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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耍宝甜心
【作者】千萩

第一章

下雨了。雨水滴答敲在植满绿意的窗台上，也滴答落在女孩探出窗外的掌心里。

呼吸着潮湿而冰凉的冶空气，她潜意识的打着哆嗉，黯淡眸色，视线挪向下方街灯处的一抹身影。

他撑着把黑色的伞，颀长挺拔的体格藏在棕色亮皮长大衣里，文风不动，宛若千年化石。

昏黄夜灯在他身后牵曳出淡橘色光晕，拉长的影子更显寂寥。

注视着他，女孩的眼眶悄悄蓄起水气，撤回僵在雨幕中的白嫩小手，抿唇后深深吁出口长气。

「你这又是何苦呢……」她愁肠百折地低语，精致脸蛋上有着浓浓不舍。「我值得你为我付出埃」

「孙华洁。」有人在叫她吗？

「虽然我也很爱你，可是，我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右手停在窗框边，她万般无奈地将额头压上手背，皱拧的五官显示出她的悲伤。

「孙华洁！」雨势变大了，他为什么还不回家去呢？

望着依旧不动如山的他，她痛苦地用另一只手掩住脸。

「原谅我吧！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你……」

「孙、华、洁！」高八度的尖锐嗓音，穿越重重阻碍撞入她耳里。

等她面带愁苦的抬起脸，孙华纯已经昂首插腰站在她眼前两步近的地方，凶恶的眉眼与咬牙的嘴唇，仿佛酝酿了什么。

「嗯？」

「嗯妳的大头鬼！叫妳十几声妳耳聋了吗？」劈头开骂是少不了的，要不是她修养够好，就使出无影脚将这个自称「梦幻美少女」的耍　宝妹踢飞。

因为入戏太深，孙华洁在回到现实后尚有点摸不着头绪。

「十几声？可我只听到一声。」呼吸差点流下的鼻涕，她恍惚地揉眼睛。

「搞什么鬼！」孙华纯横眉竖眼地睇向楼下那座雕像。「厚！我就知道妳又在和那个疯子对戏。」

「对啊，他好可怜噢，每天都站在那里等着孟筑姊回心转意，为什么孟筑姊却鸟都不鸟他呢？」

「错！可怜的是妳，因为妳已经快要变成神经病了！」

不管姊姊怎么骂她，她的目光仍深深锁在他身上。「姊，难道你不觉得他很痴情吗？如果有个男人肯这么对我，我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扑进他怀里的。」她两手握拳在胸前作出渴求状，孙华纯毫不考虑地一掌就往她脑门打下去。

