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悢悢过往（原名：怅然若失）　　作者：宁晓爱
『文案』：
悢 liàng ：形容词，悲伤，惆怅的意思。
『悢悢过往』是一个关于青春，懵懂，怅然若失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们，并不成熟，并不完美，只是在经历生命的劫难以后，日渐懂事。
我们，都需要一个过程，从孩子长成大人。
爱情，也需要一个过程，从浓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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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依然是不会写文案的宁晓爱。
始终不想放弃这个小说。
我人生中的第一本处女作，哪怕无人喝彩，也能欣然面对。

谢谢所有支持这本小说的亲们。
小说距离初稿有了一个很大的可谓颠覆性的改写。
但一切都是为了让人物更加饱满，故事更加动人。
希望你们仍然能够喜欢。

标签：怅然若失 都市情缘 虐恋情深 破镜重圆
主角：许依恬 ┃ 配角：卫细细，卓立，林澄澄，石致信 ┃ 其它：悲喜交加的青春过往

　　第一节

　　仲夏。
　　北京一如既往的燥热。
　　明晃晃的阳光打在22层的玻璃窗上，被厚重的深色窗帘挡住。
　　许依恬趴在凉席上，和林澄澄打电话。
　　空调正对着床，呼啦啦地吹着，她晃着脚丫，别提多惬意。
　　“我说姐们，你能不能别当宅女了？一天到晚窝在那小破屋里，也不出去呼吸一下北京日渐清新的空气！”
　　林澄澄在电话那头儿嚷嚷。
　　此女乃许依恬大学时代最好的密友，天生的伶牙俐齿，滔滔不绝。
　　许依恬翻了个身，哼唧一声，说：“心有余而力不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时上班多辛苦呀，好容易周末了，还不在家好好缓缓劲儿？”
　　“你辛苦啥呀你！别逗了。不就是广告公司的小文秘吗？打个字，端个水，复印一下文件，这有多累啊？”
　　“你说的可真轻巧！那要不咱俩换一下，你来试试做文秘，我去做你的投资专家。我还羡慕你呢，一天到晚，给人家瞎咋呼几句，红花花的票子就流进户头了。”
　　“我那是劳动所得。我的工作是专业的，是有内涵的，一般人还做不来呢！你懂不懂？”
　　“得！我不懂，也不带你这么伤人的。我是文盲我乐意，成了吧？”
　　许依恬气得恨不得把手里的电话摔了。
　　这个林澄澄说话还真是直来直去，要不是和她老早就认识了，真受不了她！
　　林澄澄这才赶紧赔不是，态度转变得非常好：“我错了，我用词不当。您别和我计较啊！”
　　许依恬被林澄澄说话的语气逗得笑了起来，顺便又偷眼瞧了瞧客厅的卓立。
　　他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边喝可乐，一边打网游，额头上汗珠密布，眉头紧锁，心急火燎。
　　卓立在一家网络游戏公司上班。自从去了那家公司以后，他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是把网络游戏当消遣，现在可好，游戏成了工作，上班打，加班打，放了假还得继续打。
　　她就不明白了，那破游戏是有什么好打的？
　　一天到晚为了那些虚幻的装备，乐得屁颠屁颠的，真幼稚。
　　这些话，自然不能当着卓立的面说，她可不想闹出什么家变来。
　　正想着，林澄澄突然又在电话那头大叫一声，喊到：“对了，你知道不，下周末大学校庆，邀历届的优秀毕业生回校参加典礼，你去不去？”
　　许依恬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卓立，压低声音问：“真的假的？谁告诉你的啊？”
　　“你干嘛呀你，鬼鬼祟祟的。当然是真的了，你当姐们我是谁？我收到的消息那还有假？你这么问，简直就是嘲笑我的智商，伤害我的感情……”
　　“你别叨叨了，赶紧说重点的。到底谁告诉你的，不会是所有人都能接到邀请吧？”
　　许依恬丝毫没有耐心听林澄澄废话。
　　“还能是谁告诉我的？当然是我们系那位留校的学长——王守莘了！被邀请的都是历届的优秀毕业生，注意喽，是优秀毕业生，一般人可没那资格！”
　　林澄澄说的一板一眼，许依恬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又不放心，补充一句：“也就是说，卓立没被邀请，对吧？”
　　林澄澄在电话那头扯着嗓子喊：“废话！他又不是优秀毕业生！怎么着也轮不到他吧？”
　　“行了，行了，我的姑奶奶。小声点儿，耳朵聋了你负责呀？”
　　许依恬和林澄澄的母校，只不过是北京众多高校中的一所二本院校罢了。
　　但由于今年是六十年校庆，学校还是大张旗鼓，有声有色地弄起了校庆活动来。
　　林澄澄自称是国贸系那一届的系花，风靡全校，无数男生拜倒在她的超短裙下。
　　在校期间，她也曾谈过好几场风花雪月，如今重返母校，自然不能马虎应付。
　　Tadashi Shoji&sup1;的白色小礼服包裹着她纤瘦的身材，手拿一只金色小皮包，那双麻质的前掌加厚高跟凉鞋也十分抢眼。
　　她得意洋洋地转了个圈，问：“怎么样？你姐们我这回可是下足了血本！”
　　许依恬点头，回答：“不错，你少说几句话，看上去还是相当淑女的。”
　　“什么呀！我的本性就是端庄贤淑。”
　　她一巴掌拍过来，立刻露出那野蛮狂躁的本性来。
　　“林澄澄！”
　　有人大老远便高喊着林澄澄的名字挤过人群，走了过来。
　　林澄澄把胳膊往此人肩膀上一搭，嬉皮笑脸地说：“学长！怎么样，我够面子吧？你说要我来，我不仅把自己带来了，我还把另外一位优秀毕业生也给你拉来了。”
　　王守莘无可奈何地拨开林澄澄的手，说：“这么些年，你倒是一点儿也没变，还这么不正经。”
　　许依恬跟着搭腔：“是呀，我看她这性子，再过个几十年，也还是不会变的。”
　　王守莘这才注意到安安静静站在林澄澄身边的许依恬。
　　她也算唇红齿白，穿着打扮素雅大方，乍眼一看是不如林澄澄亮丽抢眼，但仔细打量一番，眼角眉梢间却别有一种清逸的风情。
　　王守莘笑了起来，说：“这不是英语系的许依恬么？哇，咱们，三年多不见了吧？”
　　“是呀。学长自从留校以后，可是轻松了，哪像我们进了社会，跌打滚爬的，一晃就好些年。”
　　“你呀，嘴巴上的功夫也一点儿都不比林澄澄差。我记得，你们当初也是因为校内辩论赛才认识的吧？”
　　林澄澄赶紧去捂王守莘的嘴巴，说：“你快别提那次辩论赛的事儿了，提到我就心痛！要不是因为这位许依恬同学，我怎么可能拿不到最佳辩论手？”
　　说着，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忆仿佛仍然历历在目，那是大二上学期的一场校内辩论赛。
　　国际贸易系VS英语系，林澄澄和许依恬“杀”红了眼。
　　结果，最后因为林澄澄的台风不佳，口沫横飞，外加手势非常粗鲁，导致评委一致通过将“最佳辩论手”的称号颁发给沉稳镇定，从容不迫的许依恬。
　　为此，林澄澄还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那个奖，本来她志在必得。
　　不过，说来也巧，从那以后，她们俩反而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在吵架斗嘴中建立了深厚的情感。
　　校园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穿着纪念T恤的校友在散发纪念品。五花八门的社团还搭了各自的展台，出售的都是社团里的“历史文物”。
　　路过一处展台，立刻便有人跑出来兜售推销，说：“同学，来看看我们动漫社的展台吧。这里售出的全部都是历任社长的佳作哟，都特儿漂亮！”
　　林澄澄皱着眉头，眼看着许依恬就被那人拉了过去，只得也跟上去，一看那展出的画，不由得眉开眼笑。
　　见她一脸灿烂，那人还以为她很欣赏呢，立刻放弃了猎物一号许依恬，转向她介绍起来：“这是我们上上上届社长的大作！超级可爱吧？”
　　林澄澄捧着那铅笔漫画，越看越乐呵，许依恬凑过来，看了看那画右下角的签名“LCC”，便立刻明白过来。那大抵是她当年在学校里参加社团时画的，不过，倒没听说过她当过社长呀！
　　林澄澄欣赏了好半天，正想掏钱包买下自己当年的大作。
　　而那人却傻了吧唧地生怕她不愿意出钱买，于是快嘴说到：“这幅画是我们这里最便宜的，只要十块钱！”
　　林澄澄当即气得扔下画，扭头就走。
　　那人还在后面高喊：“同学，再看看吧，要不，打对折，五块钱也可以！”
　　许依恬笑弯了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这幅画打哪儿来的？我看，恐怕不是你们上上上任社长的大作吧？”
　　说罢，她也来不及欣赏此人的苦瓜脸，便匆匆赶上去追林澄澄了。
　　王守莘拿着两瓶可乐走了过来，见林澄澄一脸怨气，便问：“怎么了这是？我刚走开一会儿给两位大小姐买个水，怎么就变了脸色了？”
　　林澄澄一把夺过可乐，仰头就灌。
　　“你慢点儿喝，别呛着了！”许依恬一边拦着林澄澄，一边对王守莘说：“她呀，这是受了严重的刺激。”
　　“受点儿刺激也好。谁叫生活太平淡了呢？”
　　王守莘笑得让人匪夷所思。
　　不知不觉就走了学校的礼堂，进进出出的人流，显得很热闹。
　　“这儿有演出？”
　　林澄澄显然已经忘记了刚才所受的刺激，开始饶有兴趣地问。
　　“是呀，我看看时间，嗯，再过半个小时左右就开场了，不如你们先进去找位子坐吧。我这会儿还得回去招呼系里那些小屁孩儿，就先失陪了。”
　　王守莘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撂下一句话，便要走。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林澄澄嚷嚷一句，哪知王守莘连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走了。
　　礼堂还是当年的模样，仿西式的建筑风格，红色的幕布，宽大的舞台，斑驳的木质座椅。想当年，林澄澄有多少段恋爱的萌芽都是在这里的舞会上酝酿出来的。
　　今日旧地重游，熟悉依旧，她一进去，便不假思索地拖着许依恬往前排挤。
　　许依恬对这里也充满了回忆，正想好好回味一番。可惜，她这份本该温柔细腻的情怀，却被林澄澄给拽得七零八落的。
　　“你慢点儿，你着急什么呢！”
　　许依恬边说边想挣脱被林澄澄拉着的手。
　　林澄澄扭过头来，眼睛鼓得跟弹珠似的，说：“当然着急了，你不想去前面找个位子坐着看演出？你又不是不知道，坐在后排，能看见的，不过是前面那些黑压压的脑袋瓜子！”
　　“那演出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坐后面，还能早退。”
　　许依恬提议。
　　林澄澄又好气又好笑，说：“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只怕，你是觉得除了你家那位的演出精彩之外，别的都不入眼吧？拜托，卓立毕业都多少年了，你忘了当初咱们中间最流行的那句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我敢说，这几年，大学里新晋涌现的乐队，绝对比他们那届的强。”
　　许依恬被她说中了心事，立刻脸红起来，只得由着她去。
　　可惜，今晚的演出实在是索然无味。
　　其中有个节目是大提琴独奏，长达二十分钟，听得林澄澄频频打瞌睡。中途几度想要离场，哪知前后门都有门卫把守，真让人郁闷。
　　就这样好不容易等到散场。
　　礼堂里的人们都渐渐地散去，林澄澄坐在花坛边上，手提着她那双高跟鞋，抱怨着：“脚都疼死了！王守莘这家伙儿还来不来找我们了？”
　　许依恬四下张望着王守莘的身影，却突然微张着嘴巴，惊叫了一声：“啊——”
　　“怎么了，怎么了？”
　　林澄澄跳着脚贴近她，顺着看了过去。
　　正从礼堂里依次走出来的人群中，有一个穿着粉白连衣裙的女子。
　　她那微笑的侧脸，黑得如瀑布一般的长发，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恬美气质。
　　林澄澄皱着眉头，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看了又看，怎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实在看不清楚那女子的全貌。
　　“该不会是她吧？看起来是真有点儿像！”
　　林澄澄犹豫着问许依恬。
　　许依恬使劲的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然而，她的表情却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忐忑。
　　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忍不住去相信，那女子，不就是卫细细么！
　　
　　Tadashi Shoji&sup1;：中文名为塔达希（庄司正），由日本设计师Tadashi Shoji创立的时装品牌，初衷是提供高雅而非天价的品牌晚装。

　　第二节

　　卫细细对于许依恬来说，是一个不定时却永远存在的地雷，且威力难以估摸。
　　许依恬躺在卓立的身边，听着房间里的空调呼啦啦地吹着，看着窗外微醺的夜色。
　　卓立似乎已经睡熟了，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呼吸声。
　　可是，她却辗转难眠。
　　想起那个侧影模糊的女子来，心中便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一时间堵得慌。
　　自从卫细细当年不告而别，至今已有六年时光了。
　　而北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如果上天注定了要让她再和卫细细见面，那也没有办法，只能说是“在劫难逃”。
　　只是，她却拿不准卓立会有怎样的反应，她所有的担心都系在他身上。
　　毕竟那是一个曾经让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女子。
　　想起他们当年的恋情，许依恬就忍不住扼腕叹息。
　　可她偏偏又亲眼见证了他们一路走来的艰辛，偏偏又太过明了他们各自的心情。
　　而且，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一开始认识卫细细，并且与之成为朋友的人，是她自己。
　　许依恬初识卫细细是在四年前的夏末。
　　开学报到那日，许依恬拖着硕大的行李箱，跟着她的表姐李晓昕走在陌生新鲜的大学校园里。
　　李晓昕那时候在北京开了一家服装店，日子过得紧绷绷的，尚未结婚。
　　许依恬刚进了她那新的宿舍，便看见一个头发短短，眼睛明亮，身材瘦小的女孩子，被一个中年女人拽着，也进来了。
　　这伶俐女孩便是卫细细。
　　而拽她进来的那个女人，高且瘦，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穿仔裤，显得很年轻。
　　卫细细却开口叫着：“妈，你慢点儿。”
　　她妈妈冲着许依恬和李晓昕笑了一笑，指着里面靠墙的一个床位，对卫细细说：“细细，你睡这张床。”
　　“为什么啊？”
　　卫细细不明所以地问。
　　“通风好，靠暖气，离厕所远，你怎么什么都不懂？没脑子！”
　　她妈妈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然后利索地爬到上铺给她铺床。
　　李晓昕见这情形，低声对身边的许依恬说：“你看看现在的小孩，娇生惯养的，你可千万别学啊！床，我就不帮你铺了，自己动手，有点儿魄力。”
　　许依恬翻个白眼，回嘴：“自个儿铺床就叫有魄力？放心啦，我自己搞定。”
　　李晓昕满意地笑了，接着说：“那你自己收拾吧，我先走了啊。店里不能没人看着，有事给我打手机。”
　　“赶紧忙你的去，免得以后怪我耽误你赚钱！”
　　许依恬自个儿爬上了床，有模有样地铺了起来。
　　等到家长们都走了，卫细细突然凑了过来，一脸羡慕地看着许依恬，说：“你真厉害了。怎么这么会铺床？”
　　“这有什么呀？我从初中就开始住校了，这种事儿啊，小菜一碟。”
　　许依恬自豪地回答。
　　“我真羡慕你。”
　　卫细细扬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说。
　　就这样，许依恬和卫细细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朋友。
　　她们住同一个宿舍，又是同班同学，白天都形影不离，晚上还促膝长谈。
　　那时候卫细细有一个在厦门大学念书的男朋友，她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给许依恬看他们的合照。
　　那上面，是梳着两条辫子的卫细细和一个笑容干净的男孩子。他们站在一棵白桦树下，那男孩的衣领被风吹开来，漂亮的锁骨便露了出来。
　　照片上的卫细细笑得很甜，眼睛亮亮的。
　　许依恬被这张照片给迷住了，看了又看，忍不住问：“你们俩怎么看上去这么般配啊？”
　　卫细细便露出羞涩的笑容来，甜滋滋地回答：“我也觉得我们俩很配呢，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
　　那时的许依恬莫名地羡慕卫细细的爱情。
　　其实，她自己当时也有交往的对象。他叫方颜。
　　方颜是那种性格内敛的男生，沉默的嘴角，深邃的眼神，总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样子。
　　他为了和许依恬在一起，甚至放弃了家乡的名牌大学而跟着她来了北京这么个二流院校。
　　他们之间的情深意重，从高一开始，直到大一，足足四年。
　　许依恬有时候都怀疑他们之间丝毫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因为彼此已经熟悉到几乎可以脱口而出对方的详细档案来。
　　他们太清楚彼此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方颜义无反顾地忽略了他们之间那相差将近一百分的高考成绩，选择了一个自己丝毫不喜欢的学校，却从没埋怨过许依恬什么。
　　这也许就是许依恬最喜欢他的地方，默默付出，不求回报，而且不骄不躁。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她喜欢上了卓立的话，应该就会顺利地嫁给方颜吧。连她妈妈都认为，方颜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她的人。
　　只可惜，故事往往事与愿违。
　　当幸福已经习以为常的时候，她遇到了那个改变自己的人。
　　不仅仅只是许依恬在羡慕卫细细的感情而已，卫细细其实也在羡慕许依恬。
　　“距离绝对是恋爱的最大阻碍。说实话啊，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有一次，卫细细无限感伤地对许依恬说。
　　“哎呀，别想那么多，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许依恬想不到更好的安慰说辞来，只好搬出这金玉良言。
　　“这句话是那姓秦的家伙自个儿胡诌出来的！你想想，若是在寂寞时候，得不到恋人的拥抱；在悲伤时候，没有一个依靠；在欢喜时候，他无法第一时间分享喜悦……总之，当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和你相隔天涯，连见一面都难。这样的恋爱，你想要吗？”
　　卫细细的一番言说，让她愣住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距离恋爱”吧，又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还太年轻了。
　　许依恬总是愿意相信，相爱就可以解决一切难题。
　　那也是她第一次发现，卫细细其实是个很会为自己打算的姑娘，说白一点儿，就是挺现实的。
　　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也许正因为如此，没过多久，她就和那个远在厦门的小伙儿分手了。
　　“你发什么呆呢？”
　　卓立突然扬手拍打在许依恬的脑袋上，吓得她一哆嗦，差点儿没从马桶上摔下去。
　　“我说，你能不能不在我大便的时候进来吓我啊？你不嫌臭吗你？”
　　许依恬翻了个白眼，意识到自己是在大便的时候，便嚷嚷起来。
　　“谁想看你大便了？我赶着洗脸刷牙去公司加班。你进来都快二十分钟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能不进来看看吗？”
　　卓立一边挤牙膏准备刷牙，一边说。
　　许依恬赶紧拉扯他，说：“你去厨房刷牙行不行！我要擦屁股了，你赶紧给我走开！”
　　卓立只得端着杯子，捏着牙刷，伴随着一脸无奈的表情出去了。
　　等许依恬大摇大摆地走出厕所的时候，卓立带着一脸恨不得掐死她的表情冲了进去，还大声说：“我今天要是迟到被扣钱，你这个月的海底捞就没得吃了！”
　　许依恬才不怕他呢，嘿嘿一笑：“我不怕！这个月林澄澄欠我一顿，反正不用自个儿掏腰包。”
　　“你这个罪魁祸首，也只能祸害我和林澄澄了！”
　　卓立探出头来，假装恶狠狠地说。
　　“去你的！”
　　一只拖鞋优雅地飞上了他的衬衣。
　　又到周末，许依恬随意套了件中性的格子衬衣，扎了个马尾，穿着脏兮兮的牛仔裤就去和林澄澄吃饭了。
　　人声鼎沸的海底捞，要不是因为林澄澄有个相熟的阿姨是老板，还不知道要排多久队才能坐下来呢。
　　林澄澄一脸得意地走过那些焦急等待的人们，挽着许依恬，走进了预留好的雅间。
　　“我说姐们，你能不在关键时刻给我丢脸吗？”
　　林澄澄鄙夷地打量着许依恬，抱怨。
　　“怎么了这是？哎，我穿这样就是给你丢脸了？你也太势利眼了吧？真不善良。”
　　许依恬不满地嘟囔。
　　“哎哟，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今晚有神秘嘉宾呀！你也真是，活活把我的品位跟着拉低了。”
　　林澄澄正故作神秘呢，就有人敲响了包厢的门。
　　“这不，肯定是他来了。”
　　这女人坏笑着拉开了门。
　　“嗨。大家好。”
　　来者是一个和她们年纪相仿的男子，穿得挺正式，可是笑起来有点儿贼贼的。
　　“装什么装，哪儿来的大家啊，我们就两个人。别逗了。”
　　林澄澄怪叫一声，示意让他坐下。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的姐们——许依恬，这位呢，是我新交往的男朋友，叫郝亚伦。”
　　那位郝亚伦同学立刻向许依恬伸出了手，笑着说：“你好，你好。”
　　许依恬有点儿尴尬，不晓得该伸手握他，还是无动于衷，便只好口口声声地回应：“你也好，你也好。”
　　林澄澄一把掐在郝亚伦的大腿上，疼得他差点儿没跳起来，这才悻悻地收回了手。
　　“咱们赶紧开吃吧，我都快饿死了。”
　　许依恬忙打圆场，抓起筷子就在锅里搅和起来。
　　这顿饭吃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终于吃得两个姑娘肚皮滚圆。
　　走在凉风习习的北京夜色里，林澄澄一手挽着许依恬，一手牵着郝亚伦，她感觉特别满足。
　　“许小姐啊，现在在哪儿高就？”
　　郝亚伦无视林澄澄那一脸的幸福模样，却突然开口莫名其妙地问许依恬。
　　“嗯，苏州街一家广告公司。”
　　许依恬看了看林澄澄的脸色，漫不经心地回答。
　　林澄澄斜眼瞟了瞟郝亚伦，似乎早已看透他心里那点儿小九九了。
　　果然，他接着就说：“哎哟，广告公司，不错呀。刚好我们公司最近想找广告公司合作呢，要不，咱们交换个电话号码吧！”
　　许依恬这才反应过来，捏了捏林澄澄的手心，使了个眼色。
　　“亚伦呀，你以后想找依恬的话，就打给我，只要我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呀，我肯定就和她在一起呢！”
　　林澄澄一边说一边给郝亚伦使了个恶狠狠的眼色。
　　郝亚伦只得闭嘴。
　　分开的时候，林澄澄在许依恬耳边轻声说：“我回去就好好收拾这见异思迁的贱人！”
　　许依恬笑得差点儿快岔气了，点点头，挥手：“拜拜。”
　　郝亚伦不明所以，还一脸喜色地跟着挥手呢。
　　许依恬也不明白，自己打扮得这么邋遢，怎么郝亚伦还会问自己要电话号码。
　　林澄澄心知肚明，自己阅人无数，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郝亚伦的那点儿花花肠子？
　　可惜的是，自己尚未看清此人的真面目，便带去见自己的好朋友，实在是抹黑了自己的眼光。
　　想想看，林澄澄有点儿心有不甘，原本以为世间的男子大抵都是倾慕自己这样花枝招展的女人，如今看来，还真有人跟卓立似的，口味清淡。

　　第三节

　　接到许依恬的电话说要出去逛街的时候，林澄澄差点儿没从床上径直弹到天花板上去。
　　一见到许依恬，她就忍不住在商场里咋呼起来：“我说，大宅女，你竟然肯迈动你那小粗腿跟姐们我出来逛街？太神奇了！”
　　许依恬叹口气，说：“你以为我愿意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一年就只逛一次街！”
　　“那你今儿是怎么了？太反常了吧。”
　　许依恬看了林澄澄一眼，反问：“明天晚上有个聚会，你不会不知道吧？”
　　“哦，知道呀，就那谁谁回国了呗。”
　　林澄澄不以为然。
　　“什么那谁谁啊，是大吉！你说他也是，去美国不过两年多嘛，搞得跟从火星回来了似的。我昨晚啊，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条白纱裙，你知道哪条不？就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卓立送我的那条。”
　　“有点儿印象，你挺宝贝那条的吧，不常穿。”
　　“对，没错，就那条。我跟你说，我昨晚特地换上那条裙子，然后走到他面前，转了个圈，问他‘你觉得我穿这条裙子去参加聚会，怎么样？’你猜他怎么回答，他竟然看了老半天以后，说‘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条裙子啊，这么矫情，你还是穿随性点儿好’。把我气的！他怎么能这样啊？什么意思嘛！”
　　许依恬一说就来气，恨不得把手里拿的那件衣服给撕了。
　　只是，导购小姐一脸阴暗地飘了过来，直愣愣地盯着她，仿佛在说：不买请别摸。
　　林澄澄相当鄙视那导购的表情，一把抢过许依恬手里的衣服，扔给她，说：“你们家的衣服也不怎么的呀！”
　　“我说，你那么爱他做什么？当初我就不赞成你和他好，你不听我的，放着完美的方颜不要，偏偏就非要跟他好！可他呢？连自个儿送你的礼物都不记得了，可见当初还指不定是不是他亲自挑的呢。这种人，根本就没把你放心上，听我一句劝，还是跟他散了吧。”
　　林澄澄拎着大包的购物袋，还在唠叨个没完。
　　“我求你了，姐姐！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意义吗？你怎么要老巴望着我分手呀？真不厚道。”
　　“我不厚道？我不厚道我今天还特地请半天假出来陪你逛街？你说话摸摸良心。”
　　“得了，知道你对我好。其实，我也就是抱怨一下。卓立这人挺大大咧咧的，他不是不爱我，只是心不细罢了。谁叫我爱他呢，遇到了，没办法！”
　　许依恬两手一摊，非常无奈。
　　“成。知道你专情。那，明天去聚会之前先来找我吧。”
　　“干嘛啊？”
　　“傻啊你，姐们我给你打扮打扮。让卓立那帮朋友瞧瞧，咱也是能撑得起场面的主儿！”
　　“澄澄，我爱你。”
　　许依恬立刻抱住林澄澄，撒娇。
　　上大学的时候，卓立曾经组了个乐队，叫“灰蓝色”，当时在校内非常火爆。
　　而这一晚的聚会就是为其中一个绰号“大吉”的家伙而办的，庆祝他学成归国。
　　华灯初上的时候，许依恬穿着光鲜，打扮一新，挽着卓立面似欣然地前往后海一家酒吧。
　　直进最里面的隔间，见大家都已经坐定了。
　　“哟，卓立和嫂子来了。”
　　立刻说话起身寒暄的人，是安之虞。
　　这人长得特别帅，就是人挺没出息的。以前是乐队里的鼓手，毕业后开了一家琴行。
　　“你别恶心人了，成不成？”
　　林澄澄赶紧拉住安之虞，生怕他继续恶心人。
　　在卓立看来，这两人简直就是欢喜冤家。他也懒得搭理他们，径直走到大吉身边，两人撞了撞肩膀，他笑：“回来了？”
　　“废话，怎么着，太久没见哥们，想得发慌了？”
　　大吉笑着打趣。
　　其实大吉人挺不错的，家里挺有钱，大学的时候是经济系的，是乐队里的吉他手。
　　两年前奉他父亲的命去美国读MBA，如今回来了，准备子承父业。
　　“你俩别当着嫂子的面搞暧昧啊。”
　　苏白也笑着插话。他以前是键盘手，如今在清华读博，是这群人里面公认的智商最高的一位。
　　他旁边那个笑得很含蓄的姑娘，是他交往了七年的女朋友——张妍希，如今在一家二流报社跑新闻。
　　她招招手，对许依恬说：“快来跟我喝两杯，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吧？”
　　苏白也说：“没错，赶紧跟咱们许大美人喝一杯。今晚打扮的可真漂亮！”
　　许依恬偷眼看了看卓立，他正和大吉聊得兴起，一脸兴奋。
　　她突然间倍感失落，连苏白都看得出自己是精心打扮过的，可卓立却压根儿没注意到，又或许注意到了，但是没什么兴趣。
　　男人总是爱说“女人心，海底针”，那么他们自己呢？
　　在她看来，卓立的心思比任何一个女人的心思都还要难猜。
　　吃饭的时候，杯酒交错。
　　安之虞一边喝着酒，一边叹息着说：“现在的日子可真不好过，哥们我那家琴行，打算下个月盘出去了。”
　　“真的假的？都开了这么些年了，怎么说关就关啊？”
　　林澄澄大叫惋惜。
　　“这二年琴行生意惨淡啊。我总得养活自己吧？”
　　“你自己没有生意头脑，别怪行业没选对呀。要不，我这个投资专家给你分析分析？”
　　林澄澄似笑非笑地说。
　　“别说，哥们还真需要你帮我分析一下，我准备投资干点儿别的。”
　　这两人于是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听得大家索然无味。
　　苏白磕着烟，抱怨：“这年头，不仅是养家糊口不容易，我这读书郎也够难熬的。我系里那导师，简直让人抓狂，一天到晚的做实验，我都快成了实验品了！”
　　“亲爱的，咱们坚持到毕业就好了。不是快了吗？”
　　张妍希好脾气地哄他。
　　“对，妍希说的没错，熬出头就好了。看看我，终于从美国佬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学成归国。”
　　大吉一脸得意地炫耀。
　　“不带你这样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呀？大学那会儿，考六级，还不知道谁扯着脖子偷看我试卷呢。”
　　苏白不屑地说。
　　“留点儿面子，成不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腻不腻味？”
　　大吉赶紧做手势让他打住。
　　聚会闹到大半夜才结束，一行人晃晃荡荡的走在大马路上。
　　林澄澄喝得烂醉，而纵容她喝了这么多酒的罪魁祸首——安之虞只好送她回家。
　　苏白和张妍希拥抱着上了出租车，大吉也被家里的司机接走了。现在就只剩下卓立和许依恬这对小恋人了。
　　许依恬将手放在卓立的衣袋里，贴着卓立的手心，却感到有点儿凉薄。
　　“大吉还真没什么变化，是吧？”
　　他淡淡地问。
　　“嗯。还那么贫嘴，你俩之间还那么多话说。我告诉你，我可吃醋了。”
　　“真的假的？你也会吃醋？”
　　“废话，我是你女朋友，我随时都有可能吃醋。”
　　“好好好，我错了，成不？以后啊，我不跟大吉说那么多话了，我只跟你说话。”
　　“别介。那多腻味呀。你呀，还是跟他聊吧，你们哥俩好，我挡也挡不住。不过呢，你以后，能不能别顾着和哥们说话，就不搭理我啊？”
　　“我有吗？”
　　“怎么没有？你今天可就这样了！你没觉得你媳妇儿今天有点儿不一样啊？”
　　卓立一听这话，便当真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许依恬，笑了：“哟，我发现了，我们家依恬今天化妆了，真漂亮，你说我刚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还有呢？”
　　许依恬不依不饶。
　　“还有？我再看看。”
　　卓立拽着许依恬转了一圈，恍然大悟地说：“乖乖！你今天穿新衣服了。”
　　“你才发现呀？”
　　许依恬这才笑了起来，钻进卓立怀里。
　　没想到，温柔的抱住许依恬的他，竟然说出了一句让许依恬特别郁闷的话来：“你这个月又要超支了吧？到了月底别嗷嗷叫着问我要钱买吃的啊！”
　　“你找死！”
　　接到郝亚伦电话的时候，许依恬压根儿没想起他是谁。
　　“海底捞啊！许小姐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郝亚伦在电话那头儿夸张地喊到。
　　“想起来了。是那位郝先生呀。你好。”
　　许依恬却立刻有种吃到大便的感觉，也不知道这人怎么了，阴魂不散。
　　“我想邀请许小姐共进午餐，不知道许小姐肯不肯赏脸呀？”
　　“呃，不好意思啊，我挺忙的。”
　　许依恬只好敷衍他。
　　“其实啊，我跟林澄澄分手了。我挺难过的，许小姐就当发发善心，安慰一个失恋的人，就吃个饭，怎么样？”
　　郝亚伦还不肯善罢甘休。
　　“这样啊？可据我所知呢，澄澄好像比你更难过，更受伤害，这两天使劲儿哭呢！我看，要不，我先去安慰安慰她，然后，再找机会和她一起来安慰安慰你？”
　　许依恬这话说的，郝亚伦只好回答：“不用了，不用了。那我们，改天再约。”
　　放下电话后，许依恬忍不住笑了起来，哼唧一声：“还改天再约呢，快别烦我了，这人怎么这么恶心？”
　　林澄澄扑哧一声也笑了出来。
　　她在许依恬旁边站了半天了，刚才电话的内容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个郝亚伦，可真够贱的！幸好姐们我甩他甩得快，不然还不定被恶心成什么样子呢。”
　　“你呀，以后少招惹这种没有素质的人，行不行？你谈恋爱，也得挑剔点儿啊。”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以后我筛选一下，再带来你面前给我参谋。”
　　林澄澄向来是这样的，以玩世不恭的态度对待感情，身为她的好朋友，许依恬能做的，也只是偶尔给她提个醒而已。
　　许依恬一直在想，或许，林澄澄只是还没遇到一个能让自己真正安定下来的人吧。
　　她这样的女子，等哪一天遇见了真命天子，应该就会奋不顾身地用尽全力去爱。
　　可惜，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传说中的真命天子呢，依然没有出现，而她呢，依然在玩着爱情游戏。

　　第四节

　　北京的夏天显得特别漫长。
　　对于许依恬这一群所谓的“80后”来说，工作，朋友，生活，恋爱，每一天几乎都是一成不变的过。
　　或许是由于这样的生活太平淡了，所以人的神经便越来越敏感，稍稍一点风吹草动，便能立刻联想到满城风雨。
　　自从那日在大学校园里偶然遇见了一个貌似卫细细的女子后，许依恬就开始变得敏感，不安，甚至有点儿患得患失。
　　卓立一向粗心，自然没有发现许依恬这微妙的变化与不妥。
　　但身为许依恬最好的朋友，林澄澄却看得太清楚，她完全能够理解许依恬的心理。
　　所以，当许依恬按响她家门铃的时候，她一点儿也不惊讶，只欠了欠身，让许依恬进来。
　　“说吧，你跟卓立又怎么着了？”
　　林澄澄一边递给她一瓶冰奶茶，一边问。
　　“没怎么。没事儿就不能来你这儿坐坐，和你聊个天，吃个饭什么的？”
　　许依恬一下子瘫坐在林澄澄的沙发上，懒得动弹。
　　“可以，可以。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姐们我奉陪到底。”
　　“这还差不多，那你找张碟片陪我看电影。”
　　许依恬毫不客气地说。
　　“我简直就是上辈子欠你！我这儿没什么碟片，要看电影，我陪你去电影院。”
　　林澄澄说着就要换衣服出门。
　　“别。我现在特别不想去那种人潮拥挤的地方。感觉让人心慌。”
　　许依恬跳起来拦住她。
　　“我看呀，你心慌不是因为怕人多，是因为害怕又遇到卫细细吧？”
　　林澄澄一针见血，点破她的心事。
　　她一怔，那三个字，自己多多少少有点儿小心避讳，如今突兀地横在眼前了，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见她沉默着不搭腔，林澄澄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说得太直接了。于是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说：“要不，看老片儿？我这儿的旧碟片还真不少。”
　　她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安静地喝着奶茶，不再多说什么了。
　　两个人几乎是沉默着看完了整整两个半小时的电影，明明是喜剧片，她却从头到尾没有笑过一下。
　　影片结束，林澄澄换了张CD，又从房间里拿出了一瓶红酒，两只高脚杯。
　　“这瓶是我上次出差去法国的时候买的，正宗的波尔多，年份是我出生的那一年。姐们我够意思吧？知道你难过，陪你一醉方休。”
　　林澄澄倒上红酒，递给她。
　　“亲爱的，你真好。”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知道，林澄澄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她的朋友。
　　房间飘荡着王菲的《乘客》，这曾是她大学时候最喜欢的歌之一。
　　歌词十分简单，却让她的心不停颤抖。
　　那曾经是她大学时坐在卓立的单车后面最爱唱的一首歌。
　　想起那时候似乎每一天都是云淡风轻的日子，她坐在他的单车后面，穿梭在校园的林荫路上。风吹动树叶发出的那种温柔的沙沙声，让她陶醉不已。
　　迎着风，带着微笑，她轻轻地哼唱着：
　　白云苍白色
　　蓝天灰蓝色
　　我家快到了
　　我是这部车
　　第一个乘客
　　我不是不快乐
　　……
　　而此刻，许依恬却悲哀地想，自己会不会也只是卓立生命里的一个乘客而已呢？
　　他开着头，摇摇晃晃地前行，刚好在失恋的时候遇见了自己，自己又刚好爱上了他，于是跳上了他的车，和他在一起，走一段路。
　　可是，这样就能过一辈子吗？
　　当那个原本拥有着副驾驶座的人又重新出现的时候，自己是不是就要停车到站了呢？
　　当卓立知道许依恬是因为喝醉了才一夜未归而借宿林澄澄家的事儿以后，站在门边，沉默不语，眉头紧锁。
　　他并没有当着林澄澄的面责备许依恬。
　　他尚且明白，至少要给自己的女朋友留点儿面子。
　　等林澄澄走了以后，他才发起了脾气，质问：“你怎么回事儿？这么大个人了，动不动就在别人家喝醉酒！你是酒鬼吗？”
　　“我错了。你就别生气了，我昨儿本来是打算吃了饭就回来的，结果不小心喝多了。”
　　许依恬像个做了坏事的小孩一样站在客厅里，突然间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他一见她这样委屈地道歉，心立刻就软了。
　　但还是面无表情地说：“以后不要这样了，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
　　许依恬可怜兮兮地点点头。
　　“行了，去洗个澡吧，浑身酒气。”
　　许依恬立刻走进卧室拿了干净衣服，便去洗澡了。
　　莲蓬头哗啦啦地冲着水，她将短发扎成一个揪揪，往身上抹着浴液。
　　想起刚才卓立的表情，自己仍然觉得心虚。
　　卓立一向不喜欢女孩子喝酒，更何况还住在别人家里，并且也没有给他说一声。
　　她也是早上起床的时候才看到他打给自己的一长串未接电话，以及若干短信。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笨，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能惹卓立生气呢？
　　应该抓紧时间让他对自己的感情变得更稳固才行呀！
　　不然，等到卫细细那个小妖精一出现，勾勾小指，他就跟着跑了，那可怎么办？
　　洗完澡后，她头发也不擦，就跑了出来，只觉得肚子饿，迫切地想找点儿东西吃。
　　刚进客厅，就看见茶几上摆着清粥小菜。
　　卓立见她出来了，便说：“还不快来吃点儿东西，肯定饿坏了吧？你每次宿醉过后就会很饿。”
　　她突然有点儿小感动，于是一脸灿烂地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粥便喝，觉得味道特别香。
　　卓立这下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吃饭的样子太可爱了，头发上的水珠还一颗一颗地往下滴。
　　他想也不想，便拿了条干毛巾来帮她擦。
　　于是她埋头大口地吃饭，因为突然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卓立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给予自己一种家庭般的温暖，就像是一个相伴多年的亲人总是温柔地关心自己。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当年，她奋不顾身，非爱卓立不可的原因吧。
　　在当年那只乐队里，卓立并不算是最优秀的人。
　　他没有安之虞帅气，也没有大吉那么有钱，更加比不上苏白聪明。
　　所以，当安之虞和形形色色的女孩子约会的时候，他在图书馆温习功课。
　　当大吉当之无愧地恣意挥洒着家里的钞票去吃喝玩乐的时候，他独自练习着弹贝斯。
　　当苏白跟着导师做实验，保送研究生，并且直接读博的时候，他一头扎入社会，积极工作，努力挣钱。
　　他知道自己的平凡与普通，所以便不去出什么风头，当然也并不因此妄自菲薄。
　　许依恬喜欢像他这样的，能够认清现实，并且能够正确定位自己的人。
　　她无条件支持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并且认为那是一种与众不同。
　　感情本来就是一种你情我愿。
　　纵使全天下的人都觉得他太过平凡，她仍然坚持相信他是世界上最特别的那一个。
　　大吉回来之后就三天两头地约大家出去聚会。
　　他们依然一脸兴奋地聊起音乐，但是，卓立却始终没有再碰过贝斯。
　　每当这个时候，许依恬就觉得特别难受。
　　她知道，不是自己太过敏感，而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自从卫细细离开以后，他便再也没有碰过贝斯。
　　她隐隐觉得这将会成为一个导火索，可是，却无从知晓将会引发什么样的战争。
　　偶尔半夜起身上厕所的时候，她还蹑手蹑脚地走到衣柜前，拉开壁门，拿出那把曾经陪伴了卓立好几年的贝斯。
　　那是一把银白色的电贝斯，非常好看，还闪闪亮亮的样子。
　　她轻轻地抚摸着它，它是卓立大学时代的梦想，即便过了这么些年，依然那么清晰可见。
　　她暗自下定决心，跟自己打了一个赌。
　　如果有一天，卓立为了自己而重新拾起这把贝斯，那么就说明她胜利了，彻底地得到了他的心。
　　可是这一天，如今看来，依然遥遥无期。
　　对于卓立来说，眼前的工作是激情澎湃的。
　　网络游戏是他所属的团队为之奋斗的东西，他们聚在一起成天苦思冥想如何开发更新更好玩的项目。
　　对于许依恬来说，文秘这份工作根本就不是她的兴趣所在。
　　大学的时候，她学的是英语翻译，只是没想到大学毕业的时候，突然涌现了太多英语专业的毕业生争夺那并不开阔的翻译领域。
　　为了躲过那一场就业大厮杀，她选择了应聘文秘，虽然有点儿屈就的味道，但是至少能很快就确定工作，签下合同，开始上班。
　　只是，工作了几年以后，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喜欢文秘做的那些琐碎的事儿。
　　平时工作不忙的时候，她便常常利用上班时间做私人事情。比如，在网上看英文小说，查一些翻译公司的资讯，偶尔也接一些翻译的小Case做一做。
　　那一天，当她在MSN上看见卫细细发来的对话框时，她吓得差点儿没直接关机。
　　“我来北京了，咱们见个面吧。”
　　相当简洁的信息。
　　她却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
　　快要下班的时候，她才勉强回过神来。
　　那对话框依然没关，她也没有回话，而卫细细已经不在线了。
　　这么些年，从最初她疯狂地写邮件满世界寻找失踪了的卫细细，到后来渐渐地忘记卫细细这个人，一路走来，并不容易。
　　可是，卫细细却很轻易地就宣布说，自己回来了！
　　她觉得发觉，卫细细总是这样来去自如，走的时候没有招呼没有理由，回来也不过一句话而已。
　　原来，那天在母校遇到的女子，真的是卫细细。
　　她打电话给林澄澄，掩饰不住慌乱的语气，说：“卫细细真的回来了！她回来了！”
　　“不会吧！她找你了？”
　　林澄澄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吃惊。
　　“对。她找我了，她要和我见面，她要来把卓立抢回去了！”
　　她失了分寸，开始说胡话。
　　“你在哪儿呢？咱们见面说吧，电话里讲不清楚。”
　　“公司。”
　　“成。在你公司楼下见，我这就过来。”
　　林澄澄搁下电话就赶紧打了个车去苏州街。
　　在她看来，卫细细简直就是电视剧里满腹诡计的坏女人，而许依恬则是需要自己出谋划策的可怜女一号。
　　等见到许依恬的时候，她立刻一把挽住她，带她找了间酒吧，挑了角落坐下。
　　“你别慌。咱们慢慢想办法。”
　　她安慰许依恬。
　　许依恬点头称是，但表情依然凝重，掩饰不住自己的心乱如麻。
　　“她今天在我MSN上说，要约我见个面。”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回话。我吓傻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下线了。”
　　“就这样而已？”
　　“嗯。”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就跟她约个时间见面呗，反正你们当初是那么要好的朋友。不过，会比较尴尬吧。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你和卓立的事儿吧？”
　　“应该还不知道吧。她消失了那么久，毫无音讯，没人告诉她我和卓立好上了。”
　　“那你就主动跟她挑明了，叫她认清现实，一切已经变化了，现在你才是卓立的正牌女朋友。干脆，叫她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得了。”
　　林澄澄说得挺豪迈的。
　　许依恬却陷入了无限恐慌的沉默里。
　　她突然觉得灰心，扪心自问：自己有什么资格叫卫细细认清现实呢？
　　况且，要她自己去告诉毫不知情的卫细细说“我和你前男友在一起了”，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还有那个尚且不知道卫细细已经回来了的卓立。
　　该不该告诉他这件事儿呢？
　　又该如何告诉他如何开这个口呢？
　　告诉他以后，他又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出来，在许依恬的脑海里翻腾，纠结。她忍不住一个劲儿的叹气，难以填满自己内心的空虚感。
　　北京的夜晚，华灯如昼。
　　对于她来说，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五节

　　“你昨天晚上怎么了？唉声叹气了整晚。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
　　卓立一边穿衣服，一边问许依恬。
　　许依恬摇了摇头，回答：“没什么。大概做梦了吧。”
　　“你呀，睡觉总是不老实，还好我已经习惯了。你说说看，除了我，还有哪个男人受得了你？”
　　卓立开玩笑地说。
　　许依恬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的意思好像是在说，如果有一天，分手了，她还是要去睡到别的男人身边吗？
　　自从他们在一起，她从没想过以后会分手。也许每一对恋人在相爱的时候，都不会去想分手的事情。
　　她迟疑着问：“如果有一天，别人要你离开我，你会走掉吗？”
　　“你傻啊你！谁会那么无聊插手我们的家务事儿？你是我媳妇儿，谁敢挑拨我们的感情？”
　　卓立用手拨拉许依恬的脑袋，笑了起来。
　　“家务事儿”这几个字让许依恬心里甜滋滋的。让她觉得，或许，自己真的会成为卓立未来的老婆。
　　她立刻一脸春光明媚。
　　上班的时候，上司又唠唠叨叨地指使许依恬做这个做那个。
　　她在工作间里冲咖啡，看着自己的胳膊，心想：这样日积月累的端着咖啡走来走去，自己都快练出肌肉了，真倒霉！
　　好不容易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的时候，她转着眼珠子想该怎么样回复卫细细。
　　末了，她还是用同样简洁的文字写道：“好啊，你定个时间。”
　　卫细细很快就回了话。
　　“今天中午就可以。”
　　“哦，我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没关系，我去找你。你在哪儿？”
　　她看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
　　当初她之所以选择来这家位于苏州街的广告公司工作，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由于卓立上班的地方在中关村。
　　这样，他们俩便能在附近租一个房子，朝夕相处。
　　她一直相信，距离是让爱情溃不成军的最好武器。
　　所以，觉得不能让她的爱情出现类似的危机。
　　但是，真的要告诉卫细细说自己在苏州街吗？
　　这样的话，万一以后她常来这边的话，不就极有可能遇到卓立了吗？
　　于是，她回答说：“我在五道口这边。”
　　“我离五道口挺近的，那我们在地铁站门口见，好不好？”
　　“行。”
　　“那就中午见。”
　　许依恬顶着烈日站在五道口的地铁站门口。
　　她面朝着地铁站的入口，感觉里面吹出来的风。
　　忽然想起大一的时候，她和卫细细一起买了地铁票，反复地坐着一号线。也没有目的地，就是想要享受那个坐地铁的过程。
　　她们也曾经尝试着从地铁的最后一节车厢走到第一节，朝着车头里的工作人员挤眉弄眼。
　　卫细细甚至还朝着那个很帅的工作人员唱了一首歌，只是，她们都不知道，车头里的人们是否能听得到。
　　那时候，无忧无虑的大学，干净纯洁的友谊，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的美好。
　　而如今，一切却都早已不复存在。
　　“许依恬！”
　　有个甜美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她缓缓地转身，最先看见的，便是对方那一头黑色的长发。
　　“卫细细。”
　　她笑了一下。
　　“真的是你呀？”
　　卫细细惊叫一声，拥住她。
　　五道口这边，也曾经是大学时候她们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也许是因为这里象牙塔林立的缘故，年轻的学生和外国人随处可见。
　　在一家很有异国风情的咖啡馆坐下后，她点了一杯拿铁，而卫细细则要了摩卡薄荷。
　　卫细细看着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潮，说：“你看，曾经我们也是他们中间的一员。我们也曾经在这条街上来回穿梭。”
　　“嗯。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也看着窗外，淡淡地回应。
　　“咱们有几年没见了？”
　　卫细细侧着头，孩子气地问她。
　　“快六年了吧。”
　　她打量起眼前的女子来，她发现她的五官长成熟了些，身材比以前圆润了许多，穿了条黑白格子的连衣裙，举手投足也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都这么久没见面了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卫细细有些惆怅地叹息，然后又接着问：“你现在怎么样？”
　　她愣了愣，感觉到胸口里憋着一句话，即将冲出口来。
　　那就是：我现在很好，我和卓立相爱了，我们在一起了。
　　然而，她终究只是苦笑了一下，回答：“还可以。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秘。”
　　“我记得，当年你的志向可是要做全世界最厉害的翻译家啊。怎么又改做秘书了？”
　　卫细细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还不是因为生存艰难，竞争太激烈了。你呢？现在做什么呢？”
　　许依恬忍不住在心底嘲笑自己早已背离了当初的理想。
　　“我啊，说来话长。大学毕业以后，我去法国念了两年研究生，上个月刚回来度假，还在犹豫到底是要留在国内工作还是去欧洲发展。”
　　卫细细的摩卡薄荷上来，她捧着杯子，闻了闻，又说：“以前我不觉得咖啡有什么名堂，去了法国以后才知道，原来真正上好的咖啡，是闻得出来的。”
　　“你去法国留学了？真不错呀！”
　　她笑了笑，心里却觉得惨淡得很，大抵有点儿嫉妒卫细细过得比自己好吧。
　　卫细细却摇了摇头，说：“留学可不像想象中那么光鲜。我在法国待的那两年简直是去受苦的。”
　　“但还是有大把的人在羡慕出国留学的机会呀。假期有多久？”
　　“将近四个月呢。对了，前段时间我回了趟学校。”
　　“是吗？那，学校变化大吗？”
　　“还可以吧，我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礼堂还是那么破旧，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重建。”
　　原来，那日在礼堂门口，卫细细并没有看见许依恬。
　　“你当初突然失踪了，还办了退学，真让人措手不及，我满世界的找你，都找不到。”
　　许依恬忽然抱怨。
　　卫细细笑了笑，她早料到许依恬肯定会提到这个话题的，于是便开了口：“对不起嘛，当时确实是遇到了很严重的事儿。我走得非常匆忙。”
　　“是很匆忙。我都被你吓了一跳。”
　　许依恬的表情很夸张，手势也很夸张。
　　她笑了笑，说：“退学以后，我回去复读了半年，然后重新考了一个大学。后来，本想联系你的，却又觉得自己那样不告而别，没有脸面再和你说话。”
　　“你不要这样想。对了，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北京啊？发生什么事儿了？”
　　她看得出，这个问题是许依恬小心翼翼地问的。
　　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离开的原因，早在当时匆忙离去的时候，注定了难以启齿。如今，她有必要解释吗？就算解释了，又能解释得清楚吗？
　　末了，她也只好挤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来，半开玩笑地说：“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可说不完。等有机会了，我再详细地跟你说吧。到时候，你可得空出三天三夜来给我哦！”
　　许依恬不再刨根问底，她也知道，每个人都有难以言明的伤，也许，不追问就是最好的安慰。
　　临走之前，许依恬仍然没有主动提及卓立的意思。
　　于是，卫细细也小心翼翼，没有说起。
　　她想，应该是许依恬还不好意思对自己和盘托出吧！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在自己离开北京的半年后，卓立和许依恬恋爱了。
　　那个时候，她在家乡复读，在拥挤的高温的教室里挥汗如雨，感到孤独与无助，却再也没有勇气联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因为，第二次高考对于她来说，甚至更为重要。
　　她难过的只是，自己连命运都无法抗争，更何况是一份微薄的爱情呢？
　　纵使，她再放不下那个自己最重视的好朋友，和自己最喜欢的男生，她却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偶尔偷偷打探着他们的消息，然后慢慢地接受了那个残酷的现实。
　　如今，她光明正大地回来了，怎么偏偏许依恬变得有些心虚了呢？每当说起过去那些朋友来，她便一副不愿多提的样子。
　　卫细细想，她大概是觉得由自己说出来的话，会尴尬吧。
　　可是，不提，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打车回公司的路上，许依恬的心还在微微悸动。
　　她看着车窗外转瞬即逝的风景，觉得口干舌燥，这才想起刚才那杯拿铁，自己一口也没喝。
　　她想，自己看上去应该很紧张吧，不知道卫细细有没有发现？
　　没想到，竟然还是有她们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聊天的这一天。虽然，任何有关卓立的话题，都被自己一带而过了；虽然，卫细细也没有追问什么。
　　但她还是觉得很心慌。
　　当初的好朋友的恋人，如今成了自己的男朋友，多多少少让她感到愧疚。
　　纵然她是在卫细细失踪了以后，才渐渐走入卓立的生活。
　　但，她却真真是在卫细细尚且和卓立相爱的时候，便爱上了卓立。
　　那是一份隐秘的感情。即便到了今时今日，卓立也依然不知道，卫细细就更不用说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许依恬啊，你是个坏人，是恶魔，是伪君子。
　　可是，无论是坏人，恶魔，还是伪君子，爱情面前，人人平等，谁也不能逃脱这命运。
　　总的来说，在见过了卫细细之后，许依恬的心情还是稍微扭转了一些。
　　虽然心里那块大石头，依然没有彻底地落下。
　　但是，反正明日自有明日的忧伤，她决定今天先不管那么多，不想那么多了。
　　她现在只想下班回家以后，给卓立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

