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TXT】《当我们这样相爱》作者：单飞雪


【内容简介】

我曾经远远近近地暗恋着你，
如今想起，
仿如明净春光里的一枝繁花，
连上面的法埃也是好的。
有些疼痛不怕它不消失，
有些期街不怕它不谈漠，
怕的是在今天这样一个夜，
毫无声息地蔓延过来的心里的荒凉。


序曲

你说你，从未爱恋过。但很珍惜，跟我在消磨。

我笑我，原来是我的错。裂开的心，还未算清楚。

如此天真，竟得我一个。付出的心，你收不到吗？

如果你知我苦衷，何以没一点感动？谁想到这样凝望你，竟看不到认同。

明知我心里苦衷，仍放任我造好梦。难得你这个朋友，极陶醉，但痛。

你笑我：“为何没答一句？像不开心，心里在想谁？”

我说你：“为何没法猜对？”

未得到的，从未怕失去。如此相衬，竟不算一对。

从不相恋，怎么可再追？

––《如果你知我苦衷》演唱：张国荣／词：林夕



第一章(1)

这是一间名流聚集的高级餐厅，常见影视明星来此。今晚来了娇客，是常在服装秀表演的模特儿––丘乐莹。她表情阴郁地坐着，餐桌上的牛排一口也没动；而坐对面的男子，正迅速切牛排，刀劲利落，愉快地大口吃肉、品尝美酒，浑未察觉女伴落寞的神情。

男子年约三十出头，拥有健康明亮的棕色皮肤，身材结实颀长，衣着时髦潇洒。一件羊毛炭灰色单襟夹克，里边是紫格子圆领棉质恤衫，与夹克同色系长裤。乍看搭配随兴，实为上上之选，内行人一瞧就知件件行货，没独到眼光绝穿不出这款风格。

他举手投足流露自信，在那一对刀字眉下，是炯亮神气的眼睛，鼻骨高挺，加上棱角分明的下巴他正是那种在聚会里轻易便能攫住女人目光的男子，而他自己的目光却不轻易跟随谁。

丘乐莹叹息，被忽视的感觉好难受，特别是像她这种惯于被男人追求的美丽女子，那不只是难受，还自尊受损。她痴望着他，难过地想：莫非这就是跟太出色的男人交往的下场？

她曾经多么骄傲自己的男朋友是金绍棠，流行界的翘楚，顶级造型师，明星导演们的救星，各式影片秀场的艺术指导。他创立“锦棠造型”，和“文升造型”的蒋耀云可是时尚圈最受重视的两大天王。她曾经虚荣地到处炫耀，可是交往后才发现，金绍棠极端自我，工作起来六亲不认，女朋友的事排在最后面。他有空才找她，可当她寂寞了他未必会搭理，这算什么？

她受不了！丘乐莹握紧刀叉。都交往三个多月了，一直都是她在迁就。而他呢？亏她今晚还特意打扮过，他迟到就算了，寒暄没几句就忙着吃饭，根本不关心她。

“绍棠。”她板起面孔了。

他抬头，“怎么了？”刚忙完服装秀，饿死了。一见女友瘪嘴，这才惊觉冷落她了，“对不起，中午太忙，到现在才吃。”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她问。

“什么日子？”

“问你啊。”她皱眉了。

他沉思一秒就放弃，“直接告诉我吧。”根本懒得猜。

她瞪他。“是我的生日，你忘了？”

“哦。”真忘了，他按住她的手微笑道：“那––等会儿我们去买生日礼物。”

她听了更怄，“我不是气你没送礼物，又不是在跟你讨东西”

那提醒他干吗?“好好好，怎样都好。我们开95槟庆祝？”

真敷衍！她瞠目高声抱怨：“喂，我想说的重点是––你、不、关、心、我！连女朋友生日都可以忘记，太夸张了吧？交往三个多月，连你家都没去过，也不带我认识你的亲人，我又不是拿来摆好看的!我要人哄要人陪，你根本没认真跟我交往嘛！”她想要更深入的关系。

没察觉她快爆发的情绪，他还笑。“原来这么想去我家。”

喂––这不是重点吧？她嚷：“你让我很没安全感！”

他眨眨眼，“乐莹，你几岁啦？”

“嗄？二十五。”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都二十五了，自己不能给自己安全感，还要别人给吗？”他玩笑道，“好好好，等会儿我们去买个超、大、的安全帽––”

“哗”的一声，她拿起起水杯泼他，“我要跟你分手––”

众人惊呼，服务生赶来收拾，经理过来关心，大家望着被泼水的男子，但见他缓缓拨开额前湿发，拿手巾擦脸擦衣服，一副很习惯的样子。

这是第几次了，被女人泼得一身湿？又第几次了，女人吼着要跟他分手？他低头擦拭衣服，口气漫不在乎，“想分手就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是，这套夹克要送洗了，还好泼的不是果汁。

“哇––”乐莹痛哭，抓了手袋奔出餐厅。

混账、王八蛋，这种男人，谁跟他交往谁倒霉！

正午时分，冬阳暖着热闹的东路。某间餐厅，二十七岁的乔弥生刚用完午餐。她任职锦棠造型设计，是金绍棠的秘书兼好友。

她身材高瘦，穿着法籍设计师的衣服，线条挺直的粗毛呢料，肩型袖身有着古典宫廷式手法设计，公主袖式的抓皱肩型与缩口处置的袖口，十分别致。古典高雅却不至于显得单调呆板，在寒冷冬日流露出一股低调的浪漫氛围。一如她的容貌，乍看不特别出色，细看后才觉得干净舒服、别有风情。她眼睛不够大、鼻子又太秀气、嘴儿不够丰腴，但衬在一起，就那么恰到好处，独具特色。

她一头打着层次的时髦短发，令瘦削的脸庞流露精明感。薄唇抿紧，让人觉得严肃的同时，又有一种信赖感。右腕上戴着深绿表面DKNY的限量个性腕表，那是去年金绍棠送的生日礼物，他说和她的气质很称。

结账时，她低头看表，跟服务员点咖啡外带。她流畅道：“热拿铁，Espresso二分之一，不加奶泡，牛奶三分之一，糖要减半。”

“嗄？什什么？”新来的女服务生听得一头雾水，当场傻眼。

“我来吧。”资深的男服务员过来，“热拿铁，Espresso二分之一，不加奶泡，牛奶三分之一，糖减半对吧？”嘿，这女人是有名的“傲客”，他被训练很多次了。

弥生点头。很快地男服务员弄来弥生指定的咖啡，她道谢买单走人。一走出餐厅，阳光刺眼，她戴上墨镜，步行回公司。途中，她停在路旁卖蚵仔面线的摊子前。

“老板娘，我要––”

“我知道、我知道––”一见是她，老板娘挥手嚷，“大碗面线不要蚵仔，不放大肠，酱油少一点，乌醋不要太多，要加辣，不放95菜，对吧？”

“是。”弥生点头。

老板娘将蚵仔挑出，装好面线给她，弥生付钱走了。

望着弥生背影，老板娘哼了哼，“嗟！麻烦。”这种女人，谁娶她谁倒霉！

推开锦棠的暗色玻璃门，弥生前脚刚跨进公司，同事甄姗芭立刻扑来。

“大新闻、大新闻！”她跟着弥生走向座位，“老板跟丘小姐分啦！”

“你又知道了？”弥生推开椅子坐下。姗芭人很好，就是爱讲八卦。

“这是真的！我跟你说”姗芭拉来椅子坐下，“是圣纳塔餐厅的吴老板跟我说的，他认识财戚戚港式饮茶的钟老板，钟老板老婆那天跟朋友到餐厅聚餐，她朋友跟丘小姐的朋友是好朋友，这个朋友的好朋友跟她说的，丘小姐跟咱老板分手，而且那个丘小姐还在餐厅用水泼咱们老大，哇！怪不得老板这几天脾气好坏，原来被丘小姐甩啦––”她讲得眉飞色舞，像是现场目击。

结果弥生只是淡淡地说：“喔，这样喔。”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样子。

姗芭摸着下巴思量，“没想到啊，老大情路多舛，今年他已经交了”伸出指头算算，“一、二、三，三个女朋友！老板是有隐疾还是有怪癖？每段感情都撑不到半年？”

弥生睨着她，“姗芭，他失恋关我们什么事？”刷地翻开日志，排列明日行程。

“你不好奇？”姗芭激动地说，“你不觉得奇怪吗？老大长得英俊潇洒，事业有成，年轻多金风流倜傥，为什么那些女人一开始倒追他，最后又都不要他？为什么？为什么咧？我就是想不出来。”她甚至烦恼起来，“没道理，老板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才会被抛弃”

“拜托，你没别的事烦？成天想这个。”弥生站起，双手环胸斜睨姗芭，“他跟他女朋友怎么了，我才懒得理，我去厕所。”

姗芭望着弥生背影，噘嘴嘀咕：“你懒得理？哼，是喔”鬼才信！

大门拉开，同事郝谨臧走进来，姗芭眼睛一亮又奔过去，“谨臧、谨臧，我跟你说天大的消息啊”

乔弥生推开厕所门，走进去，关门落锁，深呼吸，然后––

“YES！YES！YES！”她两手按着化妆台，乐得直蹬地。太爽啦！哇哈哈哈，又朝空中猛挥几拳。YES！分手啦––YES！就知道他们维持不久。想也知道嘛，那个模特儿小姐性子娇蛮，又爱面子，习惯被捧在手心呵护，绍棠一工作起来六亲不认，哪有时间伺候她？

弥生乐坏了，她暗恋金绍棠多年，他们工作默契好，私下交情更是没话讲。可惜，这么多年来，眼看他频频换女友，怎么就换不到她登场。

每次听他交新女友，弥生就惊心动魄；每次听他爱情没结果，弥生又乐得心花怒放。她望见镜里自己开心的模样，觉得好笑，转开水龙头洗脸，平静好心情，整整衣服，拍拍发烫的脸颊，肃容走出化妆室。

“砰！”前头一名女子走出金绍棠的办公室，瞧那女子抓着卷夹垂头丧气的，一副好像快哭出来的模样。弥生看表，嗯上午这个会开了三小时，看来很不顺利。

负责招待的甄姗芭招手嚷那女子，“沈小姐，敲定了吗？”

沈小姐走向姗芭，弥生也回位子坐下。

“还是不行。”沈小姐倚在弥生桌旁，跟姗芭抱怨，“我快疯了，要截稿了，来不及了啦––”她哭了，手中卷夹敲着桌沿，显得歇斯底里，“你们老板好挑啊！真难搞，烦死了啦”

“嗄？还不行？”姗芭诧异，“采访稿不是改很多次了，还抓不住他要的感觉？”

“他的感觉？”沈小姐诉苦，“这采访稿重写十次了，他到底要什么感觉？一下说不够精准，又说不够真实、不能表达出他的特色，还说相片也不好，我的妈呀！我快疯啦––”她覆额申吟，晕了。想不到英俊潇洒的金绍棠这么难搞，可恶！亏她刚开始还因为能采访他乐得睡不着觉，硬是减肥五公斤。现在，哼，她怀疑金绍棠是她的劫数，不！是魔考，考验她的修养脾气！正当她哭哭啼啼跟姗芭诉苦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拿来，我帮你看看。”弥生说。

“喔。”沈小姐将稿子递给弥生。弥生看着，答答答地敲着笔杆。

“你觉得怎样？哪边出错？”

姗芭也凑过来看，“我觉得很好啊，版型很漂亮啊，相片也不错啊”

弥生指着几处，“这里字放大，背景不要亮的颜色，别把他的相片裁半，要全身照，字别排得那么密。还有，别提他是处女座，别拿他跟‘文升造型’的蒋耀云作比较，这一段抽掉。”“啪”，她合上卷夹还给沈小姐。

沈小姐恍惚了，问：“就这样?”这就是金绍棠要她改了十几次的“感觉”？

“你试试。”弥生打开电邮，处理待回信件。

姗芭拍沈小姐肩膀，“听她的不会错啦，乔姐在这做五年了，老大的个性她最明白。你回去改，保证一定过––”在这做事的都知道，有关老大的事，问弥生准没错。

沈小姐道谢，拿着文件半信半疑地离开了。

这时，金绍棠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姗芭即刻奔回座位，打盹的谨臧坐直身子，回复邮件的弥生抬起头来。

金绍棠来了，她的心上人来啦！弥生目光闪烁，看着他走过来。唉呀呀，这张脸百看不厌啊，那永远挺直的背脊，目光炯炯，脚步稳健，弥生体温即刻升高几度，胸闷心热。唉呀，即使天天见面，还是不自觉地心跳加速。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弥生赶紧低头收送电子邮件。

他停在弥生桌前，“下午还有什么事？”

“一点凯悦饭店，大鹏经纪施先生要跟你谈案子，然后就是三点安娜小姐的杂志约。”

他瞥见桌上的咖啡，“给我的吧？”弥生还没答，他拿了就喝。又看见一袋面线，好饿，还没吃午餐咧。“是帮我买的吧？”他拉了椅子坐下，动手扯塑料套绳。

不记得打哪时起，当他忙于开会忘记用餐时，弥生总会帮他准备午餐。他也习惯了，省去外出用餐的麻烦。弥生将打印好的行程表交给他，他则将打开套绳的面线交给弥生。她抖抖塑料袋，他放好免洗碗，她对准碗，他拿稳碗。她将面线倒入，一滴不漏，他赞赏地挑眉，拿了筷子吃起来。

“老大？”姗芭笑嘻嘻走来，试探道，“你今天看来很忧郁喔，有心事吗？晚上我们去唱歌好不好？唱唱歌人会比较开心啊––”

“又去？”他皱眉，“那地方空气差，有什么好？”他环顾桌面，像在找什么。弥生会意，拿出刚空运来的时尚杂志，他立刻翻阅吸收流行信息。

“唉呀––去啦”姗芭拗老板请客，“我们这个月赶三个案子快累死了，好可怜喔，请我们唱歌啦––唱歌啦––好不好？”

“什么？”谨臧站起来，“要唱歌吗？今天吗？好耶！”转身问后边的会计泰晖芯，“芯，要唱歌，去不去？”

向来低调的泰晖芯抬头，眼色恍惚，“哦，唱歌喔，有靠近逃生门的包厢吗？”

“行啦行啦！”谨臧跑过去问老板，“真的喔？要去唱喔––”

金绍棠瞪他，敲他头，“是，一说唱歌精神就来了，刚刚好像见你打盹”

“没有没有！”谨臧连忙否认，姗芭欢呼。

“YES，要唱歌喽，耶耶耶––”

弥生拿起电话，按下订位专线，“喂，我要订包厢。乔弥生，嗯对了，帮我留意，我们不要二十五号包厢，那间麦克风很烂”

“对对对。”金绍棠点头，上次那间包厢把他气死了。他听见弥生又说––

“十五号也不要，喇叭会破音”

棒！金绍棠对她竖拇指，弥生笑着眨眨眼。聪明啊弥生，他一听喇叭破音就抓狂。

下午四点，摄影棚里，两位当红玉女歌星接受E杂志邀请，拍摄平面照。

“嗯––人家的胸部想要更大啦––”安娜跟金绍棠撒娇，“你看她––”指前方试衣服的包佳佳，“她把胸部垫高了，我会输她，怎么办啦？”

金绍棠回头，看见死敌蒋耀云，他负责包佳佳的造型。他们目光短暂交会，迸射出想置对方于死地的光芒。蒋耀云挑衅地挑挑眉毛，金绍棠回以一记冷笑。

“别怕。”打开皮箱，他拿出两片透明软罩，“最新产品，没肩带也没后带，你看这触感。”

安娜戳了一下，爆出夸张的尖锐笑声，她笑得花枝乱颤，“哦哈哈哈哈哈，跟真的一样耶。这要怎么用？用黏的？”

“不，它是最新科技产品，不必用胶就可以紧贴皮肤，等等你用这个，保证看不出有垫东西，胸型超自然––”

“哇––”安娜拍手，“金大师果然厉害！”

那边，正在试装的包佳佳跺脚，“那是什么？人家也要，你有没有？你有没有啊？”可恶，绝不能输她。

蒋耀云脸一沉，“你这样也很自然。”

“为什么他有最新产品你没有？我也要那种东西！”

可恶，蒋耀云瞪金绍棠，金绍棠还以得意的笑。哼！他安抚包佳佳，“那东西我是没有，但是––”他从口袋拿出“秘密武器”。

什么？金绍棠目光一凛。

蒋耀云大声嚷：“巴黎仙杜杜的婴、儿、粉、底！搽上去，你的脸就像没化妆，但是但是柔润得像可以掐出水来，白里透红，嫩得就像婴儿的脸––”

“好耶！”包佳佳鼓掌，“蒋大师不愧是造型界第一把交椅！”



第一章(2)

蒋耀云冷觑金绍棠––输了吧？

“哼！”金绍棠冷笑。什么仙杜杜？我还猪肚牛肚呢––

安娜听了抱怨：“不行不行，大师你要救我啊，我的肤色已经比她深了，她现在还擦上那个什么杜的粉底，相片刊出来，我被人家比下去了啦，怎么办啦？”

金绍棠自信道：“现在流行自然妆，不怕，我们就展现你原来的肤色，连雀斑也不遮。”

“嗄？”安娜捧住脸，“雀斑？你不帮我盖住？”

什么?蒋耀云停下擦粉的动作，听见金绍棠说––

“兰蔻最新型录正是用个满脸雀斑的女模特儿，故意不去遮掩，那一点瑕疵反而拉近跟大众女性的距离，并使得眼睛及嘴唇的妆衬得更明媚。”

“不行吧，雀斑耶”安娜犹豫，“不要啦”

竟要玉女歌手暴露脸上雀斑？蒋耀云哈哈大笑，比了个他阿达的动作。

金绍棠双手抱胸，瞪着安娜，“你不信我？”

“可可是”

“那我走，你另请高明。”金绍棠说完，随即收拾工具。

安娜立刻投降，“好吧好吧，我听你啦！”他们合作很久了，金绍棠帮她做的造型效果总是最好。

那边蒋耀云冷笑道：“技穷了，脑袋就糊涂了，哈哈哈！”

做完造型，摄影师打灯，进行拍摄。灯具后，金绍棠跟从事服饰业的伙伴陈祖伟坐在长椅上，观看拍摄效果。蒋耀云跟助理坐另一边，两组人马刻意隔一段距离。

“喂，你确定这样可以？”陈祖伟问。

“等着瞧吧。对了，最近有什么新货？”金绍棠胸有成竹。

“三天后，巴黎有个新品牌的服饰要来海岛设店，你可以去看看。”

“我最近看见几套不错的衣服，你帮我调一下。”

“喔。”陈祖伟点头，“开个名单给我，过几天我要到95港。”

“晚上要请员工唱歌，你也来吧。”

“员工？全部吗？”陈祖伟眼睛发亮。

“对啊。”

那也包括弥生喽!陈祖伟急嚷：“我去、我去！”

包厢昏暗，霓虹旋转。大伙儿坐在黑色长沙发上，桌上摆满饮料、小菜、红酒。泰晖芯驼背站在桌前，双手紧握麦克风对着屏幕唱歌。屏幕播放好几年前的“你歌”伴唱带，大鬈发、大浓妆的女演员在沙滩奔跑，一个穿阿公型西装的男人在后头追逐。

金绍棠瞠目，“这什么衣服?”老土！

晖芯哀唱，“不知道为了什么––忧愁它围绕着我––我每天都在期待––”高音上不去，她硬是拨尖唱，“快赶走爱的寂寞––”

“天啊––”绍棠捂耳朵。

虐待啊––弥生傻了，佩服晖芯的勇气。

谨臧朝晖芯扔面纸，“拜托，唱这么老的歌，难听死了。”

“就是嘛，切！”姗芭猛按切歌钮。

歌卡掉，晖芯回头，瞪着姗芭，“你们竟这样对我”

霓虹打在晖芯凹陷的脸颊上，她眼色阴郁，一身老气黑套装，大伙儿抽气，哇勒，见鬼了！

“登登登”，音乐来喽––下一首。

“喝！我的歌。”姗芭冲上去夺走麦克风，摇头晃脑唱，“素兰––素兰素兰要出嫁”

“嗄？”什么年代的歌？大家忙抓东西K姗芭，吹口哨嘘她，她不为所动继续用那把破锣嗓吼：“素兰––素兰喔––”

我的天！金绍棠晕了，快买单解散好了。

陈祖伟剥花生给弥生，“弥生，要不要吃？”他深情地望着她，她则望着金绍棠。

她问金绍棠。“想唱什么？”

金绍棠翻着歌本。“最近有首什么哭吧哭吧的，是”

“哦，我知道，刘德华的。”弥生拍他肩膀，马上点了，“还想唱什么？”

他摇头，“算了，最近很少听歌。”

“《蓝雨》？”

“呃?”金绍棠指着弥生，“对对对，这首好。”

她凑身笑问：“那《每次醒来》？”

“啧啧啧，聪明聪明啊！”他掐她脸颊。

她睨着他，“还有《恋曲一九九九》。”

“对，这首好。”

“那《不要告别》呢？”

“那首是？”他忘了。

“你以前最爱唱的啊！”弥生哼起来，“我醉了，我的爱人，我的眼里有两个你”

唉呀！金绍棠手一拍，想起来了，“对啊，这首！”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嚷：“快快快，快帮我点！对了，还有《半梦半醒》之间，那谁唱的？”

“谭咏麟。”她笑。两人窝着狂输歌号，她狡猾道：“用插播的，插播比较快！”

在弥生身旁，可怜的陈祖伟还傻傻地拿着花生呢––他扔了花生突然嚷道：“我要唱《心太软》！”

弥生没理他。唉––陈祖伟背靠沙发灌酒，这时，谨臧发癫尖声唱––

“Onenightin北京，我留下许多情––”他用假音，众人绝倒，他耍起平剧，“喔––不敢在午夜问路––怕走到了繁华深处––哦––”他激动得脸红脖子粗，“Onenightin北京––Onenightin北京––Onenightin北京––”

“叫他闭嘴，会死人！”金绍棠咆哮，弥生笑得跌落沙发。

“老板我敬你。”姗芭帮老板倒酒。

“我酒量不好。”金绍棠推开。

酒量不好大家都知道啦，就是要灌醉他好唱到天亮嘛。姗芭十分坚持，“敬你常照顾我们啊，快干啦！”

弥生知道姗芭在想啥，她尽义务地说：“喝茶就好，别喝酒。”其实心里希望绍棠喝醉，那就可以送他回家啦，哈哈！

“拿开。”金绍棠皱眉。

姗芭一脸失望，“我好想跟我最尊敬的老板喝一杯喔，您知道我最敬重您了。”

“好好好，一杯就好。”他干了，“行了吧？去唱歌。”赶她走。

“老大我也敬你。”谨臧扔了麦克风来进攻，“我最景仰您了，您对我们最照顾了”

“又敬我？”空了的酒杯立刻被斟满。

晖芯也被姗芭拖来，“她也要跟您敬酒。”他们轮番跟老板拼酒。

弥生的歌来了，她拿起麦克风唱：“其实我早应该了解，你的温柔是一种慈悲。但是我怎么也学不会，如何能不被情网包围？其实我早应该告别，你的温柔和你的慈悲，但是我还深深地沉醉在，快乐痛苦的边缘”这恰似她的感触啊，但愿他能懂得弦外之音，可是他––金绍棠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包厢内，他忙着跟谨臧划拳。唉，弥生扔了麦克风，把歌切了。

金绍棠抬头，“嗄？唱完了？”起身用力鼓掌，“唱得好唱得好唱得好啊！”

弥生苦笑。

忽地大家狂叫：“老大的歌来了！”拱金绍棠出去。

金绍棠走过去，谨臧搞笑地跪着递上麦克风，姗芭鼓掌尖叫。

旋律轻扬，金绍棠有点醉了，嗓音慵懒，低低地唱：“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我们越过时空相见，每一分钟换成一年，究竟能有多少缠绵”

姗芭跟谨臧耍宝地跳起芭蕾，围着金绍棠转。

噗––弥生笑倒沙发，金绍棠也不气，索性陪他们搞笑，还故作情深，一边唱、一边走来将弥生拉起，“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我们忘了还有明天，忘了保留一点时间，好让这种感觉永远”

弥生憋住笑，任他执起双手，他表情生动，一流的演技。

“迷迷糊糊睁开双眼，醒来你已了无踪影，再回到梦里，梦已不相连，哦––爱你”他拉着弥生转了一圈，她没站稳，笑倒在他怀里。

姗芭劈腿，配音，“喔喔喔喔爱你爱你喔––”

陈祖伟暴躁地猛按对讲机叫服务生送酒，晖芯笑得呛到，而弥生呢？她也笑，可是当她跌在他怀里，当他从背后轻环住她唱爱你爱你时，她忽地感到一阵悲哀，笑容隐去。

他唱：“似梦似真，转眼改变，梦已不相连––”

“好耶––”姗芭大叫，“好听好听！”

谨臧躺在地上做休克状，“老大我崇拜你。”

陈祖伟用力按对讲机，吼：“酒怎么还没来?”