「拜托妳清醒点！小说看太多了是不是？」

「唉……我干枯的心灵，也想有人用热情淹没我，为什么姊姊妳就是不了解妹妹我的寂寞呢？」被打习惯了，孙华洁继续演出感人戏码。

「烦死了！别再看了啦！」拿出做大姊的气魄，她粗鲁地用屁股顶开妹妹，把

窗户窗帘一并关紧。

「怎么这样！人家才演一半而已……」她呜咽地抗议。

「妈妈在骂人了啦！快点下楼吃饭！」一拉妹妹的手，孙华纯叫了声。

「见鬼了！妳的手怎么湿湿的！」

「噢，这么诗情画意的雨夜--」

「呿！闭嘴！」

「我……」

「叫妳闭嘴！」孙华纯崩溃似的尖叫。



姊妹俩手牵手，循着香喷喷的饭菜香晃进灯光明亮的饭厅。

玻璃桌面的长型餐桌搭着六张镂空背椅的餐椅，正中央摆着一大束新鲜娇美的香水百合，餐垫、餐具及调味料已经摆放整齐，就等着热腾腾的主菜上桌。

「烫哦烫哦！小心点。」随着一串急促嚷声出现，一个剪着俏丽短发的美丽妇人端着锅咖哩鸡从厨房步出。

「哇--好香哦！」孙华洁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

「大功告成，咱们可以吃饭了哦。」颜允臻笑望着嘴馋的小女儿，宠溺地伸手摸摸她柔软的额发。

「我来盛饭！」孙华纯贴心地起身帮忙。

「我的饭要像小山丘一样哦！」孙华洁马上说道。

「是的，妹妹！」她转而问母亲。「妈，那妳呢？」

「妈妈吃半碗就好了。」颜允臻在两个女儿中间的位置坐下，年过四十好几的她，不但风韵犹存、姿色未减，且身材保持得极奸，体重也维持在二十年前的轻盈数字，不因生过两个小孩而有丝毫松懈。

平日就很注重养生的她，倡导运动饮食双管齐下，这也是她和两个女儿站在一起只像是她们姊姊的年轻秘诀。

「来，给妳们。」凸得像山峰的给妹妹，凹得像洼地的给母亲，她自己则是八分满的标准饭量。

「那就开动吧！」

母亲大人一声令下，孙华洁毫不迟疑地大口扒饭，吃得津津有味、齿颊留香。

「妈，我们是下个月十号要回外婆家吗？」孙华纯问。

「是啊，没什么问题吧？」

「噢，因为那礼拜没周休，我得跟公司请个半天假。」

「真的？还是我和小洁回去就好？」

「没关系，我好想念外公外婆哦！而且外公七十大寿，我一定要跟着回去。」她懂事而孝顺地说着。「而且小洁是个笨蛋，如果我没一起去，她一定会捅出一堆楼子来。」二十三岁的她，成熟独立，和刚满二十岁的妹妹有着天差地别的性格。

「就是呀，」孙华洁好不容易啃完两块鸡肉，忙不迭抬头抢答。「没有姊姊替我收拾烂摊子，妈妈妳会累死的。」

「知道就好！那还不安分点！」孙华纯恶瞪妹妹。

虽然丈夫已经走了足足五年，但因为有这两个可爱又贴心的女儿为伴，颜允臻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苦命无依的女人。

相反的，她觉得自己很幸福，两个女儿是她最大的资产。

「刚刚小洁是不是又站在窗户边耍　宝了？」

「妈，妳答对了，小洁中毒太深了啦！我很怕她会得人格分裂症。」

「才不会！我才觉得姊姊会得精神分裂症。」孙华洁嘻嘻地笑，瞇起的眼睛格外宝气，咧大的嘴角沾了堆咖哩渍。

「所以，今天那个人又站在那儿了？」颜允臻不免忧心仲仲地停下筷子。「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样下去好吗？」

「不好也没办法，毕竟当事人都当他是隐形人不理会了。」孙华纯耸肩。

「妈，妳去跟孟筑姊说说嘛！」

「我能说什么？」望着小女儿，颜允臻无奈地问。

「如果她真的不喜欢那个男人，那就让给我吧。」孙华洁异想天开地睁圆瞳眸答，那表情再认真不过。

「噗……」一口饭噎在喉咙，孙华纯赶紧用白开水灌进去，捶着胸口哇哇大叫。

「妳在说哪国的白痴话啊！」或许是过度吃惊，颜允臻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孟筑姊真是个怪人，那么好的男人都不要，人家可是哈得要死呢！」白痴话一句接一句，对于姊姊气急败坏的绿脸视若无睹。

「妈！妳看小洁啦！她真的疯了！」

「协…小洁，」极艰困地，颜允臻好脾气地看着小女儿。「告诉妈，妳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妳连这个男人姓啥叫啥都不知道，不是吗？」

「不知道问一下就好了埃」竖起一根食指，她乐观回答。

「还有，妳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天天守在外头，就算他看起来很符合白马王子的形象，妳也不能那么冲动。」担心小女儿太过天真会被拐骗，颜允臻的心里七上八下很是不安。