　　第六节

　　周末的时候，大吉趁着他老爸老妈出国度假，约了大家去他家里烤肉。
　　这也是大学毕业后，大家头一回去他家里集体聚餐。
　　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干净清澈的游泳池，西洋建筑的别墅。
　　安之虞忍不住啧啧赞叹，说：“我说，大吉，你看看你们家房子！怎么能这么豪华，这么宽敞，这么牛呢？”
　　大吉提着整整一桶冰块到花园来，听他这么一说，笑了：“上大学那会儿你不是来过吗？别给我装第一次来这儿！”
　　安之虞咧嘴一笑，回答：“我那不是太久没来，忘了。”
　　大家开始忙活着烤肉了。
　　卓立换了泳裤，和大吉下水游泳去了，剩下许依恬围着烧烤架子，给卓立烤鸡翅膀。
　　安之虞趁着许依恬没注意，偷偷拿着一串鸡翅膀就跑。
　　他走到林澄澄身边，递给她，说：“来，澄澄姐，这是小的孝敬您的！”
　　林澄澄正躺在靠背椅上晒太阳呢，斜眼看了看那串鸡翅膀，说：“我不爱鸡翅膀，卓立爱吃，你孝敬他去吧。”
　　安之虞赶紧把那鸡翅膀扔回许依恬身边的盘子里，又拿了一串鸡胗朝着林澄澄身边跑。
　　“安之虞，你别不要屁股！我告诉你，想吃自己来烤，你要再偷我的串儿，我跟你急！”
　　许依恬气得大叫。
　　哪知一脸不屑的林澄澄又斜眼看了看，哼唧一声：“我今天不想吃荤。”
　　安之虞依然满脸堆笑，说：“那我再给你换一个去。”
　　刚往回走到半路，他突然反应过来，冲着林澄澄喊：“我说，今天就专门是烤肉来的，全都是荤的！我到哪儿给你找素的去！”
　　林澄澄笑了一声，懒得搭理他，继续享受日光浴了。
　　烧烤吃得差不多了，大吉叫人搬来了麻将桌。
　　“赶紧的，四川麻将，血战到底，来不来？”
　　大吉一挥胳膊，问。
　　话音刚落，只见卓立，苏白，妍希，林澄澄，这四个人已经无比迅速地在麻将桌前坐定了。
　　“开战！”
　　这麻将四人帮就开始厮杀了。
　　安之虞恐怕是有求于林澄澄，搬了个椅子坐在她旁边，给她支招。
　　许依恬想起以前住在大学宿舍里的时候，偷偷摸摸从外面租了麻将回来，一打就是通宵。那种快乐还真不是一般人打麻将能够享受到的。
　　不过，大学毕业以后，她自己对打麻将的兴趣便减淡了。
　　这会儿大家忙着打麻将了，她反而躲得远远的。
　　大吉走到她身边，说：“我有话要跟你说，你跟我来。”
　　“坐吧。”
　　走到泳池边，大吉看了看远处那群麻将男女，示意许依恬在长椅上坐下。
　　“怎么了？”
　　许依恬不明所以。
　　大吉忽然有点儿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挑明了质问许依恬。
　　在他看来，许依恬是那种毫无心计的女子，而且，她对卓立的真心，他也看得很清楚。
　　只是，一想到那一天在五道口看见她们俩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愉快聊天的样子，他就隐隐感觉到，许依恬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所以，他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卫细细是不是回来了？”
　　他刚一问出口，就感觉到许依恬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的表情尴尬极了，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那天在五道口，刚好看见你们俩在喝咖啡。”
　　他尽量平淡地说。
　　许依恬却真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哦。是，是啊。刚好，遇到，哦不，是她约了我……”
　　“那就是说，她真的回北京了。卓立知道吗？”
　　他并不关心许依恬的结巴，只想知道事情的重点。
　　此刻，她的表情越发难看了，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多管闲事，问让人如此难堪的问题？
　　于是，她极力抑制自己，平静地回答：“卓立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他愣了一下，心想，果不其然。
　　无论如何，许依恬都应该告诉卓立的，毕竟，卫细细是一个曾经影响卓立至深的人。
　　“你不想告诉他？还是，打算迟点儿再说？”
　　他小心翼翼地问，怕会让她多心。
　　即便如此，她还是多心了，她内心挣扎，委屈，嘴上却固执地回答：“我不想告诉他。这个重要吗？”
　　“当然重要！卫细细是一个对他来说特别重要的人。”
　　他很惊讶，她竟然说出那么的话来，难道她不知道这个吗？
　　她的心在一瞬间被冰封了。
　　她当然知道卫细细对卓立来说非常重要，但，她说：“那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过去了六年了！你凭什么肯定卓立依然认为她重要？”
　　“你又凭什么认为卓立会觉得不重要？”
　　“凭我是他现任的女友，凭我和他交往了五年。”
　　他突然间觉得眼前的女子很陌生。
　　他一直觉得她是那种全心全意，不计一切去爱卓立的人，但实际上，她不是，原来她爱得很自私，非常害怕自己会失去卓立。
　　“你要不愿意告诉他，我去说。”
　　于是，他也跟着表现出不善的一面来，而心里却只是想激她一下。
　　她现在表面上看起来已经非常镇定了，只是内心依然暗涌。
　　“你要是想这么快就毁了他幸福而平静的生活，那你就去，我绝不拦着你。”
　　听了这话，他明白了，她这是在宣布自己已经豁出去了，她不吃他那一套。
　　末了，他只得说：“你自己找机会跟他坦白吧，拖到后面，要是被他自个儿发现了，就不好办了。”
　　说罢，他低着头，起身，双手插兜，走开了。
　　大吉走开以后，许依恬仍然有些惊魂未定。
　　没想到，那日在五道口和卫细细唯一的一次见面，竟然被大吉看到了！
　　她也明白那些是非道义，恋人之间不应该有所欺瞒。只是，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卓立开口，只能靠着长椅，不停地叹气。
　　她忽然想起卫细细不告而别的那段日子里，他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那是在大一下学期的时候，春天过去了，天气转暖，卫细细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
　　他满校园地找她，以为她失踪了，以为是自己弄丢了她。直到，他在教务处看到了卫细细的退学申请书，才明白，她是真的走了，而且还是不告而别。
　　他不明所以，他拼命给卫细细打电话，手机也好，座机也好，他只想得知她的音讯。
　　可是，什么消息也没有。前一天还和自己手拉手，坐在篮球架下看星星的恋人，就这样突兀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在彼此感情最浓稠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对方，多么的无助！
　　于是，他开始自暴自弃。
　　白天不去系里上课，晚上也不去图书馆自修，周末连乐队的演出也都不参加了。他像一具尸体似的，游走在校园里，面无表情。
　　有时候，他满校园地走，念着卫细细的名字，神情黯然。
　　有时候，他躲在教学楼的天台上，一个人偷偷地哭泣。
　　有时候，他拼命地写曲子，拼命地画漫画，拼命地虐待自己，让自己的身上全是一条一条的划伤。
　　他就这样行尸走肉地过了大半个学期。
　　直到夏天过后，他升入大四，收到学校的警告，如果再旷课再缺考，就要勒令退学了。他才稍稍有所收敛。
　　那个时候，陪伴着他的，其实有很多人。
　　乐队的哥们肯定不用说了，大吉，安之虞，苏白，还有当时乐队的主唱，大家都围着他转。可是他毫不领情，只是发狂地想念那个始终没有再回来的人。
　　而许依恬当时也一直默默关注着他，她喜欢他，她不忍见他如此消耗自己。其实他的悲伤她都懂，身为卫细细最好的朋友，她一路上看着这两个人如何从陌路走到热爱。
　　所以，当她看见他在下着大雨的操场上一圈又一圈狂奔，高喊卫细细的名字时。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生平头一遭不带雨伞就一头扎进了倾盆大雨里，冲到他身边，想要拉住他。
　　“你滚！”
　　他哭喊着，一把将她推倒。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屁股不疼，心却特别疼。
　　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子，根本看不见一直暗恋他的自己。
　　他看见的只有自己的可悲，那种被恋人遗弃的可悲！
　　她想也不想，突然来了一个漂亮的侧踢，踢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毫不防备，因此招架不住，终于倒了下去。
　　她这时才发现，原来在社团练了一年跆拳道，并非毫无用处。
　　他索性躺在地上，任雨水拍打自己的脸颊，眼睑。他的胸口很疼，他想：这个女孩子的力气还挺大的。
　　其实他不是榆木疙瘩，他知道，会在大雨天跑来操场找自己的女孩，有着怎样的心意。
　　可是他恨，他恨为什么这个人不是卫细细，他也恨自己，为什么依然无法忘记卫细细！
　　她看着他躺在地上，一副任人宰割的表情，她也终于意识到，原来卫细细对他来说，竟然如此重要！
　　她在他身边躺了下来，看着满天的大雨，很快便无法睁开双眼了。
　　她发现，在下雨天流眼泪真好，除了自己能感受到泪水的温度以外，谁也看不出来。
　　爱情总是这样乐此不疲地折磨着那些中了它的招的男女们，眼泪和痛苦，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悲伤，都是它的附赠品。
　　所有人，只要想爱，就必须接受，不得退换。

　　第七节

　　那天在大吉家里闹到深夜，大家才各自散了。
　　卓立拥着许依恬，脚步微醺，脸上却挂着孩子气的笑容，嘴里一个劲儿地说：“今儿喝得太好了！这才叫尽兴！”
　　听了这话，许依恬忍不住想笑。
　　卓立很少喝醉酒的，即便喝醉了，也不会胡闹，回了家以后倒头便睡。
　　“今天大吉跟你说什么呢，说了那么久。”
　　他漫不经心地问到。
　　许依恬心里一惊，脸色沉了沉，看着他的表情，回答：“没说什么。不就是瞎聊吗？怎么，看我俩聊那么久，你吃醋了？”
　　“我哪儿像你们女人呀，动不动就吃醋。”
　　他嘴上这么说，却将许依恬揽得更紧了些。
　　他虽然有些醉意，但却将她的答案听得很清楚。
　　哪个男人会看着自己的女友和别的男人火热地聊天而无动于衷呢？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好哥们。
　　只是他不想承认罢了。
　　北京最近开始持续高温，丝毫下一场雨的迹象都没有。
　　卓立所在的工作小组开始投入一个新游戏的研发，将会以武侠和爱情为主题。由于他们不打算以现成的武侠小说为蓝本，于是，卓立开始狂啃各式各样的武侠书籍，希望能创作一个新的故事背景来。
　　许依恬终于下定决心辞掉了当下的文秘工作。
　　原因是表姐李晓昕的一句话，她说：“女人不该在有一天被男人离弃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这句话，是在激励许依恬去寻找自己的人生价值，而不是把生活的重心全部放在男人身上。
　　许依恬很清楚，李晓昕是对的。
　　即便李晓昕也还是听从了家人的意思，嫁给了一个有钱的商人而终结了自己的服装事业。但或许这样的她才更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加之公司的老板多少有些毛手毛脚的臭习惯，让许依恬苦不堪言，索□了辞呈。
　　离开公司的那天下午，色鬼老板提出要开车送许依恬，当车子在她家附近的路边停下时，老板抓起了她的手，说：“现在大学毕业生要找工作都是很难的事情，你不如再考虑一下，不要意气用事。”
　　她尴尬地抽出自己的手，回答：“我已经考虑得非常清楚了！”
　　这猥琐的男人又转而将手放在她的大腿上，再次劝她：“你是聪明的女人。要是在外面不好过，还是可以回来找我的。我毕竟当过你的老板，自然会照顾你。”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恶心，迅速移开他那肥厚的手掌，勉强笑笑，扔下一句“谢谢老板费心，我这就走了”便跳下了车。
　　刚在路边的水泥地上站稳脚步的时候，就看见了卓立的那张表情纠结的脸。
　　黑色轿车识趣地开溜了，剩下相对无言的两人，却是无尽的难堪。
　　许依恬忽然有点儿哀怨地想，就算卓立现在给自己一个耳光，也不算过分吧？
　　至少，证明他是在乎自己的。
　　然而，卓立却没有扬起手来打她，也没有说什么尖利的责备的话，只是淡淡地问：“晚上吃什么？”
　　“嗯，喝粥吧。”
　　她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失望，于是很沮丧地回答他。
　　他点点头，说：“那去‘粥公粥婆’吃吧。”
　　她便低头跟着他走，心里难受极了，哪怕他只是随意地问一句都好呀，可是为什么他却如此平静，如此沉默？
　　一个男人如果对自己的女人不闻不问，要么就是感情淡了，要么就是毫不在乎。
　　她这样想着，更觉得悲哀。
　　粥店很热闹，服务员招呼他们在靠墙的位置坐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菜谱，末了，合上菜谱，递给她说：“你帮我点吧，我不知道吃什么。”
　　她只好战战兢兢地随便点了两份粥，一些小菜。
　　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上菜，他看着她。
　　她吞了吞口水，迟疑着开口说：“刚才……”
　　“别说了，我知道。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摆了摆手，看似有些不耐烦，但眼神里却透出温柔来。
　　她不解，只是等着他发问。
　　“你会为了别的男人而离开我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反感自己的矫情，一点儿男人气概都没有。
　　她赶紧说：“不会！绝对不会。”
　　他看出了她的紧张和认真，于是点点头，说：“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这时候，服务员上来了一份凉菜，有些诧异地看着许依恬已经哭花了的脸。
　　那顿饭吃了很久，卓立不再有何异常，也没有再提及过下午的事儿。
　　许依恬感动于他刚才的那句话，原来只要自己开口说，他就愿意相信。这是一种比“我爱你”更动人的情话，那温暖袭来，直逼心间，久久挥之不去。
　　原来，卓立给了自己，百分百的信任。
　　那么，自己也应该还给他百分百的信任吧。
　　因此，当大吉打来电话说想要卫细细的手机号时，她很爽快地给了他。
　　“我没想到你这么痛快就给我了。你一点儿也不担心？”
　　大吉惊讶地问。
　　“担心什么？没什么好担心的。我知道，你也不会去拿这个去扰乱卓立的。即便你那么做了，也没关系，因为，只要我说，卓立就会相信我。”
　　她很平静地说到，嘴角不由得扬起微笑。
　　大吉默默地挂下了电话，他明白许依恬的意思，更何况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自己去挑破他们之间的事。
　　他只是单纯地，很想见卫细细一面而已。
　　毕竟，他们曾经也算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他们约在三里屯一家酒吧，傍晚，酒吧里稍显冷清。
　　卫细细轻轻晃着手里的酒杯，笑意盈盈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大吉。
　　“看什么看？”
　　大吉忽然咧嘴笑了，问。
　　“你现在怎么比大学的时候还好看呢？”
　　她打量着他，发现他现在的眼角眉梢确实越来越有英挺的男人味道了。
　　想来也是，当初自己离开的时候，大吉也不过是个大三的男孩儿而已，如今已经是个举手投足非常沉稳的男人了。
　　原来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尤其是容貌这种浮于表面的东西。
　　大吉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说：“你千万别因为我好看就对我有意思。你知道的，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她刚才那句话本就是无心的玩笑话，忽然听他这样回答，便笑得更夸张了。
　　她想，自己恐怕是唯一知道大吉那个秘密的人吧。
　　“你不够意思啊！来北京了也不给个消息。”
　　他打断她的笑，假装怨愤地说。
　　“我联系许依恬了呀。她对我来说，可比你们都重要！”
　　她一本正经地说。
　　他知道她确实是认真的。
　　只是这样，他更加心有不忍，她把许依恬当自己最重要的朋友，而许依恬却只在乎自己，这是不公平的。
　　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不是因为顾虑许依恬，而是因为，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女子依然拥有着世界上最明媚的笑容，他并不想让这个笑容消失。
　　分开的时候，他们约好下次一起去打电动。
　　他想起大学的时候，卫细细还是卓立的女朋友的时候，他们大家一起去电动城，卫细细很会玩跳舞机。
　　那时候，他们就在一边给她鼓掌喝彩。
　　那喝彩声仿佛依然在耳边。
　　而那时光，却已经非常遥远了。
　　大三开学后的第一个礼拜五，学生会的负责人敲响了卓立宿舍的门。
　　他们希望“灰蓝色”乐队能在迎新晚会上表演，酬劳有五百块钱，将会打在他们的饭卡里。
　　钱对他们来说倒还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但每一次演出的机会都是重要的，于是卓立答应了。他们当即聚到一起排练，确定了一些耳熟能详的曲目，好吸引到新生的耳朵。
　　演出那一晚，卫细细也拉上了许依恬，以及方颜，一起去礼堂。
　　卫细细当时穿了一条粉白的裙子，她还把流海用亮晶晶的小夹子夹了起来，一看就是乖巧的邻家小女孩。
　　而那时候的许依恬则有点儿邋里邋遢的作风，随便一件大号文化衫，扎个斜马尾，就这样走进了她人生中第一场晚会。
　　她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将要在这个晚会里献出人生中的第一支舞，而对方竟然不是方颜。
　　方颜呢，在进场后不到十分钟便离开了。
　　他本来就不适合那种人声鼎沸的场面，于是便溜了。他难过的只是，自己从许依恬身边走开的时候，她丝毫没有察觉。
　　也许是从那个时候起便注定了他终有一日将会悄无声息地退出她的生活吧。
　　很多年以后，他是这样悲哀地想的。
　　活在这个世界上，人是很渺小的。
　　渺小到根本无法改变所谓的宿命，也根本无法预知下一秒的未来。
　　也许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在命运涨潮的时候，顺着那力量，上演□迭起；在命运低潮的时候，放弃徒劳的挣扎，接受当前的遭遇。
　　爱情应该也是一样吧。
　　它来的时候，我们伸手抓住，顺着情感的蜿蜒，或哭或笑。
　　它去的时候，我们不要挽留，依着消逝的心绪，左转右转。

　　第八节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太过于期待这场属于大学新生的第一个晚会。
　　音乐响起的时候，大家开始轰动了。
　　新鲜而稍显盲目的学生们根本顾不上欣赏音乐的内容，他们只是莫名地兴奋于这种华丽迷乱的感觉。
　　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舞台中央有一群看上去那么特立独行的年轻人。
　　那个长相柔美的主唱，扶着麦克风，他闭着眼睛，他并不看台下那些喧嚣的人群。
　　他的声音很好听，可是他表无表情地唱着：
　　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
　　空气里都是情侣的味道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大家应该相互微笑
　　搂搂抱抱这样就好
　　我喜欢鲜花城市里应该有鲜花
　　即使被人摘掉鲜花也应该长出来
　　……
　　台下的那些孩子们都被他迷住了。
　　也许这其中有很多人并不知道这首歌是一个叫张楚的男人唱的，也许大家看过了张楚的照片后会说他像个蹬三轮车的农民。
　　他们现在疯狂地挥动的手臂，也可能不是因为这首歌的迷人之处，而是因为喜欢那个主唱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许依恬有些愕然于这样的场景。
　　而全场第一个挥动起手臂的人却是那个看上去乖巧可人的卫细细。
　　“太棒了，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我太喜欢这首歌了！”
　　卫细细朝着许依恬大声地喊。
　　许依恬笑了起来，扭头想告诉方颜说卫细细这下快要疯了，却发现方颜早已不在身边。她不以为意，心想，方颜应该是自己先回宿舍了，要不就是去了图书馆。
　　他并不喜欢音乐，这是多么遗憾的事情。
　　“你说，台上这几个人，你觉得谁最有魅力？”
　　卫细细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她。
　　她仔细打量起来。
　　主唱应该是这几个人里长得最好看的了，他的眉毛，鼻子，嘴巴，脸型，活生生是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虽然他没有睁开过眼睛，看上去也有些慵懒，但是他笃定，他完全清楚自己这样就足以抓住台下每个人的心了。
　　第二个吸引到许依恬目光的人，是主音吉他——大吉。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很爱表演自己，他在左边站一会儿，便走到右边又站一会儿。他享受台下的欢呼声，尖叫声，他一脸得意。
　　接下来，是键盘手苏白。他相当活宝，戴了一个很帅的帽子，挡住了眼睛，但是挡不住嘴角的笑容。他嘴里还一直跟着主唱在哼歌词，看来，他是沉醉于这音乐里的。
　　再然后，就是鼓手安之虞了。他比较低调，在舞台的最后面，被主唱挡住了半边身子。但是他的长发却随着手里的节奏飞跃的相当气派。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手里的力量，牵着每一个听众。
　　末了，许依恬开口回答卫细细刚才的问题，她说：“我觉得那个贝斯手最有魅力。”
　　“为什么呀？”
　　卫细细笑着继续问。
　　“你看，在整个乐队里，他一直都挺低调的，站在角落里，孤单地弹着。细细，我不是那种很懂音乐的人，这种类型的歌也很少听，但我觉得他很认真，应该是里面表演的最好的一个吧！”
　　许依恬是这样回答的。
　　卫细细点点头，对她说：“我也选贝斯手。你看，他的侧脸多么好看，脖子的弧线很漂亮。”
　　是的，这个贝斯手，从头到尾就一直站在同一个位置，没有表情，对台下也毫无反应，只执迷于自己的音乐中。
　　他却是那样的光彩熠熠。
　　“下面，是跳舞的时间，在场的男生都可以向女孩子邀舞。会不会跳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也许是你们人生中的第一支舞，请大家尽情地跳吧！如果能把咱们礼堂的地板踏穿，那就使劲儿地踏吧！”
　　蹩脚的主持人在所有节目都结束了以后，上台说到。
　　灯光又暗了下来，整个礼堂里都是暧昧的气息在飞扬。
　　经历过高考之后，除了自由和新鲜以外，大家最渴望的，还有恋爱！所以，如果能够借此机会展开一段美好恋情的话，多少人求之不得。
　　卫细细这会儿有点儿傻眼了，她根本不会跳华尔兹，别的舞更是一窍不通。
　　她看了看许依恬，做了个无辜的表情，于是，两人准备偷偷离场。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挡在她们的面前，卫细细抬头一看，正是刚才的鼓手！
　　鼓手彬彬有礼地说：“别着急走呀，可否赏面邀请你跳支舞？”
　　“学长，我不骗你，你会后悔的，因为我根本不会跳舞。”
　　卫细细说的煞有介事，而且，她根本不想抛下许依恬独自跳舞去。
　　“放心吧，跟着我的舞步来就是了。”
　　鼓手不由分说便将她拉上了舞台。
　　她扭头去看许依恬，却见她身后也走来一个男子，想来也是要邀请她跳舞的吧。于是，卫细细豁出去了，横竖是死，大不了就是踩烂鼓手的脚呗！
　　许依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卫细细被拉上了舞台。
　　她正准备黯然离去，却看见了身后的男子。
　　那是弹吉他的大吉，他笑了笑，说：“学妹，能不能陪学长跳支舞？”
　　许依恬又望了一眼台上的卫细细，违心地点了点头。
　　然而，大吉却不是为自己邀请的舞伴，他领着许依恬来到了贝斯手身边。
　　“卓立，我帮你邀请了一位舞伴，你也去跳一支舞吧，不要总是闷在一边。”
　　大吉一面告诉卓立，一面又转向许依恬，说：“这位就是那位学长，他很害羞，不敢自己邀请舞伴。”
　　“谁害羞了？”
　　卓立把手里的贝斯交给大吉，说：“帮我看着，去就去呗。”
　　说着，便拉着许依恬走上了舞台。
　　许依恬紧张极了，根本不知道要把自己的手放在哪里。
　　卓立心不在焉地说：“随便你怎么跳，反正我也不是很会华尔兹这种矫情的东西。”
　　许依恬忍不住笑了。
　　他们就这样尴尬的，肢体僵硬的站在舞台上，不断地和别人不小心碰撞到。
　　而卫细细那边，却似乎比他们好多了。
　　鼓手很会带舞步，卫细细几乎就是顺着他而跳，伴随着微黄的灯光，舞台上有些迷乱的氛围。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支舞。”
　　她眼睛亮亮地说。
　　鼓手听了这话，侧头想了想，开玩笑地说：“这是我人生中的第20支舞。是不是觉得有点儿不公平？”
　　“非常不公平！”
　　卫细细瞪他一眼，不说话了。
　　那一支舞的时间仿佛定格了。
　　许依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卓立，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香气，淡淡的，使劲嗅一嗅，又好像，什么味道也没有。
　　结束的时候，卫细细立刻抽出自己的手，想要赶紧远离这个不要脸的鼓手。
　　他却拽着她，低头说：“小姑娘，留个电话吧！”
　　“我不想留电话给一个有过20个舞伴的人。”
　　卫细细气鼓鼓地说。
　　“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其实你不是第20个舞伴。”
　　鼓手很认真地解释。
　　“我叫卫细细，卫生的卫，细细的细细。”
　　“哦，我叫安之虞，安全感的安，之乎者也的之，还有，嗯，虞美人的虞。”
　　交换完电话号码以后，卫细细忽然问：“那你实际上有过多少个舞伴呀？”
　　“啊？哦，我数数，你应该是第25个。”
　　安之虞话音刚落，卫细细便抽了一口冷气，说：“你这个骗子！”
　　说罢，便拉着许依恬大步流星地走掉了。
　　那天过后，安之虞便常常打电话来，邀请卫细细去看他们的演出，而卫细细也很快就原谅了这个小痞子一般的学长。
　　只是每当她想起自己竟然是他第25个舞伴，就觉得不值得，早知道不该和他跳舞的。
　　许依恬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的舞也是自己的第一次。
　　她没有把自己的第一支舞献给自己的男友，反而是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她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她只是有点儿淡淡的失落，因为后来，卓立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
　　他好像打定主意，从那以后都不必和自己见面了一样。
　　我有这么差吗？
　　她不禁在心底怀疑起来。
　　于是，卫细细好几次叫她去看演出，她都找借口搪塞过去，不肯参加。
　　她在等待着，等着卓立主动和她说话，主动的表示好感。
　　可惜，一切平静地让人发慌。
　　隔了将近一个礼拜之后，许依恬终于泄了气，不再傻傻等待什么了。而且，每天面对着方颜，她也开始感觉无尽的内疚与自责。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最死心塌地的，只有方颜。
　　他总是穿着干净的衬衣，戴着细框的眼镜，站在教室外面等许依恬下课。
　　这一天课间休息，她在走廊上看见了方颜，便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还有两节课才完呢。”
　　“我们班已经放了。想你了，就过来看看你。”
　　他腼腆地笑了起来。
　　她伸手抱住他，忍不住想哭。
　　“那天的事儿，你别在生气了。”
　　他也抱住她，怯生生地说。
　　“哪天？”
　　“就是迎新晚会那天，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就走了。”
　　“算了，我没生你气。不过，你以后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以后，只准我离开你，不准你离开我！”
　　她任性地说。
　　方颜却很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或许，他当时便已经有所察觉，有一天，许依恬会离开自己的。即便如此，他还是答应了她，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便爱上的女孩，他绝不对她说“不”。
　　她忍不住踮起脚尖，吻了他。
　　情侣间拥抱接吻，在大学里早已是司空见惯，许依恬也开始不避忌路人的目光，只专注于自己的爱情。
　　只是，当她眼角的余光瞄到了卓立的身影时，她突然停住了。
　　方颜不明所以，只顺势又将她揽入自己怀中。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卓立面无表情的和他们擦肩而过，他的眉毛都不曾动过一下，眼角的余光都不曾扫来一下。
　　他走路的样子那么洒脱决绝，他毫不在意这两个人在楼道里的接吻。
　　她忍不住悲哀地想：于他来说，我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甚至，他可能因此而看低我，觉得我是轻薄的女子。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微抖起来。
　　方颜的怀抱那么温暖那么贴心，却丝毫无法抑制这种身体的微抖。
　　她就这样，看着卓立径自去了她们班教室。
　　卓立靠在班级门口，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他开口：“卫细细，你出来一下！”
　　许依恬看着卫细细蹦蹦跳跳地从教室里出来，卫细细也看见了站在方颜身边的她，于是朝她灿烂一笑。
　　卓立就这样靠着门，和卫细细聊天。
　　她听不清他们聊天的内容，只觉得有一种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糟糕透了，明明就有男朋友，为什么还会因为别的男人而心生妒意呢？
　　过了好多年以后，她才知道，那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感情是最无法保证的东西，要走要留，不受控制。
　　她难过的只是，自己的嫉妒心就在那一天被引爆。
　　她开始讨厌卫细细，虽然她依然是卫细细最好的朋友。
　　她开始无法控制的喜欢卓立，也许是因为嫉妒卫细细所以才去喜欢，又也许是因为他是那个和自己跳第一支舞的男人。
　　她终于明白了，当一个人心里开始有了另一个人的时候，便不能再和别人在一起。
　　所以，她只能选择放弃方颜。
　　尽管，她也知道，即便如此，卓立也不可能将自己放在眼中。
　　但可惜的是，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能令人失去理智，义无反顾的东西。

　　第九节

　　自从那日毅然决然地辞了职以后，许依恬就开始抱着重新制作的简历，奔走于北京的大街小巷，加入了找工作的千万大军中。
　　可是，一个多礼拜了，时间一秒也不肯停地溜走了，可是工作机会却微乎其微。
　　“姐们，你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林澄澄在电话那头吹着冷气，吃着棒棒冰，问她。
　　“毫无进展。现在找份工作怎么就那么难！”
　　她已经快要灰心了，靠着人行天桥的栏杆，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辆，要多郁闷有多郁闷。
　　“要不，姐们我帮你找找？”
　　林澄澄试探地问，生怕会惹许依恬不高兴。
　　“不用了，我看，我还是去找我表姐吧。她在北京好歹待了这么多年了，说不定能帮我托个关系什么的。”
　　她并没有不高兴，但还是拒绝了林澄澄的好意。
　　她向来不愿意麻烦好朋友，和林澄澄认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要给对方添麻烦。在她看来，越是好朋友，反而越不该让对方背负自己的责任。
　　结果，她还是只好拨通了表姐李晓昕的电话。
　　李晓昕请她去麻辣诱惑，刚好她们两人都酷爱吃川菜。
　　“辞职是个好事儿！恭喜你，之前那个地方只能埋没了你。”
　　李晓昕举杯，笑着祝贺她。
　　她却神情黯淡地摇了摇头，反问：“你真的觉得那是埋没了我？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我现在开始怀疑自己辞职到底值不值得了。”
　　“怎么了？”
　　“还能怎么？早知道要辞职，我也先找好了工作再辞职啊！现在可好，找了一个多礼拜，毫无音讯。”
　　“才一个礼拜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找工作本身就花时间，更何况要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
　　“可是，我哪儿来那么多时间和资本耗费在找工作上呀。我现在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了，兜里没钱了还能问家里要。我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好意思？”
　　“得。生活费快没了，是吧？”
　　“不是。”
　　“你别不好意思承认了。”
　　李晓昕利索地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十几张百元钞票，塞进她手里，说：“拿着吧，就当姐姐给你的零花钱。”
　　她赶紧把钱推回去，正儿八经地说：“真的不用！我还有钱，实在不成，不是还有卓立吗？他的工资也够我们的日常开销了。”
　　“你要是实在不收也可以。那，表姐帮你找份工作吧？你早点儿工作就有钱花了，我可不想看见你去花别人的钱。”
　　“那我就真的要谢谢你了，姐。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自己挣钱花会更开心。”
　　吃完饭，李晓昕接了个电话，匆匆忙忙就要走。
　　她拿了一张名片出来，递给许依恬，说：“上面有你姐夫公司的地址，下个礼拜一，你去公司找他就是了。工作的事儿，肯定没问题！”
　　“嗯。”
　　许依恬点点头。
　　“对了，再次提醒你，不要把你生活的重心放到卓立身上。还有，你辞职的事儿就不要告诉家里了，免得他们担心。”
　　李晓昕又叮嘱了一声。
　　许依恬顺从地点头，捏着那张名片，抿了抿嘴巴，终于松了一口气。
　　说来惭愧，想不到找工作都还是要靠表姐的关系。这个世界充满了人情世故，看来也只好乖乖投降。
　　礼拜一的时候，许依恬特地打扮一新，略施粉黛，前往表姐夫的公司。
　　那是一家房地产公司，偶尔在电视上也有所耳闻，只是，自从五年前的那场婚礼过后，许依恬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位表姐夫。
　　跟着秘书小姐进了表姐夫罗门的办公室。
　　罗门正和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在沙发上调情，见她们进来，也不尴尬，只从容地站了起来。
　　他一边扣着衬衣，一边说：“你们都先出去吧，许小姐请坐。”
　　那沙发上的女子手忙脚乱地理好衣衫，经过许依恬身边的时候，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跟着秘书小姐出去了。
　　许依恬有一种想找个地缝钻下去的欲望。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和我是一类人。
　　罗门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上下打量着许依恬。
　　“姐夫。是表姐叫我来找你的。”
　　许依恬递上自己的个人简历，还是掩饰不了刚才的尴尬。
　　“嗯。我知道，晓昕跟我提了提。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罗门并不看她递来的简历，只是饶有兴趣地继续盯着她看。
　　“只要是和翻译有关的工作都可以。我对工资没什么要求，但是希望能有发展的空间。”
　　“别说笑了，像你这种大学生怎么可能完全不计较工资呢？我看，在自己人面前，就不必假扮清高了。”
　　罗门的话如同巴掌一般，呼在许依恬的脸上。
　　许依恬重新拿起自己的简历，决定要离开。
　　凭什么要受这种人的侮辱？
　　以前还以为他是个会真心待表姐好的男子，如今才发现，原来皮囊下不过是丑陋的嘴脸。
　　“怎么，这样几句话就受不了了，想逃走了？”
　　罗门似笑非笑。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就告诉晓昕我根本没来过。”
　　“如果我说我现在可以立马安排你进GD翻译呢？”
　　罗门的手里不是没有筹码的，他赌定，许依恬肯定会回头为刚才的态度道歉。
　　偏偏他算错了，许依恬顿了顿，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地摔上了。
　　罗门靠着办公椅，笑了。在商场里打拼这么些年，什么样的女子他没见过，许依恬也算有几分脾气与性格。
　　只是，现实社会中，谁吃这一套呢？
　　连GD翻译这么有名的公司她都不为所动，看来是生气生大了。
　　接到GD翻译公司人事部打来的电话时，许依恬仍然处于对罗门的不满中。
　　听到对方说，破格准许自己明日上午去参加面试时，她心知肚明，那是因为罗门的关系。
　　她开始处于两难的境地。
　　一方面确实很讨厌罗门这种背着老婆在外面偷吃的男人，但另一方面，GD翻译对自己来说又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这家翻译公司的前身，据说只不过是一个本科生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建立的翻译小组罢了。
　　不过十年的发展，如今已是圈内名气颇大的翻译公司了。
　　去年，更是被业内评为最具潜力的三大翻译公司之一。
　　如果能进入这家公司工作的话，对于本就是学翻译出身的她来说，不正是如鱼得水吗？
　　她不知道该不该去，于是约了林澄澄在西单见面，想讨教点儿建议，顺便逛一下书店。
　　说来，许依恬和林澄澄也有将近一个多礼拜没见面了。
　　一见面，林澄澄就张开双臂拥抱了她，说：“见到你真好，我最近过得糟糕透了。”
　　她一脸无奈地说：“我还没开始诉苦呢，你就先开始了！怎么了这是？”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工作上特别不顺利。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了，那个郝亚伦还有再找你吗？”
　　“没有了呀。怎么了？”
　　“他最近也没再烦我了，不过我总觉得很奇怪，好像觉得他在背地里捣鼓什么呢！”
　　“你想多了吧！”
　　她笑林澄澄神经太敏感。
　　在书店里绕了几个来回以后，她总算把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林澄澄讲了一遍。
　　林澄澄睁大了眼睛，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我觉得你表姐肯定知道她男人在外面鬼混的事儿！”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后来就没给她打电话了。”
　　“你做得挺对的。我看，你表姐那个人还是很精明的，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老公在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呢？我看她也挺可怜的，多艰难啊，还得维持着这种无谓的婚姻。”
　　“所以我也不打算去这家什么GD翻译面试了。”
　　“这个我就不支持你了！我觉得你挺傻的。干嘛跟工作，跟人民币过不去呀？罗门这个人确实不怎么的，可是，那个工作又不是他本人！再说了，他只是介绍你去那家公司，又没有让你去他开的公司，有什么好避讳的？”
　　“说的也有道理。其实我挺想去那家公司的。”
　　“那你还矛盾个什么劲儿啊！”
　　林澄澄一把拍在她肩膀上，相当大声地说到。
　　“嘘——！这里是书店！麻烦你们俩小声点儿。”
　　一个陌生男人突然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对她们俩比划着。
　　她们相互扮个鬼脸，立马闪人。
　　第二天，许依恬还是起了个大早。
　　出门的时候，卓立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问：“你大清早的去哪儿啊？”
　　“有点儿事儿，出去一下，待会儿闹钟一响你赶紧起来，别误了上班啊！”
　　她没告诉他自己这是去新公司面试，心想，怎么也要正式被录取以后给他一个惊喜。
　　面试并不难，做了一张卷子，算是笔试，然后就是一个约莫半个小时左右的口试了。
　　好在大学毕业以后，她也并没有完全扔掉英语，反而时常看原版小说以及电影。对于英语的熟练程度还算可以。
　　当即，面试官就告诉她说，可以直接去上班了。
　　她有点儿惊讶，心想：该不会还是看在自己有关系的份上才顺利过关的吧？
　　但还来不及多想，秘书小姐便带她去了文学组。
　　“这里将会是你以后上班的部门。这张桌子属于你，还有一台电脑，待会儿会叫人给你送过来。”
　　秘书小姐笑起来非常好看，说话也非常温柔。
　　大家都凑上来和她打招呼，并自我介绍，很快她便认识了这个组里另外的三个人。
　　坐在她对面的年轻姑娘叫陆露，大学刚毕业，性格开朗，一见许依恬就很热情的招呼起来。陆露斜对面是一个大男生，名字有点儿别扭，叫梅森。他不大喜欢说话，看了许依恬一眼，见了个头便算打过了招呼。还有一个年纪有点儿大的女人，妆容精致，看上去却很忧伤，她叫黄玉婵。
　　刚坐在自己的新办公桌前不到十分钟，她便看见大家都在慌乱地收拾东西。
　　陆露见她愣住不动，赶紧告诉她：“组长马上要召集大家开小会了！赶快！”
　　说罢，就拽着她进了会议室。
　　所有人都是手忙脚乱地坐下，她也不例外，摊开文件夹一看，一片空白，她都不知道要干什么。
　　一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把手里的一叠文件往桌子上一摔，吼：“上个礼拜的普通类商务信函的case是谁负责的？！”
　　梅森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一脸苦相。
　　那男人更生气了，说：“你现在是怎么回事！那么简单的普通的case都做不好？！开什么玩笑，不用吃饭了是不是？！”
　　梅森战战兢兢地一直点头说“对不起”。
　　“你对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对客户说去！哦，也不必了，客户看到你的翻译估计立马掉头就走，也没有那个心思听你道歉了！你就这样砸了公司的招牌！你知 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我知道错了，我马上重新再做一份。组长，你别生气了。”
　　听到这里，他才不再多说什么，只把文件夹扔给梅森，说：“下班前没做好，明天就不要来上班了。公司养不起闲人。”
　　“Sorry，我来迟了。”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条纹衬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许依恬心想，这人死定了！组长刚才发那么大的脾气，他还有胆子迟到！
　　谁料，组长看着他微微一笑，问：“睡得还好吗？没睡够就不要赶来公司了，好好休息一下。”
　　“哪儿敢呀。我来看看今天凌晨发给你的那个case怎么样了。可以吗？不行的话，我再改改。”
　　这男子慢条斯理地走到梅森旁边坐下。
　　“我早上一起来就看了，说实话，特别不错。所以，刚才就直接给客户发过去了。”
　　组长赞许地说到。
　　许依恬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同样一个人，前后态度的变化怎么这么大！
　　陆露见她一脸疑惑，便在白纸上写：此人乃组长的高徒也。
　　怪不得！
　　她在心底大喊，这真是一个不公平的世界！

　　第十节

　　静悄悄的会议室，早会依然在继续。
　　在即将结束的时候，组长终于发现了新来的许依恬。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新来的。”
　　“我？许依恬。”
　　她只好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
　　组长上下打量她一番，冷冷地说：“既然进了我们组，就得努力做事儿！我这里不欢迎混吃等死的米虫。”
　　她被这话打击得有些泄气，散会的时候，便有气无力地抱着文件夹往外走，忽然有人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许依恬。”
　　“你好。你是？”
　　她回头见那个组长的高徒，便有点儿不乐意和他说话。
　　“你不认得我了？”
　　那人却笑着问她。
　　“难道我应该认得你？”
　　她皱了皱眉头。
　　“我，同班同学，石致信！”
　　他话音刚落，她立刻反应过来，笑着说：“原来是你呀，我真是认不出你了！”
　　她在茶水间里泡咖啡的时候，石致信也跟了进来。
　　“没想到你也进来这家公司了。真巧。”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靠着墙对她说。
　　她笑了笑：“难道就你可以来这里工作？”
　　他也笑了，说：“算起来，咱们毕业都三年了。”
　　“你这三年一直在这家公司？”
　　“是呀，我大四的时候，实习也是在这里，所以一毕业就进来了。一直跟着MV做事儿。”
　　“MV？”
　　“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咱们的组长叫MV吧？”
　　“这个名字真奇怪。”
　　“嗯，又不是他的真名，只是公司上下都这么叫而已。”
　　“他，是你师父？”
　　“算是吧，从我进这个圈子到现在，都是他在带着我。他人非常好！”
　　“我看公司里恐怕只有你会这么评价他吧！我看梅森都快被他骂死了。”
　　“MV的性格早就是这样了，工作起来的时候一板一眼，但私下里绝对是个好人。”
　　“可惜没机会看到他私下里的一面，只能每天忍受他的高分贝。”
　　下班后，许依恬特地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菜，准备回家给卓立做一顿大餐。终于落实了自己的工作问题，她觉得轻松极了，这一晚，只想和卓立好好庆祝一番。
　　如果告诉卓立自己去了那么有名的翻译公司，他肯定会为自己高兴吧？
　　等到许依恬辛辛苦苦做好了一桌子菜的时候，卓立却还没有回来。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她不由得担心起来。打给他，却没有人接听。
　　她忽然间觉得自己变得很可悲。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挥汗如雨地给自己的男人做了一桌子饭菜，他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因此而找不到安全感。
　　或许，是她自己的占有欲太强了一些，总觉得握不住卓立的感觉太糟糕。
　　于是，当她接到大吉的电话时，她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放下电话，也没来得及换鞋，她抓起钥匙就往外面冲。
　　在路口看见大吉扶着卓立下了出租车。
　　卓立果然是喝醉了。
　　他看见许依恬从夜色中走来。
　　“你怎么又喝醉了？”
　　她面无表情地问他。
　　他被大吉扶着才勉强没有摔倒，他笑着想去揽她，说：“别生气！我没醉，就喝了一点儿。”
　　她躲开他的手。
　　“你再喝成这样就不要回来了！”
　　他没想到一向温柔的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傻傻站在那里。
　　“你俩有什么话，回去说行不行？”
　　大吉不耐烦地问。
　　她这才没有继续说下去，却不肯靠近卓立，闷着回家去开了门。
　　大吉把卓立放在沙发上，说：“那我先走了。”
　　她点点头，说：“谢谢。”
　　大吉看了看餐厅桌子上那些菜，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情，叹了一口气，走了。
　　她看了看躺在沙发上喝得醉醺醺的卓立，又看了看自己那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一桌子菜，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要喝酒不会先打个电话回来说一下吗？我等了你一晚上，做了那么多菜，你却喝成这样才肯回家！”
　　他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根本听不见她这一肚子的苦水。
　　她哭了一会儿，也就不哭了。
　　眼泪尚未擦干，便抱着电脑开始研究白天分配下来的case。
　　工作，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恰巧可以分担女人对于爱情的执迷吧，好让自己不至于完全无药可救。
　　卓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头一晚又喝醉了时，也是懊恼不已。发短信给同事小文，他回复说：你女朋友早上打电话帮你请过了病假。
　　许依恬真是一个让人无话可说的好女人。
　　他洗完澡后，想找点儿东西吃，便看见那一桌子的菜。
　　看得出来这一桌子饭菜全都是她很用心准备的，他突然间觉得这种感觉真好。醒来的时候，能看见她为自己做的食物，那是一种被爱的感觉。
　　他将所有的菜都热了一下，一个接着一个，全都吃光了。吃完以后，发了一条短信给她：亲爱的老婆大人，谢谢你辛苦地为我煮饭，味道很好，我全吃了。
　　许依恬看到短信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这句话本该昨晚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说的，但是，自己仍然没骨气地被软化了。
　　“怎么了你？一脸想哭的样子，不会是被组长骂了吧？”
　　陆露靠了过来，将手搭在许依恬的肩膀上问。
　　“怎么可能？我今天只有开会的时候才见到他了。”
　　“那，该不会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吧？”
　　她一听便知，陆露是在变相地套她的八卦消息，索性回答：“不是吵架，是被感动。”
　　“真的假的？看来你很爱他了。”
　　“你怎么知道？”
　　“我觉得，一个女人一定要很爱一个男人，才会被他感动到流眼泪。”
　　“那也不一定。有的女人看电影也会被感动得哭出来。”
　　石致信不知何时走到她们身后，插了一句话。
　　“我们女人之间的谈话，你干嘛偷听？”
　　陆露一脸不悦。
　　“那是因为你们在上班时间在办公室里说私人八卦，我的耳朵又不能像眼睛一样闭起来。当然会听见。”
　　石致信漫不经心地说。
　　走出公司所在的大厦时，许依恬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卓立朝着她微笑，张开双臂，做了个召唤她的姿势。
　　她快步走近他，却不肯真的进他的怀里，只说：“别不害臊了，大马路上的。”
　　“大马路上怎么了？我想要抱一下我亲爱的小媳妇，有什么关系？”
　　说着，就一把将她揽入怀里，无比温柔的拥抱。
　　石致信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然后默默地打开了车门。
　　原来，许依恬一直都和卓立在一起，从大学延续到现在。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淡淡的伤感，又想起了卫细细的脸。
　　他仍然记得，大学一年级的时候，自己写了五十八封情书给卫细细。
　　只是，那些情书，后来都去了哪里了呢？
　　大一得时候，石致信，许依恬，以及卫细细，都是同班同学。
　　第一天上课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那个站在讲台上说一口流利英文的卫细细，她的自我介绍太精彩了，甚至还表演了一段模仿原声电影的对白。
　　对那个时候的他来说，喜欢就要不顾一切地表达出来，于是，他开始写情书给她。与其说是情书，倒不如说那是措辞优美的短文。他苦思冥想出来一些漂亮的长句，满篇都是流畅的手写英文。
　　那是一种别样的浪漫。
　　其实，卫细细是喜欢这些情书的。
　　她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声情并茂地朗读情书的内容，许依恬也不由得佩服石致信的文笔。
　　“我觉得这个男生挺不错的，真的。”
　　许依恬发自肺腑地说。
　　卫细细却只是浅浅一笑，说：“写得确实不错。”
　　她虽然夸奖他，但这并不代表什么，她也不过是单纯地喜欢那些手写英文罢了。
　　在收到情书的第五十八天，卫细细和卓立确立了关系。
　　所以，那第五十九封信，夹在石致信的课本里，没有被拿出来。
　　他那一天，只是沉默地看着卫细细和另一个男生手牵手公然走在校园里。
　　当时让他唯一觉得气愤的是，卫细细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不”。
　　所以自己才会像个傻子一样，不停地写，不停地给她情书。还幻想着，终有一日，她会被那些漂亮的句子打动，然后回应自己的感情。
　　可惜的是，他这才知道，自己永远也等不到那么一天了。
　　从那以后，他便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了。
　　竟然就这样再也没有谈过恋爱。
　　屈指一算，从他遇见卫细细到现在已经七年了，他整整七年没有再触碰过任何感情。
　　听上去是多么的令人匪夷所思，但就是这样实实在在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七年后，他依然保持着单身的习惯，下班后独自开车回家。直到打开房间里的灯，才能感觉到稍微有些温暖的气息。
　　自己做饭给自己吃，听音乐，听广播，或者是听歌剧。
　　他不喜欢那种需要用眼睛看的电影或者电视剧，他喜欢听的感觉，于是，他常常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即便睡着了，那声音也还是萦绕在耳边，穿透到梦境里去。
　　他太寂寞了，所以需要一些喧嚣的梦来充实灵魂。
　　偶尔，被问及为什么一直没有谈恋爱，他便笑着说：“恐怕要等到那个收过我五十八封情书的人，将那些信一一退还给我，我才能再投入另一段感情中吧。”
　　“那就是说，你还是很爱那个人？”
　　有人这样问他。
　　他摇摇头，心想，早已不爱了，或许从没有爱过，那个时候太懵懂，还来不及学会什么叫爱。
　　只是，在年少的时候，受到了伤害，便一直觉得需要一个痊愈的理由。
　　很多时候，我们都需要一个理由才能让自己彻底释怀。

