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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梅竹马遇见谁
　　作者：salav

　　Chapter1

　　袁以默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初了。不要说是立夏了，立秋还差不多，和约定的日子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再怎么说也是说好了的，虽然不情愿，还是推了辆破破烂烂的单车趁着老妈午睡偷偷溜了出去。
　　午后的太阳光毒辣辣的，柏油马路上的热浪一阵接着一阵，熏得袁以默晕乎又晕乎，踩车的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于是自然骑行路线也直不到哪去，歪歪扭扭一线蛇行。
　　好不容易撑到目的地，按照约定好的暗号吹了一阵口哨，那栋楼里的却并没有人探头。袁以默有些不太甘心，又吹了一阵，还是没人应声。看看手里已经被汗水打得微湿了的录取通知书，犹豫了半响，还是撩起裙摆爬上了他家窗口的那棵梧桐。
　　梧桐的枝叶很密，顺着爬倒是不太费事，就是视线被挡得一干二净，袁以默用手扒了半天才勉强扒出条缝凑近了他家窗台。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一台破电扇吊在头顶发出“嘎嘎”刺耳的噪音声，桌子上面趴着那个，不是他。
　　袁以默原本激动的心情渐渐冷了下来，揣测着他是否还没放假回家，亦或是出去玩了，心中一万遍地祈祷他不要提前返校。
　　然后就是那么一阵的车铃声，袁以默下意识地顺着视线往下看，白色的衬衫，在空中翻飞出一圈优雅的弧度，很快就消失在了弄堂的尽头。
　　“唉——你等等！”袁以默啥都顾不上了，匆匆忙忙地从树上跳了下来，拖过那辆破车就去追人。
　　清脆的车铃声，静静地回荡在空荡荡的弄堂里，里面盛满的，是整个童年的回忆。
　　其实说起来，袁以默和顾以轩的关系，要追溯到上辈了。
　　当然，这关系说出来其实并不光彩，真要给个定性，只能算是仇家。
　　至于两家为何结仇，说来就有些话长。虽然两家的版本各有出入，但归根结底还得绕到他们两个身上。
　　本来嘛，怀孕的时候说好了袁大妈生个儿子顾大妈生个女儿然后两家结成亲家的。可惜事与愿违，生啥都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明明名字都起好了，结果去照X片的时候悲哀地发现两家小孩的性别好死不死地对掉了。偏偏袁大妈想儿子都快想疯了，一口气咽不下去就随口嘟囔了一句说要毁约。顾大妈虽没有那么盼女心切，但一听到自己儿子被人嫌弃哪有不生气的道理！理直气壮地就回了几句。于是，两人的友谊至此破裂。虽然隔天大家想想都有些后悔，可谁都拉不下面子，于是仇怨越积越深，很快就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偏偏两家就住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常常买个菜都要为谁先出门争个老半天，两家小孩在肚子里面“耳濡目染”，还没出生就已经对对方很不满了。
　　生孩子的时候还是那么巧，同年同月同日又是同一病房，小孩子的床铺自不用说，也是挨得紧紧的。结果想也知道了，两个互看对方不顺眼的小孩在育婴室里大拼嗓门，最后双双被“赶”了出去，遣送回床！
　　回到老妈身边自然要努力装乖，于是两人暂时休战闭嘴，纷纷进入休眠状态。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睡梦中被轻轻抱回去的时候，他们的手越过床栏悄悄地挨到了一起。
　　再大一些就是会走路会说话的时候了，家里空间太小，两家都只好把小孩带到楼下的院子里去玩。牙还没长齐的两个小毛孩走路跌跌又撞撞，时不时就碰到一起摔个人仰马翻。结果常常因为这个原因，每次的游玩时间总是会无缘无故地减少，就那么被两个互相敌视的老妈硬生生地抱上楼，连回头看上一眼对方的机会都不留半点。
　　再再然后就上学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用袁以默的话说就是没啥好说的，除了仇人以外掰不出别的关系了。
　　只是……顾以轩考上大学走的时候，不是不伤心的……
　　顺着弄堂里的石子路拐了又拐，快到出口处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前方的那抹白色身影。袁以默兴奋地踩快了两脚，却因为太激动一不留神就被路中央那块小孩恶作剧扔的砖头绊了个人仰马翻。等她再次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哪里还有顾以轩的影子！
　　看了看自己的褪，膝盖上面青的红的紫的交杂一片，倒像是打翻了美术课上的调色盘，不同的是这个‘调色盘’里面的某种鲜红液体还在不断外冒，而且疼痛异常！
　　再看看裙子，裙边因为刚刚跳树的缘故早被撕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第一次穿的裙子，也是唯一的一条裙子就这么光荣牺牲了。
　　于是破罐子破摔，随手扯了段裙角胡乱包了包自己的膝盖，袁以默就那么一瘸一拐地推着破车回家了。
　　结果两人第N次的约定还是黄了。
　　遥想当年，第一次的约定是在小学的时候了，顾以轩答应第二天给她吃根棒棒糖，地点就约在楼下的那棵树下。结果他第二天生病，袁以默等了他整整一天都没见半个人影，凄凉无比地回了家还挨了一顿打。
　　第三天，某人报复，约那个放了她鸽子的顾以轩同学第四天去树底下挖宝藏。并且明确规定她不到不准开挖。呃，这就算是第二次约定了。不用说，顾以轩的结局自然和她一样。
　　于是两人扯平，重新开始。
　　第五天……
　　小学就这样了。
　　到了初中，有一天忽然开窍觉得这样的约定很是无聊，于是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谁也不搭理谁。只不过袁以默每次路过顾以轩教室的时候，目光怎么都管不住，总是不自觉地往里飘。飘个一两次也就算了，偏偏一天有那么多次要经过他的教室。早操一次，午饭一次，放学一次，更不要说跑进跑出办公室外加上厕所，一天下来，瞟地眼睛都快抽风了。这么频繁的偷窥，是个人都能察觉得到，于是，时不时地，两人的目光就撞一块去了。遇到这种情况，尴尬是必然的。袁以默一贯的手法就是扮个鬼脸，昂首挺胸眼往上翻鼻孔朝天，雄赳赳气昂昂地扭头就走。搞到最后总害顾以轩有种错觉，那就是他又偷窥袁以默了。
　　日子不平不淡，成绩不好不坏。
　　袁以默的成绩一直都像一杯温水，沸不起来也冷不下去。不过别的方面倒是处处开花，体育年年第一，作文妙笔生花，还有啥音乐啦美术啦舞蹈啦七七八八，只要是和学习无关的东西，她总能抱一堆不痛不痒的奖回来。不像顾以轩，人家主攻的就是学习，抱的奖比她少得多。可一到评奖学金的时候，每每顾以轩拿一堆钱的时候袁以默往往只能在一旁干瞪眼而已。
　　名声在外，莫有钱财，说啥都是白搭。
　　学了一年，顾以轩同学得意洋洋地跳级去了初三。袁以默也想跟去，奈何有心却无力，就凭她的成绩，不留级就已经很不错了，想要跳级简直就比登天还难。
　　顾以轩跳级了之后上学比她早，回家比她晚，吃饭不在一个地方，教室相差了一整栋楼的距离，不要说偷窥了，连半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袁以默想着各种理由接近初三阵地，奈何防守太严，常常无功而返。于是脑筋开转，向另一个方向纵深发展。
　　都说是对门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虽然两家大人不和，但着完全不影响两家小孩的感情。袁以默苦思良久，终于找到了个偷溜进他家的绝妙计划。于是晚饭后的许多时候，袁以默总是趁着她妈出去散步的空当爬树越进顾以轩的卧室，抱着一堆的作业题问这又问那，美其名曰“先进带后进”。
　　有一次顾以轩实在忍不住，敲着她的脑袋无奈叹气：“猪头，你美术那么好，为啥一个几何图都能被你看成平面的！”
　　“谁是猪头！你才猪头！”
　　袁以默气不过，抱了书又抱了本子从窗口纵身一跃。当然不是跳楼，只是顺着原路又回去了而已。
　　那是他们第一次不和，在袁以默的眼中，顾以轩的脾气，应该算是好到没得挑的那种了，说她笨，那应该是真的笨了。那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眼睛肿得跟个核桃一样，赌气一个礼拜都没去顾以轩家。
　　不过到了第八天，袁以默就忍不住了，揣了一根棒棒糖厚着脸皮又去了他家。
　　顾以轩看到她自是一楞，一脸吃到了苍蝇的表情。
　　“看什么看，不能来啊！”袁以默的怒火熊熊燃烧，当下就把要给他的棒棒糖从窗口扔了下去。
　　“你扔了什么东西？”顾以轩探头往下看了半天，奈何天色已晚，黑不溜秋的啥都看不清楚。
　　“不要你管，过会我下去的时候再捡。”
　　“过会被别人捡掉怎么办？”
　　“捡掉就捡掉，就是不给你吃！”后面的那一句，袁以默说得太轻，完全是在自言自语，自然顾以轩啥都没有听到。
　　于是和好如初，继续补课。
　　不过还是老样子，该不会还是不会，教了也还不会。
　　说到底，袁以默同学完全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听了半天的天书，一个字都没飞进脑袋，顾以轩的帅脸倒是没有漏看半点，就差没留口水往上直扑了。
　　“袁以默？袁以默。袁以默！”
　　迷迷糊糊中，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她。
　　“？”
　　“袁以默，这道题听明白了没有，七点了，我也要写作业了，要不你明天再来。”
　　“七点，七点，七点……什么！七点了！”袁以默火烧火燎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拿了书拿了本子，连滚带爬地翻了出去，顺带踢倒板凳一条水壶一个外带勾走扇子一把，动静之大把外屋的顾大妈都引了进来。
　　“以轩，怎么了？”
　　“没，没什么，刚刚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顾以轩僵硬地调动着面部表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之后赶忙就去扶凳子。
　　“别太累了，复习完了好好休息。”
　　“知道了，妈，你也早点睡。”
　　顾大妈点点头，轻轻地关了门去隔壁继续看电视去了。顾以轩长松一口气，急忙赶到窗口视察某人状况。
　　“袁以默？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死不了，我要回去了，再晚我妈就回来了，明天见。”说着树底下的人影一晃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不知道为什么，顾以轩的心底，忽的就有些空落，“难道真的是看书看得太累了？”
　　摇摇头，还是回去继续看。

　　Chapter2

　　然后就是中考了，不出所料，顾以轩光荣地上了重点高中，那个时候，还仅仅只是三月份，袁以默的初二生涯才刚刚只过了一半。
　　考上了自然要走，提前考上提前就读，更何况读的还是重点之中的重点，一个提前强化班。顾大妈的脸上，就差没有笑开花，天天逢人就说自己儿子怎么怎么样。
　　袁大妈别的倒不觉得啥，就是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悔婚的决定了。转而一腔悔恨就发泄到了袁以默的身上。“你怎么不学学人家，天天就知道玩！你说你也考上该多好，也能让我省掉好多心！”
　　袁以默也在发愁，不过她愁的倒不是学习，学习对她来说，依旧是那天边的浮云，抓不着也留不住。
　　“妈，你少唠叨两句吧，明年我也考啊，到时候，我也考个省中给你看看！”
　　袁大妈转怒为喜，难得她女儿有如此壮志，不给点鼓励怎么都说不过去：“好！我的乖女儿，妈就等你这句话了！你等着，妈现在就去给你做夜宵吃。等明年这个时候，我也要好好出去说说，让对门的知道，我家女儿也不是省油的灯！”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和顾大妈一比高下，袁以默摇头，真搞不懂，到底有啥好争的，连当事人之一的自己都搞不明白的问题，偏偏两个大人还就乐此不疲了！
　　起身拍拍屁股，袁以默还是决定出门去找顾以轩，毕竟人家明天早上就要走了，于情于理都得亲自去道别。
　　开了大门绕过院子爬上大树又越过窗台，虽然看起来步骤很多，但袁以默轻车熟路，一会会就从自己家里到了顾以轩的家里。
　　顾以轩还在看书，真不知道到底书有啥好看的，某人成天书不离手，但是说是书呆子又觉得太亏，毕竟长得好看也是一种资本。
　　“你找我有事吗？是不是还有作业题不会？明天我就走了，我留了一些笔记给你，不会的时候自己看看吧。”说着顾以轩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厚厚的一摞笔记，直挺挺地捧到袁以默的面前，害她一个不稳差点就从树上栽了下去。
　　“小心！”顾以轩哪还顾得上别的，扔了笔记就去抓她，幸好伸手及时，险险稳住。
　　袁以默把手放在自己的嘴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顾以轩跟他爬出来。
　　“？”
　　虽不情愿，还是爬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人一起坐在枝杈上面看月亮。
　　“你说月亮上面是不是真的有嫦娥？”
　　“不知道。”
　　“那美女呢？”
　　“不知道。”
　　“要不帅哥？”
　　“不知道。”
　　“兔子？”
　　“不知道。”
　　“……”
　　“……”
　　默契倒挺默契，不管袁以默问什么，顾以轩都是一口一个不知道，盯着月亮呆呆出神，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半点给袁以默。
　　袁以默忽然就很失落。
　　“那你说我能不能考上省中？”
　　这次顾以轩顿了顿，没再回答“不知道”，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扭回头去很肯定地回答了一句：“能！以你的能力，考上省中不是问题，只要把放在别的地方的心思收回来一些，一定能上省中！”
　　“那来个约定吧。”袁以默忽得伸手。
　　“？”
　　“考上了你就答应娶我！”
　　“……”这次不是吃到苍蝇的表情，而是更严重的，呃，怎么说，完全僵硬石化死翘翘的那种了。
　　的确，对于埋头读书的‘书呆子’来说，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的确震撼性太大。
　　“骗你的！”虽然心底更失落了，袁以默还是收回手扮了个鬼脸，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追我的男生多着呢，我才不会看上你这个‘书呆子’！”
　　“……”
　　“天色不早了，出来这么会，我妈估计又在满世界找我了，你也早点休息，笔记我收下了，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袁以默豪气万丈地拍了拍顾以轩的肩膀，翻进他家把笔记抱了出来，又挥挥手，顺着树干就溜到了院子里。然后三拐两拐地就不见了。
　　那一天，顾以轩一个人在树上呆坐到很晚很晚。
　　再再之后，中考了，放榜了，然后回家欢快庆祝了，只是高中放假的日子晚了好多天，顾以轩没能赶上为袁以默庆祝的那次酒席。
　　不出所料的，回家的当晚，袁以默就抱着他的笔记顺着树又爬了上来。
　　一年不见，袁以默个子长高不少，脸也白净许多，就是那头短发，还是很任性地在风里来回招摇，整个一鸡窝发型。总体评价，依旧还是假小子一个。
　　“回来娶我？”袁以默把一摞笔记重重放在桌子上面，拍拍手，四处打量了一番，很好，一年没来，屋子还是没多大变化。
　　“……”顾以轩的表情有些尴尬。
　　袁以默一如往常扮了个大大的鬼脸：“早就说过是开玩笑的了，还这么认真，真拿你没办法！”
　　顾以轩的神情恢复了一些，扯起一丝笑容：“恭喜你考上高中。”
　　那是顾以轩难得的笑容，有些羞涩，有些帅气，有些阳光，又有些清雅。好吧，袁以默不得不承认她当时是被电翻了，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扑人。但是……想想顾以轩被扑倒后的样子，肯定是哭得梨花带雨怨念横生，唉，还是不要作孽的好。
　　于是收回了理智的某人只是含蓄地伸了只手：“多谢捧场，礼物拿来。”
　　“对不起，我回来得有些匆忙，没有来得及……”
　　“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
　　“呆！吃我一拳！”袁以默说着就抡着拳头上去了。
　　其实本来只是开开玩笑，结果一不当心又拌到了顾以轩家的凳子，然后直挺挺的凳倒人亡，摔成一片。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天遂人愿”的真实写照，刚说要扑就真扑了！
　　幸好那天顾以轩的老妈老爸都不在家，否则真么大的动静，铁定是必死无疑了。
　　袁以默挣扎着从顾以轩的身上爬起来的时候，某人还呆楞着处于神游状态呢，估计倒地的时候摔着脑袋把脑子摔坏了。
　　“喂？回魂！”袁以默晃着手在他的面前招了半天的魂。
　　仍是没什么反应，表情木讷，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怎么了？”
　　“……”
　　“摔到哪了没有？说话啊！”
　　“……”
　　“你……”
　　等到顾以轩终于回神的时候，袁以默发现，因为担心的缘故，他们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已被她人为缩进了好多，近到……近到顾以轩轻轻浅浅的呼气都能感觉到了。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很怪异，顾以轩“你”了之后就没有话往外说了，只是一味盯着旁边的地板，眼睑垂着，脸上开始浮现淡淡的红晕。
　　虽然某人的唇近在咫尺，再凑近那么一点点，就可以触到，袁以默咬了咬牙，还是扭头跳了起来。
　　“咳咳，回来看我就好了，其实有没有礼物也没啥关系。反正一个暑假呢，我明天再来找你玩。”说完，像火烧屁股了一样，也不等顾以轩有所表态，急吼吼地冲回了家去了。
　　顾以轩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忽得就把头埋进了膝盖。
　　一年以后的初夏，再一次的相逢，就这样在沉默中郁郁而终。
　　午后的太阳晃得有些耀眼，袁以默推着破车叮叮当当又一瘸一拐地在石子路上艰难前行。走一阵又歇一阵，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花了一个小时，走的路程却还不到三分之一。眼看着回家无望，只好就近找了棵树靠着坐了下来。
　　树底下刚巧坐着两个纳凉的老太婆，摇着草帽，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那聊天。
　　“听说顾家的孩子回来了啊。”
　　“是啊，还带了个漂亮的媳妇回来。”
　　“这种事情怎么能乱说，顾家的孩子不是还在念大学呢嘛！”
　　“哪有乱说，我亲眼看见的！长得那个叫标志，那头发，又黑又长，哪像我们，老了噢！”
　　袁以默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脑袋后面的那个短短的马尾，忽得就一阵心酸。
　　“现在的年轻人啊，思想已经和以前不同喽，估计再过个几年，顾大妈就能抱上孙子了也说不定！”
　　“孙女吧。你不说她盼了多久了，上次没盼到，这次怎么说也该是个女娃了吧！”
　　“……”
　　她们还说了什么袁以默一句都没听进去，浑浑噩噩地推了自行车跳着回家了，这次腿倒是不觉得疼了，只是觉得心忽的就破了个大洞，空空的，啥也不剩下了。
　　早就知道不能兑现，那当初干嘛还要承诺！
　　高一前的那个暑假，袁以默几乎都是在顾以轩家窗口的那棵树上面度过的。其实也没什么话题好说，总是拖着他陪自己一起看月亮而已。
　　淡淡的月光，清冷的光芒，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月亮就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
　　淡雅悠然宁静致远。
　　夏天的热气忽地一扫而空，清清凉凉的，一晃就那么过去了。
　　然后就是高中了。
　　生命的轨迹依旧错开。袁以默读高一，顾以轩读高二，相隔的依旧还是一整栋教学楼的距离。住宿的地方也是南辕北辙，学校规定，男女生的宿舍楼分开建造，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没了顾以轩，生活忽然就变得很没乐趣，袁以默的成绩又回复到了以前，不温不火不咸不淡，一杯标准白开水。
　　直到……
　　顾以轩考上大学走的那一年，还是那棵树还是那个人，站在树底下对她说：“我等你，还有一年，没什么不可以。”
　　记忆忽地就回到了那年，袁以默抱着膝盖蹲在路边泪流满面。
　　我在这里，可你，又在哪里！
　　……

　　Chapter3

　　袁以默去报道的时候孑然一身，拎着个巨大的行李箱独自一人走过长长的马路，没搭理路边任何热心的师兄。
　　快到宿舍楼口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她熟悉的身影，袁以默把头低了低，蒙头冲进宿舍楼。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顾以轩没有回头，他正忙着帮另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拎行李，女孩的声音甜甜的，很亲切地喊着“学长，学长”。
　　袁以默用力扭过头，捂住耳朵低头猛走。
　　猪头猪头，你才是大猪头！
　　这么多年，你还是啥都不明白！
　　然后就大学了。
　　袁以默成绩平平活动平平这也平平那也平平总之啥都平平，能不出现自己名字的地方就一概不让它出现。因为有顾以轩名字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而她，不想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可惜袁以默能管住自己却管不住别人。莫名其妙的系花网络评选的时候，她也榜上有名。
　　这样一来，名声忽地就大了，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在路上看她的目光都变得怪怪的。
　　袁以默狠狠心，在周六的晚上进了理发店，把已经及肩的长发剪了个精光，又恢复到了以前假小子的模样。
　　“三千烦恼丝”，不留发愁留着更愁。为他留的长发，剪光拉倒，一了百了！
　　大概男孩子们多多少少有些长发情结，袁以默剪了头发之后，大家对她的关注渐渐就淡了。于是不用猜都知道，最后系花票选的时候自然光荣落榜。袁以默知道结果似乎出奇地高兴，一个人揣了钱去楼下买了一打啤酒运去操场自我庆祝，喝的烂醉才被舍友抬回来。
　　“你啊你，说你什么好！又剪头发又喝酒，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失恋了。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好友看不下去，端了水拿了药送到床头去喂她。
　　袁以默“呵呵”傻笑，“失恋？我哪有！要是真能蹦出个男朋友那才好呢！”
　　是啊，要真的能被顾以轩甩，那也不错，可惜，至始至终都只是自己单恋而已！
　　都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了，该来的还是要来，早晚而已，逃也逃不掉。只是让袁以默没想到的是竟然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她宿醉未醒，头昏昏又脚沉沉地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的时候，舍友一把就扯掉了她的被子把她扔进了洗漱间。
　　“快点，快点，大二法律系的系草来找你了！”
　　“系草？”袁以默捂着额头睡意朦胧，头好昏又好痛，可不可以当自己死了不存在？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装傻也不是这时候！”
　　好吧，袁以默是真不知道，她不得不承认，平常除了顾以轩以外，她对其他人的关注程度少之又少。别说系草了，就算校草来她也不敢兴趣。
　　打定主意，袁以默脱了鞋子又钻进被窝，“告诉他我死了。让他不要再来了。”
　　“袁以默你给我起来！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要！是不是真的发烧把脑壳烧坏了！人家顾大系草可是从来都没有来过女生宿舍楼等人的啊！”
　　“那就让他等别人去，我才不稀罕！”
　　“袁以默！袁以默！袁以默！”
　　任凭舍友怎么推，她都装死不起来了。
　　舍友没办法，只好自己穿了拖鞋踢踢踏踏地下了楼。
　　后来发生了什么袁以默啥都不知道了，一觉睡到中午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围着她看。
　　忽然觉得事情似乎远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头还是昏沉沉的，脑袋浆糊一片，啥都想不清楚也理不清楚。
　　“那个，袁以默，我说过了你不在，系草同学说他下午再来。”
　　袁以默的头似乎更痛了，挣扎着起身去洗脸。
　　“你们……真的没什么？”
　　事实上，这才是她最不想要的结果。
　　“当然没什么，我又不认识他。”袁以默把头扭得跟什么似的，就差没壮烈到抛头颅洒热血了。
　　“真的？”
　　“真的！”难道真的要自己掏心出来才肯相信！
　　“好吧，你说没什么就没什么，那这个怎么办？”
　　对哦，怎么办？
　　袁以默挠挠自己重又恢复的鸡窝发型，接着用她那糊成一团的浆糊脑袋想了个馊到不能再馊的注意。
　　“这样，下午的时候我躲着不出去，你们随便谁下个楼冒充一下就好了。”
　　“真要这样？”
　　袁以默点头，眼神坚决以及肯定。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袁以默都没再见过顾以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心的躲避产生了效果，他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次数日益减少，少到后来袁以默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和他根本就不在同一所大学里了。
　　茫茫人海，缘分尽的时候，的确能碰到的概率小得可以。
　　一整个寒假，她都没有听到顾以轩的消息，听说是留在学校打工了。
　　于是暑假便也很放心地回去了，根本就没想过会在家乡遇到故知！
　　闷热的假期，又湿又黏，空气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干燥，太阳也是一成不变的毒辣。
　　袁以默在家天天对着天花板发呆，自从搬家了之后，没有玩伴没有电视也没有宽带，什么都没有的日子，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比死还让人难受。
　　“妈，找点事情让我做做吧，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发霉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袁以默在晚饭时间叼着筷子挥着蒲扇声泪俱下地哀求她妈了。其实说得更确切一些，她只是汗如雨下而已。
　　“再等个一阵子，新房就快装修好了。”
　　“我不行了，一刻也等不下去了！老家多好，还有院子，天天爬树也比窝在这里强！”袁以默趴在窗台上面，看向遥远的某处那片黑乎乎的旧居民楼，觉得很是哀伤。
　　“哪能一直呆在那儿!我们没啥关系，但总得为你想想，都20岁的人了，不久就要嫁人了，总该换换环境！”
　　“没有啊，我觉得都蛮好的。妈，要不我们搬回去吧？”
　　“去，去，没个正经，都搬出来两年多了，也没见你说啥，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抽风忽然想要回去！”
　　“当年我那是为了高考无心他顾懂不懂，现在是因为太闲无所事事。”袁以默的哈欠打得比谁都大，摇着蒲扇又搁下筷子，看看天色不早，又懒洋洋地想往床上爬。
　　“又吃完就睡！你也不怕肥了没人要！”袁大妈端着一堆脏碗皱着眉头：“嫌没事干，帮我洗碗！”
　　“妈，你才是要多劳动的那个好不好，我才一个学期没回来，你就肥了整整一大圈！”
　　“真的？”袁大妈低头自顾，虽然穿着松松的衣服，但肚子那一圈的赘肉，依然清晰可辨。
　　“嗯。”袁以默认真点头，点完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快点，快点，进去洗碗，我，我先睡了。”也不管她妈同不同意，袁以默三下两下就把她推进了厨房，自己哈欠连天地爬回了小床。
　　她不知道的是，明明是无心的一句话，却造就了她整个暑假的灾难。
　　第二天晚上，袁以默例行公事地边吃晚饭边抱怨的时候，她妈很反常地没有继续念她的“坚持就是胜利”经，而是不停地在问她自己是不是真的肥了。
　　问到后来袁以默没了耐心，很不厚道地下了狠药：“是，你是比以前肥了好多好多，不知道老爸出差回来会怎么想！”
　　“完了，完了，不行，我一定要减肥，以默，你以后吃了晚饭就陪我出去跑步吧！”
　　袁以默忽然有了一种想死的冲动，这种坐着都会汗流不止的天气，三十几度的高温，吃饱了晚饭，在散发着浓浓热气的柏油大马路上狂奔？
　　“妈！亏你想得出来！我得盲肠炎咋办？”
　　“不会不会，你小学六年级就开过盲肠了，放心，不会再发炎了！”
　　“……”
　　果然是要瘦不要命的老妈，袁以默认栽，悲惨的暑假生涯就此开始。
　　当然以袁以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根本就不可能坚持多久。
　　开始的几天她还天天意思着跟她老妈出去跑跑，后来就不想动了，不管是拉她还是推她都好，就是不肯自己走！她老妈没辙，只好特许她骑了自行车在后面跟她。结果袁以默仗着自己两个轮子比脚快，常常是等她妈都跑得没影了才慢慢悠悠地骑车从后面追上去。然后又是漫长的休整期，趴在车上懒洋洋地发呆。
　　想也指不上她，才过没多久，袁大妈就放弃了改造女儿计划，自己一个人去路上努力奋斗了。袁以默落得清闲，继续睡她的蒙头大觉。
　　谁知没过多久，她妈又出了新的花样。因为跑步实在太累，而老家那片又成立了个业余舞蹈队，她妈想想减肥的同时又能学学跳舞，这么一举两得的好事怎能错过！二话不说当下就拍板要袁以默给她当免费车夫载她去学跳舞。
　　袁以默的额头飞满黑线，不过老妈毕竟是老妈，母命难为，更何况大晚上的放她一个人出去也不放心。
　　于是当天晚上，袁以默就那么晃晃悠悠地载着她一百二十几斤的老妈招摇过世地去了跳舞队所在的社区。
　　再于是，就遇着故人了。

　　Chapter4

　　袁以默抱着自己捎老妈时顺手捎来的西瓜在树底下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会在这里遇到故知的可能性。
　　看着老妈扭得那个欢快，袁以默啃得也越发起劲。
　　然后就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她。
　　奈何那个正扭着秧歌的巨大音响就在自己旁边，袁以默的耳朵里塞地满满的都是“扭一扭来扭一扭”，扭到她头昏脑涨两眼无神目光呆滞。看看老妈，一副浑然忘我的样子，铁定没喊自己。再看看四周围，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怎么看都不像认识自己的样子。于是自我断定那是幻听，欢快地继续坐在音响旁的矮凳子上面啃西瓜。
　　一曲终了的时候，西瓜也正好啃光，袁以默拍拍屁股站起来去扔瓜皮，结果在垃圾桶的边上又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声音低低的，轻轻的，飘散在晚风里，好似醉人的醇酒。
　　袁以默挠着脑袋四下寻找声源，兜了一圈也没发现半个人影。于是觉得肯定是有人在搞恶作剧，气愤之余用力就踹了一脚身旁的梧桐。
　　“喂！别踹啊！我掉下来怎么办！”
　　袁以默直觉头顶有人，下意识地抬头，顾以轩的身影不经意间就飘进了她的视线。
　　依旧是白色的衬衫，衣角在晚风里轻轻扬起。俊眉星目，淡雅悠然，很好，和一年前从自己视线里消失的那个一样，啥都没变。
　　袁以默调整好几近消失的呼吸，安抚好狂跳到不行的心脏，深吸几口气，顽强不怕死地开始爬树。
　　幸好那个时候歌又开始响了，这次放的不是“扭啊扭”了，换了一首，里面的女人用甜到发腻的嗓音吊着唱道：“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甜蜜蜜？为啥自己一点都不觉得，苦涩涩还差不多！咋就没一首歌名字叫苦涩涩的！
　　袁以默爬上树的时候她妈在树底下正努力学着人家翘兰花指，看得她一个激动差点就放声大笑。还好忍住了，要不然天知道老妈知道自己20岁了还爬树会是什么反应，估计八成会抡斧子把树都砍了！
　　极力极力忍住笑，袁以默捂着嘴抱着树干强憋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回神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树上了，而且还是坐在自己单相思了N年的顾以轩身边。
　　唉，袁以默啊袁以默，你没救了，刚刚砍断的情丝啊，恐怕又要长了！
　　自然，袁以默的这一种纠结而又复杂的心情完全没被某人接受到，看看，现在还用那种深情到不行的眼神看她！咋就没有一点点的自觉性！完全就是诱人犯罪！
　　“呵呵，真的是你！”顾以轩看了一阵，觉得有些失礼，只好强迫自己扭头，看那天边的月亮啊月亮。
　　“呵呵，是我。”袁以默僵硬地牵动嘴角傻愣愣地回了一句。事实上她除了这句还能说啥？难不成说“是我，对，于是你做我男朋友吧。”这一招多年前已经用过，事实证明完全没有效果，既然说了也是白搭又何必浪费口水。
　　“你来这里陪袁大妈学舞？”
　　袁以默翻了翻白眼，准备选择性无视。明知故问的白痴问题，虽然他问了，但她不想回答。难道真的智商高的人情商都偏低？
　　“你……考上大学了吗？”顾以轩犹豫了半响，还是问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她的事情很是在意，在意到自己也说不清的地步。
　　“考上了。托你吉言，刚刚好吊车尾进去的。”袁以默本来想说没考上的，可转念一想这么说的话似乎会让他担心，撒了个小慌，把自己的成绩压低了20几分。
　　“那就好，在哪个学校，我去看你。”顾以轩的眼神变得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怎么说呢，不像热情不像激情倒是很像爱情之类的东西。
　　袁以默被这么一看，顿时心又跳地老快，眼神开始变得飘忽不定，正愁怎么回答这么个难缠的问题时，老妈却已经在树底下扯着嗓门吼她了：“以默？以默？回家啦！”
　　袁以默如获大赦，对着身旁的顾以轩说了声“拜拜”，三下两下就顺着树干爬了下去，然后也学老妈扯直了嗓门大吼：“老妈，我在这里，刚刚在扔西瓜皮！”
　　老妈听到回音，乐颠乐颠地哼着“甜蜜蜜”过来了，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还是不停地在苦练她的兰花指。
　　袁以默忽然就笑不出来了，觉得心底苦苦的，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大树，树上的那个人影依旧还在，只是这样从远处看来，纯白的背影竟是那样的萧瑟，连着月光，也变暗淡了。
　　老妈学舞第二天，袁以默在家里装病，窝在沙发里面不肯出门。
　　其实又何须装病，她都无精打采地窝在沙发里一整天了，捂都捂出病来了！
　　老妈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滚烫，又给她量了量体温，标准的室外温度39度。
　　“是不是中暑了？”老妈有些急了，“都怪我不好，天天拖你出去，害你都发烧了！”
　　怪谁？还不是自己不好！
　　袁以默有气无力地挥手：“妈，我没事，你自己去吧，帮我煮碗绿豆汤就行了。”
　　“那怎么行！舞不跳一天又不会死！你发着烧我还出去说得过去嘛！”老妈说着不由分说地把冰箱里的一堆冰块挖了出来，“你等着，我去给你做个冰袋！估计这个应该会有效果。”
　　袁以默呆呆地躺在床上，空空的天花板，长长的知了声，忽地让她又想到了那年。
　　那年啊那年，树枝上的那年。
　　晚风，皓月，虫鸣，帅哥，啥都被自己赶上了。
　　曾经的一度，还写了篇小说，不过都已经是八百年以前的了，天知道飞哪去了。
　　不对！等等……小说？
　　袁以默昏昏沉沉的脑袋似乎有几分清醒了。
　　平常脑袋里塞的东西太多，记啥都有难度，现在该记得的东西全烧光了，反倒是本来忘得一干二净了的事情浮起来了。
　　也顾不上发烧了，袁以默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去钻床底挖宝。
　　她妈进来的时候，她就只剩个屁股还撅在外面了。
　　“快出来！大热天的！钻床底下干嘛!而且还发着烧，你还嫌度数不够高啊！”
　　“我找东西。”
　　“找东西？啥东西那么重要！快给我出来！”老妈连拖带拽，袁以默反抗无效，被成功捕获按到床上。
　　“妈，非常重要，就那个，那个绿色皮的，初中日记本。”
　　“日记本？绿皮的？初中？”袁大妈满脸的茫然，也难怪，八百年前的事情，当事人自己都不记得了，更不要说她妈这个那时一天到晚就知道啃肥皂剧的忠实剧迷了。
　　“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袁以默说着还想继续爬下床。
　　她老妈一个降龙十八掌就上来了，把她按地死死的：“急啥！等我再想想。”
　　于是再想想。
　　等啊等，等啊等，估计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候，她妈突然就一拍大腿跳了起来：“我说啥呢，原来就是那个！”
　　“妈？你，你真的想起来了？”袁以默有些不太敢相信。毕竟老妈哎，出个门从没带全过东西的老妈哎，你能指望她记性有多好！
　　“嗯。我明明有记得你当年给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说什么很重要很重要之类的。而且还说自己一定会忘掉然后找不着，让偶找个安全的地方保管。”
　　袁以默忽然就感动地泪流满面了，原来当年的自己那么地有先见之明！
　　“那东西呢？”
　　“东西？东西，东西……我忘了。”老妈挠着她的大波浪头，呵呵傻笑了几声，眼看瞒不过去，只好如实相告。
　　“那还告诉我想起来了！”袁以默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本来就想起来了，只是不记得藏的地方而已。”老妈说地理直气壮，好像忘了是应该的不忘才不正常。
　　“那你继续去想，我继续去找。”
　　“不许！要找我去找！”老妈出杀手锏了，把袁以默继续按倒，自己身子一缩就爬床底下去了。
　　不久之后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咳咳，我想到在哪了，不用找了！”
　　“？”
　　也顾不上洗脸了，袁大妈一步蹿到墙壁上的全家福跟前。
　　“当年就是怕忘，我索性就把它和私房钱藏一起了，咳咳，应该不会记错。”
　　“……”
　　于是托自己小说的福，袁以默顺带知道了老妈偷藏私房钱的地方。
　　老妈小心翼翼地架起玻璃镜框，伸手到后面去摸了老半天，好一会儿才拎了本破破烂烂的绿皮日记本出来。
　　“呼呼，这灰的，好几年没去看它，纸张都泛黄了！估计再过个几年，应该要烂了！”
　　袁以默的眼前一亮，“对，对，就是这本！老妈我最爱你！”
　　这句袁大妈很是适用，浑身飘飘然又飘飘然了。
　　“那是，你妈是谁，想我当年……”
　　当某人又开始吹嘘自己当年丰功伟绩的时候，袁以默早已偷偷运过自己的日记本开翻了。
　　不出意料的，前面一堆规规矩矩的初中生日记，每日的流水账细述笔下。哪天哪天帮老妈买菜了，哪天哪天帮老师批作业了，然后还有哪天哪天考试了，再然后……
　　呃……到了没“阅”字的部分了。
　　“七月八日，晴，心情晴。啊哈，今天是考上高中的暑假第一天，老妈拖我和她上街去买跳楼大甩卖的羽绒服，我没去，因为不知道顾以轩哪天回来，我还得等他。”
　　“七月九日，阴，心情多云。哼，迟到一天没来看我，今天老妈煮龙虾，味道和以前不大一样，怪怪的。”
　　“七月十日，有雨，心情下雨。还没回来，都说事不过三了，再不回来就不理他了！”
　　“七月……”
　　袁以默一路看下去，直到“七月十五号”的时候，她才再次看到了顾以轩的名字。加粗的字体，边上一排壮烈的感叹号。
　　“七月十五日，晴，皓月当空，心情好好。顾以轩终于回来了！虽然暑假都过了四分之一了，不过以前的那段不算，这个暑假，其实才刚刚开始！”
　　然后中间就是千篇一律的“看月亮”了，袁以默扫到最后，连最后一天都还是月亮。
　　无奈摇头，初中的作文水平啊……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再翻到后一页。空白。又翻了一页，很小很小的字体，歪歪扭扭地躲在大大方格纸的右下脚，凑近看看，似乎是“我喜欢你”四个字。
　　袁以默仍是继续摇头，初中啊初中，皮厚那般，却也还是说不出口！
　　继续翻了一页，这次通篇都是密密麻麻的字了，上面涂改的痕迹清晰可辨，最上面是一个标题：“这个夏天遇见你”。
　　标题凑合，字迹狗爬，再加上那堆堆的墨团，袁以默几乎都快看不下去了。
　　不过翻翻后面，这次不像前面只有几行，洋洋洒洒整整八张。况且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写的，嫌弃啥也不能嫌弃自己啊！袁以默咬咬牙，还是决定继续坚持，长夜漫漫，怎么说看完八张纸也不是啥大问题吧。
　　问题是不大，不过阻力倒是不小。
　　袁以默她老妈对她的抗议呼声完全无视，直接拉了台灯灭了总闸不给她半点机会。
　　于是睡觉。
　　但是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偷偷摸摸地想开灯继续研读“狂草宝典”，奈何老妈早有准备，事先连灯泡都拧了下来！
　　这回是真没戏唱了！袁以默乖乖回床，只能盼着明天天快点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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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5

