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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儿:雨漫夜心TXT版全文电子书

［正文:楔子］


　　白雨关了灯，生日蛋糕上长长的烛火在暗夜里分外的刺眼。一簇闪烁的火苗，在她眼前跳呀，跳呀。渐渐的那火苗幻化成一条熟悉的身影，轻轻挥动着手臂，像是在邀约她与他共舞。白雨不知不觉地伸出手，亲昵地碰触那撩人的身影。

　　“白雨！”忽然传来的拍门声打破了那幻象，白雨揉着兀自疼痛的手指，怔仲的打开门。

　　“不请我进去吗？”何立辉被白雨挡在门外。

　　“很晚了，有事吗？”白雨看着这位老朋友，没有请他进门的意思。

　　“白夜呢，他不在家吗？”何立辉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气，人也有些醺醺然的。

　　“是，只有我一个人。”

　　“生日快乐，我就是来说这句话的。”看着依在墙上，若有所思地人儿，何立辉缓缓地说。

　　白雨点点头，“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

　　“我每次都记得……”何立辉声音低沉急促，“只是不想打扰你们两个人。”

　　白雨又点点头，是呀，两个人的生日——白雨和白夜的生日同月同日，每每都是两个人一起庆祝。

　　但是，今天，只有她一个。

　　白雨揉揉发紧的额角，想起前天的争吵。白夜怨恨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他微微颤抖的身躯传递出一种无法化解的苦痛。可是，那个时候，她却只能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白雨，我想抱抱你。”何立辉唐突的握住白雨的手，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今天，给我个借口，让我放纵一下吧。”

　　“别……”白雨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身体。

　　“嘘——”何立辉点住她的嘴唇，小心的将白雨拥进怀里，把自己窘热的脸颊贴在白雨冰凉的脸上，“我真的想抱抱你，真的很想……”何立辉的嘴唇摩挲着白雨的额头。

　　听着他纷乱的心跳，白雨疲惫的闭上眼睛。

　　“好吧，让我们都放纵一下……”她默默的想。

　　“雨！”听到一声黯哑的呼唤，白雨猛地回转头，一个稔熟的身影狠狠的撞进她心里。就像小的时候，那小小的身影，总是在她瘁不及防的时候冲进她的怀抱一样。

　　白雨匆匆挣脱何立辉，向那个身影跑去。

　　“夜！什么时候回来的？一整天都不和我联系，我很担心你！”白雨双手抓住白夜瘦削的肩膀，激动地摇晃着。

　　为什么让他吻你！为什么！白夜心里喊着，充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出离乱的愤怒，他在家门外徘徊了一天一夜，终于有勇气走近家门，却看到这样一幕。

　　“夜……”白雨完全沉浸在白夜从天而降的喜悦里。她好担心，真的好担心。下意识的伸出手，揉进面前那一头久违的黑发里——夜一样的黑发，夜的黑发。白雨轻轻的叹息着，扬起紧抿的唇角——这几天来，第一次，她舒心地笑了。

　　白夜呆呆的看着那笑，那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容在白夜心里荡出让人晕眩的依恋。他突然搂住那笑容的主人，低下头，急切的吻住那两片薄薄的嘴唇。

　　被唐突的力道抵到墙角，当白雨的手肘撞到一块突出的石头时，才清醒地意识到白夜在做什么。这不是往常他给她的孩子般淘气的吻，孩子的吻虽然突然又没有分寸，但总有着调皮的痕迹。这个吻夹带着些许愤懑和矛盾，混乱和急切，还带着……带着强烈的欲望。

　　白雨不禁打了个冷颤，脑海里映现出一个很久以前的模糊人影。她努力控制住颤抖的身体，紧紧贴住墙壁。凸凹不平的石墙蹂躏着她的后背，疼痛从身后传来，这痛感让白雨清醒。她僵直的站在那里，眼光投向别处。

　　白雨又想起那天的争吵，想起昨晚的噩梦——白夜，她生命里唯一的支撑，好像离她越来越远。

　　白夜紧紧的抵在白雨身上，像是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瘦削结实的男性躯体传递出无法隐忍的渴望，细长的手指急切又漫无目的的摩挲着她小巧的身体。唇与唇的碰触已经不能安抚他的狂躁，他深深地俯下头，迷乱的气息和着掠夺式的亲吮，一路滑过她的颈项，滑向她胸前那片若隐若现的白晰。

　　白雨感觉自己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实际上，她也不想呼吸。僵硬的靠在那里，眼睛看向暗夜，感觉着白夜狂乱的心跳。她不敢也不想看他，因为，她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该用什么样的眼神，什么样的心情去看他——她的弟弟！

　　夜风吹起白雨的长发，发梢刺碰着白夜的眼角。

　　突兀的，他停止了所有动作，呆愣的看着那起舞的发丝。

　　前天晚上，她打了他。虽然只是几下轻轻的拍打，但白夜却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和委屈。

　　现在，看着怀中僵硬而又无助的人儿，白夜真想狠狠的打自己一顿——白雨爱他呀，他要什么她都可以给，他怎样做她都不会生气。但是，这一次，白雨真的生气了。

　　白夜咬住嘴唇，他知道自己卑鄙可耻，知道自己荒唐。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她是那样溺爱他，他想永远在那爱里，溺死也在所不惜。但是不知何时，那份眷恋变得那样炽热，像火山——滚烫的火和浓烈的烟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身心。

　　看着白雨苍白的脸和紧咬的嘴唇，白夜感觉自己再也无法承受那浓烈的爱所带来的侵蚀。那份爱已经变成了凶猛的野兽，撕扯得他体无完肤了。

　　白夜虚弱的放开白雨，沿着墙壁，蹲坐到地上，无法遏止的，哽咽了。

　　何立辉开着车，夜半的街灯昏黄的没有一丝生气。

　　他没有打扰那对姐弟，悄悄地走开了。认识白雨十年了，但是，不管如何努力，何立辉始终没能走进白雨的生活。他原想就这样默默地护持她，却又总是抑制不住心底那份思念。白夜断断续续的低泣声又在他耳边回旋，何立辉甩甩头，像是要抛开那似曾相识的声音。

　　
［正文:第一章］


　　坐在办公室里，白雨抚弄着自己的嘴唇。桌子上的相框里，白夜眯着双眼看着她。

　　“铃……”

　　她被电话惊醒。

　　“是我。”白夜的声音从电话的那一端传来，显得非常遥远。

　　“有事吗？”白雨惩罚似的冷冷问道。

　　“有事，”白夜顿了顿，“是好事。”

　　“什么好事，快一点儿说，我还要出去。”

　　电话里的白夜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道，“非要这样和我说话吗？我已经道歉了，我不该，不该……”

　　“好了，”白雨毫不犹豫的打断他，“说你的好事，我马上要出去。”

　　“我现在想见你，马上就过去，见面再说。”

　　“你不要过来，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说，”白雨有意把手里的文件弄得沙沙响，“有个很重要的客户要见面。”

　　“比我还重要吗？”白夜不假思索地问。

　　“夜，你不要再这样任性了。”

　　是什么魔让她一向体贴的弟弟变得这样执拗。她想起那晚白夜的告白；想起白夜给她的那个，像是要吸走她的灵魂和欲望的吻；想起十年前，那个酷似白夜的人，在那样的夜里，给她的惊吓。

　　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她已经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惊吓，也不是故意的伤害，那是他们对她无法遏止的感情。但那不是她熟悉的他们，在她记忆里，他们是温柔又安静的，她真的没办法接受那样执拗的他们。

　　“我没有，我只是想见见你，不会打扰你的。”白夜无力的辩驳。

　　“晚上回家就见到了，晚上再谈吧。”白雨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毕竟她从不忍心给白夜压力。但她实在没有精力应付这样的白夜，她要赚钱，要养家。她像个单身母亲一样，要担心白夜的健康，白夜的学业，白夜的……

　　她早就打算好，把自己的全部，甚至一辈子的岁月，都给白夜。但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她确实无法给他。

　　“你不生气了？”听出白雨的无奈和怜惜，白夜心情好了很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雨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会影响他的情绪，他完全沉浸在白雨给他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他为她而呼吸，为她而存在。

　　“我不会生你的气，”白雨听出白夜的变化，心疼着他的敏感，这样的他会在生活里遇到多少烦恼呀。“夜，早点儿回家，我等着你。”

　　“好！”象是害怕她反悔似的，白夜快速的答应着。

　　挂断电话，白雨又陷入沉思。她该怎样面对他呢？白夜想要的那份爱，她永远无法给他。这个二十岁男孩儿的执著，让她惊慌无措。白雨有个不好的预感——他们，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在白夜开口说爱的那一刻，白雨已经感到有些东西从他们之间消失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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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话永远都不该说出来的，永远都不该说！”那是哭泣着的女孩儿的声音。

　　——“雨，你没有爱过，爱是藏不住的，”一双男性有力的臂膀将女孩儿环抱住，一个疲惫又慈爱的声音缓缓说道，“即使你不接受它，它仍然在这里，已经无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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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骤然响起，再一次打断了白雨的冥想。

　　“白雨，我，我要死了！”贾囡的喊声如此真实，让白雨一下子清醒了。

　　“囡囡，你冷静点儿，怎么了？”电话那端传来一连串压抑的喘息，随即是尖利的哭叫。

　　白雨忘了自己对电话里的贾囡嘱咐了些什么，也忘了所有事，抓起车钥匙，奔了出去。

　　产房里的气氛实在太压抑，趁着医生检查的时候，白雨跑出来透透气。

　　“贾囡还好吧？”何立辉望向白雨，眼神里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与自持，和那晚迥然不同。

　　“还好吧，我不太清楚。”白雨苦笑着看看自己被掐红的手背，那份哭天抢地的惨状让她心悸。

　　“你呢，还好吧？”何立辉小心的问。

　　“还好，”白雨微笑着，“要是方信在这里，就更好了。”

　　方信是贾囡的老公，白雨的合作伙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方信知道了吗？”

　　“囡囡不让我说，怕方信担心。”

　　“可她好象很委屈的样子。”隔着门都能听到贾囡的哀号声。

　　“要是我坚持去出差就好了，”白雨皱着眉头叹口气，“都怪我，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贾囡可能就是气你这个，所以才……”何立辉看着白雨可爱的表情和通红的手背，不禁笑了。

　　“谢谢你。”白雨望着何立辉，心情有点儿复杂。

　　“不客气。”何立辉回望着她，语气很坦荡。

　　白夜赶到医院的时候，正是最艰难的时刻。白雨从产房里匆匆的出来，交代白夜去买些必备品。

　　看着一脸苍白的她，白夜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揽住白雨的肩膀。依在那熟悉的怀抱里，那唯一的可以让她眷恋休憩的胸膛呀。不知为什么，白雨好想哭。

　　“几点了？”贾囡在阵痛的间隙不停的问。

　　“凌晨两点。”白雨一边为她按摩，一边柔声回答。

　　“白雨，”贾囡忽然撑起笨重的身体，断续的说“你声音，真好听，给我，唱首歌吧。”

　　“好。”拭去贾囡脸上的汗水和眼泪，白雨低声唱了起来——

　　“象一阵细雨洒落我心底，那感觉如此神秘，我不禁抬起头看着你，而你并不露痕迹，虽然不言不语,叫人难忘记，那是你的眼神,明亮又美丽，唉……友情天地，我满心欢喜……”

　　白雨轻轻梳理贾囡汗湿的长发，祈祷着歌声能给疼得奄奄一息的准妈妈带来片刻的宁静。

　　“天呀！又来了，又来了！”沙哑的喊声宣告着又一波阵痛的来临。

　　白雨使劲抓住贾囡推挤腹部的手，那硕大的腹部里面有个东西在缓慢而有力的蠕动，随着那蠕动的加剧，贾囡的肚皮被撑挤的透明了一般。白雨感到害怕，她搂住不断挣扎的贾囡。象是找到了某种安慰，贾囡紧紧地抓住白雨，不停的扭动高高隆起的腹部。

　　“抱紧我！抱紧我！我，我，疼呀，天啊！”贾囡的指甲深深的陷进白雨的手臂。

　　“囡囡，别怕，别怕，你是最棒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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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怎么还没出来？”小白雨揉着困窘的双眼问着身边的男人。

　　——“妈妈在生宝宝，”男人心疼的抱着她，“困了吗？雨？”

　　——“恩，”在那温暖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角落，小白雨迷糊的说，“很长时间了呀。”

　　——“是呀，”男人的大手抚摩着她的头，“睡吧，睡一会儿。”

　　——“不，”小白雨撑着沉重的眼皮，“我要和爸爸一起等着小弟弟。”

　　——男人边笑，边搂紧了怀里沉沉睡去的小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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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小呦。”白夜放下手里的东西，凑到白雨身边。

　　“你刚刚出生时比他还小，”白雨温柔的看着白夜，“我抱着你的时候，很害怕你会折断呢。”

　　“我哪有那么小。”白夜避开白雨的目光。

　　“妈妈生你的时候一定也很辛苦，”白雨又看向怀中的宝宝，“可惜那个时候我和爸爸都没有陪在她身边。”

　　看见贾囡和那些产妇被阵痛折磨的死去活来，白雨才体会到妈妈的痛苦。妈妈是恨她的吧，如果不是要照顾她，爸爸就可以陪着妈妈熬过这一关了。有爱人在身边，哪怕只是擦擦汗，只是轻轻的抚摩，也可以缓解疼痛的煎熬吧。

　　“你们抱够了没，把儿子还给我。”贾囡睁开眼，就看见这两个姓白的家伙，抱着她儿子，头抵着头低喃的画面。

　　“醒了？”白雨笑吟吟的把小婴孩儿抱到她面前，“你太虚弱了，别起来，宝宝好重的，我抱着给你看。”

　　不久前，在产床上，贾囡胡乱的抓住白雨的头发，迸出所省无几的力气，终于娩出了宝宝。要不是贾囡先力竭昏倒了，白雨怀疑自己也要因为承受不住她的撕扯而昏倒了。医生都无可奈何的赞叹，没见过这么折腾的产妇，一大半力气都用在踢打和叫喊上了。

　　“不要，我要自己抱。”贾囡任性的坐起来，很满意的拍了拍不再鼓胀的小腹。

　　“以后有的是时间抱，抱到你手软。”虽然这么说，白雨还是把小宝宝放进贾囡怀里。

　　“啊，好丑呀，怎么办？”贾囡皱着眉头，撒娇似的问白雨，“方信要怪我啦。”

　　“不会，”白雨笑道，“夜刚刚出生时可黑了，小脸儿也是皱巴巴的，可是现在不是很帅吗。”

　　白雨宠爱的揉了揉白夜的头，白夜下意识的躲开了。

　　“说得好像你自己生过似的，”贾囡白了白雨一眼，“知道你有白夜，没费力气，就有那么大的儿子呢，多自豪。”

　　“我不是她儿子！”白夜沉下脸。

　　“她大你十岁呢，可以叫阿姨了。”贾囡莫名其妙的嫉妒起白夜看白雨的眼神，要是方信在就好了，这对姓白的姐弟亲昵地让她生气。

　　“好了，”白雨拉住转头要走的白夜，又拍拍明显生气的新妈妈，“囡囡，你好好休息。”

　　“白雨你别走，你要陪我，”见白雨要走的样子，贾囡一骨碌爬下床，拽住白雨的手，“你不能走，把我老公发配到那么远的地方，你要替他陪我，我不许你走。”

　　“放手，你别再抓她了！”白夜真的很奇怪，这女人刚刚生完孩子，不是应该很虚弱吗，怎么还有这么大力气蹂躏他姐姐。看着白雨先前被掐得青紫的手臂，他真的很气。

　　“怎么了，你们？”何立辉推门进来，看见他们一人拽着白雨的手，一人揽着白雨的肩，都没有放松的意思。再看看白雨，无可奈何的皱着眉，这一天一夜的折腾让她的脸色很差。

　　“好了，明星妈妈，你还没抓够呀。”何立辉揽住贾囡，“生个孩子生得这么惊天动地，隔着楼都能听见你叫唤。白雨手上身上都让你掐遍了，别再闹了。”

　　“我哪有！”贾囡这才看见自己的杰作，白雨手上片片的淤血和青紫着实吓得她一下松了手，“雨，雨，这是我，是我？”

　　“走吧。”白夜顺势把白雨搂进怀里，刚刚还很彪悍，忽然又泪流满面地贾囡让他感觉很别扭。

　　“别哭。你自己手上也有，”白雨挣开白夜的手臂，一边安慰一边说，“我知道你受的罪，他们不在场，他们也不会了解，好囡囡，别哭了。”

　　贾囡只顾瘪着嘴哭，好像只有眼泪才能最好的表达她现在的心情。

　　“好了，明星妈妈，别哭了，对眼睛不好。”何立辉扶贾囡躺下，

　　“我没说要走，”看着可怜巴巴的贾囡，白雨又好气又好笑的说，“你再哭，我可真的要走了。”

　　“别，别走！”贾囡拽住白雨的衣服，“人家真的很害怕，你陪我。”

　　“我和夜出去说会儿话，一会儿就回来。”

　　“马上，马上就回来！”

　　“好，马上，马上就回来。”

　　“方信不在家，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贾囡继续撒娇。

　　“我知道，”白雨拍拍她的脸，“我和你最亲，别再哭了。”

　　“小鬼，别嫉妒哟，”贾囡胜利的朝白夜做鬼脸，“你老姐这几天是我的喽。”

　　姐弟俩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我怎么忘了，这人有多讨厌。”白夜想起以往贾囡种种令他生厌的腔调和举动。

　　“夜，”白雨靠在他肩上，感觉着白夜沉默的怒气，“你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呢。”

　　“她根本是在演戏，”白夜不看白雨，突兀的说，“你那样纵容她！”

　　“夜，”白雨扳过白夜的脸，清楚地看到他受伤似的表情，“说说你的好事吧，我们不提那些了。”

　　“你不过比我大十岁……”白夜兀自生气。

　　“白夜，”白雨坐直身子，“我们之间，不只是这十岁的差距……”

　　“好了，不说了，”他受不了贾囡的嘲弄，更受不了白雨的严肃，“我知道了，什么都别说了。”

　　“以前我有错，我可能让你有误会……”白雨想把事情挑明，她不想白夜再有幻想。

　　“都说了别说了，”白夜烦躁的站起来，“别再继续说了，你嫌我在你身边吗？你嫌我，我马上就走！”

　　“夜，”白雨起身拉住他紧紧攥着的手，用力抚平他的手指，“别这样生气，我们本来不是要好好谈谈吗？”

　　“不谈了，”白夜想挣开她的手，那手上传来的温暖让他心悸，“我不想谈，没什么好谈！”

　　感觉到他在颤抖，白雨的心软了。对于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白夜肯定是更痛苦的那一个，而她却更应该对现在的尴尬局面负责。没有什么可挑明的，如果真的挑明了，只能让白夜更痛苦，让她自己更尴尬。

　　“我要搬家了，昨天就是要说这个，”白夜挣脱她的手，“这是地址，离得不远。”

　　“搬家？”白雨看着手里的纸片发呆，“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搬家吗？”白夜忽然感觉很委屈，他哑声道，“我该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该交些同年龄的朋友！我不能缠着你，不能依赖你，不能亲你，不能爱你！你要听的就是这些吧，这些理由够了吧！”

　　他一口气嚷完这许多的理由，心里难受的感觉不住的翻腾。白雨惊诧又怜惜的眼神让他再次感到那份无法承受的爱与罪恶感的折磨。他不能呆在有她的空间里，那让他窒息。白雨支着头，望着酣睡的小宝宝。白夜跑开的背影一直在她眼前晃动。

　　他疯了吗？就像那次当着何立辉的面强吻她，今天又在医院里这样激动的表白感情，这样的感情很光彩吗？一次又一次的在外人面前撕开，他想怎么样？她一次次的忍耐，他以为是默许吗？是她错了，她太爱他了，难道她的爱错了吗？是她的爱害了他？

　　“你该告诉他真相。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很傻的。”看着身边的白雨和宝宝，贾囡虽然早就感觉白夜不对劲儿，但这是第一次听见他疯狂的表白。白夜忘记了身边的人和环境，完完全全沉溺在自己的痛苦里。

　　“以前，有那么一阵子，方信和他一样痛苦。”难得的收了讥诮的口气，贾囡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哀伤。

　　“他们和你不同，他们喜欢有归属感的生活，而你，”贾囡思考了一下，“你喜欢一直在路上。”

　　“什么意思？”白雨抬起沉思的头，不解的望着贾囡。

　　“你关心他们，爱他们，却又不允许他们拥有你。白雨，你到底爱谁？”贾囡看着白雨，不禁有些激动，“白夜，方信，何立辉，还是，还是你养父？”

　　“贾囡！”听到养父两个字，白雨浑身一震。

　　“你不要一不高兴就叫人家名字，”贾囡一点都不在乎的说，“我不是白夜，也不是以前的方信，我不会心疼你。有些话，我早就想问你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白雨望着贾囡的眼睛。

　　“他们不想让你受委屈，不想强迫你，结果呢，只能自己一个人在角落里舔伤。”贾囡偏过头，看着小床上的宝宝，“你想没想过，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白雨收回视线，“我只想平静的快乐的生活。”

　　“是吗？本来，我们生活的不是很平静，很快乐吗？”贾囡的声音有些哽咽，“结果，你却走了。”

　　“我想有个家。”白雨的声音几不可闻。

　　“有个家，我们不就是你的家人吗？和我们在一起，你不快乐吗？”

　　“那不一样，我想有爸爸有妈妈。”

　　“他们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爸爸妈妈，我当时就告诉你的。”

　　“可是，我真的好爱他们，第一眼看见他们，我就想和他们走。”

　　“你可以不走的，还是，一开始你就爱上了你的养父？”

　　“贾囡！”

　　“我说了，别叫我名字！”

　　“……”

　　“说话呀，你抛弃了我们，”贾囡的眼泪劈劈啪啪的掉下来，“那段时间，你走了，方信象着了魔似的，恍恍惚惚的，也不理我。我一个人很害怕，就一直跟着他……”

　　“囡囡，”白雨搂住贾囡，“别说了，我都知道。”

　　“你就是这样，”贾囡越哭越委屈，“让人为你伤心，你却一点儿都不在意。”

　　“也许是我的错。”白雨紧抿着薄唇，陷入了回忆。

　　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有些记忆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经模糊不堪，分不清哪些是梦，哪些是真实。但是，白雨记得她牵着养父的手，走出怡然苑时的心情，虽然有淡淡的忧伤，但无怨无悔。看到角落里，面无表情的方信，她给了他最甜美的笑。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是快乐的。

　　
［正文:第二章］


　　贾囡一下子扑到自己的大床上，终于回家了。她在床上打了个滚儿，长长的出了口气。

　　白雨抱着宝宝，何立辉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拎进房间里。本来挺宽敞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

　　“你们俩可以走了，”贾囡躺在床上，“嗯，把孩子也抱走。”

　　白雨笑着把宝宝放进婴儿床上，顺手打了下贾囡的屁股。

　　“干嘛，”贾囡噘着嘴，“我好辛苦，你们把他抱走吧。”

　　“好，抱走，”何立辉作势抱孩子，“抱到怡然苑，反正那里都是没妈的孩子，肖奶奶一定喜欢这个胖墩墩的小家伙。”

　　“谁让你抱到怡然苑，”贾囡赶紧下床，“那里我可住够了。”

　　“要是让肖奶奶知道，她最心疼的小囡囡嫌弃她那里，可要伤心喽。”

　　白雨看着他们斗嘴，忽然感到一阵落寞。她下意识的摸摸手机，白夜已经几天没和她联络了。

　　“怎么了？”何立辉的声音。

　　“没有。”白雨摆弄着孩子的衣服。

　　“我昨天去怡然苑给孩子们送药，肖奶奶拉着我聊了半天。”

　　“嗯，奶奶身体好吗？”

　　“很好，就是想你们，”何立辉望望逗孩子的贾囡，“你们是她心里的宝贝。”

　　“是我不好，把自己的家都快忘了，”白雨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头看着何立辉，“还不如你这个义工。”

　　“是因为那里有你的过去和你爱的人，我才会那么惦记。”何立辉佯装轻松的说。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白雨轻轻的叹气。

　　“我不是给你压力……”

　　“我知道，不说这个，好吗？”

　　孩子的哭声打断了他们，几个人正手忙脚乱的时候，方信的电话打来了。

　　“已经生了？”方信在遥远的电话那头不可置信的喊。

　　“囡囡怕你担心，他们都很好，已经回家了，我会陪着他们。”看着朝自己摆手的贾囡，白雨笑着说。

　　“那白夜呢，他自己吗？”话一出口，方信就有些后悔。

　　“囡囡这边比较需要我。”

　　“我明天的飞机，德国这边很好，你放心吧。”

　　“是呀，放心方信。”听着好友的声音，白雨自语似的低喃。

　　“好了，见面再说吧，”方信沉吟了一下，“问囡囡好，帮我亲亲宝贝儿子。”

　　贾囡刚要抢过电话的时候，方信那边挂断了。

　　“你就这么挂啦？！”贾囡委屈的说，“是我老公耶，我宝贝的爸耶！”

　　“你自己朝我又摆手，又挤眼睛的。”白雨笑眯眯的看着她涨得红扑扑的脸。

　　“我是让你别说我抓你的事，没让你挂电话呀！”

　　“呵呵，”白雨忍不住笑了，“我以为你做了亏心事，不敢和他说话呢。”

　　“你，你就气我吧。”贾囡作势要打白雨。

　　“还要打呀？小心你老公回来和你算账。”何立辉也来凑热闹。

　　贾囡跳着，想抓住何立辉身后的白雨。何立辉挡着白雨，边躲边笑。

　　忽然的手机铃声，再次打断他们。

　　“喂？”白雨压着喘息，一手拍开贾囡搔她痒的手，一手匆匆接听电话。

　　“……”

　　“我是白雨。”说完这句话，白雨急忙看了眼手机屏幕。是白夜。

　　“在干什么？”白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在囡囡家，夜……”

　　还没等白雨说完，贾囡一把抢过手机，“小子，还以为你消失了，别打你老姐主意，我不会让她回去的！”

　　随着最后一个字，贾囡啪的关了手机。

　　“呵呵，这回轮到你着急了吧。”她把手机藏在背后，调笑着一脸紧张的白雨。

　　白雨没有去抢手机，她忽然觉得好难受。

　　十年了，她和白夜从没有分开这么久。白雨从不出差、不加班，就是因为白夜。以前是因为白夜小，后来就成了习惯。现在，几天没有看见白夜了，白雨心里慌慌的，无论做什么，好像都无法排解那份烦闷。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主动给他打电话，也许是在逃避吧。

　　“好啦，生气啦？”贾囡挤在白雨身边，“我给他拨过去，好不好？”

　　好不好都来不及说了，贾囡已经拨通了白夜的手机。

　　“他不接，”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贾囡说，“这小孩儿，太拗了吧，都是你惯的。”

　　白雨接过手机，呆呆的看着屏幕上白夜的脸。

　　“嘀嘀……”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白雨下意识的跑出屋外，关上房门。

　　“刚刚在搬东西。”白夜有些气喘的说。

　　“搬家吗？”

　　“不是，学校有演出。”

　　“是吗？”白雨听见白夜那边很嘈杂的声音。

　　“你等等，我到走廊去，会安静些。”

　　听着白夜匆匆的呼吸，还不时有断续的乐器声响。白雨静静的等着。

　　“现在呢，好多了吧。”白夜轻轻的吁了口气。

　　“嗯，”白雨拿着电话笑了，“我也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我想你……”白夜背靠墙壁，缓缓地坐到地上，偶尔有一两个浓妆的女孩儿从他面前跑过。

　　“我也是，”想他呀，白雨轻轻的用脸摩挲着手机，“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白夜轻笑，“你呢，累不累？”

　　“还好，过两天方信回来，我会放他的假，让他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你回来，我，”白夜顿了顿，“我就搬家。”

　　“我还以为你已经搬了。”

　　“希望我早点儿走吗？”

　　“不是……”白雨已经走到附近的小花园了，看着渐渐西沉的落日，她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了。

　　“雨，”那边的沉默让白夜有点紧张，“在想什么？”

　　“没有，”白雨坐在石椅上，看着身旁嬉闹的一对母女，“夜，我想，我想回到以前。”

　　“姐……”低垂着头，白夜喃喃的吐出这声称呼。

　　“不只是称呼，”白雨被一阵突然的懊丧击中，“我想回到十年，不，十几年前，我……”

　　“白夜，白夜！”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姐，我知道错了，”白夜快步跑开，他现在不想任何人打扰，“你别哭，我知道了，我们会和以前一样，我保证……”

　　听着白夜近乎哀求的声音，白雨的泪水不停的流下来。几天来的疲累、担忧和想念，籍着这些泪水一股脑的涌出来。

　　“你在贾囡家吗，我马上就到，你在那里等我！”

　　“不……”

　　白夜在狭窄的楼道里跑着，不时闪躲着一群刚刚下台的演员。白雨的声音被他身边的笑闹声，衣袂的摩挲声淹没了。

　　“白雨，白雨，雨！”他大声叫着她的名字，想要快点儿离开这混乱的环境。

　　在他的记忆里，白雨没有这样委屈的抽泣过。即使是爸爸妈妈突然离开的那个夜晚，白雨也不曾这样出声的哭。那个夜晚，她紧紧地拥着他，默默的流着泪，直到天明。那以后，不论是累了、病了，还是不开心，她就那样拥着他，有时候她的眼里有泪水，但更多的时候，她眼里只有温暖只有温柔。不知不觉得，在她怀里，他静悄悄的听着她的心跳，就这样慢慢的长大了。

　　“夜，听得清了吗，”白雨擦干眼泪，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要过来，我没事。”

　　“姐……”听见白雨清晰，但却很疏离的声音，白夜颓然的停下脚步。

　　“我没事，只是累了，”白雨顿了顿，“你不要过来。”

　　“我想和你在一起，现在。”他想搂着她，想安慰她，想和她一起承受那些泪水。

　　“不，”白雨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你这样任性，只会让我更累。”

　　“我……”头抵着墙壁，白夜心里一阵刺痛。

　　他是她的负担呀，只是她的负担。他的存在改变了她的生活，如果没有他，如果当初他也在妈妈那辆车上，那她就不会这样累了。如果现在他死了呢，她会怎样，会不会为他哭呢。白夜紧紧咬住嘴唇，挡住那些几乎冲口而出的，混乱的言语。

　　“夜，你在听吗？”

　　“是，我在听。”

　　“好好演出吧，这是你现在该做的。”白雨有意忽略了白夜声音里的颓丧。

　　“是，我知道了。”

　　诺大的舞台上，一个男声如泣如诉的飘荡着——

　　“请你再为我点上一盏烛光，因为我早已迷失了方向，我掩饰不住的慌张，在迫不急待地张望，生怕这一路是好梦一场。而你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轻易就把我困在网中央，我越陷越深越迷惘，路越走越远越漫长，如何我才能锁住你眼光。情愿就这样守在你身旁，情愿就这样一辈子不忘，我打开爱情这扇窗，却看见长夜日凄凉，问你是否会舍得我心伤。今夜就这样守在你身旁，今夜就这样一辈子不忘，我打开爱情这扇窗，却看见长夜的凄凉，问你是否会舍得我心伤。”

　　白夜失神的站在台口的幕布后面，听着台上那个男生吐出最后一个字。陈澄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该上台了。

　　舞台上刺眼的灯光，让台下变得更加昏暗。白夜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吸引着，无力地在那片昏暗里漂浮，耳边隐隐约约的传来白雨的抽泣声。

　　恍惚间，他把长笛凑到唇边，绵绵缓缓的送出气息——幽怨的曲调从笛管儿里传出，一下子吸引住了场内的观众，台下一片寂静。

　　白夜身边的陈澄可是吓得一身冷汗——这不是他们要演的曲目，他不禁看了看白夜。舞台上渐渐暗淡的灯光让白夜的身影显得异常寂寞，那轻轻翁动的嘴唇传递出无尽的哀伤。陈澄感觉自己心跳的节拍和着那笛音舞动了起来，轻轻拨动手中的吉他，再一次的，他沉醉在白夜和他自己共同制造的黯然而空灵的世界里。

　　
［正文:第三章］


　　午夜时分，小烛酒吧里，坐了很多人，大都是陈澄的熟人。

　　“你看他，美得不行了。”小烛一边给白夜倒饮料，一边瞟着手舞足蹈的陈澄。

　　白夜接过饮料，微微笑了笑。

　　小烛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这是一家很小的同性恋酒吧，只有两三个圈子的朋友会到这里来喝酒、聊天。小烛也无心把酒吧做大，只是为一些相熟的朋友提供一个歇脚的地方罢了。

　　“我看他再喝下去，真是要醉了。”小烛撇下白夜，向陈澄走去。

　　已经很晚了，白夜按捺下想要给白雨打电话的冲动，继续喝他的饮料。

　　“一个人喝多没意思。”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白夜没有抬头，身体微微挪动，避开那人有意无意的碰触。

　　“你和陈澄是拍档？”那人没有要走的意思。

　　白夜继续挪动身体，他从来就很反感与别人身体上的接触。

　　“我打扰你了？”那人不紧不慢的问，同时友好的和白夜保持了距离。

　　白夜没有回答，也不再躲避。

　　“听说今晚演得不错，你的拍档很兴奋呀，好像可以选上公费的那组？”那人倒是好耐性，饶有兴味的继续说着。

　　看着杯子里的饮料，白夜淡淡的笑了笑，算是回应。白夜知道，陈澄激动的是刚刚那段合作本身。他们都是重过程，不重结果的人。能不能公费出国演出，实际上并不重要。

　　是那个突然的曲目变化，和当时白夜的情绪，深深地刺激了陈澄的表演欲望。那一刻，他们都沉醉在自己营造的幻想里。不同的是，现在，白夜的幻想已经破了，而陈澄还陶醉在那里面，没有出来。

　　“你是第一次来吧？”看见白夜笑，那人像是得到鼓励，竟然轻轻揽住白夜的手臂。

　　“是，但我不喜欢这样。”白夜皱着眉看向那人。

　　“是不喜欢，还是不习惯？”那人爽快地松开手，但语气里有些许遗憾。

　　“是不喜欢！阿南！”陈澄满身酒气的挤坐到那个叫阿南的人和白夜中间，借着酒劲儿，一把搂住白夜的腰。

　　白夜把手中的杯子重重的放在吧台上，沉着脸，扳开陈澄的手臂，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对你是不喜欢，对我是不习惯！”陈澄指着阿南的鼻子甩下这句话，忙不迭地追了出去，身后传来损友们的哄笑声。

　　“今天就搬到我公寓吧。”清晨的冷风让陈澄清醒了不少，“别生气，一时冲动嘛，以后不会了，你……”

　　白夜快步走着，不说话，陈澄辩解的声音在他耳边渐渐远去……

　　~~~~~~~~~~~~~~~~~~~~~~

　　——“我爱你。”白夜轻浅的声音。

　　——“我也爱你！”白雨宠溺的微笑，“二十岁了，终于要长大了。”

　　——“我是说，”白夜贪婪的吸吮着她声音里的宠爱，“我爱你！”

　　——“夜，”白雨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清瘦秀气的大男孩儿，“只说这三个字就够了，我不需要别的，只要你健康快乐就足够了。”

　　——“可是，我爱你呀！”

　　——也许是那瓶酒在作怪，白雨懊恼的想，不该让他喝酒的。

　　——“我没可能爱别人了，我眼睛里、脑子里，心里都是你，一直是你，永远是你，没办法改变了，像是手纹一样，印在身体里了。”

　　——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白夜觉得像是把自己的心也吐出来了，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薰薰然、飘飘然的，感觉非常好。

　　——但是，白雨的巴掌就那么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虽然力道很轻，但他感觉好疼好委屈。

　　~~~~~~~~~~~~~~~~~~~~~~

　　她应该很讨厌他吧，当他说爱她的时候；她也觉得他很恶心吧，当他强吻她的时候。他真傻，干嘛要说出来，干嘛要那样做。让她厌恶，哪怕只有一秒钟，他都觉得无法承受。

　　给出去的是爱，换回来的却是厌恶——他也曾为自己委屈。但那是什么爱呀，那所谓的爱又给她带来了怎样屈辱的感受呢。

　　“只是个动作嘛，你就当被狗抓了一下，”陈澄跟在白夜身后，兀自叨唠着，“或者被猫舔了一下。”

　　“是呀，姐姐，就只当我是你的小猫小狗吧。”白夜想，被猫儿狗儿亲一下，该不会有什么压力吧。他突然又有了给白雨打电话的冲动，但是，不行，他不能打扰她。自己是个二十岁的男人了，不管白雨接不接受，他都要让她知道他长大了，可以平等的对待她，甚至可以照顾她，而不是被她照顾。把那份狂热又混乱的爱暂时放在一边吧，现在，他该先让她体会他的成熟和体贴，让她享受最亲昵而又没有负担的爱。

　　“到底要去哪里呀，”陈澄撞到突然停下来的白夜的后背，“你，怎么想的？”

　　“我不是同性恋。”白夜看看陈澄，这个朋友坦诚又豁达，很适合他的表达方式。

　　“啊，”陈澄呆了一下，“什么？”