「我没有冲动，是妳们太紧张了啦！」

「真的？」

「嗯！」为了挂保证，她用力拍胸脯。

「才怪。」撇撇唇，孙华纯冶冶地在旁边补上这句。虽然还是不放心，但颜允臻也不忍心再对小女儿说教，对她而言，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比她两个宝贝女儿来得重要，所以同样的，她更希望她们可以过着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生活，这也是她身为人母的责任啊！



看完第二百八十七页，孙华洁困意极浓地打着呵欠翻开下一页，撑着下颚的右手有点无力，相信再这么下去，瞌睡虫很快地就会把她仅剩的一丝精神吸走，带领她坠入无边无际的甜美梦乡。

「轰隆！」一声，窗外乍响的巨大打雷声将她惊醒。

揉揉惺忪睡眼，发现口水流了一小摊在桌上，赶忙抽着面纸用力擦干，下秒钟，她却好似想到什么，推开椅子，人已奔至窗边。

一开窗，深夜的冷风灌入胸口引来连锁战栗，她一边拉紧小外套，一边凝神睇视着那个风雨无阻的孤单身影。

漆黑天际铺盖着厚重云层，轰隆声未停，她在心惊之余不免更加心疼那个男人。

「啊！」她低呼一声，看到男人抓着的伞突地飞离，接下来便瞧见他不支倒地。

「不会吧？」化石崩塌了，这该怎么办？

扑通扑通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好快，尤其在发现雨势更加猛烈时，她更是不能自已的觉得心疼。

「不管了！」

回身冲出房间，随手拿了支五百万的大雨伞投入雨幕中，忽来的强风刮着雨水打在脸上，马上就让她一身狼狈。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蹲下去摇动他的手臂，只见他半卧在雨水中的侧脸苍白、毫无血色，紧闭的眼眸始终没有动静，她好害怕他就这么样死去。

鼓起勇气，她使劲全身力气意图搀扶他，结果雨伞一歪便开了花，让她没两下也彻头彻尾的成了落汤鸡。放弃拿伞后，她把他的身子翻转过来，想说要用扛的方式把他搬回家，哪晓得她才背过身，就被一个宽厚胸膛紧紧抱祝

「孟筑，妳原谅我了吗？」沙嗄痛楚的男性嗓音传人耳畔，她骇地倒抽一口气，并急急忙忙扳开他的手。

「你误会了，」雨水泼在脸上，让她几乎睁下开眼。「我不是孟筑姊……」话刚说完，前方出现刺眼灯光，一辆高级房车在不远处停住，有两男一女神色慌张地下了车快步跑过来。

「京岳！你真的在这里！快跟我们回去。」三人手忙脚乱地死命将他拖上车，而孙华洁只是呆呆地淋着雨。

此时，一个身穿土黄色皮夹克的男子在打开驾驶座车门时注意到她，愣了愣便抓起另一把雨伞朝她跑来。

「对不起，忘了跟妳道谢，妳应该是好心帮忙的人吧？」是个饶富磁性、带着歉意的温柔男音。

头上哗啦啦的雨被他手中的伞给遮断了，她困难地将刘海往后拨，努力揩抹脸上雨水，好将眼前的人看个清楚。

「我……哈啾！」都还没看到对方的长相，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只能缩起身子不断点头。「抱歉让妳淋湿了，我代替京岳向妳道谢。」

「不，我也没帮到忙。」她窘迫地垂下脸。

「别这么说，最起码妳比那个没有良心的女人善良多了。」他忍不住低语。

「啊？」她怔仲着。没有良心的女人，指的是孟筑姊吗？

「这把伞给妳，妳快回去吧！不然会感冒的。」

接过他递来的伞，一抬头，他却已经转身离去。

某种失落感油然而生，她撑着不属于她的伞，目送那辆车驶离她的视线外。

小小心灵似乎激荡着，某种火花。「那个女的是谁？」

车子上路后，杜诗晴透过后方车窗看了那个长得像洋娃娃的女孩一眼；心中警铃大作，妒意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刁蛮任性的脸上。「我不认识。」他淡漠地回答。

