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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默
　　作者：今溪

　　离开

　　候车大厅内，人头攒动，一片闹哄哄的景象。
　　年假刚过，等车的大概都是上班族，学生，探亲回城的以及出外打工的人。狭窄的过道上不停的有人来回走动，脚步声，说话声，呼喊声还有小孩的哭声夹杂在一起，吵吵嚷嚷的让人心烦。
　　唐初安静的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一条条的给亲戚朋友发告别短信，间或抬头看墙壁上大大的挂钟。
　　时间还很早，准点的话，自己那趟车1个多小时后才会进站。大概是刚刚一直低着头的缘故，左肩微微有些酸痛。唐初仰起头，调整了下坐姿，茫然的看向大厅内移动的人群。他们神色匆匆，说着她听不清晰的内容，却带着让她感到亲切的乡音。
　　轻轻叹了口气，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心中竟然异常平静。读书连带工作，在A市跌跌撞撞过了5年，伤也罢，痛也罢，终于厌倦。
　　心知此番要去的城市将是陌生无依，唐初仍打定了主意，谁劝都不理。实在太想换一个环境，好好休整，顺便向过去告别。
　　至于两者的先后次序，那不重要，也许离开，才能逃脱掉那些沉重的黑影吧。
　　当初，雷雨听到这个决定时，漂亮的丹凤眼都要喷出火，破口就骂，“唐初，你还真是没出息！又不是你的错，凭什么离开的是你?”作为相伴七年的同窗好友，雷雨对于唐初这段甜蜜开始荒唐结束的感情，深深为她不值。
　　彼时，唐初只是苦笑，要怎么和她说的清楚？正因为错的不是自己，所以，每一分停留在原地的煎熬才伤心彻骨。与其等在这里万劫不复，不如一切从头，寻找下一个出口。她当时这么信誓旦旦的说服了自己。
　　未离开前，已经暗地里收拾妥当，联系好了B市的工作，甚至连租住的房子都预付了3个月的租金。今天的离开，除了家里人不可避免的会知道，其他人她谁也没有通知，就准备这样，静悄悄的消失。
　　大厅里传来电子播报的声音，火车已进站，开始检票。唐初提起手头简单的行李，站起身，加入排队的人群。
　　临近列车车厢时，唐初停住了脚步，回首环顾。
　　正值初春，夜风的气息微凉，远处的站台在昏暗的月色中朦胧不清。终于要和这所久居的城市道别，纷纷扰扰的往事如老旧的影片镜头从脑中略过，归于沉寂。
　　闭了眼，深吸一口气，唐初昂首，缓缓走进车厢。

　　新居

　　唐初租住在离工作地点不远的小区。之前上B市参加最后一轮笔试时，她特意存了心在周边晃悠了一圈,锁定了目标。
　　这个名叫“景涛园”的小区，建设的有些年头了，房型偏老偏小，好在治安和绿化都还不错。唐初租住的是间一室一厅的小套房，内有小小的厨房浴室，还有一个独立的小阳台。面积不大，胜在墙壁地面都挺干净。房东就住在楼上，笑眯眯一脸慈祥的房东也没有为难，爽快的答应了唐初的砍价。
　　综上因素，唐初对于安居之所总体很满意。
　　一个人独处的日子，并不陌生。大四下学期，住隔壁宿舍的同班女生一个个的很快搬出学校，起早摸黑，为了找工作四处奔忙。唐初一开始还是悠哉哉不急不缓的模样，等到相识的女生走落大半，才在其他人讶异的目光中搬到了另一片城区。新住处离学校很遥远，却离工作地点很近。从那时起她就一个人住在公司附近的城中村，早晨六点起床，白天专心上班，晚上11点睡觉，一直保持着有事可做的状态，忙碌到无暇去想其它，作息也规矩的像闹钟里上紧的发条。却也因此，唐初悄悄沉寂了近一年的时间，没和任何一位同学主动联系，也不参加任何一次大大小小的同学聚会，轻飘飘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为这，失去她消息的雷雨差点都要闹翻脸，别看雷雨外表纤弱文静，脾气大的很，牛劲儿起来，谁都要让上三分。临离开A市前，唐初忐忑的约了她见面，果然，除了被训斥还是训斥。雷雨的责难并非全无道理，对于自己的躲避行为，唐初深感无奈。
　　不然还应该怎样呢？拉破了脸皮去抢去争么？如果心都不在，这样苦苦的哀求却是何必？她一定是做不来这种事，太令人难堪，也太会折损她的骄傲。凭什么呢？记忆里也有人曾针锋相对的指着她大声呵斥，“唐初，你凭什么那么骄傲？你凭什么以为自己那么不同？”
　　说这话的人是蒋丽，曾经也是以朋友的姿态站在她的身旁，到了大二，唐初才后知后觉的从其他人那里知道她背地里对自己说过做过的那些不堪。掩饰和美的谎言撕开后，是唐初略显苍白的脸，“如果你真的想要班长的职位，我让给你就是。”谁知蒋丽听完这句话，脸涨的通红，指着唐初的鼻子就骂，“你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我花几倍的心思去想的东西，你轻轻松松的就说要让，你凭什么那么骄傲？你凭什么以为自己那么不同？”从那以后，两个人再无来往，唐初也有过主动点头招呼，可是再灿烂的微笑也僵硬在了对方的冷哼声里。如此，唐初觉得很累，不再多加言语。
　　背叛这个词，从来那么沉重，也从来，那么让人心寒。
　　唐初摇了摇头，一个人住也有不好，许多腐朽的记忆很轻易的就钻了出来，上一秒还在原音重放，下一刻就要与现实相连，多么可怕。

　　遇见

　　B市的天空，灰蒙蒙的。正是阴天，天色更加暗沉，久久不落的灰尘夹杂着凛冽的风扑面而来，难受的很。路上的行人多数带上了口罩，有一层防护，也许感受上会舒适许多。唐初有些头痛，扯过袖子小心的遮住大半个脸，迅速逃离风口。
　　今天是正式报道的第一天，早听说这家公司人际关系相对单纯很多，唐初仍然有些怯怯。兀自叹了口气，她理了理衬衣，调整了一下表情，极为严肃的踏进了电梯。
　　正低头沉思，听到楼层停靠的“滴”声，唐初下意识就向外走，迎面撞上来人，手机也滑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都怪自己疏忽，唐初赶紧的向来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没注意。” 还没回过神，对方已把地上的手机拾起，递了过来，声音沉稳动听：“没关系”。唐初的脸微微发烫，抬头望向对方，个子好高，脸型周正，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来不及细看，她收下手机，一连声道谢后，瞄瞄电梯显示板发现还没到楼层，便重新退回到电梯内。这样一来，正好面对着“受害者”的背影。
　　玩心大起，悄悄踮着高跟鞋去比，发现才及对方的肩膀，唐初小小的吁了口气：身材还不错，该用“颀长”来形容了，普普通通的黑色西服套装却让人感觉很从容，处于他的磁场，她略感放松。很快，到了指定楼层，唐初从他身边绕过，略欠了下身，礼貌地向对方微笑，继而镇定的走向人事处办公室。
　　办妥繁琐的报道流程，唐初站在新的办公室门口，有些踌躇。宽敞的格子间内纵横交错，以她的身高，只能看到些许略高出隔间的黑发。所幸，有人注意到了她，那位留着齐肩披发的美女笑盈盈的迎上前，“你就是唐初吧？我叫张立夏，你叫我立夏姐就好。”然后将她引领到其它同事桌前，唐初跟在后面，面上保持着微笑，向被介绍到的同事点头道，“请多多关照”。走到最角落的办公桌时，不等张立夏介绍，那人已站起身来，弯了嘴角轻笑，“见过了，我是齐乐，做过你的面试官。”
　　唐初讶然，当初应聘时有好几轮考试，笔试之外就是群面，而且因为精神紧张，她的脑子一直处于高速运转状态，其实已记不清考官的模样。未及多想，她再次展开微笑，“很荣幸认识您，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房东

　　下班回到家，唐初进门就踢掉了高跟鞋。屋子里开着暖气，木地板也不凉，她赤着脚满屋子游荡，烧水，下面条，关窗帘。一切琐事搞定，开机登录QQ，愕然发现无法登陆，网络不能连接。顿时有些泄气，明明承诺网速绝对满足聊天需要啊。郁郁闷坐半天，心一横，唐初决定去找房东理论。
　　蹭蹭蹭就爬到了6楼，按了门铃，响了五声才终于有动静。门一开，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门内站着个头发蓬乱眼圈乌青的男人，门外站着个气势汹汹光着脚丫子的女人。这场面够滑稽的，唐初憋着笑，故作认真：“请问房东在家吗？”
　　“不在”对方的回答有气无力。
　　“那……”她有些犹豫，这可怎么是好。
　　“你找我妈什么事？”口气有点不耐烦。
　　“是这样，我是 501的租户，我的网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连接不上”唐初偷偷打量对方，见其表情无明显变化，忍不住又说，“能麻烦你帮我看看吗？我有事急需用网！”
　　僵持了半天，两人都没说话。唐初不禁皱眉，这人还活着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正想着，就见那人转身，“等等”，回来时手上已拿了一大串钥匙，慢吞吞的跟在她身后就下楼了。
　　此时，唐初反倒有些紧张，这人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脑子里自动就把他往犯罪嫌疑人之类的名词上套。唐初心里通通通打起小鼓，特地敞开着大门，才把来人引到电脑边。那人对于她的奇怪举动并无反应，埋头劈里啪啦捣鼓了一阵说：“你的网线接口松了，得用工具紧一紧，或者你重新买一根新的也成，不是网络问题。”说完起身就准备走，唐初急了，又不敢强催，语气结结巴巴：“那个，你，你叫？”
　　“李默”
　　“李默，你好，我叫唐初，那个，你能帮我修理一下吗，我刚搬来，对附近不熟，找不到卖网线的，麻烦你帮帮忙，谢谢你了！”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她眼巴巴的盯着李默，眼神里尽是哀求。
　　又是短暂的安静，李默终于点头，回6楼拿了一把工具下来，很快就把网线接通了。唐初很高兴，奔过去就登上QQ，正准备大聊特聊，就听到李默缓缓开口，“你叫糖朵？”
　　“是啊”她答的爽快。
　　然后，李默嘟嘟囔囔的走了。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她踮着脚挪过去关了门又回到电脑前，
　　忆起久未上线的网络游戏，她特地上群里发公告：本盟主潜心向道，退出江湖。请诸位择取贤良以代之。
　　打完这些字，唐初捂着嘴，呵呵笑了。

　　影子

　　新工作不能立即上手，唐初应付起来，兵荒马乱。
　　虽然有过一年的工作经历，原来却主要从事文字翻译方面，现在被分派在国际业务部，她眼前一片迷茫，乱麻一样理不清的头绪，心头自然就生出了挫败感。
　　大学里学的专业其实是国际贸易，只是唐初对语言更加敏感，经济学反而学的一般。这样的舍本求末，导致后来别人都误以为她是外语系出身，也因此第一份工作她才误打误撞进了翻译公司。
　　唐初正对着桌面上乱乱的一堆资料发呆，齐乐捧着咖啡杯站到了她的面前，低了头轻声询问，“怎么？毫无头绪？你先把这些资料按合同，函件，会议纪要等分类归档，再把之前成功项目的文件档案找出来看看，有些东西很有帮助。”认真听完他的话，唐初面露喜色，“好的，谢谢你，齐……”
　　齐乐直起身，浓黑的眉略上挑，嘴角带起涟漪，“记性这么不好？我是齐乐。”
　　“不是的，”唐初有些口讷，小心斟酌着用词，“你比我大，按照这里的习惯，应当叫你齐哥，只是我总觉得叫起来很江湖气，不太适应罢了。”
　　“哦，这样？”齐乐敛了笑容，沉吟片刻，忽地就笑了，“那你就叫我师兄吧。我和立夏姐他们也常以师姐相称。”
　　“好的，谢谢齐师兄，以后有不懂的还麻烦师兄指点。”唐初一本正经的道谢，心里却在暗自默念，拜托，师兄你可不可以不要笑的那么风姿绰约桃花朵朵，会让人想歪好不好。
　　“不客气。”齐乐转身的瞬间，回头扫了一眼，不经意瞟到唐初微低的额头下骨碌碌转的飞快的眼睛，不禁含了笑意。晃晃手中空空的咖啡杯，他翩翩然走出了办公室。
　　中午在食堂吃饭，唐初和同办公室的师姐们坐在一处。女人们扎堆，免不了讨论护肤品和服装的话题。许琼仁念叨叨的追问唐初，“你都用的什么化妆品？看你皮肤挺光滑的，我最近老觉得肤色暗沉，好烦哪。”尚未答话，突然听张立夏皱了眉头叫起来，“怎么粉皮下面还有猪血？”唐初拨拉着碗里的菜，有些神思恍惚。她也不爱吃猪血，老觉得脏，可大学时代食堂里猪血和豆腐是拆不开的绝配。那时候，如果遇上那个人陪她在食堂吃饭，一定都会耐心帮她把豆腐细细的挑出来，然后磨着她全部吃光。
　　轻轻舒了口气，唐初微抬起头，眼角余光注意到右侧隔了一个空位处坐着的一男一女。男的面孔很熟悉，她回想起来他就是报道当天撞到的那位，不免多看了几眼。这个小举动被许琼仁逮到，她笑的诡异，压低声音凑过来，“哦，那是法律部的秦天，和我们不在一个楼层。怎么，你对他有兴趣？”“怎么会？”唐初赶紧撇开，“只觉得他长的和一个老同学很像。对了，你不是说哪种化妆品好吗，我用的……” 胡乱说了几句就把话题转开了。

　　元宵

　　为了做几份分析表，耽搁了一些时间，出公司时，天色已不早。并不着急回家，唐初颇有兴致的拎着包在马路上闲逛。
　　正是元宵佳节，整条街道有些冷清。宽敞的马路上，打着远光的车辆来去匆匆，人行道上，来往的也多是成双成对，耳边偶有鞭炮声声，划破寒凉的夜空。唐初揉了揉冻僵的耳朵，瞅准前面不远处的公用电话奔了过去。
　　和爸爸妈妈通电话总是欢乐的，虽然他们爱唠叨，可是这一点点侵入内心的温暖，感觉真好。听着电话那头喧闹的嘘寒问暖，唐初竟然有种想流眼泪的冲动，嘴里依然笑着应承着：“对，很好，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爸妈你们不用担心。”然后是给雷雨打电话，才一接通就听到她的呼喊，“唐初你个没良心的，这么久都没消息！”这下，唐初陪着小心接话，唯唯诺诺的道歉逗趣才算逃过爆骂的劫难。
　　挂了电话，唐初嘴边涌起笑意。这才注意到身前不远有家烟花爆竹专卖店，难怪刚才电话里吼了半天对方还有听不清的时候。店门口有顽童追追跑跑地打闹，他们挥舞着手中的花鞭，明媚的脸庞映衬着忽明忽暗的烟火，灿烂无比。远看着他们的笑脸，唐初有些痴了。
　　被旁人“哧哧”的笑声惊醒，唐初回过头来，心中恼怒，瞟过去的眼神都染了狠意。那人身材瘦削，着了深咖的双排扣休闲外套，黑色绸裤，五官的神色在昏黄的路灯下看不清晰。
　　待走近些，唐初不禁暗叹，皮囊啊皮囊。那人保持着姿势不动，对着上前来的唐初，扬起好看的眉，笑的放肆，“怎么？我是李默，认不出来了？”
　　原来如此。
　　怨不得唐初犯迷糊，上次见到李默，不过两星期之前，何况面前的李默和那日初见判若两人，头发梳顺了，眼下的乌青也没了，面色柔和，眼神清亮，实在和当时的邋遢形象沾不上边。
　　李默又问，“你们公司下班很晚吗？”
　　“啊？”唐初回过神，“没有，不晚。又不急着回家，随便走走。”知道他是房东的儿子，也不用太戒备，她安下心来，“这么巧，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默狡黠的笑笑，举起手中的塑料袋，“购买储备粮！大过节的，别在路上晃了，回去吧。”
　　气氛有点冷场。对于长相出众的人，唐初也就敢背地里花痴议论，当了面从来一本正经，目不斜视，说话都不会主动。按照雷雨的说法，这叫能装。可是唐初不这么认为，花痴是项高质量的体力活，她固执的想保持这份文静优雅，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不会失礼，又显得独特。
　　倒是李默的兴致很高，短短的路途中，一直在提问。
　　“唐初，你怎么不去亲戚家过节？”
　　“这边没亲戚。”
　　“一个人在B市流浪？厉害！”
　　“呵，还好。”
　　“习惯B市的天气吗？”
　　“还好。”
　　“那倒是，B市到哪里都有暖气，比A城要暖和。”
　　“嗯。”
　　“你们公司离我家很远？”
　　“不，挺近。”
　　“……”
　　李默问的随意，唐初答的简单。走走停停，便到了501门口。有帅哥相送回家，想来是许多女孩梦想的了。尽管这位王子的话有点多，毕竟长相赏心悦目，一点小缺点很容易让人忽视，考虑到过马路时他站到了靠近车辆那侧的细节，这让原本还猜想他是纨绔子弟的唐初有些羞愧。
　　站在家门口，唐初掏出门钥匙，转身看入李默的眼睛，“非常感谢送我回家，还有上次的事，多谢你了。”
　　李默摆手，“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客气。”很不符形象的扭捏了一下，又从塑料袋里翻出一袋元宵递过来，“喏，我买的很多，给你一包，元宵节怎么能不吃元宵!”
　　唐初立即推辞，李默执拗的把元宵塞到她手里，“看不起我不是？一包元宵而已，当作房东对你的奖励吧。就这样，我走了。”说完，他还真就扭头上楼了。
　　望着他走的飞快的身影，站在原地的唐初捧着手中包装精美的元宵，哭笑不得。

　　训斥

　　工作不久，唐初就喜欢上了这家公司。
　　她深感庆幸，虽然自己的年龄最小，但整个格子间同事的年龄层总体相差不大，都是年轻人，谈话沟通都很自由。托之前的工作经验的福，唐初嘴甜，从不嫌麻烦，对于同事们复印文件跑跑腿的要求都会认真去做，于是各位师姐师兄们对她也照应有加。直属上司宋副总和陈总又均有专门的办公室，如此一来，“生存环境”尤为和睦。真该谢天谢地，想想那些传闻中争来斗去的办公室情节，她打了个寒颤。
　　这天，唐初刚从银行办事回来，齐乐就约了她一起参加会议。
　　疑惑归疑惑，唐初仍然带了笔记本安静的坐在齐乐旁边做笔录。
　　这是一拨柬埔寨的客户，齐乐则是主要接待代表。会议室内，对方几位代表都在讲话，其间夹杂了翻译的说话声，闹哄哄的，恐怕也相当于农家院里的某处栅栏，鸡同鸭讲。这么一想，唐初脑子里自动便浮现出鸡鸡鸭鸭迈着八字步“咯咯嘎嘎”的场面，她埋下头盯着电脑桌面，狠命的扯紧了面部神经，努力的控制嘴角不要上翘。
　　会议结束，按惯例由公司请客户吃饭。地点定在附近的“佛跳墙”，进了包间，唐初看着里面豪华的装修直咂舌，对于重点客户，公司真是舍得砸钱。席间觥筹交错，唐初心中忐忑，默默祈祷形势大好，无须劝酒。
　　结果，还是有客户举了杯过来，唧唧咕咕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坚持要她喝下。唐脸色开始发灰。很早以前，那个人就在她耳边嚼舌，念经似的翻来覆去的说，什么女孩子能不沾酒就不沾酒，不会喝最好，即使会喝也要装不会。从毕业到现在，并不是没有碰到过这种场面的经验，只是这次唐初本能的很抗拒，连装都嫌累。
　　双方都在僵持，客户语气不善，唾沫横飞，就要来拉唐初的肩。这时，齐乐和翻译赶了过来，对着客户好言相劝，大意是说要替她喝了，客户冷了脸面，推推搡搡的坚持把唐初的杯子倒满。
　　冷冷着看着这一切，唐初心头火起，咬咬牙，微笑着向客户举杯，灌下一大口，抿嘴，点头，坐下。如此，满座太平。
　　然后，客人离开的瞬间，唐初装作不在意的拿起手边的毛巾擦嘴，口中的酒水自然有了去处。
　　餐宴结束的时候，大队人马呼啦啦离去，唐初落在后面慢慢收拾东西，忽然送完代表们的齐乐迎面就走了过来，面色冷峻，“唐初，你坐下！”语气反常地严厉，唐初心里犯嘀咕，老老实实的又坐下。
　　齐乐叹气，“开会的时候，你都在干什么！”
　　“啊？”唐初因为惊讶微张了嘴，不会吧，这都被看出来了。
　　“你也知道被我看出来了！”齐乐无奈的直摇头，这丫头都招了恐怕还不自知。“合作方在发言的时候，你在那乐什么？别以为掩饰的好，在座的都是人精。以后注意点，这种低级错误不要再犯了！” 顿了顿，“不要逞强，国际部最不缺的是会喝酒的人，你一个女孩，逞能不是什么好事。”
　　如临大赦，唐初猛点头，一副我很乖巧的模样。齐乐严肃的表情没绷住，“行了行了，回办公室去吧，工作多用点心。”
　　得令，唐初心下安定，想想自己在会上的态度，确实不妥，作为一个新人，如此行事，她打了个寒颤，死的快啊。不过，喝酒的事，不管怎样，该感激一下师兄，思及这里，她赶紧的抱了东西跟上去。
　　等电梯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虽然唐初所在的公司占据的楼层最多，但是整栋大楼还是有其它公司的职员。电梯内，有几张生面孔的女性，唧唧喳喳的一直在说话。甲说，“听说咱们楼的秦天还没女朋友，你说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乙接口道，“没意思，搞法律的人冷冰冰的，相处多麻烦，对了，和他同公司的齐乐据说还不错，上次李花池不就说他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么，这个人，有戏。”丙过来插话，“爱笑的人不见得是好东西，那个齐乐据说还有房有车，保不准就是个花花公子，千年老妖的人物。”她们议论的风生水起，唐初把视线投向地面，肩部有些微颤动又平复。齐乐很无奈，电梯向来是个八卦囤积的地方，女人绝对是种麻烦的生物，他咳嗽了一声，吸引了那几位好事者的视线，自然的微笑，“不才就是你们口中的齐乐。”
　　果然，那几位女士惊呼起来，迅速的在下一次停靠楼层溜了出去。电梯里又剩下他们两人。齐乐犹疑的想要辩解几句，唐初抬起头来，“啊，师兄，我们要到了。”电梯门开，齐乐摇头，走了出去。