凌晨三点，金绍棠在员工们的诡计下醉得一塌糊涂。他们狠敲了老板一笔，点了最贵的酒和小菜，好过瘾！

按照惯例，乔弥生扶金绍棠走，“我送他回家。”

按照惯例，陈祖伟自告奋勇，“我送就可以，那么晚，你明天还要上班。”

按照惯例惹毛弥生，她笑得僵硬，“祖伟，你送他们吧。”

她朝陈祖伟后头指了指。祖伟回头，一干乌合之众对他又叫又挥手的。

按照惯例，他们不识相地嚷：“陈老板，我们要坐你的车。”

“陈老板，那么晚很难叫车耶！”

唉，按照惯例又失败了，祖伟望住弥生，“好吧，开车小心，他的车”

“知道知道，他的车我熟。”屪l  稚艉F金绍棠就走。

“我帮你扶过去。”他过来帮忙。

弥生推开他，“我自己来，你快过去吧！”

金绍棠，身高一八三，体重七十五。嘿，要不是弥生练过合气道，肯定搬不动。将他身子推进跑车，系好安全带，她退出来绕过车子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雾气模糊了挡风玻璃，金绍棠醉嚷：“弥生”

“嗄？”

“弥生我”睁眼，他望住弥生，“头好晕”无辜的嗓音。

她倾身笑望他，“什么？头晕啊？”

“我”他闭眼叹气，“我被甩了”他口气无奈，不是伤心，只是困惑。他很差劲吗？为啥每个女友都撑不过半年？

“嘿，没关系。”弥生掐掐他的脸，“本来嘛，不适合就该早点分手。”甩得好哇甩得妙！她笑盈盈地扭开音响，忽觉肩膀一沉，原来他靠倒在她的肩膀上昏睡了。她拍拍他的脸，听见他喃喃抱怨––

“弥生女人真麻烦”

她哈哈笑，“你醉了。”油门一踩，倒出车子，驶上公路。




第二章

乔弥生开车技术好，跑车开来得心应手，她调整电台频道，手指头跟着旋律敲打方向盘。她喜欢深夜开车，马路宽敞，两侧灯火辉煌，畅行无阻的自在，烦扰皆抛。

每次金绍棠出国，就要弥生负责接送，帮他定期保养验车的也是弥生。当年，车还是她陪他买的。这车他好钟爱，历任女友想开想借，他绝不答应，只有弥生可以。很多事证明他对弥生特别，好比他从不带女人回家过夜，他总是说，家是他最放松的地方，他不要别人打扰。每次听到朋友放任自己的女友们打扫家里改变摆设，他就浑身发毛、万分诧异。

可是，多么奇怪啊，他给弥生备份钥匙。每次出国办事，屋子就托弥生看管，他甚至在客房备有弥生专用的寝具床套，有时一早搭机，为了方便弥生开车送他，他会让弥生在家住一晚，隔天一起出门。

弥生细心，不管他在国外待多久，阳台栽植的花草永远葱郁长青。弥生做事有分寸，深知他好恶，明白自作主张移动他屋里的物品会令他抓狂，可是帮他在冰箱补足可乐，他喜欢。时间过去，两人默契好得如影随形。

无怪乎即使他不停地换女友，弥生总认为自己还有希望，五年过去仍不死心。毕竟他对她最特别啊！他们关系暧昧：他连衬衫西装都由弥生负责送洗，他最憎衣服被烫坏洗坏，弥生介绍的洗衣店技术好，不用特别叮嘱就知道什么衣服要干洗，什么衣服不可以烘，洗衣店就在弥生家附近，渐渐地，他的衣服变成她的责任。

乔弥生最喜欢在假日早晨，帮他领干净的衣服回来，喜欢在家里先替他摘去吊牌，那一刻她会觉得自己是他的老婆，抚摸他的衣服感觉像触碰到他。因为老是帮他送洗衣服，渐渐地清楚他的品味，于是每当金绍棠有宴会出席，忙得没时间挑选服饰时，弥生帮他带的总能令他满意。

夜深，天空漆黑，路灯妩媚。

金绍棠靠着弥生的肩膀睡了，热热的呼息暖着她的脸颊，她觉得自己也醉了。她放慢车速，听电台女DJ性感的嗓音说––

“世界辽阔，常常，我们觉得自己好渺小，而惟有爱，令人感到富足。在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很爱你？最棒的是，你刚好也爱他？让我们听听，张国荣的，全世界只想你爱我，祝福你们。”

张国荣深情歌唱，一句句震动弥生心房。车子驶上高架桥，周围漆黑，地面橙色反光标志一瞬瞬消逝。弥生摇下车窗，冷风拂面，伸手从他口袋掏出95烟点燃，左手夹烟、右手操纵方向盘，享受与他独处的时光。尽管，只是一段路途，她也觉得像拥有全世界般那么幸福。

金绍棠枕着她柔软肩膀，半梦半醒，嗅闻熟悉的95味，这味道令他安心，她总是擦这牌子95水。

“弥生我好晕”他呢喃着。

她喷出一冽烟，“你醉了，快到家了。”

“弥生我爱你––”

车子猛地煞住。弥生惊骇，心跳如鼓。

他又喃道：“我爱你知道我爱爱谁谁”他胡言乱语。

唉，抛掉95烟，火光一瞬，沸腾的心瞬间冷却。

踩下油门，她又气又笑，骂他：“是，你爱，每个都爱！”就是不爱我。刚刚她还以为她摇头失笑，眼眶热了。

金绍棠家有着开放式厨房，银色厨具，黑色地砖，流理台一尘不染，显然他不常开伙。弥生挽起袖子，轻吹着口哨，像女主人那样检查他的冰箱橱柜。嘿，她露出满意的笑，冰箱空荡荡，橱柜碗筷每款一套。很明显，他没让那女人来，这里还是维持得像单身男人住的。在厨房转了几圈，弥生心情大好，还是只有她最熟悉这里。她打开咖啡研磨机

头好重，金绍棠趴躺在沙发上，缓缓睁开眼，昏眩中，看见个朦眬影子，有人？眯起眼，瞧清楚站在厨房的人后，他放心了，是弥生啊。他看她吹口哨哼歌，他笑了，翻身，抬手遮去客厅灯光，想了想又放下手，侧身偷觑她，看她打开自动设定的咖啡机，拿量杯和汤匙测咖啡粉量，倒入机器

他闭眼，困了。他知道明朝醒来，就有95喷喷的咖啡喝。

弥生设定好咖啡机的时间，过来蹲在沙发前帮他脱鞋，又进卧房抱来棉被，看他手垂落在沙发旁，便将他的手拉回被窝里。

她打开阳台灯，摸了摸阳台花草，拿水来浇，帮几株盆栽放肥料。靠在栏杆上欣赏一会儿夜景，转身进屋，将落地窗拉上，关掉客厅日灯，捻亮茶几小夜灯。弯身审视他熟睡的面容，听着他的鼾声，她笑了，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打开电视遥控器，按下静音键。

屏幕闪烁，她看了一会儿新闻，还舍不得回家。习惯性地啃起指甲，想了想，起身走进书房，打开灯，走向书桌，拿起桌上放的相框，轻抚相框里的相片，相片里金绍棠环着她的肩膀，她手里捧着奖杯。

那年，金绍棠跟她都在前辈处工作，他是助理设计师，她是行政人员。那次他获颁最有潜力造型新人奖，他们在公司庆祝。也就在那天，他决定要开造型公司，那日，他问她要不要帮他，她立刻答应，义无反顾陪他辞去工作。从此他前程似锦，从此，爱他的人越来越多。

当他坐在桌前，当他看着这相片，可曾想过去爱相片里的人？可知道相片里的这个傻瓜在苦苦地爱着他？

弥生叹息，关灯离开。

翌日，公司大门推开，金绍棠扶着墙走进来。他戴着墨镜，脸色铁青，神情痛苦。

姗芭见状忙起身问：“老大，没事吧？”

“老老板？”谨臧关切地问。

晖芯紧张，“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不用。”金绍棠行走缓慢，头痛死了。唉，宿醉啊，真难受。进办公室前他撂下一句：“下次谁再跟我拼酒，就要谁滚蛋！”“砰”，门甩上。

同事们交换眼色，窃笑起来。老大什么都好，就是酒量不好。

“天啊––天啊––”金绍棠申吟。

“早啊！”办公桌旁弥生好精神地笑着招呼。

他扑过去，“弥生弥生，我头快炸了，早上和电视台的”

“我跟他们改期了。”呵，还不清楚他宿醉的毛病吗?

“哦。”他松口气，摘掉墨镜坐下，“帮我削铅笔啊？”

“嗯。”桌上摊着一排铅笔。

他看着弥生低头专注地一刀刀削尖，可真有耐心啊！手削的铅笔，画起稿来特别有灵感，他最讨厌用机械削。本来都自己削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削铅笔变成弥生的工作。

他托着下巴跟她诉苦：“早上头痛得爬不起来，昨晚被小朋友们整惨了。”

弥生微笑，“不关我事喔––”

“哼，分明同伙。”

她呵呵笑，侧脸瞧他，“哗，你看来很惨哇！”

他瞪她，“下次不喝了，绝不喝。”

“好好好，你拗得过他们？”她低头继续削笔，削完，斜脸睨他。见他左手撑额，闭着眼，很疲倦的样子，“早上吃了没？”

他睁眼，“瞧我这德行，哪还吃得下?”说着又闭上眼。

“喔。”弥生点头，将二十几支铅笔放进笔筒，“喂。”用手肘撞他。

他睁眼，“干吗？”

她笑嘻嘻，“想不想吃95菇瘦肉粥？”

“粥？”胃有反应了，“对啊，我想吃粥，但现在上哪”他住口，看她吹掉笔屑，从桌底拎出橘色保温锅。

“登登！”她掀锅盖，95气喷涌，瞬间令他的胃颤抖！

“哗––真搞来一锅粥？”他深呼吸，“好95！”

“喏。”递给他汤匙，“吃吧！”翻开日志，她说：“你要回一封信给吴先生，他们约你参加模特儿大赛的评审。周导想请你设计新戏服装，这两天决定好就回复他。”报告完，她起身离开。

金绍棠翻开杂记本，抽出削尖的铅笔，一边吃粥、一边想新案子。咸粥温热地滑入胃里，顿时精神好了大半。他瞪住汤匙，她去哪买的？真好吃。

一关上门，弥生抱着文卷夹靠在门前，眯眯笑了。瞧他方才惊喜的模样，不枉她一早起来熬粥啊，呵呵––干得好啊，弥生。他多乐啊，他要是没她照顾可惨啦！弥生心情大好，回座继续办公。

舞台上模特儿走秀，沙发音乐播放，台下贵妇名媛排排坐，人手一纸做笔记，挑选喜欢的衣服。

金绍棠是这场发表会的艺术指导。模特儿脸上彩妆、发型、配件，皆出自他的造型公司。此际，观众席上方监控室里，弥生跟绍棠蹲在地毯上盯秀。

“你觉得怎样？”

“Jack好满意，跟我们敲下一季档期。”

“嗯，明天可以好好睡觉了。”他望住弥生笑道，“刚才幸好有你。”

弥生睨他，“拜托，你别再造孽了。”两人笑了。

方才后台，当金绍棠做最后检视时，他刚分手的女友丘乐莹，亦是服装主秀。他觉得她头发没固紧，帮她重盘，碰触她头发时，她忽然哭了。

“乐莹？”他皱眉，“别这样”无心安抚她，就快开场了，糟！他担心她脸上的妆要糊了。她越哭越厉害，他斥喝：“再这样哭下去怎么登场？太不专业了，快收住眼泪。”

“你还说？”她飙泪哭嚷，“是谁害我的？你不安慰我还骂我？好狠啊你！”

“这是工作，你不要闹情绪。”他最气这种不专业的表现。

她拍桌发标，场面失控，“我知道这是工作，但我就是忍不住，我一看见你那张脸，想到你多无情，我就”

“怎么了？”设计师们赶来了解状况。

“丘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助理导播也来了，模特儿们看笑话似的窃窃私语。

丘乐莹哭嚷：“你嫌我不专业，我不上场行了吧？金绍棠，你够狠的了，我恨你！”哇，完了，哭得惊天动地。

“你还哭?”他气坏了。

弥生拉开他，用眼神示意他离开，随即坐下，拍抚丘乐莹的背。

“没事、没事。”弥生搂住丘乐莹，她指着镜子说：“瞧你今晚多漂亮，好多人为了看你才来啊，把妆哭花多可惜？”转头招助理过来帮她补眼线。金绍棠嚷发型师过来重新盘头发。

“我好难过”丘乐莹抱怨，“我的生日他竟然忘记，跟我约会老是迟到，难过时总是没空陪我”

弥生耐住性子听，一边不忘朝发型师使眼色，要他快点动作。

丘乐莹哽咽，“太过分了，我们分手，我好难过啊！他呢，他刚刚骂我什么你也听见了，他看见我哭没感觉吗？竟然只关心工作！乔小姐，他一直就是这么自私的人吗？我我从没这么丢脸过啊”眼泪是止住了，可情绪很激动。

金绍棠站后边，朝弥生指着手表。

弥生挑眉朝他比了OK的手势，又低头对丘乐莹说：“就是啊，他真可恶，你甩掉他是正确的。”她哄着，“所以别哭了，不值得啊，把工作都哭丢了怎么办？传出去不好吧？傻瓜。”

丘乐莹立刻眨掉眼泪，又问道：“他一向对女人都那么差劲吗？还是只针对我？”

弥生握住她的手，讲得好诚恳：“相信我，他交过的女朋友中我觉得你最好。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他常跟我夸你呢，说能跟你这大美人交往真天大福气，三生有幸才认识你。”呵呵呵，她乔弥生真要说谎，也是很厉害的，瞧丘乐莹被哄得破涕为笑。

“真的？”丘乐莹找回自信。

“我从不说谎。”弥生凛容。

丘乐莹舒坦了，“所以啊，根本是他人格有问题，不知道要珍惜我。”

见丘乐莹起身准备登场，这场风波总算平息，金绍棠打心底佩服弥生。

“你真会哄啊！”台上前女友笑着展示新装，他问弥生，“你老实说，讲了我什么，让她这么开心？”

她狠狠地道：“我说你有隐疾，离开算她好运。”

才不信！他笑了，随即又纳闷道：“奇怪，是她不要我，干吗还哭？我越说她越哭，气死了。”

“你不懂？女人要哄的，你骂她她越哭，傻瓜。”

“跟她分手后，我反省了。”他叹息。

“哦？”

“我想我不懂怎么讨好女人。”

“是。”

“女人好敏感，有的嫌我忙，有的骂我自私，有的又说我太冷漠。我真不懂，你们女人到底要什么？”

“看来你很困惑啊！”她笑嘻嘻。

“嫌我工作忙，要是我不工作天天陪她，这样她就高兴？”

“不，不会高兴。”谁高兴和不务正业的男人混？

“嫌我自私？我要是成天巴住她，什么事都依她，她就开心了？”

弥生还是笑，“不，不会开心。”对个没有主见的男人，谁开心？

“那怪我太冷漠，我要天天搂她、亲她、写情书给她，她就满意了？”

“未必吧?”弥生格格笑了，太肉麻

“看吧––”他眼里闪烁笑意，“弥生啊弥生，你说你们女人是不是好麻烦啊？”

“都要怪你。”她呵呵笑。

“怪我？”

“是啊。”她点头，“喏，交往那么多个都没结果，代表你不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女人，不怪你怪谁？”嘿嘿，爱我吧！弥生笑嘻嘻。

“喂，公平点，从不是我去招惹的，她们自己先爱我的啊。”他好无辜，她却笑了。

这点弥生很清楚，他常帮美女们打理从头到脚的各种问题，如此贴身，难保不擦枪走火。再说他工作时那惟我独尊的模样，很自然就迷倒一票女模特儿、女明星，她们心动了就前仆后继倒追，等真跟他交往后才大大失望。

他啊，不是好情人。在爱情上，他迟钝得像笨蛋，常捉不住女人的想法，更懒得花心思去了解，光是工作上的事就够他伤神了。当他休息时想的就是喝咖啡看杂志睡觉吃饭，哪可能还陪女友游山玩水逛大街？更别提说那些肉麻兮兮的情话。这家伙大概只有她乔弥生受得了。

弥生拍拍他肩膀，“那些女人都不适合你，懂吗？”只有我，只有我啊！她在心底呐喊。

他像听见了，凛容瞪住她，“我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女人了。”

“哦？”弥生蓦地心紧。他终于明白了？

“嗯。”他笃定道，“一个不爱计较的女人。一个很有弹性的女人，像最好的丝袜，弹性十足，随时配合我的作息，体谅我、包容我、理解我。”

“嗯嗯嗯”这不就是我嘛！弥生眼睛发亮，听他继续说––

他也按住她肩膀，“但是，真有这种女人吗？”他摇头，“没有吧？”

咚，她想死！她想立刻死！笨蛋，弥生沮丧，可听到下一句，她又高兴了。

“我决定了，我不要谈恋爱了。我再也不要了，没女人又不会死！”

弥生哈哈笑，好哩！“我赞成。”那她再也不用担心了。

“我想通了，也许我适合一个人。”他问弥生，“对了，怎么从不见你跟谁交往？”她也二十七了吧?

“也许，我也适合一个人。”她苦笑，为了他而甘于寂寞。

“不是吧?”他打量弥生，“莫非”他直盯得她头皮发麻，“莫非其实你”弥生屏住呼吸，他发现她爱上他了？她脸红，心扑扑跳。

他喝一声：“你是同性恋？”

“什么！”她气得作势打他。

他抓住她的手哈哈大笑，“好好好，我乱说的，对不起啊”

“哼！”恶狠狠瞪他，“怀疑我同性恋？哪天我恋爱了，跑得不见踪影，到时看谁来伺候你？到时候你别哭啊！”

他赖皮，“你舍得这么好的老板，月薪六万咧！”

“呵！”弥生懒得理他，没忧患意识的笨蛋，也不想想平时有多依赖她。

他感慨地说：“弥生啊弥生，假如一直到老我们都没对像，干脆住一起，好不好？这样就不寂寞了，怎么样？”

要等到老喔，弥生赏他白眼，可心底甜蜜蜜。她板起面孔说：“我也有退休的时候，老了还想我照应你？”

他揉着她的头，“好好好，到时换我来照应你，可以吧？但是你要发薪水给我––”

“你做梦。”

时间在他们说笑中消逝。弥生爱这样跟他抬杠，感觉好快乐，可她也惋惜，相爱的时机，好像也正是在这欢快笑闹的气氛里溜走。是不是因为太熟悉，一起虚耗掉太多光阴，爱的感觉错过了？空怀满腔爱意，却不知怎么投递至他心里。她傻傻排队等候他的青睐，能给的暗示都给了，还不够吗？苦候中，却不停看见有人插队，而她的爱情，来不及。

股市名嘴乔铄雅带着女儿来找妹妹。

“今天我住这里。”她宣布，随即坐下来打开电视，根本不容弥生反对。

三岁的茵茵满屋跑，看见冰箱开冰箱，看见抽屉开抽屉，看见笔拿笔，看见包包开包包，看见剪刀拿剪刀。剪刀？剪刀！

弥生扑过去，但茵茵拿剪刀跑给她追，“放下！不可以拿，茵茵––不行，快放下，茵––”砰！弥生跌倒了，她朝姐姐吼：“控制一下你女儿，她拿剪刀玩啊！”

“你搞定她。”铄雅懒懒地说，“将来你也会生孩子，先让你实习。”

哇咧––弥生头痛，茵茵扔了剪刀，拿口红开始在地板上画。哇咧，CD的口红？

晕，弥生头晕了。看来只有自力救济了，“茵茵”她朝外甥女露出甜美笑容，“小可爱茵茵？”正画画的茵茵抬头，露出困惑的表情。弥生提议：“茵茵，来玩躲迷藏好不好？你躲起来，阿姨数到十就去抓你。”

茵茵眼睛一亮，“好！”立刻奔往厨房。

弥生将她逮出来，“好，这次阿姨要数到一百，你要躲好。”

茵茵用力点头，弥生立刻开始数。“一二”小家伙跑进房间，弥生敷衍地数到二十，然后走到沙发坐下。终于安静了，呼––

来这招！铄雅瞪她，“很狡猾喔。”

“是聪明。”弥生纠正。

“聪明？怎么对金先生就没辙？五年！五年啊，弥生。”

“你不懂啦！”弥生躺倒沙发上。

“你才不懂！浪费青春虚掷光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光阴有限青春无价”

“停––”弥生求饶，“省省你的口水去跟客户说吧！”

“弥生，”铄雅按住她，眼色犀利，“爱情就跟买股票一样，讲的是快狠准，看中就下手，错过时机再也没有。像你这样拖拖拉拉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要看看投资效益，懂吗？”

弥生冷笑，“你不是常说手中有股票心中无股价吗？”

铄雅眼角抽搐，“笨，那是骗投资户的。你当然要掂掂那支股是不是超额投资了，是就认赔杀出，还耗着干吗？想陪葬啊？”

又来了，弥生受不了，“你职业病，爱情又不是商业行为，懒得听你说教。”她抓了苹果啃。

“你才神经，对那个金绍棠发神经，一发五年，猫发情都没你那么久。”

“哇哈哈哈哈”弥生大笑。

铄雅冷笑，“亏你还笑得出来？要别人爱了五年没结果，现在早哭了，你还笑？心情很好啊？”

“是啊！”她笑嘻嘻，“跟你说啊，他和那个丘乐莹分手了，他跟我说将来老了要是我们都单身，就住一起，他要照应我哩！”

“嗯”铄雅沉吟，“可喜可贺啊––”

“是啊。”弥生抓了抱枕搂在胸前，“他会这样说，可见很在乎我。”

“值得庆幸啊––”

“是啊是啊！”弥生笑推姐姐。“我爽死了，把我当白头偕老的对像呢”

“笨！”铄雅戳她脑袋，“笨笨笨！他是失恋，失恋说的话能当真？真对你有感觉早就在一起了，怎么那么死心眼？什么老了要一起住，这种话你也信？这男人根本不爱你，懂不懂？他把你当好朋友，像哥儿们那样，拜托你醒醒！”

“不跟你说了，扫兴。”弥生扔了苹果，拿抱枕蒙住头。

“是姐妹才跟你说真话。你在他身上的投资啊，啧啧，血本无归，情海无涯回头是岸，现就杀出少赔更多。”

弥生嘀咕：“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弥生坐起来，表情神圣，“我有预感，他快爱上我了。”

“哇哈哈哈哈哈！”换铄雅大笑，“预感？我还灵感、动感、电线杆咧––爱情果然盲目，你疯了，这个金绍棠毁了你。”唉，妹妹中毒已深，无药可救了。

“不，我有理论支持。”弥生去拿来一本书，翻开，指着某一页，“喏，你看这段。”

铄雅接过书，望着画线的一段文字，“这段？”

“嗯。”弥生点点头。

铄雅念著书上那段文字：“在美国金矿业正流行时，有一个人认为自己的矿坑似乎没什么价值，于是以废品回收的价格卖给别人”她抬头望弥生，“这段？”

弥生点头，“继续啊。”

“这买主接手以后大吃一惊，因为他只往下挖了一尺，就挖到大量金矿，而那人竟然放弃，把矿坑让了”铄雅懂了，她合上书本。

“明白了吧？”她就快挖到他的爱情，就快了，已经努力了那么久，眼看就快成功，忽然––

“笨蛋！”铄雅骂道，“他是人，不是金矿！”书K到弥生头上。

“喂！”弥生痛呼，“没什么不同啦！”

“很不同、很大的不同！人心不是你挖啊挖就挖来你身上，他的心不爱你，你挖个屁喔！你没救了你”头晕，头晕啊，她按住太阳穴。可恼啊––

“唉呀！”弥生死脑筋，笑嘻嘻地拾起书本拍了拍，“这里边有哲理，就说你不懂。”

铄雅气得发昏扶住沙发，“随便你，哪天你哭死我不管！”



第三章

一个月后––

“救命救命啊！”一通紧急电话打断正在用餐的乔弥生。明星萧荷的经理人葛大快哭了，“快找金绍棠，我要疯了”

弥生听完葛大  里啪啦的抱怨后，立即通知金绍棠，约好离餐厅最近的地点会合，直奔客户住的五星级饭店。

“什么状况？”电梯里，金绍棠对着镜子调整领带。

“萧荷八点要参加表商Nlife的记者会，但她穿的衣服让葛大抓狂。”弥生主动帮他把领带移正。

“嗯，Nlife”雅痞风格，中等价位。金绍棠想着萧荷的长相和身材，构思服饰配件。

弥生拿出PDA输入信息，“这是葛大开的价码。”电梯里有人，弥生将PDA移到他面前。

金绍棠看了挑眉，“看来他急坏了。”超高报酬。他问：“你刚刚在干吗？”

“吃饭，你呢？”

“刚洗完澡。其他人联系没？”

“谨臧在微风广场待命。”他负责租借服饰配件，名牌店熟得像走自家厨房。要短时间立刻做出让人满意的造型，考验的是设计师功力和手腕。空有理想造型，没有名牌店撑腰，绝不可能在一时半刻赶出造型。

金绍棠头脑灵活，设计概念一流，紧急状况难不倒他。平时负责帮锦棠交涉店家，沟通协力厂商的是乔弥生。她为人沉稳，做事细心，租借的服饰配件准时交还，往返间不时给厂商好处，他们俩就这样打响锦棠名号。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向尽头的总统套房。

才一进房就听见葛大嚷嚷––

“绍棠，你看她穿的，我快晕倒了！”

“人家觉得这样很美嘛”萧荷啜泣地说。

绍棠跟弥生望着大明星萧荷，顿时都看傻眼了。

灯笼？肉粽？这是金绍棠跟弥生乍见萧荷的印像。身材本就丰盈的萧荷，偏又穿上超低胸、超紧身、超多蕾丝的白礼服，好低俗啊！而团团系在腰上的复古绑绳，让赘肉无所遁形，真够恶！设计师为了展现俏丽感，刻意在臀部蓬起的设计，让本来臀围就不小的萧荷更形壮观了，加上缩束的裙摆，造成一种肥女人裹小脚，随时会跌倒的感觉。更别提她那一坨丑陋的黑人发卷，简直像刚被人炸过似的。

惨啊，啧啧！金绍棠拼命深呼吸，压抑住想掐死萧荷的冲动，真是糟蹋衣服。

他问：“这是你精心设计的造型？”

萧荷哭哭啼啼，“人家自己花三十万特地请人从伦敦带的礼服，人家筹备了一个月呢，人家好用心的”她泪盈盈地问：“不好看吗？”

“简直强暴眼睛嘛！”他直言。

“噗––”弥生转身偷笑。

萧荷崩溃，“哇––我很用心啊––”

金绍棠训斥：“不准哭，眼睛会肿！弥生––”

“是。”

金绍棠开始交代他要的某品牌的帽子款式、衣服厂牌款式、商家名称、鞋款尺寸，还要一对某品牌戒指。

“没问题。”弥生打开手机拨号，“喂，谨臧？听好了”弥生复述一遍，“记住了，两小时内送来。”

“两小时？”谨臧尖叫，“你当我是神呀？”

弥生收线。金绍棠坐下，抽起烟。

葛大缠着他问：“没问题吧？还剩三小时，来不及的话合约就拿不到了，可以吗？”

“不要吵。”打开素描本，他拿笔“刷”地勾勒草图。

萧荷拎着礼服奔过来，“我这个头发不好看吗？真的不好吗？我想这种头可以让我的脸比较小，所以我”

“不要吵！”绍棠骂，随即嚷道：“弥生，CALL发型师，顺便也约化妆师。”

“收到。”弥生接洽，两分钟内说服他们扔下手边工作赶来。

葛大转而缠问弥生：“怎样？怎样？他们会来吗？三小时内要––”

“不要吵！”换弥生吼。

一小时后化妆师、发型师赶到，他们三人围住萧荷，金绍棠花五分钟陈述他要的造型，拍手宣布：“动手！”

萧荷坐下，发型师拿出喷剂狂喷，迅速将爆炸头搞直。

“嗯。”金绍棠双手抱胸看了直点头，“干得好。”

化妆师调好唇色给金绍棠瞧。

“嗯”金绍棠敛眉考虑一秒，“再深一点。”

当他们快将定案时，谨臧嚷嚷着冲进套房：“来了来了––”“哗”的一声，将披挂满身的服饰配件抛到床铺上，人立刻倒地躺平，就差没口吐白沫。

弥生看表，差一分五十九秒正好两小时，她竖起大拇指，“干得好。”

“要命！”谨臧申吟，“大姐，早晚被你整死！”

呵呵呵，弥生笑着检查配件，记录衣服。

时间快到了，葛大焦虑地叨念，不时看表。郝谨臧坐在地上吃便当，弥生拿PDA安排明日行程。

“喂，大姐––”谨臧瞪住弥生，“你脸色很差喔！”

“嗯胃不舒服，没事。”刚才吃饱就赶来了，现在肚子疼。

“我帮你跟老大讲，你先回––”

“嘘––”她望向金绍棠，他正忙着跟发型师调整萧荷发型，“他在忙，你别吵他。”腹部忽地一阵尖锐刺痛，她不禁深吸口气。

“大姐，你要不要上医院？”谨臧很担心，看她脸色都发白了。

她手一挥，“嘘、嘘！”那么大声干吗？她深呼吸，“等等就好了。”

结果她越来越痛了，最后整个人缩在沙发上，疼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有好几次她望着金绍棠想过去跟他说，可当她看见金绍棠为着萧荷造型不时敛眉沉思，或跟化妆师热烈讨论，她就告诉自己再忍忍，他一向最憎恶工作时被人打断思绪。

郝谨臧吃完饭，弥生就赶他走，“你先回去，宴会十点结束，你再过去拿衣服。”

谨臧瞪着她，“那––他们一弄好，你就叫老大送你去医院。”

弥生挥挥手，“行了行了，我会说的。”

终于撑到萧荷做完造型，弥生瘫在沙发上。她头昏目眩、恶心想吐、腹痛如绞，全身又冒汗。

“弥生，行了。”金绍棠朝她招手，“快来拍照！”

乔弥生挣扎起身，拿相机过去拍。不到三个小时，萧荷从低俗的大肉粽，变成清丽佳人。

萧荷朝相机又噘嘴又眨眼，“这样美吗？这样咧？还是这样？”

弥生又一阵恶心反胃，草草拍了几张相片留底。葛大赞金绍棠厉害，弥生将账单开给葛大。葛大签了支票带萧荷直奔会场，房间终于只剩弥生跟绍棠。

弥生虚弱地往墙壁一靠，“绍棠，我––”

“糟了！”金绍棠忽嚷，“我约了人吃饭啊，惨了惨了”他迅速收拾工具，急着离开，“你可以自己搭车吗？用公款！”

“你快去吧。”弥生苦笑。

他拍拍她肩膀，“辛苦了，拜。”