　　“我不是。”白夜一字一顿的说。

　　“哦，我知道。”陈澄学着他的口气说。

　　“那好，”白夜微微一笑，“现在就帮我搬家吧。”

　　~~~~~~~~~~~~~~~~~~~~~~~~~~~

　　夜半，方信和贾囡的小家里再次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天呀，”贾囡揉着乱蓬蓬的头发，“这是第五次了！”

　　白雨翻身下床，把宝宝抱到贾囡怀里。

　　“你把他抱走！”贾囡气愤地翻个身，决定继续睡觉。

　　“好了，”白雨把她拽起来，“小宝宝都是这样的，只是饿了。”

　　“给他喝奶粉，我要睡觉！”

　　“妈妈的奶是最好的，我们囡囡最棒了。”白雨连哄带劝。

　　实际上，她自己也很累了。累了就爱胡思乱想——怀里的宝宝好像变成了小婴儿时的白夜。

　　那时候，妈妈总是抱怨白夜累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晚上喂奶粉的工作全交给了爸爸。她呢，夜里总是偷偷的起来，如果看见爸爸在哄白夜，她就会撒谎说自己起夜，轻手轻脚的帮爸爸干些活儿。她想这样做，爸爸妈妈会知道，她不是他们的负担，她爱他们，可以为他们做很多事。

　　妈妈是因为不喜欢小孩子，才会在怡然院那么多孩子中选择了她。爸爸呢，是真心的爱她吧。每当她谎称自己起夜时，每当她静悄悄地站在爸爸身边时，爸爸总会用那么温暖的眼神看着她，让她甘之如饴。但是，从什么时候，这温暖的眼神，成了她今生的梦魇。

　　“不管怎样，你可别告诉方信，他肯定会骂我的，听到没有！”贾囡半撒娇半恐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什么？”白雨从自己的冥想中回过神来，怔仲地问。

　　“别告诉方信，我抓了你！”贾囡一边喂着宝宝，一边鼓着腮帮说。

　　看着眼前的囡囡，白雨有一秒钟的恍惚。随即，她舒心的笑了——她的朋友，她的姐妹呀，始终不离不弃的在她身边，热闹又温馨的伴随着她。

　　“我带他受罪，怎么能不告诉他，”白雨假装漫不经心的说，“他要补偿我呢，扣年终分红好了。”

　　“你就气我吧，方信小时候怎么就喜欢你呢，”贾囡用胳膊肘捅着白雨，“幸亏回头是岸，娶了我！”

　　~~~~~~~~~~~~~~~~~~~~~

　　清晨，两个习惯了夜游的大男孩儿住到了一个屋檐下。白夜懒懒的靠在属于他的床上，陈澄叉着腰环顾四周，感觉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了。

　　“好，”他伸出大手，“以后请多多关照。”

　　白夜看看他的手，“彼此彼此。”

　　看着身后关上的房门，陈澄深深地出了口气。

　　~~~~~~~~~~~~~~~~~~~~~

　　白雨终于解放了，方信从德国回来了。

　　她一边下车，一边捶着肩膀。真的是老了，才熬了几天，就像要散架了似的。她深一脚浅一脚的晃到家门口，感觉自己的一部分神经已经罢工了。

　　在她踩上一粒石子，险些摔倒时，一双有力的手挽住了她。随即，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小心！”

　　“夜！”白雨借着昏黄的月光，看见白夜帅气的臭脸。

　　“你没喝酒吧？”白夜紧紧揽着她的肩，如果可以，他真想抱着她走。

　　“当然没有。”白雨搂住白夜的腰，“很晚了，你在外面干什么？会感冒的。”

　　白夜没说话。这几天，住在陈澄那里，他始终睡不着。回到家里，她又不在。没有她，那家只不过是一栋房子，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

　　···········

　　今天一天都在拜读大家的文章，学会了用符号分节，希望能在这里和大家做朋友，感谢潇湘给了我们这样的平台^_^

　　

　　
［正文:第四章］


　　“我来给你送生日礼物，”两人依偎着进了门。

　　“生日礼物？”

　　白夜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放在白雨手里。

　　“帮我放盆水。”白雨倒进舒服的大沙发里，对白夜说。

　　“你不看看嘛？”白夜凑到她身边。

　　“先去放水，我要臭死了。”

　　“不，先看礼物。”

　　白雨无可奈何的打开盒子，一个缀满碎钻石的胸针掉了出来。

　　“这东西不适合三十岁的女人了。”看着这支兔子形状的小饰物，白雨轻轻的说。

　　“不喜欢吗？”

　　“喜欢，”白雨拍拍白夜的脸，“只是不适合我了。”

　　“我觉得很合适，在我眼里你就像这只兔子。”白夜躲开她的手，向卫生间走去。

　　等他放好水回来的时候，白雨已经睡着了。白夜轻轻的偎进沙发里，靠在白雨身旁。听着她的呼吸，感觉自己的眼皮也重重的。但他还是推了推她。

　　“洗个澡再睡吧，会舒服些。”

　　“噢……”

　　“睡这里会感冒的。”

　　“……”

　　看来他的宝贝姐姐已经完全迷糊了，白夜小心的抱起白雨，向她的房间走去。

　　她比他想的要重，抱一个人的感觉也并不像他想的那么浪漫。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白夜已经有点儿喘了。看着窝进床里的白雨，他好像听见她嘀咕了一句我爱你还是晚安。安顿好了，白夜在白雨床边的地板上坐下，头枕在白雨的旁边。他看着她的脸，这么近这么静，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夜感觉冷，他站起来，腿也麻了。借着凌晨的微曦，白夜悄悄的离开白雨的房间。地上的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白夜俯身捡起，是那个锦盒。他打开它，胸针不在里面。白夜趴在沙发上找了半天，才找到那只调皮兔胸针。拿着这个几天前他精心挑选的礼物，白夜忽然觉得很陌生。白雨是他在这世上最珍爱的，他也是白雨的最爱，他们之间是不需要礼物的。没有哪样东西能比彼此拥有彼此相爱更珍贵，也没有哪样东西能代表得了他对她的感情。

　　走出家门，白夜回头望望那扇窗子，他的心还留在那里面。他下意识的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自己，好像也同时紧紧地拥抱了他的爱。

　　~~~~~~~

　　方信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看六层的窗子。已经很晚了，她还没有回家。回国几天了，只是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声音，方信很惦念她。

　　正在犹豫是否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方信？”白雨的声音有点儿着急，“你们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突然的没头没脑的问话，让方信措手不及。

　　“你们把宝宝也带出来了？还是把宝宝一个人放在家里了？”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家里电话没挂好！”

　　“我没在家里，马上就到公司。”

　　“你到公司干什么？”白雨不客气的说，“我说好几遍了，公司现在不需要你！”

　　“孩子睡了，”方信踏进电梯。“囡囡在楼下美发店洗头，我顺便过来看看。”

　　“你，你说什么？”电话里白雨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叫着，“你们真是，真是……”

　　方信刚出电梯就看见一边朝电话嚷，一边向电梯冲过来的白雨。

　　“那小子能睡好几小时，”他还是拿着电话在讲，“夜里他才会精神，然后蹂躏我们。”

　　“你，马上回家！”

　　方信挂掉电话，望着眼前这个急躁的指着自己鼻子嚷的女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变成一个这样精致的女人了。他轻轻地闭了闭眼睛，好像要从脑子里删除什么不该存留的东西。

　　“别生气了，会长皱纹的。三十岁了，”方信一边开车，一边看看身边兀自生气的白雨，“我给你带礼物了，……还有白夜的。”

　　“还有夜的？”白雨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诧异的看着方信。

　　她记得方信很不喜欢白夜，也很不赞同她溺爱的教育方式。但是由于她坚持，他也就放纵她，

　　“囡囡和我说了，”好像是无意提起似的，方信说，“你该告诉他实情。”

　　刚刚忘记生气的白雨，听到这话，又生气起来，转头看向窗外。

　　“他不是你的孩子，不是你弟弟，晓雨，白夜他也不是……”方信咬咬牙，把话说完，“他也不是你回忆过去的照片。”

　　“你在说什么呀！停车！”

　　车刚一停，白雨就毫不犹豫的冲下去。不理会方信的呼喊，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快速地离开。

　　一阵大雨，忽然从天而降。在拐过两个街角后，白雨下了车。雨水冲刷着白雨的身体，她不想躲闪——这雨是为她下的吧。大大的雨滴密密麻麻的砸在身上，很疼——这也是她该承受的吧。白雨站在大雨里，任凭雨水浇淋，耳朵里充满了轰轰隆隆的雨声，身体感觉沉沉的，但心里却空空的。

　　~~~~~~~

　　白雨一夜都在做噩梦，她梦见躺在血泊中的爸爸，梦见自己在哭泣，忽然爸爸变成了白夜，白夜躺在血泊里！她猛地惊醒了，再也无法入睡。看着地上又脏又湿的衣服，看着拔掉电线的电话，还有摔在衣柜下的手机，她抱着头坐起来。昨晚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场大雨……

　　坐了一阵，又想起吓醒她的噩梦。她必须去看看白夜！

　　她太想他了。每天都在担心他的安全，他的健康。自从那晚见面后，是刻意的吧，她没有和白夜联系。

　　那天从床上起来，先是看到自己被白夜脱掉的衣服，后来看见桌上的锦盒，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只兔子，接着她看见浴缸里的水，心里突然别扭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很不舒服。

　　但是，现在，她必须去看看他。压下一阵阵的心慌和恶心，白雨盘起头发，带上眼镜，穿上件最老气的套装，出发了。

　　~~~~~~~

　　这么早会是谁敲门？陈澄顶着一头鸡窝，赤着上身，从房间里冲出来。顺手抓起客厅沙发上的抱枕，朝窝在那里对着笔记本发呆的白夜砸去。

　　“请问，白夜住在这里吗？”开门的一瞬间，白雨才意识到，现在的时间是清晨，面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子甚至还没睁开眼。要不是白夜一下子窜到他们中间，她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对不起，这么早打扰你们了。”看着狼狈的钻回房间的陈澄，白雨说道。

　　白夜笑着摇头，拉住她的手轻轻的握着。看着他满脸欣喜，抿着嘴唇的可爱模样，白雨也笑了。

　　陈澄瞪着厨房里的白夜，转头向餐桌旁的白雨咧咧嘴。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白夜这家伙居然下厨房！再看看白夜嘴角温柔的笑意，陈澄有几秒钟的错觉。当白夜端着早餐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好吃吗？”白夜托着腮，看着白雨细嚼慢咽。

　　“嗯，当然了。”白雨感觉心情好的像要飞起来似的，这才是她的夜呀，温柔又体贴。

　　陈澄感觉自己很多余，尴尬的咳嗽着。趁着白雨抬眼望他的机会，拉出椅子，坐到餐桌边。

　　“你也吃吧，陈澄。”像对待弟弟一样，白雨向陈澄发出邀请。

　　“好呀，我还没有吃过夜做的饭呢！”他高兴的搓搓手，拽过另一盘煎蛋，就往嘴里送。

　　白夜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一口消灭了那个煎蛋。瞪着腮帮子鼓鼓的陈澄，白夜好脾气的笑了。白雨更是笑出了声，这是个很开朗很活泼的伙伴呀，白夜能和这样的朋友在一起，不正是她期望的吗。白雨耳边那轰轰鸣响的雨声和一夜的辗转不适，随着笑声变淡了。

　　白夜闭了闭眼睛，白雨的笑声在他心湖里狠狠的敲开一阵涟漪，打破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那些躁动的、心悸的感觉，一股脑的兜上来，让他忽然间无法承受。陈澄的好胃口给了他一个机会，站在厨房里，背对着餐桌旁的两个人，好久，白夜无法控制的轻轻战抖着。白雨的笑声又传进来，他下意识捂住耳朵。怎么办，他想亲吻她的笑声！他想抚摸她的身体！他想……他的爱让他再也无法平静的面对她！

　　白雨翻看着陈澄电脑里的相册，那里记录了陈澄和白夜的每一次演出。照片上的白夜经常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而陈澄总是快乐的咧嘴看着白夜。

　　翻到最近的一张——白夜头上带着顶奇形怪状的帽子，蹲在椅子上，双手托着红扑扑的脸，眯着眼睛傻傻的笑着。那傻乎乎的小模样真是可爱，白雨不禁笑了起来。

　　“这是前天在一个朋友工作的饭店，”陈澄凑过头指着让白雨发笑的照片说道，“演出完，白夜请大家吃宵夜。他们非要灌他喝酒，才一杯，就成这样了。”

　　白雨轻轻吸了口气，愉快的心情在一点一点扩大。这些照片里的白夜让白雨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就是她希望白夜过的生活——快乐的、悠闲的和同龄的朋友嬉戏，带着不知愁滋味的笑容和健康的红润。

　　看来除了她，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这份生活是从什么时间开始的？白雨不清楚。看着每一张陌生的照片，白雨的心里都涌动着阵阵的喜悦，但也有些许的伤感——他真的不能总和她呆在一起，在朋友中间他似乎更快乐。好像灵魂的一部分在缓缓的与自己抽离似的，白雨感觉丝丝的痛楚。

　　·······

　　以后争取每周一到六更新，周日用于学习借鉴^_^希望大家喜欢我的文字。

　　

　　
［正文:第五章］


　　“晚上到我家吃饭吧。”准备告辞了，白雨一边换鞋，一边朝陈澄说。

　　“好呀，就是，”陈澄骚骚脑袋，“我们中午还有个聚会，恐怕时间来不及。”

　　“噢，没关系，你们去玩儿吧，”白雨看看白夜，“以后有机会再说，我随时欢迎你们。”

　　“那聚会我不去，”白夜弯腰摆好白雨换下的拖鞋，“我晚上可以回去。”

　　“嗯，也好，”白雨看着一直温柔的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笑着说，“我们也很久没一起吃饭了。”

　　送走白雨，陈澄推了推窝在沙发里的白夜，“你不是答应了小烛中午要去的！你也知道，阿南他们几个要是疯起来，还不得闹到半夜三更的。”

　　白夜换了个姿势，躲开他的推搡。

　　“干嘛还答应你姐姐？匆匆忙忙的就不好玩儿了。”

　　白夜没有看他，站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有个直觉，你姐姐她好像很喜欢我呦，”陈澄神秘兮兮的笑着跟在他身后，“好像很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呦！”拽住准备关门的白夜，陈澄有点儿激动的说：“她说“你们”，很明显的暗示！”

　　“她那是迟钝。”白夜心里想，他的宝贝姐姐眼睛里只有他的快乐，只要他快乐，她就快乐，那还顾得上周围是什么人。看了看陈澄，白夜几乎可以肯定，下次见面白雨不会记得他这位朋友的长相。想到这里，白夜笑着把陈澄关在门外。

　　脱掉身上的睡衣，那上面还残存着煎蛋的味道，白夜忽然感到沮丧——这样爱着他的她，让他如何承受。不知道她自己感觉到没有，白夜一边套着运动服，一边想，她的生命里除了他也许不会再容纳下别人了。

　　~~~~~~~

　　白雨的车刚刚停进公司楼下的地下停车场，方信就热情的跑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方信揽住白雨，低声下气的说，“改天来我家吃饭吧，囡囡和孩子都想你了。”

　　白雨冷着脸，不理他。

　　“晓雨，”方信双手搭在白雨肩膀上，郑重其事的说，“我道歉！”

　　白雨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谁不理解你，我也该理解你，”方信的一双大手紧紧握着白雨的肩膀，手上传递出温暖的热度，“我是你最信任，最放心的哥哥，对不起！”

　　白雨觉得自己又要哭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总是这样脆弱。她想挣开方信的手，但那双手很用力的压在她的肩膀上，白雨抬起手臂使劲的推搡着方信，可他就是固执的按着她，还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眼睛和鼻子慢慢变红。

　　“晓雨，我们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我，还有囡囡，噢，还有我儿子，”方信看着被自己困在这一小方天地里的白雨，“没什么事情能难倒我们。”

　　听到这没头没脑又无厘头的承诺，白雨忍不住破涕为笑……

　　~~~~~~~

　　陈澄搂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儿朝白夜晃悠过来。

　　“白夜，这我妹，陈清”看了眼白夜身边甜甜微笑的女孩儿，陈澄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朋友，江晓晴。”陈清的声音冷冷的。

　　“你朋友，我刚刚怎么没看见。”陈澄瞪着妹妹问。

　　“她对你又没有兴趣，干嘛让你看见。”陈清没好气的回瞪着哥哥。

　　“是我缠着陈清，她才带我来的，我就是想来这儿看看，”江晓晴的声音和她的笑一样甜甜的，“没想到还能碰见白夜，真是，高兴！”

　　“你们认识？”陈澄不解的看着兴奋的江晓晴。

　　“我认识他，他，”江晓晴眨着大眼睛望望白夜，“他不认识我，就是想采访下，没别的意思。”感觉到陈澄的不友好，江晓晴心虚的解释，她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采访夜，为什么？”陈澄已经放开妹妹，做到了白夜和江晓晴身边。

　　“我没有恶意的，”江晓晴收了笑容，正色道，“我很喜欢笛子，听了你们那次演出，很想采访采访而已。”

　　“采访采访而已，”陈澄也正色的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儿，“你本来是想采访别的什么吧？结果，又有新发现。”

　　“你什么意思呀，”陈清出声为朋友抱不平，“晓晴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再说，你们这一群，有什么特别吗？”

　　陈清扫了眼刚刚进来的一群穿着怪异的男孩儿，又看了看哥哥这边的一群

　　“陈清，”江晓晴打断陈清，面向陈澄，尽量诚恳的说，“我不是猎奇的人，但确实有点儿好奇，可并没有不尊重的意思，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伤害？”陈澄较劲似的抓住江晓晴的话不放，“你怎么会想到伤害这个词儿？”

　　“我是说，我……”

　　“你们聊什么呢？”

　　小烛的加入，打断了江晓晴的解释，大家一时间都沉默了。

　　“怎么了？”小烛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两男两女。

　　“江晓晴，我朋友，”陈清不再理会她哥的无理取闹，“小烛，这儿老板。”

　　“今天很冒昧，没事先打招呼。”江晓晴诚恳的看着这个长相细腻的男孩儿。

　　“没关系，都是朋友嘛。”小烛大方的握了握江晓晴伸出的手。

　　“你干嘛呢？”陈澄没好气儿的捅了捅白夜。

　　“我不知道，阿南还会吹口琴。”白夜抬起趴在桌子上的头，懒洋洋的说。

　　他知道陈澄是在紧张他，知道他是在保护他，可他不想说什么，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好在阿南的口琴声一直环绕在身边，让他能够找到躲藏的地方。

　　“XX!有病！”陈清讥诮的声音，还带了句难听的骂人话。

　　“你是女的不是呀？”她哥马上出声训斥。

　　“你是男的吗？”陈清冷冷的回嘴。

　　“好了，好了，”小烛一手挽一个，挤到这对横眉立目的兄妹之间，“都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别这样嘛！”

　　小烛拽着两人就走，还不忘回头朝白夜这边眨了眨眼睛。

　　江晓晴看着那对犹在斗嘴的兄妹走远，暗暗的嘘了口气。

　　她真的很心虚，为自己的好奇心心虚。转头看向白夜，他微眯着眼睛，好像很入迷的听着那口琴声，台上吹口琴的男人也同样很入迷的看着这个听众。

　　这个圈子里的人看来很喜欢这个白夜呀，刚刚陈清的哥哥也是为了他才会失控发飙吧。看着他现在一副与世无争的懒散样子，江晓晴忽然感到很不痛快。

　　“你确实有个毛病，你好像一点儿都不关心别人的存在，为什么？”江晓晴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尖刻。

　　“什么？”白夜有些诧异的看向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孩。

　　“这是你第一次直视我的脸，可就算这样对视，我仍然感觉不到你眼睛的焦距。”

　　白夜看见一张略带气愤和激动的脸，那脸红扑扑的，健康又生气勃勃。他从江晓晴的眸子里看见自己——懒散又颓废。

　　“对不起。”白夜垂下眉眼，他不想再继续和她说话了，他们不会有交流。

　　“是道歉，还是赶我走？”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剥开他漫不经心的外壳，想看看他心里真实的感受。

　　白夜没有回答。

　　“我并不想打扰你，只是很喜欢你那次演出，又听说……你也是孤儿，”江晓晴觉得应该把自己的感受告诉这个已经不再理会自己的人，“我也是孤儿，我在你的音乐里感受到那种无依无靠的孤独……”

　　“我不是孤儿。”白夜不想和任何人讨论他的音乐和他的心情。

　　孤儿，他从来都不是，他有姐姐。一直以来，她给了他美满温馨的生活。但现在，再也无法回到过去，无法坦然而又温暖的面对她。

　　他恨自己沉沦在那所谓的爱情里，无力自拔；他恨自己无法控制那感情，让它像病毒一样在他身体里肆虐。他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自己的生活。他的音乐和他的心都经受着从未有过的孤独，让人绝望的孤独。

　　“对不起。”白夜站起身，眼光越过江晓晴，投到远处的某一点上，那里好像有个身影在向他微笑。

　　陈澄的歌声突兀的在酒吧里响起——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我如果对自己不行，如果对自己说谎，即使你不原谅我也不能原谅，最美的愿望一定最疯狂，我就是我自己的神在我活的地方，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我和我骄傲的倔强，我在风中大声的唱，这一次为自己疯狂，就这一次我和我的倔强……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白夜呆呆的盯着陈澄，准确的说，是呆呆的盯着陈澄的歌声。是酒精的缘故吧，略带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悲伤，不像往日的陈澄。

　　“嘭”的一声闷响，刚刚那群穿着怪异的不速之客忽然骚乱起来，推搡间撞倒了桌椅，也殃及到白夜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是谁挑的头，两群人莫名其妙的打了起来。

　　

　　
［正文:第六章］


　　陈澄真是气疯了，在派出所里抄起椅子砸了那个打伤小烛的男孩儿。大家拜他所赐，都被关到了地下室。

　　几个小时了，白夜一直站在那里求那个警察，陈澄瞪着他的背影，感到那么陌生。小烛让那人打的头破血流的时候，白夜他还能冷静的打电话报警，还能吩咐陈清和江晓晴两个女孩一起去医院照顾小烛，现在，怎么就这么低声下气，着急的要打电话。

　　大家都说好了，谁都不求援，就在这里待一宿，又能怎样。本来就不是他们的错，要不是陈澄自己一时冲动打了那个人，又和警察犯态度，他们早就出去了！虽然白夜没有出声责备自己，但陈澄听着他一声一声的求警察让他出去打个电话，就像一声声的责骂自己把他困在这里，就这么想出去，就这么没义气，真是，让人……

　　白夜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求那个看门的警察了，那警察非要他说给谁打电话，他感觉着身边朋友的怨气，只是反复说就打一个电话，就回来。时间在不停的推移，白夜也越来越急躁——白雨肯定在发疯的找他。那次生日时自己夺门出走，白雨给他发的无数条短信还躺在他的手机里，每每读到，都能感到白雨疯狂的担忧和让人揪心的无助。

　　“就那么想出去？”阿南先忍不住出声了，“只不过是在派出所呆上一夜，害怕了？

　　“很后悔和我们在一起吗？”陈澄也冷冷的甩出一句。

　　白夜抓着栏杆的手缓缓的收紧，手背上的筋脉突起——他们鄙视他，这几个一直那么呵护他的朋友，鄙视他！对，他害怕，害怕他心爱的人为他担心，害怕她在担心他的时候出事。他后悔，后悔答应她晚上一起吃饭，那个迷糊又迟钝的女人，现在肯定已经心急如焚了。白夜没回头看他的朋友们，毫不犹豫的继续他低声下气的请求……

　　终于同意了，白夜看了看值班室墙上的表和外面漆黑的夜，按号码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她不在家，会在哪儿？犹豫了一下，他拨了白雨的手机，只一秒钟，听筒里传出白雨焦急的声音。白夜咬了咬嘴唇，想让自己听起来轻松愉快。

　　“朋友们在一起就忘了时间，陈澄喝多了，”白夜侧耳听了听电话那边的反应，“我们在朋友家，今天回不去了，你，不生气吧？”

　　“干嘛不接手机？”从白雨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音乐太吵了，没听见……”白夜有点儿心虚，白雨的冷静让他心虚。

　　那边一阵沉默，许久，白雨的声音传过来，“好吧，你注意安全，别玩儿的太晚了。”

　　“好。”

　　挂断电话，白夜深深的嘘了口气。回到地下室，独自靠在角落里，回忆着白雨刚刚的声音，他忽然感觉不踏实，她，有点儿不对劲儿。

　　白雨看着手表，等待着。五分钟后，她拨了刚刚白夜打的电话号码，那边一个粗哑的声音快速的说，“青州派出所……”白雨啪的挂断电话。派出所，为什么会是派出所？他真的在撒谎，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对她撒谎？

　　去派出所的路上，白雨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就像每晚都会折磨她的那些梦，在她的睡眠里不断的变换、闪动，但早晨醒来，除了头疼和心悸，什么也记不起来。白夜从不对她撒谎的，即使那让人头疼的感情，他也一五一十的向她吐露了。在他俩的生活里，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窗外夜色阴暗隐晦，白雨下意识的加快了车速。

　　夜已经很深了。陈清从医院赶到派出所，想告诉陈澄他们小烛还在医院留观，江晓晴陪着他，但是派出所的警察大叔就是不让她见人。

　　“送点儿吃的喝的行不行？”陈清心里装着江晓晴的劝告，强忍着脾气。

　　得到允许后，她赶紧到附近找便利店。急促的刹车声在她身侧尖叫，一个神色匆匆的女人甩上车门，看都没看受到惊吓的她，就冲进派出所。要不是脑子里忽然闪过的一丝怜惜，陈清肯定会拽住那女人理论理论。但是，算了，看着那女人脸上迷茫又心焦的表情，好像看到刚才的自己。

　　派出所里灯火通明，半夜了，还人来人往的。白雨拦住一位瘦瘦的警官，询问白夜的情况。

　　“是打架的吗？”警官问她。

　　白雨一时愣了，到底白夜为什么会在派出所，她也不知道。

　　“对，”另一个警官凑过来，“就刚才非要打电话那个，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姐姐，”白雨听到打架的时候就有点儿懵了，“他没事吧？”

　　“没事？”那个瘦瘦的警官白了她一眼，“没事儿会到这儿来。”

　　“我是说，他没被打伤吧？”白雨急切的解释。

　　“打伤的都送医院了，”瘦警官显得有点儿不耐烦，边说边拨电话，“这样吧，你好好劝劝你弟弟，本来没什么事儿，非没事儿找事儿！”

　　电话通了，瘦警官对着电话嚷，“把那打架的……不是商场里的，是酒吧，那两拨儿同性恋打架的……对！叫白夜，带上来。”

　　“等会儿吧，”瘦警官看看坐在椅子上发呆的白雨，“喝点儿水不？”

　　“嗯？”白雨恍惚的问，“什么，同性恋？”

　　“噢，”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女人，瘦警官感觉到自己有些失言，“就是，两群人打架。”

　　白雨孤零零，静悄悄的坐在那里，身边不停的有各色人走过。白夜一出电梯就看见了她，他的心猛地抽疼了一下——她坐在那里，眼睛里空荡荡的，瘦小的脸颊上挂满了疲惫。他犹豫着，刚刚听说能见到她时的激动，已经变成了理智——她怎么会在这儿？自己该怎么和她解释呢？抬起头，白雨也看见了白夜，看见他的一瞬间，白雨的眼泪噼噼啪啪的流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觉得很委屈、很委屈……

　　白夜匆匆的坐到白雨身边，揽住她的肩，让她靠进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白夜一只手紧紧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怀里的人委屈的抽泣声，揉碎了他的心。

　　白雨躲在那瘦削结实的怀抱里，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哭泣？下意识的，她的双手环住了白夜的腰，紧紧的依偎在他的怀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释放她心里的委屈。

　　白夜轻轻的亲吻着她的头发，那一头卷曲的秀发，散发着淡淡的馨香。他心疼的轻拍她的后背，希望这些无声的抚慰能让她平静。

　　陈清在电梯下降的十几秒里，一直想着刚才看见的画面——那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让她和身边的人都放慢了脚步，他们两人身边好像有一轮温柔的光线，暖暖的拢着他们。刚刚，陈清呆呆的站在那里，忽然很想走进那暖人的光线里，却很快发现——那光线对外界的排斥——他们互相拥有，互相温暖，他们身上的光芒只为对方绽放……

　　陈清机械的把水和面包放进陈澄手里，抬头看着他皱紧的眉头，陈澄焦急的眼神毫不掩饰的泄露着他的感情。

　　再次走进电梯，陈清试图解释自己得到的信息——那女人是白夜的姐姐！？那他们，难道……陈清托着额头，这一天已经够折腾的了，她决定放过自己，不再去思考。但她提醒着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不能告诉她那傻瓜一样的哥哥。

　　白雨平静了好多，哭得好累，真想就这样在白夜的怀里睡了。

　　搂着自己腰际的手臂缓缓地放松了，白夜看着怀里的人儿，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再次击碎了他的心。

　　“对不起……”他刻意忽略着怀里的空虚，她，已经离开他的怀抱了。

　　“怕我担心吗？所以撒谎？”她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手机在他们那里，”白夜看了眼不远处的警官，“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如果可以忽略陈澄的冲动，他们确实没有过错。

　　“为什么撒谎？”他没有回答她，怎样的错她都会包容，他应该知道的，为什么还要撒谎？

　　是怕破坏了自己的形象吧，白夜低着头想，他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这样面对她。他那样爱着她，内心深处，也希望她能同样的爱他，所以，形象，很重要吧。

　　白雨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忽然很生气。

　　从下午回到家，她精心的准备了饭菜，收拾好屋子，打扮好自己，然后，等他。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她不停的给他打电话，手机、他住的地方，可是都没人接。她开始害怕，开着车，去了他住的地方，没有人，她后悔没有要他那个同屋的电话。接着她去了他的学校，那里空荡荡的。虽然知道不可能，她还是去了方信家，看到两个人被哭闹的小婴儿折磨的两眼发呆。焦躁又盲目的开在路上，身边的车由多到少，夜越来越暗，直到他打来电话，她才停止了疯狂无望的搜寻。

　　
［正文:第七章］


　　“我找了个朋友，”白雨不想再和他说什么了，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你在这上面签个字，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站起身，背对着他，白雨两手拢在一起，让他感受到自己的不耐烦。

　　白夜看着忽然冷淡的她，有点儿不知所措，下意识的签了字，才想起地下室里的朋友。

　　“我还有几个朋友。”白夜走到她面前，他想看见她的脸，怎么一下子就生气了呢？

　　“什么朋友？”白雨冷冷的看着他。

　　白夜忽然想笑，她真的不记得了，迷糊的女人，早上才和陈澄见过面。

　　他在笑吗？微微扯出的一抹温暖的笑，让白雨感觉一阵晕眩——什么人，让他这样醉心的笑！？

　　“什么朋友？”她无意中提高了声音。

　　“很好的朋友，我们……”

　　“闭嘴！”白雨的呵斥声和清脆的耳光声同时响起……

　　~~~~~~~

　　空旷的街道，阴晦的暗夜。

　　他刚刚说什么，他说他要留在那里，和他的朋友在一起，他让她走开，让她走开……

　　抹去脸上的泪，白雨眼前浮现起那一张张照片——那个阳光一样的男孩儿看着白夜，眼里有跳跃的热情，白夜呢，浅浅的笑着，看得出他的心怡然又恬静。他们，相爱吗？泪水莫名的流下来，擦去了又流下来——他们相爱！甚至，还住在一起！

　　白雨猛地把车子停在路边，她这是怎么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这样难过？不是一直想让他独立吗，想让他能从精神上离开她的怀抱。但是，现在，他真的有了自己的生活，她的心怎么会这样疼？

　　白雨深深的吸气，试着告诉自己，心疼，是因为他选择了一份那么小众的生活方式，但是，心告诉她，那不是她疼的原因。白夜充血的眸子还在记忆里狠狠地瞪着她，他决绝的表情像刀子一样凌迟着她的心。

　　他曾经用青春的任性那样的爱着她，还那么执意的用那份爱打碎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那些昏乱的画面还封存在她的梦里，每逢午夜时分就会一遍遍的蹂躏她的理智和感情，让她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可是现在，怎么又这么轻易的抛弃了她呢？为什么？

　　白雨放任那份任性的怨恨冲刷自己的身体——二十岁的时候，她本来也可以任性的生活的，可是为了他，她心甘情愿的把一切都放弃了——退学、养家、陪着他成长。曾经那么美好的青春呀，她全都给了他！

　　忽然一阵疾风，白雨不禁打了个冷战，望着破晓前异常的黑暗，她急促的喘息着——自己在干什么？在想些什么？这个该死的小子，他什么时候在她的脑子和心里撒下了这么危险的种子！

　　~~~~~~~

　　白夜面向墙壁坐在角落里，他紧紧的咬住自己的手背和嘴唇，想抑制住身体的颤抖。血慢慢的从皮肤里渗出来，咸腥的气味充斥着口腔。

　　刚刚，她狠狠地打了他，为什么？为什么？

　　是失望，是气愤，还是，厌恶！？

　　从白夜回来到现在，他就一动没有动的蜷缩在角落里。陈澄和阿南交换了一个关切的眼神，他们很想去安慰安慰他，但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悲伤，让他们只能默默的看护着他。他现在不会愿意他们安慰他的，换了是他们自己，这种时候最想要的就是一个人呆着。

　　朋友们都很配合的安静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

　　时间一天天过去，白雨和白夜一直没有联系。曾经发生的事情好像随着时间淡淡的过去了。

　　怎么总会有男人送她回家？看着方信亲密的拍拍白雨的头，白夜在暗影里狠狠的想。

　　熄灭了手中的烟，白夜缓缓的站直了身体，活动活动麻木的双腿，他看见方信发动车子离开，看见她房间的灯亮了。他感觉到她在家里走动，好像是漫无目的的游荡，好一阵，她又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关了灯。又过了好一阵，白夜迈动有些僵硬的腿，悄无声息的走进家门。

　　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他刻意的回避着她，而她呢，也是故意冷淡他吧。但是，他却经常见到她——在这样的暗夜里，潜进她的房间，享受这份苦涩又古怪的两人世界。

　　当沉沉的睡意笼罩了疲累的身体，同样的梦又把白雨缠绕进无尽的悔痛之中……

　　~~~~~~~~

　　——“我是你的女儿！”那是青葱岁月里自己迷茫的呼喊。

　　——“你不是。”他的声音里有毫不掩饰的宠溺和疼爱。

　　——“是，可以这么说，”她努力寻找着辩驳的词句，“但你永远是我父亲！这在我心里是不会改变的。”

　　——“我知道，所以我想和你说……”

　　——“不，你别说，有些话是不该说的，永远都不要说！”她祈求的望着他，“藏在心里吧，那样对大家都好！”

　　——“但是你那个大家里没有我。”他第一次把自己的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轻声的叹息着。

　　——“爸爸，你太自私了！”她强迫他看着她，“我们都应该是为爱我们的人活着的！”

　　——“也许吧，”他握住她的手，“雨，你没有爱过，爱是藏不住的，即使你不接受它，它仍然在这里，”

　　——父亲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心，“已经无法改变了。”

　　——无尽的暗夜里，他无法克制的倾诉着，面对着单纯又忧郁的她，他一天一天沦陷。

　　——终于在那样一个夜晚里，他撕碎了最后的隐藏……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她声嘶力竭的喊着，捶打着俯在她身上的男人，是的，现在的他不再是父亲，而是，一个男人。

　　——他没有阻止她的厮打，温热的嘴唇流连在她的唇边，“雨，我爱你……”

　　——父亲的脸孔忽然变成了白夜，“我没可能爱别人，我眼睛里、脑子里，心里都是你，一直是你，永远是你，没办法改变了，像是手纹一样，印在身体里了。”

　　——她挣扎着嘶喊着，“可我不想要你们这样！”

　　——“是呀，我知道，所以我走开，”白夜黯然的眼睛，在梦里显得更加寥落。

　　——“是的，我不会再打扰你了，象你说的，我本不该这样……”父亲走到白夜的身后，同样的落寞。两张矛盾又痛苦的脸渐渐重叠在一起……

　　~~~~~~~

　　借着月光，白夜望见白雨紧皱的眉头和脸颊上的泪痕。她又在做恶梦了，是怎样的梦呀，叫她这样痛苦。是因为他吗，他的感情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压力吗？

　　白夜轻轻抚摸着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薄薄的冷冷的唇，细细长长的眼睛，小小的鼻子，还有苍白的面颊。他坐在她床头的地板上，头靠着她的头，感觉到她轻浅又急促的呼吸吹拂到他脸上。

　　“夜……”

　　白雨的梦呓让他突地颤抖，泪不知不觉地滑落。

　　白夜仓皇的从家里逃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公寓的。疲惫的倒在床上，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夜晚了——守在她的床边，忍受着寂寞的煎熬——他想要她，从没有这样强烈过，但是，却只能逃离……

　　点燃一支烟，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头一暗一亮的闪出诡异的光。缓缓的，白夜把烟头按在自己的左臂上。随着异样的气味和刺痛，他的心猛地抽紧了。闭上眼睛，感觉疼痛顺着手臂向身体里蔓延，但是，紧张的肌肉和颤抖的身躯却让他感到十分痛快——像是得到了某种满足，他竟这样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

