔。


    我瞪大了双眼，想要看清楚周遭，可是我却看不见，只有呼呼的风声灌满我的耳朵。


    看不见秀蓉，看不见山崖，甚至看不见被那火把照耀得如同白昼的对面山岸，一片迷蒙萧瑟之中，我只觉得好痛，浑身都痛，好痛好痛！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01）

仿若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天地一片混沌。


    而我，则是灰头土脸地立于这一片混沌之中，茫然四顾，找不到去往北疆的道路。


    就在我焦急莫名的时候，忽觉心口突兀剧痛，脑海之中“铮”地一声清明起来。昏迷之前所有的记忆统统回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无边的痛苦和无尽的忧虑。


    陈王妃为了我身中数箭，堕入悬崖之下的深渊。


    秀蓉，秀蓉此刻还在那悬崖之下的巨石后面吗？


    还有龙嘉寰，他可得到了消息？


    那只信鸽可平安到了北疆？


    如今他是否平安无事？


    我努力地挣扎着，我要自己完完全全地清醒过来。


    终于，我逃出了那片混沌之地。


    忍着嗓子之中难受的干涩，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四下皆是素白颜色。这是什么地方？


    想起自己曾经堕入悬崖，那么此时的我便是已经死了吗？于是愣怔着便瞪大了眼睛，想要去寻那传说中的阎王殿。


    没有黑暗，没有阴森，这里明亮、温暖、馨香……


    难道说我并没有死？


    心头疑惑陡盛，眼睛便又灵活了几分，四下梭巡着，忽然听到一阵轻轻的对话正悠悠然传入我的耳中。


    房间之外，是一男一女低声说话的声音，似乎生怕吵到了什么人似的那么小心翼翼。


    其中女子的声音我听着陌生，可那男子的声音我却熟悉到了不能再熟悉的地步，因为外间正在说话的那名男子是曲洛池。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对我说实话？”房外传来女子正在勉力压抑的声音，口气之中隐隐透出几分焦躁的味道，“她是我救回来的，难道你还怕我会害她不成？”


    “沐筱。”曲洛池叹息，含着无奈。


    “其实我根本不必非要自你口中得到答案，当我将她带来建州边关休养的时候，当我看到你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那般震惊的神情，那时候，我便应当能够猜得出来，她，其实就是那个陈静华。”被唤作沐筱的女子似是气极，声音不由便拔高了一些。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02）

“周沐筱!”不待那女子音落，曲洛池便骤然出声，硬是盖住了那女子的话尾，将那女子口中的“陈静华”几字生生给抵消了去。


    “是她！对吗？”女子的口气猛然之间变做颓然，柔柔弱弱地叫人听了便忍不住徒生怜惜。


    “不要再问了，好吗？”曲洛池的声音也低了下来，似乎还隐含着一丝丝的哀求之意，“沐筱，咱们的婚事会如期举行，所有的一切都会和我们当初所计划的那样进行下去。至于她的身份，你，可以不再追究吗？”


    女子沉默。


    曲洛池，要同外面这个叫做周沐筱的女子成亲了吗？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曲洛池在这里，难道这里竟是建州？


    还有，我堕下悬崖之后到底昏迷了多久，我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眉头一蹙，我强忍着身上各处传来的痛楚，一面聆听一面打量着房间的四下的布置，想要从中判断出此时我身处何地。


    “沐筱，可以吗？”得不到女子的回应，曲洛池的声音之中流露出焦灼。


    女子那样淡淡，却那样落寞地轻轻笑了两声，而后开口道，“我还能说不可以吗？既你话已至此，那么我便听你的，什么都不再问，也什么都不再说。而且我会帮你，帮你好好地把她藏起来。可是，可是如果她醒来，你要预备如何对她解释你竟然在她昏迷之际帮她改换了身份的事情？”


    听了女子的问话，换做曲洛池沉默。


    房间之中的我也瞪圆了眼睛，小心地聆听着，生怕自己会漏掉了他们之间对话的任何只言片语。


    我知道曲洛池和那女子口中所说的“她”是指我，可是我却不明白他们之间因何争执，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为什么曲洛池要帮我改换身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明白。


    半晌之后，曲洛池在外间轻轻开口，“我会说服她，让她明白我之所以会这么做全是为了她好。”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03）

“那么你觉得，”女子略略顿了一顿，仍旧是轻轻地开口，“当她在落入山涧险些送命，沉沉昏迷了月余以后终于死里逃生，却要面对着家破人亡，面对着夫君另娶新欢的事实，你觉得，你会有把握令她听得进去你的那些劝慰吗？”


    家破人亡？


    另娶新欢？


    那日坠落山崖之后我竟然昏迷了月余？


    而这里，是东关建州？


    听不到曲洛池对那女子的回答，我的心头猛然一揪，胸腔之中有一股不好的感觉突地便升腾起来。


    “那些事情，是她必须要去面对的。”曲洛池终于开口，口气却略显生硬，似是那女子的问话令他有些措手不及却又不得不回答，“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如今是新帝登基此等大事……”


    一将功成万骨枯？


    女子似乎又继续说了些什么，只是我却已经没有了力气去听，因为我明白了，忽然之间所有的疑惑都明白了。


    大齐这一场饱含了内忧外患的战争已经结束了，而且是以龙嘉寰的决定性胜利而告终的。


    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既是龙嘉寰在此一战之中获得胜利，那么当初那些意图消灭他的势力自然被称为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所以在这场意图逼宫的谋反战乱之中，祸首魏氏一门逃不过皇家的诛杀，那些追随了魏氏一门的家族自然也逃不过，其中自是包括了我那个对魏永谋无比忠心的爹爹，陈彦广，以及陈王府中上上下下一干人等，难免尽数都要受到牵连。


    而我这个原陈王府的大郡主陈静华，自然也就如那女子口中所说的“死里逃生之后却要面对家破人亡”。


    既我能够想到此处，那么这女子口中所说的“夫君另娶新欢”，自然也就不难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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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名帖中云端已经选择了其中的一个好听名字，周沐筱，哈哈，剩下的那一个暂时还不曾用到，所以亲们还可以继续想哦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04）

既我能够想到此处，那么这女子口中所说的“夫君另娶新欢”，自然也就不难理解了。


    也许皇上在此次一役之中不幸薨逝，也许皇上经过此次一役之后决然退位让贤，所以继承大齐江山大统的人选自然就是太子龙嘉寰。


    为了撇清同乱臣之间的明晰关系，也为了要向誓死追随皇室正统血脉的那些忠臣展示决心，龙嘉寰这个新帝无论情愿与否，他都必须在登基大宝的时候另外册立忠臣之后为大齐后宫后妃人选。


    至于我这个当初他曾经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娘娘，如今身为乱臣之后，又是下落不明，自然不必劳动皇室休书便已经无可避免地将要沦落至下堂之处。


    所以，曲洛池他才要把我藏起来，所以，曲洛池他才要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便已经自作主张地为我改换了那个会招致杀身之祸的身份。


    毕竟，改换身份绝对要好过验明正身之后被忠臣群起而诛之。


    龙嘉寰，他一定不是心甘情愿如此的，他一定是曾经试图反抗的，虽然没有任何人告诉我，可是我就是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中了何样魔障，我不知道自己于情感这条路上为什么终是如此坎坷多难。


    我瞪大了眼睛，无声地堕泪。


    不知不觉之间，泪水便已经浸湿了满脸，心中明明是知晓龙嘉寰的为难的，可是此刻将事情前后思绪理清之后为何我仍是如此悲伤难过。


    忽然听到房间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知道是外面谈话的曲洛池和周沐筱将要进来，匆忙侧过头脸合上了眼睛。


    门扇一阵响动，曲洛池同周沐筱相携走了进来。


    “我去看看她可退了烧。”周沐筱的声音自门口的方向那里轻轻响起。


    “劳烦。”曲洛池应了一声，客客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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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七章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05）

从他们对话的声音中，不难判断出两人的情绪比起方才都有明显好转，许是在外间的时候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一阵女子身上独有的脂粉香气越来越近，我知是周沐筱在床畔坐了下来，然后便感觉到她伸出双手过来试图将我面向里侧的头脸给转过来。


    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掌搭上我的额头，然后便听到周沐筱惊讶的声音，“呀！”


    “怎么了？”曲洛池扬着吃惊的声音朝床畔靠近过来。


    “她，她在哭……”周沐筱的手指轻轻拭过我的面颊，声音之中惊诧莫名。


    “静华？”曲洛池直接来到我的身边，一股微凉的气息径直扑面而来，他靠近了我小心翼翼地出声，“静华，你可是已经醒了吗？”


    见我并不答话，曲洛池便又慢慢地将手掌触上我的额头，我能感觉到他手掌心上微微生出的茧子正在轻轻的摩挲，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明白自己不可能再装得下去，于是，我便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他们一直期盼着我快些醒来，可是此时见我真的醒来了，曲洛池和周沐筱对视一眼，面上神色又均是不大自在。


    “静华，现在可觉得好些了吗？还有什么地方会觉得特别疼吗？”曲洛池收回了同周沐筱对视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我的身上，眸中光彩满是欣喜颜色。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齐齐望我的两人，越发将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带着一丝丝参杂了惊惧的口气有气无力地轻慢出声，“谁，谁是静华？你们，是在同我说话吗？”


    听我终于开口，曲洛池面上先是一喜，紧接着便被满满的阴郁所替代。他飞快地望了一眼身旁的周沐筱，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轻慢出声，“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吗？”


    “我，我……”望着面前如此恳切看我的曲洛池，心中隐隐一痛，可我却仍是扁了扁嘴，怯怯出声，“我，我是叫做静华的吗？那你们，你们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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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七章已经更新完毕，云端下午还有更新，不过会晚一些，期待哦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06）

“她不认识你了，也不记得她自己了？她竟然都不记得了！她竟然都忘记了！”周沐筱惊诧出声，对望着曲洛池的一双眼睛之中满是惊异。


    “沐筱！”曲洛池侧眼对着周沐筱低唤了一声，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便转头过来对我宽慰笑道，“别怕，别怕，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为了让眼前情况显得更加逼真，我只是瞪大了眼睛，戒备地望着床边的两人，然后便咬着嘴唇不再出声。


    “是的，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所以，所以你放心，我们，我们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周沐筱低低叹息一声，而后便抬起手指冲着身旁的曲洛池指了指，这才又柔声对我说道，“他是曲洛池，你的表哥。而你，名字叫做阿瑟。”


    “表哥？”听了周沐筱的话，我呢喃着重复了一句，而后便满是疑惑地望住了周沐筱，“那么，你是谁呢？”


    见我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看，周沐筱登时便涨红了面色，支支吾吾地不肯出声。


    倒是一旁的曲洛池看到周沐筱神情之上略现尴尬，轻轻地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之后对着我抬起眼来，声音虽然低却是坚定无比，“她是沐筱，也是阿瑟你未来的表嫂。”


    听到曲洛池竟然在我面前如此介绍自己，周沐筱愣愣一怔之后，面上有丝动容之色飞快闪过。


    “表哥表嫂？”捕捉到周沐筱的神色微变，我心中已是了然，可面上却仍是保持着如同方才的微微诧异之色，同时轻轻地重复了一句。


    “是！”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曲洛池竟和周沐筱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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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抱歉，今天下午云端的电脑出问题了，一直没有办法正常上网，所以这么晚才更新，抱歉哦，大家多多谅解不要生气哦。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07）

听着空荡荡的房间之中响起他们两人默契的回音，我心头一宽，面上也渐渐地泛其一丝笑意。


    我左右打量了一番站在我对面满是期待神色望着我的周沐筱和曲洛池，眨了眨眼睛，终是轻轻地笑出声来，“怪不得呢！怪不得我虽然想不起什么，可看着你们就觉得眼熟，原来竟是表哥表嫂。”


    “是啊是啊！”周沐筱唇角一扬，同曲洛池一起笑眯眯地对着我重重点头。


    “可是，我这是怎么了？”收起淡淡的笑意，我扬起包裹了纱布的双臂，冲着周沐筱问道，“为什么我会不记得自己，也不记得你们了呢？”


    “咳，咳……”周沐筱毫无预兆地咳嗽了两声，先是同曲洛池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便笑微微地握起了我手轻声解释道，“阿瑟，你前些时日不慎失足跌落了山涧，是我碰巧路过的时候将你救上来的，迄今为止你都已经昏迷月余了。至于，至于你之所以会忘记咱们，想是身上的这些个摔伤还未曾大好，所以患上了那失魂症，不过就是些小问题罢了。不用怕的，咱们会请最好的大夫为你诊治，你很快便会好起来了。”


    “原来如此。”我眨了眨眼睛，沉默片刻之后，终于轻轻点头，然后我便注意到就在我轻垂眉眼之际，面前的曲洛池和周沐筱齐齐地呼了口气，似是心中什么大事陡然得以放下的那般如释重负。


    “那，那表哥你要快些为我找大夫诊治哦。”重新在床上躺好了身子，我对着曲洛池和周沐筱微笑。


    “会的！”曲洛池定定地望着我，眉眼之中那抹怜惜之色一闪即逝，“阿瑟刚才可是哭了？”


    “嗯。”我微微点头，轻轻呼了口气呢喃道，“刚才苏醒过来，只觉得身上各处都好疼……”


    为了逼真，我一面说着一面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原来竟是疼得哭了呢，真是个傻丫头！”周沐筱低低叹息一声，转脸对上曲洛池。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08）

“原来竟是疼得哭了呢，真是个傻丫头！”周沐筱低低叹息一声，转脸对上曲洛池。


    “那，我这去找大夫来。”曲洛池匆匆起身，便要往外走去。


    “嗯。”轻轻应了一声，我便无力地垂了眼睫，对着周沐筱低声呢喃道。


    “可是累了吗？那阿瑟姑娘你先好生歇息着，等下大夫来了我再唤你就是了。”见我闭眼，周沐筱识趣地站起身来，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


    “不，我不累。”我张了大眼睛，对上周沐筱轻扬唇角，“表嫂，你对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吗？”


    听我唤她表嫂，周沐筱的眉梢眼角登时神采飞扬，她对望着我，轻轻抿了抿唇，“看你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是再歇一会儿，这些事情等日后你伤势大好了我再对仔细说个明白，可好？”


    “好。”看到周沐筱面对着我一脸的平和温柔，我闭了眼睛，自喉咙深处轻轻应了一声。


    直到我听到她轻手轻脚地出门，直到我听到房门被小心合上，我这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想起方才自己对着曲洛池和周沐筱那番刻意的做作，我涩涩一笑，对着头顶上雪白的天花板深深地舒了口气。


    就这样吧。


    龙嘉寰已然册立新后，稳固了忠臣之心自是不在话下，那么他日后的重心自然应当放在治理国事之上，毕竟他曾经对于登基帝位之后有过那么多的设想，而如今，他终于有了一展抱负的机会。、


    而曲洛池，如今也有了周沐筱。


    想起刚才我曾经听到周沐筱和曲洛池在房间之外的那段谈话，再比对着方才我同她二人独处之时，她待我的亲昵平和，不难判断出她是如何一个可刚可柔，秉性善良的女子。


    倘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周沐筱想必应当是东关建州驻守元帅周峰大人的掌上明珠。同这样一个女子成亲，应当是适合的，而且也本就在曲洛池的计划之中。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09）

我该庆幸，他的心终于能够允许旁的女子进驻。毕竟，如今的我最为不愿伤害的人便是曲洛池，最为不忍之处便是不愿看到我会仍然如同此前那般搅动他的心湖，我不愿意看他为了我而继续痛苦。


    如今，这两个令我心中牵挂不断的人，如今都已经有了属于他们各自的生活，倘若我硬是要那般清明澄澈地生活，可不就是徒惹大家不快吗？


    何苦？


    又何必？


    所以，就让我难得糊涂一次吧。


    也许，这便是如今最好的结局。


    打定了主意不去破坏原本美好的一切，我知道自己必须真的如同方才在曲洛池和周沐筱面前所表现出来的失魂之症吻合一致。


    也许，终有一天，我真的能够将所有的过往统统忘记，也真的能够令自己脑海中的那些所有过往尘埃落定。


    放下了我心中最大的负担，仍然令我时刻挂心的，便唯剩下秀蓉，还有那个为了我终是付出性命的陈王妃了。


    秀蓉如今不知情况几何？


    我希望那个心心念念着要代替刘嬷嬷照顾我一生一世的好姐姐，能够好命如我，在那悬崖之下的巨石后能够遇到救治她的好心人。


    如果可能的话，我情愿减寿十年以期盼能够换得她的余生平安。


    而陈王妃，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用如何一种心情去想起她。想起她曾经对我的好，我实在难以恨得起来，可是念及当初又是她害的我失去娘亲和刘嬷嬷，我又怎么能够对她爱的起来？


    可是，可是她毕竟实心实意待我……


    我轻轻呼了口气，闭合着的眼前仿佛就又浮现出陈王妃的身姿，她立在山崖之上，那般拼却一切也要力保我周全的疯狂。


    我咬着嘴唇，辨不清心中何种滋味，可是眼泪却已经在不觉之中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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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4章，已经更新完毕


    另外云端要非常抱歉的通知大家，本文可能会延长几天完结，不过本月是一定会更新完的，包月的亲请放心。延长完结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云端要仔细考虑后面的内容和情节如何安排，因为最初的大纲设计和如今的情节发展，接下去会是一段比较虐的情节，但是云端实在下不去手，所以正在考虑如何更改，请亲们一定谅解哦。


    仍旧每日更新保持四章以上，是肯定的。

    狂汗的云端飘走，大家请忽视俺……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10）

待曲洛池将大夫带了过来，又经过了好一番检查之后，常驻建州边城的顾天宇顾大夫也对我眼下此病作出了失魂症的判断。


    “那，此症可能够恢复？”听了顾天宇的判断，曲洛池面上一怔，接着便是一副小心神色。


    “这可就说不准了，也许十天半月，也许十年八年……”顾天宇低低叹息一声，白皙的面皮之上眉目纠结，“此症确实不大好医。”


    “不妨事的。”一直站在一旁观看的周沐筱终于出声，她轻轻扯了扯曲洛池的衣袖，低声说道，“只要阿瑟姑娘身子没有大碍，其他的，都是不妨事的，对不对？”


    “呃？”曲洛池转向周沐筱，眸色一亮，轻轻点头，“对。”


    “若说身体上的伤势，你们可就真的要放心了。阿瑟姑娘身上受伤之处虽然繁多，可却没有一处足以致命，加上当初沐筱救治得当，几乎已经没有大碍了。”


    顾天宇面上神采登时变作飞扬无比，他先是对着曲洛池朗声回答，然后又将面容转向了仍旧半卧在床上的我轻声疑道，“而且，而且阿瑟姑娘的体内似乎自有一股内力隐隐地护着心脉，便是那几处箭伤，也只是在表皮上沾染了毒素，根本不曾流入血液之中，不知，姑娘可是此前曾经服食过什么灵丹妙药？”