门甩上，弥生沿着墙滑坐地上，心想请服务生过来帮她好了。她起身，可身子稍移动就痛得申吟，索性趴倒地上，像只虾蜷着身体。她不敢乱动，腹部灼热，里头像有千万支针，只要稍一动就狠狠地戳刺她。她一向勇敢，这时也禁不住想哭，她感觉疼痛又悲哀。他他没发现她不舒服！连谨臧都看得出来，他却想及此，情绪决堤，她再也无法压抑，全身痉挛般地啜泣。

饭店外，金绍棠急于赴约，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系安全带时忽然想起––Shit！公文包忘了拿。即刻踅返饭店。

开门便看见倒卧地上的人影。弥生？他奔过去蹲在地上，好小心地把她揽进怀里，口气焦虑：“弥生弥生？”

乔弥生睁眼，看见一张模糊的脸，“我肚子好疼”她痛得眼泪直淌。

金绍棠摸她的额头，好烫！抱起她就往外奔，一边嚷嚷：“服务生？服务生！”该死！走廊没人。

他冲入电梯，按下钮，低头对她说：“没事、没事的，我立刻送你去医院！马上就到了，你没事的。不要怕”他想安慰她，却隐藏不住声音里的慌张。这刹抱着她，才发现她竟这么轻，轻得像好容易就会消失掉，他害怕了。

“弥生！”他一直喊她，想确定她还有意识。

他拨去她额头汗湿的发，“你听见我说话吗？有听见吗？”

她的沉默教他更慌了，电梯门开启，金绍棠冲向柜台，抱着弥生又吼又叫––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急诊室，医生护士们给弥生急救，深绿色布幔外，金绍棠焦急等待。几分钟后，布幔扯开又立刻拉上，护士走出来。

“她怎么样？”金绍棠问。

“她晚上吃了什么？”护士拿笔记录着。

“我不清楚。”

“疼多久了？有没有一小时？有没有呕吐？”

“我我不清楚。”他瞪着护士，答不上来。她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刚才忙着做造型，根本没注意。

“都不知道？”护士又问，“你是她的谁？”

“呃朋友。”护士皱眉，他马上补一句，“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她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生命危险？”

“你最好快联络她的家人。”

“嗄？”金绍棠慌了，“很严重？很严重吗？”

医生出来了，“乔弥生的家属？”

“医生––”金绍棠奔上前，“她怎么了？”

医生摘下手套口罩，“急性盲肠炎，要立刻动手术，再拖下去很危险，变腹膜炎就麻烦了。”医生指示护士们安排手术。

护士过来催促金绍棠，“快叫家属来签同意书。”

心急如焚的金绍棠打开弥生皮包，翻阅电话本，他知道弥生有个姐姐––有了！乔铄雅。立刻拨电话过去，但佣人说她去95港开会。

“95港？那她爸爸妈妈呢？我有急事！有没有电话？”

“哦，老先生他们在加拿大，我去找电话”

“不用了。”他关上手机，开玩笑，等他们赶来弥生都痛死了。他拿了护士手中的同意书，“我签。”伸手掏钢笔，咬下笔盖，低头就写，却被护士挡住。

“不行，规定要她的直系亲属，你是她的”

“她亲属在国外。”

“那么先生你是她的”

“朋友，老板，上司！”妈的，这时候他是谁重要吗？他执笔就签，护士又按住同意书。

护士十分坚持，“先生，你还是联络她的亲属吧，不是直系的也行––”她拿回同意书，“你快联络，不然我们没法动手术。”

Shit、Shit！金绍棠瞪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嗄？”护士困惑。

他吼：“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呃刘晓敏。”她吓得缩住肩膀。

他凶狠道：“刘晓敏，你再不让我签，里面那女人要出了事，我绝不饶你！”

刘晓敏吓红了眼睛，“可是医院有规定”

“拿来！”一把抢下同意书签上名字，“规定重要还是命重要？有事我负责！”什么烂规定，难道要弥生等到疼死？“拿去！”他交出同意书。

“好，有事你要负责！”护士气唬唬地去安排手术。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打开接听，对方劈头就吼––

“该死的你搞什么？大家等你一个小时––”是约在餐厅的朋友。

“我不去了！”金绍棠吼回去。

“哇––你吃了炸药？干吗？”

“唉，回头再说。”他按下关机键，护士又过来请他去办住院手续。

手术四个小时后结束，金绍棠帮护士将活动床架推进病房，他订了最高级的头等病房让弥生好好休息。

护士用床套包裹住弥生，然后她指示金绍棠：“我喊一二三，就一起出力把她移到床上，一、二、三”

顺利地将弥生移到床铺后，金绍棠帮她盖被，他看弥生面无血色的，十分担心。“她没事吧？”

“手术很成功，麻醉药会让她昏睡几小时，暂时不可以喝水，也不能进食。点滴快打完时，记得通知我们。”护士拿起一根棉花棒教金绍棠，“你要看见她嘴唇太干燥，就像这样用棉花棒沾水，帮她润唇。”

交代完看护细节，护士离开。

十一点多了，吊在支架上方的玻璃罐，透明药水一滴滴滑入软管，渗进弥生肤里。外边偶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辗过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金绍棠守在病床前很久，他起身舒展僵硬的背脊，瞥见窗面水珠，这才发现下雨了。窗面起雾，远方霓虹闪烁，揉揉僵硬的脖子，再度坐下，垂眸打量弥生睡容，她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他吁口气，稍感放心。安下心后，望着她忽地感到一阵内疚。

她睡着的模样看来无助脆弱，可怜的弥生，他的视线移到那小小的扎着针的手背，心蓦地揪紧。一想到她今晚忍耐地不知痛了多久，该死，他对自己生气。要是他没忘了拿公文包，那她很可能一直倒在那里，都没人发现一想及此，他冷汗涔涔，胸闷心热。他自责又对她生气，为什么整晚都不吭声？她可以跟他说啊？她应该要说的！她怎么可以蠢到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可是望着弥生，唉，他怎会不明白，她忍着痛不说，是因为怕影响他的工作。结果他忙完就赶着赴约，她更说不出口了。她就是这样善解人意，他感动又心疼。拿棉花棒沾水，小心地帮她润唇。

手机响了，是弥生的，他扔了棉花棒接电话。

“弥生？看医生没？”

“谨臧？”

“嗄？老大？怎么是你？我打错啦？”谨臧诧异，“没错啊，我是打给弥生啊”

“不是的，弥生她”金绍棠约略描述了事情经过。

谨臧听了直嚷天啊天啊的，因为紧张，他语无伦次起来，“那她现在怎样？天啊动手术！天啊––急性盲肠炎？很危险啊––我有个表婶就是盲肠炎，她太晚开刀变成腹膜炎，后来就––”

金绍棠打断他的话：“手术很顺利，她睡了。”他奇怪道：“你怎么知道她不舒服？”

“拜托––大姐晚上气色很差，你没发现啊？我说她要看医生，她就是不让我跟你讲”

金绍棠听了自责更深。连谨臧都发现弥生异状了，那他是怎么回事？简直可恶！

她先是听见声音，低低的呼息声她睁开眼，又用力眨眨眼，才逐渐看清眼前景像––有人趴在床沿睡了。

她目光闪烁，是金绍棠！再往下看，她的手被他大大的手掌牢握着。瞬间一股强烈的满足感淹没她，她不敢动，小心呼吸，怕吵醒他，抑或是怕这是一场梦？

她环顾四周，明白身处医院。回想事情经过，依稀记得痛倒地上，昏迷中他来搀扶，抱着她胡闯，好像还大吼大叫地嚷嚷，后来后来她就失去意识了。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墙壁雪白，一架电视机，一只矮柜，蓝色水壶，空气弥漫消毒水味。这里只有一张病床，看来是头等病房。

她右手轻轻掀被窥看自己，病服稍稍扯开一点，看见腹部覆着纱布，这时她有些明白了，很有可能是盲肠炎，难怪会痛到没法走路。她揣测着，也不急于找答案，视线又一次落到那只被他握着的左手。嘿，她舍不得闭眼睛了，贪心地一直看着他，感受被他牢握的温暖。早先那剧烈的疼痛，此际，仿佛是好远的事了。现在这样看着他，听着他熟睡的呼息，弥生觉得好满足啊！

他睡着的模样真可爱，当他吸气，她也跟着吸气，他吐气，她又跟着吐气。她让自己呼吸的节奏跟他一致，仿佛这样，与他的距离就又缩小一点。几次下来，她笑了，笑自己荒谬，真是傻了。

然而爱情不就是会把人变傻吗？望着他，她目光温柔。

她想––他守着她，他果然还是很在乎她的。

早上八点，锦棠员工就被叫来医院。病房中央，有个男人好精神地指挥大家做事。

“叫我来就为了要我扫厕所？”姗芭拿着马桶刷抱怨，“老大你太过分了！”但抗议无效，金绍棠凶狠一瞪，姗芭“唔”了一声，头一缩，滚回厕所刷刷刷。

“绍棠，你让他们回去吧。”弥生靠坐在病床上说，“厕所很干净，房间也很整洁，我很满意了。”

她满意是她满意，金绍棠可不以为然，事事讲究造型的他职业病犯了。他瞪了弥生一眼，“你别管，好好休息。”然后继续指挥谨臧，“过去，右边一点，左边高一点，再高一点”

谨臧高举着超大的画一下往右、一下往左，哭笑不得，他用力踮起脚跟，“太高了”

该死的谨臧暗骂，放低油画。

金绍棠又说：“喂，太低了。”

神经病谨臧气得碎碎念，弥生忍不住笑了。

终于金绍棠满意了，“好，就这样。”

呼––终于！“老大，可以了喔？”

“可以了。”

“好。”谨臧单手按住画，另一手掏出挂钩，用嘴撕下胶贴，啪哒粘上挂––

“还是低一点好了。”金绍棠说。

“哇！你整我啊老大。”谨臧用力拨胶贴。

“噗！”弥生捂住嘴，硬是忍下大笑的冲动。大清早的金绍棠就为了病房的摆设大发牢骚。

“颜色不对，白兮兮的，对你不好。”所以要谨臧拿他办公室的画过来，又说：“厕所不干净，对你不好！”所以叫姗芭过来扫厕所。

打开电视，他诧嚷：“什么？只有三台可以看？那怎么行，会闷死你了。”便要谨臧将公司的DVD搬来，还要谨臧晚点去租影碟。

看他们忙进忙出，她怪不好意思的，可是大家明白金绍棠的脾气，不把病房弄得漂亮舒适，他是不会罢休的。他甚至要姗芭到医院附近的花店买95水百合，他说这样才不会一直闻到消毒水味。

可当一个小时后，他对谨臧说：“我车上有一条客户送的波斯地毯，你拿上来铺。”

“嗄？”谨臧尖呼。

“铺地毯？我没听错吧？”姗芭冲出来，手上还抓着马桶刷。

金绍棠一副他们大惊小怪的模样，“这样湿气才不会那么重，对弥生比较好。”

“有没有搞错？”姗芭瞠目，不就割个盲肠嘛，有这么严重吗？

谨臧张大嘴巴，瞪着老大的眼神好像他疯了。

“我的天！”弥生格格笑。他吹毛求疵起来天下无敌。

金绍棠催促：“你还不去拿?”

“喔––地毯啊，喔––真的啊，好，我去拿”谨臧恍惚地走出去。

一会儿，崭新地毯铺开来，盖住了灰色地板。金绍棠双手抱胸欣赏，嗯，他终于感到满意了。在他身旁，谨臧、姗芭累得挂在椅上。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换药喽！”护士嚷着，她拉着药车倒退地走进来，一转身“哗”地一声倒退三步。护士呆住了，这是哪？又是地毯又是画又是花又是桌巾的，她用力揉眼睛，“我走错了？”又退出去，抬头望门号，“没错啊”

“轰！”里边爆出大笑。姗芭跟谨臧笑得蹲到地上，弥生因为不能大声笑，表情痛苦。

“你们把这怎么了？”护士生气了，用力将药车推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弥生道歉。

“只是稍微布置一下。”金绍棠说。

“稍微?”护士摇头，神经病，搞得五颜六色的。她将药车停在床边，忍不住叨念：“医院是养病的地方，别弄得花花绿绿的。”

“噗！”姗芭跟谨臧从蹲在地上变成趴在地上。

金绍棠板起脸，“我觉得很好啊，暖色系可以帮人增加免疫力，心情愉快，病才好得快。”不懂就别乱嫌！

“打针。”护士懒得说，她按住弥生手腕，准备注射。

大家过来围住弥生，金绍棠最关心，他挨着护士身边监督，看护士小姐拍拍弥生手背。

“你的静脉不好找喔！”说着，针头戳进去，弥生皱眉，金绍棠抽气，谨臧握紧拳头，姗芭“啊”一声。

没成功，“不行，再来！”护士抽出针管，又拍拍手背，重新找好位置，一针戳进––

“哇––”姗芭怪叫，“很痛吧？”

唔弥生拽眉，金绍棠流汗。

“嗯还是不行。”护士又拨出针，“再来！”重新找好位置，一针插入。

“哇咧––”姗芭转身不敢看了，谨臧觉得头晕，弥生心跳剧烈。金绍棠看见长针又一次被拨出来，他眼角抽搐，血压骤升。

“嗯”护士摇头，“还是不行，再来––”

“你再什么再––”金绍棠跳脚，谨臧抓住老大，护士吓得飞掉针筒。金绍棠咆哮：“你要再来几次？会不会打针？你干脆把她捅死算了，这样插来插去你当她不会痛啊？你不能看准再插吗？嗄！”

谨臧赶紧把老大架开，姗芭帮着拉住绍棠，弥生对护士小姐说：“对不起，你再来。”

护士看金绍棠一眼，委屈道：“你别给我压力啊––”

“那你就小心打啊！”他吼。

“就跟你说她的静脉不好找嘛！”结果护士又连续“再来”三次才成功。完毕时，金绍棠已气得七窍生烟想拆她骨头，护士推了药车就跑。

他对着门吼：“打个针捅了七八个洞，有没有搞错？”

他坐下，抓住弥生手背，瞧手背都淤青了，“痛死了吧？哪有人这样打针的？”他轻轻揉着她的手，“很痛吧？好可怜啊”

“没关系啦！”弥生微笑，心里觉得温暖。

姗芭跟谨臧交换眼色，他们俩出去八卦。

姗芭摸着下巴，“我觉得老大对弥生比对女朋友好。”

谨臧点头，“对，她割盲肠老大搞得像世界末日，上次他那个叫嫒芬的女朋友不是车祸吗？骨头断了七根，他还照样上班咧！”

“那老大为什么不干脆就追大姐？”姗芭困惑。

“呵呵呵––”谨臧神秘地笑，“这你就不懂啦，老大干吗追？她一天到晚在他身边咧，还追来干吗？”

姗芭掐住他耳朵，“这就是你们男人的想法？嗄？嗄？在身边的就不稀罕？嗄？”

“别掐啦，痛死人啦”谨臧痛得哀哀叫。
  



第四章(1)

弥生住院，金绍棠行程大乱。

往常他只负责帮客户做造型，行程安排、客户交涉全问弥生，现在不成了，弥生这一病，客户们全找他。有的说要谈合作方案，有的想敲他档期，有的要约他跟明星出国拍摄MTV，有的想拜托他当唱片专辑的艺术指导，只要他不同意的，他们立刻人情关说，把他烦死！

坚持不准弥生将工作带去医院的结果，他血压直飙，脾气暴躁。两天内得罪三个客户、四个好友、五名经纪人、六位大明星。

最衰的是谨臧跟姗芭，他们做事没弥生伶俐，常捉不住老板意思，老挨骂，私下只好苦着脸祈祷弥生快回来。

今天下午，金绍棠又为了找不到的文件，冲出办公室咆哮。

“春季流行服饰的演示文稿归哪了？有一批跟厂商订的化妆品还没到吗？你们有盯厂商吗？明天要用啊！”

“呃”姗芭摇头，“那份资料啊，我不知道喔。”

金绍棠眯起眼睛，“谨臧，你也不知道吗？”

“嗯”谨臧冷汗狂飙，“这个我也不清楚”说完低头拿手机赶紧拨电话求救。

金绍棠问：“晖芯？”

“那个喔”泰晖芯感冒中，她边擤鼻涕边说，“你最好问乔姐，这都是她处理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可以问她。她生病，我不想吵她，她不在你们什么都不会吗？”他发标，吼得大伙儿胆颤心惊。

“铃––”他的手机响了，一听是弥生就骂：“不休息还打电话？我不是叫你好好的嗯喔嗯哦，我知道了，嗯，嗯是啊，我明天要用啊。这样喔，好，我叫谨臧等到六点。嗯，第六层柜子吗？对啊，我正在找好，不用啦，没事啦，你好好休息。这边很好啊，没问题。行了行了，你安心养病”

金绍棠对着手机温柔说话，谨臧转身给大家比了OK的手势。嘿嘿，幸好他即时拨电话给弥生，不然又要被骂到臭头了。

讲完电话，金绍棠清清喉咙，朝大伙儿说：“好了，我去摄影棚，你们忙吧，有事打电话给我。今天不回办公室了，谨臧记得锁门。”说完就走了，大家这才放松下来，感激弥生搭救。

K杂志拍摄工作，因为明星迟到，延迟收工时间，金绍棠不时低头看表。

“怎么，还有事？”帮他带衣服来的陈祖伟问。

金绍棠指示助理将衣服归类，“弥生住院，我想给她带晚餐––”

“什么?”祖伟一脸惊骇。

“哇，你干吗？”看陈祖伟脸色发青，金绍棠拍拍他的脸，“你傻啦？”

“弥生住院？”他心爱的人儿住院了？他揪住绍棠，“她怎么了？她没事吧？要不要紧？很严重吗？”

“嘿，冷静，急性盲肠炎，已经开刀了”他将那晚事情经过说给陈祖伟听。

陈祖伟听完骂他：“你太差劲了！”

“我？我怎了？”

“弥生为你做牛做马，她不舒服你都没发觉？要不是她命大，你你差点把她害死，你实在够差劲了！”

哇，第一次见陈祖伟这么激动，他说：“我也很内疚啊！”看看时间，他拍陈祖伟肩膀，“祖伟，我跟饭店订了养生便当，你帮我领了拿去给弥生吃，我来不及过去了”

“算你有良心，给我她住的医院房号。”陈祖伟抄了就走。

茵茵伸直双手要抓桌上花瓶，乔铄雅揪着女儿衣服，茵茵哭闹。

“我要、我要啦––我要花花––”

弥生头痛，“茵茵，花不可以拿喔。”弥生怕茵茵把绍棠买的花瓶打破，“乖，你坐下来，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

“不要！”茵茵回头瞪她，“你都骗人，你才不会来找我。”

呵呵，弥生哭笑不得。

铄雅哈哈笑，“活该，你每次都来这招。”

“姐，你带茵茵去吃饭啦，我没事。她这样吵，我头都痛了。”

“说什么，我故意带她来，让你感受孩子的活力，你以后有小孩就知道。”

“我才不会有小孩。”

“你总会结婚吧？”

“结婚了也不生孩子，我要跟先生过两人生活，环游世界。”

“呵呵呵，想得真浪漫，就不知道你的先生在哪？莫非还奢望那位金先生？”

踩着弥生痛处了，弥生赏她白眼。

铄雅挨近，笑望她，“怎么，死心了？”

“哼，你猜错了。你看看，你看看墙上的画，你看地板的波斯地毯，你看DVD，你看那盆盛开的百合”

铄雅看了，“然后呢？”

弥生笑着得意道：“全是他帮我弄的，我生病他紧张死了。怕我闷立刻送来DVD，怕湿气重就铺地毯。他说环境舒服我才好得快，他对女朋友都没那么关心，他发现我对他很重要，所以––”

“停！”铄雅听不下去，“你对他当然重要，那个男人不论公事私事都依赖你，你病倒他当然紧张，这跟爱无关，纯粹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

弥生气嚷：“你就一定要––”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陈祖伟一手拎便当、一手抱玫瑰花。他先跟乔铄雅点头致意，然后笑望住弥生。

“我给你带便当过来，”他将便当放下，“还有玫瑰。”

“花花！”茵茵抢了花就跑。

“茵茵！”铄雅去追。

“那是我姐姐。”弥生介绍，她指了指椅子，“坐吧，绍棠跟你说我住院？”

“是啊。”祖伟坐下，表情关心，态度拘谨，“弥生，你觉得怎样？还有哪不舒服吗？”

“很好啊，再三天就出院了。”

陈祖伟环顾病房，“第一次看到这么豪华的病房。”布置得像饭店房间。

弥生呵呵笑，眼睛发亮，“是绍棠，他说环境舒适病才好得快，你知道他对这些东西很挑剔的。”

陈祖伟神情一暗，笑得勉强，“喔，是。是啊，他很注重美感。”

“饭饭！”茵茵跑过来进攻便当，铄雅赶紧拿起便当盒，看见饭店卷标，“哗”了一声。

“哇！你跟他们订便当？”

“呃”陈祖伟还来不及解释，铄雅打开便当又嚷––

“哗，这是给病人吃的养生便当嘛，一个要一千块啊，你对我们弥生真有心啊！”铄雅笑得暧昧，遭来弥生白眼，陈祖伟笑得含蓄。

他说：“医院的饭不好吃所以”

“所以就帮弥生订便当？”铄雅笑睨陈祖伟，“你很关心我妹妹啊！”她打量他，五官端正，衬衫烫得整齐，一副好好先生样，“还送我妹妹玫瑰？有什么特别意思吗？”

“呃”陈祖伟脸红，弥生掐姐姐大腿，铄雅嚷痛。

陈祖伟起身拿花，“我去把花换起来。”

“不用––”弥生喝斥。

“怎怎么了？”陈祖伟惊讶。

“呃”弥生尴尬，“先别换，晚一点再弄。”

“这百合都枯了，还不换干吗？”铄雅抓了百合扔到垃圾桶，将花瓶交给陈祖伟，“喏，去把玫瑰插起来。”

“喔。”陈祖伟拿了花瓶和玫瑰去厕所换水，他打开水龙头，同时听见外边刻意压低的争吵声。

“干吗扔掉百合？”

“都枯了还留着干啥？”

“我就喜欢百合，那是他买的，你鸡婆。”

“你别死心眼，这男的对你不错，要好好把握。”

“关你屁事！”弥生动怒，“你回去好了。”

“说什么啊你”

陈祖伟走出厕所，她们及时停止争吵，弥生绷着脸，弥生的姐姐倒是笑嘻嘻。

陈祖伟摆好花瓶，“我回去了。”

“好。”弥生说，“开车小心。”

铄雅拉住他手臂，“走什么走，留下来聊天啊！”

“呼––”弥生打个大大的呵欠。

陈祖伟只好说：“弥生困了，我改天再来。”

“困？”铄雅冷笑，瞪住妹妹，“她是刚睡醒吧？”

弥生眼角抽搐，想打人了。

铄雅不敢造次，笑嘻嘻地挥手，“好好好，让她休息，茵茵，回家喽！”她抓住趴在窗前看月亮的女儿。

“我送你们。”祖伟说。

弥生忙道：“她们坐出租车––”

“好啊。”铄雅笑盈盈地跟着陈祖伟离开。

可恶，一想到姐姐肯定会跟陈祖伟乱说话，弥生就觉得气闷。她当然知道陈祖伟对她好，问题是她不喜欢他啊！

护士进来帮弥生换药。换完将药包放桌上交代道：“吃完饭记得吃药。”

弥生忽然拜托她，“可不可以帮我把花瓶的玫瑰扔掉？”

“嗄？”护士奇怪，“这花好好的啊，你要扔掉？”

“我不喜欢玫瑰。”

“那给我好了，扔掉太可惜了。”

“好啊。”护士将玫瑰带走，弥生心头一阵轻松，又瞥见陈祖伟带来的便当。

“我才不吃！”她怄气，拉了被子睡觉。

茵茵吵着要吃麦当劳的藷条，陈祖伟好脾气地安抚孩子，将车驶进麦当劳点餐区，帮茵茵买了儿童套餐。

“她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铄雅赞美他，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她又说：“弥生到现在都没男朋友，要是能找个像你这么优秀的，我就放心了。”

陈祖伟听得飘飘然，“姐姐在哪高就？”

“我做投顾的，开发客户、理财规划等等。”铄雅将名片递给陈祖伟。

陈祖伟边开车边看名片，“专门帮客户投资理财？”

“是啊，常常要挖掘客户，往年景气好，客户自动捧着钱上门，现在不成了，业绩差多了。唉，压力很大，这个月只做了三百万，被经理骂死。”

陈祖伟为了讨好弥生，立刻就说：“我户头有一笔六百万定存，放着也没什么利息，不如姐姐你帮我管理吧。”

铄雅乐坏，“好啊，就这么说定，找一天到我公司开户。”哇，这个陈祖伟太棒了，弥生不爱他要爱谁啊！

和摄制组搞定杂志相片，走出工作室，金绍棠看表，十二点了，天空飘着细雨，长街幽暗冷清。他伸进外套拿烟，发现最后一包烟已经抽完。走进便利商店买烟，结账时瞥见刚上架的杂志，这本杂志是流行界精英制作，是时尚圈必读刊物。他拿了结账，迫不及待撕开封套，边走边翻，陡然看见某前辈评论本地十大造型师––

我最赞赏的是锦棠造型的金绍棠，他近期帮E杂志拍女星安娜，故意不遮掩脸上雀斑，好拉近群众距离；却刻意刷亮唇色，展现平凡中那抹艳，手法不落俗套。反之蒋耀云设计师，老是无法将格局拉大，惯用的还是那几种手法

“YES！”他大叫，太棒了，抓着杂志，走向他的跑车，一坐入车里就拨电话给弥生。

“弥生弥生？你看见这期的杂志吗？”

“嗄？”弥生将电视关掉，金绍棠在那头嚷嚷，他将杂志的内容念给弥生听，欢快的口气惹得弥生呵呵笑。

“太好了！”弥生笑道，“蒋耀云该服气了，你真厉害。”

“你睡了没？”他心情大好，想跟她说话，想看见她。

“还没呢，天天躺这里，闷死了––”话还没说完，他抛下一句––

“我现在过去！”



第四章(2)

乔弥生放下手机倒回床上。她望着天花板，想了想又坐起，将头发梳整齐。

跑车驰往市立医院，经过二十四小时花铺，金绍棠煞车，他摇下车窗，望住铺里缤纷妖艳的花儿。

女店员走出来，“先生要买花？”

金绍棠指着店前艳紫色毛茸茸的花儿，“这什么花？长得好怪。”

女店员笑着解释说：“是绣线，很特别吧？”

“嗯，都给我。”买了花，驾车离开。

十五分钟后，“砰”的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金绍棠来了，“弥生？”

弥生坐起，即刻笑了，亮亮的眼睛望着赶来的心上人。

金绍棠捧着一束紫色鲜花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另一手扬着杂志，“快看，我乐坏了！”放了花束，翻开那一页秀给弥生看，“你看你看”他得意得就像考了满分的孩子。

弥生低头微笑着看完，“嗯、嗯，说得好、说得好，蒋耀云肯定气死！”

她分享他的成就，他因她的分享而感到满足。讨论完杂志，金绍棠将花儿插进瓶里。弥生微笑地想着，幸好把玫瑰扔了。

“这叫什么绣线，长得很怪吧？颜色倒挺美的，不是那种很俗的紫。”

弥生直赞：“漂亮漂亮，我喜欢。”重要的是买花的人。她喜欢金绍棠。

金绍棠又跟她抱怨工作：“明星迟到三小时，差点要弄到早上气死了，真想把她弄丑！你今天都干吗？”

“闷死，正打算看影碟。”她指着床铺上打开的片子。

他低头看，“《新娘不是我》？拜托––没营养的文艺片，谨臧都租啥啊？”随手扔了片子。他走向桌子，翻找箱里的片子。“《星际大战首部曲》？好，看这个。”

“拜托，”弥生哼他，“一堆怪物打来打去，我不要。”

“看这个啦，特技很棒！”他坚持。

弥生瞪他，“是我要看还是你要看，少龠届I?
“拜托、拜托––我工作辛苦需要娱乐，你陪我看啦！”