　　日记本上开头的第一句是那么两句话“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袁以默忽然就不想看了，那些年少岁月的文字，虽然稚嫩，却纯粹地没有一丝杂质，和着记忆迎面扑来的时候，浓烈地让人心惊。
　　而她，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于是继续把日记本给老妈藏好，自己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该干嘛还是干嘛，洒脱悠然自在逍遥。
　　当然，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得罪了太上皇的老妈大人。
　　“你说你！不陪我去跳舞也就算了，成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这我也不说你！你那本破日记本，不在的时候非让我找着不可，找着了却啥用处也没有，又让我原封不动地放起来！你说说，我容易嘛我！想我含辛茹苦，任劳任怨地把你拉扯长大！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男不男又女不女！人家以前住我们家楼隔壁的那个王大妈的二婶家的那个姑娘，和你一样的年纪，人家已经结婚连孩子都有了。别的我也不指望你，你好歹男朋友也带一个回来吧。想想你妈当年追的人也不在少数啊，你咋就，咋就……”
　　袁以默深切地体会到了当年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的人的心情了。
　　如果上天可以给她一次机会，她愿意现在就去投胎当别的生物。
　　对象？哈！心底的那个还没解决呢，怎么找！
　　“妈，我才读大学，大学好不好，学校不许谈恋爱！”这种时候拿学校这个挡箭牌出来准没错。
　　“真的？”老妈半信半疑。
　　“嗯。”袁以默乘势追击。
　　“那你三姨的表舅的儿子才读大二怎么能带女朋友回家？”
　　“那是他们学校，我们学校不行。”
　　“你表哥不是也和你一学校，听她妈说也找着了。”
　　袁以默开始由衷感慨“八卦”的强大，她能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大字不识半个的女人拥有超人的能力。
　　“他不和我一个系的，情况不同。”
　　“那这么说来就你们学校你们系不许谈恋爱了？这算什么规定！”
　　“总之不许就是不许，妈你别再瞎操心了，我又不是嫁不掉！”
　　“怎么是嫁不嫁得掉的问题呢，这是原则问题！你说说顾家的那个都找着了，你却还没找着，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嘛！”
　　看看，又绕回老问题上了，就说今天老妈抽风不正常铁定是有原因的，八成是又听楼下那个“八卦”情报站的顾大妈通报过啥新闻了！
　　刚好，两家还真就一个姓，不知道的人还以外是顾以轩家的啥亲戚呢！说是官方权威发布版，其实可信度大概只有她自己清楚！但是偏偏就有无聊人士若干（例如老妈这类）抱定顽强的“八卦主义信念”忠实追随。
　　“妈——顾大妈说的话你又不是不知道，十句话没一句准的！”
　　“不管！管你学校允不允许，现在放暑假，你在家里就得听我的！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去跳舞！我昨天跟张大妈说好了，她今天也要把儿子带过来！”
　　袁以默的额头飞过一排的黑线。
　　原来——老妈早有预谋！
　　“好！我去！”袁以默大吼一声，从床上一蹦而起，把她老妈吓得一个踉跄。
　　哼哼，既然这样，那就让张大妈的儿子张同学好好见识见识自己的魅力！
　　事隔几日，袁以默再次骑着单车载着老妈晃晃悠悠招摇过市地向着老家进发。
　　呃……差别不是没有，这次是穿着裙子踩着高跟鞋闪亮亮登场的。
　　可惜怎么看都没有半点淑女气质，配着那个乱到不行的鸡窝头，倒像是来搞笑的。
　　“妈，我踩不动了，这破鞋，我想把它飞了光脚骑！”
　　“你敢飞飞看！”老妈哪里肯依，“砰”地一下跳车，然后夺过车把手，“去去，后面去，我载你！”
　　袁以默灰溜溜地摸摸鼻子，乖乖地跑到后面：“妈，你悠着点，别把我骑翻了！”
　　“小看你妈！”袁大妈斜了她一眼，之后开始开足马力，然后车就那么以光速开始飞驰。
　　袁以默坐在后面，虽然心情郁闷表情糟糕，但还是没忘了争取福利：“妈，要不以后出来都换你载我吧，看看，骑得多快！”
　　“两个字。”
　　“答应！”
　　“没门！”
　　“……”
　　袁以默和她老妈挟着一股劲风飚进院子的时候，张大妈和她儿子也刚好走到，于是，在他们眼中，画面就是这样的。
　　裙摆飘飘，细腿摇摇，某个淑女坐着单车优雅而来，掠过一阵轻风，留下一片余香。
　　然后，为了捧场，小说里的男主角应该对她一见钟情的。
　　然而，事实却是……
　　张大妈家的那个张大头，从看见袁以默的那一刻开始就没命地笑，从站着笑到弯着笑，再从弯着笑到趴着笑，最后笑到嘴角抽筋四肢发凉某人都还停不下来。
　　“我，我当谁呢，原来，原来是你啊！咳咳，笑死我了！”
　　袁以默也顾不上装了，上去就直接赏了张大头的小腿一脚。
　　“喂！你谋杀啊！高跟皮鞋你也踢！”
　　“踢死才好！”袁以默觉得不尽兴，提脚又补了一记。
　　张大头哪敢领教，急忙抱头逃命：“大姐，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不笑了，你就饶了我吧！”
　　“哼，算你识相。”袁以默收腿，笑话，一个张大头都搞不定，那她这么多年岂不是白活了!
　　“算算我们也有四年没见了吧，初中毕业以后就没再见过了！”张大头揉着腿，和袁以默并排坐在梧桐树底下。
　　“嗯。”袁以默探头看了看老妈，很好，遥远的某个角落，她妈正合着音响“扭一扭来扭一扭”地跳得风生水起，应该不会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我本来以为你会和我们一起考个普通高中的，想不到后来你竟然去了省中，更想不到就凭你还考了个重点大学！”
　　“呵呵，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谁又能想得到呢。”袁以默抬头看了看月亮，今晚天空云层较厚，朦朦胧胧的，啥都看不清楚。
　　“说的也是。”张大头忽然扯起一个坏坏的笑容，然后凑近袁以默：“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啊！”
　　袁以默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拜托，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好不好！当年那个班的，谁不知道你袁以默暗恋顾以轩，炒得沸沸扬扬。”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却不知道，又有什么用！
　　袁以默的情绪还是很低落，不过还是装做一副轻松的样子：“以前班里的同学都还好吗？”
　　“好，都好着呢，原来班里的那对，也都考上一个大学了。还有孙猴子，他没上大学去年结的婚，已经快要抱孩子了。下次同学聚会的时候，你如果去还得带上红包。那个杨班花，上时尚杂志封面了，现在去北京深造了。对了，最最重要的事情，那个帅气的班主任娶老婆了，哭碎一堆人的心啊！”
　　袁以默静静听着，听着听着眼泪就禁不住掉了下来。
　　“怎么了？你，你别哭啊！”张大头急得抓耳挠腮，从以前开始他就对女人哭一点办法也没有，更何况哭的人还是当年那个素有“铁娘子”之称的袁以默！
　　“没什么。”袁以默用手抹着眼泪，奈何越抹越多，索性火了撩起裙子就擦。
　　张大头条件反射性地扭头。
　　这下袁以默反倒不哭了，“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样傻楞！”
　　“？”
　　袁以默撩高裙摆：“看见了没？七分裤！我才不会傻到听老妈的话‘光穿裙子露露腿’！”
　　“呵呵。”张大头也挠着头傻笑。
　　哭得有些累了，袁以默靠在身后的梧桐上面呆呆地望天，“大头，还记不记得我当年给你起绰号的那段话。”
　　“记得，当然记得！”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别人有伞，你有大头！”
　　“对，我记得我还改了回敬你呢。”
　　“姑婆姑婆嫁人不愁，别人头大，你有老公！”
　　呵呵，原来那么多年之后，都还能清晰地回忆出那么多的事情。
　　那些鲜活的影子，仿佛就在昨天，伸个手，就能抓住一样！
　　只是转身的时候才会发觉，其实这里和那里，今天和昨天，已经隔了许多许多个年头许多许多寸光阴了。
　　年年岁岁花如是，岁岁年年人不同。
　　也许，不久的将来，那个人也会被自己忘了吧。只要自己向前，把他留在这里，那么，很久很久以后再回头的时候，他说不定就已经消失在风里，永远永远都不会再跑回到自己的心里了。
　　袁以默还没自我伤感完呢，她老妈就扔下跳舞过来查岗了。于是也顾不上再伤感了，急忙拖了裙角胡乱把眼泪鼻涕全往上蹭，然后抚平褶皱正襟危坐，假装很认真地在跟张大头聊家庭概况。
　　“咳咳，张同学，家住哪里啊？”
　　“不远，就附近。”
　　“哦，那家里有几口人啊？”
　　“三口，我爸我妈还有我。”
　　“都是做什么的？”
　　“……”
　　袁大妈躲在树后忍耐良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跳了出来，恶狠狠地瞪了袁以默一眼，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以为你查户口呢你！”然后又满脸堆笑地看向张大头：“呵呵，我家以默不懂事，我来替她说，你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好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袁以默的额头再次黑线，自己相亲又不是老妈相亲，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索性就把祖宗八辈子的八卦都挖出来告诉张大头好了。反正他头大，再多听个几遍也不会死。
　　袁以默打定了主意要开溜，暗暗给张大头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面向老妈：“老妈，我出去走走透透气！”说完也不等老妈同意就拔腿开溜。
　　“哎——你给我回来！”老妈急了。
　　“袁大妈，你等等，我们刚刚说到哪了？能不能再说一遍，刚刚我没听清楚。”张大头适时出手拦截。
　　很好，袁以默边跑边回头挥手，张大头啊张大头，枉我没有白交你这个兄弟，两肋插刀的恩情，我记下了！
　　本来走路不看地已经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了，再加上某人还边跑边回头外加边挥手，结果用脚趾头猜都知道，某个得意忘形的袁同学和人家撞了个人仰马翻！这还不算，因为临倒还想救他的缘故，她把人家抱了个满怀！

　　Chapter6

　　“顾，顾以轩？”袁以默结巴了。
　　可不是嘛，这个倒地被她压得七荤八素的人不就是顾以轩！
　　怎么这么倒霉？
　　袁以默的头顶乌云密布。
　　“咳咳，这都是你第二次撞倒我了！”顾以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摸着后脑勺，满脸痛苦的样子。
　　“对，对不起，摔疼了没有啊？”袁以默也顾不上哀怨了，急忙凑上去看他后脑勺。
　　这样的姿势，呃，倒很像是在抱顾以轩。
　　而他，好像刚洗过澡，头发都还是湿的。淡淡的薄荷香，充斥着整个鼻端，深吸一口，连心都被这薄荷香塞满了。
　　“呵呵，应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顾以轩觉得有些尴尬，不过站着没动，任由袁以默继续在他怀里呆着。
　　“那怎么行！说没什么就没什么了！我看看！”袁以默还是坚持，奈何顾以轩比她高了一个头，她努力踮起脚尖都只能够着他的肩膀。
　　“低一点啦！”袁以默有些恼火，拍了拍顾以轩的肩膀。
　　顾以轩听话地弯了下来。
　　很好，现在能看见了。
　　袁以默把头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应该没什么大碍吧，好像没有什么血窟窿。”
　　顾以轩轻轻地笑了，微温的气息拂过袁以默的耳畔，她的耳朵霎时间就红了。
　　“呵呵，没关系了。”袁以默表情僵硬，慌乱之中大力抡起爪子拍了人家几脑勺！
　　“啊！”顾以轩一声惨叫，引来对面一堆大妈询问的目光。
　　袁以默当下回魂，想到自己老妈还在不远处的梧桐底下呢！要是被她看到自己和顾以轩……
　　说时迟那时快，我们的袁以默同学一手捂住顾以轩的嘴，另一只手扯住顾以轩的衣角，脚下一阵凌波微步，挟持着他就三下两下就消失在了过道的尽头。
　　“怎么了？”顾以轩摸着仍是有些隐隐作疼的后脑勺，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低头看袁以默。
　　轻舞的发丝，飞扬的眉梢，小巧的鼻梁，还有微弯的唇角，一切在昏黄的的灯光下糅合成一张清丽的面容。今天的袁以默，似乎变得更好看了。好看到他想，他想……
　　“没什么，躲老妈而已。”袁以默探头看看外面，灯火辉煌的树底下，隐隐约约还是有那么两个人影。
　　很好，老妈还在原地。
　　袁以默放心了，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
　　“哈哈，老妈总算没追来！”
　　“？”
　　“逼我相亲啊，还是张大头！差点没把他笑死！”袁以默一脸无奈地撩起裙摆转了一圈，“唉，还逼我穿这么长的裙子，估计过会非得绊到摔死不可！”
　　“其实，你穿裙子还挺好看的。”
　　“……”袁以默反射性地瞪他，却被他的醉人的目光盯得动弹不得。
　　“好，好什么呀！还要相亲！最好一辈子不嫁人算了！”袁以默的心跳地发慌，只好硬着头皮放些狠话缓解心底的压迫感。
　　“傻丫头，怎么可能一辈子不嫁！”顾以轩揉了揉她的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是啊，怎么可能一辈子不嫁！”袁以默呆呆地重复了一句，心底的悲凉无处可放。他的掌心如此温暖，但永远都不是属于她的！
　　“怎么忽然口气这么凄凉？”
　　静静的弄堂，昏黄的灯光，合着顾以轩低低沉沉的声音，袁以默忽然就觉得鼻子好酸好酸。
　　为她的初恋，也为她没能说出口的勇气，忽然就想好好哭上一场。
　　“你，你别哭啊！”顾以轩慌了神，“不嫁，不嫁，不嫁总行了吧！”
　　“……”
　　又是一年暑假，故人如是，心已不同，袁以默莫名其妙地在她暗恋了N年的人的怀里大哭了一场，哀悼她还没来得及开始就默默谢幕的爱情。
　　这种悲哀的情绪一直延续到了回家。
　　依旧是老妈骑车，但是没了来路上的轻快：“以默，我跳舞跳了大半天了，换你骑我好不好？你看，反正相亲也相过了，你可以飞了鞋子光脚骑！”
　　不提相亲还好，一提这个敏感话题，某人脆弱的神经再次崩塌。
　　“以默？”
　　“……”
　　“以默！”
　　“……”
　　没有回答，身后面只有抽抽噎噎的哭泣声。
　　老妈跳下车，回头扫了一眼，发现她的宝贝女儿正哭得梨花带雨。
　　“好了，好了，我骑，我骑还不行嘛！”老妈任命地上车，继续吃力地往前蹬。
　　“至于嘛至于嘛！不就骑车带我！还哭得跟个什么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老妈的脑袋向来一根筋，完全没有任何联想能力，根本就不知道她女儿哭的和这事八竿子都打不着。
　　“……”
　　袁以默和她老妈就这样你骑你的，我哭我的，大家相安无事，平安返家。然后袁以默上床，关灯，睡觉。
　　“哎——以默，你连澡都不洗就睡啦！”刚要进卫生间洗澡的老妈看不下去了。
　　“我出门前洗过了。”袁以默躲在被子里面，声音闷闷的。
　　“不行，洗过了也得洗！你都哭了大半天了，估计汗都被你哭出一身来了！还真敢往床上爬！”奈何老妈是无敌霹雳大力神外加唐僧转世，怎么会轻易放过她！风风火火地冲过来还是把她扔进了卫生间。
　　“不洗干净了今天别想上床！”这是老妈临关门前放的狠话。
　　“……”袁以默认命地拧开水龙头。
　　失恋都没个氛围，人生啊，怎么这么无趣！
　　第二天，和上次哭了一夜的结果一样，眼睛光荣阵亡了。
　　袁以默倒是无所谓，反正恋也失了，泪也流了，人生经历的重大挫折她都过来了！更何况是小小的水泡眼！随它去！反正暑假在家，又没人看！
　　可惜老妈却不这么想，又是敷冰块又是涂眼霜，削尖了脑袋要想把她巨大的水泡眼彻底消灭。
　　“妈，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这怎么成！昨天我刚跟张大妈的儿子说好了今天七点树底下不见不散的！”
　　“什么！”袁以默一蹦三尺高！这个张大头！让他拖延老妈也没让他啥都答应啊！
　　“什你个头！还不给我乖乖坐下来冰敷！”老妈抓住她的脚用力一拔，袁以墨立刻就从床上倒了下来，正巧落进老妈怀里，于是趁机一个冰袋就上去了。
　　“老妈，你确定这样行！”
　　“不确定，不过试试也没关系。”老妈敷得很是起劲。
　　“……”
　　当天晚上，皓月当空，绿荫底下，矮花丛中，袁以默顶着大到不行的水泡眼还是和张大头同学碰面了。
　　正所谓“花前月下，诗意朦胧。”
　　可惜总是有人嫌弃意境太好要来点剧烈的破坏。
　　“袁，袁以默，你，你眼睛怎么了？这么大的水泡眼！难不成你昨天哭了一整个晚上？”张大头依旧笑得像抽风，就差没在地上打滚了。
　　“还笑还笑，人家失恋你还笑！”袁以默的满腔怒火啊，熊熊燃烧，二话不说脱了高跟皮鞋就想抡上去。
　　“失恋？骗谁！昨天就你，我还有你老妈在这里！难不成你暗恋我！”
　　“啊！”一只高跟皮鞋准确K中张大头目标明显的大头。
　　“我，我……”袁以默不说话了，傻愣愣地捏着另一只鞋看着不远处，完全呆掉了。
　　不远处的灌木丛旁，顾以轩正弯腰在捡她飞出去的那只破鞋。
　　“我就说吧，失恋也不该找我啊！”张大头摸着大头，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你昨天表白了？”
　　“没有。”袁以默故作镇定地想把鞋子穿回去。
　　“那失的啥恋！你说都没说！怎么就能断定人家不喜欢你！”
　　袁以默怒视他：“我就是知道！他只喜欢长头发的淑女，我这么一个假小子，肯定没机会！”
　　“你不说怎么知道！要不我帮你说！”张大头作势就要喊他。
　　袁以默收回穿了一半的鞋子飞快抡出去：“叫你说！叫你说！”
　　张大头急忙抱头逃命，边逃还边怪叫，结果引得袁以默追得更凶了。
　　远远的灌木丛边，顾以轩捏着袁以默的鞋子，安静地站着没有走近。
　　他想，也许自己永远都是配不上袁以默的那个。
　　他太无趣。而她，向往的始终都是无拘无束的生活。这一切，他肯定给不了。
　　玩够了也闹够了，袁以默光着一只脚跳着来找他要鞋。
　　顾以轩笑笑，弯腰帮她穿上。
　　袁以默的身子又是一僵，感觉到他温热的掌心，不自觉地把脚往后缩了缩。
　　她怕自己贪恋这种温暖，到时候又是不能放手。
　　“还是我自己来吧。”
　　顾以轩仍是笑笑，没有坚持，安静地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晚的月亮真好。”
　　袁以默穿完了鞋子，也跟着抬头，“呵呵，是啊。”
　　“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一起坐在树上看月亮？”顾以轩看她，眼神有些忧伤。
　　“嗯。”袁以默点头，刻意忽略他的目光。
　　“呵呵，可能不久的将来陪你的那个人就不是我了。”顾以轩望着远处树底下的张大头，优雅的眸光里的闪过一丝痛楚。
　　“谁说不是的！”袁以默顺着看了过去，还是一肚子的火气。“那个张大头，说起来气死人！”
　　“丫头，自己的心意可能你自己都还不明白！”顾以轩仍是揉了揉她的头，满脸宠溺。
　　你就明白了！说到底！你才是什么都不明白的那个！
　　袁以默努努嘴，忍住了啥也没说。换了个话题：“我又不比你小！别再喊我丫头了！要不然真嫁不掉了！”
　　“可是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妹妹啊！”
　　妹妹！妹妹！原来自己在他心里一直都是个长不大的疯丫头！
　　“妹个头！我们可是同年同月同一天同一个病房生的！你不就比我大那么几个小时！有什么好神气的！”
　　“那也比你大好不好！”
　　“不理你！”袁以默扭头，趾高气扬地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一地的落寞，惹人伤神。
　　以前读李白的《长干行》，只记住了一句话“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现在翻出来，才知道，原来后面还有那么长那么长的一段。长到原本以为的天荒地老，转身时才发现只有那么短的一瞬，而大部分的时间，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人总是要长大的，而那些年少岁月，那些青葱往事，却都随风飘散去了天涯。
　　“谁说青梅竹马就一定要在一起的！”这是袁以默读《长干行》的那年说的一句话，想不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后应验的竟然还是自己！
　　附录：
　　长干行
　　李白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猜嫌。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澦堆。
　　五月不可触，猿声上天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Chapter7

　　那天之后，袁以默又没再见过顾以轩，听楼下的那个八卦大王顾大妈说是回学校去读什么假期培训班去了。
　　袁以默得知这一消息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也要返校！可转念一想就觉得好笑。顾以轩读书她又不要读！刚给自己戴了个失恋的帽子，还屁颠颠的成天跟着人家成何体统！况且回了学校也不一定见得着面，学校一没吃的二没电扇，估计比在家里霉地还快。还是消停点好，在家疗伤，眼不见为净。
　　于是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冰箱挖了根冰棍，抱着啃光光，扔掉棒子的时候顺便也把脑子里的顾以轩也扔了。
　　接下来的日子扔是照旧天天载老妈去跳舞，整晚疯疯癫癫比她妈扭得还欢。
　　一个暑假在“扭啊扭”的秧歌声中一晃就过了。
　　然后大二，再然后又大三，再再然后大四了，再再再然后让一堆人跌破眼镜的是袁以默考上研究生了！于是继续读，两年以后新一代的老姑婆就那么诞生了。
　　这期间她见到顾以轩的次数用两个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大二一年没见过。大三毕业生的晚会上见过一面，当时好像演的舞台剧，他扮了一个剑客，属于被女主抛弃的那一个。袁以默当时还愤愤不平了半天，对着舍友发了一晚上的牢骚说男主没有剑客好看。舍友当时说了句啥自己记不清了，只是顾以轩的剑客装扮在脑海里倒是日益清晰。长发飘飘，衣袂轻扬，气贯长虹，剑气如风。最后的那个眼神，哀伤悲凉到无以复加，袁以默现在想起来仍是揪心异常。还有的就是她大四实习的那段期间，天天顶着大太阳在外面找工作。结果偏偏有一次下雨又没带伞，只好进KFC躲雨。然后就看到顾以轩撑着把墨绿的雨伞，从街的对面悠然走过。雨不算大也不算小，溅起一层迷蒙的水雾，伞遮去了他大半个头，只留了一个优雅的侧脸。袁以默看了，还是心动得不可自拔。后面就没了，读研究生的两年，家又搬了，顾以轩也毕业两年了，自然碰不着了。以前是不愁嫁，现在是愁不嫁了。
　　“以默，你都25岁了！前几年你说太小要认真读书，那现在呢，现在都25啦！怎么办！怎么办！”听听，老妈又开始唠叨了。
　　“老妈，我才刚毕业没几天，工作都还没找着，你就不能再缓缓。”
　　“再缓缓！叫我怎么再缓缓！你20岁那年相亲的那个，张大妈现在都已经抱孙子了！我怎么办！”
　　“你！继续每天去跳舞不就好了！”袁以默装做听不懂，四处跟她老妈打太极。
　　“跳个头！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也很认真啊！”袁以默起身，飞速揣上钥匙拎上包，“妈，我出门去找工作！”
　　说完也不等她妈回答就夺门而出。
　　“哎！你给我回来！我还没说完呢！”
　　“拜拜！”袁以默踩着高跟鞋飞速下楼，完全无视她老妈的千里传音大法。
　　已经快奔五的老妈，真要听她念完，自己不被念死才怪！
　　深吸一口气，袁以默望着初升的太阳握紧拳头：“工作！我来啦——”
　　晚饭的时候袁以默满身臭汗地回来了，累得七倒八歪，原来一分钟的楼梯她今天花了整整三分钟才爬上去。五楼啊，这个高度让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妈，快开门！”连钥匙也懒得掏了，袁以默懒洋洋地靠在大门上有气无力地敲着门。
　　结果门冷不丁就开了，害她差点跌个四脚朝天。
　　“妈，你开门也不事先说一声！”嘟囔了一句，袁以默飞快抡飞了自己脚上的高跟鞋，一个鲤鱼打挺就扑到了沙发上面。
　　“你给我起来！快点去洗洗然后吃晚饭！”
　　“才不要，我都累了一天了！”袁以默动都没动，躺在沙发上装死。
　　“战果如何啊？”
　　“照旧。”一说到这个，袁以默的音高立马就矮了八度。
　　“我就说。”老妈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早让你听我的先找个好男人嫁了，工作再找也不迟。”
　　“我才不要靠人家吃饭。”袁以默努努嘴，懒洋洋又懒洋洋。明明是义正言辞的一句话，说出来却没有半点气势。
　　“什么叫靠人家吃饭！你老公啊！不靠他靠谁！而且找对象也是一项重要任务好不好！”老妈边摆碗筷边说教，说得袁以默的脑袋一个两个大。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袁以默挣扎着爬去餐桌，祈祷着老妈别再继续了。她最近越来越有老年唠叨症的倾向了，说过的话可以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又一遍。
　　“知道就好。”毕竟也是累了一天，袁大妈也不忍心再多念她，不再说话一个劲地帮她夹菜。
　　夹菜的空当又像想起什么，顿了顿，突然又继续开口：“对了，顾家的那个孩子也还没结婚呢！”
　　袁以默听地一头雾水，难不成老妈要把自己塞给仇人家的儿子？
　　“我跳舞的时候听顾大妈说的。”
　　“顾大妈？咱家楼下的那个也搬来了？”袁以默漫不经心地接话，感慨着八卦果然无处不在。
　　“不是那个，是原先老家对门的那个。”
　　袁以默一口饭没吃好，当下就噎了个半死，猛灌了半勺汤才勉强能够说话：“你，你说咱家对门的那个顾大妈？”
　　“对啊，她天天晚上跟我一起跳舞。”老妈面无表情地给自已也捞了半碗汤，好像说的是一件很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们……”袁以默却像是在听天书。
　　“早就和好了，你还不知道啊！”
　　“……”她是真不知道。
　　“就大概半年前，她跟她儿子一起搬过来的那时候吧。跳跳舞，自然而然就和好了。”老妈挠挠头，努力回忆了一下。
　　好吧，跳舞的魅力是无穷的！这次袁以默真没话说了，抱着个大碗吃得飞快。
　　“要不然找个时间你两见见？本来一开始就说要让你们两个结婚的。”
　　“噗——”袁以默一口汤全喷了出来，咳得停都停不下来。
　　“咳咳，咳咳咳，妈，咳咳，别，别开玩笑了，我和他，咳咳，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事在人为！你等着，妈今天跳舞就去约个时间。”
　　“咳咳，咳咳咳咳咳……”
　　五年以后，当袁以默再次穿着裙子踩着高跟鞋出现在跳舞现场的时候，当初的那份心情全然不在了，更多的是说不出的惆怅。于是总结结论就是自己老了。
　　唉，镜子里的面容虽说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标志着青春印记的青春痘八百年都没来光顾过自己了，由此可见，老了啊老了！
　　袁以默愁啊愁，眉毛鼻子眼睛完全挤做一堆，面部表情扭曲异常。
　　“袁以默。”低沉的嗓音，带着微微的笑意，轻轻地浮在微凉的风中，一下就把袁以默带回了那年。
　　那年的树上，有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子，在微凉的晚风里用醉如醇酒的嗓音低低地喊自己的名字：“袁以默，袁以默……”
　　袁以默下意识地转身，马路的对面，那个她梦到过无数次的男子正站在路灯底下对她招手，眉角轻扬，唇角轻抬，清雅的眸光里，满是醉人的笑意。
　　不见这么多年，他除了变得更沉稳了一些之外，仍是那么好看。
　　“这么不愿意见到我？”顾以轩拎着西装外套，三步并作两步地过了马路，很快就到了袁以默的跟前。
　　“真的是你啊。我一开始还以为认错了！”顾以轩低下头，认真地看了看，“不见这么多年，越来越漂亮了！”
　　袁以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没出门之前她想了好多话要说的，可真遇上了却啥都不记得了。
　　“怎么今天你会出现在这里？”顾以轩四下看了看，空荡荡的马路，路上连辆车都没有，更不要说人了。
　　“我陪我妈来跳舞。”终于找到舌头的袁以默长长松了一口气。
　　“那刚刚眉头还皱成那样！除非……又逼你来相亲?”顾以轩收回脸上的笑意，眉头皱了皱。
　　“你也知道。”袁以默满脸无奈。
　　“这次对象又是谁？”不见这么多年，自己对袁以默的关心程度不但一分没少，反而越发浓烈，浓烈到只想把她藏在怀里不让任何人抢走。
　　“唉，还是不要说的好，免得徒增烦恼。”袁以默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一副舍己为人大义凛然的庄严表情。
　　不说那才是真的是徒增某人的烦恼啊！不过我们的袁以默不知道就是了。
　　“……”
　　“对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听我妈说你们一家都搬过来了？”袁以默微微扬头，路灯底下，顾以轩的侧脸很是朦胧。
　　“没什么，就在一所学校里面当老师。”
　　“老师？”袁以默的音调微微上扬，“你当年不是法律系的高才生嘛！当律师那么赚钱，为什么要去当老师！本来我还想着肯定有一堆的人来追你这个黄金单身汗的，现在看来，唉，果然没结婚是有原因的！”袁以默满脸同情，悲哀地举高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默默摇头。
　　“老师……不好吗？”顾以轩顿了顿，把中间本来要说的一句话切了，生硬地转了个大弯。
　　“好，没说不好，只是觉得没有当律师赚钱多而已。”对于一个没有工作的人来说，袁以默对钱的渴望已经到了几近痴狂的地步。想想又貌似说得太那个了，立马又补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最近找工作找疯掉了而已，当我没说。”
　　“你刚毕业？”
　　“嗯，念完了大学又念了两年的研究生。总觉得我们俩好像倒了一倒，应该你读研我工作的来着！搞得现在都没工作不说还天天被老妈催着相亲！”袁以默的心情哀怨异常，连带着口气也幽怨了起来。
　　“……”
　　这次顾以轩没有反应，脚下也没跟上来，定定地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思考着什么。
　　“？”
　　“袁以默，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当我的女朋友的话你妈是不是就不会再逼你了？”
　　“……”