    听他说话，自知乃是那墨莲丹于体内保护，不由便想起那个为了我在千佛寺中大闹的龙嘉寰，登时心中猛然一痛，无可自抑地便揪起了眉头。


    “阿瑟姑娘患上了失魂症，自然对过去那些事情就不会有所记忆了。”见我神色，顾天宇以为是我因无法回忆过往而心生不快，所以他一面笑着解围一面转向了曲洛池，“洛池你是阿瑟姑娘的表哥，自幼便在一处玩耍，你可知道阿瑟姑娘曾经服食过什么奇珍异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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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关于结局的意见云端已经收到，目前来看还是喜剧比较受到欢迎，而且云端本人也比较倾向于这种欢喜的结尾，毕竟大家看小说就是为了追求高于现实的艺术嘛，不过另外像样样和菊莜这种抗击打能力特别强的呢，云端也会尽量满足，虐一下，哈哈……


    大家期待哦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11）

见顾天宇对着周沐筱和曲洛池直呼姓名，知道他们平日里定是极好的朋友，我只是将头脸在枕上埋好，静默不语。然后便悄眼望着曲洛池，端看他要如何自圆其说他的那个自小便同表妹陈瑟一处玩大的谎言。


    在周沐筱和顾天宇的注视之下，曲洛池望望病床上的我，沉吟了片刻之后却终是缓缓摇头。


    看着曲洛池对着顾天宇于面上露出那一抹淡淡的歉然笑意，可是我却分明看到就在他垂眸的一瞬间，瞳仁中现出的竟是一副落寞神色。


    心中轻轻叹息一声，我也闭上了双眼，不忍再看。因为我心知肚明，料他乃是因此想起了当初同我寄居在千佛寺中之时的那段时日，也想起了那个分别的日子里，我曾经用着那样尖利的字眼迫他离开我。


    “这可真是太不巧了。”顾天宇面上现出一丝憾色，赫然一副渴求良药却不得志的抑郁神色。


    “天宇自幼跟随爹爹在边城长大，虽然和洛池认识时日不长，可却极为投缘，咱们三人平日里都是这般随意相处，阿瑟可不要见怪。”看着曲洛池将连连大呼遗憾的顾天宇送出门去，周沐筱在我身畔轻轻坐了下来，低声解释着。


    “怎么会？顾大夫和沐筱姐姐待表哥这般亲昵，阿瑟开心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见怪？”纵然心中苦涩一片，可对着长我一岁的周沐筱，我仍是甜笑出声。


    “这就好。”周沐筱一面浅笑着一面将被褥为我盖好，“若是累的话就再睡一会儿吧。”


    “嗯。”轻轻点了点头，我缓缓合上了眼睛。


    自此刻开始，我会一直谨记着自己的身份乃是曲洛池自幼寄养在家中的表妹，陈瑟。


    如今之所以会出现在东关建州的边城，乃是因为当初帝都之中乱臣谋逆形成大乱之时，姨丈曲延和对我顾及不得，令我偷跑出城，不慎跌落悬崖山涧，危在旦夕之际凑巧遇到前往帝都城中送信的周沐筱，这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12）

因我当时一直昏迷不醒，周沐筱本打算将我留在半途的一家村民居所静静养伤，可是昏睡中的我却口口声声地念叨着北疆、建州，于是周沐筱这才对我起了疑心，不顾帝都返回建州千里迢迢之遥，一路奔波将我带在身边一同回到建州。


    来到建州之后，恰逢曲洛池发兵援助北疆同击外敌得胜回还，周沐筱同曲洛池一照面，这才惊觉原来被周沐筱救回来的路人，正是曲洛池的表妹的陈瑟。


    当周沐筱絮絮对我说起这些事情的始末之时，我一边于面上做出不可思议之状，一边直呼实在是无巧不成书，活生生一副娇憨的模样，直哄得周沐筱对我又怜又爱。


    一段日子相处下来，她便待我如同亲生姐妹，说起心里的体己话来也是毫不避讳。


    若不是因为此前曾经听到周沐筱和曲洛池在房间之外背着我所说的那段对话，或许我会以为她是真的将我当做了曲洛池的表妹。


    可是当时我却听得那么清楚明白，她明明是知道我的身份的，之所以将我这个乱臣之后隐瞒身份欺上不报，除了是因为要顾及曲洛池的感受，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其实这样也好，因为过去的那段属于陈静华的记忆已经随着当日的堕崖一并消失。而我这个表妹，则会一直地当下去。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我会十分努力地帮着周沐筱走进曲洛池的心，因为我希望他们能够幸福。


    身上的伤虽是不大严重，可是伤处毕竟繁多，多亏了顾天宇这位妙手回春的大夫，才使得我身上各处伤势迅速好了起来，而且那些细小的伤痕也在他特别送来的膏药擦拭之下逐渐淡了下去。


    轻轻抚着自己胳臂上那些细小的几乎已经不见的伤痕，小心地在水池之中舒展着终于取下了纱布的双手，想起当初自己看到被曲洛池带进房中的大夫竟是顾天宇那般细皮白肉之时，心中对他医术如何的那些浓重怀疑，不由便哑然失笑。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13）

“阿瑟姑娘可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啊，笑的这么开心？”就在我轻笑出声的时候，一个苍老愉悦的声音响起在我的耳边。


    “哦，哦，没什么，没什么。”我怔了一下，收回不经意之间又是四处乱飞的思绪，望向面前对着我笑得如同秋菊盛开的一张苍老面容轻轻摇了摇头。


    “阿瑟姑娘这么一笑，可是越发漂亮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了呢！”对面和我一同摆弄着池水当中红色喜纱的王妈妈，一边说着，一边笑眯眯地直盯着我看。


    “王妈妈真是会说话，听得阿瑟这心里啊，像是开了花儿一样呢。”对着王妈妈笑了一笑，我垂下眼帘继续拨弄着池中的水波，看着手上那鲜红色的喜纱在清澈的池水之中荡出一圈一圈的红色涟漪，透着那么地喜气洋洋。


    “王妈妈可不是说笑，妈妈我是说真的呢。阿瑟姑娘可不是同你那表哥曲少将一模样吗，真真地都是生了这么一副俊秀漂亮的相貌，简直活脱脱地便是一对那天上的金童玉女模样，看着就叫人不由地打心眼儿里喜欢。”


    王妈妈的脸上做出一副认真神情，一面朝我凑近一面热情地对着我说道，“不是妈妈催你啊，阿瑟姑娘今年应当也已经满了十六吧？


    这马上忙完了曲少将的婚事，可不就要忙着阿瑟娘娘你的婚事了吗？倘阿瑟姑娘打算在咱们边城成家立业，可一定要知会王妈妈啊，凭着阿瑟姑娘这般出众的人才，凭着妈妈我这般厉害的口舌，妈妈保管为姑娘你说上一门绝好的婚事呢！”


    听着王妈妈热情直白的话语，我却只是定定地望着面前水池中正在浣洗的红纱，略略地点了点头，便寻了旁的由头岔开了话题，直惹得王妈妈又是好一通的啰嗦。


    这段养伤的日子当中，我虽不曾主动开口去问，可无论周沐筱，抑或曲洛池，他们总会絮絮叨叨地在我面前说着一些关于大齐政事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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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更新四章，下午还会有更新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14）

慢慢地，我也就知道了当时战况吃紧的时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令身在北疆面临敌方阴谋重重的龙嘉寰到底是如何在战事的最终反败为胜，取得了那样功勋卓绝的压倒性胜利。


    在那次的战役之中，曲洛池说，头号功臣，竟然是一只小鸽子。


    那只鸽子身上带去的想必是一个惊人的消息，因为在接到了那鸽子送去的消息之后，皇室当中的两位皇子，二皇子龙嘉宇，四皇子龙嘉梁便接连染上了怪病，不出三日，两人便先后因为感染瘟疫病死在军中。


    当时我就心中一抖，竟是那只我担心不一定能够飞到北疆的信鸽吗？会是它吗？


    其次，便是大齐联军合作的默契度，以及关外异军突起的一支擅长马上战斗的族群，天马族，于他们的一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首领尼亚克的领导下，在战事之中神出鬼没地给了回纥、突厥联军接连几次的重击。


    曲洛池说的尼亚克，会是那个有着一张娃娃脸，说话直来直去，并且同我定下赛马之约的尼亚克吗？他竟然如此擅长征战，如此精于打仗？实在是我不曾想到的。


    除此之外，我心中还有很多的疑问，但是碍于如今我的身份已经不是陈静华，而是陈瑟，所以，我只得将疑惑深深埋入心中，毕竟，获得了胜利的人，是龙嘉寰，这就已经足够了。


    “阿瑟姑娘可一定要记得啊，什么时候觉得合适了，一定要告诉王妈妈知道。妈妈可是急着要为姑娘你保媒呢，倘是交给你王妈妈办这事情，姑娘你就瞧好吧，妈妈我保管给你办上一场隆重盛大的婚礼呢！”那边的王妈妈见我岔开话题将她引开，不过刚刚安静了一时半刻，她便又笑眯眯地凑近了过来，索性又再加上了几句。


    “恩，一定一定。”将实现从红色喜纱上头移开，我做出一脸的正色，对着王妈妈重重点头，这才看着她一脸认同地对我点头，算是放过了我这一马。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15）

心中暗暗叹息着，我摆弄着已然悬挂在日头下的红纱，对于王妈妈的话满心都是不以为然。


    婚事？


    这辈子我已有过一次那般盛大的婚事，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我小心地将手上已经洗干净的喜纱搭上晾晒架子上，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心中却是涩涩的酸胀。


    不觉之间，我已经在建州边城住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了。


    明日，便是曲洛池同周沐筱成亲的大喜之日，为了在边城将这婚事办得隆重，周峰特地自城中请来了惯于说明办喜事的几位喜婆，此时于我面前一起浣洗红纱的王妈妈便是当中一位。


    其实，曲洛池他们大可以面圣请旨，要求返回帝都举行盛大婚礼庆典的。


    毕竟曲洛池的那个因为推拒皇后指婚而被罚不获圣旨不得擅自回到帝都的决定，早已经随着新帝登基而随之烟消云散，可是如今的边城之中却没有人对此事提起一言半句。


    曲洛池更是坚持要在建州变成举行婚典，说是要与边城当中曾经患难与共的兵将兄弟们一同分享这份喜悦。


    虽然他在面上是如此一说，可我心中却是知道当中真正原因的。他之所以不愿意返回帝都办理婚事，乃是因为担心曲延和大人的参加会识破了我这个表妹的真正身份。


    可如果是在建州边城这里举行婚礼，那么帝都之中全力辅助新帝的曲相国自然是必须选择保全大义而舍弃私情，定然是无法赶来建州参加喜宴的，那么我的身份自然不会被人识破。


    他宁愿双亲缺席自己的终生大事，也要顾全了我的安危，这样的一份细腻心思，懂他如我，又怎么会不明白？


    如今，我欠他的，更多了。


    别的不能为他去做，可是在这婚事在即的时刻，我这个患上失魂症的表妹还是能够帮上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的，比方说陪同这些喜婆一起整理、准备明日的婚礼之上将要用到的一应物品。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16）

忙完了白日的那些工作，已是暮色四合，我匆匆赶到周沐筱的房中，笑闹了一番将要当新娘子的未来表嫂，便以明日大婚新娘若想有个好气色须得今晚早些休息为由，将那些仍旧围在她房中的那些姑嫂姨婆统统给赶了出去。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房间之中登时便安静下来。


    “阿瑟，谢谢你。”周沐筱转过眼来，对着我轻声说道。


    “都是自家人了，嫂嫂又有什么好客气的。”我麻利地收拾着案几上散乱摆放着的珠花、首饰，飞快地抬眼对着周沐筱笑了一下。


    “我是说，”周沐筱顿了一下，然后自软椅之上缓缓站起身来，行至我的身旁停下了脚步，然后拉过兀自忙碌着的我的双手，紧紧地握在她的双掌之中，在我不解的对视中朱唇轻启，“我是说，我和洛池的婚事，谢谢你。”


    “呃？”隐约听出周沐筱话中似乎另有深意，就在我怔怔地瞪大了眼睛等她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周沐筱却已经松开了我的双手，转身而返。


    “阿瑟，你看这嫁衣多漂亮，你说洛池会喜欢吗？”周沐筱托着那件鲜红色的长裙，笑盈盈地朝我望来，张扬着的眉眼之间带着一丝丝的期待。


    “嗯，漂亮，表哥一定会喜欢的。”看到周沐筱一派喜气洋洋的自若神色，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我自己多心了而已。眼光自周沐筱的身上移至那先绣有百只彩蝶的红色嫁衣，我下意识地点头。


    “阿瑟你的眼光错不了！如今既你说喜欢，那么洛池他，他定然也是喜欢的，我可是放心了。”听了我的回答，周沐筱仿佛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那般，绽开了唇角轻盈的笑，转而喜滋滋地拈弄着那嫁衣上头栩栩如生的一只只彩蝶。


    我轻轻蹙了眉头，抿着嘴唇望着那边兀自望着我笑微微的周沐筱，总觉得她的话语之中，似乎另有深意。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17）

“哦，我是说，”见我不声不响只是那么静静地立着，周沐筱抬起眼来，微笑着冲我招手，“我是说阿瑟你同洛池乃是兄妹同心，眼光从来都是相仿的，不是吗？”


    “嗯。”我一面点头一面朝着周沐筱走去，总觉得什么地方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阿瑟，”待我走到了她的身边，周沐筱抬起手来，轻轻拉住了我衣袖，满脸真诚地对我笑道，“有因必有果，善恶终有报。老天有眼，绝不会亏待了那些一心为善的人。所以，我和你表哥洛池，还有你，阿瑟，我们都会幸福的。只不过，有些时候有些人的幸福，会因为某些原因，而兜兜转转，来的晚了一些罢了。”


    有因必有果，善恶终有报？


    我们都会幸福的？


    会吗？


    我定定地望着面前一脸肯定的周沐筱，心中微微有些惶惑。


    对着这双充满了笑意和智慧的清亮大眼，心中有一处隐秘所在开始悄悄地分崩离析。也许，扮起这失魂症来，并不如同我想象当中的那么容易，而我的演技也并非如我想象当中的那么滴水不漏。


    “阿瑟！”周沐筱唤了我一声，口气之中将“阿瑟”两字咬得那般清晰，然后在我的对视中，她微笑着上前，轻轻将我拥住，“我们都会幸福的，一定会，相信我！”


    不再多说什么，周沐筱便牵了我手将我送至门口，反复交代要我回去好好休息。


    望着周沐筱那丝始终挂在唇角上的那抹笑容，我亦是回之一笑。心中已然知道她洞悉了我的这个秘密，可是我却知道，这是属于我们俩之间的秘密，所以，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真好，从明日开始，曲洛池的身边将会有周沐筱这么一名聪慧剔透，又愿意给付真心的女子相伴左右。


    曲洛池会幸福的，周沐筱自然也会幸福的，而我，应该也会是幸福的吧。


    原本微微泛着苦涩的心间突兀地腾起了一丝温暖，轻轻慢慢地包围了我的心田，丝丝缕缕地温热着我的周身。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18）

思忖着便已经来到了我的房间，正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却忽然看到房间右侧的树荫之下似乎立着一人。


    我止住脚步，朝树荫下面望去，大致看清了树下那人身姿，心中轻轻一颤，我缓缓地抬起脚步，朝树下那人走了过去。


    “表哥？”走近了树下，我悄然出声。


    “呃？”曲洛池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待我走近都不曾发觉，直到我出声，他才带着一脸恍然不觉的诧异神情转过头来。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可是因为明日即将大婚，所以兴奋得睡不着？”我以着失魂症后一贯的轻快语气，俏皮地打趣着曲洛池。


    “是啊。”曲洛池深深望了我一眼，然后便轻轻点了点头。


    “表哥莫急，就是明日了，过了明日，你便可以天天对着沐筱姐姐了。”抬眼对上曲洛池的眼睛，我轻盈地绽开一朵笑容。


    “是啊，过了明日之后，沐筱便将成为我的夫人。”曲洛池轻轻吸了口气，望着我的眼睛之中隐隐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烧。


    “表哥放心，沐筱姐姐会是个好妻子的。”装作看不懂他眼中那样失落的神色，我拿着腔调故作轻松。


    “我知道她是个好女人。”曲洛池一瞬不瞬地望着我，笑着轻声回道，“我也知道，她会是个好妻子。”


    怔怔地望着曲洛池噙着那丝含有苦涩的笑意，我不着痕迹地转开了眼睛，扩展着双臂深深地呼吸，一口凉爽的气息灌入胸肺，顿觉整个人都越发清醒起来。


    “阿瑟。”立在身后的曲洛池忽然轻轻唤了我一声。


    “什么？”转过眼来对上曲洛池，我微微歪了脑袋，一副娇憨神情望着他。


    “过去的那些事情，”曲洛池剑眉微扬，然后艰难出声，“那些事情，你可曾想起一些什么吗？”


    听到曲洛池忽然提及这个话题，我不知他深意为何，所以便不曾出声，只是对着他轻轻摇头。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19）

“无论阿瑟是否能够想得起来过去那些事情，表哥都希望你会幸福，表哥都要你幸福。”曲洛池走近了我，眉眼之中满是坚定。


    “呃？”莫名地想起方才周沐筱也曾经对我提及“幸福”，我抬了眼睛对望着曲洛池，脸旁轻轻拂过的，是他温热的鼻息。


    “阿瑟最近总是为了表哥的婚事在忙碌，可曾听说帝都之中帝后大婚的喜讯吗？”曲洛池眉眼一动，口唇之中便溢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曾。”虽然早已料到会有此刻，可是听到曲洛池对我提起关于龙嘉寰的婚事，心中仍是难免轻轻揪了一下。我故做随意地垂了眼睫，闷闷地自喉际发出微带生涩的声音。


    “也是，咱们建州地处边关，消息自然传递得便慢，阿瑟不曾听说也是正常。表哥也是昨日才知晓的，帝后大婚，就在一个月之前。”


    曲洛池也学着我的样子，垂着眼睛，然后深深吸了口气，“一个月前，新帝终于正式纳娶皇后。大婚之时，普天同庆。并宣圣旨昭告黎民百姓，君民同乐，大赦天下，说是只要是罪不及自身之囚犯，统统可以获释返家。也就是说，此前一年当中，那些因为被族人所牵连，或流放、或充军、或贬谪、或官府追缉之中的所有人等，统统，统统都大赦无罪。”


    他竟然？


    龙嘉寰他竟然在大赦天下的圣旨当中刻意提及，赦免那些因为受到族人牵连而获罪的囚犯？


    听完了曲洛池的话，禁不住心头狂跳不止，我抬眼起来，难掩面上惊讶之态。


    “是的，皇上他颁布圣旨，大赦天下。”曲洛池抿了抿唇，径直抬起手臂拉过了我的双手，一副似在自语的神态，可是我却分明知道，他就是在对我说话，“便是当初曾经参与犯上作乱，几乎险些篡夺了大齐皇权的陈王府，除了那参与谋反的陈彦广及一干兵将，府中旁的那些仆从，均在此次大赦当中获释免罪，过往概不追究。”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20）