弥生眯起眼睛，“我要看《新娘不是我》。”

结果，他们看怪物打架，中途还因为声音太大，而被护士警告。

看了三分之一，金绍棠提议，“不如我们把灯关了，那就像电影院了。”

弥生赞成。他起身将灯关了，走回床铺挨着弥生看影片，他靠得很近，弥生可以闻到他的气味，混杂95烟的男性气味，电视演什么弥生无心理会，怪物是谁、星际大战战什么，弥生看得心不在焉。只是不住地深呼吸，感受他存在的气息。影片演到一半，弥生肚子饿得咕噜叫了。

“弥生，是你的肚子在叫吗？”他诧异。

弥生很尴尬，糗红着脸。

“晚上没吃吗？”怪了，不是要陈祖伟送便当来？

弥生扁嘴，“我想吃泡面。”

“泡面？”他训斥，“生病的人怎么可以吃那种东西？没营养的垃圾！”

“医院的食物太清淡，好怀念又辣又95的方便面啊”说着她肚子又叫了，她可怜兮兮地瞪着肚子，“我真的饿了。”

他笑了，真稀罕，生病果然让人脆弱，嘿，几时看弥生这样软弱了？“好吧，我去买。”他暂停影片去买泡面回来，很快地冲好两碗牛肉面。

“哇，好95。”弥生猛扇空气。

他哈哈笑，“我破例陪你嗑一碗。”合紧泡面纸盖。

好幸福喔！弥生看他小心地将面放到托盘端过来。唉唉唉，感谢那该死的盲肠，让她有幸受他照顾。他将托盘搁床铺上，又去把灯关掉，按下影碟按键，星际大战继续打，弥生忙掀开盖子，95气喷涌，口水快流下来，她深呼吸，由衷赞叹。

“爽。”埋头呼噜呼噜扒面吃。

看她吃得满嘴油，他微笑，拿纸巾揩她嘴角油渍，“吃慢点，小心噎到。”他也掀开碗盖，95味凶猛。“哇哇，还真95。”

弥生哈哈笑。

两人吃泡面，看完《星际大战》。弥生又吵着要看《新娘不是我》，他嚷着要看《95草的天空》。结果又是弥生妥协，陪着他看《95草的天空》。其实，她不在乎看什么，她想看的只有他。

弥生出院那天，金绍棠请员工唱歌，谨臧买花送弥生，姗芭订了大蛋糕，晖芯帮弥生求了某某宫的平安符。

“弥生，你不在，公司一团糟。”金绍棠说，“我瘦了三公斤，他们啥都不会。”

弥生呵呵笑，  人抱怨。

“大姐，你不在时我们好惨啊！一天到晚被老大骂”

谨臧翻着歌本，“老大东西找不到就骂我们。”

晖芯可怜道：“客户迟到也骂我。”

姗芭按着遥控器输入歌号，“总之你不在，老大什么都不爽啦！”

“请你们唱歌了还抱怨！”金绍棠拿歌本K他们，弥生哈哈笑。

唱完歌大家还觉得不过瘾，嚷着要金绍棠请吃宵夜，于是一行人又杀到居酒屋，谨臧跟姗芭划酒拳，晖芯拼命点小菜，帮大家烤肉。

弥生跟金绍棠窝在一处，两人一小杯、一小杯干着清酒。

“我明天要去日本搞春季秀。”

“我知道。”这是预定的行程。弥生帮他温酒，“九点的飞机吧？我七点到你家，行李都弄好了吗？”像往常一样，她送他上飞机。

“今天住我家吧，已经很晚了。”她身体刚好，他不希望让她一大早跑来跑去的，“你载我到机场以后，就把车开回去，明天别上班，在家休息。”

“薪水照领吗？”

“笨，几时跟你计较这个了？当然照领。”他唉声叹气，一副好惨的模样，“你这一病，把我吓死了，下次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说。”

敢情发现她的重要了？弥生笑着点头，是错觉吗？觉得他对她更好了。是吧？他知道她有多重要了吧？

散会后，跟同事道别，他们回金绍棠住处。金绍棠坐在床铺上翻阅工作资料时，弥生在旁边帮他确认行李。

“那边气温很低，多带一件羽毛衣。工作证带了吗？毛袜呢？一定要穿毛袜才行！”她打开衣橱，拉开抽屉，拿出未拆封的袜子放进行李箱。金绍棠搁下文件，看她忙进忙出的。

“口罩也要，感冒药带一点吧。”弥生又去医药箱找了成药放进去。

他索性侧躺床上，撑着脸看她收拾东西。她把领带卷起来免得压。皱了，又将毛衣拿出来重新折好，将物品收得整齐

发现他的目光，她转过脸瞪他，“干吗？”

他笑嘻嘻，“弥生，我觉得好奇怪。”

“嗄？”

“要是别人动我的东西，我肯定跟她拼命，可是看你帮我收东收西的，我觉得很幸福。要是没有你，我怎么办？”

那就娶我啊！弥生微笑，将拉链拉上，帮他设好密码，“所以，你要对我好一点。我说过了，没有我你就惨了。”

“有啊有啊，我对你很好哩，姗芭他们老抗议我偏心。”

唉––弥生叹息。笨，听不出她的意思，不过至少有点开窍了，也不算太坏啦。再给点时间，他肯定会明白。

翌日清晨，机场道别时，弥生将报纸递给他，知道他吃不惯飞机餐，另外买了早点。

他右腋夹着报纸，左手握着咖啡，右手朝弥生挥手。

“走喽，车子和屋子拜托你了。”通过海关，走一段路，像是想起什么，他回头望，果然看她还在，他挥手赶她走。

弥生点头，朝他微笑。

是她的错觉吗？他像有话要说，往常他一出海关就不回头，这次却停步望她。这次，他好像特别不舍呢！她目送金绍棠直至消失，才舍得离开。

两天后，金绍棠回国前，给弥生电话。当时弥生已经睡了，迷迷糊糊接了电话。

“弥生，我明天回去。”

“我知道。晚上六点，我会去接你。”

“好，顺便帮我订Dream的位子，我”他语气神秘，“我有话跟你说。”

“嗄？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到时候你就知道。”他笑着挂上电话。

结果弥生失眠了，她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他什么意思？Dream，很有名的求婚餐厅啊，很多情人在那求婚呢！莫非他想弥生跳起来，他想跟她求婚？

翌日弥生盛装接他，在机场大厅里来回踱步，心跳扑扑想着他即将跟她说的话。他很可能会说––

“弥生，这次你生病，我发现不能没有你。”然后紧抱住她说：“我们交往吧！”或是“弥生，我发现我爱你！”然后深吻她，像文艺片对白。或是“弥生，跟我结婚吧！”然后从口袋掏出戒指帮她戴上。

天啊天啊，弥生拍拍发烫的脸颊，要自己停止乱想。

“弥生––”熟悉的呼唤，弥生猛地抬头。看他微笑招手，潇洒走来，她一颗心即刻沦陷。

“绍棠”弥生目光闪动，怔望着他。

“弥生。”绍棠停在她面前，低头望她。

“嗯。”她傻呼呼地微笑。

“等很久了？”

“才一会儿。”她心跳激动。

“飞机耽搁了半小时。”

“喔。”她脸颊发烫。

“弥生”他凛容，忽地执起她的双手。

弥生登时脑袋一片空白，头昏了，“干、干吗？”

“我有东西给你。”他说。

她看他伸手进口袋，睁大了眼睛，当他拿出个方盒子。天啊––她呼吸困难，血压骤升，上帝、佛祖、感恩––感恩啊！

“送你。”盒子递向她，他热络地望着她笑。

弥生觉得自己就快心脏病发，颤抖地接下方盒，目光激动，“这是？”

“打开就知道，快、快打开！”他神秘兮兮地笑着催促。

呜呜––太幸福啦！弥生打开盒子，当当，瞬间脸上黑线条急闪。

“这是什么？”盒子里有一只微笑招手的猫咪。等等，戒指咧？弥生拿起猫咪用力地甩甩盒子。戒指？她的戒指呢?

“喜欢吗？”他笑着说，“玉做的招福猫啊，可以避邪，保佑你身体健康。”

她撇过脸去，心中淌血。呵呵呵，虚弱啊，弥生欲哭无泪。天地不仁啊，这这跟她想的差太多了吧？天！正当她忧郁得想撞墙时，一阵尖锐高亢的呼声传来。

“绍棠”

什么弥生转头，远处，一个穿紫色套装的女子笑着奔过来，云般飞扬的鬈发，灿烂的笑容，这可人儿直扑向金绍棠––

弥生即时挡在金绍棠前，手按住可人儿额头。

“唉呦––”女人撞上弥生，还无所谓地哈哈大笑，“真是，你挡我干吗？”说话带点日本腔，很嗲。

“小姐，你是？”弥生端出秘书的招牌笑容，打量眼前女子。

女子呵呵笑，豪爽地拍拍弥生肩膀，“你好啊，我是––”

金绍棠隔开弥生，环住女子，跟弥生介绍。“她是丁菲菲，中日混血儿，京都当红的造型师，她来见习，日后可能跟我们合作。”

“是啊！”菲菲揽住金绍棠手臂，“说是见习，其实啊，我是为他这个大帅哥来的啦，哈哈哈哈，往后多指教喽！”

指教？指教个––弥生眯起眼睛，拨去额前刘海。唉，看来，又是个迷上金绍棠的花痴。

“喂！”弥生镇定思绪，她问金绍棠，“不是有事跟我说，要走了吗？”不怕，弥生安慰自己，上次他说过再也不恋爱了。

他揽住弥生肩膀，右手挽起丁菲菲，“我们去餐厅再说。”

“嗄？”弥生震惊。她也去，花痴也去。

“要吃饭了？好期待喔，是你说的那间餐厅吗？我好饿喔––”丁菲菲娇嗔地说。

弥生真想掐死她！



第五章(1)

烛光摇曳，音乐悠扬，气氛很浪漫。

角落一隅，鲜红色桌底，长腿交叉，穿黑色高跟鞋的脚尖直晃，显示主人焦虑的心情。

弥生快速用力切割牛排，像是跟它有仇。

就在丁菲菲去洗手间的空档，金绍棠说了他要跟弥生商量的事。

弥生耐着性子，越听越火。仿佛是呼应她的心情，外面下起大雨，雨声哗啦啦，模糊了音乐，模糊了客人交谈声，可偏偏他说的话清晰，清晰到像把刀将她的心切碎。不，是她自己把自己的心掐碎，是她痴傻妄做了大半天的美梦，现在她觉得好悲哀，听他说话，她想哭、想咆哮，体内像有炸弹要爆了。

“你觉得她怎么样？”

弥生注视他，看他眼睛炯亮，听他口气兴奋––Shit！他又恋爱了。

“不怎么样。”她说，啜酒。

金绍棠朝她眨眨眼，“她很漂亮吧？”

“是，然后呢？”她大概猜出接下来他要说什么了，脚尖晃得厉害。

“她喜欢我。”他笑道，“她很特别，从没见女人做事那么大方，成天笑嘻嘻的，真可爱。这次我们合作愉快，很多想法相同，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要追我，哈哈哈，真大胆。”

“喔。”我叉！我叉！弥生叉起一块牛肉吞进嘴里，六分熟，带一点血味。弥生用力咀嚼，听他继续说––

“她说她要跟我交往，我想答应。”

又来了！他金大少爷又掉进爱河了，该死的。“然后呢？”弥生扔了刀叉，抬头望他，“你答应了？”

“弥生。”他笑得很无赖，“怎么办？我有点心动，她很有才华，个性又随和，而且跟我都是做造型的。”没理由拒绝吧？

“那又怎样？”弥生瞪他，大声道，“你这人恋爱一向只有三分钟热度，工作一忙，就把女友晾在一边。她受不了，最后又会跟你分手，你何必糟蹋人家？”天啊，真怄！别人还有被糟蹋的分，她弥生就这么逊?!

“你说得对，我也这么想。”他啜一口红酒。

“那就是啦！”孺子可教也。弥生笑了，指着他桌前的牛排，“吃吧，冷了。”拿起刀叉继续用餐。

“我拒绝她了，但是她说大家交往看看，不合就拉倒，不试怎么知道？她这想法倒跟我挺有默契的，够潇洒，我欣赏。”

弥生瞪着他问：“所以你想试试看？你想跟她交往？”

他点头，“你不觉得她很适合我吗？”

“呵––”弥生再一次扔了刀叉。转头望向窗外，大雨淅沥，冲刷长街，窗玻璃沾了雾气，朦眬了。她看见自己模糊的脸，她的眼睛感受到湿意。胸口好闷，她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喉咙酸涩。

“怎么？弥生，你不舒服？”

她回过脸来望着那迷恋五年的轮廓。第一次，她恨起这张脸，多么无情。

她叹气，“我忽然觉得好累，真的好累”今天她怀着怎样愉快的心情来接他？结果呢？她瞪着餐盘上被切得乱七八糟的牛排，她觉得心痛。他把她的心捣碎了，可恨的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神情恍惚令他担心，“怎么了？”忽然安静？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弥生抬头，直视他，“对你来说，爱情是什么？”

“嗄？”他笑了，“怎么忽然问这个？你怪怪的喔，莫非我出差这几天你认识了什么小伙子？谈恋爱啦？”他开玩笑，却见弥生一脸严肃，他敛去笑容，“你认真的啊？”

“嗯，告诉我。”

他拽眉思索，“对我来说，爱情是一种生活上的调剂。拥有很快乐，没有也不怎样，顶多有点空虚。要是女伴善解人意，幽默风趣，那真是享受。”

“怪不得你一直换女朋友。”

“不是吗？不然对你而言，什么是爱情？”他困惑了。

“爱情，不只拥有快乐，还包括那个人带给你的痛苦，真爱上一个人就会开始在乎，她的喜怒哀乐都让你心情跟着起伏。像你这样可有可无的，是因为根本不在乎，你不在乎，当然也不痛苦。这样的爱情很肤浅，你只是在游戏，你是想着娱乐你自己，却没有付出你的心，难怪那些女人离开你。”

他凛容，讨厌她那么严肃地跟他讲道理。

“哇，厕所好多人喔––”丁菲菲回来了，“可恶，牛排都冷了。”

“我回去了，你们慢用。”弥生抓了皮包就走，金绍棠追过去。

“喂！”拉住她手臂，“你心情不好吗？弥生。”他担心了。

她甩开他的手，推开玻璃门，“明天见––”快步走出去。

“弥生。”他在门口拉住她，“搞什么？你怎么了？你在生气吗？就因为我答得不好？”

弥生愣住了，他那困惑的表情，像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他感受不到吗？他不知道她为何沮丧吗？这几年对他的付出他都收不到吗？她为何生气？是啊，这次和上次又有什么不同？他一向都在恋爱，她不是早习惯了？为什么这次特别难受？因为这次她真以为成功了，以为他弥生低头，黯然道：“大概太早起床，我累了。”

“不舒服吗？弥生？”他关心她。

他永远不懂。她笑了，抬头笑望他，“进去吧，她在等呢。她很不错，你说得对，你跟她很称，和她交往吧。”她转身走了。

“等等––”他又拉住她，“在下雨，我们一起走，我去跟她说一声”

“不用。”她拦了出租车，“拜。”迅速坐进车里，“砰”地关上门，出租车驶离。

弥生掩脸，缩住肩膀哭泣。司机从后视镜偷觑她。弥生觉得很丢脸，她想忍住泪，可是偏偏越掉越多。她哭得颤抖，感觉异常无助。

金绍棠看出租车隐没雨中。心底有种怪异的感觉，他觉得那出租车仿佛要载弥生到很远的地方，他有点紧张，但紧张什么？他胸口有点闷，闷什么？忽然间他没了约会的心情。回头他跟菲菲说要先回去了。

丁菲菲诧异，“嗄？要走了啊？牛排没吃完呢！我现在精神很好，我们去PUB玩啊，还是”她眨眼，暧昧地笑，“上你家？”

他抱歉地笑，“我家从不招待朋友的，我已经帮你订好饭店。”

“哦？”她大方道：“那我们买95槟回饭店。”她微笑，风情无限。

他没兴致，“改天吧，我还有事。”弥生怎么了？他好担心。

浴室蒸气喷涌，弥生泪儿扑簌。她坐在浴缸里，左手摊着日记本，回忆五年来暗恋他的心情。眼泪滴湿字迹，墨儿氲开，她伸手擦，手一滑，日记“哗”地掉进水里。

厚厚的日记，逐字填满的字句，蓝色墨渍被水漾开来，弥生没有捡，只是哭着看日记本在水里浮沉。

她放弃了，这场苦恋，她认输。姐说得对，人心不是挖呀挖地就会挖到身上，他不爱就是不爱。已经够了，她还不醒吗？已经够了啊，她不想再受伤了。弥生滑进水里，溶掉眼泪，让那一直为他热烈跳动的心平静。再也不了

因为担心，金绍棠一早就到公司。同事陆续赶到，平时最早来的乔弥生今天迟到了。她一进来，坐在厅前翻杂志的金绍棠即刻偷觑她，她看来心情很好，一手端着咖啡，另一手抱一束鲜花，咦？谁送她花？她笑盈盈招呼同事。

“谨臧，早啊––”又朝姗芭挥手，“早啊！”又跟晖芯点头，“早呀！”转头，看见金绍棠，笑容敛去。

他笑嘻嘻，“早啊，弥生。”

弥生走向座位，大伙儿感到气氛诡异，看着老板追弥生到座位。

“弥生，你––”

将行程表交给他，“这是今天的行程。”她将花束拆开。

“谁送你花？”

“我自己买的。”今天起，她要对自己好。她拿了花瓶去装水，回来时见他还在，她挑眉问：“有事？”坐下来品尝咖啡。

肯定是在跟他生气，往常弥生都会顺便带咖啡跟早餐给他的，“弥生，你––”金绍棠住口，他发现员工们好奇的眼光，于是清清喉咙，故作威严地道：“你进来我办公室。”丢下话，掉头走了。

弥生慢吞吞地将花瓶摆好，又伸了好几个懒腰，这才起身走进他的办公室，她一进去就听他沉声命令––

“门关上。”

弥生一关上门他就问：“你怎么了？生我的气？”

弥生摇头，“没有哇！”

“还说没有？”他过来抓住她肩膀，瞪着她，“明明有。”

弥生也瞪着他，“有吗？”

“当然有，你平常都会帮我买咖啡的。”

哼哼，弥生眯眯笑，“想喝咖啡啊？可以叫谨臧买啊！谨臧是你的助理，你可以吩咐他。”

“他哪知道我爱什么口味。”

“哦––”弥生走向落地窗，背着他注视外边风景。天气真好，金色阳光将街道映得铄铄发亮。

金绍棠跟过去。

“说吧，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

可惜了，这五年虚耗的光阴。她沉声道：“我觉得买咖啡啦、早餐啦、午餐啦这种事不该由秘书做吧，往后你吩咐别人做。”

“你不也做了那么多年，怎么忽然计较？”他不明白。

弥生从口袋掏出名片，放到桌上，“这是洗衣店地址，你前天给我的那套西装明天会好，记得去拿，要是懒得去就叫谨臧去拿。”

他叹气，“还说不是生我的气，平时送洗衣服都是你帮我处理的，怎么会要我自己去拿？”

弥生又望向外头，仰望湛蓝天空，“不是啊，我觉得做一个秘书呢，把本分尽好就行，其他不关我的事，以后我们分清楚点。”她不要看他的眼睛，讨厌自己一再被迷惑。

“好好好。”金绍棠坐下，“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气什么了。”

弥生转头看他，“我气什么？”

“你气丁菲菲，气我没跟你商量，就决定和她合作？”

这个笨蛋，弥生脸一沉，“呵”了一声。

“不是吗？”

“这还给你。”她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放到桌上，“以后你出国，屋子托别人管吧。”

“你干吗？”金绍棠火了，“喂，乔弥生，我很少跟人低声下气喔，你到底不爽什么，你让我心情很差，你知道吗？我昨天甚至睡不着觉！”

你不过是睡不着，而我，我哭了一晚。弥生苦笑，“还有事吗？没事我出去了。”

“我再问一次，你生我的气吗？”

“没有。”只是想划清界限。

“好、好。”他面色铁青，用力拉扯领带，“你出去。”

晚上，在俱乐部里，吴文杰张大嘴巴，看老友骂不停，而桌上的烟灰缸已经躺满烟蒂，空的酒杯堆满桌。

“你说她什么意思？”金绍棠领口敞开，袖子卷起，气愤地猛吸烟，“她在想什么？该死的，我搞不懂。帮我买咖啡、买早餐，这本来就她做的事嘛，我有求她吗？她自己要买的啊，买着买着我习惯了嘛。我现在习惯了她又说什么要分清楚，什么那不是她的工作。”

他用力按熄95烟，灌一口白兰地，又说：“喏，送洗衣服这事，她只是顺便经过顺便帮我拿而已，顺便嘛！她现在忽然跟我计较了，当初也是她介绍这间洗衣店的啊，说什么这间很会烫衣服什么的，我就试试看嘛，结果很不错，那在她家附近，当然就让她拿喽，这很自然的嘛，顺便嘛！”

“喔。”吴文杰嗯嗯啊啊的，心想––哇，他已经骂两个小时了！

“再说我给她钥匙好了，因为我信任她嘛，我跟她最熟啊，她办事细心，人品又好，我出国当然就拜托她帮忙照顾家里的花花草草啊，帮我注意一下屋子里的状况啊，这很平常的嘛，是不是？很平常的嘛！”金绍棠烦躁地又点燃一根95烟，用力抓揉头发，拉扯着领带。

哇！吴文杰傻了，这个金绍棠第一次这么狼狈呢，这模样简直像失恋了，他知道他多可笑吗？

“呃绍棠你现在说的是你那个女秘书？”不是女朋友？

“废话！”他又灌一口酒，“不然你以为我说谁？”

“呵呵，”吴文杰干笑，以为他在骂女朋友，“我从没见过你这样。”

“怎样？”他还不知自己反常，果真当局者迷啊！

“你现在啊，就像在抱怨自己的女人。”

“嗟！”金绍棠挥挥手，仿佛他多可笑，“我才不抱怨我的女人，我那么小气啊？对女朋友不爽，切就好了啊，抱怨干吗？现在不同，现在是我的秘书乔弥生，你说说，她到底怎么了？那么多年从没见她发神经啊！”他叹气，又抓头发了。唉唉唉，连叹三声倒进沙发，“烦死人了”她从不发脾气的，会忽然这样肯定有原因，他想不透。她像变了个人，他很不安。

“绍棠。”吴文杰按住他肩膀，目光透着怜悯，“你不要再想了，女人这种动物最情绪化，搞不好明天她就好了。”

“是吗？”是这样吗？弥生只是一时的情绪化？



第五章(2)

结果不是！弥生不是情绪化，她还是对他好冷淡。

一星期后，他受不了，把她叫进办公室，烟灰缸里，方捻熄的95烟还火光稀微、烟丝袅袅。

弥生瞪着那管烟，听他说话。

“所以，下个月帮你调薪，多五千元，这样满意了？”说完他拉开抽屉拿出钥匙，“所以一切照旧。”

弥生瞪他，“等等，你以为我想调薪？所以才––”

“不然呢？我想不出你气什么，还是”他也凑脸来盯住她，“你老实跟我说，有人跟你挖角吗？哪一间公司？可恶，他开的条件我加倍––”

天啊––气死我也！弥生靠近，瞪住他，“金绍棠，你真是笨蛋。”

他脸一沉，也靠过来，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了，眼对牢眼，呼吸喷在彼此脸上。他狠狠道：“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我从不把你当下属，那不代表你就可以这么嚣张！”可恶，骂他笨蛋。

混账！弥生咬牙，“金大老板，小秘书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那早超过一个秘书该做的！”

“所以就算我调薪，你还是坚持要跟我分那么清楚？”

“这样比较好。”不再任他予取予求，她要新生活！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他抓了钥匙扔进抽屉，“砰”，关上。剧烈的声响令她震住了，他起身，抓了公文包吼––

“随你高兴，看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他出去，剧烈的甩门声惊动她。

望着那未熄的95烟，她静静看一会儿，捻起95烟，拍掉滤嘴沾染的灰，夹在指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重温他残留的气味。熟悉的95烟，熏得眼睛潮湿。

竟然以为她想调薪？他真那么木头，还是故意装傻？她暗示得还不够？方才她差点咆哮出来––“你这笨蛋，我只要你爱我！”唉，幸好忍住了。得不到他的爱够惨了，若还要他亲口说出“我不爱你”，嘿！那她还有脸留在这里吗？

“铃––”手机响了。

“喂？”

“弥生，晚上过来吃饭。”是铄雅，命令的口气。

“不要，我––”

“什么不要，你有事？又要跟金绍棠应酬吗？他要你干吗？”

“不是啦，我––”

“那就过来，少废话，我有事跟你说。”“喀！”的一声，她挂上电话。

“喂？”真是！弥生将手机收进口袋。

她站起来，帮他收拾桌上杂乱的资料，一一归妥，又检视笔筒，笔尖钝了，她坐下，拿出刀片，一支一支削起来砰！门又推开，弥生吓了一跳，刀片削到指腹，好痛！

金绍棠冲过来，抓了她的手，掐住伤口上边的皮肤止住血，“笨蛋，你在干吗?”他咆哮，他看她将皮削下一大块。他坐下，用面纸压住伤口，他揪眉心疼道：“太不小心了，很痛吧？”他望住弥生，弥生撇开脸。

“还好。”不要对我这么温柔，求你。

“什么还好，皮都削下来了。”弥生想抽手，他硬是捉牢，“别乱动，先止血，然后再弥生?”他惊愕，弥生哭了，眼泪不断地掉下来。望着她流泪的侧脸，他慌了，“真的很痛？”

弥生拭去眼泪，“你不是要赶去电视台？快去吧，别让他们等。”他还是牢牢握着她的手。

“弥生。”她不看他，他严厉道：“弥生！”她这才转过脸，他叹息道：“你到底怎么了？你让我摸不着头绪，家里出事了，还是遇上什么困难？”

我爱上你了，这是最大的困难。弥生张嘴，爱哽在喉里，说不出口。

他鼓励她坦白，他催促她开口，他按住她手，他说：“弥生，我们是好朋友，还有什么不能跟我说？”

好朋友哽在喉里的话硬生生吞下，“你跟那个丁菲菲怎样了？”

“怎么忽然问这个？”他笑了，将覆在伤口的卫生纸拿下，她皱眉，伤口又热又疼。

他起身警告，“别动！”随即出去拿药箱。

弥生举高食指，检视指腹上的伤口。嫩红的伤口裸露，血止住了，泪却凝聚在眼底。怎么办？一听见他温柔的声音，她软弱了，怎么也无法狠心不理。怎么办？明知再蹉跎下去毫无意义，她应该离开，但望见他，她又拿不定主意了。好痛苦，她不要这样。

这样下去，永远也挣脱不掉他。谁能告诉她，对着一个深爱的人，该怎么才能无动于衷？日日对着心爱人儿却无法拥有，这煎熬她还想领受吗？

金绍棠走进来，“好了，我帮你上药。”他坐下，打开药箱，慎重其事地挽起袖子，瞪着瓶瓶罐罐，“嗯”从未帮人上药，不知从何下手，他笨拙地拿起各式药瓶打量，“这是消毒的？喔，先上消毒的，然后这个是”

弥生笑了，“我自己来。”

“不，你别乱动。”

弥生指着咖啡色瓶子，“这是碘酒，先上碘酒。”她指导他。

“喔，好。”沾了碘酒，抓着她手腕，仔细地帮她消毒。

“再上软膏。”弥生指着白色软膏，“就这个。”

“喔，好。”挤一截软膏在指尖，边帮她抹上边问：“疼吗？疼不疼？行吧？很痛吧？要不要轻一点？还行吧？你忍忍喔。”鶠幮r碌模  γ稚孜寣谷a笑出来。

他停住动作，敲她额头，“笑？你还笑？拜托下次小心点，哪有人这样削笔的？”