　　相见

　　晚上回到家，进门，唐初就蹬掉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赤着脚就溜到厨房从冰箱找吃的。这才发现食物所剩无几，自打住下来那天狠狠的大采买后，一直忘记补货。犹豫半天，她挑了个苹果洗净后叼在嘴里，坐定后开始上网。
　　一上线，收到铺天盖地的消息。
　　许多消息来自游戏群，对于盟主金盆洗手解甲归田一事，群内颇多怨言。唐初劈里啪啦飞快的敲键盘，“我换工作了，比较忙，没空再玩游戏了，请诸位原谅。”然后，点击关闭对话框。
　　其实，唐初并不贪恋玩游戏。可是，那个人很喜欢。也是，男生的天性使然吧，大学时期，课余空闲时间很多，他喜欢拉着她玩转游戏江湖。总体来讲，打打杀杀的游戏基本上都是需要技巧的。唐初本来也称得上头脑聪明，然而面对网游类游戏，似乎总缺乏操作力。莽莽撞撞经常犯低级错误不说，还总轻易地被低级怪物攻击致死。每逢此时，他会很无奈的伸手戳她的脑袋，亲昵地喊她“笨笨”，一边又沉下心来，不嫌麻烦地帮她复活角色。后来，两个人终于逃不脱分开。
　　销声匿迹的那一年，唐初独自一个人过着修行僧一般无趣的生活，与外界没什么联系，闲暇就看电影电视剧打发时间。从那时起，她就打定主意要多培养爱好，多接触陌生的人类。扩充眼界而已，没有爱情，还有自己，没理由不活的精彩。
　　某次，无意中进驻了这款网页游戏，跟着游戏中的朋友们左奔右突，在虚拟世界里挥洒着热情，居然一直坚持了下来，还混到了盟主的位置。她自然还是懒得动脑，也就占着位置落个名称上的潇洒，下面还有军师打手忠心待命。
　　“还在吗？”军师墨攻的头像闪耀。
　　“在的。”
　　“你现在在B市？”
　　“对。”
　　“有空一起出来吃饭吧，我在B市。”
　　看到这排字，唐初彻底愣住。仔细想想，和网友墨攻的交情接近2年，一开始他们只是某本畅销书的书友，后来又在网页游戏中偶遇，在他的照应下，她在游戏中生活的很安逸。此君言行幽默，对于战争类游戏玩起来游刃有余，算起来也是很聊得开的朋友。至于网友见面这件事，她不置可否，总归现实比网络残酷。隔了一层网，谁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做什么工作，危险性多高。何况，新闻里因为网友相会造成悲剧的事哪里少了？似乎不好的消息遍地都是。而保持这份网络上的神秘，对她，对他，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墨攻的头像还在频频闪，提醒着新消息，“大盟主，你还不敢来吗？”
　　面对这一挑衅，唐初一时冲动，啪的就点了回复，“好”，然后痛快地与对方交换了手机号。
　　也好，出来闯荡江湖，没点胆色怎么行？好歹，认识2年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唐初这么安慰自己。
　　隔日，老天就如她所愿，让她有机会练胆。正是快下班的点打来的电话，约唐初上神马广场见面。电话里简单地向对方描述了穿着打扮，唐初裹紧粉色大衣，拎了包打车过去。
　　赶到广场门口，唐初喟叹，日子选的不好，周五晚上，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哪里去寻找一个陌生人呢？当时，自己为了避免恶俗，又没有规定对方啥啥衣服拿本啥啥书，现在看来，恶俗有理啊，至少不会迷茫茫抓不到重点。
　　唐初睁大了眼睛，左顾右盼，扫荡神马广场正门的几个入口，终于目标锁定。缓缓走了过去，她冲着那位穿着白衣外套的侧影微笑，“墨攻！”
　　直到很久以后，唐初才被告知，本次相见，她笑的像朵盛开的萝卜花，不过，很傻很可爱---引用某人原话。
　　“盟主，你好，”对方抬头，分明在笑，眉眼里光华璀璨，白白的牙异常晃眼，“我是墨攻，也是李默。”
　　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砰”的断开，唐初此时有种掐死对方的冲动。他竟然早知道自己是谁，这居然不是第一次见面，是第三次了！
　　在游戏世界里端庄大方，君临天下的淑女唐初暴走了，“好啊，李默，耍人很好玩是吧？”利落转身，她气汹汹的要走，最终还是被李默好言好语劝了下来。
　　此后的唐初完全不在状态，一顿饭吃下来，还没出店门已经忘记吃过什么。饭桌上李默淡淡的解释，唐初所住的房子原来是李家一个老邻居的，那一家要搬走，李家就顺便买下了，或租或卖以做投资。
　　对于这番解释，唐初的理解就是，怪不得房价这么高，老百姓早就买不起房子，有钱人还能手上攒着几套房子做投资，以钱生钱，稳赚不亏。于是，再看向李默，她恨的牙痒痒，“资本家，老地主！”
　　李默大笑起来，并不生气，还“体贴”地为唐初又点了份饮品，让她没空发牢骚。

　　美女

　　第一次网友见面就在这种怪异又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其实也没有新闻啊网络里渲染的那么可怕。和之前的几次见面联想起来，唐初反倒认为，这位军师在现实生活中更可爱许多。她的生活轨迹一如从前，新的一天依旧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下班甫一回家，唐初就趴床上了，动都不想动。
　　穿高跟鞋真累啊。从前在翻译公司，穿衣打扮没有什么要求，想她唐初也勉强算是时尚女郎，偶尔穿穿高跟不在话下，并坚持以为穿着高跟鞋挺直了身板走路倍儿有气质。可现在的人事部对员工着装要求严格无比，特别强调女性必须一律职业正装高跟鞋。强制性制度化管理的结果，是唐初被磨地酸痛酸痛的脚后跟。上班的时候又不敢脱，真是折磨人。
　　趴着趴着她就有些迷糊，因为担心上班迟到，闹钟定的很早，晚上又经常不留心地玩到很晚。导致每天的睡眠时间严重不足，一沾枕头就有了困意。
　　睡到正渐入佳境，丢在客厅的手机铃声大作，唐初懊恼不已，仍不愿动弹，拖过床上的枕头蒙住了整个脸。铃声着了魔似得响个不停，固执的直往她耳朵里钻，唐初终于坚持不住，无奈的从床上爬起来。到客厅抓过手机，一看还是陌生号码，她语气更不友好，“谁啊？”
　　“吃了炸药呢？是我，林真真！”
　　林真真，低一届的学妹，在学校时候特别爱缠着唐初，什么事儿都喜欢巴着唐初倾诉。对于她对自己莫名产生的好感，唐初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她们就不像一个世界的人。林真真行事素来敢想敢做，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红人一枚，她唐初横竖有意见也顶多放心里想想，从来不敢付诸行动，就是老师们眼中最乖巧听话的学生。当初，唐初还专门问过林真真这事，她只顾笑，说，“你也就表面这样，内心里不见得这么平淡，保不准比我火爆。”闻罢，唐初无言以对。
　　因为当初离校的时候走的低调，唐初并没有告知林真真。今天接到她的电话，唐初很是惊讶，“哦，是你啊，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废话，你还有脸说，身为姐姐辈的人物，说走就走，连个电话也不留，要不是我问了雷雨，谁知道你也来了B市……”
　　线路那头林真真还在喋喋不休，唐初已经全无困意。原以为在这所城市里，孤独的只是自己一个人而已，却没想到，还有个同盟军洒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林真真如今在D航当了空姐，这次打电话来，就是约唐初相见。
　　走进约好的“密林”咖啡厅，远远的，唐初就看到最佳视角处光鲜耀眼的林真真。这个学妹，从来喜欢打扮，正宗的时尚达人，无时无刻不顶着精致的妆容，真正张扬的美丽。
　　唐初走到她面前坐下，林真真才扫了她一眼便惊叫，“唐初，你居然还素面朝天！太不像话了！还有，你的头发，怎么剪了这么短？唉，太没女人味啦，唉。”
　　被她毫不留情的批判了一通，唐初表情淡定，自顾自的品茶，趁她叹息的空隙笑说：“你明知我不会化妆。”
　　林真真摇摇头，满脸的不赞同，“你知不知道有句名言说，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就算你的底子不错，不化妆，怎么和那些精致的女人比拼。你看看，女人辉煌的年龄也就25岁以下，不打扮的漂亮一点，怎么抓住高档次的男人。唐初，你，现在就要学习化妆！”
　　唐初掩了嘴笑，“林真真，你挺闲哪，做空姐太自在了不是？”
　　这时林真真的手机响起，她忙着接电话，一边朝唐初使眼神儿，“嗯，在宿舍待着呢，没有乱跑，真的，要洗衣服啦，晚上再给你电话，啵。”挂了电话，林真真愁眉苦脸，“有个查岗比我妈还勤的男朋友，自在不起来。你说，男人怎么这么烦，搭理他吧，横的像大爷，不搭理吧，尾巴摇的跟哈巴狗一样。”
　　唐初正端起饮料要喝，被林真真这句话逗的，差点喷了，“得了，现在这是哪号人物？华师大那个？”
　　“那都多久的事儿了，早更新换代了。现在的这位刚法国留学回来，长的特帅，个子也高，183呢。”林真真两眼放光，很快眸光又黯淡下来，“可是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正经事做，还不愿意来B市，我们之间，不见得有将来。”
　　唐初一时接不上话。多么正常。踏入社会，我们想的不再简单。当年挥洒青春的学妹，如今交个朋友，对方多大年纪，家庭环境如何，有无正当工作，月薪多少，有无房车，是否贷款，都在必考虑范围之内。末了还言辞凿凿的嘱咐自己，长得帅，能用脸刷卡吗？
　　不经意间，时光仿佛从未停步。留下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呢？

　　短发

　　自从那天和林真真见面之后，唐初已无暇多想其它。
　　刚接的项目进入投标阶段，光准备厚厚的投标文件，她已忙的人仰马翻，不知山中日月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点，唐初取过手包作势要溜。隔壁办公室张涛兴冲冲的窜了进来，“同志们，莫大君从印尼实习回来了，今晚咱们部上钱柜哈皮，车已待命，只等出发！”
　　听到这里，唐初心里“咯噔”一声，坏了，看来今晚跑不了。
　　尽管和同事们的相处亲近愉快，骨子里唐初还是不愿意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和同事有接触。网上有则笑话说，当今社会，女同事见男同事的机会比老公还多。她宁愿下班后的时间完全自由，也不愿去面对这些一天至少八小时同在的熟面孔。
　　很快，唐初就明白，不适的只是自己，公款腐败，多数同志们还是很拥护的。他们所订的房间是装修豪华的大包，音响效果出众，有吃有喝有玩，甚至还有男士毫无顾忌的抽起了烟。唐初最受不了烟味，以去洗手间为借口，溜到外面透气。
　　天色已晚，唐初趴在露台扶手上看天，墨黑的天幕，月亮半弯。原来，来B市的时间不知不觉满2月了。
　　正神思不属，身后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齐乐的招牌笑声，“我说呢，包厢里找不见人，躲这里赏月来了？”
　　唐初回过头，歉意的微笑，“我不会唱歌，再说，里面太闹，出来透透气。”
　　齐乐已走近来，背靠着扶手倚在立柱上，迟疑的问，“面试时还见你留着长长的马尾，怎么突然，就把头发剪了？”
　　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件事，唐初眼神微闪，轻声道，“没什么，长发留的久了，就想换换。再说了，今年不是流行BoBo头么？”话到后来，带了自嘲的笑意。
　　离开A市那天，她去了趟常去的理发店，找相熟的发型师阿生要求剪成短发。还记得当时，阿生捧着她那头浓黑的长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你想想清楚，留了这么长，剪掉不可惜？”当时固执的不得了，点头，就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再回头看齐乐，他的脸色在立柱的阴影掩映下模糊不清，仿佛注意到她探寻的眼神，他抬头温文的笑，“回去吧，再晚师姐他们饶不过我们。”
　　唐初下意识的伸手摸摸还很短的头发，应了声“好”，跟在他后面回了包厢。
　　一进包厢又是一片喧哗，连往常端庄无比的大姐头张立夏都有些疯，扯过唐初的胳膊非要她献歌一曲。
　　几番推辞不过，唐初只好点了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熟悉的旋律响起，唐初开口轻唱，“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寂寞的香气，我要试着离开你，不要再想你……”整个包厢忽然安静了几秒，慢慢又恢复热闹。许琼仁紧挨唐初坐下，隔空打了个响指，“妞，唱的不错。”唐初满头黑线，几乎忘词，含含糊糊终于把歌唱完，丢了话筒躲到角落里坐下。
　　大学时经常去王逸之的学校玩，他和他的那帮哥们除了爱玩游戏也爱群体k歌。唐初天生缺乏乐感，少有歌曲能完整的唱，莫文蔚的这首歌难得入选。那时候，他总不让她点这首歌，说是只有悲情男女才会点唱。
　　彼时，她还沉醉于有他相伴的幸福，此刻，她却在乱哄哄的人群中哼着这首伤心的歌，表面平静，内心支离破碎。

　　回忆

　　令人怅惘的歌，令她难忘的他。
　　不到二十五岁的人生能有几个六年，而六年里会有几个人固执的占着记忆的一角？
　　模糊的往事呼啦啦向前飞驰，如马脱缰，连阻止都变得无力。
　　她和他的纠葛起于高中时代。全班座位两个月一轮换，极为凑巧的是，大半的时间唐初和王逸之都是同桌。她常打趣那人，称他是世纪末最后的绅士：戴着副略厚的无框眼镜，个子很高，行路从容，身上有很清很淡六神花露水的味道，甚至常常随身携带有一块深蓝色的方格手巾，会替她捂热有些冰的饮料，过马路时会站到有车经过的那边，人多时会让旁边的人先行。高中的男生大多跳脱好动，除了参与那些球类活动之外，其它时间他都很安静，喜欢看一些很哲学的书，钻研古文，也喜欢和她讨论那些或华美或豪迈的诗词篇章。唐初曾暗暗地想，此人若投生在古代，也应该是出尘潇洒的翩翩公子，不知道该有多少名门闺秀芳心暗许。
　　而和这副超尘姿态截然迥异的，恐怕就是占据他课桌内抽屉里半壁江山的零食水果和纸巾了。没想到那人竟是爱吃零食的，实在让人惊诧莫名。
　　高中课程紧张，课时又很长，经常不到饭点就觉得肚子饿。作为老同桌，唐初毫不留情，王逸之心甘情愿，这就是食品库存消耗迅速的原因所在。课间分食零食，饭后瓜分水果，考试后大面积使用纸巾。
　　那时的唐初爱哭，考试结果糟糕，受了老师批评，被其他同学捉弄等等一点点的不如意，泪水便如黄河奔涌，无视地点性撒播。每次这种时候，王逸之便在桌底给她递纸巾，一边叹气一边小声的安慰她。有一次，在数学课堂上，唐初琢磨着数学学好无望，忽然就抽泣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王逸之不知所措，纸巾递过去，唐初也不肯接，就在那里闹脾气一样犯别扭，眼泪鼻涕划花了脸。事后，王逸之常常嘲笑她是花脸猫，那么大的人也不知羞，让全班同学在她的抽泣声中听课，并且老师还很神奇地什么话都没说。
　　直到有一天，他神秘兮兮的塞给她一只小小的kitty猫，然后是突如其来的“我喜欢你”，她忽然间手足无措，不再回应，和他的距离越拉越远，终于云淡风轻。然后，是残酷的高考，再接下去是一年的时光断层，两个人的轨迹平行向前，无挂无牵。
　　或许每个人的青春都有一段懵懂的记忆，只是她的草样年华，来的迅猛，去的疾速，酸涩到让人眼睛流汗。
　　原以为大二那年的偶遇，会是怎样惊心动魄的开始，却不过应了一句话：相见不如不见……
　　次日正逢周六，昨晚散伙太晚，夜里11点才回到家。早上自然爬不起来，最后她还是饿醒的。
　　匆匆忙忙下厨捣鼓了一碗面条，为了营养均衡还特地加了枚鸡蛋。吃的时候，一口咬下去，鸡蛋居然又是糖心的。唐初纳闷，近来每次放鸡蛋都会是糖心的。忽然记起来，大学时候偷偷在宿舍里开火，最常做的是煮方便面加鸡蛋，每每煮出来的鸡蛋都是熟透的，那时候这点琐事也喜欢讲给那个人听，常常被他笑话，说是技术不佳才煮成全熟。现在无意为之，反倒能煮出糖心蛋了，可是，为什么她念念不忘的，还是原来的那种味道？
　　面条的热气涌上来，鸡蛋吃这一口再也吃不下去，唐初没来由的一阵心烦。伸手点开电脑里的音乐播放器，小小的房间很快被悦耳的歌声填满，一首首地听着歌，她才感觉内心的烦躁慢慢淡去，心思一点点的沉静下来。
　　快12点的时候, 李默敲响了501的门。私人空间被打扰，唐初脸色不善，“怎么，还没到月底呢，就急着收债了吗？”
　　“我可以进来吗？”见到她，李默毫不吝啬的大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不等她回答，闪身就进屋了。
　　“喂喂，做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我有让你进来了吗？”她佯怒，就算两个人见过几次面，一起吃过饭，也不能这么嚣张就登堂入室吧。这人怎么一点男女有别的意识都没有。
　　“你嘀咕什么？”李默进得门来，四处查看，“不错，环保工作很到位。”
　　瞧他这么自在，唐初醒过神，说话也毫不客气，“李默，这是我家，你现在的行为叫私闯民宅。”
　　“哦？”李默笑呵呵，并不在意，“你有房产证？”
　　唐初冷哼一声，“怎么，你是黄世仁？”
　　“怎么说你也是我家的租户，本少不辞劳苦亲自上门慰问，你应当感激才是，”李默摇晃着脑袋，得意非凡，瞥见书桌上方摆着一拳头大的kitty猫，圆乎乎的透着可爱，他顺手摸到手中。还没捂热就被唐初劈手夺了去：“你把我这当你家呢，太随便了啊，我告诉你，再怎么着有交情也得注意点儿，还没和你怎么熟呢”。
　　“切，都老朋友了见什么外，一个小玩意儿都不让碰。至于吗？游戏里不是挺大方吗？生活中这么小气？”
　　“你……”唐初气结，你了半天不知下一句该说什么。
　　“行了行了，我不碰就是，你都拿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李默踱回客厅，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自然地交叉到脑后，颠着椅子腿儿晃荡：“周末怎么不出去走走，待在家里不嫌闷得慌？喂，搁你眼前的人可是土著，带你玩都不收导游费，可便宜你了。”
　　“得了，现下没空呢，以后再说”唐初拉开抽屉，把kitty猫丢了进去，顺手锁上。
　　李默还想找她说话，磨蹭了半天，见她再不搭理自己，悻悻然走了。
　　等门关上，外面脚步声走远，唐初又把抽屉打开，将那只小小的kitty猫拿了出来，仔细端详：其实也就是个平常的小塑料玩具罢了，白色的外壳软软的是kitty猫的外形，内部中空，塞着一封信，底部有个小活塞封口。
　　摩挲了半天，她拉开活塞，掏出那封信，几度打开又折起，终于还是叹口气，折好封起来。不用看也知道内容，老旧精致的信纸，不是很漂亮的方块字，写着一首算作是情诗的词……
　　似乎有些事情就算已经过去，残留的痕迹终究难以磨灭，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如此刻意如此努力学会去忘记，还是抵不过面对面时最后的一场眼泪泛黄。