　　第十一节

　　卓立要去上海出差半个月，说是要参加一个网络游戏的交流会。
　　“那也用不着半个月的时间吧？我不想那么长时间都见不到你。”
　　许依恬躺在他怀里，撒娇。
　　“又不是我的意思！出差时间的长短要依公司的安排。”
　　“那你不能跟别人换换吗？”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能随便换吗？”
　　“我看是你特别想去上海吧！”
　　“我干嘛想去上海呀，我北京待得好好的，我说，你别一天到晚胡思乱想行不行？”
　　“我哪儿胡思乱想了！我看是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待着，腻味了，对吧？你就想去上海找别的姑娘！”
　　许依恬莫名地发起火来，从床上站了起来。
　　“你有毛病吧你？我找谁去！你什么时候看着我找别人去了！”
　　卓立一头雾水，不明白她为什么发火，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去找卫细细呀！你最爱的不就是她了吗！”
　　她扯着嗓子喊。
　　他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立刻起身，离开了卧室。
　　听到他摔门的声音后，许依恬才一屁股坐倒在床上。
　　她后悔了，就在他变了脸色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火。她只是不想和他分开那么长时间罢了，为什么，反而让他立刻就从自己身边逃开了呢？
　　她抱着尚且保留了他的余温的枕头，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而此时的卓立，正踩着一双人字拖在小区里徘徊。
　　他越来越不知道到底要如何和她沟通了，女人蛮不讲理的时候，真让人无可奈何。他弄不懂，到底，她是受了什么刺激了。不过就是去上海出差这么个琐碎的小事而已，她也可以借题发挥，甚至还提到卫细细。
　　过了六年，再提到卫细细，他的心已经毫无感觉了。
　　只是，他觉得许依恬不该这样，她明知道自己曾经受了多大的伤害，她还故意要翻他的旧账，仿佛在提醒着自己，卫细细从没有彻底消失过。
　　这种感觉让他很恼火。
　　他走去住宅小区里的一个地下超市买烟。
　　每当心烦意乱的时候，他总会去买一包中南海，抽不完就扔了。
　　感情中遇到的大小烦恼却不能说扔就扔了。
　　有时候，他真希望那些和她之间的争吵，就像这一包抽不完的烟，至少还可以一把丢进垃圾桶里。
　　天色渐晚的时候，他终于拖沓不过时间，还是回去了。
　　他尽量轻手轻脚地开门，怕被她发现，又会来找自己吵架。
　　可是，她似乎已经睡下了。
　　他看到餐桌上留下的晚饭，还有果篮里洗好的水果，以及她帮他收拾的行李箱，里面放着熨好了的衬衣和裤子。
　　他忽然间发觉，其实她还是那个深爱自己的人。
　　尽管她任性地乱发脾气，但在他离开以后，她还是默默地为他做了这一切。
　　他洗完澡后，上床，从她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亲爱的，我错了，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
　　他悄声说，他以为她睡了，不过，没关系，他只想说给她的心听见。
　　只是，他没有看见，她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她并没有真的怪他和自己吵架，何况，本来就是自己先无理取闹的。
　　她只是难过，他都要去出差了，她没有抓紧时间和他拥抱，反而让彼此陷入尴尬中。
　　所以，她默默地煮饭，默默地熨衣服，默默地洗好水果，只希望他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些，便不再生气了。
　　她只是太爱他了，不是故意要触碰他的伤口。
　　人往往会在太过于浓烈地爱另一个人的时候，不小心地做出一些伤害彼此的事情来。
　　卓立去上海的时候，许依恬没有送他。
　　她要上班，更何况，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牵绊他。
　　石致信依然是MV的宠臣，许依恬发现他每一次的翻译稿都做的又快又好又准确。也难怪MV总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再夸奖他。
　　陆露很不屑，私下里对许依恬说：“MV最偏心了，就知道夸石致信，他也不想想，那是他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能差吗？我们可就不一样了，没人教，只能自己摸索，一天到晚被当靶子骂，真倒霉！”
　　“我怎么觉得咱们组里就你一个人这么不喜欢石致信啊？”
　　许依恬开玩笑地说。
　　“我哪里不喜欢他了！我只是觉得很不公平罢了。”
　　陆露怪叫着走开。
　　“你别看陆露总是抱怨MV，其实她很私底下非常崇拜MV的。”
　　后来，有一次在厕所里遇到面容忧伤的黄玉婵，她这样对许依恬说。
　　“是吗？”
　　“嗯。你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她不仅崇拜MV，还暗恋石致信呢。”
　　说罢，黄玉婵便翩然离去，留下许依恬一个人莫名其妙的。
　　又到了周末，卓立不在家，分外寂寞。
　　正在惆怅晚上回家以后要如何打发时间才好，便接到了安之虞的电话。
　　“现在，赶紧，立刻，到后海来找我！”
　　他的声音已经兴奋地变了味儿。
　　还没来得及多问几句，他便挂下了电话，不一会儿，林澄澄又打来了。
　　“安之虞疯了吧？他叫现在去后海找他！”
　　“我也接到电话了。”
　　“莫非，他打算闹出点儿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儿来？”
　　“比如？”
　　“一把火把后海给烧了。”
　　许依恬忍不住大笑起来，抓起包包，下楼拦了出租车，去后海。
　　到了后海，和林澄澄碰了头，又打给安之虞。
　　“你们到了？这么慢才到！”
　　“你在哪儿呢？”
　　“这就来接你们，等一下啊。”
　　话音刚落，许依恬就看见不远处一个飞奔的男人。
　　那正是安之虞。
　　他今天穿得挺帅气，他招招手，要她们跟他走。
　　“去哪儿啊？”
　　林澄澄忍不住问。
　　“马上就到了。”
　　他一脸得意的神秘。
　　走到一家新开的酒吧门口，他停下了脚步，说：“看看那招牌。”
　　“‘安全桃花岛’？”
　　林澄澄忍俊不禁。
　　“这名字是我起的，如何？”
　　他依旧一脸的骄傲。
　　“你想听实话？”
　　“废话！”
　　“我读起来，怎么都觉得，像‘安——全——套’！”
　　林澄澄说完终于大笑起来。
　　“你真庸俗！”
　　他涨红了脸。
　　走进了这“桃花岛”以后，才发现酒吧里的布置和陈设，完全就是母校那个活脱脱的古旧小礼堂。
　　不过，那些斑驳的桌椅确实摆得相当浪漫，灯光也很情调。
　　中间的舞台相当大，设计得很像礼堂里的那个台子，连灯光之类的装饰都差不多。最令人作呕的是，地上铺的，居然正是礼堂里那种俗气的大红地毯。
　　“敢情，你这里准备用来筹备婚礼是吧？还红地毯呢，俗不俗啊？”
　　林澄澄踩了踩那地毯，一脸不屑。
　　舞台稍后面的位置上摆放着的，是当初安之虞的那一套架子鼓，以及一些别的器材。
　　他一直很快乐地跑来跑去，介绍说：“这里都是我精心布置的。我自己感觉特别好！”
　　“你那不叫感觉，叫错觉。”
　　林澄澄继续损他。
　　他也不生气，指了指后面的走廊，说：“里面还有两个包间，去看看。”
　　第一个包间里的摆设，跟家里的客厅没什么两样。
　　“这个包间是专门留给咱们这群哥们的，以后这里就是大家的根据地。”
　　他又带着我们去第二间，打开门一看，苏白，大吉，还有张妍希都在里面。
　　这仿佛是另一间琴行，林澄澄打量了一圈，问：“这些该不会都是你从之前的琴行里搬来的吧？”
　　“是呀，没错。这些都是卖不掉的，总不能扔了吧？”
　　他笑了起来。
　　“我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计划呀？”
　　“是吗？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那，这么说来，这酒吧是你开的咯？”
　　“废话！”
　　“你为什么想起要开酒吧？”
　　“是你上次提醒我的呀，你不是说叫我好好考虑做些别的投资吗？你还说要结合自己的特长。我想，开个酒吧，就挺不错的，适合我。”
　　“那你哪儿来的钱？”
　　林澄澄问了一个实质性的问题。
　　安之虞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说：“我跟家里说，我要结婚。我们家就把给我准备的娶媳妇的钱都给我了。”
　　“我的天哪！那他们没让你带个媳妇回家去？”
　　“他们说了，说过年再回去补办喜酒。”
　　“你能告诉我，你准备从哪里弄一个新娘子回去交差？”
　　“我还没想好，反正离过年还有小半年时间呢，怕什么。”
　　对于安之虞的新酒吧，大家抱持的态度都是：不大相信他能经营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是这几个男人中间最不靠谱的一个人。大学毕业，律师资格证也考到了，却放着律师不做，非要自己开一家琴行。
　　把兴趣当成职业的男人，多少让人觉得有点儿恐怖。
　　这样的男人，你很难说，他到底长大了没有，因为他似乎还是个天真的孩子，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
　　尽管朋友们都诸多担心，但，那一晚，确实很快乐。
　　新开张的酒吧在后海并不算是稀奇，光顾的客人也不多，安之虞暂时对于营业还没有什么概念，于是，大家便当成是第一次在根据地聚会一般，胡闹起来。
　　林澄澄喝了点儿酒，便借着酒兴，跑去台上唱歌。
　　她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唱了一首很老的歌，那歌词是一个叫李焯雄的男人写的，我们曾经一度非常迷恋。
　　如果这一秒钟
　　你想起我的笑容
　　那是同一秒钟
　　你浮现我脑海中
　　如果当寂寞穿透
　　思念是一种痛
　　亲爱的
　　没有人比我懂
　　世界这一秒钟
　　多少爱都已落空
　　庆幸这一秒钟
　　我们仍心意互通
　　言语虽无法形容
　　却真实的可以触碰
　　我的世界只为你转动
　　她还没唱完，就哭了起来。
　　安之虞吓坏了，赶紧把她拖进包间里，大概是担心她把唯一仅有的几位客人给吓走了。
　　“她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许依恬摇摇头，回答。
　　“那首歌，该不会是让她想起什么人了吧？我看她平时挺豪放的，想不到还能唱歌唱哭了。”
　　安之虞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那首歌，是我们俩大学时候特别喜欢的一首歌。那歌词写得真好，让人听了以后就特别想哭。”
　　“你们女人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动感情呢？”
　　他闷闷地问她。
　　她看了他一眼，笑了，说：“因为女人总是第一个陷入爱情里，又最后一个才抽身出来的人。”
　　许依恬确实不知道林澄澄心里是不是也有一个无法忘却的人，唱歌的时候，也许想着那个人，也许没有。
　　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的保留一部分属于自己的隐私。
　　即使是最要好的朋友，也不可能百分之百，完全了解对方。
　　她虽然不知道，但也决意不去追问林澄澄。
　　因为她明白，也许，有时候，每个人都必须要有一点点保留，才能活得更自在。
　　没有秘密的人生，是不自由的。

　　第十二节

　　那晚，许依恬把林澄澄带回了自己和卓立的家。
　　林澄澄喝得太多了，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些胡话。
　　那些断断续续的字句，让许依恬摸不着头脑，但她怜惜林澄澄。她安顿她在那张双人床上睡下，然后抱着笔记本去客厅里继续赶case。
　　卓立不在身边的日子，总是让她觉得特别空虚难耐，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她敲打着键盘，幽幽地想：此刻的卓立，在上海做着什么呢？
　　是不是也像自己想念他一样想念自己呢？
　　距离总是让人们更加思念彼此，像某种容易上瘾的烟，火光不灭，味道就不肯散。
　　上海的夜晚比北京更令人沉醉。
　　刚和同事吃过饭的卓立一个人走在陈毅广场上，人来人往，周遭都是那样的热闹。
　　他本来应该跟着大家去酒吧的，只是，突然失了兴致，便一个人散步。
　　他忽然间发现，原来，许依恬不在身边，竟然如此寂寞。
　　也许是因为她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所以从未觉得，原来少了她，生活也会变得单调。
　　“卓立！”
　　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有些惊讶，但还是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黑色纱裙，身材娇小，长发飘飘的姑娘，朝自己走来。
　　他在第一秒便认出了，她是卫细细。
　　只是，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六年了。
　　他一直在想，总有一天，他应该再次见到卫细细。
　　只是由于等待的日子太过漫长，他便渐渐忘记了，原来这一天还是会来到的。
　　他们并肩走着，他依然恍恍惚惚。
　　“你怎么会来上海？”
　　卫细细笑着问他，在他看来，她似乎完全放下了那段往日情。
　　“出差，过来开个会。你，在上海，工作？”
　　他试探地问，又觉得不该这么问，毕竟，她于自己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是，我现在没有工作。过来看一个老朋友，顺便玩个几天而已。”
　　她笑笑，并不看他。
　　“哦。”
　　他只答这一个字，便陷入沉默中，但奇怪的是，他们这样无声地走着，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
　　良久，她提议说：“我走累了，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怕他会立刻拒绝自己。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在酒吧的沙发上慢慢地脱下了高跟鞋，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便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还是不习惯穿这种高度的鞋子，所以，很疼。”
　　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大学的时候，你就是这样。”
　　“那时候，还常常买了创可贴放在包包里备用。”
　　“对，磨起泡了也不怕，只消贴一张，便能继续穿高跟鞋。”
　　听到他这样说，她的眼睛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她想起大学时候，他帮自己贴上创可贴的样子。
　　那是多么细碎的幸福。
　　只是如今，一切都已经远去了。
　　她红着眼眶说：“我以为，当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会怪我当初不告而别。”
　　他的嘴角浮现一丝惨淡的笑容，回答：“我早已经怪过你了。那个时候，我天天都诅咒你，希望你有朝一日也经历被别人无声地抛弃。”
　　“那你现在觉得，自己的诅咒成功了吗？”
　　她眼神闪烁地问。
　　“我猜你现在一定过得很好。”
　　他淡淡地回答，又好像不是在回答她。
　　她扭头去看窗外的红男绿女，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积聚的泪水。他猜自己过得很好，那么就让他这样以为下去。
　　这样，他便能更加心安理得地珍惜现有的幸福。
　　其实，他原本也以为，当自己再见到卫细细的时候，会愤怒地指责她。指责她当初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并且就此失去联络。指责她荒废了自己苦心经营的爱情，辜负了自己那颗活生生被刺伤的心。
　　只是，当他看见她那张熟悉依旧的温暖笑脸时，他便一下子心软了。
　　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来都没有恨过抛弃自己的她。
　　他用他曾经对她的爱，伴随着时光的流逝，去原谅了她的不告而别。
　　哪怕一切再重来，让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女子是会离弃自己的，他还是会选择爱上她。
　　“你，现在谈恋爱了吗？”
　　她忽然这样问他，其实她是明知故问。
　　她只是想看看，他是否会坦然地告诉自己实情。
　　他点了点头，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回答：“我和许依恬在一起了。”
　　“许依恬？”
　　她假装一脸惊讶。
　　“对，就是你当初的好朋友，许依恬。我自己也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和她在一起。”
　　“为什么从未想过？她确实是不错的女孩。”
　　“但她是你的好朋友。我以为，每当我看见她，就会想起你来。”
　　“想起我带给你的灾难与伤痛？”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而且，我发现，我并没有将你们联系在一起。她，始终是她。”
　　他这样的说，她的心便真的灭了。
　　从法国回来的时候，她终于下定决心去北京找他。
　　她想要告诉他，当初的离开是多么的迫不得已，她更想告诉他，自己这些年来，再也没有爱过别的男人。
　　因为她在离开了他这么多年以后，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曾经沧海难为水。
　　虽然，她知道，许依恬早已取代了自己，陪伴在他身边。但，她决意为自己争取一回，抢回他。
　　可惜，她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势。
　　当她看见许依恬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们之间的感情时，她便动摇了，或许，自己爱他，并没有比许依恬爱他来得深刻。
　　所以，她尚未来得及见他一面，便从北京逃开了。
　　她来上海，是想要调整自己，想要有获取一份成全他们的勇气。
　　偏偏又让她在这里，如此不偏不倚地又遇见了他。她开始怀疑是上帝和自己捉迷藏，要看谁能笑到最后。
　　她不依不饶地问他：“那你究竟喜欢她什么？”
　　“这个问题重要吗？我觉得没有必要回答。”
　　他大概不想刺激她，于是不肯说。
　　“我用这个问题，和你交换一个问题。你可以问我，比如，当初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你。”
　　他当然非常想知道当初她离开的原因。
　　那是他苦思冥想许多年也想不出来答案的问题。
　　“她在我最痛苦最难熬的时候，给了我一脚，将我踢醒，让我重新活了过来。所以，我不得不因此而爱她的一切。就像是上帝故意在我失去了你以后，将她送到我身边来。”
　　他想了想，一脸真挚地回答。
　　“踢？”
　　她不明白。
　　“嗯，她练过跆拳道，你知道的，她用一个漂亮的侧踢将我踢倒在地。”
　　他想起那个大雨滂沱的日子，便忍不住在心里笑了，那是他和许依恬爱情的开始。
　　“原来如此。”
　　她有点儿恍然大悟的味道。
　　他忽然安静下来，等待着她的答案。
　　她吐了吐舌头，说：“那个时候，我和前男友和好了，于是，为了他我决定回高中去复读。我觉得这个理由很丢人，所以，没有告诉你们任何人便走了。何况，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否再考上大学。”
　　“仅此而已？”
　　他不相信地看着她。
　　她咬咬牙，点头。
　　他根本不相信她的说辞。
　　在他看来，她根本不是那样的人。那段时间，他们在一起有多快乐，有多真心，他都看得出来。
　　而且，她那样惧怕高考，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高中的前男友，而放弃了大学不读，又重新回去参加高考呢？
　　他甚至还清晰地记得，她曾经对自己说，死也不要再参加一次高考了，那是一种肉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
　　如今，她却对自己说，是为了别人，而要回去复读。
　　他一点儿也不相信。他确定她是在欺骗自己。
　　就在她听到他那样深情地说起自己爱许依恬的原因时，她当即决定编一个理由给他。可能编得有些蹩脚吧，他似乎半信半疑，但是她一脸笃定，不叫他看出破绽。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爱情也是很渺小的。
　　当初，她虽然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毕竟还是她主动放弃了他。
　　所以，六年后，她哪儿有什么资格再要求他回到自己身边呢？
　　她再一次仔细端详他的样子。
　　其实，他变了，他比以前成熟了许多，眼角眉梢的锐气也被磨灭了许多。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或许，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自己深爱的男人了。
　　那么，这样平淡的重逢，然后，挥挥手，各自走开，就是故事最好的结局了吧。
　　他们决定在酒吧门口告别。
　　其实，也没什么可告别的。
　　她说：“我不想说什么祝你幸福的话，觉得特别俗。”
　　他说：“那我也不对你说那样的话了，咱们都免俗吧。”
　　“那，你先走吧，这一次，换我看看你的背影。”
　　她忽然又笑了。
　　他发现她真的是很爱笑，当然，她笑起来确实很好看。
　　“其实，我上一次也没有看到你的背影，还是你先走吧。”
　　他这样说。
　　“你能，再抱我一下吗？”
　　她收起笑容，有点儿哀怨地说。
　　“怎么好像是我伤害了你一样？弄反了吧？”
　　他虽然嘴里这样说着，但还是靠近她，伸手抱住了她。
　　只是，他拥抱她的动作，更像是拥抱一个老朋友。
　　“你比以前更有男人味了。这样真好。”
　　她在他的怀里，竭力忍住那濒临崩溃的泪水。
　　他笑了笑，身体微微地颤抖，说：“你也比以前更漂亮了，你看你现在穿黑色的纱裙，竟然这样好看。”
　　“我们都变得更好了。这样多好。”
　　她松开了他，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说：“你走吧。我的背影一点儿也不好看。”
　　他点点头，不再推让了。
　　他知道，他们中间总有一个人要先走的。
　　他说：“再见。有机会去北京的话，再见吧。”
　　这回换她点着头了。
　　他的背影其实也不好看。
　　她缓缓地在原地蹲了下来，伸手抱住自己，仿佛还有他的余温。
　　她的长发柔顺地垂直触到了地面，她忽然想起，自己忘记告诉他：长发为君留。
　　可是，这话说不说都一样了。
　　要告别一段感情，释怀一段感情，远比拾起一段感情，以及投入一段感情，来得更加艰难。
　　她原以为自己会不顾一切地抢回他，让自己再次拥有他。
　　却没想到，最终还是松开了那握不住对方的手。
　　她心有不甘，她的苦楚大抵只有自己知道，但不会有人再疼惜自己了。
　　因为连曾经最爱自己的他，如今，都已经欣然地爱上别的女子。
　　她想让自己怪他，只可惜，她连这样的力气也都没有了。

　　第十三节

　　告别了卫细细的卓立，头也没回地走掉了。
　　假如，他稍微停顿一下，回头，发现卫细细崩溃的眼泪，他也许就会飞奔去她身边。
　　可是，他却毫不犹豫地走了。
　　刚回到酒店便接到许依恬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儿亲昵地问：“你有没有想我？”
　　“你说想没想？你老是喜欢问我这种需要回答得很肉麻的问题。”
　　他微皱着眉头，但却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你不知道女人都是喜欢听一些甜言蜜语的吗？我就喜欢听你说，你若是每次都主动说了，我就不用这么辛苦地问了。”
　　她搬出一套自己的爱情理论来，让他无从抗议。
　　“我想你了。一直在想你。”
　　他弃械投降。
　　“那，你刚才去哪里了？我之前打过好几个电话你，怎么都没接呢？”
　　“嗯，刚才跟同事应酬去了。不方便接。”
　　他随口胡诌了个理由，想来，应该是刚才手机调了震动，又和卫细细在一起，才没有注意到许依恬的来电。
　　他不打算告诉她，关于遇见卫细细的事情。
　　他只是不想她又东想西想的，前几天的争端，至今仍然让他有阴影。他想要维持现在稳定的感情，决意不提。
　　北京的秋天悄无声息地来了。
　　天气转凉，但偶尔又回归几日酷热，仿佛是夏天在垂死挣扎一般。
　　“许依恬，你又差点儿迟到！”
　　陆露见许依恬顶着一头乱发冲进办公室，便大叫一声。
　　“你小声点儿行不行？你是不是想我待会儿又被MV骂？”
　　许依恬一脸的郁闷。
　　“好，好，好。我小声说。你昨晚干嘛去了？”
　　陆露的八卦劲头又上来了。
　　“去朋友开的酒吧玩了。喝多了点儿。”
　　许依恬心不在焉地回答，她忙着整理一会儿开会要用的资料。
　　“都是些什么样的朋友啊？有没有什么优良品种，给我介绍几个呀！”
　　“我要是有那种长得好看又有钱的朋友呀，还轮得到你？”
　　“哎，真没劲儿。你说，这年头优质男人到底都去了哪里？”
　　“他们都成了别人的对象了，你呀，就别叹息了，赶紧发奋工作吧！等咱们成了富婆，要多少小白脸就有多少！”
　　“没劲儿。”
　　陆露怪叫一声，立刻闪开。
　　进入GD翻译公司也有一段时间了，许依恬逐渐了解到原来整间公司的部门分工非常细致。自己所在的部门，一般都是处理关于文学文件和个人资料的case。
　　所有的case都会严格按照公司制定的翻译项目SOP来执行。
　　通常的流程会有四步：
　　第一步，翻译项目评估；这一部基本上由陆露负责，她需要接收公司内部网上传输来的case，然后进行初步的评估，比如，时间，专业领域等。
　　她整理好的case将会传去黄玉婵那里，由她接手第二个步骤：执行。
　　她将会和客户签订翻译合同，然后制定出项目的进度计划表，再交给石致信，梅森来进行下一步。
　　她们二人都要和客户保持紧密的联系，以随时确保客户的要求得到满足。
　　第三步，就是质量控制了。
　　这一部包含了具体的翻译，许依恬，梅森，主要负责这一部分。他们俩将翻译出来的初稿交给石致信或者MV进行审核，修改。
　　最后一步就是预提交以及后期制作。接收客户的反馈意见，再将成形的case交给公司的制作部门去完成。
　　这样就算大功告成了。
　　虽然部门里的人不多，但是，大家都很团结。MV虽然很凶悍，但其实大家还是很崇敬他，在他的领导下，工作总是能够获得嘉奖。
　　中午，石致信和许依恬一起吃饭。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说：“真没想到能和你一起工作，这种感觉还真奇妙。”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他问。
　　“我们大学的时候好像都没有一起做过什么事儿吧。”
　　“你再想想。”
　　“有吗？大学的时候？”
　　“你什么记性呀？你忘了，有一次英文歌曲大奖赛，我们还合唱过。”
　　“啊！我想起来了。”
　　“真的想起来了？”
　　“Last Christmas/ I gave you my heart……”
　　她当真就唱了起来那首歌。
　　“This year to save me from tears……”
　　他接着唱了两句，意识周遭有人因此而看他们俩时，他才立刻停了下来。
　　“那次咱们俩最后得了名次没有呀？”
　　她一脸兴奋地问他。
　　“得了跟没得是一个级别的。”
　　“啊？”
　　“得了个安慰奖。你还愤愤不平地说，再也不要和我一起参加唱歌比赛了。”
　　“对，对，对。那是因为班主任骂我了，我那会儿觉得都是你拖累我。”
　　“明明就是你自己跑调了。”
　　他们俩饶有兴致地斗嘴，她忽然觉得轻松无比。
　　没想到，和他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们大学毕竟是同班同学，进入社会后，这种同窗的情谊便更深刻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许依恬忽然觉得寂寞。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卓立的存在，好像生活变得不完整。
　　她躺在床上，突然很想给卫细细打电话。
　　偶尔那么一瞬间，她会觉得愧对于卫细细。她占据了原本属于卫细细的一切，现在还自私地对卓立刻意隐瞒了她回来的消息。
　　她犹豫着拨号，又迅速地挂断。
　　房间里的沉寂让她的心情更为压抑。
　　她和卫细细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如今，真的过不去了吗？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差点儿又想挂断。
　　“喂？”
　　卫细细的声音却幽幽地传了过来。
　　“是我。”
　　她喃喃两个字。
　　“我知道。”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而已。”
　　“哦，那你等一下，我用座机给你打过去吧，我在外地。”
　　原来，当她莫名开始想念卫细细的时候，她却已经不在北京了。
　　“怎么想起打电话给我？”
　　卫细细换了个座机打来。
　　“我也不知道，只是突然想起你。”
　　许依恬有点儿不好意思。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突然想起我。能被别人想起，是一件好事。”
　　“呵呵。你怎么去外地了？在老家？”
　　“没有，在上海，看望一个朋友。”
　　上海？许依恬的心忽然一沉。
　　偏偏就这么巧，卓立也在上海！
　　“哦，是我认识的朋友吗？”
　　她的声音明显黯淡了，还充满了试探。
　　“不是，是我学法语时认识的一个朋友。”
　　“哦。”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相信这个理由。
　　她隐隐地猜想，该不会卫细细是知道卓立去上海出差，所以故意跟去的吧？
　　放下了卫细细的电话，她便打给卓立。
　　那一头异常地安静，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问：“今天晚上没有应酬？”
　　“哪儿能天天都有应酬？我在酒店看电视。”
　　“你在上海有没有去探望一下认识的朋友？”
　　她试探地问。
　　“没有，我在上海哪里有什么认识的朋友？”
　　“真的？”
　　“你怎么了你？大晚上打电话给我说些有的没的，我已经说了没有了，干嘛还要问我？”
　　他有点儿莫名其妙。
　　“你发什么火？我看，是被我说中了吧？”
　　她也不甘示弱。
　　“我不是要冲你发火。我承认自己的脾气有些暴躁。可是，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突然间觉得她很无理取闹。
　　“说你爱我，说你需要我，说你只爱我一个人！”
　　她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喊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明白她到底发什么神经。
　　见他用沉默敷衍自己，她的火气更大了，口口声声地质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已经不爱我了，对不对？”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儿！”
　　他顿了顿，却只说出了这个。
　　“我不成熟！我就是不成熟！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不成熟！怎么？现在嫌我太幼稚了，对吧？”
　　他不想跟她吵架，只说：“你早些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我回了北京再说。”
　　她听着电话里“嘟嘟”声，用力将手机砸向了墙壁。
　　她弄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原本以为自己隐瞒了他，还很内疚，现在想来，最好笑最白痴的人，就是自己了！他说不定在上海已经见过卫细细了，却只字不提。
　　他那模糊不清的态度，仿佛在说：他还是会回到卫细细身边的！
　　她在这一瞬间疯狂地恨他。
　　感情让人变得盲目，而他的态度让她变得越来越歇斯底里。
　　隔天上班的时候，许依恬顶着那哭肿的眼睛，在茶水间里冲咖啡。
　　“昨天哭了？”
　　石致信诧异地问她。
　　她低着头，用头发挡住眼睛，回答：“没有。被蚊子咬了眼睛。肿了。”
　　他当然知道她是在撒谎。
　　他抢过她手里的杯子，说：“你拿冰块敷一下眼睛周围。待会儿被MV看到，又要训你了。”
　　“可是……”
　　“别可是了。敷一下冰会消肿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冰箱里取出一盒子冰块来，又从自己的衣袋里掏出一个棉质加厚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包好冰块，递给她。
　　“谢谢，你怎么会随身带这么厚的手帕？”
　　“习惯了，就好比女人总是爱穿高跟鞋一样。我喜欢准备手帕，如果哪一天我出门的时候发现没有这块手帕，就会觉得很不安。”
　　他帮她冲咖啡，手法比她娴熟得多。
　　“其实你没必要每天都帮大家冲咖啡，你又不是端茶递水的打杂小妹，何必这样？”
　　他看着她，心里有些疼惜，却不愿表露出来。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没想那么多。”
　　他哑然。
　　这个女子，总让他觉得有点儿特别，却又说不出来是哪一点特别。
　　看得出来她前一晚哭得很惨，而他的心就在这一瞬间，乱了。
　　下班以后，许依恬拿着昨天被自己砸烂的手机去中关村。
　　打听了修理费之后，她不禁失语，要修的话还不如买一支新的手机了。
　　是啊，现在3C产品的换代是日新月异，每个月都有更好的新品出来，之前的型号又会继续降价。
　　忽然之间，她很固执地想修好这支用了好几年的手机，就像她迫切地坚持要修复好自己和卓立的感情一样。
　　在这个世界上，喜欢新产品的人固然很多，但也有人因为念一份情，而舍不得丢弃曾经用过的东西。
　　爱情也是一样。
　　有人愿意尝试新鲜的恋情，也有人不肯喜新厌旧。

　　第十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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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熟悉与习惯的上班生活，让许依恬稍微不再那么执泥于和卓立之间的不快。
　　她坐在电脑面前，惆怅一个英文单词的多重含义。
　　石致信忽然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你现在有时间吗？”
　　他明知故问。
　　“没有！我在苦恼这个case。”
　　她指了指电脑屏幕，一脸愁云。
　　他侧着头看了看那个文档，笑了，说：“这个case并不难做。你再试试吧，实在有困难的话，再问我好了。”
　　他本是一番好意，但却让她觉得是仗着自己在公司的资历稍微高那么一点，就倚老卖老。
　　于是，她不耐烦地说：“知道了，我要工作了，你别打扰我。”
　　谁料，石致信并没有走开。
　　他抬手看了看他那硕大的手表，说：“反正也快下班了，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还没下班呢！而且我的工作都没有做完。你不要陷害我，MV不会批评你，但肯定要骂我！”
　　许依恬使劲儿地摇头。
　　“我保证这一次他非但不会骂你还会奖励你，不对，应该是会对你刮目相看。”
　　“我才不相信你呢！”
　　她扮个搞怪的表情，继续看她的文档。
　　他见她当真一脸不想去的样子，于是，只好低声说：“我带你去见识一下世面！这样的话，你还不去？”
　　“见什么世面？”
　　她配合地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我保证你会见到你一个梦寐以求的人。”
　　他开始诱惑她了。
　　“那，除非你答应我，这个case，你要帮着我做。”
　　她便乘机和他谈条件，讲价码，他心想：这姑娘也太会做生意了吧。
　　但，交易还是成功了。
　　许依恬坐着石致信开的车到了亚运村的别墅区。
　　她睁大了眼睛，颇有些惊讶地看着窗外的建筑物，问：“你干嘛带我来这种地方？”
　　石致信微笑不语，下了车，伸手便拉住她的胳膊，带她往里面走，进了一户别墅。
　　这是一处陌生的别墅，里面有很多穿着冠冕堂皇的人聚集在一起聊天，还有穿着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布置会场。
　　石致信始终保持微笑，跟那些工作人员一一打招呼，然后拽着许依恬上了二楼。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晕了。”
　　许依恬一头雾水。
　　他带她进了一个房间，然后反身关上房间的门，说：“今晚这里有个聚会，缺一个司仪，你暂时顶替一下，如何？”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是这么回事？我不要，我肯定做不好！”
　　许依恬急着要推辞掉。
　　他忽然用力摇了摇她的肩膀，正色说：“没有人天生就什么都会，无论如何都要有第一次的。你要相信自己，你可以应付这样的局面！”
　　“我凭什么要相信自己可以？我从来没有当过司仪！”
　　她还在惊呼。
　　“因为，我相信你。”
　　他平静地说出了这句富有深意的话来，眼光不曾从许依恬身上挪开过。
　　她一时间慌了神，该不会……？
　　“别犹豫了，赶紧换一下衣服，我找人来给你化妆。还有，这是待会儿的流程安排，你大概记一下。”
　　他递给她衣服和打印好的资料，便出了房间。
　　石致信站在房间门口，靠着墙壁，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说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呢？
　　但愿许依恬没有因此而戒备自己才是。
　　他有点儿苦恼了。
　　他知道她有男朋友，所以，并不想破坏别人的美好，也不忍打破故事的平静。只是，他好像有点儿不能控制自己的，就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情。
　　原来，要做到不露痕迹地喜欢一个人，是很困难的事情。
　　许依恬换好了衣服，那是一条桃红色的长裙，她自己本身个子不算太高，幸好自己今天穿的高跟鞋也不低，勉强撑起了裙子。
　　她拿着资料走了出来，看了看石致信，说：“你不是去找人来给我化妆吗？你找的人呢？”
　　他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只顾着回味自己说的话，却忘了正事儿。
　　于是，他赶紧又跑下楼去找人。
　　她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忍不住有点儿想笑。
　　虽然他平日在公司里总是一副做什么都很厉害的样子，但实际上，他更像一个大男孩，偶尔也会犯点儿小错误。
　　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来，她不禁有点儿心跳加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摇摇头，或许不知道更好，反正她是不会从卓立身上转移任何一点点爱意给另一个男人的。
　　晚上的聚会是由GD翻译发起的，而地点也是Boss的私人别墅。今天在这里布置会场的，竟然全是公司的高层，像MV这种组长级别的，已经属于小角色了。
　　石致信和许依恬算是现场唯一的两个普通职员。
　　她不由得捏一把汗，站在泳池搭好的舞台上时，小腿忍不住颤抖起来。
　　好不容易说完了自己那紧张的开场白，轮到请Boss上台致词。
　　她睁大了眼睛看哪一位才是本公司的幕后老板，结果，走上来一个年轻看上去不比自己大多少的男人。
　　他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主动和许依恬握了握手，在她耳边低声说：“刚才表现得很好，不用这么紧张，放宽心。”
　　许依恬心里一暖，笑着下了台，结果，下台的时候不小心被自己的裙角绊了一下，差点儿摔个狗啃屎。
　　还好有人立刻扶住了自己，才免于一场灾难。
　　Boss在台上，见大家都注意到了这一幕，便笑着说：“让我们为今晚美丽的司仪小姐鼓鼓掌，为了今晚，她差一点儿牺牲了心爱的高跟鞋以及动人的风姿。感谢她。”
　　台下的人们跟着鼓起掌来，许依恬才勉强不那么尴尬了，被人扶去了舞台后面。
　　“怎么样？”
　　闻讯赶来的石致信一脸关切地问。
　　“我快被吓死了！”
　　许依恬拍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
　　她这才想起要感谢那个扶了自己一把的人，一抬头却见旁边站的是平日里的铁面组长——MV。
　　“不必谢我，刚才只是为了维护公司的形象。”
　　MV皱了皱眉，看着她。
　　“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你不扶我的话，我就肯定摔下去了。”
　　许依恬还是莞尔一笑。
　　“真心感谢我的话，就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刚才的行径。一个职员竟然需要老板帮自己缓和气氛，你太差劲了。”
　　MV不出三句话，便又恢复了本性，凶巴巴地指责许依恬。
　　“好啦，我知道错了。组长，你不要生气了。”
　　她只好假笑了两声，赶紧求饶。
　　休息了不到两分钟，她便跟着石致信绕去了前面，想听听Boss的讲话。
　　Boss西装革履，高大挺拔，五官棱角分明，仔细一看是小点儿小帅。他正用一口标准且流利的美语说着话，大意是公司这一年来的业绩之类的。
　　台下的人们脸上都有一种职业的虔诚的表情。
　　她想起来之前，石致信对自己的说的那些神秘兮兮的话来。便吐了吐舌头，低声对他说：“这种世面我之前还真没见过！”
　　石致信笑了笑，说：“我就说吧，既然带你来了，怎么能让你后悔呢？”
　　“你厉害。台上那个就是Boss李慕天吗？他看起来不比咱们大多少岁！”
　　“嗯，实际上也大不了多少。他是一个非常传奇的人物，纯粹靠白手起家。他的发家史，可以说是多少大学生的创业梦。”
　　石致信说这话的时候，也带着一脸的崇敬。
　　“是吗？我怎么也没看出来他有多么了不起呢？”
　　“创造了整个GD翻译的人，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的了不起？”
　　“这么一说，倒也是！咱们公司如今在业内也真的算是名列前茅的公司了。”
　　“对呀。这些都是他的功劳，你说，他厉害不？”
　　许依恬无声地点了点头，看着那个慷慨激昂的李慕天，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人，是很强的，可是，越是给人感觉很强的人，却好像越是藏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而李慕天在舞台上的演讲，也让她忽然觉得，空气中反而有一种悲伤的味道。
　　那味道，并不浓烈，却挥之不去。
　　结束的时候，石致信自然肩负起送许依恬回家的使命来。
　　“这条裙子是用公司的钱买的，你就留着做个纪念吧，公司不会再要回去的。”
　　石致信一边说，一边递给她一个纸袋：“这里面是你自己的衣服。回去再换吧。”
　　“嗯。谢谢你送我回家。”
　　她接过纸袋，忽然笑了一下。
　　他愣了愣，这是今天一整天看见她露出的最真实的笑容。
　　“干嘛呀，傻了？”
　　她见他愣住不动，便在他眼前使劲儿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能看见你这样的笑容，真好。”
　　他忽然傻傻地说。
　　这回轮到许依恬愣住了。
　　之前那种感觉仿佛又回来，她感觉到这个男人眼里流动的情谊。
　　可是，她根本不能接受什么。
　　“我有男朋友了。而且，你知道的，他是我大学起便很爱的人。以后，也不会变。”
　　她尴尬地说。
　　石致信被这句话点醒来，才发觉自己又不自觉地表露了情感。
　　他笑了笑，收回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自嘲地说：“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我很清楚。你是他的，你们相爱已经很多年了。”
　　她抱着纸袋离开的时候，他就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中。不一会儿，又看见她家的灯光亮了起来，于是放心地开车离去。
　　他握着方向盘，忍不住嘲笑自己。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行为，连自己也无法认同。
　　可是，人这一辈子，总会有那么一两次的愚蠢与盲目吧？
　　他的第一次盲目，付给了卫细细，结果输得很惨。
　　那么，许依恬，难道就是他的第二次愚蠢吗？
　　那么，这一次，他会不会还是一样输得很惨？
　　他摇摇头，何必去想那么多，要想快乐的生活，就不要去庸人自扰。

　　第十五节

　　好像自从那天以后，许依恬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起石致信了。
　　可是，在同一家公司的同一个办公室里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完全不说话呢？
　　石致信因此而不断懊悔当日自己的鲁莽。
　　其实，就这样做朋友，不也是很好的事情吗？
　　许依恬是完全没有料到石致信会对自己有特殊的感情，在她看来，石致信应该依然喜欢卫细细才合情合理，不是吗？
　　象牙塔里的爱情不是最美丽的吗？
　　虽然，对于他们彼此来说，那也许根本都不是爱情。
　　卫细细从未接受过石致信的心意，如此想来，许依恬又忍不住同情石致信了。他是个好男人，可似乎，总是爱不对人。
　　于是，许依恬觉得将卫细细的电话号码给他，作为一种弥补，好减轻自己内心的愧疚。
　　看着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石致信不禁哑然。
　　“这个电话号码是真的，我保证，因为，我上个礼拜，才和她通过电话。”
　　许依恬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在怀疑什么。
　　他并没有丝毫的怀疑，他只是突然间手足无措。
　　末了，他冷冷地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说罢，便留个背影给许依恬。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人怎么这么不领情呢？
　　石致信并不是不领情，只是，他忽然意识到，许依恬是在提醒自己，过去尚未过去，怎么可以轻易又爱上了另一个人呢？
　　其实，他并不是那种很快便能从感情里抽身的人。
　　不然，他也不会在卫细细都消失了六年以后，依然维持着单身，并且到了新近，才开始对许依恬有了好感。
　　他早就想要问卫细细要一个答案了，这样，自己才能真正的解脱，释怀。
　　于是，他终于还是打给了卫细细。
　　卫细细此刻已经离开了上海，去了石家庄。
　　好在离北京并不远，见卫细细没有来北京的意思，石致信决定亲自去一趟石家庄。
　　石家庄本身是一座让卫细细感到陌生的城市。
　　只是，后来，她退学，复读，重新考上大学后，认识了一个石家庄的女孩，才对那里熟悉了起来。
　　这次来石家庄，也是为了顺路看看大学时候的这位老友。
　　他们约在一家名叫“花样年华”的酒吧见面。
　　初来乍到的石致信，打听了好久，才找这家稍显隐蔽的酒吧。
　　进去以后，发现这里有不少外国人，而卫细细就混迹在其中。
　　她的黑色长发使得她显露出独特的魅力来，她化了很漂亮的妆，眼睛很大，笑容很甜。
　　她招招手，示意让石致信过去。
　　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笑着打量他，说：“怎么大学毕业以后，大家都越来越好看了呢？”
　　石致信摇了摇头，回答：“应该说，走入社会以后，才开始注重起自己的仪表来。”
　　她想了想，似乎也对，便又继续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本来想好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的，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样平静地问我，我反而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酒吧里的灯光和气氛，都有一种让人微醺的错觉。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自己心动不已的女子，她依然美丽，甚至更加动人了。只是，当初那种朦胧的感觉，反而已经消失不见。
　　她似笑非笑地等待着石致信开口。
　　她用手指轻轻磕着杯沿，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
　　其实，她忽然有一点儿感谢石致信，他特地从北京赶来石家庄找自己，让自己有一种被人紧张的满足感。
　　只是，她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话要说。她隐隐不安。
　　“卫细细，你还记得当初我写给你的那五十八封信吗？”
　　他终于开了口。
　　“记得啊，每一封都文采十足。”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可是你没有接受我。”
　　“我知道。我没有接受你，但也没有拒绝你呀。我只是没有对你说明而已。”
　　“其实，也不用说明什么。我知道，你的心里并没有我，你爱的，是卓立。”
　　“他确实是我爱过的男人，也是我当时唯一爱的男人。我这样说，你应该不会受伤吧？”
　　“当然。时隔六年，我再想不开，恐怕也晚了太久了。”
　　“那，你后来还有遇到更喜欢的人吗？”
　　“在大学里，就一直没有遇到了。你不知道吧，我自从被你间接地拒绝以后，便，没有再谈过恋爱。”
　　石致信忽然发现自己说到这句话时，竟然有一种自豪感。
　　仿佛，他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卫细细知道，她把自己害的多苦，所以才一直对爱情疏离。
　　“真的吗？那你真是太傻了！”
　　卫细细惊讶地问，然后平静地说。
　　“傻？”
　　“对呀，为什么要为了一颗根本不属于你的小树苗而放弃了那一整片森林呢？要执着，也至少选一个对的目标呀！”
　　他原本以为，卫细细在六年之后的今天，听到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应该感动万分。
　　结果，她却只是毫不理解地说他“傻”！
　　他的心忽的又沉了下去，只剩下死寂。
　　“不过，说实话，我要谢谢你。石致信。”
　　卫细细忽然又笑了起来，缓缓地说。
　　他诧异，寻找她的眼神，从中看到了真挚，问：“为什么？”
　　“谢谢你喜欢过我。这句话，真的不是为了客套而说。你应该知道，我喜欢直来直往地说话。”
　　他点点头。
　　“所以，我是真心想谢谢你。你的那五十八封信，其实是我的心灵支柱。在我离开北京之后，回去补习的日子里，我常常拿出你的信来，反复地读。一方面，我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止一个优秀的男孩喜欢自己，所以，要更加努力念书，才配得到大家的喜欢；另一方面，你的英文真的写得太好了，我不断地看，反而因此越来越喜欢英文了。所以，我第二次参加高考的时候，英文离满分只差十分。并且在整个大学，我的成绩一直是系里最好的。所以，最后才能顺利拿到留学的名额，去了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法国。”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
　　他也渐渐重新展露了笑容，没想到，自己的情书，竟然还能起到这样微妙的作用。
　　她又接着说：“如今，我在法国读完研究生啦。十月过后，也许就要去那边的企业上班了。我的人生，或多或少都因为你的信而改变了。你说，我该不该谢谢你呢？”
　　“我并没有想过那些信，还能对你产生影响。”
　　“是呀，我也从没想过，离开北京之后，竟然还保留着你的信。呵呵，或许，是上帝故意如此安排。虽然，没能让我们之间产生相互的爱情，但至少，还是受到了彼此的影响。”
　　和卫细细分开的时候，他在马路边对她说：“我现在有一个喜欢的人。”
　　“是吗？那祝你幸福！”
　　她站在路灯下，微笑。
　　“那个人，你也认识的。”
　　“哦，那你先不要告诉我她是谁。等你们走到一起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她大抵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因为，他们共同认识的人，并不算多。
　　他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还要赶去车站搭车回北京，于是，挥了挥手：“再见了。有空去北京的话，一定要联系我。”
　　她点点头，看着他步履轻快地走了。
　　他们之间有一种很微妙的关系。
　　虽然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先爱上了卓立，那么，她一定会爱石致信的。
　　因为，他是值得去爱的男生。
　　只可惜，上帝微微皱眉的一瞬间，便已经改写了他们的人生。
　　他抵达北京已经是深夜了。
　　回到独自住的地方，他突然很想打电话给许依恬。
　　于是，就按下了拨出键。
　　“喂？”
　　没想到许依恬还没有完全睡着，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
　　“是我。”
　　他憋了半天，却又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你是谁啊？”
　　许依恬眯着眼睛，看了看来电显示，才知道是石致信。
　　“哦，是你啊。”
　　“嗯。是我。”
　　“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事？”
　　“我见到卫细细了。”
　　“我知道呀，你还在石家庄吗？”
　　“回来了，刚到家。”
　　“哦，那挺好的。”
　　许依恬喃喃地说，翻个身，倦意袭来，就这样握着电话，睡着了。
　　“喂？”
　　良久，他见许依恬一直沉默，又问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他，他努力地听，却听见了她均匀的呼吸声，原来，她睡着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说：“你相信吗？见过卫细细之后，我反而更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喜欢上你了。”
　　那一头依然是沉默，以及呼吸声。
　　他满意地挂下了电话。
　　也许，他的感情，注定了总要付出，而没有回报。可是，这一刻，他忽然愿意这样做。即使，许依恬和卫细细一样，永远不会爱上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他满心欢喜地付出了自己的感情。
　　在爱情面前，不是只有女人才懂得飞蛾扑火，有的时候，男人也会，而他们扑起火来，也许，会比女人更奋不顾身。

　　第十六节

　　许依恬和卓立冷战，进入到第十天。这是他们之间历时最久的一次冷战，或许多少也拜“距离”所赐。
　　这一天，也是卓立要回北京的日子，许依恬还是特地请了假去机场接他。
　　他下飞机的时候，便一直在想，她会不会来接自己呢？等到她的身影映入自己眼帘的时候，他才忽然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并不想和她闹成这样的。他一直渴望和她的感情能平稳地发展。
　　他大步走向许依恬，然后，忍住笑，说：“你来了。”
　　她伸手便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说：“回家吧，我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
　　他点点头，感觉她手心的温度，透过自己胳膊的皮肤，侵入血液中去。
　　吃饭的时候，许依恬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按捺不住又和他吵起来，弄到难以收场。
　　他夹菜给她，说：“你多吃点儿，怎么不过半个月，好像瘦了？”
　　“瘦了还不好？免得你一直骂我太胖。”
　　“你胖又怎么了？胖才好呢，外面就没人会喜欢你了。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他开起玩笑来，这意味着，两人之间的冷战彻底瓦解。
　　“对了，安之虞的酒吧开业了。那天你不在北京。有空去他那里坐坐，你会喜欢那儿的，完全是怀旧的风格。”
　　她忽然说到。
　　“我听大吉提了提。明晚就去吧。”
　　“明晚，我可能去不了。公司有个聚餐，不能缺席的。”
　　“那好吧，我自己去就是了。改天，我们再一起去。”
　　她其实可以推掉公司的聚餐，只是，她现在忽然不想这样做了。
　　之前，自己那么害怕卓立会和卫细细见面，但结果，他们还是见面了。可见，其实患得患失并没有用处，反而弄得自己和卓立之间争吵不断。
　　所以，她决定要给彼此一点空间，一点刚刚好的空间。
　　这样，才能算是爱得收放自如吧？
　　公司的聚餐是按部门分开进行的，MV选在一家日式串烧店。
　　幸好，李慕天很大方，拨了不少钱给大家作为活动费用。不然的话，大家应该会选择去吃自助餐吧？
　　选了一家新开的店，大家赤脚坐在软绵绵的垫子上吃东西。
　　MV举杯，说：“烧酒端起来，大家喝一杯！”
　　大家都笑了，MV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看上去没那么严肃，说话的语气才比较归于正常。
　　许依恬特地坐在黄玉婵和陆露中间，她不想太过靠近石致信。
　　黄玉婵向来喜欢独酌。
　　她不怎么吃东西，却一直在喝酒。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哀伤的神情。
　　陆露早已和梅森一杯接着一杯喝起来，石致信则坐在MV身边，两人低声聊着天。
　　“你怎么这么喜欢喝酒？”
　　许依恬一边吃一边忍不住问黄玉婵。
　　“那你怎么这么喜欢吃？”
　　她被她一句话给呛了回去。
　　“吃东西的时候，我会特别快乐。”
　　她想了想，回答。
　　“喝酒的时候，我会更加悲伤。”
　　黄玉婵淡淡地回答。
　　“那你还要喝酒？我只听过世上有人追求快乐，没听过有人想要悲伤的！”
　　“那我便是唯一的例外。”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等你30岁以后就会懂，一个女人悲伤的原因。”
　　30岁？
　　对于许依恬来说，30岁有一点儿朦胧。她刚满24岁，尚未到女人的分水岭。或许，要等自己25岁的时候，便能理解，朝着30岁迈进的悲哀吧！
　　几杯酒下肚，陆露便醉了。
　　她靠着梅森的肩膀，半眯着眼睛，好像要睡着了。
　　“陆露，你别睡啊？咱们还没喝完呢！喝几杯烧酒你就醉了，真没出息。”
　　梅森平时话不多，想不到喝了点儿酒，反而变成讲话王了。
　　MV把手搭在石致信的肩膀上，悄声说：“其实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许依恬。”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那天，聚会，我叫你去找个专业的司仪来，你却把她给我弄来了。还不够明显？”
　　“可能，我已经表现得明显过头了。”
　　“过头了？”
　　“她知道了，并且拒绝了我。毕竟她是有男朋友的人。”
　　MV忽然间有些同情石致信这个小伙子，明明是个大好青年，却喜欢上了别人的女朋友，仿佛也只能归结于运气不好吧？
　　“你千万别同情我。要是连你也同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石致信一边喝酒一边对MV说。
　　MV点头，回答：“明白。感情的事情本来就由不得人。”
　　石致信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许依恬此刻的表情，她正在给黄玉婵斟酒，却挡不住的满脸笑意。
　　看来，她和卓立的感情一定很稳固。
　　他却忽然之间，感到无比落寞。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卓立正在欣赏安之虞的表演。
　　安之虞流着汗走到卓立身边坐下，说：“好久没练了，现在觉得打鼓特累。你说，哥们是不是老了啊？”
　　“我看是。”
　　卓立笑着点头。
　　大吉在吧台里面客串一把调酒师，动作还挺娴熟的。
　　“大吉，我看你挺专业的，要不，来哥们这里当调酒师吧，不过，工作可不高。”
　　安之虞半开玩笑地说。
　　大吉笑了笑，说：“我有时间就过来给你客串一把，想把我套在你这桃花岛里，那是不可能的！”
　　“你什么时候去你爸那儿上班？”
　　卓立问。
　　“看吧，我想等年底再说。想到要去上班，我就头疼。”
　　“得了吧你！你多幸福啊，我多羡慕啊。也不用到处找工作碰壁，简直太轻松了。”
　　安之虞一脸欣羡。
　　“羡慕？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爸的铁血政策。等我去了公司，基本上就要和大家宣告拜拜了。以后要想出来找你们，那比去古人去四川还难。”
　　大吉却一脸抑郁。
　　“比蜀道还难？那我还是做我逍遥郎好了，兄台，你自己去奋斗吧。”
　　安之虞抱拳，怪叫一声。
　　“没个正经。”
　　卓立顺手推了他一下。
　　“咱们哥几个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喝酒了。”
　　卓立靠着包间的沙发，喝得有点儿高了，迷迷糊糊地说。
　　“什么好久？你去上海前咱们还喝来着。你不知道吧，那天我送你回家，许依恬可生气了。我走的时候，看见她做的那一桌子菜，我都觉得特别感动。”
　　大吉正儿八经地跟卓立说。
　　可惜，他已经听不大清楚大吉在说什么了。他靠着沙发，睡着了。
　　大吉也太累了，不想折腾，也仰在沙发上睡了。
　　他打心眼里羡慕卓立能遇到许依恬这样的女子，虽然，之前他还抱怨这女子爱得太自私。但其实，如果能有一个人也对自己这样自私地爱着，不也是幸福吗？
　　他想起了那个人。
　　只有那么一瞬，在他喝醉了的一瞬，那个人的脸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而后，便是长久的沉寂。
　　许依恬回到家中已经是半夜了。可是，卓立仍然没有回来。
　　她忽然间觉得害怕，打了他的手机，又是没人接的状态。她总是很容易就找不到他，因此而没有安全感。
　　难道他还在安之虞的酒吧吗？
　　她来不及细想，便飞奔下楼，拦了车子，立刻去后海。
　　“安全桃花岛”这时尚未打烊，但是里面已经没几个客人了。服务生认得许依恬，便没有上来招呼她。
　　她环视酒吧，没有看见安之虞等人的身影，便径自进了包间。
　　果不其然，卓立，大吉，安之虞，都喝得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沙发上。
　　“卓立，卓立？”
　　她走过去，想叫醒卓立。
　　可是，卓立却忽然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迷迷糊糊地喊：“你别走。”
　　她愣住了。
　　换做是之前，她当然会认为这句话是说给自己的，可是，此时此刻，她忽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她觉得，他是在叫卫细细。
　　她等待着，如果从他嘴里蹦出卫细细的名字，她就立刻甩头走掉。
　　可是，他没有再喊什么，只是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卓立发现自己好端端地躺在家里的床上。
　　许依恬已经出门了，留了张纸条在餐厅的桌上，上面写着：
　　亲爱的，喝了粥，休息一下吧。我要去一趟天津，公司有事儿，大概明天下午回来。
　　他把纸条收好，热了粥，慢慢地喝着。
　　这次从上海回来，虽然和好了，但是，许依恬好像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自己。
　　以前，她总是会为了自己推掉一切应酬，可是，现在，她好像把工作看得更加重要了。
　　他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对于这一份感情，他是由被动开始的，一路走到现在，好像也习惯了许依恬对自己的付出。
　　可是，他从没想过，如果有一天，她不再主动了，又会怎么样呢？
　　许依恬当然没有真的去天津。
　　她窝在林澄澄家的沙发里，不想面对卓立。
　　“你这是在逃避他吗？”
　　林澄澄问。
　　“我是在逃避我自己。我说不清楚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在那个家待得快要爆炸了。”
　　“就因为卫细细吗？你们之间为什么总是要隔着她呢？”
　　“我不知道，或许是我太敏感了。他们不过在上海见了一面而已。”
　　“老情人见面，我倒觉得你敏感是应该的。何况，如果真的坦荡，他为什么不主动告诉你呢？”
　　“或许，他只是怕我多心。”
　　“可是他已经让你多心了。”
　　许依恬使劲地摇摇头，她太渴望欺骗自己了，她不敢去想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在林澄澄家里窝了足足两天。
　　卓立竟然一通电话也没打来。
　　他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许依恬忍不住胡思乱想。
　　“好了，你也别和他闹脾气了。其实我很不喜欢看你们这样，有什么问题大家说开了不就好了吗？”
　　林澄澄催促她回家去。
　　“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我怕，一说不好，就又会吵架，然后闹得更尴尬。”
　　“不管怎么样，都得面对，不是吗？”
　　她看着林澄澄的脸，她知道林澄澄说的对。
　　“再说了，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或者欺负你，姐们我第一个跳出来挺你！我帮你收拾他！”
　　林澄澄拍拍她的肩膀，永远都这么讲义气。
　　可是，有很多事情，做起来比说起来，难太多了。
　　比如，和卓立来一次推心置腹的恳谈。
　　她就不敢想。