龙嘉寰，他竟然如此大度宽容？


    我猛地低下头脸，垂着的眼眶之中登时溢出湿润，我努力地瞪大着眼睛，不让那眼泪掉了出来，心中疯狂地呢喃自语着。


    我知道，龙嘉寰之所以会这么做，是为了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阿瑟？”似乎看出我此刻心情的激动，曲洛池握着我的手上也微微加大了力气。


    “我，我……”我颤巍巍地蠕动着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据我所知，皇上除了颁布此条赦令之外，还在秘密地寻找着什么人。其实准确的书法应该是，应该是皇上自从战事刚刚平息落幕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寻找了……”曲洛池的声音无比低沉。


    我仓皇无比地抬起眼睛，对上曲洛池亮晶晶的双眸，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我低声嚷道，“我真的很笨对不对？其实你们已经全部都知道我根本没有得那什么失魂症，对不对？你们，你们……”


    “我，只是想要保护你。”曲洛池抬手擦掉我面颊上的泪水，禁不住便将我拥入怀中，急促的鼻息热热地搔过我的耳畔，颈项，口中是迷乱地迭声呼唤着我的名字，“阿瑟，阿瑟……”


    被曲洛池抱在怀中，我脑海中浮现出的，却尽然都是龙嘉寰的面容。有微笑的，有担忧的，有小心的，又无奈的……


    “阿瑟……”曲洛池低声唤着，一只手便探向我的面颊，轻轻抚了上来。


    感觉到面颊之上微凉的手指触感，我猛地回过神来。


    泪眼朦胧之中，我清晰地看到的，是曲洛满眼痴迷望着我的一张面容。


    脑海中现出方才送我出门不断反复嘱咐着我回去之后好好休息的周沐筱，我猛地转开头脸，而后大力地推开了紧紧抱着我的曲洛池。


    死死咬了自己嘴唇，我抬起眼来，对上曲洛池眼睛当中那深刻的不舍，定定出声，“洛池，我已为人妇，而你，也将为人夫。既然已经选择，那么便爱你所选的，莫要为了一个曾经负了你的人，而伤了那个全心全意待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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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更新七章，更新完毕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21）

“我知道。”仿佛遭到重击一般，曲洛池的情绪一下子回复到了常态，他无力地松开握着我衣袖的手臂，缓缓地后退了几步。就那么遥遥地望着我，轻轻地对我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我转开头脸，快速地抹了一把泪湿的面容，然后抬手指着天空，微笑着转向曲洛池道，“表哥，已经很晚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怕是还有的你忙。”


    “你，”曲洛池转开了眼睛，口气之中有着微微的不确定和不舍，“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走？”猝不及防地听到曲洛池的话，心头猛然一震。我忍着胸口当中那份涩涩的痛，勉力微笑着岔开了曲洛池的话题，“走去什么地方？”


    “我是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返回帝都？”


    听我说话，曲洛池有些诧异，他瞪着眼睛向我转过头来，抿了抿唇之后终于鼓足勇气对我说道，“其实，早在你伤愈不久之后，我便曾经见过一些身份不明的人落脚建州，暗中打探着你的下落。因为他们的口音多多少少都参杂有帝都口音，所以当时我便猜出是他在四处找你。可毕竟当时你的身份尴尬，我不能放心，这才连同沐筱多方隐瞒着。可是如今，如今他已经贵为一国之君，更是已经颁发圣旨，诏告天下，说是只要罪不及自己则……”


    “表哥！”听了曲洛池的话，我的心头猛然一涩，不待他将话说完，我便匆忙打断，“阿瑟已经患了失魂症，想是不会这么容易便想的起过去那些过往的，表哥就不要费心了，还是，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阿瑟，我知道你是爱上了他，可是我却不知道，你竟爱他如此之深，”曲洛池的面上现出一丝惨白，他倚靠在身后粗壮的树干之上，仿若无力那般轻轻出声，“竟是如此之深……”


    “我，我……”我垂着眼睫，彷佛是犯了错的孩子那般，怔怔地不敢抬敢同曲洛池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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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遇到了一点事情，耽搁了更新时间，实在抱歉，补上补上啊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22）

“呵，你俩两情相悦，我是早就知道了的，这是好事，好事……”曲洛池转过身去，一双拳头抵着身后高大粗糙的树干，一下又一下地捣着


    “洛池？”我含了眼泪上前几步，担心地望着面前的曲洛池。


    “不，我没事，没事。”曲洛池仍是直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前方，一只手臂却是匆忙地对我摇摆着，示意我不要过去。


    看到他的手背上正汩汩沁出鲜红血迹，我猛地一怔。咬了咬唇，终是狠心转过身去，一路小跑着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以脊背死死地抵着房门，泪水疯狂流下。


    我有些恶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终于在心中承认，是的，我的心事被曲洛池看穿了。


    是的，我爱龙嘉寰，而且竟然在不觉之中已经爱得如此之深。


    为了他的帝王之业不受影响，我可以在危急关头，单凭徒步便打算跋涉千里送信；我可以在他得胜凯旋需要稳定军心之时，装作患了失魂症隐姓埋名于乡野之间；我可以为了他初涉社稷之时能够得到群臣支持，而自己背负罪臣之后的骂名永不踏入帝都一步；那么，我自然也可以为了令他能够全心全意地对待新后，借此来稳定朝政根基而永远再不见他一面。


    在这个时候，我终于可以体会安贵妃的心情，终于尽然明白一个女人深爱上一个男人之后，可以为之隐忍到何样的地步。


    龙嘉寰，我太明白他，太了解他，所以，我不能回去。


    眼眶中的泪水止不住的淌下，我拼命地咬紧了唇，硬是不肯让自己发出一声。


    当日坠下山涧，不曾找到我的尸身，以龙嘉寰的性格推想，他是断然不会相信我已被渊水冲逝或是被野兽嗜食，他必会倾尽全力将我自茫茫人海之中翻寻出来。


    其实，我早已经想到他会暗中派人私下寻找我的下落，我也早已经想到他此次大赦天下，帝后大婚之喜只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实际上却是为了要令我能摆脱罪臣之后的名头而回去他的身边。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23）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是如今我却不能，不能回去。


    如今，大齐边关战事稍止，中宫皇后初立，国之根基不稳，先帝在上一役中不幸薨逝，安贵妃殉情追随……


    已经有太多的不幸发生，如今的龙嘉寰所需要的，是能够对他有所帮助的女子。而不是我这样一个乱世飘零，时刻被那些忠臣提防着随时有可能再度谋反的谋逆之后。


    所以，在这样的时候，我绝不能出现在他面前扰乱其心。


    我害怕，害怕他对我的爱，会成为一根导火索，会令我成为一根点燃后宫怨愤，成为一根引发朝臣不满的导火索。


    所以，我只能选择忘却，选择永远做曲洛池的表妹，陈瑟。


    曲洛池啊，曲洛池啊，他竟然如此懂我了我，他将我看得如此清楚，仿佛我在他的面前就是透明的。


    他早知我患上失魂症是假的，却借此理由给了我表妹的身份，默默地保护着我。


    他刚一得知龙嘉寰自帝都之中颁发的赦令，便赶来告诉我，虽然不舍，可他却仍然将选择去留的机会交到了我的手上。


    他如此一片心意对我，周沐筱，那个不一般聪慧的女子，她会不知吗？她明知如此，却仍是无怨无悔地付出着对曲洛池的关爱，却仍是无怨无悔地为了他，而默认着对我的保护。


    这样的两个人，我怎么能够让他们彼此之间隔阂着一个我？


    也许，只有我离开，他们才有可能真正培养出感情。


    也许，我离开了建州，别处会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待着我。


    泪水狂流不止中，我终于做出了决定，离开建州。


    日子，就定在明日曲洛池和周沐筱的大婚之后。到时候，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就仿效当初太子府中的福雅叙，片尘不染地飘然远去。


    一夜辗转未眠，拂晓的晨光便透过薄窗隐隐地投射进来，我翻身起床，急匆匆地取了一应事物去寻那几名喜婆，按照吩咐将我自己分内之事尽量做到极致。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24）

大红的喜堂之上，我一直忙前忙后，直到所有宾客都落了座，直到所有程序都循序完成，直到曲洛池夫妻二人被喜娘先后送入洞房之中，直到所有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到底，我的一颗心才算是落回了原地。


    望着院子里外宾客皆是一副喜气洋洋的神情，议论着新郎新娘是如何如何地郎才女貌，如何如何地天造地设，心头只是默默的期盼，愿他们夫妻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原来阿瑟你藏在这里啊，害得我好找呢！”就在我心中默念的时候，肩膀上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掌。


    “是啊。”我歪了一下身子，躲开了顾天宇的巨灵掌，苦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怎么？找我有事？”


    自从身上伤势好了之后，我便一直留在顾天宇的医房之中帮忙，平日里相处得多了，便也熟悉起来，说起话来也就较旁人要自在、随意得多了一些。


    “也没什么，就是看你这几日都忙着洛池的婚事，今日又没有见你歇上一口气，怕你才好的身体会受不住这般劳累。”听我发问，顾天宇细白面上微微一红，口气变得有些支支吾吾。


    “放心吧，顾大夫不是说过，我的体质异于常人，也优于常人嘛，所以不必担心我的！”我微微一笑，拂弄着方才因为忙碌而沾染上身的些许尘土，起身便走。


    “阿瑟，你要去哪里？”顾天宇匆匆跟了上来。


    “吃饭。”回过头去眨了眨眼，表面之上我一如往常。


    “一起一起，正好我也还没有顾得上。”顾天宇嘻嘻一笑，加紧了脚步。


    “怎么，你刚才没有入席吗？”我望了望院落当中摆得满当当的喜桌，冲着顾天宇努了努嘴。我是女眷，不得一同入席的风俗是由来已久，可是男宾又怎么可能没有被安排席位。


    “我想同你一起吃饭。”顾天宇定定地望着我，面上那嘻嘻的笑容忽然就变作了一脸的正色，只见他双眉陡然一扬，就那么冲着我低低地喊了一嗓子。


    我猛地愣怔。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25）

“我，我想和你一起。”像是怕我不明白似的，顾天宇又直着嗓子喊了一句。


    “呃？”我诧异无语。看着身旁的顾天宇忽然转开了面容，仿佛是犯了什么错那般涨红着一张白皙的面皮却不敢直视我的目光。再联想到此前那些日子，顾天宇总是会有事没事地检查我的伤口，便是伤势已然大好之后还硬是拿着大夫的身份压制着帮我上药，可每当我同他眼睛对视的时候，他却又总是面色发红一副忸怩神色。


    心中登时了然，也越发不安起来，于是也更加笃定了一定要尽快离开建州的想法。


    身旁的顾天宇却不知道此时我的想法，半晌静默之后便一面走着一面同我说着笑话。一直到了后厨小厅的餐桌之上，面对他的有意说笑，我却始终都是意兴阑珊。


    许是见我兴致不高，顾天宇便转了话题，他将桌上摆放着的几碟菜肴朝我手边之处轻轻推了推，重又提起我的失魂症来，“阿瑟啊，这么些日子里你可曾想起一件两件过去的什么事情吗？”


    对于顾天宇的好奇，我并不抬眼，只是轻轻摇头。


    “可惜啊，可惜啊……”见我摇头，顾天宇那般黯然地故意拉长了声音长长地，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听顾天宇叹息之后便不再出声，知他是在故意吊人胃口，要等我开口去问。平日里的时候他就独独喜欢此道，可偏偏此时我没有丝毫心情，于是我就是不问，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着碗中的白饭。


    “阿瑟!”等不到我的发问，顾天宇倒是自己忍不住了，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怎么？”我抬了眼睛，轻笑着朝他睨了一眼。


    “你就不奇怪我在可惜什么吗？”顾天宇气鼓鼓地对我瞪着眼睛。


    “那，你是在可惜什么呢？”我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意思问了一句。


    “若你能够想起当初曾经服食什么奇妙之物的话可就好了，那东西说不定能够派的上大用场呢。”顾天宇瞬间便笑了开来。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26）

带着一点点的无奈，他轻声地对我说道，“阿瑟你知道吗？当今圣上旧疾突发，任是宫中太医圣手使尽了浑身解数，却统统都是一句束手无策。”


    “圣上？”听了顾天宇的话，我的心思猛然便被吊起，一个没有拿稳，手中竹筷便“当啷”自手指之间摔落下去。


    “怎么这般不小心？”顾天宇瞥了我一眼，匆忙起身自灶台那里重新为我取来一双干净的竹筷，递了过来。


    “快说，圣上怎么了？”接过那竹筷随手放在桌上，我只是紧紧地盯着顾天宇，心中已是乱的七上八下。


    “咦？”


    看到我竟然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感兴趣，顾天宇实在奇怪，刚想打趣几句却被我一脸的正色所阻，硬是咽下了嗓子眼里揶揄的话，正经说道，“听说圣上是在上次对战突厥、回纥的时候中了敌军淬毒的羽箭，当时因为战况危急，所以不曾立时将那毒素清除干净，因而在龙体之内留下了病根。


    如今帝都之中的一众太医均是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圣上日日受那毒素侵袭之苦。而在为你把脉的过程当中，我是明显知道你的体质优越于寻常人的，所以我便想着，倘若你记起了过去的那些事情，说不定能记得曾经服食过什么奇物，也说不定那东西会对圣上的身体能有奇效。”


    “一众太医全都无可奈何吗？”我当然知道我当初所服食的墨莲丹乃是罕见奇物，可是那墨莲丹毕竟只存在于世的最后一颗却是被我吃了，即或是我说出来，也没有人能够再求出一颗墨莲丹来。


    “可不是全都束手无策了吗？”顾天宇对着耸了耸肩膀，“若是真能够有什么法子的话，皇上又怎么会将那寻访天下名医的皇榜张贴的天下尽知呢？”


    “皇榜？”我蹙眉问道。


    “是啊。”顾天宇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连咱们建州边城的城门旁边，也张贴了一张呢，说是寻访天下名医，或者有识之士，说是要求取什么能解百毒的墨莲丹……”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27）

“墨莲丹？”我猛地站起身来，惊得顾天宇话未说完便硬生生地止在了口唇之中。


    “怎么了？”顾天宇怔怔地望着我，也站起了身。


    “没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抿了抿唇，对着顾天宇勉强笑了一下，重新坐了下来，“是说要求那墨莲丹吗？”


    “是啊。说是皇家佛院千佛寺主持元觉大师也亲赴皇宫，为圣上诊脉，得此结论。”顾天宇不解地望着我，口中却仍是将自己所知悉数告诉了我知道。


    元觉大师？


    心头又是一惊，我咬了一下嘴唇，对着顾天宇问道，“若是得不到那墨莲丹的话，圣上又会如何呢？”


    “皇榜上说什么，元觉大师算出此乃圣上命定一劫，若是能得墨莲丹便可安然度过此劫，若是无缘得获的话，只怕会有一场浩劫重降人间。”顾天宇努力地回忆着榜文，说着说着竟然嘻嘻笑出声来，“说的好像真的是命中注定一样，其实在我看来，这些和尚道士，就会危言耸听，言过其实……”


    “别说了，别说了。”再也听不下去，我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阿瑟，你，你怎么了？”见我神情古怪，顾天宇拢着眉头，惊诧地望了过来。


    “我，我有些不舒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胡乱地找了借口，丢下了顾天宇独自在小厅当中，匆匆忙忙便转身跑开了去。


    竟然连元觉大师也束手无策？


    元觉大师竟然说此乃龙嘉寰命定一劫？


    想起当初龙嘉寰曾经为了我取得千佛寺中的墨莲丹，那元觉、元非大师就曾经说过此乃我的命中劫难，死活不肯将那墨莲丹出让，是龙嘉寰不惜放火、自伤才令得元觉大师迫不得已就范，将那墨莲丹拱手相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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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七章，明天的更新内容提前预告下，明日的内容当中应当会写到静华建州之行已经结束，静华夫妻二人也应该在明日的更新中重逢了，哈哈，期待啊……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28）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日元觉大师曾经和龙嘉寰在禅房之中说起救下我不知是在为善还是在作恶。当时我便匐在地上，跪求元非大师将其中内情对我个清楚明白。


    见是拗不过我，元非大师才对我说了那么一句禅意颇深的话，他说“倘天意有违，则天谴必至，可是这天谴却说不得是落在谁人身上。”


    元非大师说是天机不可泄露，自那一句之后便不肯再对我多说其他，当时我便在疑心，是否因为那天谴会在将来应在龙嘉寰的身上，所以他们才不肯救我。


    想不到如今，这“天谴”竟是真得应验了。


    我颤巍巍地瞪大了眼睛，眼眶之中已是湿润一片。


    原来，那颗墨莲丹真的是有它的用途的，原来当初之所以元觉大师不肯拿它出来救我并非因为藏私，而是因为早就知道那颗墨莲丹可在将来用以救治龙嘉寰。


    可是，可是那颗原本应当是用来救治对阵敌军身受毒素之苦的龙嘉寰的墨莲丹，却被他那般胡闹地纠缠着元觉大师取了出来逼着给我服食了去……


    元觉大师当初定然是曾经将这些事情对龙嘉寰尽数说过的，所以当日禅房之中，元觉大师在面对仍旧坚持己见要将恶果一肩承担的龙嘉寰之时，才会生出那般不知为善抑是为恶的感慨。


    龙嘉寰啊龙嘉寰，他怎么这般痴傻！当初的我便是不吃那墨莲丹，也不过就是双手落下残疾罢了，又怎么能够同他的性命相比？


    想着想着，不觉便悲从中来，等我醒觉过来的时候，已是泪水满脸，惹得院中宾客纷纷对我侧目。


    匆匆抹了眼泪，我垂眼小跑着想要回到房间，心中，已是乱如一团麻绳，毫无头绪可理。


    如今，我该怎么办？


    我曾经于心中默默起誓，倘若日后真有那天谴到来，陈静华我必会挡在龙嘉寰之前，以我血肉之躯换龙嘉寰他平安无事。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29）

可是如今，我该要到什么地方去求那世间再也没有了的墨莲丹？即或是我情愿赔了自己的性命，可是我要到什么地方去求那一颗世间已经没有了的墨莲丹？


    胸口阵阵悸痛凶猛袭来，我却只能茫然神伤，我不知道，该如何助龙嘉寰化去这本该由我承受的命中劫难。


    想着想着，裙下脚步便越发快了起来，不顾一路跌跌撞撞，我只想快些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只想离开此刻喧闹异常的喜庆院落，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想想清楚。


    许是心中忧思太重，许是衣裙太长牵绊了我的脚步，就在我快要来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足下突然一个不稳，我“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冷硬的地面之上。