「不认识？不认识你跟她说那么多话做什么？」

吴柏彦没有理会她，双手平稳驾驶着方向盘，对着后方另一名男子说话。

「他没有事吧？」

「他大概是累坏了，加上一身湿，已经睡着了。」杨德理无奈吁叹。

「嗯，不赶快送他回去，肯定要感冒生玻」

「为什么你不回答我？」昂起下颊，杜诗晴冷冷再问，吵架的意味浓厚。

「妳瞎了吗？」丢出简单四个字，他神情极为不悦。

「你说什么？！」她脸色远变，几乎要和他翻脸。

「看也知道我是头一回和她见面，何况她只是好心想帮忙，妳若不是蠢就是眼睛瞎了，我有说错吗？」

「吴柏彦！」她忍无可忍地叫着他的名字。「你有必要这样羞辱我吗？」

「那妳有必要这么样无理取闹吗？」他无情地反驳。

「既然不认识她，干么要把我的雨伞拿给她？」杜诗晴气愤难当地高声质问。

「你知不知道那把伞是香奈儿的？要一万多块你知不知道！」

「明天买给妳就是。」他想也不想地果断回答。「吴柏彦！你存心跟我吵架吗？」

「想吵架的人是妳吧？妳对我不爽尽量说出来，用不着处心积虑挑我毛病，连这种平白无故出现的路人甲乙丙，都可以拿来当妳打翻醋坛子的借口，还有什么无聊小事是妳不会拿来吵的？」深吸口气，他烦不胜烦地反问。

「对！我就是打翻醋坛子！我就是无聊！」也不管后头还有外人在，两人就撕破脸地吵了起来。「那次你为了你朋友让我淋雨等了你一个小时，结果你来了只骂我笨，不晓得找地方躲雨，而那个女人淋雨你就赶紧找雨伞给她，这算什么！」

「我就知道妳又要翻旧帐，即使我已经道歉了一百次，只要妳一个不爽，马上又提出来再抱怨一次！」

他再也受不了她的小心眼与猜忌，于是紧急踩了煞车停在路旁，挪过脸与她正面对峙。

「好了，你们别吵了吧。」趁着点空档，杨德理不要命地出声调停。

「你闭嘴！」两人竟不约而同吼了他一句，他只好摸摸鼻子不再说话。

「你要我不要抱怨，可以啊！你做给我看哪，不要动不动就四处乱放电，招惹一堆白痴女人往你身上扑！」

「杜诗晴，妳到底讲不讲理！」

「对，我就是蛮不讲理，而且我恨死了你的处处留情，我恨死了！恨死了恨死了你听到没有？」她脾气暴躁地激动尖嚷，后头的杨德理捣住耳朵，觉得他的脑袋瓜快爆炸了。

「不必对我吼，该吼的人是我！」相较于她的歇斯底里，他仍维持着一贯的镇静与冶酷，用着可以杀人的目光瞪视她。「既然妳这么不相信我，那就如妳的愿，我们分手！从此我对谁放电都不干妳的事！」

「这就是你的真心话对吗？你终于说出来了对吗？」倔强如她，在听到「分手」两字，仍不免晴天霹雳，深受打击。「哈，分手……果然……你果然厌倦了这段感情，你果然想拋弃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随便妳。」他觉得好累好累，一再承受这精神上的轰炸，又怎能毫发无伤地退下战常「随便妳怎么说都行，我都认了。」疲　惫不堪地将头一摇，他显然是真想放弃这段感情，这段辛苦经营、努力了两年多的感情。