　　Chapter8

　　“不行！当然不行！这么烂的主意也亏你想得出来！”袁以默一个激动就咬到舌头了，痛得她毗牙咧嘴，面部扭曲又表情挣拧。
　　果然就是书读多了的表现啊！言情小说外加肥皂剧看得太少！这么狗血的主意也能当宝！一般说来，两个本来没什么的人这么一来就肯定会有些什么！更何况自己本来就，呃，本来就，就……
　　袁以默本来了半天本不出来了，决定暂时抛弃那个思路去做顾以轩的思想工作。
　　“咳咳，不是我不想答应，实在是你的主意太烂，所以没办法，只好否决。”好好安慰安慰，不能让帅哥幼小的心灵就此受到打击。
　　“真的不行吗？”
　　啊，那个眼神！袁以默都快疯了，这种时候，某人拿当年被抛弃的那个眼神来看他干嘛！还嫌她不够乱啊！
　　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义正严词地拒绝：“不行！绝对不行！”
　　“那就算了。”顾以轩忽地叹气，表情落寞，眼神哀伤。
　　“喂！不要表现地像被我甩了一样好不好！我不就否决了你一个烂主意嘛！”袁以默急忙快走了几步跟上顾以轩。自己拒绝他都不伤心，天知道他哀伤个什么劲！
　　“本来就是啊。”第一次的表白啊……
　　“什么？你刚刚有说什么吗？”袁以默已经很努力地竖起耳朵了，奈何顾以轩说得实在太轻，完全就没听到半点。
　　“没什么。”
　　“……”
　　唉，竹马有意，奈何青梅不知，说啥也是白搭。于是五年后的第一次碰头，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对于袁以默来说，相亲不相亲的完全就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现在她的目标，就是要找到一份工作！男人对她来说就和当初的成绩一样，都是那天边的浮云啊浮云。
　　于是即使是顾以轩提出今天请她吃饭，她都忍痛拒绝了。
　　美食，帅哥，都不如工作金钱来得实在。当然，如果美食帅哥都是自己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关键的关键就是现在衣食无依又莫有钱财，拿什么钓帅哥吃美食！
　　可惜尽管某人拒绝的时候断然决然，结果一拒绝完就立马后悔了。但是天下又没有后悔药可卖，于是自然还是没得吃。
　　晚餐时间，袁以默一个人摸着瘪成一团的肚子，艰难地踩着高跟鞋晃晃悠悠地飘过马路。为了省钱，她选择了最原始的交通工具，从三站之外的面试地点直接开11路回家。虽然过程艰难了一点，但是能省到两块钱，想想还是不错。
　　欢快行进到一半的时候，袁以默的身后有轻轻的鸣笛声传来，她皱着眉头往旁边偏了偏，继续往前走。
　　才走几步，身后的鸣笛声又来了，这次听清楚了，是三声极短促的声音。袁以默觉得开车的人有些变态，皱了皱眉头，继续往人行道的里面靠了靠。
　　又走了一阵，身后的车子始终都没开走，不疾不徐地跟在她的身后，袁以默用愤怒的余光扫了它不知道多少下，就是没见它有什么自觉逃命的意向。
　　袁以默没耐心了，提脚走得飞快，一心要把大路留个那辆黑色轿车去开。
　　谁知那车还是完全没有知觉，得寸进尺地开得离她更近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袁以默愤怒了，撩起袖子准备把它大卸八块。
　　可走近了才发现那里面坐的竟是故人。
　　“嗨，袁以默小姐，可否赏光吃顿便饭？”问话的人是张大头同学。
　　摸摸肚子，袁以默二话不说拉开人家车门就跳了进去。
　　笑话，有竹杠不敲那就不是她袁以默了！
　　高级法式餐厅，袁以默捏着叉子顽强的和眼前的牛排做殊死搏斗，完全没空搭理某个出钱的冤大头同学。
　　“喂！好歹是我请客，你怎么光顾着吃不理我啊！”
　　“理，当然理！”袁以默叉了一大块的牛排放进嘴里，“听我妈说你结婚连孩子都有了，怎么样，啥时候带出来让我看看啊！”
　　张大头看着某人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满脸无奈的摇头：“我说大姐，你多少天没吃饭了？”
　　“没多少天，就今天而已。”袁以默又叉了一块，漫不经心地答话。
　　“没吃饭？”张大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袁以默哎！一顿能吃掉一头牛的袁以默哎！
　　“干嘛一脸吃惊的样子！我不就算准了你晚上要请我吃饭才留着肚子的嘛！看看，多给你面子！”
　　“……”
　　“好了好了，别用那种看小狗的眼神看我啦！今天去面试，结果又被刷了，都没有工作哪有钱吃饭！早知道就不读什么破研究生了！”袁以默一边嘀咕，嘴里还是没停下来。
　　“于是……大姐你真准备把我吃破产啊！”张大头眼睁睁地看着她把一盘的牛排都吃完了，之后磨刀霍霍向着自己这边的这盘开刀。
　　“放心！我妈早就说了，你开公司，两份牛排应该吃不垮！”袁以默塞得满嘴，几乎都快不能说话了。
　　张大头笑笑，把盘子完全推到袁以默的面前，“你就不会想想去找个长期饭票！”
　　“好啊，你天天请我吃饭！”擦擦嘴，然后继续埋头。
　　“那我老婆咋办！”
　　“对哦，没想到，那还是算了。”袁以默继续蒙头苦吃。
　　“我是说，例如你的顾大帅哥之类的，我可是听说他还没结婚！”
　　“他？他都自身难保了我怎么可以还去拖累他！”袁以默抬头愤愤瞪了他一眼，暂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此话怎讲？”张大头忽然间觉得很是有趣，听她的口气，似乎不知道某些重要细节，到底要不要提醒她呢？
　　“教师！哈！小学的！一个月一千块的工资，还有老爸老妈要养！”想想就为他头大，要是娶了自己，那肯定玩完，一家人天天饿肚子！
　　“小学教师！”张大头“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跟当初一样完全不给某人半点面子。
　　“喂！注意注意，张大头同学，这里可不是我们当初‘相亲’的大树！高级餐厅！你有点涵养好不好！”
　　“好，好，我有涵养，我不笑总成了吧！”
　　不过说不笑就不笑哪有那么容易的，张大头仍是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你！”袁以默瞪他！
　　“好了好了，我保证真的不笑了！”张大头同学极力忍住笑：“你从哪听来的？”
　　“他昨天亲口对我说的啊！”袁以默摸摸肚子，似乎还是不饱，于是准备把那剩下的半块牛排也一并解决了。
　　“你确定你没听错？”
　　“没有啊！他就是说他在当老师啊！”袁以默的记忆中，顾以轩昨天的的确确是这么说的啊！
　　“大姐，老师也分好多种的好不好，谁说老师就一定是教小学的！”
　　经某人这么一提醒，袁以默似乎有那么一点开窍了：“你是说他不是小学老师？那他教啥？”
　　“反正养你应该没问题。”眼看着袁以默快把他所有的的东西都吃光了，张大头立马打住，趁着袁以默愣神的当口飞叉去抢最后一块牛肉。
　　“你！”袁以默瞪他！她的最后一块牛肉！“不管！请我去吃拉面！”
　　“大姐！你还不够啊！”张大头的头真的要一个变两个了：“我老婆还等着我回家烧饭呢！”
　　“那简单！给我钱，我自己吃去！”袁以默把手一摊，完全一副你不给钱我就不走的无赖嘴脸。
　　“好，好，好！给钱给钱。多少啊？”
　　“马马虎虎给个10块就好了。”袁以默一脸便宜你的神情。
　　“吃个拉面也要10块啊！你当打劫呢！”张大头心不甘情不愿地掏着钱包，嘀嘀咕咕就是不肯给钱。
　　“这叫‘劫富济贫’你懂不懂！况且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走到家了！公交车费总归要付的吧！”袁以默一把抢过某人的钱包就是一阵乱掏。
　　“这么多一百的！怎么连张10块的都没有！”袁以默愤怒了。“快点去结账！把零钱给我找回来！”
　　张大头哭笑不得，现在的他深刻体会到了啥叫“遇人不淑”！怎么这么倒霉，会认识这么个死党！
　　不过后悔归后悔，他还是乖乖得去结了帐，泪流满面地给了袁以默10块钱，然后千送万送总算把她送走了。
　　其实哪是真的没有吃饱，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要真还吃不饱，那不真成了猪了！
　　袁以默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准备慢悠悠地自己走回去。虽然张大头坚持要送她，但是毕竟家里还有个老婆，饿着了人家自己怎么过意得去！
　　马路上的车仍是很多，不过人倒是渐渐少了，估计晚饭时间，大家都回家吃饭去了。
　　难得迎面走来几个人，都是成双成对结伴而行。同样是散步，为啥就自己是单身？袁以默摇头叹气，说起来不是不失落的。
　　早知道昨天就该狠狠心答应顾以轩的，袁以默努努嘴，一秒钟后还是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毕竟不是张大头，怎么都不忍心下手。
　　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上的一个塑料瓶盖，袁以默蒙着头努力往前走。
　　因为头低得太专心的缘故，结果一头把人家撞了个满怀。
　　“你这人！走路怎么都不好好看路！以轩，撞疼了没有啊？”一个女声，有些刺耳有些刻薄，听着好不舒服。
　　袁以默本来不准备理她的，但是因为听见了熟悉的名字，才抬头看了被撞的人一眼。
　　果然是他！
　　只是和昨晚不同的是，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正式地有些过分了。虽然这样的他也很好看，但是总觉得有些陌生有些疏离。
　　“对不起。”袁以默低头匆匆道了个歉，迈开步子迅速离去。
　　“袁以默！”身后有人喊她，没了一贯的沉着冷静，有着一丝丝焦急的意味。
　　袁以默没有回头，果然这么多年以后，该变的还是变了，她喜欢的那个顾以轩，那个会穿白衬衫坐在树上陪她一起看月亮的顾以轩，现在不知道都去了哪里！
　　晚霞仍是很好，不过看在袁以默的眼里，更多的还是凄凉。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唉……

　　Chapter9

　　话说这种时候，小说里面的男主角一般都会抛了女伴来追人。不过现实毕竟是现实，而且自己和顾以轩又啥都算不上，还能指望啥！
　　袁以默很有自知之明地一头钻进了路旁的那家拉面店。
　　拉面啊拉面，本来不想吃你的！可是为了努力减少我的伤感，你就多担待一点吧！
　　于是就这样，张大头同学给的10块钱还是没能留住，一分不少地全进了袁以默的肚子。
　　什么？你说一碗拉面其实只有5块钱！
　　拜托！也不看看袁以默她吃了多少！如果不是身上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她还准备继续吃下去呢！
　　吃饱喝足，袁以默扶着店门艰难地从店里面出来了。
　　摸着肚子叉着腰，某人不禁感慨万千：“难怪人家失恋都要去狂吃，吃多了之后心情真的变好了许多！”
　　感慨完毕，袁以默立马弯腰捂肚子：“果然，两份牛排外加两碗拉面真不是人吃的啊！撑死我了撑死我了！为什么我要连搭公车的钱都吃掉啊！现在怎么回去啊！”
　　看看天边，太阳早就没地没顶了，估计回家老妈的一顿唠叨是铁定少不了了。
　　袁以默认命地直起腰，一步一摇地开始踏上回家的漫漫征途。
　　才走了没几步，结果又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
　　难道说今天是撞大运的日子？到哪都有人请吃饭？
　　袁以默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不行，这次不管是谁来都要拒绝，再吃肯定会胃出血进医院的！还没赚到钱呢，可不能因为贪吃就先欠了一堆药费回家！
　　努力努力再努力地调整好面部表情，袁以默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然后镇定地回头。
　　“袁以默！”
　　好吧，这次镇定不出来了，袁以默立马又恢复了自己的苦瓜脸。
　　某人不是带美女逛街去了嘛！怎么还没走！
　　“等我？”
　　袁以默有苦说不出。
　　明明，明明她是躲某人来着！
　　“你……”袁以默的表情更痛苦了：“你是怎么来的？”
　　袁以默多希望现在是在演电视剧啊，这么帅的男主角，就应该开辆价值不菲的车子出来现现！
　　“我？”顾以轩仍是那一成不变的笑容：“坐公车出来的。”
　　袁以默彻底绝望了。难道现在她要伸手问某人借公车钱？不要！打死都不要！
　　“那拜拜了，你坐公车去吧，我吃完饭后要散散步。”袁以默有气无力地挥着手，挥完继续蒙头走。
　　“我陪你吧。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回家不安全。”顾以轩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跟了上来。
　　“天还没黑呢？”虽然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袁以默还是顽强地指出了这一现实。
　　“等你到家就黑了。”奈何某人一向很有远见卓识。
　　“……”袁以默没话说了，只好和他并排往家走。
　　有多久没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和顾以轩呆在一起了？
　　袁以默扪心自问，事实上她也说不清了。
　　上一次碰面已经快是五年以前的事了，转眼一晃，五年的岁月就这么从指尖忽地溜走了。快到袁以默还没来得及眨个眼，就已经是一个25岁的老姑婆了！
　　七点半时候天暗地好快，明明刚刚还是白天，一下子就变成了晚上。
　　街角的路灯齐齐亮起来的时候，袁以默呆愣愣地看了好半响。
　　“怎么了？”
　　“没，没什么。”袁以默收回视线。
　　刚刚路灯亮起来的那一瞬，万千光芒齐齐绽放在夜空的时候，真的好漂亮！
　　“顾以轩，你干嘛！”视线是收回来了，不过回头的那一霎那袁以默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某人！某人！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开始脱衣服！
　　解下一个扣子！又解下一个扣子！然后扒下外套又松了领带！
　　呃……虽然袁以默看得很过瘾，但是没继续。
　　“怎么了？我只是觉得热了。”顾以轩将西装外套拿在手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呵呵。没什么。”袁以默僵硬地转头。
　　怎么了！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么热的天，自己都狠不得扒光了！人家脱个外套自己瞎咋呼个什么劲！
　　“怎么这么热的天还穿得这么正式？”袁以默不得不承认，她对张大头的那句话还是很在意。
　　长期饭票啊！
　　“工作需要。”顾以轩淡淡回了句。
　　那见美女也是工作需要了！
　　袁以默咬咬嘴唇。
　　好险！差点就脱口而出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在意得要命！
　　虽然很想很想问问他最近的情况，可是不知道问什么，总是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于是只好继续冷场。
　　“那你呢，工作找得怎么样了？”顾以轩看她，目光柔地不像话。
　　袁以默的心跳又不规律了，完蛋了，现在这个成熟型的顾以轩似乎更吸引她了，怎么办怎么办！
　　“没怎么样，还是没着落。”袁以默的头再次耷拉了下来，工作啊工作，愁死人！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帮你在律师事务所找了份兼职。”
　　啥？律师事务所？
　　“我又不像你读的是法律系，我念的跟那个八竿子都打不着，什么都不会我怎么去！”袁以默开始后悔了，谁让自己当初为了躲顾以轩特地避开了法律系！现在天上掉了一块大馅儿饼下来，结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掉地上了！
　　工业工程……天知道自己当初抽的啥风！
　　“没关系，只是打印些文件的活，不需要专业知识。”
　　“真的？”袁以默的眼中放出亮闪闪的光芒。
　　“嗯。”
　　“好！我去！”
　　工作啊工作！我来啦！
　　第二天的一大早，袁以默就乐颠乐颠地揣着顾以轩昨晚给的小纸条出门找地址去了。
　　“逸轩然”，这名字起得，倒像是茶楼！这么诗意，咋一点都没律师事务所的感觉？再加上顾以轩那潇洒清秀的字迹，袁以默一万遍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顾以轩给卖了！
　　不过看地址又不像，明明是这一带最繁华的一条街。开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应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袁以默这么安慰着自己，走走停停又停停走走，一路吃了一个包子两个油条外加一杯豆浆，等她吃饱了路也走到了。
　　“逸轩然”，赫然一块巨大的招牌，招摇地悬在头顶。
　　袁以默擦擦嘴又整整衣服，昂首，挺胸，迈着标准职业步向着她崭新的工作进发。
　　“呃……我，我是顾，顾以轩介绍来这里工作的，请，请问……”
　　对，形象是不错，就是底气不足了好多。
　　更何况面对的还是那么有气势的一个律师，果然是商场上的精英啊精英，那眼神，扫一扫人都冻掉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年头律师看人都这么看？怎么……总觉得眼神怪怪的？
　　“你说是顾以轩介绍来的？”楚逸抬头认真看了她一眼。
　　呃……说实话，长相清秀，的确还行，但也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啊！
　　“对。”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眼神越来越奇怪了？
　　“哦，还没到上班时间，你先随便找地方坐吧。”楚逸点点头，没再继续看她，又埋头看自己的文件。
　　就……就这样？
　　袁以默的满腔热情，一下子就被兜头的一盆冷水浇得一点不剩。
　　怎么说也是第一天工作，连句“欢迎”都没有？
　　不过人家的地盘，袁以默也不好说什么，灰溜溜地搬了个板凳就地吹空调。
　　吹啊吹，吹啊吹，吹得她脑袋昏昏沉沉地直想睡觉，不过幸好没多久，就陆陆续续地有人来了。
　　但是……还是没人和她打招呼，都当她空气一样自己忙着自己的事情，也没人来搭理她一下。好像凭空多出个人很正常似的。
　　袁以默有些坐不住了，刚想起来继续去找刚刚的那个律师，就听见远远的楼梯口，有人大笑着走了过来：“哈哈，刚好刚好，九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果然我就是个当律师的料！”
　　等他走近了，袁以默定睛看了看，才发现是个人到中年的秃顶胖子。
　　律师？好奇怪的形象！
　　“楚逸啊，你早你早，要注意休息啊，不要太累啊！”因为楚逸的位置靠近门口的缘故，张然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慰问他宝贝的楚式印钞机。
　　“有空关心我你干嘛不去关心关心你的顾大律师！”楚逸一脸的不以为然，他情愿这种精神慰问少点，多点物质慰问！
　　“呵呵，他当然也要关心，可是你也是另一大将啊，你说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啊！”老张同志仍是满脸堆笑。
　　“你真没人关心可以去关心关心那边的那个啊！”楚逸一脸受不了地对着袁以默的方向努了努嘴。
　　“谁？小美女一个啊！客户？靠！有客户你还悠闲地在这看资料！”老张同志激动了。
　　“……”楚逸射出一道杀人眼神。
　　“好，好，当我没说。”想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虽然楚大律师十足冰山一个，但要一个工作狂对客户不闻不问？这种事情打死他都不相信！
　　眼看着他的楚大律师又低头看资料不理他了，老张没辙，只好自己去问个究竟。
　　“小姐，请问你是？”
　　当然，有人搭理是很好的，虽然搭理自己的是个矮矮的，胖胖的大叔，但是那也比没人搭理来得强啊！袁以默兴奋了，砰地一下从凳子上笔直竖了起来。
　　“你，你好，我是来这里找工作的，请，请问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做吗？”
　　好吧，还是个咋咋呼呼的小朋友啊！果然是遇上暑假打工潮了啊！连律师事务所都不肯放过！
　　“你好，我是张然，喊我老张就行了，我是这家事务所的老板。”虽然说是小朋友，但人家这么有礼貌，自己当然不可能失了礼数。
　　“老，老张。”念着好拗口，袁以默吐了吐舌头，这年头有叫老板这么叫的吗？
　　“嗯，你呢？叫什么？”老张点点头，越来越觉得这个小朋友很可爱了。
　　啊！怎么光顾着紧张，连自己名字都忘了说呢！袁以默懊悔不已：“我叫袁以默，是C大工业工程系毕业的硕士研究生。请多多指教。”
　　老张挑了挑眉，原来不是小朋友啊，果然是老了，连看人都不准了！
　　“那我就叫你小袁了。我们这里，没太多规矩，不要太拘束了啊！”
　　“好。”袁以默点头如捣葱，怎么以前去面试都没碰到过这么好的老板！
　　“那个，小袁啊，为什么会想到到我们这里来工作呢？你看，你学的是工业工程，我们这里可是律师事务所啊！”老张挠了挠他没剩几根杂毛的秃头，飞快地动着脑子想把某人赶走。
　　“……”人家说的是事实，还能说什么？说虽然我是工业工程系的，但我坚信一定能把工作做好？自己听着都好假，还是算了。
　　袁以默努力动了动嘴皮，却什么都没说。
　　“而且最近假期，我们已经招了好多兼职的在校大学生了，你看……”
　　不愧是律师，两句话一说就全是重点。
　　“不，不好意思打扰了。”袁以默想想很有道理，也不好说什么，站起来就要离开。结果顾以轩给的那张纸一不小心就飘到了地上。
　　“等等，小姐，你东西掉了！”
　　可惜袁以默走得有些匆忙，外加事务所的玻璃门隔音效果又太好，老张同志说的话根本就没被她接收到。
　　怎么看都怎么像小朋友啊！
　　老张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弯腰去捡。
　　“逸轩然，青枫大街67号。”老张继续挠挠秃头：“什么嘛！我们事务所的地址？不过这字怎么越看越眼熟啊？”
　　“当然眼熟！”冷不丁的，楚大律师悠悠然地端了杯咖啡出现在了老张同志面前，一把抽过他手里的纸条。“你把人家顾大律师介绍来的人都赶跑了！看他过会回来你怎么交代！”
　　“顾以轩？你说他介绍来的？”仔细回想，自己昨天千求万求某人接下那个难缠又棘手的案子的时候，他好像还提了一个要求，说是让他妹妹来这里实习不要工钱来着……
　　“完了，完了！”老张同志哪还顾得上别的，立马就迈开大腿冲着楼下狂奔而去。
　　笑话！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财神啊！更何况还是不要工钱的免费劳工，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啊！
　　“喂！你等等！等等啊——”

　　Chapter10

　　袁以默灰溜溜又灰溜溜地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谁知一眨眼的功夫，老张同志就那么忽地一下追到了跟前。
　　“你，你等等……”某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袁以默纳闷了，不是说不要人吗，那还狂追个啥劲！
　　“我，我想到了，昨天有个打文件的刚走，你说我怎么就把这事忘了呢！”老张同志演得那个叫逼真，就差没捶胸顿足以表诚意了，弄得袁以默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接啥好。
　　“决定了，就先试用一个月，一个月后去留视情况而定！”老张大掌一拍，于是一锤定音。
　　再于是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袁以默就那么被一把拖了回去，开始了她人生崭新的一页……
　　直到下班，我们的袁以默小同学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她已经被录用了这一事实！
　　看看电脑屏幕上那堆自己打了一半的资料，一个又一个的专业名词晃得人的脑袋一阵头晕。
　　到底要有多大的毅力才可以当一个成功的律师啊！
　　袁以默揉揉额头，忽然觉得顾以轩没当律师去当老师是一个明智到不行的选择，如果当了律师，估计四十岁都没到就把头发都愁光光了！遥想一下顾以轩变秃头的模样……难以想象！
　　“小袁，还不走啊？”老张同志拎着一个公文包，乐颠乐颠地向着门口欢快奔去。
　　“啊，哦，就走就走了。”袁以默手忙脚乱地保存了文档又关了电脑，拎上自己的包，也想站起来。
　　可是……周围怎么那么多的人？
　　袁以默抬头看看头顶的大钟，没错啊，是五点，这边的工作时间不是朝九晚五吗？还是……自己记错了？
　　袁以默挠了挠头，放下包，凑近她的临桌：“请问一下，现在下班了吗？”
　　“嗯，下了。”她的临桌头也不抬，仍把头埋地低低的。
　　“那大家怎么都不走？”
　　“哦，你先走好了，我手头还有东西没做完。”
　　自愿加班？咳咳，然后自己逃跑？
　　袁以默僵硬地笑笑，然后又委委屈屈地回身打开电脑。
　　唉……大家都一样啦都一样，还有一半的资料，打光了再走好了。
　　于是埋头，继续和一堆的专业术语搏斗。
　　搏斗了半天，具体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了，袁以默摸摸肚子，实在是饿得撑不住了，偷偷地抬头四下看了看，大家还是在自顾自地埋头干着自己的事情，都没有人站起来出去吃晚饭。
　　难道律师都是铁人？拼命工作也就算了，竟然连饭都可以不吃！
　　袁以默咬咬牙，坚持，就还剩下一页了，打完了就回家吃晚饭！
　　再然后，当某人打得异常起劲的时候电脑屏幕忽然闪了闪，一下子就暗掉了，当然一起暗掉的，还有头顶上所有的灯光。
　　身边的同事纷纷站了起来。
　　袁以默又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只好再次回身去问她的临桌。
　　她的临桌见怪不怪：“没事，停电而已，因为这片用电负荷量太大，跳闸是常有的事。”
　　“哦。”
　　“估计半个小时后才会来电，趁现在先去吃个晚饭。”
　　袁以默感觉像在听天书：“那个，你晚上还要继续？”
　　“嗯，估计今天要通宵。”
　　好吧，袁以默的嘴里完全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也顾不上啥同盟战线了，二话不说拎了包就往家冲。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第一天上班，也算仁至义尽了，才不要壮烈到通宵！
　　袁以默一路踩着黑幽幽的楼梯奔到楼下的时候，外面的路灯都已经亮了。抬手看了看表，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竟然都已经八点了！
　　摸摸肚子，完全瘪得连走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四下望望，哈，不远处竟然就是昨天自己去的那家拉面店！
　　袁以默兴奋了，开足马力狂奔而去。
　　夜晚的C市，热闹地有些不太像话。
　　路灯车灯连着街边招牌的弥红灯，一起组成了一条灯的海洋。大街上人来又人往，和昨天比起来，完全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袁以默忽然想到了老家B市那一带的那条小吃街，那是她每年暑假都必去的地方。
　　只是明明有那么多那么多次的机会，她却一次都没能和顾以轩一起去过。
　　那时总是顾虑这个又顾虑那个，想着吃东西时的样子会不会太丑，抑或是顾以轩不喜欢那么嘈杂的地方之类的云云。总之就是没有勇气开口，结果沦落到每次都拖着老妈一起出门。
　　还记得自己左手鱿鱼右手玉米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总有老妈在耳朵旁边不停地唠叨：“以默！你看看你，吃成这样！哪有一点点女孩子的样子！再吃，再吃就肥的嫁不掉了！”
　　唉，想不到老妈当年的话果然应验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要说找人嫁了，连男朋友都还没有一个！
　　袁以默甩甩头，微微觉得有些伤感。
　　呼吸着C市晚风中漂浮的淡淡酒香，袁以默忽然再次有了喝酒的冲动。
　　临街拐角，袁以默手里抱着三听啤酒，那是她刚从自动贩卖机上买来的。
　　掰着指头算算，距离自己上次喝醉一晃也已经过了六年了。可惜时间地点外加情况不同，估计今天想再醉一次也难了。
　　再次看看手上的三听啤酒，袁以默犹豫了半天都没敢喝。
　　当年是在学校，醉倒了也没关系，大不了露宿操场，更何况第二天还是星期六。
　　而现在，大马路边，喝得醉醺醺的被谁拖走都不知道，外加明天还要上班，难不成真把班翘了？
　　算了，还是等有空再伤感好了。
　　袁以默把三听啤酒原封不动地藏进包里，然后抬腿进了正前方45度的那家拉面店。
　　推开门，拉面的香味扑鼻而来，温温的，暖暖的，漂浮在空气中，总觉得有股家的味道。
　　袁以默也顾不上什么伤感了，就近找了个位子就点了份拉面抱着一顿狂吃。
　　曾经啊曾经，顾以轩帮她补习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提到过想去吃拉面，奈何那时候功课太忙，等真的有时间了，却又没了正当的理由,于是想请他吃拉面的想法也就此搁置了下来。直到她高中毕业的那年，怀揣着存了整整六年的硬币去找他，他却……
　　袁以默愣了愣神，吃得更凶了。
　　现在的她，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毕业的那个时候，在顾以轩家附近的那个拉面店里，她就像这样狼吞虎咽地吃了整整一个暑假的拉面。
　　只是，吃了这么多年，从没有厌倦过……
　　袁以默放下筷子，满意地摸了摸肚子，准备起身去结账。
　　“老板，多少钱？”
　　很熟悉的声音，低低沉沉。袁以默的心忽的漏跳了一拍。
　　“以默？”
　　声音来自身体的正后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顾以轩没有连名带姓地喊自己。
　　袁以默犹豫着要不要逃跑，结果老板跑过来收钱，一下子就挡掉了她逃生的通路。
　　于是只好低头故作镇定地找钱包，结果越装越不镇定，摸了半天都没能把钱包摸出来。
　　眼看着老板的那个眼神，越来越怪异，越来越……
　　袁以默咬咬牙，准备把包倒过来找，也顾不上啤酒会被顾以轩发现的这一可能性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怕什么！
　　老板的眼神仍在持续变幻中，不过现在已经能清晰地看出他想表达的意思了：“哈！敢来我这吃霸王餐！当我好欺负？”
　　眼看老板就要爆发，说时迟那时快，一张崭新崭新的5块钱适时出现在了老板的面前：“她是和我一起的，不好意思，刚刚只顾给了我自己的。”顾以轩扯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老板看了楞了楞神，什么也没说，乐颠乐颠地拿了钱回去了。
　　袁以默摇头叹气。
　　唉，就说这年头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占便宜，如果是自己，估计最后找到了也会少不了一顿唠叨。
　　回身看顾以轩一眼，袁以默底气不足地说了声“谢谢”，大踏步地跨出了店门。
　　不出所料的，几秒之后身后的顾以轩也跟了上来。
　　“怎么出门都不带钱包？”顾以轩揉了揉她的头，一副大哥哥的口吻。
　　袁以默努努嘴，心底的怨气止不住地蒸腾。偷偷把头往旁边偏了偏，嘟囔着回了一句：“我带了，只是没找着而已。”
　　难道自己总像个长不大的妹妹？
　　以前是这样，可现在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情况还是这样！
　　袁以默现在开始后悔没喝那几听啤酒了，早知道会碰到顾以轩，还不如当初就喝醉了拉倒！
　　而且小说里都喝醉了以后都会，呃，都会……
　　袁以默！你到底在想什么！
　　袁以默一巴掌把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拍回脑袋。结果却引来一旁某人关切的目光：“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哦，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而已。”
　　顾以轩点点头，没说什么，把目光收了回去。
　　“那个……”袁以默伸手拉开大包的拉链进去挖了一罐啤酒：“今天我第一天工作，谢谢你帮我介绍，我们喝啤酒来庆祝吧！”
　　然后生怕顾以轩不同意，袁以默二话不说拉开拉环就灌了一大口。
　　“不了，我今晚还有事，你喝就好了。”结果还是不同意……
　　很理智的拒绝，理智到让袁以默找不到任何借口继续劝说。
　　为什么，和小说电视里完全不一样！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豪气冲天地喝上一大堆然后醉个不省人事吗？然后，然后自己就可以表白了啊……
　　袁以默怨念不已，举起啤酒罐又灌了一大口。
　　哼，喝死拉倒，反正有顾以轩在旁边，这么个烂好人让他不送人回家才是个难题！
　　“还是不要喝太多的好，明天你不是也要上班吗？”顾以轩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出声提醒。
　　管他上班！
　　袁以默再次灌了一大口。
　　现在的她，已经完全被怨念冲昏了头脑。
　　再然后顾以轩适时出手捞过了她手里的啤酒罐头，摇一摇，所剩无几了。
　　“还我！”袁以默作势要抢。
　　顾以轩这次连眉头都没皱，一仰头就把啤酒喝了了个底朝天。对着远处的垃圾桶瞄了瞄，一个潇洒的远投，啤酒罐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后顺利命中，发出一阵“哐哐”脆响。
　　“恭喜你找到工作！”顾以轩回头，伸出手，笑容干净而又纯粹。
　　袁以默楞了，感到鼻子酸酸的，又有了流泪的冲动。
　　袁以默！已经为自己哭过一次了！到底要哭几次才够呢！
　　可是……
　　许多许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笑着对自己说：“恭喜你考上高中。”
　　……
　　那时，快活地见面，从没想过离别。就像永远不会分开地等待明天，就像永远不曾离去地度过那年。终于……你已走远，而我只能站在这里，对着流淌着的岁月默默等你……