    衣袖被地面擦烂，手掌和胳膊重重一击之后，已然沁出了丝丝的血迹。


    我顾不得揉弄摔疼了的胳膊和手掌，也顾不得擦拭那血迹，只是急匆匆地自地上爬起，然后手忙脚乱开门关门。倚在房门之上，我重重地、急急地呼气。


    泪眼模糊之中，我抬起手臂，望着仍在丝丝沁出鲜血的伤处，心中豁地一阵澄明。


    倘那墨莲丹能够救治龙嘉寰，那么我这个曾经服食墨莲丹的人是否也可作为药引，而对龙嘉寰身上之伤有所帮助呢？即或是不能够像那墨莲丹那般功效卓著，可想必应当是能够起到些许的缓解作用吧。


    当下便打定了主意，我胡乱抹了面颊，匆匆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裳，出了门便直奔顾天宇口中所说的那个悬挂有皇榜寻医的城门而去。


    立在墙角之处，我瞪大了眼睛望向那张贴在城门旁边的榜文，果然如同顾天宇告诉我的那些话一模一样，什么墨莲丹，什么命中劫难，什么千佛寺，什么元觉大师……


    他连建州边城的城门都不放过，想必，龙嘉寰他是真的将这求医的皇榜贴遍了整个大齐疆域的。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30）

他竟然如此情急，于百姓之中毫不避讳自己的龙体违和，丝毫不怕会因此引得民心不稳。


    这样的做法实在有悖于历代帝王为君处事之道，既他出此下策，想必是身体所受痛楚确确实实已然超出了他所能够承受的极限。


    龙嘉寰，我了解他。凡事若非被逼到无法之境，他断然不会采取这般釜底抽薪之法。


    想起那个总是暗地里独自隐忍的龙嘉寰，心中泛起一阵阵隐隐的痛楚。


    如今叛乱已平，虽说大齐境内经此一战也是元气大伤，可毕竟已是各处太平，即便是我单独一人，想必只要路上小心行事，一样可以平平安安直达帝都。


    入了夜，我草草写就一封书信，带着小小一只包裹，溜出了这座周峰大人当初为了周沐筱和曲洛池的婚事置办下的院落。


    距离院落不远处的一家边城小栈中，有着我白日里趁着喜庆之乱所带出来的一匹马，正寄养在此处。


    不愿打扰曲洛池的新婚大喜，再加上此行于我而言，重要异常，所以我不能耽搁，也不敢耽搁。


    到小栈交付了几粒碎银，便顺利地将马匹领了出来，辨明了东南西北之后，我纵身上马，一路驰骋着奔向龙嘉寰所在的方向。


    自建州赶往帝都，虽然路途漫长，可因为心中有所牵挂，我丝毫不敢停歇，一路在驿站频频更换马匹，终于将时间赶了出来。


    就在日头第十一次在我头顶落下的时候，我终于可以看到帝都外城城楼之上那高高悬挂着的大红灯笼。


    经由城门守将的好一番严苛盘查之后，我终于被放进城中。


    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在客栈当中用晚饭的时候特地多给了店小二一枚碎银子，自他口中打探出了皇上确确实实正在广发皇榜，寻求名医。还有就是千佛寺中主持元觉大师仍然留在帝都，为了替皇上祈福而暂居于东郊的那所小庙当中日夜诵经祝祷。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31）

迅速填饱了肚子，我回到房间，重新检视了一遍自己男装打扮的外表，以及脸上那小心抹黑了的面皮，见是一切安好这才放心地和衣躺在床上，于心中细细地盘算着明日的计划。


    既然我并不愿意直接面对他，那么也许，我可以通过元觉大师去接触到龙嘉寰。


    将明日所有应当进行的事项顺序在脑海当中逐一演练，我终于沉沉睡去。


    不知是否因为连日来日夜兼程赶路太多疲累，这一觉我竟睡得十分深沉，连自己被人整个儿搬离了客栈都浑然不觉。


    待到翌日，我终于睡足醒来，这才猛然惊觉不光是窗外日上三竿，便是房间之中摆设也已经大不同于昨日我所居住的那间客栈。


    莫非就在这天子脚下的皇城帝都之中，竟然还有黑店？


    心念一动，我急忙伸出两只手去，左手去摸枕头，右手摸上自己的面颊。触到枕下那只装了干粮和换洗衣裳的包袱仍在，又看到自己右手指头之上仍是一片被我刻意抹黑的锅底灰，这才定了定神，开始四下打量着眼下所身处的环境。


    房间当中陈设精致典雅，比之前的客栈漂亮不知多少，而且，房间之中似乎还熏着淡淡的清香。


    我深深吸了口气，猛然变瞪大了眼睛。


    这股清冽的味道，似乎是薄荷夹杂着其他旁的一些香料。而且这味道，我是曾经闻到过的。当时，是在龙嘉寰的身上。


    那这房间？


    我掀开身上薄被，跃下床榻，细细地打量着房间之中四下的布置，看着看着，忽然就觉鼻腔之中生出一股浓重的酸涩之感，逼得眼眶之中泪意大盛。


    这里也是我曾经来过的，这是龙嘉寰那所建在郊山脚下的那处小筑。当时他曾经救下误服了春药的我，带来在此处暂歇。


    紧紧按住不断起伏的胸口，我满心激动莫名。


    这里是龙嘉寰的别院！此刻我身所处的地方，竟然，竟然是龙嘉寰的别院！如今，我将要见到他了吗，龙嘉寰？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32）

我深深吸了口气，将那眼眶中的泪水重新逼回，脑海中迅速地浮现出昨日进入帝都城门之时，那守门将士曾经细细打量我面貌的画面。


    当时看来，那守将多看的几眼，我只当作是职责所在，可是此时回想起来，不由便觉得那几眼当中似乎大有文章，便连昨晚我打探消息的那名店小二，此刻想来，我都觉得他们也许会是龙嘉寰安插在四处的眼线。


    知道他自登基便在四处寻我，可是我也不过是昨日才入了帝都，今日醒来之时便已经被他神鬼不知地弄到了此处。


    他，他竟是如此情急地四处寻找着我吗？


    想到龙嘉寰寻找我的那份急切，心跳不由便快了起来，我咬着嘴唇微微退了几步，跌坐在身后的床榻之上，紧握的双拳之中满是汗湿。


    就在我满怀慌乱之际，门扇忽然发出“咯吱”一声轻响，我匆忙抬眼去看，却见一身轻装便服的龙嘉寰正隔着一挂水晶珠帘昂然立在我的面前。


    心头不由地又是一阵狂跳，我猛然自床榻之上跳将起来，双目炯炯地对望着他。


    不是说他被那羽箭所伤，那箭上所淬的毒素已经侵至骨髓，非得那世间奇药墨莲丹而不得获救吗？


    我愣怔地望着眼前的人，但见他确是与我记忆当中的印象有所清减，不过那双眼睛却是灼灼地注视着我，一瞬不瞬。


    我忍着心中无数的疑问，同他四目相对。


    没有人出声，房间之中只是一片静默。


    就这么对望着过了半晌，龙嘉寰才施施然轻吟出一阕词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遡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33）

听着低低萦绕在耳畔的轻声吟唱，胸腔之中跳跃着的是满怀激动。本以为我能够彻彻底底地将他放下，本以为我是能够掌控自己所有的情绪的……


    仓皇之中，我猛地垂下双眸，不敢和龙嘉寰对视。


    吟唱罢了，龙嘉寰仍是那么一动不动地立在门口，隔着水晶珠帘幽幽开口，“梦境时，你在我的眼前；醒来时，你在我的眼前；看书时，你在我的眼前；喝茶，你在我的眼前……，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在我的眼前，可是当我伸出手去，却总也触不到你……，静华，你竟然如此狠心，让我这般牵肠挂肚吗？”


    “我……”嗓子当中似被什么东西糊住，竟全然发不出声音。


    飞快地抬眼望了望对面似乎满脸幽怨的龙嘉寰，我只是死死地低垂着头脸，一双手掌捏着衣裳千绞百结。


    心中原本是打定主意不见他的，可是当我真的见到了他，这才发觉原来我那般坚定的决心在碰到了他这么轻柔的细语之后，根本不堪一击。


    见我并不言语，龙嘉寰轻轻叹息一声，终于走了过来。看他目光灼灼地朝我逼近，心头登时大乱。


    我本打算只是找到元觉大师询问是否可用我的血液用作治疗龙嘉寰的药引的，我不能这般出师未捷身先死！于是我转开眉眼，仓皇后退。


    “静华！”奈何我的动作却是不曾快过他的，龙嘉寰走过了那道珠帘，伸出手臂，那般容易地便抓住了满脸仓皇的我。


    扯住了我的手臂，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幽深的眉眼之中仿似有着诉不尽的相思离愁，叫人不敢对视，生怕只是看了那一眼便会自溺其中不得超生。


    我惶然挣脱着他的手掌，将眼睛转向他处，口中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不不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静华，不是……”


    龙嘉寰同我不断地较力，我刚掰开了他抓着我的右手，他便用左手再将我牢牢抓住，我掰开他的左手，他便重用右手将我抓住。


    ————————————————————————————————————


    他们夫妻终于见面了，哈哈，不容易啊……


    今天更新六章，不过今天俺会努力码字的，明天的更新一定会多一些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34）

等到我们终于停止了这般无聊反复的动作时，是因为我的双手都已被他牢牢地包覆在大掌之中。


    抵着身后坚硬冰凉的墙壁，我被龙嘉寰困在他的控制范围之中。热烈的气氛包围着我，令我仓皇，却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倘是旁人，也许我会认错，可面对你，我怎会认错？怎能认错？”龙嘉寰靠近了我，毫不犹豫地用面颊轻轻贴上我的，就那么磨蹭着我面颊上的锅底灰，口唇之中轻柔如同呓语。


    “我，我不是……”慌乱地躲闪着，我只想否认。


    “静华……”龙嘉寰面上升起一丝柔柔的笑容，如虎下山那般，迅速而精准地酌取了我的唇，将我未然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语一同含入了口中。


    “呃？”我还不曾反应过来，惊诧着口唇微张，龙嘉寰便已经趁势攻陷了我的唇齿。


    他的唇来得迅雷不及掩耳，他的唇温度灼热，他的唇气势焦急，他的唇那般留恋不舍地反复吸吮着我口齿之中的醇蜜滋味，过了好久好久，才缓缓地离开。


    龙嘉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将头脸径直搁在我的肩头之上，轻柔地附上了我的耳畔，“静华，你可知道，我好想你，好想你，你怎忍心，怎忍心……”


    不过只是这么轻声的一句低语，我的眼泪便猛然涌出眼眶，无法抑制。心中那处已然不甚坚定的坚硬轰然崩塌，我哽哽咽咽地轻诉出声，“我，我也想你，好想好想……”


    “静华，静华……”见我终于不再否认，龙嘉寰猛地将我圈紧，恨不得将我揉进他身体之中的那般迫切。


    “嘉寰，嘉寰……”口中胡乱地低语着，疯狂的泪水已经披了满脸满眼。


    就这么四目相对，就这么静静地对望着彼此，我俩具是沉默。


    半晌之后我才醒过神来，拉着龙嘉寰便将他带至软榻之上，“快坐下，给我看看你的伤。”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35）

“静华。”龙嘉寰反手握住我的手臂，大力地扯着我的身子歪向他的怀抱。


    “哎呀，你身上带着伤呢。”被他固执地拉往他的双腿，我被圈在他的怀抱当中。因为生怕会触及他的伤处，便是挣扎也不敢太过用力，生怕会弄疼了他。


    “不妨事，不妨事……”龙嘉寰只是直直地盯着我看，手上却不松半分力气，硬是将我拉坐在他的双腿之上，双臂也圈在了我的颈项之上。


    “你……”无奈地被他固定在怀抱当中，任由他将头脸贴在我脸上，那般亲昵地摩挲着。


    龙嘉寰紧紧地抱着我，口唇之中径直喷出湿热，灼灼地落在我的脸上，“我不许，不许你再和我分开，不许不许不许……”


    听他口气当中的那份无赖，以及哀怜，鼻腔之中登时又是一阵酸涩。我挤出微笑转开了头脸，让自己的眼睛和他对视，看着他眸中那坚定的执着，发觉自己除了点头竟无法做出其他动作。


    “乖，这才乖……”龙嘉寰一面拉长了声音一面满意地点头，他微微笑着腾出一只手来小心地擦拭着我面上的锅底灰，便擦便道，“傻丫头，竟然以为用这些个锅底灰便以为旁人认不得你了吗？”


    难道不是吗？我怔了一下，瞪大双眼望向龙嘉寰。


    “真是个傻丫头。”龙嘉寰面上是舒怀的笑容，一双眼睛只是定定地望着我的面容，一只手不停地擦拭着，另一只手却仍是紧紧地环着我的身体。


    就这么被他强势地固定在怀中，心中忽然又念头一转，我猛地扬起头脸，不顾自己的鲁莽竟然撞到了他的鼻子。


    我只是瞪大了双眼，想要恶狠狠地望向龙嘉寰，可是看到眼前这个被我面上锅底灰给染黑了大半面容的龙嘉寰，心中又是实在难忍隐隐的笑意，我咬了咬唇，作势厉喝道，“说什么身中那劳什子的羽箭之毒，说什么宫中太医齐齐束手无策，该不会，该不会只是你的杜撰吧？”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36）

龙嘉寰面色一怔，然后便是笑嘻嘻地张扬了眉眼。


    他轻轻地吻上我的耳垂，慢悠悠地低声语道，“若非是我病入膏肓，又怎能引得静华你自茫茫人海之中自投罗网？若非是我无药可医，又怎能验出静华你待我如此用心？”


    “你，你，你竟然故意装病，张贴榜文诏告天下！？你，你怎么能这样拿江山拿百姓来儿戏？”见他承认，我不由又急又气，当下便大力地挣脱开他的双臂，气冲冲地质问。


    “我知道我不该，我也知道我不能……”龙嘉寰轻轻叹息一声，眼中有丝颜色快得我来不及辨清便已经一闪而过。然后升腾在他眸中的，便幻做了一抹欣慰之色，他再次伸出双臂将我重新圈入怀中，然后低声说道，“可是，可是我却太想你，太想太想你。”


    心头一软，我再次被打败。伸出双手自他后背揽过，仰起了头脸同他对视着轻声说道，“可是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你也也不能，也不能……”


    话还不曾说完，龙嘉寰的手臂便紧了一下，将头脸搁在了我的肩头，同我交颈相拥。


    然后他低沉又温柔的声音便于此同时，轻缓无比地传入我的耳中，“虽然是并不怎么打紧，可是身上确实是受伤了，那寻找天下名医的榜文也并非是尽然杜撰出来的。若是能够当真寻得稀世之物自是最好，可倘若无处可寻，也无大碍，只消日后小心调养也就是了。之所以会请了元觉大师来到帝都，又颁那圣旨夸大其词，只是因为太清楚你心心念念记挂着我，所以打赌倘是你知道了这个消息，定会想出用你那血来做药引为我清毒。我，只是为了求你现身，只是为了求你回来。”


    “我又何尝不想见你，我只是，只是……”眼泪如同开了闸的山洪，已经一发不可收拾，索性便任它淌个痛快，我只是趴伏在龙嘉寰的肩背之上，紧紧地攀住了他的肩膀低声哽咽着。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37）

“我知道，我知道。”话还不曾说完，便已经被龙嘉寰打断，他的声音仍然无比轻柔，却又好像多了几分的颤巍之意，“我自然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原因才不肯露面，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可是我的心意，静华你可又知道？”


    “什么？”微微后仰了头脸，正巧能够和龙嘉寰的眼睛对视，我努力地眨着眼睛，避开那哗哗流下的眼泪，让自己能够清晰地看到他。


    “静华，我不要你为了成全这份帝业而同我避世不见。我不要因为这片江山，错过了今生同你相携终老的机会。我更加不要因为得了江山，却失了你，而引致终生的遗憾。所以，我拟出那份求寻墨莲丹的榜文，张贴天下，我就是要你现身，我就是要你在我身边。”龙嘉寰定定地望着我，澄澈双眸当中清亮无比，那么清晰地告诉，他明白我，他了解我，他知道我。


    “嘉寰……”我低声啜泣着，情绪已然不能自已。因为龙嘉寰他真的明白我，了解我，他是真的知道我……


    “战事已起，烽烟遍地。身为储君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因为皇位之争而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所以父皇薨逝之后，唯有登基一策，而纳娶新后则是因为……”龙嘉寰轻轻拥抱着我，口唇之中似乎颇为艰难。


    “我明白，我懂。”扬起手去掩上他的口唇，感觉到他湿热的呼吸覆上我的掌心，我重重点头。他的苦衷，他的理由我如何会不明白，又如何会因此便同他生气，何必解释？


    见我将他口中的话打断，龙嘉寰抿了抿唇，轻轻扬起手臂为我抹去泪水，口气之中执着异常，却又隐隐含有一丝的歉然“所以静华，我要你，我要你给我三年的时间。三年之后的大齐后宫当中，我龙嘉寰只你一后！”


    嗓子当中哽咽无比，我怔怔地望着面前这个一脸惴惴地看着我的男子，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乾坤已定静华失魂（38）

“静华？”见我并不出声，龙嘉寰面上神色便紧张了几分，他眉峰微蹙，眼睛定定地望住了我，“答应我，好吗？”


    “嘉寰……”我紧紧地咬着嘴唇，对他轻轻点头。


    “谢谢你，谢谢你……”见我终于松口，龙嘉寰眉心一松，唇角浮起一丝笑容。


    听着耳边传来龙嘉寰不绝于耳的感谢，我猛地扑进了龙嘉寰的怀抱之中，泪水滂沱而下。


    此时的我，已经看不清楚龙嘉寰的面容，可是此时的我，却无比清楚地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爱我，而且，他爱我的程度绝对不在我之下。能够得此子之爱，乃我陈静华今生极之幸事。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厚福，在这一刻，我终于能够明白这“厚”字之意。


    老天，谢谢你，谢谢你在我陈静华半生孤苦之后，仍是予我这般天大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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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雨过天晴（01）

世人都说都说小别胜新婚，那么我同龙嘉寰的这一别，便可谓是几乎生离，所以床第之间的恩爱缠绵自是不必多言。


    待到暮色深沉，龙嘉寰也不曾离开我的身边半步。


    当晚他没有回宫，我们就在这所当初几乎交付了彼此的小筑当中，相互索取，抵死缠绵。


    待到翌日清晨金灿灿的日光照射进了房间，我虽然已经醒转，却还仍是羞怯怯地拉着被褥一角，牢牢地将自己全身上下遮个尽然。


    因为此时睡在我旁边的夫君，正是一副玩味的神色紧紧地盯着我，看去不但没有打算起身返宫开堂上朝，而且似乎是大有兴致伺机同我再度春风。


    云鬃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窗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就跳出这么几句话来。