　　第十七节

　　待许依恬从所谓的“天津之行”回来后，发现家里还是往日的平静。
　　卓立却没有在玩网游，他抱着武侠小说看得津津有味。以至于当许依恬都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依然没有注意到。
　　“我回来了。”
　　她带着一脸疲惫地说。
　　“哦，”他飞速地抬头看她一眼，没有任何异样，又迅速低下头去看小说了，说：“你看起来很累，好好休息。”
　　她忽然间发觉，他好像不那么在乎自己了。两天不见，对他来说，其实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不是吗？他窝在家里昏天暗地的看小说，甚至吝啬于打一个电话。
　　她走到衣柜前，用力打开柜门，拿出自己的衣服，开始装行李。
　　他这才意识到房间里的氛围不对劲，抬头一看，她脸色铁青，在往皮箱里塞衣服。
　　“你怎么了？”
　　他莫名其妙地问。
　　“我要搬出去。我要离开你。我受不了了！”
　　她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是那么的冷漠。
　　他跳下床，拦住她，质问：“你发什么疯？好好的，搬出去干什么？”
　　“好好的？你觉得我们俩现在是好好的？”
　　她仰起脸来，回应他，眼眶里噙着泪水。
　　卓立把她收拾的皮箱挪开，拉扯她在床上坐下。
　　他说：“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问题，我爱你，而你也爱我，这样不就够了？”
　　“你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
　　她哭着问。
　　他本来想回答“是”的，只是被她这样坚持地问着，仿佛被拷问一般，他难堪极了。
　　她却把他的难堪当成了迟疑。
　　他们之间充斥着太多的怀疑，又缺乏太多的安全感。
　　可是，她并不想真的离开他。
　　所以，她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求他：“你快告诉我，你是真的爱我的，你不会因为卫细细而离开我。”
　　他不禁哑然。
　　原来，她一系列古怪的行为都是因为害怕自己会为了卫细细而离开她。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他们现在的关系感到了莫名的厌倦。
　　当女人变得猜疑，嫉妒，以及患得患失的时候，男人也就跟着变得烦躁，倦态，以及万般无奈。
　　那天晚上，许依恬当然没有搬走。
　　她在北京根本也别无去处。这里就是唯一的安身之处。
　　她抱着卓立睡的。
　　秋天的晚上，凉风习习。
　　两个人摩擦的体温，让室内的温度增高。
　　卓立流着汗，而她流着泪。
　　她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以前自己不会如此偏激地看待问题，现在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抱着卓立的，却忽然感觉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究竟是谁让他们从甜蜜走到了疏离呢？
　　难道真的是卫细细吗？
　　卫细细此刻去了西安。
　　那是一座让她向往不已的古城。那也是卓立的故乡。
　　她在小寨逛街，一个人看过了无数个橱窗。走到“好又多”的门口，她看了看后面那座建筑物，她知道，那里有卓立的家。
　　她在想，卓立的爸爸妈妈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来逛“好又多”超市呢？
　　这样想着，好像心情就能变得好一些，至少，许依恬现在不知道，原来自己在西安。
　　她幽幽地想：许依恬在卓立的身边，而自己，则在卓立的家门边。
　　她自嘲地笑了笑，对自己来说，要真正从一段逝去的感情中走出来，也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她独自一人去花溪米粉。那家米粉店并不难找，她记得卓立曾经给自己描述过。
　　花溪米粉很烫，很大一碗，味道确实很不错。
　　她不忘叫了一瓶“冰峰”汽水，那是卓立从小喝到大的汽水。
　　吃着吃着，她忽然流下泪来，远在北京的卓立不会知道，自己来到了他曾经去过的地方，吃着他曾经吃过的食物，喝着他曾经爱喝的汽水，却早已感受不到丝毫属于他的温暖气息了。
　　原来，要彻底地忘记爱情，就好比拿一只很细的刀子，慢慢地割着心。
　　那种疼痛并不剧烈，却细碎地深入骨髓。
　　许依恬这几日上班都有些魂不守舍。
　　MV把她做的case狠狠地砸在她面前，说：“我们这里不是闹着玩的。你在这样不认真，就不要来上班了！”
　　许依恬毫无预警地便抱着文件夹陶陶大哭了起来。
　　这个举动太反常了，以至于大家都被她吓到了。
　　MV尴尬极了，感觉好像许依恬是被自己弄哭的，只好提前散了会，赶紧逃离现场。
　　陆露赶紧搂着她，安慰：“你别哭了，MV就是那么坏的一个人，你别搭理他啊！”
　　梅森也结结巴巴地说：“哎呀，我最害怕，女人哭了，许依恬，你，你不要难过了呀。”
　　黄玉婵拍拍这两位的肩膀，说：“咱们都出去吧，她不是被MV骂哭的。”
　　“那她是怎么了？”
　　陆露一脸茫然。
　　黄玉婵赶紧使个眼色，又对石致信说：“这里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说着，就拉着陆露和梅森出去了。
　　“玉蝉姐，你这是干什么？许依恬现在哭了，她需要我们的安慰。”
　　陆露一脸不悦地问。
　　“她是需要安慰，但是不太需要你们的安慰。”
　　她话中有话地说。
　　“我知道了。”
　　梅森傻笑起来。
　　“你知道什么了？”
　　陆露凑过去，问。
　　“许依恬需要石致信的安慰。”
　　梅森一字一顿地说。
　　“真的吗？哇，咱们这里第一桩办公室恋情哟。”
　　陆露一脸的羡慕。
　　梅森忽然涨红了脸，说：“其实咱们也可以做第二对的。”
　　“你瞎说什么呢！”
　　陆露扬手要打他，他也不闪，傻乎乎地站在原地。
　　“你干嘛不躲开？”
　　她假装生气地问。
　　“因为，我，我喜欢你。”
　　梅森看来鼓起勇气，豁出去了。
　　陆露羞得蒙住脸，尖叫一声，跑去卫生间了。
　　黄玉婵看了看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梅森，说：“傻小子，那姑娘是害羞了。你有戏。”
　　他就跟着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石致信一言不发地看着许依恬哭。
　　直到她终于哭得累了，有些岔气，趴在桌子上呜咽起来。
　　“哭累了？”
　　他温柔地问。
　　“你就看我的笑话吧你。”
　　她埋怨他。
　　“那也得你有笑话给我看才是。以后不要这样了，MV被你吓得估计以后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那倒好了，谁叫他嗓门总是那么大，一点儿也不温柔。”
　　“是不是和卓立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
　　“你不承认我也看得出来，除了他，没有人能让你哭成这样。”
　　“我才不愿意为了他而哭。”
　　“别死撑了，在我面前，有必要这样吗？”
　　许依恬看着他的表情，忽然间感动起来，抹了抹眼泪，说：“要是你是他就好了。”
　　他苦笑了一声，喃喃地说：“是啊，要是我是他，该多好。”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样说的。”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没关系。”
　　“对了，你那天见过卫细细以后，你们怎么样了？”
　　她有点儿坏坏地希望，石致信会和卫细细在一起。
　　这样的话，她便毫无隐忧了。
　　“没有怎么样。卫细细变化很大。”
　　“然后呢？”
　　“然后？”
　　“是呀，难道没有再进一步……”
　　“没有！我们见面不过是为了告别。”
　　他有点儿生气。
　　“告别？”
　　她一头雾水。
　　“我需要告别大学时候的心结。这样才能全心地投入下一场爱情。所以，我才会去见卫细细。”
　　“哦。”
　　“我们聊了很多。我想，我现在已经痊愈了。卫细细对于我来说，什么也不是了。所以，你以后不要再说那样的话！”
　　他看起来是真的非常生气。
　　“我错了，对不起嘛。”
　　她只好乖乖认错。
　　她忽然想，连石致信都能放下卫细细了，那卓立是不是也能放下呢？
　　又或许是石致信对卫细细的感情本来就不够深刻。
　　而卓立却曾经真切地爱着卫细细。
　　林澄澄打电话给许依恬的时候，她正和卓立背靠背地看小说，不同的是，他依然看武侠，而她在看一本推理小说。
　　“我现在非常不快乐！”
　　林澄澄在电话那头儿呐喊。
　　“那要不要我现在去找你？”
　　许依恬有些疲倦地问。
　　“不用，你就帮我分析一下郝亚伦的心理就是了！”
　　她在电话那头说。
　　“郝亚伦是谁？”
　　“就是那个后来有骚扰过你的贱男人。”
　　“我还是没什么印象了。”
　　“哎呀，就是那次去海底捞，我介绍你们认识来的。”
　　“哦，想起来了，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是分手了呀，我们俩分了以后，他还想追你来着呢。结果你不是没理他吗，他可好，怀恨在心，他在报复我！”
　　“他怎么报复你了？”
　　“我一开始也没发现，怎么最近我只要结识男人，就会很快告吹。结果，今天才叫我发现，他竟然打听到我新交往的对象，然后去放话给别人说，我是个骗子。”
　　“骗子？他有毛病吧他？”
　　“是啊，他有病！他还说他自己也是被我骗过的受害者，劝那些男人离我远点儿。”
　　“他是不是还在喜欢你？所以不让你跟别的男人好。”
　　“屁！他要是真心对我，还会跟你见过一面后，就转移战线？”
　　“那我就不知道了。感觉他挺让人费解的。”
　　“对。就是令人费解。你说我该怎么办？”
　　“找他面谈。有什么话搁在桌面上说，别藏着掖着的，没意思。”
　　“你说得对。那我去了啊，我去找他去。”
　　挂下了林澄澄的电话，许依恬小心地偷看了卓立一眼。
　　卓立专心看小说，毫无反应。
　　看来，刚才故意说得话中有话，还是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卓立似乎并不想和许依恬打开天窗说亮话。又或者，在他看来，卫细细根本不算是个问题，不必拿出来多做讨论。
　　不管怎样，许依恬和卓立都已经开始同床异梦了。
　　同床异梦。
　　多少人也能这样凑合着过一辈子。
　　只是，他们俩也能这样将就下去吗？
　　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对彼此有更多的索求呢？

　　第十八节

　　许依恬再见到林澄澄的时候，是在安之虞的酒吧。
　　卓立最近又对调酒产生了兴趣，跑到吧台里找大吉研究去了。苏白帮着安之虞招呼客人，张妍希已经好多天没有出现过。
　　林澄澄大大咧咧地往许依恬身边一坐，说：“可把我累死了。”
　　“怎么样，前两天那事儿，解决了？”
　　“你说郝亚伦？”
　　“嗯。不然还有谁能让你这么辛苦？”
　　“这倒也是。我跟他摊牌了，直接质问他为什么要陷害我。”
　　“他怎么回答的呢？”
　　“你猜——”
　　“我可猜不到，他那种人是个异类。”
　　“他说，他追不到许依恬，都是因为我从中作梗。所以，他得不到幸福，也不让我好过。所以，我每找一个男人，他就要去搬弄一次是非。你说他贱不贱？”
　　“真的很贱。我无语了。”
　　“你别急着无语呀。我觉得吧，通过这件事情，还是让我看出了一个事实。”
　　“什么？”
　　“其实，你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你看看，才一面之缘，就有男人肯为了你去做坏事儿。”
　　“你别逗我了。我可没觉得。”
　　林澄澄见许依恬一脸的不相信，于是，冲着卓立高喊一声：“卓立，你觉得许依恬有没有吸引力？”
　　卓立一愣，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许依恬便又觉得自己被融化了，有时候，她就是这样容易满足，有时候，她又总是对他的爱欲求不满。
　　张妍希气喘吁吁地进来时，苏白一脸不悦，正在给客人点酒水。
　　她在许依恬身边坐下，笑着打了个招呼：“嗨，依恬，澄澄，好久不见。”
　　“哟，我说呢，谁这么风风火火呀，原来是我们的大记者！”
　　林澄澄向大吉要了一杯苏打水，递给她，笑着说。
　　“你快别讽刺我了。我知道你嘴皮子功夫最厉害了，饶了我吧。”
　　妍希接过杯子，不客气地喝起来。
　　“你最近很少过来呀，你都在忙什么呢？”
　　许依恬问她。
　　“忙着挣钱啊，你都不知道我最近已经变成挣钱的机器了，早出晚归，还要想办法多跑几条新闻就为了多点儿奖金。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命苦啊？”
　　“怎么了这是？用得着这样吗？是不是苏白亏待你？”
　　林澄澄一脸诧异地问。
　　苏白走到吧台前，正好听见他们的对话，很不开心地把手里的托盘扔在台子上。
　　妍希当然知道他这是在发脾气，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她很尴尬地说：“我招你惹你了，干嘛阴阳怪气的？”
　　苏白扭头，犀利的目光，却口气平淡地说：“你用不着当着朋友的面强调你为了我挣钱有多么辛苦吧？”
　　“我哪里有在强调？我什么时候说挣钱是为了你？”
　　林澄澄，许依恬，还有大吉，面面相觑，都不敢插嘴。
　　“你刚才就是那个语气！张妍希，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挣了几个钱就了不起了。要不是因为我哥生病，我根本不会这么低声下气地花你的钱！”
　　“苏白，我也告诉你，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的老妈子！我每天辛苦地工作，回到家里还要打扫卫生给你煮饭洗衣。我每个月所有的钱都拿来补贴家用，还要筹你哥的医药费，你以为我是超人吗？我也会的累的！就算我抱怨了几句，又怎么样呢？”
　　“对！没错！就你一个人最辛苦。你天天在挣钱给我花！”
　　“你有没有良心？我有说错吗？你挣过一毛钱吗？你从大学毕业开始读研，再到现在读博士，你天天都泡在实验室里，生活难道不是我一个人在负担吗？”
　　卓立从吧台里走出来，赶紧拦住还想再吵下去的苏白，说：“别吵了，多难看啊。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商量？”
　　许依恬这会儿也不能再袖手旁观了，搂住早已嚎啕大哭的张妍希，安慰：“别哭了，你们俩都冷静一下好了。”
　　安之虞也走了过来，一脸的无奈，又不好意思开口责备兄弟。
　　看了看大家，苏白愤愤地说：“我不跟你这种女人一般见识！”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平时大家最羡慕的小情侣就是他们俩。却没想到，他们俩之间也早已岌岌可危。
　　妍希一向都很好强，以前念书的时候，从来不肯认输。如今却哭成这样，可见她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如此豁出去。
　　他们中间的最佳模范情侣就这样幻灭了。
　　等张妍希哭得差不多了，许依恬才问：“你和苏白最近到底怎么了？”
　　“前段时间，苏白的哥哥得了胃癌，转到北京的大医院来治病。大家这么多年朋友了，你们也很清楚，他家里根本负 荷不起高额的医疗费。苏白这几年都在念书，根本没有收入。我只好问家里借了一些，然后拼命挣钱。要负担生活费，还要想办法贴补他哥哥那边的费用。我真的很累，他却一点儿都不理解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想不到苏白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可是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看来，他真的也是非常好强的人，这么大的困难却不肯跟朋友们开口。
　　而大家时常见面，却都没有发现他的难处，可见大家也都不够关心他。
　　大吉提议说：“咱们帮忙一起筹钱吧，人多力量大，好歹能够减轻一些苏白家里的困难。”
　　“不用了，真的。苏白就是因为不希望你们为了他筹钱，才不肯告诉你们的。其实，我再拼一点，加上他明年就毕业了，到时候的工资应该也不低。家里的困难应该可以解决的。”
　　妍希擦干了眼泪，却又非常强烈地反对大吉的提议。
　　“也是，安排苏白的个性，他真的不会接受。妍希，那这样吧，如果你撑不下去要找别人帮忙的时候，一定要找我们。别忘了，我们是苏白最好的哥们。”
　　这个时候，卓立开口了，他最了解苏白，知道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苏白接受。
　　生活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
　　灾难总是会来得措手不及。
　　大概是受了苏白家里那件事的影响，许依恬最近都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你最近怎么状态总是这么不好啊？”
　　石致信端了一杯咖啡递给她，一脸担忧地问。
　　她接过杯子，顺手又放在桌上，懒得喝，只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提不起劲儿。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你不说我还没觉得，一说，我发现了，你真的老了耶。一天到晚皱着眉头，不老才怪！”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啊？要不去买两张面膜敷一下？”
　　“那也是治标不治本。”
　　“你给我点儿建议呗。你怎么就每天都这么有精神呢？”
　　“嗯，我想想，不如，明天去郊游吧？”
　　“不去，不去。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我平时周末就不爱出门，更别说现在了。”
　　“你真的不去？我可是有秘方帮你缓解压力，重振旗鼓哦！”
　　“真的假的？”
　　“你不信就算了，那你就别去，继续奄奄一息下去吧。”
　　“去！我去还不成？”
　　“成。一言为定。明早八点，我去接你。”
　　许依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就答应了他的提议。也许只是因为自己最近实在太不顺心了吧，每天回去面对着卓立，虽然不再争执吵架了，但现在反而更加尴尬，相对无言。
　　真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还要持续多久。
　　晚上跟卓立说起要去郊游的事情，他专心致志打游戏，头也不抬，只“嗯”了一声。
　　“你越来越不爱我了。”
　　她低声嘟囔一句，见他依然毫无反应，只好转身回了卧室。
　　大概是因为他们的爱情已经进入了所谓的平淡期吧，不然，为什么现在他们彼此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呢？
　　早上八点，许依恬挣扎着困顿的倦意，睡眼惺忪地上了石致信的车。
　　“嗨！”
　　刚一上车，便看见陆露，梅森朝着自己挥手打招呼。
　　“你们也在，真好！”
　　许依恬笑了起来。
　　前座的MV也回过头来，说：“我们可都是沾了你的光才有机会去郊游。”
　　“别开玩笑啦，组长。”
　　难得见到MV这样开玩笑，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扭头瞥见黄玉婵默默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听歌，不说话。她还是一贯地淡漠，脸上挂着浅浅的忧伤。
　　看来这次的郊游变成了组里的集体活动。
　　她感激地冲着开车的石致信笑了笑，心里明白，是他怕自己觉得单独郊游会尴尬，所以才找来大家一起炒热气氛吧。
　　他的关心恰到好处，如此温柔。
　　抵达目的地以后，大家都忙着搭烧烤架，准备食材，在草地上铺好垫布。
　　“怎么一出来就是吃啊？”
　　许依恬嘟囔着。
　　“那当然了，出来就是为了吃好喝好玩好啊，吃都排在第一位的！”陆露一边从后备箱里拿出预先买好的饮料，一边说。
　　“可是现在还早啊。离吃午饭还早的很。”
　　“说得对。所以啊，让这些好吃鬼自己准备吧，咱们呢，去附近踏青。”
　　石致信走过来，将许依恬手里的东西都放下，拉着她便要走。
　　“我也要去！”
　　陆露说。
　　“那我怎么办？”
　　梅森一脸苦闷。
　　“我管你怎么办啊，你跟玉婵姐烤肉吧。”
　　结果，石致信，许依恬，陆露以及梅森都跑去散步了。只剩下玉婵和MV守在原地烧烤。
　　“玉婵，我们也好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烤肉了。”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黄玉婵依然是一脸淡漠地回应MV。
　　“你还在怪我当初犯下的错？”
　　MV神情凝重地问。
　　“你有什么错？”
　　黄玉婵反问。
　　“看来你还是耿耿于怀，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不放你自己一条生路？”
　　MV很黯然地说。
　　“我从没怪过你，否则我不会留在公司直到现在。我平时也没有为难过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平时是没有为难过我，可是你一直在为难你自己！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你完全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为什么要活在阴影里？”
　　“那你呢？你又何尝追求过自己的幸福？你不是这么多年也还是保持着单身吗？你在工作上拼死累活，不过就是想麻痹自己不去胡思乱想罢了。我看你还是不要无谓地操心我过得好不好，你不如想办法让自己真正的释怀吧！”
　　黄玉婵说完这番话，便钻上了车子，继续听她的歌，不肯理会MV了。
　　MV叹了口气，默默地掏出一根烟来，点上了，缓缓地抽了起来。他们之间有太多解决不了的问题，一时之间，谁也不肯让步。
　　他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一一解开心结，过自己该过的生活。

　　第十九节

　　石致信带着大家往树林深处走去。
　　他之前也没来过这个地方，只是最近听一些客户提起这边空间很好，环境很美，才想说带许依恬过来散散心的。
　　许依恬知道陆露早就开始暗恋石致信了，便特意让他们走在一起，自己则跑去梅森身边。
　　梅森一脸怨气地盯着那两人的背影，唉声叹气。
　　“你怎么了？”
　　许依恬不解。
　　“真不知道陆露到底喜欢他什么！你看他们俩——”他指了指前面两个人，说：“该不会真的要在一起吧！”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问：“他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了！陆露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两个人相爱的话，自然就在一起了啊。”
　　“他们才不会相爱。陆露现在是在短暂的盲目期，等过一段时间，她就不会理石致信了。”
　　“我怎么一点儿也不觉得啊？我看他们俩好像关系不错哦。”
　　她看出了梅森的心意，便逗着他玩。
　　梅森经不起她的言语刺激，当真生了气，说：“我不走了。”
　　他坐在路边的草堆堆上，不肯再走下去。
　　她只好冲陆露喊了一声：“陆露，梅森叫你回来，他有话要跟你说！”
　　这下子轮到陆露一脸怨气地走回来，质问耷拉着脑袋的梅森：“你疯啦，干嘛啊，要说什么快说！”
　　梅森眼巴巴地看了看许依恬，她立刻会意地走开，往前走去。
　　见许依恬走远了，陆露没好气地说：“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陆露，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喜欢你！”
　　梅森一向都是唯唯诺诺的模样，没想到这会儿却突兀地向她告白。
　　“你，你胡说。”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红着脸嚷嚷。
　　“我没有胡说。我是认真的，上次在办公室里，我就已经对你表白过了，可是你跑了！这一次，你跑不掉了。你说吧，你到底，到底接不接受？”
　　梅森直愣愣地看着她。
　　“你突然说这个，我，我，我没有心理准备。”
　　“没关系。你要是真的喜欢石致信的话，就直接一点拒绝我好了。”
　　“谁说我喜欢石致信了！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陆露原本以为这是自己的秘密，却没想到连梅森都看出来了。
　　梅森看出她是真的在乎石致信，看来自己必输无疑，便转身要走，说：“你快去追他吧，他也没走多远。”
　　“你回来！谁说我要去追他了。你，你坐下，陪我。”
　　陆露吞吞吐吐地说。
　　许依恬跟上了石致信的步子，问：“你怎么也不扭头看看陆露他们？”
　　“有什么好看的，不看我也能猜到是什么，梅森喜欢陆露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
　　“那你有没有看出来陆露喜欢你呢？”
　　“她不是真的喜欢我。”
　　“你凭什么这样说？”
　　“她只是喜欢我的工作能力。她和梅森平日里总被MV训，多多少少养成了自卑的心理。其实，她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总是得到表扬。她喜欢我，就像是喜欢MV一样的。你能理解我说的吗？”
　　“明白。不过，真看不出来，你竟然看得这么透彻。那，你觉得陆露会不会喜欢梅森？”
　　“你也太八卦了吧？”
　　“说说嘛，你跟我说说。”
　　“陆露应该还是对梅森有好感的，我猜的。你怎么这么八卦，跟陆露有什么区别？”
　　“我本来就八卦。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以为你没有缺点？你这个人，气量狭小！”
　　石致信看着她生龙活虎地在自己面前嚷嚷，心里便觉得安慰了许多。忽然看见前面就是客户介绍的山涧小溪，便冲她一笑：“走，前面就是我昨天说要给你的秘方。”
　　他们快步走上前去，许依恬一看见那清澈的小溪，便忍不住惊叫起来：“天哪！好清的水。”
　　“是吧？我也觉得。这里真美，有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感觉。”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不告诉你，人都要保留几分吧，告诉你了，以后你自己到处跑，不就不带我了？”
　　“看吧，这就是你气量狭小的表现。”
　　她转向溪水，不看他。
　　望着眼前的动人风景，她忽然说：“其实啊，我一直都很希望有一天能够回归田园的生活。就像是那种世外桃源，男耕女织的生活。没有任何现代化的电器，也没有噪音和污染。每一天都安安静静的，看着朝霞和落日，太美了。”
　　石致信点点头，说：“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总觉得男人应该有点儿抱负，所以才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其实，远离尘世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境界。”
　　“我觉得，我们俩都有点想要遁世的感觉哦。”
　　她走到溪水边，看着潺潺水流，不忍伸手去破坏这份清净。
　　“我看也是。不如，咱们就此隐居吧？”
　　石致信笑着跟上来，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又尴尬又小心翼翼地推开他的手，回答：“不行。”
　　“我知道，你还是很喜欢他，对不对？”
　　石致信黯淡地问。
　　“不对。不是很喜欢，是很爱。他是我男朋友，就算我们吵架，冷战，彼此伤害，他也还是我男朋友。我对他的感情，不是说变就能变，说没就能没的。你很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对。我很清楚。可就是很难死心。”
　　“那我也只好劝你，还是死心吧，你永远都只能做我的好朋友。”
　　“你怎么这么绝情啊？”
　　他半开玩笑地问。
　　“我对你绝情也是为你好。等你以后找到一个彼此相爱的人时，你就会很感谢我今天的绝情。”
　　她知道他是通情达理的人，且又真心地拿他当作朋友，也就直率地回答。
　　“你还真是……你就不能掩饰一下？善意的谎言都不会说。”
　　“你别跟我讨论这些有的没的，烦死了。咱们还是好好地吸一吸天地灵气，不要多说话了。”
　　她挑了颗大石块坐下，一心一意欣赏这自然景色。
　　石致信也果真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在她身后，看着她。那一刻，他在想，假如只能这样默默地看着她，也不错。
　　至少，能看得见自己喜欢的人，也算是一种幸福。
　　郊游回去以后，梅森和陆露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而陆露也不再总是跟着石致信跑来跑去，反而常常给梅森带水果。
　　虽然他们俩谁都没有承认，但是，办公室里的人都感觉了他们恋爱的氛围。
　　黄玉婵依然还是老样子，偶尔会在走廊的尽头抽一支烟，脸上挂着说不出的寂寞。
　　许依恬终于振作了起来，工作也专心多了，她心里知道这都应该感谢石致信，她却连“谢谢”都说不出口。
　　回到家里，她也开始努力尝试着在卓立面前表现出温柔的一面。
　　“亲爱的，这是我刚学会做的甜品——杨枝甘露。我厉害吧？你快尝尝。”
　　卓立下班刚回到家，许依恬边端着一碗黄色的糖水凑上来，一脸温柔。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他笑着接过碗，才发现还是冰镇的呢。
　　“那不是因为你爱吃甜的！你快尝一尝，看看我做的味道如何，然后给我打个分。”
　　吃完了杨枝甘露，卓立放下碗，轻轻抱着许依恬。
　　“好吃不？”
　　她故意撒娇地问。
　　“嗯，还不错。”
　　“仅仅只是还不错？”
　　“那你说说，你想我怎么夸你？”
　　“要我说了你才夸？那太没意思了。”
　　她别别扭扭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非常好吃，西柚的酸，芒果的甜，椰汁的香，还有熬到刚刚好的西米，搭配在一起，实在太好吃了！我觉得吧，跟上次我去广州的时候，吃的那种杨枝甘露简直一模一样。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算你识相。”
　　卓立看着她的笑容，忽然间觉得恍惚。
　　要是两个人之间能永远保持这样的平和温馨，该多好。
　　在争吵过后，人总是会愈发渴望平和温馨的生活。
　　卫细细离开西安以后，终于回了乌鲁木齐。
　　妈妈准备了一大桌子美味佳肴要为她接风洗尘。
　　“妈，你别折腾了，用不着弄那么吃的，我们俩能吃多少啊？”
　　她横躺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说。
　　“你好不容易从法国回来了，还不好好补补营养？”
　　“我在法国没有营养不良，你放心！不过，我没有直接回家，反而到处乱跑，你不要生气哦。”
　　“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交代吧，都瞎跑哪儿去了？”
　　“北京，上海，西安。就去这三个地方。”
　　“去北京干嘛？”
　　“找朋友。”
　　“哪个朋友？卓立？”
　　“我不是那种有异性没人性的人，我怎么可能去找他？我去看了看之前的大学，然后见了许依恬。你还记得她吧？”
　　“当然记得了，以前你俩关系特别好，对吧？”
　　“嗯。可是，我觉得好像几年不见，我们之间疏远了很多。妈，你说，距离是不是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世上唯一不变的只有改变。”
　　“挺有哲理的呀！哟，老妈你该不会想改行当哲学家吧？”
　　“你这孩子就会瞎说。”
　　“对了，妈我从巴黎寄了个包裹回来，你应该收到了吧？”
　　“啊！对了，收到了，放在你房间的柜子里。你自己去看。”
　　“你没拆开看？里面都是给你和舅舅他们带的礼物，你去拆吧，我懒得动。”
　　卫细细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看着妈妈坐在房间门口拆包裹。
　　幸福的感觉充斥了整个心房。
　　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在外面漂泊得太久了，恍然发现，原来家才是最能给自己温暖，供自己疗伤的地方。
　　她这一趟从西安回来，也不再有任何遗憾了。
　　对于卓立的那份感情，自己是真的放下了。
　　她终于相信，无论你多爱一个人，只要不再见面，不再想念，那个人的影子便会一点点消散。
　　没有人非要谁不可，也没有人少了谁就真的活不下去。
　　从今以后，她只会默默祝福卓立和许依恬的幸福，而不会去干扰。

　　第二十节

　　许依恬和卓立手挽手亲密地出现在“安全桃花岛”的时候，林澄澄也总算松一口气，心想，看来这两人之间的心结应该已经解除了。
　　“澄澄，最近怎么样？你可有段时间没联系我了。”
　　许依恬从大吉那里要了一杯柠檬苏打，在林澄澄身边坐下。
　　“最近也就那样呗。你呢？跟他和好了？”
　　她拿眼神指了指和大吉一起摆弄着酒杯的卓立。
　　“也算和好了吧。反正大家都没再提之前的事儿了，就这样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样也好，避免了正面的冲突与争吵。”
　　“那个郝亚伦还有再骚扰你吗？”
　　“你竟然记住了他的名字，真是一大奇闻！他最近好像销声匿迹了，我劝你小心一点儿，说不定他现在埋伏在你周围呢。”
　　许依恬立马拍她的胳膊，说：“不带你这样的，诅咒我！”
　　“我是好心给你提个醒！你这女人怎么不识好心人呢！”
　　许依恬正和林澄澄打闹着，忽然听安之虞走到舞台中心，清了清嗓子，说：“下面有请今天的驻唱歌手为大家带来演出。”
　　“嘘——安之虞刚才就跟我打招呼来着，说今晚有神秘驻唱嘉宾。快看——”
　　林澄澄赶紧跟许依恬耳语，两人一起安静地等待着演出。
　　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周遭也都静了下来。
　　乐队开始演奏了，一个戴着线织帽的男生走到麦克风前，开始唱歌。
　　他的声音空灵而悠远，抱着麦的姿势有一种无望的感觉，手指修长且白皙，仿若女子。
　　哪里来的小妖姬？
　　许依恬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他唱得是汪峰的《美丽世界的孤儿》。
　　他唱完一曲，才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叫周子遥。从今天开始，每个周末都会在这里驻唱，希望大家捧场。谢谢。”
　　周子遥？
　　卓立他们乐队的主唱。
　　自从大学毕业后，他就销声匿迹了，许依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不会是那个周子遥吧？”
　　林澄澄和许依恬交换了一个眼神，依然感到不可置信。
　　直到周子遥唱完歌以后，走到她们俩身边坐下，单手摘下了帽子，露出笑脸的时候，许依恬和林澄澄才尖叫起来。
　　“我的妈呀！你怎么会在这里？真的是你！”
　　林澄澄伸手去揉他的头发，软软的，真的是他！
　　“你饶了我吧，林澄澄。多少年不见了，你怎么还是老样子，一点儿也不正经。注意你的形象！”
　　“她早就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了。”
　　许依恬也笑着说。
　　“依恬，你的皮肤怎么还那么水灵？我真喜欢你这张脸，你送给我吧。”
　　周子遥伸手去摸她的脸。
　　“你，你还说我不正经，你还不是一样！”
　　林澄澄气得一把拉开许依恬，不让周子遥碰她。
　　打闹归打闹，周子遥很快还是安静了下来。
　　许依恬忍不住仔细打量起他来，他是那种长得很漂亮的男生，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以前就常常让她不禁叹息，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周子遥这样柔美的男生，他若是个女人，该迷死多少男人啊！
　　周子遥轻轻晃着酒杯，嘴角边挂着淡然的笑容，忽然侧脸看了看她，说：“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就是太好奇了，之前一直都没有你的消息，怎么突然又出现了呢？”
　　“我也没想过自己还会出现在你们面前，真的。但我现在觉得，再见到你们真好，幸好我又来了北京，不然我们永远见不到该怎么办呀？”
　　“你还是那么感性。”
　　“除了感性以外就没有一丝丝的性感？”
　　“别逗了。”
　　许依恬和林澄澄都笑了起来。
　　忽然一瞥，发现大吉在吧台后面，充满怨气地看着这边，吓得许依恬差点儿被苏打水给噎着。
　　周子遥也发现了那边的异样，却只是笑着，不搭理大吉。
　　卓立见吧台里没什么可做的事了，就将手里的酒杯都交给酒吧原有的调酒师，然后拽着大吉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子遥，你太不给面子了，来了也不给大家提前打个招呼。在场的，可就安之虞一个人是事先知情！不公平吧？”
　　卓立在许依恬身边坐下，却笑着调侃周子遥。
　　“卓立！我刚才就看见你在吧台那边摆弄呢，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周子遥笑了笑，欠了欠身，给站在旁边的大吉让出了一个位置。
　　大吉却不肯坐下，也不加入大家的谈话，直愣愣地看着周子遥。
　　“之前都跑哪里去混了？”
　　卓立忽然开口问。
　　“毕业以后先回了家里，然后去了青岛。”
　　“青岛，不错呀，好地方。那你干嘛不和大家联系？”
　　林澄澄插话。
　　“之前发生了一些事儿。不过现在都过去了，我不是又回来了吗！这回我准备在北京多待一段时间，说不定以后也都留在这里。”
　　他边说边偷眼瞧大吉的表情。
　　“你跟我出来！”
　　大吉听他那么一说，立刻变了颜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厉声说。
　　“你干什么呀你！你疯了。”
　　周子遥挣扎着，不肯出去。
　　“你别跟我闹，咱们出去好好说。”
　　大吉竟然哄他。
　　“我凭什么要跟你出去，你是我什么人？”
　　周子遥这话一出口，现场的气氛便陷入了冰点，尴尬极了。
　　“你不要这个样子。”
　　“我什么样子了？至少我比你勇敢，比你坦荡，你怕什么，既然害怕就不要碰我！”
　　这两个人吵架的样子竟然仿佛是恋人一般，让大家的脸上都浮现出怀疑的神色。
　　酒吧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服务生们都赶紧低头忙着收拾，不敢靠近他们。
　　安之虞见他们二人争执不定，赶紧横在他们中间，说：“别争了，要不你们就当着大伙儿面说吧，反正都没外人！”
　　大吉的脸色相当难看，周子遥却一脸的云淡风轻。
　　末了，卓立开口，问：“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不是哥们儿么，不是兄弟么，有什么不能心平气和地说？”
　　“我们从来就不是哥们！不是兄弟！”
　　大吉暴跳如雷，情绪激昂地吼到。
　　周子遥突然笑了起来，笑得非常夸张，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吉靠着墙壁，缓缓地蹲了下去，他扯开衬衣的领口，表情复杂，情绪几近崩溃。
　　缓了一会儿，他说：“好了，我们不要再逼对方了。事已至此，索性面对吧。”
　　周子遥终于停下了他那种听上去非常撕心裂肺的笑，定神看着大吉，问：“你终于愿意面对了吗？”
　　“你要是不逼我的话，我会觉得更容易面对。”
　　“可是我要是不逼你的话，你根本不会主动去面对。”
　　大家已经听得一头雾水，许依恬轻轻拽着卓立的袖子，有些担忧。
　　大吉走到周子遥身边，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然后转向大家，笑了笑，说：“我们俩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什么？我的天哪！”
　　虽然大家也都有猜到一点，但林澄澄还是忍不住大声叫起来。
　　“一直瞒着大家，真不好意思。”
　　周子遥微笑着说。
　　“我真的太意外了！你们俩太不老实了，大学就好上了，怎么一直都不说呢？”
　　安之虞也是一脸诧异。
　　“是我不肯说。我总觉得大家应该很难接受我们吧。”
　　大吉很抱歉地冲着周子遥笑了一下，轻轻抚他的头。
　　“这有什么难以接受的？我们又不是老古董。而且，你们有什么错呢，相爱是好事儿，不是坏事儿。”
　　许依恬这会儿已经不那么紧张了，还安慰起大吉来。
　　“那怎么后来子遥离开北京了呢？”
　　林澄澄好奇地追问。
　　“还不是要怪他！”
　　周子遥抱怨地看了看大吉。
　　“是你自己跑掉的吧？”
　　“你还说呢，毕业的时候我要你公开我们的关系，你却告诉我你要去考GRE，要服从家里的安排去美国。气死我了！我当时就说了，你要是敢听家里的话去美国，我就敢离开北京，在你面前消失！”
　　“然后你就真的消失了。我去美国前，也都没能见上你一面。你也真够折磨人的。”
　　“我有折磨到你吗？你不是过得好好的，从美国回来了，也不说托人打听我的消息！”
　　“你以为我真的没打听？我到处打听，又不能太招摇，怕被别人看出猫腻来。你说我苦不苦？还有，都是因为你，我这几年一场恋爱都没谈过！”
　　“是吧？那还真是值得表扬。”
　　周子遥调皮地笑起来，许依恬忽然有种心被融化的感觉。
　　其实刚才听见他们的关系时，她心里挺难受的。周子遥那么好看，大吉那么优秀，多少女人会为他们俩着迷啊，偏偏他们俩相爱了。
　　“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大吉忽然叹气。
　　“我也想过永远不要出现在你面前。可是，自从听说你回国了，我就按捺不住了。大吉，我想你了。你就一点儿也不想我吗？”
　　周子遥搂住他的脖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行了，行了，别闹，你看大家都看着咱俩呢。”
　　大吉红着脸拍拍他的肩膀。
　　这一晚大家都等到安之虞的酒吧打烊了才散伙。
　　林澄澄逼着安之虞送自己回家，大吉和周子遥自然而然地一起走了，许依恬被卓立牵着去打车。
　　“想不到他们之间是那种关系，太神奇了！”
　　许依恬忍不住感慨。
　　“有什么想不到的？其实我上大学那会儿就看出来了。”
　　“真的假的？”
　　“那时候乐队常常聚在一起练习，他们俩就怪怪的，周子遥要是不来，大吉肯定也不来。我就觉得奇了怪了，两个大男人非得一天到晚腻在一起，估摸着就是这种关系。”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这有什么好说的？万一他们俩不是，我不就成了诽谤了吗？”
　　“这倒也是。不管怎么说，他们俩现在重新走到一起，真好。”
　　“好什么好？我觉得不好。现在是在一起了，可是以后呢？他们之间要面对的问题太多了，你想想看，父母就是很难过的一关，更别说舆论的压力。咱们关系好，所以能够接受他们的关系，但如果是一般人呢？”
　　卓立说得头头是道，却让许依恬郁闷起来。
　　“相爱不就是两个人的事儿吗？何必理会别人的眼光呢？他们是为自己而活，又不是为了父母，为了别人。”
　　她争辩道。
　　“你太天真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完全只顾自己的。”
　　“我不觉得，除非他们俩根本不够相爱，不然的话，一切都不是问题。”
　　“随便你怎么想好了，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个。”
　　卓立忽然也不高兴了，淡淡地说。
　　“你……”许依恬生气地看着他，他却看着车窗外，不理她。
　　司机大叔也不知道这对小情侣到底在争些什么，只讪讪地问：“苏州街到了，是前面那栋楼的路口停吗？”
　　“嗯！”
　　两人都没好气地回答到。
　　面对爱情，卓立用自己的理智思考，而许依恬依然怀抱美好的期望。
　　很多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定论的，对或者不对，要看站在什么角度上思考。
　　这一晚，他们却谁也不肯让步。

　　第二十一节

　　许依恬约上林澄澄一起去看望苏白的哥哥。自从听说了苏白哥哥的病情以后，她就一直惦念着要去看一看。
　　“哥，我两个朋友来看你了。”
　　苏白正靠着他哥的病床看书，见她们俩来了，忙给他哥介绍。
　　许依恬把怀里的花束递给苏白的嫂子，林澄澄将手里的礼品轻轻放在床边，她们都小心翼翼，生怕会不经意地刺伤苏白的自尊心。
　　大家寒暄了一阵，许依恬正尴尬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好，就看见妍希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见许依恬和林澄澄都在，有些意外，打过招呼后，拉着苏白出了病房。
　　“苏白，这是这个月给你哥的医疗费，你待会儿拿给嫂子吧。”
　　妍希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来。
　　苏白掂了掂，说：“你怎么不自己给嫂子？”
　　“你没看见许依恬和林澄澄都在吗？我不想让她们看见。”
　　“这有什么关系？看见就看见了。”
　　苏白涨红了脸，突然间觉得妍希瞧不起自己。
　　“你别又想多了，行不行？我还忙着呢，社里的事儿特别多。”
　　说罢，她走进病房，对着哥哥和嫂子说：“哥，嫂子，我单位还有事儿，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哥，你注意身体，有什么需要就让嫂子打电话给我。”
　　“那个，我看我们也跟妍希一起走吧，哥哥，嫂子，苏白，我们都不打扰了。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们。”
　　许依恬也赶紧起身，客套地说。
　　三个女人并肩走在离开医院的路上，许依恬看了看妍希，发现她一脸倦意，便问：“你最近怎么气色这么不好？”
　　“还说呢，我都快累死了，这样的日子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妍希不加掩饰地回答。
　　“你和苏白实在扛不住的话，一定要跟大家说。我们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
　　许依恬伸手拉住她的手，真挚地说。
　　“放心吧，我还能撑得住，只是忍不住抱怨而已。你也知道，人总是忍不住抱怨自己的遭遇，其实没有那么困难的，夸张了些。”
　　妍希又一次拒绝了许依恬的好意。
　　许依恬便也不再勉强她，她和苏白太像了，个性都是那么的要强。
　　两个要强的人一旦相爱，势必会走上一条艰辛的道路，毕竟彼此都太相似，所以连身上的刺都一样尖利。
　　早会的时候，MV一脸严肃地宣布：“月底我们要接一个非常重要的case。这两个礼拜，大家尽快把手头的零碎工作完成，挪出时间和精力应对。知道了吗？”
　　“知道了。”
　　大家有气无力地回答。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的时候，陆露凑过来，一脸神秘地说：“我手里有关于那个重要case的消息哦，想不想听？”
　　“你想说的话就直接说吧，不要铺垫了。”
　　许依恬忍不住笑了笑。
　　“据说下一个case本来不属于我们部门的，是IT方面的翻译，和咱们无关的。”
　　“那为什么要交给咱们去做？”
　　“这就有渊源了。对方是一家实力雄厚的外资，据说好几家翻译公司都在抢这个客户。咱们的Boss特别牛，一出手就哗啦啦地拉拢了这家公司的CEO。所以这个case才能落到咱们公司。而且啊，这个case如果做到令对方满意了的话，咱们公司这下半年的业绩就不用拼了，超标了都。”
　　“讲重点，你还没说到底为什么交给咱们部门做呢！”
　　“好，好，好。重点来了，Boss拉下了这个case但是不敢掉以轻心，MV是他现在最看好的翻译，so，你明白了吧？”
　　“不是很明白。”
　　“所以Boss是想将这个case全权交给MV负责，而MV又是咱们的头儿，所以这个case就是咱们部门的了。”
　　“就这样？”
　　“你还想怎么样啊？这些消息可都是我一手套来的，绝对的独家！”
　　陆露一脸得意。
　　“真是个大独家，不过我觉得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许依恬无奈地摇摇头。
　　“不会啊，我觉得陆露说得可好了，很有意思。”
　　梅森忽然探了个脑袋过来，说。
　　许依恬做好了晚饭，却左等右等不见卓立的身影。
　　等到将近九点多，卓立终于回家了。
　　许依恬一脸不悦地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公司有点儿事，最近那个武侠的网游进入后期制作了，很忙。”
　　他面露疲惫之色，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
　　“哦，那你怎么都不打个电话回来说一下呢？”
　　她忍不住抱怨他，却还是重新热菜，盛好米饭，摆好碗筷，
　　“一忙起来根本就顾不上打电话。以后我要是没有按时回来，你就自己先吃饭，不要等我了。”
　　卓立洗了手，在桌边坐下，面无表情地说。
　　许依恬默默地抱着水果盘去沙发边坐下，心里充斥着许多想要争吵的话，只是一直在忍耐罢了。
　　她对两个人的生活感觉到气馁。
　　隔日上班的时候，小区的门卫大叔拿了封信给许依恬，说是寄给她的。
　　她有些诧异，想不出有什么人知道自己现在的住址，而且还会写信给自己。
　　信封上的字迹是完全陌生的，她着急去搭地铁，便将信塞进了包包。
　　到了公司，又是像往常一样打卡，上班，开早会。MV今天穿了新的衬衣，而且喷了浓烈的古龙水，一反常态。
　　“你说，MV今天到底怎么了？”
　　陆露探头探脑地问许依恬。
　　她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该不会是中了彩票了吧？”
　　“我看不像。MV是那种会为了钱而改变自己的人吗？”
　　梅森立刻跳出来否定。
　　末了，大家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沉默的石致信，他和MV最熟络了，不可能不知道原因吧。
　　石致信意识到大家在看自己的时候，立刻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MV也不会什么事儿都告诉我。”
　　大家失望地“切”了一声，就此作罢。
　　许依恬忽然想起早上收到的信，便翻出来拆开。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自己的照片。上面的自己穿着睡衣站在窗边伸懒腰，一看就知道照片是偷拍的。
　　她一惊，吓得立刻把照片反扣在桌上。
　　石致信正要找她说关于case的事，见她一脸惊慌，便问：“怎么了？”
　　她趁陆露他们不注意，拿着照片拉着石致信去了走廊。
　　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她才把那张照片拿给他看，说：“你看，我该不是遇到变态了吧？”
　　“变态？不至于吧。”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照片。
　　“那不然呢？谁会没事儿干偷拍我然后还寄信给我？”
　　“照片确实是偷拍的，从拍摄的角度来看，应该是和你家平行的楼层。你家住几层？”
　　“十五。”
　　“那也就是说，这个人应该是在你家这扇窗户对面那栋楼的十五层拍的。要不，待会儿下班以后，我陪你去看看？”
　　“不用了。也许只是有人在恶作剧吧，跑去别人家问的话，多尴尬啊。”
　　她又摆摆手，不肯接受他的提议。
　　他叹了口，说：“你要是觉得我陪你去会尴尬的话，你可以找你男朋友一起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无凭无据地贸然去别人家问，是很尴尬的事情。这跟谁陪我一起去没有关系。”
　　他勉强地笑了笑，走开了。
　　第二天，还是一样收到了一封只有照片的信。
　　这回，照片的内容是许依恬在擦厕所的玻璃。
　　她想起昨天晚上回去以后，发现厕所的玻璃上沾了许多灰尘，便踩着一只高脚凳爬上去擦。却不知道怎么会被人拍了下来。
　　信封上依然没有署名，只有收件人的地址和名字，字迹和前一天的一模一样。
　　她硬着头皮将信和照片放好。这件事还没有跟卓立说，也不好意思再去烦石致信，她只好祈祷说，明天便不会再收到这恼人的偷拍照片。
　　下班前，MV忽然问她：“要是女孩子过生日，应该送她什么礼物好？”
　　“我怎么知道？要因人而异吧。”
　　她心情不好，便敷衍他。
　　“那你陪我去选一下，好吗？”
　　“要不找陆露陪你吧，组长，陆露比较擅长这方面的出谋划策哦。”
　　她想推脱掉。
　　“她做事儿没个正经。你下班以后应该也没别的事儿吧，就不能耽误你半个小时？”
　　“可是我还要回家做饭……”
　　“你看看你，才二十出头的，怎么就跟一个家庭主妇似的？你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不要总是窝在家里。”
　　“可是……”
　　“别可是了，我命令你，必须陪我去！”
　　MV见她扭扭捏捏的，便有些冒火，于是假装恶狠狠地说，堵住了她的借口。
　　跟MV逛街对于许依恬来说是一件非常别扭的事情。
　　MV一脸不苟言笑的表情，却跟着她在女性的专卖柜台前徘徊，那画面十分好笑。
　　“送她首饰好不好？”
　　他问。
　　“你先告诉我，你是要送礼物给什么人？”
　　“这是个秘密。”
　　“那我就帮不了你了。我早就说过了，送礼物要因人而异的。如果是刚认识的朋友，你送人家首饰，不觉得很俗气吗？”
　　“是不是真的啊？”
　　“疑人不用。你要是不相信我，就别征询我的意见！”
　　她转身假装要走。
　　“好啦，我相信你。是送给一个交往的对象。你不要告诉公司里那几个八卦的女人，传出去影响不好。”
　　“哦，原来是这样，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之前还以为你都结婚了呢。”
　　“行了，行了。别扯淡了。赶紧帮我想想，送她什么好，她是那种很善良很单纯的女人。”
　　“那她平时有什么爱好呢？”
　　“看书，听音乐。不过我不想送她这方面的东西，我想送她能够表白心意的。”
　　“那就直接送戒指吧。”
　　结果，许依恬陪着MV逛了无数家珠宝店直到天黑。
　　最后，终于订下了一枚Cartier的钻戒，镂空雕花镶钻，做工精细，当然价格也是令人咋舌。
　　MV有些紧张地问她：“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我和她才刚交往没多久。”
　　“你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你认准了她，就赶紧抓住她，顺便就求婚呗，那该多浪漫啊！我保证她会当场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立刻点头答应嫁给你。”
　　“好，听你的。我就订这一款。希望托你吉言，她能喜欢。”
　　MV终于展露了笑颜，许依恬也终于完成了任务。
　　在送她回家的路上，MV掩饰不住一脸笑意。
　　那是一种在不经意间炫耀出来的幸福表情。
　　她的心却忽然感到难以填补的空虚。
　　数着指头算，她和卓立也好了这么些年了，可是，他连一丁点儿想要和自己结婚的念头都没有表示过。
　　或许，他从未想过。
　　她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够顺利的和他走下去。
　　如果说注定了以后还是会分手，那么现在又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呢？
　　可是，即便她会悲哀地想到今后的分离，但此时此刻，她却连一点儿放弃他的勇气都没有。她渴望，终有一日，他醒悟，然后给自己真正的幸福。