　　一大早，白雨就开着车来到白夜的公寓附近，这已经成为她上班前的一个习惯了。经常只是路过，并不停留，今天她却鬼使神差的停下车，抬头望着他房间的窗户兀自发呆。

　　单元门口并排走出两个男孩子，白雨漫不经心的看过去，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小烛轻轻的在白夜脸上吻了一下，“算是感谢吧。”

　　白夜散漫的笑了笑。

　　“不要回来的太晚，昨天晚上你师兄在电话里真的很大火气！”小烛笑着唠叨，“陈澄走的时候也很担心你，他嘴上不说，但……”

　　“他什么时候回来？”白夜打断小烛。

　　小烛撅撅嘴，也不在意，“要听他导师，再过几天吧，陈澄让我陪陪你，他还让我……”

　　“我想一个人。”白夜再度打断小烛的话。

　　这次小烛很无奈的垮下笑脸。

　　“那好吧，你好好照顾自己。”他望着白夜的眼睛，认真的说，“谢谢你那天帮我，随时欢迎你到我那里去玩儿。”

　　白夜越过小烛的眼光，看向他的额头，发际边缘还残留着一道伤痕，“你也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我会去的。”

　　小烛眯起眼睛，抿住嘴唇，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不经意的又在白夜脸颊上轻啄了一下，就转头跑开了。

　　
［正文:第八章］


　　白夜低着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刚迈出几步，好像感觉到什么，猛然回头向白雨的方向望去，正好望见她想要避开的眼睛。没有任何思考，他朝她跑了过来。

　　白雨克制住想要发动汽车的冲动，她实在理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

　　“雨！”白夜头抵住车窗，注视着白雨。

　　车里的人躲闪着他的目光，没有回答。白夜拉住车门的手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打开了车门。

　　“姐……”再次开口，他希望这样的称呼能得到她的回应。

　　依然是沉默，两个人僵在那里。

　　白雨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急促的跳动，压抑住想要逃跑的冲动，看了看白夜手中的书包。

　　“去学校？”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想让它泄露心里的情绪。

　　“是。”白夜认真而急切的注视着她。

　　“我送你。”白雨发动车子。

　　白夜不可察觉的笑了，俯身刚要坐进车里。

　　“坐后面！”白雨不加思索的说。

　　白夜握着车门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有几秒钟的挣扎，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拂逆她的冲动。打开后面的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两人保持着沉默。拥堵的街道，平添了两人的烦闷。

　　本来是个很清净的早晨的，白雨赌气的想，就因为这意外的相遇而尴尬不安。她可以断定，刚刚那个男孩肯定不是上次她见到的那个。白雨感觉血液涌上后脑，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后视镜，这个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的家伙，是她那个朝夕相处的弟弟吗？她紧紧的抿住双唇，试图在这样的沉默里理清自己的思绪，但是却越想越混乱。白雨双手僵硬的握着方向盘，她不敢提问，她害怕，害怕她将要听到的任何回答。

　　白夜悄无声息的坐着，这个位置是他小的时候经常坐的，读大学后就再没有坐过。他还记得，四年前拿到大学录取通知的那天，白雨笑着拍拍副驾驶的位置对他说，可以坐在我旁边了，等大学毕业，就该你开车送我了。虽然选择了她不满意的专业，但是她仍然宠爱的奖赏了他——平起平坐的权利。今天，是在惩罚他吧。即使是自己向她告白的那段日子，她也没有如此明显的惩罚过他，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他的自尊心和他的快乐，就算那快乐会伤害她也在所不惜。现在这惩罚是为什么？是因为那天打架的事他骗了她，是因为刚刚小烛那个淘气的吻别，还是，她终于开始厌烦他恼他不争气了？

　　看着窗外缓慢的车流，身体随着车子走走停停的震荡，白夜感觉早上小烛精心准备的早餐变成了一种焦躁的折磨。细密的汗丝从额头渗出来，呼吸也变得不均匀了。他收回目光，仔细的看了看白雨僵硬的背影，就在下一个点刹车的瞬间，拉开车门，走进时急时缓的车流里。

　　白雨看着白夜在车流里穿过，没有听见后面震天的喇叭声，只是停在那里，盯视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在他踏上人行道的时候，白雨发动了车子，伴随旁边车子里好奇的眼光和低声的咒骂，眼泪潸然而下。自寻烦恼吧，她怎么了？多少遍告诫自己眼不见心不烦，可干嘛又要来自寻烦恼呢？

　　白夜蹲在小街的拐角处呕吐，江晓晴站在巷子口，不知该不该上前。小烛被打伤后这些日子里，他们见过两面，都是匆匆忙忙的，没说几句。看着苍白着脸，向前走去的白夜，江晓晴甩甩头，跑了上去——他这么难受，关心一下，应该不会被他误会吧。

　　“白夜，”一边喊住他，一边把手中的水递上去，“给！”

　　白夜看看可爱的卡通水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隔着壶嘴，把水倒进嘴里漱了漱口。看着他迟疑又小心的动作，江晓晴笑了。

　　“我有个妹妹，和你一样，”她接过水壶，“每次人家给她吃的喝的，她都小心翼翼的，看清楚，还要闻一闻……”

　　她皱着鼻子，装作矜持小姑娘的样子说，“嗯，没问题，这才放心用嘴去试试，呵呵……”

　　白夜也笑了，深深的吐了口气，刚刚的焦躁和灼热也慢慢退去了。

　　“改天，到我家来玩儿吧，我有很多兄弟姐妹。”晓晴走到白夜身边，他的脸色看起来好些了。

　　“好。”白夜认真的回答。

　　“刚刚，出什么事了？”话一问出口就后悔了，晓晴忽然很讨厌自己的好奇心。

　　白夜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淡淡的说，“晕车。”

　　“对不起，”晓晴赶忙解释，“我没有恶意，不是，我，你，不生气吧？”

　　白夜摇摇头，朝着晓晴那张红彤彤的小脸儿微微笑笑。

　　一路沉默着走到校门口，分手的时候，晓晴要了白夜的手机号码，还亲眼看着白夜把她的手机号码输进手机里，才开开心心的和白夜分手。

　　中午和陈清一起吃饭，晓晴向好友展示了白夜的手机号码。

　　“你也喜欢他？”陈清面无表情的说。

　　“当然，”晓晴扒拉着盘子里的菜，“你不喜欢？”

　　“哼！”

　　“哼什么，他很有吸引力呀，你不觉得？”

　　“哼哼！”

　　晓晴看着加倍冷哼的陈清，笑着不说话了。

　　“我哥也喜欢他。”陈清低着头，急速的说。

　　“我知道，”晓晴安慰似的拍拍陈清的头，“我和你哥不一样。”

　　“他不会接受你的。”陈清脑子里闪出派出所那一幕。

　　“我知道。”晓晴想着早晨看到的——她刚从公车里出来，就被突然的喇叭声吸引，白夜就那么从车里走出来，就那么穿行在快行道里，看不出他的心情，只能看见他锁紧的眉头。那辆车就那么停在那里，任由后面的车咒骂，直到他安全的踏上便道，那车子才开动。离得远，晓晴看不清楚车里面那个女人的脸，但从她漂亮的卷发和精致的轮廓，能肯定那是个成熟又有韵味儿的女人。那个女人，就是白夜眼底里全部忧郁和温柔的答案吧。

　　看着沉默的晓晴，陈清忽然不忍起来，“他不是gay，我哥只是一厢情愿。”

　　“我知道，”晓晴笑着说，“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喜欢他，并不是爱他。”

　　“哼！”陈清也笑了，同时更大声的冷哼着。

　　“你怎么啦，”晓晴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我喜欢白夜，或者说欣赏他，就像一部好看的电影或一首有味道的歌儿，只是在品味而已，好像品一杯好喝的咖啡，我说明白了吗？”

　　“你是说，你想把他喝进身体里去？”陈清慢悠悠的歪着头看她。

　　“说什么呀？”晓晴有点儿哭笑不得，“你没睡醒吧？”

　　“是你自己不清醒了吧，你的长腿叔叔呢？”陈清塞了一大口饭，“那个像温泉一样的男人，你想一辈子泡在里面的那个。”

　　“你，你！”晓晴的脸已经红到耳根儿了，结结巴巴的恐吓着，“断交哎，断交！臭丫头！”

　　晓晴趴在桌子上肩膀抖动着，陈清继续吃饭，“羊肉串我吃了。”

　　笑得不能自已的晓晴直起身，把手边的书扔向她，“吃吧，噎死你！”

　　两个女孩儿笑闹着走出餐厅，就看见陈澄匆匆跑过，他没理会晓晴的喊声，自顾自的跑着。晓晴一把抓住陈清，追了过去。

　　“干嘛，他是疯子，”陈清不情愿的跟着跑，“你追他干嘛？”

　　“他不是和导师开会去了，”晓晴一边捯气儿一边说，“一定出什么事了？”

　　“你真够狗仔队的！”陈清调整了一下跑步的姿势，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更优雅。

　　“你真够公主病的！”晓晴学着陈清的步子，还成心甩了甩短发。

　　两人再次笑翻，也丢掉了追赶的目标。

　　白夜坐在地上，耳朵里塞着耳机。这里很安静，在几棵老树的遮阴下，挡住了四周的热闹，只有鸟儿偶尔的啁啾。但是他仍然觉得很吵闹，那轰轰的声响是从脑袋里传出来的。白夜使劲的按住耳机，想让它更深的埋进耳道里。很久，他才感到音乐的震动渐渐替代了那令他颤抖的轰鸣声，耳朵和大脑里被音乐占据了，心跳也慢慢摆脱了混乱的节奏。他抬起头深吸口气，缓缓的睁开眼睛。

　　陈澄努力克制着自己，他想拥抱面前这个满脸疲惫男孩子，想亲吻那双颤抖的手和迷迷茫茫的眼睛。他不知道在这个温柔安静的伙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白夜现在最需要的是没有负担没有心事的好好休息。怎么才能帮他放下心事呢，怎么才能逗他开心一点儿？陈澄默默的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空洞的眼眸，慢慢聚焦在自己身上，然后伸出手，把那眸光的主人揽进怀里。

　　“我帮你分担一点儿，好不好？”陈澄心疼的拍着白夜的背，他能感觉到白夜的怔仲，但是，那一刻，他不想再抗拒自己拥他入怀的冲动。

　　白夜再次闭上眼睛，他没有听见陈澄说的话，音乐在他身体里流动。陈澄的怀抱变成一种依靠，他慢慢的把自己的重量交给他，他真的累了，真的需要一个肩膀靠一靠。

　　·······

　　不知不觉已经传了这么多文字了，看见有朋友阅读和收藏我的文字，分享我的感受，感觉很开心。希望看文的朋友多给我提提建议，毕竟第一次在这样的平台上写文字，心里很忐忑。

　　感谢朋友们的关注！我会继续努力书写我的心情故事。

　　
［正文:第九章］


　　白雨放下电话，第一个念头就是——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第一次感到生活毫无意义，站在这间熟稔的办公室里，她忽然失去了方向。

　　秘书小舟站在门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她从没听白雨这么声嘶力竭的和别人叫喊过，虽然这位年轻的女老板并不热情，但也绝不严厉，这到底是怎么了？要是方经理在就好了，他总能逗老板开心，她一边想一边挪到座位上，拨通了方信的手机。

　　~~~~~~~

　　白夜任由陈澄带着，来到小烛的酒吧。时间还早，酒吧里只有小烛和歌声……

　　“我一个人不孤单，想一个人才孤单。有伴的人在狂欢，寂寞的人怎么办。越过窗、看着长街、欢乐却无声，像一张卡片，灯光像繁星，灿烂整条街，思念的情绪，湿亮我的眼……我边想你边唱歌，想像你看着，被感动了、我被抱着、眼泪笑了……气氛太美、离你太远、有太多的幻觉，不能快乐，不能改变，causebabyImissyou……”

　　小烛很喜欢这一对兄妹的歌，一边哼唱一边倒着酒，偶尔斜眼看看角落里的两个人。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闭上眼睛体味了一下，嗯，眼睛和喉咙都涩涩的，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

　　白夜面无表情的靠进椅子里，女歌者清冷寂寂的气息吸附着他的灵魂，随着节奏的旋转，灵魂被卷进一片空旷冥静中，隐隐约约的，白雨在遥远的地方看着他，她周身散发的怨怒让他的灵魂无法移动，也不敢移动。突然，她决绝的声音猛地刺进他的耳朵里，白夜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

　　小烛在白夜和陈澄旁边坐下，今天又是毫无预兆的大雨天，酒吧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陈澄端着热咖啡，“喝吧，别感冒了。”

　　“要不，喝点儿酒？”小烛看着白夜问。

　　“就喝这个！”陈澄把咖啡塞进白夜手里，瞪了小烛一眼。

　　不知为什么，白夜听不见他们的声音。看着他们关切的表情，他接过咖啡低头慢慢的着。

　　白夜试着梳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但白雨的声音始终没有消失，在他脑海深处不停的重复着——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再也不想见你！

　　为什么，他一遍一遍的问自己。她误会他和小烛的关系了？但他解释了，在刚刚那个电话里他很清楚的解释了。她气他骗她？可是他本意是怕她担心呀。她不喜欢他那样纠缠她？但电话是她打过来的呀，早上也是她来找他呀。

　　她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那决然的怒气让他感到十分恐惧。她想让他怎么做？让时间倒流吗？让他从此在她眼前消失吗？她好像对他万分厌恶，即使仅仅听见声音，也令她深恶痛绝。他刚刚说了什么？他使劲的想也想不起来了。白夜感觉再这样想下去，他要疯了。

　　~~~~~~~

　　方信不放心白雨一个人回到那座空荡荡的大房子里，连哄带骗的把她带回了他和贾囡的小家。

　　坐在宝宝的小床边，白雨把玩着小宝宝的胖手儿，那上面有三个小肉坑。

　　贾囡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闹翻了，到我们这儿来找安慰了？”

　　白雨没说话，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落到小宝贝的胖脸蛋儿上。

　　“你，你，”贾囡的心有点儿乱了，“别弄醒这个小祖宗，来，来这边儿。”

　　她拉住她的手，顺势把哭得发抖的白雨搂进怀里。

　　方信推门的时候，贾囡朝他摆摆手。听着白雨的哭泣声，方信悄悄的退了出去。

　　来到厨房里，他几乎是愤恨的切着案板上的菜，白夜那张总是淡淡微笑的脸在他眼前晃动，他气愤的挥着手里的菜刀，好像要斩断那张脸上的笑意。

　　方信始终固执的认为，白夜和白夜的家人偷走了他这一生最心爱的人。他们在那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把她带走了，从那以后他再不能随时看到她，不能亲近她。有七八年的光景，他的生命里几乎没有她。本以为随着那对夫妇的意外离世，她可以再次回到他的身边。但是，她有了白夜。

　　每每想起这些，方信都不能控制自己的怨恨。虽然有了囡囡，有了自己的家，但他还是止不住会回忆从前，会幻想着假如没有白氏夫妇出现，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铿锵有力的剁着菜的丈夫，贾囡幽幽的叹了口气。刚刚白雨说她不想回家，但现在看来，她也不能住在这里。

　　贾囡知道方信的心里总是有个空间，她进不去。其实她并不想进入那个空间，也不奢望让那个空间消失。毕竟他们这群人，都是小小年纪就有过去的。每个人的过去里，都有不堪回首的回忆。他们彼此信任彼此包容，但又彼此戒备彼此疏离。虽然时间冲淡了内心深处埋藏的孤独和恐惧，但是它们始终在他们心底，永远不能被彻底抹去。

　　贾囡走回宝贝的房间，白雨仍然坐在宝宝床前发呆。贾囡走过去，拍了拍白雨的肩膀。

　　“晓雨姐姐，”她很久没有这样称呼白雨了，“去奶奶那里住几天好不好？”

　　白雨没有马上抬头，她轻轻拢了拢头发，又看了看宝贝的胖脸蛋儿，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贾囡，白雨笑了，“我没事了，放心吧。”

　　“我和宝宝可以陪着你去。”贾囡拉住白雨的手。

　　“不用了，囡囡，”白雨用双手握住贾囡的手，“哭一场就好了，我回家了。”

　　“姐姐……”贾囡鼻子酸酸的，感觉自己把自己弄得左右为难。

　　“囡囡，什么都别说，我都了解。”这回换成白雨楼着贾囡，轻声的劝慰着。

　　回去的路上，方信和白雨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贾囡的左右为难多少冲淡了白雨对白夜的复杂情感，她忽然回忆起在怡然院的很多往事。那时候，他们快乐又忙碌，那么多异姓的兄弟姐妹在一起，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她很长时间没有回去看奶奶了，真应该听囡囡的建议，回去陪奶奶住些日子，也好整理整理自己的心情。

　　下车的时候，白雨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好像又有了新的目标似的。她笑着和方信分手，还调侃的挖苦了方信对她的忠心。

　　~~~~~~~

　　她不在家。白夜打开门，踏进久违的自己的房间，四周漆黑一片。缓缓的靠坐在床边，下意识的抚弄着手机。他没勇气给她打电话，白天通话的声音，还以幻听的形式留在他的耳朵里。他想面对面的和她谈，电话线好像会曲解他的情感。

　　也许是太累了，在漫长的等待之后，他竟悄无声息的睡着了。

　　~~~~~~~

　　白雨站在白夜门前，这已经成了她睡觉之前的一种仪式，好像只有这样站一会儿，整理整理思绪，她才能安心的睡着。在这栋诺大的房子里，除了这扇门和自己那扇门，其他的地方白雨几乎从来不去碰触。莫名其妙的，她忽然感到害怕，裹紧睡衣，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钻进被子里。

　　~~~~~~~

　　白夜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看到床上的她时，倏地一声，折断了。

　　暗淡的灯光，包围着她紧致的身躯，那些玲珑的曲线，随着清浅的呼吸起伏着。白夜被心里那个焦躁的魔鬼打败了——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摩挲那些跳跃的线条。

　　她在睡梦里叹息似的低吟，身体轻轻的颤动着，微微翘起的唇，画出美好又渴望的弧线。白夜被狠狠地击中了，他深深的吸口气，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轻柔的抚摸变成了放肆的揉弄。

　　白夜感到她凝润的肌肤在他的手里慢慢的饱满，慢慢的丰盈。坚硬的躯体传递出隐隐的疼痛，他俯下身躯，急切的吻合着那片可以抚慰他的娇躯。

　　不知何时，身下的柔软变得僵硬，清浅的呼吸失去了原有的频率。借着昏黄的光线，他对上她紧闭，却不停流泪的眼。

　　白夜的手停在那里，心跳也好像停止了。身下的人儿紧紧咬住嘴唇，试图挡住咽喉中的哽咽。那细腻的躯体抖动的越来越厉害，但她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正文:第十章］


　　午夜分外的静。

　　白夜的意识有点模糊，她是愿意的吧，她也同样渴望吧。白夜被蛊惑了，他的手不能自已的向下滑去。

　　大滴大滴的泪水滑落下来，嘴角渗出丝丝的咸腥味儿——白雨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猛地翻转身体，脸埋进枕头里，剧烈的抽泣了。

　　撕裂般的哭泣声，戳穿了白夜的心。他呆呆的站起身，盯着床上哭成一团的人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哭声丝毫没有停歇，他看着她揪心的呛咳，看着她恐惧的蜷缩在离他最远的床脚，看着她紧扣在肩膀上的指尖渗出猩红的血。

　　白夜缓缓地转身，机械的回到他的房间，背靠房门瘫坐在地上。白雨的哭声从门缝里传进来，在整间屋里回荡……

　　眼泪已经没有了，但她无法停止哭泣，好像只要一停歇，那些羞耻恐惧的回忆就会扯碎她的身体。她竭力用哭泣洗涮自己，洗刷过往的和当下的记忆。

　　刚刚梦醒时那片刻的激悦，让她坠入十年前的一幕，是什么恶毒的符咒，让她坠入这样的轮回——就是因为发自她身体的瞬间的战栗吗？

　　养父以一死逃脱了那万劫不复的深渊。可是，养父宠溺的爱和养母决绝的诅咒，变成扭曲的梦魇——每夜，她辗转在这些噩梦里，辗转在女人自然的情欲和无限的羞耻与悔痛之间。她的青春一天一天的消失在这样的夜晚里，她好像能看见自己一点一点埋葬着自己原本鲜活的生命。

　　十年了，沉重又彻痛的耻辱感让她不允许自己有作为一个女人任何正常的情感和欲念，她固执的觉得，那丝丝缕缕的情欲就是她的原罪。

　　她惩罚着自己，拒绝一切情念。唯独，她厮守着身边仅存的那份亲情——她唯一的亲人呀，她的生命——每每看着白夜依恋的目光时，她的心好像被洗涤了。为了他，她忍受着，坚持着。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她试着遗忘，试着相信自己的罪是可以被救赎的。

　　但是，三十岁，三十岁的这个夜晚呀，白夜让她惊恐无措的掉进命运的轮回。

　　她是所有疯狂与错乱的根源吗？这就是她的宿命吗？她无奈又茫然的回朔着自己的过往——

　　白雨人生的每个十年，都会被突然发生的变故打击——刚刚出生就被抛弃，十岁的时候意外的被收养，二十岁的时候养父带给她惊恐又悸动的成人礼，还没等她理清自己的感情，养母就决然的结束了一切。三十岁，为了这个三十岁，她祈祷了十年，她辛苦了十年，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忽然，她想起养母最后对她说的话——你拥有了你不该拥有的东西，它会让你一生都如同噩梦。

　　白夜躺在地板上，眼睛望着天花板，感觉有只鸟在身边盘旋——

　　“一次次/相同一起归回/在梦里/和你在阳光里飞/再回味/那些事让我心碎/在夜里/飘入无尽的伤悲/天空如此美/却不知向何处飞/再见你/我的翅膀已破碎/阳光下/是你绝望的泪水/总在每一天/面临崩溃的边缘/我看不见/空白的昨天/我听不见/你温柔的呼唤/我看不见/曾幻想的明天/我看不见/那遥远的春天……”

　　白夜耳边没有了哭泣声，许巍的歌声缠绕进他每一根血管里，又随着血液的流动，缓缓的流出他的身体。身上已经没有了刚刚那种扭曲的疼痛，没有了那些无法控制的痉挛。现在，他只是觉得他的爱恋和想念、他的呼吸和心跳，都静悄悄的，从手腕上那个伤口里，流走了……

　　~~~~~~~

　　白雨呆呆的望着病床上的白夜。

　　第一次，她清楚的知道了——她爱他……

　　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面颊，感受到他的皮肤传递出的温热，她的眼泪又来了。

　　那夜，当自己的脚踏进那猩红的血液里的时候，当她抱着昏厥的他等待救助的时候，她心里，没有十年前养父离世时那种震惊和恐惧，只有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疼。

　　那时候，白雨知道了——她爱他。

　　在她的世界里，不论亲情、爱情，还是什么其他的情感，都是为了他存在的；她的所有想念、惊喜、幸福，或者嫉妒、愤恨和埋怨，都是为了他而存在的。她爱他，这是个唯一的，却一直被她刻意屏蔽的事实。

　　抚摸着他的手背，那上面有这几天治疗留下的许多针孔。白雨再一次打开记忆的门，在黑暗的夜里，似回忆、似凭吊，那些不曾遗忘的过往。

　　她被领养的时候已经九岁了，那之后不久，母亲——准确地说是养母——意外的怀孕了，第二年白夜出生了。

　　她记得一切事情，记得他成长中的每一个镜头。她经常产生那样的错觉，好像白夜是从她的身体里剥离出来的，他好像是她生命里的生命。在第一眼看到那个安静的小婴儿的时候，她就爱上了他。

　　二十年了，她把自己所有的亲爱、宠溺、甚至放纵都给了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爱变得那样执着、唯一。

　　但是，在她下意识里，唯独忽略着情欲。

　　她从来没有打算告诉白夜，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甚至，在她的脑海里，已经淡忘了这件事情。她是他的姐姐，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们会相互依靠，直到生命的尽头。

　　当长大的白夜用那样眷恋的眼神望着她的时候，她从来就不曾想过，他们的关系会给他带来多么大的压力，会让他多么痛苦。在白雨的眼里他是弟弟，是亲人，又是爱人，她享受着这种没有负担的情感。在经历了养父的阴影后，她甚至有时会庆幸，能拥有这样亲昵又单纯的情感，是件多么惬意的事呀。但是，在她安然享受的时候，她从没想过白夜的感受。

　　白雨抵住隐隐作痛的额头。就算最近发生了很多变故，她仍然后知后觉的认为那份搅乱了他们生活的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淡出白夜的生活，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直到那天，在看到他和小烛后，她潜意识里再也无法忍受的嫉妒、忽视、恐惧……变成可怕的言语，顺着电话线，毫无道理的发泄到他身上的时候，她都没有想到，他会有多伤心，会有多绝望。

　　现在，病床上的他苍白又虚弱，静静的躺在那里，只有仪器里发出的滴滴声，证明着他生命的讯息。白雨控制不住的低声抽泣着——他爱她，在无法压抑的爱欲和无法违背的伦常面前，他痛苦无措的选择放弃生命。可是她呢，怜惜着自己的过往，守护着身世的秘密，享受着他带给她的温柔和爱怜，却从没想过他的感受。

　　白雨轻轻的握住他的手，白夜手腕上厚厚的纱布在昏黄的光线下非常刺眼。

　　三天了，他一动不动的躺着，紧紧闭着眼睛，拒绝着身外的一切。即使何立辉再怎么保证，再怎么劝慰，她都固执的认为，他随时会离她而去。

　　白雨突然打了个战栗——他会离她而去，他好像决心要离开她，决心要抛弃她呀，否则怎么会这样狠心地划开自己的身体？

　　她有错，她自私，她没有体谅他的感受……但是，十年了，她疲于奔命的工作，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她的眼睛里，她的生活里只有他，他是她生命的全部意义。这些，他应该知道呀。

　　就算被爱折磨，就算误会、争吵，就算不能在一起，他也不应该那么决绝的选择离开呀？爱她，却这样离开她，是惩罚吗，用生命惩罚自己爱的人，是不是太残忍了？

　　白雨又一次想起养母的诅咒——是的，这一次，她承认，她拥有了不该拥有的感情，但是，她知道，不会有纠缠的噩梦了——如果他真的离开了她，她会毫不犹豫的随他而去。

　　可是，三天了，他苍白的躺在那里，活着，但没有一丝转醒的迹象。白雨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慢慢的剥离麻木的躯壳，像窗外那片阴郁的月光一样，飘向一个恍惚的世界了。

　　当何立辉走进来，打算让白雨回去休息的时候，正好望见白夜那双失神的眼睛——清晨的微曦让整个病房蒙上淡淡的光晕，何立辉站在那里，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白夜看着枕边的白雨，看得很仔细，仿佛要把这个人儿刻在眼里，印在心上。过了一会儿，像是累了，白夜闭上眼睛。

　　“他还没醒，你说过，他很快会醒的。”刚刚醒来的白雨焦急的抓住何立辉的胳膊。

　　“到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吧，白夜这里有我陪着。”何立辉避开白雨红肿的眼睛，“他会醒的，相信我。”

　　“我要陪他。”白雨看着虚弱的白夜，不再理会何立辉的好心。

　　“白雨，你已经陪了他三天三夜了！他会醒的，你就多少去歇一会儿吧。”何立辉近乎哀求的对白雨说，但目光却看着床上的白夜。

　　床上的人微微的抖动了一下，那些测量生命的机器里传出急促的声响。

　　“夜！”白雨紧张的俯身搂住白夜。她忽然记起那个可怕的夜晚——白夜倒在血泊中，她疯狂的搂着他，拼命按住他手腕上那个可怕的伤口，那时，白夜紧紧地闭着眼睛，只有颈间的喉结在剧烈的上下抖动……

　　白雨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姐……”白夜缓缓地睁开眼睛，困难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你，去歇歇吧。”

　　“夜，夜！”白雨惊诧的抱紧白夜，温热的泪珠滴滴嗒嗒的落在白夜的脸上，滑进白夜的颈项间。

　　“痒……”他噙着笑，喘息的说道。

　　她也笑了，虽然泪还在流。

　　白雨担心的看着忽然拥进来的医护人员，那些机器的声响让她揪心。何京辉示意她出去，刚刚转醒的白夜实际上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幸好白雨看不懂那些机器，接下来的事就由他这个专业人士来处理吧。看着恋恋不舍的走出去的背影，何京辉喃喃的保证，他会让她看到一个完好如初的白夜。

　　
［正文:第十一章］


　　年轻的身体总是会制造奇迹——虽然还苍白、还很虚弱，但是，白夜终于真真正正的回来了，回到了爱他的人身边。

　　“回家住吧，”白雨把手里的水果放进白夜嘴里，“房间就要收拾好了，如果你愿意，我帮你把公寓里的东西搬回来。”

　　“好。”白夜微笑着点头。

　　又能看见他的笑，真好。白雨悄悄低下头，努力忍住酸酸的泪水。当她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白夜温柔的目光。

　　“你的导师打电话找过你，我只告诉他你住院了，”白雨的声音顿了顿。

　　自从白夜醒过来，他们始终没有好好谈过这次意外。意外，白夜是这样说的。当她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甚至不放心他自己上厕所的时候，白夜搂着她的肩膀说——姐，别害怕，我不会有事的，那只不过，是个意外。

　　“姐，”白夜慢慢的伸展手臂，把白雨揽进怀里，“我把你吓坏了吧？”

　　他轻轻拢着她的头发，安慰着，“别胡思乱想了，我知道错了，不会再发生了，你相信我。”

　　“真的不会了？”白雨抚摸着白夜手腕上的伤口，“不会这样随便的伤害自己了？不会丢下我……”白雨无法继续说下去了，她哽咽着想要挣脱白夜的怀抱。

　　“不会了，真的！”白夜紧紧地搂着她，好像只有这样的拥抱，才能传递他的歉疚和懊悔。

　　他把脸颊深深的埋进白雨的卷发里，“你要是担心，我发誓吧，发誓，好不好？”

　　“好，你发誓！”白雨认真的拉住他没有受伤的右手，“白夜的一切都是白雨的，没有白雨的允许，你无权伤害自己！”

　　白夜看着她，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一切都是她的，他的心呢，她也要吗？

　　他低下头，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她那么单纯的疼爱着他，他怎么能扯着她一起堕进深渊呢。

　　“好，我发誓，”白夜放开白雨，努力把那只受伤的手放到胸前，“我的一切都是属于白雨的，没有白雨的允许，我无权伤害自己！如果我违反誓言，就……”

　　“可以了，”白雨捂住他的嘴，“这样就可以了，不用赌咒了。”

　　白雨扶白夜躺下，亲了亲他的脸颊。“好了，我放心了，休息一会儿吧。”

　　“你不要走，”白夜抓住白雨的手，“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好，”好像回到了儿时，白雨擎着白夜的手，慢慢放到自己的脸上，吻了又吻，“我不走，等你睡了我也不走。”

　　窗外鸟儿偶尔的鸣叫和树叶间细碎跳跃的阳光应和在一起，让人有些熏熏然。

　　“夜，要是以后，你发现有些事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你会怪我吗？”白雨看着床上有些困顿的白夜，自语似的说。

　　“什么事？”白夜侧过身，专注的看着她。

　　“现在不能告诉你，”她避开他的目光，后悔自己挑起这样无聊的话头，“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吧。”

　　“是能打击我的事情吗？”他小心的问。

　　“不，应该不是，我不能……”她已经听出他的紧张。

　　“现在不能说吗？”他追问。

　　“是的，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她咬了咬嘴唇。

　　“会是什么事？”白夜苦笑着，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伤处，“你想等我承受力强一点儿的时候再打击我？”

　　“夜！”白雨恐惧的看着他苦笑的表情，“你别忘了你刚答应过我！”

　　“很严重的事吗，”他自言自语着，“严重到你担心我会再伤害自己？”

　　“不，不是，”听着他低喃，她的心乱了，“我只是……”

　　“姐，”白夜撑着床，坐直身体，“你要结婚吗？”

　　“不！”白雨双手扶住他，“我不会结婚，我把全部、一切都给了你，怎么可能和别人结婚！”

　　“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他缓缓躺下，闭上眼睛，怦怦的心跳让他感觉很难受，“我会，胡思乱想的……”

　　房间里尴尬的沉默着。

　　白夜睁开眼睛，“不是结婚？”

　　“不是！”白雨的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那其他事都无所谓了，”他轻轻的嘘口气，“能这样一直和你生活在一起，就很好了。”

　　白夜回味着刚刚她冲动的表白，微笑着，“你不结婚，我也不结婚，我们就一直这样，到老，到死。”

　　“你要结婚！”白雨不假思索的说。

　　“姐，我们不谈这个了，我累了，你也去歇歇吧……”他真的累了，不规律的心跳还在折磨他。

　　“好，”她帮他掖好身上的薄被，“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嗯，”他翻身背对着她，“放心吧，我睡了。”

　　白夜悄悄抵住自己的心脏，想要压住难忍的悸动。她惊慌又小心的表情让他心疼，不能再让她担心了。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直到身后的关门声响起。白夜睁开眼睛，急促的喘息着，身体缩成一团。凌乱的心跳和肩膀的酸涩刺痛让他忍不住轻吟。她愿意永远和他在一起——他反复想着白雨刚刚的话，好像这些话可以减轻身体上的痛苦。

　　良久，心跳回复了规律。白夜伸展了一下身体，长长的出了口气。他刚刚在乱想些什么呀——不让她结婚，多么可笑的要求。而她呢，她竟然那么自然又急切的向他保证。白夜苦笑了，明知道他们俩之间无花无果，他还这样敲诈她的感情，真是卑鄙。

　　坐在花园里，白雨抚着隐隐作痛的头。她脑子里忐忑不安的回忆着刚刚的谈话，自己的话不会再刺激他吧。

　　本来，她从没想过要告诉他身世的秘密。但是，这次，白夜极端的举动，确实刺激了她。他还这么年轻，虽然刚刚发了誓，但她真的不能确定，以后，他会不会再做出什么傻事。事实上，他也不该被那个子虚乌有的不伦的罪名折磨。

　　知道了真相，那个执着又痴情的小子会不会怨恨她？没有了血缘的鸿沟，他会不会更肆无忌惮的爱她，她准备好接受那个不受约束的白夜吗？未来，会不会在哪个无法预料的当口，揭出那些她最不堪的往事？如果是那样，她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平静生活，就不复存在了。未来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她无法想象。

　　但是，她再也不想独自逃避了，不能再那样残忍的隐瞒，白雨决定了——要告诉他，她不要看着他痛苦自责的无处可逃，她要让他得到解脱。

　　一阵风吹过来，好像吹散了白雨心头郁结很久的阴霾。她看着不远处，草地上，一对小情侣在散步。

　　也许，知道真相后，白夜会放弃这段感情。白雨想，到那时候，他心里的纷乱也会理清的，没有了阻挠的爱情，好像失去疾风的波涛，会渐渐平静吧。

　　等再过几年，他可能会坦然的朝她微笑，会看淡今天的一切，会开始他真正的人生。她呢，只不过是他年轻的时候混乱和迷茫的记忆吧，就像她自己二十岁的时候，那么不合时宜，不守规矩的接受了养父的爱一样吧。

　　他是那么的优秀，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未来，他可能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孩子，她呢，会成为孩子的姑母。

　　不论怎样，她都会一如既往的爱他，只不过，到那时，可能不会经常见面了，不会住在一起了，自己也不会是他心里的唯一了。

　　都会过去的，她安慰自己，有些淡淡的不舍爬上心头。她的夜，终究会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那个时候，他不会是属于她的。

　　看着兀自发呆的白雨，何立辉停住脚步。他看见她失神的走出病房，看着她坐在那里发呆神游。如果可以选择，何立辉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白雨。”何立辉背向阳光。

　　“嗯？”白雨用手挡住光线，抬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我，要告诉你一些事。”何立辉沉吟着。

　　白雨好心情的拍拍身边的草地，“坐下说吧。”

　　何立辉坐下，考虑着该怎么说，才不会让她太担心。

　　“你先别说，”白雨看着他，“我先要谢谢你，这几天，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的谢谢你。”

　　何立辉没作声，谢谢，就表示生疏吧，他不希望接受这样生疏又客套的感谢。

　　“我是真心的，”白雨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你不知道，那天看见你的时候，就像，就像看见，救世主似的。”

　　白雨莞尔，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这样的词，救世主。

　　“救世主？”何立辉也笑了，“感觉好像和你的距离很遥远呀，你是被我救赎的羔羊吗？”

　　“有点吧，”她看着眼前这个温和淡定的朋友，“你总是会最及时的帮助我，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

　　“我不太想要你的感谢，也不想当救世主，”他直视着她的目光。

　　她也温柔的看着他，“我知道，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

　　“是，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你非要感谢……”

　　何立辉轻轻托起她的下颌，凝视着那抹微笑，虽然知道她和白夜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他总是感觉他们的微笑是那么的相像。

　　
［正文:第十二章］


　　白雨没有回避他的碰触，这几天的交集，让她对何立辉有了立体的认识。

　　原来，虽然时常在一起，但是她从没有把全部的目光投入到他身上。这几天，当她关注的看着他救治白夜时，她看到了一个那样冷静、果断又细致的他，心底里涌起温暖的信赖和敬重。