    我一面紧紧地扯住了薄被同龙嘉寰拉力战，一面娇喘连连地吟诵着那首《长恨歌》。


    虽我已经四下里严密防范，可却终是不敌对手的强势大力，最后仍是被攻沦陷。


    又是半晌猛烈冲击之后，房间之中终于安静了下来，却是满室暧昧、旖旎。单是听着那粗声连连的气喘，便叫人生生地脸红心跳。


    “刚才你念的那首诗，我不喜欢。”龙嘉寰轻轻揽住我的肩头，轻怜密爱地吻着我的颈项，口气之中轻柔却又坚定，“因为，你不会是那个盛宠一时，最后却吊死马嵬坡的杨贵妃，而我，也不是那个连自己女人都不能保护的窝囊皇帝。”


    听到自己心事再次被龙嘉寰戳破，我轻笑一声，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窝在他的怀中。


    龙嘉寰了然笑着，一面轻轻抚弄着我的乌丝，一面细细探问着我这些日子以来的行踪。


    我枕在龙嘉寰的臂膀之上，微微笑着同他眼睛相对。一面将我自皇宫之中离开之后的所有行踪逐一回答，然后也问出了我心中盘旋不下的那些个疑问。




尘埃落定雨过天晴（02）

就在龙嘉寰和我的对话中，他越发拥紧了抱着我的手臂，彷佛因为在此听我提及当日所遭受的那些厄难而隐隐后怕。而我，也自龙嘉寰的口中逐渐明白了他去往北疆之后，前方战事所经历的详详细细。


    原来当日皇后的担心确实并非多余，那名天马族的小王子尼亚克确确实实就是回纥先位汗王的小世子。


    当年回纥内乱，现任汗王奇多罗勾结外族里应外合，抢夺了先汗王的王位，斩杀了先汗王的妻妾以及亲信。本来打算斩草除根的奇多罗自然也不肯放过先汗王的一众子女，于是回纥族内血流成河。


    就在这一片混乱当中，曾经受过先汗王恩惠的五名外族流浪武士不知如何躲过了奇多罗所发动的这一场战争灾难，并且随着他们的消失，先汗王的幼子也一并失踪。


    这些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当奇多罗终于夺下王权，成为回纥汗王之后，追踪多年却始终不得那几名武士，以及先汗王的那名幼子。时间越来越久，逐渐的，当初的那场政变便已经淡出了所有人的记忆，包括奇多罗本人，他也逐渐放下了此事，忘记了他曾经犯下的这场血腥杀戮。


    时隔十年之后，大齐关外异族当中忽然兴起一支新的族群，因为擅养马匹而自称是天马族，族群之中没有汗王，只有一名十几岁的小王子尼亚克。族群中所发生的一应事务，由族群中的五名长老辅助小王子共同做出处理意见。


    天马族整个族群在关外，出现的突然，兴盛得也很是突然。自然而然便成为了关外其他族群首领眼中的一块肥肉，大有争先恐后将此一块肥肉吞咽下肚之势，可惜却总是事与愿违。


    因为就在后来突然衍生而出的天马族之中，偏偏有几名能人最是擅长驯养战马，每每同异族作战的时候，那些驯养有素的战马便会在战场之上表现出得天独厚的优势。




尘埃落定雨过天晴（03）

任是旁的族群先后挑起战端，天马族也都是逐一应对，后来许是厌烦了接连不断的战争，于是整个游牧为生的天马族竟凭空消失在关外，半年之后才有人听说似乎曾经在大齐南关附近出现过。


    面对当时情况，奇多罗不由地将这个天马族同当年之事联想到一处。


    同样都是凭空消失，同样有着几名擅长驯养战马的技术，并且如今的那个天马族小王子尼亚克年龄也正好可以同当年回纥先汗王那个失踪的幼子相吻合。


    虽然事情当中透着奇怪，可是天马族毕竟已经消失，虽然不算是销声匿迹，可却也是行踪诡异，而且距离自己部落的领地较为遥远，慢慢地，回纥汗王奇多罗也就不再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直到后来回纥为了扩大自己的实力而假意同大齐结盟，实际上却是暗中勾结了大齐太尉魏永谋的势力，以及关外的突厥势力，打算照着当年抢夺先可汗王位的法子同大齐再来上一回里应外合，釜底抽薪。


    就在紧急关头，他却偏偏听闻那活跃在大齐南关附近的天马族再次现世，并且经由大齐东面边关建州进入了大齐，原由是进献战马，用以表示其对大齐称臣的忠心。


    那奇多罗便暗中通知了魏氏一门，小心这天马族乃是为了求助大齐以报复当年血洗并夺取先汗王王位的仇恨而来。


    尼亚克来到大齐之后，竟然真的同先帝颇为投缘，并且先帝竟然还将平日里视之为掌上明珠的永平公主龙曼舒许配给了天马族的小王子尼亚克，这样一来更加重了奇多罗同魏氏一门的戒心，以及提前进行谋反计划的速度。


    “原来事情竟然是这样的。”我窝在龙嘉寰的怀中恍然大悟。


    “事实上，那个尼亚克正是当年回纥汗王的幼子，于关外蛰伏十数年来，为的就是隐藏实力，有朝一日能够大仇得报。借着这次大齐发兵关外，尼亚克便带着族人刺探到的那些关于回纥同那魏氏一门私相勾结的绝密情报，以及那百余匹精良战马奔赴东关建州。




尘埃落定雨过天晴（04）

之所以选择建州入关，其一是因为他们当时所处的位置相对距离建州较近，其二则是因为他们遣在中原的探子消息回报说，驻在东关的守将周峰乃是同那魏氏家族势力水火不容的一派。于是尼亚克便迅速同东关取得联系，迅雷不及掩耳地赶赴了大齐帝都，在帝都之中以着天马族小王子的身份，于深宫之中同先帝结下了同盟。”龙嘉寰继续轻轻地说着那段我不甚了解的过往。


    “这个天马族的尼亚克王子之所以暗中相助咱们同击那个奇多罗，想必定是有所求。我猜他定然是要咱们在取胜之后助他能够一雪前耻，收复失地喽，以及得回那个当初本就应当属于他的王位喽？”我微微抬眼，望了一眼龙嘉寰，微微有些担心地说道，“那么尼亚克他对永平公主……”


    “放心。”龙嘉寰轻轻叹息一声，方才续道，“他对八妹倒是真心实意的。关外助咱们一臂之力后，我曾经见过八妹一次。和那个尼亚克王子在一起，她很开心，看着她满脸的笑容我便能够看得出，她同那个尼亚克应该是真心相爱的。除了这些事情，还有，还有那些关于我身世的事情，也都是八妹在那个时候告诉我的。”


    “嘉寰……”听到龙嘉寰的口气之中隐隐有些伤感，知他乃是想起了已经溘然离世的安贵妃，不由便紧了紧拥着他的手臂，想要让自己身体上的温暖尽量地传递给他。


    “没事。”


    龙嘉寰对着我笑了一下，只是笑容当中微微有些落寞，“其实当初我也曾经猜想过，也许我并非母后亲生，否则何以待我那般恶劣。只是我却不曾想到，事情的真相竟如此，我也不曾想到，原来我的生母竟然近在咫尺，她的隐忍不发只是为了保护我，为了暗中相助我。只可惜，待我在关外得胜归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接应他们。先帝因为身受重伤，不愈而逝，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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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更新已毕，明日请早哦！




尘埃落定雨过天晴（05）

听到龙嘉寰在提及安贵妃的时候，口唇之中难掩钦敬和伤感，我知定是安贵妃的行为感动了他，于是当下也并不言语，只是了然地望着他，等他将话继续下去。


    龙嘉寰微微停顿了片刻，方才转过了眼眸定睛望着我叹道，“而她，一直撑着悲痛的身心，硬是指挥了军中兵力同我会合，配合我们将那谋逆的乱军一并打压下去。可是就在咱们取得了胜利的时候，她，她却那般不管不顾地服下剧毒，追随了先帝而去，她，她竟然连听我唤她一声娘亲都不曾，就，就……”


    插不上什么话来安慰眼睛湿润的龙嘉寰，我只是将自己的头脸贴近了他的面颊，这般紧密契合地拥抱着他。


    感觉到他的身体竟然是在微微地战栗，心中登时更是心疼，无力做些什么的我，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语言，只能是越发用力地抱紧了他。


    “还好，我有你，我还有你。”从那片深刻的受伤之中挣扎着抬起眼来，龙嘉寰深深地望着我，眉眼之中的神色具是一股已然拥有全世界的满足和动容。


    “是，你有我，你有我……”对着龙嘉寰微笑，我低声地、固执地重复着，一遍一遍又一遍。


    “其实，”龙嘉寰的眉眼忽然就飞扬起来，一改方才的落寞伤感，他一手托起自己的身子，一手仍然置于我的颈项之下做枕头。


    他笑微微地对着我道，“这次能够大胜关外回纥同突厥联军，除了那天马族小王子的相助和自回纥及时送来军中的消息之外，还有你，还有静华你送来的消息。是那只小鸽子，让我对嘉宇和嘉梁的阴谋洞悉了然，及时作出了反应，将计就计地反击了敌人，也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回来见你。”


    “你可知道，当时我又多么担心那只信鸽没命飞到北疆。好在，如今我们终于能够团圆。”


    想起自己所经历的那一场如同噩梦般的过往，我忍不住越发进展地抱住了龙嘉寰。




尘埃落定雨过天晴（06）

低低地叹息一声，轻笑着对望着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心中为着此刻自己所能够拥有的幸福所感动着。龙嘉寰，这个被我如此爱着，又同时如此爱着我的男人，他此刻，就完好无缺地躺在我的身旁。


    “怎么会不知道？”龙嘉寰的眼中忽然就升起了一片阴郁，他猛地俯下头来，重新将手臂张开，把我紧紧地拥住，口唇之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动容，“当我得知那堕下山涧的人是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后来在四处都没有能够找得到你，我这才松了口气。当时所有人都说你不是被湍急水流冲走便是已然被那野兽……，可是我却不信，因为我知道，你答应过会等我回来的，我知道，你一定会等我。”


    “秀蓉！”听到龙嘉寰的话，满心的缠绵登时消散完全，我皱着眉头扬高了音量，心中改而为那个当时已经受伤却独自留在悬崖之下大石暗处的秀蓉担心，“还有高达，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放心。”龙嘉寰微微松开了一些手臂，让我可以后仰了头脸同他对视，“秀蓉很好，她很好，改日我带你去看她。”


    “真的？她没事？”眉头骤然一松，我双手已经抓住了龙嘉寰的肩头。


    “真的。”龙嘉寰轻轻笑了一下，继续说道，“秀蓉那个丫头不简单。身上多处被那凸起的巨石撞伤，又缺水无粮，可是却仍是活了下来。我的人闻讯赶到那里探查你下落的时候，已经是五六天之后的事情了，他们无意发现了陷入昏迷中的秀蓉，一番精心救治之后，如今已然大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听到龙嘉寰说起秀蓉时口气当中那隐约的感叹和佩服，我知她命大没事，心头终于算是松了口气。我攀住龙嘉寰的肩膀，兴奋地眼泪横飞，“那高达呢？你的人有没有救到他？”


    沉默。


    听不到龙嘉寰的回答，一种不祥的预感腾上心头，我慢慢地回过眼睛，咬着嘴唇望向龙嘉寰，“告诉我，他如何了？”




尘埃落定雨过天晴（07）

龙嘉寰对着我勉强扯了扯唇角，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道，“当时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我手下的那些暗人也不曾及时地反应过来……”


    “这么说，高达他是遭了不测？”我颤抖着嘴唇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是。”龙嘉寰对着我点了点头，“应当是在魏永谋发动政变的那日失踪的，后来尸体在通往北疆的盘山道下的深涧被发现。”


    “他是为了我，为了我……”听到龙嘉寰说高达的尸体被找到的位置是在通往北疆的盘山路下的深涧之中，登时心中一凉。虽然早在那日我和秀蓉赶路的时候，不曾在那小路上遇到高达，我便已经想到会是这么个可能性，可是在此时听到事情被确认，心中仍是说不出的难过。


    “当初将他放在你的身边，为的就是暗中保护着你。高达，他绝对算得上是忠仆了。”轻轻拍抚着我的后背，龙嘉寰的口气之中同我一样，隐忍着几分的感伤。


    稍微静默了片刻之后，龙嘉寰便又低声继续说道，“不过，能够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而死，在高达的心中应当算是他这一生当中最大的幸福了。”


    “呃？”惶惑地抬眼，对上龙嘉寰正用着满眼的了然望着我。


    “高达喜欢你，很早的时候，我便知道了。”龙嘉寰轻轻扬了唇角，满眼怜惜地抚摸着我的面颊，“所以，我才这般放心地将你交由他来保护，他的性格，我明白的，自然也是放心的。”


    我怔怔地张了张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越发用力地抱紧了龙嘉寰，满心都在为着那个从来不敢在我面前同我正视的男子感叹。


    “太子府中旁的人呢？”停了一刻，我又发问。


    龙嘉寰拥着我的手臂微微一紧，口气之中那份恨意便盛了起来，“那日魏元坤趁夜突袭，我安插在帝都之中保护府邸的那些暗人也因为行踪暴露而被叛军缠上，因而误过了援救太子府的最佳时机。等到他们摆脱了追军赶过去的时候，府中已是血流成河，死伤一片，还有就是那冲天的火光……”




尘埃落定雨过天晴（08）

“天哪！那，那傅雪她们？”心头登时一紧，我促声抬眼。


    龙嘉寰吸了口气，继续对我说道，“那一把火已经烧去了一切，那些暗人灭了火之后，将那尸体逐一清点，除了当时已经离开的你，被陈王妃带走的秀蓉、高达，还有其他一些人等，可是傅雪同那贴身的安波，竟像是生生自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吗？”我挑起了眉头望向龙嘉寰，心中依稀跳出一丝念头，却猛然住口不语。


    没有找到尸首吗？那么，也许……


    想起当日送我离开那危险境地的安波一身绝世功夫，再想起当日她曾经那样开诚布公地对我剖析傅雪一副心思，当时安波那一脸的决然神色。之所以她会对我全盘托出，也许是因为她们主仆当日便已经决定要趁乱离开太子府？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纠结着的心头总算是仍有一处是有着希望的，我轻轻闭了眼睛，默默地祈祷着那样一对超脱的主仆会在太子府外寻找到属于她们的那片广阔而自由的天地。


    “回来之后我已经安排了元觉大师为那些在这场叛乱之中不幸丧命的所有人等进行了安葬，和超度，相信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之中，是已经得到了永恒的安宁的。如今，那些不堪都过去了，已经过去了，一切都会逐渐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听不到我的声音，龙嘉寰紧紧地拥抱着我，口唇贴在我的耳畔，低低地细语送至我的耳畔。


    被龙嘉寰圈在温暖的怀抱之中，我心中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历尽了这一切，我终于盼到了雨过天晴见彩虹的时候。


    如今，窗外天色湛蓝，一片晴好，彷佛也是在预示着之前那场浑噩不堪的过往终于告一段落。


    静静地伏在龙嘉寰的怀中，我抹掉面上眼泪，透过那扇被灿烂阳光照耀得一片金黄的窗户，用力地畅想着，在那稀薄的窗纱之后，外面的山水会是如何一种绚丽模样。


    无论何种面貌，可我知道，它一定，一定会是美极了的！




万千宠爱于一身（01）

三日之后，是大齐新帝纳娶秀女广册后宫的日子。


    启开两扇朱红打底，澄黄色铜钉遍镶其上的宫门，赫然便是一条通往金碧辉煌盛大宫殿深处的道路，青色镶有金色边围的地砖之上，宽阔平坦的大红色地毯一眼望不到边际。


    地毯之上快速行走着一顶顶青呢小轿，小轿当中端坐着的，则是一位位花容月貌，身世显赫的名门闺秀。


    听到外间已然不若此前行走时的喧哗，知道此刻已经是进入了皇城的内城门。我轻轻掀开坠饰了锦色流苏的轿子窗帘，噙着唇角的一丝笑意四下打量着眼前这处我日后将要生活的新处所。


    “郡，呃，主子，快放下快放下。”看到我的举动，随行在轿子一旁的秀蓉登时满面焦急便伸过手来，硬生生地将我拈在手中的帘子给抢了过去，作势嗔我一眼便要重新将那帘子放了下来。


    眼看着她便要放下那帘子遮住我的视线，我撅了撅唇，想要对着这个仍旧改不了口想要唤我“郡主”的秀蓉做出一副主子架子，可是面上那眉梢眼角处都慢慢充溢着的盈盈笑容却已经出卖了我所有的心思，无奈之下我只得放松了勉力崩起的脸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主子，就听话吧。”秀蓉微微一怔，面上现出一副求饶神色，手上却是一刻不停地将那帘子给放了下来，丝毫不将我这个主子的权威给看在眼中。


    真是个大胆包天的死丫头！


    坐在晃悠悠的轿子当中，我鼓起嘴巴，口中低声地嘟囔着，心中却为着我同秀蓉之间这份从来不曾改变的亲昵而微微地感动着。


    那日郊山脚下的小筑之中，龙嘉寰曾经告诉我，当时将秀蓉带回安全之所救治的时候，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我今在何处，有没有事。


    她能够滴水不进，粒米不进的带伤撑了那么几天，最后却仍然能够那么顽强地苏醒过来，连大夫都大呼奇迹，连说这个丫头意志顽强，实在难得实在难得。




万千宠爱于一身（02）

可是我却清楚，秀蓉之所以能够创造出这样令人瞠目结舌的奇迹，无非其他，只是因为她心中有关于我的那丝记挂没有得到回复，所以即便昏迷之中，她也不愿放弃，于是便唯有一直撑着，一直撑着。


    不知不觉之中，眼前竟又再度湿润起来。


    忽然外间传来一阵请安问福之声，我回过神来。透过那轿帘处的缝隙，瞄到外间正有几名年长一些的嬷嬷走近过来。


    登时醒悟自己待会将要面对的场合，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匆忙拾起衣袖当中塞着的绢帕，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面上那微微的湿润。


    “礼部尚书之女卿菀纯？”轿子外面一名嬷嬷正在轻声询问。


    “回嬷嬷话，正是。”然后我便听到秀蓉刻意放轻柔的声音低低响起。


    轿帘一掀，登时有大片光线耀眼无比地扑面而来。


    我保持着面上恭谨小心的神色，轻轻直起身子，端着浅淡的笑容自软轿之中走了下来。


    “菀纯见过嬷嬷。”扶着秀蓉手臂在轿子面前站稳了脚步，我浮起面上盈盈的笑意，对着面前几名前来迎接我的嬷嬷恭敬行礼。


    “小姐吉祥，奴婢给小姐请安了。”对面为首的一名嬷嬷看清了我的容貌，眸中登时现出了一簇惊诧的亮光。可毕竟是宫中常年服侍的老人，早已经见惯了各色人等，于是那惊诧神色也不过只是一瞬便飞快消失。