　　第二十二节

　　在收到偷拍照片的第十天，许依恬终于感到恐慌起来，将照片按寄来的时间排列好，给卓立看。
　　好在这些照片的内容都没什么禁忌的，不过是她日常生活的片段而已。
　　有她打扫卫生的，也有她做饭的，甚至还有她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照片。
　　“亲爱的，你女朋友我现在被人严重的偷拍了！你看看这些照片，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一字一顿，严肃地说。
　　卓立看了看照片，面无表情：“是无聊的人在恶作剧吧，你不用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喂，已经连续十天了！恶作剧也要有个度吧？”
　　“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幻想症？还真以为自己那么重要。在我看来就是些很无聊的照片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你一点儿都不关心我！”
　　“对，你接下来还要说我一点儿都不在乎你，对吧？”
　　她被他的态度气得十分委屈，窝在沙发里哭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最近老是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便皱着眉头说：“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哭？有意义吗？”
　　说罢，他起身进了卧室，还顺手关上了门。
　　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客厅里，默默地流泪。
　　隔日上班，石致信一见她那双肿胀的眼睛，便去茶水间拿了冰块，用自己的手帕包好，拿给她。
　　“你别对我这么好。”
　　她不肯接。
　　“换做是陆露的眼睛肿了，我也会这样做的。你要真的不想接受，就别让自己哭成这副惨样。”
　　他硬把手帕包冰块塞给她。
　　“谢谢你。”
　　“不用谢。”
　　她故意对他客客气气的，他也便顺着她的意思，客客气气地回答。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将照片一字排开来给他看。
　　他眉头紧锁，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这些照片，然后说：“我看这个人肯定不怀好意，已经构成对你生活的骚扰了。不然，我看还是报警吧。”
　　他的态度和卓立的态度截然不同，她的心一紧，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跟你说，这事儿可大可小，你还是小心谨慎一点儿的好。”
　　“我知道了。但是我不知道对方的用意是什么，所以我不想随便就报案，而且，警察应该也不大会理会这种事儿吧。”
　　“那我下班陪你去找找线索，看看能不能先找到这个人，然后私下解决。”
　　他担心这样下去会对她不利，所以还是坚持着要即刻解决这件事。
　　她鼻头一酸，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找卓立一起去吧。我没关系的，你别难过。”
　　“不，你陪我去吧。”
　　石致信开着车，在许依恬住的小区周围绕了好几圈，最终锁定了她家对面的那栋住宅楼，和侧边的办公大楼。
　　他带着她先去了住宅楼，上到十五层，有三户人家，他算了算角度和距离，确定应该是中间那一家。
　　“我敲门了哦。”
　　他深呼吸一口气，对她说。
　　“嗯。”
　　她也很紧张，抓着他的手臂。
　　按下门铃，却一直没有人开门，她越来越紧张，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头。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也不见有人来开门，仔细听听，里面似乎也没有动静。
　　“要不，咱们先去对面的办公大楼看看？”
　　他轻声问她。
　　“再等等，我就不相信这家没住人。”
　　正说着，有听见有人边打电话，边走了过来，他们俩赶紧躲到楼道的门后，偷偷地观察着。
　　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提着超市的购物袋，往中间这一户走来。
　　“我说，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了，我上回被她狠狠地骂了一顿，到现在还心悸呢！”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
　　然后从衣兜里掏出钥匙来，准备开门。
　　就在他开门的那个瞬间，石致信突然从楼道里冲出来，将他反手一架，推进了房间。
　　许依恬也立刻跟了过来，见这猥琐男被石致信制住了，便拿着随身的包包用力拍打他，还骂着：“你这个不要脸的死变态！你去死吧你！贱人！”
　　那人莫名其妙被打，只得连连求饶。
　　石致信看着她打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用脚踢了门一下，门便缓缓地关上了。
　　“说，你为什么要偷拍我？”
　　她打得累了，便停下来，厉声质问。
　　那被打的人这会儿才得以抬起头来，略带哭腔地说：“我错了，别打了。”
　　“怎么是你？郝亚伦！”
　　她一看清这人的相貌，气得鼻子都歪了。
　　“你们认识？”
　　石致信这才松开了手。
　　“认识，还一起吃过饭呢。你什么意思啊你？我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欺负我！”
　　她气汹汹地问。
　　“我错了！姐姐！”
　　郝亚伦一副倒霉样儿，被打得龇牙咧嘴的。
　　“别叫我姐姐，瞎攀什么关系！”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郝亚伦不解。
　　“还能怎么找，从你寄给我的照片里找的呗。”
　　“这你也能找得出来，我真佩服你。”
　　“你快点儿回答我的问题，到底为什么偷拍我？你是不是有这方面的恶癖？听你刚才讲电话，你说，你是不是还偷拍过别人，被抓包过吧，被人骂了吧？”
　　“我不是变态，我也没有恶癖！我更加没有偷拍过别人！刚才电话里说的是林澄澄！林澄澄那个泼妇，上次在大马路骂得我狗血淋头的，我恨死她了！”
　　“那你到底为什么偷拍我？”
　　她还是不明白。
　　“谁让你不理我的？我喜欢你，就要把你的生活都记录下来，我之所以寄给你，是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那个男朋友以外，还是有人在爱慕你的！”
　　郝亚伦的解释让她哑口无言。
　　如果是以爱的名义，那她还有什么好责怪他的呢？
　　“就算你喜欢她，也该选择合适的方式吧。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弄得自己跟个变态似的。还有，你是在那栋写字楼工作？”
　　石致信见她傻愣愣的不说话，便代她开了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上班？”
　　郝亚伦一脸茫然。
　　“你的照片早就出卖了你自己。你这样太无聊了，以后要是再敢偷拍乱寄的话，我们就报警了。”
　　“关你什么事儿？你又不是她对象，你跑来瞎嚷嚷什么！”
　　“我是她同事，我还是她大学同学。你要是太这样下去，你就等着瞧！”
　　“哼！”
　　郝亚伦冷笑一声，不搭理他。
　　“郝先生，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这样真的妨碍了我的正常生活。如果，你还继续这样的话，我只好请林澄澄出马解决掉你了。”
　　许依恬忽然缓缓地说，郝亚伦一听林澄澄的名字，有些变色。
　　末了，她在离开郝亚伦的家时，又说：“你之前并不住在这里吧？我看你还是早些搬走吧，回去过你该过的生活。谢谢你的厚爱，但是也请你不要再喜欢我了，因为我是绝对不会对你产生感情的。我更相信命中注定这回事儿，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注定没有交集。希望你以后找到更适合你的姑娘。”
　　郝亚伦黯然地点了点头。
　　在他关上门的那个瞬间，他似乎也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告别了石致信，她拖着疲倦的身躯回了家。
　　卓立还没有回来，家里一片死寂。
　　她在沙发上坐下，轻轻地啜泣起来。她原本以为卓立也像自己爱他一样爱着自己，却没想到，他对自己的关心还远远不如石致信。
　　可是，为什么呢，自己爱上的却是这样一个无动于衷的人。
　　安之虞又约了大家周五晚上去他家的酒吧聚会。
　　许依恬下班后和林澄澄碰了面，然后一起赶去酒吧。
　　抵达酒吧的时候，安之虞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说：“你们来啦！快坐快坐。今天想喝什么就自己随便拿，我全单请客。”
　　“你没事儿吧你，怎么感觉你中邪了？”
　　林澄澄又调侃他。
　　“去，去，去。别瞎扯。一会儿啊，有惊喜。”
　　看着安之虞喜形于色的样子，林澄澄忍不住冲许依恬挤眉弄眼。
　　“别闹了，说不定是真的有惊喜呢。”
　　许依恬示意叫她耐心等候。
　　大吉和周子遥手牵手一起走了进来，招摇得很。
　　“你们俩这是去购物了吧？”
　　看着大吉手里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林澄澄窃笑。
　　“是呀，去了趟西单。”
　　“就这么去的？”
　　林澄澄拿眼睛指了指他们牵在一起的手，问。
　　“对，就这么去的，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林澄澄，你是不是嫉妒我呀？”
　　周子遥脸色一沉，跟她嚷嚷起来。
　　“我才不嫉妒呢！你以为我找不到男朋友？哼！”
　　“我看就是找不到，最近我从没见你跟谁谁在一起过。”
　　“那是你自己眼拙！追我的人多了去了，姐姐我都瞧不上！”
　　他们俩就跟小孩子似的吵上了，许依恬和大吉对视一眼，十分无奈。
　　难得今天苏白和妍希也一起来了，妍希靠着沙发，掩饰不住一脸的倦意。
　　苏白则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林澄澄忍不住低声对许依恬说：“千万别找他这有的男人，就只会让女人吃苦，自己倒落得清闲！什么人嘛！”
　　“嘘——别说了，被听到的话，多尴尬。”
　　许依恬话音刚落，就听见舞台附近发出骚动声。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胸前的姑娘清了清嗓子，说：“大家好，今晚我来客串一把，唱几首小曲，希望大家喜欢。”
　　这不就是卫细细么！
　　许依恬差点儿没把嘴里含着的干邑白兰地酒给吐出来。
　　再看林澄澄，她也是一脸夸张的表情，用手掐着周子遥的胳膊，疼得他大叫起来：“你这个疯女人！”
　　卫细细完全素颜，最美丽的长发安静地搭着，她轻轻地唱了起来，曲调温柔，歌声悠远。那歌词似乎是法语，许依恬完全听不懂，却被她的歌声所打动，痴迷地听着，完全不曾注意到卓立已经进来酒吧，并且走到了自己身后。
　　一曲结束，有人在台下法语喊：“Encore，Encore！”
　　卫细细在台上浅笑，说：“刚才这首小野丽莎的Dans mon &icirc;le送给在场所有的朋友。下面这一首，我要送给一个姑娘。她是我大学认识的第一个女孩儿，曾经陪伴我度过了人生中的一段美好时光。这一首姜昕的‘成长’，希望她能听见并且喜欢。”
　　音乐响起来，她带着淡淡的微笑，微眯着眼睛，唱了起来。
　　你曾说的誓言
　　像枯干后的雏菊
　　曾经狂热的梦想
　　随着日历翻去
　　曾经的圣诞卡
　　字迹扑朔迷离
　　曾经的旧相片
　　笑容却依然清晰
　　打着电筒写的日记
　　传看过的畅销书籍
　　还有军训的晚上
　　弹着吉他唱的歌曲
　　愚人节疯狂的闹剧
　　雪天里的追逐嬉戏
　　还有住校的夜里
　　没完没了的话题
　　莫名其妙的感伤
　　转眼就忘了忧虑
　　纯真无邪的情谊
　　释放不完的精力
　　每个人都曾一样
　　盼望着快点成长
　　转眼就开始留恋
　　从前的那些时光
　　是否偶尔也曾追忆
　　那些浪漫冲动的事
　　是否偶尔也会伤感
　　已经不再无忧无虑
　　是否偶尔也会翻起
　　我从前的那些东西
　　是否偶尔也会想起
　　在那些失眠的夜里
　　啦……啦……
　　许依恬终于按捺不住，嘤嘤地哭泣起来。
　　那些曾经属于两个少女的私密的友情，虽然已经遥远了，淡漠了，却从不曾被抹去。
　　它们躲在记忆里夹角，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她也终于发现，那段友谊在自己心底碾过的痕迹远比那些所谓的爱情来得深刻。
　　爱情也许是一时的事情，而友谊总是更容易到达永恒。

　　第二十三节

　　许依恬哭着跑上台拥抱卫细细的时候，全场都沸腾了。
　　大家都在使劲地鼓掌，喝彩，吹口哨。
　　她也从来没有做过如此大胆张扬的事，在众目睽睽下走上舞台。
　　卫细细也紧紧地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今天是来和你告别的。”
　　“不，你别走！你留下来吧。”
　　她想着自己之前还一直怀疑卓立和她，就觉得很难受。
　　“傻姑娘，待会儿唱完歌，我去找你。我们聊聊。”
　　“嗯。”
　　她点着头，走下台。
　　回到林澄澄身边的时候，她看见了微笑的卓立。
　　她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走到他身边，问：“你下班了？”
　　“嗯，我刚来没一会儿。”
　　“你别笑话我，我不是故意要哭的。”
　　他笑了起来，一把将她搂紧，两人继续观看台上的表演。
　　卫细细就这样来唱了五，六首歌，然后轻声说：“下面这一首歌，是今晚的最后一首了。我要唱大学时代最喜欢的一首歌，‘爱是一颗幸福的子弹’。我想邀请一个人上来帮我伴奏，弹他最拿手的贝斯，不知道他是否愿意呢？”
　　说罢，她朝着卓立这个方向，伸出了右手。
　　大家的目光立刻都投射过来。
　　卓立顿了顿，缓缓地松开了搂着许依恬的手。
　　不要。不要！
　　许依恬在心里默念，那是她的痛处，她一直期待他有朝一日重拾贝斯，但，那应该为了自己，而非卫细细！
　　此刻，她只能祈祷卓立千万不要上台，千万不要答应卫细细！
　　可是，在稍稍犹豫了将近一分钟以后，卓立冲她点了点头，然后便走上台去，拿起伴奏乐队的贝斯，对卫细细说：“我很久没动过贝斯了，待会儿听了别失望。”
　　卫细细点点头，心里欢喜得快要落下泪来。
　　这是她在彻底离开前最后一个要求。
　　却没想到，这个要求，在无形中将许依恬伤害得体无完肤。
　　卓立试了试音，然后和乐队其他的人交换了个眼色，便开始了。
　　卫细细抱着麦克风，唱着那首曾经听卓立唱过的歌，心里的悲苦一点点地化开。
　　……
　　临别时我再次抱你入怀
　　你的身体依然那么温暖
　　我知道谁都可以把我伤害
　　因为爱是一颗幸福的子弹
　　爱是一颗幸福的子弹
　　没有爱就没有伤害
　　爱是一次永久的期待
　　没有爱就没有伤害
　　……
　　那歌词渐渐的将许依恬淹没了，她感到呼吸困难，感到身心俱疲。
　　她终于悲哀地发现，不是卫细细依然爱着卓立，而是卓立依然将卫细细放在心里！
　　这么多年，他不碰自己心爱的贝斯，原来，真的，都只是为了卫细细。
　　他给了她爱情，身体，平静的生活，却把心里珍藏的音乐之梦给了卫细细。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爱人却不能给自己完整的爱。
　　因为她自己可是百分之百地爱着他啊！
　　泪水终于在她的脸上蔓延开来，来不及等待到演出停止的那一刻，她终于夺门而出。
　　眼看着许依恬哭着跑出了酒吧，而卓立却依然一脸平静的伴奏，卫细细猝然扔下了麦克风。
　　“你快去追她吧，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卫细细红着眼眶对卓立说。
　　“不，我们把这场演出完成。我知道，这是你临走前的最后一个心愿，我也想要完成它。”
　　卓立从地上捡起麦克风，重新塞回她的手里。
　　“是安之虞跟你说的我要走了？也罢。你真的不去追她？她刚才哭着跑出去了。”
　　“放心吧，我和她之间没有消除不了的误会。咱们继续演出，台下的观众都等着呢。”
　　大家果然按捺不住，喧哗起来。
　　卫细细只好重新开唱。
　　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的林澄澄赶紧飞奔出去追许依恬。
　　在她看来，这场闹剧来得太火爆了！
　　许依恬早已不见踪影，她跳上了一辆出租车，只对司机说：“开车，师傅，只要离开这里，去哪儿都可以。”
　　那司机见她满脸的泪水，估计她是失恋了，便立刻发动车子，先打表再说。
　　林澄澄找了一圈，没看见她，打她电话，她又不接，只好着急地折回酒吧，找大家帮忙。
　　而此时，演出已经结束了，卫细细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了台。
　　迎面正好碰到林澄澄，她正想问许依恬怎么样了，谁料，林澄澄高高扬起手臂，一巴掌打了过来！
　　“你疯了吧你！”
　　安之虞立刻冲上来一把扯开林澄澄，吼到。
　　“你没事儿吧，细细。”
　　他关切地看着卫细细。
　　卫细细摇了摇头，摸着火辣辣的侧脸说不出话来。
　　“卫细细，你就是个贱人！你凭什么把依恬给气跑了？该走的人是你吧！你当年不声不响就跑了，有本事你就别回来呀！你回来干什么！你回来以后都做了什么好事儿！好好的恋人就这么活生生地被你拆散了。这下满意了吧？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你滚……”
　　林澄澄这会儿已经失去理智了，嘴里胡乱地骂着，手也胡乱地挥打。
　　安之虞简直快要架不住她了。
　　卫细细积蓄已久的泪水也终于喷涌而出。
　　“我回来以后都做了什么好事儿，你倒是说说看。我做什么了？”
　　她伤心地问。
　　“你，你抢别人男朋友！”
　　“我抢了吗？我争过吗？我什么都没做！你问问卓立，再去问问许依恬，如果我有做过任何挑拨他们感情，抢她男朋友的事，我就不叫卫细细。”
　　“你……”
　　林澄澄也确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气得原地跺脚。
　　卓立尴尬极了，却也说不得林澄澄，无奈地看着卫细细，说：“真对不起，我没想到她们俩会这么想。”
　　“算了，反正我问心无愧，我没有想抢回你的意思。”
　　卫细细淡淡地说。
　　“我知道。”
　　“即便我真的想抢，你也不会跟我走的。”
　　“没错，我现在爱的人是许依恬，我很清楚。”
　　“你曾经也像现在爱她一样爱过我，对吗？”
　　“嗯。”
　　“谢谢。”
　　这一次，卫细细流下的眼泪，绝对不比刚才奔出们去许依恬少。
　　“好了，林澄澄，你也不用再闹下去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出现在你们面前，我明天一早就走。以后，也不会再来北京这个地方了。所以，你放心吧，卓立好端端地还是许依恬的对象。如果，你和她都觉得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我在这里道歉了。对不起。”
　　卫细细还能怎么样呢，或许，她根本不该再出现在大家面前。
　　她只是挣扎着，依然想挽回一丝和许依恬之间的友谊，依然想再见卓立一面而已。不是吗？
　　如今，自讨没趣，弄到如此尴尬的地步，又能怪谁呢？
　　安之虞松开了压制住林澄澄的双手，拉住卫细细的胳膊，说：“不要走。”
　　“安之虞，别这样。让我走吧，我再不走，就连最后一点儿自尊都没有了。”
　　卫细细低着头，强忍眼泪。
　　他只好无奈得放开了手。
　　她含着眼泪，默默离开。
　　“这个祸害终于走了。”
　　林澄澄翻个白眼，恨恨地说。
　　“相比之下，你才是个祸害！你也走吧，你别再来我这里了，不欢迎你！”
　　安之虞瞪着猩红的眼睛，冷冷地说。
　　“安之虞，你竟然赶我走？”
　　林澄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吉赶紧劝说：“你们俩就别吵了，卫细细人都走了，大家就消停一下吧。”
　　周子遥也凑上来拉住林澄澄，怕她又大闹起来。
　　“我不想重复刚才说过的话。”
　　安之虞这回是真的发火了。
　　卓立这一晚也被弄得头疼不已，便对林澄澄说：“要不然你先回去。有什么事儿，你们改天再说吧。”
　　林澄澄的胸膛里烧着一股无名火，不肯走，偏要吵：“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就因为卫细细，对吧？你喜欢她是不是？你喜欢她你去追呀！你还是个男人吗！你追不到她，别拿我撒气呀！”
　　她噼里啪啦地说起来，在场的人全都无奈了。
　　安之虞冷笑了一声，伸手便扇了她一个耳光，说：“这是我帮她还你的。你没有资格打她。”
　　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巴掌吓住了，大家也都愣住了。
　　认识安之虞也这么些年了，她自认为他们的关系也算是挚友。
　　但他如今却为了另一个女人，要赶自己走，甚至还打了自己。
　　她本想哭着跑掉，却又不甘心，非要一个答复：“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庇护她？”
　　“因为她并没有错。你根本就不能体会她的心情，她鼓了多大的勇气才敢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她在乎跟许依恬之间的友谊胜过于在乎对卓立的感情。所以，她才会选择祝福他们！你怎么有脸在她面前责问她？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她明天就要走了，从此以后要想再见面又不知是何年何月，所以今晚才会来这儿。而你，却拿一把刀子在她本来就已经伤痕累累的心上刺来刺去。你凭什么呢？你又不是许依恬，你凭什么参与他们之间的事情！”
　　安之虞说完这番话，林澄澄早已泣不成声。
　　这回，她终于无话可说了。
　　这一晚，每个人心里都五味纷杂。
　　许依恬最终还是流着眼泪回到了那个属于她和卓立的小家。
　　她抱着枕头，仿佛抱着卓立的身体一般，却只能带着泪痕入眠。
　　卓立回去的时候，她已经睡熟了，他蹲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他忽然意识到，他们在一起，已经六年多了。
　　可是，自己又为她做过什么呢？
　　她毫无安全感，甚至对自己失去信任，这些，又该怪谁呢？
　　卫细细平静地回了酒店，洗过澡，又平静地上床睡觉。
　　明天一早的飞机，她此后的人生也许都要在香港那座城市度过。她答应了母亲，不离开中国，然后又答应了自己，决不去干扰卓立和许依恬的生活。所以，这大概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林澄澄怎么也想不到安之虞竟然会那样对待自己，卫细细是没有错，可是自己又错了吗？她也只是想帮许依恬打抱不平而已，为什么却换回别人的责难呢？
　　安之虞事后想想那个巴掌，才觉得自己其实也过分了。可是，他无法解释，他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自己心里也有一份隐秘的情感。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是卫细细人生中的第一个舞伴。那个会害羞，会脸红，也会生气跺脚的小女孩，气鼓鼓地说：“我不想留电话给一个有过20个舞伴的人。”
　　他总是难以避免地想，自己和卫细细，总是相差毫厘，却始终不能面对面。
　　或许他们每个人都没有错，只是，各自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待整个故事。
　　谁又能真正懂得另外一个人呢？

　　第二十四节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许依恬才看到安之虞发给自己的短信，大意是说卫细细早上十点的飞机离开北京。
　　许依恬虽然昨晚恨她恨到牙痒痒，但此刻大脑里充斥的唯一念头就是：我必须去送她！
　　她打车去机场，暗自有点心疼那个哗啦啦跳动的车钱。
　　她想起自己昨晚冒失地离场，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说好要等卫细细的，她也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
　　赶到机场，打给卫细细，在对方接听的那一瞬间，她喊着：“卫细细！”
　　对方的眼泪便又簌簌落下，轻声说：“我看见你了，我在你后面。”
　　她扭头看见对方那瀑布般的长发，美得像个瓷娃娃，脸上却挂着泪珠儿。
　　她们在机场大厅里拥抱。
　　“这个拥抱好像晚了点，你竟然又要走了。”
　　她真心地说。
　　“如果想念我，就来香港找我。我永远都把你当成是我的好朋友。”
　　卫细细哭着说。
　　“我也是，我也是。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情敌，我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忘了，你是我的好朋友！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臭男人而为难你呢？细细，请你原谅我。”
　　“其实我一开始回来的时候也有私心的。只是很快的，我就发现你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也对不起你，也要请你原谅我。”
　　“那我们扯平了，谁也不亏欠谁了。”
　　“不，我永远都欠你一个微笑，你永远都欠我一个拥抱。以后见面的时候，我会还给你，你也要还给我。”
　　卫细细离开以后，他们的生活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她和许依恬保持着频繁的邮件往来，没想到她不在北京了，反而还能和许依恬分享心事，诉说秘密。
　　卓立继续忙于工作，许依恬在他面前也不再提及卫细细，贝斯之类的字眼。
　　她偶尔会想，如果说爱情是一把燃烧彼此的火，那么她的那把火便真的已经灭了。
　　只是，她已经习惯了拥有卓立的生活，她无法戒掉他。
　　每当她看见石致信不经意中对自己好的时候，就觉得心里撕开的裂口在嘲笑自己，为什么就是不能离开卓立去接受爱自己的人呢？
　　MV一脸神秘的将她拉进会议室，她还觉得恍恍惚惚的。
　　“我要告诉你一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
　　他一脸得意。
　　“怎么了？”
　　她神情黯淡。
　　“我女朋友答应和我结婚了！我准备把月底这个case一忙完，就和她去登记。”
　　“那真的要恭喜你了。真好。”
　　“我还要多谢你，要不是你建议我去选戒指，我还真拿不准自己什么时候才敢开口求婚呢。”
　　“如果两个人注定了有缘分可以走到结婚的话，又怎么会因为别人的参与而改变呢？你和她是命中注定的，还是感谢上帝的安排吧。”
　　“你怎么神神叨叨的？”
　　“我没有啊。”
　　“得了吧你！别装了。我告诉你，一码归一码，明天要去见大客户了，你别拿这种状态出来吓人！你要是不给我好好的专心的把这个case弄好，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MV平时的嚣张嘴脸又出现了。
　　她却只是无力地点点头。
　　让全公司期待了足足两个多礼拜的大case终于要洽谈第一步了。
　　石致信和许依恬跟着MV去参加见面会，Boss都很重视地亲自赶来旁听。
　　坐在公司最豪华的会议室里，许依恬隐隐感觉到自己背后的汗已经将套装衬衫打湿了。石致信倒是状态极佳，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MV依旧是老样子，沉稳而不失风度，一看就是经历过大场面的老手。
　　秘书小姐推门而入，提前向大家报备说：“他们上来了！”
　　许依恬紧张地捏着文件夹，心跳加速。
　　然后，跟着MV他们一起点头弯腰，直说：“欢迎，欢迎！”
　　大家按左右两方坐定之后，MV介绍说：“我是这一次负责贵公司的翻译case的组长MV，这两位是我的助手，这位是石致信，这位是许依恬。”
　　对方也款款起身，说到：“您好，我是本公司特派的助理。这位是我们这次将会和贵方直接接触的代表，行政部经理，方颜先生。”
　　“方颜？！”
　　许依恬突然听见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立刻在心底大叫起来。
　　顺着方向看去，不可置信的是：斜对面坐着的，西装革履，似笑非笑的男人，不正是她的初恋——方颜？
　　怎么可能？
　　多么可笑可叹的命运！
　　竟然叫她在这么些年后，又再见到他？
　　石致信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还以为她是头回见大客户所以太紧张，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慰她。
　　她忐忑不安地听着对方助理介绍公司的运营情况，以及对这个case的诸多要求，忍不住偷眼打量方颜。
　　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正经八百地参与讨论，甚至提出了很多有建设性的问题。
　　他的相貌并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举手投足间成熟了许多。脸蛋依然是那么白净，戴着斯文的细框眼镜，掩饰不住的英气逼人。
　　他是许依恬第一个爱过的男人，恋情也将近四年。
　　当初若不是因为她移情别恋，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分手呢？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脑海里翻腾起往日的画面来，开会开到一半，她猝然站起来，仓皇地说：“对不起，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也好，咱们这个会已经开了快两个小时了，不如休息一下。”
　　Boss好脾气地提议。
　　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跑到洗手间里便猛地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脸颊。
　　妆都花了。
　　可是她也顾不上这个了。
　　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好像方颜的出现就像一个早已计划好的阴谋。
　　他越是平静，她就越是惊慌。说到底，当初错的人，是她许依恬，而不是方颜。
　　“怎么，见到我很害怕？”
　　她走出洗手间的那一刻，听见有人冷冷地对自己说。
　　“对不起。”
　　她想了半天，还是只说出这么一句毫无意义的话来。
　　方颜走到她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问：“你怎么变化这么大？”
　　见她一脸惊讶，又说：“还是觉得长发比较适合你，当初你自己那么心疼的长发，怎么说剪就剪了。”
　　她的心仿佛是瞬间被人抽成了真空一般。
　　原来，他还记得她曾经喜爱长发。
　　这是连她自己都已经逐渐淡忘了的记忆。
　　她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内疚自责的情绪笼罩着她，压抑着，说不出话来。
　　他也跟着沉默了一阵，才说：“没想到会再见到我吧？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她做不到他这么豁达，只能点点头，尴尬地看着他。
　　“休息够了就回去开会吧，别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淡淡地撂下一句话，收敛起脸上忧伤的神色，回归一湖清水的平静，默默地离开。
　　这一次，她如此清楚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再有更令人想哭的画面了。
　　他的孤独，他的不肯言说，他到底经历多少磨难才能在今天又重新走到她的面前来。
　　她在这一瞬间，忽然也理解了卫细细之前的处境。
　　会议继续开着，她也终于稍稍调整了自己的心态，试着参与大家的讨论。
　　结束的时候，大家互留了联系方式，关于这个case中的任何一个细节问题都可以随时沟通。
　　方颜笑了笑，特别跟许依恬说了声“再见”，然后和她的Boss李慕天一起去吃饭。
　　看着Boss怀疑的神色，她好不尴尬，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和方颜之间的关系，只祈求这个case早日解决，万无一失。
　　下班以后打电话接到卓立的电话。
　　“待会儿我们公司有个员工聚餐，可以带家属，你要不要过来？”
　　卓立的语气十分温柔。
　　“好，我现在已经下班了，我去你公司找你吧？”
　　“嗯，那待会儿见。”
　　挂下电话，她忍不住嘘出一口气来。
　　他们之间似乎有点儿太过毕恭毕敬了。她知道，卓立是想趁着吃饭的机会，修复他们的感情。
　　但其实，即使破镜重圆了，依然还是有一条丑陋的裂缝。她不可能忽视，他也一样。
　　许依恬之前几乎从没参加过卓立公司里的聚会。
　　这一次是去人声鼎沸的火锅店。
　　她有点儿强扮乖巧地陪在卓立身边，轻言细语地说话，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完美。
　　“今天的聚餐，是为了庆祝咱们终于完成了这个武侠网游的后期制作，那么接下来，就等着它面世，等着它流行起来！让咱们祝愿，游戏大卖，公司越来越强！”
　　卓立他们部门的头儿此刻正举着酒杯，高声提议。
　　大家都喧哗着举杯庆祝，场面热闹。
　　“啊！——”
　　许依恬忽然感觉到大腿上一阵冰凉，失声尖叫起来，低头一看，原来是旁边的这位小姐将冰啤酒全倒在她的裙子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不小心没拿稳……”
　　这位小姐立刻开始赔礼道歉，并且拿着桌子上不知谁用过的污浊的卫生纸在她大腿上乱擦起来。
　　“别，别。没关系，真的，我自己来就好。”
　　许依恬尴尬极了，连连躲开对方手里那张恶心吧唧的纸。
　　“卓立，真是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有意弄脏你女朋友的裙子的。”
　　许依恬听着对方那急切的声音，心想：也不知道这人是真的不小心还是假装出来的，一整杯的冰啤酒啊，就这么倒下来，太狠了吧。
　　“算了，没关系。”
　　卓立摆摆手。
　　“我要去卫生间。”
　　许依恬心里越想越生气，便起身要走。
　　“我陪你。”
　　卓立马上站起来，在大家的唏嘘声中扶着许依恬去了卫生间。
　　“那女的是谁啊？”
　　许依恬拿清水冲了冲污渍，一脸郁闷地走到卓立身边。
　　“我们部门上个月新来的，叫肖苒。小姑娘人挺不错的，我看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怎么都没看出来她不是故意的？摆明就是对我很有意见嘛。她，平时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许依恬不大高兴。
　　“她平时对公司里的每个人都很好。你就别乱想了！”
　　“我哪有乱想？你也太过分了吧！你女朋友被别人泼了酒，你还帮着那人说话。”
　　“都说了她不是故意的了，你怎么这么锱铢必较呢。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儿吗？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跟别人一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计较！”
　　“我锱铢必较？我不大度？你脑子里塞了浆糊了吧？为了外人跑来跟我吵架！”
　　“算了，算了。我不想跟你吵。”
　　“我还不想跟你吵呢！”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无理取闹的人！”
　　“你不是不想跟我吵吗？干嘛还骂我！”
　　“我那句话是骂你了？无理取闹是骂人的话吗？”
　　……
　　他们就这样在火锅店的走廊里吵到不可开交。
　　最后，两人都气鼓鼓地提前离席。
　　那个时候的许依恬若是能够预知未来，她就绝不会为了肖苒这种人而跟卓立吵架。

　　第二十五节

　　许依恬又一次拖着疲倦的身躯下班回家。
　　一进门便瘫软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闭上眼睛，自言自语说：“要是这个时候冰箱里的可乐能自己飞到我手里来就好了。哎！”
　　不消几秒钟，突然有人塞进自己手里一瓶冰冰凉的东西。她立刻睁开眼，看见卓立正站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手里的正是冰镇可乐。
　　她直接打开瓶盖，喝了起来。
　　“你……”
　　她舔了舔嘴巴，说。
　　“那天是我不好，你别再生我气了。”
　　卓立忽然开口，语气温柔地说。
　　“算了，我本来也没生气呀，就是吵了几句而已。”
　　“那，我们和好吧，别再吵架了，也别再冷战了，好不好？”
　　“嗯。那个……”
　　“我今天下班早，已经做好晚饭了，今天你就尝尝我的手艺，好吧？”
　　“好。我说……”
　　“吃完饭咱们一起看碟片吧，我从楼下那家店里租了几张DVD。”
　　“好呀。你今天不用加班？”
　　“嗯，以后可能都不用了。”
　　“你该不会是被炒了吧？”
　　“你瞎说什么呢！只是那个游戏现在要上市了，我们最近比较轻松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对了，我想说……”
　　“快吃饭吧，你不饿吗？”
　　她终于忍无可忍地抓狂了，大喊一声：“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卓立一脸茫然，走到她身边问：“怎么了？”
　　“现在不用说了。”
　　“到底怎么了？莫名其妙。”
　　“我刚才一直想找机会对你说，你能不能挪个位子站，你挡着空调的风了，我吹不到。结果我愣是没机会说，这会儿你挪开了，我还用得着说吗？”
　　说罢，她没好气地跑去吃饭。
　　卓立无奈地摇摇头，喊：“你又没洗手！”
　　安之虞犹豫了好久，才终于拨通了林澄澄的电话号码。
　　自从那一晚在酒吧里闹翻起来，林澄澄果然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其实静下心来想一想，他又理解了她的立场，她只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不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反而自己，当众给她一个耳光，让她多么难堪！
　　林澄澄正仰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看到来电显示，冷笑一声，将手机扔在一边。
　　“怎么？是安之虞吧？”
　　周子遥也贴着面膜，靠着沙发，怀里抱了一碗青绿色的无籽葡萄，吃得相当惬意。
　　“嗯。我才懒得搭理他呢。”
　　林澄澄哼唧一声，从他那里抢过来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算了啦，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那天他也是被气昏头了才会打你的，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原谅他吧。”
　　“我偏不！我为什么要原谅他啊，我只要一想到他为了卫细细打我，我就特别生气！”
　　“谁叫你非要打人家卫细细呢，你要是不动手，安之虞也不会对你动手的。”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你不帮我反倒帮他是吧？”
　　“澄澄，我怎么会不帮你呢，我现在可是陪着你在做面膜！你真没良心。”
　　“那你要帮我，不准帮他说好话。”
　　“那你也不能一直跟他闹下去呀，你看，他主动打给你，肯定是想表达一下歉意，你就顺着台阶下呗，干嘛还要闹脾气。”
　　“我发现你简直就是他派来的奸细！”
　　“我不说话了，你自己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周子遥好像真的生气了，只顾着吃葡萄，不理会她。
　　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林澄澄便跳起来接了电话。
　　“喂？”
　　“喂，是我。”
　　“你谁啊你！”
　　“安之虞。”
　　“嗯。”
　　“嗯，那个，你这两天心情好吗？”
　　“不好。”
　　“那我先挂了。”
　　“哎——”
　　林澄澄一听他要挂电话，着急地大喊起来。
　　“怎么了？”
　　“那个，我心情现在好了，说吧。”
　　“嗯，我想说，晚上来酒吧玩吧。”
　　“我凭什么去你开的酒吧？”
　　“你就不要再压抑自己了，释放你的感情吧。”
　　“你去死吧你！谁压抑自己了？”
　　“对不起，别生气了，来酒吧见面吧。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许依恬告诉林澄澄关于和方颜的重遇时，林澄澄惊讶地大张着嘴巴。
　　“我的妈呀，我看这个世界真是邪了门了！越是不想遇到的人却偏偏一个接一个的跑出来，有没有搞错？”
　　林澄澄抱怨起来。
　　“你说什么呢，我又没有不想见到他。”
　　“那你干嘛一脸不开心？”
　　“我没有。”
　　“明明就有。”
　　“我不开心是因为卓立，不是因为他。”
　　“你和卓立还没和好？”
　　“我倒宁愿还没和好。我们现在表面上是和好了，但是，总觉得不如以前了。”
　　“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以前，就算我在厕所里大便，他也会进来刷牙，而现在，如果我在洗脸，他就是憋死也不肯进来上厕所。”
　　“真恶心。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也许他现在比以前更爱干净了。”
　　“不是。是我们之间有隔膜了。以前，因为相爱，所以可以接受对方的一切，现在，因为害怕，所以小心翼翼的面对彼此。我觉得我们已经不像是在恋爱了，反而像是非要生活在一起的陌生人，相敬如宾。我现在特别害怕，我们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陌生。”
　　“你的担心听起来也挺有道理的。”
　　“哎，所以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这个恋爱高手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了。最近我也倒霉得很，自从被那个郝亚伦给我搅黄了几场恋爱之后，我就一直没有再碰过男人了！”
　　“你少来，要是你愿意，勾勾手指，多少男人就会自动过来排队。我看，是你自己累了，不想谈了吧？”
　　“算你了解我。我现在真的累了。分分和和的恋爱，来来去去的男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心想要安顿下来的。我也以为我可以永远玩着爱情游戏，不知疲倦。可是，最近，真的不想再那样下去了。我现在只想遇到一个好男人，说不定，头脑一热，我就嫁人了。”
　　“澄澄……”
　　许依恬看着林澄澄现在的样子，忍不住心疼起她来。
　　她最懂得林澄澄心中的寂寞，那不是一般人可以化解得开的。
　　谁又知道那个真正懂她的男人，会在何年何月才出现呢？
　　开早会的时候，许依恬收到一束三色堇。
　　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收到别人请花店送来的花，颇有些意外。
　　“三色堇好漂亮哦。你真有福气。”
　　陆露羡慕地说。
　　“什么叫有福气？听上去很土。”
　　许依恬不自觉地笑笑，偷瞄了石致信一眼，心想，该不会是他送的吧？
　　但他此刻面无表情，甚至看去来有些不高兴。
　　MV难得一扫怒气，轻声说：“想不到你还有点儿吸引力。今天的早会就到此结束吧。”
　　等到大家都离开会议室了，许依恬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花里夹着的卡片。
　　卡片上写着两个字：思念。
　　在末尾的签名栏上，写着：见字如面。
　　她默默地收起卡片，那字迹是曾经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这束花，是方颜送的。
　　她能说什么好？
　　旧情人送来的花，似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但，这一切对于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原本应该在下班后被丢弃的三色堇，却被许依恬带回了家。
　　她记得自己以前很爱收集彩色的瓶子，只是早已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便翻箱倒柜的找。终于叫她找出一只圆滚滚的胖肚子蓝色玻璃瓶来，洗干净以后将三色堇的包装拆除，插进瓶子里。
　　她趴在茶几上看着三色堇，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温柔的情愫。每个女人都是渴望被人关注的吧，虽然这束花不是来自于卓立，也依然让她有点小小的雀跃。
　　卓立下班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茶几中央的三色堇了。
　　他只当是许依恬又突发奇想，自己跑去买了花来想要增添情趣而已。
　　“你不觉得这束花很漂亮？”
　　吃过晚饭，他依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许依恬才按捺不住地问。
　　“还不错。颜色挺好看的。”
　　他淡淡地说。
　　“你就不想知道这束花是哪里来的？”
　　“你又跑去哪里买的？一点儿也不知道节约。”
　　他依然漫不经心，丝毫没有察觉到许依恬脸上的不悦。
　　“这花是别的男人送我的！”
　　她愤愤地强调。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
　　“你现在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我了，对吧？”
　　她不等他回答，便赌气回了卧室，重重地关上了房间的门。
　　安之虞的酒吧快要打烊的时候，却看见卓立一个人走了进来。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他一边问一边去吧台里拿了瓶啤酒扔给卓立。
　　“跟许依恬吵架了，没地方去，来投奔你。”
　　“真的假的？刚好我前两天才在里面那间琴房里加了个床，要不，还真没办法收留你。”
　　卓立不信，走到最里面的房间一看，果然摆了架床和沙发，以及茶几。
　　他问：“你这里以前的那些吉他呢？”
　　“全部卖掉了。”
　　安之虞得意地笑。
　　“你真行，这么不景气你也卖得掉。”
　　“还要多亏了林澄澄，都是她帮我到处推销的。她还介绍了好几个她以前的同学来我这里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她。”
　　“那你那天还打她。”
　　“我已经跟她和好了，我道歉了的。别光说我了，我好着呢，说说你吧，和许依恬又怎么了？”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和她会以吵架度日。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不善于表达？为什么每次想要跟她好好沟通的时候，我们俩就会吵架？”
　　“我觉得你们俩其实都挺爱对方的。但是吧，人们都说，相爱容易，相处难。你和她好了这么久了，难道就没摸索出一些相处之道？”
　　“完全没有，毫无头绪。我们俩现在每天都特别小心翼翼的，结果还是无法避免那些琐碎的争吵。再这样下去，我就疯了。”
　　“哥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这种事还是得两个人自己去面对。你千万不要一直留宿在我这儿，明天就回去吧，找个借口，和好得了。”
　　“你也真够小气的。”
　　卓立的一夜未归让许依恬伤透了心。
　　她的右手边忽然什么都没有了，一时间很不习惯。
　　没有了卓立的呼吸声，她觉得睡不着觉，漫漫长夜，竟然那么难熬。

　　第二十六节

　　第二天早上，依然没有见到卓立的身影，许依恬收拾了行李，请了半天假，就这样突然搬去了林澄澄住的地方。
　　“姐姐！你要过来你也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帮你拿行李呀，你就一个人把这么多东西盘来了？”
　　林澄澄睡眼惺忪地说。
　　“也不是特别重。接下来就打扰你了。”
　　“去你的，别给我装了。咱们俩用得着这么客套？”
　　等到许依恬和林澄澄一起将她的行李全部都搬进房间了以后，她们俩才无奈地发现林澄澄住的地方实在太小了。
　　平时还倒没发觉，突然间多了一个人的行李，房间里挤得难以转身自由走动。
　　“亲爱的，我看你还是帮我找找别处的房子吧，你这里也太挤了吧。”
　　许依恬无奈地说。
　　“好啦，好啦，知道了。我也没想到我这儿怎么这么小。”
　　“不管怎么说，澄澄，谢谢你收留我，你对我真好。”
　　“去死吧你！别恶心我了。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
　　去上班的时候，许依恬忍不住有些恍惚，又怕被MV看出来，于是便耷拉着脑袋，假装在专心看资料。
　　方颜打来电话的时候，吓了她一跳，犹豫着不知该接不该接。
　　结果发现大家都因此而停下手里的工作，看着自己时，她只好按下了接听键。
　　“喂？”
　　“这么久才接电话，服务也太不周到了。”
　　“服务？”
　　“我现在难道不是你的客户？”
　　“请问，方先生，您有什么事儿？”
　　她故意非常客气地问。
　　“你现在有空吗？”
　　“没有，我在上班。”
　　“我想跟你说公事。难道不可以？”
　　“公事就来公司说吧。”
　　“那好，十分钟以后，你在你们公司的高级会议室等我。”
　　挂下电话的时候发现大家依然注视着自己，许依恬很尴尬地说：“是客户打来的。”
　　MV点点头，说：“嗯，跟客户进行有效沟通有利于case的进展。”
　　“对方说，十分钟以后会来高级会议室。”
　　“那还愣着干什么，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迎接。”
　　MV拍拍手，大家立刻动起来。
　　等到所有人都在会议里坐定的时候，陆露还一脸兴奋地说：“上次开会我都没有机会参加呢，这次刚好可以好好见识一下！”
　　“严肃点儿。这可是大客户。”
　　MV咳了一声，有点儿不悦。
　　方颜准时出现在会议室，推门一看，原来不止许依恬一个人。
　　MV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单独过来，这场面有点儿尴尬。
　　“我只想跟贵公司的许小姐一个谈。不必来这么多人。”
　　他淡淡地走在桌边坐下。
　　“我们公司向来都是以服务至上，专业第一的水准来为客户服务的。”
　　MV讪讪地说。
　　“我绝不质疑贵公司的能力，我只是有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想跟许小姐商量。看来，刚才我在电话里没有跟她说清楚，怎么好意思劳烦大家都来参与呢？”
　　方颜彬彬有礼，反而让人无法拒绝。
　　大家都怀着各自复杂的心情退了出去，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方颜和许依恬两个人。
　　“你有什么要说的，就快说吧。”
　　许依恬并不想和他单独呆在房间里，这样的气氛让人非常别扭。
　　“这就是你对于客户的态度？”
　　他带着一抹嘲讽的微笑，问。
　　“如果是公事就没必要非得单独谈。为什么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你比以前难搞多了。”
　　“方颜，以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又还能怎样？现在我们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了，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
　　方颜没料到许依恬竟然反应如此强烈。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说：“这是我们提供的最新资料，希望你们翻译的时候能用上。”
　　“好，谢谢。”
　　“那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吧。”
　　“好。”
　　许依恬收拾好文件夹，准备离开。
　　“依恬——”
　　他叫她。
　　“对不起。”
　　“你不用对我说这三个字，我欠你的更多。”
　　方颜走出了GD翻译，外面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
　　开车回到住的地方，他一个人的房子。
　　他洗干净手，挽起袖子，烧开水，然后沏了一壶茶。
　　大学毕业后，他应聘去了一家深圳的公司，一年前调职北京。不情不愿地回来了，却没有再去找许依恬。
　　他不是没有在北京的街头偶遇过她。
　　有一次他开车路过王府井，等红灯的时候看见她挽着男友的手逛街。
　　看到她现在的男友依然是那个让她当初义无反顾离开自己的人，他也稍稍心理平衡了些。他知道她不是善变的女子，若是真爱一个人便能死心塌地到老。他只是有点难过罢了，没想到那个足以让她安定下来的人，竟然不是自己。
　　他接到通知说要代表公司去GD翻译的时候，便叫秘书查了对方公司的人员。他喜欢事前做好准备，知根知底才能合作愉快。
　　当目光滑过许依恬的个人资料时，他惊讶地顿住了。
　　竟然叫他有机会再重新接触她。仿佛是上天特意的安排，让人无法拒绝。
　　他再见到她的那一天，依然有呼吸困难的感觉。
　　这几年，他也并没有抗拒爱情，只是好像都找不到当初那种纯粹的感觉。他总是想念她的笑容和身上的味道，那是他在青葱岁月里第一次拥抱和亲吻的女孩。
　　初恋总是让人难以忘怀。
　　而她再见到自己的样子却非常恍惚。
　　他想，或许她已经把过去的美好全都忘了，记得的只有她对自己的背叛。
　　可是他却恰恰相反，他不再恨她移情别恋，也不再恨她抛弃自己，他唯一记得的，只有相爱时候的甜美。
　　他订了三色堇给她。
　　因为公司的秘书小姐无意中说起三色堇的花语是思念。
　　他找不到任何比“思念”更能表达自己心情的词汇，于是，便写了简单的卡片给她。
　　她毫无反应，甚至连一个电话也都没有。
　　他想，或许自己根本就没有期待过她的回应，毕竟再见面的时候，她依然是别人的女人。
　　公司说要增加一份资料送去GD翻译，他便从下属手里抢过这个琐碎的工作。然后以此为借口想单独见她一面，却没想到，反而让她更讨厌自己。
　　他明知道现在这些举动都毫无意义了，可为什么还是想要靠近她？
　　卓立发现许依恬一声不响便搬走的时候，心都凉了。
　　他打电话给她，她却不接。
　　末了，他只好直接找去林澄澄住的地方，因为他知道她除了那里没有任何地方可去。
　　林澄澄开门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惊讶，只说：“你怎么现在才来，天都快黑了。”
　　“许依恬呢？”
　　他焦急地问。
　　“在里面。你跟她好好谈谈，我去买个饮料。”
　　说罢，这女人踩着一双拖鞋就下楼了。
　　许依恬窝在林澄澄的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卓立在门口说话的声音，只想一头钻进地缝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
　　卓立不小心撞了好几只箱子，才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愤怒地问。
　　她面无表情地回答：“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干嘛一声不响地搬走？你到底在折腾什么！”
　　他抑制不住心内那把无名火。
　　“你觉得咱俩现在这样一见面就吵架还有必要在一起吗？”
　　“我一点儿也不想和你吵架。”
　　“刚好我现在也不想再和你吵架了，永远都不想了！”
　　“那你的意思是……”
　　他迟疑着问，却突然害怕听见她的回答。
　　“分手吧。”
　　他深吸一口气，没料到她竟然真的说出那两个字！
　　他差点儿站不稳，声音嘶哑地说：“没必要这样吧，分手这两个字不要随便拿出来说。”
　　“你见过我什么时候把这两个字拿出来随便说过？”
　　他沉默了。是的，交往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轻易说过要分手。她会哭，会闹，会骂，会吵，就是不会说分手。
　　可是，这一次，她是真的铁了心要分手吗？
　　“我是认真的，你走吧，我不会再去你那儿了。剩下的东西，你帮我放到安之虞的酒吧里就行了。”
　　“一定要这样吗？”
　　他皱着眉头问。
　　她点了点头，表情决绝，但内心也不是没有挣扎的。如果，他能立刻将自己拥入怀中，轻言细语地哄她，她想，自己应该还是乖乖回到他身边的。
　　可惜他不知道。他也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红着眼眶说：“你执意要分手的话，我也没办法。那就这样吧。”
　　那就这样吧？
　　他就这样走了？
　　她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汪汪。
　　为什么他甚至连挽留的话也都这么吝啬呢？
　　林澄澄转悠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来，见房间里一片漆黑，心想：许依恬该不会就这样跟着卓立回去了吧？
　　打开灯一看，却见这姑娘趴在沙发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姐们！你没事儿吧？”
　　她赶紧走到许依恬身边，关切地问。
　　“你要帮我永远记住这一天，2007年10月11日，我和卓立分手了。”
　　许依恬仰起哭花了的脸，可怜兮兮地说。
　　“别神经了。我才不帮你记呢，这有什么好记的！那种男人一抓一大把，你哭什么！”
　　“我难过！我心里特别难受。”
　　“好了，好了，哭吧，把你的眼泪哭干了就好了。”
　　林澄澄伸手去拥抱她。
　　“为什么哭的人总是我？他怎么就一点儿也不难过！”
　　“我也觉得自从你们俩走到一起之后，你总是在为他掉眼泪。这样多不值得！你放眼瞧瞧，大街上的好男人多了去了，你干嘛非得为了他这么痛苦呢？”
　　“他也是很好的男人呀。”
　　“但不是适合你的男人呀！”
　　“你现在说什么都对，反正我也失恋了。”
　　“亲爱的，听我说。你别看我平时好像对感情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是因为我太了解了。我相信，两个人能相遇到相爱都是缘分。如果你们能够走到白头，说明你们之间的缘分是注定那么长久的。但如果你们中途分手了，那也只是因为你们之间的缘分只能走到这么远了。既然没有了做恋人的缘分，那就试着去做朋友吧，如果连做朋友的缘分都没有，那也没什么好伤心难过的，说明你们连做朋友都不适合，所以分手更是明智的决定。”
　　林澄澄的话不无道理，让她终于止住了哭泣。
　　她擦擦眼泪，告诉自己：必须要面对分手这个事实。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她，不断地回想这段时间以来和卓立之间发生的那些琐碎的争执。
　　她忽然之间对于彼此的感情充满了怀疑。
　　难道，爱情是一种天生让人受累的东西吗？
　　爱一个人，怎么好似追逐天边不肯停靠的云彩，看似贴近时却仍然隔着几万英尺的距离呢？
　　而她和卓立真的就要在这一天，将彼此的关系画上句点了吗？