“还不是你害的？”弥生也啪地打他额头，“都是你，忽然闯进来，害我吓一跳才削到手。”

“唉呀，你这女人！”他跟她杠起来，“自己笨就算了，还怪别人。”

“本来就是。”她皱眉。

“好了好了，我不跟女人计较。现在怎么办？要贴绷？不行不行––”他抓着她的手检查，“OK绷太小了，我看要缠绷带。”

“拜托，一点小伤，缠什么绷带？”弥生哭笑不得。

“一定要缠，伤口感染细菌就完蛋了，你还想住院啊？”

“呸！少咒我。这点小伤会住院？”

“你肚子疼都可以疼到盲肠炎，你说你手痛会不会痛到去住院？”

哼，哼哼，她笑睨他，“你希望我住院喽？”

他嘀嘀咕咕：“起码你住院时乖多了，不像现在”他剪下一截绷带，裁开尾端。

她听了缄默，想起住院时，身体虽然受苦，心灵却是欢快的，他天天来陪。那时她还做着美梦，梦想他终会爱上她，现在变得这么难堪，她感慨。

“手过来。”他命令着，弥生将手伸过去，他小心地缠伤口，“明天我帮你换药，伤口不能碰水，要小心点，别发炎了。”

“喔。”弥生听得心不在焉。

“好了。”他摸摸她的头，“我去电视台了。”把先前忘了的文件收进公文包走了。

“喔。”弥生点头，望住伤口，她“嗄”了一声，回头咆哮，“金绍棠！哪有人在绷带上扎花的？”

“造型嘛！”他哈哈大笑着离开办公室。

真是的！不过几分钟，他在她指头处用绷带打了个结，那个结竟是花朵形状，似白色雏菊。瞪着那朵花，弥生又气又笑，却不得不佩服他的手巧。她将手指凑近唇边，吻了吻花儿。

唉呀，眼眶又热了！不是打定主意不再受他影响？

妈妈跟阿姨在吵架，茵茵坐在桌前，瞪着她们。

“你说什么？帮祖伟投资?你干吗！”弥生吼姐姐，乔铄雅将食材倒入火锅。

“有什么关系？他反正钱放着也是放着，你吼什么吼？”

“你明知他他”弥生气得灌下一大杯水。

“他喜欢你，所以啊，他才那么大方。”铄雅拨弄火锅料。

“我不想欠他人情，你怎么不先跟我商量？”

铄雅笑嘻嘻。“他真的很喜欢你吧，他不错，他”

“我不想听，你别在那瞎搅和，我的事你别管”

姐妹俩吵得不可开交，茵茵瞪着阿姨受伤的手指，她瞪了很久、很久，咽一下口水，然后––

“花––”她掐住弥生手指。

“啊––”弥生惨叫。

“放手、快放手，阿姨痛痛，快松手！”铄雅揪住女儿双手用力摇，弥生更用力地哀嚎。

“花––”茵茵紧抓着不放，“花花花花花––”

“痛死啦––”弥生尖叫。

“哇––我的花”茵茵嚎啕大哭。

弥生趴在桌上啜泣着，左手食指伸直，铄雅帮她重新包扎，经过这番折腾，伤口又流血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她帮妹妹上药，“小孩嘛，都怪你，没事在伤口扎那么漂亮的花，她当然好奇，她不是故意的嘛”

“可恶”弥生抽抽噎噎，“讨厌鬼，臭茵茵。”

茵茵瞪着阿姨，也哭着骂，“你羞羞脸，爱哭鬼。”

“笨蛋，很痛的！”弥生训斥，茵茵“哇”地又哭了。

门铃响了，弥生抽面纸揩脸，擤鼻涕。铄雅抱着女儿去开门。

“你来了？”笑盈盈地请客人进来。

一见来人，弥生惊愕，“陈祖伟？”

“弥生。”陈祖伟拎着礼物，笑着走进屋内。

“你？”

“我请他来的，快，快进来！”

弥生火了，瞪着姐姐咬牙道：“姐，我们好像少拿一样菜喔，你跟我进来看看。”弥生起身要她进厨房。

铄雅装傻，“哦？没有吧！我都拿过来了啊？”

弥生笑着说：“你、最、好、跟、我、去！”说完大步走向厨房。

铄雅将女儿交给陈祖伟，硬着头皮过去。呵呵呵，要死了喔！

弥生咆哮：“你干吗？你到底在干吗？”

“干吗？吃饭啊干吗？”

“我是问你干吗找他？”

“他不是你朋友吗？姐姐找他来吃饭，姐姐关心你也关心你的朋友啊！”

头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吗？”

铄雅拿起削好的小黄瓜啃，“真高兴你了解姐姐的苦心。”

弥生握拳仰头“啊”了一声，真想掐死她，“什么苦心？你根本在看好戏！我要是知道你找他来，我就不来。”

“反正金绍棠对你没兴趣，试着接受别人会怎样？他人很好啊！我是为你好。”

“他很好有什么用？我对他没兴趣––”

“对不起”一个声音打断他们，两人回头，看见陈祖伟尴尬地道歉，“呃茵茵要吃火锅，我拿个碗”他走进来，表情困窘，显然方才的争执他都听见了。

弥生难堪地上前取碗，“碗在这里。”

“汤匙在这边。”铄雅递给陈祖伟。

陈祖伟拿了东西走出去，然后一阵岑寂。弥生背靠着流理台，低头不语。铄雅站在另一边，双手环胸，表情凝重。

好一会儿后，铄雅拿了碗筷出去，“出来吃饭。”

弥生疲惫地深吸口气，走向窗前。陈祖伟是个好人，她无意伤他，她真想逃走。



第六章

忙完电视台的工作，金绍棠跟大家道别。前来探班的丁菲菲和他一道离开。两人步出大楼，丁菲菲挽住他的手。

“好饿喔！”她提议，“我们去吃烧肉好不好？去喝一杯？”

金绍棠瞄一眼手表，“喔，好啊。”

“YES！”丁菲菲欢呼，“我饿得可以吃一头牛了。”她欢笑着，他则是笑得勉强，他心里还想着弥生，她的手还痛不痛？她一定出了什么事，要不然怎么会哭？

“有一家麻辣锅很有名，你知道是哪一家吗？”

“喔。”他打开车门，菲菲坐进去。

“还有一家什么小笼包的，我在日本常听人说啊，你知道是什么店名吗？”

“喔。”他发动引擎，车子开上马路，还在想着弥生怎么了。

“是不是叫猪头小笼包啊？”菲菲问。

“喔。”他打开音响。奇怪，好像他从日本回来后弥生就变了，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丁菲菲注视他，笑嚷：“我说猪头小笼包啊！”

“嗯，对。”

还对咧，她翻白眼，按掉收音机，“你有心事？”

他觑她一眼，“喔，我在想一件事。”

“我说了半天你根本没听。”

“对不起，你自己去吃好不好？你想到哪？我载你过去。”

“嗄？你不吃啦，真扫兴！”

“抱歉。”

“算啦！”她笑道，“不如送我回饭店吧，改天我们再出去吃吧。”

火锅热腾腾，气氛冷冰冰。茵茵哼着儿歌啃丸子，铄雅低头喝汤，不敢再乱说话了，弥生也因为方才的事对祖伟感到抱歉，只是默默喝汤，祖伟不擅言词，只好静静地吃火锅。

手机响了，弥生放下筷子接电话，“喂？”

是金绍棠。“我收工了，好饿，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烧肉店在哪？我现在去载你，我们去吃。”

弥生朝祖伟跟姐姐看了一眼，低头小声说：“不行。”

不行？金绍棠愣了一秒，“你有事？”

“呃总之不行啦，我在吃饭，你自己去吃。”

“吃饭？哪里？家里吗？我过去你那里，好久没吃你煮的饭了。”他常上她家吃饭，说得很自然，根本没想过会被拒绝。

“不是，我不在家。”她的头更低了。

“不在家？你在哪间店？我过去找你。”怪了，弥生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唉，我现在不方便，你找别人吃。”关上手机，弥生坐直身子。

铄雅问：“谁啊？”

弥生挥手，“没什么。”

陈祖伟帮弥生舀火锅料，“多吃点。”换他的手机响了，他拿了手机走到阳台。

“你好，我是陈祖伟––”

“喂，是我。出来喝一杯吧，我请客。”金绍棠心烦地道。

“不行，你找别人吧。”

“嗄？你也不行？”今天是怎么了？

“还有谁不行？”陈祖伟问。

“喔，没啦，本来我要跟丁菲菲去吃烧肉，后来唉，算了算了。”他问：“你在忙？”

陈祖伟老实道：“我跟弥生吃火锅。”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我知道了，你们慢慢吃。”

陈祖伟走进屋内，坐下来，他微笑地对弥生说：“是绍棠，找我吃饭，他本来约丁菲菲––”

“喔。”弥生打断他的话。原来是丁菲菲不能赴约，所以才找她？弥生心底难过。

陈祖伟继续道：“你见过丁菲菲吗？她为了金绍棠追到这里，前几天绍棠带她来店里买了几件衣服，他们在交往吗？”

“不知道。”弥生沉下脸，“我只是他的秘书，这种事我不清楚。”

铄雅批评：“你那个老板真花心，好像常换女朋友。”

弥生瞪姐姐，要她闭嘴。

陈祖伟帮好友说话：“也不是，绍棠只是心还没定，他对女孩子很好，人又英俊，那么多女人喜欢他很正常啊。”

“只有笨女人才会喜欢他！”铄雅意有所指道，又惹来弥生一记白眼，“和那种男人在一起多没安全感，还不如和一个老实安分的交往，女人青春有限，光罗曼蒂克是不行的，年龄一过二十七，眼光就要实际。”

又来了！“我吃饱了，先回去了。”弥生告辞。

“我送你。”陈祖伟也起身道别。

两人一到楼下，弥生就说：“你不顺路，我搭出租车就好了，你不用送我。”

“没关系。”他坚持。

在车上，弥生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跟他道歉，“方才我们吵架，我说的你别”

“没关系，”他打断她的话，口气刻意轻松，“你无心的，不用跟我道歉。”

弥生又说：“我听姐说，你拿了六百万给她投资？”

“喔。”他打开音响，“是啊，反正那些钱放银行也没什么利息。”

“如果你是真的想投资那就算了，要是因为我姐跟你推销，你不好意思才答应，我可以帮你把钱拿––”

“不用，弥生”他笑了，“她是你姐，我信任她。”

“你––”

“我今晚很开心。”

看着他的微笑，弥生心酸。尽管他表现得不在乎，可是，还是很难过吧？

“不觉得跟我们吃饭很无聊？”弥生撇开脸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你身旁就很开心。”

“神经！”一盏盏艳黄路灯飞逝。曾经曾经只要待在绍棠身旁，她也开心，直到她想要更多如今听陈祖伟这样说，她觉得很讽刺，心酸啊！

“你的手怎么了？”

“嗄？”她转过脸来，陈祖伟瞥着她的手指，“喔，这个啊这没什么，不小心割伤了。”

“弥生”陈祖伟语气忐忑，“你要是不喜欢我不会再答应你姐的邀请。”他不想让弥生为难。

他卑微的口气非但没令弥生好过，反而让她益发内疚了。她觉得有必要讲清楚，“你喜欢我？”

他抽气，慌慌张张道：“我我是是”脸涨红了，“我是，是喜欢你。”

“为什么？”

“嗄？”他放慢车速，心却失速。

“为什么喜欢我？”她有那么好吗？她很想问清楚，假使自己真那么好，怎么金绍棠无动于衷？

陈祖伟将车驶到路旁停住。因为紧张，手紧握着方向盘，额头渗汗，呼吸急促，“我”他瞪着仪表板，感觉到她的注视，脸很烫，心跳好快，“我我真的喜欢你不！”他更正，“我爱你。”这话哽在心底好久了。

这话要是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不知有多好!弥生黯然，现在听陈祖伟说出她冀望已久的话语，没感觉到一丝欢愉，只是难过。

为什么是他不是他?！

弥生坦白，“今晚你也听见了，我姐说的都是真的，我喜欢金绍棠，你不要浪费感情。”

祖伟凄然一笑，“没关系，我知道你对我没兴趣，我知道你喜欢金绍棠，每次看见你对他好，我真的很羡慕他。我常想，如果换做我，我一定会很珍惜你。可惜”他苦笑，“可惜你不爱我，不过没关系––”他望住弥生，“只要偶尔见到你，我就开心，就算你心里没有我，也没关系，你不要介意，是我自己甘愿。”

“你真傻。”弥生红了眼睛，她看见一个傻瓜，那傻瓜有她的影子。她觉得他们两个都是傻瓜，转过脸，她掉下眼泪。

“弥生，不要哭。”他拿面纸给她，她低头擦泪。

“骗人，说什么只要看见我就开心，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你说得出口？”她也常哄骗自己，所以才心甘情愿对绍棠好，直到再骗不下去，这才死心。

陈祖伟比她还顽固，他激动地嚷：“不，我说真的。弥生，只要你一天没男朋友，我就有机会，是不是？”

弥生愕然，是啊，她一直单身，怪不得他觉得有希望。原来她比陈祖伟更傻，金绍棠不停换女友，她期待又失望不知多少次，还执迷不悟。弥生啊弥生，难怪姐姐要跳脚了，果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祖伟鼓起勇气，“弥生，我们交往好吗？我一定会给你幸福。”

弥生注视他，“可是我不爱你。”

“爱可以慢慢培养，你给我机会，我们试试看。”

“我”他说得好诚恳，弥生犹豫了。

“我”

弥生想改变生活。爱人太累，她想着该宠爱自己，还是换别人来爱她？她挣扎了，她的心动摇了。

到了弥生家前的巷口，陈祖伟将车子停靠路旁，他下车绕过另一侧帮弥生开门，“好冷，你快进去。”

弥生恍惚地走向公寓，忽然回头，看见陈祖伟还立在车前，“你回去吧，晚安。”

“等你家的灯亮了我再走。”

“不用。”

“没关系。”他傻乎乎地笑，弥生也傻傻地站着。他奇怪道：“怎么？快进去，外边很冷。”

她望着他，张口，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她缓缓地说：“我答应你。”

“弥生？”他怔住。

“我们试着交往，只是试试看，要不适合我还是会拒绝，好吗？”

他愕然，旋即叫道：“真的真的?”

那狂喜的表情令弥生笑了，“是。”

“我不会让你失望，我会对你很好，我一定会努力，谢谢！谢谢你！”他笨拙地连连保证，那傻样令她直笑。

她笑着，心底低低说––再会了，绍棠。

金绍棠开门，进屋，点灯。“啪啪啪！”三盏倒挂天花板的百合灯陆续亮起，吐露橘色光晕。

他抬头凝视，记起这是三年前弥生跟他去挑选的。时间过去，它默默地帮他燃亮无数昼夜。他脱下夹克，抛落沙发，从冰箱拿出可乐，看见冰箱里数十瓶可乐整齐摆放着，他扳开拉环，“喀”的声响，他想起，这大概是去日本时，弥生帮他补足的吧？

他倒进沙发，疲惫地深吁口气，脑袋浮现弥生哭泣的表情，还有祖伟说的话，莫非他们在交往？

他回想今晚弥生暧昧的态度，“我现在不方便，你找别人”

不方便？为什么？祖伟又不是外人，干嘛不跟他说？为什么对他隐瞒？何故口气暧昧？是不要他去打扰他们？她想跟祖伟独处？她爱陈祖伟?这想法令他陡然一惊，抓紧可乐，掌心冰冷，胃一阵空虚。

他又想起陈祖伟愉快的口气，“不行，我跟弥生在吃饭。”

胸口一紧，他翻身仰躺，瞪着灯。直到眼睛酸痛，头昏目眩。

我怎么了？胸口好闷。我怎么了？一直想弥生，我一直想她

闭上眼，弥生哭泣的脸跃进脑海。为什么哭？为什么急着想跟他划清界限？因为她恋爱了？因为她怕陈祖伟误会他们？所以她干脆明说啊！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

金绍棠又想，假如弥生恋爱了，那以后他要跟她保持距离吗？她还会来他家吗？她还会关心他家的花草吗？她还会帮他添购他爱喝的可乐吗？

弥生已经不再主动帮他买早餐了，下午他习惯喝咖啡，往常只要走到她座位顺手就拿，但这几天中午，她桌上已经没有了他爱喝的咖啡。

她变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抛弃了。当弥生决定一点点收回给他的关怀，讽刺的是，逐渐空出来的距离，竟教他开始惶恐，他不知所措，他顿时领悟她有多重要，他于是感到心慌，害怕弥生离他越来越远

金绍棠焦虑地直踱步。

怎么办？很可能要失去弥生了。

从没那么害怕会失去谁，他现在尝到恐惧滋味。刚开始只是胸口闷，跟着是烦躁，然后焦虑，非常焦虑，焦虑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焦虑；他沙发坐不住，电视看不下去，打开收音机，每首歌听来都哀伤。走到阳台吹风，发现弥生帮他在盆栽放了肥料，他拿烟出来抽，胸口不只闷还躁，他觉得自己病了，心头热又慌。

不行、不行！他没有弥生不行，弥生不可以跟别人约会，弥生应该随时任他差遣旋即，他又为自己荒谬的想法感到羞耻。好吧，她只是他的秘书，她当然可以跟别的男人约会。

可是不能影响工作！

她现在害他烦得没法思考事情，这怎么可以？她影响他情绪，害他没法安心工作，这他有权干涉吧？

他要跟弥生说––

你跟别人约会我不舒服。我不舒服就没法工作，就算你有了喜欢的人也该跟从前那样，因为你是我的

嗟！捻熄95烟，他踹了一下栏杆。蠢！连他自己都觉得蠢。

我的什么？我的弥生，我的秘书！

他有什么立场干涉她？他又想，好，她可以跟人约会，但要老实说，不能那么暧昧，害他笨得乱打电话，像个蠢蛋。对，就这样，他就是为这个生气，想清楚后他进屋打电话，忘了已经凌晨两点。

电话响很久弥生才接，他急急叫道：“弥生、弥生！”

“嗯”她声音模糊。

他劈头就问：“干吗不说跟祖伟吃饭？”

“嗄？什么？”弥生睡眼惺忪，搞不清状况。

他  里啪啦地骂道：“如果知道你们不想打扰，我就不会打电话约你，也不会又打给祖伟，你害我像个笨蛋！”

“什么？”弥生霍地坐起，“你说什么？”

“你直接告诉我你们约会就好了，你跟陈祖伟交往？”他口气很差。

“金绍棠！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弥生震怒。

“你晚上跟祖伟吃饭？”

“是。”她隐忍住想咆哮的冲动。

“你们在交往？”

“关你什么事！”她吼，“我们在交往，对，你高兴了，混账！”这一吼把两人震住，蓦地她捂住嘴。

房间漆黑，通话键红灯闪烁，弥生握着话筒，听见他沉重的呼息。他缄默着，仿佛不敢相信她用这么凶的口气吼他。又像是感觉受伤，所以沉默，那略略急促的呼吸声泄漏他的情绪。

而他那沉重的呼吸声令弥生的心下沉，呼吸也急促起来。她想––他气什么？莫非他在乎？听见她跟别人交往他紧张了？会吗？是这样吗？她热血沸腾。

良久，他说：“我知道了，是不关我的事。”他们真的在交往。他胸口闷，感到呼吸困难。

“嗯。”弥生沮丧。

不要！他想制止，结果只是抓着电话，哽住话。他还能说什么，他哑口无言，可是心很酸，怎么回事？心好酸！

他的沉默令弥生疯狂，她想––只要你说爱我，我立刻婉拒陈祖伟，我立刻会可是他只是缄默。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了：“还有事吗？”握着电话，她的手不自觉地颤抖，心情激动。

金绍棠，说你爱我，跟我表白，我是爱你那么久啊，你发现没有？

他的确想挽留，这瞬间，他嫉妒陈祖伟，好难受，听见他们交往，也不知怎地很难过，他想阻止，想抓牢她，他一急，说出的话却变得很尖锐––

他说：“你喜欢他？原来你喜欢他那型的？”他故作轻松，“我怎么都看不出来？几时开始的？你们瞒着我，太可恶了，祖伟也是，我要知道就––”

“就怎样？”她问。他是气太晚知道，而不是在意她？

“我以为你喜欢比较活泼的人，原来你中意老实––”

“你说够没？现在很晚了，我要跟你讨论这个吗？我不知道你这么八卦！”弥生气炸了，气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

她说他八卦？金绍棠自尊受损，“好，我不问，我只是打电话来告诉你––”他顿住，告诉她什么？

“告诉我什么？”她凶道，“快说，我要睡了！”

你对我很重要，我我喜欢你，不，我爱你！

等等––他爱弥生?他惊愕。所以焦虑？所以紧张？所以害怕？所以变得不像自己？所以难受？是这样？是这样啊金绍棠怔住了。这才是爱情吧?

“你到底要说什么？”弥生失去耐性，她憎恨自己被他兜着转。

他急了，“你你恋爱没关系，不要影响工作。”他能说什么？她跟祖伟交往啊！他像泄了气的皮球，握着电话瘫倒沙发。

弥生气得吼道：“我影响工作?”他就是担心这个？弥生蓦地眼眶红了，“你觉得我影响工作？”

“我只是先提醒你。”他说得有气无力。完了，真爱上弥生了。他开始胡言乱语，说的话跟心底想的不同，他觉得自己疯了，脑袋一片空白，又急又气又惊慌，他从未有过这种经验。他现在思绪乱得一塌糊涂，他愚蠢地胡说八道。

弥生冷笑，“放心，我不会影响工作，你也别影响我生活。以后没事别打电话给我，除非是公事。”谁影响谁？一直是他在影响她！这个自私的混账！这个白痴、猪、王八蛋！

他影响她？绍棠恼怒。她现在嫌他碍事了，一恋爱就恨不得快将他踢开？好啊弥生，他有那么不要脸吗？

他狠狠道：“我知道了，以后没事不会找你，你尽管去跟陈祖伟恋爱！”

“很好。”她冷笑。

“很好。”他冷哼。

两人开始互撂狠话––

她硬下心道：“以后中午我不帮你带午餐，你自己去外面吃！”

很好，他逞强地说：“我早就想说了，每次想去外面吃，结果看你买了不好意思去，你不买正好，我乐得叫外烩！”

王八蛋！弥生火大，“我这有你送洗的衣服，明天拿给你，以后你自己去领、衣、服！”混账东西！

“太好了––”他反击，“每次要等你拿衣服，我自己领快多了！”

“委屈你啦––”

“你现在才知道。”

她连串道：“超脱合唱团的CD，还有楚浮的VCD，你跟我拿了不知几百年，什么时候还我？”

他即刻答：“呵，你跟我借的那套百年设计全书，还不还我？我最近要用！”要计较大家一起来！

“明天就拿给你，我扔在墙角根本没看。”臭王八！

“是看不懂吧？那还我，那么宝贝的东西我要自己收好。”笨女人！

“很好。”她又冷笑。

“很好。”他又冷哼。

“还有事？”她问。

“没事。”他答。

“很好，我要挂电话。”

“你挂啊！”

“喀！”她挂了，抓了枕头蒙住脸，“哇”地大哭。他为什么这么残忍？

“嘟、嘟、嘟”

电话断讯，金绍棠还傻傻抓着话筒，好一会儿才挂电话。

为什么要言不由衷？他表现失常，简直像个白痴！他不是要骂弥生，但为什么一直说气话？老天，他觉得不认识自己了。

这个晚上，弥生痛哭，金绍棠痛苦，陈祖伟失眠。

凌晨四点，陈祖伟坐在计算机前，查询全市最有效率的花店，透过网络订花，打算明天一早就给弥生惊喜。

九十九朵玫瑰嗯，太少。好爱弥生，索性就九百九十九朵。完成线上交易，关上计算机，拿起桌上相片，相片里他跟弥生中间隔着金绍棠，三人拿着点心笑着并排坐。

那是某个晚宴他托朋友拍的。陈祖伟用手遮住绍棠，想像弥生灿烂的笑容是因为他。傻傻望着相片想像，想像弥生收到玫瑰时，会有多快乐。想着想着，他陶醉了。

弥生答应跟他交往，多年心愿终于实现，好像梦啊！

他亲吻相片里的弥生，好开心啊！



第七章

早上九点，甄姗芭瞪眼，满嘴的饭团忘了咽下。现在是怎样？

谨臧正要跟弥生确定行程，他呆在走道也瞪直眼睛。好怪呢！

向来对诸事不关心的泰晖芯，这回竟也瞠目瞧得聚精会神。诡异喔––

他们望着眼前上演的一幕，情境跟对白好像文艺片分手的男女，不过这两个人不是男女朋友啊？

“你的CD。”金绍棠站在弥生桌前，将袋子交给弥生。

弥生坐在椅上，她拿了CD，弯身将装了设计书的手袋给他，“你的书。”

“嗯。”他表情严肃地收下。

她神情冷漠，又将两套西装拿给他，“衣服。”

“谢、谢。”他拎过衣服，口气并不像真的感谢。

她回一句：“不、客、气。”口气也不像真要他不客气。

交换完东西，他僵在弥生桌前，拎著书又拿着衣服，并没有走开的意思。弥生一直低头，翻阅日志，两人沉默地僵持着。

“还有事？”为了不教他瞧见哭肿的眼睛，她刻意戴着一副有色眼镜。

可是透过微黄镜面，他还是察觉到她异常浮肿的眼。他犹豫着，内心煎熬，他想跟她道歉，又不知怎么开口。忽然觉得燥热，而且流汗，他望着弥生，这个往常好熟悉的女人，头一回令他紧张，他觉得好陌生，他心跳快了。

他要说话，他要跟她说话，他害怕这样陌生的她，她昨晚哭了？他害的吗？他想关心她，可却不知该怎么安慰起。他从没讨好过女人，于是他立在弥生桌前，半晌还想不出话。

弥生被他瞧得难受，他不走是怎样？忍不住抬头，瞪他，口气冷漠：“老板，还有什么要吩咐？”

老板？她叫他老板？他面容一凛，眼色冰冷，“干嘛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她冷笑。他不习惯？昨晚是谁端出老板架子训她？荒谬！“没事的话，我要工作了，有几封信要回，你要站在这里监督吗？”

他听了愤怒，转身走回办公室，“砰”地甩上门。

姗芭将嘴里饭团咽下，奔到弥生身旁哇哇叫，“弥生弥生，你们怎么了？老大跟你吵架了？发生什么事？嗄？他刚刚拿什么给你？他刚刚说什么”

谨臧蹦地跳下椅子也杀过来，“天啊！我的天啊！老大刚刚的脸好恐怖喔，你们好像敌人喔，他刚刚的眼神好像要杀你耶，大姐，你干了什么事惹毛他？”

晖芯忽然哭起来，“完了啦”

等等––弥生、谨臧、姗芭三人同时望住晖芯。

“你哭什么？”谨臧问。

“干嘛啊？”姗芭嚷。

“怎么了？”弥生奇怪。

晖芯泪涟涟，“弥生，我们公司没事吧？你老实说”

“嗄？”弥生纳闷，谨臧跟姗芭也一脸困惑。

晖芯吞吞吐吐道：“我昨天看报纸，有一间造型公司倒闭了，不会是我们公司吧？我从没看你跟老大这样，难道公司出事了？你老实说呜呜我是不是要失业了？我有房贷要缴、孩子还小、老公待业、婆婆又中风，要是失业了，我我怎么办？”

弥生脸上出现黑线条，谨臧翻白眼，姗芭跳脚。

“呸呸呸，你白痴啊，全海岛还有哪间造型公司像我们这么红？我们会倒？我们要是会倒，那全海岛的造型公司都倒光了，你猪脑袋啊？”

“就是说嘛，你好笨！”谨臧瘪嘴。

弥生摇头，“放心，公司很好，没问题。”

这时有两个男人进来，合力捧着超大束红玫瑰，顿时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姗芭捂住胸口很激动，“天啊––好多花啊！”

“请问，乔弥生小姐”