　　Chapter11

　　合着微凉空气中淡淡漂浮的啤酒味，气氛开始变得怪怪的。
　　明明，明明是自己喝过的啤酒罐啊……
　　某人，某人竟然毫无知觉地拿过去一口就喝光了……
　　按照常理说来，不是间接KISS了！
　　袁以默揉了揉鼻子，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谢，谢谢。”
　　顾以轩顿了顿，伸出的手僵硬地变了方向，仍是揉了揉袁以默的头。笑笑，什么都没说。
　　“你，你要是想喝我包里还有。”
　　“……”顾以轩看她，俊眉微皱。
　　当然，等某人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袁以默……你果然没救了！
　　“我，我是说刚刚买的时候顺便买的。”
　　“……”
　　好吧，袁以默闭嘴了，啥叫越说越乱，这就是了。
　　顾以轩笑了，眉毛挑得高高的：“第一天工作这么高兴？”
　　“嗯。”袁以默长话短说，下定决心再也不多嘴了。
　　“那就好。”顾以轩一把捞过她的背包。“我帮你提吧，装了那么多，肯定很重。”
　　“哪有很多！也就三罐而已！而且一罐刚刚还喝掉了！”袁以默哪里肯依，伸手就要去抢。
　　谁知顾以轩手快，她还没抢到呢，两罐啤酒就已经到了顾以轩的手上。
　　默默地把包收回来，袁以默偷偷地用眼角瞟顾以轩。
　　路灯下的顾以轩，一手抓着一罐啤酒，发丝微乱，表情调皮，怎么看都像个大男孩。
　　以前怎么都没发现，原来，永远淡然的顾以轩竟然也会有这样的表情！
　　“呵呵，既然这么高兴，那就庆祝吧！”
　　袁以默还没回神，顾以轩就已拉开了拉环递了一罐到她的面前。
　　“你刚刚……”
　　“干杯！”顾以轩笑得很是灿烂，却没回答她的提问。
　　“干杯！”心不甘情不愿地举起啤酒罐，袁以默仰头灌下一大口。
　　有点微苦的液体顺着喉咙而下，一直流一直流，流到荒芜的心田，汇聚成一条汩汩的河流。
　　说不定，顾以轩也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喜欢自己的吧……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半了。
　　回来的路上光顾着和顾以轩说话了。聊学习，聊工作，聊朋友，聊生活，这也聊那也聊，啥都聊的结果就是原来半个小时的路整整花了一个小时才走到。
　　袁以默不敢吵醒老妈，自己摸了半天钥匙，悄悄地开了门。
　　客厅的灯是暗着的，袁以默暗自庆幸，飞快地脱了鞋子准备偷偷摸进卧房，结果才跨了两步，头顶的灯忽的就亮了。往沙发上那么一看，完了完了，老妈在沙发上坐得笔直，整个一兴师问罪的POSE。
　　“我今天加班。”袁以默同学先发制人。
　　“哦——第一天上班就加班啊？”老妈满脸写的都是“我不相信”。
　　“就是加班。”袁以默一口咬定，准备打死都不要告诉老妈自己是和顾以轩一起回来的。真要说起来，老妈的八卦功力可是完全不输顾大妈的。
　　“是吗，那为什么加班加到满身酒气啊！”老妈凑近，语气邪恶表情狰狞。
　　糟糕，这点完全没想到！
　　眼看着老妈越来越近，袁以默哪还顾得上别的，飞速地撒开脚丫子就冲浴室狂奔而去。“妈，我去洗澡。”
　　老妈一个扑空摔倒在沙发上：“你，你给我回来！不说清楚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袁以默哪敢回头，蒙头一头冲进浴室，把门一关，成功阻断老妈的狮子吼。
　　好险，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被老妈逮住了。
　　袁以默长长松了一口气，打开水龙头，欢快地哼着小曲开始洗澡。
　　哈哈，今天终于套到了顾以轩的号码和工作地址，后天就是双休，去他学校看看也不错。
　　隔天一大早，当楚逸推开律师事务所的大门的时候，某位百年难得一见的顾律师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头顶的灯光明晃晃的，很明显，某人昨天开了通宵。而且显然的，某人已经完全工作到忘我了，连他进门都没有察觉。
　　楚逸好心地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顾律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接的那个案子几个礼拜之后才开庭。这么拼命？”
　　顾以轩抬头，看到是楚逸，立马绽开笑容：“师兄，你早。”
　　楚逸的眼神冷了冷：“不要再这么无害地笑了，明明那么累了，还这么勉强自己！”
　　顾以轩仍是在笑：“还好，今天学校没课，我想早点做完这个案子。”
　　“早点做完了干什么！你又没有什么事！除了上课外，也没见你有事没事地往外跑！”楚逸推了推眼镜，“除非——”
　　“于是你要说什么？”顾以轩停下手头的工作，揉了揉眉心，师兄什么都好，就是直觉太敏锐了。
　　楚逸没往下接，只是突然扯起一抹邪邪的笑容：“咳咳，昨天新来的那个，我觉得不错，要不然今天试着交往看看。”
　　顾以轩的表情瞬间僵硬，就知道，师兄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
　　遥想当年，虽然自己那么努力，可惜没有一样是比得上他的。只是他比自己整整大了三届，所以一年之后当年他所有的光环就全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想不到的是三年之后，他特地跑到学校里来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去当律师。那时，大学才刚刚毕业，怎么都想不到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结果呆楞了半响愣是没答应。然后他倒是急了，上来就是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的利害分析，说到最后竟然连师兄弟的关系都搬出来了。还记得当年的校道上，他委委屈屈地装着可怜，面部表情异常古怪：“我是你师兄哎！师兄这么小的要求你都不答应！”
　　……
　　“好吧，就这样了。”楚逸满意地点点头，回身指了指头顶的大钟：“现在7点，再过两个小时小学妹才来，先把资料看掉几份，然后去约她吃早饭。”
　　顾以轩的表情更僵硬了：“师兄，你别开玩笑了。”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开玩笑。”楚逸再次推了推眼镜，眼底狡猾的眸光一闪而过。“更何况还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怎么说也要照顾照顾。”
　　等等，学妹，一个学校？
　　顾以轩也顾不上别的了，一把拉住就要转身的楚逸：“你说学妹，什么意思？”
　　“……”
　　原来……真的是一个学校的……
　　整整四年，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
　　食堂，教室，图书馆……难道真的是自己太不在意了？明明，明明有那么多的地方可以碰到的！
　　独自坐在事务所的楼下的台阶上，顾以轩呆呆地失神了，连要去哪都不知道了，满脑子都是袁以默的笑脸在四处乱飞。
　　那时大一报道的时候负责接新生，他手里有一打的名单，可惜却没认真地看过。
　　后来又是轰轰烈烈系花评选，他觉得无聊，根本就没去关心过。只是后来结果出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提到了袁以默的名字，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去女生宿舍楼下等了一天，结果出来的人却不是她。于是，便不再抱有过幻想。
　　大三一年仍是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
　　大四的时候又忙着出去找工作。
　　现在回想，其实，大二那年，如果再多坚持一天，说不定情况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五年了，当初大二暑假，忍痛告诉自己放手的时候，绝望的心情没人知道。
　　他受够了那种只能在远处默默看着她的感觉。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强求也罢，现在的他再也不要放手！
　　顾以轩起身，拿出车钥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早上九点，袁以默心情好好地哼着歌踏进律师楼，才走到门口，就被楚大律师挟持着又回到了楼梯口。
　　临走的时候某人是怎么说来着？
　　“我们去吃早饭。”
　　我们？
　　袁以默差点被口水呛到，如果她没记错，某人昨天看她的时候目光还能冻掉一头牛来着。啥时候感情升温得这么快了？
　　“楚，楚律师，要是被老板知道了怎么办？”他没关系，自己要是被炒了有何颜面面对顾以轩同学！
　　“没关系，我刚刚说过了。”
　　楚逸笑得很无害，但是在袁以默看来，却是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那么，那么恐怖呢？
　　而且刚刚，刚刚的那句“我们去吃早饭”是对老板说的？
　　袁以默咽了口口水：“真没关系？被扣工资怎么办？”
　　“放心，扣了工资我补给你。”
　　好吧，袁以默没话说了，人家都说道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
　　吃就吃，谁怕谁！
　　袁以默咬牙扭头，满脸悲壮地跟着他进了电梯。
　　虽说刚吃过早饭没多久，但对于一顿晚饭吃掉两份牛排外加两碗拉面的袁以默来说，刚喝掉一碗白粥再来一笼小笼完全就是小case嘛！
　　虽然坐在万年大冰山的旁边有点小小的寒意，但是那完全不影响食欲来着。袁以默吃地不亦乐乎，一会粘粘酱一会又倒倒醋，欢快异常。
　　楚逸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起来。
　　“怎么了？”袁以默暂缓动作，从小笼包里抬起头来。
　　“脸上，沾到酱了。”楚逸指指脸，示意袁以默在左边的脸颊。
　　“哦。”袁以默抬手擦了擦，继续埋头。
　　然后一只拿着纸巾的手就那么横过餐桌突然到了面前。
　　“这里。”楚逸轻柔地帮她擦拭，眸光专注异常。
　　袁以默塞了满嘴的东西，结果自然呆掉噎了个半死。
　　这动作……咋这么暧昧！
　　“老，老板娘，有没有水？”袁以默二话不说跳起来就冲去柜台要水喝。
　　楚逸收回手，推推眼镜，若无其事地继续喝他的清粥。
　　果然，不出所料的，N秒之后还没喝到水的袁以默就被从外面冲进来的某人迅速拖走了。
　　楚逸耸耸肩，不是他无良要出手，实在是闷骚型的师弟太需要一点催化剂了。
　　就是因为脾气太好的缘故，什么都不懂得拒绝，结果大学的时候惹了一堆的桃花，但真的遇到自己喜欢的他竟然也不出手！打他大一进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同一个宿舍，一到晚上他就喜欢趴在窗台上看月亮。还常常一看就是一整个晚上，这种表现，不是单相思还能是什么！问他他又不说，哈，总算这次逮着机会了！

　　Chapter12

　　明明，明明就知道是师兄的陷阱，那现在呢，顾以轩低头看看被自己抓得死紧的那只小麦色的小手，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没忍住。
　　早在师兄挟她下楼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出手了，一再反复地告诉自己那就是师兄的陷阱，拼命忍拼命忍。结果，当师兄抬手的时候，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发了疯似的就冲了进去。
　　哎，明知是个坑，还偏偏就义无反顾地往里跳了！
　　顾以轩懊悔不已，可惜后悔也晚了。
　　现在的事实就是他已经带着袁以默跑到街上来了，又因为事出太突然，某人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杯刚要来的水，茫然地四处乱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以轩无奈叹气，回头想把她送回去，结果好死不死地又看到师兄在隔着玻璃对他笑，呃，很玩味的笑容。很明显，某人完全乐在其中。
　　好吧，这次打死都不送回去了。
　　顾以轩继续牵着袁以默，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们，我们不回去了？”袁以默有些不舍得她吃了一半的小笼包，一步一回头地极力希望顾以轩能够改变主意。
　　“不回去了！”顾以轩仍是走得飞快。
　　好像……心情不太好……
　　袁以默识相地停止挣扎，努力和某人保持平行。
　　仔细想想，好像自己没干什么惹他生气的事啊，一大早的，心情不好真惨。
　　“水要不要喝？”袁以默清清嗓子，准备实施她的心情拯救大法。
　　顾以轩看她一眼，一副完全被她打败的神情。摇摇头，放慢了脚步：“我不渴。”
　　“那我自己喝了哦。”袁以默努努嘴，抱着杯子猛灌了一大口。喝水期间还问了个关键性的问题：“我们现在去哪？”
　　被这么一问，顾以轩的步子立马就顿了顿，刚刚光顾着抢人，完全没想过抢了以后要干嘛这个重要的问题。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去了，明天才双休呢。”袁以默说着把杯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想把手从某人手中抽出来。
　　“今天我没课，我们去玩。”说完，也不等袁以默有所表示，顾以轩拉了人就走，完全不给半点申诉的权利。
　　好吧，玩就玩。
　　袁以默摸摸鼻子，舍命陪君子。
　　但是，可是，问题是，对于一个从小到大都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来说，你能指望他想出啥好玩的地方！
　　而且虽然顾以轩对C市的路很熟，但那也仅仅只限于开车，现在是要坐公车，很显然的，情况完全不容乐观。
　　站在公交站牌底下，两个人看得脖子都快断了也没研究出来到底要上哪辆。
　　袁以默不忍打击他，挠挠头，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其实我一直都想去你的学校看看。不介意的话，我们去那里逛逛就好了。”
　　顾以轩长叹一口气：“好吧，就去学校。”
　　等真的到了学校，袁以默才发现其实这是她这辈子出的最馊的一个主意了。
　　其实顾以轩的学校自己一个人双休来逛逛就好了，拖上顾以轩一起来的下场就是被一路上接收到的注目礼射地千疮百孔。
　　到底是谁说他在教小学的！
　　袁以默第1000次有了逃跑的念头。
　　真的，谁都没有说过顾以轩是在教小学，一直都只是她自己遥想的而已。
　　好吧，上课时间，两个无良的人悠闲地在大学校园里招摇过市，不被怨念诅咒才怪！袁以默认命，灰溜溜地跟在顾以轩的后面逛校园。
　　左逛逛又右逛逛，一个小时都过去了，他俩连法律系的地盘都没逛出去。
　　袁以默无语了，到底这学校多大啊！
　　正巧又好死不死地挨上下课时间，迎面涌来一大堆的学生。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袁以默注意到了，女生的目光，全都有意无意地落到了顾以轩的身上。
　　其实光用看的真的还算好的，更有甚者，直接跑上来抱人了。正如眼前的这位，大老远的就大叫着“顾老师”然后一路冲杀过来给了个大大的熊抱，挂在他身上半天都不肯下来。
　　袁以默摸摸额头，没有任何发烧的迹象，于是确信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这年头的孩子都这么奔放？
　　果然，老了啊老了……
　　某人开始无限怨念……
　　顾以轩被抱得有些尴尬，开始奋力挣扎，不多一会儿，就从熊爪中成功脱身。
　　“接下来没课了？”毕竟是学生，重话不能说，只能找些不痛不痒的问题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没有，还有一节法政课。”一说到这个，刚刚的那头“大熊”立马就没了气势，满脸心不甘又情不愿：“为什么法政课不是你带呢！”
　　“好了好了，快点去上课吧。这里到政法课的教室要六分钟，现在下课时间已经过了两分钟了。”顾以轩看看表，仍是一贯的冷静。
　　“那我走了哦。”对面的女孩子委委屈屈地走了，十分的不情愿，临走还用很怪异的眼神来来回回地扫了袁以默好多遍。
　　从她的眼神里，袁以默明显感到了一股敌视的硝烟味。挠挠头，袁以默再次肯定了自己主意很馊这一真理。
　　“都是我带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顾以轩就是怕她误会，不自觉地把“学生”二字加重了好多。
　　“哦。”但是袁以默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想东西想得很是入神。
　　顾以轩急了，奈何他堂堂一个法律系高材生，此刻却口拙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师兄那里知道他们其实同校四年这一事实的时候，心底的那股冲动就怎么都抑制不住了。他想告诉她其实他的心底一直只有她一个，他想让她当自己的女朋友。然而……思来想去了两个多小时，结果真的看到她的时候仍是半个字都没提。
　　原本想带她来学校趁着她心情放松的当口说的，结果……情况似乎越来越糟了！
　　顾以轩强装镇定，心底却是懊恼不已。
　　“现在几点了？”沉默了好一阵子，袁以默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了。
　　从以前就是了，顾以轩永远都是最受欢迎的那个，早就知道这一事实的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失落的！
　　袁以默动动嘴，扯起一个大大笑容。
　　“我们……”
　　顾以轩屏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有那么一丝丝小小的期待。
　　“我们去吃午饭！”袁以默话锋一转，直接上来拖了人就走。
　　午饭？现在？
　　“走吧走吧。”怕顾以轩又拒绝，袁以默努力用力再欢快地对着他大力放电。
　　咳咳，电视剧里都是这样的说，虽然不知道自己撒娇有没有用，但是，为了和帅哥共进午餐，牺牲再多也是值得的！
　　袁以默拉着顾以轩走得飞快，伤心也好失落也罢，毕竟现在顾以轩在自己的身边，绝对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异样来。
　　“袁以默！”
　　“？”
　　“虽然我很不想说，但是……”
　　拒绝我吧拒绝我吧，我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了。哼，我是坚强的袁以默，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哭！
　　袁以默停下脚步，抬头看顾以轩，心底第N次地为自己鼓励打气，奈何表情糟糕，怎么看都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你确定你真的想去吃饭？”
　　“……”
　　袁以默咬咬唇，眼里滴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但是因为立马又把头垂下的缘故，顾以轩没有看见。
　　“可是我们现在正在往食堂的反方向走啊，那边是医学系的解剖楼。”
　　啥！医学解剖楼！
　　袁以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顾不上擦眼泪了，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顾以轩目瞪口呆。
　　顾以轩显然没有料到，楞了一下之后嘴角立马就扬起大到不行的弧度。
　　“还是长不大啊。”
　　摸摸袁以默的头，顾以轩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眼泪。
　　袁以默呆呆的，虽然又被说成是长不大让她有些微的不满。
　　但，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这么近距离地对着顾以轩，被他周身的气息包围着，完全，完全动不了了！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是做梦都会梦到的啊！现在这么近这么近，却又觉得好不真实。
　　怎么会越看越朦胧呢？
　　“别再哭了啊，要不然我们就去医学系的那个食堂吃好了！”顾以轩手忙脚乱地擦着，奈何袁以默却是越哭越凶。
　　幸好现在又上课了，校道上没有人，要不然真的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楚了。
　　袁以默用力蹭了蹭眼睛，“谁说我是因为没饭吃哭的！”
　　“……”
　　这算不算是不打自招？
　　虽然现在这个情况笑好像不太应该，但该死的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微抬的嘴角。
　　袁以默的眼神更凶狠了：“笑什么笑！不许笑！再笑，再笑，我就，我就……”
　　就了半天袁以默就不出来了，又抹了一把眼泪，用更凶狠的眼神杀顾以轩：“我就把你吃穷掉！”
　　“没关系，吃多少都行。”顾以轩的笑容继续扯得大大的。
　　“……”
　　有多久，多久没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大二那年离别之后，多少次从梦中惊醒，总能清晰地回忆起她从前的点点滴滴。
　　叉腰，昂首，扬眉，恶声恶气，只是眼底的那抹心虚，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现在的她，是那么地真实，一个表情一个鬼脸。
　　整个心都被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填地满满的，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承认吧，顾以轩，你逃不掉了！

　　Chapter13

　　我的梦想，是坐在树上，面朝月亮，听听虫鸣，吹吹晚风。
　　许多许多年前，袁以默偷翻顾以轩的作业本。那时的他在本子上写了这样的话：“我有一个梦想，将来的我能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吹暖花开。”
　　等他回来，袁以默拎着本子来回晃悠，摇头晃脑满脸痛心：“顾以轩啊顾以轩，这也能算是梦想！
　　顾以轩低头，并不答话。
　　他想说那并不是他的梦想，然而……
　　“我的梦想，是有一所超级超级大的豪宅，还要有很拉风的跑车，成群的仆人，帅气的老公，哇咔咔，将来我要当个大富婆。”袁以默的眉梢，就差没有飞到天上去。
　　顾以轩的心底忽然就涌起一股怪怪的感觉，闷闷的，憋得人好难受好难受。
　　她向往的生活，始终都不是他能给得了的。
　　平凡如斯，淡然如水，这样的生活，永远都不是她想要的。
　　……
　　如今的她，眉角依旧飞扬，只是，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她是否会，是否会愿意为他驻足，为他停留。
　　“喂，回魂，你都对着菜单研究了整整五分钟了，我们到底要吃什么？”
　　顾以轩发呆的时候，轮廓分明又眼神迷离，侧脸好看到无可挑剔。但是现在食堂已经有很多人看他们了，再呆下去过会人就更多了。
　　万不得已，袁以默只好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了嗓门唤他回魂。
　　医学系的食堂，为什么也会有这么多的人看他？
　　袁以默的心底，觉得更不舒服了。
　　“我很少来这边，一般下了课就直接去律师……”顾以轩顿了顿，好险，差点就说漏了嘴。“我是说我一般下了课直接就在法律系那边的食堂用餐。”
　　因为袁以默现在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四周围的人的身上的缘故，她对顾以轩的话倒并没有太在意，只是一个劲地催着他快点点餐。
　　“你想吃什么？”顾以轩一向的温柔体贴。
　　奈何现在的袁以默完全处于一级战斗戒备状态，完全就是无心旁顾。
　　管它吃啥！现在她只想把顾以轩吃了！
　　“随便随便，你吃什么我跟着吃就好了。”袁以默挥了挥手，两只眼睛左瞟右瞟，看得出来完全就是心不在焉。
　　顾以轩好看的眉毛微微皱了皱，这样……到底算不算得上是约会？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一直被师兄们嘲笑说是没有浪漫细胞。那时的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成天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逛街的生活有什么好的，于是他总是风雨无阻地天天一个人去图书馆上自习。
　　然而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好想这样永远和袁以默呆在一起，就算仅仅只是一起发发呆，那也是件很幸福的事。
　　“你好了没有？”
　　眼看着袁以默的耐心所剩无几，顾以轩凭着印象努力回想了几个她爱吃的菜，打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快餐端了出来。
　　“很好，我们去那边吃！”袁以默如获大赦，端着盘子猫着腰，贼头贼脑又躲躲闪闪地向着某个偏僻的角落快速移动。
　　结果屁股还没坐稳，顾以轩的一句话差点又把她惊地跳起来。
　　“你有心事？”
　　以前的袁以默虽然也是这么大大咧咧，但一个人的眼神不会骗人，今天的她，眼里有的，更多是躲闪与逃避，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心虚。
　　完了完了，难道被发现了！
　　袁以默笑着打了个哈哈，二话不说埋头就开始苦吃。
　　呃，黄瓜太咸，青椒太辣，豇豆太老，最最变态的是大排，整个一面粉疙瘩！
　　袁以默愤怒了，推了餐盘大爪一挥：“顾以轩！你每天就吃这个！”
　　为什么，刚刚的那一瞬，总有一种错觉，以前的袁以默又回来了？
　　“不好吃吗？”顾以轩好看的眉毛又皱了皱，“对不起，我不常来这里。”
　　一对上他的眼睛，刚刚豪气万丈的袁以默立马就没了气势，挠挠头，慢慢地把餐盘又拖回来继续蒙头吃。
　　毕竟是顾以轩的学校，又是他请客，而且自己当年的那个食堂还完全不及它的一半，抱怨啥，吃！
　　再于是，两人都不说话了，各吃各的，好好的一顿午饭，吃得味同嚼蜡。
　　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不咸不淡，总结起来四个字——普通朋友！
　　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可是，可是自己又不是君子……
　　袁以默长叹一口气，偷偷抬眼看顾以轩，他正吃得专心，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好不容易昨天晚上才有一点点的进步，还有今天早上，本来有那么一点点期待了，结果又变回原来了。
　　君子，君子，去你的君子！
　　看看周围，用餐渐渐进入高峰期，一群又一群的女生走过，全扭头看着这边。
　　袁以默更没了胃口，捏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食物，心情低落异常。
　　其实顾以轩也察觉到了，只是他没有开口。
　　从以前就是，袁以默和他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地伤感，那时的他往往都是手足无措。但他知道，过几天，不管当时再伤心，袁以默还是袁以默，她仍是会笑着跳出来，拉着他的袖子，喊着他的名字：“顾以轩，顾以轩，顾以轩……”
　　所以现在的他，一如往常，不说话，默默地等她开口。
　　“对不起，我，我今天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袁以默被看得实在有些呆不下去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先杀掉顾以轩然后自尽而亡，但现实永远都是现实，不是小说也不是电视。即使全食堂的人都在看他，她也无能为力，毕竟，他俩啥都不是。
　　“我送你吧。”顾以轩也起身，剩了一大半的午饭。
　　“你，你继续吃好了，不要浪费祖国粮食。我先走了，再见！”袁以默说罢，头也不会地狂奔而去，活像背后有只大狗在追一样。
　　顾以轩张了张嘴，望了望袁以默很快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难得他和她一起吃午饭，结果却害得她落荒而逃，顾以轩，你真失败！
　　“顾以轩，顾以轩，今天我妈烧鸡腿，我出门的时候偷偷藏了一个，你要不要吃？”儿时的袁以默兴高采烈地从桌肚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来来回回地在他面前不停地挥舞。
　　“不用了，你自己吃就好了。我吃学校的午饭。”顾以轩一本正经地掏出勺子，对着桌上的盒饭挖下一大勺。
　　“不理你！”袁以默扮个鬼脸，抱着鸡腿啃得不亦乐乎，啃得肥嘟嘟的脸上全是酱汁。
　　顾以轩不出声，继续抱着他的盒饭在吃。
　　袁以默啃完鸡腿又挖了几勺盒饭，不一会儿就吃不下了。于是把饭盒推到一边就去书包里挖糖吃。
　　“袁以默，老师说了要爱惜粮食。”
　　“知道知道。”袁以默欢快地开剥糖纸。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小小的顾以轩非常不满，一板一眼地开始背颂老师新教的诗歌。
　　“粒粒皆辛苦！”袁以默忽地把糖塞进他的嘴里，调皮地眨眨眼，扮了个鬼脸，三下两下就跑没了影子。
　　顾以轩吐又不是不吐又不是，最后只好硬着头皮把糖吃完了继续吃饭。
　　可是……吃过了糖之后连饭的味道都变得怪怪的了。
　　甜甜的，香香的……
　　顾以轩盯着桌上的餐盘呆呆出神，那时的味道，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了吧。
　　“顾老师，这边可以坐吗？”很轻柔的女声，适时传到顾以轩的耳朵里，他暂时打断了思绪，微微点了点头。
　　“请坐。”
　　“明天是双休，顾老师有什么安排吗？”
　　对哦，明天是双休，如果约不到袁以默的话，只能呆在律师事务所里做案子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顾以轩仍是一贯的彬彬有礼：“暂时还没有。”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对面医学系的美女老师眼睛忽地一亮，忙不迭地从包里掏出两张电影票。“这是我们系张老师给的，如果不介意的话……”
　　顾以轩笑笑，什么都没有说。
　　对于一个从来都不知道拒绝的人来说，你能指望他说什么！
　　“那就这样，明天见啦！”对面的女老师见他没有拒绝，有些喜出望外，但是又碍于形象，极力忍住脸上的欣喜神色转身大步地走了。
　　顾以轩皱着眉头看了看她那份原封不动的食物，又转头看了看袁以默的那份像被飓风卷过一般的餐盘，生平第一次有了放人鸽子的冲动。
　　不过低头看看桌上的电影票，想想毕竟也是人家的一番好意，微叹一口气，还是拿过来放进了口袋。
　　袁以默是一路狂奔回事务所的，本来事务所离学校就不远，仅仅只是隔了三条街的距离。只是不同的是去的时候一路和顾以轩说说笑笑，回来却变成了一个人发疯狂奔。
　　结果回到事务所，一口气瘪下来的袁以默自然喘到连话都说不了了。
　　空调旁边，凉风底下，袁以默双手扶膝，低头垂脸又汗如雨下，活脱脱电视剧里刚刚死里逃生人物的光辉形象。
　　“被人表白？”楚逸悠悠然端了一杯水递到袁以默的面前，眼底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袁以默也不客气，接过来就是一阵猛灌，喝完之后蹭蹭嘴，豪气干云地递回杯子：“谢谢，再来一杯！”
　　楚逸既不着急也不生气，又回身给她倒了一杯，然后递回到她面前，继续看她喝。
　　等她喝饱了之后，楚逸放下杯子，推推眼镜，仍是那句：“被人表白！”
　　不同的是，这次用的是肯定句。
　　袁以默听完眼神暗了暗，但是随即又恢复笑容：“对，我是被人表白……才怪！”
　　原本期待着楚逸配合地来点笑声的，结果一抬头，收到的却是有些难解的目光。
　　真是的，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眼神，看着咋这么，咋这么……呃，一时形容不出来。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撒谎。”楚逸摇摇头，抚额叹气。“早就知道了，但是没想到竟然连这样都还不行。”
　　“什么？”知道什么？
　　袁以默一头雾水，果然是律师，连说个话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楚逸拍了拍袁以默的肩膀，忽的起身又回去了：“加油啊，小学妹，实在不行就霸王硬上弓吧，也许这招还更实际一些。”
　　霸王硬上弓……
　　袁以默无意识地点点头，但片刻之后立马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霸王硬上弓！？

　　Chapter14

　　好吧，袁以默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特别容易受影响的人，楚大律师的那句话已经像架轰炸机一样在自己脑袋里盘旋了整整一个下午了，结果她还是没能拿定主意。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有贼心没贼胆？
　　想想电视里面，哪个不是酒后，呃酒后，然后就……
　　再想想小说，千篇一律的酒后酒后……
　　再再想想自己，顶多啤酒灌个三听烧酒来个一杯，就倒地不知道哪里去了。
　　再再再想想顾以轩，昨天喝了一听啤酒完全没有反应，根本不知道他的酒量如何。如果自己倒了他还没倒那不是亏大了！
　　袁以默思来想去，最后临下班之前还是否定了楚大律师的建议。
　　不是因为别的，仅仅只是她扔硬币扔出了正面，而她赋予它的涵义正是“不同意”！
　　既然下定了决心，袁以默也不再多想，踩着下班的铃声火烧火燎地就往家里冲。
　　万一，万一再在路上遇上顾以轩，摇摆不定的自己又改变主意那可就糟了。
　　事实上，如果袁以默知道回去等待她的将是什么的话，估计她宁可在路上遇上顾以轩。
　　可惜，她并不知道。
　　于是，她回家了。
　　然后，她后悔了。
　　最后，她后悔也晚了！
　　袁以默踏进家门的那一步，就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下意识地转身，一张惨白惨白的人脸就那么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啊——”
　　很给面子的，袁以默给了个足以掀掉屋顶的惨叫。
　　“啊——”
　　这是白脸主人给予她的回礼。
　　音调比她高，音宽比她广，音色有些熟悉，音，音……
　　“老妈！”袁以默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大力捏了老妈一把。
　　“啊——”很配合的，又是一声干嚎。
　　“你谋杀你妈啊！”袁大妈一个飞腿，把袁以默逼出几步远。
　　“你才谋杀好不好，我差点就被你吓地心脏停止跳动了。”袁以默摸了摸心口，幸好还在跳！
　　“我只不过是在敷面膜好不好，要不是你不肯自己开门，我用得着大老远地从卧室一只跑到门边嘛！”老妈摆出一副我就有理的架子，对着镜子拍拍脸：“现在全完了，叫了两下效果绝对呈负增长了。”
　　袁以默长松一口气，踢了鞋子拿过苹果往沙发上面就是一躺：“妈，你是不是又看电视里的啥广告了！告诉过你多少回了！那东西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老妈毗牙咧嘴地撕着脸上的面膜：“电视里说一用就能白的啊！我看那个模特，用着效果特好。你说人家能我们咋就不能！”
　　“好，好，能总好了吧！”
　　听就是听，不听就是不听。以老妈的性格，她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不要说是区区袁以默的一张嘴。
　　所以袁以默不说了，乖乖地躺在沙发上面啃苹果顺带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放“喜洋洋和灰太狼”，因为太喜欢灰太狼的缘故，袁以默也不顾老妈就在旁边影响不好，抱着个苹果啃地那个叫欢快，时不时地还大笑几声以示愉快。
　　“以默。”
　　袁以默挥挥手，“快了，还有一点点就放完了，过会就让你看新闻。”
　　老妈她知道，每晚7点必看新闻，但现在才刚刚6点半，而且又是卡通片，看完新闻铁定都还没开始。
　　“以默！”
　　好吧，这次音调提高了。
　　袁以默认命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回忆一下下童年。”
　　明知道接下来老妈又会进行她每天一次的例行洗脑大会，但是为了灰太狼，袁以默宁死不屈来着。
　　“老婆，老婆，我抓到羊了。哇哈哈哈哈。”电视里，灰太狼搓着爪子满脸得意。
　　而现实中，袁以默也被她老妈一爪子搭到了肩上。
　　“羊呢？”红太狼指着某个空荡荡的角落忽地亮出一排的平底锅。
　　袁以默认命地闭眼随时准备被老妈拎起来扔出去。
　　然而……“以默，以默，快帮帮你妈啊！”
　　老妈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幽怨异常。
　　袁以默不敢怠慢，急忙睁开眼睛，老妈那双水汪汪又忧郁的大眼睛立马就和那张白脸一起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以默啊，我，我扒不下来了！”老妈扯着一个面膜角，表情异常痛苦。
　　“早就告诉过你了，你怎么还是不听呢！”袁以默认命，从沙发上一骨碌坐起来去帮老妈撕面膜。
　　“啊，啊，轻点轻点。”
　　“知道，老妈你别乱动啊！”
　　“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经过一番人膜大战，当两人再次双双坐下的时候，自然是彻底的筋疲力尽。
　　袁以默背靠着沙发直翻白眼：“老妈，你到底买了什么？”
　　“就是这个啊。”袁大妈委委屈屈地递过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大坨白乎乎又黏乎乎的东西。
　　袁以默凑上去闻了闻，一股浓烈的味道呛地刺鼻。
　　再看了看包装，一堆的日文字晃得人一阵头晕。翻过来覆过去地研究了大半天，袁以默也才只认出来“MADE IN CHINA”这几个字母。
　　“老妈，这根本就不是电视里说的什么日本原装进口好不好，看看，这么大的‘中国制造’！”袁以默点了点那几个英文字母，虽然她识的不多，但谁叫她识的偏偏有用！
　　“哎，以默，我发现我真的变白了哎！”老妈端着镜子，兴奋地手舞足蹈。
　　显然，她完全没听她女儿在说什么。
　　“老妈——”扯成这样，皮都掉了一层了，不白才怪！
　　“看看，是不是白了？”
　　“……”
　　女人啊女人，果然是没救了！
　　袁以默扭头赌气，回头继续去看她的灰太狼。
　　“真好，真好，过会也给你做做。”
　　“老妈！不会吧！”开什么国际玩笑！
　　袁以默哪还坐的住，一下就从沙发上跳起来。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老妈一脸的无辜。
　　想想即将被扯掉的脸皮，袁以默欲哭无泪，徒劳地做着垂死挣扎：“老妈，我又不去干啥，贴啥面膜！”
　　老妈胡子一吹眼睛一瞪：“谁说你没事干来着！我都说好了，明天周六，找人相亲！”
　　“……”
　　尽管我们的袁以默是顽强不屈的新一代有志青年，奈何她老妈更是老一辈地主的典型代表。
　　在绕着沙发狂奔了十几圈之后，袁以默最终还是被她老妈一个饿虎扑食就地正法了。
　　“哈，看你往哪逃！上次让你相亲你说要找工作，现在工作也找着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老妈骑在袁以默的身上满脸的得意。
　　“老，老妈，我都快被你压死了！你快点起来好不好！”袁以默抱着脑袋连连求饶。
　　“要我起来啊，也可以。”老妈眯了眯她的小眼睛，“明天一早你乖乖地去相亲就行了。”
　　“好，好。”此时的万全之策就是老妈说啥听啥，要不然真的被压死那就亏大了。
　　见袁以默表情诚恳外加认错态度良好，老妈满意地点点头，从她身上爬了下来。
　　“老妈，你坦白交代，是不是又肥了！”袁以默揉了揉自己的小腰，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
　　“哪有！”老妈矢口否认。
　　“真的？”袁以默一手叉腰一手摸下巴，用强力眼神对着老妈上扫下扫，一脸的不相信。
　　“就一点点。”老妈呵呵笑笑，低头看看：“真有那么重？”
　　“真的只有一点点？”袁以默扫地更凶了。
　　“好了！我肥了十斤，那又怎么样！我已经有老公了！倒是你，25岁了，让你相亲还不听!再老就嫁不出去了！”老妈恼羞成怒，双手叉腰，表情狰狞。
　　袁以默惊恐了，吐了吐舌头就想开溜，谁知老妈早就预料到了，一爪子就提住了她的衣领。
　　“还逃还逃，今天看我不帮你把面膜做了！”
　　“老妈，不要啊——”
　　“由不得你！”
　　“老妈，老妈，我知道错了，消消气。而且我已经在谈了。”袁以默没有办法，急中生智开始随口乱编。
　　“谁？”老妈也不是好骗的角色，死死抓着衣领一脸的警惕。
　　“你先放开我再告诉你。”袁以默回头眨眨眼。
　　“不行，先说了再放。”
　　“就是顾以轩啊！”袁以默逼急了，硬着头皮随口就把顾以轩招了，想来老妈应该不会无聊到亲自去确认。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你不是安排我们相亲的嘛！”
　　“那进展到啥程度了？”老妈仍是不肯放，看上去并没想象中的兴奋。
　　“啥程度？”袁以默挠挠头，不知道老妈想听啥程度。
　　“手牵了没？”
　　“牵了。”袁以默挠挠头，老老实实地回答。她真的没撒谎，早上顾以轩冲进来的时候的确是拉了她的手。
　　“那亲你了没？”
　　“没有！”袁以默汗如雨下，老妈到底想干嘛！
　　“那就好，明天照旧去相亲。”老妈放心了，松手把袁以默放了。
　　“老妈！”不出所料地，某人一蹦三尺高。
　　“以默，不是老妈不同意，反正你还没敲定，多挑挑也没啥坏处。”
　　还多挑挑，当买大白菜呢！
　　袁以默气地脸都快扭曲了。
　　“明天我帮你安排的那个可是医生啊！怎么说医生也比老师强吧！”老妈语重心长地对着某人用力洗脑。
　　“不去不去就不去！”袁以默捂着耳朵，扭头就回了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Chapter15