　　交集

　　回忆如同微波炉里烹炸的玉米粒，在热力下不停膨胀，一颗颗炸的很开。
　　郁结在心，一下午的时间，唐初都在屋子里闷坐度过。
　　直到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她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晚上，确认冰箱里再无库存，她果断地拎了包出门。
　　夜色真美，徜徉在人烟稀少的人行道上，街面上是密集的车流，披着一路街灯洒下的光疾速飞过，忙忙碌碌的样子，对比之下更显出她的姿态异常闲适。
　　沿着路基高高低低地走，转过街角的时候，低着头的唐初差点和路人撞上，她道歉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喂，地上有金子还是元宝？”
　　路人甲正是李默，唐初大奇，“怎么又是你？”
　　李默摊手，耸了耸肩膀，作神情哀怨状，“天涯何处不相逢，人间自是有情痴。”
　　“得了，少卖弄了。”这时又看见他，她心中有气，“碰到你算我倒霉。”
　　“此言差矣，本少……”
　　“不许说话。”唐初打断李默的长篇大论，“我想静静走走。”
　　终于获得短暂的安宁，唐初紧了紧衣领，入夜的风嗖嗖地带着刺人的寒意。李默没再说话，两手插兜，跟在她的后面，尽量挡住侧后方吹过的风，走得缓慢。街灯洒下的光线牵扯着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又分开，平坦的路面一直延伸向前，似乎无止无尽般渺远。
　　一股淡淡的肉香传来，一下子提醒了唐初晚餐还粒米未进。李默伸长鼻子夸张地嗅嗅，忽然喜出望外，“嘿，这附近有家很好的烤肉店，走，我请你吃饭，以尽地主之谊。”
　　没有推辞，唐初退后，让地主同学前头带路，突然加了一句，“好，你请客，我买单。”
　　李默愣住，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领路钻进一条巷子。
　　估计被油烟熏的有点久了，烤肉店的招牌看起来黑糊糊的。站在这家店门口，唐初还有些踌躇，李默笑起来，“盟主大人，你就放心吧，这家店很干净，老字号了。”
　　她这才跟着走进去，然后在李默点菜的时候嘱咐他，“不要猪肉，不要羊肉，只要蘑菇和土豆片。”
　　翻菜单的手僵住，李默眼珠子都要脱眶，“大人，这是烤肉店，你吃素还折腾个什么劲儿？”
　　唐初一本正经，“反正我就记得有则新闻说，动物被宰杀的时候会产生很多悲愤的情绪，导致体内分泌毒素，人吃了影响特别不好。”
　　李默不屑地嗤了一声，“你就这么信？没看新闻前你不也吃了很多年？照那些乱七八糟的道理来讲，这世界上还有吃的没有？不用活了。”
　　唐初不理他，坚决不破戒，李默怎么忽悠她都当做没听见。不过，李默似乎心情非常不错的样子，具体表现为吃饭时的他，打了鸡血一样活跃，冷笑话，经典的电影台词，一条条信手拈来，偶尔学上一两句也惟妙惟肖。
　　饶是唐初拼命的忍，也屡次被逗的笑出声来，慢慢的也开始搭话。一顿饭吃下来，其乐融融，白天那些残存的愁思，忽然间远离，飘散不见。
　　结账的时候，唐初抢先拿了账单，李默刚准备搬出“男士不应该让女士买单”的原则进行一番据理力争，她瞪了他一眼，“不准和我抢。以后混熟了，我再吃回来！”
　　李默傻眼，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连声说，“好，好，哈哈。”
　　回家的路上，两人再次同行。夜色更深，天幕黑沉沉一片，路灯的光越发明亮，李默忽然开口问，“来B市这么久，觉得怎么样？习惯了吗？”
　　唐初抬首望天，比划了一下，“一般吧，这座城市非常的不浪漫啊。月色迷人月色迷人，请问月在哪里？星星又在哪里？”
　　“哈，没有月亮和星星，只要你愿意，还是可以放烟花的。”
　　白了他一眼，唐初戳破他的美梦，“我没弄错的话，B市好像是禁鞭的吧？”
　　“那有什么，”李默一脸的无所谓，“想要玩儿，总能找得到地方。”
　　唐初不信，正准备反驳他的话，就见一辆银色的汽车在她身边停下。车窗拉下来，是齐乐略带惊异的脸，他的视线从李唐二人身上扫过，浮出微笑，“师妹！”
　　师妹二字他咬的很重，“师妹，巧啊，出来散步？”
　　“是的。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唐初接下话，犹豫着是否要为在场的两位男士介绍一下。
　　齐乐答的很快，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正好路过，对了，师妹，明天我就飞沙特了，这次出差要待两个星期，回来的时候会从香港转机，你有没有什么想要买的？”
　　“没有，没有，”唐初连连摇头，“师兄，祝你一路顺风！”
　　说完，她朝他挥手作别，齐乐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他扬手挥了挥，迎着他们的视线，那笑容醉柳拂风，“好，谢谢师妹。回头见。”车窗关上，银龙飞逝。
　　“车不错。”
　　“啊？”唐初转身，这才注意到整个过程中没插一句话的李默。
　　“我说车不错。”李默瞥了她一眼，深深地舒口气，吹起额前的头发，“曾经我也有一辆，废了。”
　　“啊？”唐初为他感到可惜，“好好的，怎么会废了？”
　　李默的声音低沉下去，“车祸，家里担心，索性不开了。”眼瞅着唐初一脸惋惜，他突然愉快地笑起来，“喂，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改明儿把你拾掇拾掇卖了吧。”
　　好吧，她就是那位同情恶狼的东郭先生。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她快走几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李默站在原地，随意拨拉着脑后的头发，若有所思地笑了。

　　加班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平平淡淡。
　　李默同学不知哪里来的兴趣，上门拜访地更加勤勉。三不五时带上点东西过来，有时候是一张老旧的原声大碟，有时候是一本刚上市的新书，甚至有一次还牵了一只流浪猫过来，直把唐初吓的花容失色。
　　人们常说，喜欢养小动物的女子是纯善的。对于此话，唐初很不以为然。喜欢是一回事，买回家饲养自然是另一回事。照顾的周到固然美，可是现实中那么多疏于照料的人，仅仅因为喜欢而把动物买回来，养死了何尝不是一种非人的残害。
　　当时这番言论震到了李默，他频频摇头，“这么说，我捡了流浪猫过来也是好心办坏事？”他的语气委屈而诚恳，唐初心下不忍，“也不是……不是这么说，反正，看到流浪猫，主动给它喂食是好心。只是，我对猫向来有种敬畏，不太敢养的。请神容易送神难啊，英雄，你就放过我吧。”李默这才喜笑颜开，对于唐初的调侃鄙夷了一会，此后收敛了很多。再下楼找她时，带的东西也仅限于新新旧旧的硬碟光盘和书之类了。
　　对于他的这些举动，唐初也说不清为何没有排斥，这个李默，明明游戏中那么缜密果敢冲锋在前的人，生活中有时很恶劣，有时又流露出一种弟弟般的天真。网络和现实真的不能对等，又或者，当初在网络交往时就根本没有刻意遮掩真性情，面对他时，她是完全自由的？所以才不会把办公室那套对每个人都无害的灿烂笑脸摆出来？其实有些时候，她也察觉到自己对于李默的挑剔，忍不住会和他针锋相对。还好，他算是大气的人，对于她的不满并不计较。
　　最近部门业务繁忙，开工会，研讨会，新员工培训统统挤到了一起。除了整理会议纪要和计划书之外，还有十几套的合同资料需要翻成中文。恰巧这些事情的主负责人是师姐许琼仁，常常就听到她在耳边抱怨，“劳碌啊，劳碌啊，苍天啊，啥时候涨工资啊！”作为副手，唐初顶多附和的笑笑，深知这位好强的师姐工作能力惊人，这个时候咋咋呼呼，既是在其它人面前做样子，也摆明了是逗她好玩。
　　这两天，正赶上许琼仁胃病犯了，她请了几天假。唐初自顾尚且不暇，余下一大摊的工作还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完，其他人均有自己的份内事要做，伸不出援手。没办法，她只好加班加点的折腾，因此晚上常常在办公室待到10点。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左肩，唐初忍不住叹气，为什么都忙成这样，眼睛都要肿的睁不开，那厚厚的一沓还不见减少？
　　正嘟嘟囔囔地抱怨，听到办公室门一阵悉悉索索地响，她抬头去看，风尘仆仆的齐乐拎着一袋东西，大步走了进来。
　　唐初疑惑，“师兄，你不是刚出差回来么？这么晚，还回公司干嘛？”
　　没有立即答话，齐乐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坐到唐初对面，“忙成这样，饭都不吃了？”
　　“唉，没办法，许师姐病了，这些事本来就是我们俩负责，再不抓紧，赶不上截止日期了。”
　　“这是在楼下买的，你先趁热吃”齐乐蹙紧眉头，把那一袋纸盒放到唐初面前，“至于合同，我帮你翻一部分好了。”
　　说着，齐乐已经拿了几本合同在手，翻看几页，他皱起的眉头展开，微笑道，“大体上是相通的，不难办。你吃饭吧，我来。”
　　他提出的意见固然好，也确实会减轻她的压力。只是又要欠他一份人情，唐初欲言又止，谢过齐乐，让出位置给他，她拎过饭盒，默默的在边上吃饭。
　　整个办公室很安静，唯有齐乐飞快敲击键盘的声响，唐初有一瞬间的失神，再看看那摞明显矮下来的资料，她佩服不已，不过才比自己大三岁，怎么这个男人论人情世故论工作能力都要长上一大截，人跟人，真的不能比。
　　吃完饭，唐初迅速加入战局。因为有齐乐这样的熟手相助，工作进度加快了许多。等到事情料理的差不多，时间已将近11点。齐乐提出送她回家，唐初本想推辞，转念想想这个时间点打车确实不太方便，于是就答应了。
　　这次她看清楚了齐乐的座驾，银色，流线型的外观大气漂亮。鉴于对车辆知之甚少，唐初索性省了开口询问。车子发动的瞬间，她猛然想起上次的电梯插曲，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估计齐乐也醒悟到了什么，握着方向盘的手几度落下，终于，他侧过脸，说的十分认真，“房子车子都是正常途径购买的，我不偷又不抢，这有什么好讨论的，怎么我还成了花花公子了。没道理！”
　　听了这话，唐初更觉好笑，重点并不在这里，关键是你太年轻，而且对任何人都笑融融很好说话的样子，难免招人口舌。这年头，女人也不傻，花痴在前行动在后，你这样的人，早晚要成为他们眼中的大餐。但是这些话，她就心里偷偷想想，不打算明说。
　　15分钟的车程很短，两个人没搭上几句话就到了。唐初再三谢过齐乐，嘱咐他开车小心，转身抱着自己的包上楼。
　　望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齐乐信手点了根烟，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他在黑暗中沉默许久，终于发动引擎离去。

　　倾斜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到了五月，公司举行青年员工思想交流会，规定28岁以下员工必须参加，可以部门或者小组形式报名，形式不限，届时高层们还将莅临观看汇报演出。
　　通知发下来，大家都有点郁郁不欢。就算没兴趣又如何，组织的命令，不管怎样都得参加。国际部姐姐们多，哪一个不是才情横溢，从策划到落实，唐初都袖手等闲，乐得偷懒。
　　到了演出当日，全公司都在多功能厅集合。唐初跟在张立夏背后，正亦步亦趋随人潮移动，就被宋总喊住了：“小唐，你过来，我这有个英文文件，急着要，你翻译下，翻完发到我邮箱。”话音刚落他就急匆匆的离开了。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郁闷，唐初捧了宋总塞过来的文件，扭头挤出人群，老老实实回办公室用功去了。
　　正一板一眼对着电脑敲打键盘，有人就站在门口敲门。没等她作出回应，脚步声已经靠近，“齐乐在吗？我有事，下午不回公司。这是法律部校改过的意向书，麻烦你转交给他。多谢！”
　　唐初暗暗咂舌，再在这办公室多待一会估计要走不了了。接过对方递来的文件，她才发现来人正是秦天，一转身，人已经不见了。
　　等到手头资料处理完毕，她抓过桌上的手机就往多功能厅赶。还未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醇厚有力的声音：“……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居然是《兰亭序》，而这声音，正是第一天报道时电梯里巧遇的那位，也是今天过来递文件的秦天。他的声音源源不断从大厅内里钻出来，辽远而熨帖，引人入胜。
　　唐初呆呆地倚壁而立，全神贯注的听着，竟忘记了时间。等到厅内哗啦啦的掌声响起，她静悄悄的自后面溜进去，适逢台上的人退场向后门这边走来。唐初假作镇定，眼角余光扫了过去，捕捉那个高大的身影，满目一堆移动的黑西装们，他的个子仍然鹤立鸡群，缓缓而行，就像一片雨云飘了过来，薄雾环绕，带着淡淡的光晕。
　　定了定神，唐初抬手轻轻放在左心口，退后几步站到了角落里。必须承认，那一瞬间，她脑中闪过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差不多的身高，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略遮住额头的黑发，严肃时认真的表情，对古文的热爱，还有行走的姿态都像极了。怎么会，怎么会有这样神态相似的人，她只觉有些眩晕，口中喃喃。
　　张立夏过来拍了下唐初的胳膊：“想什么呢？怎么来这么晚？再过2个节目就轮到我们部了，你再把台词顺顺吧。”
　　厅内人声喧哗，张立夏拉大了嗓门说话，震的她耳朵都在响，唐初立即醒神，脸有些微泛红：“啊？？哦。”赶紧拿出包里的台词，跟着师姐去了后台。走到一半的时候，她转过头去，远处的高大身影被一团黑西装们围住，隐隐可见他脸色暗淡，嘴唇紧抿。
　　浑浑噩噩等到演出完毕，唐初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回办公室后，见到齐乐在，她把秦天交代的东西递给他。接过资料放到一边，齐乐笑吟吟，“师妹，多谢你。晚上请你吃饭！”
　　最近他称呼她师妹的次数有点多，唐初很不自在，不及多想已一口回绝，“不了，师兄，我还有点事，晚上有约。改天吧。”
　　“哦？那倒是可惜，约了朋友？”齐乐追问了一句，细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不等她回答又忽然笑开来，“行，改天吧。”
　　如释重负，唐初转过身，直到出门都感觉有一道灼热地视线紧紧的钉在她身上，更让她想要尽快逃离。

　　端午

　　回应齐乐的只是客套说辞，其实唐初并没有什么安排，她不过更喜欢下班就立即回家而已。
　　家永远是美好的所在，即使是租来的住所，一旦印上私人标签，立即转变成流浪者的甜蜜花园。
　　这天晚上刚到家，她就接到雷雨的电话。
　　许久没和她联系，唐初激动不已，亲亲热热的嚷嚷开了：“哎呀，雷雨，我们公司隐藏了一极品男，声音特别动听，外形不错，气质也是上佳，非人间凡品啊！！”
　　电话那头雷雨正用肩膀和胳膊支持着手机接电话，听到唐初夸张的声音，涂脚趾甲油的手就是一抖，全化花了，叹口气，调整了下姿势揶揄她：“啧啧啧，动凡心了？沦陷的够快啊，这才上班几天，眼睛尽放在帅哥身上了，色字头上一把刀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受教受教，不知雷神仙近日安好，何时会入凡间一叙？”被老友这么一打趣，唐初不好意思继续直白的花痴，借机转了话题。
　　雷雨腾出手拿着手机窃笑，掐着嗓子调侃：“本上仙在位许久，佛祖命我不日去往你处修行，你且准备好银子票子，等候恭迎本仙。”
　　“啊，要来抢夺生存空间？小生家底微薄，庙小怕装不下你这尊大菩萨啊。”文绉绉的拽古文一通瞎侃，两个女生嘻嘻哈哈笑了起来，七七八八闲扯了一阵，雷雨宣称6月末将来F市踩点，说是辞了A市的工作，准备到B市重整旗鼓，一切从头谋求发展。
　　挂断电话，唐初有些呆愣，茫然的望向窗外，不知名的树，在清冷的夜色下影影灼灼，虽已春来，尽是枯枝，带着萧瑟的冷感。
　　门铃作响，李默的声音透墙而过，“唐初，快开门！”
　　唐初开了门，看着李默手里端着的餐盘，诧异道，“李默，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默来不及搭话，嘴里嚷着烫，脚下绕开唐初奔向厨房。唐初好奇地跟过去，“到底是什么东西？”
　　“粽子，饺子，汤圆”李默摆好餐盘，正在水龙头下冲洗双手，“刚煮好的。”
　　这一切突如其来，唐初呆愣半天，无法言喻。背对着她的李默，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明显有些大的卡通围裙，一边站在洗手台那里洗手，一边还偶尔偏过头来和她说话。日光灯的光线铺散开来，柔和而迷蒙，整个厨房内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气息，缓缓而动。
　　“你晚饭还没吃吧？李默取了毛巾擦手，“正好可以趁热吃。”
　　唐初觉得过意不去，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盘盘碗碗，深深惊讶，“你居然就这么端下来了？你爸妈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说楼下住的是老朋友，他们还叫我把你喊上楼一起吃。”李默盯着唐初逐渐睁大的双眼，哈哈大笑，“你还真是好骗！我爸妈前天就出去旅游了。这是他们提前做好放冰箱里的，这不是快到端午节了，肚子饿，我刚巧煮了很多，分给你一点，不用太感动，记得下个月交房租的时候多交点好处费！”
　　前几句还好，后面的话越听越不对，唐初气急败坏，“好啊，李默，你又愚弄我！”
　　李默顺手抄过两只碗，分别盛了吃的端上桌，“还吃不吃了？”唐初哀叹，吃人家嘴短啊，默默的接过碗。
　　场面忽然有些冷，唐初咽下一只汤圆，歪了头，“早想问了，你姓李，为什么不叫李白？”
　　李默哑然失笑，“我有个堂哥已经用了那个名字。再说，姓李的人那么多，难道要每个都叫李白？”
　　唐初又舀了一只汤圆，口中诺诺，“李白多文艺啊，出尘脱俗，是个好名字。”
　　“那你为什么叫唐初？”
　　“我是大年初一生的，我爸妈光顾图省事，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那你怎么不叫唐一一”
　　“噗”，嘴里一口汤全喷了，唐初愤愤开口，“李默，你存心设计我！”
　　李默笑嘻嘻，翘起的嘴角带着一丝得意，“不关我的事，你挑的话题。”
　　饭后，送走李默，唐初返回厨房洗碗，望着剩下的一大盘粽子饺子，忽觉心中温情满满。

　　暗示

　　剩下的粽子，唐初挑了几个当作次日午饭。茶水间有微波炉，她刚把粽子丢进去，林真真的电话就过来了。
　　唐初手忙脚乱的接起电话，才“喂”了一声，那边林真真已带着哭腔，“唐初，我肚子好痛好痛，会不会死啊？”
　　听到这话，唐初脑子里都是蒙蒙的，意识到林真真还在等她回话，她深吸一口气，“真真，你听好，打车到康元路人民医院，我这就过去。不要急，带上手机！”
　　挂断电话，唐初赶紧向陈总请了病假，顾不上换下职业装，拎了挎包就往外跑，冷不丁和进门的齐乐撞了一下，他后退几步站稳，“唐初，你这是要去哪里？”
　　“人民医院”没时间解释，唐初眼角瞄到电梯门开了，一路小跑，钻了进去。
　　再见到林真真，她美丽的小脸痛苦的有些扭曲，走路都踉跄不稳。唐初扶了她到椅子上坐下，迅速去小窗口挂了外科。一通忙活过后，知道林真真是患了急性阑尾炎，手术安排在晚上。安置了床位，喂她吃过药，唐初浑身脱力，一摸额头，汗涔涔一片。
　　输液的时候，唐初忍不住问林真真，“到底怎么回事？”
　　林真真红了眼眶，泫然欲泣，“我不知道，今天一起床肚子就痛的厉害，以前也有痛的，只是痛痛就完了，这次实在太难受了。在B市我也没有熟人。你知道的，平常接触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只能找你……”
　　唐初叹了口气，“你那会电话里，真的把我吓到了。多爱惜自己吧，乱七八糟的东西少吃，阑尾炎可就是瞎吃出来的。”
　　林真真伸过空闲的那只手，紧紧抓住唐初，“知道了，我都不敢和我妈说。以前，她就总要我和你多学一点，我都光顾着玩……那么多朋友都是废的，还是你对我最好。”
　　这些话听在耳里，只觉心中酸酸涩涩的很不是滋味，唐初仰起头假装看吊瓶，思绪飘远。
　　最重要的莫过于爱惜自己，记得那时她身体不好，光急性肠胃炎就反复发作好几次。每次那人都会陪着她看病，她怕疼，连输液都会瑟缩。他也曾这么紧紧拉着她的手，认真地对她说，“爱惜自己最好，你只用照顾好自己，其它的我会来爱你。”
　　芳华少年的我们，总容易为这些小小的细节感动不已，听到这样的话，多半会甜蜜蜜的回答说，“还是你对我最好”。然而，时光静静流逝，她按照他的嘱托拼命地爱惜自己，可是那个人，还有那些脱口而出的诺言，是不是早已化入风中？
　　手机铃声响起，把唐初拉回现实。号码显示是齐乐，唐初按了接听，“师兄，有什么事吗？”
　　“怎么回事？你生病了吗？”齐乐的语气急促，听来带着焦急。
　　“没事，我很好……”发现吊瓶里所剩液体不多，唐初匆匆说了声“一会回电给你”就挂了电话。
　　叫了护士来拔掉针，脸色苍白的林真真已经昏睡过去。唐初为她掩好被角，到门外给齐乐回电。
　　简单的说明情况后，齐乐忽然问她，“同学的事，你这么积极？还专门找陈总请病假，不怕扣工资？”
　　唐初愣住，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回答，“不止是同学，还是好朋友。都在异地他乡，唯有互相依靠。有什么不对吗？”
　　电话那头传来齐乐的轻笑声，“没事，好奇罢了。好了，下来吧，我在医院门口。”
　　在医院门口见到齐乐时，他正斜倚在车门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午的阳光穿透浓郁的树荫，淡黄的光点滴洒落下来，映衬着他的身影挺拔修长。
　　依唐初看来，男人可以无貌，却不可缺了气质，外貌是先天的，不靠手术或化妆修正不了，气质却是后天养成。仔细琢磨，这两样齐乐都不算缺。他入职场的时间比自己早，人前人后，笑如春风，衣着打扮也是细致有余，给人的感觉还是很亲和的。只是此时看来，竟隐隐有些落寞的苍凉感。这样不错的人，女朋友还不知道要如何优秀才行。唐初暗暗猜度，脚步放的很慢。
　　这时，齐乐已经看到了她，招了招手，满面微笑，“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撇了嘴，唐初不好意思，“师兄，上次加班你给买的饭，这次我来请吧。”
　　“分得这么清楚？”
　　唐初点头，“习惯了。我们找个近的地方吧，一会还要过来照看真真。”
　　“那就“三重天”吧，就在这家医院拐角。”齐乐没有多言，锁了车子，在前面带路。
　　吃饭的时候，唐初毫不犹豫的把菜单交给了齐乐，他大笑，“应该按照你的喜好来。”
　　“没关系，我不习惯点菜。”
　　“哦？你的习惯挺多啊，还有什么？”
　　唐初微笑，动手为两个人布好筷子，“那可多了，请客肯定要均衡，要么AA，要么一人请一次，夏天的时候坚持不要开空调，只能吹电扇纳凉，猪肉羊肉都不吃，甜点每月只能吃三次，饮料不会喝果汁，只喝绿茶和凉白开……”
　　齐乐疑惑，“条条框框那么多，活着多累？”
　　唐初摇头，笑而不答。
　　她不愿意告诉他，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条条款款，贯彻起来才有曲折的美感。更何况，因为这些，无暇再有乱七八糟的多想。一点点的画出来的界限，才是安全的保护栏。
　　再回到病房的时候，林真真已经醒了。看着多出来的英俊男人，她使眼色示意唐初到床头来，贴着她的耳朵吐气，“有奸情！”若不是看她还病恹恹的躺着，唐初一定要下手捶她，“好了，你的手术安排在晚上，我先回家拿东西，晚点再来看你。”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下车的时候唐初礼貌的向齐乐道谢，齐乐维持着坐姿不动，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看过来的目光带着探寻，“师妹，我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到现在，你我之间，还非得要这么客套？”
　　唐初怔了怔，一时无言以对。
　　尴尬的沉默，齐乐叹气，“好好休息吧，估计你也累了。明天见。”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迅速拉上车窗，银色的车飞速启动，很快飘远。