　　“晚上一起吃饭吧。”看着手指边微抿的薄唇，何立辉忽然紧张起来，生硬的迸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白雨的微笑扩大了，她一边呵呵的笑出声，一边打开他的手，“好，请你吃饭！”

　　何立辉也笑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让他又紧张又开心。

　　“你要告诉我什么？”白雨掸了掸身上的草叶，站起身。

　　“噢，”何立辉不想在这个时候说那些事了，他躲开她的注视，“没什么，明天再说吧。”

　　“是白夜的事吗？”她警觉的问。

　　“哦，没什么，明天再说吧。”

　　她停住脚步，“现在说。”

　　何立辉有点儿懊恼——她这样认真的盯着他，让他没办法撒谎。

　　“是想征求你的意见，”他们并排坐到路边的石椅上，“让他做几次心理治疗。”

　　白雨低下头，看着石子路面。

　　“也不是必须，”他尽量避免使用任何刺激性的字眼儿，“这不住医院里，近水楼台嘛。”

　　白雨本来开朗一点儿的心情，随着何立辉的话再次转入谷底。她想起白夜手臂上斑斑驳驳的旧伤疤，想起那晚踏进血泊里的自己的双脚。白雨忽然感觉耳朵里传出嗡嗡的尖叫声，眼前的青灰色路面上，好像渐渐涌出一片血迹……

　　“白雨……”何立辉无奈的轻拍她的后背，即使只说了这么几句，他仍然不能原谅自己。

　　他还记得，十年前，也是在这家医院，他第一次见到她。远远的，他看见她，拉着一个小男孩的手，纤细而安静的站在一片混乱和血腥里。他不由自主地走近他们，于是，他看清了白雨满面的泪痕和姐弟俩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十年了，在经历了那样的夜晚以后，白雨的身影从来没有离开他的视线。他无法忘记当年那个瘦弱的女孩是怎样承担起一切，无法忘记她擦干眼泪的一瞬间流露出的坚强。

　　而他似乎忘记了，白雨的一切冷静与坚韧，都是因为身边的白夜……

　　他们没能共进晚餐，匆匆与何立辉分手后，白雨只想着尽快看见白夜。像那些永远无法结束的噩梦一样，白夜的这次“意外”，会随时随地冒出来，纠缠着她正常的理智。

　　~~~~~~~

　　看着空荡荡的病床，白雨呆愣了一下。随即，她风一样的冲到楼道里，楼道里空无一人。护士台里的护士诧异的看着她。

　　傍晚的风，从楼道尽头的窗子里刮进来。被蛊惑了一般，白雨痴痴的朝敞开的窗子奔去。她攀着窗垣，身体探出窗外，像是要找寻什么，但什么都没有看到。风卷着她一头黑发，她更多的探出身体，仍然什么也没看到。

　　“夜！”一连串尖利的呼喊，从白雨嘴里迸出来。

　　护士赶上来紧紧地抓住她。白雨尽力挣扎着，她只是想清楚的看到楼下的地面，心里的恐惧让她无法停止这疯狂的动作。她们这样抓住她，她什么也没法看见。

　　“江晓雨！”

　　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和生硬的臂膀，制止了她一切的挣扎。她恍惚的看着这个粗鲁的紧搂着她的男人。他是，是谁？

　　“白夜就在这里！他没事，”方信红着眼睛，搂紧怀里的人儿，“没事呀，晓雨！”

　　白雨失神的倚在他怀里，瘦弱的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护士们快速的关紧窗户。

　　白雨慢慢抬起头，越过方信的肩膀，她看见面色惨白的白夜。有那么一瞬间，白雨看见爸爸、妈妈站在白夜身后，他们同样失神的看着她。

　　风停了，白雨的心跳好像也停止了。她瘫软在方信的肩上，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

　　看着昏睡的白雨，何立辉疲惫的搓了搓脸——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脆弱，这么焦虑。他再次懊悔自己对她说的话，如果不是他说了那些话，他们现在应该正在一个幽静的餐厅里共进晚餐。

　　她长长的睫毛、薄薄的嘴唇和苍白的有些透明的小脸，露出让人心疼的疲惫。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难得的二人世界，却是这么无奈——他不太想走出病房的门，他想这样陪着她，整晚、整天，甚至一辈子。但是……

　　白夜一动不动的坐在门边的椅子上。虽然护士已经告诉他白雨只是昏睡了，但是他克制不住心里的颤抖。她尖利的呼喊好像刺穿了他，疼痛和恐惧渐渐在身体里蔓延。很久了，他还不能进去，他想看见她，想摸到她，只有那样才能缓解他的恐惧。

　　方信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何立辉从白雨的病房出来。他没有征求任何人的同意，拿着一大袋日用品，径直走进病房。

　　白夜扶着墙壁站起身，忍着头晕和挡在眼前的一片黑晕，向病房门走去。

　　走进病房的方信站在门口，转过身挡住刚要进门的白夜。

　　两个人僵在那里，谁也不说话。何立辉想要搀扶身体有点儿摇晃的白夜，却被他躲开。

　　白夜靠在门框上，努力忍着喘息，他不想让他们感觉到他的脆弱，尤其是面前这两个男人。

　　“晓雨，我来照顾，”方信不屑的看了眼白夜扶着门框的左手，“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说完他朝白雨的病床走去，白夜紧跟着走进病房，何立辉也不放心的跟进来。

　　看见病床上静静的躺着的人儿，白夜的眼睛里就只有她了。

　　他没有听见方信又说了些什么，也没看见何立辉担心的眼神。他踉跄的跪到床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她疯狂的举动、她惊惶的尖叫和她恐惧的眼神，一下子跳回他的记忆——也许，有一天，他会永远失去她！白夜把她的微凉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摩挲着，受伤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在他颤抖着俯身要亲吻她的脸的时候，身体却被一股愤怒的力道推搡到墙边——方信双手抵住他的脖子，脚下一扫，把他狠狠的摔到地上。

　　“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方信压着嗓音，哑声道，“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白夜没有看方信，挣扎着想要回到白雨的床边，但被再次推倒。他紧紧咬着牙，朝他心里唯一的方向挪动，却被方信撕扯着拖到门外。

　　“放手！”何立辉低喝着拦腰抱住疯了似的方信。

　　赶过来的护士护住蜷缩着身体不住颤抖的白夜，“他心率很快！”护士着急的说。

　　方信真的疯了，还没等何立辉说话，他推开护士，拽起地上双眼紧闭的白夜，抵到墙角。

　　“江晓雨！她是我妹妹，我妹妹！”方信狠狠的盯着面前这具不堪一击的身体，“你伤害自己就够了，不要像你妈那样，伤害到她！”

　　白夜的睫毛颤动着，疯狂的心跳让他失去一切反抗的能力。江晓雨，谁是江晓雨？妈妈，妈妈怎么了？身体上撕裂似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了，但他挣扎着记住了方信的话——这些话，好像，很重要。

　　~~~~~~~

　　白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她慢慢坐起身，伸展肩臂。这一夜睡得很好，没有做梦，好像刚刚闭上眼睛，天就亮了似的。

　　她看见床边扒着打盹的方信，他的头发鸡窝一样炸在脑后，很有喜剧效果。

　　细细的回溯昨天的事，白雨哑然的抚着额头。她是怎么了，被那些悲哀的幻觉钳制着，竟然做出那么疯狂的举动。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白夜一定被她吓坏了。

　　想到白夜，她轻轻从另一侧下床。铁床的吱嘎声让鸡窝的主人皱了皱眉头，但是并未醒来。

　　楼道里被早晨的阳光笼罩上一层薄雾，白雨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白夜的病房走去。

　　拐角处，她看见神情疲惫的何立辉。

　　何立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看见白雨时的心情，他匆忙的低下头，想给自己更多准备的时间。

　　“他没事吧？”看见神情紧张的何立辉，白雨也紧张起来。

　　“他和朋友出院了，”何立辉决定直接告诉她，因为事情确实有些棘手，“我需要你帮我辨认一下。”

　　他左手搂住白雨的腰，右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温暖，身体也还算镇定。确认了这些，他带着她走进医院的监控室。在很多屏幕间，他指着其中一个，让她辨认。

　　“认识他们吗，”何立辉看着画面说，“看起来，是些很细心的朋友。”

　　监控屏幕上，陈澄紧紧的揽着白夜的肩膀，那个叫小烛的男孩子正从包包里拿衣服，他们缓慢的穿过医院的大厅，向大门走，门外一个很健壮的小伙子迎向他们，他身后有辆开着大灯的车子。

　　“白夜现在完全可以出院，”何立辉认为自己应该这么说，“我们只需要通知他们定期换药，就可以了。”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白雨，揣摩着还应该说些什么宽心的话。

　　“15*”白雨机械的背出陈澄的手机号码。

　　“别担心，联系好了我就告诉你，现在，”何立辉把白雨交给身边的护士，“再回去休息休息吧。”

　　白雨看着他，看着他温和镇定的表情，无言的跟随护士走了。

　　看着她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何立辉才边打电话边向电梯跑去。
［正文:第十三章］


　　白雨回到病房，看见正抓耳挠腮的方信。她紧紧地盯着惶惶然的他，一字一顿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过于紧凑的回答，泄露了他的不安。

　　“我记得你昨天叫我江晓雨？”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方信紧张的抓住她的手臂，“你别这么阴森森的好不好！”

　　她没有挣扎，“你抓疼我了。”

　　“对不起！”他仓皇的松开手。

　　她仍然看着他，眼光里透着哀伤，“哥，你该知道，我，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受伤……”

　　白雨伸出手帮方信梳理乱蓬蓬的头发。

　　江晓雨，那是很遥远的名字和很遥远的记忆了。它像一把钥匙，会打开很多秘密。而那些秘密，会改变她和白夜的人生。

　　虽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她猜想，白夜忽然的离去，肯定和那一声江晓雨有关。为什么，在自己已经决定说出身世的秘密的时候，又发生这样的变故。

　　看着面前沮丧的方信，白雨知道，自己一点儿也不怨他——她知道江晓雨这三个字在方信心里的分量。她知道，如果不是紧张到失去理智，方信不会这样喊她小时候的名字，他一定也被她的举动吓得不轻。

　　想到这些，白雨心里更加担心白夜了。她还记得自己失去知觉前白夜惨白的脸色，那时，他依靠在墙上，好像还在急促的喘息。自己疯子似的举动，是不是也让他感受到将要失去爱人时那股撕裂般的痛苦，是不是也让他惊恐万分手足无措。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如果真的知道了真相，怎么又这样急切的躲开她。是为了躲开她吧，半夜里那样逃离了医院。不等她醒来，不确认她是否安康，就这么从她身边逃走了。这能说明什么？生她的气吗，气她欺骗他？没法面对她吗，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让他困扰尴尬吗？

　　她很想问问方信，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不能问，这个仰着头可怜巴巴望着她的方信呀，她最亲爱的伙伴，她怎么忍心再去让他担心。

　　白雨拢着方信的头发，忽然有种奇特的感觉——好像方信和囡囡才是她的亲人，白夜，白夜呢，怎么变得遥远又陌生了。

　　~~~~~~~

　　何立辉走进病房的时候，听到方信粗嘎的笑声——

　　“我只能算是草根，那个何立辉，是精英，你没看到，那些小护士都那么看着他！哈哈……”

　　看着方信表演的丑样，何立辉温声道，“我的耳朵在发烧了，原来真的有人在说坏话。”

　　“联系上了？怎么这么久？”白雨的声音急促紧张。

　　“联系了，没事，”何立辉已经完全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神情，“刚才查房。你呢，好些了？”

　　白雨不好意思多问了，毕竟已经给何立辉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没事了，正让方信帮我收拾东西呢，”她也露出久违的微笑，“还有白夜的，他还剩下些东西。”

　　“好，呼啦啦的来，又呼啦啦的走了，这回，”何立辉伸了个懒腰，“我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白雨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会心的笑了。

　　~~~~~~~

　　方信尾随着何立辉走出病房，走了一段路，他追上他。

　　“哎，那小子，真的没事吧？”他压低声音问。

　　何立辉转身看着他，“方信，你……”

　　“我就问你他怎么样，别的你不用和我说、”方信不耐烦的打断他，“我昨天太冲动，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就好，”何立辉叹了口气，“他和朋友在一起，他们对他都很好。”

　　“那，他，”方信支支吾吾的，“知道了？”

　　“应该是吧，”何立辉抬头看着天花板，想着刚刚看见白夜时的情景——

　　那时候白夜的眼神很复杂，给他注射、换药，他都很顺从，顺从的让人心疼。可是一提到回医院去，他就紧张的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何立辉想，短短的时间里，白夜承受了多少沉重的打击，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鬼，记性倒不错，这可能是他第二次听我喊江晓雨，”知道他身体没事，方信就很放心了，“你说我只不过简单提点了一下，他就明白了，偷着笑还来不及呢，躲什么呀躲。”

　　“方信！”何立辉有时真的想打开方信的脑袋看看，“你说你这当大哥的，怎么……”

　　“大哥？”方信不屑的撇撇嘴，“我只是晓雨的哥，那小子，算了吧。”

　　“我说的就是晓雨，”何立辉说，“你喊一嗓子不费事，可你给晓雨添多少烦呀！”

　　“晓雨？”方信诡笑着，推了下何立辉的肩膀，“晓雨是你叫的吗？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何立辉失笑着躲开他的推搡——有方信和贾囡这对活宝陪着，白雨的心情会很快好起来吧。

　　~~~~~~~

　　陈澄坐在白夜床边，双手交握，托着下巴，看着床上的白夜。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呼吸清浅但是很均匀，脸色也不像昨夜那么惨白。

　　小烛蹑手蹑脚的进来，把早餐放在床头桌上。

　　“睡了吗？”他轻声问。

　　“没有。”陈澄坐直身体。

　　“你小点儿声！”小烛嗔怪，“出来吧，让他清静清静。”

　　陈澄没有动，看着白夜微拢的眉头和紧抿的嘴，他问道，“白夜，发生什么事了？”

　　“陈澄，”小烛低喝着，“别问了！”

　　陈澄看向小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理解他，是不是？”

　　“你别说了！”小烛想要挣脱，但陈澄紧紧的抓着他。

　　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小烛心软了，“等他好一点儿，再问吧，你先别着急。”

　　着急，是的，他着急，甚至，害怕。

　　陈澄再次面对白夜，“发生什么事不可以说，为什么这样对待自己……”

　　他边喊，边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小烛试着安慰他，但是没有用。

　　白夜睁开眼，看着来回走动的陈澄，听着他愤怒的发泄，感受着他的焦急，心思却落在别的地方——

　　她应该知道自己逃跑了，早上何立辉匆匆赶来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但是，她没和他联系。

　　白夜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自从住院，他就没碰过手机，应该还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吧。

　　自己的房间，白夜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他闭上眼睛，试图阻止大脑回朔那段记忆。但是，那记忆一瞬间倾泻下来，让他无处躲藏。

　　“……我害怕行吗？我害怕！”陈澄停在他面前，毫无预兆的攫住他的肩膀，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白夜抬起头，望进陈澄的眼睛里——那里面有他从来不曾看到过的恐惧。

　　“我，爱一个人，但是，她，不爱我……”白夜低下头，是这样吧，我的“姐姐”，她并不爱我。

　　小烛轻轻地按住他扎着针管的手，怕他在述说的时候伤到自己

　　白夜微笑着看向小烛，“我不会再伤害自己了，放心吧。”

　　这话，说给小烛，也说给陈澄，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如果没有了那份无法逃避的血缘和无法遏制的欲念，错乱而失控的情绪也就不会再来了吧。

　　白夜支住头，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一个夜晚，何立辉轻轻吻着白雨的额头……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阻碍了她的生活，剥夺了她享受人生的权利。面对一份突如其来的负担，她也很苦恼吧；面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的纠缠，她，也很痛苦很无奈吧

　　“你在这儿，”看着神游的白夜，陈澄无奈又狠狠的对小烛说，“我出去抽颗烟。”

　　小烛目送着陈澄的背影，又叹息的望向沉思的白夜，真不知该劝慰谁才好。

　　白夜掉进他自己挖的陷阱里，不能自拔。

　　她不要他的爱，这是悟出方信话里的意思后，他唯一想通的一件事。

　　现在，也就只有这一个答案可以解释她残忍的隐瞒——她不想要他给她的爱，她希望他们之间仅仅是姐弟关系。

　　在他决定好好和她生活，享受唯一的亲情的时候，为什么要发生这样的变故？

　　也许是药物的作用，白夜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小烛走出房间，在阳台上找到陈澄。

　　和他并排俯靠在阳台窗前，小烛看着愤愤的吸着烟的陈澄，“有的事情我们没办法帮他，别生气了。”

　　陈澄看着远处，没有答话。

　　“他每天半夜都出去，”小烛也看向远处，“回来就关在屋里抽烟。”

　　“我跟着他出去过两次，”小烛转过头，对上陈澄讶异的眼，“像他那样魂不守舍的，是不会发现我跟踪他的，当然，”

　　小烛慢慢拿掉陈澄手上的烟，掐灭在旁边的烟缸里，“跟着他，主要是不放心，想在他需要的时候，帮帮他。”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个是沉默的等待，一个是沉默的回忆。

　　“两次他都是回家，”小烛皱着眉头回想，“在外面等一阵子，然后悄悄的进门。”

　　陈澄紧紧盯着小烛，“是我们帮他搬家的那栋别墅？”

　　“是，”小烛点头道，“第一次没多久，他就出来了。第二次，我等了很久没见他出来，就回来了。”

　　“这能说明什么？”陈澄低语着。

　　“我觉得，他的心结在家里，”小烛也思索着，“好像梦游似的，目的地只有那个家。”
［正文:第十四章］


　　门铃声打断了两人，他们有些吃惊地互望了一眼。

　　门外，是素衣素颜的白雨。

　　“他睡了，”小烛礼貌的让座，“您坐。”

　　白雨微微欠身，“打扰你们了。”

　　眼前这个白雨有些不同，淡淡的幽幽的，很美。陈澄一边递上水，一边想。

　　“这是小烛，”他为初次见面的人介绍，“这是白夜的姐姐，白雨。”

　　小烛微笑着伸出手，握了握白雨纤细的手。

　　白雨也笑了笑，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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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了些白夜的东西，”她指指门口的包，“真是麻烦你们了。”

　　“您别客气，”看着大大的旅行箱，陈澄说，“白夜他，真的不用回医院了？”

　　“是，基本上可以回家了，”说到回家两个字，白雨表情尴尬的笑了笑，“我最近很忙，拜托你们照顾他一段时间。”

　　“好的，没问题，”陈澄爽快的答应，“您看看他吧。”

　　“不了，我朋友还在下面等着，”白雨看了看白夜的房门，犹豫的说道，“我请了位护士，她会每天来给他点滴，辛苦你们陪陪他。”

　　陈澄还要问白雨什么，却被小烛的话挡住了，“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

　　白雨不知再说什么好，小烛的话有不友好的味道，她下意识的握紧双手，“好吧，那就谢谢你们了。”

　　站起身，又犹豫了一下，她心有不舍的朝门口走去。

　　“真的不看看他吗？”小烛在她背后缓缓地问道。

　　不出他的意料，她再次拒绝了，“不了，我，公司里还有事。”

　　“有什么话对他说吗？等他醒了，我们可以转告他。”小烛的口气有些不善。

　　白雨转过身，望向说话的男孩儿——他淡淡的眸光里，闪着些了然。

　　“我会和他联系的，就不麻烦你们转告了。”她再次转过身。

　　“那为什么还要来？”小烛突然轻声但很清晰的问。

　　陈澄看着小烛，他很少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

　　握住门把的手约略停顿了一下，白雨背对着他们，清楚地说了声再见，随即旋开门，匆匆的走了。

　　~~~~~~~

　　“这就是白夜的姐姐？”小烛背对着陈澄，默念着，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你，”陈澄扳过他的身体，看见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出什么事了？”

　　他推开陈澄的手，向白夜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白夜睡得并不安稳。

　　小烛轻轻地抚着白夜的手，忍不住掉下眼泪……

　　~~~~

　　下午的时候，白夜醒了。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起身走到窗户前。外面阳光很好，天气也很清爽。他长舒了口气，缓缓的活动着酸涩的肩背。忽然，他很想吹笛子。在房间里没找到，白夜转到客厅。客厅里也没有，他朝陈澄的房间走去。路过厨房，他听见里面两个人的谈话声——

　　“你觉得她美？”小烛的声音。

　　“嗯，这次看着确实很美。”这是陈澄。

　　“你不觉得她的行为反常吗？”

　　“也许是真的很忙，白夜说他姐姐自己开公司养活全家，应该很辛苦。”

　　“但是唯一的弟弟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看都不看就走了？还有，白夜为什么半夜非要出院，她也不问问？”

　　“所以我要问白夜嘛，可是你不让我问呀！”陈澄有些着恼的嘟囔。

　　“反正我觉得他姐姐挺冷酷的，让人……”

　　“什么时候吃饭？”白夜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做吃惊状的两个人，“我饿了。”

　　小烛忽然变得很欢快，一会儿忙忙叨叨的给白夜夹菜，一会儿拍开陈澄准备偷吃的手。白夜轻笑着夹起小烛特意给他做的菜，好心情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你姐姐拿来的，”陈澄指着门边的旅行箱，“她说最近很忙，让我们照顾你。”

　　“她还说，她会和你联系。”小烛补充。

　　白夜看了一眼那个大箱子，他低下头，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盘子里的菜。

　　“你姐看起来挺累的，”陈澄看了看小烛，“她怕影响你休息，就先走了。要不，你和她联系联系？”

　　“是呀，省得她担心。”小烛再次补充。

　　陈澄瞪了小烛一眼，“不管发生什么事，她总归是你姐姐，我看她真的挺憔悴的。”

　　白夜拿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自从下午醒来，他刻意屏蔽一切对她的想念，躲避着对两人身世的思虑。昨夜，从昏迷中醒过来，他就只有一个念头——逃离那里，离开她，越快也好。可是，为什么要逃？

　　“去野炊吧，我新买的烤架，还有帐篷。”小烛刻意的岔开话题，“陈澄，借你爸的车，还有，叫上陈清，还有，叫上江晓晴。是叫江晓晴吧？”

　　“叫她干嘛，你忘了那天就是因为她，才打架的。”陈澄看着有些失神的白夜，狠狠的吃了口自己碗里的饭。

　　“你瞎说什么，是因为你唱的那歌儿，”小烛白了他一眼，指着自己的额头，“我还替你挨了一下。”

　　“不行，我不喜欢江晓晴。假惺惺的，都多大了，还装嫩，你看她穿的用的都是卡通！”

　　江晓晴，白夜停在那里，心脏不规律的跳了几下。多相似的名字——江晓雨，江晓晴。

　　她说过，她是孤儿，她有个大家庭，难道，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方信的声音再次跳进他的大脑——她是我妹妹，是我妹妹！还有贾囡，白夜忽然想起，白雨曾经不止一次宠溺的说过，她是她的妹妹。他们都没有亲人，他们互相亲近。难道，他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我听陈清说，江晓晴很节俭的，”小烛说，“她几乎天天都打工，好像家里很困难。”

　　“节俭和鸡婆不冲突，反正我对这个人没好感，”陈澄看看白夜，“要等点滴打完才能出去玩儿吧，早上那个什么大夫，怎么说的？”

　　“何大夫，何立辉。”小烛笑着说。

　　“对，何大夫，”陈澄瞪着小烛的笑脸，打趣的说，“记得真清楚！”

　　何立辉，白夜又片段的接收到他们的谈话——何立辉，她和他是什么关系？好像和方信贾囡不太一样。那他，算是她的朋友吧，还是唯一的好朋友。

　　白夜忽然不自信起来——一直他都认为她的生活里只有他，她的心里也只有他，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什么也不是了——不是弟弟，不是亲人，更不是爱人。他们所有人都和她有亲密的关系，而他呢，他什么都不是。白夜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左手，那个伤疤连同整条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他自嘲似的笑了笑——他对她而言应该是个小丑吧，一个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围在她身边的小丑。

　　“要不再等几天？”小烛朝陈澄眨眨眼，朝兀自发呆的白夜努努嘴，“下周再说？”

　　“好，我没意见。”陈澄看着白夜紧紧攥着的拳头，心里忽然又担心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白夜觉得很疲惫。走进房间的时候，他看了看那个硕大的旅行箱——那是他和她假期出去旅游的时候用的。

　　他忽然沮丧的想起在厨房门口听到的谈话——她来过，但不是为了看他，也不是为了接他走，而是迫不及待地把他交接给他的朋友。

　　~~~~~~~

　　“你说他到底是为什么？”陈澄一边和小烛洗碗一边说，“我真是很担心。”

　　“为爱吧，还能为什么？”小烛看了眼白夜紧闭的房门，“不知道他喜欢的是谁？”

　　“知道又有什么用？”陈澄有些沮丧。

　　“知道了可以帮帮他们呀！”小烛不耐烦的敲了敲他的脑袋，“白夜这么可爱，那人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

　　白雨在方信的劝说下，来到他家。囡囡正在做面膜，满脸绿惨惨的，着实吓人。

　　方信笑嘻嘻的掐了一下囡囡的脸，引来他老婆不满的拳脚。白雨洗了手，走进小宝贝的房间，看着红彤彤胖墩墩的小家伙，她也开心不少。

　　晚饭后，方信钻进宝宝的房间，和他儿子腻味去了。两个女人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厨房永远是女主人的，要想多住几天，可别和我争厨房，”贾囡满意的看着小镜子里的自己，“你不觉得，女人在厨房里的时候，是最让男人倾心的时候，哈哈~~”

　　听着囡囡的话，白雨想起那天早晨，她突然造访白夜那里的情景——陈澄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做早餐的白夜。她忽然不放心起来，把夜交给这样的朋友，会不会太欠考虑了。

　　她急忙拿出手机，快九点了，他已经休息了吧。

　　“干嘛，想他了？”囡囡不怀好意的挤挤眼睛，“半天没见就想了？”

　　白雨握着手机，没理她。就这样把电话打过去，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硬接他回来？在知道那个秘密之后，他那么仓惶的逃开她，甚至不愿意等到她醒过来。想起这个，白雨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是在躲她吧，为什么？恨她还是怕她，还是……

　　·······

　　大家好，昨天看到签约申请通过了审核，高兴呀~~~看着签约协议发了半天呆，呵呵~~~结果没完成进度，今天补上，上午先发十四章，晚上晚些时候再发十五章。

　　
［正文:第十五章］


　　“想他就去看看吧，干嘛弄得这么难受。”囡囡很不喜欢这两个姓白的温温吞吞的风格。

　　“我觉得他是一时接受不了，觉得委屈，才逃跑了，”看白雨脸色呐呐的不理她，囡囡又好心的安慰，“你可别误会他，要不是因为爱你，白夜不会做这些事的。”

　　“要我说，毛头小子，懂什么爱，”不知什么时候，方信冒了出来，“准是看事情不对劲儿，就吓跑了。”

　　“你什么意思呀？”囡囡一边拉他坐下，一边假装亲热地使劲掐方信的胳膊。

　　“真的可以开始了，没阻碍了，就明白只不过是任性。”方信拍开她的手，不知趣的继续说。

　　“你太小看白夜了，”贾囡不高兴的说，“三十岁的是爱情，二十岁的就不是呀！”

　　“但二十岁和三十岁之间的爱情就有点儿荒唐了。”方信执意地说。

　　“你想干什么呀？！”贾囡突然站起身，高八度的嚷，“十岁小屁孩儿之间的爱情不是更荒唐！还不是能苟延残喘二十年！”

　　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白雨有点儿哭笑不得，“轰我就直说，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尴尬的气氛在三个人之间蔓延。方信先熬不住，起身返回宝宝的房间，剩下两个女人。贾囡委屈得抹眼睛，还时不时的吸吸鼻子。

　　“晓雨姐，”她撒着娇，拉长声儿，“我不是心疼你和白夜吗，你们俩其实真的挺般配的，又有感情，你就迁就白夜一些，试着交往交往嘛。”

　　“你不用哄我，小心眼儿里不定想什么呢。”白雨揉揉一阵阵发疼的额头。

　　“姐，你总是跟我说，”看着白雨稍有厌烦的表情，贾囡的眼泪真的流下来了，“放心方信，可是，他心里有你！你让我怎么放心？”

　　“囡囡，”白雨无奈得站起身，“我实在没力气和你讨论这些，我走了。”

　　“要是我俩出什么岔子，”贾囡已经泣不成声了，“我就带着小宝到你那里去过，你要对我负责！”

　　“要负责也该是方信，和我有什么关系。”白雨懒懒的拿起包和车钥匙，向门口走。

　　“姐你太冷血了，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爱……”

　　“我不爱方信，从来没爱过！”白雨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贾囡，她压抑着自己颤抖的身体，嘶哑的说。

　　看着贾囡脸上的泪痕，白雨急促又低沉的补充，“你要是不放心，我马上消失，再也不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当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贾囡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她……

　　~~~~~~~

　　白夜躺在黑夜里发呆，他很累了，但是怎么也睡不着。胸口一阵阵憋闷，心脏不安分地带动着全身的血管，突突地慌乱地跳动。

　　他反反复复地想起方信昨夜说的那些话，想起它们，白夜仍然感到战栗。为什么发抖？是怨恨、是愤怒，还是，恐惧？白夜坐起身，是恐惧，是害怕。可他害怕什么呢，难道害怕一个已经存在了二十年的事实——她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那么他的一切懊悔、自责、痛苦都毫无必要，他痛不欲生的伤害自己的身体，也变得很可笑。

　　白夜看了看手腕上的伤口——那个血腥的夜晚，一切曾经的泪水和痛苦、微笑和温柔，还有，还有他唯一的心心念念的爱呀，是不是都变得很可笑。

　　泪水无声的滑落。

　　白夜缩紧了身体，想要止住那些哽咽和颤抖。无边的暗夜包围着他，好像一双黑暗的大手，钳制得他无法呼吸。

　　他摩挲着打开台灯，想让光线击退那些令人窒息的黑暗。但是，刺目的光线箭一样射向他，白夜被击中了一般，紧紧闭上眼睛。同时，一声嘶哑的抽泣冲破了紧咬的嘴唇，撞进寂静的房间里。他紧紧地捂住嘴，把撕心裂肺地哭声硬生生地吞回身体里。

　　客厅沙发上，陈澄坐起来，又躺下，躺下，又坐起来。那声嘶哑的哭泣应该不会是自己的幻听，但是，现在，他该怎么办——让房间里的白夜一个人沉浸在痛苦里，还是进去安慰他。问题是，他是不是更愿意一个人独自哭泣。

　　陈澄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怎么能这样犹豫不决的，放任白夜一个人痛苦。他站起身，朝白夜的房门走去，但随即又停住脚步——这样的时候他需要他的安慰吗，他又该怎样安慰他？

　　陈澄杵着发愁的时候，白夜的房门打开了。

　　看见门外的陈澄，白夜愣了一下，旋即绕过同样呆愣的陈澄，走到门口的旅行箱旁边。

　　旅行箱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一个无声的旁观者，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白夜也看着它，脑子里闪出一个怪念头——她也许就藏在里面，当他打开箱子的时候，她就会笑盈盈走出来吧。

　　拉着箱子走过陈澄的时候，白夜朝他微笑，温声地道了晚安，进了房间，关上门，并且清脆地上了锁。

　　陈澄泄了气似的躺倒在沙发上，他真的不需要他的安慰。白夜不是傻瓜，他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要想长长久久的和他保持亲密的朋友关系，他真该认真理理自己的感情了。藏着那样爱慕的情感，白夜是不会接受他的所谓友谊的。

　　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陈澄下了决心似的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拽过被子，蒙头睡觉。

　　梦里，他看见白夜在阳光里欢笑。

　　~~~~~~~

　　早上，白雨和何立辉一起来到白夜的公寓。

　　昨天请的护士，今天忽然病了，白雨知道了以后，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很宿命的认为会有什么意外发生，结果，匆匆忙忙的随何立辉赶到白夜这里。

　　何立辉端详着白雨的大眼镜，还有眼镜后面那双红肿的眼睛，“和我一起上去吗？”

　　“嗯？”白雨停住匆忙的脚步，“什么？”

　　“要不我先上去，你在车里等等？”何立辉站在单元门口，望着眼前这个疲惫的女人。

　　“也好，”她摸了摸脸，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狼狈，“我在车里等你。”

　　陈澄一边刮胡子，一边斜眼从阳台往下看——楼下这两个人很般配嘛，那男的有意无意的拍拍白雨的头，很亲昵的样子，白夜的姐姐呢，也很顺从很依赖的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小烛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偷窥呀？”

　　“嗯。”看着白雨返回车里，陈澄很不爽的哼着，“快去开门吧。”

　　小烛找来钥匙，打开白夜的房门。何立辉放下手里的包，看见房间里七零八落的摆着很多新开封的电子产品，房间的主人侧卧在床上，睡得不太安稳。

　　何立辉拿出体温计，轻轻放到白夜腋下。他挪动白夜手臂的时候，一部手机缓缓地滑落到床上。何立辉把它放到床头柜上，又顺手摸了摸白夜的前额——额头很热。何立辉皱着眉头，他推了推白夜的肩膀。

　　“难受吗？我给你听听。”看着缓缓睁开眼睛的白夜，何立辉轻声说。

　　白夜躺平身体，闭上眼睛。听诊器按在胸口上，感觉有点儿凉。

　　“白夜，再这样，恐怕就要回医院了。”何立辉摘下听诊器，一边拿出体温计，一边温声道。

　　“是因为吃的不合适，还是什么原因？”小烛在旁边有点儿紧张的问。

　　“没休息好吧。”何立辉看着白夜满是针孔的手背，小心地扎好点滴。

　　他转头对小烛说，“要是体温再升高，就给我打电话。”

　　看见何立辉走出来，白雨下了车，急切地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他没事吧？”

　　何立辉点点头。

　　“上去看看他吧，”他看着她，停了片刻，“暂时别管什么其他的事了，他现在，很需要你。”

　　白雨紧紧抿着嘴，看了看那个熟稔的窗口，她不能再犹豫——现在，没有什么比他的健康更重要了。

　　小烛碰了碰白夜。

　　白夜睁开眼，看见床头站着的白雨。他侧过头，怔怔地看着她——

　　她委委屈屈的站在那里，抿着嘴，通红的眼睛紧张地眨着，苍白的脸上有两抹不协调的红晕，手上拎着一个大大的袋子。

　　看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又局促不安的女人，白夜忽然想笑。他坐起身体，抬起左手，帮她推了推滑到鼻尖儿上的大眼镜。

　　温热的手碰触到她凉滑细腻的皮肤，他依恋的轻抚了一下，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白雨深深吸了口气，他温柔的态度和脸上的笑好像是种符咒，让她忍不住想要流泪。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泪水任性的流了下来。

　　白夜伸展手臂，搂住她的腰，把头靠进她的怀里。白雨温顺的凑近身体，双手拥紧他的肩，深深地吻着他的黑发。

　　就这样拥抱着，心里一片宁静——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还有所有的忧郁、沮丧、埋怨……好像都烟消云散了。
［正文:第十六章］


　　悄悄退出来，小烛钻进陈澄的房间，陈澄正在一堆衣服里挑来拣去。

　　“我导师来电话，让去参加个会，”陈澄埋头找着，“你把我那件灰衬衫洗了？”

　　“你去那屋看看，白夜他姐来了，你也不去打个招呼，”小烛推开他，“衬衫我帮你找。”

　　陈澄莫名其妙的被小烛推出门，漫不经心的走到那扇虚掩的房门外，却看见一副很意外的画面——

　　白氏姐弟并排坐在床上，白雨手里拿着个手机，满脸的笑意，一只好看的纤手，花蝴蝶似的朝着手机里的图片指指点点，嘴里还低声说着什么。白夜呢，轻轻靠在白雨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间，微笑的看着面前那个眉飞色舞的小女人，偶尔，轻啄一下她的面颊，换来白雨撒娇似的嗔笑。

　　陈澄有点儿搞不清状况了，在他们还没有发现他的时候，赶紧退了回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小烛玩味的眼神，陈澄真的糊涂了。

　　“他们两个怎么样？”小烛挑着下巴问他。

　　“他们两个，”他整理着刚才的画面，“看起来，很亲密。”

　　“不只是亲密，”小烛激动的跳起来，“亲昵、亲爱、亲热，我想我知道白夜为什么自残了！”

　　亲昵、亲爱、亲热？这在姐弟之间有什么不对吗？陈澄试着说服自己。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他和陈清之间也会有亲亲热热的时候，可绝不会给人那种感觉。刚刚那对姐弟，他们肩并肩靠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他们身边的空气都散发着暧昧的味道。那是种什么感觉？是爱，是爱吗？

　　陈澄不自主的打了个冷战——这难道真的是白夜自残的原因？他接过小烛递过来的衬衫，机械的穿上。脑袋里总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悲伤——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那姐弟俩不伦的关系，那是为了什么呢？

　　他默默的收拾着东西，没有听见小烛又说了什么。当他走到客厅抬头看见阳台的时候，他突然知道那悲伤因何而来了。

　　陈澄拉着小烛悄悄出门。

　　“那个何立辉呢？”来到院子里，陈澄呐呐的问，“你看见了，他们早上可是一起来的。”