　　脚踩两只船，翻掉是必然。
　　深知这一道理的袁以默当然不可能以身试险，可惜，偏偏就是有人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明明说好了出来逛街，谁知一转身，老妈就没影了，转而一个西装笔挺的青年才俊就出现在了自己身后。这不是有预谋的还能是什么！
　　袁以默气得想打人，奈何人家彬彬有礼到不行。
　　有句话叫啥来着？“打人不打脸”？
　　不对不对，不是这句。总之大概的意思就是打人的时候不能打对你笑的人。
　　于是袁以默忍，心想怎么着也要忍到对方不笑了为止，这样才不会失了礼数。
　　可是袁以默，你真的确定你趁人家不笑的时候一拳揍上去这种事情很符合礼数？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想想而已，纵观她到现在为止的表现，得出的结论就是某人从来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典型代表。
　　于是最后自然而然的，袁以默还是被拖去相亲了。
　　餐厅里面，袁以默不顾形象十分奔放地不停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塞还一边嘟嘟囔囔地和对面的有志青年聊家庭概况。
　　既然知道用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的袁以默同学当然不可能傻傻地等死，她现在正在采取曲线救国方案。
　　一般说来，男生都喜欢淑女型有涵养的美女，只要自己奔放一点豪迈一点形象差一点，他铁定会放弃自己另寻新欢。
　　袁以默暗自鼓气，猛灌一口可乐后继续开口：“何医生，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小心别噎着。”对方看着自己，皱了皱眉头。
　　很好，皱眉了，向着目标又迈进一步！
　　袁以默兴奋了，又急着往嘴里送了一大口的饭。
　　看她不像有事的样子，何枫微微松了口气：“刚刚我们说到你喜欢看什么电视。”
　　“电视？”袁以默蹭蹭嘴，“啊，我喜欢的电视可多了，估计说个几天几夜都说不光。不过非要认真说，最近我喜欢喜洋洋和灰太狼。”
　　袁以默说地一本正经，但天知道她憋笑憋到差点抽风。
　　“哦，不错的动画片，其实有颗童心真的挺好。”
　　原本指望着对方来点惊讶表情的来着，结果却换来这么一句回答，袁以默的嘴角立马就耷拉了下去。
　　“我还喜欢咸蛋超人。”袁以默再接再厉。
　　“小时候我也很喜欢。”何枫笑笑，他对眼前这个和他相亲却是一脸愁云的人的兴趣越来越大。
　　袁以默用力捶捶胸口，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一口气喝光了自己这边的可乐，然后不怕死地继续开口：“我的梦想是当美少女战士。”
　　“那我就当夜礼服假面。”
　　“……”这次袁以默彻底没话说了，只好把整个头都埋进饭碗里去。
　　谁能告诉她老妈找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正常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于这片刻的安静，何枫倒是乐在其中，说实话，对面的女孩，清秀之中带着一丝俏皮，一动一静之间竟是难得的纯真，丝毫没有半点矫揉造作的意味。不知为什么，就是能让自己移不开视线。
　　想想刚刚的那番对话，何枫不禁笑起来。
　　她想逃跑，为什么？
　　“袁小姐。”何枫顿了顿，“如果方便的话让我知道原因。我想从你刚刚的表现来看，你似乎并不乐意留在这里。”
　　终于啊终于，忍不住了吧！
　　哈，说就说，谁怕谁！
　　袁以默从碗里抬起头，眸光清明：“我有喜欢的人了，就是这样。”
　　“这么说我是没有机会了？”
　　“对不起。”袁以默戳戳饭碗，满脸的歉意。
　　咋这么觉得像在演电视剧？女主角一般都这么拒绝男配的说！
　　然后男配百分之百会说：“他有什么好！我绝对不会放弃！”
　　“怎么办，我似乎对你一见钟情了，你要对我负责。”
　　啥？
　　袁以默呆楞半响才把信息输送进大脑，不是起身说“拜拜”，然后再见再见永远不见嘛！现在这句又是啥！
　　“等等，你一定是发烧把脑子烧糊了吧，我敢打赌刚刚你一定是在说梦话！”袁以默拼命地做着垂死挣扎。
　　“没有，我一直都很清醒。”何枫笑笑，深情地望向袁以默，目光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喜欢你”。
　　“……”袁以默不说话了，心情低落地抱着饭碗继续大吃。
　　算了算了，吃死拉倒，一个没解决现在又来一个，人生啊人生，为啥连桃花都是扎堆开的！
　　一见钟情，哈，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信！
　　袁以默心情异常糟糕，吃饱了饭不顾对方一再的挽留独自一人前去压马路。
　　好好的一个星期六，就这么被搞砸了。
　　袁以默越想越不甘心，索性又去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三听啤酒。
　　自己的酒量自己最清楚，三听是极限，过会铁定会变成一个爱唠叨的老太婆。不过说不定把怨气都说光光了，自然而然心情就好了。
　　酒啊酒啊真是个好东西，谁说举杯浇愁愁更愁来着？现在这样不挺好！
　　袁以默捏着三个空空的啤酒罐，努力努力再努力地回忆到底是谁说了上面的那句话，奈何喝了啤酒后的脑子像一桶结结实实的浆糊，把她的脑袋糊得啥都不剩下了。
　　最后某人只好掏出手机，一阵音乐过后，里面传来了顾以轩低低沉沉的声音：“你好。”
　　“好。”袁以默的舌头打着卷儿，有些口齿不清。
　　“以默？”
　　“那个，问你件事。”袁以默摸了摸额头，勇敢地开口：“‘举杯浇愁愁更愁’这话是谁说的？”
　　“你喝酒了？”
　　“……”
　　“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哪儿？”袁以默挠挠头，然后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附近有什么明显的标志没有?”听得出来，顾以轩已经有些微的着急了。
　　“标志？有！一家拉面馆。”袁以默说完努力地想抬起眼皮，奈何拉面馆的招牌挂得太高，她才抬到一半呢，就一头栽倒在了人家门口。
　　“喂，以默？以默？”
　　“……”
　　顾以轩啥都顾不上了，抱歉地对着身边的美女老师笑了笑：“对不起，我妹妹有事找我，我必须马上赶过去。”
　　虽然他极力想保持镇定，奈何声音里的那丝慌乱怎么都掩饰不住。
　　“没关系，还是妹妹重要。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幸福。”
　　得到允许，顾以轩三步并作两步直冲车子，一阵油门声之后，车子就在视线的尽头扬长而去了。
　　顾以轩赶到的时候，某人正兴奋地坐在人家店门口对酒当歌，唱得那个叫凄凉。
　　“独唱情歌，最苦涩——”边唱还边不停地举着两个空罐子在那打拍子。
　　店里的人来来往往，纷纷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她猛看又猛看，谁知，某个喝醉的人完全没有反应，依旧我行我素地唱地越发凄凉。
　　“独唱情歌，最苦涩，逃不了的折磨——当生死相许说出口，别后悬念依旧……”
　　顾以轩皱眉，抬腿大步奔了过去。
　　他跑到的时候店里的老板再也受不了地探出了他的头：“小伙子，本来不关我的事我也不想说的。可是，你毕竟是男孩子，吵架也该让让她啊。看看，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因为你又是哭又是唱歌，怎么能这样呢！”
　　顾以轩苦笑着点点头，无奈说了声“抱歉”之后就去拉人。
　　“袁以默，快跟我走。”
　　“走？去哪？”袁以默挠挠头，“哦，你还没回答我‘举杯浇愁愁更愁’是谁说的呢。”
　　还能认人，很显然某人并没醉得彻底。
　　“李白的《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顾以轩无奈叹气，当年因为这首诗，他曾经被拖着听她背了整整一晚上，想不到最后某人竟然还没记住！
　　“哦——我就说嘛，怎么这么熟！”袁以默继续挠挠头，“那刚刚我唱的那首歌叫啥名字来着？”
　　现在什么情况？智力问答？
　　“……”这次顾以轩楞了好久都没答话，不是他不想答，是他真的不知道了。
　　如果是诗词歌赋，不用说，随便拉一首出来绝对难不倒他，可是现在是歌啊！独唱情歌？是不是这个名字？总听她来来回回不停地在唱这一句。
　　“叫啥叫啥？”偏偏某人还就不依不饶了。
　　“独唱情歌！”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了。
　　“哦，独唱情歌啊……”袁以默的神情一下暗淡了好多，“独唱情歌，独唱情歌……”
　　见她安分了好多，顾以轩适时出手扶她往车里坐。
　　“独唱情歌……”安分倒是安分了，就是嘴里闲不住，反反复复地不停来回念叨那四个字。
　　独唱情歌？
　　顾以轩皱眉，她究竟怎么了？
　　可惜现在又醉成这样，自然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顾以轩侧头看了看在副驾驶坐上昏昏欲睡的某人，停顿了半秒，之后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高一那年寒假的同学聚会顾以轩没去，他一个人呆在家里，独自抱着一本诗集，站在窗口呆呆出神。
　　江南很少下雪，在顾以轩的记忆中，那些诗词中“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景象”总是离得太远。真要说起来，其实江南这里用“烟雨迷蒙”这四个字来形容还更贴切一些。
　　弄堂里的西北风一阵紧接着一阵，他想，她是不会来了。
　　然而下午他午睡的时候，隐隐约约却是真切地听到了指尖敲击窗户的声响。三长一短，很有规律。
　　顾以轩不敢怠慢，匆匆起身去开了窗户。
　　北风挟着透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袁以默笑着落地，然而脸却早已被冻得通红通红。
　　“我早就想来了，可是我妈窝在家里出来不方便。”袁以默跳着跺脚，手里挥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是重点诗词，老师说这个寒假要背完的。”
　　顾以轩的目光扫了扫，那是一本破到不能再破的小本子，纸张薄到一戳就破，边缘尽是动物牙齿撕咬过的痕迹，本子的封面上是大大的一行字“重点诗词一百首”！
　　一百首？顾以轩皱了皱眉头，对某人来说的确困难了点。
　　“呵呵，盗版的，人手一本，都不要钱！”大概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袁以默的手往身后背了背，“开学的时候发的，我一直扔在墙角，结果找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挠挠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虽然被老鼠啃过了，可是重点都还在的说！”
　　“……”
　　没话说了，于是背诗。
　　“抽刀断水水更流……”
　　“举杯消愁愁更愁。”
　　“谁写的？”
　　“李白。”
　　“题目是……”
　　“不知道。”很干脆的回答。
　　“……”
　　“题目是《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不是前一阵子刚刚背过嘛！”顾以轩叹气摇头，为了背这首诗，他那天的作业差点都没来得及做完，结果某人竟然还给他忘了！
　　袁以默挠挠头，“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也没办法，谁让他名字起这么长！”
　　“……”
　　于是接着背。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
　　“郎骑竹马来……”
　　“绕床弄青梅。”
　　“谁说青梅竹马就一定要在一起的！如果是我，我一定要把他们写成悲剧结尾。”袁以默信誓旦旦，可惜收到的却是顾以轩大大的一个白眼，只好吐吐舌头，继续乖乖背诗。
　　“我寄愁心与明月……”
　　“随君直到夜郎西。”
　　……
　　“平生不会相思……”
　　“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
　　“……”这次没接，袁以默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到：“后面的我还没背，总觉得考前面的可能性很大，我们跳过这个背别的吧。”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停停停！知道了！背！背还不成嘛！”袁以默认输，乖乖接过本子往下念：“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
　　才会相思便相思，唉……
　　附录：
　　折桂令
　　徐再思
　　平生不会相思，
　　才会相思，
　　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
　　心如飞絮，
　　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
　　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
　　正是何时？
　　灯半昏时，
　　月半明时。

　　Chapter16

　　他在想她，明明她就在他身边，仰面朝天睡得不亦乐乎，可是他就是抑制不住地在想她。
　　红灯，顾以轩踩下刹车，在人行道前缓缓停下。
　　侧头看看身边的袁以默，仍是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弯着唇角睡得很是欢快。
　　呃……唇？
　　顾以轩楞了楞，强迫自己转头努力盯着前方的红灯。
　　“55，54，53……”
　　可惜红灯似乎有意要和他过不去，跳啊跳，跳啊跳，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都没能跳成绿的。
　　顾以轩盯得眼睛都酸了，只好偏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结果好死不死地，反光镜里仍是那张无害的睡颜，这次唇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笑得那个叫欢快。
　　顾以轩觉得有些烦躁，一个女孩子，在大马路边喝醉了还胡乱唱歌，如果如果今天来的不是自己，被陌生人拖上车怎么办！
　　还笑！还笑！
　　心底的怒气无处发泄，顾以轩愤愤地用眼神去杀睡着的某人。
　　不过……
　　杀着杀着貌似完全变味了，眼神不由自主地放柔啊放柔。
　　最后的最后，完全变成了深情注视……
　　“叭——”很刺耳很尖锐的鸣笛声从后方传来。
　　顾以轩回神，发现前方的红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绿灯。再向后看了看，身后长长的一条车龙，似乎都在等着自己。
　　而一旁的袁以默似乎也被那声鸣笛声吵到了，皱了皱眉头，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用力翻身头朝外换了个POSE沉沉睡去。
　　顾以轩摇头叹气，踩下油门，驶入了滚滚车流之中。
　　袁以默的睡颜，其实并不是没见过。
　　当年那么多的补课机会，袁以默莫名其妙地盯着书或是盯着本子睡着是常有的事。
　　每次把她推醒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傻傻地对着自己笑笑，然后呆呆地盯着自己的脸看好久。
　　那时往往会觉得手足无措，慌乱异常，所以每次都只好故作镇定地只顾自己埋头写作业。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就已经喜欢上袁以默了吧。
　　只是从没谈过恋爱的自己不知道，总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反而处处躲着袁以默。
　　饶是如此，还总是被她逮到。
　　“顾以轩，你别走啊，我还有一道题不会呢！”
　　“我，我去厨房喝水。”
　　“不行，先做完这道，再去喝。”
　　“……”
　　“好了好了，大不了，明天我带好吃的给你吃。”
　　“……”
　　“甜豆包哦！我妈说明天做甜豆包哦！”袁以默摇头又晃脑。
　　“……”
　　“去吧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袁以默的眼神，可怜巴巴地像只小狗。
　　“……”
　　没办法，强抑制住内心的慌乱，某人认命地又回身去帮她做题。
　　心跳得好快好快，不知道她看出来了没有。
　　“y加上……”
　　“然后再乘上这个……呃……”
　　“等于15。”
　　“好了，你来看看。”
　　三下两下，搞定了题目的顾以轩抬头。
　　某人却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咧着嘴，笑得甜甜的。
　　皱皱眉，还是不忍心把她推醒，轻手轻脚地找了件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身上。默默地在一边看书等她自己醒。
　　结果……每次的最后，某人还是被推醒的……
　　“袁以默，袁以默，醒醒，你家到了啊！”
　　“……”没反应，依旧睡得像死猪……
　　没办法，只好抱着她爬六楼。
　　爬爬爬，爬爬爬，功夫不负有心人，历尽千辛万苦，两人终于成功抵达目的地。
　　按门铃，三秒之后门开了，袁大妈的下巴差点没掉地上，半天才找到舌头。
　　“就你和我家以默？”
　　虽然不明白袁大妈为什么要这么问，累得直喘气的顾以轩还是一板一眼地老实回答：“阿姨，以默在路边喝醉了，我才送她回来的。”
　　“哦。”袁大妈应了一声，探头探脑地向着顾以轩的身后左看看又右看看，眼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你把人藏哪了！”
　　“阿姨？”
　　“哦，哦，哦。”袁大妈悻悻地收回目光，侧身向里走了两步，可是想想还是不甘心，又冲了回来：“真没人了啊？”
　　“没人了。”顾以轩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哦，那谢谢了。”袁大妈有些失望地让到一边，把门大敞着让顾以轩把袁以默抱了进去。
　　“奇怪……何枫这小子上哪去了？”
　　“？”
　　“没，没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呵呵，来都来了，要不要坐会再走？”袁大妈的笑容僵硬异常，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有鬼。
　　“不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那我就不送了。”袁大妈巴不得某人快走，这样她就可以去拷问袁以默来着。
　　于是，当顾以轩前脚出门之后，她后脚就朝沙发上的袁以默直扑而去。
　　“以默，以默，今天相亲的那个，怎么样啊？”
　　袁以默颤颤巍巍地抬了抬眼皮，对着老妈的大脸定定看了半天：“啊，老妈，呵呵。”
　　“……”
　　“我问你今天相亲的那个咋样呢！”
　　“相亲？”袁以默眨了眨眼睛，“什么相亲？”
　　“何枫啊，那个医生啊，医生……”
　　“哦，走了啊。”袁以默笑得吃吃的。
　　“走了！走了那你又是怎么回事！”老妈的音调明显开始上扬了。
　　“我，哈哈，去喝了三听啤酒。”
　　“……”于是某人老妈开始恨铁不成钢了。
　　“好好喝啊！”
　　“你还给我好喝地出来！那顾以轩又是怎么回事！”老妈不淡定了。
　　“顾以轩？哪？”一听到顾以轩的名字，袁以默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去找。
　　老妈一把就把她按了下去：“你给我乖乖躺下！都回去了找什么找！”
　　“回去了啊……”袁以默不再挣扎，乖乖躺下，语气有些悲凉。“妈，我以后不要相亲了。”
　　“不相亲那哪成！你都25了，再过几年就没人要了！”老妈在厨房一边拧毛巾一边回着话。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老妈倒着水，说得斩钉又截铁。
　　“可是……”袁以默微微叹气……“我真的真的很喜欢顾以轩啊！”
　　这一句，因为太轻的缘故，老妈没有听到。
　　袁以默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挣扎着起身，老妈不在，肚子却已经很饿了。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跑去厨房找东西吃。
　　找了大半天才找到一盘猪耳朵，看看色泽，很鲜亮啊很鲜亮，怎么看都不像馊掉的样子。再努力努力用鼻子嗅嗅，味道也很正常。于是袁以默放心地连盆端着回房间看看电视全部报销了。
　　报销的时候欢快，到了晚上，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我们亲爱的袁以默小同学把好好的一个晚上全贡献给了“滚床单”和“跑厕所”。
　　第二天的一大早，不用说，自然是被老妈拖着押送进了医院。
　　该有的程序一道没少，只是到了最后一步要挂水的时候似乎出了一点点小小的状况——那个要挂水的主角小朋友不肯配合了！
　　“老妈！你确定那个医生没弄错！为啥人家挂两瓶我要挂五瓶啊！挂完我还有没有命活了！”袁以默紧紧抱着医院走廊的柱子誓死不从。
　　老妈则在一旁卯足了劲地拖她：“以默！快点！人家护士还等着你呢！”
　　“我不要！肯定弄错了！人家都挂两瓶的说！”由于童年打针的阴影，袁以默至今对医院的印象仍是不太好。
　　“好好好，你先进去等等，我下去帮你重新问问医生。”
　　“……”袁以默没话说，一直抱着柱子也不是办法，只好乖乖听话放了柱子进病房等结果。
　　结果老妈一走，那个早就等不及的护士哪管什么错不错，上来照着血管就是一针，把袁以默就地正法了。
　　因为晕针，袁以默连反抗都没反抗，等老妈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哭丧着脸在乖乖挂水了。不过她还是没有放弃求生的希望就对了，一看见老妈进来，立马就换上谄媚的笑容对着她努力放电：“老妈，怎么样，怎么样？医生弄错了对吧，让他帮我减掉三瓶吧！”
　　“以默……”老妈吞吞又吐吐。
　　“不对，是全部不要挂了，回家吃吃药片就好了！”
　　“医生说没错，吃坏就是要挂五瓶……”
　　“……”袁以默的脸一瞬间就耷拉了下去。
　　“而且他说最近几天不能再吃油腻的东西了，顶多只能喝喝清粥吃吃萝卜干。”
　　“……”于是这就是传说中贪吃的下场啊下场。
　　袁以默没话说，开始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数羊。
　　五瓶啊五瓶！估计挂完就能吃晚饭了！
　　她的午饭她的猪耳朵……
　　“以默，以默，先别睡啊，你妈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说。”袁以默心灰意冷，对她来说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有嘴不能吃了。
　　“刚刚我碰到何医生了，他知道你在这里，说过会忙完了就来看你。”
　　“何医生？”袁以默的记性向来不好，再加上前天喝地烂醉，能想得起来那才是真的奇怪了。
　　“何枫啊！前天相亲的那个！人家年纪轻轻的可是这个医院的主治医师啊！我看他对你有意思，你也要积极一点啊！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你看，人又长的好，工作又稳定，脾气又好，家又近，收入又多……”老妈欢快地一旁努力唧唧呱呱。
　　“……”
　　人长的好，工作稳定，脾气好，家近，收入多……
　　这些，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顾以轩？
　　“那个，他妈妈我倒是不太熟，不常看见，如果可以的话，下次一起约着去跳舞多好……”
　　“……”
　　“然后然后，如果抱了孙子还可以轮流带……”
　　“……”
　　“你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再约个会吃个饭，交流交流啊……”
　　八成老妈是嫌自己进医院进的次数太少，袁以默忍无可忍，扯过被子抱过枕头把头整个埋了进去。
　　“以默，哎，你这孩子，我跟你说正事呢，怎么就睡了！”
　　“……”
　　“以默？”
　　“……”
　　“以默！”
　　“……”
　　“……”
　　装死成功，世界终于清静了，袁以默松了一口气，在被窝里沉沉睡去。

　　Chapter17

　　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其实冥冥之中，许多东西都是有命数的。
　　可是即使早就知道了是这样的一个结局，我也决不后悔曾经爱过。
　　遇见她，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是初夏的黄昏，她穿着青色的格子衬衫在花园里浇花，黄昏的光晕里，她的背影有着些许的萧瑟。
　　我呆呆地在篱笆外面站了很久，不停地揣测着她的容貌。
　　都说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并不如我想的那般倾国倾城，甚至连漂亮都还算不上，顶多只能算是清秀而已。
　　她没有任何的表情，淡漠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屋子。
　　一直以来都是，她的脸上，从来都没有喜怒哀乐的分别，总觉得更像个看破了红尘身死的得道仙姑。
　　我试着用各种方法去逗她笑，可惜每次的最后，收到的总是那么一句“无聊”。
　　也许女孩子的心事永远都不是我能猜得透的。
　　但是唯一明确的就是她讨厌我，而且是非常非常讨厌的那种。
　　她喜欢和每个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而我，黏她黏地太紧了。
　　我不止一次地告诫自己放手，然而，始终都做不到。
　　我们的第一次碰面是在初中，而现在，却已经过去了整整14个年头……
　　回首昨天，那些人那些事，仿佛就在身侧。而她，亦没有走远，只是安静地抱着书站在不远处，眉宇间漾满淡淡的愁绪：“何枫，今天的作业做完了吗？”
　　那个时候，年少气盛的自己从没回过她一句话，总是堵着气扭头就走。
　　在她眼里，什么都比不上成绩重要。
　　她不会玩游戏不会唱歌不会画画不会打扮不会……总之，一般女孩子该有的可爱温柔在她身上找不到半点。而她却从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她的字典里，从不会出现“笑容”这两个字眼。而她，也亦如她的名字一般，安于平凡，淡雅素然——安然。
　　只是，当时被我刻意忽略的某些东西，想不到最后却成了即便后悔也无法挽回的事实。
　　我曾经追问过她是否喜欢过人，其实这样的追问，仅仅只是为了填补一点点内心因为想她而无限蔓延的空虚。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复又低头踮起脚尖开始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轻盈地跳着行走。
　　“有或没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因为前些天下雨的缘故，路面上到处是积水的小水坑，看得出来她并不情愿，可惜回家的路只有这么一条。
　　“重要！”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地和她说话，收起往日一贯的笑容与顽皮。
　　她的脚步顿了顿，却仍是没停：“那就有吧。”
　　我并没问他是谁，因为那一句“那就有吧”就已将我仅有的一点希望碾成了粉末。
　　微凉的初秋，我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而失眠，我不清楚那一晚上到底数了多少只羊，我只知道，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然而我还是没能放弃，即使只能做一个护花使者，站在远处默默地看她，我也觉得异常的满足。
　　有时经常会想，如果她累了，而他又不在她身边，那时她该怎么办？于是我从不愿意走远，只因为了一个她。
　　“相濡以沫”，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以为那就是世间最真挚的爱情，于是把它顺手写在了她笔记本的扉页上。
　　还的时候完全忘了这事，只是再借的时候，下面莫名地多了一行清秀的字迹“不如相忘于江湖”。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也许谁都不会想到，相濡以沫的背后，其实还有着更残酷的现实。
　　她的病隐瞒地很好，好到我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始终都没有发现。
　　高中三年，升学的压力压得人都喘不过气，我见她的次数，渐渐地就少了。
　　偶尔过节的时候回趟老家，也是匆匆打个照面，然后各奔东西。
　　高考前的那几天，学校放假，我很想老家，于是孑然一身地回去了，碰巧的是她也在，生平第一次，我们有了坐在荷塘边一起看落日的经历。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她看着满池的荷叶，不自觉地呆呆出神。
　　“笨蛋，现在才六月，哪来的荷花！”我不以为然。
　　“以前高考的时候，应该都能看见荷花的吧。”她自顾自地喃喃。
　　“嗯，也许吧，不过现在也有花，栀子花，很香，如果你想要，我去我奶奶家的院子里给你摘。”
　　“不用，栀子花的味道太浓，我怕闻了不舒服。”她仍是望着满池的荷叶，眼神里落寞的情绪更多了几分。
　　我那时根本就猜不透她眉宇之间的那抹愁绪究竟是为了什么，只觉得她的心始终像个牢笼，禁锢了所有的喜怒哀乐与悲欢离合。
　　高考过后又是暑假，看到她的录取通知书的那一霎那我欣喜若狂，不为别的，她和我报的是同一所大学，有的仅仅只是专业的差别。
　　我想，是时候告诉她了，那棵种子，在心底埋了整整六年。
　　我常常编造着各种理由前去找她，她却总是借故推脱，因此，我见她的机会，仍是很少。而我已不愿再等。
　　大一情人节的时候，我抱着一大束的玫瑰去她们宿舍楼下等了许久，奇怪的是从不下雪的江南竟然也飘起了零星的小雪。我站在寒风里，几乎都快冻成了冰棍，她却始终没有露面。
　　我不得再次感慨她的无情，连一次拒绝的机会都不曾给我。
　　然而，我所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发了高烧，舍友全都出去约会了，她想下楼见我，可惜根本就力不从心。
　　于是命运兜兜转转，我们的故事，很像小说，虚幻浪漫地看不到半点真实。可惜小说的最后，结局都是皆大欢喜，而我收获的，仅仅是她这辈子留给我的唯一一个笑容和一个残酷到不能再残酷的事实。
　　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她母亲出车祸的那天，她也跟着离世了。
　　“如果可以，谁不想有感情地真正活一次呢。”
　　“何枫，对不起，我不想给你一个没又希望的未来。”
　　“我想笑，真正地为自己笑一次。”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
　　她的日记本里，有着许多许多已经被自己遗忘的细节，她一直都记得，只是如同她的内心一般，日记本上上了一把锁，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那些岁月里究竟发生过什么，而将来，又将发生什么。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何枫，如果我死了不要为我伤心，去找个好女孩吧。”
　　这就是结局……
　　繁花落尽，寂寥无声。