　　第二十七节

　　失恋中的许依恬决定寄情于工作。
　　还好现在手里拿的这个case的工作量很大，正好可以让她忙到昏天暗地，麻痹自己。
　　“你和那个方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露趁着中午吃饭的空档，偷偷问她。
　　“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面无表情地回答。
　　“别这么小气了，就跟我说说呗，我肯定不告诉别人。”
　　“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你还不如去打听一下MV的结婚对象是谁呢。”
　　她随口一说。
　　“这还用你提醒我吗？我早就查清楚了！他的结婚对象是一个报社的记者，他们是在地铁里偶遇的，在认识了一个月之后开始正式交往。上上个礼拜那个女的生日，MV买了支大钻戒向她求婚，然后她就答应了！他们将会在咱们这个case结束后正式去领证！怎么样，资料完整吧？”
　　“你都打听出来这么多东西了？”
　　“对呀，还有，那个女的叫张妍希，长得满漂亮的，我还从MV的手机里偷来了一张他俩的合影！”
　　张妍希？
　　怎么刚好和苏白的女朋友同名呢？
　　出于好奇，她便要陆露给她看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和MV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只是眼角眉梢俨然就是那个她很熟识的张妍希！
　　“我有事儿要出去一趟，你帮我给MV请一个小时的假。”
　　她不等陆露反应过来，便飞奔出餐厅。
　　许依恬走在大马路上，打电话给苏白，问他：“最近怎么样？怎么也不带你女朋友去酒吧玩儿了？”
　　苏白一头雾水，他刚才实验室里出来，脸色因为鲜少见到阳光而有些苍白。
　　他说：“妍希最近很忙。我也就晚上睡觉时才能见到她。”
　　“哦，这样啊。”
　　“怎么了？”
　　“没什么呀，我想说，很久没见到她了，想约她去逛街。”
　　“她恐怕没那么多时间。再说了，你直接打给她呀，怎么打给我呢？”
　　“我也想顺便问候一下你哥哥，他最近好些了么？”
　　“还可以吧，就是在医院里耗着。不过他最近心情好了许多，希望能对抗癌有积极作用吧。”
　　和苏白随便聊了几句，她便挂了电话。
　　心里觉得很忐忑，不知道该不该质问张妍希，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苏白。
　　原本以为妍希对苏白是从一而终的，她似乎现在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坐地铁回家，许依恬在拥挤的人群中抓着扶手，还有些恍惚。
　　想起妍希和苏白在一起的那些幸福的画面，然后又幻想她此刻正依偎在MV的怀里，商量着婚事。
　　许依恬只觉得呼吸困难。
　　感情真的这么容易善变？
　　好像是。
　　她和卓立不是也分手了么？她还以为自己会永远跟卓立在一起，可是现在却已经搬离了他们合租的房子。
　　林澄澄前一天说帮她找好了一处房子，二室一厅的，可能需要跟别人合租。不过，那处房子离她上班的地方要近许多，省去了在地铁和公车上颠簸的时间。
　　她暗自下定决心，这一次真的不再回头了，除非卓立改变自己，给她完整的爱情。
　　想要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感情，这样的要求不为过吧？
　　她轻声问自己。
　　许依恬搬家那日，安之虞，大吉，周子遥等人都来帮忙。
　　卓立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回避。
　　安之虞一边帮许依恬将一套她刚在宜家买的组装书架搬进房间，一边问：“你是铁了心要和卓立分开过了？”
　　“难道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
　　她眉毛一挑，没好气地说。
　　“还真不像开玩笑。不过这个决定实在是欠考虑了一些。”
　　“你什么意思？帮他不帮我，是吧？”
　　“我哪儿敢啊！没看我这不是挺身而出为你搬家来了么。”
　　安之虞赶紧转身去搬别的东西，生怕惹恼了许依恬。
　　“你这房子还挺不错的，房租多少？”
　　周子遥从另一个空房间里走出来，问。
　　“房子是不错，房租就有点儿恼人了！一个月二千五。而且房东说了，这房子我要找人合租也可以，但得自己找。我还得上网发帖子看能不能尽快找到合租的人呢！”
　　许依恬扔给他一瓶可乐。
　　“二千五也不算太贵，我有朋友租的两室一厅，三千二呢。其实，你这房子，两个人分摊下来也差不多。要不，我帮你找找？”
　　他接过可乐，不客气地喝起来。
　　“行呀，你要是帮我找到了，我请你吃饭！”
　　“这可是你说的，我看你的钱包得破费了。”
　　“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你看我怎么样？”
　　许依恬不解地看着周子遥。
　　在旁边帮忙搬床垫的大吉一听这话，立刻变了脸色，问：“你什么意思？”
　　周子遥走到他身边，伸手抱了抱他，又对大家说：“我决定搬来和依恬一起住！”
　　“不会吧？”
　　“为什么呀？”
　　“你要和大吉分居？”
　　他早料到大家会有这样一系列的反应了，笑着解释：“我早就想搬出来了，住在他那儿，一天到晚都担惊受怕的。万一哪天被他家里发现了，事情就大发了！我要是搬来跟许依恬住，一方面解决了她要找房客的问题，一方面也方便我和大吉互相来往。你们说，对吧？”
　　“我不同意！你住我那儿住得好好的，干嘛瞎折腾？”
　　大吉立刻摇头。
　　“我住在你那儿，万一哪天你爸心血来潮，上去找你，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
　　“你看吧，你总是这样，什么都到时候再说。我不想到时候直接被你爸拆散我们。所以，我宁愿不跟你住在一起，但还能继续保持我们的关系。”
　　周子遥说着，一下子跳到大吉的背上，说：“背我。”
　　大吉无奈地点头答应，背着他，站在客厅中央，对许依恬说：“我把遥遥交给你了，你帮我看着他。”
　　“等一下！”
　　一直没插上话的许依恬一拍茶几，跳了起来，说：“我还没说答应他住进来呢！什么呀，要是他住过来了，你有事儿没事儿跑过来，那我还有点儿个人隐私吗？”
　　“这倒是。多多少少还是会不方便吧！”林澄澄也有同感。
　　“哎呀，反正你也要找合租的房客呀！找个陌生人回来的话，不是一样没有隐私么？而且，说不定更糟糕！万一是个变态……什么的。”
　　“算了，算了。我拗不过你们。”
　　许依恬想想也是，便一屁股坐在沙发，不再挣扎了。
　　GD翻译的周年酒会定在下个周末。
　　请柬早早就印出来了，MV分发给大家，当晚要凭柬入场。
　　“许依恬，这里有几张请柬是要送给方先生他们的，你去一下。”
　　MV挑了几张卡片出来，装入制作精美的信封袋里，递给许依恬。
　　“我能不能不去？”
　　她想拒绝。
　　“干嘛不去？我看你和那个方先生挺熟的！去吧，让石致信开车送你。”
　　“我……”
　　“哎呀，你这么大个姑娘做事情总是扭扭捏捏的，这样不好！快去！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不然你要等别人都下班了你才去？”
　　许依恬只好无奈地接过信封，石致信投去同情的目光，跟她说：“好啦，我送你去，一来一回也不耽误事儿。”
　　她不想和方颜打照面，主要还是觉得很难堪。
　　毕竟是曾经那么亲近过的人，再见面总是避免不了尴尬。是谁说的，分手之后还能做朋友？那要需要多大的勇气呀！
　　已经走到方颜的办公室门口了，她却还是举棋不定，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要不，我送进去，你在门口等我。”
　　石致信忽然在她身后说。
　　“这样好吗？”
　　“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就是送个请柬，怕什么？”
　　正说着，门忽然开了，秘书小姐走出来，一脸不悦：“现在非会客时间，如无预约，请立刻离开。”
　　“我们是代表GD翻译公司过来给方先生送请柬的。”
　　石致信伸手主动去和秘书打招呼。
　　“那你们等一下，我问一声。”
　　秘书的语气这才缓和了一些，转身又进了办公室。
　　方颜一听是GD翻译的人来了，这才收起手边的那些文件资料，说：“请他们进来。”
　　“方先生，您好。我代表GD翻译公司来送请柬，下个周末，我公司举行周年酒会，希望您赏光参加。”
　　石致信将请柬递上，毕恭毕敬地说。
　　许依恬站在一边，默不做声。
　　方颜看了看她，接过请柬，说：“谢谢。”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您忙。”
　　石致信转身准备离开。
　　“如果你们不着急回去的话，不妨坐下来聊聊。”
　　方颜缓缓地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
　　三个人别扭地待在办公室里。
　　方颜漫不经心地问石致信：“平时看书么？都看些什么书？”
　　“像我们这种靠语言谋生的人，怎么可能不看书？我倒是看得比较杂，都是一些雅俗共赏的东西。”
　　石致信回答。
　　“你呢？”
　　方颜转向许依恬。
　　“我什么书都不看。偶尔翻一下八卦周刊。”
　　她有点儿故意说给他听的意思。
　　“是吗？那些东西没什么营养。”
　　“我就喜欢没营养的东西。”
　　石致信这会儿已经听出了二人谈话的苗头，赶紧说：“我看，不如还是等到周年酒会那晚，我们再细聊吧。”
　　“你以前都不看这些东西，现在怎么反而看了呢？我说你怎么大学毕业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小职员，原来都是那些没营养的东西看多了。”
　　方颜压根儿不搭理石致信，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许依恬，仿佛非要把她激怒一般。
　　她自然上了钩，语气冲了起来：“我是小职员又怎么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厉害，你是本事，你现在是经理就了不起了，对吧？”
　　石致信在底下使劲拉了拉她的衣角，想制止，可惜已经来不及。
　　方颜淡淡地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张单子，说：“这是前段时间我去一个培训学校做演讲的时候，列给大学生的书目。这些，都是必读的经典。不如你拿回去参考一下，有空多看点儿书，提升一下自己的文化素养，工作也会得心应手许多。”
　　她气得咬牙切齿，当然不肯接过那张单子，愤愤地说：“你别瞧不起人。”
　　石致信接过单子，快速地瞄了一眼，说：“这上面列的书目确实不错，不过，我想，许依恬应该也都看过了。”
　　方颜嘲讽地笑了起来。
　　“无论你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都没有资格这样批判别人。我现在不想跟你说任何赌气的话，但是，等着瞧，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我的工作也是基于专业的基础。你放心，绝不会让你们公司失望的！”
　　她撂下这么一番话，冲出了方颜的办公室。
　　一口气跑到太阳底下的时候，她才开始后悔刚才的冲动。她干嘛非要跟方颜吵起来呢？既然他愿意嘲笑自己，就让他嘲笑好了，何必要反驳呢？这样的反驳好像反而显得自己更加无知了。
　　石致信追了出来，看着许依恬气鼓鼓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想，她心里肯定还是很在乎方颜的吧。
　　不然的话，怎么会对方颜的话那么在意？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她，也许，无论怎么做，她也还是看不到眼前的自己。
　　说什么狗屁爱情可以不求回应。
　　鬼知道实现这句话有多么艰难！

　　第二十八节

　　终于约到张妍希出来见面，许依恬一扫之前的愁云惨淡，下决心要好好跟她聊一聊。
　　妍希神色匆忙，坐下来后，点了一杯柠檬茶，便问：“怎么了，约我出来，有什么特别的事儿么？”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就是很久没见你了，想和你聊聊。”
　　她假装轻松地笑了笑。
　　“哎呀，你这姑娘。真是的，早知道我就不这么着急赶来了。”
　　妍希抱怨着，不过还是笑了起来。
　　“你，最近和苏白怎么样？”
　　“就那样呗。”
　　“其实我觉得你也挺辛苦的。跟苏白在一起，压力特别大吧？”
　　“是啊，很苦。我从来没这么拼过。不过，或许这样也好吧，有压力我才有工作的动力。你知道吗，我上个礼拜升职了！我现在可是一个小组的组长了哦，工资涨了三分之一，很不容易了。”
　　“那要恭喜你哟。”
　　“谢啦。可是手头还是很紧的，苏白哥哥的事情，你也知道。所以，等以后宽裕了，我肯定摆酒请大家吃饭。”
　　看着眼前那明艳动人的笑容，她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许依恬？你怎么在这里！”
　　突然，有人在背后叫许依恬的名字。
　　她扭头一看，走过来的却是MV，再看看妍希，果然十分惊慌。
　　MV先是看见了她，然后才看清楚旁边的妍希，接着又叫了一声：“你怎么也在这儿？”
　　许依恬心想，这下可省去自己开口问了，让大家一起直面惨淡的人生吧。
　　“我和许依恬是大学同学呀，我们俩约会呢，在这儿有什么奇怪的？”
　　妍希最先反应过来，笑了笑，给MV让了一个位置。
　　MV跟另外的朋友打了声招呼，便坐了下来，顺手揽住了她，她也不躲闪，笑意盈盈。
　　“许依恬就是我们公司新来的那个姑娘，我跟你提过的。”
　　MV温柔地说。
　　“哦，原来组长你的未婚妻就是妍希呀？”
　　许依恬也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
　　“是呀，本来打算case结束后，介绍她跟大家正式认识的，没想到你们早就认识了。”
　　“我和她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那儿单身着呢。”
　　许依恬开玩笑地说。
　　“那行，我不打扰你们小姐妹聊天了，我那边的朋友还等着呢。”
　　MV起身要走，在妍希脸颊上一吻，说：“宝贝，完了给我打电话。”
　　妍希含情脉脉地点头，看着他离开。
　　“谢谢你没拆穿我。”
　　MV走到远处的位置坐下后，妍希幽幽地说。
　　“不用谢我了，你不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背着苏白跟MV好上了。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呢？苏白和你都好了那么多年了。”
　　“对，我们是好了那么多年，可是你看他有过结婚的念头吗？且不说他想不想结婚，你看他现在的状况，可能娶我吗？就算他娶，我也未必敢嫁。”
　　“这不是你变心的理由。”
　　“好吧，我承认，我很自私，我有所贪图。跟苏白在一起已经成为了我的负担，我没办法撑下去了，他哥哥的医疗费，我们的生活费，而且，我受不了他一直不去工作！当我认识了MV以后，我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他那样温柔体贴负责的好男人。这几个月，我都是靠着他的支持与鼓励才撑到现在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苏白呢？他现在还蒙在鼓里吧？”
　　“我要怎么说？告诉他，我变心了，要嫁人了，不会再帮他负担哥哥的医疗费了？我说不出口。但是我没有骗过MV，他一直知道苏白的存在，他理解我，并且支持我。他答应在我们结婚的时候，会给苏白的哥哥一笔钱，作为补偿，也作为我最后为他们尽的责任。我只能这样做了。不然，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许依恬也陷入了沉默中。说实话，换做自己是妍希的话，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遇到那样的处境，真的让人很难抉择。
　　“你和卓立不是也好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分手了！所以说，没有什么感情是能保证走到白头的。即便我现在不跟苏白分手，将来，也很难保。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趁着我的青春还没有完全消逝之前，给自己找一个安稳的归宿。我劝你，也应该这样。”
　　这番话轻轻敲打着许依恬的心房，她从没考虑过自己将来要怎么办，和卓立分手也仿佛只是意气用事而已。
　　“那你和MV不是就要去领证了么？在那之前，你会找机会跟苏白说清楚吧？”
　　“嗯，肯定的，我保证。其实，我和苏白已经很久没有那个了。”
　　“什么？”
　　“我很久没让他碰过我了，不为别的，就觉得心已经给了别人，身体也没办法给他了。可是，你知道吗，即便如此，他竟然还是一点儿也没察觉到。看来，他其实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爱我。”
　　“男人有的时候反应总是比较迟缓。”
　　“我想你也很清楚那种不被重视的感觉有多么糟糕吧。”
　　妍希意味深长地说到。
　　跟妍希分开之后，许依恬坐公车回新搬去的家。
　　刚进门，就看见周子遥正被大吉压在沙发上，两人在亲昵地打闹着。
　　“我的妈呀！你们俩注意点儿影响。”
　　她一边用脚将门关上，一边走去厨房放东西，挽起袖子，笑话他们俩。
　　大吉有些尴尬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理了理衣服，说：“过两天我就不会经常来你们这儿了。”
　　“为什么呀？其实我不介意的，来吧，还是来吧，不然我们子遥就太寂寞了。”
　　她没拿他的话当真。
　　“我要去我爸的公司上班了。”
　　“这么快？真的假的？”
　　“嗯，其实我已经拖了很久了。再不去，估计我爸得跟我急了。”
　　大吉靠着厨房的玻璃门，颇有些无奈地说。
　　子遥也跟着靠过来，搂着大吉，扮可怜状，说：“以后要见面的话，不就很难了？”
　　“我一有机会就来找你。”
　　大吉疼惜地抱住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周子遥忽然抱着他的枕头，跑来许依恬的房间。
　　“你干嘛呀你，大吉不在，你就耍流氓，是吧？”
　　许依恬抓起床上的玩偶往他身上丢去。
　　“你想多了你！我对女人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我就是睡不着，来找你说说话。”
　　他抱着枕头厚着脸皮爬上她的床。
　　“我真拿你没办法，怎么跟我表弟那么像呢。孩子气得很。”
　　她只好给他挪出位置来。
　　“其实我特别迷茫。你说我和大吉能有未来么？”
　　“这个很难说。你们当初决定在一起的时候，应该就很清楚这一点了吧？”
　　“我当时可没想那么多。爱了就爱了。其实在他之前，我也没有喜欢过别的男人，也不知道原来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没想到，遇到他之后，整个世界就颠覆了。”
　　“真奇妙。我觉得你们俩真有勇气。”
　　“相爱本来就需要勇气。你和卓立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我和卓立？那大概是我鼓起的勇气比较大吧。别跟我提他了，说起来就觉得没劲儿。”
　　“你们不会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吧？”
　　“不然还能怎么样？他看起来也就是不痛不痒的模样。我想，也许分手对于他来说，也算是好事儿吧。”
　　“我还一直很看好你们俩。真想不到，世事难料。”
　　“你赶紧回你房间睡觉去……”
　　“我不……”
　　周子遥就这样耍赖皮一般睡在许依恬的房间，结果，她只好抱着自己的枕头去他的房间睡。虽然明知道他对女人无动于衷，但于自己来说，那毕竟是一个异性。
　　离开了卓立以后，她依然还是很挂念他。
　　那个曾经相拥而眠的床，如今只有他一人孤单地睡着。不知道他心里是否也想念着自己，不知道他是否也后悔分手这件事。
　　今晚卓立却没有回家。
　　自从许依恬搬走之后，那个家好像已经不像家了。
　　以前没觉得回家的时候有一盏灯亮着是多么重要，现在才发现没有了那盏灯是多么寂寞。他来北京已经九年了，这段时间才觉得毫无归属感。
　　他开始不愿意下班回家。
　　将同事的活儿都揽来做，让自己尽量加班，甚至时常在公司过夜。
　　“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为什么这么拼命呢？”
　　肖苒下班后又折回来，发现他仍然伏在案头工作。
　　“我只想把手头的事情都做好。”
　　他掩饰着。
　　“你和她是不是闹别扭了？”
　　她并不打算就这样离开，挑了张离他近的办公桌，一屁股坐在桌边上。
　　“没有。”
　　他的态度有些淡漠。
　　“你能不能别这么死撑着？有心事就说出来，难过就哭一下，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努力想要开导他。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不需要。”
　　“你总是这样，明明心里就很想贴近对方，却始终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
　　“我真的没有。”
　　“你就有，别不承认了。你跟许依恬弄成现在这样，也是这个缘故吧？”
　　“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那又怎样，毕竟见过一面。我这个人记性可是很好的。”
　　“我和她分手，好像不是我的问题。”
　　“哦？那也许只是你单方面这样觉得。”
　　“或许你说的对。但是，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我不想再提起。”
　　“也好！我也不想总是跟你说你的旧爱。”
　　“旧爱？”
　　“对呀，旧爱。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肖苒笑得很天真。
　　其实在她见到卓立的第一面，她就隐约感觉到自己会和这个男人发生点儿什么。
　　卓立那一天穿着简单的T恤，手里拿着马克笔，讲话的时候，手和笔都随之轻微舞动。
　　她站在主管身后，怯怯地介绍自己，大家都埋头做自己的事情，没人搭理她。
　　只有他停下了和另外一个同事的讨论，然后说：“欢迎你加入我们。我叫卓立。你好。”
　　那就好像是黑暗里的一点点光，却在一瞬间，照亮了肖苒的整个世界。
　　后来得知他已经有女朋友的时候，她忍不住叹息，相见恨晚，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上帝的安排似乎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没想到他们也会有分手的一天。

　　第二十九节

　　周年酒会转眼就来临了。
　　许依恬和陆露都紧张得快说不出话来，还是黄玉婵最镇定，穿了一袭深色暗纹长裙，游走在会场里，如鱼得水。
　　“许依恬，陆露，你们俩别愣着，赶紧招呼来宾去。咱们公司的女职员没几个能上台面的，你俩还不赶紧撑一下。”
　　MV走过她们身边的时候，狰狞地说。
　　吓得她俩赶紧分头走向会场的入口，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砸了酒会。
　　“你今晚挺漂亮的。”
　　石致信和许依恬擦肩而过的时候，轻声说。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暗自有点儿得意。
　　刚走到入口，却见方颜带着一个女伴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请进。”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难道你不用带我们入场么？”
　　他挑了挑眉毛，问。
　　许依恬小心翼翼地领着他进了会场，大概介绍了一下，就想逃跑。
　　“你就不能带我去见一下你们Boss？我想和他聊聊。”
　　他不紧不慢地拦住她。
　　“Boss就在那边，你自己走过去就是了。”
　　她指了指靠窗的方向，说。
　　“我可是今天的贵宾。”
　　听他这么一说，她只好带着他去见Boss。
　　“Boss，方先生来了。”
　　她硬着头皮插了一句话，非常尴尬。
　　“方颜，你好。好久不见，这段时间和我们公司的合作还算顺利吧？”
　　Boss没有责怪她的唐突，只伸出手去握了握方颜，寒暄起来。
　　“非常顺利，尤其是和许小姐的互动。”
　　方颜话中有话的样子。
　　“哦，那就好。这位美丽动人的姑娘是？”
　　Boss看了看他的女伴，问。
　　“这位是我今晚的女伴，李书言。”
　　听到方颜介绍起自己的女伴了，她就悄悄溜开。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点儿淡淡的失落。
　　早该想到的，他现在这么事业有成，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
　　她走去和陆露打招呼，强颜欢笑，说：“怎么样？”
　　“还是有点儿紧张。今天来的很多人都是公司之前的大客户，真难得看见这些精英们聚集在一起！”
　　“去你的，别瞎扯了，弄得我也紧张了。”
　　“对了，要是幸运的话，从这里钓个金龟，此后的人生就不必惆怅了。”
　　“金龟要是这么容易就被钓到，我看也没什么好的。”
　　“那可不一定。我就很想要钓一个。”
　　“那我告诉梅森去！”
　　“别！我跟你开玩笑呢。你看，梅森在那边，他今天好帅哦！”
　　“真受不了你。”
　　“哟，这不是我的小表妹么？”
　　突然有人走到许依恬身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腰，吓得她差点儿惊叫起来。
　　“你……！”
　　她扭头一看，竟然是那个万恶的表姐夫罗门。
　　“怎么？很惊讶在这里看到我？难道你忘了自己是靠着谁的关系才能进这间大公司的？”
　　罗门嘲讽地问。
　　“欢迎光临，贵宾这边请。”
　　陆露为了帮她解围，主动对罗门地说。
　　“不用招呼我了，我对你们这里熟得很。小姑娘，你忙你的去，我有话要和我的小表妹说。”
　　陆露只好为难地走开。
　　“你放尊重一点儿。”
　　许依恬冷冷地说。
　　“尊重？我当然尊重你，我还很疼惜你。想不到你打扮一下，还是个美人胚子。有空就来家里吃个饭，你表姐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下流！”
　　“我下流？那你为什么要靠着我这么下流的人而进这里上班呢？”
　　罗门的话堵得她一句话也还不了口。
　　“我怎么没觉得她是靠着你的关系才进来的呢？”
　　Boss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边，笑着说。
　　“李老板，近来可好？”
　　罗门一脸虚伪的笑容。
　　方颜轻轻搂了搂许依恬，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先走开，这个人我们来应付。”
　　她感激地点点头，转身便走。
　　一直走到石致信身边，她才安下心来，扯了扯他的衣角。
　　“怎么了？”
　　他见她一脸惊慌。
　　“遇到晦气了。有点儿害怕。”
　　“那你就跟着我吧，招呼完来宾，咱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他笑了笑，那么的温暖。
　　“罗先生，我确实很感谢你当初推荐许依恬来我们公司。不过，我只是破例给了她一个面试的机会，她能进来，还是依靠自己的实力。我想，你以后没必要再拿这个说事儿了。不然，以后的合作可能会有一点尴尬。”
　　Boss见许依恬走远，才对罗门说。
　　“不至于吧，不过一个小小的职员，值得您大老板亲自开口？”
　　罗门有些意外。
　　“公司里的任何一个职员，都像是我的弟弟妹妹一样。”
　　Boss轻描淡写地说。
　　“想不到我这个小表妹，还有这个荣幸？”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正在和许依恬他们部门合作的方先生，方颜。”
　　方颜淡漠地笑了笑，说：“ 你好，罗先生。”
　　“方先生？久仰大名，听说贵公司近年来的发展势头很猛，佩服。”
　　“过奖了。”
　　酒会结束的时候，大家都累坏了。
　　许依恬披着石致信的外套，站在会场门口等他出来。
　　他们说好，大家接下来要去KTV疯一整晚。
　　方颜开车经过她身边，放下车窗，问：“要不要送你回去？”
　　她摇头，说：“不用了，我们待会儿还要去玩。今天，谢谢你了。”
　　“谢我什么？”
　　他问。
　　她看了看他旁边坐着的那个女子，原来竟是这般娇媚的容颜，便不再说下去，只笑了笑，挥手道别。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黯淡，默默地开车离去。
　　从后视镜上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
　　他越是想靠近她，却越是被推开。
　　到底是什么推开了他们，莫非真的是缘分，又或许是命运？
　　“那个就是你的初恋？”
　　坐在他身边的李书言忽然问。
　　“嗯。”
　　他也不掩饰。
　　“怪不得。”
　　“什么？”
　　“你不怕她误会我们的关系么？”
　　“她根本不在乎这个。”
　　“你怎么知道？”
　　“书言，别这样。”
　　“她就是为什么你不能接受我的原因？”
　　书言眉毛一挑，颇有些不满。
　　“和她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真没看出来。”
　　“不管你看没看出来，我说无关就无关。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她，如果，你想要和我在一起的话。”
　　“你，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在一起？”
　　“我想，我们可以试一试。”
　　这一句“试一试”让李书言等了多长时间？
　　她自己也糊涂了。
　　但至少，他现在说出口了，不是么？
　　靠着KTV包厢里的墙壁，许依恬幽幽地想：方颜现在应该已经找到他的幸福了吧，那为什么前段时间还送花给自己呢？
　　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明明结交了新的女友，却还是念念不忘过去的恋人？
　　“想什么呢？”
　　石致信递给她一瓶啤酒。
　　“我不想喝酒了。”
　　她摇摇头。
　　“听说你和他分手了？”
　　“嗯。前段时间分的。”
　　“没想到你们会走到这一步。真的有那么不可解决么？”
　　“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有的事情真的是命中注定吧，迷迷糊糊地竟然就真的分了。”
　　“要是的后悔的话，就要尽快哦。”
　　“什么意思？”
　　“幸福不会站在原地，等你发现失去以后才想去珍惜，恐怕就晚了。如果不是真的想分手，就尽快复合吧。不然，等别人趁虚而入后，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你难道不是一直都很希望我和卓立分手么？”
　　“我有说过这样的话？那我真该死。乌鸦嘴。”
　　她笑了起来，她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
　　在KTV闹了个通宵，第二天回到家里的时候，许依恬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
　　“你终于回来了！”
　　周子遥挥着手里的菜刀，大叫。
　　“你这是干什么？不至于吧，我一晚上没回来，你就准备杀人灭口？”
　　她很意外。
　　“什么呀，是澄澄带了好多东西过来，说下午在家里煮火锅，哈哈。”
　　“澄澄？”
　　“哎。我在厨房里呢，我在杀鱼，待会儿跟你说啊。”
　　林澄澄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哦，那我先补觉了，昨天一晚没睡，困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了干净的睡衣和浴巾走向浴室。
　　“哦，你快点儿洗啊，洗完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再去睡。”
　　周子遥一脸神秘，忍不住偷笑。
　　“说吧，我快困死了，你赶紧说了，我好去睡觉。”
　　她洗完澡，往沙发上一摊，四仰八叉的。
　　“你头发也不吹。真邋遢。”
　　周子遥一边抱怨着，一边拿了吹风来，很自然地坐在地板上，帮她吹头发。
　　“快说吧，不然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她只觉得上下眼皮已经贴在一起了。
　　“这事儿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只是当事人不好意思自己坦白，所以求我跟你开口的。”
　　“嗯。”
　　“你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是很奇妙的，来去自由，不由人控制。”
　　“嗯……”
　　“那个东西就是感情。”
　　“嗯……”
　　“所以，我要告诉你的就是，林澄澄和安之虞恋爱了。”
　　“嗯……”
　　“我说完了。”
　　“嗯……嗯？”
　　她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林澄澄和安之虞！多么扣人心弦的消息！
　　“真的假的？”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不幸撞上周子遥手里的吹风机，疼得龇牙咧嘴地问。
　　“真的。”
　　林澄澄从厨房里出来，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种事儿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呀？”
　　许依恬一脸红光。
　　“你也知道，我之前因为卫细细的事情跟他闹得很不愉快，你们不是都以为我俩闹翻了么，所以，不好意思告诉你们这么劲爆的消息。”
　　“那凭什么周子遥就能先知道？”
　　“他和卫细细又没什么关系。而且他保持中立，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怪我。”
　　“你的意思是我会怪你？”
　　“不是啦。反正我现在跟你说了哦，别怪我了。”
　　“我偏要怪你，你不拿我当朋友！这事儿不是应该我最先知道的么？”
　　许依恬假装生气，抱胸坐正，不搭理她。
　　最后是林澄澄左哄右求，好不容易才让许依恬松了口。
　　她这下也毫无睡意了，索性就挥着筷子，和他们俩一起围着锅，开吃。
　　“以后你要再敢有什么事儿不跟我说，你就等着吧你！”
　　许依恬嘴里含着一片肥牛，口齿不清地说。
　　“知道了，以后再不敢瞒你了。”
　　林澄澄只得投降求饶。
　　说归说，许依恬还是不由得怀疑，安之虞会是林澄澄的真爱吗？
　　他们俩都是那种特别不靠谱的人，在一起就真的能长久？
　　这个问号打得太大了。

　　第三十节

　　仅仅只是听林澄澄描述她和安之虞之间的感情，并没有让许依恬产生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就是普通男女的恋爱轶事，在她看来，甚至比不上林澄澄之前任何一次恋爱经历来得特别。只是，当她亲眼目睹两人热恋的程度以后，她全身的血液立刻冲上了脑门。
　　“你们俩能不能不这么肉麻？大白天的，用不着这么雷人吧？”
　　她用双手使劲扒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防止他们的嘴唇再次触碰到一起。
　　“你嫉妒呢吧？”
　　安之虞靠着酒吧的墙壁，轻轻拨了拨林澄澄的头发。
　　“我嫉妒个屁！就你们俩，也值得我嫉妒呢？”
　　她哼唧一声，拽过林澄澄，接着说：“我是讨厌你抢走了我的女朋友。”
　　安之虞笑了笑，林澄澄轻轻推开她，说：“姐们，你还是跟卓立和好吧，要不，你就去谈个恋爱，别把注意力都转移到我身上，我可吃不消。还是让我们俩来告诉你谈恋爱到底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吧！”
　　说着，她又自动贴到安之虞身上去了。
　　“我实在是……”
　　许依恬翻个白眼，不说话了。
　　“你们都在啊？”
　　这时候，卓立进了包厢。
　　“来了？坐。”
　　安之虞跟他打招呼，他看着腻在一起的这对新情侣，笑了笑：“早就猜到有一天你们俩会走到一起。”
　　“真的假的？你是先知还是马后炮？”
　　林澄澄有点儿故意抢白。
　　“都不是。”
　　卓立也不生气，只笑着回答。
　　“我说，你和许依恬也好久没见面了吧，要不你们俩聊聊，我们先去外面招呼一下。”
　　安之虞不等林澄澄开口就赶紧拉着她走了出去。
　　房间里忽然间只剩下两个人，许依恬有点儿尴尬。
　　“最近，好吗？”
　　卓立打破沉默，开口问。
　　“挺好的。工作很忙。”
　　“哦，那挺不错的。”
　　“嗯。你们公司那个新游戏现在很红，我们公司好几个同事都在玩。”
　　“哦。是吗？”
　　“嗯……”
　　“听说你搬去和周子遥一起住了？”
　　“不是我搬去和他住，是他搬来和我住的。那房子是我先租下的。”
　　“不管怎么样，你们是住一起吧？”
　　“嗯……”
　　卓立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虽然他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但如今在她这里得到证实之后，他还是生气了。
　　“你倒是很容易跟别人同居。”
　　“你什么意思？”
　　她发觉他说话突然变得刺耳起来。
　　“没什么意思。就是说说。”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对，我就是跟男人同居，怎么了？我特别喜欢跟别的男人一起住，你之前没发现吗？现在知道也不晚！”
　　“你怎么又生气了？我就随便说说。”
　　“你根本就是在干涉我的自由！我告诉你，我们俩现在分手了，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要是立刻找个人跟你同居，我也毫无意见。”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又说了一些赌气的话。
　　“你总是这样无理取闹，我不想跟你说话。”
　　他起身摔门而去，留下她一个人，心情糟糕透了。
　　他们俩谁也弄不清楚为什么一见面就会闹到不堪的地步。
　　她甚至开始努力回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充斥着的不再是甜蜜的拥抱和亲吻，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争吵。
　　是不是每一对恋人最后的下场都差不多？
　　要么就是在步入了爱情的坟墓之后才爆发大规模的吵架风波。
　　要么就是在尚未拉扯上婚姻边儿的时候便在吵架中彻底罹难。
　　手头的这个case终于要交工了。
　　如果方颜他们公司看过之后觉得可以采用的话，那就意味着这个case圆满结束。
　　方颜带着他的助理风风火火地赶来GD翻译的时候，他努力克制自己，看都不看许依恬一眼。
　　MV将样稿交给他们，又请黄玉婵做了完美的解析，听完之后，方颜率先鼓起掌来。
　　“我个人觉得你们做的非常好。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哪里的话，我们是专业的团队，当然要给客户交出专业的答卷。”
　　MV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看来这次应该会顺利通过。
　　“虽然我很不想结束与贵公司的合作，但是，我想，这份稿子应该可以通过了。所以，我们的合作，会在这个礼拜里画上圆满的句点。”
　　方颜站起来，和大家一一握手。轮到许依恬的时候，他迟疑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许依恬也没有闪躲，毕竟这是在公众场合，她要注意礼仪。
　　会议结束的时候，方颜拦住正欲离开的许依恬。
　　“今天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你们公司了，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饭？”
　　“这样好吗？”
　　她的冷漠让他说不出话来。
　　末了，她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些，于是说：“那你要等我下班以后才可以。”
　　他点了点头，说：“好，那你先去工作吧，我去找你们Boss聊一会儿。下班的时候，我在楼下等你。”
　　她答应了。
　　之前一直抗拒着和方颜的重逢，但想到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和他吃饭，她还是不忍心拒绝他。毕竟那曾经是一个深爱过自己的人，他当初为自己付出的那些，不是现在的一顿饭就可以抹平的。
　　李慕天正在办公室里和一个女人亲昵，忽然听到秘书打进电话来说：“方先生想见您。”
　　方先生？
　　他拉开百叶窗瞄了一眼，原来是方颜，于是拍了拍身边那个女人的屁股，说：“把衣服扣好，你先出去吧，待会儿打给你。”
　　那女人急忙扣好衣服，默默地出去了。
　　“原来你正忙着，是我不好，打扰了。”
　　方颜走了进来，有些尴尬地说。
　　“这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我要不是闲来无事，也不必在办公室里玩这个。”
　　李慕天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出来，扔给他，又说：“你知道我一年四季只喝冰水的，将就一下。”
　　“我不渴。我也是闲来无事，上来找你聊聊。”
　　“怎么了？今天过来，应该是为了那个case吧？”
　　“嗯，case可以结束了。”
　　“希望你们公司那个大魔头不要挑三拣四才好。”
　　“你是我老板——何楠？”
　　“还能有谁！”
　　何楠是方颜他们公司的第一把交椅。
　　名字听起来貌似国内的某个省份，但她本人和那个省却丝毫没有关系，确切地说她和祖国的大好河山都没有任何关系。
　　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外国人。
　　“何楠”这个名字是她刚来中国的时候，第一位汉语老师给起的。这一点，后来被无数人认为那个老师根本没安好心。肯定是他拼命想宣扬他自己的故乡，所以让自己的学生于懵懂中背上了这么个名字。
　　何楠是德国人，并且也刚好以严苛的手腕闻名于业内。凡是跟着她工作过的人，没有不成就一番事业的。方颜也算其中之一，早已被多家猎头公司相中，不过他始终念及当初何楠对自己的扶持，所以才执意不肯跳槽。
　　“何楠只是古板了些，其实没有那么恐怖。”
　　方颜笑着跟李慕天解释。
　　“你别哄我了，之前有一次我去参加一聚会，刚好遇到她。她可真够厉害的，一开口就语惊四座，弄得大家整晚都惶恐不安。跟她相处在同一个房间里根本就是对自己无比残酷的折磨。她如果只是在工作上一丝不苟也就罢了，关键是她私底下也就是那么一张铁脸，谁受得了？”
　　“那大概是我习惯她了。”
　　“我看也是。对了，你和那个书言怎么样了？”
　　“你说李书言？”
　　“嗯。上次竟然见你带女伴来参加酒会，简直奇了怪了。”
　　“我为什么不能带女伴出席？”
　　“不是不能带，是你自己从来都没带过。虽然我认识你时间不长，不过你的事迹我可是早有耳闻。从你进这个圈子以来，就没带过任何女伴出席这种交际场合吧？”
　　“算你厉害。没错，我和李书言现在是恋爱关系。”
　　“果然。话说回来，李书言也算配得上你了。她可是你们公司号称‘毒舌’的首席谈判专家！多有才一女的！”
　　方颜笑了笑，不搭话。
　　对呀，李书言是他们公司的王牌，大型的商务谈判全是她亲自处理。她之所以被称为“毒舌”，是因为只要她参加谈判，对方就捞不到任何好处，还得乖乖签下合约。
　　她就是有这种魄力。
　　可是，这种魄力，无关爱情。
　　等到许依恬下班以后，方颜开着车晃悠到大厦前。
　　他看见许依恬挎着包包从拥挤的人潮中向自己走来，那一瞬间，他仿佛有种错觉，好像回到了刚上大学的时候，他等着她下课。
　　然后，她会走到自己身边，偷偷亲自己一下，然后假装正经的走在前面。
　　可是现在，她走向自己，然后拉开车门，坐上车，一脸淡漠地问：“咱们去哪里？”
　　“你想吃什么？”
　　他好脾气地问。
　　“嗯，我想吃的东西多了去了，你也没办法一一满足我，再说了，既然是我们最后一次吃饭，那就依你的意思来吧，我都可以。”
　　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串，他忽然有些难过，因为她说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吃饭。
　　就好像从此以后彼此再无交集了似的。
　　结果，他实在太难过了，就无意识地直接把车开回了他住的地方。
　　“这是哪儿？哦，我知道了，咱们是去吃那种私房菜，对不对？”
　　她看了看眼前这个既环保又时尚的小区，自作聪明地问。
　　“对，今天就吃私房菜。”
　　他点点头，拉着她往前走。
　　一直来到自己的家门口，他指了指门，说：“就是这里了，方家私房菜。”
　　“啊？”
　　不等她回过神来，他便掏出钥匙开了门，把她拽了进去。
　　“这是你家？挺漂亮的！”
　　她好奇地四下转了转。
　　“你在客厅坐一会儿，我这就做饭。”
　　“你有食材吗？不用出去买？”
　　“我家的冰箱里什么都不缺，要不你看看，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不相信，走到冰箱跟前拉开门一看，还真的有许多食材，便问：“你一个人住？”
　　“嗯，怎么了？”
　　他挽起袖子，洗净手，走到她身后。
　　“一个人住怎么会有这么多食物？你吃得过来？也不怕放坏？”
　　“其实这些都是李书言买的，之前我的冰箱一直都是空的。是她非说，冰箱里要堆满食物才叫做生活。”
　　“李书言？哦，那天你的女伴。是你女朋友吧？”
　　她想起那日看见的那个绝色美人，无形的失落之情又浮上心头。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快说，想吃什么？”
　　“嗯，番茄牛腩，你会不会？”
　　“没问题。”
　　“辣子鸡丁。回锅肉。红烧肉。排骨汤……”
　　“行了行了，你打算就为了这顿饭所以要累死我是吧？”
　　“你就看着办吧，其实我吃什么都好，平时在家里，我晚上还不吃饭呢，今天完全是出于给你面子才来的。”
　　方颜笑着摇了摇头，拿她没办法。
　　他下定决心要为她做一顿饭。
　　这样的话，就算是他们的最后一顿饭，也了无遗憾了。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才能遇到另一个让自己甘愿洗手入厨的女人。
　　至于李书言，现阶段来说，她还不够格。

　　第三十一节

　　Case圆满地交接了，出人意料的是，方颜的顶头上司何楠，那个一向挑三拣四以严苛闻名的女老板，竟然也没有任何异议地接受了。
　　李慕天不由得大呼“撞大运了”，MV更是喜气洋洋地在公司的各个部门里晃悠。别的部门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在显摆，有的人便顺着奉承他几句，有的人则阴着脸懒得搭理他。
　　“我明天一早跟我老婆去注册，你和阿信一起来见证我们的幸福时刻吧！”
　　MV敲着许依恬的桌子，一脸欢喜。
　　“还没过你家的门呢，你就把她叫做老婆了？”
　　她现在和MV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互相打趣的地步了。
　　“明天开始她就真的是我老婆了。”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喜酒？”
　　“怎么听起来这么俗呢？是举行婚礼，ok？”
　　“好，好，好。请问一下，沉浸在幸福中的准新郎，那你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我想赶在年底吧。”
　　“为什么呀，我觉得明年年初挺好的。2008，多牛啊，我跟你说，明年结婚的人肯定多，大家都图个吉利，哪有人还抢着今年办的？”
　　“我就是不想赶趟儿！万一年初的时候举行婚礼的人很多呢？”
　　“结婚当然是越热闹越好了，人家办人家的，你们办你们的，怕什么？再说了，年底的话，你不觉得时间很紧？婚礼是很麻烦的，不信你问妍希去，她肯定也不希望自己一辈子就一次的婚礼弄得草率了。”
　　“也是，公司到了年底积压的case也多。那，我跟她商量一下？”
　　许依恬点点头，回答：“我看行。”
　　那个时候的她一脸憧憬，尚未料及2008年对于自己来说有着怎样重大的意义。也不知道，原来2008年对于中国人来说，不单是喜庆的一年，更充斥着许多始料未及的灾难。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石致信的电话就追来了。
　　“干嘛呀你，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许依恬嘟囔着。
　　“哎哟，我的姐姐，还睡什么觉呀，赶紧的！MV说他们要赶去排今天第一对登记的。咱们俩也得快！”
　　“啊？什么事儿排第一不好啊，这事儿也赶趟儿？”
　　不等她抱怨完，石致信就说：“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快！”
　　扔下电话，她惨叫一声，从床上跳起来，幻想自己在练跆拳道，先哈个气，拿出气势来。
　　然后，冲进卫生间开始一阵自我清理。
　　出来的时候，她正好撞上周子遥，他一脸郁闷地靠着墙壁。
　　“你干吗啊你，吓人啊？”
　　“这话该我问你吧？”
　　“我这是有正事儿要办，去民政局登记。”
　　“那也不用大早上鬼吼鬼叫的吧？真讨厌，我要上厕所。”
　　他臭着脸，横着身子进了卫生间，一脚将门踹上。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去登记？我靠！你跟谁去民政局登记？”
　　他刚进厕所就反应过来刚才她说的话，一惊，又从厕所里跑出来，大叫起来。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儿。回来再跟你详细说吧！我要走了，赶时间呢。”
　　他只好抑郁地重新进了厕所，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她早已不见踪影。
　　想了想，觉得不对劲，该不会是她要和别人闪电结婚吧？
　　他赶紧扑进卧室给大吉打电话：“喂，大吉，许依恬现在去民政局登记去了，你知道不？”
　　“真的假的？她跟卓立终于修成正果了？不是前段时间还在闹分手么？”
　　“傻啊你？她是跟别人结婚去了，闪婚，你懂不懂？”
　　“这太劲爆了！我赶紧联系卓立。”
　　就这样，这个十足的假消息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在他们的朋友圈里传播开来。
　　赶到民政局的时候，许依恬讶异地发现：MV和张妍希竟然还没到！
　　“都怪你，催，催，催！当事人都没来，咱俩在这儿站着算什么事儿啊？”
　　她立马逮着机会埋怨石致信。
　　石致信也不辩驳，嘻嘻一笑，说：“要不咱俩顺便也领个证？”
　　“去你的。我才不愿意呢，我吃饱了没事儿干也不拿结婚这种事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呀。我是认真的。反正你跟卓立不是也分手了？”
　　“分手又怎么了？分手了我就得赶紧把自己嫁出去？”
　　“说来说去，你还是放不下他。”
　　他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说。
　　“屁！我这种新世纪的坚强女性，早就把那些小伤小痛抛之脑后了。你再跟我提他，我跟你急！”
　　两人正闹着，MV和张妍希的车子就已经开到跟前了。
　　“哎哟，你俩竟然比我们还先到？该不会是你俩也着急想领证吧？”
　　MV笑着调侃他们俩。
　　“怎么说话的呢？我们来这么早还不是为了二位！真不识好人心。”
　　许依恬翻个白眼，很不悦。
　　妍希上前搂住她，说：“依恬，谢谢你。你人真好。”
　　“现在才来讨好我啊，太晚了。我生气了，你们俩待会儿完事了得请我吃饭才行。”
　　“好啊，没问题。”
　　妍希正笑着点头答应，MV一脸煞气地说：“什么叫完事儿啊？你那张嘴里还真吐不出点儿文雅的东西来。”
　　许依恬冲MV扮个鬼脸。
　　在等待民政局开门的过程中，许依恬的手机忽然无预警地响了起来。
　　“大清早的，谁这么讨人厌啊？”
　　她自言自语，看见来电显示，竟然是卓立。
　　“喂？”
　　“你现在在哪儿？”
　　“你管我在哪儿！”
　　“你是不是在民政局？”
　　“我说你抽风了吧？再说了，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儿？”
　　“你该不会真打算要随便找个人嫁了吧？”
　　“我乐意。”
　　“你太令我失望了！我本来以为就算分手了，也总还有和好的机会。没想到你就这么急不可耐，糟践自己，非要赶紧结婚不可，是吧？”
　　“你疯了吧？莫名其妙！我不想跟你吵架。”
　　“你以为我想跟你吵架是吧？我求你了，你非跟我吵不可！”
　　“你变态吧你？我不说了，我要挂了。”
　　“我真他妈后悔当初跟你在一起！”
　　正在气头上的卓立，说出了许多伤人的话，但不待许依恬听完，石致信便伸手夺过手机，然后直接关机。
　　许依恬愣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他竟然说他后悔！
　　这话多伤人啊。就算分手了，也不用讲话这么绝吧？
　　这样一来，就是一棒子将过去所有的美好甜蜜也都打翻了。
　　“你还好吧？”
　　妍希碰了碰她，担心地问。
　　“没事儿。我很好。”
　　她点点头，问石致信要回了手机，用力往地上一砸，然后说：“这手机早就破到不能用了，中间不知道修过多少回。现在我不要了！这样还不行吗？”
　　石致信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没说什么，只是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MV好脾气地笑笑，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张妍希拿着新领的结婚证，看着那傻气的照片，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和MV匆匆告别，然后赶去那个和苏白同居了好多年的住处。
　　今天，她要正式搬出来。
　　她终于可以义无反顾地和苏白断了最后的关系，从今以后，她是别人的妻子。
　　MV对于她来说，无疑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他的细心和周到，让她感觉到轻松舒适；他的经济条件，也能让她缓解生活的压力。她一回想起那段为了苏白哥哥的病而不停地挣钱的日子，就觉得晕眩。
　　她只是一个力量单薄的小女子，不堪负重。
　　所以，和苏白的结束，就是她给自己最好的解脱。
　　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苏白依然在熟睡中。
　　不用去实验室的时候，他总是赖在家里，哪儿也懒得去。
　　她打开衣柜，开始一件一件地收衣服，她要带走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留痕迹。
　　苏白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声响，迷迷糊糊地睁眼一看，又闭上眼睛，问：“你要出差？”
　　“不。我要搬走。”
　　她一脸平静。
　　“搬去哪儿？”
　　他并没有听出她话里的端倪，开玩笑地问。
　　“苏白，我们分手吧。”
　　“这个笑话真不好笑。”
　　他完全没当回事。
　　“我没开玩笑。我是真的要跟你分手，我也是真的要从这里搬走。”
　　“别逗了。你大早上的闹什么闹啊？赶紧过来再睡会儿。”
　　“随便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已经说了分手。”
　　苏白这会儿完全清醒了，踩着拖鞋走到她跟前，用力扼住她的手腕，问：“你来真的？”
　　“你放开我。我不想跟你撕破脸。”
　　她挣扎。
　　“分手也得给一个理由吧？”
　　“这还用问吗？苏白，我跟你在一起太辛苦了，我受不了了，所以我拜托你放我一条生路，让我走。”
　　她开始哀求。
　　苏白扬起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她感到脸颊一阵火辣地疼痛，非常难堪。
　　“你打我？”
　　“我就是要打醒你！你疯了！”
　　他一把将她推到墙上，开始撕扯她的衣服，抽她耳光，此刻仿佛一头失控的野兽。
　　他歇斯底里，不肯面对分手的事实。
　　“你放开我！你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疯子！”
　　她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突如其来的巨变让她只能扯着喉咙哭喊起来。
　　“我是疯子？我就是疯了我才会爱上你！”
　　他猩红的眼眶，掐住她的脸颊，发狠地骂着：“你他妈就是个□！贱人！你凭什么说分手？我那么爱你，你却糟蹋我的感情！你去死吧……”
　　她毕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此刻嘴角的血，胳膊的淤青，混杂着屈辱的泪水，她无助地跪了下去，求他：“你别这样，苏白，我们好好说，行不行？我求你了！”
　　她抱着头蜷缩在他面前，她已经承受不起他的暴力。
　　此时的他，猝然松开双手。
　　转过身去，坐在床沿边，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她躲在墙角，生怕又触怒了他。
　　他听见她抽泣的声音，脑海里忽然闪过第一次去她家乡见她爸妈的情景。
　　那时候，她即将大学毕业，而他已经保研。
　　她爸爸握着他的手，说：“苏白，希希可是我们家的小公主，从今以后，她就交给你照顾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很郑重地点了头，说：“放心吧，叔叔，我一定好好待她，不让别人欺负她。”
　　就这样，他赢得了她父母的信任与支持。
　　而她呢，这么多年来都对自己不离不弃。
　　他亲哥哥得了胃癌，来北京治病，她便拼死拼活地挣钱。好几次，看见她大晚上才下班回来，也来不及吃饭就趴在电脑前继续写新闻稿，他就忍不住心疼她。
　　可是，现在呢，自己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没有别人欺负她，欺负她的是他自己！
　　“亲爱的，我错了。”
　　他走到她身边，缓缓地跪下。
　　她却哭得更厉害了，甚至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刚才失去理智了，你别生我气。我太爱你了，我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他开始道歉，伸手温柔地帮她擦拭泪水。
　　她越来越看不清眼前的男人，到底是善良的天使还是发狂的恶魔？
　　末了，他挪开位置，说：“我放你走，好不好？我这就让你走，求你了，别哭了。原谅我，我不想这样的。”
　　她立刻站起来，也不顾脸上的妆已经变得乱七八糟，抓起皮箱就往外走。
　　拎着那个根本没有装满的皮箱，她头也不回地走到了小区门口，伸手招了一辆的士，然后跳上车。
　　她没有如愿地带走自己所有的东西。
　　还好，有效证件都早已塞进皮箱，以后也不至于需要回去面对他。
　　至于那些衣服，鞋子，电脑，以及各式各样她的私人用品，她全都不要了。
　　她在出租车上继续掉着眼泪，司机知情识趣地默默无言。
　　她只是很后悔为什么不让MV陪着自己来取东西，也很后悔怎么不早点从苏白这里搬出去。
　　但无论如何，他们终于分手了。
　　这一场横穿了自己整个大学时代直到现在的恋情，终于结束了。
　　尽管这场恋情的结束，是以她的浑身伤口为代价。