　　“也许是碰巧了。”小烛心里已经偏向那对姐弟了。

　　“他姐姐肯定并不接受白夜的感情，”想到在阳台上看见的一幕，想到这些天发生的所有变故，陈澄很担心，“现在她这样对白夜，多半是为了让他快点儿好起来。”

　　“你在阳台上到底看见什么限制级的动作了？”小烛并不觉得何立辉与白雨之间有什么瓜葛，“我们大家也会互相拍拍搂搂呀，很正常嘛。”

　　陈澄摇摇头，把头盔递给小烛，自己发动了摩托车。

　　“干嘛？”小烛不解。

　　“回你店里看看吧，老让你妈看着店，你不担心吗？”

　　“我妈比我厉害，肯定没问题，”小烛笑着坐上摩托车，“你是怕我碍事吧？”

　　陈澄没说话，当小烛环抱住他的腰，催他开动时，陈澄低头看了看小烛的手腕——那上面有条淡淡的疤痕，因为时间太久了吧，疤痕若隐若现的。

　　“小烛，还会疼吗？”陈澄轻抚着小烛的手腕，忍不住问道。

　　“不会了。”小烛靠在他的后背上，淡淡的说。

　　“还会这样做吗？”陈澄突兀的问。

　　“不会了。”小烛的声音仍然是淡淡的。

　　“为什么？”陈澄心里的担忧让他没办法思索，这样的问题会给小烛带来什么样的感受。

　　“因为不值得。”

　　小烛被迫回忆起那段最灰暗的日子，那时生活里所有的亲情和友情，阳光和欢笑，都渐渐的远去了。但是，在生命缓缓消失的那一刻，心里却忽然涌起丝丝缕缕的不舍。小烛不想再继续这样的话题了，不仅是不愿回忆这些沮丧的过去，还有，他承认陈澄对白夜的在乎让他有些嫉妒。

　　“陈澄，我不是白夜，我和他的故事也不一样，所以，我的答案未必就是白夜的答案。”

　　“搂紧我，要开动了。”陈澄握紧小烛的双手，重新揽回自己腰间，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白夜有白夜的生活，不论这份生活有多混乱和痛苦，他都只能是个旁观者。

　　~~~~~~~

　　点滴终于打完了，白夜活动着手臂，白雨小心的按着他手背上的针孔。

　　“睡一会吧？”白雨摸了摸他的额头，“刚何立辉电话里说，让你一定多休息。”

　　“好，别担心，”白夜握住她的手，“我没事了。”

　　白雨没说话，她端详着俩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很大，细长的手指，匀称有力，自己的手被映衬的纤小柔弱。

　　“夜，我真的很对不起，”看着紧握的双手，白雨低着头哽咽道，“我一直都没有想过你的感受，我……”

　　“嘘……”

　　白夜侧过头，缓缓地凑近她的唇。他是那么慢慢的一点儿一点儿的靠近，眼睛小心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白雨抬起头，看着欺近眼前的他。

　　她无奈地低垂眼帘，虽然爱他，但是，她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亲昵。白雨认命的想，如果这是他想要的，那么，就给他吧。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继续下去，从这一刻起，她决定不去思考未来——就让她的人生随波逐流吧，她提醒自己要用最大的包容和忍耐，面对他的爱，直到他厌倦的那一天。

　　他停在离她寸许的地方，仔细的看着她——很久没有这么近的看她了。他看见她眼睛里的血丝，还有失去光泽的脸色。白夜改变了主意——他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姿势，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然后玩味的看着她诧异的眼神，轻轻的笑了。

　　从这个吻开始，他决定要努力的改变自己，努力的爱她。今天，她的到来和她羞涩温柔的笑，给了他莫大的鼓励——她还是愿意试着接受他的感情的，那么他呢，他要努力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和一个真正的家。

　　~~~~~~~

　　挑了个晴朗的周末，一群年轻人杀到郊外。大家边开车边寻找，终于找到一处有山有水、鸟语花香的好地点。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小烛和阿南他们七手八脚的搭帐篷，陈澄带着陈清支烧烤架子。

　　江晓晴抱着一袋水果和蔬菜，追上前面的白夜。

　　“你那包是什么？”她红扑扑的脸上满是兴奋。

　　“是酱吧，好像还有油。”白夜一边摸，一边说。

　　“我第一次出来烧烤！”江晓晴笑着自曝。

　　白夜也报以同样愉快的微笑。

　　小烛的精力真不是一般的充沛，在大家放了风筝、捉了秘藏、钓了鱼，还吃了一肚子烧烤以后，他仍然在招呼大家——快点儿起来，玩儿！

　　他把大家召集在一起，一边说游戏规则一边示范，还嚷嚷着让白夜当裁判。然后大家就你推我搡的抢起地上的几块野餐垫儿。

　　白夜坐在树荫里看着他们笑闹，他忽然感觉，有很多东西自己从前怎么没有看到——地上的草、天上的云，还有身边的朋友。

　　“有一阵子没见了，怎么觉得你有点儿不一样了。”江晓晴笑着从新游戏里败下阵来，一屁股坐到白夜身边。

　　“是吗？有什么不同？”白夜顺手帮她拿掉头上的草叶，微笑的看着她。

　　“就像现在，你的眼睛里有我，”江晓晴红扑扑的脸蛋儿上闪着愉快的光。

　　白夜看着她的笑脸，下意识的握住自己的手腕，“你说的对，有那么一阵子，我的眼睛里没有别人，也，没有自己。”

　　江晓晴抱住膝盖认真的望着他。

　　“只有一个影子，不论什么时候，只有她。”白夜低下头，抚弄着地上的小草。

　　江晓晴静静地等着，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感伤。

　　“其实，直到现在，偶尔我还会感觉和现实抽离了，好像，是漂浮在半空，从上面俯视这个世界，”白夜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想要更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感受。

　　他做出一个悬浮的手势，江晓晴隐约看到，他长袖衬衫下，裹缠着纱布的手腕。她忽然想起陈清的抱怨——为了让某人开心，陈澄他们兴师动众的要去郊游。难道，是因为白夜。

　　“你听过那首歌吗？”江晓晴觉得既然自己加入到这个队伍中了，就该为开导白夜做些什么。

　　“什么歌？”

　　“走过。”江晓晴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爱能留是福，爱难守该悟。这一路我走过，甜蜜比苦涩多。有情时知足，无情时莫哭，伤心若太多，记住相爱时候……你的手，你的手曾那么温柔，轻拂过，轻拂过我每个轮廓。无可否认我曾如此快乐。走过，就该珍重……无可否认我曾如此快乐，爱过，夫复何求。”

　　
［正文:第十七章］


　　“没想到呢，江晓晴嗓子这么好。”小烛坐在陈澄身边，对面无表情的陈清说。

　　“她家里有个合唱团，孩子们靠唱歌换取赞助，也算是自食其力吧。”陈清望着并排坐在不远处的两个人，她并不喜欢晓晴和白夜走的太近，

　　“家？是那个怡然院吗？”小烛好奇的问。

　　“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和一个老奶奶，还有两排房子和几亩地。”说起好友的生活，陈清感觉很自豪。

　　“就光靠唱歌？养活一群孩子？”

　　“好像还有些已经长大的孩子，在帮助经营，”陈清侧过头，看着她哥哥，“但晓晴总希望能为家里分担些，所以她很努力的学习和生活。”

　　“我对她并没有成见，我也能理解她为什么总是用那些过时的儿童用品，但是，”陈澄收回目光，皱着眉头说，“她能不能换首歌唱。”

　　小烛忍不住轻笑，“看看，有人又在瞎担心喽，可是我看呀，人家两个人聊的还是挺投机的。”

　　~~~~~~~

　　江晓晴的声音很纯净，白夜能够听到她的诚恳和朴实。走过，就该珍重，白夜脑子里缠绕着这一句。也许他该学会感恩，毕竟上天把他和她紧紧的缠绕在一起，这也算是一种恩惠吧。

　　“我邀请你到我家去看看，怎么样？”江晓晴发挥着她热情感性的特点，准备继续用行动鼓舞白夜。

　　“你家？”白夜忽然想起前些天关于两个名字的猜测。

　　“是呀，怡然院，”她快活的介绍，“是我们这些孤儿的家，我们这个家很有意思呢！”

　　“孤儿？”白夜下意识的重复，他记得江晓晴好像和他讨论过孤儿这个话题。

　　江晓晴有些尴尬，自己是不是太热情了，邀请一个才见过几面的男孩子回家，“我邀请你，是因为我觉得，我家里气氛很快乐，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我只是想问问，”白夜犹豫着，该不该问问她名字的事，“你家的孩子都姓江吗？”

　　“这个呀，”晓晴松了口气，“我们当中凡是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的，都姓江。”

　　看着江晓晴无所谓的笑脸，白夜很佩服这个女孩儿洒脱的个性。不知道自己叫什么，那就是很小就被抛弃了？那她呢，她也是吗？

　　“你认识江晓雨吗？”白夜握紧双手，他感觉有些紧张。

　　“江晓雨？”晓晴回忆着，“你说的，是大姐姐吗？”

　　“大姐姐？”

　　“是呀，她是我家里第一个孩子，也是奶奶最心疼的，”说起这个姐姐，晓晴很骄傲，“大姐姐帮助奶奶维持我们的家，她和方信哥，还有何立辉大哥建了一个基金，他们还经常帮我们联系演出和赞助，前两年还搭了采摘棚，还有，我们每年都到何大哥的医院去体检……”

　　已经得到答案了，但是心里却变得闷闷的，白夜低头看着草地——顶着弟弟的名头，他好像错过了她生活中很多精彩的部分。光是听晓晴叙述，就觉得那是种很努力很充实，又很快乐的生活。她把他屏蔽在这份生活之外，让他感觉很沮丧。抬起头，他看见晓晴闪闪发亮的眼睛，听着她小鸟似的唧唧喳喳的声音。

　　“像长腿叔叔里的奥利亚一样，我们也有我们的长腿叔叔，我们也会自己在网上发帖子，邀请大家来采摘，或者到各处去演唱，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对了，再过两个星期，我们要办个庆祝会，”晓晴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没有注意白夜情绪的变化，“在风林酒店，庆祝我们怡然院三十岁生日！”

　　“风林？是阿南工作的酒店。”小烛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是吗，我请了清清她们舞社，”晓晴很高兴有人愿意听她聊这些，“我们还需要个乐队。这次庆祝会，我们已经准备很久了。”

　　“乐队？不是现成的吗。”小烛朝白夜和陈澄的方向努努嘴。

　　“不是他们那样的，要一个管乐队，能奏国歌的那种。”晓晴着急的解释，希望他们不要误会她的意思。

　　“没问题，”小烛拽住要远远躲开的陈澄，极力推荐，“他俩还会其他乐器，奏国歌没问题。”

　　“给钱吗？”陈澄被拽的烦了。

　　“大家，都是志愿的，没钱。”晓晴莫名其妙的有点儿怕陈澄，看他瞪着眼不友好的样子，心里很气闷。

　　“你别听他瞎说，白夜，去不去？”小烛又拽过白夜，“帮帮晓晴嘛！”

　　“我没问题。”白夜想，就从这件事开始，进入白雨那个神秘的世界，倒也不错。

　　“好呀，”晓晴知道他们是好意，但是这些事她没法做主，“我得问问大姐姐，还有，谢谢大家！”

　　她边说着，边向大家鞠躬致谢。看着一脸诚恳的行着大礼的江晓晴，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

　　返回的路上，白夜接到白雨的电话。

　　“玩的好吗？”白雨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的。”白夜笑着答应，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今天累不累？”

　　“不累，你，要注意身体，”知道了怡然院的是，他很心疼她这样奔波，最近公司里好像也很忙，她肯定很辛苦，“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路上小心，”白雨会心的笑了，“替我问陈澄他们好。”

　　挂断电话，白夜望着窗外——满目的葱绿和湛蓝的天空，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清新的空气涤荡着他的身体，一切都那么美好。

　　~~~~~~~

　　午后的阳光一片灿烂。

　　车子停在一片开阔地。

　　白雨侧过头，有些紧张的看着副驾驶上的白夜，“累不累？”

　　他微笑着摇摇头，揽住她的肩膀，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别担心了，没事。”

　　她还是没有完全从那件事的阴影里走出来，白夜低头解开安全带，这是上车的时候，她执意让他绑上的。他要怎么才能让她真的安心呢？

　　灿烂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看着他高高瘦瘦的侧影，还有唇边翘起的美好弧线，白雨不由自主的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凉凉滑滑的，白夜轻轻握着她，笑意扩大到了心底。

　　“乘着那歌声的翅膀，亲爱的随我前往……”

　　一阵歌声从兔舍边的小菜园里传来。白雨抬头看着白夜，他微微眯着双眼，寻索着歌声的源头，脸上一片温润之色。白雨拉住白夜的手，沿着菜畦，走到那群蹲在地里摘菜的孩子身边。

　　看见他俩，孩子们大姐姐、大哥哥的叫个不停。白夜知道这是哪里了，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他带到这个神秘的世界里来了。

　　“那个不能拔！”几个摘菜的女孩儿叫着。

　　远处，几个不知从哪儿跑来的小男孩儿，正准备把青菜变成他们的武器。女孩儿们像赶苍蝇似的，把这几个不速之客哄得四散逃窜，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

　　江晓晴从不远处走过来，在看见白雨和白夜的时候，她惊讶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是晓晴，我的妹妹，”白雨拉住晓晴的手，“他是白夜，我弟弟。”

　　“我们认识，是大学同学，”白夜笑眯眯的看着满脸惊讶的晓晴，“昨天还一起郊游呢。”

　　“你们是同学，好呀，”白雨很高兴，“怎么了，晓晴？”

　　“啊，对呀，他是姓白呀。”江晓晴自言自语似的消化着眼前的事实。

　　“好了，晓晴，带白夜到处看看吧，我有事情和奶奶商量。”虽然诧异着晓晴的反应，但是白雨还是很希望白夜能和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多交流交流。

　　“姓白，有什么问题吗？”看着白雨走远，白夜才放下笑脸，奇怪，他为什么忽然感觉这么不安。

　　“没有，不是，只是……”晓晴知道自己失态了，她早应该想到呀，昨天他还问起江晓雨这个名字。

　　“只是，什么？”白夜机械的问着，他怀疑，自己实际上并不想知道答案。

　　“你知道，我们是听着大姐姐的故事长大的，”晓晴很懊恼自己的迟钝，要是能早一点儿知道白夜就是大姐姐的弟弟，她就会做足准备来面对他了，“奶奶她，最心疼大姐姐。”

　　“这个，你昨天说过。”白夜低声说。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两人走到树林边，晓晴叹着气坐到树下。

　　树林里很凉爽，温热的阳光被大片的树叶挡住了。白夜抬起头，仰望着头顶的树叶，一线线光芒从叶和叶的缝隙间撒到地上，变成一个个跳跃的椭圆形光点。

　　“有段时间，你家里发生很多状况，”看着沉静又有些疏离的白夜，晓晴小心的开口了，“奶奶经常会后悔让你父母带走大姐姐，就是这样。”

　　“很多状况？”白夜低喃着，“都是什么状况？除了我父母的意外，还有别的状况吗？”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晓晴决定撒谎，她已经从刚见到白夜的惊诧中，醒过来了，“只知道奶奶很后悔。”

　　“我父母去世以后，我家里最大的状况，就是我吧。”白夜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那个奶奶肯定知道，从小到大，他给她带来的麻烦和困扰。

　　“不是的，不是你！”江晓晴受不了白夜的消沉，那消沉好像是块大石头，让她觉得气闷，“你别这样自怨自艾的，大姐姐的事绝不是因为你。”

　　白夜转过头看着江晓晴，她很容易激动，也从不隐藏自己的情绪，只要有心事，就会说出来。她最后那句话里，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但白夜真的想结束这次谈话了，在他的心情变得烦躁不安之前。他站起身，向树林里走去。

　　他很想对江晓晴说，不要跟过来，他想一个人。但是，他怕她误会。

　　
［正文:第十八章］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林荫里。这是一片不太大的杨树林，间或还有几颗槐树和榆树。

　　在一片葱绿茁壮之间，白夜看见几株细瘦的银杏。在高大的杨树间，那几株银杏显得更加纤弱。他不由自主的走过去，轻轻抚摸那些枝干。

　　“这颗是大姐姐种的，这颗是我种的，那是何大哥种的，”晓晴站在白夜身后，高兴的解说着，“是我上高中那年种的，已经七八年了。”

　　白夜没有说话，他再次感到，这个地方和他之间的距离。

　　“大姐姐说，这叫祖孙树，她说这种树长的特别慢，”晓晴好像回到了过去，“等我们的孙子长大了，它也就这么粗。”

　　晓晴打着手势，脸上溢满笑容，“何大哥当时就问大姐姐，那为什么要种这种树，你猜大姐姐怎么说的？”

　　白夜摇摇头。

　　“大姐姐说，就是因为它们长的慢，所以才长得结实又细腻，”晓晴深情的说，“时间对它们而言不是敌人，反而是一种恩赐，她希望我能像这些银杏，慢慢的长大，细细的品味生活的美好。”

　　这时的江晓晴，非常美好，细碎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洋溢着温暖又神奇的光芒。白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无法解释自己此时的感受。

　　白雨拥有这样一个温馨的大家庭，而他却一直以为他们两个是孤孤单单的相依为命。十年了，他的生命里只有她，而她呢，却拥有这么多可爱的亲人。他自以为能够完整的独享她的爱，但是，直到现在，他才真切的感觉到，他不是她的唯一，还有那么多像晓晴一样的孩子，在分享着她的美好。

　　白夜细数着心里的感觉，有委屈，有嫉妒，有埋怨，还有一丝恐惧。他默默的越过江晓晴，越过那些树，朝远处的院落走去。

　　白雨站在门口向他这边眺望，白夜停住脚步，呆望着远处的她。她看见他了，远远地向他招手，一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心里一紧。白夜回头看看身后的晓晴，晓晴也看见了白雨，也同样挥动手臂。

　　“玩儿得好吗？”白雨左手揽住白夜，右手揽住晓晴。

　　“挺好。”白夜简单的回着。

　　江晓晴也只是点了点头。

　　白雨知道晓晴很开朗，会是个好伙伴。现在这个沉闷的局面，多半是因为白夜。她笑着带两人进屋。

　　屋里已经围了很多人，中间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白夜，这是奶奶，肖奶奶。奶奶，”白雨凑到老太太耳边大声说，“他是白夜。”

　　老太太很慈祥，除了耳朵不大好使，看上去很健康。

　　她招呼白夜坐到她身边，仔细的端详着他，“你十岁的时候，来过一次，还记得吗？”

　　白夜摇摇头，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旁边的白雨笑眯眯的坐到老奶奶的另一侧，“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曾经打算把你送到这里来，毕竟，这里比家里要热闹。”

　　“那为什么没有这么做？”白夜低着头轻声问。

　　“把你送来了，就没有人陪我了。”白雨调侃似的回答。

　　“我听晓雨说你病了，好了吗？”老人握着白夜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嗯，”白夜也看着眼前的老人，“好了。”

　　“你和你父亲长的真像，”肖奶奶出神的注视着他，然后转头看着白雨，“是不是，晓雨？”

　　“是，非常像。”白雨表情尴尬的回着。

　　白夜感觉到那尴尬，他和父亲长的相像，这又有什么不对吗。难道，他家里还曾经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吗？这些变故让这里的人对他有种若有若无的隔膜，尤其是这个奶奶，看他的眼神里甚至有悲伤。

　　白夜礼貌的笑了笑，站起身，坐到江晓晴他们这些孩子中间。

　　“我不该由着你的，那时，该把他留在这里。”看着一声不响就离开的白夜，肖奶奶再次替白雨感到忧伤。

　　“奶奶，”白雨祈求似的搂住老太太，“都过去了，再说，我也有错。”

　　是她害怕一个人呆在那座房子里，才没有把他放到怡然院。是她觉得愧疚，才执意要一个人养大他。但是，现在，看着酷肖养父的白夜，她想自己确实做错了，如果把他送到这里，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事也就不会发生了吧。

　　对奶奶白雨也觉得很愧疚，她和方信、贾囡都没有告诉老人，她和白夜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奶奶却好像知道一切似的，又开始心疼起她的处境了。

　　看着笑的时候仍微微皱着眉心的白夜，白雨无奈的想——不能重来了，一切，都将按照一种不正常的，有些疯狂的逻辑进行下去，她真的不敢想象。

　　“我叫江晓英。”“我叫江晓涛。”“我叫洪奎。”孩子们争先恐后的像坐到他们中间的白夜介绍着自己，白夜笑着回应。

　　“我们家热闹吧。”晓晴拽了拽白夜的袖子，看着他不自然的和大家打招呼，感觉很可爱。

　　“是，每次都这样吗？”白夜不好意思的笑着，低声和晓晴耳语。

　　“都是人来疯，和我一样，”晓晴也低语着，“过分热情，是不是？”

　　“你，”白夜看看她红扑扑的小脸，“还好，他们，确实有点儿。”

　　晓晴抿着嘴咯咯的笑出了声。

　　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黄昏的时候，大家把桌子支在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吃起晚餐。

　　“我夫家姓江，像你姐姐这样的孩子，从小就随我夫家的姓。我们把他们抱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现，”老人家又开始讲那过去的事情了，几个调皮的孩子不耐烦的扮着鬼脸。

　　肖奶奶放下手里的筷子，温柔的望着身边的白雨，“有的连衣服也没有，光溜溜的，生日、名字都不知道。”

　　白雨只是笑。

　　“她和我的生日是同一天。”白夜放大声音，对老太太说。

　　“是呀，”肖奶奶笑呵呵的说，“他们的生日都是自己选的，开始，我用第一次捡到他们的时间给他们过生日。后来，他们长大了，有的不喜欢那个日子，就自己选生日。有个调皮的，一年里过了五次生日呢。”

　　“是他，是他！”孩子们纷纷指着其中一个男孩子，献宝似的喊成一团。

　　“姐姐的生日也是自己选的。”这么长时间里，白夜第一次正视白雨的眼睛。

　　“是的，不是天意，是我的意愿。”白雨低着头，很轻声地说。

　　“三十年啦，”奶奶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白雨，“看你姐姐，出落成这么可人儿的样子了，真是……”

　　老太太有点儿哽咽了。白雨揽住老人的肩，撒娇似的轻轻摇晃着。

　　“也幸亏他们都长大了，这些年里，帮了我很多忙呀。”

　　“我不好，都是方信在忙，”白雨依在老人怀里，“很久没来看奶奶了，连电话都很少打。”

　　“你有你的难处，我知道，”老人心疼的说，“倒是那个何立辉，来的很勤呢。”

　　“是呀，我知道。”白雨望了眼坐到男孩子那桌的白夜，那一桌乱哄哄的，很热闹。

　　“你知道就好，他帮了我很大忙，我也很想帮帮他呢，”肖奶奶也看向白夜，“白夜也长大了，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守着他。”

　　“我知道。”白雨压低了声音，凑到老太太耳边说着。

　　“你知道，你知道，”奶奶心疼地拍拍白雨的脸，“我的心尖尖儿呀，真是让人着急。”

　　“奶奶，”白雨也捧住奶奶苍老的脸，把声音压得更低，“我一直让您伤心、着急，您不气我吗？”

　　“气呀，更气那白家夫妇，让他们选个年纪小的，偏偏选你，”老人也同样小声的抱怨，想起二十年前的事，仍然让她耿耿于怀，“你也是，着了魔似的，就要和他们走，拦都拦不住，你看看现在，唉……”

　　白雨不知拿什么话安慰奶奶好，只能更紧的依偎着老人。

　　白夜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晓晴挪到他身边，坐下。

　　“看看，奶奶又在逼婚了，”她耷拉着小脸说，“大姐姐最近不怎么过来，就是因为这个。”

　　“他们，以前，经常一起来吗。”白夜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有时候吧，”晓晴忍了又忍，但还是没有忍住，她凑近白夜急促的问，“你觉得，大姐姐会和何大哥结婚吗？”

　　“嗯？”白夜扭头看着她，她说话的热气吹着他的耳根，很难受。

　　“你觉得，晓雨姐姐会和何立辉大哥结婚吗？大家都说会，奶奶也盼着，你觉得呢？”

　　白夜收回目光，挪了挪身体，躲开晓晴的视线，也躲开她凑近的身体，“我不知道。”

　　看着突然冷冰冰的白夜，晓晴很气闷，本以为他是个可以说心里话的好伙伴了，但看来，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白雨和白夜走的时候，晓晴推说要洗碗，没有送他们。白雨看着坐在副驾驶上，闷闷不乐的白夜，轻笑着帮他扣好安全带，心想，毕竟是年轻人，什么都写在脸上。

　　
［正文:第十九章］


　　“累了吧，睡一会儿吧。”白雨温声说。

　　“没事，挺好的。”白夜看着她，感觉刚才的所有事情好像都是在梦中。

　　“这里很好吧，没想到还能碰到熟人？”白雨有点儿调侃的说。

　　“是呀，你这个世外桃源这么好，为什么不早些年把我也送到这里来？”他配合着她的调侃。

　　“呵呵，我要是早知道你和晓晴会成为同学，就会早一点儿把你送来了。”她笑眯眯的看了看他。

　　白夜看向窗外，没有搭话。傍晚清凉的风吹进来，他却觉得燥热。

　　“和晓晴闹什么别扭呢？跟我说说，”白雨心情很好，一边开车一边偏头看着若有所思的白夜，“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从来没听你说过学校里女同学的事。”

　　“我们在小烛的酒吧认识的，她对同性恋很好奇。”白夜仍然看着窗外，口气有点儿呛。

　　“嗯？”白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酒吧？”

　　“就是那次打架，还进了派出所，对了，在派出所里，你还打了我一个耳光。想起来了吗？”

　　白雨调整了一下身体，脑子里想着那件曾经的事情。她忽然不想和他交谈了，直觉告诉她，接下去的交谈会很费脑筋。她今天累了，又要开车，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白夜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很不喜欢她提到江晓晴时的语气和表情。

　　“怡然院的人不喜欢姓白的？”沉默了很久，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什么？”白雨再次反问。

　　白夜看着她，不确定她现在的反应是真的没听明白，还是在敷衍他。

　　“家里发生过什么变故，我不知道的变故，让怡然院的人很讨厌姓白的。”白夜决定要弄清楚这些事情。

　　白雨沉默着，她不知道他到底听说了什么。晓晴他们那些孩子应该只知道些皮毛，奶奶也没有单独和白夜在一起过。他应该只是依着自己的感觉，瞎猜吧。确定了这些，白雨放下心来。

　　“我是奶奶的第一个孩子，她很心疼我，当年被领养的时候，奶奶确实很伤心，”白雨整理着自己的思路，“所以，奶奶她确实不喜欢白家。”

　　白家，白夜咀嚼着这个词，不假思索的说，“不光是这些吧，后来发生很多事情，这个白家并没给你想要的幸福，二十年了，那个老奶奶还在耿耿于怀。”

　　“后来？”她无法一边开车一边消化他的话，“以后这二十年家里，确实发生很多事情，但这些和幸福无关，是你我的命运吧。”

　　“和我说说，都是些什么事，”白夜听着她吐出“你我的命运”这两个字，忽然感觉身边这个女人很可怜，“还有什么变故和压力困扰过你，我愿意和你分担。”

　　“分担？分担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已经都过去了，再说和你也没有关系。”

　　白雨不知所措的想要逃避，只好用不耐烦的语气搪塞，她已经后悔今天带他到怡然院去了。白雨臆想着，一旦他知道了那些过去，依着他的聪明和对她的了解，他肯定会体察到那其中的不堪。到那时她该怎么办，继续他们的交往？白雨心里嘲笑着自己，他要是知道了她曾经和他的父亲……

　　他还会继续和她交往吗，不会的，他肯定会恨她唾弃她。

　　“晓晴知道发生的事，”白夜不想听她的敷衍，也无法忍受她的沉默，“那些事情要是都过去了，为什么晓晴这样的孩子都知道。”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她的嗓门无意中提高了，“我告诉你，现在，除了你以外，再没什么别的事困扰我了。”

　　白夜语塞了，她终于说出心里话了。之前的交谈好像都不存在了，他现在只记得她最后的气话。

　　为什么，她不能平心静气的接受他的爱，不能把他当做依靠的肩膀。本以为自己已经涅槃过了，可以和她开始新的生活了，但是，看来并不那么简单。即使自己曾傻的想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仍然在敷衍他的爱。

　　车里的气氛凝固了，白雨机械的开着车，她脑子里很乱，白夜出事以来，她一直要求自己对他要温柔顺从。但是今天，她真的忍耐不住了，他要知道她致命的秘密，她无法再若无其事的和他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停车。”良久，白夜说。

　　“夜，”白雨停了车，虽然生气，但更担心他的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看着窗外静止下来的景物，白夜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她的关心——那只是一种习惯吧，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只有他误会那份关心里有特别的爱，只有他那么傻的以为，他是她的全部。

　　白夜打开车门，下了车。白雨还没来得及出声，他已经坐到后排的座位上。她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但是他看着窗外。

　　白雨委屈起来，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这样对待她。只是不想回答他的问题，难道两个人相爱，就要把自己彻底的剖开，给对方看吗，难道她不能有自己的隐秘吗。交往中的男女是这样的吗？

　　白雨发动车子，双眼泛着潮气。她忽然想起父亲，想起父亲温柔的笑和总是那么温暖的声音。

　　“这样就生气了，你真的准备好和我交往了吗？要是真的在一起，”白雨不想思索了，她使用着女人的特权，任性的说，“我会耍赖，会不讲理，女人总是这样的，这样的时候，你都要这么对我吗？”

　　听着她的话，白夜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了。是呀，两个人交往，男孩子总是应该让着女孩子吧，他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用脚想都应该知道呀。他没想到，他的宝贝姐姐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他们俩谈论那么重要的事情的时候，她竟然耍起赖啦。

　　现在怎么办，难道叫她停车，再坐回前排去，折腾呀。白夜哭笑不得的看着窗外，明知她在避重就轻，但却不知该怎么回应她好。那些曾经发生的事情肯定是很重要的，但是面对这样的她，他不能再追问了。在这样的时候，他也不知怎么能哄她高兴，真是不知所措，只好继续沉默。

　　两个人都沉默了。白雨想着刚刚的交谈，诧异着，她怎么会回忆起父亲呢，还是怀着那么眷恋的心情。她下意识的看了看后视镜，看见白夜窝在座椅里，脸上写满了落寞和无奈。她是不是不该欺负他呀，他毕竟是个孩子，她怎么真的把他当成个男人似的耍起赖了。他不应该是那个温暖她生命的人，不应该呀。

　　白雨像做错事似的，忽然理亏起来。

　　于是她瞟着他，唐突的说，“夜，今天回家住吧？”

　　回家住，什么意思，她又在想什么？白夜皱着眉头，她是在试探他吗，他该怎么回答。拒绝，还是答应？

　　“你真的想让我回家住吗？”他想知道她话后面的意思，他不想猜谜，如果她真的愿意接受他，他当然很乐意。

　　“什么？”白雨用她惯常的三心二意式回答反问。

　　他无望的看着她的背影，她又来了，不是耍赖就是装傻，看来她不是真的邀请他回去。为什么总是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搪塞他，既然要搪塞他，为什么又要引起这些话头。既然她不是真心的，那就，算了。

　　白夜觉得很累，这样连着两天奔波让他有些吃不消。本来，他完全可以坐在她身旁，听她说些有的没的，两个人温馨又闲散的消遣掉这段路程。可是，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那个没有真心的邀请，他需要好好想想。坐在后座里，他真的认真想起来——

　　现在他知道了她的身世，他答应她爱惜身体，他开始和她交往，但是她呢？她是怎么想的，和他交往，是真心的，还是为了让他健康起来找的借口？如果是后者，他该怎么办？

　　现在的她，不是姐姐，不是情人，不是朋友。方信、贾囡、何立辉，还有晓晴，他们都那么长久的陪伴在她身旁，分享着她的温柔和美好，而他们都多多少少是憎恶他，憎恶白家吧。是他，还有他父母，从他们身边抢走了她，改变了她的生活。那是怎样的改变呀——白夜闭上眼睛，蜷缩进座椅里——混乱的、可怕的、悲哀的……这一切的一切，她原本可以不用承受的。

　　白雨知道，这小子误会她的意思了，为什么男人总是误会女人纯洁的好意，为什么他们总会往那些龌龊的方面想。感觉着身后白夜的沉默，白雨很无奈，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这样的他相处。虽然他还是小婴儿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但是，现在，她却觉得他是那么陌生。

　　白夜理着混乱的思路，也紧张的感受着白雨的情绪。他一直望着窗外，小心翼翼的等着她的回答。

　　但是，她没有再说话，尴尬的气氛在小小的车厢里流淌，让两个人都觉得很压抑。

　　白雨把车停在白夜公寓楼下。他连再见都没说，就急匆匆地走了。

　　白雨漫无目的的开着车，她不想回家，也不想去贾囡那里，去公司也没什么可做的。她停了车，想歇一下，当她无意的四望时，诧异的看见白夜公寓的大门——自己怎么又鬼使神差的回到这里了。白夜的公寓里没有灯光，他睡了吗，今天的旅行对他来说确实是太累了。她叹口气，发动了汽车。

　　
［正文:第二十章］


　　白夜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坐着，随手拿出烟，点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手上的烟头闪烁着，看着那点亮光，他又有种自虐的冲动。自己好像掉回了痛苦的轮回里，白夜双手抵着头，控制着那些颓丧的念头。

　　他答应过她的，不再伤害自己。想起那段时间她疲惫忧虑的面容，还有她攀着窗子疯狂的喊他的名字的情景，白夜熄灭了手里的烟。不能再让她伤心了，爱她就该让她感到幸福和安全吧。他忽然苦笑了——不能爱的时候痛苦，可以爱了却又如此苦恼，自己真的很笨，要是再给他一段时间就好了，那样他可以学学怎样恋爱。

　　但是，现实的变化并没有时间表，总是让他措手不及。她呢，也一样不知所措吧，当他用一个恋人的心境与她交流的时候，她是不是也会觉得很难适应。也许，并不需要解决什么问题，他们之间只是缺乏时间去适应。想到这里，白夜的心情好多了，给他和她足够的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走出公寓，夜晚清凉的风让白夜清醒了很多。打了辆车，他决定去小烛的酒吧看看。

　　酒吧里还有三三两两的客人。

　　小烛诧异的看着白夜，“怎么到我这儿来了？约会不顺利吗？”

　　白夜笑笑，坐到吧台边。

　　“怎么了，那个怡然院很远吗？你好像很累了？”小烛一边给他倒饮料一边小声问。

　　“我没事。”接过小烛递上的饮料，白夜微笑着低声说。

　　“那到底怎么样呀？上午你和我们说你姐姐的事，我都听傻了，”小烛满脸激动，一连气儿的说，“又说中午和她一起去怡然院，我真是激动，到底约会的怎么样呀？”

　　“还好。”白夜低头喝着饮料，小烛亲切的问候和关心的表情让他感觉很温暖，也有些无措。

　　“还好，就是有些很好，有些不怎么好喽？”小烛看出来了，白夜并不抵触和他谈这个话题，“说说，她真的是江晓晴说的那个大姐姐？和你一点儿没有血缘关系？这太不可思议啦！哎，白夜，你……”

　　“你什么呀你，还不快来干活！”随着话音，陈澄和阿南进来了，“把我们派出去进货，自己到聊得热闹呀。”

　　两个人抱着一堆东西，看见白夜，他们也同样很惊讶。

　　“怎么了，约会不顺利？怎么早就回来找兄弟啦，”陈澄看着白夜手里的饮料，调侃着，“进步了嘛，学会到这儿喝闷酒了。”

　　白夜犹豫着站起身，小烛赶紧从吧台里绕出来，拦住他。

　　“干嘛，别走呀。”

　　“不是，我，帮帮忙。”白夜走到陈澄身边，接过他手里的饮料箱。

　　陈澄笑着胡噜了一下白夜的头发，“真是进步了，知道心疼兄弟了。”

　　几个大男孩来回几趟，就把所有新进的货都整理好了。

　　坐到角落的桌子边，阿南先忍不住开口了，“怎么回事呀，白夜你交朋友啦，我怎么不知道呀，谁呀谁呀？”

　　“下周日你就知道了。”小烛神秘的说。

　　“下周日，是怡然院那个庆祝活动吗，”阿南想着，忽然站起来，“不会，不会是江晓晴吧！”

　　小烛拽他坐下，“嚷什么呀你。”

　　“白夜，你，你喜欢江晓晴？！”阿南还在兀自惊讶。

　　“不是，你别瞎猜。”小烛看着白夜，好像在征得他的同意。

　　白夜只是笑，他不想这么谈论她，好像有点儿亵渎似的。

　　“行，不说是吧，反正下周我就知道了，”阿南倒是好脾气，“行了，我先走了，明天还上班呢。”

　　送走阿南，小烛把陈澄从吧台里拽出来，“你陪他说说话去，别管这儿了。”

　　坐在白夜对面，陈澄其实很郁闷，他并不认为白夜现在需要安慰或者出什么注意。他觉得白夜只是不想一个人呆着，才会到这里来。因此，当白夜突然开口的时候，陈澄吓了一跳。

　　“她有心事，我不知道是什么，我想帮她，可不知怎么就闹起别扭了。”白夜看着桌上的杯子，他也觉得很尴尬，毕竟他从来没有和白雨以外的人谈过自己的心事。

　　“她不愿意告诉你她的心事？”陈澄试着进入自己参谋的角色。

　　“是吧，”白夜回忆着他们的谈话，“她一会儿发脾气，一会儿耍赖，就是不肯告诉我实情。”