“在这里！”姗芭抓了弥生手高举。

花店服务员将花束捧给弥生，弥生瞪着一大坨红玫瑰，觉得昏眩。

“天啊––喔天啊––谁这么大手笔啊？”姗芭抢下卡片，花店员工请弥生签字。

“我看这么大坨要拿水桶装。”谨臧说。

姗芭骂他：“笨，这么漂亮，要摆弥生桌上。”她跟谨臧将花束夹在桌子跟矮墙间。

弥生摊开卡片，是陈祖伟送的。

姗芭抢去看，“陈老板喔，我就知道，他对弥生好好，他爱你喔”姗芭笑嘻嘻，“哇，这么慷慨，弥生，你很爽喔！”她看着弥生，弥生望着玫瑰，竟叹气了。

另一侧，老板办公室里––

“气死我啦！”金绍棠用力踹椅子，又捶桌子一记，走到落地窗前，“刷”地拉开窗帘，阳光太刺眼，他一下子不适应，伸手遮挡，半晌才慢慢放手，唉，好沮丧！

昨天整晚他都在想––弥生，有多爱陈祖伟？

锦棠造型陷入一股诡异的气氛中，中午老板金绍棠出来叫谨臧去买面线。一出自己办公室的门，他便看见一大坨玫瑰几乎淹没了弥生的座位。拜托––他露出不屑的眼神，谁那么俗气？一堆玫瑰绑在一起丑死了！

弥生注意到他不屑的眼神，她站起来，摸着玫瑰露出陶醉的表情。

姗芭看见笑道：“哇，你很高兴嘛？”

“哼！”金绍棠掉头回自己办公室。

哼什么哼？弥生也哼一声坐下。

谨臧冲进来，将午餐送进去给老板，不久，金绍棠臭骂他，声音大得外边都听得见。

“你去哪买的？我不吃大肠，你不知道？我不吃蚵仔你不知道？这什么？95菜？我最讨厌95菜！我不吃，你拿去吃！”

“噗！”弥生窃笑。活该！

谨臧垂头丧气地走出来，“什么嘛，心情不好找我出气，真是！以前都叫大姐买，我怎么知道他的口味？”他碎碎念。

下午两点，金绍棠走出来透气，又看见那一坨红玫瑰。他臭着脸瞪了玫瑰一眼，哼了一声；弥生也斜眼瞪他，她脸色也很难看。

他去书柜前拿了三本时尚杂志回办公室，过了半小时又走出来，脸色比刚刚更难看了，他情绪恶劣，又看见那一坨玫瑰，真的很丑！他受不了了，他的公司有这么一坨俗气的玫瑰教他怎么做事？

他停在玫瑰前，口气严厉，“弥生！”

同事们全抬起头来了，哇，老板脸色好难看啊！弥生惨啦，要被骂了？他们看弥生将抽屉关上，抬头望住他。

“什么事？”弥生口气冷冰冰。

“那个花––”他还没骂，就见弥生脸一沉。

“花怎样？”

她僵硬的表情顿时令他气势消去大半，口气变得吞吞吐吐：“你你不觉得这花很”

“很怎么样？”他敢嚗挪④喽_矗  {在可是超不爽的。

怎么这么凶啊!绍棠揉揉脖子，“呃花花很漂亮”妈的，反了反了，他竟要这么窝囊地跟秘书说话？可悲啊––金绍棠。

“是。”弥生板起面孔，“有事吗？”

“喔，没有。”她一定要这么冷漠吗？他试图打破僵局，闲聊道：“谁送的啊？”他微笑，但那笑容非常僵硬。

厚姗芭瞪大眼睛，老大第一次这样。

老大怪怪的喔！谨臧眯起眼睛。

弥生低头，“不关你的事。”

啊––气死啦！金绍棠猛地转身回办公室踹椅子去。

“你们吵架了喔！”姗芭语气肯定地。

谨臧附和：“对啊，老大难得这么低声下气，大姐，你有老大把柄？他干嘛一副很怕你的样子？”太诡异了。

弥生懒得解释，低头办事。办公室好不容易恢复宁静，结果，不到十分钟，金绍棠又出来了。他受不了，天啊––他要疯啦！他没法忍受啦！假使不打破这个僵局，他根本无心工作。

他对弥生嚷：“你进来！”

同事们暗叫不妙，为弥生捏把冷汗。

乔弥生跟着金绍棠进办公室。望着他的背影，想起昨晚他说的话，她好怄?她这些年到底中什么邪？竟会爱这么可恶的男人，真是疯了！

一进办公室，弥生朝他深深鞠躬。

“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嗄？他愕然，她现在是怎样，要气死他是不是？他坐下，“把门关上！”

“是。”弥生恭敬道，转身将门掩上。

他即刻嚷：“弥生，你要让我气死是不是？”

弥生又深深一鞠躬，“老板，我只是您小小的一名职员，怎敢气您呢？”

“你还说不是气我？我们之间几时分得这么清楚？什么老板老板，你是在糟蹋我！”

弥生冷觑他，“老板，是不是我工作不专心让您生气了？您说出来，我立刻改进。”气死他，气死他！敢说她影响工作，很好，她现在就认真表现给他看！

“你、你、你”金绍棠揉着额际，“天啊，我要疯了，我真的要疯了，弥生，你要把我气疯了。”

弥生懒洋洋地问：“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去办公了，还有一些文件要处理，不过您放心，要是做不完我会自动加班，绝不会跑去约会影响工作进度。”

“弥生，”他投降，耐心道，“我们一直是好朋友，你别这样，干嘛一直叫我老板老板？我们不是一直很好，无话不说的？”

“是。”她口气冰冷，“过去是我太不懂分寸，往后我会注意，我会更努力工作，老板放心。”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他咆哮。

她猛地瞪住他。闹？他说她闹？是，她以前没脾气，现在她一生气他就受不了？一向是谁高兴就打电话，高兴就嚷她陪？是谁在闹谁？

她愤怒的眼神令他心紧，他沮丧地说：“别这样，你过来坐下，我有话跟你说，好不好？”

弥生心悸。怎么了？金绍棠望着她的目光好悲哀，他的神情很哀伤，他没睡好吗？她注意到他眼下的暗影。他没刮胡子吗？她注意到那新生的胡髭，他看来很沮丧，她又心软了。

他将椅子拉开，拍拍椅子，“弥生，过来。”

那温柔的口气害她差点就掉下眼泪，她走过去坐下，猝然巨响，椅脚断裂，弥生惊呼，绍棠伸手抓她却来不及，她已摔倒在地。

他赶紧蹲下来，紧张地问：“怎么了？摔到哪？”

弥生按着脚踝，“好痛”

他要抱她，但弥生只是抓着他手臂，试着自己站起来，“我可以走。”

他骂道：“开什么玩笑？”大手一揽，将她结结实实抱进怀里，奔出办公室。

“公司交给你们，我带她去看医生。”他抛下一句，抱着弥生走了，留下惊愕的员工们。

“怎么回事？”谨臧纳罕，“他打大姐？”

“笨！老大怎么可能打人？”姗芭眯起眼睛，“我觉得他们真的怪怪的。”

大利国术馆，治跌打损伤的师父理着小平头，人好壮皮肤很黑，流氓模样。金绍棠看他帮中年男子整手肘，患者鬼哭神号得简直像被人断手断脚。

他瞧得惊心动魄，赶紧拍拍身边的弥生，“弥生，弥生？”

“嗄？”弥生打量着肿起的脚踝。

“你真的不去医院？你看他那么粗鲁，我们去医院啦！”

“这家很有名，放心。”

这下换大婶飙泪，“唉呦––痛––痛啊！”

“忍耐。”师父抓住她的肩膀，忽地“喀喀”两声，她叫得屋顶快掀了。

金绍棠看得魂飞魄散，不行，弥生给那师父看了还得了？他抓了弥生就走，“走吧。”

“嗄？”

“喂，你没听他们叫那么大声？你不怕痛吗？我们去看西医吧。”

不会吧？瞧他紧张的模样，弥生噗地笑了，“喂，你坐下，痛的是我，你那么紧张干吗？放心，这师父很厉害的，痛一下就好。”

“可是––”

“乔弥生！”师父嚷。

天啊，来不及了！金绍棠汗毛竖起，拽着弥生瞪住师父，还想着逃生路线。

弥生掐他手臂命令道：“还不扶我过去？”他不肯，弥生催促：“快啊！”

唉，只好将弥生扶了过去。

“坐下。”师父瞄她脚踝，“脚痛？”

“是，摔伤了。”弥生坐好，将腿搁到凳上，师父伸手检查。

一看那巨大手掌伸向弥生纤瘦的脚踝，金绍棠即刻靠过去监督。他已经够紧张了，外头忽然还打起雷，轰地电闪雷劈。

看见师父扣住她脚踝，金绍棠紧张地嚷：“师父––你小心点，她肿得很厉害”

“唔。”师父瞥他一眼，开始按压弥生脚踝，因为疼痛，弥生不禁抽气。

金绍棠听了又叫道：“师父，你轻点，轻点啊！”

“嗟！”师父瞠目，“我在看病还是你在看？”

弥生瞪着绍棠，“嘘，你闭嘴。”

师父松手，“我知道了。”他深吸口气，手指交握，喀喀喀的。

金绍棠好不惊恐，“怎样，她严重吗？”

“扭到啦，我现在帮她‘乔’回去。”

“那拜托师父了。”弥生道。

看师父抓住弥生小腿，金绍棠忙问：“扭？怎么扭？”

师父懒得搭理，他运气，握住脚踝，弥生闭眼，然后他“喝！”的一声。

“等等––”绍棠大叫，他这一叫，害师父连忙收手。

师父眼眸喷火，“又怎么了？”

弥生翻白眼，他是来搅局的吗？再这样闹下去，她会痛更久的。

金绍棠尴尬，“师父她很瘦，你不要太用力”他怕弥生挨疼。

弥生看老师父一脸快崩溃的模样，忍不住努力憋笑。

师父索性耐住性子跟金绍棠解释：“她只是扭到，不会怎样啦！我把她再扭回去就好了。拜托你不要紧张，你这样会影响我，你想让她更痛啊？”

“喔，好吧，那你请吧。”他住嘴了。

“你不要再说话了。”弥生警告，“一下就好，别紧张。”

“喔。”他比了OK的手势，但表情还是很紧张。

弥生摇头失笑，太荒谬。她是病人，竟还要分神安慰他？

师父再次握住弥生脚踝。雷声轰轰，老国术馆青光闪闪，金绍棠觉得心脏快迸出胸口。

“你忍忍。”老师父说，弥生抿嘴闭眼，听师父喝一声。

“师父––”金绍棠又叫。

弥生睁眼瞧，天啊，她快晕了，不只她快晕，老师父也快崩溃了。

老师父脸色铁青，双手握着弥生脚踝，金绍棠双手却抓着他的手臂，他喝斥：“你不要抓我的手！”老师父像熊般发威了，吼得金绍棠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呃对不起”金绍棠松手，连忙道歉，“我看你好像很用力，她会很痛吧？你轻一点好吗？”

“我根本还没出力！”师父吼，“你一直打断我，我怎么帮她？”

“噗！”弥生笑了，老师父也笑了，旁观的人都笑了。

金绍棠很尴尬，面红耳赤，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喂，”弥生拉他袖子，“去外边等我。”

金绍棠担心地问：“你不怕？”她胆子啥做的？

师父呵呵笑，决定改变策略，他抓住弥生的脚踝，眼睛却瞪着金绍棠。

“小伙子啊，你在哪工作？”

“嗄？”

“我问你在哪工作？”

“喔，我做造型的––”

“喀”的一声，弥生缩肩，绍棠搂住她叫：“怎么了?怎么了？”

“好了。”师父松手，“扶她去那边包药。”

弥生皱着眉，一声也没吭。

金绍棠蹲下来瞧，“怎样，很痛吧？”他用袖子帮她擦去冷汗，他专注着帮她擦汗，也不顾等候就诊的病患，也不理师父不耐烦的眼色，弥生好尴尬。

“我们走吧。”她注意到大家的眼光，天啊，真丢脸。

“等等。”帮她将汗拭净，将她的手拉到自己颈上，然后把她整个人架到自己身上，打横抱起她。

“我可以走啦”弥生听见后边的窃笑声，“你快放我下来！”脚扭到而已，他也太夸张了。

“别乱动。”他将弥生抱在怀里，坚持抱过去敷药。

弥生脸红，脸贴在他衬衫前，嗅闻他的味道。弥生心慌意乱，觉得好热，心底温暖。

他将她轻轻放到椅上，负责包扎的中年男助理忍不住嘀咕：“骨折都没你那么夸张。”他将药布敷上弥生脚踝，剪了绷带，草草率率缠了。

天啊，真丑！他命令：“你缠好看一点。”

此话一出，立刻遭来大白眼。

弥生捏他手臂要他闭嘴，男助理懒得搭理，把弥生的脚踝缠得像粘着个大馒头。

走出国术馆，大雨滂沱，天色灰暗。没有伞，他们只好先到国术馆旁的小餐厅避雨。服务生过来，金绍棠点拿铁，弥生要了义式咖啡。

咖啡送上，金绍棠啜一口，弥生一看他皱眉便笑了。

他嘀咕：“还是你帮我买的好喝，你都上哪买的？”

“Espresso二分之一，不加奶泡，牛奶三分之一，糖减半。”

“嗄？”

“你的口味，我平时买给你的口味。”她笑望他，忽然暗了眸色，望向窗外，看雨击打长街，看行人纷纷走避，“以后你这么说，就能喝到同样的拿铁。”

“喔。”他想了想，“你怎么知道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弥生微笑，她低头回忆道：“第一次帮你买拿铁，你喝了说‘要是别那么甜就好了’，后来就帮你将糖减半，有次又听你说‘要是咖啡淡一点会更顺口’，于是又把Espresso减了，没想到你又说‘不要奶泡就更好了’，后来，那就是你天天喝的口味，你记住了。”往后，她不再记这些事了，她要更爱自己。

金绍棠沉默，好一会儿后感慨道：“原来如此。”

餐厅里的音乐，外边急遽的雨声，混杂成模糊的声响，金绍棠觉得他心底也下着一场大雨，这几日都像困在暴雨里，模模糊糊弄不清状况，现在他逐渐明白了，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样惶恐焦急，可是

他瞄了眼弥生握着的咖啡，“那是义式咖啡？”

“是。”

“你都喝这个？”

“是啊。”

“什么味道？”他拿来啜一口，瞪住她，“好苦。”

她笑，“是吗？苦过舌头会回甘，很棒的。”她看见他搁下杯子，神情沮丧、眼色忧郁，怔怔地望着咖啡失神。

她开玩笑地说：“怎么，那师父把你吓坏了？其实没那么痛啦，不过他长得吓人倒是真的，手那么粗”

“弥生。”他忽地瞪住她，眼神炙热得令她心慌。

“怎么了？”

“我是不是好自私？”

“嗄？”

“你在我这工作五年了，我竟然不知道你爱喝义式咖啡”她却将他的口味记牢，“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恶，我真的很可恶，对不对？”

“也不是”弥生回避他的目光，“也许你只记重要的事。”是她不够重要。她望着窗外，“真是，雨越下越大。”

“那正好，我们就待久一点。”他难过地说，“这几天我们都没好好地说话。”

手机响了，弥生接起。金绍棠听见她对着手机说––

“嗯，我收到了，花很漂亮。今天？我”她看绍棠一眼，侧身过去，压低声音：“我回去再打给你，嗯，好，好。拜。”

她一收线，他忍不住问：“谁？”

“什么？”

“是陈祖伟？你真的很喜欢他？花也是他送的？”他语气急切。

弥生沉脸，他即刻敛容，不自在地笑了，“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只是问问，我只是关心”好烦！他掏出95烟，打火机却老是点不着，看来是没瓦斯了。

弥生拿起桌上印着餐厅名字的火柴盒，擦亮火柴，他凑身过来，低头引燃95烟。他的头发擦过她的脸颊，她的心即刻瘫痪。转头望他，这熟悉的轮廓啊，她看着看着失神了。

“弥生！”他忽地大叫，打掉她手中的火柴，抓住她的手审视，“有没有烫到？”

她怔住，她竟忘了手中还燃着火柴，她抽回手。

他笑了，看着她说：“最近你一下割到手、一下扭到脚，刚刚又差点烫着，难道这就是爱情的魔力？”他口气酸涩，“没想到陈祖伟这么有魅力，把你迷得晕头转向”

笨蛋！弥生冷道：“是。”

他生气了。她何必答得那么干脆，多希望她会否认。唉，金绍棠跟自己生气，白痴啊白痴，干嘛提这个来让自己闷？

雨停了，弥生的眼睛却泛起湿意。她说：“我们走吧。”

“我们怎么了？”他问，她怔住了。他望着她，“弥生，我们怎么了？我变得很奇怪吧？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一直惹她生气。

“你最近的确很讨人厌。”她气恼，可是为什么他神情哀伤？她摇头，“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她跟陈祖伟交往，不奢望他因此吃醋难过，但起码他也不需要很为她庆幸的样子吧？什么她为爱情晕头转向？从他口中说出这些，太让她难堪了。

“弥生”他轻喊她，那落寞的口气令她心紧。

“你、你要说什么？”

“我”他低头，眼神空洞的投注在桌面上，“我跟你说件事，你帮我想想”他快疯了，再不说出来他要闷死了。

“什么？”她听着。

他只管低头，不敢看她，“有个女人一直待在某个男人身边工作，有一天这个男人忽然发现，原来好喜欢她不，他爱她。可是这女人刚跟另一个男人交往，你觉得他应该表白吗？会不会给这女孩带来困扰？最糟的是跟她交往的那个男人还是他的朋友。”他说完，弥生没回答。他等了又等，等不到她开口，于是他抬头，看她正一脸惊愕地瞪着他。

他尴尬，撇开脸去，“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掏出皮夹拿了账单，“走吧。”

金绍棠起身去柜台买单，弥生没跟过去，她还坐在位子上，愣愣地看着他走向柜台，她傻了，刚刚他说什么？他爱她？是这个意思吗?

结完账，等不到弥生过来，金绍棠回头，看见她还愣坐在桌前，笨！忘了她脚受伤，他赶忙回到她身边。

“我扶你，小心。”他的手伸到她腋下，搀她起来时，竟不小心地碰到她的胸部，“对不起、对不起”气氛顿时尴尬，他咒骂自己失常的表现，像个傻瓜。

“没关系。”弥生也脸红得像个傻子，手一下子要揽他脖子又觉得不妥，抓他腰又嫌太亲密，天啊！她疯了，不知该将双手放哪。

他右臂一伸，揽住她的腰，让她挨向自己，“可以吗？要不要背你？”

“我可以走。”她急急道，两人有点慌又有些尴尬，互相扶持着走出餐厅。

我在做梦吗？红砖道湿漉，弥生靠着金绍棠，和他并肩走向停车场。

刚下过大雨，天空阴霾，长街灰蒙，有人在街旁甩伞，有骑士停驻骑楼收雨衣，太阳还隐在厚厚云层里，弥生心底暖得一塌糊涂。

他的手在她腰上，他身体很热，她的脸也很烫，他们之间某种诡异气氛正酝酿，两人都有点尴尬，金绍棠后悔方才说的话，他情绪低落。乔弥生却因为他的暗示，情绪高亢。

他想，弥生喜欢陈祖伟，他刚刚说那堆话真是蠢，笨死了！真不该说的，现在可好了，尴尬得要命！

她想，他爱我!天啊！这是她一直盼望的啊！这是真的？她没听错吧？她轻飘飘、晕陶陶，没有饮酒，可是已经醉倒。

回程路上，乔弥生脑袋里只是不断回想金绍棠方才说的话，车上，偶尔偷觑他，他神情严肃，像在跟谁怄气。弥生低头，不住微笑。
  



第八章(1)

陈祖伟买了点心去找弥生，姗芭一见他来，便说了弥生受伤的事。陈祖伟心急地跑去找弥生，弥生还没回家，他只好在楼下等。等着等着天空打起响雷，跟着下大雨。雨势凶猛，尽管站在屋檐底下，还是被雨溅湿裤管，他觉得冷，连连打喷嚏。

后来雨停了，他也已经等了两个小时，脸上却没一丝不耐，只要想到将见到弥生，他就忘了辛苦。

这时，他看见熟悉的跑车驶进巷里，那是金绍棠的车。他闪进隔壁公寓楼梯间，看金绍棠扶弥生出来，他蹲下要背弥生，弥生笑着摇手，然后他回头说服了她，她笑着靠到他背上

陈祖伟看见了，看见他们走过来，又慌地往里边退隐，藏住自己，耳朵听见他们谈话––

“行了行了，真要背我上楼？”弥生笑嚷。

“不信我背得动？”

“别害我摔下来。”

“你抓紧，笨，抓紧啦！”

待他们上楼了，陈祖伟从暗处走出。憎恨嫉妒烧灼着陈祖伟，尽管跟绍棠是朋友，然而此刻却恨不得他能消失。

平安到家，送走金绍棠，弥生躺在沙发上休息。

我爱他，我真的好爱他。弥生满足地吁口气，转身，将脸埋进沙发，脑袋不断回想着他在餐厅说的话。

有个女人一直待在某个男人身边工作。这说的分明是她！弥生格格地笑了。

有一天这个男人忽然发现，原来好喜欢她不，他爱她。

喔，天啊！弥生猛地坐起捂住胸口，她一次次地用力深呼吸。不行不行，心跳得太快，胸口涨着一股凶猛的暖意。她一次次回想他说话时暧昧困窘的表情。“啊––”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天啊，她乐坏了。

他爱我，他终于发现他爱我！好幸福啊

“铃––”门铃响起。

他又回来了!弥生赶紧站起身，一跳一跳地去开门。

“绍棠––”弥生的笑容瞬间隐没，门外是陈祖伟，她像被人打了一记耳光，表情复杂，眼神又是惊骇、又是心虚难堪。她啊，竟然完全忘了这个人，这个正与她交往的男人。

“你的脚伤得严不严重？疼不疼？”陈祖伟问，见弥生瞪着茶几发呆，他出声唤她：“弥生？弥生？”

“嗄？”她抬头，随即又心虚地低下头，“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

“你的脚”

“没事。只是扭到而已。”她望住他，有些无措地握紧双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祖伟，我我”该怎么说才好？

“对了！我本来是去公司找你的。”他打断她的话，从袋子里拿出个纸盒放在桌上，打开，“我记得你说这家的草莓蛋糕很棒，我特地去买的，天啊，人真多，排了好久，吃吧。”他殷勤地切了一块给她。

“喔，谢谢。”望着他，她笑得勉强。怎么办？跟他说清楚她要跟金绍棠在一起，所以不，这样说太残忍，要婉转一点。

说两人不适合，不，才交往一天用这个理由太差劲了。

那说她想多点时间考虑，不，弥生头更低了。

那说她后悔了，不不不，他又没做错什么，她这样太残忍了。

天啊！怎么办？还是说实话吧，总比一直拖下去好吧？

陈祖伟看她闷着，她在想什么，想得忘了他的存在？她一脸为难的表情，见到他没一点欢喜，还苦恼地皱着眉头，然而刚才在金绍棠身边时，她却笑个不停，莫非––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抬头，似乎下了重大决定，“祖伟，我有事要––”

“弥生。”他按住她手，一脸诚挚地说，“昨天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感到好幸福、好满足。因为你，我开心得睡不着觉，睁着眼直到天亮。你愿意跟我交往，做我的女朋友，我觉得像做梦一样，我舍不得睡，怕醒来后发现这只是梦”

乔弥生哽住话，他喜滋滋的模样让她说不出口。望着他，她想的是另一张脸。

“弥生，蛋糕我故意买四人份的，吃不完的你可以留着明天吃。对了，你的脚不方便，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不用了。”

“什么不用，送女朋友上班是应该的啊，顺便载你去吃早餐，对了，这个周末想上哪玩？对了，你的脚受伤不方便，那我们看电影好了，我背你去。”

弥生苦笑，“再说吧。”

翌日，金绍棠要到电视台帮连续剧定装。拍摄工作九点开始，他惦挂弥生，打算先送她到公司再赶往电视台。车子驶进小巷子，停靠路旁，正要拨出钥匙，透过挡风玻璃，他看见弥生跟陈祖伟走出公寓。弥生右手拄着拐杖，祖伟搀着她上车，然后驾车离去。

金绍棠看着这一幕，不自觉握紧方向盘。有一刹他冲动得想下车将弥生拉开，可是即刻醒悟到他没权利这么做，他们是男女朋友，而他他不过是弥生的上司。

是，弥生有男朋友了––这个事实令他呼吸困难。

他管不住自己的脑袋，坐在车里胡思乱想，他想––他们有多要好？陈祖伟是一早来接弥生的，还是昨晚陈祖伟根本就在她家过夜？

一想到弥生睡在另一个男人怀里，他胃部仿佛着火。

看见弥生脚踝缠着绷带，同事们过来关心。

“大姐，你的脚要不要紧？”谨臧问，“椅子为什么会忽然断掉？喔––我知道了，老大又踹椅子出气，你那么轻绝不可能坐断椅子，如果是姗芭还有可能。”

“你说什么？”姗芭劈来一掌。

“你们没事做啊？”弥生赶他们走。

姗芭笑嘻嘻，“大姐，昨天你摔伤了，老大吓得脸色发青。”

谨臧也说：“大姐，昨天老大好奇怪，看见有人送你花，他很生气。”

“各位，”弥生扬着手里的文件，“是不是工作太少了？我看你们很闲嘛！”

姗芭按住她的肩膀，“弥生，根据我的观察，老大爱上你了，对吧？”

弥生装做没听见，微红的脸却泄漏了她的情绪。

谨臧跟着起哄，“对，我从没见老大那么迁就女人，老大爱你！”

弥生猛翻资料，沉默是金啊，呵呵呵––

姗芭苦恼地又说：“可是，如果老大爱弥生，那陈大哥怎么办？”

“是啊，陈大哥也爱大姐”

“弥生，你怎么样？你喜欢谁？假如老大爱你，你会接受吗？”

弥生赏了姗芭一个白眼，“壹周刊缺狗仔，我帮你报名？”

“唉呀，人家我关心你嘛，如果是我，我选陈祖伟”

谨臧附议：“对，陈大哥好，个性温柔人又亲切，嫁给他一定很幸福。不像老大，老大拗起来很可怕！”

“可是老大比较有男人味，虽然脾气坏，可是你不觉得老大做事的时候很有魄力吗？真是人中之龙啊”姗芭讲得好陶醉。

“嗯，”谨臧同意，“对，很有魄力，我常被他的魄力吓到腿软。”

“所以呢？”弥生被他们吵得没法工作，索性扔了笔听他们胡扯。

“所以啊”姗芭好挣扎，“所以，理智地分析，跟老大在一起的女人都撑不到半年，还是陈大哥好，和老大交往没安全感。”

“唉”弥生叹气。陈祖伟再好也没用，她爱不下去。

“唉”谨臧也陪着叹气，这是一道难题耶！

“唉”姗芭叹得更大声，“选谁好呢？”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他们意见多多，而弥生––她心底已有决定。

导演跟金绍棠讨论造型，陈祖伟将预借的衣服带来让他们挑选，影星们试穿衣服，摄影师准备定装照。

往常除了讨论工作上的事，陈祖伟跟绍棠还会一起抽烟聊天。今天，他们对话简短，表情严肃，各怀心思。

陈祖伟憎恨金绍棠，金绍棠嫉妒陈祖伟。两人互动僵硬，连导演都发觉了，直问金绍棠他跟陈祖伟怎么了。

然后，丁菲菲来了。她热情地招呼大家：“陈大哥、绍棠、导演好！”她笑嘻嘻地拉住金绍棠就往外边走，“我们去楼下喝咖啡，走吧、走吧！”

陈祖伟看着他们离开，眼神透着不屑。哼，花花公子，已经有别的女人还对弥生放电，可恶！

金绍棠离开没多久，弥生也来了。

“祖伟。”她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陈祖伟立刻上前搀扶，“怎么跑来这里？脚伤还没好，要多休息啊！”

“绍棠呢？手机没带啊？我一直打都没人接。”