「吴柏彦，你好卑鄙……」她倾尽力气不让泪水泛下，但还是失败了。「在我死心塌地的跟了你两年之后，你要用这样的理由将我一脚踢开。」

「这难道不是妳要的吗？」她的眼泪不会让他心软，只让他更为厌烦。

「这当然不是我要的！」她哭得像个泪人儿，却不忘尖锐着声音控诉。「我要的只是多一点的安全感！」

「去找别的男人给妳吧，我给不起。」淡漠的把头一别，发动引擎，他决定让彼此的争执告一段落。

杜诗晴伤心欲绝地靠在车窗前痛哭失声，最终仍未换来他的让步与安慰，只有车外雨声陪伴她心碎。

杨德理心惊胆跳观看两人的决裂，有那么几秒钟他不确定他们这回的分手是真是假，然而看着柏彦脸上那无可动摇的冶峻与坚定，他更没有当和事佬的勇气了。



惨了！只剩最后一张面纸！

用力将鼻腔中的鼻涕擤出，孙华洁的小俏鼻已经红得像小丑鼻。她痛苦地轻揉鼻尖，觉得刚净空的鼻腔好象又开始制造新一波鼻涕。

呜……怎么办！带了三包面纸都不够用，明天干脆带盒装面纸来算了。

悄悄抬头偷觑讲台上的老学究一眼，他正说得口沫横飞，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往两侧张望，看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借她卫生纸。

真伤脑筋，要不是当掉重修，她也不会孤立无援地坐在这儿，和一堆不认识的人上课。

嗯？是不是有人在哭啊？

某种啜泣的声音由后侧传来，她怔诧地慢慢回头，果然发现身后那位女同学正难过地频频掉泪。

竟然在上经济学的时候哭？莫非她在哀悼经济不景气？或者老爸老妈之中有人失业？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女同学的桌上摆了好几包面纸，有黄的、白的、蓝的、绿的……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一转回头，她赶紧提笔在一张小纸条上写着；「请借我一包面纸，普利斯！」，然后害羞地放到女同学桌上。

约莫间隔十来杪，一包绿色面纸轻声搁上她肩头，她又惊又喜地连忙接来，不敢迟疑地打开、抽出两张、摊开、对折，赶紧将满溢的鼻涕给擤出来。

「蹭蹭--蹭--」

「咳咳，后面那位女同学擤鼻涕的声音可不可以小声点？」老学究两眼一瞇发出警告。

孙华洁浑然未觉被点到名，扭着五宫拚命擤鼻涕，直到她发现前面一堆人拧过头来对她挤眉弄眼、掩嘴窃笑。

「嗯？」

脸儿一抬，一条黄绿色鼻涕淌在人中上，她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真是糗到最高点！下课钟声一响，孙华洁那张红红脸蛋还埋在书本里不敢抬起。

呜--想撞墙！想撞壁！想撞车！想撞鬼啦！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她窘迫而仓卒地收着文具和课本，正想快速跑走时，察觉身后那位女同学还在流眼泪，神色枯槁而憔悴，让人看了很不忍心。