　　想起白雨几个小时之前的无理取闹，白夜感到无可奈何。

　　“她不想说就算了吧，干嘛非得问得一清二楚的。”

　　“可是我觉得这些事对她对我，对我们俩的未来都很重要。”

　　陈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看来这白夜还真需要点儿启蒙教育。

　　“白夜，虽然你和我同学，但是你还是年纪小，”看着白夜注视他的眼神，陈澄继续说，“你这个年纪喜欢较真儿，什么都要弄明白，可你想没想过，那是她不愿意重新记起的事情，你何必去揭她的疮疤呢。”

　　“我知道那是些不愉快的回忆，”白夜低声的辩解着，“但是我觉得那些事还在困扰她，我想帮她。”

　　“但是她的态度很明显，”陈澄摊开手，“她并不想告诉你，也不需要你的帮助。”

　　白夜点点头，是呀，她不需要，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这种事不能表示，你们之间存在什么问题，别垂头丧气的，”陈澄很满意白夜一张白纸似的表现，“你才第一次正经和她约会吧，别太着急。”

　　约会，几十个人在一起，也算约会吗？

　　“你看，我们在爱人面前可以一丝不挂的，但并不是透明的。”陈澄继续说，“也就是说，爱人之间，不是所有事情都要说清楚的，即使是相爱的人也有权利保有隐私。”

　　白夜咀嚼着陈澄的话，“那，如果这些隐私会影响我们的生活，也不去管它？”

　　“当然，那就更不能说破了，”陈澄润了润嗓子，“说破了只会更糟糕。”

　　白夜沉默了，他思考着陈澄的这些话，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无法做到坦诚相待了，相爱的人之间还揣着不可相告的秘密，那不就是欺骗吗。

　　陈澄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笑着说，“你别不相信，我说的这些可都是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当然，男人女人不太一样，但是相爱的人之间那些事儿，都差不多吧。我想。”

　　“可我还是想知道那些事，我感觉，”白夜试图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那一定是些很重要的事，不解决那些事情，我想，她就不会，不会和我在一起的。”

　　想起白雨谈论这些旧事时的态度，他就心神不宁。加上江晓晴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肖奶奶看着他的时候那种既伤感又惊讶的目光，白夜觉得更加不安。

　　“白夜呀，你要是珍惜这段感情，就要适应她的节奏，反过来，”太深奥的道理看来说不清楚，这方面白夜的理解能力真是有限，陈澄耐心讲解着，“如果她也和你一样珍惜，那她也会自然而然的适应你的节奏。”

　　他看着重新凝神注视着他的白夜，“也就是说，就算这些过去的事很重要，你也要尊重她，尊重她的感受，不能硬逼着她说。只要两个人相爱，总会有水到渠成的时候，不要急于一时。”

　　白夜再次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青色的饮料，沉默了。

　　“你好好想想，要是你不一再追问她，而是搂着她微笑，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听我扯这些吗？”陈澄不遗余力的开导眼前这个懵懵懂懂的大男孩儿，“再说，她又发脾气，又耍赖，那不就是撒娇吗，很可爱呀。”

　　可爱，白夜消化着这个明显的褒义词。当时他只顾犯傻了，哪还感受得到她发脾气、耍赖的可爱。不过现在想想，那样的她，还真是，挺可爱的。

　　“两个人之间那么大的障碍都不存在了，还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干嘛，谁没有点儿过去呀，”陈澄拍拍白夜的肩膀，“如果我是你，我会先喝一杯庆祝，然后，去找她，好好地爱她！”

　　白夜握着手里的杯子，他确实很庆幸，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和迷茫之后，他心里轻松了好多。虽然有些不满她这么多年的隐瞒，但白夜还是感谢上天的眷顾，没有了那些血缘和伦常的羁绊，他对她的爱有了最基本的保障。至于今天这样的事，他开导自己，就照陈澄说的，尊重她的感受，不急于一时。

　　“怎么了，说也说完了，喝也喝完了，去找她吧，”看着脸色温润的白夜，陈澄不禁开起他的玩笑，“不敢啦？”

　　白夜笑了。最近这些日子，每次见到她都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说出来的也全都是废话，真不知以前这二十年都是怎么过的。

　　现在去找她，他确实没胆量。白夜抬起手搓了搓脸，无意间看到手腕上的疤——那道凸起的红褐色弯弯曲曲的趴在那里，狰狞又丑陋。他忽然想起那个令人窒息的夜晚，想起那些痛彻心扉的哭声。

　　如果她早就知道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那天晚上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为了躲避她那无止无息的哭声，他甚至失去了理智。当时他只是觉得那些哭声倾泻着她无尽的屈辱，因为自己不伦的侵犯和亵渎。但是现在，他想，那些歇斯底里的哭泣不会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也不仅仅是惊吓，而应该另有原因。

　　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他根本没来得及好好回忆那个夜晚。如果和今天的事连在一起，她在白家的这段时间里，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的去世，不是因为他的拖累，难道，她还曾经遭受过什么他不知道的凌辱和伤害。

　　闭上眼睛，白夜感到头疼。

　　看着白夜下意识的抚住伤疤，陈澄沉吟了一下，缓缓的开口，“白夜，以后，不要这样了。”

　　·······

　　朋友们好，窗帘儿昨天一晚都在为工作上的事忙，今天一直睡到下午四点^_^没能及时更新，抱歉啦。和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潇湘通过了我的签约申请，以后咱也是有组织的人了，很有归属感，呵呵~~再次谢谢喜欢窗帘儿文字的朋友！

　　
［正文:第二十一章］
　　白夜没有抬头，呆呆的看着手上的疤痕，耳边再次响起她的哭声。

　　“我以为我能做到，但是，太难了……”

　　他依稀记得，那天晚上，他砸碎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碎的东西，可那哭声仍然没有止歇。当他颓然坐在一片狼藉中的时候，尖利的碎片刺进他的皮肉，殷红的血流到乳白色的地板上，那一瞬间他感到一阵病态的畅快。

　　“我知道不该，可是忍不住要那么做。”

　　当他颤抖的拿着这些碎片，划出那道伤口时，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生与死的思考，他只想逃，快一点儿逃离那哭声。

　　“白夜，你得看的远一点儿，快乐可以很简单，”听他喃喃的叙述，陈澄心里很不是滋味，“幸福的感觉其实唾手可得，你别想得太多了。”

　　“我知道，”其实他什么都明白，就是无法开解，“但我的快乐和幸福，就只有这一个人，这一件事。”

　　陈澄听了撇撇嘴，“这话说的，让人难过呦。”

　　白夜看着陈澄递过来的水杯，沉浸在对过去的回想里，

　　“小的时候，只是一心的依赖她，她就是我的世界。然后，一天一天长大，我感觉自己和她是融合在一起的，无法分离，也不想分离，”白夜缓缓的述说着自己的这份情感，“当时，她一再的提醒我，应该有我自己的生活，但是，那个时侯，除了她和音乐，我什么都不想要。”

　　陈澄一声不响的听着，他没想到白夜会这样坦白自己的感受。

　　“现在想想，以前真是任性，只知道勒索她的感情，什么其他的都不考虑，”那一阵子，不知她为这些任性流了多少泪，“知道她的身世以后，我委屈过，自己付出那么多感情，都没有换来她一句真话。当时真是怨恨她，为什么这么折磨我。”

　　酒吧里静悄悄的，小烛调暗了光线，静静的坐在远处。

　　“但那天看见她站在我床边，又憔悴又委屈，我，”白夜仍然低着头，“我才体会到她的辛苦和无奈，你说的对，我不该逼她，她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我的一切，我不该给她压力。”

　　“你也不用太自责，好日子不是已经来了吗。”陈澄搅动着杯子里的水。

　　“我现在只想赶上她，我想站在她的身边，但我，确实，觉得有点儿力不从心。”

　　“你永远都赶不上她，她也没法等你，就这么过吧，没准儿别有风味呢。”陈澄伸展这手臂，笑道。

　　“也许吧，只要她接受，实际上我怎么都行。”白夜也笑了。

　　“我怎么都行，”陈澄学着白夜的口气，“让人嫉妒呀。”

　　两个人站起身，朝小烛走过来。小烛抿着嘴把身边的托盘推给他俩，那上面放着两块可口的点心。

　　“饿了吧，这是刚进的货，尝尝。”塞给他们一人一把叉子，小烛托着腮看着他们。

　　“白夜，看见没有，这点心叫惦记，朋友的惦记。”陈澄一面把点心塞到嘴里，一面敲着白夜的脑袋。

　　“你干嘛，吃还教训人。”小烛回手敲着陈澄的头。

　　“我记住了，”白夜笑着躲开陈澄的手，“导师。”

　　三个大男孩推推搡搡的笑闹声，在凌晨的寂静里愉快的回荡着。

　　白夜有些恍然，不久前他还挣扎在自己的痛苦里，现在那些痛苦好像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

　　在校园里见到白夜，江晓晴愉快的打着招呼。虽然这些日子经常在一起，白夜还是有点儿为怡然院的事抱歉，她却早就忘记了似的。

　　“哎呀，过两天就是庆祝会了，你和陈澄没问题了吧，可不能让我丢脸呀！”

　　“放心吧，”白夜一边微笑着说，一边向随后走过来的陈清打招呼，“陈清，你们那个舞还需要我和陈澄吗？”

　　“不用。”陈清很冷淡。

　　“噢，”白夜答应着，转向晓晴，“那就都准备好了，没问题。”

　　“好！”晓晴双手交握，放在胸前，“我家这些天都要炸锅了，好几个以前不常见的哥哥、姐姐都回来了，还有他们的孩子，奶奶高兴地嘴都合不上了。”

　　白夜知道怡然院这几天不只是热闹，还忙得不可开交。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白雨了，每次都是电话里匆匆问候两句。她曾问他想不想参加，他没有回答，她也就没再说起。

　　在他心里，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吧。白夜私下拜托晓晴，不要告诉白雨他会参加。他想在那个特别的日子里，在她的亲人朋友面前，送给她一件特别的礼物。

　　~~~~~~~

　　周六一早，大家把演出用的东西运到阿南工作的酒店。来到宴会厅，他们看见一座临时搭建的舞台。

　　舞台不大，已经在头天晚上就布置好了——千万条红色、黄色和蓝色的丝带，从屋顶垂下，在清晨的微风里缓缓的飘荡。白夜站在舞台上，抬头看着那些丝带，感觉自己好像置身在摇曳的大海中，又好像纵身于跳跃的火焰里。

　　大厅里还没有几个人，除了白夜他们，还有陈清和舞蹈社的女孩们。

　　陈清还是那类热辣又高傲的打扮，因为身材高的原因吧，总是眼皮朝下的俯视别人。

　　“我哥呢？”完全是公主的架势。

　　“刚才还在这儿。”白夜坐在舞台一侧的吧椅上，帮陈澄调琴。

　　陈清也不追问，和几个伙伴一起进了幕布围成的后台。

　　江晓晴跑过来，看着白夜笑，“来得真早，昨晚我帮舞台组装台，弄得晚了。”

　　她招呼白夜下来，“下来下来，这可能是我今天最后一次和你们过流程了。”

　　白夜绕过舞台下的五张长桌，来到她身边。无意间，他被桌上摆的一个个标签吸引了。白夜看着那些标签，有的写着“第一件生日礼物”，有的写着“珍藏的合影”。

　　晓晴笑着解释，“这里的东西都是大家捐出来，准备一会儿义卖用的。你要是有喜欢的，也可以买，都是我们自己的宝贝，标价都不高。”

　　“你和陈澄他们就按原先说的分管音响和伴奏，还有后台，中间和最后一共穿插四、五个节目，最后一个节目是我和清清的舞，你和陈澄还是预备，要是时间多，你俩就上一个，时间不够就不上，这是我新打的单子，”晓晴开始重复已经重复了多次的话题，每次重复都让人感觉到她的紧张，“你拿好了，我一会儿肯定顾不过来了，就都拜托你们了！没问题吧？”

　　白夜深深地注视着她，只是笑，从她手里接过新单子的时候，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晓晴忽然想哭，很长时间了，她紧张的等待着这次生日会的到来，自从她立了军令状，接下这次活动的音效和演出任务，她就一直没有放松过。大姐姐他们倒是没有给她压力，但是，她自己，真的想要把这份工作做到最好，算是自己送给怡然院的第一份礼物吧。在这个大家庭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感受着身边人们给予的温暖和关爱，终于，今天，她也可以为她——自己的家——做些事情了。

　　白夜缓缓撤出被晓晴反握住的手，这个激动地发抖的女孩儿，让他感到温暖。

　　他返回后台，在角落里的小椅子上坐下，认真的看了一遍那份流程，虽然已经准备得很充足，他还是在脑子里又演练了一遍。实际上，他和晓晴一样，很紧张，尤其是看到请柬上白雨的照片，他都能感觉到自己怦怦的心跳。照片上她和方信他们站在一起，淡淡的微笑，清爽的装束，周身散发着娇俏动人的气息。

　　如果演出的时候需要，她就会看见他。一会儿，就要面对这样可人的她了，他再次感到无法控制的紧张。她看见他时会怎样？白夜再也不能专心的思考演出的问题了，他想象着她或者惊讶，或者激动的表情……

　　“白夜！那个弹钢琴的女生来了没有？”陈澄的叫声，“你快点儿给她打电话，她可是冲着你的面子才来的，要是现在掉链子，江晓晴得杀了咱俩！”

　　白夜猛地回过神来，急匆匆的站起来。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猛地袭来，他摇晃着想扶住什么，但是身边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这时一双手扶住他，坐回到小椅子上。

　　抚住额头，他使劲的闭了闭眼睛，恶心和心悸令他低促的喘息。慢慢睁开眼，身边的东西渐渐清晰了，也不像刚刚那样天旋地转的晃了。白夜缓缓抬起头，看见身边的陈清。

　　“谢谢，”白夜仰头看着这个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的女孩儿，“我没事了。”

　　“喝点儿水？”陈清蹲下身，“我帮你倒？”

　　“不用，坐一会儿就好了，谢谢。”白夜苦笑着搓了搓脸。

　　“你可得好好坚持住，要不然，”陈清缓缓站起身，回复了那个冷冰冰的样子，“晓晴不会杀了你，她会吃了你。”

　　白夜坐在那里吃吃的笑，这女孩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吃了他，真是，真是好笑。

　　看见他傻笑，陈清站起身，旋了个漂亮的转身，跑开了。

　　“大家，大家！各就各位！”江晓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高亢的传出来，震得阿南直堵耳朵，“嘉宾已经到大堂了，音乐，准备，准备开始！”

　　·······

　　大家好，故事写到这里，已近三分之二了，这周我试着改变一下频率——隔天更新，毕竟这是窗帘儿第一份新文，还不太会把握速度，内容也差强人意，还要继续摸索。希望朋友们多多支持^_^

　　
［正文:第二十二章］


　　白夜接下阿南递过来的对讲机，“钢琴已经到位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没问题，就是江晓晴自己吓唬自己，非说麦克不够用，刚才在大堂把我臭骂一顿，”阿南笑着数落，“你怎么样？紧张不紧张？”

　　“紧张。”白夜如实相告。

　　“小烛都和我说了，”阿南用胳膊肘捅捅他，“换了我也会紧张，好好演吧，我顶你！”

　　阿南走后，白夜隐身在台侧的幕帘后面，看着热闹的大厅。

　　大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各式各样的装扮，各种各样的年纪。他们互相打着招呼，热烈的寒暄着。音乐的声音若隐若现的环绕在大厅里，穿插在人们的欢笑和话语声中。

　　几个孩子在桌子间追逐着，有几个白夜有印象，那次去怡然院的时候见过。

　　忽然，白夜看见了何立辉，他穿着休闲西服，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很自然的穿梭在人群中，和很多人打着招呼。白夜的眼光追随着他，何立辉走到方信身边，方信好像在给他介绍身边的朋友，何立辉和那人握了握手，向舞台的方向走过来。

　　白夜赶紧退身，不小心踩到身后的人。

　　“哎呦，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还踩我！”陈澄抱怨着。

　　“你来这儿干嘛？调音台那边呢？”白夜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别转移话题，偷看谁呢？”陈澄笑道。

　　白夜顺手拿起身边的什么东西，看着，“没有，我听听音乐的声音怎么样。”

　　“行了，别装蒜了，”陈澄抢过白夜手里那张包道具用的过期报纸，“跟我还噎着藏着，她最后入场，我刚听江晓晴说的——大姐姐和奶奶会最后，隆重登场。”

　　陈澄掐着嗓子，学着江晓晴紧张的声音。白夜笑了，他知道她会最后出场，就像晓晴说的——隆重登场。

　　“这里真热，你没事也出来转转，”陈澄扇着那张旧报纸，“别害怕，让她看见就看见了，反正一会儿演出的时候肯定会看见。”

　　“我知道，你快走吧，马上要开始了。”白夜催着，他听到音乐的声音放大了，那个隆重的登场要到了吧。

　　陈澄刚刚回到调音台的位置，大厅的门口就传来一阵欢呼，他伸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惊讶的看到一个美丽得不可思议的白雨。

　　白夜也看见了白雨，远远得看不清面容，但是她款款而来的样子仍然让他怦然心动。

　　白雨扶着肖奶奶缓缓走进大厅，一路上对身边的人微笑颔首。人们叫着她和肖奶奶的名字，那叫声欢快清脆、此起彼伏。肖奶奶也是笑嘚合不拢嘴，一手扶着白雨，一手拄着拐杖。两个人缓缓地向舞台这边走来。

　　白夜呆呆的站在幕帘后面，看着她缓缓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她，真的很美——白色的过膝小礼服简洁俏丽，缀满亮片的细细肩带，映衬着她雪白细腻的肩胛，头发蓬松的盘着，亚麻的颜色沉静又温柔，鬓边两绺卷曲的秀发，随着她的顾盼轻轻的跳动。她脸上的妆比平时浓，但也暗合了今天喜庆隆重的气氛，尤其是那两爿薄唇，红殷殷的，娇俏灵动，煞是惹人怜爱。

　　深深地吸气，白夜再次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

　　白雨和肖奶奶坐到离舞台最近的桌边。何立辉走过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奶奶，晓雨。”

　　“来啦，”肖奶奶拉住何立辉的手，“我让你和我们一起进来，你怎么躲起来啦？”

　　“我不就在这儿吗，今天怡然院是主角，我不能喧宾夺主呀。”何立辉弯腰哄着老太太，眼角的余光却飘向白雨。

　　“是我不让他和我们一起进来的，奶奶。”白雨帮忙解释，老太太上年纪了，人也变得很执拗。

　　“那我让你坐到我身边，是你自己不愿意的吧？”老太太不依不饶的拍拍自己左手的空座位。

　　“是，是，坐您身边我就不能和方信他们一起瞎起哄了，不自由呀。”何立辉笑着说。

　　“这话我倒相信，你看看，”老人转向白雨，笑呵呵的说，“只有我的宝贝愿意陪着糟老太太。”

　　白雨撒娇的揽住老人的手臂。何立辉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得有点儿陌生的白雨，轻轻地叹了口气。

　　两排手拉手的小朋友从舞台两侧缓缓上场，大厅里渐渐安静了。钢琴声悠然的响起，孩子们随着琴声轻轻地晃动着身体，一张张淳朴又自然地小脸，甜甜的微笑着。台下一片寂静，只有琴声。

　　当悠扬清丽的童音响起的时候，白夜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被深深地吸引了——

　　“人生的旅途上，没有歇息的站，人生的旅途上，你是我避风的港。岁月在你发梢，染上淡淡风霜，时光在你额前，留下深深数行，青春在你身上燃尽换来儿女成长，生命在你手中化作春雨灌溉土壤。人生的旅途上，你尝遍几许悲伤，人生的旅途上，你给我无数希望。岁月让我走过你曾走过的路，时间让我接过你曾接过的棒，亲心驱散冷漠让我们彼此靠近，慈爱让每棵幼苗沐浴阳光茁壮成长……”

　　歌声在大厅里回荡，天顶上的丝带轻轻的舞动着，好像也听到了这天籁般的声音。

　　直到孩子们鞠躬，缓缓走下舞台，走回各自的位子时，台下才爆发出激悦的掌声。大人们揽住这些走到他们身边的孩子，紧紧的拥抱着。

　　白雨眼睛里闪着泪光，她把头轻轻靠在肖奶奶肩上，老人握着她的手，已经老泪纵横。

　　灯光渐渐变暗，舞台银白的背景上闪出一张张清晰地笑脸和清脆的笑声，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白夜站的地方看不见屏幕，但他还是静静站在那里，倾听着那些笑声。

　　旁白的声音缓缓响起，是白雨——

　　“兄弟姐妹们好，我是白雨。这里，是我们的家，怡然院。”

　　银幕上是那几进院落的怡然院，还有啁啾的鸟鸣伴着晨起的薄雾。白雨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幸运，我们在这样美丽的地方长大；很幸运，有两位善良慈爱的老人陪伴着我们……”

　　白夜轻靠在背板上，她的声音轻轻暖暖的，让人沉醉。

　　“我们走进这里的时候，还是些懵懵懂懂的、脏兮兮的小孩子，那时候我们有的不停地哭闹，有的一言不发，有的惊恐胆小，还有的整天傻笑……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会往哪里去。”

　　白雨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大厅里，也传来星星点点的低泣声。

　　“每个人都经历了或长或短的适应期，然后，我们开始四处张望。我们看见两双不停劳作的手和不停奔波的腿，接着，我们看到他们，我们生命里的阳光……”

　　幕布上出现了已经去世的江爷爷的照片，接着是肖奶奶坐在院子里乘凉的片段。两位老人目光恬淡，神情安详。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们终于知道，我们有家了，我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归宿。怡然院是他们为我们建造的家，永远的家。在这里，我们躲避了风雨的侵袭；在这里，我们结识了相伴一生的伙伴；在这里，我们学会了爱和信任……”

　　白雨的声音渐渐淡出了银屏，取而代之的是怡然院里晨起的声音和画面——孩子们笑闹着从整齐的宿舍里跑出来，站在长长的水池前使劲的刷牙，有些早起的大孩子在院子里刷刷的扫着落叶，还有些女孩子坐在台阶上哼唱着新学的歌。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纯净，白夜觉得像是被清风涤荡着，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

　　接下来，整个活动按部就班的推进着。白夜一直守在他负责的狭窄后台里，用步话机和晓晴、陈澄他们沟通。陈清转进来两回，身上穿着服务生的红绸旗袍，手里端着冰水，不声不响的放在白夜身边，就消失了。

　　后台里又闷又热，三面围着厚厚的幔布，一面是墙。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舒服的感觉在白夜身体里蔓延，手腕上的伤口一跳一跳的疼着，额头上沁满汗珠。扶着墙壁缓缓坐到地上，白夜紧皱着眉头提醒自己：再坚持一下，就算为了她，再坚持一下。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干嘛从这儿上呀？我从低下上不行吗？”是贾囡的声音。

　　“这不是更正式吗，好让咱的拍卖会主持更有范儿呀！”江晓晴连哄带骗。

　　“哎呦，你别揪我，注意造型！”贾囡一边挣脱着晓晴紧张的手，一边摆弄自己的裙摆。

　　白夜站起身，微笑着向她们打招呼。好在后台光线暗淡，她们应该不会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汗湿的头发。

　　“白夜！噢……”贾囡嗓门太大了，晓晴及时捂住她的嘴。

　　“嘘！不能在这儿嚷！”

　　“你好，我来给晓晴帮忙的。”白夜压低声音解释。

　　“给晓晴帮忙？”贾囡发挥她丰富的想象力，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轻笑，“白雨知道吗？”

　　“我没有告诉她，想给她一个惊喜，也想帮怡然院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白夜尽量表达的清晰，他不希望贾囡下去的时候和白雨胡说。

　　“喔，听起来不错，”贾囡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绕过白夜，和晓晴一起安静的站在台口等待。

　　这不太像贾囡的风格，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走开。白夜来不及细想，就忙着帮助下一个节目安排道具去了。
［正文:第二十三章］


　　贾囡这个拍卖师当得不错，她声情并茂的把那些宝贝背后的故事娓娓道来，引得台下一阵阵欢笑和尖叫。

　　“大家的机会不多喽，本拍卖师负责拍的物品还剩两件，”她高高举起手中的相框，“照片上这位潇洒英俊的小男生是方信先生和贾囡女士的儿子，这可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摄影师是我们这里的明星——白雨！”

　　贾囡朝着台下的白雨微笑，“白雨，你得给我当托儿，我儿子这第一张照片，怎么也得拍个天价吧！”

　　大家一阵哄笑，你争我抢的举牌，很给贾囡捧场。

　　白雨也抿着嘴儿笑，她安静的坐在奶奶身边，心里有些紧张——贾囡一会儿要拍的最后一件拍品和她有关。她本不想参加这次拍卖的，但奶奶执意要她这么做，再加上贾囡他们添油加醋的唆使，连何立辉都和他们串通一气了。

　　只不过是个逗大家开心的游戏罢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下意识的望向何立辉，他在隔壁的桌子，身边是乐得张牙舞爪的方信。

　　“这最后一件拍品吗，我得卖个关子，”贾囡眨着眼睛，“她可是真正的无价之宝，估计各位有心要吧，可能还不够格儿，到底是什么呢？我们请怡然院的宝贝，江晓雨上台。”

　　白雨没有马上起身，她伸过头，轻轻亲了亲肖奶奶的脸颊，惹来老人开怀的笑声。然后，她站起身，面向大家，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又引来大家一片掌声。

　　踏上舞台，白雨接过贾囡递上的麦克，“大家好。”

　　“光说声大家好，就完了？”贾囡抢回麦克，佯装生气的说，“行，晓雨脸皮薄，那就让脸皮厚的说。”

　　她假猩猩的清清嗓子，“这最后一件拍品嘛，就是我身边这位美丽的女士……”

　　话音未落，台下呼哨声四起。

　　“别起哄，方信你干嘛抢人家江林的牌子呀！”贾囡很满意台下的表现，继续添油加醋，“奶奶，您得举牌，要是再被别人抢走了，您又得伤心啦……”

　　白雨悄悄拽了拽贾囡，这个人来疯，赶紧把正经事办完，要是这样没边际的闹她，就有点儿破坏今天的气氛了。

　　贾囡也不看她，继续哄抬现场气氛，“我说大家快点儿呀，有人可着急了，刚还掐我胳膊呢，”

　　大家再次会心的笑了，知道贾囡在耍宝，大家都很开心的随着她。

　　“看看你们，我话还没说完，就暴露真面目了吧，小心你媳妇回家拿锅底砸你，”贾囡指着方信他们，准备说正事了，“我话只说了一半，现在，我宣布，这最后一件拍品就是，我身边这位美丽的女士——身上穿的这件小礼服裙！”

　　台下一片失望的嘘声。

　　“嘘什么呀，失望了是不是，”贾囡笑着嚷，“这件衣服也是很有来头的。对了，我事先声明——这裙子可不能当场拿走！”

　　听着贾囡“好心”的声明，白雨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还得再说明一件事，这条裙子，可不是台上这位美丽的女士捐的，”贾囡看着台下，“这可是一位非常有爱心的先生捐的。来吧，爱心先生，站起来亮个相吧！”

　　何立辉站起身，向大家点头致意。

　　“我们请真正的捐献人请上台来，好不好？”

　　贾囡热情的朝着何立辉做出请的姿势，何立辉笑着站在那里。台下又是一阵叫好，大家已经知道这个环节的主题了，配合的打着拍子。

　　白雨很明显的皱了皱眉头，原本没有这样的安排呀，不是说拍完了这条裙子，感谢何立辉和他所在的医院就可以了，怎么还要何立辉上台呢。

　　贾囡伏在白雨耳边，“别着急，这是奶奶想出的注意，给点儿面子，别破坏她老人家的好心情。”

　　看着台下乐开花儿的老人，白雨不知所措，她紧张的看着台下的何立辉，他微笑的看着她，好像是在征得她的同意。

　　白雨低头整理着自己纷乱的心情，为什么这么紧张呢，这不过是个小小的意外，何立辉上来又能说明什么呢，在这样的场合，贾囡也不会太放肆的。想到这里，她旋即抬起头，同样微笑着回望何立辉。

　　幕帘后面的白夜静默的看着眼前的她，虽然只是侧脸，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和犹豫。现在他知道刚才看见自己的时候，贾囡为什么一声不响的走开。

　　何立辉走上台，他知道白雨觉得尴尬，也很抱歉事先没有给她透露点儿，但是为了满足肖奶奶的愿望，他也只好这样配合贾囡他们。

　　“何立辉，大家都认识吧，”贾囡双手做着安静的动作，大声说，“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何立辉可是咱们自己人，哦，对，现在可能还不是，但是好多人盼着他成咱自己人呢，是不是！”

　　“何立辉，你原本是不是想买条更长的，嗯，带头纱的那种，是不是？”在一阵阵掌声中，贾囡继续调侃着台上的两个人。

　　“不是。”何立辉站在白雨一侧，笑着说。

　　“什么？不是？哎，给解释解释，解释的不好，这台下可要磨刀霍霍啦！”大家露胳膊挽袖子的配合贾囡。

　　“你说的那种礼服成双成对的才好，是要两件一起买的，”何立辉看着身边有些不安的白雨，“这一件小礼服，专门是为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选的，晓雨开始觉得太浪费，后来我说会参加拍卖，她才肯穿上。”

　　何立辉看着大家，继续说，“今天来了很多帮助过怡然院的朋友，我也算是一个，我们帮助怡然院是自发的自愿的，其实，帮助怡然院的时候，怡然院也在帮助我们。”

　　台下渐渐安静了，何立辉站到贾囡和白雨中间，拉住两人的手，“怡然院总是那么快乐，那么温暖，那么努力，她，教会我很多，也给予我很多。希望有更多的朋友能和怡然院走到一起，给予她帮助的同时，也洗涤自己的心灵、享受她的美好。”

　　方信最先站起来，鼓掌，接着很多人站起来，把掌声献给台上的人，献给肖奶奶，也献给怡然院。肖奶奶再次老泪纵横，心里也再次确定，只有何立辉才是白雨最好的归宿。

　　“搞什么呢！这场子到十二点就要加钱了，”江晓晴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对着对讲机抱怨，“时间拖这么长，还这么煽情，后面的节目怎么上呀。”

　　“晓晴，快上后台，下一个是你和陈清。”白夜语速很快的说，“陈澄，你那儿没问题吧？”

　　“还行，”陈澄心里有些担心白夜，但是在对讲机里又不能直接问，“白夜，你那边怎么样，我让阿南过去帮你？”

　　“我这儿没事，不用过来，”白夜的声音很清晰，“时间不够了，我已经通知陈清，她们压轴，等掌声停了，绷半分钟就上。晓晴，你赶紧。”

　　“那，也好，我马上过去，”晓晴犹豫着，“白夜、陈澄，对不起啦，你们的节目不能上了。”

　　“你快过来吧！”这次是陈清的声音。

　　陈清看着白夜的背影，他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片。何立辉上台的时候，白夜就通知她做好准备，台下的人只知道演出很顺利，各个环节衔接的很自然，但他们不知道，后台的人有多紧张，要想很好的把握节奏并不容易。

　　刚才白雨和何立辉并排站在一起的时候，陈清就站在白夜身后，她本来很担心他，但他除了下意识的握紧双拳，没有别的反应。

　　陈清不禁想起第一次看见他和他的姐姐，那是在派出所里，她还记得看见他们时的感觉。那以后，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两姐弟戏剧般的故事，让她无法再冷漠的对待他。

　　“我上去也得感谢一下，白夜你准备准备，我一叫你，你就出来露个脸儿。”晓晴七手八脚的脱掉外衣，露出里面的演出服，转头嘱咐着白夜。

　　“不要，晓晴，你别破坏节奏，我不会上去。”白夜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决。

　　晓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想起前两天，陈清突然冒出的一句话——白夜喜欢白雨，就是你那个大姐姐，提前告诉你一声，到时候，别说错话。

　　听明白陈清的提醒，晓雨就觉得很对不起白夜。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她才体会到他的不容易。喜欢大姐姐，就像她喜欢何大哥一样，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吧。刚才看着大姐姐和何大哥站在一起，她再次悲哀的感到，她和何大哥之间的距离。而现在的白夜，也和她有一样的心情吧。

　　贾囡又说了些什么，大家再次欢笑，白雨和何立辉在一片笑声中走下舞台。

　　一阵激悦的音乐轰然而起，压倒了大厅中的所有声音，晓晴、陈清带着一群和她们一样青春飞扬的女孩儿，穿着热辣的紧身衣，踏着响亮的节奏，大胆的扭动着身体舞上台来，一下子引起台下爆炸般的掌声和呼哨。
［正文:第二十四章］


　　演出顺利结束了，晓晴极力挽留白夜和陈澄吃午餐。白夜知道自己的状况，婉言谢绝了。

　　晓晴和陈清送白夜他们出来，几个人站在大门口。

　　“你们真的要走吗？”晓晴愧疚的拉住白夜的手，她感觉白夜的手很凉，“你没事吧？”

　　白夜尽量自然地笑了笑，“没事，就是累了。”

　　“那好吧，改天我请你们吃饭，陈澄，”晓晴觉得眼睛里酸酸的，“你，不生气吧？”

　　“生气，”陈澄鼓着腮帮子说，“你得请我们吃大餐！”

　　“行！你们开车小心……”晓晴忽然停住了，她定定的看着什么，大家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白雨和何立辉从里面走出来，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白雨轻轻笑着点头。

　　她换了一条宝蓝的礼服裙，仍然是短款露肩的，比刚刚那件白色的要随意一些，质地也比较普通。刚走出大门，何立辉就体贴的帮她穿上礼服的小外套，俩个人拾阶而下，显得很愉快。

　　白夜感觉自己的心被一条叫嫉妒的蛇狠狠地咬了一口，疼得他忍不住深深地吸气。她在何立辉身边，是那么温顺娇俏，那么开心。白夜本能的转身背对着已经朝这边走来的两个人，他想逃，就像自己以前很多次那样，远远地逃开。他没办法平静的面对她，他怕自己失去控制，做出什么让她伤心厌恶的事。

　　在看到不远处的白夜的时候，白雨也愣住了。何立辉拉了拉她的手，引着她走完最后几级台阶。

　　“大姐姐，何大哥。”晓晴机械的称呼，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哦，夜，你们怎么也在这儿？”白雨恢复了冷静，但心里又升起一丝不安。

　　“他们一直在会场，陈澄负责音响，白夜一直在后台。”晓晴有些委屈的说。

　　“是吗？怎么没和我说？”说这话时，白雨看着白夜。

　　“白夜想给你个惊喜，”听了这话晓晴更委屈了，“他和陈澄还准备了节目，刚才拍卖会时间太长了，就没演成。”

　　“我们就是帮晓晴个忙，没什么，你们继续，”陈澄拽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白夜，“走了，我们走了。”

　　他怕白夜不会应付这样的场面，再和白雨闹僵了就不好了。

　　“夜，我和你说句话。”白雨忽然上前，拉住白夜的手。

　　白夜一直没开口，他顺从的由着她拽着自己，走到远一些的地方。

　　“手怎么这么凉？”牵着他冰冷的手，白雨忘了要说什么，抬手攀上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白夜拉下她的手，低着头，没有看她。

　　“你怎么回事呀，自己身体还没好，怎么就这么折腾呀！”白雨急的眼睛都红了，他一直在后台，整整一上午呀，他这身体怎么受的了，“我送你回家去！噢，对了，何立辉在这儿，我们一块儿去医院！”

　　他抬起头，看进她的眼睛里，那里有那么多担心和牵挂，白夜背靠着墙，笑了。

　　“来……”他张开双臂，邀请着她。

　　白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靠进他的怀里，“去医院吧？”

　　“你今天，真好看，”他搂住她的腰，所问非所答，“这条裙子，也很好看。”

　　“夜，去医院好不好，我担心你呀!”白雨听着他的心跳，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她担心他，担心得神思慌乱，白夜的心平复了，那条咬了他的蛇渐渐盘缩到心情的角落里去了，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扩大了。

　　“还笑，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呢！”白雨扬起小脸，心疼的看着他。

　　“放心吧，我没事，”他双手捧住她的脸，认真的说，“今天，我是为你和怡然院来的，知道吗？”

　　“你该告诉我，身体还这么弱，要是再病倒了，怎么办呀，”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不行，你现在就和我去医院，你不能……”

　　“别再说了，”白夜点住她的唇，“再说我就要吻你了。”

　　看着她惊诧的表情，他坏笑着，“反正一会儿吃饭也会花掉，不如先让我吃了吧。”

　　窝在他怀里的身躯畏缩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了，白雨尴尬、为难又可怜兮兮的眼神，让白夜笑出了声。

　　“算了，怡然院的公主，要是这么花着脸儿进去，又要引得方信他们吹口哨了。”

　　“夜，我……”白雨靠在他怀里，忽然有种不想离开的念头。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谢谢他为她做的一切？解释刚才拍卖会上那个插曲？还是告诉他，她忽然不想回宴会了，她想和他单独在一起。

　　说什么都不好，还不如不说，就这样倚在他身上，挺好。

　　白夜随意的理着她鬓间垂落的卷发，感觉着她柔软的依偎，身体上的不适好像退了好多，轻轻吻着她的额头，下意识的收拢了手臂——要是能一直这样拥着她，哪儿也不让她去，谁也不许她见，只听他只看他只想他，那该，多好……

　　听着他轻轻的叹息，白雨从理智的迷失中醒过来，明显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她整了整自己的裙摆。

　　“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忙完了和你联系，”白雨再次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微微的有些出汗，“公寓里有药吗？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一些？”

　　“不用，你忙吧，回去不用联系了，”白夜拽下她的小手，握住，“我累了，你也很累了，回去早点儿休息。”

　　白雨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在干什么？这是一份她不该接受的爱呀。可现在既不能坦然的接受，也不能唐突的拒绝，真是一个让她无法面对又无处可逃的现在和将来。

　　他又回复了刚才见面时的不自然，白雨愧疚的想。她多希望看到他展颜而笑，可是，她却总是无奈的浇灭他的笑脸。怎么办，她心里的那道坎儿，怎么努力也无法翻越。

　　她该怎样做才能毫不伤害他的，冲淡那份爱呀，这真是太难了。

　　“雨，我爱你。”紧紧握着她，白夜声音微颤着吐出这声告白。

　　他把脸颊埋进她卷曲的秀发，“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最后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不可闻，白雨心疼地拧紧了眉。她抽出手，环抱住他低俯的肩膀，脸颊贴着他的脸颊，把自己紧紧地嵌进他的胸膛。

　　白夜恍惚了，怀抱里这个温热的身躯，是他梦寐以求的。她这样热切的拥抱着他，是他从来不敢奢望的。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回来，旁观的人们各自揣着心事。

　　“路上小心。”白雨先看了看白夜，又看了看何立辉。

　　不知是出于习惯还是礼貌，何立辉自然地搂了搂白雨的肩膀，“走了，有事打电话。白夜，”

　　他又拍了拍白夜的肩膀，“注意身体。”

　　白夜微笑着回应，转头看向白雨，“你也早点儿回家，回去好好休息。”

　　白雨和晓晴、陈清站在台阶上，看着两辆车子开远。白雨转身慢慢的走上台阶，晓晴从后面揽住她的胳膊。

　　“大姐姐，对不起。”一句没头没脑的道歉。

　　“干嘛对不起？”

　　“我该早点儿告诉你，这些天我只顾着排练，没想到白夜的身体……”

　　“晓晴，我该谢谢你，”白雨停下，一手拉住晓晴，一手拉住站在一旁的陈清，“要不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朋友，白夜不会像现在这样开朗。”

　　顿了顿，好像在思量什么，白雨再次开口，“我希望你们一直这样和他在一起，不管有什么变故发生，你们都能在他身边，帮帮他。”

　　两个女孩儿互望了一眼，这段在他们看来已经够别扭的感情，难道还会有什么变故？