“喔？他在啊！”

“是吗？”弥生走向梳妆台，她拿起一件厚夹克往口袋里掏––果然。她拿出手机，然后跟祖伟交代说：“等等你要是看见他，叫他跟模特儿大赛总协办联络，人家问他参不参加评审团。”

“喔，好，我会转告。”

“我回公司了。”她望住陈祖伟，“晚上一起吃饭，有事跟你说。”

他笑得很温柔，“喔，好啊，什么事？现在不能说？”

“晚上说。”她移开视线。

他心陡然一沉，隐约知道她想说什么。“好，晚上再说。”

陈祖伟虚弱的口气，让她更不敢面对他了，她害怕看他受伤的眼神。

“我先走了。”她道别，他坚持送她下楼。

在电梯里，他们谁也没有说话。陈祖伟不时偷觑她的表情，她面色凝重，像似急欲摆脱他。

到了楼下，弥生要走出电视台时，他忽然拉住她，微笑地问她：“既然都来了，陪我喝杯咖啡？”

弥生本来要拒绝，可是看着他期待的表情，她想，晚上要跟他分手，就陪他一下吧。

“你说什么？”丁菲菲瞪着金绍棠。

他重复问道：“怎么追女人？我是说唉，我这样说好了。我想追一个女人，她刚交了男朋友，可是我发现我爱她，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我不懂女孩子想法，我现在追她来得及吗？会不会被讨厌？万一失败，我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更糟的是，她的男朋友也是我朋友”

“你问我？”太荒唐了！她重重地搁下杯子，“喂，我是因为喜欢你才特地从日本来的，你不跟我交往就算了，现在竟然问我怎么追另一个女人，天啊！金绍棠，你不觉得很伤人吗？”荒谬！

他即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该死！我忘了顾及你的感受。”

她翻白眼，“后天我就要回去了，这真是送我回日本最棒的礼物。”

“你想要什么？”他内疚地想补偿，“你说，我买给你。”

她“嗤”地笑开，“天才，你真是天才，我又不是想跟你要礼物！”

“我知道、我知道。”

她眯起眼睛盯着他，“你该不会从没追过女人吧？”

“是啊。”

“也就是说，一向都是女人自动找上你？”

“呃是。”的确如此。

她拍额叫道：“怪不得，我看你根本不了解女人，谁跟你交往谁倒霉！”

他皱眉，“随便你讲，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你肯定伤过不少女人吧？”看他一脸沮丧，她笑了，“喂，你很烦恼啊？”

他烦躁地说：“我最近脑子一片混乱，行为失常，像个笨蛋！”

“你以前从没这样？”





第八章(2)

“从没有过。”

“看样子你真的很喜欢她，把手伸出来––”

“嗄？”

“我会看掌纹，我帮你瞧。”她抓住金绍棠的手研究，“感情线很深啊，你应该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命中只有一个女人你的真命天女会在三十几岁时出现。”

“是吗？怎么看的？”

“你看看我的手，”菲菲摊开右掌，指着手心，“这是感情线，看见没？”

“哪一条？”他抓住她的手，指着掌纹，“这条吗？”

陈祖伟跟乔弥生走进咖啡厅，正好看见这一幕。他们就坐在靠窗的位子，弥生看见金绍棠握着丁菲菲的手说话，他们窃窃私语，状甚亲密。

陈祖伟低笑，“好小子，躲在这里约会？”

弥生望着他们，死盯着他们，完全忘了身旁还有人。直至陈祖伟喊她，她才回过神来。

“弥生？弥生？你不喝咖啡了吗？”他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我们走吧。”

陈祖伟望着她的眼中流露出怜悯，这令弥生胃部着火，“喝啊，你不是想喝咖啡吗？”她走进去，祖伟连忙跟过去。

他们找好位子坐下时，丁菲菲看见他们，挥手高呼：“喂、喂，这边，过来坐啊！”她笑嘻嘻的。

金绍棠回头，一看见是他们，脸一沉，心情坏透。好啊，弥生，跷班来约会！

陈祖伟问她：“弥生，要过去坐吗？还是”

“我们过去。”

乔弥生坐下，金绍棠冷哼，“来探班啊？”早上才见面，现在就忍不住约会？

“你的手机呢？急着约会扔哪了？”弥生口气很差。

“你要喝什么？”丁菲菲招呼弥生。

“她要义式咖啡！”

“她要义式咖啡！”

两个男人同时回答，丁菲菲愕然，弥生用力翻开Menu，“我要柳橙汁！”

陈祖伟立刻抢道：“我也一样。”

“不如点一杯，两人一起喝。”金绍棠冷笑。

“干吗那么省啊？”丁菲菲听了大笑。

弥生面容一凛，瞪住金绍棠。他下颌紧绷，点燃95烟。

陈祖伟脸红，幸福地笑。他问金绍棠：“晚上我想带弥生看电影，她可以早点下班吗？我怕塞车。”

“不行！”金绍棠断然拒绝。

“祖伟，”弥生咬牙道，“虽然下午没事，不过，为了不让‘老板’以为我偷懒，你还是五点再来接我！”

陈祖伟不平，他跟金绍棠抗议：“别忘了，弥生常为你加班。”

想到他们要去约会，金绍棠一时心急便说道：“她今天不能跟你约会，我们七点要到中部，有个合约要谈。”

弥生瞪住他，大声嚷：“我不记得今天要谈什么合约！”

她激动的语气令他挑眉，讪讪地回答：“临时决定的，林导在中部赶戏，我们七点碰面。”

“合约你自己谈，不一定要我在场。”分明是故意找碴。

金绍棠移开杯子，擦拭杯底水渍，“你是我的秘书，我需要你的意见。”

“你几时需要旁人的意见？你不是一向很自我的吗？”她丢给他一个冰冷至极的眼神，“怎么，缺一个秘书就办不了事，你这么无能啊？”

弥生气得想尖叫，金绍棠则脸色阴郁，强忍脾气。

气氛凝重，丁菲菲闷头喝果汁，陈祖伟脸色难看。

金绍棠明知自己理亏，还是态度强硬，“这是工作。”他不要她跟别人约会！

“好，我会去。”她说，同时决定今晚辞职。她站起身来，“抱歉，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还是回公司好了。”

“呃乔小姐，喝完果汁再走啊”菲菲打圆场。

“不用了。”弥生拿了皮包就走，陈祖伟瞪金绍棠一眼，追过去。

金绍棠望着他俩背影，看陈祖伟伸手环住弥生，他觉得体内有火在烧。

丁菲菲打量他，“你喜欢她。”

“我又搞砸了。”他苦笑。

送走弥生，陈祖伟即刻踅返餐厅，他走到金绍棠面前，“你出来！”

一到餐厅外面，陈祖伟瞪着他说：“我跟弥生在交往。”

绍棠低着头，“我知道。”

“我们是好朋友吧？”

“是。”

“那你不帮我，还––”



“你爱弥生？”金绍棠问，“你爱她？”

陈祖伟脸红，“当然，我、我喜欢她很久了。”

金绍棠苦笑，“我竟然不知道。”

陈祖伟拍拍他的肩膀，“现在知道了，就拜托你多帮忙了，我回摄影棚了”

金绍棠忽道：“我爱她。”

陈祖伟转身瞪他，“你说什么？”

“对不起。”

陈祖伟口气激动，“你刚刚说什么？”

虽然很难启齿，但他还是要说：“我也爱弥生。”

陈祖伟咆吼：“你不是爱她！你不爱，你只是想占住她，你不想失去她，因为她对你太好了！现在她爱上我，你就受不了？这不是爱，你只是想利用她！”

“不，我爱她这几天我过得糟透了，一想到她，我就难过得不得了。祖伟，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原来我爱弥生，我需要她，我爱她。”

“那你这五年来在干什么？”陈祖伟揪住他领子咆哮，“她在你身边五年，你都在干什么？你现在干嘛跟我抢？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这五年你换过多少女朋友，现在你跟我说你爱她，不行，你不可以！她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的！”

“对不起。”即便他很生气，即便他咆哮，金绍棠还是坚持––“我们公平竞争。”

公平？如何公平？陈祖伟气得青筋暴露。弥生爱的是金绍棠，他如何公平竞争？

陈祖伟松手了，“我当你没说过，我们是好朋友。”他低声下气地说，“你别跟弥生说这些，你不要害她困扰，算我拜托你”

“我办不到！很抱歉，害你难过，但是我爱她，我没办法装做若无其事，我爱弥生––”

“你闭嘴！”陈祖伟一拳挥向金绍棠。

突来的重击让金绍棠跌倒在地。

“住手！”丁菲菲冲出来，“干什么？住手！”

被拉开的陈祖伟忿忿然地离开，丁菲菲随即搀着金绍棠到一旁坐下，并拿面纸帮他拭去血迹。

“嘴角都流血了真是，你干嘛不还手？”

金绍棠苦笑，他背靠着墙坐着。

“痛吗？”

他摇摇头，说：“你还没说”

“嗄？”

“怎么追女孩子？”

“怎么追乔小姐？”

“是，就是她。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我只知道，你刚刚表现得很差！”她眨眨眼。

他叹息道：“我不该介入，对吧？”

“嗯哼。”

“陈祖伟是我的朋友。”

“嗯哼。”

“我也告诉自己要放弃，可是一看见她，就忍不住”

丁菲菲瞪着他，“重点不是你放不放弃，假如她真的爱陈祖伟，你想介入也介入不了！你不如问她吧。”她笑嘻嘻地说，“至于追女人嘛，还不就那些浪漫的把戏。”

六点，同事散去，公司大门锁上，乔弥生等在门口，心里咒骂着––金绍棠你这个混账，被你气死了！

金绍棠看见弥生了，他将跑车停靠路旁，按了一下喇叭。

弥生坐进车里，“走吧。”她低头系安全带，一束紫色郁金95放到她腿上。

她停住动作，怕怕地瞪着花瞧。

“给你。”

她沉默。

他清清喉咙，说：“唔你知道郁金95的花语是什么吗？”他紧张地一下子握方向盘，一下子拉扯领带。

她不搭腔，他只好自己接下去说：“原来郁金95的花语是是爱的表白”他困窘，偷偷地拿眼觑她，见她还是僵着脸，只好故作轻松地说：“很有趣吧，每种颜色的郁金95意思都不一样，你知道紫色代表什么吗？”

她闻到淡淡的花95，想起下午他抓着丁菲菲的手，他们亲密的模样。她黯然，怀里花儿盛放，她的心却已经荒芜。

弥生决定不再受他蛊惑，偏偏他正想追求她。

“你知道吗，紫色郁金95的花语是––”

“不是要去中部？”她将花抛到后座。

花束“啪”地摔落，他沉默了，低头，发动引擎––

下班时间，高速公路塞车，金绍棠找话题逗她笑。

“我说个笑话给你听，有一只猩猩––”

“是工作上的事吗？”她打断他的话，“是工作上的事再说，其他的我不想听。”

“喔，可是真的很好笑的。”他再接再厉，“你听过苍蝇的故事吗？有一对母子苍蝇，它们吃大便，苍蝇儿子吃着吃着很困惑，问妈妈说，我们为什么要吃大便？苍蝇妈妈骂儿子，吃饭的时候不要说恶心的话，哈哈哈哈––”

“”弥生打起呵欠。

“”金绍棠尴尬。分明没开冷气，但他觉得好冷。



第九章(1)

金绍棠将车子开往中部闹区，停好车子，他带着弥生走向露天的咖啡广场。天空灰暗，今晚没有星星，但无损这儿的浪漫气氛，霓虹招摇，晕染广场天空，广场里竖着几把大阳伞，乐声悠扬，灯火辉煌，情侣们在伞下谈天说笑，空气中弥漫着咖啡95。

金绍棠找个好位置坐下，在绿色大伞底，他招手要弥生过来，可是弥生没过去，她只是站在那头望着他。

“过来啊。”他笑着挥手，并不知道他的笑容刺痛了她。

站在那里看着他笑，看着他对她招手，这一刻她憎恨起他的笑，憎恨他不懂她的伤心。她要辞职了，她想像着他听到时将会有什么表情。伤心？难过？不管他说什么，这次她要硬起心肠不理了，决计要跟他划下句点。想到此，遥望他的脸，心好痛啊，柔情的眼神蓦然间变得异常空洞。

“弥生？”笑容隐去，他的眼色透着惶恐。他嚷：“你过来。”见她过来了，他放心了，笑着问：“想吃什么？这边气氛很好吧，这是情侣常约会的地方。”他点燃蜡烛。

“我不饿。”她问：“林导什么时候来？”

“快了吧”他跟服务生点了两客意大利面。

然后，一个小时过去，弥生表情不耐，绍棠神情愉快，广场播放老式情歌，情侣们陶醉在歌声里。

两个小时过去，弥生瞪绍棠，绍棠瞪着天上。

“哇！你看，今晚星星很多”

“胡说，今晚没有星星。”她逼问：“导演呢？”

他笑望她，“大概迟到了。弥生，气氛很棒吧？”他跟着情歌哼哼唱。

她凛容，“你骗我，导演根本不会来！”

他赖皮道：“你不觉得偶尔出来走走很棒吗？你记得以前我们在老师那里工作，常溜班去喝咖啡我们都爱穿LEVI&amp;39;S牛仔裤，常跑去挑裤子。”

以前是啊，以前他们有过太多温馨时光。他现在记起来了，一直太熟悉她的存在，一切理所当然，他忘了追她，忘了她的珍贵，直到有人夺取，他才蓦然惊醒。

多么讽刺，他回想起甜蜜的往事，她却正要努力抛弃！

“我不爱穿牛仔裤。”是因为他爱，她才跟着爱的。她问：“为什么撒谎？”根本没有什么合约，他故意不让她跟陈祖伟约会。他当她是什么？一边跟丁菲菲约会，一边又霸着她不放，她就那么低贱地任他戏耍？昨天才对她说得深情款款，今天又跟另一个女人卿卿我我，弥生瞪着他，气得颤抖。

他急切道：“我想跟你出来散心，还有––”

“你住口！”她吼，“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你听好，我要辞职！”

“我、不、准！”他咆哮。

“你不准？你凭什么留我？我给你一个星期找人。”

“不，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他拒绝。

“太好了，那我也不用等你聘请秘书了，明天起我不上班。”

“为什么？就因为我不让你跟他约会？”

“随你怎么想，我要走了，我自己搭车回去。”她抓了手袋，他在她站起来前扣住她，抱住她的腰，拉她靠在自己身上，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

弥生怔在他怀里，听见他说：“不要走。”声音痛苦。

她颤抖地低嚷：“你放手，你放手！”

他却更用力地抱紧她，“弥生，我爱你。”

她闭上眼睛，她应该感动的，但却没有，她感到心痛，强忍住泪，胸腔剧烈地起伏。

这句话她等了那么久啊，终于他说了，却不在她对他好时，不在她病了时，更不在她满心期待时，而是在她即将道别的这一刻！她觉得他狡猾，用这种手段留她，教她怎么能相信!他可恶，太可恶了！总是让她徘徊在他给的世界里，让她困惑，害她软弱。

她心软了，任他抱着，她让自己陶醉在这渴望已久的怀抱中，她想留住这感觉。而这正如她一直以来所想像的，被他紧抱住的感觉是多么幸福甜蜜，她终于美梦成真，可是她感觉沉重，她终于赢得他的爱，可是她怀疑这份爱。

她想哄骗自己，别在意他给的伤害，不要质疑他的话，可惜她不再天真，她不想再上当了，一次次的失望，教她再没法说服自己。

她轻轻推开他，“我不相信。”她微笑了，眸里盈满泪水，“我先回去了。”

她走了，坚持不让他送。

这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他身后霓虹招摇，他伫立在浪漫的咖啡广场，看着她拦车离去。

这一刻他真恨弥生，她总是温柔，这次竟那么狠。

他恨她用温柔宠坏他，恨她忽然撒手不理，而他终于醒悟的心，只能独自忍受悔恨，她用她的温柔，永远、永远地惩罚他。

弥生决绝地坐进车里，不曾回望他一眼。

回家是一段好长的距离，而遗忘，遗忘是更长的路途。从此不再与他有关系，从此要更坚定自己，她要自己别哭，忘记他方才说的“我爱你”，可恨电台DJ不帮忙，偏偏放起陈年老歌，让罗大佑唱《是否》––

是否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是否这次我将不再哭？

弥生靠着车窗，目光空洞，看着路灯飞逝。

是否这次我已真的离开你？是否泪水已干不再流？是否应验了我曾说的那句话？情到深处人孤独。

弥生眼眶潮湿，喉咙酸楚。

多少次的寂寞挣扎在心头，只为挽回我将远去的脚步。多少次我忍住胸口的泪水，只是为了告诉我自己我不在乎。

泪凶猛，她抹了又抹，抹了又抹，却是越淌越多，直至脸颊湿透。

是否这次我已真的离开你？是否春水不再向东流？是否应验了我曾说的那句话？情到深处人孤独？

金绍棠也不好受，回去后他约吴文杰唱歌，吴文杰赶到时，他已经醉了。

“来来来––”金绍棠笑哈哈招呼他，“坐啊，唱歌！唱歌啊！”

“喔。”吴文杰拿起麦克风，音乐一响，铿！金绍棠立刻抢过麦克风。

吴文杰满脸黑线条，听绍棠倒在沙发上高唱《不要告别》。

“我醉了，我的爱人”

吴文杰呵呵笑，他是醉了。

金绍棠躺下来，闭着眼睛哼，“我醉了，我的爱人，不要、不要告别”他跟不上节拍，只是一直重复，“我醉了，我的爱人我的爱人”

音乐播毕，吴文杰抢回麦克风，音乐又响，他瞪大眼睛，竟然又是《不要告别》！金绍棠啪地又抢去麦克风，趴在桌上继续唱。

“我醉了，我的爱人，我的眼中有两个你，三个你，四五六七八个你！”

吴文杰眼角抽搐，够了喔。

他又抓住麦克风吼：“在这灯火辉煌的夜，没有人会流泪你的目光拥抱了我，我我我”他忘词了，趴倒桌上，睡去。

吴文杰摇他，“喂？喂！”见他没反应，吴文杰赶紧卡歌。登登，下一首––哇咧！又是《不要告别》！他冲去看计算机屏幕，这个神经病，点了五十首《不要告别》，他疯了！

一听见音乐，金绍棠猛地惊醒，抓了麦克风，站起来又唱：“我醉了，我的爱人，不要不要告别––”

“啊––”吴文杰狂按切歌钮，“不要再唱啦––”

他不唱了，他抱住吴文杰，“弥生弥生花生爱迪生”“砰！”躺平。

“喂？”吴文杰用脚踢他，他动也不动，醉昏了，他是喝了多少啊？桌上全是空酒瓶，哇，他受了什么刺激？弥生？是那个秘书吗？

翌日清晨八点，闹钟没响，弥生却蓦地惊醒，她下床奔去梳洗，忽地煞住脚步，站在玄关处发呆。笨，今天起她不上班了啊，YES！她可以睡到自然醒，即刻回床上躺平，爽也。

一分钟过去，她翻身，再翻身，她侧躺正躺到趴着床躺。睡，睡啊！舒服，真舒服啊，然而

一个小时过去，她坐起来，在床上发呆，睡不着。

好，既然睡不着就起来过新生活。她兴致勃勃计划起来，先去洗头，再去逛大街，然后到饭店吃早餐，接着听演讲，听完演讲再到女子三温暖做SPA。棒！多充实啊！

晚上呢，再跟祖伟去看电影，他们要约会。不需看某人脸色，更不用某人允许，她立刻着装准备。

锦棠的例行早会。长桌前，老板神情恍惚。

“大姐呢？竟然迟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喔！”姗芭笑嘻嘻。

“她辞职了。”

“嗄？”大家一阵惊呼。

“怎么可能？”

“不会吧？”

“嗯。”金绍棠翻阅日志本，上边还有弥生的字迹。他宿醉、他头痛，但这次没有她伺候，于是他还心痛。

“那”负责人事的晖芯问：“要征人吗？”

“不，她可能只是想休息，过阵子就回来。”他摸着弥生的字迹，笑望那工整的笔画，她写字总是很用力。他交代下属：“要找弥生的电话先转到我那里，要是有客户谈案子，直接找我，至于行程先由晖芯安排。”

听见弥生辞职，陈祖伟乐坏了。他们相约吃饭，路上他牵弥生的手，她也没拒绝，他想她是对金绍棠死心了。

他们去吃情侣套餐，他问她味道如何，她笑着说好吃。她胃口很好，吃掉一大客菲力牛排，又点羊排吃，吃完又要巧克力圣代。她吃得眉开眼笑，他瞧得心花怒放。

她问他：“我胃口这样大，怕不怕？”

他笑眯眼睛，“你尽量点，想吃什么都叫来吃，只要你喜欢，天天带你来吃。”

弥生微笑，舀一口圣代吞了，“好甜。”

“你心情好像很好？”

“是啊。”

“因为不用上班了？”

“你看我今天买多少东西？”弥生指着身旁大大小小的袋子，“我还逛了书店，护肤做脸还SPA，太舒服了。”她拿纸巾擦嘴，强调地说：“我真快乐。”

“我们去看电影，你想看什么？”

“我想看文艺片。”

他立刻点头，“好。”

“可是，男生都爱看动作片吧？”

“只要你爱看的我就看。”

弥生笑了，“好，就看文艺片。”

是一出爱情片，弥生看得哈哈笑，陈祖伟傻乎乎地偷看她，从未见弥生这样活泼。影片结束，两人走出电影院，有人喊住弥生。

“弥生？弥生！”

乔铄雅跑过来，“哗，你们看电影啊？”她低头看表，“难得，这么早下班。”

“她辞职了。”陈祖伟说。

铄雅惊呼。“真的？”

“对啦，过几天再找工作。”

铄雅退一步打量妹妹，又看看陈祖伟。“喂，你们在交往啊？”

陈祖伟笑了，弥生沉默了。

铄雅推陈祖伟肩膀，“哇，还不快谢大姐帮你。”

“谢谢大姐。”

“真的在交往？”铄雅别有深意地看着弥生，“终于听我的话了？”连工作都辞了，看来弥生醒了。



第九章(2)

弥生问：“你怎么在这里？”

“约了客户见面，我走了，你们继续玩啊––”

铄雅走了，陈祖伟问：“累不累？还想去哪？”

“不累啊，我们去PUB喝一杯吧！”她提议，他乐得点头。

结果弥生喝得醉醺醺，午夜十二点才回到家。脱下靴子，踢到一旁，她累得瘫倒沙发，头昏目眩。电话录音机，红色数字闪烁，有十二通留言。

她按下，“  ，喀！”

来电者一听录音机激活便挂，连挂六通，才开始留言，是熟悉的一把嗓音。

“弥生？你不在？”下一通又说：“弥生！去哪了？”再下一通：“我不打算征人，我等你回来”再来一通：“我去电视台，会带手机，你打给我。”接着口气无奈了，有气无力地说：“弥生？还是我”最后一通，只是叹息，嗓音低低地唤：“弥生”

“嘟嘟嘟嘟”没了。

弥生想––随他去，今天明天大后天，她要玩过瘾，陈祖伟要带她去听音乐会，后天陪她看舞台剧，天天有约，她要去买新衣新鞋，窝家里看杂志、上网订购家具，对了，或者可以去剪头发？

这样的生活颓废，但有啥关系？早该善待自己。存款宽裕她不急着找新工作，现在有大把时间浪费，真好！

她翻身，揪住沙发背，告诉自己：“很快乐，我很快乐，吃饱睡好有人陪有人哄，真快乐，我应当快乐！”

她紧抓着沙发，忽地剧烈哭起来。她告诫自己：弥生，你会习惯的，习惯没有他的生活，会习惯的

坚持不请秘书的结果，才一星期金绍棠就累得眼冒金星，神态狼狈。摊开设计本，拿了笔打草稿，发现炭笔钝了，按下对讲键。

“谨臧，你进来。”

谨臧来了，“什么事啊，老大？”

“帮我把笔削尖。”

“喔。”谨臧立刻去办，很快地便回来，笑嘻嘻地说：“好了，都削尖了。”

“这么快？”他抽笔拟稿，结果摔笔大喝：“这什么?”笔是削尖了，但没有刀痕，笔头光滑，“你用什么削？”

“削铅笔机啊。”谨臧一脸惶恐。

绍棠骂道：“我要用刀削的！”他按倒笔筒，一支支工整光滑的笔尖他看了伤心，“你马上给我买一打回来，我自己削！”

谨臧逃出办公室，马上买一打新的回来。

午后，金绍棠哀怨地坐在桌前削铅笔，一边削、一边想––

弥生总是坐在桌旁，她会在桌面铺上一张废纸，然后握刀，一刀刀将笔削尖，她削笔时唇边抿着笑，眼神专注温柔，每次看见这一幕，他便觉得心情平静舒坦。

她总是默默坐在这里，听他说话，分享他工作上的喜怒哀乐，现在他望着身旁空的位子，仿佛还看见她低头削铅笔。

她好吗？

他叹息，一刀刀剔去木屑。回顾过往，点滴在心。她人不在了，他的眼睛却开始急着寻觅；她不在了，他的心这才真正明白了弥生对他的好––知道他爱吃什么、爱饮什么，帮他打理诸多琐事，细心耐心

弥生是爱过他的吧?