　　第三十二节

　　许依恬去民政局领证的事，随着苏白和张妍希分手的消息流出，不攻自破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模范情侣就这样迅速地分崩离析。
　　周子遥深深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每日在家里乖乖打扫卫生，不敢再招惹许依恬了。
　　而许依恬也不想再跟卓立解释什么，那些让人感觉到疼痛的话，她无法忘怀。
　　唯一能做的，就是再也不要多听一次。
　　安之虞的生日转眼就要到了，林澄澄开始坐立难安，这是他们交往过后第一次为他庆祝生日。
　　下班以后特地约了许依恬出来帮忙一起选礼物，地点选在离她公司不远的赛特购物中心，图个方便。
　　“我说，姐们，你能不能帮我支支招？我都不知道安之虞到底喜欢什么。”
　　她一边在各个柜台附近晃悠，一边拿手肘撞了撞身边的许依恬，问。
　　“你都不知道，我还能知道？”
　　许依恬懒洋洋地回答。
　　“你之前不是跟他挺熟的么？”
　　“他好像喜欢收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往那方面送好了。”
　　“那也太难送了吧？我怎么知道什么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澄澄无奈地耸耸肩，又问：“你怎么看上去这么没精神？”
　　“苏白和妍希分手了。”
　　“地球人都已经知道了，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觉得有点儿惆怅。他们曾经那么要好，结果还是只能以分手收场。”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换做是我，也不会选苏白。苏白除了有一颗优秀的大脑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没钱，没权，连家庭煮男都做不了，你说守着他有什么用？实验室里的那些鬼东西又不能拿来填饱肚子，再加上他哥那个病，哎哟，拖死人了。我觉得吧，张妍希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之所以喜欢他，是因为他的优秀，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进了社会，优秀的定义变了。学习好，学历高并不算是真正的优秀，要会挣钱，在这个社会上能立住脚跟，这才叫做优秀！你们公司那个MV就是活脱脱的例子。”
　　许依恬动了动嘴巴，却没有说出口，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其实自己早就发现妍希和MV的关系了。
　　如果苏白现在知道原来他们已经领证了，那他应该会立刻崩溃吧？
　　和林澄澄坐在赛特B1楼的快餐店吃晚饭，许依恬有气无力地捏着筷子，面前的排骨饭是动也没动。
　　“姐们，你要是不吃呢，就把你那份给我吧，我最近食欲好得很。安之虞都怀疑我是不是怀孕了，饭量大得惊人。你不会还在想苏白他们的事儿吧？你也太忧国忧民了。”
　　林澄澄一边用筷子夹走她碗里的排骨，一边笑着说。
　　“用词不当吧你，还忧国忧民呢……”
　　她放下筷子，把碗往林澄澄那边推了推。
　　正说着，忽然手机响了，摸出来一看，陌生的来电。
　　“喂，你好。”
　　“请问你是许依恬吗？”
　　“对，请问你是……？”
　　“我叫李书言，我是方颜现在的女友，我想约你见个面，你不会不答应吧？”
　　“啊？”她疑惑。
　　林澄澄缓缓放下筷子，观察她的表情。
　　“我们之前见过一面的，贵公司的酒会。像你这么明理的人，应该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随便你。你也不用说这么好听，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现在在赛特广场这边，你能过来吗？”
　　“当然。半个小时以后见。”
　　搁下电话之后，她心里忽然有一丝难过。
　　方颜的女友找自己要做什么？
　　还以为之后跟方颜不会再有交集，想不到偏偏还是脱不了干系。
　　“谁给你打电话呢？”
　　林澄澄问。
　　“方颜的女朋友。”
　　“啊——”林澄澄差点儿被嘴里的菜给噎住，睁大了浑圆的眼睛，问：“她找你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她无奈地摇摇头。
　　和李书言面对面坐在星巴克里的时候，许依恬尽量克制自己，使自己显得冷静沉稳。
　　“你好。我是李书言。”
　　李书言穿着米白色的职业装，眉宇间是无人能敌的自信。她微笑着，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来，轻握了许依恬一下。
　　“你好。”
　　“今天非要和你见一面，是送还你这个。”
　　她从随身的包包里摸出一条手链来，放在桌上，慢慢地推到许依恬面前。
　　许依恬沉默地看着那条手链，那是卓立曾经送给自己的。
　　看来，它大概很不幸地被落在方颜的住处了。
　　“难道你不觉得应该对我有所解释吗？”
　　她挑了挑眉头，气势有些嚣张，但她有这个资本，她是方颜的正牌女友。
　　“我只去过他那里一次，而且只是单纯地吃了个饭。这样的解释，你满意吗？”
　　许依恬收起手链，仰起脸来回答。
　　“我不认为你们有任何足以在他家见面的理由。”
　　“有没有都不重要吧，现在他是你的男朋友，这不就够了吗？”
　　“这一点儿恐怕你更需要反复温习，切记，千万不要忘了，他是我的男朋友，跟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她真不愧是谈判专家，犀利的语言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不妨直接说吧。”
　　“我希望你克制住你自己，不要插足别人的生活。我知道他的确曾经爱过你，但他现在是我的。希望你能认清事实，我不想说第二遍，也不要让我发现你和他还继续来往。”
　　她一字一顿地告诉许依恬。
　　“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辞。我并没有打算插足你们的生活，所以我也没什么好克制自己的。如果你真的自信于你们的关系，就没必要来找我谈话。从你开口要求我，就意味着你已经占下风了。”
　　许依恬按捺不住，脸色铁青地站起来，转身要走。
　　“许依恬！希望你能恪守自己说过的话。”
　　李书言抓起包包，迅速的地骄傲地离开了这里。她必须做出更高的姿态，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了许依恬。
　　林澄澄坐在不远处的另外一桌，拿着杂志挡着脸，眼睛滴溜溜地转，关注战况。一直等到李书言离开以后，她才冲到许依恬身边，紧张兮兮地问：“你们刚才到底说什么来着？我就听见她最后一句话了。靠，那什么态度？真是气焰嚣张！”
　　“你说她找我还能说什么，我早该料到不是什么好事儿了。罪魁祸首就是它——”
　　许依恬拿出那条手链来，晃了晃。
　　“这是什么？哦，我知道了，她想要买通你，让你跟方颜断绝一切来往，所以贿赂你一条手链，对不对？那她也买条贵一点儿的行不行？这条，我看不值几个钱。”
　　林澄澄接过手链，煞有介事地推理。
　　“这条买成88块六毛。”
　　许依恬抢回手链，扔进没喝完的咖啡里，结账，走人。
　　“你怎么知道……哎，等等我。”
　　林澄澄一头雾水，赶紧追着许依恬问。
　　“那条手链是卓立买给我的。上次去方颜那里吃饭，落在他家了，李书言现在拿着这个来要求我离他远一点儿。就这么简单。”
　　许依恬说得很轻松，脚步却越来越快，恨不得立刻走出地平线去。
　　在她看来，那样大概才能完全和这些琐碎恼人的事情脱离干系。
　　随后安之虞的生日会，许依恬并没有参加，只是单纯因为不想再见到卓立。
　　那天，她窝在家里看碟片，租了一部《东京爱情故事》，好老的日本电视剧，脍炙人口，让她看了又看。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懒洋洋地用□的脚丫夹了起来，然后按下了免提。
　　“喂。”
　　“我准备离开北京了。”
　　李晓昕在电话那头不带任何感□彩地说到。
　　“啊？”
　　许依恬一个激灵，差点儿从沙发上翻下去。
　　“我和罗门离婚了。”
　　“哦。真的？”
　　“我得到了一笔不少的赡养费，所以，决定去深圳重新创业。”
　　“准备做什么呢？”
　　“还是做我的老本行，服装生意。”
　　“嗯，我支持你。家里知道了么？”
　　“暂时还不知道，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当然。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下午。”
　　“这么急？”
　　“给你一个机会，来送我呗。”
　　“好啦。”
　　挂下李晓昕的电话，她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情都是那么的难以预料。
　　比如，莉香最后还是只能高高挥舞在空中的手臂，而完治也已经是别人的丈夫。
　　送李晓昕离开北京的时候，她们俩在机场大厅里拥抱。
　　李晓昕红着眼眶，看着许依恬，说：“我去了那边会努力奋斗的，等我混出样子了，你就来找我吧。咱们姐妹俩一起，好好闯一番事业出来，也让某些庸俗的臭男人好好洗洗脑！不要总是以为女人都是好欺负的。”
　　“嗯，姐。你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儿打电话给我。”
　　许依恬已经忍不住要哭出来了。
　　“还有，其实我早就想跟罗门离婚了。他就是那种死性不改的人，在外面胡来也就算了，回家还要骚扰我。前段时间，为了他，我甚至不得已要去检查妇科。所以，这才下定决心，死也要跟他分开！我不能糟践自己的感情和自己的肉体。”
　　“嗯……”
　　“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女人都应该学会爱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会珍惜自己的人，更不会珍惜别人。”
　　“嗯……”
　　许依恬又一次拥住了李晓昕。
　　她心里很清楚，李晓昕是如何艰难才走到这一步的，虽然她总是表现得很坚强很淡定。
　　李晓昕就这样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北京这座城市。
　　北京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有任何的变化，它依然是那么一座丰盈的城池。
　　而那些在它肚子里吞吞吐吐，来来往往的人们，却留下了太多带不走的喜怒哀乐。
　　安之虞的生日才刚过去没多久，他却又突然间通知大家召开什么集体会议。大家嘴里虽然抱怨，但都还是欣然前往酒吧。
　　许依恬顶着一头乱发，呵欠连连，坐在沙发上，恨不得立刻昏睡过去。
　　自从方颜那个case顺利结束了以后，她的工作也顺手了许多，平日上班忙得鸡飞狗跳，好不容易到了周末，却只剩下一脸疲倦。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干嘛大白天把人都拉到你酒吧来？”
　　她自己从冰柜里拿了一瓶苏打水出来，仰头便喝。
　　“天气都这么凉了，你能不能别喝冰的？”
　　卓立靠着吧台，闷闷地说。
　　她做了一个“关你屁事”的表情，然后跑去林澄澄身边，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我打算把这里给盘出去。”
　　安之虞下定决心般地说。
　　“真的假的？”
　　大家都很意外。
　　“我在一家律师事务所找到了工作，我想以后也该安稳地生活了。这里虽然花费了我许多心血，但毕竟是个娱乐消遣的地方，收入也不算稳定。其实，算算看，我从开业到现在，真没赚到钱。在这么下去，估计我家里给的那些娶媳妇的钱就得全都被我败光了。”
　　他不舍地看着这个酒吧。
　　“你该不会是为了我才做这种决定的吧？”
　　林澄澄忽然问。
　　“去你的。你以为自己有那么大魅力？我是真的担心败光了以后被我妈打死！”
　　“其实，我不介意你的收入。哪怕你以后一毛钱都没有，我也愿意跟你在一起。”
　　林澄澄正色看着安之虞，一字一句地说。
　　大家面面相觑，都有点儿被她这番话所感动。
　　“你现在是不介意，等以后咱们俩的关系更进一步，然后越来越多的问题横在我们面前的时候，你就会介意了。”
　　安之虞话中有话，拿眼偷瞧苏白，他在角落里，一片沉默。
　　“钱这个东西只要够花就好，你不要太为难自己。”
　　林澄澄点点头，表示让步。
　　“澄澄，我现在一无所有，连我爸妈给我的娶媳妇的钱，都被我砸在这酒吧里了。所以，我无法向你承诺什么。不过，我会努力，我会奋斗，我有双手，我还有大脑。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看到我的成就。到那个时候，我就向你求婚。”
　　安之虞轻轻搂住她，很诚恳地说到。
　　林澄澄却推开他，翻个白眼，说：“那我得等多久啊？我再过几年就三十了！我告诉你，要是我三十岁的时候，你都还不娶我，就别怪我要嫁给别人了。”
　　安之虞用力地点头，捉住她的双手，一脸温存。
　　许依恬看着这温暖的画面，内心暗涌翻滚，她想，或许是因为他们俩还处于热恋期，所以才会不计后果地幻想着将来。
　　她又想，或许他们已经认定了彼此是自己的另一段弧，所以才会这样坚定地想要共画一个圈。
　　可是，自己和卓立呢？
　　恋爱那么久，反而都没有提过以后要不要结婚的话。
　　或许一切早在当时就注定了飘渺的结局，只是无人知晓罢了。
　　这一边卿卿我我的戏码正上演得起劲，而另一边，周子遥正压低声音跟大吉讲着电话。
　　等他挂下电话扭头的时候，却发现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着他。
　　“跟大吉讲电话呢吧？他为什么今天不来？”
　　安之虞质问。
　　周子遥可怜兮兮地回答：“他被他家里——软禁了。”
　　“啊？”
　　大家都愣住了。
　　有些爱情注定可以一帆风顺走到终点。
　　也有些爱情却注定了永远不可能喜剧收尾。

　　第三十三节

　　大吉被“软禁”的第三天，周子遥在客厅里踱来踱去，也差不多连续失眠了三天。他不停地拨电话，却没有一个通过；他不停地叹息，却丝毫不能缓解内心的焦躁。
　　许依恬在床上听着他来回走动的声音，翻来覆去，也被弄得睡不着觉。
　　天快要亮的时候，她终于不堪其扰，从床上跳起来，抓着枕头走到客厅里，冲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你干嘛？”
　　周子遥莫名其妙地问。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我求你了，能不这样继续走来走去了吗？我一宿愣是没睡着，我容易吗我？”
　　她抓狂地大喊。
　　“你心眼不强！我和大吉都已经处于水深火热中了，你还非要刺激我不可吗？”
　　周子遥一脸的委屈，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早该想到你跟他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吧？”
　　“对，没错！因为我们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我就一定要早该预料到所有的难题和麻烦！我现在就该是这么个下场，对吧？我告诉你，你歧视同性恋，你没品，你俗！”
　　他一下子崩溃了，喊出了自己心里积压已久的话，恨不得一头撞死。
　　“子遥……我错了……你别这样……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愣在原地，想了想，伸手轻轻搂住了他。
　　他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个无助的小孩一样，让人心疼。
　　好不容易劝住周子遥，安顿他在床上睡下，许依恬蹑手蹑脚地换好衣服，出了门。
　　她打给林澄澄，三言两语交代了这两天周子遥的情况，便约她一起去找大吉。
　　大吉的家，他们以前都去过。
　　不消多说，两人在他家门口碰了面。
　　“真要这么进去找大吉啊？”
　　事到临头，林澄澄反而有点儿迟疑。
　　“当然了。非找不可。你没看见周子遥那个可怜的样儿，小伙儿，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惨兮兮的。今天早上还跟我发火来着，你也知道，他平时脾气多好啊，比女人还温柔。这回是真的受了刺激了。赶紧，咱们不帮他，谁还能帮他呀？”
　　她郑重地说到，望着眼前的别墅，心想：不就是见大吉一面么，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心一横，伸手去按门铃。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很轻易地就被允许进了他们家，这样也叫被“软禁”？
　　她们俩跟着他们家的佣人一路走到他们家的餐厅。
　　见到大吉的时候，他居然在悠闲地吃早餐，优雅地拿着刀叉轻轻划过溏心煎蛋的表面。一脸绅士般的平静。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他瞄了她们一眼，淡淡地问。
　　不等她们俩回答，他便跟身边的人说：“爸，妈，这两位是我的好朋友，一个叫许依恬，一个叫林澄澄。”
　　“古叔叔好，古阿姨好。”
　　好在许依恬还没忘记大吉的本名叫古一素。她抢先在林澄澄想要喊“大叔叔”或者“吉叔叔”的时候，先叫了出来。
　　大吉他爸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一脸冷漠。
　　还好大吉的妈妈笑了笑，招呼说：“谢谢你们这么有心来家里看素素。你们在客厅里坐一会儿吧。素素，你吃完就过去陪陪朋友。”
　　许依恬和林澄澄只好又跟着佣人去了客厅。
　　刚喝了两口佣人端上来的茶，就见大吉走了过来。
　　“去花园说话。”
　　他面无表情，压低声音跟她们说。
　　一直走到远离房间的地方，望着游泳池，他才说：“说吧。你们既然来找我，就肯定准备了长篇大论。没关系，我有时间，可以慢慢听。”
　　“你不是好好的在家待着呢吗？干嘛不去见子遥？”
　　林澄澄一马当先，直接挑明了问。
　　“其实我没有被软禁，这两天我照常自由出入，照常上下班。只是我换了新的手机号，他找不到我罢了。”
　　大吉语气平淡地回答。
　　“你还是人吗你？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林澄澄恨不得跳起来，挥给他一拳。
　　“他，这两天，好吗？”
　　他垂下眼帘，黯然地问。
　　“不好！你觉得他能好得起来吗？他连着三个晚上都没睡，现在连饭也不吃了。你自己说该怎么办吧！”
　　许依恬也没好气地回答。
　　“你别怪我，真的。你帮我转告他，我马上要订婚了，我家安排的。像我这种从小到大就被父母安排好了一切的人，是没有资格谈自由与爱情的。他不一样，他单纯，美好，自由，他可以去爱别人，也可以得到幸福。”
　　他伤感地说到。
　　“你这是不负责任。你既然真心爱他，那为什么要任凭家人摆布？你服从家里，只是逃避问题。你可以坦白地告诉你爸妈，你爱子遥，你要跟他在一起。”
　　林澄澄不依不饶。
　　“我不可能告诉我爸妈！你们根本不能理解我的立场。我怎么能告诉他们，我是一个Gay，我不爱女人，我爱男人，我永远也没办法给他们传宗接代？我做不到！他们是我至亲的人。他们根本无法接受我的性取向！”
　　许依恬默默地伸手拦住了还想再说点儿什么的林澄澄。
　　她能理解大吉的处境，有的时候，要向至亲的人坦白，实在太残忍了。
　　“你们在聊什么呀？”
　　一个声音从远处幽幽地传来，许依恬和林澄澄同时扭头一看，走来的女子气质出众，笑容甜美。
　　许依恬和林澄澄此时都已心知肚明，这就是大吉的订婚对象。
　　“谁让你出来的？”
　　大吉看都不看她。
　　“阿姨叫我出来问问你的朋友们要不要留在家里吃饭，要的话，就让佣人赶紧准备。”
　　她笑着解释，走近大吉，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你们好呀，是大吉的朋友吧？我是他未婚妻，我叫钱多多。”
　　钱多多伸出手去，想跟她们俩握手。
　　结果她们俩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同时避开她伸出的手。
　　许依恬无奈地对大吉说：“我们先走了。”
　　大吉点点头，不看她们。
　　钱多多已经即刻换下刚才尴尬的表情，一脸明媚的笑容，说：“欢迎下次再来家里玩。”
　　许依恬和林澄澄并肩走在大马路上，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冷了，许依恬将林澄澄冰凉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
　　“那个钱多多，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忒假，忒恶心，忒俗气。真不知道大吉他爸妈看上这女的哪一点了！”
　　林澄澄回想起刚才的场景来，还忍不住嘟囔。
　　许依恬笑笑，不搭话。
　　“我敢打包票，那个女人肯定不知道大吉是个Gay！要是叫她知道自己的结婚对象是一个只和男人谈情说爱的人，她肯定气得翻白眼，哦不，应该是气得吐血！”
　　林澄澄继续说着。
　　“其实，我也能够理解大吉。像他和子遥那样的人，本来就不被社会主流认可。只是，我很惋惜他们还是只能选择分开。如果能继续在一起的话，该有多好。”
　　许依恬叹了口气，淡淡地回应。
　　“话说回来，我觉得吧，这应该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反正他们早晚还是要分开，然后各自结婚的。长痛不如短痛。”
　　“谁说婚姻就是我们最后的归宿了呢？想结婚的人就结呗，但不想结婚的人也多得是呀！他们既然相爱，就不该顾忌别人的眼光。就算不能得到婚姻的保障，他们也可以选择永远在一起。就算走不到永远，我也希望他们分手的原因是因为不再相爱，而不是因为某一方要向现实投降！可是，话虽这么说，换做是我，可能也扛不住别人的目光和可怖的舆论。”
　　“真为子遥感到不值。他现在还蒙在鼓里。”
　　“我们先别告诉他大吉要订婚了的事吧。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再说，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林澄澄点头同意许依恬的提议。
　　这一边，周子遥的事情还没有得到完全的解决，另一边，许依恬又收到了MV的邀请——吃饭。
　　他请客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介绍自己的准老婆——张妍希出场。
　　当妍希款款出现在雅间里的时候，在场都是MV部门里的同事们，大家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
　　“这位就是我太太，张妍希，她在一家杂志社工作。”
　　MV介绍到。
　　“大家好。”
　　张妍希跟大家打过招呼，在MV身边坐下，俨然一个小娇妻。
　　MV轻轻搂着她，幸福的心情溢于言表。
　　杯酒交错间，大家跟妍希也就渐渐熟络了起来。
　　陆露一直拽着妍希，询问她用什么牌子的保养品啦，平时喜欢看什么杂志啦，当记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刺激的事情啦……
　　梅森在旁边，拦也拦不住。
　　唯独黄玉婵似乎不大喜欢妍希，一直闷着头喝酒。
　　“哎哟，别喝了。”
　　坐在旁边的许依恬实在忍受不了了，伸手挡下她的酒杯，说：“别再这样了。每次出来吃饭，你都一杯接着一杯，你行不行啊？哪儿有这么爱喝酒的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说：“小姑娘，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我也早就踏入奔三的行列了。不准你再拿年龄排挤我，我看你平时安分的很，估计你的恋爱经历还没我丰富呢。你别借酒浇愁了，愁更愁，你没听说过？”
　　许依恬翻个白眼，半开玩笑地说。
　　“那我告诉你，我在GD翻译工作，是为了报仇，你信不信？”
　　“真的假的？你要向谁报仇？”
　　“MV。他害死我妹妹，我恨不得杀了他，你信不信？”
　　“你喝醉了吧，玉婵姐？”
　　“我不会傻到真的拿把刀去杀了他，我要让他因为难堪和自责，困扰一辈子，终生得不到幸福。这就是我报仇的方式。让他的痛苦深入骨髓。”
　　“姐，你真不能喝了。”
　　“你别叫我姐，全世界我只有一个妹妹，她叫黄玉娟。她早就死了。呵呵，早就死了……”
　　说罢，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MV和妍希身边，举着酒杯，说：“我敬你们。”
　　许依恬惊呼一声，冲过去扶住她，生怕她闹事。
　　MV有些尴尬地起身，拉着妍希，在她耳边低语：“这就是黄玉婵。”
　　妍希立刻端起酒杯，微笑着说：“你好，这一杯，该我敬你才是。”
　　黄玉婵也不搭腔，只是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然后说：“我们两清了。祝你幸福。”
　　MV看着黄玉婵在众人疑惑的眼光中又摇摇晃晃地回到座位上了。
　　许依恬也搞不清楚状况了。
　　只有妍希的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握住了MV的手。
　　她早就知道关于黄玉婵和MV之间的瓜葛，如今能得到黄玉婵的祝福，对她和MV来说，大概是最好不过的了。
　　这段故事说起来，差不多发生在十年前了。
　　MV那个时候交往过的一个女孩儿叫黄玉娟，他们是大学同学。
　　在大学毕业的那一年，黄玉娟爱上了另一个男孩，终于下定决心要和MV分手。结果，MV死活不肯分，两人在大马路上的揪扯中，双双出了车祸。
　　在抢救的过程中，MV侥幸活了下来，并在随后的治疗中逐渐恢复了健康。
　　而黄玉娟，却因为出血过多抢救无效，而当场身亡。
　　黄玉婵，是黄玉娟的双胞胎姐姐，当时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
　　在得知自己的妹妹丧命是因为和MV发生纠纷以后，她便如同梦魇一般紧紧跟随着MV。她想尽一切办法，走进他的生活，和他在同一家公司同一个部门工作，他跳槽的话，她也紧跟其后。
　　因为黄玉娟的死是一场意外，黄玉婵没有办法将MV送进监狱。但她也不愿意让MV过上安稳的好日子，她想，既然自己和妹妹长得一模一样，那么，只要MV看见自己，便会想起玉娟来。
　　而MV，只要一想起玉娟，他就会内疚自责，无法宽恕自己。
　　这便是黄玉婵的报复。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这个报复，就这样花去了她十年的时间。
　　十年间，和MV一直是同事关系，她看着这个男人如何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大学毕业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这期间，她也渐渐理清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当初变心的人，是自己的妹妹。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便不再恨MV了。
　　只是，总觉得不应该就此放手，还是想时刻提醒彼此，妹妹死了，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如今，MV终于遇到一个足以让自己解开心房的人，并且结了婚，看来，他真的走出阴影了。
　　黄玉婵这才发现，自己再也没有理由这么耗下去了。
　　她的报复，其实是对自己的折磨，她消耗了太多的时间在这间无谓的事情上。
　　等到许依恬得知黄玉婵和MV之间的这一段故事时，黄玉婵已经辞职了。
　　她的位置突然间空了出来，显得那么刺眼。
　　从前只觉得她总是很忧郁很寂静地工作，没什么特别之处。
　　如今却发现，少了她，办公室里似乎也总是不对劲。
　　北京的冬天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许依恬偷偷跑去新东方报了个语言班。
　　她时不时就会想起之前方颜对自己说过的话来，她不想停滞不前，被他看扁。既然情场失意，那不如就寄情于自我增值。
　　她捏着报名表，心想，是该开始为了自己的工作努力拼搏的时候了。

　　第三十四节

　　陪MV去祭拜黄玉娟，是张妍希自己提出的。
　　虽然她并未来得及参与那一段属于他们的过去，她也没有机会能再见到黄玉娟本人，但是她希望自己能够了解并且认同MV的过往。
　　那天，初冬的北京下了一场湿冷的雨。
　　她和MV手挽手走出墓场的时候，MV轻声说：“妍希，谢谢你。”
　　她没有说话，低着头安静地走路。
　　在和苏白彻底分手以后，她渐渐明白了，谁也没有办法彻底和自己的过去完全抹掉关系。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愿意与之携手一生，那么，只能学着去接受，去认同，去理解对方的过去。
　　想起墓碑上黄玉娟的清秀的容颜，她的心口微微疼痛。为了爱情，这个女孩子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她相信，MV一定曾深深地爱过这个女孩。
　　就好比，自己也曾经深深地爱过苏白一样。
　　许依恬在上班的时候看着黄玉婵的空位叹息，在下班的时候回家看着周子遥对着自己叹息。周子遥迅速地瘦了一圈，日渐憔悴。
　　好不容易哄着他回房间睡觉了，许依恬坐在电脑前，打开了MSN邮件。
　　里面躺着一封来自卫细细的邮件。
　　卫细细给许依恬send去的邮件里有她在香港新拍的照片。
　　她终于剪短了自己的长发，那曾经是想着为卓立而留的，可惜她来不及告诉他。
　　她在一家法资企业上班，周末的时候在培训班教法语，有人追她，她说要好好考虑一下。
　　她在邮件里问许依恬：你和卓立到底什么时候结婚？虽然我可能没办法去参加婚礼，但还是会祝福你们的哦。
　　许依恬看到这行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忽然之间很想听一听卓立的声音，她也不管早已夜色浓郁，拨通了他的电话。
　　“嘟——嘟——嘟”
　　终于有人接听。
　　“喂？”
　　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许依恬的心瞬间冰到极点，挂下了电话，然后，按了关机键。
　　她在这一瞬间嘲笑自己的傻气，怎么会想起要在分手了以后再打电话给前男友呢？
　　既然已经分手了，那么就表示他们都自由了。即便此时的他已经交往了新的对象，也不足为奇。
　　可是她的心，却依然那么痛。
　　肖苒极其郁闷地挂下了电话，卓立家里的座机看不到来电显示。
　　她猜想会不会是许依恬打来的，却无法考证。
　　她继续靠着他家的沙发，看着情节恶俗却很吸引她的韩剧。
　　“刚才谁打的电话？”
　　卓立从卫生间里出来，拿浴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问。
　　“哦，推销。好像是卖保险的吧。”
　　她轻描淡写地撒谎，并且用了非常俗套的说辞。
　　“哦。那就算了。”
　　他没有任何怀疑，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凉水，喝了起来。
　　她走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背上，说：“我很爱你。你不会只是和我玩玩而已吧？”
　　他说：“怎么会呢？我是认真的。”
　　在这一刻，卓立的心里仍然有一个抹不去的影子，只是他无法言说。
　　因为，他和肖苒之所以走到一起，某种程度上来说，许依恬也要负一点儿责任。
　　时间回到几个礼拜前的某一天。
　　那天，他加班到凌晨，还没睡够四个钟头，便接到大吉的电话。
　　“许依恬要跟别人结婚了！”
　　大吉没头没脑地喊到。
　　“我靠！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结婚？”
　　他不相信。
　　“真的，刚才遥遥打给我，说是许依恬一大早起床就直奔民政局去了，都去那儿了，还能不是领证？”
　　他这才从床上翻起来，开始手忙脚乱地换衣服，换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许依恬去了哪个民政局登记，即便想找她，也无从找起。
　　于是，他赶紧拿起手机，站在窗边给她打电话。
　　他本来是想告诉她，她不能和别人结婚，要领证也必须是跟自己去领。
　　结果，却变成了一场无谓的吵架。
　　最后，甚至被她直接挂了电话。
　　再打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关机了。
　　卓立在那个早晨感到了彻底的绝望。
　　他仿佛行尸走肉一般赶去公司，继续上班。
　　肖苒看见他的时候忍不住尖叫起来：“不是说好你今天休息的吗？你已经连着加了半个多月的班了！”
　　他惨淡地笑了笑，然后眼前一黑，就这样倒在办公室里。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里了，而身边守着的人，是哭得稀里哗啦的肖苒。
　　见他醒了，她才哽咽着说：“你终于醒了，医生说你必须得休息。你想把自己给累死吗？你也不能这么拼命啊……你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他伸手想问她要一点水喝，因为嗓子很干，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却会错了意，一把抱住他的手，边擦眼泪边说：“你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哪怕全世界都离开了你，我也不会的。你不要再为了那种薄情的女人伤心难过了。卓立，我爱你。她不爱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你还有我啊。以后，让我照顾你，让我关心你，你不可以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了。”
　　他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肖苒却从那一刻起，认为他是默许了彼此的关系。
　　随后，肖苒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搬进了他住的地方。
　　这一次，卓立没有拒绝她。
　　和许依恬之间的起起伏伏，让他也累了。或许，寻求一个唾手可得的拥抱，才是幸福吧。
　　等他知道许依恬领证的事情只是周子遥闹出来的乌龙事件时，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肖苒已经在家里安营扎寨了。
　　她就好比是那种自诩为女主角的人一样，将他和许依恬曾经住过的地方彻底地变了样子。
　　每当他想要生气，或者发火，就会想起那日在医院里，她哭得稀里哗啦。
　　那些眼泪就像是一个沉重的没有钥匙的枷锁，将他牢牢地铐住了。
　　许依恬收到卫细细的邮件的第二天，就得知安之虞的酒吧很顺利地被盘了出去。
　　他没有拿走酒吧里面的任何东西，除了那块红色的旧地毯。
　　他拖着那块地毯，对紧跟其后的林澄澄说：“这块地毯曾经被你嘲笑过，你还记得吧？但我现在要告诉你，如果以后我们结婚，将会踩着它举行婚礼。”
　　林澄澄心里有点儿小温暖，嘴巴上却说：“你真是小气加俗气。北京再也找不到比你更丢人的男人了。”
　　“这个桃花岛，就这么不属于我了。”
　　安之虞拍拍手里的灰尘，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牌子。
　　“远离这个安全套，你会有很多的幸福。”
　　林澄澄这么一说，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先前的那一丁点儿的伤感即刻灰飞烟灭。
　　还记得第一天开业的时候，林澄澄就站在这里，说“安全桃花岛”这个名字很像是“安全套”。
　　一晃不过半年时间，他们又站在这里，却是跟这个酒吧告别。
　　“亲爱的，真的别感伤了。你应该换一个角度想，任何一只安全套都只能用那么一次。用过了的，就该扔掉，千万别留着，多恶心啊。也用不着怀念，你人生中还要用很多个安全套……”
　　“你能不能别总是把套啊套的放在嘴边上说？”
　　安之虞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巴，最好让她直接歇菜算了。
　　他白了她一眼，独自把那块地毯拖上了车。
　　弄完酒吧这边的事情以后，林澄澄跑去许依恬家蹭饭吃。
　　而与此同时，周子遥终于还是知道了大吉订婚的事情。
　　其实，要知道并不难，要想不知道才是最难的事情。
　　大吉和钱多多的订婚仪式，几乎被媒体全程报道，闹到整座城里人尽皆知。
　　“我靠，钱多多，这名字起的可真够恶心的，越听越恶心。”
　　吃过晚饭，林澄澄坐在沙发上，捏着一本周刊杂志，扯着怪腔说。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订婚的事了？”
　　周子遥装作口气很平淡地问。
　　“子遥，我们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之前也拿不准他们居然会真的订婚。”
　　许依恬小心翼翼地解释。
　　“不用解释了。”
　　“哎呀，那个，子遥，好男人多了去了，何必非要为了他伤心难过呢。”
　　林澄澄从未安慰过失恋的Gay，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什么会这样？我可以为了他去死，他却和别人订婚了……”
　　“子遥，你没事吧？你千万不要想不开……”
　　林澄澄傻眼了，轻轻摸了摸周子遥的额头。
　　“我真的可以为了他去死……”
　　“咱们别提‘死’这个字，好不好？”
　　任凭许依恬和林澄澄怎么样安慰和开导，周子遥始终只得那么一句话：“我可以为了他去死……”
　　她们两人都觉得很不对劲。周子遥从来没有这么反常过，他反复念叨着这样的话，听得人心惊肉跳的。
　　许依恬将林澄澄拉到一边，低声说：“我去找大吉，你看着子遥，千万别让他做傻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看他那个精神状态很不对。”
　　“我也觉得，你快去吧，我会看好他的。”
　　林澄澄点头如捣蒜。
　　许依恬随手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等她赶到大吉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北京的冬天冷得让人招架不住，她站在他们家大门口，不停地跺脚。
　　“早知道就多穿点儿衣服再出来。冻死我了。”
　　她愤愤地自言自语，按响了电铃。
　　没想到佣人却说，古先生一家去参加酒会了，还没回来。
　　她想了想，心一横，坐在大铁门外，决心守到大吉回来为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终于看见有私家车开了过来。
　　车里坐着的，果然是大吉一家人。
　　大吉走下车，把她拉到一边，示意让车子进门。
　　“你发什么神经？干什么坐在我家大门口？”
　　他质问。
　　许依恬正要说话，却见钱多多一脸怒气地走了过来，她提着自己的黑色长裙礼服，走过来就给了许依恬一个耳光。
　　“啪——”
　　这声音可真清脆，简直有如破冰一般。
　　许依恬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我要是再看见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来找他，你就死定了！贱人！”
　　倒是大吉立刻推开了钱多多，骂到：“你有病吧你！滚开——”
　　钱多多脖子一拧，说：“古一素，你最好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他妈是我的男人！咱们俩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拍下来。你最好不要惹恼了我。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扭头骄横地走开。
　　“你没事儿吧？”
　　大吉用手肘撞了撞许依恬，抱歉极了。
　　“啊？”
　　她痴痴傻傻的。
　　“对不起，钱多多人品不好，我代她向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
　　“你要是被别人莫名其妙打一巴掌，你试试看会不会往心里去。”
　　“对不起，对不起。你要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但是真的别跟她计较了。她那种人就喜欢没事儿找事儿，我不想把事情越弄越复杂。”
　　“算了，算了。现在不是跟你追究这个的时候。我来找你是要告诉你，子遥看到你订婚的新闻了！”
　　“哦，那又怎么样？”
　　他躲闪着许依恬的目光。
　　“他好像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他一直跟我们说他可以为了你去死！我和林澄澄都特别怕他会想不开。怎么办？你去看看他吧。”
　　她哀求他。
　　“我不去。他这是在耍小孩子脾气，我不相信他真的会寻短见。你放心吧，过一段时间，他就能平复下来了。到时候就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就去看他一眼吧，就一眼！”
　　她不肯放弃。
　　“你何必这样呢？我跟他之间的事儿，跟你没有关系。你回去吧。”
　　大吉执意不肯跟她去见周子遥。
　　“大吉，我一直都觉得我们是好朋友。你和周子遥都是我的好朋友。这段时间以来，我看着他一天天为了你而消瘦下去，我发现，他是真的很爱你。我本来不相信男人和男人之间能有什么爱情，可是，他让我颠覆了这个观点。他那么单纯，他只知道爱你，你对他笑，他就觉得全世界都是美的，你要是离开他，他就会觉得活不下去……”
　　“那又怎么样呢？我和他根本没有未来可言。现在不分手，以后也还是会分手的！”
　　“就算是这样，难道见他一面都不可以吗？”
　　“我现在如果去见他一面，我就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不能真的和钱多多结婚。我一直在忍着，不去想他，不去见他，我必须完成我父母的愿望，做一个正常的男人。”
　　大吉无奈地摇着头，眼眶湿润，他顿了顿，又说：“许依恬，我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和他。真的，谢谢你。可是，我和他的感情早就注定不可能走到终点。我也没有办法，我真的不能去见他。我求求你，帮我好好照顾他，开导他。如果有一天他和别人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去阻碍他的幸福。我会选择默默地爱他，祝福他。爱情，不一定非要两个人朝朝暮暮，天长地久。至少我和他，就不能拥有平凡人的爱情。虽然我是真的很爱他，但我没有那个勇气去说服自己的父母，更不要说他的父母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能那么自私地只谈个人的情感。我必须要为自己的家庭负责。我有我的苦衷，我希望你能明白。”
　　听完这番话，许依恬不再执着。她看得出来，大吉已经铁了心了。
　　她只能选择跌跌撞撞地离开。
　　她想不明白，这个残忍的世界为什么要让每个人都背负着或多或少的使命？
　　大吉和周子遥之间难道注定了只能彼此相忘于各自后来的人生中吗？
　　对于爱情，谁也说不清道不楚。
　　却有人会给它扣上奇怪的且威力无比的帽子，比如性别……
　　还有，她莫名其妙地被钱多多打了一个耳光。却又出乎意料地根本不想去跟那个女人计较。
　　现在的她，流着鼻涕，冻得双手双脚失去了知觉。
　　她只想大步回家去，拥抱周子遥，然后告诉他：
　　牢不可破的爱情需要两个人的勇敢，而非一个人的坚持。
　　所以，放过自己，也放过对方吧。

　　第三十五节

　　当许依恬拖着疲倦又寒冷的身体回到住的地方时，却发现林澄澄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醒一醒！怎么睡着了？子遥呢？”
　　她推了推林澄澄。
　　林澄澄抹了一把脸，咽了咽口水，说：“我刚才还跟他说话来着，他应该回房间睡觉了吧？”
　　她的心一沉，赶紧跑去推开周子遥的房门。
　　门开了，里面的灯灭着，打开灯，房间里根本没有他的影子。
　　“完了！他该不会是……”
　　许依恬猝然靠在墙上，无望地说。
　　“不可能吧？都怪我，干嘛睡着了呢！哎，那咱们赶紧去找找，万一能找到呢。电话，打他手机。”
　　林澄澄懊恼不已，到处找自己的手机，慌乱地拨给周子遥。
　　“关机了。”
　　她无奈地扔下电话。
　　“怎么办？”
　　许依恬缓缓地滑坐在地板上。
　　林澄澄赶紧又打电话给安之虞，苏白，卓立，叫大家一起出来帮忙寻找周子遥。
　　许依恬绝望地放下手机，大吉根本不肯接自己的电话。
　　她想不通，他怎么可以这么决绝呢？
　　而此刻，她也根本没有其他任何办法能够通知到他。
　　“要是子遥真的出了什么事儿，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大吉！”
　　“我也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林澄澄哀嚎一声，立刻投入寻找周子遥的行列。
　　找到周子遥是在两天以后。
　　警察局打了电话到许依恬住的地方。
　　“请问是周子遥的亲属吗？”
　　“你是……”
　　“我这里是警察局。两个小时前朝阳区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我们在伤者的钱包里发现了身份证，以及这个电话号码。如果您是他的家人，请你速到朝阳医院……”
　　许依恬扔下电话就奔出门去。
　　她刚赶到医院，遇到之前联系的警察时，就被一并告知：周子遥抢救无效，已经过世了。
　　这句话仿佛是晴天霹雳，她傻掉了，吓呆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不是紧接着赶来的林澄澄扶住了她，她估计就得当场晕过去了。
　　当周子遥被推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蒙着白布。
　　那是许依恬在电视剧里才看得到的蒙在死人脸上的白布，如今它蒙在周子遥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上。
　　警察帮忙掀开白布，她们再次看见了那张清秀的脸，白皙的皮肤，长长的微卷的睫毛。他好像孩子一般睡熟了，仿佛还有心跳，还有鼻息。
　　她们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等到周子遥又被推进别处了，她们才哭得差点儿背过去。
　　最后还是警察们帮忙打电话给他外地的家人，告知他们这个难以承受的噩耗。
　　又过了一日，周子遥的家人哭哭啼啼地赶来领走了他的尸体。
　　他们没办法接受自己养到二十多岁的儿子就这样去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看着哭得眼睛都变形了的许依恬，还以为那是他们儿子的女朋友。
　　周子遥的妈妈甚至搂着许依恬说：“姑娘，遇到交通意外谁也没有办法。你难过一阵子，还是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吧。”
　　“阿姨……”
　　许依恬的眼泪根本不由自己控制，只能用力抱紧了眼前的中年妇女。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此刻最难过的人绝对不会是自己，也不会是大吉。
　　最难过的人是周子遥的父母。
　　他是那么招人喜欢的孩子，如今却连再见也没来得及跟爸爸妈妈说，就悄无声息地离去。
　　他生前最害怕寂寞，常常睡觉前跑去许依恬的房间。
　　如今万万想不到，他却死的那么寂寞。
　　他的父母带着他的骨灰回了家乡。
　　那一天的报刊上，登出了大吉被评为富二代中的优质潜力股的报道。
　　钱多多站在大吉身边，浓妆艳抹，笑得张牙舞爪。
　　许依恬只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恶心，买下了一份报刊，然后狠狠撕碎，丢进了垃圾桶里。
　　即便如此，她仍然觉得不够解气。
　　与此同时，平日里活泼开朗的林澄澄也一下子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中，她变得沉默起来。并且，她决意要为周子遥做点儿什么。
　　她径自去了大吉他爸的公司，横冲直撞进了会议室，打断了正在眉飞色舞地大谈计划的大吉。
　　“你干什么你？”
　　大吉莫名其妙地问林澄澄，看了看他爸阴沉的脸色。
　　林澄澄抹了抹眼角的泪，说：“周子遥，死了。”
　　他吓得不轻，立刻拖着林澄澄走出了会议室。
　　“你干嘛呀你，你当着那么多人瞎说什么呢？我爸要是听出了什么端倪，我就死定了。”
　　他在楼道里愤愤地说。
　　“你还想着你自己？你自始至终都只想的到你自己，对不对？”
　　林澄澄心灰意冷。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是不是周子遥叫你来的？骗我，对吧？”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他失魂落魄地在朝阳区的大马路上晃着，然后被一辆大卡车撞得身上血肉模糊。可是他的脸依然那么干净，那么好看。他死的时候，面无表情，你说他会不会是在想着你的时候，被撞死了呢？”
　　“你……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他这才意识到，林澄澄并没有撒谎。
　　“他父母已经将他火化，带回家乡了。我告诉你，你连他最后一面也没有机会见到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是上天对你的惩罚。你这个自私鬼。你根本不是真的爱他，如果你真的爱他，你就会为了他牺牲。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却连在父母面前承认你爱他都不敢！你不配被他爱，你不配！”
　　林澄澄颤抖着说完这番话，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怎么可能？每次我们吵架，我说他不爱我，他就会对我说，他可以为了我去死。我以为，我以为那是他惯用的伎俩，他只是想让我妥协……为什么，为什么……”
　　大吉此刻终于彻底的崩溃了。
　　林澄澄擦干眼泪，离开。看见他得到相应的痛苦，她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些。凭什么周子遥为了他付出了生命，而他却还能安然享受人生？
　　但，即使他现在痛苦得昏死过去，周子遥也不可能会活过来了。
　　许依恬理所当然地患上了重感冒。
　　那日在大吉家门口，她就已经着了凉，这几天又因为周子遥的后事弄得心神不宁。
　　她就这样迅速地病了。
　　尽管她十分思念那些和周子遥共处的日子，但她还是选择搬离了与他合租的房子。
　　因为，她每天在那里面都会想起和他曾经相处过的一点一滴。
　　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和思念。
　　而他的音容笑貌，都仿佛在房间里生了根，每日都在循环播放。
　　这样真实的电影让她忍不住终日活在痛苦中，难以自拔。
　　周末的时候，她找来石致信帮自己搬家。
　　她戴着大口罩，说：“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你帮我把整理好的箱子搬进你车里吧。”
　　“真拿你没办法，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我搬了啊。”
　　石致信一边说着，一边搬起箱子，走了出去。
　　她在卧室里收拾其他的东西，忽然发现，自己有几件冬天的大衣找不到了。
　　想来想去，应该是忘在卓立那里了，过后也一直没顾得上找出来，所以才一直没有发现。
　　她打电话给林澄澄，要她帮忙去他住的地方取回那几件衣服。她知道只要不用上班，卓立便绝不会离开房间半步，他是出了名的宅男。
　　林澄澄立刻拽着安之虞打车去卓立家。
　　开门的人却是一个看上去火树银花的女人。
　　她还穿着蕾丝的睡衣，头发扎成一个斜的马尾，一脸茫然。
　　“你是谁？”
　　林澄澄瞪大眼睛问。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火树银花的脾气也不容小觑。
　　“怎么了？”
　　卓立听见门口的声响，踩着拖鞋走过来。
　　一见是林澄澄和安之虞，他有些尴尬，咽了咽口水，问：“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这个贱人和这个小狐狸精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呀！”
　　林澄澄不等安之虞开口，便没好气地回答。
　　“这位是肖苒。我同事。”
　　他讪讪地介绍。
　　“你骗谁呢？我怎么就没见过哪个同事会跑别人家里穿着睡衣出来开门的？”
　　林澄澄翻个白眼，不屑地说。
　　“我真的是他的同事，兼现任女朋友。你满意了吧，小姐？”
　　肖苒心里不悦，卓立刚才竟然直说自己是同事而已，便赌气地对林澄澄说。
　　“你丫才小姐呢。你怎么说话的？你会不会说话啊？你不会说话我教你……”
　　“澄澄……”
　　安之虞拉住正欲上去卖弄拳头的林澄澄，不好意思地对卓立说：
　　“那个，许依恬好像有几件大衣落在你这儿了，叫我们帮忙来看看。”
　　卓立点点头，示意让他们进屋。
　　这个曾经许依恬和卓立同居过的房子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了原来的模样。
　　林澄澄看着房间里面的陈设，哑口无言。
　　“看来没必要找了，她的衣服，应该早就被清理掉了。”
　　她在房间里绕了一圈，闷闷地说。
　　“我也不大清楚。肖苒，你收拾屋子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她的外套？”
　　他无奈地摇头，然后问肖苒。
　　肖苒摇头，回答：“我没看到过。”
　　“那就这样吧。不打扰了。”
　　安之虞赶紧拽着林澄澄离开了这个让人尴尬不已的地方。
　　“你干嘛拽我啊？我就应该好好讽刺挖苦他们俩一番。真是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许依恬才搬走多久啊，他们俩就住在一起了。我靠，我真受不了卓立！”
　　走出卓立住的小区以后，林澄澄愤怒地说。
　　“你看他们都已经住在一起了，你又何必自找没趣？退一万步说，根本不关咱们俩的事儿，你就少说几句，别这么计较了。”
　　安之虞为难地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帮卓立说话是吧？”
　　林澄澄停下脚步，鄙夷地看着他。
　　“澄澄，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你是许依恬的好姐妹，但我也是卓立的好哥们呀？我和卓立之间的交情比你和许依恬认识的时间还长。我也不能就听着你一直说他坏话吧？”
　　“我说他坏话了吗？我是在分析事情。”
　　林澄澄死不认账。
　　“好，好，好。你刚才绝对没有带有任何个人感情 色彩，好了吧？咱们能不能不说他们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许依恬说，衣服没拿到的事情吧。”
　　安之虞牵起她的手来，继续往前走。
　　许依恬听到林澄澄在电话里对自己说了刚才的情况过后，她立刻反应过来那个火树银花就是上一次在卓立他们公司的聚餐上泼自己啤酒的女人。
　　只是当时万万想不到，她竟然登堂入室，成了卓立现在的恋人！
　　世事难料。
　　她总算彻底地看清楚了。
　　看着她默默挂下电话，又重新戴上口罩，石致信叹了口气，心疼她。
　　这段时间以来，他多多少少也得知了许依恬最近遭遇的事情。只是，他看着这个越来越消瘦的姑娘，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呵护她。
　　他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就是抢着把她该做的case揽下来，随时泡好一杯暖手的咖啡给她，又或者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来帮她搬家，类似这些琐碎的事情吧。
　　他知道，她将自己的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工作和学习上，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胡思乱想。
　　他并没有办法帮她走出逆境，走出心里的阴影。
　　她只能靠着自己才能顺利度过这一切，真正地获得解脱。
　　所以，他只好选择安静地观望着她。
　　搬完家的第二天，她没有休息，身体虽然很弱，还是戴着口罩去新东方上课。
　　老师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台下一片女学生迷倒在他那口标准而流畅的美语里。她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专心地听讲，写笔记。
　　她早已经不再是小女生，来这里的目的也非常清晰明确。
　　下课以后，她挎着包包，低着头走下楼，却在一楼大厅里，遇到了方颜。
　　方颜的手里拎着一个女式手袋，一看就知道他在等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走到许依恬面前，问。
　　“我在这里报了一个班，周末都会来上课。”
　　她平静地回答。
　　“哦。我在等李书言，她来找一个朋友。”
　　“嗯，那我先走了。”
　　“好。再见。”
　　他低着头，眼睫毛下面浮起一层雾气。
　　她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身上穿着的那件浅灰色的棉衣外套，将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凄清。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不嫌冷？”
　　李书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伸手抱住他的腰，亲昵地问。
　　“没什么。可以走了吗？”
　　“嗯，我们今天去吃涮锅好不好？北京这段时间越来越冷了。”
　　她挽着方颜，提议说。
　　许依恬走出新东方的大楼时，感觉外面的阳光有一些刺眼。
　　气温依然很低，她拢了拢外套，继续向前走去。
　　方颜早已被她远远地抛在身后，这一次，好像又是她先离开了他。
　　哦不，这次是他先离开的才对。
　　那些说着永远爱自己的男人，早晚有一天还是拥抱了别的女人。
　　方颜也好，卓立也罢，她已经不再对男人充满幻想，也不再相信爱情会和永远划上等号，更加不相信那绝种的爱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看着路边的彩灯，心想：还有半个月就是春节了。
　　已经订好了回家的机票，以前过年都是和卓立在一起，今年却特别想回家。
　　她的家乡在温润的南方，只要一想起那边冬天无雪的天气，就让她心存暖意。
　　这半年来仿佛一场梦魇，如今，她只想快点回家去，从这些琐碎的闹剧和悲伤中抽离出来。
　　家，永远是那个最温暖的地方。

　　第三十六节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时，许依恬安静地抱着一本小说，那是日本推理小说家横沟正史的《恶魔吹着笛子来》。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喜欢看这一类型的推理小说了，也许只是因为那些扣人心弦的文字可以让自己彻底地安静下来吧。
　　她想起还在北京的时候，石致信送她去机场，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他轻轻挥舞在空中的手臂。
　　他的眼神分明在述说着他有多么舍不得分离。
　　但是，他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
　　航班抵达昆明的时候，外面是一片晴天。
　　许依恬保持着难得的心如止水，步履轻盈地走出机场。
　　许建华坐在驾驶座上抽着烟，盯着出口，略微有些紧张。
　　苏小茵一眼认出潮涌的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激动得跟她挥了挥手。
　　“老爸！老妈！”
　　她欢叫着，跑了过来，扑向苏小茵的怀抱。
　　“你这个死孩子，终于舍得回来过个年了，真是的。”
　　苏小茵一边伸手去拥住她，一边又温柔地责备她。
　　“哎呀，我这不是飞回来了吗？我也特别想你们！”
　　她猫腰钻进车里，冲着许建华嫣然一笑：“老爸，哟，挺酷的嘛，一个人在车里抽烟。”
　　许建华瞟了她一眼，掐灭手里的烟头，说：“你要再不回来，我就准备今年和你老妈一起杀向北京了。”
　　“我错了。爸爸。别生气了。快带我去吃好吃的吧，我想死豌豆粉了……”
　　她伸手搂住爸爸的脖子，撒娇地说。
　　许建华开着车，先带着她们回了家。
　　许依恬刚回到家还没坐稳，苏小茵就靠着房门说：“赶紧换个衣服，你方伯伯要请你吃饭。”
　　“方伯伯？该不会是方颜他爸吧？”
　　许依恬表情尴尬地问。
　　“废话。你方伯伯可是很有心的，早就打听说看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我前天跟他说你今天要回来，他就立刻订了饭店，要给你接风。”
　　“哎呀，妈！我跟方颜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早就分手了，现在还去见方伯伯，多尴尬呀！”
　　她不依。
　　“你这个傻孩子，你和颜颜的事情我都不想说你什么了。颜颜对你多好，方伯伯和你爸爸关系又那么好，你把人家颜颜给甩了，也不难为情！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运气，你方伯伯一家人一点儿都不生气，还是照样和咱们家往来，还是照样很关心你。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去吃这个饭，就说明咱们不给人家面子，你爸以后还怎么和方伯伯他们来往？你不要给我别别扭扭的，赶快换衣服！”
　　拗不过老妈的催促，她只好不情不愿地换了衣服，然后跟着老爸老妈去赴宴。
　　“哎哟，终于见到依恬啦。”
　　他们一家刚走进预定的雅间，就听见了方厚明爽朗的笑声。
　　“方伯伯好，方伯母好。”
　　她立马点头哈腰打招呼。
　　“坐，坐。你方伯伯我，想要见你这个大忙人一面，可真不容易哦。”
　　方厚明招呼她们一家人坐下，开着玩笑。
　　“我也真的好久没回昆明了。伯伯，别笑话我了，我真不好意思。”
　　“对了，你们家颜颜什么时候回来呀？”
　　苏小茵忽然开口问方厚明的妻子王爱阁。
　　王爱阁温柔地一笑，回答：“颜颜打电话说，后天的飞机回来。他公司里的事儿一向很多，但每年都坚持回来陪我们过年。”
　　“颜颜这孩子真不错。哪里像我们家许依恬，不懂事，这几年都没有回过家，哎呀，绝情得很。”
　　苏小茵一边赞许地夸奖方颜，一边又开始数落自己的女儿。
　　“依恬啊，你现在跟颜颜还有联系吗？”
　　王爱阁转向许依恬，问。
　　“嗯，有啊，前段时间刚好和他们公司有业务上的往来，我们有合作过。”
　　“真的？那真是好呀。我们家颜颜还要靠你关照哦。”
　　方厚明满意地笑了，他打心眼里希望能和许建华一家结亲，许依恬是他心里的准儿媳。
　　“我现在可没有他厉害，我还得靠他关照才是。”
　　许依恬耸耸肩，埋头吃饭。
　　但很快的，她那原本无限澎湃的对食物的热情就湮灭了。
　　因为她正吃着，就听见许建华说：“等颜颜回来了，咱们两家再好好聚一次，这次换我们请。我也很久没见过颜颜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明明都已经和方颜分手了，还非要两家一起吃饭干什么呀。
　　父母们那一辈的人难道就不能体会到他们的为难吗？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索然无味的饭。
　　走在回家的路上，苏小茵挽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说：“其实，妈妈觉得你还是跟颜颜比较合适。”
　　“妈，我和方颜早就分手了，分手了好多年了。你们怎么都弄不清楚现实呢？”
　　她不乐意地撅着嘴。
　　“你这个孩子就是太任性了。人家颜颜跟你从小玩到大，我不让你们谈朋友的时候吧，你们俩偷偷摸摸早恋。还害得颜颜放着名牌大学不上，跟你去北京一个二流院校。我们大人也都默许你们俩在一起了吧，你又偏偏跟他分手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这么些年也不见你们说什么呀，怎么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给我来个旧事重提，多尴尬啊。”
　　“恬儿，我们这么些年什么都不说，那是因为你不肯回来呀。你人不在这里，我们也没办法勉强你。你方伯伯一听说你今年要回来，不知道有多开心呢。你能不能听妈妈一句话，跟那个西安的男孩儿分手吧。”
　　“我们俩早分了。”
　　她一听妈妈提起卓立，心情就更不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个月的事儿。反正就是分了，你别问了。”
　　“分了好！妈妈一直觉得那个卓立配不上你，搞那种什么摇滚音乐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跟他划清界限，是你的幸运。”
　　“妈妈，我就算跟他划清界限了，也不可能跟方颜和好。你什么时候跟方伯伯他们一家通通气，别乱点鸳鸯了。还有，人家方颜现在有女朋友了，要是让他知道你们的心思，我还不得难堪得要死？”
　　“哎呀！颜颜交女朋友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苏小茵遗憾地大叫一声，忙喊住老公，说：“许建华，你女婿恐怕要飞了！”
　　许建华笑了笑，回答：“飞了就飞了，咱们家女儿才是最重要的。颜颜是挺不错的，但要是女儿不喜欢，那他也要不得。进不了咱们家的门，也是他们的损失。”
　　“老爸，我好爱你！你比妈妈明理多了。”
　　许依恬欢叫着，跑去许建华身边。
　　“你就是太溺爱她了，她才会那么任性地跟颜颜分手！”
　　苏小茵一脸不满地责备起来他们两人来。不过，他们两父女才不当一回事呢。
　　过年的气息越来越浓厚了，许依恬回来的第二天就跟着爸爸上街去买年货，准备热热闹闹过个年。
　　而此刻的北京，却有一个人丝毫没有任何喜庆的心情。
　　大吉靠着落地窗户，定定地看着花园发呆，自从得知周子遥的噩耗后，他一直回不过神来。
　　每当钱多多来家里找自己，他就找个理由出门去，避开她。
　　他不恨钱多多，不恨任何人，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抓住周子遥不放，为什么要亲手酝酿悲剧的发生？
　　这一天，钱多多又来找他。
　　他看了她一眼，说：“我刚好要出门。”
　　“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你一直在躲着我。”
　　钱多多拦住他，不让他走。
　　“你让开。”
　　“古一素，我就那么差劲吗？我就一点儿都比不上那个女的吗？那女的有什么好？要什么没什么！你凭什么糟践我的感情？”
　　他看着固执的钱多多，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的情敌从来都不是她。另有其人。”
　　“那是谁？”
　　她不肯认输地追问。
　　“一个男人。”
　　他惨淡地笑了起来，也顾不得钱多多满脸的疑惑和震惊，抓起车钥匙，夺门而去。
　　他开着车在街上无意识地晃着。
　　最后，实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把车开去了苏白的实验室，然后打电话给他。
　　苏白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一脸疲倦。
　　“也只有你会在这个时间来这里找我了。”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吧，找个地方吃饭。”
　　“嗯，我累坏了。不过，明天就可以不用再去实验室了。”
　　“怎么了？”
　　“现在的课题结束了，我要开始准备毕业论文。”
　　“那你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的导师希望我能去他在美国的研究所工作。我在考虑中。”
　　“嗯，不错。换做我，我也愿意离开北京。”
　　大吉淡淡地说。
　　苏白瞄了他一眼，接过话茬：“如果你是因为逃避而要离开北京的话，其实没什么必要。”
　　“难道你又何尝不是因为逃避而想要选择美国的研究所？”
　　大吉也一针见血地看破了苏白的心事。
　　“我知道她已经结婚了，我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我还留在北京做什么呢？如果某一天，我们又遇到，她幸福的模样肯定会刺伤我。”
　　“至少她还活着，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你应该感到欣慰。如果你是我，就会明白死别是多么痛苦了。”
　　苏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说什么。
　　两个男人间的沉默，或许也是一种互相的安慰。
　　苏白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收到了妍希打给他的一笔钱。那笔钱足以维持他哥哥的治疗费很长一段时间。
　　他想拒绝来着，只是，看着日渐消瘦的哥哥和已经禁不起任何风霜的嫂子，他还是收下了钱。
　　他是不想自私地收下妍希的钱，但他更不能看着自己的哥哥因为没钱治病而提前离开这个世界。
　　他告诉自己，总有一天，自己要将这一切的债都还清。他只有等到不欠妍希任何东西的时候，才能再有资格重新问她要回爱情。
　　尽管，他也不知道那一天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和苏白见过面以后的大吉，独自带着简单的行囊，离开了家，离开了北京，也许，他已经离开了中国。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许有人遇到过他，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的故事，他的伤痛。
　　他用出走的方式祭奠周子遥的死。
　　或许某一天，他会在某个地方重遇周子遥。
　　就像周子遥在大学毕业以后忽然的消失，又在某个时候突然回到自己的身边一样。
　　他想，或许他是风，来去自由，却充满悲伤的风，却不知道吹往了哪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毫不知情的许依恬正在家里的沙发撒着脚丫吃零食。
　　许建华打回家电话说：“颜颜回来了，快下来，我们一起去接他。”
　　“他回来了关我什么事儿啊？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接。”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要是不跟我去，过年期间就别想出门了，同学聚会什么的，都不准参加。”
　　许建华无奈地挂下电话，准备开车去机场和方厚明一家会和。
　　“爸！——我去！”
　　他刚刚好发动车子，就听见许依恬从楼上探了个脑袋出来，鬼叫着。
　　“那你快点儿，我等你。”
　　他点点头，得意地哼起小调来。
　　许依恬哪里是发自内心的想去接方颜？
　　要不是爸爸的威胁和妈妈的强迫，她才懒得去呢。
　　结果，最后还是全家一起出动，弄得跟去见国家主席似的。再加上方颜一家人，机场门口活活排了个迎宾队。
　　方颜从机场里面出来的时候，神采奕奕，一脸微笑。
　　“爸，妈，我回来了。”
　　他伸手拥住前来接机的父母，一脸温柔。
　　“你看还有人谁来接你了？”
　　王爱阁笑着指了指身旁的许依恬一家，方颜的脸迅速地定格在一个尴尬的表情上。
　　“怎么了？犯什么傻呀！”
　　方厚明拍拍儿子的肩膀，却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伯父，伯母，你们好！”
　　许依恬也循声望了过去，却见李书言推着行李车走到了他们身边，彬彬有礼地打招呼。
　　“这是……？”
　　方厚明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子，一脸错愕地问。
　　“这……是我女朋友，李书言。”
　　方颜话音未落，王爱阁尴尬地哼了一声，说：“颜颜，你怎么带个人回家也不提前跟我们招呼一声？”
　　他只好压低声音解释说：“我怎么知道许叔他们会来。”
　　“你这孩子……”
　　王爱阁气得变了脸色。
　　“颜颜交了女朋友是好事情呀。你就别怪孩子不打招呼了。你看，弄得这姑娘怪不好意思的。”
　　苏小茵挽住王爱阁，连忙打圆场。
　　“还不叫人？”
　　王爱阁瞪了方颜一眼，他这才赶紧喊到：“许叔，许姨，你们好！谢谢你们来接我。”
　　许建华和苏小茵虽然笑着点了点头，但气氛还是十分尴尬。
　　“还有我呢？我可是被迫才来接你的。你连句谢谢都不说，真恶心。”
　　许依恬绕到方颜身边，故意开玩笑地说。
　　“早就看到你了，你在人群里多显眼呀。谢啦。”
　　方颜多多少少有点儿装腔作势地回答。
　　与此同时，李书言的面子早就挂不住了，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许依恬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走到她身边，半开玩笑地说：“可把你给盼来了。书言，你要是再不来，大人们可就病急乱投医，准备让方颜给我们家倒插门了啊。那我可就亏大了。”
　　李书言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那我得多谢你了。”
　　“不用，不用，一会儿一起吃个饭就什么都扯平了。”
　　许依恬这才又挪回苏小茵身边，挽住了她。
　　苏小茵轻轻捏了捏女儿的手心，她知道，这孩子刚才是在帮大家解围。
　　就这样，两方家长的如意算盘在李书言意外出场的那一刻，瓦解了。
　　苏小茵在家里忍不住反复叹息：“颜颜是个多好的孩子，多适合咱家姑娘，没想到就这么飞了……”
　　“妈，我好不容易回来过个年，能不能给我点儿活路啊？”
　　许依恬躺在沙发上吃零食，掉了一脸薯片渣子，还在嘟囔。
　　“你从哪儿再给我找一个比颜颜更好的对象？”
　　“我都不着急，你着急什么呀。”
　　“我觉得吧，那个李书言也没有你漂亮呀，没有你机灵呀……”
　　“妈……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她惨叫一声，索性在沙发上装死。
　　即便如此也还是阻止不了苏小茵喋喋不休的抱怨。
　　不过，家庭的温暖还是让她暂时忘记了之前的痛苦。
　　只是，每当她一想起今年的春节，周子遥的父母该有多么哀伤，她的心，就隐隐作痛。
　　她恍然间发现，能够拥抱家庭的温暖，是多么的重要。
　　可是，周子遥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第三十七节