　　~~~~~~~

　　终于结束了，组织者们都付出了百分百的努力和热情，换回一身酸疼和沙哑的嗓子。

　　顺利的把肖奶奶和孩子们送回怡然院，方信已经要散架了，好在贾囡提前回家，放好了洗澡水，喂饱了小宝宝，还准备了夜宵。

　　“有老婆就是好！”方信重重的在老婆脸上来回亲了好几口，换来贾囡娇嗔的捶打。

　　“臭死了，赶紧洗澡去。”

　　“不行，我得先看看我儿子，一天没见了。”方信蹑手蹑脚的走进孩子的房间。

　　小家伙摊开手脚睡在小床上，胖胖的小脸儿上两团可爱的粉红。方信捏起儿子的小手在自己胡子拉碴的脸上摩挲，嗅着那团小肉球身上的奶香味儿，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贾囡从背后搂住他，脸贴在他宽宽的后背上，“方信，我爱你！”

　　方信没有转身，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再次俯身，在小家伙的脸上吻了又吻。

　　吃夜宵的时候，方信想起白雨。

　　“你们一起回来的？”他乌乌突突的问贾囡。

　　“我们先去接孩子，然后晓雨姐送我们回来，就回去了，”贾囡给他盛着汤，“我半小时前打电话了，她已经到家了。”

　　“今天都累够呛，明天公司还有个会，”方信放下碗，“不吃了，吃多了睡不着，走吧，老婆，睡觉去。”

　　他把个“去”字拖得很长，还撅着嘴朝贾囡抛媚眼儿，逗得他老婆娇笑不止。
［正文:第二十五章］


　　开完会，白雨揉着酸疼的脖子，看着手里那打文件。公司的业务不温不火，但也算稳步发展。当初养母和养父认真的经营，给她现在打下很好的基础。也多亏了这几年方信的加入，才平平安安的走到今天。

　　方信敲了敲门。

　　“走吧，回家吃饭，囡囡已经做好了，还叫了何立辉，”他把白雨从文件中拽了出来，“别看了，明天再看，今天早点儿回去。”

　　白雨笑着任他给自己披上外衣，接过包，被他推小车儿似的，推到电梯旁。

　　“你呀，还没玩儿够？”白雨想起昨天方信耍宝的样子就想笑。

　　“对，是你说的，我们是一辈子都玩儿不够的朋友！”方信啪啪的拍着电梯的按钮。

　　白雨微喟着，一辈子的朋友呀，没有他们，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生活。

　　“铃……”电话在电梯里响起，是何立辉。

　　“晓雨，帮我和方信说一声，医院里有急事，得马上回去，改天我再去他家吃饭。”

　　“好的，你开车小心。”白雨知道，何立辉总是这么忙。

　　“对了，白夜怎么样？还发烧吗？”电话里何立辉的声音很关切。

　　“没有，他说好了，”白雨有些失落，她上午给白夜打了好几个电话，不是没人接就是用户忙，好不容易通了，他还挺不耐烦，“好像要和同学出去玩儿，就没再联系。”

　　“还要出去玩儿？你跟他说，别太累了，他还得好好调养。”

　　“我也担心，可是说他也不听。”想起上午电话里白夜漫不经心的态度，白雨很气闷。

　　“好吧，你也注意身体，替我亲亲宝宝。”

　　挂断电话，白雨看见方信“关切”的眼神，“那小子又怎么了？”

　　白雨把白夜和陈澄他们帮忙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惹来方信一通假惺惺的惊讶，“哎呀呀，这个麻烦了，那小子还不得把过错都记在我们家囡囡身上，要是钻起牛角尖儿来，又要出乱子了。”

　　白雨看都不看他，径直上了车，方信的嘴还没老实，“晓雨，十年没有桃花运，这下子花开两朵了，烦吧？”

　　“我说何立辉挺好，昨天那话说的，我都差点儿没掉眼泪，”方信发动车子，也不管白雨的白眼，“白夜那边儿你安抚完了，就算了，好好和他解释，早断了早好。”

　　白雨看着窗外，车窗外沙沙的风声里，好像传来白夜低沉的乞求——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她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他小心翼翼的眼神，依赖的碰触和暗哑的声音。心，已经失去方向了，但理智还是那么顽强。她真的很累，很沮丧。

　　方信识趣的闭上嘴巴，专心开车。

　　~~~~~~~

　　贾囡准备了很多菜，听说何立辉不能来了，显得很失望，“本来还想借这个机会好好聊聊呢，真是扫兴。”

　　“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方信安慰着。

　　“机会，机会是自己争取的，明摆着给他机会，他都不抓紧，你说有这么木的人吗？”

　　“给谁机会呀？你俩，又算计我吧？”白雨一边洗手，一边调侃着自己，“别瞎操心了，吃饭吧，饿了。”

　　“本来还打算喝几杯呢，”方信拿出早准备好的酒，“何立辉不来，没人送你回家，咱也别喝了。”

　　白雨拦住他，“干嘛，小气，没人送就回不了家啦，来，方信，咱们一醉方休。”

　　说着她打开酒瓶，还假装贪婪的嗅了嗅瓶口的酒香。

　　白雨给自己到了一杯，敬着面前的两个人。

　　“谢谢你们，一直这样陪着我。”说完，一下子喝净了一杯酒。

　　看着性情中的白雨，方信也一仰脖，干了。

　　贾囡看着两个人对对碰，笑着摇头。

　　时间就这么推杯换盏的悄悄溜走了。

　　白雨和方信明显有些醉了。

　　“相亲？！”贾囡听着白雨说醉话，“你让我给白夜安排相亲？给他找几岁的呀？未成年的行不行？”

　　“要，开朗、漂亮、温柔……”白雨念叨着，“爱他，心疼他，不能欺负他，还有……”

　　“行了行了，我给你找去啊。”贾囡不理她，径直往宝宝屋里走，顺手拿走了白雨的手机。

　　“你别走，我还没说完呢！”白雨嘟囔着。

　　“你算了吧，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方信笑着揽住白雨的肩膀。

　　关上房门，贾囡拨通了何立辉的电话，她有点儿担心，这样喝下去，两个醉鬼她一个人可应付不了。

　　何立辉的电话转进了语音信箱，真是给机会都不要，贾囡心里嘟囔着。

　　“铃……”

　　电话声骤响，吓着了心虚的贾囡。

　　“雨？”是白夜。

　　贾囡吐了吐舌头，心想，看来这白雨该着得白夜照顾，看看，这上赶着找上门了。

　　“我是贾囡，你姐在我家呢，有事吗？”

　　“噢，没事，她，没事吧？”白夜声音有些哑。

　　“没事，就是喝多了，”贾囡为了能顺利度过下半夜，只好拿白夜当救兵了，“你接她来吧，她舌头都不灵了，还要自己坐车回家，你说这……”

　　“你一定拦住她，我马上到。”白夜打断贾囡的话，急促的说。

　　挂了电话，贾囡有点儿惆怅，本来今天答应方信要撮合何立辉和白雨的，可是，唉！谁叫何立辉自己不珍惜的，没办法呀。

　　贾囡拿着手机往客厅里走，忽然觉得这也许就是命运，也许白雨真的就该是白家的人，就该是属于白夜的。

　　“是你先追的囡囡，这个我全知道，”白雨不同意方信女追男的说法，两个迷迷糊糊的人为很多年前的事争着，“就是你先拜倒在囡囡的石榴裙下！”

　　“不可能，我的事儿，我会忘，”方信不依不饶，“绝不是我拜倒的，倒，也是不小心摔倒的，对，我摔倒在囡囡的石榴裙下，呵呵……”

　　“二位，别抬杠啦，”唯一清醒的贾囡出来凑热闹，“不是拜倒也不是摔倒，是我伸出腿，把方信绊倒的。”

　　两个人听到囡囡的话，都吃吃的笑了。

　　“嘿，晓雨，真的，得和那小子说清楚，”方信借着酒劲儿说，“你要不好意思说，我和囡囡去说，何立辉可是好人呀，我都喜欢。”

　　“你喜欢你嫁吧，”白雨已经不太清楚了，“我不喜欢，我喜欢我们家夜……”

　　“你喜欢的起吗，大姐，”方信嗓门有点儿大了，“他连结婚的岁数都不到，你呢，你都奔三了！”

　　“这个，我知道……”白雨声音很小。

　　“知道还做白日梦，你忘了，十年前也是这样，二十年前你也是这样！晓雨，你选了白家，你选了你养父，结果怎么样？”方信好像打开了一个关了很久的闸门，扯着嗓子教训着白雨，“你怎么总是想要那些不该是你的东西，结果呢，白家给你什么了，白夜他爸给了你什么！”

　　白雨忽然站起身，在她脑子还有些清楚地时候，她听明白了方信的意思。

　　“你什么都不知道。”白雨低声辩解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门口走。

　　方信也站起身，拉住她，“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别走！”

　　贾囡拉住方信，她知道方信那份一直埋在心里的埋怨，借着酒劲儿冒出来了，“方信，你喝多了！”

　　“我是喝多了，要不是喝多了，我也不会说这些，你别拉着我！”

　　方信执意拽住白雨。

　　这时，门铃响了……

　　贾囡像看见救星似的，把白夜迎进门。

　　方信下意识的把白雨搂进怀里，“臭小子，你来干什么？滚！”

　　白夜沉着脸，走过去，扳开方信的手臂，揽住已经摇摇晃晃的白雨。

　　这时候，方信的拳头打了过来……

　　白夜搂紧白雨，下意识的用身体挡住她，方信的拳头就这么乒乒乓乓的落在他脸上、头上、肩上。白夜也不还手，只是护着白雨。

　　“方信！”两个女人的叫声同时响起。

　　~~~~~~~

　　贾囡看着床上的方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吃醋打架呢！”

　　“傻瓜，没看见白雨多心疼，酒都让你给吓醒了，”她轻轻用棉签儿擦着他脸上的伤口，“你这头猪呀。”

　　“囡囡……”方信迷迷糊糊的抱住身边的女人。

　　“还知道我是谁呀！你呀，人家两口子的事，你瞎掺乎什么呀。”想着白雨吓得发白的脸，还有为了保护白夜挨的那一拳，贾囡禁不住再次叹气。

　　看着方信嘴角的血渍，她现在还心有余悸，没想到白夜会那么疯狂，方信虽然醉了，但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白夜爱白雨，是男人对女人的爱；白雨也爱白夜，不像她说的仅仅是那种亲人之爱，还有很多很多交错的情感。

　　“抱抱……”方信耍赖的嘟囔。

　　贾囡顺从的抱住他，缓缓躺在他身边，“方信，放下那些过去吧，晓雨已经找到她想要的幸福了，不管你心里有多嫉妒，我们也该帮帮她。”

　　枕着老婆的手臂，抱着她的腰，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幸福的归宿，方信的泪水悄悄滑落。但愿，但愿晓雨也能找到她想要的幸福，也许白夜真的能成为她终生的爱恋。希望她幸福呀，方信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正文:第二十六章］


　　出租车上，白夜紧紧搂着白雨，她脸颊上的伤痕已经红肿起来。白夜控制不住的发抖，手指关节一阵阵胀痛。刚刚要不是白雨死死地抓住他，哀求的喊着他的名字，他真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

　　白雨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不均匀的呼吸，他还在生气。她没见过那样盛怒的白夜——他竟打得方信流血，吓得囡囡哭泣。这很像他母亲，突然就爆发了，让人粹不及防。

　　想起养母，白雨的身体不禁畏缩了一下。

　　养母一直是冷冷的，即使笑也是淡淡的，可就是这样一个冷静淡定的女人，却突然疯狂的毁灭了一切。

　　“疼吗？”白夜轻轻抚着她的脸颊。

　　白雨摇摇头，没有开口。

　　吻着她的发心，白夜感觉到她的疏远，他犹豫着沉声问，“我，吓着你了？”

　　他并不后悔刚才的举动，但是如果那样的他让她恐惧，就另当别论了。

　　“一个男人看见心爱的女人受伤，还能冷静，那就不是人了。”她应该明白，他完全是为了她。

　　“那也不该那样打方信，他醉了。”白雨忍着头晕说。

　　车子开到家门口，白夜扶她下了车。一路抱着她，进了门。

　　把白雨安顿在卧室床上。他在卫生间找到药箱，又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洗干净蛋壳，返回她身边。

　　他把清凉解表的药膏涂在鸡蛋壳上，再把凉凉的鸡蛋敷在她脸上，轻轻的揉着。白雨躺在那里，嗅着药膏的辛香，感觉着他温柔的碰触。

　　这是养父发明的化瘀法，刚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好奇的在大房子里探索的她，总爱跌倒。养父就发明了这种既疗伤，又好玩儿的法子，每每都能让她破涕为笑。看见她的笑脸，养父会轻轻拢住她，吻她的额头。那样慈爱的父亲呀，让她禁不住好奇的抚摸他下巴上的胡子，让她总是想和他呆在一起……

　　现在，白夜就像父亲以前一样，哄她开心，陪她疗伤。

　　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她紧紧地闭上眼睛，蜷缩起身体——这样的夜呀，让她不断地、不断地想起他的父亲母亲。

　　白雨恐惧的感到，养父和养母的影子在白夜身上重合在一起——白夜他不可能知道，他的爱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和摧残着她，让她无处躲藏，又无颜面对。

　　痛苦无望的情绪攀附着她的心，撕扯着她的理智，她该怎么办？！

　　“是我让你痛苦吗？”白夜看着床上颤抖抽泣的女人，忽然想起那个夜晚，那夜，她也是这样，蜷缩着身体，痛苦的哭泣。

　　听见他暗哑的询问，白雨睁开眼，眼前这个担心的望着她，小心翼翼的伴着她的男孩子，他怎么，怎么这么傻，这么傻！他不知道，她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她不值得他温暖的对待。不能再这样牵扯下去了，那样的话她会疯的。

　　下定决心撕毁那层伪装，白雨只想速速寻求解脱。

　　她颤抖着从床头柜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拿去！”

　　他畏缩的站起身，看着她手里的本子，后退。她的哭声确实让他心意烦乱，但她现在决然又麻木的表情，却让他恐惧。

　　“拿去！”抓住他的手，她声嘶力竭的喊着。

　　忽然一阵剧烈的呛咳，胃里辛辣的疼，恶心的感觉冲到喉头，白雨挣扎着想要爬起身，白夜已经先一步，抱起她冲进卫生间……

　　~~~~~~~

　　白夜看着混混睡去的白雨，再次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她鬓间的汗迹，心疼的抚摸着她轻皱的眉心。俯身坐在床头的地板上，他执着她的手。

　　就只有这样的时候，她的心才是安宁的吧——从清醒转入浅眠，既没有醒时的烦恼，也暂时没有梦境的打扰。她到底在痛苦什么，在抵触什么？忽冷忽热的情绪，起起落落的心，她到底在摇摆什么？

　　手不经意的碰触到躺在地上的那个本子，它暗红色的外皮在依稀的月光下发着诡异的光芒。

　　白夜看着它，缩回手，只是敬畏的看着——那里就是答案吧？

　　终于，他缓缓的伸出手，轻触它的外皮，它能回答他的疑问吗？如果能，那又会是一个怎样的答案？

　　~~~~~~~

　　清朗的早晨凉爽又灿烂，就算心情再怎么糟糕，好天气总是受欢迎的。白雨打开窗帘，望着窗外的绿色，头很疼，是宿醉的礼物吧。

　　她走出房间，一阵香气迎面而来——餐桌上一大捧葱郁的迷迭香，辛香芬馥的气息充满了整个房间。白雨抚弄着青草似的植物，这，是白夜的风格。

　　轻轻的吸进清凉的香气，穿过起居室，她踱到厨房的门廊边。操作台边，站着那个她梦中想要倾身爱恋的男人。

　　他背对着她，微微弯着腰，手里搅动着蛋液，啪啪啪的脆响，在房间里回荡。

　　白雨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擦干了，又再次流下来。他没有回头，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耳倾听着她的声音，感觉着她纷乱的情绪。

　　泪水蒙住了眼睛，白雨的心好像被泪水腐蚀了，酸涩无力的疼着。

　　昨夜的一幕幕画面浮现在她脑海中，他必定是知道了那些不堪的往事。知道了那些过去，他仍然选择这样温暖的面对她，是不是想告诉她——他不在意。

　　不在意，有人会真的不在意吗？白雨脸上挂着泪珠，苦笑了——只是男孩子任性的逞强吧，只是执拗的不服输罢了。好吧，既然他选择留下来和她一起面对，那就让她带他一起回到那些尘封的、残忍的、不堪的回忆里去，看看到底是他的爱更坚强，还是那些回忆更强大。

　　她走过去，拿下他手里的碗，拽着他的手，向二层的那个房间走去。

　　随着她的牵扯，他知道她要带他去哪里，白夜一路低着头，虽然紧张的心神不安，但他还是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论发生什么，都要让她知道，他爱她，这，不会改变。

　　来到那个房间门口，白雨定定的看着那扇门，缓缓抬起手，推开房门。

　　屋里一片昏暗，房间的窗帘垂落着，家具上蒙着灰色的单布。很久没有人进来了，房间里蒙着薄薄的尘雾。

　　这是父母的房间，是他们离开时最后停留的地方，是白雨羞耻回忆的终点。

　　借着依稀的光线，白雨自虐似的逡巡着房间的陈设——阳台前的贵妃椅，那是养母的最爱；墙壁上稍有褪色的婚纱照，是那天养母最后回眸流连的物品；梳妆台前还摆着那瓶香水，镜子里仿佛映着养母晨起梳妆的画面。

　　白雨一直认为那个冷傲淡雅的养母，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甚至在那个最不堪的时候，她也是傲然淡定的。

　　那天养母和养父在这间房间里摊牌，养母没有争吵，更没有哭泣，白雨被养父叫进去的时候，只看见她手里夹着一只烟。那冷冷的表情和微颤的手指，给白雨留下永生不忘的回忆。

　　养母看着她，扯出一抹微笑，她约养父出去谈，她说在家里不安静。在和白雨错身的一瞬间，她说了也许是她这一生最后一句话——你拥有了你不该拥有的东西，它会让你一生都如同噩梦。

　　直到今天，白雨终于完完全全的承认——养母的咒语应验了。那些噩梦一路陪伴着她，而且映射进她和白夜的生活里，把他们的生活搅得一片混乱。

　　白雨默立在门口，身体止不住的轻轻颤抖。

　　白夜缓缓地从背后抱住她，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我们吃饭去，好不好？”

　　他不想看到她这样虐待她自己，以前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他的行动难道还没有告诉她吗，那些往事，他不在意。

　　“头疼吗？吃完饭我帮你揉揉，”看她皱着眉头，他宁愿曲解她的表情，“走吧，我一大早就在准备了，你这样，很扫兴唉。”

　　“我觉得，你不该是这样……”白雨虚弱的说。

　　“好，好，不该，”白夜敷衍她，“吃完了，我们再聊，好不好？”

　　“不好。”挣脱他的臂膀，白雨硬着心向房间里走去，她无法面对这样温柔宽厚的他，这会让她无可救药的迷失，可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她，不能迷失。

　　她该受到惩罚的，她不该拥有这样美好的爱人和爱情。她是有罪的，她曾经无耻的亵渎过最真挚的情感。

　　白雨慢慢扯下那些盖布，随手丢在地上。她朝仍然停留在门口的白夜招手，“来，你过来看看，看看他们。”

　　他无语的走到她身后，望着那张镶嵌在床头墙壁上的照片——他的父母，在那里，朝着他微笑。白夜强迫自己直视着他们，喉结在颈间抖动，心被哀伤的情绪控制着，他感到压迫般的窒息。

　　这时，白雨转身抱住他，仰着脸，她注视着他的眼睛，“白夜，你爱我吗？你爱江晓雨吗？”

　　白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丝，缓缓移动视线，他也同样认真又执着的注视着她，“我爱你，我爱我面前的这个女人。”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不管你曾经有怎样的过去，我爱你！”这样的表白还不够吗？看着她眼睛里渐渐暗淡的光，白夜在心里问——还要怎样，还要怎样你才能相信我的心。

　　“好，你爱我，那么，我满足你的爱……”白雨没有耐心再和这个执拗的男人周旋了，只能用最直接的办法点醒他。

　　她解开睡袍的带子，轻轻抖动身体，那件丝质的衣裳无声的跌落到地板上。一件藕荷色的吊带睡衣，露出来。

　　白夜看着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似乎是裸露的肩感觉有些凉，白雨微微的畏缩了一下，旋即，她褪下了睡衣的蕾丝吊带……

　　眼前的画面令白夜目眩，昏暗的光线好像暧昧的音乐，流淌进他的身体里。她是那么白皙剔透，曼妙的曲线，散发着柔媚的光。

　　看着他深邃的眼神，白雨有一瞬间的犹豫，裸呈的身体让她感到无助和恐惧。但是，已经开始了，她，不能停下来。咬紧牙，她弯腰脱掉了那片仅有的牵蔓……

　　·······

　　大家好，这两天没能及时上传，实在是十一的气氛和我正要写的章节相差的太远。

　　所以这两章写得有些@@@，朋友们多包涵^_^

　　
［正文:第二十七章］


　　白夜无法约束自己的目光，它追随着她的手指，在脂玉般的肌肤上游弋——凹陷的锁骨下，两点殷红，娇翘的挺立在盈满的圆润上，不盈一握的纤腰和微凸的小腹，随着轻浅却急促的呼吸，不自然的起伏着，双臂无力的垂落身侧，纤长的腿几不可查的微微颤抖着。

　　她，和他一样，紧张得快要崩溃了吧。

　　他强迫的收回视线，貌似专注的盯视着她的脸。

　　如果不是眼下她悲伤绝望的表情，白夜几乎要失去理智了。他慢慢看进她眼睛里，强忍住拥她入怀的冲动。

　　这个傻女人呀，她以为这样做就会逼他退却和放弃吗？她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更混乱。白夜垂下眼，抚住隐隐作痛的额头。

　　难道遇到心结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解决的吗？

　　如果面对的不是他，她也会这样逼迫别的男人放弃吗。她，太不了解男人了。

　　想到这些，惩罚似的，他狠狠的吻住她的唇。双手插进她脑后的头发里，身体小心的和她保持这距离。

　　白雨下意识的战栗，这个突然的深吻，让她瞬间失去了意念，微弱的嘤咛声随着急切的喘息，在静静的房间里回荡。

　　白夜耗尽了所有理智控制着自己的欲念，那一声低吟，差一点儿击碎了他苦苦支撑的伪装。

　　现在，不是时候，她心里满是苦楚，而他却无耻的想要不顾一切的占有她的身体。但是，这样的裸呈真是让然难以忍耐。

　　他是个男人呀，难道她不知道？

　　放松了双手的力道，吻去她脸颊上滚落的泪珠，他真想告诉她——那些劳什子过去对他来说真的只是过去。况且，她和父亲的结合只是他们爱的一部分，并不是谁的错。

　　这是他苦苦冥思了一夜才悟出的，无论时间、地点，还是对象，爱突然的降临了，就是这样。

　　父亲没能克制住心里的欲念，无可救药的沉溺进她的美好里，这一点和他一样。与他不同的是，父亲决然的占有了她，并幻想着得到更多。但是，这一切都停止在母亲的诅咒里，停止在那血腥的一瞬间。

　　这才是她真正的死结吧，他们的惨死，使她背负无法偿还的罪孽。

　　环住她颤抖的身体，他扶她坐到床边，轻轻为她披上睡袍，把她紧紧揽进怀里。

　　昨夜，从最初的惊诧里醒过来以后，白夜就陷进深深地悲伤——她的彷徨和无措，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她心里的结——那个死结，是他的父亲和母亲一起，紧紧系在她心里的，那结系得太久、太紧，勒扯着她的心。而她自己也不断撕扯那个结，惩罚着她自己。

　　他，应该就是那个解开她心结的人吧，但是这真的很难。他想不到任何办法抚慰她，只能依着心的意愿前进。

　　但是面对这样的她，心里，一片混乱。

　　再次拂去她脸上的泪，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个低泣到颤抖的女人，让他心疼不已。

　　白雨无法遏制的哭泣，她真正的崩溃了。

　　无情的现实再次证明，她，是一个无耻的女人——

　　当他肆意的启开她的唇舌，深深地探入，纠缠的吸吮时，一缕可耻的情念从她身体里涌出来，让她头晕目眩，那一刻，她竟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身体也几乎要瘫软进他的怀里。

　　多么可笑，她不但没有逼退他的爱，还差点儿淹没在他的激吻里。她痛悔着，自己这个硬下心的决定，是多么的荒唐幼稚。

　　但白雨终究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白夜还能这样对待她，难道他还不明白，她是杀人犯呀，她害死了他的父母。

　　强忍着控制住哭泣，她挣脱他的怀抱，缓缓扎紧腰间的细带，绝望的想着心事——该怎样的了断呀，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笨男人，怎样才会放弃。

　　难道这样的撕破了过去，他还幻想着她会若无其事的爱他，她不能呀，她不配。

　　看着渐渐冷静下来的女人，白夜放弃了揣摩她心思的徒劳，他静静的等着，等着她再次向她自己发难。

　　白夜在心里再次重复着那个早已认定的决定，既然让他知道了那些不堪的过去，就意味着抉择的时刻到了，而他，一如既往的选择坚持。

　　不管她的哭声多么决绝，也不管她心里多么固执，他一定要坚持。一天、一个月、一年或者很多年，只要相爱，他就会坚持着守在她身旁。

　　“那本日记呢，给我。”她冷冷的说。

　　白夜起身，从不远的书柜里拿出那个红色的本子，返回她身边。白雨诧异的看着他，那本子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我坐在那里，”他指着落地灯旁的贵妃椅，人趁机坐到她身畔，“拜读了你的大作。”

　　看着他略带戏虐的眼神，一股戾气在她心里翻腾，她真是个傻瓜。

　　白夜玩味的看着她气恼的眼神，他宁愿她误会自己嬉皮，也不想告诉她这本日记给他带来的震撼。

　　昨夜，他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看着父母的照片，照片上的他们笑得宁静淡定。那一刻，他无法呼吸，泪水溢满眼眶，周身感觉阴冷无助。在无尽的暗夜里，白夜不停地胡思乱想——原来，父亲为了爱她能放弃伦常、放弃尊严，甚至放弃生命！

　　“忘了他吧，”他小心的靠了靠她的肩膀，“这一切，都过去了。”

　　这话说给她，也说给他自己。想起父亲对她疯狂的爱，白夜忽然感觉很累，头沉沉的，他不想再跟她一起回朔那些过往。

　　拉住她的手，白夜缓缓站起身，“走吧，我们离开这儿。”

　　“都过去了？”白雨坐在那里，执拗的反问着。

　　“对，在我心里，只有现在，和将来。”白夜也不强求，他松开她的手。

　　“可我的心里，那些过去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她喃喃的说。

　　“没关系，我等你。”他肯定的回答。

　　白雨低头抚着那本日记，泪水模糊了视线，“可我不想让你等，我永远都不能忘记，我想这辈子都会活在这些过去里。”

　　他蹲下身，仰头望着她，她悲伤的泪水滴到他脸上。白夜的心迷惑了，难道除了对父母之死的愧疚，她心里还存留着对父亲的爱？难道是那爱让她无法面对现在的他，让她如此痛苦矛盾。

　　“不管你多爱他，他已经不在了，”白夜承认，他嫉妒，“雨，你不能一直生活在一个死了的过去里。”

　　她看着那张酷似的脸，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曾经温暖的笑脸，她爱他？不！

　　随着年龄的增长，白雨越来越明白，自己的命运不是被爱倾覆，而是被欲念。这也是她无法原谅自己的原因。如果是为了爱，她不会这样痛苦，她会带着对逝者的思念，回忆曾经美好的过去。但现在，她只有误入歧途的悔痛。

　　她要怎样剖开自己的污秽，白夜才能明白呀。白雨把脸埋进手掌里，这个可爱又可恶的夜，她的克星，非要她撕碎了自己，他才能放过她吗？

　　“你走吧，离开这儿，我想一个人……”白雨模糊的声音从手指缝里传出来。

　　白夜犹豫着站起身，也许确实该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他无声的走出房间，走下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疲惫的摊开手脚。从昨天到现在，他一刻都没合眼，连日来的劳顿折磨着刚刚复原的身体。眼皮越来越重，他真想放下心思好好地睡，可是，那本日记上的文字却在他眼前不停地晃动……

　　——“我求他不要，但是他说自己已经无法停止，我该断然的拒绝，甚至扇他耳光。但是，但是我没有，我反而紧紧的抱住他，因为，因为我无耻的喜欢他那样的蹂躏。”

　　——“我是最卑鄙最放荡最肮脏的，我厌恶自己，我一遍一遍的洗，可是，再也无法干净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谁能帮帮我，我要疯了！”

　　——“我想死，我该受到惩罚，但是母亲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让我一辈子生活在罪孽里，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父亲和母亲一起走向毁灭的时候，在想什么？躺在床上，白夜痛苦的胡思乱想着，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那个时刻，他们没有一个人想到他。

　　白夜自嘲的笑了，亲爱的姐姐，自己才是被彻底抛弃的那一个。

　　父母亲表面上是放弃了他们的生命，可实际上，他们也放弃了他。他们走的时候肯定没有想到他的存在，没想到他会怎么生活。他们把所有爱和恨都给了白雨，是的，甚至把生死的权利都给了她。

　　爸爸想的是白雨，妈妈想的也是白雨，就连他残忍的咒虐自己的时候，想的，也是白雨。

　　他们一家，都这样强烈的表达着爱恨，甚至用生命做代价。

　　难怪怡然院的人对白家有那么异样的感觉，在他们看来，白家的人就等同于疯子吧。最可恶的是，他们用这样的疯狂无情的蹂躏了她。

　　白夜抱住头，忍着一阵阵心悸。那些蹂躏让她日记的字里行间都充满着悔恨、痛苦和心如死灰般的无助

　　心如死灰，想起她刚才疲惫的脸，白夜猛地坐起来，他跌跌撞撞的冲出房门，冲进二楼的那个房间……

　　
［正文:第二十八章］


　　白夜猛地推开房门，房间里一片宁静，她抬起空洞的眼睛，望着突然闯进来的他。

　　他平复着慌乱的喘息，谢天谢地，她安然无恙。白夜慢慢的走到床边，看到床上散落的纸页，是那本日记，它，已经支离破碎。

　　把那片狼藉抖落到地上，他缓缓的靠近她的身体。一阵淡淡的血腥气涌过来，几点刺目的殷红映进白夜的眼眸。他惊觉的一把抱住她，慌乱的在她身上找寻。她无力的靠着他的肩膀，目光仍然了无生气。

　　只有手和小臂上有些许细碎的伤口，是她狂乱的撕扯那个本子时，锋利的页边儿划破的。白夜长长的吁了口气，紧紧搂住她。

　　他早就该这样抱着她，在她刻毒的辱毁她自己的时候，他就应该这样抱着她。

　　“雨，别再伤害自己了，”白夜颤声说，“不管是身体，还是心，你别再逼自己了。”

　　靠着他瘦削的肩膀，白雨无力的想，逼迫自己，她为什么要逼迫自己？

　　她活着的信念，就是好好养大他，赎自己的罪，求心的解脱。但是，他的爱打破了她所有意念。是谁在逼迫谁，如果没有他那莫名其妙的爱，她现在，已经解脱了吧。

　　“是你在逼迫我……”她委屈的吐出这几个字。

　　看来并不是他不在意，她就会放下那些过去，他太高估自己的力量了。

　　白夜苦笑着抚摸她的头发，“好，我不逼你。”

　　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他许诺的未来她不敢要。她被痛苦的过去缠住了，无法自拔。那就让他们慢慢来吧，白夜心里告诫自己，不论怎样，他都不能让她再受伤害。

　　坦呈在他们面前的那些往事，好像一座无形的山横亘在他们之间，原本他是无所畏惧的向前，但是，现在也不得不为了她的心结，放慢脚步。

　　他不会像父亲那样把她逼到死角，他必须收起自己的心情，陪伴在她身边，等着她慢慢的走出来。

　　感觉着他轻柔的拍抚，宠溺的落在她的头上、背上和心上。白雨像无力挣扎的溺水者，软软的随波飘荡。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始终把持好自己的角色，就会把两个人拽回到原来的轨迹上。可是，随着他炽烈的爱，她，渐渐迷失了方向。

　　她也曾想，白夜的执著只是孩子气的顽皮罢了，想得到一件玩具似的，得到了，也就等于放弃了。

　　但她忘了，她不是白夜，白夜和他的父母一样，是她不能理解的一群。她不会那样炙热的爱别人，甚至以毁灭生命为代价。她只想要一份淡淡的持久的依恋，就足够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她的心承受不起这么多的爱和痛，“你们为什么坚持？为什么？”

　　这些痛苦的疑问，令白夜很后悔，他只顾着急切的表白和索取，却在无意间这样伤害了她，还逼她回忆起那些往事。该怎么安慰她呀，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那些排山倒海般的爱恋。

　　“你走，好不好，我想一个人……”她再次驱逐他，从身边，也从心里。

　　白夜没有动，担心的看着她，“你，答应我，不能伤害自己！”

　　她离开他的怀抱，虚弱的和他保持着距离。

　　伤害自己，她不会。她从来都不曾真的想过，为了赎偿自己的罪孽，而损毁身体。这也是她最难以接受的——她不会像他们那样极端的示爱，那样的表现对她来说意味着一种背叛。

　　“我不会，我不会伤害自己，”不管是亲人还是爱人，白雨想，最大的惩罚莫过于自我伤害，“只有你们，才会那么残忍的对待别人。”

　　她委屈的低喃让他揪心的疼，白夜站起身，轻吻她的额头，然后，再次无声的退出房间。

　　穿过起居室的前廊，他沿着花园的小径，来到大门前，旋开门锁，白夜悄悄的离开了这座院落。

　　离开她，不再折磨、逼迫她。白夜无力的靠在门外的石壁上，如果她真的想要他放弃，那么，他可以为她放弃。

　　身体沉沉的跪坐到地上，有股无法承受的痛，钻进他心里，白夜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也没能抵住那股剜心的痛楚——

　　他，无声的抽泣了。

　　不再坚持自己的爱，向那段逝去的往事投降，这是他第一次思考这种结局。他从来没有真的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不得不放弃对她的感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生活会变得怎样。还给她宁静的空间，他自己的心呢，将会怎样？