「喂！妳没事吧？」哪有人可以哭这么久的。孙华洁好生疑惑，但又不敢直接乱问。

杜诗晴面如死灰，眼睛哭得肿胀深红，原本该是神采飞扬的一张脸蛋变得狼狈晦暗，皮肤也冒起许多丑丑的小疙瘩。

因为她没有理会，孙华洁只好再问：「已经下课了，妳还不想走吗？」

还不理人？「不管妳是为了什么事而伤心，我都觉得妳要好好振作起来，毕竟我们现在的身分是学生，最重要的事就是把书念好……」

「不要妳管。」对方终于厌烦地应了她这么一句。

「呃……」孙华洁的额头冒出小丸子般的斜线。「噢，那……那妳慢慢哭，下回我会还妳面纸的。」不敢多作逗留，她背起黑色包包快步地离开教室。

「讨厌，又下雨了！」

站在湿漉漉的长廊口，外头飘起不受欢迎的四月梅雨，她呆呆地仰首望天，阳光透过云层绽放出金色霞彩，有一种凄迷的美丽。

像个笨蛋似的伫立了将近五分钟，这才想起她的包包里带了桑

「呼，幸好有带，不然我的感冒又要加重了。」小手捞了半天取出把黑白色雨伞，她眉儿一皱。「啊，我怎么带成这把伞了？」是那天那个亲切男子留下的伞儿，而且还是香奈儿的。

「算了，遮雨要紧！」

展开伞花，她步履轻松地越过花圃、行经椰子树下，神情愉快地步出学院大门。　拐弯往右，却下小心撞上来人。

「啊！」对方手中的伞掉在地上，她大惊失色赶紧弯腰捡起。「对不起。」连忙将伞遮在他头上。

定目一瞧，唉呀呀，是个帅气英挺、相貌出众的男子，轩昂眉宇间透着股桀骛不驯的粗犷气息，也锁着股冷凝的阴郁。他穿著件皱纹刷色牛仔衬衫和多层次剪接低腰长裤，有着模特儿般的身高体型，令她心跳加速。

一见到冒失鬼的长相，还有她手上拿着的伞，吴柏彦错愕好半晌。「是妳？」

孙华洁对这人的长相没印象，所以他的诧异反应只让她一头雾水。「是我？」

「妳不记得了？」她的心儿怦怦跳。他们的对话好象连续剧对白哦。「记得什么？」

「记得是谁给了妳这把桑」怪异的是，见到女孩脸上那宝裹宝气的表情变化，竟让他不自禁地放缓脸部肌肉。

「啊？」脑子里有某种昼面如泡泡般不断冒出，再加上他磁性好听的嗓音，她立刻就会意过来。「你是那个那个人！」再加注一句。「给我伞的那个人！」不可思议地，他竟莞尔笑了。

「对，幸好妳没忘。」

「噢，我没忘啦！我一直想找机会还你ㄋㄟ，我姊说这把伞很贵，一定要还你才行。」他一笑，她也跟着咧嘴傻笑。哇--原来给她伞的人是个帅哥，她好幸福哦！

「那就还我吧！」他伸手。

「啊？」笑容马上冻结在嘴角。「现在噢？」

「是啊！这伞一万多块，快点还我吧！」他正经八百地点头。

「……」她的眼珠子瞟啊瞟的，不好意思地干笑兼吸了下鼻涕。「呃--可是现在还在下雨，可以再借我用一天吗？」比出一根食指。

「可以啊！」他克制着笑意，觉得这女孩怪有趣的。

「谢谢你，那我走了，明天见哦！」呼--她放松地吐出一口气，摆摆手就想走。

「喂！等等！」喊住她的同时，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孙华洁紧张地抓紧伞柄偏过头。「你……你不会是反悔了吧？」

刚收敛的笑容再度扩大，他摇摇头，跟上前一步。「妳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孙华洁。」她突然想到什么。「啊，对哦！你一定是怕我跑掉对不对？不然我抄我的电话给你。」预备从包包里掏出纸笔。

「不用麻烦了，」他轻轻地说。语气温柔得简直下像他自己。「我相信妳，我们就明天这个时间在这里见吧。」

「噢，好！」她感激地用力点头。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吴柏彦的眼里有着莫名的依恋与柔情，几乎忘了今天来这里的目的。等到杜诗晴慢条斯理地跨出大门，他又恢复了沉凝淡漠的神色。刚刚的事，就像完全没有发生过。