　　Chapter18

　　“何医生？”
　　“我出去一下下，过会就回来。”
　　“哦，好。”
　　何枫走出门诊室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晃得有些刺眼。
　　这一别，一晃就已经6年了，本以为不会再心动了，谁知却还是……
　　“何枫，如果我死了不要为我伤心，去找个好女孩吧。”那是那年她进手术室前对他说的唯一的一句话。
　　她不太爱笑，却还是对着自己笑了，那最后的一抹笑容，一如屋外宣泄一地的阳光，刺得人的心都痛了。
　　她的笑容并不像她，却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能直触到心底最深处的那丝柔软。
　　“以默，以默，快起来，你看谁来看你了！”
　　迷迷糊糊中，老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袁以默非常不情愿地用力把眼睛撑开了一条小缝，但随即立马又合上了装睡。
　　“以默，以默？”
　　袁以默无视老妈的招魂大法，死死闭着眼睛不断自我催眠：我已睡着我已睡着我已睡着……
　　“袁阿姨，别吵醒她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你看，你这么忙还抽空来看她，这，这……”老妈抱歉地笑笑，之后转身抱住袁以默就是一顿狂摇：“以默！快给我起来！你敢给我装死试试！”
　　被这么摇，是个人都应该醒了，可是醒了的话又要面对那个医生了……
　　醒还是不醒？这是一个问题啊问题……
　　袁以默犹豫了半响，还是没打定主意到底要不要醒，所以还是闭着眼睛装死。
　　“袁阿姨，您别这样，我看我还是过会再来吧。”
　　“这……这……”
　　“那就这样，我中午再来看她。”
　　空荡荡的一阵脚步声，慢慢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袁以默欢快了，立马就睁开了她那双闪亮亮水汪汪的大眼睛。
　　“以默——”
　　老妈的语气，拐着弯地往上扬，听地袁以默的头皮一阵发麻。
　　“呵呵，老妈……”
　　“你……你……唉，我不管你了！”老妈一扭头，堵着气地出门了。
　　不管最好，省的头疼。
　　袁以默落得开心，欢快地盯着天花板数羊。
　　当然，羊是可以用来数，可惜却不能用来吃，古语有云“画饼充饥”，呃……但是没听过“数羊充饥”的。
　　自然而然的，到了中午，袁以默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偏偏老妈赌气出门的时候啥都没给她留下，手机啦，零钱啦，饼干啦，杂志啦等等杂七杂八的救命宝贝，全兜包里被老妈卷跑了，连矿泉水瓶都没能给她剩下一个……
　　摸摸肚子再看看头顶，颤颤巍巍的三大瓶盐水挂在上面直晃荡，袁以默想死的心都有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啊，对，屋漏偏逢连夜雨！
　　袁以默隔壁那床，抱着一桶泡面唆得那个叫欢快，就听那唆面的声音响彻云霄，到最后，整个房间里就全是某人唆泡面的巨响了……
　　袁以默认命，自动捂了耳朵抱了枕头从容下潜，埋在被单底下苦苦挣扎。
　　挣扎到最后，连被单是什么时候被揭掉的，她都已经不知道了。
　　“袁小姐，我去食堂打了粥，你起来喝一点吧。”
　　粥？
　　粥！
　　袁以默激动了，也顾不上是谁了，腾地一下就从床上竖了起来四下张望。
　　“粥在哪儿？”
　　何枫笑笑，扬了扬手里的饭盒，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袁以默就笑不出来了，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滴人，人生啊，怎么这么悲摧！
　　“方不方便？还是要我喂你喝？”何枫挑挑眉，其实逗袁以默真的是件很有趣的事。
　　“咳咳，咳咳咳……”袁以默一口气没顺好，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用，不用，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唉——”何枫的气故意叹得很长，努力装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袁以默哪敢怠慢，匆匆忙忙抢过饭盒就是一顿猛灌，哈，笑话，让他喂，那自己还能有命在嘛！
　　“慢点喝，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会才怪！我吃我吃我吃吃吃！
　　袁以默自顾自地拼命加快速度，一心想要逃得远远的。
　　“你确定你不用吃别的了？”
　　“别的？”袁以默的嘴顿了顿，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句。
　　“本来我有买萝卜干啊，可惜你似乎还是对清粥比较感兴趣。”何枫指了指一旁的桌子，袁以默顺着看了过去。
　　呃……好吧，好大一包萝卜干……标题是什么来着？“常州特产”！
　　见此，某人不禁感慨万千，萝卜干啊萝卜干，小时候我嫌弃你，想不到啊想不到，今天，你竟混到如此地步，咳咳，不吃太对不起你，于是……吃！
　　打定主意，趁何枫还没有后悔，袁以默伸出爪子一把就把萝卜干勾了过来，拆开包装，一股脑地往粥碗里倒了一堆。
　　“看来还是给你太多压力了。”何枫无奈地耸耸肩，“我看我还是先出去好了。”
　　其实说到底，还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袁以默在自己面前活活吃死。
　　“好。”袁以默倒是接的干脆，她巴不得所有人都走光让她一个人呆着扫荡午饭。
　　估计是答应地太干脆了，某人刚准备踏出去的步子因为这句话却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袁小姐，我很喜欢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和我交往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
　　袁以默确定断定以及肯定何枫的脑子是被烧坏了。
　　哪有人前天刚认识今天就交往的！照这样的速度，难不成她们大后天就得结婚往礼堂冲！不行，绝对不行！
　　“我，我相亲那天就说过了，我有喜欢的人了！”袁以默支支唔唔，不过立场倒是异常坚定。
　　“对，可是那只是喜欢的人不是吗，如果没有记错，你并没有明确指出他是你男朋友。”何枫一针见血，袁以默心虚，一时之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且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何枫说得很含蓄，但是意思却十分明白。
　　“那你又没有谈过恋爱？”袁以默眼见躲不过去，索性就摊牌了。
　　何枫的脸色变了变，没有接下去，顿了顿，之后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没有！”
　　还没开始的结束，终究不能算是爱情，尽管，自己默默陪她走过了整整14个年头。
　　“我也没有，但我清楚，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想，你肯定是一时冲动，还是……还是好好想想吧。”袁以默词穷，充当“说客”这种事情，对于她这个读理科毕业的人来说，的确是难度大了一点。
　　“我很清楚，真的很清楚……”何枫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
　　刚刚那一瞬，袁以默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眼里，有泪光闪动。
　　那是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若非痛到极致，那个叫何枫的男子，绝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袁以默忽的就想到了当年顾以轩演剑客时的那个表情，这么说来……
　　他被人甩了？！
　　直到下午浩大的挂水工程快接近尾声了，我们的顾以轩同学才姗姗来迟。
　　袁以默直觉想躲的，可惜还剩小半瓶的盐水，举着行动怎么都不方便，想想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最后还是选择了较有面子的原地阵亡。
　　“呵呵，顾以轩，好巧，你也来挂水啊！”袁以默故意装糊涂，扯着嘴角笑得哈哈的。
　　“以默，如果不是我碰巧来医院，你是不是就这么打算瞒着了。”顾以轩的脸上，各种情绪混成一堆，因此看不出来到底他想表达的是哪种。不过从他目前的口气推测……某人……应该是有些生气了。
　　袁以默识相地把音调调低了八度，委委屈屈地开口：“我，我也不想的啊，那盘欺骗我感情的猪耳朵，看着闻着都很好啊，谁知道它伪装得那么像，亏我吃它的时候还欢快了半天……”
　　“我不是说这个！”顾以轩的表情更加的复杂了。
　　“那是哪个？”袁以默的音调降地更低了，她想不出来顾以轩为了什么生气，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
　　“……”
　　沉默，令人尴尬的沉默。
　　许久之后，顾以轩才对着墙壁低低吐出一句：“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没关系。”袁以默一头雾水，不过接得倒是很顺嘴。
　　“……”
　　接下来仍是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沉默。
　　袁以默非常不喜欢这样的感觉，犹豫了半响还是鼓足勇气开口了：“顾以轩，你有话就说，我会认真听着的！”
　　“唉——”顾以轩的叹息，哀怨地活像被抛弃了一样。“丫头，恭喜，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温热的掌心，覆上自己的头顶，顾以轩的笑容，凄凉地看的人心都碎了。
　　丫头，很喜欢很喜欢你。
　　可是这么多年了，我始终都不敢告诉你。
　　你有你的人生，我不想给你压力。
　　你说你的梦想是富婆，可惜我这么努力，却仍是平庸的中产阶级一个。
　　如果……
　　这真的是你的心意。
　　那么，
　　我祝福你……

　　Chapter19

　　袁以默的心猛地一沉，她平素嘻嘻哈哈，却并不迟钝，顾以轩的话，不用明说也知道是正式告别的意思。
　　虽然这辈子袁以默晕针又晕血，胆小怕事又懦弱无能，可是并不代表不会有冲动时候。
　　正像现在，某人为了顾以轩很英勇地拔了手上的针，被子一掀，发了疯似的就追了出去。
　　据事后那天在医院的目击者回忆，袁以默跑得那个叫贼快，刚碰上的时候还在五楼呢，眼睛一眨，就已经到了医院大门口了。
　　可惜奈何她追得快，却完全追错了方向。顾以轩走的是医院的北门，而她，去了南门。
　　自此，袁以默对医院的印象更坏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好端端的，为啥连医院都要开两个门”！
　　不过没追上就是没追上，说再多抱怨的话也是白搭，也不想再回去挂那剩下的一点点了，某人就这样很不负责地晃荡着回家了。
　　结果回到家敲了半天的门老妈都没来开，摸摸裤兜，很荣幸的，自己的钥匙也被老妈一并卷走了。
　　袁以默没办法，只好蹲在自家大门口等老妈回来。
　　看看手背，拔针的时候太用力，毕竟不是专业的人士，现在又红又肿，像个大馒头。
　　袁以默默默叹气，遇上顾以轩，这辈子所有的理智都用光光了。
　　都说“爱真的需要勇气”，那她今天这样，算不算勇敢？
　　其实……如果今天能追上，她都准备告白了，可惜难得她想勇敢一回，上天却不给她机会。
　　人生啊，怎么这么悲摧！
　　窗外的天黑的很快，一晃就到了晚上，C市的律师楼内，灯火通明。
　　顾以轩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盯着茶几出神，对面的楚逸托着下巴玩味地打量着他。
　　“于是……你想说的是你被人甩了？”
　　茶几上放着的，是很壮烈的一排的听装啤酒。
　　楚逸的眼光瞟了瞟，摇摇头：“别告诉我你要借酒浇愁，如果我没记错，你明天还有课。”
　　“不，我从不干不理智的事。”顾以轩摇头。
　　“那你要这么多啤酒干嘛？”
　　“没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楚逸起身，不一会儿就抱了一堆的资料回来：“如果没事做，这是你那个案子的资料，打发一晚上没问题。”
　　顾以轩却并不接，拿过外套起身出了律师事务所。
　　“喂，你的啤酒怎么办！”
　　“……”
　　只是……
　　曾经，和你一起庆祝的时光怎么都忘不掉……
　　老妈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翘着兰花指扭着屁股嘴里咿咿呀呀地好不欢快。
　　袁以默家走廊的灯泡早就被人家偷走了，只剩一个黑不溜秋的灯泡洞还悬在头顶。外加她老妈哼得太得意的缘故，压根就没注意脚底，一脚就把门口的袁以默踩了个正着。
　　袁以默本来就又累又饿了，偏偏老妈还嫌她死得不够惨，非要给她来点“雪上加霜”！这下好了，袁以默的爪子，不仅仅只是个馒头的问题了。
　　据袁以默同学事后回忆，她当时倒是平静异常，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抖抖衣服拍拍裤子，镇定自若地跟着老妈进了门，一没喊二没叫，好像踩到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别人的手一样，着实反常地奇怪。
　　许多年前，她的舍友丫丫失恋，当时抱着酒瓶又哭又闹地折腾了一晚上。那时舍友米米就曾发表过“沉默失恋”论，综合袁以默的种种表现，其实完全可以归为那一类。
　　于是再一次的，某人莫名其妙地二次失恋了。
　　这次她没理老妈，澡不洗衣服也不换，一头就扎自己床里睡了。
　　第二天星期二，袁以默不想去上班，期期艾艾地打电话给老张说自己高烧39度，爬都爬不动了。
　　老张信以为真，抱着话筒跟她煲了半天的电话粥，七七八八说了一堆安慰的话，弄得袁以默一身的负罪感。
　　难得请假在家，可是袁以默心灰意冷，啥都没兴趣干，搞到最后还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羊。
　　老妈虽然是已经退休了，可她闲不住，去居委会里找了份兼职，三不五时就有模有样地戴个红袖章出去巡逻。今天恰巧她值班，一大早就乐颠乐颠地出门了。
　　临走的时候还留了张字条在桌子上，说是下午社区有活动，她索性不回来了。于是，连带着袁以默的午饭也飞走了。
　　袁以默本来想忍到晚上老妈回来的，奈何胃的抽搐一阵紧接着一阵，最后实在熬不住只好穿着睡衣去楼下的便利店里买泡面。
　　掰着手指算算，昨天到今天，她一共就喝了何枫的一碗粥，胃没饿出一个洞其实已经很给面子了。
　　下楼的时候想得好好的，也就买个泡面，冲进店里再冲出来不过几分钟的事，况且这一带大家对穿睡衣买东西都习以为常了，反正都熟，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之类的说法。
　　进去的时候很顺利，瞅准目标拿了自己最喜欢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三下两下地付完帐，袁以默就准备撤退回楼上煮她的“美味佳肴”。
　　结果她一只脚才踩上楼梯，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
　　“以默。”
　　好吧，传说中的幻听，想不到今天竟然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袁以默摸摸额头，呃，貌似真的有点烫，不会说发烧真的发烧了吧！只是骗骗老张而已，用不着来真的吧！
　　“以默！”身后的人追了上来，袁以默的手被一把抓住，身不由己地被掰了过去。同时，一只爪子准确地贴上了她的额头。
　　“这么烫！怎么还下楼！”
　　“你，你，你……”袁以默结巴了，面部表情扭曲怪异，活像见鬼了一样。
　　“今天去律师事务所的时候老张告诉我的。”顾以轩的眉宇之间满是担忧的神色。“昨天让你好好照顾自己的，才一天，怎么就发烧了！”
　　袁以默张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今天不是昨天，她好不容易蓄积起来的勇气被她一觉全睡光了。
　　“我送你上去。”顾以轩不由分说，抱起袁以默就往六楼爬。
　　袁以默贴着顾以轩的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顾以轩抱她了！
　　这个件事怎么想都不是真的。
　　苍天啊，就让自己这么睡着再也不要醒来了！
　　袁以默贪心着想着，谁知刚想完就被人摇醒了：“以默，六楼到了，你有没有钥匙？”
　　“钥匙？”
　　袁以默的脑袋，貌似有了一丝丝的清醒。
　　摸摸口袋，咦？口袋呢？
　　袁以默低头自顾，一身粉色系的睡衣，外加一双大到滑稽的狗头拖鞋，摸摸头发，乱蓬蓬的稻草一束，貌似……貌似……还没洗脸和刷牙……
　　袁以默的冷汗，嗖嗖地就下来了：“我，我出门的时候忘了拿了！”
　　“那现在怎么办？”
　　袁以默看看手里的泡面，怎么办？凉拌行不行？
　　折腾到最后，袁以默没办法，只好跟着顾以轩回家。
　　坐在他的车上，回想刚刚发生的糗事，袁以默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最后恨不得能跳车逃亡。
　　察觉到她的异样，顾以轩放慢了车速，伸出手覆上了她的额头：“不舒服吗？要不要直接送你去医院？”
　　袁以默一惊，差点没把舌头咬掉：“不要！先去你家！”
　　“你发着烧，还是直接去医院吧。”
　　“拜托！顾以轩！我穿着睡衣啊，脸没洗牙没刷，我怎么去医院！”袁以默被逼急了，索性劈里啪啦把理由全招了。
　　不过吼完就后悔了，脸红得更厉害了。
　　顾以轩楞楞地收回手，接着唇角的弧度就开始上扬：“那好，那就先去我家好了。”
　　“不许笑！”袁以默哀怨了，自己这么憔悴，还不都是某人害的，还笑，还笑！
　　“……”
　　隆冬的清晨，顾以轩一如既往地站在弄堂口等袁以默去上学。
　　天很冷，呼出的热气都化成了一道道的白雾。
　　袁以默却姗姗来迟，小脸被冻地红扑扑的，走路摇摇又晃晃。
　　“快点，要不然就迟到了！”顾以轩伸手去拉她。
　　“等，等等。”袁以默说话都有些吃力。“这是我妈今天早上做的红薯，给你。”
　　袁以默说着，艰难地从胸口的衣服里掏出一个包得像个木乃伊的红薯：“你先走吧，我慢慢跟过来。”
　　“怎么了？”顾以轩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袁以默的小手，冰凉冰凉的，和脸上的红晕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没什么，就是感冒了。”怕自己会把顾以轩冻坏，袁以默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顾以轩的小脸，皱成一堆：“怎么会……”
　　还没等袁以默回神，她的一双冰凉的小手，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口袋。
　　“这样，就不会冷了。”顾以轩笑笑，握紧了她的手。
　　“……”
　　那时的温暖，依稀至今。
　　他掌心的温暖，却不再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这世间，太多的你爱我，我爱他和他爱她。
　　不确定是不是那茫茫迷失人海中的一份子，只是想就这样……
　　就这样不去想未来地抓着他的手，幸福地度过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Chapter20

　　某年某月某一天，瓦抱着剧本钻进剧情里面找到了天然呆的主角两只。
　　在用剧本猛K了两人一顿之后，瓦抑扬顿挫滴开口了。
　　瓦：咳咳，你们两个，能不能争气一点！瓦和读者都快吐血了，你们也没一点进展。
　　袁以默（委委屈屈）：我有很努力啊，是他不好。
　　顾以轩（理直气壮）：我哪里不努力了，你手我拉了，你腰我搂了，还哪里不满意！
　　袁以默（泪眼汪汪）：你都没向我表白过。
　　顾以轩（赌气扭头）：你还不是没向我告白！
　　袁以默：你说我就说！
　　顾以轩：哼，你说我就说！
　　袁以默：你先说！
　　顾以轩：才不要！你先说！
　　袁以默：你！先说！
　　顾以轩：你先！说！
　　袁以默：你！
　　顾以轩：你！
　　瓦（忍无可忍）：KA！
　　努力用剧本继续很K冥顽不灵的两只。
　　被打到不行，两只终于妥协了，异口同声地表示要表白。但要求是要通个电话，当着面说不出来。
　　瓦很满意，于是就准了。
　　以下是他们通话的全部内容。
　　袁以默：长江长江我是黄河，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顾以轩：黄河黄河我是长江，已收到，已收到。
　　袁以默：向我靠拢向我靠拢！
　　顾以轩：向我靠拢向我靠拢！
　　瓦抱着一个窃听器欢快异常，自顾自地嘟囔：很好，继续继续啊。
　　袁以默：哎，以轩，我们造反私奔吧，那个无良作者，打得我的头上都快大包连大包了！
　　顾以轩：我正有此意！不理她！哼！
　　瓦一听，差点没有气得翻白眼，当下就把剧中男配若干找来了，强烈要求他们去催化。
　　孰料男配甲一号的何枫竟然罢工不干，问他理由，他只抛了一句话：谁让你把我命中注定的那个我苦追了14年的老婆写死了！我现在愤世嫉俗，希望所有有情人全都被拆散，最好都是阴阳两隔的那种！
　　于是男配一号指望不上了，因为瓦的缘故，他心理阴影了，瓦狠K了他一顿之后送他去了疗养院，希望他能在那里安度余生。
　　接下来是男配二号的楚逸。还没等瓦开口，他就乐颠乐颠地自告奋勇要帮瓦，问他理由，还是一句话：我就是喜欢当媒婆，这么好玩的事情，不带上我怎么行！
　　忽然觉得他也有点问题，只是一时之间说不上来。于是瓦打定了注意，一旦他俩表白成功，瓦就把他送去观察室观察一阵子。
　　当然，这件事，眼下当然没跟楚逸说，瓦还得靠着他帮忙呢，如果他也逃跑那就不好办了。
　　索性他没看出来瓦在打什么注意，领命之后欢快地就跑去找袁以默去了。
　　楚逸：小师妹，你去告白吧。
　　袁以默（戒备）：你，你想干嘛？
　　楚逸（耸肩）：我不想干嘛，编剧喊我来的，她想让你们告白。
　　袁以默（扭头）：我偏不！你能拿我怎么样！
　　楚逸：那就别怪我了，小师妹，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如果你不告白我就亲你。
　　袁以默（惊恐）：你不会来真的吧！
　　楚逸（笑）：你说呢！
　　袁以默（悲壮）：好！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楚逸(继续笑)：很好，这样这样……
　　于是当天晚上，顾以轩收到了这样一条短信：我喜欢你。
　　看看发件人是袁以默，顾以轩激动了，当下就想回：“ME TOO”
　　结果他第一个字母还没按完，袁以默的第二条短信紧接着又来了：不好意思，我刚刚发错了，请你……
　　顾以轩的火腾地就上来了，啥！发错了！那她想发给谁！二话不说，把手机砸了就出门去找某人理论。
　　袁以默左等右等短信不来，只好拉上门出门去找楚逸算账，谁说这手段百分之百有用的来着！
　　当初说的时候信誓旦旦，说是从某本著名小说里看来的，绝对绝对有效，那现在呢，等了大半个小时，半条顾以轩的短信都没看到！
　　袁以默才走到楼下，迎头就遇到了气势汹汹想要杀人的顾以轩。
　　顾以轩：说！你的短信想发给谁！
　　袁以默（满脸茫然）：你啊。
　　顾以轩（恶狠狠）：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给我装傻！说不说！不说我就……我就……
　　袁以默（继续茫然）：谁？
　　顾以轩：……
　　袁以默：……
　　咳咳，好吧，以下KISS场面花屏屏蔽。
　　呃……事实证明貌似真的很有用啊。
　　于是瓦的好奇心起来了，在某个慵懒的午后偷偷地在楚大帅哥的饮料里放了迷魂药。
　　瓦（努力学习巫婆调）：告诉瓦，告诉瓦，那后半句素啥素啥？
　　楚逸（头昏昏脚沉沉中）：哦，那个啊，你凑近一点，我告诉你。
　　于是瓦努力凑近了。
　　楚逸：请你把它发还给我。
　　瓦（茫然了）：啥？
　　楚逸：笨！我刚刚发错了，请你把它发还给我！
　　瓦（无语了）：……
　　啥叫一山更比一山高！这就是了！这么腹黑的注意，也亏他想得出来！
　　很多天很多天之后……
　　楚逸：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我不要呆在这里！我要出去啊啊啊啊啊啊！
　　瓦悠然滴抱着一个西瓜，坐在观察室凉凉滴空调底下：安拉安拉，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没酒明日愁。吃……
　　再很多很多天之后……
　　瓦全身上下缠满绷带躺倒在了医院雪白雪白滴大床上面。
　　四周一片抱着西瓜在吃的人：安拉安拉，风水轮流转，你就消停吧。吃……
　　这悲摧的世界！

　　Chapter21

　　呃……挠头咩～
　　因为怕大家看不到～所以就贴这里了～呵呵～
　　不说不知道咩～一说就吓一跳了～挠头～原来瓦的文里这么多奇怪的地方咩～
　　于是以下是回答疑问时间……
　　大家有什么疑问也可以问咩O(∩_∩)O～
　　瓦都会在这里回答的O(∩_∩)O～
　　众：“提问！”
　　瓦：“回答！”
　　众：“问题一：为毛为毛男女主角的名字那么像！”
　　瓦（摇头晃脑）：“因为因为八百年前两家老妈的关系铁到没话说咩，于是约好了要起差不多的名字，外加本来以为袁以默是个男的，顾以轩是个女的，于是……”
　　众：ORZ！没话说！打……
　　瓦：“救命啊——”
　　众：“问题二：为毛女孩子要穿裙子爬树、翻窗和吹口哨啊！乃不知道她素女的素女的吗！”
　　瓦（傻笑）：“呵呵，瓦小时候就素这么干的，那时瓦可是学校里的孩子王，男生全听瓦的!咩哈哈哈哈哈，瓦素闪亮亮的头啊头！”
　　众：……
　　众：“打！”
　　瓦（抱着头泪眼汪汪）：“为毛又打瓦！”
　　众：……（不回答继续狂扁中）
　　众：“问题三：为毛七点就睡觉了！”
　　瓦（茫然中）：“很奇怪咩？挠头，瓦们家这里一般五点吃饭，吃完了以后出去玩的出去玩，看电视的看电视，七点就差不多都要睡了咩……”
　　众：“乃个怪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不幸的，瓦又被打了……
　　众：“问题四：为毛三月份就中考了！”
　　瓦（挠头，对爪子）：“瓦家这边最最最好的一所高中的最最最好的两个班，全市的重点都在那里咩。为了保证质量，不被人家把好学生抢走，他们三月份就会组织中考。考完了以后就立马开班，比瓦们正常六月份考试的人整整早开始三个月。于是瓦们高二的时候，他们已经和高三的一起模拟考了……呵呵，其实瓦三月份的时候也有去参加过那个考试……不过……完全天书啊天书……最后瓦还是六月份的时候考进那个学校的……默……”
　　众：“乃咋这么不争气啊不争气！群殴乃！”
　　瓦（泪眼汪汪）：“为毛这都要被打！”
　　众：“哼！谁让乃笨！”
　　瓦：“……”

　　Chapter22

　　许多许多年前的七夕，袁以默高三，顾以轩大一。
　　那时候，手机对于袁以默来说，还是很新奇的东西。
　　倒不是说手机的普及程度多么地不广，而是是个人都知道她玩心太重，一旦手机到了她的手上，那后果……
　　简单套用数学公式进行运算，得出的结论为：袁以默+手机=考试零鸭蛋。
　　所以任凭袁以默怎么哀求，她仍是没有手机。
　　没有手机，别的倒是没什么，和顾以轩的联系就不那么方便了。
　　虽然她每天都要上课写作业，一天到晚有空的也就那么吃完晚饭后散步的半个多小时，可是，可是，少了顾以轩的院子，总觉得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袁以默知道七夕，其实还要完全归功于张小头同学。
　　张小头同学是张大头的弟弟，兄弟俩完全两个极端，一个头大地不像话，一个偏偏头小。袁以默天生懒惰，懒到连新起一个绰号都不乐意，只是把中间的那个字换了换，就天天挂嘴上叫开了。
　　那天袁以默吃饱了又照常出去乱晃，结果就那么发现了躲在人家院子墙角探头又探脑的张小头同学。
　　这种时候，不凑热闹就不叫袁以默了，于是她三步两步就蹿了上去大力拍了张小头一爪子，把他吓得当下就蹿出老远。
　　结果回头才发现是袁以默，张小头哀怨了，嘟嘟囔囔地又走了回来：“原来是你啊，老姑婆，你没事不去写作业来这里干嘛！”
　　袁以默努努嘴：“你还不是一样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嘛！”
　　张小头抱住脑袋防止袁以默的突然袭击，不满的斜了她一眼：“我在干正事啊，明天七夕了！”
　　袁以默当时听着觉得像在听天书，因为名词太专业的缘故，脑子打结绕了半天愣是没绕过来。
　　“当年织女下凡洗澡，认识了牛郎，演绎了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这件事告诉我们：在家洗澡是没机会的，一定要到外面去洗澡。懂不懂。”张小头这回看她的眼神，鄙夷外带不屑了。
　　袁以默怒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照着他的头就是一顿好打。
　　张小头同学哪敢领教，抱着头扮着鬼脸就那么跑远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人家院子里就有人听到响动探头出来了。
　　“张悠远，是你吗？”
　　柔柔的细细的嗓音，听着很舒服。
　　袁以默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人家一下。
　　是个很秀气的女孩子，扎着一个清爽的马尾，四下望望没看到人，又缩了回去。
　　于是明白了……那个张小头，八成是看上人家了。
　　这年头的小孩，真是早熟！
　　袁以默欢快地对着老远的张小头挥挥手，折回家了。
　　结果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总是心神不定，一道数学题，她算了半个小时都没算完。
　　七夕啊七夕，多好的日子……
　　袁以默咬咬笔头，最后下定了决心，扔下一书桌的作业轻手轻脚地摸去了老妈的房间。
　　老妈出去闲聊，一时半会还不会回来，趁现在给顾以轩发条短信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是……发什么好呢？
　　思来想去大半天，貌似发啥都不好，自己和他的关系，要咸不咸，要淡不淡。
　　最后的最后，袁以默只憋出一句“我明天给你打电话”，本来要发了，又考虑到顾以轩不回自己就亏了，假兮兮地又在后面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发完圆满了，傻笑着坐在老妈的床上等短信。
　　左等短信不来右等短信不来，瞅瞅墙上的大钟，过了一刻钟。
　　想想就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委委屈屈地偷揣着手机回了自己房间继续写作业。
　　可是就算写作业也不消停，袁以默写两下就抬一下头写两下就抬一下头，抬到后来脖子都酸了手机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没有半点要响的意思。
　　看看墙上的大钟，都已经快八点了。袁以默坐不住了，起身去厨房倒水喝，顺便在窗口向外侦查了大半天，在心底一万遍地祈祷老妈不要回来。
　　索性八点十分的时候手机终于不负众望地震了震，袁以默迫不及待地打开，很短的两句话：我晚上有空。请问你是谁？
　　袁以默看到这条消息的第一反应是高兴，第二反应是想去撞墙。
　　千不该万不该的，她把自己名字漏打了。
　　期期艾艾地打上自己的名字，袁以默忐忑不安地抱着手机在屋里来来回回不停地踱步，心底一万遍地祈祷着顾以轩不要因此弃她而去。以前看到老爸这样走的时候，袁以默总是笑他屁股痒，现在终于知道了，不是屁股痒，是心痒，痒到怎么都坐不住。
　　好在这次很快就回了，简单到不行的一个字：“哦”，下面是一大段的空白。
　　袁以默的心，突然就像被抽掉了什么似的，空空的，闷闷的。
　　不再留恋老妈的手机，原路又送了回去，默默回身去写那成堆的作业。
　　第二天七夕，亏了老妈的无敌霹雳催命大法袁以默没有迟到。
　　可是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恍恍惚惚的，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
　　毕竟是高三，法定的国假都要贪污几天更不要说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日子，因此谁都没把它放在心上，对于袁以默的失常，班主任最后归结于压力太大累到了。
　　于是好好的午休，袁以默又贡献给了班主任那唾沫横飞的办公室“开导演讲”。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袁以默无精打采地回家，晚饭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就推了碗去自己房里写作业。
　　自然于是老妈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扔了饭碗就来探视。
　　袁以默抬头看了看老妈，不说话，继续埋头写。
　　“以默啊，是不是病了？”
　　“妈，没事，就是觉得累了。”袁以默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动得飞快。
　　“那要不休息会再写吧。”
　　“你出去玩好了，我真的没事。”
　　老妈犹犹豫豫地在门口站了老半天，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去厨房给袁以默倒了一杯水，然后自己揣上茶壶瓜子若干高高兴兴地出发了。
　　袁以默的笔，终究还是慢了下来，昨天说好的事情，不能因为顾以轩的一个字就毁约，也许他很忙，有事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手里的笔似乎更重了，袁以默不再挣扎，打开抽屉挖出自己存了许久的零花钱，又顺手捎上钥匙，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老妈的目标是最东边的那个茶水铺，而袁以默的目标，则是那家离茶水铺仅仅几步之遥的长途电话店。为了避免和老妈撞上，袁以默磨磨蹭蹭地在小弄堂的石子路上慢腾腾地走了大半天。直到确信老妈不会突然出现之后才猛地蹿出了弄堂直奔店里而去。
　　说是电话店，其实也就是一家卖杂货的小店铺，店铺的窗台上摆着两部不起眼的破旧电话。虽然这年头手机已经人手一部了，可是打长途的话，毕竟还是电话便宜。因此袁以默到的时候，其实根本就没有电话可打了。
　　“啥，你再说一遍！”
　　左手边的中年大叔中气十足地对着话筒吼了又吼，袁以默咬咬嘴唇，捂住耳朵躲远了一些。
　　“哦，好！明天啊！明天不行啊！”
　　大叔仍在继续，袁以默皱皱眉头，还是提起了右手边的那台公用电话。
　　“不行来，这个不行来！”店里的那个大妈对她一个劲地摆手，袁以默没听明白，一脸茫然地握着听筒傻站在原地。
　　“这个电话，坏掉来！”大妈笑呵呵地接过听筒，又放了回去。
　　于是袁以默这下听懂了，电话……坏了！
　　侧身看看大叔，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半点都没有要挂的意思。
　　袁以默咽了口口水，一屁股坐在了小店门口的石阶上面。
　　路灯的光，朦朦胧胧的，昏黄的光晕，打在路边那辆孤零零的自行车上面，很是凄凉。
　　袁以默的心，又开始微微的痛了，不得不承认，她对那只有一个字的短信仍是耿耿于。在不知道是谁的情况下顾以轩还彬彬有礼地回了两句话，而她，就只得到了一个“哦”，其他什么也没有。
　　“好好！那我挂了挂了！”
　　大叔的话，很奇怪，带着浓重的口音，可惜袁以默一向对方言没啥研究，唯一肯定的是他不是这里的人。
　　见他终于挂了电话，袁以默忙不迭地站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她有些微颤的手指握紧了电话。
　　“138********”默默地在心底念了两遍号码，袁以默一个一个地开始按键。
　　全部按完之后，大概停顿了两秒，电话通了，很字正腔圆的回答：“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袁以默抿抿唇，她想了一万遍的开场白终究还是没机会说出来。可是就这么回去怎么都不死心，于是挂上电话，再重新来！
　　这次的结果和上次一样，店里的老板娘大概意识到了她表情的古怪，笑呵呵地又凑了过来：“长途来，要加零来！”
　　袁以默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对她笑了笑，鼓足勇气又拨了第三遍。
　　这次的电话，等得有些久，袁以默正呆呆失神，电话那头，就忽地传来了低低沉沉的一声：“喂？”
　　“……”
　　“喂？”
　　话筒的那头，很是嘈杂，人声歌声合着乐曲声，刺得人的耳膜一阵生疼。
　　“以默吗？”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顾以轩喊了她的名字。
　　“嗯。”
　　“……”
　　“……”
　　气氛有些尴尬，其实有很多话，袁以默想说，可是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从何开始。
　　“顾以轩，我……”
　　“以默，不好意思，我这边在举办七夕晚会，很吵，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我……”
　　“要不然我先挂了，过会发短信给你。”
　　“哦……好。”
　　“那拜拜了。”
　　“嗯。”
　　“……”
　　听筒的那端，由最初的喧嚣回复到了平静，一长串的急促的“嘟”声纷至沓来。
　　袁以默握着听筒，呆呆出神。
　　“姑娘？”
　　“哦，多少钱？”
　　“2毛。”
　　袁以默掏了掏口袋，递过一张崭新的十块钱。
　　大妈看了她一眼，仍是笑得呵呵的，回身去找钱。
　　回家的路上，满口袋的硬币晃得叮当作响，袁以默的心情，却低落到了极点。
　　于是七夕七夕，就这样悲惨地默默落幕了。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了你，
　　寻寻觅觅，却追不上你，
　　那满口袋沉甸甸的硬币，
　　一如我的心情，
　　看不到希望，
　　茫然没有终点……