他明白了啊，可是他不懂得珍惜，浪费她的心意，为时已晚了吗？

颓废地过了一个月，乔弥生受不了啦，她去应征工作。拿着履历表，在助理的带领下，走进时尚杂志的主编办公室。

“请坐。”主编是一位中年女性。

弥生坐下，将履历递给她。

她看后叫一声：“天啊，你是金绍棠的秘书？锦棠的金绍棠？”她瞪住弥生，“他很棒对不对？你怎么舍得离开？”

弥生不想提，只是低调道：“对于时尚流行我很熟，应该可以胜任服装编辑的工作。”

“当然用你，即刻录用”主编岂会放弃这机会，她凑身笑着打听，“说真的，金绍棠才华洋溢、潇洒英俊，你找个机会帮我约访，我很想认识他啊，他真是个俊小子”说完自以为幽默地呵呵笑开。

她拿表格给弥生填，“把资料填好交给助理，明天八点来上班。”她热情地按住弥生的手，“愿我们合作愉快。对了，他交新女友了吗？他跟那位丘乐莹分了吧？他交过很多女朋友，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型的吗？”

走出办公室，助理带弥生到会客室坐。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身份证影本有带吗？这里填一下。”助理指着人事表格提醒弥生，交代完也八卦地问：“金绍棠很花心吗？他平时都做些什么？他跟那个丘乐莹––”

“对不起，这工作不适合我。”弥生起身告辞。

弥生站在大楼外，日光灿烂，金绍棠却如影随形。她烦躁，拨电话约陈祖伟见面。

弥生提早到餐厅等候。坐在角落，她忍不住想像锦棠的状况，少了她可有不同？同事们此刻在干嘛？姗芭肯定一边工作一边偷看八卦杂志，谨臧大概又为了跟厂商租借衣服忙得胃痛，晖芯势必又唉声叹气跟账款打仗，而他呢？绍棠呢？

望着窗外，弥生不禁想着，他习惯没有她的日子没？他嚷着不肯请秘书，已经一个多月，恐怕熬不住了吧？肯定请秘书了吧？他很有魅力，新来的秘书肯定为他倾倒吧，就算没有秘书，他，他或者又有新恋情了，他从不乏女伴啊，只要他愿意，一堆人等着他青睐

弥生叹息，不是要忘记，怎又想起了？

餐厅门推开，她看陈祖伟捧着玫瑰走进来。他张望着寻找她，有一瞬弥生竟希望能躲起来，希望他找不着，旋即又为自己的念头感到羞愧。

陈祖伟发现她了，笑着过来，弥生忽然觉得累，想回家睡觉。

他笑得好开心，她只好敷衍地报以微笑。

“等很久了吗？”陈祖伟坐下，将红玫瑰递给她，“送你。”

“谢谢。”弥生收下，忽然想起紫色郁金95。玫瑰味道浓郁，她却偏爱淡淡的花95，不过盛情难却，她还是笑，“花很美。”陈祖伟总是送她红玫瑰，这都算不清是第几束了。

他傻气地说：“玫瑰代表爱情，我想天天送你。”

她却想着––紫色郁金95代表什么？

他问弥生想吃什么，弥生胃口不好，只点了沙拉。他即刻焦急地问：“是不是病了？胃口不好？还是不爱这间餐厅，我们可以换别间？没喜欢吃的吗？”

“不用、不用！”她烦躁地说，但一看见他受伤的表情，又怪自己口气差，马上笑道：“这里很好，也许等等胃口开了我再点餐。”

“好吧。”他合上menu跟服务生说：“两份凯萨沙拉。”

“你不吃？”

“我陪你吃沙拉。”他傻笑。

弥生又有想回家睡觉的冲动，那是一种疲累的感觉，像胸口压着块大石，像脚踝绑了秤砣。

“我带了礼物给你”陈祖伟从口袋拿出个方盒子，“你快看看。”

“喔。”弥生打开，是一只好贵气的钻表。表面造型华丽，镶着碎钻。

“喜欢吗？这是今年最高级的款式，今年流行钻表。”

弥生笑得僵硬，“喔。”要是金绍棠看了肯定要嚷那么多碎钻真俗气！弥生笑了，对，他就是会这样讲。

一见弥生笑，陈祖伟高兴地说：“喜欢吧？快戴戴看，我帮你”他伸手便去解弥生手腕上的表。

那是金绍棠送的DKNY，弥生恍惚地想起去年生日，金绍棠召她进办公室，拿份合约要她归档，她拿出去翻开卷夹时看见手表，表带上系着卡片，写着祝她生日快乐，她即刻戴上。事后他赞个不停，很是满意，直说自己的眼光好。

“就知道很适合你”他是这么说的。

手表解下来，陈祖伟将钻表系上，“糟糕！你的手腕好细啊，应该要调小一点，晚点我带你过去调整。”他一脸懊恼。

表带太松，弥生望着钻表。那么华丽的手表，挂在她过细的手腕上感觉很突兀，并不适合。陈祖伟毕竟不了解她，他们眼光不同。

弥生将表解下，忽然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对不起”眼泪倏地落下。当他摘下金绍棠送的手表，她的心尖锐地痛起来！

她还爱着金绍棠，离开他，她像离开水的鱼儿，她骗自己是快乐的，她努力过，但是她失败了。她想从另一个男人身边找温暖，但她发现对着不爱的人只有更冷。

“弥生”陈祖伟傻了，怔怔地看她掉眼泪。

“我很努力，我真的很努力要爱你”她抬头，眼眶湿透，“我办不到我真的没办法，我们还是当朋友好吗？”

陈祖伟急急道：“我可以更努力，我们再试试！”

“对不起。”弥生哽咽。

“才一个多月，再多试一阵子，等更熟悉了或者就”

“不可能。”她诚实地说，“我觉得很寂寞，看着你我觉得很寂寞。你知道吗？”她好痛苦，没感觉就是没感觉，终于明白勉强无用。暗恋人，好孤独，然而跟不爱的人交往，更寂寞。

弥生一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最后，陈祖伟也红了眼眶，他苦笑道：“没想到跟我交往，你会这么痛苦”他反过来安慰她：“这段日子我很开心你不要哭了，看你哭我很难过。”

弥生还是哭了很久，他们和平分手，弥生如释重负。

回家路上行经花店，她停下脚步，隔着玻璃橱窗，她瞧着桶子里的紫色郁金95，她走进去。

店员迎上来，“买花吗？喜欢哪一种？想送谁？”

弥生微笑，轻轻碰触紫色郁金95，“我想买一枝郁金95。”

“一枝就好？”

“嗯。”

店员将花儿交给弥生，弥生问：“这花花语是？”

“哦––”女店员笑了，“最爱，花语是最爱，可不要送错对像了。”她朝弥生眨眼。

弥生摸着郁金95，想起分开的那个晚上，他一直要告诉她花语，她却执意不听。

弥生将花儿凑近鼻间嗅闻，心融得一塌糊涂。

她是他的最爱吗？

是夜，铄雅拉了老公钟岳书和女儿直闯弥生家。弥生做了几道家常菜招待，用餐时铄雅说个不停。

“爸妈下星期回来，你把祖伟也带来。妈一直担心你嫁不出去咧，这下可好啦，昨天我跟她说你交男朋友了，她––”

“我跟陈祖伟分手了。”

“嗄？你说什么？”铄雅跳脚。

钟岳书皱眉，“你那么激动干嘛？”

铄雅质问弥生：“你说分手是什么意思？”

“我忘不了金绍棠，这样对陈祖伟不公平。”

“你忘不了，所以你就分手？”铄雅咆哮，“那个男人哪点好了，你爱个屁，竟然为他拒绝陈祖伟，你疯了你?”铄雅戳弥生的头骂，“几岁了，还不开窍？那个男人不爱你，拜托你醒醒!”

钟岳书拉住老婆，“弥生的事你别管啦！”

“气死我了！”铄雅护妹心切，“你说她是哪根筋秀逗了，怎么会这么顽固？”她对岳书嚷：“那个金绍棠你也知道的，他对弥生根本没感觉！”铄雅瞪住妹妹，“五年还不够吗？你有几个五年？”

弥生辩驳：“可是他跟我表白了，上个月他说他爱我！”

“他说爱你？为什么？因为你交了男朋友，他忽然就爱你了？”铄雅激动地吼，“你这个笨蛋！不，那不是爱，他发现有人要抢你了，所以就想竞争，想把你夺回去，男人就是贱––”

“喂！老婆––”钟岳书抗议，“什么男人贱？你们女人也好不到哪去，对你们好的你们不稀罕，偏偏喜欢坏男人，女人也贱。”

“你说什么？钟岳书，你皮痒啊？”

“是你乱说话，我为男人平反！”

夫妻俩吵了起来，弥生头痛。或者是人性本贱，总要到失去才知珍惜，要辛苦追来的才喜欢，是这样吗？

金绍棠忽然爱她，只是因为受了刺激？因为想竞争、想追逐，想证明他的重要，真不是因为爱？




第十章(1)

一天、两天，三、四天过去。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过去。陈祖伟与金绍棠除了工作，不再多作接触。他们的友谊淡了，因为想念弥生，金绍棠偶尔会问起她。

“她过得好吗？”

“我们很好。”因为失恋，陈祖伟对金绍棠有恨。他刻意隐瞒跟弥生分手的事，还故意对金绍棠说：“我们交往得很顺利，你不要打扰她，她现在过得很幸福。”

“那就好。”他还能说什么？而今他也只能默默关心弥生，“听说她找到新工作了，她习惯吗？”

陈祖伟口气冷淡，“她适应得很好，你可以找新秘书了。”

“喔，这样啊。”绍棠苦笑。

“她不可能回去了。”陈祖伟强调，“她爱我，她很爱我！昨天我们去看电影，我计划年底带她出国玩，她高兴极了，开心得不得了。”他瞎掰一通，看金绍棠难过，他的痛苦仿佛也减轻了点。他再无法跟金绍棠当好朋友了，他不能释怀，他对弥生很好，为什么就是敌不过金绍棠？

“这样啊”绍棠道歉，“对不起，我好像问太多了。”

“没关系。”陈祖伟笑问：“你还想知道什么？想知道我们几时结婚吗？”

“你们？你们要结婚？”金绍棠一脸惊诧。

祖伟笑得很高兴，“是啊，当然要结婚，我对她是认真的。”

“她答应了？”

陈祖伟忽地将手中衣服摔到地上，怒吼：“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她答应了？她当然答应，她要跟我结婚，她说越快越好，所以你别再骚扰她了，你听见没有?”

“我知道了。”他去帮模特儿做造型了。

弥生在新报到的公司跟同事开会，这里的编辑不爱八卦，不用老被追问金绍棠的事，她适应良好。长桌上摊着照片，会议开到晚上八点了，她跟同事们挑选封面相片。

主编说：“今年流行波西米亚风，这几张不错”

“是吗？”

“那就决定这种风格的相片，弥生，我们想报道BOBO族的生活形态，你负责撰写服装信息。”

“没问题，交给我。”弥生记在日志里。

总编宣布散会。

“饿死了！”同事们吆喝着结伴去吃饭，“弥生，一起去吧？”

“你们去吧，我想到处逛逛。”弥生将资料收进公文包，步出杂志社。

夜晚的街头，霓虹闪烁，弥生心情不错，她散步逛街，并不急着回家。她满意目前的生活，她喜欢现在的工作，很有成就感。每天她都上不同的餐馆吃饭，挖掘出自己喜爱的口味。

她漫步着，沿途打量餐馆，考虑要进哪间用餐。今晚要吃什么呢？走累了，她坐在行道树下的椅子上，揉揉酸疼的颈子，望着车阵，她交叉着长腿，掏出大卫度夫，点燃一根95烟，静静吸着烟。

这熟悉的味道，教她觉得自己还在他身边。两个月了，虽然还不能忘了他，但起码，她活出了自己。弥生微笑，其实，这五年也不完全白费，因为金绍棠，她学了不少知识，让她在时尚圈谋得不错的职位，新工作才能很快上手，说来，她还要感激他咧。

她要结婚了？收工后，金绍棠颓丧地漫步长街。他在街角买了一杯义式咖啡，她喜欢的味道，他现在也习惯了，而义式咖啡的苦涩滋味很适合他现在的心情。

过去他很挑剔，从不为谁迁就自己，现在，他受到了惩罚。思念如刀，回忆如链，对他又割又拘，他的心破碎，一下子感觉像老了几十年。

他身边空着位置，他傻等着，等的竟是个不回来的人。

就算不能成为恋人，他还奢望能当朋友，可是

她要结婚了，她不希望被打扰吧？紧握咖啡，金绍棠走着走着，腿酸了，就往人行道旁的椅子坐下，他搁下咖啡杯，惆怅地点燃95烟，他望着车流发呆，苦苦思念弥生。

浑不知就在两棵树外，另一张椅子上，思念的人儿就坐在那里，也在缄默地吸烟，想念某人。

他们在同一条街、不同椅子上坐了半个小时，他们各自抽同一款95烟，一根接着一根，思念着彼此。

弥生低头抚摸湛绿的手表，她笑，还是觉得这只表最称她。

金绍棠叹息，捻熄95烟，他想，今晚又要上哪买醉？他起身离开。

转身刹那，他讶然瞪住前方––

弥生？真是她？他看见她独坐椅上，她看看手表又抬头望天空。她拨拨头发，有一刹他恍若闻到那熟悉的95。

弥生低头吸烟，吐出烟雾。金绍棠走过去，停在她身边。像有心电感应，她转过脸来，一见他，95烟掉到腿上，他连忙帮她拍掉。

“你你怎么来？”她茫然。

“你等等！”他去把咖啡拿过来，抓起她的手，塞进她手心，“咖啡，我刚买的要不要喝？”

弥生笑了，喝一口，“这是”

“义式咖啡。”他笑着说，“我现在觉得这味道不错。”

弥生仰望着他。她目光闪烁，她微笑了。

她笑了，天啊––他差点休克，差点忍不住要抱她。多怀念这笑容，以至于他忽然间傻了。

见他敛眉，有一瞬，她好像看见泪光，闪烁在他眼睛底。

金绍棠心情激动，第一次，他觉得纤瘦的弥生巨大到可以将他淹没，而他自己却是那么渺小。再见面，他竟懦弱得差点掉眼泪，他忍住了，辛苦地用力忍住，可是胸腔剧烈起伏。

晚风吹拂树梢，汽车呼啸，行道树底，他们并肩坐着聊天。

“找到秘书没？”

他摇头，“你知道我很挑剔。”

她笑了，“是啊。”

然后，没话说了，有点尴尬。

她想问他，有没有交新女朋友了？

他想问她，真的要嫁人吗？

可是，两人都说不出口。弥生揣想他想什么，他猜测她想什么，结果两人只是傻乎乎坐着，又都没走人的意思。

车子驶过一辆又一辆，车灯流过他们脸庞，不知不觉，一小时过去。

他开口：“弥生这段日子我反省了，你一直对我很好，那不代表我就能自私地老占着你。刚开始我很不甘心，好舍不得，恨自己没早点明白对你的感情，因为你一直都在，我习惯了。”

弥生缄默听着。

他苦笑，“我从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原来懂得珍惜，是要在失去过以后，现在我只希望你幸福。”他诚心道：“我祝你和陈祖伟幸福，我不会再让你为难。”

“喔。”她点头，瞪着自己的鞋。这双红鞋是和他分开后去买的，以前她老爱深色的鞋子，因为想改变，就故意买了红鞋。可是，怎么看就觉得红色刺眼。

他们又沉默了。一起坐到路灯睡了，后边街道黯淡了、安静了。他才不舍地问她：“好晚了，要不要送你回家？”

她摇头，于是他想，她大概在等陈祖伟。他舍不得走，但一直坐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试探道：“那我走了？”见她点头，他犹豫着说：“再见。”

“嗯。”

他起身，她忽地拉住他的手。

他低头，见她仰望着他，发现她眼眶有泪，他一脸惊愕，“弥生？”

“有件事让我很困惑，你愿意听吗？”

“当然。”他坐下。

“有个女人暗恋一个男人很久了，她一直待在那男人身旁工作，看他不停地换女朋友，就是对她没表示”她的视线直直落在马路上。

金绍棠整个人一震，胸口紧缩。

她笑着又说：“有一天，女人决定死心，答应跟别人交往，这时男人忽然说他爱她。”她转过脸来望住他，“她听了很高兴，可是又开始担心了，他老换女朋友，怎么知道这次是真的？也许，他只是一时不习惯，就认为是爱。女人很困惑你觉得她该怎么办？”

他抓住她的手，“他活该，他该罚，不如罚他等一个月，假使他没交女朋友，她就能放心了吧？”

“一个月太短了。”

他皱眉，“那两个月。”看见她摇头，他急切地道：“三个月呢？我都愿意等！”

她叹息，“我爱了你五年。”

“那要我等五年吗？我们都老了”他懊恼未能及时爱她。

她笑了，“这五年我的眼中只有你，像个傻瓜，像你的影子。”

“那么––现在换我当那个傻瓜，换我眼中只有你，换我当你的影子！”

她怔怔望着他，还是摇头，“不要打电话给我，不要找我，我们不要见面”

“但你说你爱我！”

“是啊。”

“已经不爱了？”他苦涩道。

“不，还深深爱着。”她眼底满是温柔。

“那为什么”他真的不懂。

弥生苦笑，“我跟祖伟分手了，现在立刻跟你交往，太伤他的心了。再说我对你没信心，偏偏又放不下你。”弥生认真道，“就一年吧，一年后要是你没交女朋友，你还想我，那么就到这里见我。我们就约二月八号晚上八点，好吗？”

“太久了”他抱怨。

弥生瞅着他，“不能等？”

“我等！”他捧住她的脸，“你不会变吧？不会让我空等吧？”

“我又不是你，一天到晚恋爱。”五年都爱了，差这一年吗？

他抱住她，紧紧地，“我已经开始想你，不如从下个月算起，这个月让我见你”

她笑了。唉，他就是这样也张臂紧紧回拥住他。

天上的月亮，地上的影子，见证他们的约定。这兜兜转的两个人，总会兜在一起吧？

一年后，95港––

电视播放来年春季新装，时尚模特儿登台。金绍棠在监控室盯场。衣裳颜色缤纷，像征着将来临的春季，模特儿粲笑着。而此时，饭店外寒流来袭，气温正低。

一年过去，金绍棠身边没人，他啜饮咖啡，想着––离约定的日子近了，弥生不知怎样了？

他时常想起那时从日本回来，跟弥生坐在餐厅谈话的情景––

当时她神情严肃，说：“爱情，不只拥有快乐，还包括那人给你的痛苦，真爱上一个人，就开始在乎，他的喜怒哀乐都让你心情跟着起伏。像你这样可有可无的，是因为不在乎。你不在乎，当然也不会痛苦。这样的爱很肤浅，你只是在游戏而已”

金绍棠搁下咖啡，苦笑。当时他不明白，直到因思念她而感到痛苦，才知她话里的意思。要习惯没有弥生的日子，对他来说太苦了，一碰上高兴的事，电话拿起就想打给她，工作辛苦想喝一杯时，也是习惯地就按下那熟悉的号码，可是一想到约定，他即刻收线。

好几次徘徊在她家楼下，只为见伊人一面，就算背影都好。原来真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没有她觉得天地要灭了。有时夜晚躺在床上，想她想到不能呼吸。挂念她，于是再没法跟别人约会，无心谈情，只想对她讲话。

一年了，她过得好吗？他们从没有分开过这么久，她身边还空着吗？现在的他一看见情侣就怕，怕弥生忍不住寂寞，跟别人交往了

某杂志社––

电视播放刚空运来的服装秀影带。

“这是95港办的春季服装展”主编将资料发给大家，“这是几个牌子合办的，相片在这里，刚拿来的”

弥生微笑，看见DM上熟悉的人名。金绍棠是艺术指导。



第十章(2)

主编分派完工作，交代弥生：“你负责挑选相片。”

“没问题。”弥生收下资料。

散会后，她一个人去吃饭。

明天就是约定的日子，他会来吧？他身边没人吧？他会记得吧？

二月八日，约定的当天晚上，弥生刻意打扮，她刷了眼睫毛，擦淡红色唇膏。她戴上一只银色环，状耳环对镜照了照，又觉得累赘摘下。转身“刷”地拉开衣橱，穿上早已准备好的洋装，外边再罩件白色束腰风衣，将领子竖起，站在镜前打量自己。

她紧张地吁口气，她问自己：“弥生啊弥生，一年了，他还爱你吗？”

镜子中的自己并没多大改变，只是头发长了点，那么他呢？

正想着，门铃响起，弥生奔过去开门。

“她爸不在，帮我带茵茵！”铄雅将茵茵推进屋内。

“不行，我有约––”

“我要赶去公司，有一笔三百万错账！”一嚷完，铄雅便飞奔而去。

“可是我”这下完了。

“哇––”茵茵哗地大哭。

弥生赶紧安抚：“不哭、不哭。”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啦！”茵茵涨红着脸哭叫。

唉––弥生看表。七点了，连忙拿了皮包，抓了甥女就走。

出租车上，茵茵吵闹，弥生很想哭。她期待了整整一年的约会，重逢时刻竟还要带这小魔头，可恨的是这小魔头非但不领情，还大吼大叫。

“我要妈妈！我要回家，回家！”她跳到座椅上指着弥生命令。

司机急吼：“快坐下，这样我看不到后面！”

弥生抓她下来，她抓弥生头发。弥生痛呼：“放手！茵茵”天啊，她吹了好久的发型！弥生赶紧望住窗玻璃，天哪！好好的发型变得像天女散花！她气嚷：“茵茵！你看你干的好事？”

茵茵开始拉车门，“我要出去！”

弥生将她扭到身旁，她低头呜叫一声，弥生顿时觉得膝盖一阵温热，同时闻到一股恶心味。不！不会，绝对不会！她低头一看，天啊！茵茵吐了！弥生探探茵茵额头的温度，好烫！

司机叫：“她吐在我车上!”

弥生嚷：“载我去医院！”

头发乱了，洋装毁了，约定时间到了，弥生还困在医院里。

茵茵发着高烧，她忙着联系姐姐，电话拨不通，打给姐夫，他说他在中部。弥生不停看表，又不时注意躺在病床上的茵茵，护士帮她调整点滴注射的速度。

“她怎么样？”

“打完这瓶，要是烧退了就可以回家。”

茵茵吃了退烧药，望着阿姨掉眼泪，她的声音哑了，“阿姨阿姨，我想回家”

弥生看了好心疼，趴在床前温柔地安抚她：“乖喔，妈妈很快就会带你回家，你要听话喔”

金绍棠飞抵海岛，一出关，拦了辆出租车前往约定地点。

一路上葛大不断地打电话来催：“拜托你快来！萧荷要上工了，我的妈呀，她穿得像欧巴桑，我快气死了！”

“今天不行。”

“怎么不行？拜托你啦，大师！”

“我有重要的约会。”

“什么约会比赚钱重要？那两倍，我给两倍酬劳！”

“不行。”

“三倍！”

“别吵我！”金绍棠关机，对司机说：“拜托你快点––”

来到约定的地点，金绍棠坐在旧时的那张白色椅子上。在他的大衣口袋里，有一枚戒指。他通过考验，熬一年的相思，证明对她的爱。他准备好求婚的话，现在，只等她出现。

半小时过去，她没出现。

他环顾四周，他想，弥生肯定塞在某个车阵里。

一小时过去，他起身往返每张椅子间，怀疑自己走错地方坐错位子。

两个小时后，他情绪紧绷，觉得快抓狂。

不，她会来的，他们约好的。金绍棠拦了路人问：“今天是八号吗？”路人点头，他又坐下等。数着经过的车子等，张望过路人，抽着烟等，坐立不安地等，等到路边的店家都关灯了，他听见铁门拉下的声音，他还是等着，等到街上行人越来越少，气温越来越低，他的心也越来越冷。

她没来，十二点了。她选择忘记他吗？她找到更好的依靠？寒风穿透他的心，他觉得胸口恍若破了个大洞。

他站起来，苦笑自嘲，“金绍棠，你也有今天？”

过去约会，他总是让人等，不是爽约就是迟到；今日等人，才知等待是这样难受。他从没真正地领悟到爱情，直至弥生唤醒他，可是她真残忍，让他相思白费，她爽约了

为什么？她记错日子？对，肯定是这样，可是他又想，弥生做事细心，不可能弄错日期。

他又逼自己多等一会儿，一会儿过后他又劝自己再五分钟就好，五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他生气，抽完最后一根烟，他走了。

“拜托你快点！”弥生朝司机嚷。她现在好狼狈，等姐姐到医院时，已经半夜十二点了，急着赴约，她奔出医院还摔了一跤，跌伤膝盖，鞋跟也歪了。

本想完美地出现在他面前，谁料到会搞成这副德行，披头散发，一身臭味这都算了，现在只盼能见到他。

车子停靠路旁，弥生付钱下车，她瞪着空荡荡的一排椅子，抬头张望，街道幽暗，没半个人影。弥生坐下，瘫靠在椅背上。

他来过没？他是来了等不到她走了，还是根本没出现？弥生揣测着，忽然气得想掐死自己。

她真白痴，当初干嘛约定一年？干嘛不接受他就好了？结果呢？好了，现在他没出现，他变心了？他等不下去？他有新恋情了？

就算有也不稀奇，他从来不缺女人，从来不懂抵抗诱惑。弥生啊弥生，你真傻，你以为自己很有魅力吗？妄想要他等你？他到底有没有来？

弥生蒙住脸，沮丧地哭起来。

她坐着哭了很久，把力气都哭尽，才起身拦车回家。

车子摇晃，她靠着车窗，疲惫得像快死掉了，冷风把泪吹干，她想着他的脸，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要她了吗？

她好想他啊，她想起住院时，他命令谨臧跟姗芭打扫病房的模样，他站在中央指挥谨臧挂画，他还差谨臧去拿地毯来铺

弥生笑了，眼泪一直淌，心好酸啊！

她想着他们窝在病房看影碟吃泡面，《星际大战》都从首部曲演到二部曲了，他们的故事却没了下文。仔细想想，他对她很好，比对他的前女朋友们都好。她的手削伤，他帮她上药，还用绷带扎了一朵花；她的脚扭伤，跌打师父被他烦得想打人，那天他那么紧张，深怕师父弄疼她。

当时她答应就好了，哪怕他的爱很短暂都好，是她太贪心了，奢望要一辈子的爱，现在落得什么都没有

她笨蛋，她真是笨蛋！

车子驶进巷口，弥生喊停，付钱下车。

她拎着皮包，踩着坏掉的鞋，一拐一拐地走向门口。

“你干嘛?”暗处有人喝问，弥生吓一跳，一抬头，她立刻傻了。

“你？”是金绍棠！天––她揉揉眼睛，莫非想他想到眼花？

他气急败坏地抓住她的手臂，“你为什么没去？我等了你好久，等到快疯了，我不甘心，你不爱我了吗？你忘记我们的约定吗？”他忽地停口，注意到她狼狈的模样，她披头散发的，白洋装沾满污渍，鞋跟断裂，“你怎么了？你、你发生了什么事？”他担心得语气焦急。

弥生哽咽，“我以为你没来我以为你忘了”

“笨蛋，我怎么会忘记，我想死你了！”他张臂就要抱她，她却退开，躲得远远，“弥生？”

她又笑又哭，很尴尬，“我很臭，别抱我茵茵我甥女病了，吐在我身上，所以我”她笨拙地解释，“我很急，急得不得了。我到那里时你已经不在了，我很难过，一个人坐在椅上一直哭一直哭。我不知道你来过没有？不知道你等过我没有？我好怕你又交了新的女朋友”

他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住她，才不管她身上的臭味，“我再不放手。”他说，脸紧挨她的脸。

小巷晦暗，灯下飞蝇旋绕，他们紧紧抱住彼此，地上的影子融在一起，天上明月柔媚吐着光晕，一如一年前，见证着他们的约定。

总有人等不到誓言实现，但那不是他们，他们的好圆满！

弥生洗过澡，换上干净衣服，像以前那样，他们坐在沙发上聊天喝茶。不同的是，他的手环在她腰上，他望她的眼神多了温柔。

他嗅闻她的头发，“好怀念的味道。”

她笑问他，“请秘书没有？”

“请了三个助理，秘书的位置还空着，一直等你。”他摸摸她的头发，“你要回来帮我吗？”

她摇头，“我热爱现在的工作。”

他只好问：“那你缺秘书吗？”

她哈哈笑。

望着她可爱的笑容，他忍不住低头，吻住她，又将她按倒沙发，吻得深而缠绵，直至她喘不过气，才放开她。

他们望着彼此，目光闪烁，两颗心剧烈跳动。

他摸住她脸庞，“弥生。”

“嗯？”

他拿出戒指，抓了她的手套上，她挑眉。然后，他的求婚词很嚣张，瞪着她就说：“你去请假一个月，我们去巴黎，去巴黎结婚！”

她正色教训道：“我不能为了恋爱影响工作。”

那是他过去说的蠢话，他们同时笑开来。他圈住她，吻她眼睛，吻她耳朵，又吻她脖子，她觉得痒直笑。

“请假吧，请假嘛––难道你不想跟我结婚？你不要吗？”

结婚？当然结婚！可是她不肯轻易答应，故意说：“我考虑考虑，再三年你没交女朋友，我们结婚。”

他掐住她的脖子嚷：“结婚、结婚、结婚！”还等三年他们都老了，真要变成老公公老婆婆再互相照应吗？

当然不，他绝不让她拖了。

三个月后，弥生出差，前往巴黎采访服装秀。金绍棠早等在那边，哼哼哼，时尚圈可大可小，他金绍棠能屈能伸，自告奋勇到法籍设计师的场子帮忙。

当弥生坐在观众席忙着拍照做笔记时，有个男模特儿走出来，她一看––

喝！她的笔飞了，相机掉到地上。

男模特儿一直向前走、向前走，走下台，走向她，停在她面前。这时法籍设计师吼一声，灯光熄灭，哗地一阵骚动，灯再亮时，弥生已被男模特儿––金绍棠横抱在怀，现场奏起结婚进行曲，早早串通好的模特儿一拥而上，围住他们，每人手中拿着一枝紫色郁金95。

“弥生，嫁给我！”他用近乎勒索的口气。

她愣在他怀里，待回过神来，她笑了，被他牢牢横抱着，她还能说什么？

她用法语大声地嚷了句：“我愿意！”

登时欢声雷动，法籍设计师自愿当证人。模特儿将花儿全交给弥生，一人说一句祝福的话，金绍棠笑得好满足，弥生笑得脸红红，他们在时尚界人士见证下，互订终身。

两个人，从相识到互相追逐，从她是他的影子到他成为她的信徒，从暗恋失恋苦恋才熬成了热恋，终于在欢笑声中有了完美句点。

–全书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