　　烟火

　　阑尾细小，不过六七厘米长，只是这场病痛气势汹汹，难以抵挡。
　　做完手术的林真真，水都不敢多喝，讲话小心翼翼，表情动作幅度大一点，便是牵扯的疼。
　　唐初打趣她，“病西施原来不好做。”
　　林真真不搭腔，换了话题，“今天见过的哥哥……”
　　唐初立即喊停，“打住打住，来，喝点稀粥。”硬生生把林真真未出口的话给掐断了。
　　好在年轻，小病小痛恢复的速度也快。3天后，林真真就出院了。
　　搀扶着林真真出了院门，刚下台阶竟遇见齐乐。唐初僵住，心有些乱，昨天齐乐的逼问让她无所遁形，原本想静几天，可惜今天……
　　齐乐不便主动来搀扶林真真，掂着手里的车钥匙，微微的笑，“你今天又向陈总请假了，我估摸着大概是你的朋友出院了，顺便就过来了，上车吧，我送你们。”
　　林真真笑吟吟，“多谢哥哥。”暗地里捅了唐初一下。
　　齐乐点头，“不客气”目光自然地转向唐初。
　　她还在为那句“哥哥”抽冷气，等了许久见两个人都看着自己，讪讪地挂了笑，“谢谢师兄。”
　　机场宿舍离市区有近2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车厢内气氛十分诡异。面对齐乐时不时的问话，唐初只是点头“嗯，对，是”的作答。偏偏林真真并不掩饰对他的好感，虽然因病不敢大声，然而回答问题的态度依然很踊跃。
　　回来的路程愈发显的漫长，出于礼貌，唐初这次坐在副驾驶位。半天，两个人都没说话，她只好随意取了张碟播放。
　　Promises don't come easy的旋律响起，Caron Nightingale温暖的中音熨帖入耳，此时唐初却失去了耐心倾听的心情。又是有关承诺，诺言，那是多么单薄的东西。许起来轻巧，真正要履行，有几个人能做到有始有终？
　　齐乐蹙起眉头，伸手按停播放器，虽然眼睛尚直视前方，脸上却凝了一层寒霜，“唐初，你讨厌我？”
　　心中警铃大作，唐初感到头疼，换口气，尽量轻描淡写，“没有。师兄你年轻有为，为人热情，对我也很照顾，指导了我那么多，我怎么会讨厌你？”
　　“近来都在忙什么，怎么都看不到你人，躲我吗？”
　　“怎么会，师兄。你知道的，好多事要做，来来回回的跑。”
　　“B市好不好？”
　　“啊？”话题转换如此之快，唐初略微惊讶，片刻反映过来，“说不上好不好吧，反正都和公司签了四年。”
　　齐乐舒展了眉头，松了一口气般，凝视着前面的路，“那就是不好。”
　　唐初垂下眼睛，目光透过车窗打量极速往后飞去的街道。B市是一线城市，国际化和综合性更强。若要和A市比，肯定要说，B市的房子更高，车子更多，路面更快，立交桥更加曲折回环吧。外观上，A市明显没有优势。
　　暮色深沉，回过头来，唐初看向齐乐，一本正经的说，“确实不好，看不到星星和月亮。”
　　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答案，齐乐一手扶住额头，闷闷的笑，“唐初，你给我的惊喜够多啊。”
　　不再看他，唐初微偏了头靠在车窗上出神。
　　这时，远处的天空，突然窜起高高的焰火，绚丽的烟花炸开墨色的天幕，缤纷四散，灿烂耀眼，焰光在空中停滞许久，终于慢慢暗淡下来。
　　“不过，有烟火，也算不错，”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她嘴角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轻声低语。
　　齐乐不明所以，等绿灯的间隙抽空瞄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睛，弯弯的睫毛温顺的扑下来，没有往日里那一层淡淡的距离感，此时的她甚是可爱。他忽觉惆怅，明明隔的这么近，却又仿佛那么远。
　　送走唐初，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齐乐才掉头离去。一路心神不宁，他索性将车开到湖边。
　　静谧的夜，湖边人烟稀少，燥热的风坲过脸庞，齐乐掏出打火机点上烟，狠狠吸上一口，吐出不规则的灰色烟雾。猛然想到她那位叫林真真的朋友，他打开手机，上面赫然显示新的号码，应该是送她回机场的时候留下的。沉思片刻，他拨通了林真真的电话。

　　下厨

　　林真真的电话拨过来时，唐初正在超市采买。恰逢周末，超市内熙熙攘攘，人群热闹而混乱，以至于她完全听不清楚林真真在说什么，唐初抢了话头说声“回去给你打电话”就主动挂断了。
　　虽然这样不太礼貌，可是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货架，唐初心情大好，甚至计划着回家好好做顿饭犒劳自己。
　　之所以没打算上外面吃，一是因为一个人吃馆子感觉很憋屈，另外就是在家做可以降低成本。B市虽然好，生活水平自然也远高于A市，还拿着实习期工资的唐初深深地理解红票子的来之不易。
　　上到3楼的时候，正好遇上李默两手空空的下楼。见到唐初，李默停下脚步，一把接过她手上的塑料袋，“我帮你提上去好了，你去开门。”唐初感激的点头，先上楼开了门。
　　放下手中的东西，李默大奇，“怎么忽然买了这么多东西？”
　　“哦，那是准备自己做，在外面吃太贵了，也不卫生。”唐初埋头整理，一样样的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李默心中一乐，表情不动声色，“要不，顺便多做一份吧，我也饿了。”
　　唐初停下手中的动作，白了他一眼，“多做一份没问题，友情提示，我做饭是神农尝百草，不怕死你就放马过来。”
　　李默不禁笑出声来，“那成，我等着，大不了做一回小白鼠。”于是，他抱了双臂斜倚在小厨房门口，看唐初忙忙碌碌洗菜择菜。
　　算起来，唐初的独居经验也可谓丰富，只是厨艺，未见得提高。从前在家时，父母宠爱，硬是把她培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在A市读书时吃食堂，工作了还是吃食堂。所幸，虽然做菜的功力不怎么样，洗菜切菜倒是锻炼的有模有样。
　　李默不说话，也没有插手，目光追随着她跑过来晃过去的影子，竟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温暖而令人安心。
　　等等，看她火开那么大，还敢把豆腐往锅里丢，窝里的油“嗞嗞”的就往外溅，立即就烫到了她的手。李默摇摇头，走过去关了火，“算了，还是我来。”“啊，你会？”手上被烫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唐初没头没脑的到处找绿药膏，听到他的叹息声，“谈不上厉害，会做一点，但是一定比你强，你这样子做饭，不破相也毁容了。”唐初理亏，朝李默扮鬼脸，吐吐舌头直傻笑。
　　等到饭菜端上桌，还真的把唐初给震住了，西红柿炒蛋，麻婆豆腐，千张炒肉丝，还有一碗蔬菜汤。这几样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不过唐初断然也做不来如此色香俱全。突然想到什么，她赶紧冲到厨房，“啊，李默，你把我两顿的食材一顿都给处理了，啊……”
　　李默不理他，自己取碗盛了饭，“有的吃就好，怕什么浪费。小气！”
　　没辙，木已成舟，菜已上桌，唐初不甘的坐下，尝了一口菜又叫起来，“李默，你可以啊，手艺很强哎，做的比楼下小饭馆的好吃多了，谁做你女朋友还真的有福哎。”
　　一句话勾起了李默的记忆，纵然厨艺再好又怎样，他表情黯然，声音很低，“不见得有人在意。”
　　唐初没听清楚，要求李默再说一遍，他住了口，敲她的碗，“吃你的，吃个饭比我还不安生。”
　　想起来憋屈，怎么这李默在别人家，额，算是别人家，怎么比她这个正主，至少现在她是正主还要得意？唐初忿忿不平，口齿伶俐，“李默，虽然你是地主，你吃的还是我家的饭！不要张狂的太早。”
　　“哦？你家？饭是谁做的？”咧咧嘴，李默念念有词，“本少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真正算起来，顶多持平，对，是你买的菜，可是是我做的饭！”
　　胜负已分，她再次败下阵来，嘴边饭菜可口，唐初识趣地缴械投降。
　　罕见地，李默没有再趁胜追击，唐初那番话撬开了尘封许久的记忆盒，他脑子里浮现出了另一张曾经熟悉无比的脸庞，开心的，生气的，撒娇的，还有最后沉默而决绝的……左胸口附近针扎一般地微微刺痛，原本美味可口的饭菜忽然间已食不知味。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初恋

　　一顿饭吃到最后唯余难堪的沉默。
　　林真真的电话唐初最终还是忘记回过去。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时，林真真打了电话来，除了谴责唐初的言而无信，另外就是含沙射影询问齐乐的事。她含糊的搪塞过去，刚挂电话，许琼仁就神秘秘的凑过来，“听说了吗，咱们公司要举办羽毛球赛，男女混双抓阄决定……”
　　唐初好奇，“哪里听来的消息？已经有结果了吗？”许琼仁一筷子戳走她碗里的排骨，笑的狡猾，“那当然，这还是我用冰淇淋收买到的消息，DQ啊，那丫头真狠心宰人。”
　　“那到底结果怎样？”
　　“能怎么样？我的搭档是莫大君咯，至于你？”许琼仁眼神往她左前方瞟去，努努嘴，示意她的同盟正是秦天。唐初讶然，这么巧，最近吃饭也常常看到他坐在附近，这次球赛，自己要和他搭档了么？神思又开始恍惚，那么，他知道吗？
　　下午4点的时候，全公司都收到了通知，而秦天也拎着球拍来了他们办公室。齐乐迎过去，微笑着和他对掌，“兄弟，搭档不错。喏，是我的师妹唐初，麻烦多照顾。”秦天点头，沿着齐乐指过来的方向，他径直走到她面前，“你好，我是秦天，你的拍档。”唐初感到双颊发烫，站起来小声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秦天告诉她，以后每周二，周四下午大家都要开始练球了，需要为6月底的比赛做准备。因为并无锻炼习惯，唐初在办公室也没有放置球拍球鞋，只好讪讪推辞下次再一起去。
　　晚上，唐初坐在电脑桌前准备看书，翻了几页又看不下去了，拖着腮帮子想白天的事。齐乐的笑脸，秦天的身影重重叠叠，联想到林真真的口气，她忽然间有些茫然。
　　窗外的灯火连成一片，唐初惊讶地发现那颗不知名的树居然也抽出了绿色的枝条，浅浅地，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生活中这么多的不经心不经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竟然悄悄的结成了一团，密麻麻的辨不清过去与现在。
　　最近常常想起那个人，虽然骨子里会刻意的假装遗忘。可是，记忆不听使唤，一闲下来关于他的那些往事就往脑子里钻。所谓天堂地狱，不过一念之别，是不是当他的温柔爬到高处，最后的绝情才彻肺伤肝？
　　那么辛苦的一年，那么执着的推说是培养爱好其实是砍掉空虚的“修行”，还有要遗忘过去活的精彩地豪言壮语，并没有想象中的坚不可摧，轰隆隆倒塌的如此迅疾，难道始终都抵不过一个名字，一段回忆的张力吗？
　　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步田地，高中的时候还可以说是年少无知。那突如其来的表白，真的是让人措手不及。唐初从小家教森严，和男女的来往父母都会细细过问，那时又不暗情事，以为两人只是很要好的朋友，对于他的表白，唯有沉默以对。然后彼此开始陌生，都有了其它的好朋友来依靠，而他甚至会和她最讨厌的人在一起说笑，言行举止很是亲密。唐初现在都能忆起那时自己有多生气，却是忍着，再忍着，假装并不在意。其实每次背地里都悄悄难受很久。到最后雷雨都看不过去，几次要去找他理论都被自己拦住了。错不在他，她那时都不明白在恼怒什么。好不容易到了大学，联系上了，却……
　　记得有本书上说，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是在爬坡,暗流汹涌,不进则退。她攀爬到现在，都不敢回头去看，过去的一切渺如烟海，即使知道有些选择错了，也已无力更改。
　　心中惆怅，琢磨着找点事情做排遣抑郁。打开音乐播放器放歌，声音调到最大，唐初登陆QQ和一帮群友聊天，偏巧群里聊的还是关于初恋的话题。她有些恼怒，退出对话，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忽然，李默的头像跳了出来，伴随着一个泪流成河的动漫表情。唐初扑哧一声就笑出声来，回了个问号给他。
　　很快收到李默的答复：“这帮崽子，没事戳人伤疤，都是痛啊。”
　　世界上，因为旧爱而痛苦的人，原来也是成双成对。
　　唐初心头隐隐有些快意，看来受过伤害的不止自己，顺手就打了一排字过去：“军师你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才华横溢，风流倜傥，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什么样的仙人居然不买帐？”
　　那边的回答很简单：“哥们，前女友。”
　　唐初一下子愣住，不是吧，那么狗血的剧情？手下回复：“？？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正是你想的那样。”
　　唐初一时找不到话来回答，每个人的感情都是一笔糊涂账，不能复制，无法评判。作为一个外人，任何语言在此时未免太过苍白无力。
　　心头空蒙一片。踌躇半天，她下了线。
　　呆愣间，天空惊起闷雷，夜雨倾盆而下。

　　阴天

　　绵绵雨天，黑云遮日。
　　这场雨从昨夜一直淅淅沥沥下到中午，雨势完全不见消停，越发下的大了。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修改了，上司还是不满意。唐初懊恼的抓乱了头发，头疼欲裂。
　　这份计划书写了很久，字斟句酌。唐初每次兴高采烈的交给陈总，很快就垮着脸回来返工。
　　当领导的好处是有拒绝的权利，而且不用事必躬亲。面对着厚厚的计划书，唐初悲观的想，莫非当学生的感觉会如梦魇一般纠缠着整个人生么？我们不停的要应付“老师”们的“作业”，只许“改正”，不许“后退”。
　　办公室内闷闷的，很安静。论交情，活泼的许琼仁和唐初走的最近，张立夏师姐性格稳重，平常话不多，关键时刻不吝提点。至于本办公室内唯一的男性齐乐，对她的照顾，似乎有点过了。其他几位负责的是别组项目，除了点头的泛泛之交，并无其他来往。这两天，几位师姐师兄鲜在办公室露面，似乎常在外面跑。另外几位各做各的事情，并不多言。
　　唐初伸手去揉眉心，这几天精神也不大好，恹恹的，整个人没什么生气。站起身，端了马克杯去茶水间。茶水间空空的，没什么人。低低的窗户外，是透亮的雨幕。
　　大学时联系上王逸之，也是在这样一个濛濛细雨天。世间的事情，其实还是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巧合的。当时，唐初独自搂着厚重的电脑机箱在电脑城门檐下躲雨。背后传来犹犹豫豫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转身的时候，对上的是高中时期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接下来的事情，似乎理所应当。王逸之扛了电脑，为唐初撑着伞。细碎的雨轻轻敲打着伞面，伞下是拉开了一点空隙的男女，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送达唐初的宿舍，此时，王逸之才拉住她，隔了一层眼镜，眼神依然灼灼不容逼视，“唐初，做我女朋友吧！”然后，她就莫名的沦陷了。于是，两个人重新熟络起来，仿佛高中的点点不快以及断链的一年时光不曾发生。
　　转变，往往在不经意之间，如此简单，也如此的让人措手不及。原以为这样的巧遇是再美不过的天意，却不过是另一场悲情的开始……
　　茶香氤氲直上，唐初恍然意识到，在茶水间停留的时间过久。思及那篇未完的计划书，她匆匆忙忙的回了办公室。
　　好不容易再拿了计划书送上去的时候，陈总点了头。唐初顿觉轻松，才回到座位就接到林真真的电话。
　　这丫头又恢复了光彩照人的模样，还新烫了外翻的大卷，着一袭宝蓝色露肩小洋装，更映衬的肤白胜雪。唐初放轻了脚步声，路过的瞬间在她的香肩上溜了一把，堪堪把低着头搅拌咖啡的林真真吓了一大跳。
　　看清楚是唐初，林真真巧笑嫣然，“看不出来啊，小样儿还留了一手。”
　　唐初捧着红茶，似笑非笑，“直呼我名我也不和你计较了，还跟我没大没小！那天是谁带你看医生来着。”
　　林真真讨饶，“好姐姐，我和你开玩笑，”墨黑的眼珠转了转，“那天开车的哥哥，齐乐是吧？条件不错哦，为什么不下手呢？”
　　唐初心下好笑，抿了口茶，“只是师兄罢了，你看上了？用不用我牵线搭桥？”
　　“切，是你没有眼力劲儿，瞧他的态度，摆明了和你有暧昧……”林真真掏出化妆镜，开始整理头发，“某天，我接到有人的电话，大概是打探你的故事吧。唐初，妹妹我再次郑重提醒你，有这样的好品种就得好好把握，要抓住哦，错过了那多可惜。而且，你现在不是单身么？”
　　瞧这丫头挤眉弄眼的，知道小丫头是为自己着想，旁敲侧击的生怕自己还对旧情念念不忘。唐初展了眉头，笑出了酒窝，“照顾好你自己就万事大吉，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至于齐乐的态度，她很头痛。似乎那些所谓的好感来的太快，逼的太急，她竟然想着让双方的距离更远一点。
　　暧昧么？暧昧这个词，从来听起来浪漫，做起来残忍。
　　悠悠住了口，唐初不想和林真真做深入讨论，她心知那根本不是抓住抓不住的问题，而是，愿不愿意放开曾经的过往。放不走过去，理不清将来，怎么还会有心，去经营另一段似是而非的感情？