    眼前这位嬷嬷看到我时眼中竟会如此诧异，其实很正常。


    毕竟，此刻这个礼部尚书之女卿菀纯的面相容貌都同当年那个曾经经封大典晋升太子妃的陈静华有着太多相似之处。


    所以我只是淡然的笑着，略垂了眼眸，气度一派端庄。


    那为首的嬷嬷早已恢复常态，她冲着我点了点头，紧接着便笑微微地招呼了跟在她身后的几名嬷嬷一起上前对我行礼。站起身子之后这嬷嬷便侧过了身子，指着面前一条铺就了红色地毯的汉白玉楼梯台阶对我说道，“请小姐入殿。”




万千宠爱于一身（03）

“那么便有劳嬷嬷了。”握着秀蓉手臂轻轻一笑，我便落落大方地扶着秀蓉跟随着这名引路的嬷嬷踏上了红毯，步向眼前这座专以用来接纳新妃的容萃殿去。


    是的，我是卿菀纯。


    如今这个重新踏上宫禁之中汉白玉石地面的娇柔女子，已经不再是陈静华，也不再是曲洛池的表妹陈瑟，而是改头换面，姓名唤作卿菀纯的一名妙龄少女。


    自那日郊山小筑同龙嘉寰重逢的那一刻开始，我的身份便已然成为了大齐新帝龙嘉寰最为宠信的礼部尚书卿健安的幺女。


    因为体质柔弱，父母为求掌上明珠一生康健，自幼便将我送去了帝都之郊的清尘庵中侍奉普渡众生的观世音菩萨，就这么一路吃斋念佛沾染着菩萨灵气长大，一直到了十六岁，这才自庵中将我接回府中居住。


    刚回府中不久，恰巧遇上微服过府的当今圣上，于是两人一见倾心，便定下了终身。


    于是我便省却了所有秀女采选所应当历经的那些个所谓验明正身的程序，直接便跟着那批已然经过严格检查的秀女一同入宫，只等大齐这位年轻英武的新帝之纳秀册封。


    虽然新帝登基之后，后宫之中的一应女眷也早已跟着改朝换代，可毕竟仍然会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们留在宫中服侍，说不得其中便会有几人是识得从前那位太子妃娘娘的，可是我却不怕。


    因为龙嘉寰说了我是卿菀纯，那么，我便只是卿菀纯。旁人又有谁会质疑，又有谁敢质疑？


    阅秀大典之上，当今皇上竟然圣驾亲临参加阅秀仪式，一时诸妃哗然。


    秀女阅选之中，早已在之前便同皇上两心相许的礼部尚书之女卿菀纯自然中选。因其秀外慧中，被册封为才人名分，赐居广源殿。


    三个月之后，卿才人在新春佳节之际一曲妙舞动四方，当日宴罢便被擢升为婕妤娘娘。此一破格擢升虽然引起后宫之中一片喧哗，却因圣上执意而为无人胆敢冒犯多言。




万千宠爱于一身（04）

半年之后，卿婕妤身怀龙种，圣上大喜，大赦天下的同时，擢升卿菀纯至九嫔之首的昭仪娘娘。


    同月，礼部尚书卿健安因为素悉圣意，办差得体，除获嘉奖赏银无数之外，更获广袤封地。


    自此开始，礼部尚书之女卿菀纯于后宫之中风光大现，霸尽皇宠。


    十月怀胎，卿婕妤诞下皇子之后，更是母凭子贵，平步青云。入宫不到两年的时间之中，已然位及大齐皇贵妃，仅低于中宫皇后。


    卿氏之女可谓是盛宠极致，与先帝在位之时独宠安贵妃极为一致。一时之间，民间盛传，生男不喜，生女不忧，唯盼着三年一次的秀女大选之中，倘有一女有幸得入后宫，则满门荣宠，贵不可言。


    春来暑往，又是新的一年来到。


    今年的早春虽仍小雪不断，可是大齐皇宫之中却已经是姹紫嫣红，暖意融融，自成一派喜气洋洋。今日是三月十二，大齐后宫之中最得圣宠的皇贵妃娘娘卿菀纯的千秋节。


    集祥宫的一众宫女、内监早已经侯在了宫室的门口，一面迎接着各位前来贺喜的嫔妃，一面想小心收下各式的礼物。


    待贺喜的嫔妃已然来得差不多的时候，才有平日里侍奉在皇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秀蓉上得殿来，代表了皇贵妃向着殿上众妃宣布了宴会开始以表示感谢。


    亦如此前两年一般，没有主人出现的集祥宫中，廷上仍然是一片莺歌燕舞，觥筹交错。


    虽说大家早已经习惯了每年的这个日子，皇上同皇贵妃必定齐齐抱病缺席，可是每每到了这个日子，前来参宴的其他嫔妃们仍是忍不住在举杯换盏之间，私下里悄言议论几句这位富有传奇色彩的皇贵妃娘娘，卿菀纯。


    嫔妃们的话题仍是毫无新意地一如既往，她们在议论，为什么那个卿菀纯就偏偏如此好命地能够独得皇宠这么多年？




万千宠爱于一身（05）

她们不明白，那个卿菀纯除了那酷似当年太子妃陈静华的容貌之外，到底还有什么地方迷惑住了原本应该是属于她们共同的夫君？


    她们想不通，为什么老天也待这个卿菀纯如此厚爱，居然一举得男，虽然如今尚未获得太子封号，可看着其母所受宠爱，加之眼下皇室后嗣稀薄，想必将来继承大统亦在情理之中。


    她们嫉恨交加，为什么她们眼中英明神武的皇上到了卿菀纯的面前就变得那么糊涂，不过是个生日而已，旁的嫔妃都是一般对待，便是皇后也不得例外。


    可是到了卿菀纯千秋节的时候，每逢三月十二，则皇上同皇贵妃便总是会毫无例外地齐齐生病，并且因此而拒不见客。虽然是对外称病，可是在所有人的心中，大家心知肚明，皇上连同皇贵妃齐齐失踪的这一日时光无非其他，不过就是用来共度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甜蜜世界罢了。


    于是，嫔妃们不满、嫉妒、怨恨……


    她们的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她们想不透想不通，不能理解不能明白，于是，她们便会在私下里坏心眼地恶言恶语。


    她们诅咒卿菀纯不得善终，她们期盼卿菀纯天妒红颜，她们甚至因为一次偶尔听到皇上称呼卿菀纯为“静华”便开始自我安慰说，皇上对卿菀纯的宠爱只不过是因为当年对于太子妃陈静华的移情作用罢了，等到她年老色衰青春不再之后，端看拿妖孽还能如何留住帝王之心……


    可是嫔妃们诅咒归诅咒，期盼归期盼，移情作用归移情作用，皇贵妃卿菀纯依旧好端端地活着，依旧好端端地享受着那段在她们眼中被视作移情作用的万千宠爱，也依旧在一众嫔妃的怨恨之中国色天香、风华无双，生生地叫人嫉红了眼，妒疼了心，而她们自己却只能是身在华贵唯美的宫室之中咬碎了一口银牙，暗自垂泪，孤枕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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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大结局，敬请期待




鹣鲽永结百年好（01）

如飞絮一般大小的雪花轻悠悠地自天空飘荡而下，染上了街角巷道之中那些脚步匆匆的行人的眉梢发间、眼角颈项。


    雪花飘飞的清冷之中，我被蒙了双眼一路领着踏雪而来。


    “可是到了吗？”感觉到自己正在走进一间温暖的房间，知是已经到了郊山的那处小筑之中，于是我忍不住问出声来。


    “到了到了，可是眼罩却还要等上一会子才能拿下来。”龙嘉寰将我不老实的双手抓了过去，握在掌心之中，半拉半抱地带我前行。


    “那便看着皇上你今年会耍什么花样。”面上一笑，我便只有任他拉了我手小心地行走着。每年到了我的生日，龙嘉寰总要别出新意地为我带来惊喜，说是感谢上天将我带来赐给了他。今年更是夸张，他竟将我双眼蒙上。


    “好了。”拉着我在房间之中站定了脚步，龙嘉寰终于将那遮了我眼的绷带给解开。


    猛地张开眼睛，尽然觉得不大适应眼前明亮的光线，我匆忙将眼睛闭上，过了半晌才在龙嘉寰的笑声中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望着龙嘉寰满脸的淡然笑意，我顺了他手指的方向朝窗外望去。


    只见窗外原本空旷的院子当中，不知何时已然中满了梅树，一株株红色梅树绽放着朵朵鲜艳的花瓣，傲然挺立在寒风白雪之中，傲然挺立在窗外一片银装素裹的色彩之中，别有一番韵味。


    我睁大了眼睛，喜悦地看着眼前如此美景。当我的视线落在那株盛开梅花最为茂密的梅树上时，双眼不由便猛地瞪圆。


    原来那梅树之下竟然塑着三个大小不一的雪人。


    其中那个最为高大的雪人脸上插着红彤彤的胡萝卜充做鼻子，那略矮一些的雪人则用了鲜艳的梅花花瓣点缀其上，就像是女子粉嫩的樱唇，形象极了。而连接在两个雪人中间的，还有一个小小的雪人，圆头圆脑地煞是可爱无比。




鹣鲽永结百年好（02）

定睛看清楚了三个雪人身上披着的衣服之后，我猛然垂下头脸，打量了我和龙嘉寰。


    竟然，我们身上的衣裳无论花色还是款式，都是同外间那雪人身上的一模样的。龙嘉寰他，可真是有心了。


    轻轻抬起眼来，正对上龙嘉寰满眼深沉定睛望着我的侧脸。


    见我抬眼看他，龙嘉寰唇角一扬，沉声说道，“这可是朕今晨特别堆出来送给你的全家福，朕亲手堆出来的哦！”


    看着龙嘉寰在我面前的刻意撒娇，我抿了抿唇，大笑着依入他的怀中。全家福？是啊，没有旁的人，只有我们一家三口，可不就是全家福吗！真好！


    “啊，啊……”


    满心甜蜜之时，一阵孩童依依呀呀的学语之声自身后传来。


    “浩儿！”听到声音，我匆忙转过了头脸。


    只见一名金甲侍卫的肩头之上，虎头虎脑的孩童正在顽皮地拨弄着那侍卫头顶盔帽之上的红色缨穗，此刻看见了我，登时便松开了那红色缨穗朝着我张开了双手，“母，母妃……”


    “浩儿。”我走上前去，将我的孩儿自那侍卫肩膀之上接了过来，揽在怀中。


    “浩儿不是有话要对母妃说吗？”屏退了那名侍卫，房门重新合上。龙嘉寰站在我的身旁，笑微微地拿了一块色泽温润的白玉逗弄着我怀抱中的龙宣浩。


    “还有什么啊？”看着龙宣浩在我怀中却并不安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只是紧紧地盯着龙嘉寰捏在手上的那块白玉，我诧异地抬起眼来，望向龙嘉寰。


    “说啊，对母妃说啊。”龙嘉寰却并不回答我，只是逗弄龙宣浩。


    “母妃，母妃生，生辰快乐。”龙宣浩被龙嘉寰逗得急了，一岁多的孩子在我怀中一面挣扎着要去抓那白玉，一面口齿不清地快速嚷着。


    “什么？”我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不过刚刚学会叫娘亲的龙宣浩竟然能够一次说出这么个字来，而且，而且还是在我的生日这天对我恭贺生辰。




鹣鲽永结百年好（03）

“静华没有听错，浩儿是在恭贺他的母妃生辰快乐呢。”龙嘉寰笑微微地抬眼望我，眉目之间满是欣慰和愉悦。


    “天哪，浩儿竟然会说这么多字了！”我仍是惊奇到不能自已。


    “浩儿浩儿，只记得浩儿，若非是朕苦心教导，你以为浩儿自己会想到的吗？”面对我的惊奇，龙嘉寰始终都是微微笑着，口唇之中刻意堆出一丝丝同龙宣浩争风吃醋的酸涩口气。


    “是啊是啊，臣妾谢过皇上了。”对着龙嘉寰绽出了一个灿烂笑脸，我垂眼望向怀中仍在依依呀呀的龙宣浩。


    “浩儿，接好了。”龙嘉寰和我一样，目光落在龙宣浩的身上。一松手，那块色泽温润的白玉便落入了龙宣浩的手中。


    看着龙宣浩那般兴奋地握着那块温润白玉，我面上神色登时一变，抬起眼睛便望住了龙嘉寰。


    “浩儿同这白龙玉有缘，所以便送给他了。”轻易看穿了我心中的疑问，龙嘉寰笑着扬起了唇，提起那块象征了皇室未来储君身份的白龙玉来，口气之中满是不以为意，“大齐的江山早晚会是浩儿的，更何况这么区区一块白龙玉。”


    “皇上。”心中登时一暖，我低低地唤了一声，抱着龙宣浩便柔顺地靠在了龙嘉寰的胸口。


    他对龙宣浩的这份心思，我一直都是知道的，可是诸位皇子之中，他却迟迟不曾立下储君。原因并非其他，只是因为他不希望我们的孩子像他幼年时候的命运那般，因为早立储君而备受设计陷害。


    龙宣浩是我们俩的孩子，也是他眼中最为合格的储君人选，所以，他会好好地保护他，等到他认为能够确保我们的孩儿不会受到任何威胁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他才会亲口将那个封号给予我们最宝贝的孩子。


    “还记得吗？朕同你的三年之约？”龙嘉寰一面逗弄着龙宣浩，一面随意地问道。




鹣鲽永结百年好（04）

“呃？”我微微一怔，抬起眼来。


    其实在我的心中，根本从来就不曾看重过那个所谓的三年之约。只要我知道，我的夫君心中是将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入宫伴驾这么些日子以来，龙嘉寰如何对我，我也一片了然，至于那些个虚名到底如何我并不在乎。


    倘若已然被追封了安懿皇后名分的安贵妃泉下有知，看到如今的我同当初的她一般，以着一份真心对待龙嘉寰的话，想必也会含笑于地下。


    “朕的静华不甚在乎，可是朕却时刻不曾忘记。”轻揽着我的手臂微微一紧，龙嘉寰微笑着开口，“三年期满，朕会许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三年期满，朕会将那个应当属于陈静华的所有名分统统还给你。”


    “皇上……”听出龙嘉寰口气之中的把握和坚定，我惊诧出声。


    虽然私下里的时候，他仍会如之前那般唤我静华，可是刚才他说“会将那个应当属于陈静华的所有名分”，他是说要恢复我的真正身份吗？


    虽说如今大齐已是太平盛世，虽说宫禁之中也早有一些好事之人，会在私下里议论我的容貌同当年那个堕下山崖一命呜呼的太子妃极其相似而导致流言四起，可若是群臣一旦知晓这个皇贵妃卿菀纯便是当初那个谋逆叛乱的陈王陈彦广之女陈静华，当事实吧摆在大家面前，该会发生如何一场浩大风波，龙嘉寰他可曾想到了吗？


    “别担心，一切尽在朕的掌握之中。”看出我的忧虑，龙嘉寰定睛望来，口气执着而坚定，“朕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朕说过，静华你绝不会是那个盛宠一时却最后落得吊死马嵬坡的杨贵妃，朕也说过，朕绝非那个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窝囊皇帝。所以，相信我，相信我可以做到！”


    “皇上……”听到龙嘉寰在我面前重又自称“我”，面上怎不动容？我抿了抿唇，感动地靠上龙嘉寰朝我伸开的双臂。




鹣鲽永结百年好（05）

我怀中抱着玩那白龙玉正起劲的龙宣浩，龙嘉寰的怀中则是紧紧地抱着我们娘俩，满室的温馨甜蜜，叫人难以置信这份幸福竟然会是属于我的。


    就这么依偎了半晌之后，龙嘉寰扳开了我身子，将我怀中的龙宣浩抱离出来送给了门外一直候着的奶娘。


    “好了，来吃长寿面了。”龙嘉寰笑着吩咐了奶娘抱着龙宣浩下去玩耍。


    “好，吃长寿面。”我望了一眼那个被奶娘抱离我怀抱之后仍在兀自玩弄着白龙玉的龙宣浩，笑微微地任由龙嘉寰握着我手走向餐桌。


    “来来来，今年的长寿面可是有颜色的呢。”龙嘉寰走近了那放着小火炉的餐桌旁，伸出双手将我按坐在一旁，自己则是长臂一撩，嫌是太过碍事那般便将身上那明黄色的龙袍前摆给掖进了蓝宝石腰带之中。


    “怎么会有颜色啊，皇上可太厉害了！”我故意瞪大了眼睛，拿出了一副颇感兴趣地神色，定睛望着面前这个每年生日的时候，雷打不动都会为我洗手作羹汤的大齐帝王。在我稍显做作的口气之下，却是满心无法言喻的感动。


    “这是朕学着御膳房那边用胡萝卜挤出了汤汁揉进面里，才做出来的大红色长寿面呢，看着就透着喜庆，叫人喜欢！来来来，快尝尝，尝尝味道如何？”热汤下面，不过一瞬的功夫儿，一碗升腾着热气的长寿面便被龙嘉寰店小二一般给端了上来。


    “三年了，皇上的手艺定然是越来越好的，臣妾觉得，一定会很好吃很好吃！”看着坐在我面前一脸邀功神色的龙嘉寰，我不曾拾箸，先是重重点头。


    “那就快吃啊。”龙嘉寰笑眯眯地抱着双臂，坐在面前，带着满脸成就感地望着我，面上笑意盎然。


    “嗯。”轻轻点了点头，我将碗中冒着热气的长寿面夹起一筷，轻轻吹了吹气，便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完结章：鹣鲽永结百年好（06）

“看着静华你这副吃相，朕便知道，今日这长寿面一定是很好吃！”看我吃得津津有味，龙嘉寰兴奋地挑着双眉，口口声声地自夸着。


    “嗯。”我一边努力吞咽着口中那些太咸又有些夹生的面条，一边于面上现出三年以来每次吃到这碗特制长寿面的时候始终如一都要露出的那种惊艳神色。带着心中满满的幸福，我一边努力地吞咽，一边时不时地对着龙嘉寰瞪大了眼睛夸张无比地迭声赞叹，“好吃，好吃！”


    龙嘉寰得意地挑高了双眉，呵呵笑着看我，望着我的一双眸子当中满是无比的宠溺。


    我则是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面一边时不时地抬眼望他，倘是正好对上彼此的眼光，我们便会相视一笑，温存甜蜜。


    红炉熊熊，满室暖香。


    此刻的我和他，只是龙嘉寰和陈静华，只是世间最为普通的一对男女，一个是深爱自己妻子的丈夫，一个则是深爱自己丈夫的妻子。


    红木雕花的窗棂之外，一朵朵如絮一般的雪花轻轻慢慢地洒落天地，院落当中那三个大小不一的雪人正手挽手、肩并肩地立在一处共擎风雪、同赏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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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终于完结了，好开心好高兴，撒花庆祝下，大家鼓掌！！