第二章

一般而言，从公车站牌走回社区只要短短五分钟。

但由于下雨的缘故，孙华洁走得奇慢无比；不是因为怕走太快容易打湿鞋子或衣服，而是她喜欢一边走、一边伸手接着雨水，作些不切实际的梦。

不过也还好，今天的她只用了十分二十六秒便进了社区，不经意地一瞥，让她看到那个有阵子没出现的痴情男。

「咦？又开始啦！」

她还以为他已经死心了呢！距离上回他体力不支倒卧雨中至今，已过了足足一个礼拜；姊姊还说这男人的痴情也不过如此，但依她看来，他和孟筑姊之间的纠缠八成变延长赛了。

头儿低低，她不敢多看他一眼，进了社区大厅便将雨伞收起。

忽地，一道急促的身影掠过她身侧，差点没撞上她。

「呃……孟筑姊妳好……」她呆呆地想打招呼，但沈孟筑理都不理地继续往前走。

莫非--

她温吞小心地咽了口唾液，摸摸脖子，掉头跟上去看好戏。



「拜托你不要再来了！」

站在大厅出口，沈孟筑面罩寒霜，冶冶地咆哮道。

「孟筑……」韩京岳又惊又喜，想冲上去却被她严厉的目光给阻却下前。

「没有用的！我不会原谅你的！」披散的长发裹着巴掌大的白皙脸蛋，瘦削的身躯没长半点肉，沈孟筑要是再穿件白衣服就更像鬼了。

「孟筑，求妳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

「不管是发誓、保证，我都不会信的。」只莫大于心死，她无情地别开脸不去看他。「也请你不要再来了！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子带给我很大的困扰吗？我都快被烦死了你知不知道？」

「但我真的爱妳呀……」韩京岳声音颤抖地哀求着，一步步走向她。「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这么算了吗？」

「不要过来！」隔着浙沥沥的雨幕，沈孟筑半点心软的意思也没有。「你有种跟别的女人乱搞，就休想要我原谅你。」深吸口气，她努力不让悲伤写在脸上。

「最后我要提醒你，你如果下班后这么闲的话，可以去找姓姜的那个女人，或是任何一个女人，但就是不要来找我，因为只要你再来找我，我一定搬离开这里。」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人。

「孟筑！孟筑！」他丢下伞冲上去抱住她。「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妳再给我一次机会……」

「走开！」她狠狠地扳开他的手，没有停顿地拋下他，走得远远的。

韩京岳痛不欲生地半跪在地上抱头痛哭，而躲在盆栽后的孙华洁则捂着唇，十分同情地注视他。

他都已经道歉了嘛！孟筑姊干么还不原谅他？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再加一个：她真是个没有良心的女人。

偷看了老半天，大厅出出入入的人何其多，他这么哭好象不大好看。

鼓足勇气，她又凑上前去鸡婆了。

「乖，不哭不哭，男子汉大丈夫，应该要有泪不轻弹。」她自作聪明好心安慰他，话一说完，却看到他恨恨地瞪住她。

「妳懂什么？！」饱含泪光的眸子阴鸷锐利，活像她是他的仇人。

「我……」好凶喏！她心惊地缩起肩膀，急忙吸着要流下来的鼻涕。

「妳们女人都是一样的！无情！冷血！yin荡！下贱！我恨透了妳们女人！」他怒不可遏地骂着。简直把她当出气筒一样在发泄。

孙华洁呆掉了，小脸一阵青一阵白，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似痴情温文的男子，竟是这么不可理喻的人。