　　出游

　　周六上午10点，唐初依然深度睡眠中。
　　恼人的电话铃声响起，她顺势往被子里钻了钻，继续赖床。然后就听到不屈不挠的敲门声和李默的呼喊：“唐初，唐初！开门，开门！”
　　唐初很不情愿，撇着嘴，摸到门边开了锁：“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伸手捂嘴，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才注意到李默惊诧的脸。
　　“又怎么了？”
　　“……”
　　“说话啊，我还困着呢，你请回吧。”作势就要关门。
　　李默立即开始往房里挤：“等等，等等，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起床？畅春园有荷花展，瞧瞧去？”
　　“不想去。”
　　“去吧，挺好的，你不能再这么宅了，会变成猪！你们女孩不都怕身材发胖么，看你这架势，很危险……”李默上下打量着唐初，嘴里叨叨个不停。
　　这样的相处模式，说不上来的奇怪，可是，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每次都喜欢逗她，总想看到她伪装的冷静大方背后张牙舞爪的样子。和她一起，他的讲话行动就偏离了正常轨道，行事无所顾忌，说话异常自由，笑的如此开心而真心，透入心底的惬意。没来得及深想，这些念头就消散了。
　　终于还是耐不住李默的唠叨，唐初把他赶了出去，约好半小时后一起出门。
　　半小时之后，见到打扮完毕的唐初，李默眼前一亮：嫩黄色休闲长衫，天蓝色修身五分裤，白色包包，白底板鞋，依然素面朝天，配着张扬的短碎发，夏日的微风扑面而来。
　　太阳并不毒辣，碧空水洗般干净，面对这样好的天气，她恍然觉得，这些时日积累的怨气和不愉快烟消云散。
　　畅春园游人如织，进了玉簪园区，总算清静一些。唐初对花类并不敏感，在她看来，无非红香绿玉，面对着园中花开正好的玉簪，反倒有了别的念想。她转过头，一本正经地问李默：“你知不知道，玉簪花其实是个好东西，解暑调气，润肺活血，你再看这花，美则美矣，只能看不能动好可惜啊。”
　　李默暗自好笑，还以为他不知道，她那转的飞快的眼珠早就把她出卖了，估摸着她是想偷花了，偏偏还过来问自己，明摆着是心虚了。于是，他起了逗弄的心思：“哎，这花不能随便摘的。你好歹也是个高素质的office lady。偷花？太不上档次了。”
　　唐初撇了嘴，攒着手中的包包，眼睛里都要冒出绿光来：“那我捡个偏枝，长势不那么好的花摘总行了吧”。
　　看着她委屈的小圆脸都要皱到一起了，李默憋不住笑起来：“算了，去吧去吧，别让路过的小朋友看到，带坏小孩”。
　　唐初兴奋的跳起来，猫着腰绕到最边边上，认真的挑了一枝垂到地面的，小心的折了下来，放到包包外层。
　　做完这一切，蹦蹦跳跳回来：“哎，你说，从外面看发现不了我这包里藏着的花枝吧？你就假装没看见吧，我这窃花不算偷，真的诶……”
　　接着，去游荷花区。奸计得逞的唐初有些忘形，兴致颇高，随口就开始念诗：“荷叶罗裙一色裁， 芙蓉向脸两边开---”卡住了：“这下一句什么来着？”不等李默回答又自言自语：“算了算了，忘记了就不算”，又言：“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再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句好，还是你堂哥李白做的，哈哈”唐初唧唧喳喳不住口的往下说，边说还边比划，李默就一直乐呵呵的听，偶尔附和一两句，一路笑意。
　　偌大的畅春园，两个人边走边谈，夹杂在人流中穿行，耽搁许久，错过了午饭时间，他们也不觉得肚子饿，随意在休息点买了点心，分着吃了。饭后谈谈笑笑，时走时歇，最后在广场边上秋千椅上坐下了。唐初童趣不减，爬上秋千，脚下用力一蹬，秋千荡起来，向高空飞去。
　　远处霞光染红了天色，层层瑰丽的色彩无比柔和，正对面环形广场里，放风筝的儿童们呼来唤去笑声清亮，忽然间就觉得空气中一粒微尘也是静谧的，呵气也缓慢下来。
　　此时的李默一反常态，只是静坐，侧头看唐初，她的身影随着秋千起伏，细碎的头发飞起，嘴角一直翘着，圆圆的酒窝载不动笑意。刹那间，心底柔软。

　　牵线

　　仔细算起来，自从上次公布了比赛日程后，一直为这些生活和情感的琐碎焦头烂额，唐初已经连续2次逃过了羽毛球练习。
　　一方面是忙着计划书，另一方面恐怕还因为她见到他会无意识的脸红吧。唐初拍拍胸口，丢人哪，好歹也阅美人图无数，怎么还能对着一张不是那么帅的脸犯花痴？莫非是由于修炼等级跃升，更重视内在涵养了么？想到这里，唐初感觉皮肤表面浮起了一层小疙瘩，赶紧镇定心神，拎了球拍去了指定练习场。
　　进场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那个高大的身影。一身白色运动装的秦天正给两位办公室大哥当陪练，以一敌二。对方发过来的球，角度再刁钻古怪，他都接的轻松随意，脚都不见挪动地方。动作，可谓行云流水，表情，大概是波澜不惊吧。
　　这样的男人，如何不让人心驰神往。撇开形象不谈，气质已是上佳，短暂接触几次，也知此人待人接物恪守有礼，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人一枚。只是不知道为何，他为人倒也冷淡，礼节虽然到位，可无形之中又有点疏离。
　　唐初下意识伸手触摸自己的脸，还好，温度很正常。难为来公司后经营这么多久，还能让大姐头张立夏表扬说是“严肃活泼，个性沉稳”，这时候若是盯着他人脸红，可就糗大了。
　　“师妹，你来了！”齐乐拎着球拍几步跨过来，接过唐初的球袋，清俊的眉眼笑如弯月，“秦天不得闲空，不如我们打上一局可好？”
　　不等唐初作答，他已领头寻了空场子。
　　想想确实拒绝过他很多次，她心中无鬼，如此刻意的保持距离，也实在没有理由。更何况，这样的建议，也是同事间的邀请罢了。
　　于是，她顺从的跟过去，和齐乐打了一场。没想到，他的球艺很不错，发球运球很平稳。白色的羽毛球在拦网上空轻灵飞舞，齐乐控球得当，发来的球势平缓，并没有让她接的很吃力。
　　两人刚打完一场，齐乐正准备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响起，他无奈的做个手势，走到角落接电话。
　　百无聊赖，唐初找了空地坐下，看场中人们继续练球。出神间，许琼仁跑了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嗨，我们一起练吧，你和秦天vs我和莫大君，来不来？”说完，就要拖着她走，恰好齐乐结束通话回来，他神色不愉，语气疲惫，“你们玩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唐初点头，“师兄你忙去吧，我们走了。”
　　目送着唐初离去，齐乐转身收拾球袋，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无奈的接听，“好，我马上过来。”挂断电话，他回头扫视了一眼场中的人们，叹口气，离开。
　　打了三四场下来，唐初体力不支，退场拿起毛巾擦汗，看看场中的秦天依然如闲庭信步，汗都不曾多流，连连感叹人与人之间还是差别巨大。
　　正出神，“小叮当”的铃声响起，唐初又出一头汗，雷雨这丫头！一按接听，雷雨的声音就呼啦啦砸了过来，“哈，唐大仙，猜猜本宫现在在哪里？肯定猜不到吧，本宫就在你公司楼下，刚到哦！”黑线哪，这丫头怎么来之前也不说一声，唐初舒了口气，认命的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公司。恰巧，秦天也下了场，于是两个人结伴一同往公司走去。
　　才到公司门口，就见雷雨丢了行李箱，冲过来就是一个结实的拥抱。考虑到边上还有人，唐初淡定的把她从身上撕下来，嗔怪道，“怎么来也不提前通知我？”可这丫头摆明了没听到，扭过头正盯着秦天看呢，唐初又忍不住叹气，简单的为两个人介绍，“小雨，这位是我的同事秦天；秦天，这是我的好友雷雨。”
　　“晴天雷雨，真好，我们的名字很登对呢。”
　　不用猜就知道，这丫头一准儿没谱的犯花痴了。唐初倒是无所谓，只是冷冰冰的秦天，唐初不禁向他投过担忧的一瞥。可是，难道她眼花？唐初努力睁了睁眼，目光集中到秦天的脸，很意外的发现，他的脸颊处诡异的有些泛红。
　　这样的场面令唐初很诧异，反射性的去看雷雨，就见雷神嘴角甜笑，满面红光，接收到唐初的视线还挑衅地递了个“你耐我何”的眼神。
　　好吧，这情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难道真的是磁场原因？秦天和她礼貌客气，但对雷雨的态度，相对明明好上许多。可老站在这，六目相对，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背着球拍。场面不要太滑稽。
　　唐初掩住嘴，轻轻咳嗽了一声，拉回两位神游的人，“雷雨，你要不要上我们公司参观参观，等我们把球拍放回办公室，我再领你去吃饭。”又转身面向秦天，犹犹豫豫的试探，“秦师兄，你，要不，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这时，雷雨继续发挥她的自来熟，“秦大哥，非常高兴认识你！”然后在唐初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中伸出手，很官方的和秦天对握，笑脸盈盈，“那么，请秦大哥赏光，一起用饭吧。嗯，唐初请客哦。”最最不可思议的是，秦天居然眉眼含笑，点头同意了。
　　唐初此时已经无法言语，认命的要当晚饭的冤大头。曾幻想过的偶像形象崩塌不说，连带着还为她人做嫁衣裳。虽然雷雨算是自家人了，可是，一顿饭下来，唐初确信自己已经是绝对的路人甲，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最终秦师兄以绝对的身高优势获得了买单权，保全了她钱包的包身安全。
　　等候秦师兄买单的时候，雷雨还在唧唧喳喳的小声询问她关于秦天的事。唐初头大，脑子里迷迷糊糊一片，实在是被这两个人匪夷所思的言行震惊到了。敢情不是秦天冷淡，是被催出热情的火候不足？不至于啊，传闻他不是很清冷的一个人吗？今晚的表现，让人有点接受不了。然而，这时的他，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再也划不起等号。
　　也许，这是好事吧。都说初恋最最难忘，那个人那些事的影子早已固执的占据了许多空间，稍不留意，就让我们看到折射的光芒。心中念着他，则旁观万物，处处是他么？情虽诉，人已远，凌乱的残念苦苦纠缠，都在左右着什么？
　　再看身边笑的跟偷腥的猫一样的雷雨，唐初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疑虑

　　午饭后，窝进小阳台的矮沙发里，面前摊着小巧的笔记本和崭新的杂志，唐初闭目养神。
　　淡淡的阳光隔了米色的窗帘渗透进来，没有温度，打在奶白色的茶几上，泛出珍珠的色泽。
　　极难得有这样宁静的时刻，雷雨一早盛装出门，没了她唧唧喳喳的探问声，整个空间给人的感觉很安定，略微浮躁的心沉淀下来。
　　忽而听到有什么东西撞墙的声音，一下一下，不大却很清晰。唐初睁开眼，留了神仔细去找。原来是只大大的蜻蜓，看个头如此醒目，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对于昆虫类，唐初自小就有些害怕，往常就连听到别人简单的描述，她立即就像能感觉到昆虫的触感一样的浑身不舒服。门窗都关的严实，这么大一只蜻蜓，不知道它如何飞进来的。唐初紧紧的盯着它在白色的墙壁上四处碰撞，寻找出口。“嘶嘶”的撞击声不绝入耳，她果断的拉起窗帘，打开窗户，然后站到门边。
　　仿佛过了很久，没有了声音，想必已经飞出去了。唐初拉好窗帘，窝到沙发里，忽然觉得疲惫。
　　执着这么久，为的是什么？佛语云，放下，放下。可是何处安放？记起一位朋友的签名档：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在流浪。可她的这颗心，禁锢在这样密闭的空间，却连栖息都不能，盲目的碰撞着墙壁，找不到出口，逃不出生天，唯有在磕碰中鲜血淋漓。
　　门铃声响起，然后是李默欣喜的呼喊，唐初开了门放他进来。对于他搂过来的一堆杂乱，唐初微皱了眉，上午才整理好的房间，只怕又要重新拖地。
　　李默浑然不觉，放下手中的东西，清亮的眼睛里光华四溢，“新找出来的旧玩意儿，没想到过了那么久，居然还在。”
　　蹲下来，挑挑拣拣，差不多是各式各样的棋子，大富翁，纸牌，还有一些花里胡哨的大盒子。忽然忆起暑假陪弟弟下棋的时光，唐初来了兴趣，掂了副军旗在手上，“下不下？”
　　李默点头，贼兮兮的笑，“事先声明，我是高手！”
　　战场挪到小阳台的茶几上。棋盘刚开局，唐初的司令和炸弹就被她自己翻了出来，而且旁边翻出来的就是李默的炸弹和工兵。唐初莫名地紧张，嘴里直叹运气不好，看他一脸坦然的样子，她没来由一阵气闷。再下的时候，不顾一切，翻子行军都很快，自然颓势也很明显。当李默捏了棋，指点她应该怎么下的时候，她终于就懊恼了，气呼呼去换了动物棋，飞行棋，效果一样。
　　眼睁睁看她吃瘪，罪魁祸首的李默笑不拢嘴，“早说了棋类是我的强项，好歹在游戏中我也是军师，想阴我，你下手的方向不对。”
　　唐初恨的咬牙切齿，玩纸牌她还行，可是就他们俩的话，人未免太少，打纸牌没意思。她心中不甘，再到那堆凌乱里翻腾半天，摸出一盒标着block字母的玩具，包装很新，似乎没拆开过的样子。她打量着盒子，挑衅地瞥了他一眼，李默心下明白，忍不住嘴角的笑意，“这好像是朋友送的，我也没玩过。正好，玩这个对我们都很公平。”
　　一起研究了盒子上的英文说明，有点像是平面的俄罗斯方块一样的东西，只是要求双方各执同样形状不同颜色的塑料硬片，在固定的盒子中一先一后的落下，直到不能摆放下，再看各方所余子数多少定输赢。
　　好在，这次两人平分秋色，四围安静，唯有落子的声音。
　　之前一直在输，她极为不甘，和他较上了劲儿。每一次开局，她都执子先行，招招攻势凌厉。李默并不着恼，捻了子一一化解开来，还能分心调侃个不停，有时他会皱着眉叫唤，“太狠心了太狠心了，这一子下的妙，掐断了我所有的退路！”又有时翘着嘴角大笑，“这招你下错了，等着看，我还有办法迂回。”
　　细碎的光线散落到对阵的两个人身上，柔柔流转，沉静而安详。
　　两个人玩的兴起，针锋相对，刀戈相向，唯有沉着应战，思维专注，才能勉强抵挡对方的来袭。及至下到后来，他们输赢次数相当。偶尔还会被李默夸几句聪明，唐初脸色稍霁，总算挽回一点脸面。
　　房屋内的光线慢慢趋于暗淡，抬头的时候，注意到墙上的挂钟，时间已指向5点，大概雷雨快要回来了。唐初放下手中的玩具，招呼李默，“不下了。太晚了，一会我朋友该回来了。”
　　“朋友？”李默心神大震，唐初在他家租住这么久，从没听说她还有什么朋友。想到这里，他眯起了眼睛，并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无形中带上了醋味，“什么朋友？”
　　“啊？什么什么朋友？”正垂着头收拾着铺开的玩具，唐初没明白李默的问话。
　　“你说你朋友该回来了，那是谁？”
　　“哦，她啊，一个老朋友了。”想到雷雨时而贤淑安静，时而大姐味儿拽的十足，又时而花痴无比神经兮兮的表情，唐初停下手中的动作，秀气的眉扬起，脸上的笑容都温柔起来，“十分有趣。”
　　“明白了。”李默突的站起来，脸色灰败，“还有几家房租没收，我先走了。”
　　说完，他急匆匆的转身奔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唐初还没回过神，纳闷地掰着指头数了数日子，“不对啊，这才月中啊，收的哪门子房租？”
　　眼前的乱摊子他都忘记带走，她直叹气，捧着一堆东西站起来，准备找个小箱子放一放。站起身的时候，脚下勾到茶几边角，身体自然向前倾，手中捧着的东西也跟着晃来荡去。“啪”的一声响，有个小盒子掉了出来。唐初探出头去看，黑色的底面上华丽花哨的画着神秘的图案，隐隐有“塔罗牌”几个汉字显出来。
　　她只好放下手中的东西，捡起那盒塔罗牌。小巧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叠偏硬的不知道什么质地的长条，正面有些奇怪的图案和她不认识的人物画像，翻到背面的时候，每一张都印有细巧隽永的楷体：默与菲。
　　默大概是指李默了，菲？这就是让他黯然伤神的前女友了吗？
　　指尖停留在牌上，无意识的抚摸那排小字，她竟然感觉到一阵心慌。
　　李默，她对于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仅仅是现实中的租户与房东，或仅仅是网络游戏中的盟主与军师？可是，似乎两个人的亲近不止于此。她对他的不设防，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只是因为他如老友般的幽默风趣？还是因为他时常淘气如弟弟般的天真？那么，他如此体贴如此无孔不入般的关怀作何解释？
　　虽然这场从网上延伸到网下的相处，无比自由，谈天说地，有打有闹的很是愉快。可是这一切，仿若慢慢地超出了朋友的范围。
　　“唰”地拉开窗帘透气，窗外那颗不知名的树已结出了薄薄的树荫，浓绿的枝条随风摇曳，连带着她的心，乱了。

　　明示

　　次日起床，对着镜子洗脸，发现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用化妆棉沾了水敷半天都消不下去，唐初叹气。已经很久没有睡的这么不好了，居然是因为他么？
　　无暇多想，她赶时间着上班。
　　结果，刚到办公室，陈总就打发了她送一份合作资料去KH公司。
　　从KH总部回来的时候，天气还是阴阴的，薄薄的灰色云层遮挡了太阳，唐初提前两站下了出租车。
　　来B市这么久，很少逛街，上班要求穿套装，平常稍微出挑的衣服唐初都不敢穿，行事足够低调。
　　一个人在宽宽的街道边晃荡，感觉十分自在。老式的街区，路旁绿树成荫，苍翠的枝条几欲触及两边的商铺，音像店里播放着不知名的音乐，“相信你只是怕伤害我，不是骗我，很爱过谁会舍得，把我的梦摇醒了，宣布幸福不会来了，用心酸微笑去原谅了，也翻越了，有昨天还是好的，但明天是自己的，开始懂了……”
　　破坏心情，唐初心中哀叹，恶狠狠的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石子飞出去，砸中了停靠路旁的汽车外壳，发出“咚”的声响。唐初吓了一跳，千万别是把人车子踢坏了，她这样微薄的工资可赔不起。仔细研究了下那辆银色的车，愕然发现有些眼熟。
　　路过的人就看到这样诡异的一幕，一位穿着职业装，面容清秀的女子略弯着腰，围着一辆银色的小汽车，上下左右地细细打量。
　　“呀”，唐初恍然大悟，好像是齐乐的车。难道他也在附近？正在寻思，就见前面几米远的咖啡厅门口走出来两位拉拉扯扯的人。仔细一看，左边是位长相很甜美的女孩，穿着大方得体的套装，哭的那叫梨花带雨，手中还紧紧扯着齐乐的袖子不放。反观齐乐，黑口黑面一脸的不乐意，正不停的去拉开被拽住的衣角。
　　虽然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是像这种诡异的对峙，一定逃不开情感纠葛，唐初悄悄退后几步，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应当回避。
　　可惜，齐乐已经提前看到了他，疾走几步，拖着那位女孩来到唐初面前，忽然就伸手搂过唐初的肩膀，言辞凿凿，“樱篱，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一直在外面等我。你回去吧，华源的单子步经理会处理的，多谢多次相帮。樱女士是明白人，别的我就不说了。保重。”
　　他的话唐初完全听不明白，目前他的姿势让她浑身不自然的僵硬。她稍微拉开和齐乐的距离，拂下他的手臂，对着泪流满面的女孩认真的说，“不管怎样，这是你们的事情。我要走了，再见。”说完，迅速抽身，小跑着赶到马路牙子处招了辆出租车，急匆匆离开这是非之地。
　　约莫半小时后，脸色冷峻的齐乐来到唐初的面前，“这份分析表你做错了，跟我上会议室！”
　　刚才既然已经拆了他的台，已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形，唐初没有扭捏，抽出记事本跟上。
　　小会议室内，齐乐关了门，示意唐初坐下，“我并不想在这种场合和你谈私事，但，不得已为之。”
　　唐初双手搁在记事本上，沉默片刻，“师兄，你请讲。”
　　“唐初，我们好好谈谈，你对我有意见？我是洪水猛兽吗？见了我都要绕着走？”
　　“啊？没有，师兄你知道，事情比较忙。”
　　对于这句客套话，齐乐嗤笑了一声，点了烟，刚准备送到嘴边，看到唐初微蹙的眉头，想想又摁灭了。
　　“刚才你看到的女孩，”齐乐说的很缓慢，“是公司一名重要客户，我……”
　　“师兄！”，唐初猛然抬头，“师兄，那是你的事，我只是不希望，被莫名其妙拉去做挡箭牌。”
　　“你生气？”齐乐住了口，紧盯着唐初，目光含着烫人的温度，“唐初，你不至于这么迟钝，我已表现的这么明显，你，心里有人？”
　　不知道为何，齐乐的这句问话过后，涌现在唐初脑中的居然是李默的影子。她摇摇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小小的会议室内无比清晰，“师兄你还是我的师兄，我……”
　　齐乐忽然前倾，凝视着她的脸，打断她的话，“唐初，你签了四年。四年时间，什么都可能发生，你，也不要一口咬的那么死。时间还很长，我，等得起。”
　　等得起？不见得她能耗得起。爱情，这两个无比完美的字承载的东西那么多。被伤害过之后，它的名字久远到成为挂满蛛丝的回忆，早被她封存在了时光的隧道里。
　　从那以后，她忽然那么地渴慕自由，坚信只要心握在手中，似乎再重的伤也不过飞灰，无法接近，不能伤害。可是，为什么有些人能够那么轻易的开口许诺，轻易的表示自己的好感呢？仿佛一切没有缘由的来的又快又急，紧紧地把她逼迫到了角落里，呼吸都要困难起来。
　　再次摇头，唐初直视他的眼睛，“师兄，工作时间，不谈私事，黄线以外，安全距离。我还有几份表没做，失陪了。”
　　林真真说得对，也许不清不楚，就是暧昧。可是，办公室恋情？还是不要了。齐乐之于自己，亦师亦友，跟他的相处，如同“温一壶月光的酒！”，可以欣赏，却不能沉醉。他对于她的感情，似乎没有一点过渡就如潮水般奔涌，这样的热度，她不能理解地全然害怕。也许保持一点距离，对大家都好吧。
　　会议室门再度合上，空旷的房间，安静的令人窒息。齐乐闭上眼，搁在桌上的手滑落下来，心头疲惫不堪。唐初啊唐初，你到底要的什么？