    云端清清嗓子捎带着说点旁白哦：


    因为本文是以第一人称来写的，所以文中除了静华之外的其他人物的一些思想可能就不会来的很详尽，为了让本文尽量的圆满，所以后面的内容云端会继续构思一些番外篇，感兴趣的亲们就等着看看吧，没时间等的亲们咱们就此吻别哦，大家可以期待云端的其他文了，哈哈……




倾尽相思终不悔（01）

《瑟歌九天》番外之曲洛池篇：


    爱上一个人，能够在一瞬间将你送入天堂。爱上一个人，也能够在一瞬间内令你如同身在地狱。


    即使爱情这东西如此玄妙又可怕，可是世间的痴男怨女却总是那般勇敢地为了追寻属于自己的那份爱而前仆后继，我，也不能免俗。


    爱上陈静华，源自于最初对于那幅时常会出现在父亲身边的女子画像的好奇。


    我不能想象，怎么会有人整日里对着一幅画像百看不厌，面对着那画像就如同面对着自己的情人，就如同面对着自己的妻子，那般地小心翼翼，那般地满眼爱意。


    对于那画像上的女子，除了好奇，我还有恨。因为那幅画像，夺去了父亲几乎全部身心的感情，因为那幅画像，令得我的娘亲在临终去世的时候，都不曾体会到枕边良人所应当对她给付的那份热情。


    可是当我面对面地看到了那幅平日里被父亲小心藏起的画像，原本打算毁掉那画像的我竟然不知为何无法下的去手。是因为画像上那名女子的纤尘不染？还是因为画像上那名女子的倾城容貌？抑或是因为画像上那名女子眉目之间那深刻的哀怨和爱意？


    我说不清楚。可是我却知道，就在看到那幅画像的那一刻，我如同父亲一样，为那名画像上的女子着了魔。毫无缘由地，面对着那幅我原本一直打算毁之而后快的画像，我却已经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了。


    再后来，我长大了一些，父亲似乎也知道了我对那幅画像的又爱又恨，于是他将我唤到身边，毫不隐瞒地娓娓地告诉了我一个凄绝的故事。


    当时的我似懂非懂，望着父亲那满眼的怅惘，我只是记下了那么一句充满无奈的话，父亲说“无奈使君已有妇，罗敷已有夫”。


    再后来，我有了一个可以接近那画像上女子的绝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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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昨天，云端才知道原来也有很大一部分的手机读者在使用手机阅读本文，非常开心的同时，在在这里正告手机读者，并非云端没有遵守日更的约定，而是因为网络和手机连接的问题，所以每日云端在网络更新之后，手机上都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导入新的内容，所以才耽误了大家的阅读，请着急的读者可以到腾讯原创网来搜索《权倾六宫》进行阅读，这样将能够阅读到已经完结正文的文章，谢谢！




倾尽相思终不悔（02）

父亲要随驾远征，本打算将我送回老家一段日子。是我，据理力争，我说，我要到陈王府上借住，直到父亲凯旋归来。


    看穿了我心思的父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反复告诫我一定谨言慎行，不要害人害己。


    能够如此容易便得到父亲允许这样一个机会，我是求之不得，对于父亲的要求，自然满口答应。


    一切事情都如我所愿，眼风颇为势利，可是官运却在近年来日趋下降之势的陈王爷陈彦广自然求之不得我前来借住一段时日。


    本打算入住之后，找个恰当的时机寻到那画像当中的素夫人，我要对她瞧个清楚仔细，看看她是否同那画像果然一致，拥有着那般出世绝尘的清雅气质，我要看看她是否真的如同父亲口中所说，是那样一个仙子一般的人物，能够令得我那痴情终老的娘亲穷尽一生爱恋也无法企及。


    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就在我跟随父亲初初入府的那日，我遇到了一人。


    一个衣着普通却面容美好如画，一个似乎因为得罪了王府当中小王爷而遭到鞭笞的少女。看清楚了那名被鞭子扫到而摔倒在地的女孩子面容之上那双灵动无比却又倨傲无比，明明落尽下风却丝毫不肯示弱的眼睛，我终于明白我那素来稳重老成的父亲为何会那么突然地出手制止了王府当中小王爷的那只长鞭。


    这双眼睛，像极了父亲画像当中那名女子的眼睛。就在那一瞬间，我发觉自己竟然无法移开眼睛。


    立在父亲和陈彦广的身后，我紧紧地盯着那名少女，心中暗自思忖。


    这样出众的一副容貌定是遗自那位父亲口中天仙谪人一般的素夫人，可这少女倘若真是素夫人所出，以着素夫人在陈彦广面前得宠的程度，他们的女儿又怎会如此一身落拓的穿着？


    而且，竟然是如此一番落拓的境地？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倾尽相思终不悔（03）

听着耳畔那微弱的哭泣之声，我终于转开了视线，望将过去，正对上那名相貌如同小王爷大致的另外一名少女，我知道，这少女应当便是同小王爷孪生的妹妹，王府中的一名素来受宠的郡主。


    看到那面颊之上那一道伤痕正隐隐地向外渗出鲜红血迹，再看看那小王爷虽然在陈彦广的喝止之下停住了手，可那眉眼之中却仍是匿着隐隐的戾色，心中登时了然。


    也许，那位令得父亲茶饭不思的素夫人，却并不似父亲所说的那般，于陈王府中受尽荣宠。否则，他们共同孕育而出的女儿，陈彦广这个做父亲的又怎会陌生到不认识的地步？


    “这是哪院的丫头，还不快带下去。”


    愣怔之际，忽然听到陈彦广满含了怒气的叱问声。


    我转过头脸，将眼光重新投向那名仍旧跌坐在地上的少女。只见她那张巴掌大小的面容之上，因为在听到陈彦广喝问之后，赫然现出那样浓重的讶异、受伤、愤怒。


    此时的她该是抱有着如何一种心情？


    忍着被扭伤的脚痛，却还是那般倔强地抗拒着侍从的搀扶。


    望着她面上那般倨傲不逊的神色，我的心头忽然就莫名地疼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那般。然后彷佛是鬼使神差一般，我竟上前了几步，自人群之中排众而出。


    “快起啊，不觉地上凉吗？”


    我张开了双臂，不着痕迹地架开了那两名因为厌烦而似乎正在暗处掐拧的侍从，径直便半抱半扶地将那少女的肩膀给托了起来。


    看到她因为我的突然出声而满眼诧异地转头，却在不经意之间又是一个踉跄，我匆忙便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一边稳稳地托住她一面关切出声，“可是崴到了脚？”


    彷佛我说错了什么话似的，她竟那般受惊地睨了我一眼之后，然后便是飞快地垂下了眼眸。




倾尽相思终不悔（04）

望着少女因为佝偻腰身又是低垂头脸而现在我眼前的那一段葱白般的后颈项，我怔怔地立着，满心都是为着方才她那样匆匆的一瞥之中所包含的意义而暗自不平。


    这样一个应当身份尊贵的郡主小姐，居然在听到如此普通的一句话后表现出如此地惊奇、如此地感动莫名，我不敢想象，平日里，她所遭受的，将是如何一种对待。


    心中，有一股不悦正在悄然地腾起。


    然后我听到那名惠夫人夸张的惊声尖叫，那名面上受伤少女骤然响亮的哭泣声，看到陈彦广身为人父所表现出来的焦虑，还有当时正立在我身畔的少女那无法置信的满眼惊疑。


    看到少女那样懊悔的神色，心中某一处角落登时柔软起来，她，竟然如此好骗？


    望了一眼那哭泣声骤然响亮起来的方向，我硬是扯住了她柔弱的肩头，蹙着眉头将我方才看到情况一五一十地对她说了出来，“脸上是有血迹，不过应该不至于毁容。”


    听到我的话，少女虽然是稍稍放心了一些，可是我却能够从她仍旧兀自的呢喃之中看出，她正在为着自己方才的不慎而深刻懊悔。


    没有道理的，我觉得，此前发生的冲突必然是因为那对儿王府当中自觉高人一等的孪生兄妹所主动引发。


    感觉到原本依靠在我身上的少女浑身一凛，然后竟是那般大力地将我推开，我猛地抬眼，对上的是陈彦广那般怒不可遏步步逼近的一张面容。


    就在我满是担心地看着眼前将要面对面的少女和陈彦广时，那位温婉高贵的陈王妃突然出声了，然后陈彦广的脚步缓了下来，望向少女的眼神也越发迷茫起来。


    然后我听到陈王妃无奈地轻声，她对着她的夫君陈彦广说，“她是静华，绾素的女儿。”


    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戏剧化的场面，我满心震撼。陈彦广，他竟然真的是已经不认识了自己的女儿！




倾尽相思终不悔（05）

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戏剧化的场面，我满心震撼。陈彦广，他竟然真的是已经不认识了自己的女儿！


    听了陈王妃的话，陈彦广重又冲着少女转过头来，他呢喃着自语，“绾素，周绾素，她是她的女儿？”


    立在我面前几步之遥的少女听了陈彦广那般迷茫的话，彷佛被激怒一般，径直又是上前了几步，那般昂扬地挺起了胸膛，高声应道，“没错！我就是她的女儿！”


    少女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可是从她的声音当中，我能够那么清晰地听出，她大是受伤，大是受辱。


    我立在原地，艰难地想象着此刻她那美好的面容之上将会是如何一副屈辱地表情迎望着陈彦广，胸口，蓦然一阵剧烈的疼痛。


    愣怔之际，肩头被谁轻轻推了一把，我回过眼去，对上父亲那双了然的眸子。原来竟是陈王妃已经将此刻的局面揽了下来，而我们父子，今日的座上贵宾则被重新迎去了大厅之中就座。


    我深深吸了口气，跟着父亲走开。


    走过十几步后，我忍不住回头，看到少女那样单薄的身子立在满园的萧瑟之中，独自面对着她面前的陈王妃。


    她面上的神情我已看不清楚，可是那隐隐传来的哭声却是那般深刻地钻入我的耳中，钻入我的五脏六腑。


    身旁父亲的手臂伸了过来，他轻轻地揽着我的肩头。


    我抬起眼来，对上父亲眼中那隐隐的无奈，于心中默默起誓。


    陈静华，以后的日子里，你不会再这样一个人孤单，因为，会有我陪着你，保护你。


    随后的宴会之上，我再次见到了陈静华，已然焕然一新，和此前那个落拓地扭伤了脚的陈静华，明显判若两人的陈王府大郡主陈静华。


    自从她进入大厅之中，我的眼光便再也没有能够有半分离得开她的周遭。




倾尽相思终不悔（06）

我看着她面对众家姐妹轻轻浅笑，我看着她端起酒盏浅酌轻饮，我看着她目光凛然，姿态优雅。只是偶尔自她的目光之中，我仍是能够看到和此前那个陈静华一般的那股神色，倔强、坚强、倨傲。


    后来，她在众人面前献上那样绝妙身姿的舞蹈，再后来，她气势凌然地接下了父亲脱口而出的战书，当众表演瑟歌，可是那样一曲欢快明亮的《月圆花好》在她的指下，竟然如同深闺怨妇一般，如泣如诉，娓娓婉约。


    父亲面色大变，趁着席上诸位不曾发觉瑟音有异，父亲示意我取出随身的笛子，以笛音对她进行引导。


    在那样一个月色明亮的夜晚，我和陈静华一曲笛瑟和鸣再现父亲和素夫人当年风采，博得了满堂喝彩。


    如雷掌声之中，陈静华满面开怀之下，眉目深处隐藏着的，是隐隐的寂寥，以及为着素夫人痴情守候的不值。


    我，就是在这个夜晚，听了陈静华承自素夫人的瑟曲之后，深深地明白了当年的那一段错爱，并非只是父亲一人的单相思。


    原来那位素夫人，竟然也是如此深情地记挂着父亲。只可惜，陈静华却并不明白。所以，她那满面的笑容之下，望向父亲的那双眼睛之中，满是恼怒，满是敌视……


    看着那样一张充满了生气的鲜活面容，我的心，莫名悸动，失落。


    原本是带着敌意来到陈王府的我，就在初入府的第一日，就在初遇陈静华的时候，已然被打乱了所有的计划，这样的一个女子，让我无法遏制地想要保护她。而且我知道，我，一定会保护她。


    以后的日子里，我们接触的机会逐渐多了起来。对于我的出现，陈静华显然仍有敌意，虽然初遇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她望向我的眼睛之中包含着感动。


    有时候，陈静华会突然莫名地对我表示亲昵，可是很快，那份难得的亲昵便会迅速烟消云散。


    其实一切的一切，我都明白。




倾尽相思终不悔（07）

她之所以这般对我，只是因为她的那个妹妹，那个对我大生好感的妹妹，王府中的另外一个郡主，陈静珣。


    她在利用我，利用我来令那个素来对她欺负的妹妹大生挫败。


    我该生气的，因为我被一个我喜欢的人利用。


    可事实上我却并不生气，因为我喜欢她，反而对于她的利用，我竟然在心中有着一丝丝的快感，毕竟，是我，使她产生了报复得到满足的快感，我能帮的上她的忙。


    慢慢地，我对她的了解越来越多，包括那个很少见人的素夫人。


    这十几年来，她们母女身在豪华奢靡的陈王府，竟然却是生活在如此一种环境之下，实在令我愤慨。


    愤慨的同时，我对素夫人便多了一份崇敬，而对于陈静华，则更多了一分的怜爱，我心疼她，心疼这样聪慧灵动却自幼便饱受磨难的少女，心中的那份决定便越加执着和坚定起来。


    我主动要求教习她写字，因为我希望能够看到她执起笔来，那流利书写而出的是同她的人一般灵动的俊逸字迹。


    我想尽办法想要化解她心中的那些仇恨，因为我希望能够永远看到她展露笑颜，双眼丝毫不参杂其他的清澈明亮。


    我努力地进行着，虽然她并不领情，虽然她有时候会故意惹我生气，可是我却仍然一如既往地在面对她的时候难以抗拒，于是，我便唯有更加努力地接近她，亲近她，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占据她心中一处无人可以替代的位置。


    我知道，我会等到那一天的到来。我知道，我有决心一定要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就在我坚持不懈地努力着的时候，噩耗彷佛冲天而降，打破了王府之中原本的这份平静。


    素夫人，那个看到我时总是会浮起温柔笑容，一双眼睛却在看着看着的时候不慎走神的那个仙子一般的素夫人，竟然病倒了。




倾尽相思终不悔（08）

她的病，来的急且凶。她竟然就这么狠心地抛下了那个孤苦无依的女儿，一个人静悄悄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先是素夫人的辞世，然后是刘嬷嬷的离开，我不知道老天怎么会忍心让这么一个柔弱无依的少女承受如此大的打击。


    虽然陈静华已经被陈王妃收归膝下，可是我却明白，她心中的那份深刻的痛，绝非陈王妃能够代替素夫人给与。而我，唯有对她投入更多的注意，更多的关心。


    那日刘嬷嬷临行，我没有在送行的人群当中发现陈静华的身影。我知道，她是难以面对这样生离的时刻，我知道，此刻的她定然是躲在一处狭小之所，独自啜泣舔伤。


    我说过的，绝不任她再独自一人的。于是我几乎是一路飞奔着，赶到了那片她最又可能出现的梅林之中。


    果然，在那棵梅树之下，一个娇小的，无力的，柔弱的身体，正在剧烈的抖动着，抽搐着。


    看到那样泪水横溢了满脸的陈静华，我终于无法抑制地冲了过去，那样突然地，用力地将她拥进我的怀中，我好心疼好心疼。


    伤心的人是脆弱的，所以这个素来总是以着一副刺猬模样示人的陈静华这次一反常态地温顺窝在我的怀中，她那么紧地扯住我的衣裳，她那么楚楚可怜地对我说，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她那么难过地在我面前表现出她的脆弱和伤心。


    望着在我面前苦成一团的柔弱人儿，话语自口唇脱口而出，我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我告诉她，她绝不会是一个人。面对我的承诺，她有质疑，她有不信，可是我却只是那么坚定地望着她，那么肯定地告诉她，我，不会离开她，不会，永远不会！


    我对她说起当年父亲对于素夫人那段难以放下的爱慕，我对她说了很多，我对她说了所有。


    那天，我和她终于彼此敞开心怀，真诚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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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继续，后面还打算写下龙嘉寰的番外，也许会小虐一下，亲们表打我啊，哈……




倾尽相思终不悔（09）

看着她望着我，那么认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望着我的眼睛之中，那黑亮的眸子深处隐隐跳跃着的火花，我知道，从那一刻开始，我才是真的走进了她的心里。


    我也是在那时才知道，她是真的决意放下过往，同我携手。


    于是，我们说好彼此互许终身，共度终老。


    幸福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已是时光荏苒，迎来了新的一年。


    就在我成年之后，我极其意外地得到了一个可以到边关历练的机会。


    这个机会对于决意在将来一定要给与陈静华幸福生活的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帝后竟然允我去往东关建州周峰大人身边历练。


    东关虽然远在千里之外，虽然同意赴行便意味着我将要同陈静华分离至少一年不能相见，可是父亲有一句话说的极对。他对我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是啊，倘若我错过了这个机会，也许将来便再难得，可若是我抓住了这个机会，那么在我迎接她过门的时候，我便有了一份最盛大最美好的礼物来献给她。


    于是，我应下了。


    当时的我年少气盛，凡事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去想。那时的我，根本没有去想，为什么如此一个绝好的历练机会竟然单单落在了我的头上。我单纯地以为，也许只是因为父亲在政多年，已经深得帝后之心，所以身为曲门之后，皇族特别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为自己的将来仕途铺就青云之道。


    当我昂然马背之上，挥舞着手掌对她告别，当我望着她那泪眼朦胧，我是那样的志得意满。


    一心想要在将来会备下大红色的八抬大轿赢取她过门，然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那时候的我，只是笑说陈静华的儿女情长；那时候的我，只是踌躇满志，一心想要建功立业；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曾想过，也许之所以她会那般以泪洗面，只是因为她知道在这一别之后，我便同她再难重逢。




倾尽相思终不悔（10）

后来，当远在边关的我听说了帝都之中陈王府长女嫁入太子府为太子侧妃时，满心剧痛，满心受伤.