　　回公寓的路上，白夜被抽干了似的，无力的靠在出租车里。身体的热度再度蒸腾上来，火烧火燎的让他无法思考。

　　好不容易挨到公寓门口，他只对焦急的迎出来的陈澄说了一句“别告诉她”，就昏昏沉沉的倒下了。

　　~~~~~~~

　　下午的时候，小烛匆匆赶来。

　　“你混蛋呀，他烧这么厉害，怎么不送医院呀！”他劈头盖脸的骂陈澄，一边心疼的帮白夜擦拭着身体。

　　“他不去，一碰他就醒，死活不去医院，”陈澄疲惫的说，他本想趁白夜昏睡的时候这么做的，“刚又吃了一次药，好像退点儿了，你劝劝他。”

　　“白夜，听话，咱去医院看看，好不好？”小烛跪在床边，对缓缓醒来的白夜温声说。

　　刚刚从噩梦里转醒，白夜出神的看着小烛，随即笑了笑。他撑着床坐起来，退热药逼出很多汗，他觉得身上湿滋滋的，但那些火辣辣的热度，好像退了好多。

　　“不用，没事，”干哑的嗓子，很不舒服，“我想喝水。”

　　陈澄递过杯子，他含混的谢着，大口大口的喝着温热的水。

　　小烛等白夜喝完水，又帮他擦干身上、头上的汗，赶紧给他换上一件干爽的衬衫。

　　白夜斜靠在床上，勉强的笑着，“我，昨晚没睡好，你们，别担心。”

　　“你呀，留张条子就跑了，手机又停机，我们又不敢给你姐和家里打电话，”小烛看看白夜，又看看陈澄，“我们昨晚都没好睡，被个疯子拽着，找你也不是，不找也不是，你看我这熊猫眼，就是拜他所赐。”

　　“你和他说这些干什么呀！”陈澄拍了一下小烛的脑袋。

　　“白夜，你身体还没好，大家都很惦记，”小烛坚持的说，“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你一定得和我去医院，要不晚上再烧起来，大家又没有好觉可睡了，我今天可不想再熬夜了。”

　　白夜没有再坚持，他知道，他们是真的担心他。再说，他也确实给他们带来了很多麻烦。

　　“咱们去附近那个军队医院，不告诉你姐跟何立辉，放心吧，”小烛扶着白夜，回头朝身后的陈澄吐吐舌头，“我的激将法管用吧。”

　　陈澄无奈的摇摇头，他知道，现在的白夜是彻底清醒了。

　　这几个小时里，他试过很多次，每次扶住白夜的肩膀，都会换来他激烈的反抗和昏昏沉沉的乞求——不要，我不走，求你，我要留在家里，我哪儿也不去！身体上的热度让白夜失去控制，他在昏睡中不停地低泣。看着在噩梦里辗转的白夜，陈澄心里暗暗恨着白雨，那女人又施了什么魔法呀，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白夜在门口停下，从衣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护腕，套在左手腕上，挡住了那道疤痕。

　　小烛和陈澄交换了一个关切的眼神，都没有说话。

　　~~~~~~~

　　折腾了半天，终于扎上点滴了。护士看着白夜手背上隐隐约约的那些针孔，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缓缓的把针管推进血管里。

　　天色已经晚了，陈澄出去买了些吃的。

　　小烛低声劝着白夜，“吃点儿吧，一天没吃了。”

　　白夜靠在椅子上，他不记得自己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接过小烛手里的粥，一口口喝进去。

　　陈澄看着白夜，放心了很多，他转到外面抽烟，手机忽然响了。

　　是白夜的师兄，“白夜和你在一块儿吗，他手机怎么总关机！”

　　“他老是忘记充电，有什么事吗？”陈澄找了个石凳坐下。

　　“下个月去美国那个演出，我们导师给他争取到公费了，让他明天赶紧办手续，”师兄的声音很激动，“还有，他上次交的论文要再校对一下，已经发到他邮箱了。”

　　挂了电话，陈澄使劲儿抽了几口，熄灭了烟，返身回到点滴室。

　　白夜不在原来的椅子上，陈澄四下看了看，看见里间床上躺着的白夜。小烛和一个护士在床边低声说着什么，陈澄走过去，看见白夜紧闭着眼，蜷缩着身体，虚弱的躺在那里。

　　“怎么了？”他着急的问。

　　“吐了。”小烛小声说。

　　“这药是会恶心，”护士解释着，把点滴调的慢了些，“要是再有什么不舒服，就叫我，一会儿我请医生过来看一下。”

　　陈澄坐到床边，轻轻抚了抚白夜的头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白夜睁开眼，闻着他身上的烟味儿，扯出一抹笑，“我也想抽烟。”

　　“嗯，等好了，”陈澄吸了吸鼻子，“我供你抽烟。”

　　“说话算数？”白夜脸上的笑意扩大到眼睛里。

　　“算数，可你得快点儿好！”想着刚才的电话，陈澄说。

　　“对，对，快点儿好，”小烛也凑过来，“好了，我供你喝酒！”

　　白夜看着他们，感觉自己涣散的力量好像又聚集起来了，是要快点儿好起来，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呢。

　　
［正文:第二十九章］


　　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的过着，白雨偶尔会打个电话，白夜也会不时报个平安，但是，自从那天以后，她没再和他见面。

　　本以为可以就这样慢慢陪她消磨时间和苦痛，但是，白夜错了。

　　白雨要和何立辉结婚了。

　　黄昏的时候，陈澄气急败坏的赶回公寓，向白夜核实这个消息。这已经是一天里，白夜第三次听到这个“新闻”了。

　　上午，他去怡然苑教孩子们唱歌，肖奶奶兴奋得拉着他聊了半天，“他们连礼服、地点都订好了，这两个孩子，什么也没对我说，他们还打算去什么岛，渡蜜月，他们……”

　　白夜只是微笑着听老太太念叨，好像所有的事他早已知道似的，随口附和着。

　　下午，是江晓晴。

　　“他们要结婚了！”江晓晴哽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我想和你见个面，在小烛那儿吧。”

　　当陈澄那样急匆匆地说“你姐要结婚”的时候，白夜头脑里一片空白，他甚至没有反应出这个姐指的是谁，所以才会傻傻的问，“谁？谁要结婚了？”

　　“白雨！”陈澄拉住白夜拿着烟的手，他下午去怡然院找白夜时，听到这个消息，“白雨要结婚了！”

　　“白雨要结婚了。”他机械的重复了一遍。

　　深深的吸了口烟，白夜的眼光追逐着缕缕的烟雾。

　　“你，已经知道了？”看着面无表情的白夜和烟灰缸里满满的烟蒂，陈澄很心疼，“别抽了。”

　　他拿过白夜手里的烟，接着抽起来。白夜也不说话，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陈澄抢在白夜前面档住门，“我和你一块儿去。”

　　“我不想呆在屋子里，出去透透气。”白夜懒懒的看着紧张兮兮的好友，“放心吧。”

　　“你别出去，如果想一个人清静清静，我走。”陈澄拉住白夜的手臂。

　　一整天了，白夜努力压抑着，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现在，陈澄的关心却轻而易举的打碎了他苦苦把持的冷静。

　　“你走？我在屋里享清静，你象狗似的守在门外！”白夜猛地甩开陈澄的手，狠狠的说。

　　“白夜！你……”陈澄对白夜突然的刻薄无言以对。

　　白夜拽开门，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

　　“接受我这么难吗？”晓晴低喃着，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白夜坐在她对面，红酒和香烟混合出一种异香，让昏暗寂静的空间变得有些惆怅。

　　他没说话，只是听。这些日子的事情，借着晓晴的诉说，渐渐变得立体。

　　原来，那次庆祝会以后，肖奶奶就不断地提起这件婚事。开始白雨和何立辉都予以否认，晓晴才会主动找到何立辉，表白心迹，虽然何大哥以微笑和沉默呼应，但是晓晴觉得自己没有遭到拒绝。后来不知怎么，白雨忽然认同了这婚事，还急切的催着何立辉。何立辉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只是苦了情窦初开的晓晴。

　　白夜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这些天，他给了白雨充分的时间，并且在没得到她许可之前，他没有再去打搅她。本来是想让她没有负担的好好想想，但是，没想到，她竟做出这样的决定。

　　想到这里，他疲惫的支住头，当他不再逼迫她的时候，她却选择这么彻底的抛弃他。

　　“我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儿，”小烛擦着杯子，眼睛瞟着白夜那桌，“你还没说他们俩怎么了？”

　　“一会儿告诉你，”陈澄从操作间绕出来，手里拿着一小盘面包，“端过去，他晚上什么都没吃。”

　　小烛顺从的接过盘子，向白夜走过去。

　　“二位，尝尝，我新烤的，”小烛放下面包，看看趴在桌子上的晓晴和空空如也的酒瓶，“白夜，我供你喝酒，你也不能让晓晴喝成这样呀。”

　　白夜夹着烟苦笑。

　　“晓晴，晓晴，送你回宿舍，好不好？”小烛拍拍她。

　　“不好，”晓晴坐直身子，“再来一瓶，我埋单。”

　　她直盯盯的看着白夜，“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办呀？你别一直不说话，到底怎么办呀！”

　　“在我和她的世界里，她永远都是主导者，我是被动的接受。”白夜被晓晴逼得无法逃避。

　　“你接受，你说，你接受？”晓晴激动地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嚷，“白夜，你太让人失望了，就这么放弃了，放弃了？你是不是真的爱她呀！？”

　　白夜朝小烛示意，小烛凑过头。

　　“给陈清打电话。”白夜一边低声说，一边扶住摇摇欲坠的晓晴。

　　“爱她，就不该放手！她是错的，是错的，大姐姐根本就不爱何大哥！她爱你，你知道不知道呀！”晓晴真是醉了，借着酒劲儿，发泄着心里的郁闷。

　　白夜紧咬着牙，面色难看的扶着她。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可是，这样子嚷出来，就能解决问题吗。

　　“叮叮……”把晓晴安顿在小烛的办公室，白夜的手机响了，是白雨。

　　“白夜？”白雨听着电话里嘈杂的声音，皱起眉头，“你那儿，出什么事了？”

　　“嗯，没事。晓晴，她喝多了。”把晓晴交给陈澄，白夜心情复杂的回答。

　　“晓晴，你们在一起？”

　　“是，在小烛的酒吧。”

　　“带我问他们好，”白雨声音有些不自然，“明天回家吃饭吧，我有事告诉你。”

　　“好，晚上吧，明天白天学校里有个讲座，”白夜沉吟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要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不出他的预料，电话那边沉默了。他静静的听着她的呼吸，心里有一丝报复成功的愉快。

　　等了很久，白雨的声音才又响起，“那就一起吃晚饭吧，咱们三个。”

　　“好，明晚见。”说完最后一个字，白夜啪的挂断手机，这是他第一次在她之前挂断电话。

　　十几分钟后，陈清来了。

　　陈澄和白夜站在门口，目送着陈清、晓晴的车开走，喝醉的女孩儿兀自靠在朋友肩上哭泣。白夜转过身，返回酒吧，陈澄紧紧跟在后面。

　　“你打算，怎么办？”陈澄不得不继续晓晴刚才的话题，因为白夜的静默让他觉得恐惧。

　　“怎么办，再自杀呀。”白夜苦笑着，他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想到死。

　　“你，你，”陈澄气结语塞，“胡说什么！”

　　“已经做过一次了，有什么意义呢，”白夜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护腕，“我不想自己变成她的噩梦。”

　　陈澄递过酒杯，“喝一点儿？”

　　“不了，”白夜摇摇头，“喝醉了有什么用，总是要醒的。”

　　“总归能逃过眼下的痛苦吧，像晓晴，”陈澄自己喝干了那杯酒，“今夜先痛快一阵，明天醒了再说。”

　　“可终归会醒，”白夜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想着白雨刚才的邀请，“所以才想死，死了就不会醒了。”

　　“白夜！”陈澄再次呵斥他。

　　“我死了，她会难受的，会一直不快乐，你们也会不开心，”白夜拍拍陈澄的肩膀，“所以，放心吧，我不会寻死的。”

　　白夜又燃起一支烟，看着一亮一灭的烟头，自言自语，“死也不行，在一起也不行，她让我活着，又不许我爱她，那样的我，实际上已经死了。”

　　“你怎么总是死呀死的，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吗？”陈澄气愤的安慰。

　　白夜没有理会他，兀自苦笑着低喃，“那样的我还不如死，死了，不会再难受。现在呢，我一个人，在角落里看着她，远远的，受折磨。而她呢，结婚、度蜜月、和老公亲热……”

　　“最后试一次，”陈澄猛地站起来，抓住白夜的手臂，“最后再试一次，如果不成，就忘了她，重新生活！”

　　再试一次？白夜心里重复着。是呀，再最后试一次吧，已经没有什么输得起输不起了。他身上，没有筹码。没有筹码的赌徒，是最不畏惧输的吧。大不了一死，当然，死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

　　当何立辉准时赴约的时候，白雨正往桌子上端菜。

　　“坐吧，一会儿白夜来了，我们就开饭。”

　　“白夜？”何立辉有些诧异。

　　“是，我们三个。”白雨假装不在意。

　　“晓雨，有些事，还是你单独和白夜讲，比较好。”何立辉并不惧怕什么，他是不想看到白雨尴尬。

　　“你多心了，他已经答应了。”白雨摘下围裙，笑笑说。

　　但事情并不像白雨想的那么顺利。已经八点半了，白夜还没有出现。

　　何立辉不记得这是白雨第几次给白夜打电话了，他只觉得白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于，在白雨就要失去理智的时候，白夜接电话了。

　　“雨。”只有这一声称呼

　　“为什么不接电话！”白雨声音哽咽了，她真的很害怕。

　　“没有，刚才，没听见，”他不熟练的扯谎，“你们吃完了？何立辉，走了吗？”

　　白雨深深吸口气，知道他没事，她安心了好多，“没有，在等你。”

　　“雨，这样见面，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失去理智。”白夜坦白着，他不是威胁她，而是他真的很挣扎。

　　她仔细听着，没有说话。

　　“你问问自己的心，你做好准备了吗？如果你坚持，”白夜下定决心，他不得不逼她清醒清醒，“我现在就进去。”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白雨的声音，“你，给我半个小时。”

　　白夜长长吁了口气。
［正文:第三十章］


　　房间里，再次沉默。白雨思索着如何开口。她回想这些日子她的行为，感觉自己把自己逼到了死角。

　　“我先走了，”何立辉站起身，“晓雨，好好跟白夜谈，谈完了，打个电话，把结果告诉我。”

　　他拉起白雨的手，“我和白夜不一样，他坚持，你会心疼，换了是我，你只会反感。”

　　白雨看着眼前这个洞悉一切的男人，真切的说，“你和他确实不同，但是，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们都不会那样强烈的爱别人，所以，我对白夜，很矛盾……”

　　“晓雨，其实我很想那样任性的爱你，想像他那样强烈的表达自己，但是，”何立辉揽住白雨的肩膀，“我的理智不允许我那样做，就好像永远都喝不醉的人，看着别人沉醉，自己独醒，其实这很可怕也很可悲。”

　　这些天，俩个人一起筹备着婚事，何立辉依着白雨的意愿，跟着她忙乱又盲目的往前走。他也想停下来，和她好好聊聊。但是，他心里好像有个声音说，就这样吧，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是，直到今天，他觉得自己不得不面对了。

　　“晓雨，你也不要约束自己了，”何立辉感觉着她身体的温度，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这样亲密的拥抱了，“放开那些过去吧，爱本来就是盲目的，不可解的。”

　　白雨闭上眼睛，轻叹着——这个温润的男人呀，自己怎么就不能给他幸福呢。

　　“我知道，我不是你最初的梦想，也不会是你最终的归宿，但还是忍不住自私的想拥有你，”他情不自禁的表白着，“你一提出结婚，我就在努力的配合你，跟着你忙，我真希望能永远这样和你在一起……”

　　白雨感觉自己的心在漆黑的海里漂泊——一边是无边的暗夜，一边是若隐若现的灯塔。那点灯光好像在温柔的召唤她，她知道那里温暖、安全。但是心呢，仍固执的在暗夜里迷航。

　　缓缓的退出他的怀抱，白雨承认自己错了，即使犹豫、彷徨，她也不该这样占据这个男人的胸膛。这对他不公平。

　　“好吧，再见。”何立辉爽快的告别，像是演完了自己的角色。

　　“再见，”白雨有些犹豫，“对不起。”

　　何立辉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没有说话，他旋开门，快步走了。留下兀自呆立的白雨。

　　在小径的转角处，何立辉看见低头抽烟的白夜，仍然只是笑了笑，走了。

　　看着何立辉的背影，白夜熄了烟，缓缓地走进那扇门。

　　在看见白夜的那一刻，眼泪扑扑簌簌的从白雨眼睛里滚落。

　　“醒过来的那个晚上，我就发誓，不再让你流泪，”白夜拥住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可是这一件件的事情，让我困惑。但是，我坚守我的誓言。”

　　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不见面，只是想给你时间，”他拉开两人的距离，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并不是放弃，更不是等着被抛弃。”

　　“我觉得，这样对你最好……”白雨相信他理解她的意思。

　　“最好，你凭什么认为那样最好？”激动中，他握着她的手加重了力道，“你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所以，你一直错！”

　　“我脑子里也有一个放肆的自己，”白雨辩解着，“但只是独自一人时，才偶尔放她出来，大多时间，她都在睡觉。”

　　“她能睡得着吗？”白夜认真的问。

　　“是呀，睡了，没什么不好。”她的声音很低。

　　“我睡不着！”他离开她，坐到远处的沙发上。

　　“是他睡不着，那个并不是你，知道吗，”白雨试图理清自己的阵地，“我就这样告诉自己，当那是个幻像好了。”

　　“那个就是我，我骗不了自己。”

　　两个人都沉默了。

　　看着兀自神游的女人，白夜按捺着心里的火气。

　　“你要用一辈子去赎罪吗？”他不得不开口，讨论那个他十分厌烦的话题。

　　“就算是吧。”白雨抬头看着脸色苍白的他。

　　“那好，你听着，我是他们的儿子，是不是？”他一下子把脸贴近她，“过去十年，你是不是把我当做他们一样在赎罪？”

　　“是，是的。”她迷惑的看着他。

　　“好，那现在我告诉你，我代替他俩饶恕你，你不欠我们了！”

　　白雨低下头，他怎么就不能明白呢，“我是不能被原谅的……”

　　“白雨，你怎么这么固执，”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着，“你现在这样，嫁人！折磨自己！也折磨我！就能轻松了，就能解脱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白雨被他逼的无法逃避，她痛苦的抱住头，“现实中的我，比日记里写的还糟，还肮脏！你想听吗？”

　　“好，你说，你说什么我都想听。”他停在她面前，再次攫住她的肩膀。

　　“我根本就不爱他，我不爱他！可是我还，”白雨剖开自己心底最深的污秽，“我还和他……你不会了解，如果第一次是意外，那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我承认我害怕，但那是的我根本没想过要拒绝他！我喜欢他那样爱我，明知道自己不爱他、明知道不应该这样做，我还……”她决定放弃所有的掩盖，让那个肮脏的自己完完全全站在他面前。

　　“我一直告诉自己那不全是我的错，他也有错，我试着原谅自己，在和你相处的这十年里，我几乎觉得自己解脱了，可是，可是，你，”她难以抑制的颤抖着，“我没法面对你，白夜，我没法给你你想要的，我觉得自己肮脏、恶心！我不能，原谅自己……”

　　白夜想要搂住她，但是被白雨挣脱了。

　　“夜，我爱你，可是，”她和他保持着距离，他温柔的注视让她慌乱，“可是我走不出来，像你说的，这些事烙在我心里，无法改变……”

　　“嫁给他就能改变吗？你能接受他而不觉得恶心？”听到她说爱他，白夜努力保持冷静，试着转移她痛苦的情绪，“雨，你确定他能打开你的心结，还是，你会连他一起系进去，成为新的噩梦？”

　　白雨抬起模糊的泪眼，不解的看着白夜。

　　“我的意思是，如果何立辉能医好你心里的病，那么，我祝福你们，”白夜握着她的下巴，擦拭着她脸上的泪，“如果，他不能，那么，我们都勇敢点儿，一起试试看。”

　　他凝视着她，“我不强求你，但是，你也别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

　　~~~~~~~

　　“明知道是胡闹，你还这么卖力的配合她，现在再好了，圆满地结局，就是没有你。”

　　酒吧里，方信调侃着微醺的何立辉。

　　说实话，这个时间，接到何立辉的邀请，他确实不是滋味儿。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却被晓雨一直这么执拗的躲避着。

　　“因为我贪心。”何立辉自嘲着。

　　“是爱心吧，和我以前一样。”想到自己终于跳出了那种若有若无的留恋，方信真的很高兴，也很感慨。

　　“明知道不是自己的还奢求得到，甚至有点儿急功近利，不是贪吗。”何立辉苦笑。

　　“别太苛求自己了，都是男人嘛，理解。”方信脑子里忽然闪出贾囡撅着嘴的脸，不由会心的笑了，“放心吧，我保证，你会找到属于你的女人的。”
［正文:第三十一章］


　　白雨无奈的看着白夜，他的坚持和忍耐让她几乎无地自容。

　　但是，她战胜不了自己，除了懦弱的泪水，她无法给他任何承诺。

　　白夜望着她腮边的泪，俯下身——最后一次任性的坚持，他气恼的掠夺着眼前那两爿殷红。双手紧紧捧着她的脸，他强启开她的唇，深深地探入。在她挣扎着想要逃走的时候，他攫住了她的舌，吸吮着那上面的温热香甜。

　　耳边，是她无助的哽咽；怀里，是她战栗的身体……

　　~~~~~~~

　　刚刚装好电池，铃声就响起来。

　　“你以后能不能记得充电呀！”陈澄气急败坏的声音，“下午一点集中，没忘吧？”

　　“没忘，”白夜把手里的箱子打开，“在收拾东西，一会儿就到。”

　　挂断电话，他看见门外的白雨。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她脸上挂着疲惫。

　　“我，可以进来吗？”她声音有些沙哑。

　　“当然，”白夜看着憔悴的她，“我从来都不会拒绝过你，以后也不回。”

　　“要出远门？”看着床上、地上散落的乐谱和衣物，白雨问。

　　“是，去美国，三个月。”

　　“一直，没听你说起。”

　　“是，我本来不想去了，但是，”他很想说些气话，看着她紧张的神情，还是决定不刺激她，“选上公费了，放弃了很可惜。”

　　白夜一件一件收拾着行李，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昨夜，独自一人徘徊在漆黑的院落里，他承认，他愤怒过、恨过。但是，更多的，是心疼——心疼她的哭声和她的憔悴。所以，最终，他选择了放弃——就把命运的罗盘交给她吧。他，愿意在她摇摆恍惚的情感里随波逐流……

　　就在看见她低着头进门的那一刻，他才惊觉，自己是多么的爱她，虽然渴盼她温存的爱，但是，如果他的放弃可以换来她的快乐和健康，那么，他心甘情愿的放弃。

　　白夜被自己那份痴狂的爱恋震动了——他爱她，可以不求回报。

　　白雨站在一旁，看着他拿起很久不用的护腕套在左手，不着痕迹的藏起那道疤。

　　这个忽然平静下来的白夜，让她迷惑。他挡住那道疤，为什么？是想掩盖过去，还是，想告诉她不要再担心了，他不会再伤害自己了，不会再为爱她而苦恼。

　　她需要平静的思考，而不是激烈的索求，瞥见白雨复杂的眼神，白夜不禁想。也许再给她些时间，她会接受他，即使现在看来，这想法自欺欺人，但他仍然愿意这样去理解她的眼神。

　　白夜忍住所有冲动，他不要她勉强，不要她为难，如果得到这爱情只有他一人欢愉，那，不要也罢。看看，他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长大了，成熟了。白夜无奈的笑了。

　　看着白夜眼睛里闪烁的温柔与顽皮，还有微微扬起的嘴角，白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却感受到他的恬淡与慵懒，她的心也跟着轻松起来。那份说不尽的紧张和不安，随着白夜不疾不徐的节拍，渐渐缓和了。

　　她的夜呀……

　　~~~~~~~

　　舟车劳顿的奔波在异国他乡，时间就这么悄悄溜走。

　　“你怎么了？不是睡觉就是尿尿。”陈澄看着身边的白夜，“没事吧？”

　　“没事。”白夜看着窗外，夜色阑珊，让人眩目。

　　“喂，快看呀！好多的pub！”不知是谁，忽然叫起来。

　　车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往外看。午夜，这座丛林里的大学城仍然人头攒动，一派不夜城的景象。

　　白夜茫然的看着窗外，手里一直握着手机——她那里应该是午后吧，她在干什么？这么多天了，只有寥寥几个电话。电话里的她，淡淡的，没什么精神。

　　终于下车了，毕竟是年轻人，激动地嚷嚷着要去玩儿个通宵。

　　“我们的房间，”放下行李，陈澄捅捅白夜，“去洗个澡，累了吧？”

　　“你先洗吧，我想躺一下。”白夜和衣靠在床上，闭上双眼。

　　“也好，你先休息，我洗完叫你。”陈澄拽过自己床上的被单，盖在白夜身上。

　　“喂，你们好了没有？”急促的敲门声伴着伙伴们的叫声。

　　白夜起身敲了敲浴室的门，“陈澄，你还出去吗？”

　　“出去也得洗干净了，你和他们先走吧，回头我找你们去。”

　　打开门，白夜加入了他们。其实，他不想出去了，但呆在屋里，又觉得憋得慌。

　　酒吧里，陈澄和大家汇合了，男孩子们互相开着玩笑，身边穿梭着各种颜色的美女。

　　“我有点儿想小烛了。”陈澄喝干了杯子里的酒，朝吧台里的小伙子微笑。

　　白夜没有说话，他也很想家。心里总是有个不安的面头，她，还好吗？

　　虽然想通了很多事，但是，他对她从来无法释怀。现在，远隔千山万水，他独自在思念的网里挣扎。这是他们最长的一次分离，很多次，他冲动的想要订最近的航班回家。

　　“白雨怎么样？你俩没吵架吧？”陈澄看着闷闷不乐的白夜。

　　“没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他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离开她这么久。

　　深沉的暗夜，已经快要过去了，远处地平线上，有一线若隐若现的晨曦……

　　~~~~~~~

　　白雨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即使眼前一片黑暗，她还是觉得天旋地转的晕眩。

　　“让你早点儿看病，早点儿看病，你就是不听。”贾囡低声控诉。

　　“明天，还有两个检查，”何立辉打手势制止她，看着微皱眉头的白雨，他很担心，“晓雨，检查清楚了，就找到病因了，你忍忍吧。”

　　白雨轻轻点了点头，就这么一点儿动作，惹来一阵恶心。胃里什么也没有，除了干呕，就是昏天黑地的晕。

　　再过些日子白夜就要回来了，本来她盘算着，在他回来之前把公司里几单生意搞定，自己就能好好陪陪他了。但是，拖拖拉拉的感冒了半个月，刚有些好转，却突然这么眩晕起来，连续两天了，还是没有好转。

　　那个特殊的铃声突然响起，白雨摸出枕下的手机，“夜？”

　　“是我，你怎么样？我这儿现在快天亮了，你那里呢？”白夜的声音低沉温柔。

　　“我这里，噢，是下午吧。”她一整天没睁眼，没吃东西了，哪里知道什么时间。

　　“你，没事吧？雨，我很想你，”不管她会不会有负担了，白夜终于还是说了心里话，“后天，不，是明天，演出一结束就可以回家了，再过三天，我就能看见你了，雨，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白雨忍住眼泪，现在不能分他的心，虽然她也很想他，她也有好多话要对他说，但是，现在，她只想他能够安安心心的演出，安安全全的回来。

　　“嗯，知道了，你要注意身体，我，”沉吟了一下，她继续说，“我也想你，我，我，祝你演出成功。”

　　白夜抚摸着电话上的照片，这个傻白雨呀，说个想念，到个祝福也这么小心翼翼的，真是让人心疼。

　　·······

　　大家好，后天就是“雨漫夜心”的大结局了，很激动也很感慨，感谢大家一路陪窗帘儿走了这么久，希望朋友们能继续支持窗帘儿的作品。

　　新的文文估计十一月开坑，准备写个情节比较跌宕的，爱情扎根在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里，会更有魅力吧。　　

　　
［正文:第三十二章 大结局］


　　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还算乐观。大家聚在病房里，何立辉很简单的讲解了病情的程度和治疗方案。

　　白雨已经恢复很多了，她穿回自己的衣服，静静的坐在病床边，听着方信、贾囡轮番的批判。

　　“你省省吧，都这样了，还去接他，让他直接来医院！”方信嚷嚷着。

　　“就是，就是，要不是因为白夜，你今天也不会躺在这儿，这个小子……”贾囡也嚷嚷着补充。

　　白雨不理这两个活宝，她抬头看着何立辉，何立辉微笑不语。

　　于是，她慢慢站起身，“是我自己开车去，还是你们载我去？”

　　“何立辉，你刚不是说让她多注意，别这样别那样的，你，你怎么这么……”方信的矛头转向了何立辉。

　　何立辉越过这两人，扶住白雨，“我送你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白雨看着他，她的人生里也许没能拥有完美的爱情，但是，她知道，她收获了满满的友情。

　　“好，我们的私人医生陪着，我放心。”方信看着两人默默地对视，话中有话的调侃。

　　“就你俩去可不行，咱那个小男生误会了怎么办？我也得去！”贾囡笑着挽住贾囡的手臂。

　　“行，都去都去，接咱小妹夫，我也……”方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贾囡踩得嗷嗷乱叫了。

　　方信的话让白雨愣了一下，她的表现难道那么明显。暗暗地叹口气，由着贾囡把她按在轮椅里。

　　~~~~~~~

　　远远地白夜看见接机人群里的白雨，忘记了领托运的行李，他快步朝她跑过来。她朝他伸出双手，脸上一片温柔的笑。

　　“雨……”白夜唤出缠绵在心里好久的称呼，紧紧拥住她。

　　他没有奢望她能出现在机场，更没奢望这样亲密的拥抱。

　　拉开一些距离，他看见她苍白消瘦的脸，“怎么了，病了？”

　　她没有说话，眼睛里闪烁着点点光亮。见到他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心里一片明朗，好像有个声音在说——噩梦结束了，天，亮了……

　　抬起头，白夜看见不远处的何立辉，下意识的，他紧紧搂住身边的白雨。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很快的松开了手。压抑着急促的呼吸，他紧张的和白雨拉开了距离。

　　大家都看见了大男孩儿这一系列可爱的动作，看着他脸上紧绷的线条，贾囡先禁不住笑了起来。

　　白雨轻轻靠回到白夜的肩上，握住他紧紧攥着的手。她把自己凉凉的小手伸进他的手掌里，轻抚着微微出汗的手心，无声的传递着她心里的允诺。

　　白夜看向她，感受着她撩人又亲昵的触摸。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一天，终于来了——

　　作为爱人，在灿烂的阳光里拥抱她，拥抱她柔软的身躯，吸吮她发间的清香，感受她的脆弱和依恋。

　　爱人的拥抱，拥抱着爱人……

　　白夜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开始他还有些胆怯，毕竟他不愿意她受一丝委屈。如果被他爱仍然让她感到为难，他不强求。

　　但怀里的人没有推拒，他轻叹着摩挲那两片唇瓣，甚至感觉到怀中的她在颤抖——为爱而颤抖。

　　白夜收拢双臂，深深的吻了下去。

　　感受着他的气息，白雨的手不自觉的攀上他的背脊，微凉的唇生涩的回吻他。

　　白夜像是被一阵强烈的光线刺透一般，急急地攫住她全部的柔嫩，索求她更多的回应。

　　“嗯……”她急喘着哼吟，身体软软的向下滑。

　　白夜匆忙楼抱住她，担忧的看着她苍白的脸，“你病了？怎么回事？”

　　“要快点好起来，”白雨将头埋进白夜颈间，轻轻地靠在他身上，哑然失笑，“连爱的力气都没有了……”

　　~~~~~~~

　　白雨躺在床上，看着进进出出的白夜。

　　在知道她的病情以后，他就一直这样紧张的守着她，照顾她。何立辉来过几次，白夜拿着各个地方找到的资料，向他咨询白雨的病。

　　趁白夜出去的片刻，何立辉擦着额角，像白雨诉苦——他觉得好像回到了做学生的时候，被导师追问的快要招架不住了。

　　白雨只是笑，这样的夜呀，真是好气又可爱。

　　夜幕降临的时候，白夜一边给她读书，一边轻轻的拢着她的头发。

　　白雨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和低沉委婉的声音，眼泪潸然而下。

　　白夜放下书，轻轻搂住她，“你最近很爱哭，知道吗？”

　　“我十岁的时候哭了很久，因为离开怡然院，”白雨靠在他怀里，幽幽的说，“二十岁时因为爸爸和妈妈，我哭了将近一年。”

　　她握住他的手，这样的触摸让她感到踏实，“今年三十岁呀，又到了该哭的时候了吧。”

　　“为了谁哭呢？”白夜故意问。

　　“为我自己摇摇摆摆的心吧，为你，这个傻瓜。”她低眉含笑说着。

　　“你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你还有什么好摇摆的？”想起以前的种种，白夜不禁有些气她，“如果你觉得自己还可以摇摆到别的地方，那我这个傻瓜就……”

　　“就怎样？”白雨抬头看着他，她也很想知道，如果自己跨不过心里的坎儿，白夜他，会怎样。

　　“我……”白夜脑子里闪过割脉时的自己。

　　等待死亡来临时窒息般的痛楚，现在还会偶尔缠绕他的梦境。当时，他能感觉到她的搂抱和哭喊，但却无法回应她的绝望。

　　想到这些，他心里突地一颤，皱紧了眉头。

　　白雨细细的看着他，缓缓拭去了眼泪，也收起了笑容。她伸手想要抚平他额头上的皱痕。

　　“夜，告诉我，你会怎样做？”像是在鼓励白夜，也像是鼓励自己，白雨说道。

　　“感觉到它的跳动了吗？”白夜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要压抑住眼睛里那层薄薄的雾气，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我不会怎样，我会为你祝福，因为，因为，我爱你！我不会伤害自己，那样受伤更深的，是你！”

　　白雨低喟着，紧紧搂住他。

　　“以后，你不会再哭了，就算哭也会是高兴的哭，”白夜也紧紧搂住她，“像贾囡，生孩子的时候哭，宝宝生出来了还是哭。”

　　他微笑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们生个孩子吧！”

　　“不！我不会生孩子的，”白雨微微退后，“我没有那个愿望和精力。”

　　感觉他有些失望，白雨继续说着心里话。

　　“夜，我们有很多不同的，现在，不比姐弟的时候了，姐弟的时候我会忍耐会克制，什么都是以你为中心，以后，我可能会更脆弱，需要你呵护，会发脾气嫉妒，我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去爱，我，心里其实很恐惧……”

　　白夜没有回答，他亲吻着她的发心，仔细的听着。他心里实际上很期待那样的白雨，那样的她，才是站在一个起跑线上，和他携手人生的伴侣。

　　“为什么爱我？你，为什么爱我？”白雨胆怯的问出这个问题，在真的和他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她想要弄明白，“为了爱我，还付出那样的代价。”

　　白夜不经意的看看自己手腕上的伤痕，“我，不知道。”

　　“不，你一定知道！”白雨急切的问，“你仔细想想，告诉我！”

　　“爱就爱了吧。”

　　白雨仔细的看着白夜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躺下，“还有爸爸和妈妈，你们为什么会这样的爱别人。为什么我不会，我不会这样爱别人，也不会像你们那样做。”

　　她摸着白夜那刺眼的疤痕，“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们这样为了我，不值得。”

　　白雨忽然又想哭了，“夜，你告诉我，我该怎样爱你？”

　　“像现在这样就好，”感受到白雨的紧张，白夜心里反倒甜甜的，面对他的爱，可爱的雨呀，也会这样困惑，这样伤感，这样不知所措，“没有什么为什么，也不用改变什么，就让我这样搂着你。”

　　白夜翻了个身，搂住身畔的她，“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了？”白雨侧过身，和他离得更近些，“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她不记得自己曾经这样依靠过谁，在她想要依靠的时候，那些支点都纷纷消失了。以至于，她觉得自己会一直这样无依无靠的生活。

　　现在，靠在白夜的肩膀上，白雨感觉恍如隔世。

　　白夜闭上眼睛，收拢手臂，低缓地吟唱起来——

　　“推开窗看见星星，一直守在夜空中；心中不免多了些暖暖的感动；一闪一闪的光，努力把黑夜点亮，气氛如此安详；你在我的生命中，是那最闪亮的；一直在我深夜中，守护着我们的梦；这世界那么大，我的爱只想要你懂；陪伴我孤寂旅程……我想我们都一样渴望梦想的光芒；这一路喜悦彷徨，不要轻易说失望；回到最初时光，当时的你多么坚强；那鼓励让我难忘……你知道我的梦，你知道我的痛；你知道我们感受都相同；就算有再大的风也挡不住勇敢的冲动；努力的往前飞，再累也无所谓；黑夜过后的光芒有多美；分享你我的力量就能把对方的路照亮……”

　　·······

　　终于完成了，先祝贺自己一下，再感谢大家^_^

　　今天先睡觉了，困~~~~明天再写个落幕感言之类的小文文，回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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