　　邀约

　　房间里光线暗淡，李默顺手开了灯，摸过扔茶几上的“中华”，点了火，吸上一口，缓缓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
　　这次的项目难度比上次高，单枪匹马制作更加费力，编程颇不顺利，感觉是遇上瓶颈了。电脑屏幕的上遍布的符号和字母，个个面目可憎，就像挥舞着小叉子的恶魔。他努力撑了撑眼皮，左手胡乱揉揉太阳穴，肩膀放松，身体软软的靠在了椅背上。几分钟过去，怎么也坐不住，他索性到洗手间冲了个凉，换上蓝色的运动装出门了。
　　有细细的雨丝洒落下来，懒得打伞，他抬手把领后的帽子扣到了头上，顺着屋檐漫无目的的前行。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极为突然的就想到了唐初。上次一时生气，没来得及问清楚她的朋友到底是男是女，后来费力地在群里打听了许久才知道这家伙还是单身。接到确切消息才松了口气，他并不是急性的人，可为什么遇到了唐初，一切都会渐渐脱离他的控制？
　　不是不想早点出击，只是，这家伙成日里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又隐隐担心吓跑了她。
　　踌躇间，李默停下脚步。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忙什么。心头的郁闷散去，想到她，他的眉头自然的舒展开来，立即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三义路——某人公司所在地。
　　上班时间接到李默的电话，唐初很惊讶，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催她：“我就在你们公司楼下，下来吃饭吧，等着……”。恰好许琼仁还在她边上站着，听到对话，她放下手中的资料，笑着挤兑唐初：“哟，小男朋友啊，约会还能不去？”“不是不是，不是男朋友！”唐初一时紧张，连连摆手，脸不争气的红了：“就是一个普通朋友，真的！”说完，她都懊恼，有点欲盖弥彰了。许琼仁哪里吃她那一套，眨眨眼睛，意味深长的朝她笑了笑，走开了。
　　还是下楼见了面，唐初仍然为刚才的对话犯恼，对着李默就没了好脸色：“你怎么这么闲啊？没见人一天到晚游荡的。”李默不明所以，脸上带笑：“怎么心情不好？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川菜馆不错，尝尝？”原本唐初依然心中有气，可看他一脸笑嘻嘻，她不好意思再迁怒，软下脸色，点头应承。
　　麻利的点了菜，李默的注意力转移到唐初身上：“怎么了？朕专程来看你，爱妃你不高兴吗？”“喂，你还说，脸皮怎么那么厚，我什么时候成你爱妃了！”唐初刚冷静下来，听到这话就跟吃了炮仗，声音忽的拔高，冷了脸。
　　“好好，我不说，吃菜，吃菜！”见机不妙，李默赶紧的拿起筷子：“这家的剁椒鱼头挺好，可惜你吃不了辣---”“你怎么知道我吃不了？我偏吃！”唐初还在赌气，也不细看，戳了一筷子就往嘴里塞，李默来不及阻止。果然，才入口，唐初眼圈就红了，吸着舌头就喊辣，面前的凉水喝完还嫌不够，一个劲儿的叫难受，两只手也不闲着，拼命的在嘴巴边上扇着。
　　李默无奈，招来服务员上了一壶凉茶水倒给唐初，嘴里忍不住叨叨：“喂，你穿的可是正装，动作也不淑女一点，辣到了吧。”说着就把一盘醋溜黄瓜换到她跟前：“吃点醋能解辣”。此时的唐初已经没了脾气，眼中水蒙蒙的，圆圆的小脸垮下来，惨兮兮的惹人爱怜。
　　李默不再调侃她，声音不自觉就放软，“知道你怕辣，原来听你在群里说过，我刚好记得。今天点了是想让你尝尝鲜，这家的口味确实做的地道。”顿了顿：“这里的宫保鸡丁也是一绝，口味偏甜，你应该会喜欢。”难得见李默如此轻言细语，唐初反倒很不自在，拿起筷子默默开吃。
　　一时无话。
　　直到上酸奶时，气氛才活跃了一点。盛酸奶的盒子四四方方，分外小巧，奶白色中点缀有一片暗红，唐初自然眼馋不过，挖了一勺红豆，嘴里含含糊糊，“得喊大不多，窝稀饭酸奶……”听她口音囔囔的还要说话，李默不免感叹，哄女孩子真难啊，把自己那份也放过去，“据说是这家店自己做的，你喜欢，我的也让给你啦，慢慢吃。”这下，唐初终于喜笑颜开，毫不客气就接受了。吃的欢快无比，也忘记问他自动上门请吃饭的原意。
　　饭毕，因为赶着要上班，唐初匆匆和李默道谢分别，转身踩着水就跑回去了。李默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远去的身影，心头怅然若失。
　　这时，一个电话打进来，熟悉的号码在眼前跳动，李默紧握着手机，端详了半天，没有动。铃声暂停，他叹了口气，看天，这雨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铃声再次响起，颇有坚持不懈的架势，他又觉头疼，按了接听键，“……是我……”
　　分手后首次见到盛装打扮的方菲，李默心情复杂。是谁说男人都有初恋情结，除了伤害，连恨都是残存的爱意。明明已决定放下不再搭理，单凭这一个名字还能让人心绪不宁。
　　在一起时每一天都是甜美的，不在一起时每一刻都是痛苦的。当时，并非不知道他们的那些事情，只是以为没有说出那两个残忍的字，什么都是不确定的。可惜，当真相揭穿的刹那，那一刻电波里传来的声音恍如雷击，手下的方向盘已不受控制。
　　没有矫情地醉酒，却是一场血腥残忍的车祸余生，帮他向过去告别。
　　摇摇头，他突生烦躁。这种时候，适合抽烟，伸手探向口袋，空空的，才想起今日出门匆忙，并未随身携带。恍惚间，更觉挫败。
　　气氛很僵。他没有主动开口，也不曾抬头，只探出左手把玩着圆几上的水杯。
　　就这样过了5分钟，方菲终于鼓起勇气：“阿默……”
　　“叫我李默吧”没等她继续说话他就打断了她，语气淡淡。
　　“你……我……”她有些犯难，喝了一口水，“我今天找你来，是想，想请你劝一劝于成，他现在也要出国了，我怕……你知道的，所以，能不能请你和他谈一谈？”
　　谈？和于成？李默开始后悔今天轻易答应赴约。怎么谈？站到什么立场谈？这根本是个笑话。女人啊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距离，确实是爱情中最大的硬伤。曾经，他也在异国漂泊，何尝不了解孤独的苦，只是，更加残酷的是她守不住的寂寞。如今，这样的请求出口，彷佛一切都是可悲的玩笑。
　　左胸口的伤透着丝丝凉意，他放下水杯，正准备一口回绝。抬首看到她哀愁的眼神，他暗舒了一口气：“方菲，你们的事，我没立场插手。还有，以后不要再找我了。你早已做了选择，我，也有一个男人的自尊。”说完，迅速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都说时间是一把刷子，长了，就看的明了。然而，一声呼唤轻易就能翻开陈年往事的伤口，仅仅只是因为内心的那份不甘和不愿，会因为熟悉的名字而跌倒，然后在残酷的语言中绝望。
　　相见果然不如怀念，离去时她何等坚决，如今放低的姿态，渴求的事情却再次如同尖刀，一寸寸刺向仅存的自尊。
　　临走的时候，他主动买了单，转身过后，不再回头。
　　年华似水容易过，好梦从来太匆匆，从此你我天涯陌路，情决意断，宛若不识。

　　消息

　　雷雨来B市已有1个月，一直借住在唐初的小房子。李默反倒忽然地沉寂了一段时间，没有再上门，只会在QQ上和唐初聊天，偶尔也会延续从前的插科打诨，有时又表现的分外深沉。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唐初也不问。关于李默的事，她犹豫着没有向雷雨提起，似有若无的隐瞒这一切。不过是她想的不清楚吧，彷佛说破了就说透了一般，她忽然没有了诉诸于人的勇气。
　　公司那边，球赛如期举行，结局毋庸置疑。混双跟着秦天这样的好拍档，加之她技术也不差，得不了冠军还是逃不开前三名。个人单项上，秦天稳居冠军。倒是齐乐，也是拿下了亚军。这点让唐初有些微意外，虽然上次交手过一次，知道他的球艺很不赖，没想到岂止是不赖，甚至是不俗。不过联想到关于他“花花公子”的名头，她释然，流言不会空穴来风，这年头，即使是做花花公子，没点技术本钱，也会沦为下三流的货色。羽毛球而已，相对于贵族运动的高尔夫，已经很亲民了。冠亚之分，会惊讶，不惊奇。
　　提到齐乐，不该怪她小心眼。自从上次明确拒绝，她此后做事多了份心眼，不懂的不明白的都去请教许琼仁和张立夏，人前对于他，她依然谦和有礼，私下里，不留痕迹地尽量拉开距离。齐乐就算无奈，也不至于强逼，确实保留了应有的风度。
　　凝望着窗外的绿树出神，握着笔的手胡乱的涂涂画画，不自觉地写出了李默的名字，等察觉时，唐初有些呆愣，手中略略用力，写着名字的纸被揉成一团飞了出去。
　　轻轻叹口气，她思绪烦乱如麻。
　　关于雷雨和秦天的故事，唐初一句都没问。虽然是多年的朋友，如果她没有主动来说，唐初也不想显得八卦。
　　自从雷雨的入住分享了空间，唐初觉得自己的生活规律随之颠倒。这丫头本来就是个精神充沛的主儿，现下又有目标需要攻克，更加的颠倒黑白了。连带着唐初许多天睡眠不好，眼眶陷进去，整个人骨头都是软的，食欲不振。
　　晚上，雷雨占去了半边床，趴在那里专心致志鼓捣短信。唐初终于有了空闲，无意识的上网聊天，忽然就收到一条陌生的信息，点开就三个字：“还好吗？”一查qq号码，她一时愣住。
　　王逸之，怎么会是他？自从那日唐初假大方选择放手，早已删除了一切他的有关信息，包括照片，包括电话，包括qq，还包括电子邮箱。如果能够选择，唐初想在脑内存里也删除掉一切与他相关的记忆。
　　王逸之的头像还在闪动，唐初却没有勇气再去点，慢慢视线模糊一片。
　　怎么能忘？如何不想？那次雨中偶遇，相逢一笑，前事尽忘。他还是她完美温暖的同桌，她也还是偶尔淘气贪嘴的她，甚至理所当然的成了他的女朋友。曾经幼稚地以为这样的结果最好不过，谁曾想时光荏苒，有些东西不经意间早已悄悄改变。
　　大四上半年，某个阳光明媚的周六下午，唐初兴致勃勃赶到王逸之学校宿舍去找他。他们的大学在A市的东头西头，以前也常常奔波两地，不是他来找她，就是她去找他。这次没有提前说明，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惊是彻底惊了，踢开虚掩的门的瞬间，撞见的是他和一名女生相拥而吻的侧脸。那一刻，天空失色，大地崩塌。
　　随后发生的事情记忆都不够清晰，她不明白，即使不再相爱，为什么不能早早就说出来反而糊涂地掩饰太平，不能明白，即使新人在怀，却为何不开诚布公反而要以这样残酷的面目让她知道。
　　那些单车后座上的马路生涯呢？那些奔波两地只为相见一面的匆匆呢？那些手拉着手品尝周边美食的年华呢？还有，那些跨过省市，却会为一条小小的短信傻笑半宿无法入眠的夜晚呢？
　　如同繁花，一日落尽，折首，茶是新茶，今非昨日。
　　不够长远的人生，足够残酷的六年，记忆的力量如此深刻，想要走远，却还会贪恋曾经的一点点温暖的影子。当他已经不在身边，那些苍白的往事却还源源不断的提醒着她，有些鲜明的印记始终难以磨灭。为何有些诺言的推倒那么容易，而有些人还会苦苦在原地执着的坚持？
　　“你怎么了？”雷雨的头凑了过来，唐初努力的吸吸鼻子，仿佛要把流出的泪水再收回去，勉强地换上笑脸，“我没事，”生怕雷雨不相信似的又加了一句，“就是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现在没事了，真的。”
　　雷雨有些生气，凤眼幽怨地扫过她的脸，就势推了她一下，转过身背对着唐初说话，“别拿没事搪塞我，你那点事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奇怪了，这么久了，唉，你怎么还是放不下？他到底哪点好，值得你念念不忘，还要惦记上几年几载？你以为你是秦香莲，还是王宝钏？这样的负心男，早忘早了，你啊，别再犯傻了。”“还有，”她爬过来用手拉扯唐初的脸，“别那样笑，看着我难受。”
　　唐初依言换了表情，瞅着雷雨，一字一句，“好。我知道了。”其实道理谁都能懂，只是人一旦伤心的时候，往往就什么都不会再放到心上。负面的情绪，摩肩接踵，不能自持。
　　雷雨放下掐她的手，左右打量着研究她的脸，忽然就“啊”了一声。唐初不解，满是疑问的神色。
　　就见雷雨闭了眼睛，口中喃喃，手中不停的比划来比划去，慕地睁眼，直直的盯着唐初，“本神见你印堂饱满，略呈粉紫，掐指一算，原是红鸾星动也。快从实招来，沾染了哪株仙草，残害了谁家良民？”上手就去挠她痒痒。唐初赶紧躲过，称说没有，逃不过雷雨的魔爪，逐渐开始反攻。
　　两人你来我往，你攻我躲，闹的开心，呵呵呵的笑个不停，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从前大学里闹腾的宿舍生涯，年轻，无拘无束，没心没肺的开心。迷迷糊糊间，闹累了的两个人倒在床上，横七竖八的睡着了。
　　电脑里图像一直在闪，不停的提示有新消息，全无回应。

　　失败

　　再一次接到林真真的电话。
　　这个小学妹，青春大好，肆意挥霍，偶尔势利，奈何一张小脸动人心魄。不过作为美人，总该有骄傲的资本。有些脾气也是正常的吧。
　　看美人流泪总是容易勾起怜惜之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唐初给她点了果茶，耐心地等待她开口。
　　止住抽泣，林真真仰起有点花妆的脸，“我和男友分手了。”
　　就猜到原因大抵如此，唐初短暂性失语，“然后？”
　　“我要找一个新目标，安定下来。”林真真翻出化妆包，开始重新整理门面。
　　唉，这样神速的修复速度不知道好还是不好。感情的事，从来旁观者无法置喙。也许，快速的决断好过百结的愁肠。
　　“唐初，你和那位帅哥齐乐有后文吗?”拾掇完毕，林真真小心翼翼的开口。
　　唐初怔住，笑颜在茶香中晕染地意味深长，“这次真是让我牵线搭桥了？”想了想，又摇头，“他，我看不懂。人不错，私生活我并不了解。”
　　“切，还能不知道你？动不动拒人千里，你们共事这么久，连他的喜好都不知道吗？”
　　唐初默不作声，感情上她素来是处于被动的人。高中大学，也曾有对她暗生情愫的男生送情书送花来，她都是不敢伸手接的，总以为花代表的含义太过暧昧，如果接了似乎就是极大的罪过。她老土地相信，如果给不了对方承诺，就不要轻易的拉近两个人的距离。而实际上，就算有承诺，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到头来也抵不过轻轻的“分手”二字，结了婚还都有离的，有什么稀奇。 上一次那么明确的拒绝了他，他也不着恼，她何德何能，让他倾心如此？这样出色的人物何苦甘愿成为一个备选。
　　可叹世人多想要有更多的选择，她想不通，多一个选择哪里好，烦躁的是你的心情，煎熬的是别人的心尖。遇上干脆的，给你一条生路。遇上不干脆的，此生谁是谁的第一，谁又是谁的备胎。
　　林真真还在一个劲儿的问东问西，期待打听出有效信息。看着她一脸兴奋，眼里都要闪出绿光，唐初徒然联想到锁定目标准备狩猎的狼，不免叹了口气，“别想了，他道行高深，你这个小妖恐怕斗不过。”
　　“不行，不努力争取对不住这样的极品。唐初，你还是太消极了。总之，你不能扫我兴，反正你和他也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就算出手也不是和你抢。”
　　“好。”唐初欣然应允。
　　也许，人本能上还是愿意把心捧出去，且看对方在不在乎。如此，就算伤了也不会后悔。她不是林真真，做不到那么爽快明朗。换做是她，感情上一朝被蛇咬，十年畏井绳。
　　自嘲地笑笑，她想，林真真的火力够猛，就是不知道会和齐乐擦出怎样的火花。
　　果然，不久就看到齐乐的反应。
　　约她到安静的咖啡馆，齐乐微皱着浓黑的剑眉，身子离方桌有点远，他探出的手指不耐的敲着桌面，“唐初，你这次很多事。”
　　“林真真是个好女孩，漂亮，有活力，心思其实很单纯。”
　　齐乐不屑地轻嗤，近乎咬牙切齿，“可我不喜欢。唐初，用不着你来告诉我我喜欢什么。”
　　抿了一口茶，唐初淡淡道，“师兄，当初是你打了电话给她，你先招惹的她，”猛然想起他打电话是为了她，她懊恼了片刻，抬起头，目光看入他的眼底，语气古井不波，“师兄，我们不适合。我固执，你强势，既然我做不到屈服，就不想不清不楚。我不相信等待，更不愿意平白把人悬在那里晾着。这么明说了，也好。”
　　“你！”齐乐心头火起，对着她神色清淡的脸，忽然间语气又软下来，带着一丝无奈与落寞，“我早说过，话不要说的那么死，后面的时间还长，我给你时间，你想想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至于林真真，她顶多能算做妹妹，伤人的话我不便说。你也……”他闭上了双眼，再睁开，眼神清明，又带着怅惘，“我还是你的师兄。”
　　唐初舒了口气，勾了头，眼神低到不能再低，“多谢。”
　　伤人的话，谁愿意触霉头多说？话已至此，别的，该怎么做？林真真那边，已经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啦，至于她自己呢？从此更应该小心差池，感情这码事，挑的明确，何尝不是自讨苦吃地设置障碍，可是，也再没有其它的选择了。办公室小小的隔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样突兀的拒绝，并非万全之策，可是，她始终不肯拼命的委屈自己。情感纠葛，越拖越累。前情有鉴，到现在她都没能拎清。想要逃开，光是距离，似乎远远不够。

　　生病

　　来不及慢慢清点散落的记忆拓片，有更麻烦的事翩然而至。
　　唐初生病了。
　　虽然极力想否认，可现在的情形，头部沉重，鼻子也不通气，拼命的流鼻涕，看什么都眼神涣散，全身上下软绵绵的提不起精神。她不得不悲哀的告诉自己：唐初，你完了。
　　前天还得意的笑话许琼仁感冒，号称她身体好的很，绝对能抗的住流感的侵袭。这不，今天就大话落空。唐初的这次感冒来势不小，一直没胃口吃饭，睡眠质量也明显下降。以往沾枕即眠，这些天晚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渐渐的开始咳嗽，从早到晚不分时间点的咳，嗓子干疼，本能的不想吃药，唐初苦苦的硬撑着上了一周全勤的班。好在雷雨因为工作没有落实，还能在家照应着她，需要的时候倒杯水啊，给额头上搭块毛巾啊什么的，倒也勉强撑过来。
　　趁着周六，不用上班，唐初没有立即下床，塞了个枕头在背后，倚着床头玩电脑。瞥见雷雨那丫头端着手机坐立难安，忽然想起，这丫头现在算是“有情况”的人群了，是需要外出放风的。于是，唐初停下手中的动作，戏谑道，“雷神，你该拾掇拾掇，准备出门见人了。”闻言，雷雨头频频摆手，“不行，你还没好呢，我总不能丢下你不管，不然也枉做你的好友了。” 唐初笑笑，赶紧装乖，“我没事的，身体好的很，你去吧，别让人等着。”雷雨不依，两人正推辞，听到敲门声，还有李默的大嗓门，“唐初，在家吗，开门……”
　　雷雨如梦初醒，转头猛瞧唐初，一脸奸笑，“好啊，都学会金屋藏娇了？如此军情，居然隐瞒不报！”作势又要去挠唐初痒痒，唐初连连求饶，求雷雨去开门。雷雨这才放过她，整理好打闹时弄的凌乱的衣服，给李默开了门。
　　开门的人是新面孔，李默大为奇怪，甚至还专门伸出头去查看门牌，若不是唐初连连咳嗽数声，他恐怕还得重新确认一次。
　　一直冷眼旁观的雷雨，颇有意味的笑了，热情地招呼李默，“我叫雷雨，是唐初的好朋友。你呢？怎么称呼啊？”李默一下僵住，不自然地摸摸后脑勺，“我是李默，那个”求助的眼神投向唐初，“算是，算是好朋友？”雷雨憋不住，大笑起来，指着李默，语无伦次，“哎哟，真是太好笑了。你这朋友，贼可爱啊……”笑完，拼命冲唐初使眼色，“既然现在有人了，我就放心地抛弃你了，晚上再回来，再见！”飞快地拎起小挎包，夺门而出，顺势还把门带上了。
　　唐初无奈的笑笑，心里腹诽，臭丫头，就这么放心的把我卖了，还真是没心没肺。意识到李默还在，她朝他点点头，“我恐怕是感冒了，懒得起来，你要坐就自己找凳子吧。”李默诧异，快走几步到床前，探过身，伸手就去摸唐初的额头，她自然的偏头躲闪，却还是没有躲过，感到一片冰凉覆了上来。唐初心惊，却不能奈何，只好由了他去。
　　半晌，李默收回手，神色忧郁，“你的额头也太烫了，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没得商量，唐初抱紧被子和电脑，“不去，我讨厌医院。”
　　李默不听她的，劈手就去夺电脑，“都烫成这样了，你该烧糊涂了！听话，去医院！”她不依，扭着身子往床里躲，一时不察脑袋撞上了墙，发出“咚”的声响。疼啊，唐初手一松，电脑就被收走了。李默忍着笑去扶她，“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得了，换好衣服去医院看看去。小心烧成人干！”
　　听着他的话，唐初又好气又好笑，撇着嘴，一百个不情愿，可李默就站在床前不走了。对峙半天，唐初败下阵来，把李默赶出门外等着，自己换好了衣服才出来。