　　Chapter23

　　车子准确地停在顾以轩家楼下的时候，袁以默怯场了，腿抖得跟个什么似的，怎么都不肯下车。
　　遥想自己八百年之前天天爬树翻窗的壮举，再对比现在，袁以默恨不得找把大锤子来敲敲自己，真是越大越不争气！
　　眼看着顾以轩已经下车绕到这头来给她开车门了，袁以默咬咬牙，很厚脸皮地趴在窗户上开口了：“顾以轩，我肚子饿了，你家有没有吃的？”
　　顾以轩拉门的手成功地顿住了：“我妈中午不在家，你刚挂过水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我们去趟菜场，我做给你吃好了。”
　　于是刚刚还在庆幸自己成功解脱的袁以默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立马就僵硬了：“呵呵，不用不用，我有泡面啊！”
　　生怕某人看不见，袁以默抓着泡面的手举得高高的，来来回回挥了又挥。结果因为挥地太起劲，一个不小心就失手飞了出去。
　　再接着某人眼睁睁地就那么看着它准确滴降落到了路边那个翠绿色皮的垃圾桶里，不偏不倚不多不少，刚刚好就那么阵亡了。
　　“啊，我的泡面！”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可以成功捞出来，但是那毕竟是钱啊钱，就这么阵亡也太冤了！
　　这次某人的勇气不要太足，二话不说地冲下了车就去救她的泡面。
　　“以默！”
　　袁以默才跑出去几步，就被顾以轩一把拉住了，“以默，不要了，我做给你吃。”
　　“可是……可是……”手被拉住，袁以默停下了脚步，眼睛却仍是死死盯着那个抢了她泡面的垃圾桶。
　　“以默！”顾以轩的语气很柔，却有着一抹不容拒绝的坚定。
　　袁以默挠挠头，恋恋不舍地任由顾以轩把她拉回了车里。
　　去菜场的路上一路沉默，袁以默不说话是因为她舍不得她的泡面，越想越伤心。至于顾以轩，刚刚悄悄抬头看他的时候眉头皱地都快可以打死结了，天知道在愁啥，反正心情也不好就对了。秉着生气的人最大，能不惹就坚决不惹的原则，袁以默委委屈屈地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到了菜场，情况其实也没好多少。
　　说是两个人买菜，其实完全就顾以轩一个人而已。袁以默跟在后面，忙没帮上半点，时不时地还要被她大大的狗头拖鞋拌个两下。兜了小半个菜场，已经撞了顾以轩不下三次了。
　　最后没办法，某个百忙之中的顾以轩小同学还得抽出一只手来牵着她，不过那情形很怪就对了，完全没半点情侣的感觉，倒是很像一个年轻的老爸牵着长不大的女儿在逛菜场。
　　这种尴尬直到遇上了老妈才算打破，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遇到了更尴尬的。
　　她老妈，那个出去巡逻外带参加社区活动老妈，正悠哉游哉地在菜场里面四处晃荡，手里提着大大小小一堆的菜。
　　其实刚开始看到的时候袁以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这次她老妈也发现她了，两人一脸迷茫的隔着一条过道互相猛看又猛看。
　　“老妈！”最后还是袁以默沉不住气，率先叫了出来。
　　她身旁的顾以轩听到响动回头，自是一楞，不过他反应够快，很快就顺口喊了声“阿姨”。
　　“呵呵，以轩啊，你怎么也在？”袁大妈是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她家以默，穿着一身的睡衣，而顾以轩，眉目间也有那么一丝的慌乱，活像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
　　不会……两人……不会趁她不在家的时候……
　　想到这里，袁大妈的手都抖了，深吸了几口气，她才勉强镇定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袁以默的跟前：“以默，妈有话跟你说，你跟我来！”
　　袁以默被拉得莫名其妙，看老妈的表情，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却一副要哭的样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刚想跟她走，却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还在顾以轩的手里。
　　“老妈，你等一下。”袁以默回头扯了扯顾以轩的袖子，示意他把自己放了。
　　“你快点回来。”顾以轩放手的时候有些犹犹豫豫，袁大妈一看，这下更确定了，他们两个完全就是……完全就是已经……已经……
　　一路拖着袁以默到了没人的角落，老妈啥都顾不上了，一把把菜全扔到地上，扑上去就给了袁以默一个熊抱。
　　“以默啊，老妈对不起你，不该放你一个人在家！现在，现在怎么办啊！”
　　袁以默被抱得一脸茫然：“妈？”
　　“你，你老实告诉老妈，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娶你？”
　　“谁？”
　　“顾以轩啊！”
　　“妈！怎么可能！”前几天不是天天催着自己出去找何医生来着，怎么今天抽风又看上顾以轩了！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老妈的话，越说越奇怪，完全不知道她脑袋里到底在想啥。
　　“好了，好了，老妈，你快点回家吧，我在顾以轩家吃完了饭就回去。”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老妈赶回去，这样就不会再有问题了。
　　“不行！以默！不能就这样算了！要是这样的话你以后就更嫁不出去了啊！”老妈突然振奋了精神，拾掇拾掇被她扔了一地的菜就拉上她风风火火地又冲了回去找顾以轩。
　　“你说！你什么时候娶我们家以默！”老妈叉着腰，一副跟你拼了的架势，估计顾以轩说不的话，她都准备把人家劈了。
　　“阿姨?”显然，顾以轩也被她这个问题吓了一跳。
　　“她穿着睡衣，还还拉她出来买菜！”袁大妈憋了大半天，为了女儿，楞是没好意思把事实都说出来。
　　“妈！那是因为我把钥匙忘屋里了！”袁以默低头自顾，睡衣怎么了？睡衣也是衣服啊，而且她又没穿啥暴露型的，为啥睡衣要跟结婚联系起来？
　　“那你出门的时候在干嘛！”
　　“那时候我光想着下楼买泡面了啊！”
　　“泡面？”袁大妈的脑子，终于有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那你什么时候遇到他的？
　　“刚刚，买面的时候。”袁以默继续盯着自己左看看又右看看，还是没啥奇怪的地方啊。
　　于是……袁大妈彻彻底底地囧了，啥叫遥想害死人，这就是了。
　　“呵呵，那你好好去顾以轩家吃饭，我，我先回去了。”这种时候再留着就铁定死定了，袁大妈难得没了当电灯泡的心情，脚底抹油溜得飞快，一会会就不见了影子。
　　老妈……到底怎么了？
　　目送着老妈消失在过道的尽头，袁以默再次低头努力打量了下下自己：“奇怪吗？这套睡衣真的很奇怪吗？”
　　眼角的余光处，袁以默发现顾以轩也在看她，眼底的目光深沉难解，遇上她的，他又立刻移开了视线，咳了咳，牵着她继续走了。
　　“你还想吃什么？”逛了许久，意识到似乎这么逛下去也不是办法，顾以轩回头轻轻问了一声。
　　说到吃，虽然昨天某人才刚刚因为一盘猪耳朵进了医院，但是，不能因为“一朝被蛇咬就十年怕井绳”来着，再说了，那是吃的啊不是别的！
　　袁以默来劲了，不怕死地开口：“烤鸭！我想吃烤鸭！”
　　“……”顾以轩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远远绕开了熟食店，又晃晃悠悠地兜回了蔬菜区。
　　无声的拒绝啊拒绝。
　　袁以默咽了咽口水，准备下次某人问啥都不开口了，问了又不给人吃，明显吊人胃口！
　　其实后面也没啥她可以开口的机会了，顾以轩在一堆又一堆的青菜萝卜里转悠又转悠，没再问她什么问题。
　　袁以默其实很想问问他对刚刚老妈那句话的想法，呃，反正又不是自己说的，所以当然不关自己的事。
　　可是……可是人家看青菜看得那么认真，这种时候去打扰会不会……会不会很不道德？
　　“顾以轩……”
　　“嗯。”
　　“我老妈，刚刚，刚刚和你开玩笑的。”
　　“我知道。”
　　“对不起。”
　　“没关系。”
　　“……”
　　“……”
　　这样……就完了？
　　袁以默搓着衣角，严重郁闷了。
　　不就问个问题，自己瞎紧张个什么劲，现在好了，想知道的啥都没问出来。
　　“其实……”顾以轩从菜堆里起身，背对着袁以默，“以默，如果你愿意嫁，我一定娶！”
　　“袁以默，你当新娘好不好？”弄堂里，一场盛大的“婚礼”正在隆重举行，只是因为缺少了新娘的缘故，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不要！”袁以默抱着一颗大包菜，看着拦在前方的一堆小孩，拒绝得义正又严词。
　　“就一会会。”
　　“不行，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做饭呢！”
　　“饭晚点做又没关系！”
　　“就算不做饭我也不愿意！谁要嫁顾以轩！哼！”袁以默的头，扭得老远，鼻孔就差没翻到天上去。
　　“袁以默！你不要太过分！我才不稀罕娶你！”被这么说，新郎忍不住了，忿忿踢了边上的墙壁一大脚。
　　“不稀罕就不稀罕！我还不稀罕嫁你呢！谁爱嫁谁嫁去！”袁以默嘴一撅，抱着包菜一溜烟地就跑远了。
　　“我也不玩了！”顾以轩扯下身上的红布条，顺着袁以默消失的方向一路追远了。
　　只道当时年纪小，当时的我们，谁又会想到现在呢？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Chapter24

　　啥？
　　啥叫“你愿意嫁，我一定娶”？
　　袁以默只觉得一股热流“轰”地一下从脚底全冲上了脑袋，全身的血液，此时都被她调集到脑部想这深奥又复杂的问题去了。
　　顾以轩发烧了？
　　不对不对，从他刚刚的表现来看，完全正常。
　　顾以轩思春了？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说人家。
　　顾以轩男大当婚了？
　　咳咳，如果他老了那自己岂不是更老！
　　顾以轩有啥难言之隐？
　　貌似……这个最有可能。可是他有啥难言之隐？
　　袁以默挠挠头，人家有难言之隐难不成自己还冲上去死巴着问个底朝天！
　　要有涵养要有礼貌要含蓄要淑女！
　　深吸一口气之后，袁以默镇定地抱起了身边那颗看起来极不顺眼满叶子上满是虫眼的大包菜：“老板，这包菜怎么卖？”
　　“啊，小姑娘，那颗没人要我正准备扔掉，换一棵吧。”
　　“……”袁以默明显感觉到了顾以轩看她的眼神，不过她没敢抬头和他对视就是了。
　　“这边这边。”老板欢快地在台子那边指着顾以轩身后一大堆白嫩嫩又青翠翠的大包菜努力地招呼袁以默向她靠拢。
　　低头看看手里的那颗，黄不溜秋又病怏怏，无精打采满是虫洞，袁以默极为勇敢地再次开口：“老板，就要这棵！”
　　老板的表情僵了僵：“呵呵，年轻人，好好的吵什么架啊，过来过来，再挑一棵。”
　　“……”
　　“老板，就这棵了。”
　　这次开口的是顾以轩，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哦，这样啊。”老板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接过了那棵无敌大包菜。
　　眼看称都称好了，老板临收钱还是犹犹豫豫：“还是换，换一棵吧……”
　　袁以默鼓足勇气抬头看了看顾以轩，他正盯着那堆包菜发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袁以默刚想松一口气，谁知视线下移的时候好死不死地看到了某人攥得死紧的拳头，那样的攥法，基本上就是自己每次忍无可忍时的最后表现。
　　于是刚刚还想说“就这样”的某人立马就改了口：“老板，好，好吧，我们就换一棵。”
　　“好好，让你男朋友帮你挑。”老板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一心想着要给某人制造机会。
　　“不用，就这棵。”顾以轩递过钱，拎起包菜一把抓住袁以默的手，拖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等等，还没找钱啊！”
　　老板的声音远远地飘来，不过对于袁以默来说，现在她都自身难保了，哪还管得了顾以轩的包菜钱！
　　回去的路上顾以轩一路飙车，袁以默那脆弱的小心脏，差点就没飞出来。
　　咳咳，其实关于车子，袁以默从没有什么研究。对于她来说，只要能载她，其实拖拉机和宝马真的没有太大分别。
　　不过今天下来她就有感想了，某人下定了决心如果她以后要嫁，一定要嫁个开普通车的，这样就算心情不好飙起车来也不会太刺激。
　　顾以轩的车子，虽然刚刚没看是啥牌子的，但是飙起来一点都不含糊，就看到两旁景物飞快滴向后向后又向后，某人一点点要慢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顾以轩，刚刚路上有限速牌啊。”袁以默一向很怕死，所以这种时候勇气十足。
　　“我看到了。”顾以轩目不斜视，车还是开得飞快。
　　“……”袁以默没话说了，顾以轩都说看到了她还能说什么？
　　没办法，为了不让自己更害怕，袁以默只好死死得抓住保险带闭上眼睛装死。
　　以至于后来其实顾以轩放慢了车速她也完全没有发现。
　　由于神经高度紧张又装死装了大半天，某人最后到顾以轩家的时候其实已经睡得不知道哪去了。
　　“以默……”
　　“嗯？”袁以默睡眼朦胧，直觉有人在推她，迷迷糊糊中使命地撑开眼皮，两只眼睛半睁不睁。
　　很轻柔的触感，微微地覆上她的唇瓣。
　　眼前一片阴影晃过，等某人的大脑终于有意识的时候，顾以轩的俊脸已经在眼皮子底下了。
　　呃……虽然某人没谈过恋爱但是肥皂剧可是当年被老妈拖着看了一堆又一堆，这个接吻，呃，这个KISS，这个，呃……
　　好吧，她想不出来该说啥了。
　　看一回事，真的实际到自己身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啊！
　　脑袋一团浆糊，气血再次疯狂上涌。
　　怎么一醒来就来这么刺激的！为啥都没点预告啊！
　　袁以默的脸，现在基本上和最红最红的那种番茄没啥两样了。
　　合着顾以轩大概也懵了，亲了以后后面没反应了，既不放开她也不接下去，吊在半空努力练定力。
　　过了大概一分钟，又或是几分钟，又或者是……具体多久也说不清了，袁以默艰难地把头往后缩了缩。
　　很好，对面的某人终于有反应了，一把推开她很大力地扭过了头。
　　看吧看吧，就说有问题，八成是某人失恋了一时想不开把自己看成了某个人。
　　咳咳，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年头难道流行这张脸？还真有长得跟自己很像的？
　　可是这么被亲了，是不是太亏了，初吻啊初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贡献了！
　　“那……那个……我……”
　　“对不起，我一定会负责的。”顾以轩的头，扭得好远，都恨不得要挤到车窗外面去了。其实仔细看，是能发现他的脸上那淡淡的红晕的，可是袁以默这时候自己都顾不过来了，哪还有空去看他，自然是没发现。
　　负责？怎么负责？
　　让自己亲回来？
　　咳咳，好像不太实际。
　　“算了，没关系，反正又不是没亲过。”袁以默抹抹嘴，尽量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呃……其实小时候他们一起做游戏的时候他没少亲她，只是那时候亲的是脸颊而已。不过今天顶多也只能算是碰碰嘴唇，所以回去自我暗示暗示就一切OK了。顾以轩没亲她，她的初吻也还在，哈哈！
　　某人自我遥想地正起劲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她又被某人攫住了双唇，不过这次的吻法不再只是蜻蜓点水了，狂乱地几乎让袁以默有种错觉亲她的不是顾以轩。
　　她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考虑再三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用力地推开了顾以轩。
　　“我会负责的。”顾以轩的拳头，用力地抓着方向盘，都能看见隐隐的青筋凸现。
　　袁以默捂紧嘴唇，如果说刚刚那个吻她还可以催眠自己自我安慰的话，现在的这个，无论如何都骗不了了。
　　这次她停了好久才开口，不过一开口就是一副委委屈屈要哭的声音：“怎么负责，我都还没嫁人。”
　　“你愿意嫁，我一定娶！”
　　又是这句！
　　袁以默的火气也上来了，奇奇怪怪地说了一句前后不搭的话，然后又亲了自己，这算什么！失恋也不要找她啊！她顶多算是半个死党，和他又非亲非故，难道真的连终生都要搭进去！虽然这样的结局她期待了很久，可惜过程完全不是她想要的。
　　“我不嫁！就不嫁！死也不嫁！”袁以默用力吼完，开了车门夺路而出。不过临出门的时候不知道被脚底的什么东西绊了绊，差点就摔倒了，低头看了看，貌似就是那棵闪亮无敌大包菜。因为要顾着逃命，所以也不管了，某人顺手抱了包菜就那么一起跑走了。
　　“袁以默，你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当新娘子！”
　　许多许多年前，长长的弄堂里面，小顾以轩死死地抓着袁以默的衣服不放，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袁以默忿忿地白了他一眼：“我还说得不够明白啊，因为你当新郎啊！”
　　“那，那如果别人当新郎的话你是不是就愿意了？”顾以轩扯着袁以默的衣角委委屈屈。
　　“当然！”袁以默一手叉腰一手举着手里的那颗大白菜，一副君临天下的架势，狂到不行。
　　顾以轩抓她衣角的手忽得就松了，“你去当你的新娘吧，我走了。”
　　这次换袁以默抓他了：“那你干嘛去啊？”
　　“回去帮我妈做饭。”顾以轩的声音，闷闷的，低低的，听得出来情绪低落。
　　“那你走了新郎不是没了吗！”
　　“你去找别的新郎好了。”顾以轩的小手，挣扎着掰开了袁以默的，不紧不慢地踏着弄堂的石子路渐渐走远了。
　　只是他远去时脚踩碎石子所发出的声音，却一直留在了袁以默的记忆深处，很久很久……

　　婆婆妈妈的关心

　　最近H1N1流行～大家都要注意身体咩～O(∩_∩)O～
　　瓦们这里都有学校被封了咩⊙﹏⊙b汗～
　　咳咳，今天我们学校也发现了一个……
　　被抓去隔离了……默……
　　本来以为很远却突然发现好近咩～于是……
　　瓦婆婆妈妈滴跳出来了……
　　挠头，因为觉得比较得重要咩，所以占用了一个章节……（不HD的某人被大力抡飞……）
　　请大家原谅瓦咩～
　　泪眼汪汪滴对爪子……
　　默默爬过……

　　Chapter25

　　于是不出意料的，这天傍晚时分，下班刚走到楼梯口的楚逸被顾以轩从身后一把抓住一路拖进了酒吧。
　　“你——”
　　“……”
　　“……”
　　眼看着滴酒不沾的顾以轩喝酒像喝白开水那样接着一杯又一杯，完全就是一副喝死拉倒的架势，楚逸也知道这次的事情不那么简单了。
　　“顾以轩，到底出什么事了？”楚逸本来想握住酒瓶不让他再喝下去的，只是他不够快，伸出去的时候握了个空。
　　“……”
　　顾以轩扫了他一眼，不说话，然后又垂下了眉眼自顾自地蒙头喝酒。
　　不过刚刚看他的那一眼，倒是哀凉地让看的人心都要碎了。
　　“你前天不是还说不做不理智的事嘛！”
　　听到这一句，顾以轩的手顿了顿，楚逸趁他愣神的当口把酒杯一把夺了过来。
　　“你不明白。”顾以轩的声音，很沉很哑，合着他那凄凉而又哀婉的眼神，完全就一时代的新型“怨夫”。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谁明白！不就一个小师妹！天涯何处无芳草！你顾大律师又不是没人要！”楚逸的音量，忽地就飙高了。
　　“……”
　　“我今天求婚，她逃走了……”
　　隔了许久，顾以轩才低低吐出一句。
　　果然，激将法很有效果，随便抓一个还真的抓对了！
　　不过刚刚顾以轩说啥来着？求婚？求婚！小师妹还……逃走了？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顾以轩，到底……你说了什么？”
　　“……”
　　眼前的人影，变得模糊了起来，酒吧昏昏黄黄的灯光，重重叠叠又晃得炫目。
　　这是在哪？
　　家里？律师楼？还是……
　　前面的那个人影，又是谁？
　　两个细的发弯的羊角辫，那蹦蹦跳跳的走路姿势，那花到不行的夹袄，还有那双破棉布鞋……
　　袁以默吗？
　　可是……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啊，顾以轩，我告诉你哦，你别告诉我老妈，我喜欢我们班长，他好厉害啊，不管老师上课问什么他都会！我今天带饼干去给他吃。”
　　可是我也会啊，为什么你喜欢的不是我！
　　这……应该是一年级的时候吧……就是在这一年，自己下定了决心要超过所有的人。
　　“顾以轩，那个，我，我功课不好，你帮我补课吧，拜托了！你帮我补我就把家里的好吃的都运出来！”
　　袁以默穿着大红的格子衬衫，头发剪得短到不行，满头招摇的杂毛在风中四下翻飞。不过为什么，她笑的那一瞬，心跳的节奏，就全都乱了。
　　“……”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
　　“不管！就当你答应了！”
　　那时，明明忙得自己都顾不过来的，却还是满心欢喜地天天期待着她来。她做题目的速度很慢，一道题常常要写很久很久，写写还时不时地会睡着。可是，有她在的感觉，真的好好。
　　“那你说我能不能考上省中？”
　　“那来个约定吧。”
　　“考上了你就答应娶我！”
　　“骗你的！”
　　“追我的男生多着呢，我才不会看上你这个‘书呆子’！”
　　“……”
　　不想这么走得这么快，也不想离你这么远，可是……有些东西，不是想慢就能慢得下来的……
　　“是啊，怎么可能一辈子不嫁！”
　　轻舞的发丝，飞扬的眉梢，小巧的鼻梁，还有微弯的唇角……
　　清丽的面容依旧未变，只是自己，却离她越来越远，怎么够都够不到了。
　　以默，以默，以默……
　　“以默——”
　　“喂，顾以轩！”
　　楚逸的脸，晃了晃，变得清晰了起来。
　　身边没有院子，没有树，没有路灯，亦没有她的笑脸。
　　酒吧的音乐低低的，昏黄而又朦胧的灯光，透过灯罩静静地倾斜而下，落在柜台上，暗淡无光。
　　“回去吧。”顾以轩拿起外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唉——”楚逸无奈地揉揉眉心，伸手拿过柜台上的车钥匙，认命地送某个酒鬼回家。
　　至于另一头的袁以默，其实日子也并不怎么好过。
　　她出门的时候一身的睡衣，手里只拿了买面的五块钱，一碗泡面贡献给了闪亮亮的垃圾桶不说，找剩下的一块五，连坐公车的钱都不够。人不生地不熟又抱了一棵大包菜，最后实在没办法，路口打了辆的车，一路开了回去。
　　只是，明明知道都在C市，却不知道原来C市也是分地方的。
　　她家和顾以轩的家，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坐在顾以轩的车里的时候没啥太大的感觉，现在坐的车，看着计价表上的数字一路地往上飙升，她已经不止是心痛了，传说中的肉痛啊肉痛，终于也赶上深刻体验了一把。
　　老妈帮她开了门之后就匆匆下楼去开社区大会去了，空荡荡的房子，又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其实，
　　顾以轩说的那句话……
　　不是不心动的……
　　刚刚差点一口就答应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那么伤心，又不忍心了。
　　一时的糊涂，当不得真，如果真就这样答应了，那她，他真正喜欢的那个……怎么办？
　　都说爱情很自私，可是，对象是顾以轩的话，怎么自私得起来。
　　如果大家都痛苦，还不如自己一个人伤心伤心，哭一场就算了。毕竟亲也亲到了，该值的都值了。
　　袁以默打定了主意，回身想去洗澡。
　　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脑袋里的某根神经跳了跳，于是她想起来了，刚刚因为急着让老妈送打的费下来，她的那棵包菜，还抵押在楼下小店的老板娘那里呢！
　　拿还是不拿？
　　袁以默犹豫了半天，还是揣上钥匙下了楼。
　　这么多年，从顾以轩那拿到的唯一一样东西，怎么说也是吃了才够本。
　　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说过了，八百年前就被偷了。袁以默并不怕黑，只是听说这一带晚上的治安并不怎么好，所以她晚上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
　　谁能想到，就是为了那么一棵包菜，她差点就回不来了呢！
　　所谓的阴沟洞里翻船，大抵也就这样了。
　　下楼的时候还好好的，包菜也被老板娘保管地很好，因为不好拿的缘故，老板娘特地借了个袋子让她装了拎手里。
　　然后，她晃晃悠悠提了包菜去爬楼的时候，脑袋上就那么毫无预警地被敲了一棍。可能是她的头够硬，被敲了之后只是晃了晃，并没有立刻就倒。
　　而且直觉有人抢她的包菜，她死命地抓着袋子怎么都不肯松手。
　　最后大概是对方觉得拖得时间有些久了，直接就掏了刀子。
　　刀锋划破夜空像袁以默刺来的那一霎那，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过后来忽然就想到了死了的话就再也见不到顾以轩了，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刀子斜斜略过她的后背，趁着她愣神的当口，那棵包菜顺利落入了对方的手里。很快的，那人三下两下地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不见了踪影。
　　袁以默及其镇定地站了起来，摸摸后背，湿湿的黏黏的，大概是出血了。
　　爬楼是爬不动了，只好再次折回小卖部去打120。
　　打完120想想貌似还有老妈要通知，于是也播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过了很久才通，那头闹哄哄的，老妈似乎还在开会。
　　“喂——”
　　“老妈。”
　　“以默，我在开会，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老妈，我被打劫了。”
　　“打劫，打劫也不关我的事，天塌下来我也要开会！”
　　“……”
　　“好吧，那我自己去医院了。”
　　五秒钟的沉默，然后袁以默正准备挂电话的手就那么硬生生地被老妈的师吼功招了回去。
　　“以默！你告诉老妈！到底怎么回事！打劫！你受伤了没啊！以默！以默——”
　　“妈，没什么事，就是头有一点晕，背上貌似出血了。”
　　“出血！怎么办怎么办！你在哪？我马上就来！”
　　“就在我家楼下的小店那里。我没什么……”
　　袁以默的话还没说完，那头的老妈就挂断了电话，于是又是那么一串的忙音，纷至沓来。
　　记忆忽地就回到了高三那年的七夕，也是在一个小店里，她第一次去给顾以轩打电话，最后收到的就是那么一长串的忙音。而他，去了七夕晚会。
　　顾以轩的电话，要不要打呢？
　　袁以默握紧了听筒，明明心里不停地说着别打，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拨号了。
　　按下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袁以默有那么一丝丝的慌神，她不知道电话通了之后要说些什么。
　　说自己被打劫了？不行不行，顾以轩肯定会担心！
　　说白天他亲自己的其实自己自己并不在意？这样？总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说自己喜欢他？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地点表白吗？
　　还是……算了……
　　袁以默顿了一下下，准备放下听筒，然而电话的那头，却通了。
　　“喂？”
　　“喂。”
　　“你是……”
　　“我，我是袁以默。”于是，连自己的声音都已经听不出来了吗？
　　“哦，小学妹啊。”
　　“？”
　　“我是楚逸。顾以轩他喝醉了，我现在正送他回家。”
　　喝醉了？
　　为了什么？
　　那个她吗？
　　“哦——那他有没有事？”
　　“没事，就是估计要睡上好久。你不知道以前聚会的时候，他被灌醉了起码要昏睡个一天一夜。大一的那次，有人还准备跟他告白的，结果他睡得怎么摇都醒不了，最后人家女孩子还哭了。”
　　楚逸将手机换了个手，递到顾以轩的面前：“喂！小学妹找你！醒醒！”
　　“……”
　　“你看，怎么推都不醒。你有什么事，等明天他醒了我跟他说吧。”
　　“不用不用，没什么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电话的那头，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呃，我，我有事情，先挂了啊，拜拜！”
　　“喂，小学妹？喂？”
　　“……”
　　救护车？难道出了什么事？
　　楚逸看了一眼身旁的顾以轩，想了想，半秒之后打了右转的方向盘。

　　Chapter26

　　都说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这真的是一点没错。
　　由于从小被灌输了有困难找警察的思想，某人在被抢的第一时间拨打了110的报警电话，当然，很顺手的也拨了个112的。
　　于是警车来了，救护车来了，老妈也来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袁以默背后的小伤口太小了，其实真的连包扎都用不着，自己回去上上药就好了。
　　什么，你问袁以默刚刚摸了一手的湿湿的黏黏的不是血又是什么？
　　其实真相是……那只是她自己出的一身冷汗而已。
　　然后打120是真的不要钱的，不过那个救护车……
　　人家来都来了，总不见得白跑一趟。
　　于是该包的包，不该包的也包了，把袁以默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全仔细搜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了，这才罢手。
　　当然，感动只是一会会，在看到了老妈颤抖地递出崭新的四张毛主席大哥之后，袁以默心底滴感激之情立马就转变成了强烈的负罪感。
　　她全身上下，一共背后一刀一个小口子外加手臂蹭破了一块皮，四百啊四百……
　　如果说这还不够凄凉的话，那接下来的事情，让袁以默彻彻底底有了撞墙的冲动。
　　120走了之后，她和老妈在围观群众的簇拥之下，很英勇地被送上了警车，一路带回了警局录口供。
　　大家都知道，录口供讲究的就是实事求是，以事实说话。外加袁以默这么地乖，自然老老实实把该招的都招了。
　　人家问到被抢物品的时候，袁以默深吸一口气吐了三个字：“大包菜。”
　　“什么？”
　　“大包菜。”
　　“我说你被抢了什么，小姐，你不配合我们，我们怎么开展调查！”
　　“我说我被抢了一棵大包菜！”
　　“……”
　　“……”
　　“……”
　　于是警察，老妈外带袁以默都沉默了。
　　许久之后警察用力咳了咳，郑重地在档案记录上写下了“大包菜”三个字。
　　自此，这棵包菜也记入了史册。
　　从警局录完口供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来时有警车接，回去就没这么幸运了，只好打的回家。
　　袁以默和老妈蹲在马路边招了半天的手，也没见有一辆的车向她们靠拢。
　　倒是有一辆黑色轿车，在她们正准备放弃的时候缓缓驶了过来。
　　车窗降了下来，楚逸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撑着下巴：“果然不出所料啊。小学妹，上车吧，送你一程。”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楚逸推了推眼镜：“很简单的推理。刚刚电话里有120的声音，而且还很近，听你的语气又像出事了，这附近就只有这一家警局，所以……”
　　“……”
　　律师的脑袋啊脑袋……
　　袁以默不再多说，开了车门把老妈让了进去，然后自己也钻进了车厢。
　　“你出了什么事？”楚逸发动车子，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一言难尽。总之就是我被打劫了。”袁以默揉了揉脚腕，刚刚还没怎么样，现在却觉得好疼，可能是真是扭到了。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楚逸挑了挑眉。
　　“差不多，不过我没贡献路财，贡献了一棵包菜。”
　　“此话怎讲？”
　　“……”
　　袁以默正要回答，身边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老妈却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顾以轩!怎么他也在这？”
　　对啊，袁以默拍了拍脑袋，怎么刚刚没想到。早知道……就继续在路边等出租车了。
　　“呃，他，他喝醉了，对，所以他。”袁以默指了指楚逸，“楚律师也顺便送他回家。”
　　“楚律师。”老妈仔细地盯着楚逸看了好久，似乎在努力想着什么东西。“楚律师，楚律师……”
　　袁以默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电视台放过的律师吧！真的是啊！本人看上去比电视上更帅啊！”老妈一个激动就想站起来，于是很自然地和车顶来了个亲密接触。
　　再次坐下来的老妈也不安分，一手揉着脑袋一手抓住袁以默的胳膊一通的猛摇：“以默，以默，楚律师啊！你怎么认识的？”
　　“我？”算认识吗？也才上了一个礼拜不到的班。不过老妈的眼神那么的渴望与期待……“嗯，一个事务所的同事。”
　　“事务所？”老妈茫然了。
　　“我上个礼拜开始工作的地方啊。”
　　“哦。”老妈点点头，忽又觉得不对劲：“你不是工业工程嘛！怎么进的律师事务所？”
　　“顾以轩介绍的。”话都问到这个份上了，不招貌似不行了啊。
　　“顾以轩……”老妈的眼睛眯了眯，“我说以默，有没有可能……顾以轩也是律师？”
　　“律师？老妈，你别开玩笑了，顾以轩说过他是大学老师了，而且我也去他们学校看过了啊！”
　　“小学妹，有人告诉过你当了老师就不能当律师了吗？”凉飕飕的一句话，从汽车的前方悠悠飘到后方。
　　于是……“你说顾以轩是律师？”
　　“不然你以为呢。”
　　“可是，可是他介绍我去工作的时候说只要打打文件资料就好了啊。”
　　“别的他都做完了啊，你还要做什么！”
　　“那……那……”袁以默找不到舌头了，这样又算什么！
　　“楚逸，顾以轩，张然，合起来就是‘逸轩然’。你也看到了，我们是在最繁华的青枫大街，所以收入可想而知了。你进来根本就是老张卖的人情。”楚逸继续平静地指出事实。
　　“……”袁以默的下巴，不受控制滴开始往下掉。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年头顾以轩这样的很难找了，他好不容易有勇气求个婚你怎么逃得比什么都快！”
　　“求婚？”
　　“求婚？”虽然老妈一头的雾水，不过听到感兴趣的话题，还是硬凑了过来。
　　“我？”袁以默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白天的那个？求婚？
　　不……会……吧……
　　“顾以轩刚刚自己说的啊，他说他今天跟你求婚，你逃走了。”楚逸指指他身旁那个睡个半死的人，耸了耸肩，示意自己只是传话员而已。
　　于是镜头回放……
　　第一次……
　　“以默，如果你愿意嫁，我一定娶！”
　　某人淡定地抱起了身边的一棵大包菜。
　　第二次……
　　“对不起，我一定会负责的。”
　　“算了，没关系，反正又不是没亲过。”
　　第三次……
　　“你愿意嫁，我一定娶！”
　　某人……
　　逃……走……了……
　　囧……
　　袁以默脆弱滴小心脏被彻底打击了。
　　原来这样就是求婚了啊！要怪就怪老妈不好，没事干拖自己看啥肥皂剧！电视里面又是鲜花又是戒指，生生误导自己这么久！
　　那个，现在答应行不行？
　　袁以默抬头看看顾以轩，貌似睡得正香，不过那样俊的眉眼，即使睡着了也好看得不像话。
　　努力咽下一口口水，袁以默再次转头去看老妈，她正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啥，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越是这样越是不正常啊不正常，按照老妈成天巴不得自己嫁掉的心理来推算，她现在应该激动地四处乱窜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女儿被人求婚了才对。
　　这样安静……
　　再看看楚逸，专心地开着车，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为什么关键时刻，都没有人能跳出来给个主意！
　　袁以默努努嘴，打定主意也不说话了，这么震撼的消息，她一时之间完全就接受不了。
　　说什么求婚，难道他也喜欢自己？要是他也喜欢了好多好多年，那岂不是亏大了！他们两个，到底错过了多久啊！
　　可是某人睡得跟什么似的，想问也问不出什么啊！
　　袁以默深深滴怨念了……
　　到家的时候，老妈说了声“谢谢”之后，也不等她，一路就往楼上冲，不知道干啥去了。
　　袁以默拉在后边，犹犹豫豫又吞吞吐吐，说了声“谢谢”之后就傻站在人家车边不肯走了。
　　“有什么事吗？”
　　“他……我是说顾以轩他什么时候醒？我，我有事想问他。”
　　“这样，小学妹你要不然跟他回去，这样他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你了！”
　　“不要！”袁以默条件反射地往后跳了一大步。
　　楚逸的唇角，扬得好高：“呵呵，你还当真，知道了，他醒了就打电话给你。”
　　楚逸挥挥手，车很快就驶上马路，消失在了茫茫车流之中。
　　顾以轩喜欢自己，这一切……
　　都是真的吗？
　　为什么会觉得这么不真实呢？
　　可是……
　　如果这都是真的，
　　那……
　　晚上的时候袁以默做了一个梦，顾以轩站在老家的那棵树底下，穿着白衬衫，眉眼笑得弯弯，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
　　他说：“袁以默，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袁以默也笑，穿着大红的格子衬衫，揉着满头的杂毛不好意思地一把抢过了那根狗尾巴草。
　　“嫁！”