    我不顾军法擅自离营，只为找到那个原本应该属于我的美好女子，我要找她问个清楚明白。至少，我要知道原因。


    也许是天意，当我遇到她的是很，她正被一些隐藏了身份的黑衣人追杀。


    当我看到她那么奄奄一息地悬挂在悬崖藤条之上，满眼迷乱，一心求死的凄楚模样，原本满心满腹的怒火登时被熄灭。


    面对她，我什么话都问不出口，我只知道，我让然爱她，所以我只盼着，她能够活过来，健健康康地活过来。


    后来她真的醒了过来，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肯对我说，就像是从来不曾发生什么那般地平和。


    可是我却知道，如今的她生活并不快乐，反而危险重重。


    我暗暗地猜想，也许她之所以选择背叛我嫁入太子府是因为受到陈彦广的逼迫，我暗暗地猜想，毕竟堂堂太子是为未来一国之君，荣耀自然胜过我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我暗暗地猜想，也许皇家的堂皇和权威对于曾经经历那般不堪幼年的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


    在千佛寺中修养的那段日子里，我猜想了很多很多，却从始到终对她不曾问出半句，对她不曾责怪半句。


    当我看着她那样涕泪交零地对我大发脾气，当我看透她以那样的爆发来掩饰内心的自责，我只是不语，只是微笑。


    那时的是我看似大度，看似爱她爱得那般大度，可是只有我，只有我自己才知道，那时的我有多么的自私，多么地狭隘。


    只因为我知道自己已经得不到她，只因为我知道自己今生都不会忘却这么一段深刻的爱，只因为我知道自己今生都无法将这么一个美好的女子自记忆之中彻底拔除，所以，出于私心，我希望她永远不会将我忘却。




倾尽相思终不悔（11）

我极其私心地希望着，希望她即使已经嫁做人妇，却仍然能够在记忆深处为我留出一片小小的位置，很小很小，只要她偶尔在回首往事的时候，能够有我的影像一闪即逝，便已经足够。


    所以，我在面对她的时候努力温存大度，我在面对她的时候努力微笑，我在面对她的时候寂寂落寞……


    因为我知道，所有的一切一切，她统统都看在眼里，也会统统地深深烙印在心里。


    将她交由陈王妃护送返回帝都的时候，我同她无语对视，望着她幽深哀伤的眼睛，我知道，自己终于能够永远活在她的记忆之中。


    明白自己倾心付出的爱终于能够得到她不会忘怀的记忆，我的心，终于能够释然。


    当时光流逝，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当我因为拒绝皇后所指婚事而被罚不得圣旨不允入京的时候，我那爱子心切的父亲这才满是无奈地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听着纵横朝廷数十年，眼线耳目遍天下的父亲对我娓娓诉说，我终于明白了当年那段情错的前因后果，也终于知道陈静华之所以嫁入太子府，原因竟是因为要保全我的性命。


    当我得知真相，不禁为着自己当时的那场狭隘而深深自责。


    倘若，陈静华真的一生难以将我忘却而辗转难得幸福，那么我，必然也将抱憾终生。


    好在，好在老天已经舍不得让那样一个美好的女子再度受到伤害，所以，老天安排她爱上了那个可以用性命保护她的男子，龙嘉寰。


    龙嘉寰，我大齐英明君主，那样一个气吞山河的磊落男儿，也只有他，才堪堪能够同她这么美好的女子相匹配。


    于是，我终于能够放下心头那段难以割舍的爱，鼓起勇气尝试着接受一段新的感情，而那个始终想要在不着痕迹地将温暖氛围营造在我身边的周沐筱，她，自然就是最好的人选。




倾尽相思终不悔（12）

放下那段旧爱，我会努力地去善待周沐筱，因为那个属于过我的阿瑟曾经对我说过，“沐筱姐姐会是个好妻子的。”


    是的，她会是个好妻子，而我，则会努力地尝试着去做一个好丈夫。


    虽然，在我心中的那个隐秘角落之中，始终都会有一片柔软的位置，永远永远都是只属于我的阿瑟，那个让我身在天堂，却又同时沦入地狱的阿瑟。


    毕竟，是因为她，所以我领略了世间唯美风情；毕竟，是因为她，所以我懂得了什么叫做，爱。


    ……


    脑海中的那些画面逐渐模糊，我放下手上捧着的茶盏，轻轻喘了口气。


    “咚——咚——咚”


    天空之中一朵朵绚丽焰火噼噼啪啪地绽放了满天，我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抬眼仰望星空。


    如今，我大齐英明之主龙宣浩终于加冠成年，也终于亲政，这新年的焰火可不正好也同时庆贺了他的终掌实权吗？真好！


    如今新帝终于亲政，我这么些年苦心经营的职责也终于完成，剩下的，便唯有继续守护着她，代替先帝一如既往地，继续守护着她。


    天空又是一朵绚丽焰火庞大盛开，我微眯了眼睛，喜滋滋地瞧着，脑海中不自觉地重又浮现出当年先帝传召我入宫那日的场景。


    龙嘉寰屏退了左右，甚至是平日里亲昵无比的皇贵妃娘娘卿菀纯也被一同遣了下去。


    整座偌大的宫室之内，除了我和他，还有就是自从龙嘉寰传出龙体欠安，便从千佛寺中搬迁而来一直久住在宫中的千佛寺主持元觉大师。此时他满脸安详神情，手持一串念珠正安静地立在一旁。


    看到龙嘉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我匆忙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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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洛池将要展开回忆了，其中可能会有小小的虐剧情哦，哈哈……




倾尽相思终不悔（13）

看到龙嘉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我匆忙上前。


    可是他却执拗地推开了我，硬是靠着自己的力量直起了身子，一如当年同我并肩对阵突厥、回纥联盟那时一摸一样过，同样地丝毫不肯于我面前示弱半分。


    龙嘉寰依靠在床榻之上，笑微微地自龙床之上的枕下摸出一封硬壳纸所书的信函。


    看到龙嘉寰微微扬手，知道是要将那信函交到我手，于是匆忙又上了两步，将那信函接过手中，速速阅过那信函之上的内容。


    什么？废后？


    乍眼一看，我便瞪大了眼睛。


    龙嘉寰要废除立后三年以来却一无所出的原配王氏皇后？


    龙嘉寰要册封皇贵妃卿菀纯所诞皇子龙宣浩为大齐太子？


    龙嘉寰要将如今万千恩宠于一身的皇贵妃卿菀纯立为皇后？


    龙嘉寰还要在册封皇贵妃卿菀纯为后的加冕礼上恢复她的真正身份？


    龙嘉寰，他竟然真的要将“陈静华”的真正身份还给那个顶着卿菀纯的名号入宫将近三年的皇贵妃娘娘？


    越是往下看，心头便抖得越是厉害。


    终于看到末行，我捺不住心头惊慌抬起眼来，双眼炯炯地对上面前这个男人低低语道，“皇上，可是真的要回复皇贵妃娘娘的名号吗？其实照微臣看，大可不必。”


    “不。”龙嘉寰眉目含笑，可是我看在我的眼中，那淡淡的笑意之中竟然分明是含着几分无奈和凄凉的，“朕自知命不久矣，今日召你上殿，特为交付身后之事，料曲令史不会负辜负朕的一番苦心。”


    “皇上龙体乃天命所归，今日不适不过乃是微恙，皇上万万不必忧虑如此。”听闻龙嘉寰口气之中那丝丝缕缕的无奈，我心头又是一阵狂跳。


    “罢了，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曲令史不是外人，又何必于朕面前如此作态？”




倾尽相思终不悔（14）

“罢了，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曲令史不是外人，又何必于朕面前如此作态？”


    龙嘉寰望了一眼身旁立着的元觉大师，仍旧地淡淡然笑着，只是口唇之中分明多了一丝的急促，“朕答应过她，要她给朕三年时间，三年之后我大齐后宫之中，只此一后。本以为，朕可以在三年将满之日亲自做到，可是如今看来，朕的这副身体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咳，咳……”


    “皇上，皇上……”看到龙嘉寰连声咳嗽不止，我紧张莫名地望向一旁那个忙着输送真气给皇上的元觉大师，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好，好。”刚刚经由元觉大师一番抢救，龙嘉寰总算是停止了那剧烈的咳嗽，然后重新拿着眼睛朝我望来，“朕，将这兵符连同密诏一同交付曲令史，曲令史，曲令史勿要负朕，勿……”


    话还不曾说完，便又是一阵咳嗽响亮连续，就在元觉大师再次紧急抢救的时候，龙嘉寰竟然狠狠一口鲜血径直喷了出来，染红了身上那件明黄龙袍。


    “皇上，皇上……”看到龙嘉寰一脸蜡黄之色，那般疲累地靠在床榻之上任由元觉大师摆弄，我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紧，双手紧紧地捏着那封信函，以及他方才递给我的那块兵符，一双眼睛也是几乎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满头大汗的元觉大师。


    “咳，咳……”龙嘉寰终于深深呼了口气，重新直起了身子。


    他对着已是汗湿袈裟的元觉大师摇了摇头，遂转头过来对我说道，“那信函之上所提到的人，是朕在这三年之间苦心经营的心腹，应该可以信任，倘若日后成事之时遇到阻挠，曲令史可凭那兵符印迹将他们收归己用。朕的大限，怕是已到，支撑不了太长日子了。朕，朕就将静华和浩儿一同交付给曲令史了。”


    “皇上，皇上！”看到此前那个英武不凡的男子在我面前竟然现出如此一副孱弱之态，心中那股滋味竟是说不清楚。


    我惊惶惶地冲上前，拼命地摇晃着欲要合上双眼的龙嘉寰，“皇上，你醒醒，你醒醒啊……”




倾尽相思终不悔（15）

“阿弥陀佛。”元觉大师报了一声佛号，随即便伸出手来将我企图摇晃龙嘉寰身子的手臂给钳制在双掌之中。


    对上我诧异不解的目光，元觉大师轻垂眼帘，低声说道，“生未必欢，死未必苦。今日一切果尽乃往昔一切因，有因必有果，才乃天理循环也。”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含微笑却已经溘然长逝的龙嘉寰，脑海中浮现的尽然都是当初我们并肩边境之战的情景。


    当时的他那般英武不凡，当时的他那般骄傲不屈，当时的他那般的势不可挡，当时的他那般大度伟岸，以至于他竟然能够在那致命一箭射来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挡在我的身前……


    自陈静华变身成为卿菀纯开始，龙嘉寰便同我暗中筹谋，如今我们已经苦心布置了许久，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在这样一个只欠东风的关键当口，他怎么能这样就走了？他怎么能将保护静华的责任丢下给我，而独自先亡？他怎么能放得下心？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也许是我的哀恸呼声惊动了宫室之外候着的一干人等，所有人几乎全部都冲了进来。房间之中登时乱作一团，悲声震天。


    我立在人群最外，望着那个让我半生记挂的女子带着那样哀痛的神色泪流不止，一时之间心头难忍酸涩。


    我深深吸了口气，转向面目祥和却紧闭双眼的龙嘉寰，我不可置信地抬眼，狂乱地呼喝着太医，“快快快，倘若皇上出了什么岔子，你们便是每人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令史大人，曲令史，皇上他已经薨了。”躁乱之际，一只手臂紧紧地拉住了我，将我带出那混乱一团的人群，是元觉大师。


    “放手，放手！”我拼命地甩开，抬眼对上元觉大师那满眼的了然神色，仍然是满口的不可置信。


    我瞪大了血红的眼睛，拼命叫嚷，“怎么可能，皇上不过只是微恙罢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突然，就这么突然就……”




倾尽相思终不悔（16）

“阿弥陀佛。”对面望着我的元觉大师又是一声佛号，而后便是那般悲悯地眼光瞧着神情已然恍惚的我。


    忽然之间，一阵悲从中来，我张了张口却根本发不出声音，我说不出话，我说不出那个“薨”字来。自从龙嘉寰登基以来，他内外兼修，奠定了我大齐动乱之后的百姓安乐，国事昌明，他绝对称得上是一位明君。


    如今不过三年，不过三年而已，他怎么可以？他怎么能够？


    我回眸望进人群中被围拢了的龙嘉寰，那个伟岸的身躯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明黄色的龙床之上，尊贵却悲凉无比。


    隔着那么多的人，隔着那么慌乱抢救皇上的太医大夫，我却清晰能够看到他的眉梢眼角含着的分明，分明便是对他心中那个最为美好的女子的无限留恋和不舍，他怎么能够？


    可是，他却真的是就这么走了，留下她一个人，自己先走了……


    我愣怔着重新转过眼来，手上紧紧握着的，是龙嘉寰方才亲手交到我手中的书函，以及密诏。


    “阿弥陀佛……”元觉大师仍旧紧紧地扯着我的衣袖，道了一声佛号，他才轻声叹道，“有生便有死，生死乃常事。倘曲大人有兴趣，老衲愿意在日后将一个无人知晓的故事说给大人听。”


    用力吞咽下喉际的哽噎，我怔怔抬眼，对上的，是元觉大师一张满是惋，却洞悉世事的慈悲面容。


    ……


    区区令史一职，本来只是朝廷之中可有可无的一份差事，可是位居令史的我却不同于其他人等。因为从位两年多来，我于表面身为大齐朝廷的一名小小令史，可是实际上的我，却赫然是龙嘉寰暗中筹备大齐军事力量的一支暗人队伍的首领。


    当年龙嘉寰将我自建州抽调回帝都，曾经秘密会见于我，他言辞恳切，神态坦诚，口口声声为国为家。


    于公，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才平定下来的大齐再次因为内乱而动荡不安；于私，此前才受过龙嘉寰战场挡箭之恩的我如何能够推拒？




倾尽相思终不悔（17）

于是，我答应他，会在暗中根据他的命令筹备一切，只等将来到了合适的时机，废除如今这个胁迫天子册封皇后以荣外戚的王皇后一族势力，而改立陈静华为后，恢复她的真正身份。


    虽然当时我应下了一切，可是当初的我却只是想着帮助龙嘉寰进一步稳固江山，根本从来不曾想过真的会有册封陈静华为后，恢复陈静华真正身份的这么一天。


    在我看来，龙嘉寰对于当初的陈静华，也就是如今的卿菀纯，已经是将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已经是这样的恩典，又何必那般苦心地想着一定要在形式上有所改变才算数呢？而陈静华，她定然也是不会在意这些外在的形式的！


    可是如今，事情竟然按照当初龙嘉寰计划中的内容，一步不错地发生了。而龙嘉寰，这个令我钦佩不已，英武不凡的旷世明君却也已经去了。


    如今的我，纵然心中万般哀苦，可是先帝龙嘉寰交付的嘱托，我却绝不敢忘。


    所以，虽然我曲洛池只不过是朝廷当中一个小小的令史官，可我于手中掌握的大齐兵符却是实力卓绝，于是我一声令下，满朝文武均是唯我马首是瞻，言听计从。


    先是从容无比地置办了先皇国丧，集合了大齐过半兵力于手中之后，我拿出龙嘉寰临终前交付我的那份密诏，册封皇子龙宣浩为储君，待我辅助新君登基之后，又是连番调动兵马，于朝廷之上排除异己。


    新君登基三个月之后，也就是龙嘉寰对我所说的那个三年之约将满之时，我又拿出那封信函，废除先太后，再立新太后，同时恢复新太后卿菀纯原本乃是陈静华的真正身份。


    虽然当时朝野之上一片哗然，却无奈已经身为曲相国，兼新帝辅臣的我大权在握，加之异己多半已除。


    后来，被废的太后王氏一门野心不死，将整座皇城团团包围，企图效仿当年魏永谋一门逆贼那般，打算对龙氏江山拥兵逼宫。




倾尽相思终不悔（18）

可是前朝魏的永谋既然败的那般彻底，如今的效仿者又如何能够翻身取得胜利？


    即或是如今我曲洛池手中掌握的近半兵力不在近都，远水救不得近火，可是我在身为不起眼的令史的两年多的时间中，筹备而出的暗人队伍，早已足堪同那近半兵力匹敌，更何况是只不过用来对付如今谋反的王氏区区万人队伍？


    这一仗，我胜得毫不费吹灰之力。


    终于，待我挥军直下，将逆贼剿灭，百姓安乐。


    我终于没有辜负先帝龙嘉寰，我终于完成了他临终交付的所有嘱托，我也终于有了时间静下心来，能够去听元觉大师曾经对我提及的那个无人知晓的故事。


    时光倒流回到了四年之前，进山祈福却中途遇到不明身份匪徒攻击的太子侧妃陈静华因为身受重伤，所以太子龙嘉寰向千佛寺中求取百年圣药墨莲丹。


    纵然太子殿下龙嘉寰已然施尽了法子，却始终只得元觉大师婉言推拒。


    之所以推拒，不为其他，只因元觉大师已经掐指算出此劫乃是陈静华命中注定，倘若有人欲以墨莲丹擅改他人命格，则陈静华虽然可以避过此次劫难，可那天谴却会应在旁人身上。


    而这个旁人，不是别人，正是日后当然继承大齐社稷的真命天子龙嘉寰。


    元觉大师早已洞悉天机，得知如今世间唯一留存的这颗墨莲丹之所以仍然留存世上，不为其他，而是为了要在年余之后解除龙嘉寰身上所遇到的厄难。


    倘此刻将他拗不过龙嘉寰的请求，而将那墨莲丹赐了陈静华，那么未来之日将要领受天谴的人则必是龙嘉寰。为了日后百姓能够得享安乐，元觉大师不惜说谎也要瞒下这颗稀世罕见的墨莲丹。


    可是无论元觉大师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当时心念着太子侧妃的太子殿下龙嘉寰却口口声声只是一句“便是那刀山火海，千刀万剐，我龙嘉寰自然一肩承担”，一副铁了心要将那墨莲丹取走的坚定口气。



倾尽相思终不悔（19）

元觉大师终是没有拗得过龙嘉寰的执着，在出尽手段之后，龙嘉寰终于满载而归，将那墨莲丹喂食了陈静华。


    使陈静华躲过了命定的天劫，却也令得龙嘉寰他自己注定了要在日后承受原本是要应在陈静华身上的那一场天谴。


    虽元觉大师乃是得到高僧，可是却也不至于那般了然天机于股掌，虽他知晓龙嘉寰日后将会应下那天谴一劫，可是他却已经没有能力去算出那那一劫到底何时到来。


    后来，在大齐对阵突厥、回纥联军，大齐大胜还朝，可是带兵打仗的龙嘉寰，却在那场战事之中受到了致命的一击。


    先是误中了当时随行去往边境的亲兄弟龙嘉宇、龙嘉梁暗中所下之毒，后来又在对敌之中因为要维护我，而被敌方毒箭所伤，两处毒素合并一处之后，毒性大作，竟然令宫中太医也是束手无策。


    便是这三年来的时光，也是因为元觉大师同师弟元非大师费尽周折，遍采世间奇药加以近百年的功力精心而制了各式样的续命之物，这才使得龙嘉寰的寿数得到了有限的延长。


    听完这个故事，我满心感慨。


    想起当年陈静华趁着我同周沐筱大婚之时，留书离去的事情，再同此时元觉大师所讲联系至一处，登时心中已经澄明一片。


    原来，当年那个张贴满天下求取墨莲丹的榜文并非龙嘉寰存心杜撰，也并非只是单纯希望能够引了陈静华出现的一种手段。


    也许，当时的龙嘉寰想必也是确实希望能够出现奇迹，再得到一颗墨莲丹来解除自己身上的毒素的吧。可是面对自建州赶往帝都的陈静华，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提，默认下了陈静华以为的一切。


    而后的三年之中，即使他的病情越加严重，症状越加明显，可是陈静华却丝毫不曾察觉任何不对，只是认为如今的薨逝乃是暴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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