　　牵手

　　到了医院，李默赶去前面挂号排队，然后催着唐初跟着去专家内科。唐初捂着嘴，强忍住咳嗽，直冲他翻白眼，感冒这么小的病，犯得着上专家科？
　　拗不过李默，她只好老老实实的坐着，伸出手搁在医用垫子上，忍不住又咳嗽几声，尴尬地接受白发老专家的注目礼。一会儿，医生就给开了药方，字迹潦草，唐初看不明白。就听李默问那医生，医生说什么内火旺盛，脾胃阴虚，什么气血不继，呼吸道发生感染，再拖下去就演变成肺炎了，最好打个什么疫苗啊什么的。除了最后一句要打针听懂了，前面的内容统统忽略不计。
　　唐初还在茫然，李默拖了她的手就要去输液。
　　手掌被握住的瞬间，唐初大为震惊，眼见李默表情平静，她几次往外挣手都没挣开。心中颇为无奈，就当做是事急从权，唐初喟叹，乖乖的跟着他走。
　　而此时，表面平静的李默，心潮翻涌。第一次牵了她的手，感觉那手掌小而软和，低头看她睁大了眼睛在往外抽手，忍不住又握紧一点，嘴角有了一丝强忍的笑意。
　　到了注射科，才知道先要打的是屁股针。唐初摇头表示不干，手下意识就后缩，有意无意的遮住臀部。李默怎么劝都不听，她坚持，“感冒哪有听说要打屁股针的，不打，就是不打。”
　　旁边调好药剂的护士都在笑，“怕打针？这是疫苗针，你的体质太弱，打一针会好很多，以后抵抗力就增强了。”唐初觉得困窘，又把李默往门外推，“不许看。”
　　“好好，我不看。你等着，别走远，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李默退出门，脚步声跑远。
　　护士一边给她打针一边还在笑，“男朋友挺细心的啊，考虑这么周到……”唐初呲着牙，长到这么大，都多少年没打屁股针了，居然这么疼。护士告诉她，里面含了钾盐，比一般的针要疼一些。打完针，唐初感觉自己直走都痛苦，扶着门往外挪，心里把李默骂了一千遍一万遍。正腹诽着呢，听到李默的声音，“打完了？别乱走，还要输一瓶什么药呢，”然后匆匆进门和护士又说了些什么，回来扶她找了椅子坐下。
　　屁股还在疼，唐初只能侧着半边身子，勉强在椅子上安置不疼的半拉臀部。护士很快赶来给她输液，唐初竭力保持着违和的姿势，硬撑着整个身子，左右不舒服。李默不语，伸了手把她大半个身子重量移到他身上靠着。手上还在输液，唐初动不了，歪着头，模模糊糊睡着了。
　　恍惚中又看到那人的脸，手里拿着书，浅浅的对着她笑，“今天的课业可是做完了？”、“又调皮，我桌子里的雕刻了鬼脸的苹果是你的杰作吧？”忽然就换了个场景，他两手包着自己的手搓暖，两个人在寒风中贴着脸，蹭着对方的额头傻笑；又是一个场景，他抱着那个不知名的女生，亲密长吻……
　　猛然惊醒，脱口而出“逸之”，唐初这才发现自己靠着在李默身上，赶紧弹开，忘了手背上还插着针，血液立即回抽倒流。李默起身拉过她坐下，看看瓶中的液体所剩不多，去叫了护士来拔针。
　　走出医院的时候，他神色如常，唐初一手按着针眼处的棉签，心中忐忑，也不知道刚才那声叫唤他听到没有，暗暗地竟然希望他没有。

　　万恶的公告一则

　　今溪是个rp很好的人。
　　关于这篇文，已经有了结局的构思。
　　这段时间工作很忙，写文不畅，有些时候甚至没得网。
　　另外，就是，准备出一个修订版出来，本文的修订版，会用比较细腻的笔触去讲这个故事，也吸取许多读者的意见，避免过于速写派的人物模糊的硬伤。
　　接下来，需要浓墨重彩。
　　很不好意思，这边先暂时停更，俺努力俺奋斗着迅速将修订版弄出来，以免大家多等。实在抱歉，另外，为了掩饰，哦。不，那个，为了转移下大家的注意力，那个，俺很rp的准备发另外一个古风的，不成熟的开头出来……那个，这就是一个坑的开始……俺加上此文，有三个坑……俺在犹豫是一个坑挖满再来一个哪，还是群坑齐丢，在大家的怒吼声中匍匐着曲折着前进……
　　是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To be continued……

　　美好的公告一则

　　果真，没有经验害死人哪。
　　折腾半天，才发现系统其实还是很麻烦的。那个，废话不说，俺准备恢复更新了。另外，就是新文，准备先填古风的坑坑，换换口味。
　　不过，由于个人方面原因，最近会一直在颠沛流离的状态，所以哪，新文的更新保证不了日更，大概会更的比较缓慢一点，这个，俺给大家打个预防针。
　　最后，一入晋江深似海啊，有那么多我不懂的东西，唉，我生来就怕费这些脑子啊……不为利，俺就为了那么一点点小小的薄名成不？其实，俺只是希望有一天俺能有文章变成铅字的机会而已。:-(，为此，我要奋斗之！！！
　　多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信任，尤其从第一篇文的评论到现在，我一条条看过，偷偷的喜，开心的乐，高兴啊。
　　只要俺还能写，俺就给完结了它。丹心一片昭日月，不留残坑在人间。O(∩_∩)O～

　　躲避

　　后有一个星期没再见到李默。
　　也许，他是恼了吧，唐初想。李默的心思，也许以前她并不知道，可都这么久了，再迟钝也明白他对自己的不一般。联想前几次，旁人误认为他是自己的男友，她都急着否认，他却一脸坦然。还有，那次看病，他牵了她的手。
　　思绪缭乱，唐初独自站到了阳台上，吹着晚风，默默的看着夜幕下的万家灯火。这片街区很安静，偶尔有发动机的声音传来，很快便消散。空气沉闷，她甚至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想李默，这个像个男孩又像个男人的人。从一开始相认到现在，也差不多大半年了吧。相处模式很轻松，就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实际上，算上网龄，一共也不会超过3年。在他面前，也从未掩饰过，连想都没有。习惯了他不停的在面前出现，习惯了他以让她脱离宅女的名义拖着她出去游玩，习惯了他如此频繁的登堂入室，其实拦也没用，只要门开了缝他都会拼命的挤进来。想着那些场景，唐初眉眼弯弯，嘴角带了微笑。
　　那么，这些就是喜欢吗？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一个友好的人的无偿付出而觉温暖?会不会，只是因为寂寞？那么，那个人呢？忘不能忘……密密的思绪编织成网，唐初有些透不过气。
　　第二天上班，顶着熊猫眼，被张立夏他们看新鲜笑了半天。唐初苦笑，任他们笑个够，谁让自己昨晚煎烙饼，一夜不能安睡。怪谁呢？他？他？还是他？甩甩头，她控制自己上班时间不能瞎想。
　　没多久就被陈总召唤了，唐初很是奇怪，仔细去想最近有没有犯错，有没有漏掉了什么，寻思了半天一无所获，终于怀着不安的心，“面圣”去了。
　　走出陈总办公室的时候，唐初心中豪情顿生。刚刚陈总提起部门有一个外派名额给她，要求三周后就要出国跟项目驻外锻炼了，问到她有没有吃苦的决心，她直点头，表示愿意听从公司安排。如此一来，历练会快很多，也会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吧。这样挺好，趁着年轻，多积累积累经验总是好的。
　　回到自己的座位，唐初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国外项目或许需要的资料，简单地和各位同办公室同事们交代了一下自己的事。其它人都没说什么，许琼仁一反常态的拖了她出来，“唐初啊，你和齐乐，不对劲啊，他出差了，你这么一走，也不打声招呼？还有，上回不是有小男朋友打电话来吗？出去历练固然好，你能放得下吗？”平常这位师姐喜欢逗她，其实是极为疼她的，当作妹妹一样的照顾。唐初心里很感激，组织着语言，“师姐，我和齐师兄没什么的，你不要多想。上次的电话，也不是男朋友打来的。公司有机会外派我们出去，我只当做是提升，没时间去想其它。你放心，我会好好努力的。只是师姐，光顾着八卦别人，我可听说，你和莫大君喜事将近哦，这喜酒什么时候办啊？”
　　话题一转，就落在了许琼仁身上，往日活泼跳脱的她，顿时扭捏羞涩起来，看唐初兀自挤眉弄眼，她恨恨地扬手作势要打，“臭丫头，说你呢，怎么扯我身上了。你姐姐我早着呢，等着你回来送大礼！”唐初大笑，终于也反将了她一军。女人啊女人，到了要结婚的时候，再怎么百炼钢也缠成绕指柔吗？
　　时间紧迫，趁着这三周的空闲，唐初打算回老家待上一段时间。毕竟，要远离祖国，驻外那么久。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读书在A市，后来又跑来了B市。从来如此随意，为父母考虑的不多。此时还答应外派锻炼，真正是不孝女。
　　雷雨一进门，看到的就是地上摊放着的皮箱和忙忙碌碌往里填衣服的唐初，她极为惊讶，“你这是要出差呢？还是要逃逸？”唐初头也不抬，手上抱着衣服，“我答应公司三周后飞F国常驻，大概要待一年半，现在准备回老家……”“你等等，你等等，”雷雨丢了手中的包，扑过来拉唐初，“没病吧？B市待着好好的你居然要跑出国？F国，那个，额，鸟不生蛋的地方，你也去？脑子被驴踢了啊！”说着就去摸唐初的额头。
　　唐初抓住她胡乱摸过来的手，神情专注，“是的，雷神，我决定去了，何况机会难得。”停顿了几分钟，“不用劝我，没用的。你知道，我主意已定。”
　　雷雨一下子泄了气，跌坐在床边，问她，“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房子啊，还有，你的小情人，你舍得我就算了，反正你原来也抛弃过，那可是一年哪一年，现在呢，小情人你也不要了？”
　　“房子自然转给你住，反正你按时交房租就好，至于……”唐初皱了眉头，沉吟片刻，觉得小情人这个称呼很是不妥，“至于李默，他，是好朋友吧。”
　　“切，你又来，搪塞我，以为我不懂，”雷雨跳下床来，在有限的空间内踱着方步，“唐大仙，你恐怕忘了，我的功力比你高深。李默，哼，看他瞧你那火辣辣的眼神儿啊，我就知道，那孩子彻底沦陷了，”拍了拍手，“真是可叹哪，他欲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某人还不领他的情，可怜哪可怜……”
　　唐初作呕，“省省吧，收了什么好处了，犯得着你这么为人说好话。”
　　雷雨晃过来，绕着她转圈儿，“哎呀，我这是为人可惜啊，就你这颗玻璃心哪，毁了多少金刚钻啊，真是不值……”
　　“值不值那也不是你说。何况我还没想清楚，不想害了人家。”耐不住雷雨老在边上念经，唐初口气有些松软。
　　不打算放过她，雷雨继续哀叹，“啧啧，你认为是害，人家还不见得这么认为呢，说不定啊，巴不得你去害了他，哈哈。”
　　这次唐初并不接话，雷雨直接绕到她面前，正色道，“劝解这些话，你不是第一次听，林真真那鬼丫头一定也和你讲过，有些东西，是有时限性的，我不知道你苦守着记忆不放，到底是为了什么。明明你从来是个明白人，什么事还能分不清？至于那段消失的一年啊，我就不再敲打你了。你和李默的相处，我看哪，貌似也不是好朋友那么简单。这么急着划清界限，骗谁呢？月亮啊，已经没了，错过了星星，你就等着哭吧！真是笨蛋。枉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一点都不长记性！”
　　唐初默然不语，雷雨没辙，唯有在一旁不停的叹气。
　　相反，通知林真真的时候，那丫头很镇定，摆了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姐姐啊，你的事儿，有雷雨在，她比我能侃多了，犯不上我操心。那位帅哥师兄，你也放心，有我在，我势在必得了哦。啊，男人哪男人，何必让我如此辛苦。”
　　听她在那里自怨自艾，唐初想笑，情情爱爱，不过庸人自扰。曾经标榜自己看得清，分的明，却远没有雷雨和林真真的那份洒脱，画地为牢自作孽，何苦来哉。

　　旧爱

　　有些东西,总也参不透，大概只有交给时间去裁决。
　　记忆终归可怕，所有的因果纷至沓来，左右着许多观感。
　　站在家乡的土地上，唐初感慨良多。出门半年，百折千回，似乎什么都有所改变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离开B市很匆忙，也没有主动和李默打招呼，上午才收拾的行李，黄昏已经实打实的踏在乡土之上。
　　连续坐了7个小时的火车，口中干渴。记得这附近是有个大超市的，也应该买些小零食回去哄小孩。唐初顶着火辣辣的太阳，慢慢地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行走。
　　进了超市，感觉舒服许多。如此炎热的夏天，空调的存在还是很必要的。一路直奔饮品区，唐初挑了绿茶，再往购物框里塞了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推了购物车就往收银台赶去。
　　途经炊具碗碟区，唐初随意向货架处瞟了一眼，就再不能挪开眼神，脚下生钉，再不能移动一步。不得不再次感叹，世界真的不能再小，居然在这里碰到垂头挑拣碗筷的王逸之。她有些恍惚，依稀记得他的家好像是坐落在车站附近的，这片区域就这座超市最大，他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并不突兀。
　　也许是感觉到她凝聚的视线了，王逸之抬头向这边望过来，唐初心虚，立即低了头，下意识推着车子想要离开。然而，她未能如愿，因为王逸之很快赶来挡在了她的面前，声音发颤，“小初，是我，你，还好吗？”
　　唐初内心海浪翻滚，表面上努力保持镇定，“先生，你认错人了，麻烦让开。”
　　“小初……”王逸之闪身扣住她的双肩，“我怎么可能认错？小初，对不起，当初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呵，对不起吗？最俗套的词不过，明知今非昨日，回不到当初，这三个字说出来，不但矫情，简直是绝情了。那些过去，都是谁的痴傻？那么沉默的一年，是对什么的救赎？
　　“逸之，这套中国红的套碟好漂亮，和我们的新房好搭哦……”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王逸之将要出口的话，随即有零碎地脚步声走近前来。
　　回过神来，唐初挣脱他的双手，急急的推车欲走。王逸之没有松手，还拉着推车不放，那个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逸之，这位是你的朋友吗，怎么不介绍一下？哦，你好，我是逸之的未婚妻。”
　　可怕的沉默，唐初顿觉全身僵硬，无法动弹，若非此时低着头，一定面目可憎。
　　原来，那些呼啦啦流逝而去的时光，自分别之时，已不可逆转。站在面前的人，不出五步，却恍如千百丈地遥远。
　　微抬了头，正视面前的丽人，唐初露出八颗牙的职业微笑，“你好，大概你的先生认错人了。对不起，我还有事，不打扰了。”索性放开推车，迅速抽身离去。
　　身后依稀传来他的低声轻呼，夹杂着清脆的询问声，周围一片静寂，唐初清楚的听到玻璃坠地的声音，碎片崩裂掉落，寸寸尖锐，声声刺耳。
　　结账很快，从超市出来的路很短，她却觉走来异常漫长，每个动作都像是电影慢动作一般迟缓。
　　再站在超市门口，外面阳光依然晃眼，热度切肤刺痛，唐初固执的仰首，寻找太阳的方向，凝视天空许久，直到泪痕晾干。
　　都记不清楚她是怎么回到家的，爸妈的笑颜一如从前的温暖。
　　记得哪篇文章里说，人哪，身边的什么东西都可能改变，唯有父母的拥抱不带杂色，足以让人放下一切，安心依靠。其实，真正如此。
　　坐在客厅陪同爸妈寒暄，聊工作，聊生活状态，聊将要去的F国，唐初灿烂的笑着，圆圆的酒窝溢出来，她说，她过的很好，请爸爸妈妈放心，她说，她已经长大，F国不远，也就是另外一个B市，会一直惦念着家里。窝在沙发里絮絮叨叨，对面是父母嗔怪的眉眼，中间还有弟弟不停的插话捣蛋，她心中静静，仿若那些烦恼早已烟消云散。
　　夜里躺在床上，尽管身体疲累，唐初依然无法入睡。猛一个激灵翻下床，去翻梳妆台下面的柜子。里面珍藏着许多东西，有初中到大学间收到的情书，有十字绣兴起时好友们赠送的星座图，有她赶时髦凑热闹编织的花里胡哨的手链，有记载着青涩文字的同学录……一件件的仔细看过，唐初或沉思或唏嘘或大笑，眼泪都要喷出来，那时的恶趣味多么令人发笑。最后，垫在一堆奇奇怪怪的玩意儿下面的，是两本书，时间有些久，书面都起了皱纹。她小心的翻开，入目是不太工整的文字：唐心不逸，初衷不移，另一本上是她画的小熊图签，歪歪扭扭的铅笔画后面还签着他的名字。那一期的《读者》封面是白胡子圣诞老人的华丽大礼包，她非常喜欢，珍藏许久，而他也曾戏称她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礼物，而她称呼他小熊完全因为他的身高和笑起来的眉眼，傻乎乎地惹人笑，那时候还坚持要取个和bear差不多的pear，他阻止了她，说pear是梨，不是好兆头。
　　果真，一语成谶。
　　心下微沉，年轻的誓言经不起时间大浪淘沙。曾以为会一直走到那么久，曾以为回护的人一直会站在左右，曾以为全世界都属于她因而可以大胆放肆笑骂，曾以为一秒钟就是永恒，一点甜蜜一点幸福就是全部。可是，考验爱情的最不过时间和距离，空空的沧海之诺却抗不过百里的长度，痛苦哪里只是简单的得不到和已失去，恐怕还是回首往事，你不再是你。
　　兜兜转转，原地徘徊，锁了一颗心守在时光里，她不过一直靠着那些绵绵不绝的夙念，用记忆一遍遍的为他描眉画眼。后来的后来，思念翻江倒海，哀痛倾天覆地，一寸寸的折磨着她脆弱的心，生涩酸痛。老旧的纪念昏黄破碎，那一行文字和粗拙的话无比刺眼，突然之间，就有热辣辣的东西悄然落下。

　　答应

　　在家安静的待着的这些天，唐初的手机就丢在房里，很少查看。
　　夕阳傍山时，习惯了站在楼顶，倚着护栏感受黄昏，家乡的天空还很明净，她每每凝眉于天际掠过的飞鸟，直到眼皮模糊，看见他的身影越走越远……
　　有人说，时间会冲淡一切东西，甚至是我们不想忘记的事情。不想再刻意的去遗忘，也许处之泰然，不再执着，某天忽然醒来，就不再记得。
　　某天下午的时候，给雷雨去了一通电话，颇有远见的在接通的刹那把手机移远一点。果然，雷神狮吼后，是她焦灼的声音，“唐大仙，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不急，我可是被你的小情人给轰炸的要发飙了！”
　　唐初愕然，眼里有了笑意，“很快，明天晚上你就能见到我了，记得给本大仙接风。”挂了电话，心头一片柔软，对于明天，隐隐有了期待。
　　次日，在火车站出站口等到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唐初气结，又被雷神给摆了一道，臭丫头，玩上瘾了。那家伙仍是笑的放肆，唐初哀叹，有的人笑的再失形象还是那么好看，愤愤的把行李箱丢给李默，自顾自的往前走。
　　李默紧紧的跟在身后，几次探过来想抓她的手。唐初心里明镜一样，却是有技巧的屡屡躲过。
　　终于，在经过一家灯火通明的蛋糕店时，李默松开行李箱，扳过她的双肩，直视她的双眼，“唐初，我喜欢你，非常喜欢，我们在一起吧。”他的眼神清澈坚定，姿态诚恳。她百感交集，别开脸，“先回去吧。”
　　一路很沉默。李默完全没了头绪，先回去？这不算明确的回绝，但也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心中疑惑，还是耐住性子，不紧不慢的跟在了她身后。
　　到了他家楼下，唐初忽然回头，声音飘忽，“为什么喜欢我？”
　　“啊？”一直踩着她的脚印在走，没有堤防她的举动，李默愣了一秒又反应过来，不假思索，“喜欢就是喜欢，你很开朗，和你一起很快乐。”
　　唐初嘴角抽搐，“开朗的人很多，满大街都是！”
　　觉察到她的不满，他口讷，“可是我就喜欢你。”
　　心中偷着乐，唐初神色不动，语气很冷淡，“你的表白，未免太简单，怎么能随便接受？”“啊？要不，换个地点重来？”一贯很聪明的李默啊，这时候大失水准。
　　唐初几乎要爆笑出声，忍了又忍说，“接下来我的问题，你老实答，要详细具体，不许隐瞒。你多大？”
　　“你知道的，85年，具体日期是2月15。”
　　“那不成，我比你还大一个多月，以后会比你先老。”
　　“……”
　　“你多高？”
　　“1米79”
　　“这还行，穿了高跟鞋还能到你肩膀。”
　　“……”
　　“抽烟吗？”
　　“偶尔，没瘾，你不喜欢，我以后不抽”
　　“喝酒吗？”
　　“会喝，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喝”
　　“有无正当工作？”
　　“有，我是SOHO，接技术项目。”
　　“前情孽债呢？”
　　“已清算完毕。”
　　“我要出国了。”
　　啊？正机械又认真的回答她的问题，冷不丁被最后一句话给呛到。李默干瞪着眼，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唐初背了手，无意识的沿着路基上窄窄的突起，前脚紧跟着后脚在走，“我说，我要出国了，会在国外待上1年半，怎样？”
　　淡黄色的街灯下，唐初伸开了双手保持着脚下的平衡，路基很长，她的身影起起落落。
　　李默释然，笑声飘远，“不怎样，等着看。”
　　一霎时，夜风凉爽，月色明亮。