　　Chapter27

　　第二天见面尴尬是必然的，可是也不能因为尴尬就不见。
　　琢磨着顾以轩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肯定会肚子饿，袁以默好心地花了半天时间在家帮他做蛋炒饭。
　　蛋炒饭蛋炒饭，顾名思义就是把蛋和饭一起炒炒。袁以默别的不会，做这东西的水平已经和泡面一样炉火纯青了。
　　只是因为这次是给顾以轩吃，所以炒出来的东西总是不满意啊不满意。
　　不过炒完的饭倒了太浪费了，本着有多少吃多少的原则，我们亲爱的袁以默小同学边炒边吃，边吃边炒，等她终于炒完的时候，撑得快连路都走不动了。
　　所以只好打的，这次她学乖了，出门的时候在兜里揣足了钱。
　　就算过会问出来的结果不满意，也不怕伤心，这么多钱，足够她吃到胃出血了！
　　想到这里，某人很英勇地掏出了电话拨给顾以轩。
　　“嘟……嘟……嘟……”
　　“……”
　　“嘟……嘟……嘟……”
　　“……”勇气不断流失中……
　　“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
　　袁以默不死心，又拨了楚逸的电话。
　　“嘟……嘟……”
　　“喂？”
　　“楚律师，我是袁以默，我想问问顾以轩他……”
　　“这么早！”
　　袁以默从车里探出头去看了看外面那个大大的太阳：“可是，现在已经中午了啊！”
　　“起码晚上，而且天知道他啥时候醒，你该干嘛干嘛，不用等了，他醒了我再叫你。”楚逸打着哈欠，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那你告诉我他在哪，我自己去等！”
　　袁以默的倔劲上来了，难得她勇敢一回，索性就勇敢到底了。
　　“就在事务所里。”楚逸的哈欠，仍是打得很大。
　　“好！”
　　袁以默挂上电话，握拳，掏钱，提饭，大吼一声后很壮烈冲出了的车。
　　“顾以轩！我来了！”
　　袁以默蒙头冲进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刚好和火急火燎拉着楚逸狂奔而出的老张同志撞了个满怀。
　　老张没来得及顾她，连自己的撞歪了的领带也没顾，一心只想拖动哈欠连天的某人。一边拖还一边嘟囔：“明明都订了三个闹钟了，竟然被我全按光了！”
　　袁以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过看眼前的状况……
　　某人很自觉地向角落迅速靠拢。
　　不过显然有人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挣脱了老张同志的魔爪很悠然很淡定很……呃……很有压迫感滴向某人逼近。然后，袁以默手里那盒她炒了一上午的蛋炒饭就那么到了楚逸的手里。
　　“谢啦，小学妹，这个就当我一晚上没睡的报酬了。”楚逸挥挥手里的饭盒，潇洒地转身迅速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她的蛋炒饭……
　　袁以默后知后觉想起来去追的时候，哪里还有老张他们的影子。
　　她一上午的心血，天……理……何……在……
　　事务所里，大家仍是一如既往的忙碌。
　　袁以默的到来，丝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传说中的存在感缺失，袁以默的勇气继蛋炒饭事件打了半折后又流失了一半。
　　某人心虚了，偷偷摸摸又贼头贼脑地开始四下张望。
　　看了半天也没看到顾以轩。
　　可是她又不敢光明正大地跑去一个个地找，只好装模作样目不斜视地跑去自己的位子上打资料。
　　一般说来人在心不在的时候，即使是简单到连脑子都不用的工作，不错也是不可能的。
　　临近吃饭的时候，同事甲乙丙丁若干，已经来袁以默这投诉N次了。
　　“袁以默，这个单词不是这样拼的啊，你把n和a倒了。”
　　“袁以默，才两行啊！你都错了十几个字了，让我怎么看！”
　　“袁以默，这资料不是我的！”
　　“袁以默，你确定这个号码是正确的，怎么总是空号！”
　　……
　　“啊，我的资料！”同事的哀号声传来。
　　“对不起对不起。”袁以默抽了一打的面纸，努力补救着因为她一不小心而惨遭“水灾”的资料。
　　“全花掉了……”同事的声音，凄凉无比。
　　“我，我帮你重打一份。”
　　“算了，算了，我自己来好了。你忙，你忙。”
　　“……”
　　于是到了下午，由于某人的努力，她的存在感成功消减到了零。
　　在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她，袁以默，无聊地趴在桌上无所事事。
　　是可忍孰不可忍，估计再不找顾以轩说清楚，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打定主意，某人顽强而又坚定地站起来，忿忿握拳转身：“说！顾以轩在哪！”
　　很久之后据当事人于小华同志回忆，袁以默当时的神情，完全就是准备跟人家去拼命。虽然很担心顾律师，但是怕不告诉她自己也惨遭毒手，我们的于小华同志最终还是识相滴妥协了。
　　“顾，顾律师，在老张的办公室里。楚律师临走特地交代让我们转达你的。”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说！”袁以默华丽丽地眯了眯眼睛。
　　众人一脸的无辜：“你没问啊！”
　　“……”
　　傍晚四时，我们的袁以默小同学终于成功站到了老张同志办公室的外面。
　　深吸一口气，她转动了把手。
　　门……
　　没开……
　　怎么回事？
　　袁以默抓着把手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开。
　　再试，还是没开！
　　袁以默火了，抓着把手一阵乱拧，很不幸的，把手……被她成功拧下来了，门还是没开。
　　某人抱着把手华丽丽地囧了。
　　现在……怎么办？
　　可不可以当作不是她干的？
　　袁以默低头看看门把手，根据她多年的工科经验，这个门把手绝对还有救来着，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挠挠头，再环顾一下四周，很好，没有人在附近。
　　那么……
　　袁以默很镇定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只她上午没来及吃的口香糖，扒了包装开始使命地嚼。
　　没错，是还有救，不过现在一没工具而没人手要啥啥没有的时候，外观补成一样的就好了，等下次老张同志自己拧掉的时候，就真的不是自己干的了。
　　想到这里，袁以默嚼得更起劲了，还乐颠乐颠地吹了个泡泡。
　　她才吹到一半，门就被那么忽地从里面拉开了。
　　顾以轩同学，领带被扯得松松的，衬衫解了N个扣子，头发凌乱又眼神迷离，扶着门框一脸的不满。
　　“……”袁以默彻底呆掉，脑袋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捉贼捉赃，怎么她每次干坏事都会被某人逮个正着。
　　“我说了多少次……”
　　是个人都听得出来某人现在非常不爽，虽然那声音磁得醉人，可那语气……咳咳……
　　袁以默期期艾艾地用纸包了口香糖，把门把手往身后背了背，委委屈屈地开口：“对不起。”
　　“……”
　　没啥反应。
　　“对不起！”
　　袁以默发誓，她下次见到楚逸的时候一定要狠狠地宰他一顿，抢走了她的蛋炒饭不说，还把她骗来跟某人告白，现在好了，不被扔出去就已经万幸了！
　　“……”
　　隔了许久，头顶才传来低低的一声叹息，满是认命的意味。
　　“进来吧。”
　　“哦。”袁以默低头不敢看他，蒙头冲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你想喝什么？”顾以轩揉着眉头，神情有些纠结，显然还是没醒。
　　“不，不用了。”袁以默偷偷抬眼瞟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装出一副愧疚万分的样子认真忏悔。
　　“……”顾以轩并不接话，只是就那么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扶着额头昏昏欲睡。
　　“顾以轩，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昨天，昨天楚律师说。”
　　“嗯。”
　　“他说，他说……”
　　“嗯。”
　　只差最后一步了，袁以默咬咬牙，“他说你喜欢我！”
　　“……”
　　“我，我也喜欢你。”
　　这次又没声了，隔了许久都没有回答。
　　袁以默彻底郁闷了，为了这句，她昨天失眠练了一晚上的说！他，他好歹回个话啊！
　　又隔了许久，还是没有反应，耳边只有他轻轻浅浅的呼气声。
　　不会……
　　袁以默僵硬地转头。
　　睡……着……了……
　　此刻的顾以轩，撑着额头托着下巴睡得不亦乐乎，间或唇角轻抬，恬静安然地像个孩子。
　　虽然这时候把人吵醒是很不道德，可是八百年一次的表白，就这么被无视，想想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恶气。
　　袁以默恶向胆边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三下两下迅速向某人靠拢去掰他那只撑着额头的手。
　　结果掰是掰下来了，可是某人整个就倒她身上了。
　　传说中滴报应啊报应，袁以默认命地等着被压成肉饼。
　　不过奇怪的是她仅仅只是落进了某人的怀里。
　　很温很暖，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以默……”
　　“不是我喜欢你……”
　　“……”
　　“而是……”
　　“我爱你……”

　　Chapter28

　　中秋。
　　学校天台。
　　晚风阵阵，凉意袭人。
　　周围很安静，间或地会从很远的活动中心处传来一两声尖叫，顾以轩并不回头，只是很安静地靠在天台的栏杆上面呆呆地望着天空的皓月。
　　那一抹清辉，有些朦胧有些淡漠，看似很近却离得很远，很像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这里是学校最高的地方，平时很少会有人来，少了一份喧闹，却更添了一份愁思。
　　“以默……”
　　顾以轩动了动唇，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念了她的名字。
　　“顾，顾学长，你真的在这！”
　　有些怯怯的声音，忽得从背后的角落响起。
　　顾以轩微微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淡定回身：“请问你是？”
　　“你不记得了，开学的时候，你还帮我提过行李的。”女孩有一双很漂亮的明眸，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很是乖巧。
　　“哦，你好。”顾以轩点了点头。对她，他仍有些印象，因为她曾对他提起过她喜欢月亮，和她的爱好惊人地相似。
　　“你……”女孩望了望他，有些欲言又止。
　　“什么？”顾以轩轻扯嘴角，往旁边走了几步，留出了一个位子给她。
　　虽然并不想被打扰，但天台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
　　女孩跳着走近了几步。
　　“你是不是在等人？”
　　“等人？”
　　“对啊，比如你的女朋友。”女孩吐吐舌头，对着他眨了眨眼睛：“我问起你的时候，都没有人知道，我找了好久的。”
　　“不是。”顾以轩摇了摇头，他们……顶多只能算是普通朋友而已。
　　“那么，就是说我还有机会了？”女孩像是鼓足了勇气，很正式地转身，眼里的光芒忽地就盛了。
　　“？”
　　“我说我想追你。”女孩有些赌气，为了今天她已经拒绝了很多人了！为什么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丁点高兴或是喜悦的神情，反而……很落寞？
　　“……”
　　“你答应了？”
　　“……”
　　顾以轩并不答话，许久之后才开口：“对不起。”
　　这样的话，他并不想说。然而，偏偏事与愿违，许多时候，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对着不同的脸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我不漂亮吗？”
　　“不，这和漂亮没有关系。”
　　“那我不优秀吗？我为了能追上你的步伐，不论什么要求自己做到最好。”女孩很是委屈。
　　“其实……你就是你，做真实的自己就好了。”顾以轩的目光淡淡的，却并不看她。
　　“那你给我一个理由。”
　　“对不起。”
　　女孩哭着跑走了，细碎的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破散开来，空空的，闷闷的。
　　许多时候，喜欢就是喜欢了，根本就找不到理由。
　　儿时的她，英勇无敌得完全像个山大王，她不爱看书不爱画画，皮得人见人愁。因为她，自己曾不止一次地挨打受训，可是……
　　衣袋中的手机震了震，很轻缓的钢琴曲静静流出。
　　不认识的号码。
　　“喂？”
　　“……”
　　“我是顾以轩，请问你有什么事？”
　　“我知道你是啊！不知道我还打！”袁以默用力跳了跳脚，开始感慨顾以轩的脑子退化太快。
　　“以默？”
　　“对啊，今天不是中秋节嘛！所以打个电话慰问慰问。”
　　“你在哪儿？”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她就在附近的感觉。
　　“学校喽，难不成你回家了！”袁以默用力搓了搓露在外面的那两条光光的胳膊，早知道就不听舍友出的馊主意来参加啥中秋舞会了，冻死人了！
　　“没有，我也在学校。”顿了顿，顾以轩接着开口：“以默，我好想你。”
　　“……”
　　那边没了声音。
　　“以默？”
　　“想，我也想啊，呵呵，你家的糖醋排骨我更想。”袁以默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雀跃。
　　“以默，我等你。”
　　“啥，没听见！啊，我舍友喊我，中秋快乐，挂了啊。”
　　“……”
　　“嘟，嘟，嘟，嘟……”
　　袁以默呆呆看了看手中的听筒，等我？肯定是听错了！幸好用了公用电话，要不然被发现也是一个学校的就惨了！
　　冷死了！回去吃泡面！
　　月光似乎更清冷了，天台的风，变大了一些，微微掠起顾以轩的衣角。
　　大三这年的中秋，他在学校的天台站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她？
　　抑或仅仅只是在等自己……

　　Chapter29

　　“以默……”
　　“不是我喜欢你……”
　　“……”
　　“而是……”
　　“我爱你……”
　　袁以默的脑袋，昏昏的，晕晕的。顾以轩趴在她耳边说的那最后一句话，被无限扩大了N多倍不停地在耳朵里回响回响再回响，形成了强烈的耳鸣效果。
　　这种天上突然掉下五百万的感觉，好不真实啊。
　　“顾以轩。”
　　“？”
　　“你现在掐我一把好不好，我觉得这一点都不像真的。”
　　“……”
　　袁以默屏住呼吸，她明显感到顾以轩的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不会真的掐吧……
　　“停！停！我不是真的让你……”
　　最后的那个“掐”字，在顾以轩微温的唇里消音了。
　　因为前一秒还在担心自己的胳膊，所以后一秒某人被亲的时候仍是保持着那么一脸惊恐的神情。
　　顾以轩亲了半响，不好意思地松开了她。
　　“以默，你能不能……”
　　某人的俊脸持续升温中，“你能不能闭一下下眼睛？”
　　被那么明亮的一双眼睛看着，好有负罪感……
　　意识到顾以轩说的什么之后，袁以默的脸，腾地一下就变得通红，眼睛四下乱瞟了半天，最后乖乖地闭上了。
　　不过因为闭的时候太紧张，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整个一副纠结到不行的表情。
　　于是最后的最后，某人不亲她了，笑着抱抱她，给她戴了枚戒指。
　　这……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
　　袁以默看看无名指的那枚戒指，再看看某人的俊脸，痛心疾首了半天。
　　果然还是亏了，戒指没有顾以轩的脸好看。
　　她的，她的吻……
　　默……
　　晚上的时候，顾以轩牵着她去律师楼下吃拉面。
　　不知为什么，袁以默吃的时候，总觉得拉面店的老板一直在看她。
　　袁以默本来想无视他的，可他一直看一直看，看得好让人发毛。
　　袁以默最后憋不住了，偷偷地捅了捅对面的顾以轩：“哎，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顾以轩微微抬头，看看她，没说什么，目光柔地不像话。
　　“不许看！”袁以默被看得更不好意思了，扔下一句话埋头猛吃。
　　吃到后来实在是撑了，偷偷抬眼看顾以轩。
　　他吃得不急不慢，手指修长而又白皙，轻握着筷子，周身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淡然优雅安静从容。
　　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那双筷子怎么看怎么变扭。
　　呃，这样？
　　不对不对。
　　这样？
　　也不对。
　　那这样？
　　还是不对！
　　袁以默试了半天，仍是学不像，最后没了耐心索性就放下筷子看顾以轩吃。
　　“吃饱了？”
　　“嗯。我去给钱。”怕顾以轩再看她，袁以默跳起来，急吼吼地冲去了柜台。
　　柜台离他们坐的角落稍稍有些远，袁以默跑到一半才想起来没拿钱，刚想冲回去却被老板招了过去。
　　“你是叫袁以默吧。”老板看着她，笑得很是灿烂。
　　袁以默挠挠头，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你认识我？”
　　“猜的。”
　　“猜的？”难不成这老板有啥读心术之类的，连名字都能猜到！
　　八成是看出了她的好奇，老板接着说道：“他常常来我们店里，每次都坐同样的位子。我想他是在等人。所以有一次终于好奇问了他。你猜他说什么？”
　　袁以默摇头，她怎么知道顾以轩会说什么。
　　“他说他在等自己。”
　　“自己？”
　　“是啊，自己，等那个勇敢的自己出来，然后跟他喜欢的那个人表白。”老板笑得眉眼弯弯，“那个人就是你吧！打他牵你从老远的地方过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呵呵，他说如果他告白成功，就带她来这吃拉面，因为那是他们很久很久以前就约好了的。”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小姑娘，你很幸运啊，要好好珍惜啊。这顿我请了，钱就不用付了。呵呵。”老板笑着走开了。
　　袁以默的鼻子，忽得有些微酸。
　　原来太过幸福的时候，竟然也是想哭的。
　　回去的时候仍是由顾以轩一路牵着。
　　他的掌心温温的，透过指尖，那层暖一直传到了心底。
　　“顾以轩，你记不记得你当年的梦想？”
　　顾以轩的步子顿了顿，“我记不清了，可是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梦想，是有一所超级超级大的豪宅，还有有很拉风的跑车，成群的仆人，帅气的老公。没能当成一个富婆，你后不后悔？”
　　“后悔，我当然后悔！”袁以默快走了几步，跳着回身扮鬼脸：“笨蛋！随口说说的你都信！还真记到现在！”
　　“那，那你的梦想……”顾以轩像个孩子，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委屈得不像话。
　　“和你的差不多啊。”
　　“我的？”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啊！”
　　“其实那也不是我的梦想。”
　　“啊！那你也骗我！”
　　袁以默怒了，追着跳着想打到某人，奈何某人腿长，她追了半天都没追上。
　　最后跑不动了，某人愤愤叉腰：“顾以轩！你给我站住！你不说我就不嫁了！”
　　很好，听到这一句，顾以轩小同学乖乖回身。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好。”
　　趴在顾以轩的背上，袁以默抬头望了望天空，“呐，现在说我的梦想，你可要好好记住啊。”
　　“嗯。”
　　“我的梦想，是坐在树上，面朝月亮，听听虫鸣，吹吹晚风……”
　　“以默……”
　　“嗯？”
　　“不用记了。”
　　“为什么？”
　　“因为那正好也是我的梦想啊！”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屋里还有灯，估摸着老妈应该还没睡，袁以默就怂恿着顾以轩跟她一起上楼见家长。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袁以默决定由她先上去侦查一番，如果没情况，再下楼喊顾以轩。
　　结果进门的时候老妈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神情，极为平静极为淡定地坐在桌前喝茶：“回来了啊！”
　　自从昨天她听到某个消息之后表现就极为不正常啊不正常。
　　老妈……从来不喝茶的啊！
　　“以默啊，不能有了老公就不要老妈了啊！”
　　袁以默刚喝下去的一口水，悉数喷了出来。
　　“好了好了，我也就这么一说，你激动个什么劲！”老妈递了张纸给她，一脸的挫败感。
　　我激动？
　　袁以默咳了半响，终于停了下了，认真聆听老妈教诲。
　　“放心放心，老妈怎么可能会怪你呢，你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笑容……好恐怖……
　　袁以默越来越有了不好的预感。
　　“呵呵，昨天晚上我打了一晚上的电话，所有的亲戚我都通知了一遍。日子我都选好了，就十一国庆了。酒店也定了，就那个啥啥啥兴楼的。哈哈，婚纱店的话我今早去转悠了一圈，市中心靠近文化宫那一片都是婚纱店啊！我和人家砍价砍了半天，终于杀到三千八。还有还有，我就说那个律师怎么那么眼熟呢，原来真的是电视上放过的。我把以前的报纸翻出来找了一圈，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什么？”袁以默已处于崩溃边缘了。
　　“那个顾以轩还真的就是个律师，很有名很有名的那种。年薪这个数！”老妈举着手指比地兴奋异常。
　　袁以默极为镇定滴掏出手机打电话：“顾以轩，你快跑！我妈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咳咳，虽然中间经过较为复杂较为曲折较为……呃……反正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最后的结果就是十一的时候，我们的袁以默小同学和顾以轩小同学仍是携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伴郎自然是楚逸，某人一直对她的那盘蛋炒饭耿耿于怀来着。
　　不过等到某人被灌得酩酊大醉酒后吐真言才知道，其实那天晚上他一晚没睡是在帮顾以轩看他的那个案子，要不然第二天被拖走的就是顾以轩了！
　　于是说来说去，人家真的只是想帮她而已。
　　“现在怎么办？”袁以默看着某个不醒人世的学长，满身的负罪感啊负罪感。
　　“我怎么知道。”顾以轩一脸的无辜。
　　“要不我们把床让给他睡吧？”袁以默小小声地开口。
　　“……”
　　咳咳，这什么表情。
　　“要不然怎么办？”
　　“随他去。”顾以轩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抱了某人就走。
　　“喂，顾以轩，快放我下来！被人家看到了多不好意思！”
　　话虽这么说，这么晚的时候，周围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有，哪还有什么人。
　　“放我下来啊！要不然我就，我就不嫁你了。”
　　顾以轩把某人放到床上：“那你想嫁谁？”
　　“哼，我又不是没人要！”
　　“何医生？”
　　“你吃醋！”袁以默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笑得咯咯的。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某人亲得她又麻又痒，浑身都像点了把火一样，难受极了。
　　“好了好了，我求饶，我求饶啊！”
　　顾以轩停了下来，埋首在她颈间：“以默，我觉得我好幸福。”
　　“嗯？”
　　初秋的风，微凉。
　　医院草坪，何枫穿着一件白大褂，望着手里大红色的喜帖呆呆出神，许久之后才合拢收进口袋。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呵呵，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吧。恭喜。”
　　顾以轩伸手，他的手很凉，有种心碎的温度。
　　“祝你幸福。”
　　何枫转身，在秋日的暖阳下渐行渐远，终是没有回头。
　　“以默……”
　　“我爱你……”
　　“……”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Chapter30

　　写在最后的话。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相携伴老。
　　呵呵，也许正因为世上太多的相爱不能相守，最后还是让他俩在一起了。
　　幸福其实就在身边，人一辈子总要勇敢那么一次的！
　　希望看文的大家，都要加油啊O(∩_∩)O～下面的这篇，是上次在百度上无意间看到的，很有感觉的一篇文，拿来和大家分享分享O(∩_∩)O～《青梅竹马那个他》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灾林梢鸟儿在笑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我常常在想，倘若一切再重来一次，年少无知的你我，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人越是清闲，越发喜欢回忆。想起曾经心仪的男孩，如清水一般透明，面容澄净，笑容如冬日暖阳一样干净温和，生气勃勃的侧脸在阳光下还能看见细碎的绒毛，运动后挂在发梢的汗珠都是那么晶晶亮。就算站在茫茫人海中，不需犹豫，心灵感应般就能找出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隔着人群对上的那一眼，一瞬间就会不可抑制地高兴起来，那时，心里升腾起的无边的快乐，叫做幸福。
　　想起看过的一句话，所谓初恋，就是现在未必还想得起他的脸他的样子，却总是在闻到同一种味道吹到同一种风时，忽然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初恋的感觉，人们总喜欢用酸涩来形容，于我，却是一种色彩，如初春中那一抹淡淡的绿，清新淡雅，年少的男孩女孩就在那样的纯洁淡雅中彼此小心翼翼地喜欢着。曾经，他们在铺满落叶的林荫道上相遇，他总在周围的欢声笑语中微笑着注视她，他用一种她所不知的方式为她撑起一片安宁的天空，他远远的守在一旁默默的等待她的成长。不相见的日子里，她在每一个想念的时刻写下的没有寄出的信。他们在喧闹繁华的街头相遇，凝望，问候，离开。他们在人声鼎沸的机场邂逅，一个进来，一个离开……
　　原来最无情的不是离开的人，而是时间。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其实，我们很多时候，爱上的不是初恋的对象，而是初恋童话一样的感觉。如今忘不掉的，永远是那份纯洁的少女情怀，而不是当年的那个他。
　　过去的，也许会遗憾，却已深埋心底成为珍藏。因为，与你相伴一生的往往不是年少时爱得最痛彻心扉的那个人，而是默默的，一直在你身边守护你的人。爱过了，痛过了，最后找一个爱自己的人。累了，与其拼命追逐一个绚丽的梦，不如停下来，回头看看或许身后还有一个傻傻追逐自己的人。从容的一笑，不知是笑身后的人傻还是笑自己的痴，伸出双臂，放弃追逐，学会等待。让等待了太久的两只手十指交叉紧紧相握，漫步人生的旅途。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但是或许再没有比学生时代更美好的十年总是让人意犹未尽的想起。正是那样单纯的年纪，才会有那么单纯的坚持，那么单纯的感情。当时的幼稚，当时的鲁莽，当时的任性与固执，或许犯下了弥天的错。然而如果没有一点瑕疵的青葱岁月，也是一种不完美把？所以年少时犯下的错。没有什么不可原谅。那些深深浅浅的遗憾让我们成年以后平淡的日子有了慰藉，有了遐想，即使仅仅是一些自己一味的臆想，依然妙不可言。许多年后，当我们都垂垂老矣，懒懒靠在躺椅上，静静看着午后阳光，会浅笑一句，“那只是年少轻狂的事了。”
　　于千万人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时间的天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好赶上了，那也没有什么别的可说，唯轻轻地问一句：“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Chapter31

　　伤疤
　　一日，顾以轩小同学不经意间发现袁以默小同学的后背有一道浅浅的伤疤。好奇之余就问她到底是怎么弄上去的。
　　当时我们的袁以默小同学又困又累，完全不想理某人啊理某人，于是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你！”
　　“我？”
　　“买啥不好，买了一棵包菜，然后害我被打劫！我的包菜！赔我！”袁以默忿忿不平，想起来就气！她这辈子从顾以轩那里拿到的唯一一样东西，还没吃就被抢走了！
　　“……”
　　因为家里顾以轩做菜比较好吃，所以一般没啥意外的话，就是他下厨。
　　于是此后一个礼拜，每天餐桌上都能看到那么一盘包菜。
　　只是某人从来不吃，而袁以默又不舍得倒掉，只好天天抱着吃啊吃，吃啊吃。
　　最后星期六的时候，袁以默忍无可忍，把一盘包菜全倒进了顾以轩的碗里。
　　“给我吃！我再也不要吃包菜了！”
　　顾以轩看看她，不说话，低头吃菜，吃了一半又抬起头来：“早知道这么讨厌你就说啊，我怕你不够吃忍了一个星期了。”
　　“……”
　　织毛衣
　　正所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咳咳，这些都是用来形容顾以轩的，跟袁以默完全没关系。
　　因此，在被老妈念叨了N次之后，袁以默某日终于开窍要当个贤妻良母了。
　　一大早地，她就跑去小商品市场里抱了几大捆毛线回来。
　　现在正好秋天，织件“温暖牌”毛衣给顾以轩穿，哇咔咔咔咔。
　　第一天，很勤奋滴在家织了整整一天，最后晚上睡觉，是被顾以轩强行从书房抱回去的。虽然织了拆又拆了织，一天下来没织多少，但怎么说都是有进步的。
　　第二天，没啥心思了，总是织织就走神，不过还是坚持了一天。
　　第三天，织了一上午，然后看了一下午的电视。
　　第四天，织了一个小时。
　　第五天的时候根本就没织，不过晚上顾以轩回来的时候乐颠乐颠地汇报一个星期就能搞定。
　　然后到了下个星期五的时候，压根没有任何进步，某人心虚地自动做了晚饭，不过那天晚上，他们俩比任何一次都吃得痛苦就是了。
　　再然后某人自己都忘了原来还有织毛衣这件事。
　　秋风一阵紧吹一阵，某天，顾以轩从外面回来，终于想起了他老婆答应他的那件“温暖牌”毛衣。
　　“毛衣？什么毛衣？”袁以默一脸的无辜：“你冷了吗？那我明天去帮你买一件吧。”
　　“不久以前你不是还在织的嘛！”
　　“哦，那个啊，呵呵，嘿嘿，哈哈……”
　　“……”
　　第二年的秋天，某人才织了个开头的毛衣仍在衣柜的某个角落安安静静地躺着。
　　……
　　关于行情
　　某日两人一起看电视，电视剧里那个女主泪眼汪汪地质问男主：“说！你在我之前到底有多少个女朋友！”
　　袁以默偷偷抬眼看身旁的顾以轩，某人极其淡定从容没有半点异样。
　　结婚了这么久，还是怎么看怎么帅啊！
　　气质啊气质。
　　“顾以轩……”
　　“嗯。”
　　“你以前是不是有很多人追？”
　　顾以轩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还好吧。”
　　“没什么，就是问一下下。还好是多少？”袁以默很是好奇。
　　“记不清了，一到节日就特别多。”顾以轩皱皱眉头，现在回想起来仍是头疼。
　　“……”
　　袁以默华丽丽地失落了，和某人比起来，她貌似太没行情了。
　　“唉，我只被一个人追过，那时他在我们宿舍楼底下等了整整一天，可是那次我喝醉酒，都没能下去看看。听说还是大二法律系的系草，现在想想好可惜啊。”
　　顾以轩看她，表情很古怪：“如果是这样，那就不用可惜了。”
　　“？”
　　“那个人是我，你看吧，看多久都行。”
　　“……”
　　停电
　　某日，家里停电，袁以默和顾以轩正好在吃晚饭。
　　对于突如其来的黑暗，顾以轩小同学波澜不惊，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袁以默小同学刚开始还能吃两下，可是在等了十分钟电还没来之后，某人就有些坐不住了。
　　“停电了。”
　　“嗯。”
　　“……”
　　没话说，只好继续吃。
　　吃了半天电还是不来，某人不甘心：“以轩，电没了你不觉得难受吗？”
　　“在事务所里习惯了。”
　　“……”
　　二十分钟之后，匆匆吃完的某人仗着自己六年的工科经验英勇地跑去开关那里研究总闸。
　　研究来研究去，研究了半天都没啥问题，只好灰溜溜地摸着鼻子回去了。
　　“奇怪了，总闸没跳啊，还是……灯泡坏了？”
　　于是十分钟之后，刚洗完澡的顾以轩小同学一出门就发现了他家客厅的餐桌上笔直滴竖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以默？”
　　“快了，快了，我就快换完灯泡了，看它还不亮！”某人得意洋洋。
　　“以默——”
　　“安拉安拉，以我的水平，怎么可能搞不定！”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顾以轩小同学擦头的手顿了顿：“以默，我刚刚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楼下布告栏上说今晚电力公司维修，明早八点才会来电……”
　　“……”
　　头发
　　袁以默这辈子只留过一次头发，可惜大一的时候因为和某人赌气全剪光光了。于是现在仍是鸡窝头一个。
　　不过短发也有短发的好处，啥时候想洗头了都行，随便冲两下再蹭两下，就干了。
　　这天，袁以默晚上洗澡心血来潮，于是顺便就冲了冲头发。结果洗完澡出去还没来得及蹭干就被某人一把抱床上去了。
　　然后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帅帅滴一个静电后的爆炸头。
　　“以默……”
　　袁以默华丽丽地愤怒了：“不许笑！今天晚上我要去睡书房！”
　　“……”
　　当天晚上，袁以默卷了铺盖乐颠乐颠地跑去睡书房。
　　很放心滴冲了澡又洗了头，结果刚准备躺下，某个不该出现的人却出现在了书房里。
　　“你——”
　　顾以轩一脸无辜：“我不放心，过来陪你。”
　　再然后隔天早上，某人的头顶酷酷滴竖起了一撮毛。
　　“其实天线宝宝也很可爱啊。”那个罪魁祸首还欢快地在那玩啊玩玩啊玩……
　　“……”
　　坐车
　　结婚了之后，袁以默同学有了一个很大的好处，那就是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搭顾以轩的顺风车跑去市里玩。
　　这天，她又欢快地跳上了亲亲老公的车去市里逛街。
　　然后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让某人突然回想起了她在大马路上遇上顾以轩的那一晚。
　　“你当时是为了陪我才特地说坐公车出来的吧？”
　　“……”
　　顾以轩没有回答，沉默了N秒。我们的袁以默小同学以为自己猜中了很是得意。
　　然而……
　　“当时我去见当事人，坐她的车出来的。”
　　“……”
　　数钱
　　月末，顾以轩小同学发工资。袁以默小同学一整天都有点心不在焉，在家里伸长了脖子等着数钱。
　　然后晚上某人晚上回来的时候，孑然一身，一没拎包二没扛麻袋，怎么看都不像发了钱的样子。
　　为了不表现得太明显，袁以默忍啊人忍啊忍，看着顾以轩小同学吃完了晚饭洗完了澡又看完了电视。
　　结果最后他都要睡觉了，也没见他有任何拿钱出来的举动。
　　袁以默忍不住了：“以轩，你今天没有发工资吗？”
　　“发了。”
　　“那钱呢？”
　　“因为太多不好拿，就让老张打卡上了。”
　　“……”
　　于是……某人华丽丽的数钱梦想，就这么凄凉滴破灭了……
　　小孩
　　某人最近迷上了一个育婴节目，天天乐颠乐颠滴在书房看到半夜啊半夜。
　　经常的，顾以轩小同学一觉醒来，身边都还是空空的没有人。
　　终于有一天，顾以轩小同学忍不住了跑去书房抢人。结果某人竟然抱着那台破电脑怎么都不肯松手。
　　“以默，你很喜欢小孩？”
　　“对啊，多可爱啊！”某人指着屏幕上的那张小脸一脸的欢快。
　　“那你不努力怎么行！”
　　“？”
　　“……”
　　某人被亲得头昏昏又脚沉沉，脑袋一团浆糊啊浆糊。
　　再然后不知道啥时候她死命抱着电脑的手就那么松开了。
　　再再然后她又被骗回大床去了。
　　再再再然后……
　　咳咳，请自由滴联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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