　　这个春节，不单只有许依恬回了老家，卓立也破天荒地的回了西安。
　　从西安火车站出来的时候，天空中正下着温柔的雪。
　　随身只有几件简单的行李，他却背着自己曾经心爱的贝斯。他想好了，这把贝斯，实在没有必要再留在自己身边，不如索性带回家去，送给自己那个古灵精怪的即将高考的妹妹——卓米。
　　他站在古老的城墙脚下，看见一个穿着粉色棉袄的姑娘正跑向自己，也没有打伞，头发和衣服上都沾着亮晶晶的雪花。
　　“哥！”
　　她直直地冲进他的怀抱，欢喜地叫着。
　　“卓米，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不要来接我吗？”
　　他把她从怀里拉出来，一边拍掉那些雪花，一边看着妹妹那冻得有点儿红的鼻尖，责备道。
　　“哎呀，我不来，难道还让妈来接你啊？走吧，你好多年没回来过年了，我怕你不认识路。”
　　卓米挽着他就走。
　　“我再怎么样也不会不记得回家的路。”
　　他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抢着要走在卓米的前面。
　　坐车回小寨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的建筑，还是忍不住感慨。算一算真是有好几年没有回家过年了，以前都是在北京和许依恬过的。
　　没想到西安的变化还挺大。
　　城市因为正在修建地铁而被围得七七八八的，卓米一脸兴奋地说：“等地铁修好以后都不知道会有多方便了。上次我坐车去看一个同学，她家在灞桥，坐公车坐得我快吐了。”
　　“你少一天到晚到处乱跑，好好学习，不是快高考了吗？”
　　“呀，哥，你咋一回来就说这么不好听的话。我夏天的时候才高考呢。”
　　“反正快了，不到半年了。你现在功课怎么样？”
　　“我上高中到现在你都没回来过，你管我功课好不好。”
　　卓米撇了撇嘴，不搭理他了，手却还是不肯挪开，使劲挽着他。
　　等他们终于回到家里，爸妈已经张罗了满满一桌好菜。
　　他洗过澡，换了衣服就开始动筷子了。
　　“你吃慢点，别噎着了。”
　　卓妈妈笑着给他夹菜。
　　“妈，你知道我多久没有吃到你做的奶汤锅子鱼了吗？这味道太棒了，我在北京根本吃不到。”
　　“就属你是大馋猫。你不会叫依恬姐给你做吗？”
　　卓米一脸不屑。
　　“我们，早就分手了。”
　　卓立嘴里含着饭，模糊地说。
　　“你说什么？”
　　卓米“啪”得一声把筷子扔在桌上。
　　“关你小孩子什么事？吃你的饭吧你。”
　　“爸，妈，你们也不管一下老哥。他怎么回事儿啊，依恬姐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分手啊？”
　　“你别在这儿废话了，赶紧吃完饭去温书吧你。”
　　卓立在桌子底下踹了她一脚，瞪她一眼，要她别多管闲事。
　　卓米吃完饭，气鼓鼓地回房间看书去了，卓妈妈这才端着水果，一脸诡谲地走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话的卓立身边。
　　“小立，你跟妈好好说说。你们俩好端端地怎么就分手了？”
　　她一边给卓立递水果，一边问。
　　“妈，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分就分了，我自己的事情我很清楚。放心吧。”
　　“哎，我还以为你们过两年就会结婚了呢。算算看，人一个姑娘家，跟你在一起谈了五六年了，也不容易，说分手就分手了。你们年轻人也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卓妈妈遗憾地说。
　　“妈，感情的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也许，过不了多久她也会再交往新的对象。”
　　卓立极力掩饰着，安慰起妈妈来。
　　“那可说不一定。我记得以前那姑娘打过电话来拜年，又热情又得体，我看她挺喜欢你的。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儿？”
　　“妈，在你心里你儿子就是那种人？”
　　卓立没想到老妈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气得水果也不肯吃了。
　　“哎哟，好了，别跟妈妈闹。我这不是担心吗？没有就没有。你这臭孩子……”
　　卓妈妈一见他生气了，只好打住话题，赶紧假装厨房有事儿，飘走了。
　　卓立看着妈妈走开以后，才瘫软在沙发上。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提起许依恬，一提起就觉得胸口里仿佛压了千斤的石块，沉默无比。他们之间的分手看似利落，实际上却拖沓冗繁。
　　纵使他对她还充满了千丝万缕的情分，却总被现实推拉得好远好远。
　　许依恬在家过完了一个无比温暖的春节过后，就订下了机票回北京了。MV张牙舞爪地在电话里叫嚣着，说公司里堆了一箩筐的事儿，连石致信都从老家赶回去报到了，要她也赶紧的，不然就别妄想月末的奖金。
　　她匆匆与爸妈告别，约好奥运会之前他们二人结伴去北京找自己。
　　坐上飞机的时候，才发现随身的行李中无端端多了许多家乡的土特产，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苏小茵偷偷塞进去的。
　　她心里却是一片哗啦啦的感动。
　　她想：周子遥的离去所带给自己的阴霾终于随着春天的到来渐渐散去了，从今往后，要好好地活，恨不得能帮他一起活。
　　抵达北京的时候，石致信开车来接她。
　　他剪了新的发型，显得清朗利落，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说：“你胖了。”
　　“那当然。你都不知道我回家以后吃得有多好。”
　　她笑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脸。
　　石致信帮她把行李放进后被车厢，她抢先到司机的位置坐定，然后冲着他眨眨眼，说：“这回换我开吧。”
　　“你有驾照吗你？”
　　他十分担心两个人的安全问题。
　　“废话。我大学毕业那年就拿证了。只是这些年都没有什么机会实践罢了。”
　　她检视了一遍车里，熟悉了一下各个标志，然后又催促傻站在外面的他：“你赶紧上车啊，让我带你一路杀回GD翻译去！”
　　“看样子你的心情真的好了很多。不错哦。”
　　“你别听说过吗？家是最好的疗养所。”
　　“你自己编的吧？”
　　“哼，知道就好，我是捏造大王，以后可别惹我，不然我会把你诽谤到无地自容的。”
　　石致信侧头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终于重新好起来了，又能说笑了，又能打闹了，又生龙活虎了。
　　如果她能永远这样的话，就算自己永远也只能远远看着她，也好。
　　石致信送许依恬回家放了东西，没想到她年前新搬的房子已经开始掉墙皮了。
　　“你这儿也太……”
　　他用手指抠了一块墙皮下来，递给她看。
　　“你疯了吧，都已经在掉了你还抠？”
　　她简直汗颜，走过去看被他抠的那个地方，就像一块丑陋的疤。
　　“你这房租什么时候到期啊？”
　　他一边去厨房洗手，一边问。
　　“月底吧。”
　　“那你还是赶紧找房子搬家吧。”
　　“你以为这年头房子那么好租啊？更何况我还要找租金可以承受得起的。”
　　她左顾右盼，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工具可以处理一下那块疤。
　　“我帮你找吧。”
　　“不用了。”
　　“那让MV帮你找吧，他在北京待的时间长，应该比较清楚。”
　　“也好……”
　　她忍不住有些忧愁地看着这房子，一想到未来的日子里它将会一块一块地露出伤疤来，就觉得头疼不已。
　　MV一听说许依恬要找房，兴奋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一拍桌子，说：“我手头正好有空房！不过要找人合租的，你要不要？”
　　“又是合租，多麻烦啊。”
　　她抱怨。
　　“那你一个人非要住三室一厅我也没有意见。”
　　“三室一厅？那么大，租金多少啊？我怎么可能负担得起？”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给你打个人情折。放心吧，那房子我空着也是空着，也不放心租给外人，怕给糟践了，我以后还懒得收拾。”
　　MV笑眯眯地说。
　　“你的房子？这事儿……”
　　她忽然有种脑袋边上冒三条线的感觉。
　　“下班带你去看房。看了你再决定。”
　　MV继续笑眯眯地说着，然后飘走了。
　　下班以后跟着MV去看这处房子，许依恬感觉自己跟被人给卖了似的，背上阴风阵阵。
　　房子离上班的地方也不算远，附近的小区非常安静，还比较适合人居住。
　　MV对附近倒是熟络得很，带着她一路绕过便利店，早餐店，小饭馆，KTV，以及那个还算庞大的社区服务中心，然后才到了一栋大楼前停下。
　　“要有点儿心里准备，房子在16楼，不过我在这里住了五年了，从没出现过停电的状况。”
　　他一边介绍，一边跟大厅里的门卫打了招呼，一边又带着她上了电梯。
　　“周围的环境还不错啊，这房子你买的？”
　　她好奇地看着电梯里三面的镜子，理了理头发。
　　“对呀，而且是一次付清。这是我奖励自己的第一套房子。”
　　“还有第二套？”
　　“废话，我和我媳妇现在住的地方是我买的第二套房。比这儿条件好多了，而且，还有专门设计的婴儿房，我特别喜欢。”
　　他一脸得意，晃头晃脑的。
　　“叮——”
　　电梯到了，许依恬一把将他推出去，大叫一声：“别恶心我了，你这个未来奶爸。”
　　MV带着她走到右手边最里面那间，说：“就是这里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请她进去。
　　“哇，你还真是……”
　　她进去转了一圈，忍不住惊呼起来。
　　“真是什么？”
　　他倒了一杯水给她，笑着问。
　　“布置得很别致。我喜欢那个客厅里那块挂毯。你怎么不带去新家？”
　　她指着那张挂毯，兴奋地叫着。
　　“算你识货。这张挂毯是我有一年去土耳其的时候千里迢迢背回来的。不过，妍希不喜欢，毛绒绒的东西，我就把它留在这儿了。”
　　他颇有些遗憾的摸了摸挂毯的边缘。
　　“我可以去看一下卧室吗？”
　　她走到房间的门口，问。
　　“废话，自己随便看就是了。”
　　她这才推门进去，这间房大概是MV之前的卧室，有双人床，有小沙发，还有一个超级大的衣柜。
　　“怎么样？”
　　他靠着门问。
　　“非常好，而且你怎么什么家具都没带走？”
　　她满意地点点头。
　　“我现在住的地方是我们的新房，所以大部分东西都是新买的，除了一部分非要不可的东西带去了，其他的我都没带。”
　　“浪费。”
　　她撇了撇嘴。
　　“你要是我这个经济条件，你也会这样的。再说，我又没有把这些东西都扔了，没看我把房子空着呢？”
　　他又带着她去看了另外两间房。
　　最后，他们回到客厅里，MV开门见山地问：“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租？”
　　“房子是真的很不错，简直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她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那你还犹豫什么，租下来吧。”
　　“可是你都还没跟我说房租呢。我看我肯定是租不起。我现在工资才多少钱啊，每个月还要吃饭呢，我可不想住得太奢侈。”
　　她颇有些郁闷地说。
　　“我跟你说，租给你，我放心，至少你要是弄坏了我的东西，我可以直接扣你工资。所以，房租我给你算便宜些。三千。”
　　“三千？其实三千租你的房是挺划算的，可是三千对我来说根本负担不起。”
　　“所以我说让你找人合租啊。你一个住当然住不起。”
　　“我到哪儿找人合租？再说了，我找的人，你能放心吗？”
　　她叹了口气，不等MV说话，便抢先说：“还是算了吧。我再找找别处的房子好了。”
　　“我，我帮你找房客。”
　　MV一咬牙，喊了出来。
　　“这可是你说的。”
　　她嘿嘿一笑，忍不住又跑到挂毯旁边，伸手摸了摸，又说：“真好看，真漂亮，真美丽……”

　　第三十八节

　　和MV说好房子的事情以后，许依恬打了个车，赶去海底捞奔赴林澄澄的约会。
　　“你怎么才来啊？我肚子都饿扁了，你真不善良！”
　　林澄澄挥舞着爪子扑过去拥抱了她，然后抱怨起来。
　　“我去看房了，哈哈，我准备月底搬家。”
　　她得意地说到。
　　“又搬？你这段时间搬家可真勤快。”
　　安之虞一边给她倒水，一边说。
　　“你怎么在这儿？哼。”
　　她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我没惹你吧，大姐？”
　　安之虞一头雾水。
　　“澄澄，不带你这样重色轻友的。自从你跟他好了以后，你哪次单独陪过我？我可是很有怨言的，咱俩姐妹好，带着他干什么？”
　　她半开玩笑地说。
　　“哎哟，你跟他不是也很熟的吗？你别当他是我男人，你就当他是一姐们。咱聊咱的，甭搭理他。”
　　林澄澄挥挥手，大义灭亲，把安之虞给“废”了。
　　安之虞唉声叹气地说：“哎，这年头，依然还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啊。”
　　“去你的。”林澄澄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差点儿没拍得他把刚吃进嘴里的肉给吐出来。
　　她们玩笑归玩笑，吃火锅的时候还是照样扯着安之虞聊天。
　　“我今年春节回了一趟家，我妈差点儿没把我给大卸八块。幸好我拿了一张和澄澄的合影给她看，她才放过我。不过啊，我妈说，这姑娘太瘦了，不能生……”
　　安之虞正惟妙惟肖地学他妈妈说话呢，林澄澄一巴掌扑了过来，他一侧头，笑说：“没打着……”
　　话音未落，胳膊上又被她掐了一把，她恶狠狠地说：“谁说我不能生了，庸俗，我以后生一打给你看看！”
　　“生一打？”
　　安之虞差点儿没休克，心想：这女人还真够牛的……
　　“对了，听说大吉走了。”
　　他忽然想起这事儿，正色说。
　　“走了？”
　　许依恬有点儿不知所措，她不想再听见悲剧般的消息。
　　“嗯，他离开北京了。这事儿闹挺大的，他爸好像气得不行，但也拿他没办法。”
　　“那个钱多多肯定气死了！”
　　林澄澄咧开嘴笑，典型的幸灾乐祸。
　　“我想，大吉可能是需要时间沉淀一下自己。离开北京也好，对他来说，这里肯定很压抑。”
　　许依恬忽然间也不再记恨大吉了。
　　平心而论，周子遥的事情，大吉得到的痛苦也不必任何人少。
　　“苏白也快走了，说是要去美国那边的实验室工作，看来他就跟他的专业耗上了，估计得为此劳动一辈子。”
　　安之虞又说。
　　“那对他来说也很不错。他实在不是那种适合出社会工作的人。”
　　许依恬点点头，心想，或许苏白就这么走了，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遇到妍希了。
　　曾几何时，海底捞，成为了许依恬和林澄澄的挚爱？这几年来，她们在这个火锅店里挥霍了多少青春呀。一想起就觉得怦然心动。
　　酒饱饭足后，走出这家店，林澄澄一手挽着许依恬，一手牵着安之虞。
　　又满足又幸福。
　　“我好幸福呀。最好的朋友和最爱的男人同时都陪在我身边！”
　　林澄澄忽然对他们说。
　　安之虞不搭腔，把头扭向一边，感觉被她这么一说，怪变态的。
　　许依恬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你就没觉得这画面很眼熟？”
　　“啊！——”
　　林澄澄这才想起来，几个月前，她不就是这样挽着许依恬，牵着郝亚伦吗？
　　物换星移，男朋友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可是最好的朋友，始终都还是只有许依恬一个人呀！
　　“亲爱的，谢谢你。”
　　林澄澄紧紧挽着她，露出了甜蜜的笑脸。
　　生活就这样继续平稳的顺滑的前行。
　　月底的时候，许依恬轰轰烈烈地搬进了MV之前的房子，而让她万般无奈的是，MV帮忙找的房客竟然是石致信……
　　石致信一脸坏笑地一再强调：“我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企图……”
　　“最好是……MV，你房间的门能不能锁啊？”
　　她忍着笑跑去找MV算账，哪知他早就把妍希拉过来挡驾。
　　“不就是合租吗？有什么关系？我看阿信人挺自重的，你别欺负他就是了。”
　　妍希笑着安慰她。
　　这算是安慰吗？
　　她在心里惨叫一声。
　　搬家之后又收到了卫细细的邮件，她说她恋爱了，香港现在正是一个粉嫩嫩的季节。
　　许依恬索性发邮件跟她说了，自己和卓立已经分手的事情。
　　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都不重要了，与自己有何干系呢？
　　不过，让她出乎意料的是，自己竟然再也没有见过卓立。
　　这个人怎么好像从北京消失了一样，朋友圈子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新近的情况。又或许，大家知道，却不愿意告诉许依恬。
　　有的人，分手之后是不能做好朋友的。
　　或许是因为之前爱得太深了，分手的时候伤得又太重了，而要等到一切烟消云散，又太花时间了。
　　她偶尔淡淡地想，也许他现在和新女友过得很幸福。
　　她有时候又会想，或许他们哪一天就会突然结婚了。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就这样面也不见，音讯全无，就能够渐渐忘记了当初那种非他不可的感觉。
　　北京的春天渐渐丰盈了起来，城市被风吹得有些轻飘飘。
　　阳春三月，许依恬终于穿上了礼服，如愿当上了妍希的伴娘。
　　“阿信，你过来。”
　　正在婚礼现场忙碌的许依恬招了招手，石致信便立刻走到她身边。
　　“你看你，领带怎么打的啊？平时也没见你打成这样。傻了吧唧的，又不是你结婚你紧张什么呀？你能不能放松些。笑一笑，别这么僵硬……”
　　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帮他重新打领带。
　　“我特别紧张！”
　　他解释。
　　“说起来，我也很紧张……不过，我看准新郎倒是一点儿也不紧张。”
　　她看了看正和司仪讨论婚礼流程的MV，很意外，想了想，又问：“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
　　“该不会是他已经结过无数次婚了吧？所以才一点儿都不紧张……”
　　“你胡说什么？MV也是很专情的人！”
　　他正儿八经地解释起来，她却笑翻了，拍着他肩膀说：“我开玩笑的，这你也当真……”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着，转身又去帮MV的忙去了。
　　MV和妍希的婚礼简单而隆重，来宾都是新郎新娘最亲近的人，所以现场的气氛一直很融洽。
　　许依恬一直站在妍希身后微笑，笑到脸都快抽筋了，真恨婚礼不能搞成化妆晚会，这样无论自己扮什么表情也都没关系了。
　　好不容易熬到婚礼结束，宾客开始就餐了，她还得换了衣服陪着去敬酒。
　　杯酒交错间，她差点儿就歇在饭桌上了，真弄不懂结婚为什么要和喝酒扯上关系。MV大抵是太高兴了，一杯接一杯的喝，但就是不醉。妍希是本身酒量就好，也不甘示弱。
　　一圈走下来，只有许依恬受不了了，跑去厕所里催吐。
　　出来的时候，看见石致信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
　　“呀，你是不是也喝高了？干嘛站在女厕门口！”
　　她笑着打趣。
　　“你还好吧？”
　　“还好，还好。”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我看你今天喝多了。”
　　“还没闹洞房呢，我才不回去。”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闹洞房？”
　　“那当然了，春宵一刻值千金！”
　　“那是对人家新郎新娘来说，不是对你。”
　　他赶紧伸手扶住已经快倒下去的她，真拿她没办法。
　　结果，他还是架不住许依恬，只好由着她去闹洞房了。
　　MV买的新房，在三环内，他们的卧室也不算大，但是被妍希布置得非常温馨。
　　“依恬！这儿就是我和他的婚房！你看，漂亮不？”
　　妍希也喝多了，挥着手臂对许依恬大喊。
　　“真漂亮！我喜欢那个胖乎乎的熊，真可爱。我要抱一抱。”
　　许依恬迷迷糊糊看见双人床上摆着一只大大的熊宝宝，却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别……”
　　妍希还没喊出来，便已经看见许依恬抱着熊宝宝吐得稀里哗啦的。
　　“我的床！我的熊！我的婚房……”
　　妍希这才酒意全消，哭丧着脸，直跺脚，开始伸手去抓许依恬，又嫌她吐得太恶心。
　　MV脸一黑，把正在冰箱面前找水喝的石致信给抓进卧室里，说：“赶紧的，收拾，收拾她！你看这丫头弄的脏的，气死我了，不带她这么闹洞房的！”
　　石致信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许依恬从她自己吐的那滩恶心的东西里捞出来。
　　他安顿她在沙发上睡下，又挽起袖子去收拾那张可怜的双人床。
　　妍希委屈极了，一边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床单递给MV，一边抱怨：“石致信，你倒是管一管这死女人呀，真受不了她！我的新婚之夜就毁在她的呕吐里了，这难道是她给我们的祝福吗？也太另类了吧！靠！我平时多么文雅啊，我今天真想骂脏话……”
　　“她还不是为了帮你敬酒，才喝那么多的？”
　　他一边收拾，一边问。
　　“哎，算了，算了。你赶紧的，把她弄到客房里睡吧。醉成这样，别走了。”
　　妍希挥挥手，不想再追究了，越扯越郁闷。
　　石致信把许依恬抱进他们家的客房，轻轻放在床上。
　　她喝得脸颊红红，睡意朦胧。
　　“我也拿你没办法了，不能喝还非要喝。这下好了吧，妍希和MV肯定记挂你一辈子。”
　　他看着她的睡脸，轻声说。
　　她闭着眼睛，渐渐跌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他趴在床边，心想：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也能组织起一个家庭，然后，像妍希和MV一样的幸福呢？
　　只希望，等待不会是一场无望的消耗。

　　第三十九节

　　转眼就到了五月的第一天，阳光明媚，整个北京城里充斥着浓郁的迎接奥运的气氛。
　　许依恬自从上次破坏了MV和妍希的洞房花烛夜之后，在公司里越发受到MV的“排遣”——排挤+消遣。
　　MV一想起那晚的情景，就难以克制地想把许依恬直接从公司楼上给丢下去，最好还摔在大马路上，血肉模糊。
　　陆露和梅森依然是打打闹闹，甜甜蜜蜜的小两口，他们也渐渐成为了新人的前辈，不再终日忍受MV的责骂。
　　黄玉婵虽然没有再出现过，但是大家都相信她现在为了自己而活，一定活得很轻松。
　　至于，许依恬的同居密友——石致信，依然还是老样子，工作起来拽拽的，私底下还是对她百依百顺，照顾周到。
　　世界好像还是在这么丰盛地运转着。
　　新东方的培训班结束了，许依恬又琢磨着想去学一门小语种。在卫细细的劝说下，她报了个法语班。
　　她的计划是这两年就断断续续地报班学着，说不定以后能转到法语翻译或者别的语种翻译去，这样的话，工资差不多翻一番。
　　耶。她对自己比了个V的手势，生活充实得很。
　　下班以后，许依恬仍然和林澄澄相约一起去逛街。
　　“我觉得你最近变化特别大，看来安之虞还真有魔力。”
　　许依恬和林澄澄两人一起在拥挤的更衣室里，林澄澄正在试穿一条粉红色的短裙。
　　“我有变化吗？我没觉得呀。”
　　林澄澄一边整裙子，一边笑。
　　“你以前从不穿这种粉艳艳的小裙子，现在是怎么了？”
　　许依恬用手指挑了挑她身上的裙子，又说：“你转一下，我帮你看看后面怎么样。”
　　林澄澄一边转了个身，一边笑着回答：“我想打扮的年轻一点儿，安之虞应该会喜欢吧。不是说这年头都流行什么童颜巨乳吗，我想过了，巨乳我是不大可能了，童颜还可以装一下……”
　　“你的思想能不能别总沉溺在一个很低的程度上？你应该自我升华，做一个拥有高级趣味的女人吧！”
　　“你之所以会这么说，那是因为你没有品尝到恋爱的美妙。还是那句话，爱自己的女人不应该让自己有太长的空窗期。劝你还是赶紧投入下一场恋爱的怀抱吧。等你恋爱了，咱俩就在一个程度上了，那才能有共同话题，并且保持行动一致。”
　　许依恬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地动作。
　　“对了，我听说卓立去四川了。你知道不？”
　　林澄澄一边换下裙子，一边问。
　　“不知道……”
　　“我还真纳闷，他放着北京好好的工作不要，干嘛跑去四川做什么生意呢？”
　　“做生意？”
　　“嗯，我也是听说……好像他现在和肖苒一起开了家电脑行，卖电脑呢。”
　　“哦……”
　　许依恬忽然有些感伤起来。
　　卓立曾经是一个多么具有文艺气息的小青年啊。
　　当他抱着贝斯站在学校礼堂里演出的时候，那浑身的光芒仿佛依然近在眼前。
　　可是，他现在竟然当上了纯粹的生意人，该不会已经满身铜臭了吧……
　　这个差别让许依恬忍不住难过起来，造化弄人，是不是就这个意思？
　　林澄澄和许依恬分开后，直接回了她和安之虞住的地方。
　　估摸他该下班到家了，就换上那条粉色的短裙，在房间里焦躁地转来转去。
　　安之虞刚一转动钥匙，她奔去门边站着，想给他一个大惊喜。
　　“亲爱的！”
　　门刚一打开， 她就往他身上一跳，熊抱住他，叫着：“你回来啦！”
　　话音刚落，她就看清了安之虞身后站着的陌生男人。
　　“啊！——”
　　她尖叫一声，赶紧跳了下来。
　　“走光了……”
　　那男人眨了眨眼，吐出三个字来。
　　安之虞尴尬地介绍说：“这我一个同事，有份文件我忘记给他了，就……”
　　“哼。”
　　林澄澄哼唧一声用以掩饰自己的窘态，走回自己房间了。
　　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她才房间里出来，愤愤地看着安之虞。
　　“不是我的错。你自己也不弄清楚状况，就扑上来，还穿成这样……”
　　他一边撇清关系，一边倒了杯水给自己喝。
　　“你带人回来怎么就不能先打个电话通知我一声？我今天还只是穿了条短裙，下次我要是什么都不穿，你就带个男人回来，我又该怎么办？”
　　“你不会在家里什么都不穿的。”
　　“你去死吧。”
　　她没好气地说。
　　“还有，你这是条什么裙子啊？你高中时候的吧？现在还留着，还翻出来穿，你也忒牛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条裙子非常幼齿，极度不适合你，立刻脱下来吧。”
　　林澄澄气得握紧拳头，恨不得这一秒就掐死这个没心没肺的男人，挖空心思想讨好他一下，竟然被他这样嘲笑！
　　与此同时，和林澄澄分开以后的许依恬却没有立刻回家。
　　她在街头随意踱步，忽然看见一趟开往苏州街那个方向的公车，便想也不想，跳了上去。
　　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沿着熟悉的线路变换着，心里渐渐难过起来。
　　她有多久没有再坐过这一趟公车了？
　　公车到达卓立住家附近的那一站，她默默地下了车。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想再看一眼他住的地方，哪怕只是在楼下远远地看一眼。
　　他住的地方，会不会已经租给别人了呢？
　　他是不是带着所有的行李彻底告别北京了呢？
　　他真的就这样为了肖苒而放弃了北京的一切吗？
　　她有点儿恨他。
　　为什么他为了卫细细可以不碰贝斯，为了肖苒可以去四川，却似乎没有为了自己有任何改变……
　　她知道现在这样想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只是心里空空的，只是有一点难过，仅此而已……
　　她仰起脸来，不想让眼泪模糊自己的视线，对自己说：就此告别吧，彻底告别吧，卓立再也不是你的谁了。
　　等她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心情也被自己收拾得差不多了。
　　“你干嘛去了你？”
　　石致信见她这个点才回来，多少有些不高兴。
　　“跟澄澄逛街呀。关你什么事儿？你闪开，我要看电视。”
　　她换了拖鞋，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推开他。
　　“吃过饭了没？”
　　他问。
　　“没有……”
　　“幸好我给你留了，厨房里呢，自己热一下吃吧。”
　　“我懒得动，你帮我热一下呗。”
　　他瞪她一眼，却还是起身去厨房。
　　“热好了，快来吃吧。”
　　他把饭菜放在餐桌上，招呼她。
　　“你可不可以帮我拿过来一下啊？我想在这里吃。”
　　“不行，待会儿掉地毯上，MV得弄死我们。”
　　“那我不吃了……”
　　“你……真拿你没办法。”
　　他只好又把饭菜端来客厅，放在茶几上。
　　她懒洋洋地瞄了菜，说：“辣子鸡丁，红椒肉丝，还有个排骨汤……你用得着做这么多菜吗？”
　　“我乐意吃，这都是剩下的，你爱吃不吃。”
　　他撇了撇嘴，回房间了。
　　她叹了口气，心想：他该不会是专门做给我吃的吧？还死不承认……
　　吃完饭，她卷起袖子准备去厨房洗碗，他却从房间里冲出来，说：“把碗放那里吧，我来洗。”
　　“干嘛啊，不就两个碗吗？我洗了就是了。”
　　“我不想让你进厨房。”
　　“为什么？靠，你以为厨房是你一个人的地盘啊？”
　　“反正你别洗，我来洗。”
　　他抢过碗碟，走进厨房里，挽起袖子，开水，认真地洗了起来。
　　她走到厨房的门口站着，问：“你该不是有什么恶癖还是隐疾？恋碗症之类的？”
　　“胡说什么。我妈以前是个厨师，她不仅烹饪一流，还很有洁癖，她经常会炒完菜以后顺手洗碗洗锅。下班回家还要洗洗涮涮的，家里的活儿都是她一手包揽。由于常年待在那种油烟的环境里，她老得特别快，尤其是她的那双手，很皱，很干。我常常看见她摸着自己的手，暗自难过。那个时候，我就发誓，以后不会让家里的女人再这么辛苦。我不要她吸油烟，我也不要她因为洗碗而手粗。”
　　他一边洗，一边说。
　　这番话，让她心头一暖。
　　“谁说我是你家里的女人了？”
　　她想了想，觉得不对劲，便故意生气地问。
　　“那你愿意，以后，做我家里的女人吗？”
　　他忽然停下来，扭头问她。
　　“什么呀，再怎么也得先恋爱吧，哪有直接做什么家里的女人的……”
　　她支支吾吾地回答。
　　“那就是说，可以先谈个恋爱？”
　　他喜形于色。
　　“你先洗完碗再说吧，傻乎乎的。”
　　她撂下一句话，便赶紧回自己的房间了。不知道为什么，心砰砰跳，好像生怕多说一句，他会扑过来似的。
　　而石致信呢，他越洗越开心，已经忍不住地哼起小调来。
　　这是她第一次松了口，仿佛默许了他的追求。
　　他之前都不敢想，她会这么快答应自己的追求，他一直担心她依然走不出卓立的影子。
　　但是，既然她现在这样说了，不就表示她愿意放低过去了吗？
　　回到房间里的她，打开了电脑，自动登录的MSN上跳出一封邮件来。
　　卫细细在邮件里表现得很惊讶，她说：“真想不到你和卓立竟然也会有分手的一天？”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卫细细说得又何尝不对？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和卓立走到这个地步。
　　看完了邮件，她没有回，轻轻扣下了电脑，去浴室洗澡。
　　她不知道此时的卫细细在做什么，是否也像自己一样，一想起卓立就觉得心口闷闷的？
　　远在香港的卫细细，正从家里的浴室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搭在头上。
　　她打开电脑，check了邮箱，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与许依恬通电邮，偶尔传递着彼此生活的信息，感觉有一份细碎的牵挂。
　　许依恬的上一封邮件里说，她和卓立分手很久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胸口忽然觉得堵得慌。
　　她当初多么艰难才决定要彻底地放弃卓立，成全他和许依恬的幸福。没想到，不过半年光景，他们的爱情也没能修成正果。
　　她知道，自己无法帮他们做决定，要不要走下去也只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只是，心里还是难免会觉得失落。
　　如果，他们能走到结婚就好了，至少这样的话，自己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而如今，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该跟许依恬说什么好，就随便回了一封邮件，却又期待她的回复。
　　电话突然响起，她拿在手里一看，来电显示：亲爱的。
　　她微笑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她也已经拥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爱情，既然如此，何必回头，何必不舍，何必留恋那些过眼云烟呢？
　　她永远也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曾经多么想要重新挽回卓立，就像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到底自己为什么重新回去复读。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
　　而她现在唯一认清的道理就是：
　　聪明的爱自己的女人，活在当下。
　　无论曾经的你有多爱另外一个人，又如何呢，曲终人散的时候，依然要回归一个人的生活。
　　就算你认定自己会永远爱着谁，又如何呢，妙乐伊始的时候，始终还会有新的人走进你心里。
　　而那些故事总归是要发展的，谁也不能真的停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止步不前。

　　第四十节

　　又是初夏的夜晚，北京依然是北京，车来人往，不乏声色犬马。
　　而此时，这个房间里却有一种特别的静谧，厚重的窗帘被掀起的一角，吹着微凉的风。
　　头发凌乱的许依恬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机，偶尔伸手去抓茶几上的薯片袋，不小心抓翻，洒了一桌。
　　“你又弄这么乱？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刚洗过澡的石致信吹干了头发，走到客厅，看见满桌的碎渣，忍不住抱怨起来。
　　“别吵我，刚进入高-潮。”
　　她比了个“嘘”的动作。
　　他摇摇头，只好去厨房找抹布来擦干净桌子。
　　这是他们合租下MV旧居的第四个月，也是他们正式交往的第二个月。对于他们来说，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他们从公司到家里，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他爱她比较多，所以处处包容，迁就她。
　　她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和一个爱自己比较多的人在一起，竟然如此轻松，如此自在。
　　她不再怀念那些为了卓立而烦恼煎熬的日子了，就像一阵风，吹散了所有，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他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茶几，她正在看的电影也已经打出了结束的字幕。
　　他拍拍她的肩膀，比划了一个“V”，指了指一尘不染的茶几。
　　“擦得很干净，不错，值得表扬。”
　　她意犹未尽地继续吃着薯片，随口说到。
　　他摇了摇头，说：“你呀，就知道到处乱扔东西，一点儿也不爱干净。”
　　“谁不爱干净了，你才不爱干净呢，不对，我看你是有洁癖吧？”
　　她斜靠着沙发，瞟了瞟他。
　　“同居”的日子以来，家里所有的卫生几乎都是他一手包办的，他每天连地板都擦得倍儿亮，整个房间里摸不到一丝灰尘。
　　他笑了笑，伸手去摸她的头，说：“你两天没洗头了吧？你看，我这样还像洁癖吗？”
　　她不好意思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闻了闻，回答：“好像是。我看，不像了。洁癖是不可能碰我这一头连我自己都不想碰的头发的。”
　　他点点头，起身走开。
　　“你干嘛去？”
　　“上厕所。”
　　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锁住，然后开始挤洗手液，拼命地洗手。
　　林澄澄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趴在床上玩石致信的PSP。
　　“干嘛呀？大晚上的，姐姐，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她没好气地问。
　　“如果现在石致信在你身边，你就赶紧走去他听不到你讲电话的地方，我有很重要的事儿跟你说。”
　　林澄澄的声音紧绷绷的，似乎真的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
　　“哎呀，真的呀，君太大减价？那太好了，你等一下啊，我肚子疼……”
　　她很自然地自说自话起来，然后把PSP扔给石致信，对他说：“我去上厕所，你帮我玩着啊，待会儿回来给我看玩成什么样儿了。”
　　他放下手里正在看的工作进度表，接过PSP，听话地点了点头。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锁住，然后坐在马桶盖上，压低声音说：“好了，安全了，说——”
　　“卓立出事儿了！”
　　林澄澄立刻喊了起来。
　　“他能出什么事儿？不是跟着肖苒去四川做生意了吗？”
　　她不以为意地说。
　　“听说他在上个月的地震里，失踪了……”
　　“别开玩笑了，我不信！”
　　“刚才安之虞好不容易联系到肖苒的家人。她家人说，那天他们俩刚好去一个叫北川的县城送货，结果，就出事儿了。肖苒被救了，但是卓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她险些从马桶上跌下去，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那怎么办？他家里呢？不可能吧……我，你，别吓我啊……”
　　林澄澄握着手机，突然嘤嘤地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呀，你别哭，我都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她慌了起来，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卫生间里的空气好像忽然冻住了一样，死一般沉寂，除了林澄澄的哭泣声。
　　挂下了电话，那一头泪如雨下，这一头却连一滴泪也挤不出来。
　　她走到洗手池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脸麻木茫然的表情，却丝毫体会不到悲伤和痛苦。
　　我是怎么了，难道，我一点儿也不难过？
　　她问自己。
　　或许，自己根本无法相信，卓立真的不在了。
　　林澄澄挂下电话后，按了关机键，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从卫生间里出来。她不想当着安之虞的面，掉眼泪。
　　她慢慢地走进卧室，他已经睡着了，床上的薄被皱成一团，他总是这样。
　　她轻轻帮他盖好被子，趴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世事真是难料，谁能想到那个圈子里的恋人们，竟然只有他们依然在一起呢？
　　轻微的叹息，她起身去打开衣柜，从一件黑色的大衣口袋里找出一把钥匙来，然后默默退出了房间，走去了客厅外面那个放杂物的阳台。
　　找出一只咖啡色的斜纹皮箱，用钥匙打开了上面笨重的大锁。
　　那里面放着一只粉色的盒子。
　　坐在阳台上，打开了粉色的盒子，里面收藏着她从大学起积攒下的东西。
　　有她参加漫画社时画过的漫画，熊仔的钥匙扣，自己录的CD碟片和一些卡带……
　　最后，她拾起几封粉红色的信，没有贴过邮票，没有写邮编，没有写地址，偌大的信封正面上只写了两个字：卓立。
　　那一年的大学，林澄澄站在离舞台很远的位置，默默地看着卓立的演出，看着大吉带着许依恬走到卓立身边，然后他们一起在舞台上跳华尔兹。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卓立，也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生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只是，她写给他的那些情书，以及她为期一年的暗恋，在大二上学期的一场辩论赛后，成为了永远也寄不出去的信。
　　那场辩论会，让她错失了“最佳辩论手”的称号，但是也让她认识了卓立的新女朋友——许依恬。
　　她从未说过爱他，最初是来不及，后来是无可奈何，最后变成了不忍心。
　　他却就这样消失了，这些信大概去不到另一个世界了。
　　它们孤孤单单的藏在粉色盒子里，好寂寞。
　　所有的朋友们都没能参加卓立的葬礼，他就这样被宣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想着什么，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大家甚至也来不及体会到细碎的悲伤，却发现一切已经骤然远离，包括他的音容笑貌。
　　唯独许依恬始终相信，他没有离开，他肯定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活着，只是他们后来谁也没有再见过他而已。
　　奥运会开幕式那一晚，许依恬带着石致信和林澄澄他们一起去酒吧里热闹。
　　她靠着石致信的肩膀，看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巨大的烟花脚印，听着周围喧嚣的人声，忽然想起那些来不及实现的约定，好像已经远离了，又好像近在眼前。就像消失了的卓立一样，好像不在了，又好像无处不在。
　　她呆呆地对石致信说：“你要答应我，不能比我先离开。无论如何，也要我先走一步。”
　　他并不完全知晓她话中的意思，只是点点头，温柔地拥住她，回答：“我舍不得先离开你，永远都是。”
　　她轻轻闭上眼睛，很倦了，于是，就这样睡着了。
　　或许，在过尽千帆之后，拥有一个可以栖息的肩膀，才是爱情最美丽的归宿。
　　开幕式结束的时候，林澄澄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她吻着酒杯，高呼：“北京万岁！”
　　邻座的外国人盯着她发笑。
　　安之虞紧紧地搂着她，生怕她又闹出什么乱子来。她向来就是高调的女子，即便闹出点儿什么来，也不足为奇。
　　他无奈地看了看身边的石致信和他怀里睡着的许依恬，说：“你看她多好伺候啊，安安静静的，再看我们家这位，简直就是个妖怪！”
　　石致信笑着点点头，说：“我要先走了，把她弄回去睡觉。”
　　“嗯。我们再等一会儿走。改天出来玩儿。”
　　他摆摆手，和他告别。
　　以前，他总是这样和卓立告别，和大吉告别，和苏白告别……而如今，这些人却都已经不在身边了。
　　如果，唯一不变的只能是改变的话，至少，这一秒，我想要留住身边的你。
　　他脑海里闪过这样的话来，于是问酒吧的服务生要了笔记本和笔，写了下来，留在桌子上，这是这家酒吧的特色。
　　林澄澄醒来的时候已经隔日的下午了，安之虞也不在家，不知道去了哪里。
　　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发慌，她换了衣服，稍微打扮了一下，就出门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忽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就是漫无目的地走，北京唯一的好处就是那么大，想要一直走的话，就可以一直走下去。
　　这样不知不觉的走着，任凭自己的脚步带自己去任何地方。她需要找寻一个出口，却不知道那个出口到底在哪里。
　　当她终于肯停下脚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大学母校。
　　稍显斑驳的校门，进出的行人，路边林立的树，一切都还是原先的样子。她抬了抬脚，走了进去，就好像踏进了时光隧道一般，走回了整个大学时代。
　　回忆远远不如眼前的实景来的明艳动人，微风拂过脸颊，明晃晃的灼热的阳光打在肩膀上。她不再是十八九岁的少女，也不再拥有暗恋的苦涩心情，只是，在一切都回不去了的时候，她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思念这一切。
　　“哟！这可不是林澄澄吗？”
　　忽然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她顿了顿，有一些复杂而莫名的情愫在心底酝酿，荡漾，然后快速地转身，微笑。
　　“你怎么在这里？”
　　眼前站着的，不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见到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是。
　　王守莘憨憨地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接着问：“你不是发烧了吧？还是被我吓傻了？”
　　“没有。你怎么在这儿？”
　　她这才回过神来，轻轻避开他的手掌，温和地问。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留校教书呢，我能不在这儿吗？”
　　王守莘笑得让她很恍惚。对呀，他是她留校的学长呀，怎么好像完全忘记了？
　　“哦。我刚好路过，所以进来看看。”
　　她抿了抿嘴巴，低声回答。
　　“最近还好吧？”
　　他问她。
　　“挺好的。”她回答，继而又主动问：“你还记得你们那届的校园乐队吗？”
　　“我们那一届？我想想啊，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
　　“是呀，好多年前的事儿了。时间，为什么总是过得这么快呢？”
　　“我想起来了，‘灰蓝色’，对吧？我还记得那个主唱是个特别漂亮的男孩儿！”
　　她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她知道他是在说周子遥。
　　“那个主唱后来去了一个特别美丽的地方，他是我见过的最单纯的男孩子。”
　　“哦。那很好啊。我们那个时候还很迷他们的鼓手，特别有范儿。”
　　“那个鼓手，现在是我男朋友。”
　　她露出一个难得的笑脸。
　　“真的？那你可真幸福，听说他以前在学校很受欢迎。”
　　“你还记得里面那个弹贝斯的吗？”
　　“嗯，不大记得了。我记得那个键盘手，成绩很好，如果不是因为他保研了，我估计他也会留校的。”
　　“嗯，键盘手去美国了，他连博士都读完了。”
　　“果然是强人。我还没见过谁能一边玩着乐队一边还能读完博士的。”
　　“他大学毕业以后也没有再玩乐队了。大家都变了。”
　　她忧伤地说。
　　“那，那个吉他手呢？听说当年还有女学生为了他要闹自杀什么的呢。”
　　聊着聊着，王守莘也来了兴趣，主动问起来。
　　“吉他手啊？他大概是注定流浪的命吧，大学毕业以后，流浪去美国，现在呢，或许在世界上某一个荒凉的地方，拍照，唱歌，看风景吧。”
　　“这几个人还真是各有各的人生。你和他们还挺熟的嘛！”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听别人的秘密是很有压力的。”
　　“可是，如果我再不说出来，我会累得走不下去。”
　　“那你说吧，就当我是个树洞好了。不过，不要告诉别人我做过树洞啊。”
　　王守莘笑得很天真。
　　“我喜欢的贝斯手，他离开这个世界了。我却不能告诉别人，我喜欢他，我也来不及告诉他，我喜欢他。”
　　她说完以后，仰起脸来，看着天空。
　　2008年的夏天，北京的天气特别特别蓝。那种久违的蓝，穿透了她的皮肤，深入到内心里去，击碎了那里面隐藏的所有细碎的悲伤。
　　她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她轻松了。
　　她自由了。
　　她不再被那份隐秘的情感所束缚，这才叫做解脱。
　　和王守莘告别的时候，林澄澄步履轻盈。
　　之前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现在她知道了，她要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
　　打电话给许依恬，约她出来喝一杯，她喜欢看着许依恬一脸腻味地看着自己喝酒的样子。
　　她们约在了前一天碰过面的那家酒吧。
　　她在许依恬来之前，点了一份意式焗面，然后狼吞虎咽地吃掉了。她不能让自己空着肚子喝那么多酒，会被安之虞唠叨的。
　　眼尖且伶俐的服务生认出了她是头一晚烂醉的女子，便拿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来，说：“昨天你喝醉以后，你男朋友有在我们这儿留了话以作纪念哦。你一定很想看吧？”
　　她擦了擦嘴角，看着服务生甜美的笑容，点了点头。
　　翻开笔记本，在倒数第三页的纸上，她看到这样一段话。
　　澄澄：
　　我从没问过自己有多爱你。
　　因为我知道那并无法计量。
　　这段时间看过了人生太多的变数，我忽然发现我们都在时光的打磨下，变了。如果，唯一不变的只能是改变的话，至少，这一秒，我想要留住身边的你。
　　我们结婚吧。
　　这样的话，即便以后的你我再如何变化，唯一不变的，都将会是我们的关系，我们的婚姻，以及我们此后将会融合的人生。
　　虞。
　　谁说爱情在心甘情愿走入坟墓时，不需要甜言蜜语的陪葬呢？
　　在许依恬赶来之前，她在这一页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我愿意。
　　所有的人是不是都在等待着浪漫上映的大结局？
　　可是，又有多少人如愿以偿了呢？
　　或许我们只是渴求着爱情，需要有那么一个人闪着光芒对自己说：
　　我愿意在经历了悢悢过往之后，和你一起归于平淡。
　　哪怕此后的人生中不再有波澜壮阔的激情，我也愿意牵你的手，只要和你在一起。
　　重要的不是爱情将会如何曲折前行，抵达一个光鲜亮丽的句点。
　　重要的是，在彼此的生命里，我还能来得及跟你在一起。
　　那么，你呢？

　　最新公告

　　历时三个多月，晓爱终于写完了这个小说。
　　要感谢所有支持我的朋友们，是你们的关注，你们的意见，你们的鼓励，才使我一路走到完结篇。
　　晓爱很清楚自己第一个长篇小说肯定存在很多问题和漏洞。
　　但是感谢大家不离不弃地看完了。
　　接下来，不会再做任何大的修改了。
　　是好是坏，也就让它保持原貌吧。
　　可能会写番外，但是晓爱不敢保证一定会写哦。
　　谢谢大家～
　　撒花～
　　宁晓爱，非常爱你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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