　　开始

　　剩下的时日，宁静而忧伤。
　　雷雨在唐初回来的当天，就喜滋滋的大举搬迁，号称心有所属，处处是家。唐初弯着嘴角，“哧哧”的笑，想难为她热情一场，终于精诚所致，修得正果。
　　身边李默油嘴滑舌，口里不住调侃挥汗当苦力的秦天，大手紧紧握着唐初纤细的手掌，丝毫不松开。
　　眼前的一切，如此美好，唐初都开始有些舍不得。就听李默忽地凑到耳旁，轻声低语，若清风拂过羽毛般温柔，“不怕，但，快点回来。”耳根处痒痒的，她的脸刷的嫣红，低头不语。他哈哈大笑，志得意满。
　　其实，她并不清楚，何谓喜欢，如何是爱。糊里糊涂，入戏醉梦，而今，再次不小心把自己卖了。
　　记得那天，她问李默，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喜欢，怎么办？他眯着眼睛笑，拥过她说，以你那么别扭的性格，认可一个人太难，那么友好相处那么久，你心里何尝不是有我的？我再牵你的手，搂你的肩膀，抱你，你并不反抗，就是喜欢了。这么简单？她傻傻的不知所以，那么，那些纠缠脑中许久不散的印迹，那些自以为是的纠结，原不过，瞎忙一场。
　　本来凑在一起，应该是两个热闹的人，不管对方的另一面如何，在面对对方时会毫不掩饰的张牙舞爪，乐不自禁。只是，现下多数时间，他们静静靠坐，两两相望。也许都觉得言语无力，彼此支撑，反倒更添力量。
　　其余的时光，常常牵手相扣，到处流窜。东家胡同西家巷，南探翠柏，北踏秋山，他带着她一点点的熟悉他生长的地方，寻访岁月留下的痕迹。青青野塘，杨柳河畔，早间观云，夜来数星，两人加起来就是全世界，欢声笑语，不顾其它。
　　临行前一天，唐初忽然想去寺庙谒拜。李默听完她的打算，十分诧异，“难道，你竟然是佛教徒？”唐初白了他一眼，“麻烦你把竟然两个字去掉，而且，谁规定不是佛教徒就不能上寺庙了？”“也对，”李默端正了神色，作出捋胡须的样子，“和尚尼姑也是可以去的。”“你……哼，你倒是能做和尚，我却不是尼姑。”话一出口，唐初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在，李默没有深究。
　　进了庙堂里面，唐初和其它向佛的人一样，双手合十，闭了眼睛，然后虔诚的跪拜。由于寺庙有规定不能点外香，于是她每次都取了三支香拿在手中向菩萨磕头，然后再把香插到殿外的香炉内。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李默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并不言语。
　　一尊尊菩萨拜过，唐初心满意足。把手放在李默的大手里，她仰脸看他，“怎么不说话？”
　　“你太安静。”
　　“那又怎样？”
　　“认识那么久，你笑起来的时候最多，这么严肃，我不习惯。”
　　“哦？”唐初大笑，摇晃着紧紧相牵的手，心神安定而满足。她挑了眉，乐呵呵地问他，“李公子，你都会些什么？我是指，比如说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李默低头看她，眉头完全舒展开来，明亮的眼睛中荡着笑意，“唐小姐，不敢当啊，棋你见识过了，琴，我会手风琴。”
　　“真的，真的？”唐初喜不自禁，翻过他的手掌察看，他的手指白而瘦长，很是漂亮。
　　“唉，你的手为什么比我的还好看？”她眼神哀怨，“以后有机会要拉手风琴给我听！！记得我说的，你的表白不够出彩！！”
　　然后，听到他低沉的笑声，密密的涌过来，“好。”
　　入登机口前，她忽然失了勇气，垂头不语。他拥她在怀，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凑在她的耳边安慰，“不怕，有我。”她抱着他的腰身，肩头耸动，几欲落泪。临别时，他轻轻吻去她的泪水，柔软的唇拂过她秀气的眉，黑白分明的眼，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她小巧的唇上，如微风划过水面般虔诚，然后笑着看她，“等你回来。”
　　飞机腾空而起，唐初顺着窗口一直往下看，看人影越来越远逐渐消失，看山田交叉轮廓渐显，及至升至三万英尺高的天空，霞光透进窗户一波三折，她怔怔望着远处的天空，忽然间，泪盈于睫。
　　笨笨的李默，何尝不傻。她的天空，他甘心守望，他的深情，她心中满满。
　　这仅仅是开始而已。

　　情动

　　锦书鸿雁，古人常以此传情。
　　一篇篇的阅读“每日电子雁”，她得意不过，心里脉脉柔情。
　　这自然来自李默。
　　总以为大大咧咧的他，对这些东西浑不在意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在后头。自己真的是不够了解他啊，这样的女友，好似不甚称职？唐初捂着嘴，偷偷的笑，他满意就好。
　　最开始，收到第一封电邮的时候，她惊讶称奇，一字字的看过，顿觉好笑。这家伙，通篇无分巨细，工作做到哪一步，进账累计有多少，早上喝的什么水，中午吃的什么菜，玩了什么游戏，见了什么人，几点睡的觉都写的很清楚。不过流水账而已，她却为了这些琐碎的细节深思良久。
　　慢慢的她的回复也从简单的批语逐渐增多。信中会不厌言辞的向他描述，这里的天空海样蔚蓝，白白的云朵就像待剪的羊毛，一团团的尤为可爱，在奔驰的车中仰望天空，路两边飞快略过的是绿色的田野，其间偶尔也能见到农人耕牛，姿态闲适，耳边放着韩红的《天路》，顿觉心境辽远开阔，天地尽在心间；还有那望不到边的海，岸边拥挤停靠的客船，红漆的两层木船连成一片，好不热闹，有时坐船出行，携一把躺椅架到远离发动机的那头，背阴卧下，带一点热浪的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海中飘荡地渔船上渔女的清唱，脆悠悠地催人入眠；还有自己为数不多的做饭经历，吃腻歪了这边的饮食时，自己如何带智带勇，对照着抄下来的菜谱，一点点的实操学会胡萝卜炒肉，豆瓣鲫鱼，水煮牛肉……
　　甚至收到他的答复说，不喜欢吃胡萝卜，建议以后改成黄瓜片来炒，看到答复时，唐初禁不住哈哈的笑，揶揄地自创了字谜给他猜：把你和皮蛋一起熬粥，打一食物。等李默茫然寻求答案时，再骄傲的告诉他，是皮蛋瘦肉粥。然后知道，他的胃不太好，还喜欢喝很浓的咖啡，她又笑他，咖啡是女孩子的瘦身良方，这个坏习惯一定要改……
　　如此，电邮，短信，电话的来来往往，时间和距离并不太遥远。
　　偶尔，推门望山时，忙外得闲时，发呆走神时，眼前总会浮现李默的笑脸，想此时彼地，对方在做着什么，在想些什么，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忆起一段话：爱是他在的时候，眼睛里只有他一人；他不在的时候，一切都带有他的影子。爱是在寂寞的夜里，思念如潮水般涌来，手里捧着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一心想着他吃没吃晚饭，是不是如自己想着他一般想着自己!
　　这便是爱了，思及此，她心头一松，尘埃落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工作越发努力，深知唯有表现上佳，才能“减刑出狱”。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12月的时候，齐乐随公司考察团来了一趟F国，还带了一堆国内的零食。
　　见到唐初第一眼，齐乐就打趣她，“晒黑了！”话锋一转，“不过，瘦是瘦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领着齐乐在F国的旅游景点游玩，在海滩边躺椅上休息的时候，齐乐摇着手中剔透的酒杯，脸上带笑，“唐初，还是不肯给个机会吗？”
　　唐初轻轻摇头，他莫非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不禁苦笑，“师兄，你很好，只是我已经有了好，不再需要你的好。你的好要用在你认为值得的好上。我们现在就这样，很好。”
　　齐乐丢开杯子，哈哈大笑，“好啊不好的绕了一大圈，还非把我说的这么君子，这不是逼着我做不成小人？其实做小人才能够无所顾忌啊。唐初，你真是……唉！”
　　唐初非常不好意思，抿了口绿茶，好奇道，“师兄，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你和真真……”
　　齐乐饶有兴趣，笑的愈发撩人，“唐初，做媒你倒是在行，舍了雷雨，还要舍了林真真？”
　　唐初满脸通红，知道他是在影射秦天他们的事，便不再言语。自己的事都不能保证，何来替他人操心。
　　见她尴尬的神色，齐乐恍然，移开眼神，岔开话题道：“怎么样？出国历练好处多多？既可以抽身事外，又能够历练学习，对吧？”不等唐初答话，他又说：“女孩子，不要老在外面待着，差不多了就申请早点回国吧。”
　　啊？可以吗？心内有所触动，唐初看向齐乐的眼神不自觉就带着期盼和询问。
　　原来她真的对他毫不动情，齐乐微恼，却有没有半点情绪泄露出来，终究，相爱还是两个人的事吧。定了定神，他点头，“唐总还夸你现在为人处事稳重有条理，比刚进公司进步多了，趁这样的机会，你可以提提要求。撒娇，你总会吧？”
　　话已至此，他不再出声，对着她泛红的脸错不开眼睛。
　　两个月后，申请居然得到部门首肯，终于能“减刑”回国休息。简单地收拾好行李，唐初拿着订好的机票，乘车向机场飞驰。
　　这次回来，她之前没有知会任何人，拖着行李箱，来到熟悉的那栋楼下，抬头仰望，心中默念，我，回来了。
　　唐初一直爬上六楼，站在李默家门口，按响门铃，对着门内神色由惊到喜的熟脸，展颜微笑，“你好！请问还有没有空房出租？”

　　李默的番外

　　第一次见到唐初的时候，刚做完手头的项目。连轴转了几天，精神已非常不济，瘫软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我想，当时的情形落入外人眼里一定邋遢至极，不过，作为男人，细节上不羁想来也算不得什么。
　　看到她白嫩的小脚踩在家门口的地板上，我有点晃神。虽然室内有暖气，5楼到6楼距离尚短，只是想不通什么事能急到会让人忘记穿鞋。
　　和网络打交道是我的本行，又只是网线的问题，很快就能搞定。无意中发现她的网名的时候，我很惊讶，不过因为一切如此突然，我并没有主动说破。
　　第二次遇见她，一半是巧合。去超市前路过501室门口，紧闭的门内没有一丝灯光透出来，估计她还没回家。倒是没想到大晚上的，她还在路上闲逛。看她痴痴的望着那些闹腾的孩子们，一时没忍住就笑出了声。不是嘲笑，忽然的，只觉得可爱。一路随意聊天，都是我在挑起话题，她的神色变化不大，但也没有明显的反感。和她说了这么多，我告诉自己只不过是想确认盟主是不是她。让我意外的是，这么大的人还没有机心，回答问题都不防备。临分别时，鬼使神差的，我硬把一袋元宵塞给了她。
　　第三次见面，我承认，那是蓄谋已久。既然已经见过，本能的就想挑明这一层。可惜挑的时间不太对，周五的夜晚，神马广场前一片茫茫的人海，漫无目的性的寻人谈何容易。但是没想到，光凭着看不清的侧影，她居然能一眼猜出我就是“墨攻”，并且，还笑的那么眉眼弯弯，有点傻，但很可爱。
　　知道我是李默，她的表情变幻莫测，差点暴走，好不容易才拦下来。吃饭时候她也明显不在状态，拿醋的手最后抓到的是酱油。我故作平静的和她解释，却换来她恨恨的“老地主”。也罢，理亏在我，不和她计较这些。
　　游戏里的她脾气很好，耐心而认真，这个盟主当的很让大家心服。看的出来，她只是消遣的玩，对于战争，我没让她插手，何况，她也算不上来这种耗费脑力的路程兵种以及战斗效率的计算。
　　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光，什么都不用想，就足以平和下来，有种淡淡的舒适。有时她横眉冷对，有时她伶牙俐齿，有时她调皮恶趣味，有时她又温顺可亲。这么多看似矛盾又不然，网络的连接，是初遇，也是深识。面对网络时，她隐藏的那一面才会表露的无所顾忌。因此，我明白这个看似坚强，而内心无比柔软的女孩，忍不住就想要去逗她。
　　关于她的过去，我有所察觉，但从不说起。她的工作总是那么忙，而她尚如此热衷于睡懒觉。我偏偏见缝插针一般的想要见到她，闲下来的时候会东找西找，翻出一些书啊碟的东西找她，拖她出来游玩，打着让她脱离宅女的称号去打扰她。可叹她还是没什么长进，是不是把我看作了朋友所以才不去防备？这种无知的单纯，我不知道该作何评价，只是感到在一起的时候，连我也会变得纯粹。
　　应该庆幸，她对于我的笑脸和好意很少拒绝。就算针锋相对，看到她为了一点口舌上的胜利而欣喜，我明白，那一刻，我的心底多么喜欢。喜欢看到她的笑容，当她笑起来时，圆圆的酒窝荡漾开来，甜甜绵软。
　　只有一次和她提到我的从前，可是她也很快就下了线。这是第一次，我分明的感觉到了她的痛楚。初恋，往往带给人的会是悲剧吧。想要珍惜这点残存的记忆，也在后来接到前女友芳菲的电话从而见面之后荡然无存。无论如何，我也有我的自尊，足够忍让，却不容践踏。
　　既然她如此小心翼翼，我便也安之若素，从朋友做起，道路曲折，感受倒也不错，相处如此自在，这种放松的感觉很好。她那么的迟钝，所以才不会明白她在面对我时和跟其他人一起时，其实是不同的。
　　那次她突然生病，这样匆忙的情况，我牵住了她的手。两手贴在一起的时候，我恍然觉得很安心，如果一直这么牵着多好。听到她忽然喊出的陌生名字时，必须承认，我心里很不舒服。接下来，有一个星期没有见她。却没想到这场不见面会蔓延到2个多星期，等我想清楚不肯放弃的时候，却知道了她要出国的消息。
　　在车站看到她带着懊恼的脸庞时，我想就是这个时候了。如此紧张而口拙，也是少见的，然而是真的像赶紧的说出来，留住些什么。当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时，我才慢慢冷静下来，唯余笑意。即使暂时不能在一起也算不得什么，我没有细说异国他乡的日子会如何孤独怎么寂寞，她会怎样应对？我相信她是不一样的，也愿意守在这里。
　　此前，我不是太细心的人，却在和她的相处中变的细致。一封封的邮件，寄出的琐碎文字，何尝不是对于我的存在的证明。慢慢地，她的回函长度也在增长，她会提醒我注意多喝温水养胃，会提醒我早起要按时吃早餐，会警告我不要空腹喝咖啡……而我，享受这种被关心的温暖。
　　一年多的时间，再长不过指尖流沙，会有疲累的时候，却会在接到她的回复的时候，仿佛充电一般再度欢欣鼓舞。感情两个字，说起来容易，然而心头最柔软的地方深深痛过之后，还会不会，还敢不敢放手一搏，安心去等？
　　我是愿意的。
　　然而，她也是。
　　何其有幸。

　　齐乐的番外

　　人有的时候很奇怪。
　　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又到底不要什么。
　　在公司待了三年了，我从毕业起就进了这家公司。
　　摸爬滚打，从一个普通的业务员，爬到现在的项目副经理，吃过苦，忽悠过人，努力那么久，加上炒股理财有方，终于攒够了车子和房子。
　　男人么，有了这两样东西，加上稳定的工作，相貌再拾掇的干净些，整体魅力几何数的增加。
　　在公司我的人脉不错，这要归功于老领导的指导。一张笑脸是很好的通行证，心思敏捷，手腕灵活更是一个好的业务员应该具备的品质。总体来看，现在在公司里吃的还比较开。
　　也许因为总是笑脸迎人的缘故，或多或少引起了一些女性的误解。宇飞集团的客户经理樱篱，大概是比较直接的一位了。从和她的交手开始，业务单数额上升，慢慢也建立了长期的合作关系。男女之间，无外乎几种关系。现在的社会，玩暧昧似乎都已无关道德，互不损失那又有何不可？谈不上多爱惜羽毛，只是我也不想湿了鞋，有关未来利益这种节骨眼儿上，就算拒绝亦不能做的太绝。一方面含蓄的暗示了她很多次，另一面也积极在和她公司其他负责人接触，生意场上不能得罪人，但是总能够曲线救国，殊途同归或许也是不错的结果。
　　今年公司的招新，恰逢人事处副经理寒川找我办点私事，顺便也拉了我过去当面试官。华阳公司效益不错，形象工程也很到位。大抵连带着在学校的口碑很好，一拨拨的学生挤破了头想进来。于是，我们看他们的眼神，其实和案板上的肉，菜篮子里的大白菜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一样的挑三拣四，讨价还价。
　　唐初走进面试的会议室时，我还在把玩手中的手机，起先并没有注意。听到她的声音，才抬起头来。她的声音不同于一般女孩的清脆，带了一点沉稳的感觉。斜刘海，黑亮的头发扎到了脑后，看起来清爽利落。
　　不留神地，寒川暗地里给了我一肘击，我转过脸，看到他神秘莫测的笑容，忽然也来了兴趣。仔细打量她，认真的看她怎么对付人事部的刁难。她的眼神很明亮，小小的圆脸，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深深的酒窝。人事部几个人都不是好相与的，多少年的老油条了，提问都是另藏机锋，对于她的回话则一直在挖其中的漏洞，于是不停的有新的问题提出来，偏偏问题涵盖很多面，而似乎毫无瓜葛。
　　她倒是很冷静的样子，坐姿很端正，目光一直正视着我们，大方而无退缩之意，给出的答案又快又特别，答对了会自信地微笑，答错了或者答不上来也会含笑自责，然后征询正确答案。这么多人的表现里，我对她最为满意，她给人的认知像燃烧的烈火，焰光灿然，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逐着她。
　　毫无悬念地，唐初被录取了。正式上班的时候，看到她，我忍不住微笑，这一次，我的笑容一定深入眼底，可惜了她不太记得我，说话很客气。
　　近水楼台的关系，我对她很照顾，这种对于新人的热情，于我已是突兀，旁人大概也能看出来。许琼仁跟我是同一批进公司的同事，她和唐初走的很近，也有时候会冲我挤眉弄眼。她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我，已经在慢慢失去控制。
　　那次部门k歌，她的情绪很低，甚至抽空跑到外面躲着。看着她短到耳边的黑发，看着她飘忽着忧郁的眼神，看着她拎着话筒唱着忧伤的歌……我想，我大概明白了，她有伤痛的过去，而且痕迹很深。混了这么多年，不说纵横情场，也略有所知。爱情上染了故事有了其它痕迹的人，处理起来比较棘手。何况她的性格，表满亲切，实则生人勿近，这让人更加棘手。可是，到这种时候，我舍不得放手。
　　和她相处的时间越多，我越觉得挫败感增强。实在是没见过这样分的清的女人，她的距离感那么明晰，那种带着微笑的防备居然让我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忍不住像个和尚一样念经般的对她强调，话不要说的太满，她的态度分毫不变，我忍不住想，这样的暗示其实只是在麻醉自己。
　　可笑的是，我这样的自以为是，不过让她把我推的更远。甚至，她居然向我介绍她的一个朋友。叫林真真吧，也是位很夺人眼球的女子，只是缺少了些我所看重的她所不具备的东西。具体的也说不上来，然而我相信唐初她就是不一样的。
　　是不是当人遇上了想要坚持的东西时，就会特别固执？我以为，等在那里，安静的姿态，平展伸出的橄榄枝，总会等到栖上枝头的白鸽。
　　可惜，她不是。
　　我以为时间还很长，我能够等得起。
　　只是，我忘了。
　　我不知道她要什么，似乎对她，我以为很懂了，原来还是一直不明白。
　　房子，车子，外表，脾气，仿佛我全都具备。
　　然而，这些并不与爱情完全等值。
　　所以，我还是输了。
　　一败涂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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