「喂喂喂！你在骂谁啊！」

另一个声音穿插而入，孙华纯没好气地大步走过来。

「姊？」

「你说谁yin荡？说谁下贱？你这么厉害就不要跪在这里啊！一点男子气概也没

有，难怪沈孟筑不想理你这个软脚虾！」

「姊，妳……妳别说了啦！」虽然心里有点小痛快，但孙华洁怕事情闹大，急

忙制止她再骂下去。

「这种人下骂不会清醒！哼！亏我妹还好心安慰你，结果你竟然反过来咬她一

口，还有还有，你看看她、你看看她！」把缩到身后的小妹推上前，孙华纯指着妹

妹鼻孔处徘徊的鼻涕。

「看什么啊！」韩京岳老大下爽地呿了声，也很快地站起来。

「你晓不晓得她会感冒流鼻涕是为了谁？妈的，就是为了你这个神经病！」

孙华洁难堪地忙用手背抹鼻涕，哪知愈抹愈多，愈抹愈嗯心，抹的整只手都

是，眼角余光还瞥见韩京岳那一脸厌恶反胃的表情。

唉呀，她不是故意挑这时间流鼻涕的。

「妳才是神经病！她会感冒关我什么事！」他气冲冲地骂回去。

「还不关你的事？」孙华纯龇牙咧嘴，气得不顾淑女形象地大嚷。「上个礼拜

就因为你昏倒在雨里，害她气吁吁地冲出去救你，结果自己淋了雨、着了凉，到现在感冒都还没好。」

又是最后一张！孙华洁小心翼翼地使用那张面纸，赶紧擤干鼻涕。

「她？」韩京岳错愕万分，怒火转眼成空，他愕然地望着这个拚命擤鼻涕的女孩，心里有些动容。

「对，就是刚刚被你骂得狗血淋头的这位。」孙华纯骄傲地抬头挺胸。「也就是我这只母老虎的妹妹！」

「原来那个女孩子是妳……」韩京岳心绪万端的气势一弱，歉疚得不知该说什好。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是妳……」

「而且我妹还说你抱了她，是不是真的？！」她不客气地扬眉逼问。

「姊！」孙华洁惊声尖叫，用沾满鼻涕的手捣住她的嘴巴。「别说了、别说了！我们快回家去吧！」

「唔唔。」孙华纯挣扎着，没想到妹妹的力气大得吓人。

顾不得那个男人似乎还有话要说，孙华洁揪着姊姊连拉带拖，好不容易才把她拖离是非之地。

等到她放手，才知「代志大条了」。

「孙华洁！」每当孙华纯叫她全名，就表示有事要发生了。

「怎……怎样？」孙华洁露出纯真无害的甜美笑颜。

这黏黏的东西是什么？！」她步步逼近，两手交握捏着骨节。

「呵呵呵--」惨了惨了！大事不妙！

「铐！一定是妳的鼻涕！」

「哇--我不敢了，妈妈救我！」孙华洁花容失色地叫着冲进家门。

今晚的孙家，又在热闹中度过。



感谢太阳公公的赏脸，下了一个礼拜的雨，今天总算勉强放晴。

站在人行红砖道上，孙华洁不停张望着左右两旁经过的路人，手中拿着那把香奈儿雨伞，心情起伏不定。

「好久噢……」

半个小时过去，她颇觉无奈地垮下脸，担心自己要被放鸽子了。

走过来走过去、晃过来晃过去，她不停地举起手腕看着小叮当的电子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是没看见雨伞的主人出现。一个小时整，孙华洁开始有点生气了。

「到底怎么搞的！怎么可以答应了别人又不来呢！」真是过分，害她还期待了一整天，就是想说可以再看到帅哥。

尽管嘴巴心里骂得厉害，但她却硬着头皮继续等下去，直到天色暗了，天空又飘起了似有若无的丝丝细雨，她才懊恼地放弃等待。

「气死了，我不等了啦！」

把雨伞塞回包包里，她气嘟嘟地迈开脚步往公车站的方向走去，嘴里咕哝个没完。

「烂人！明明是你要把伞要回去的，还要大牌，真是太可恶了！」

就这样，她果真被个不明人士放鸽子，而且是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才觉悟。

说她呆，她还真是笨蛋一个！

「呜……」



「啊！」的一声，吴柏彦突然翻身坐起，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怎么了？你在干么？」正用笔电在上网的杨德理被他吓一大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惨了！现在几点？」抓起夹克胡乱穿上，他神色仓皇地在放了堆杂物的桌上翻找着汽车钥匙。

「几点？呃……快六点了。」

「我真是没救了，竟然连这事都忘记。」他责怪着自己的健忘，在找到钥匙后便冲出大门。

「喂喂！你要去哪里啊？」还来不及问，吴柏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呃……这家伙没事吧？」杨德理喃喃自语。

同时间，一辆高级房门自车库呼啸而出。

由于驾驶人的开车技术堪属一流，因此在他纯熟而稳健的操纵下，车子飙了十多分钟便来到约定的地点，但已不见人影。

「真是糟糕，她果然已经回去了。」他扼腕地用拳头揍击掌心，心里有说不出的怅惘与失望。

没有多作停留，他莫可奈何地回到车上，脑中想的全是那个女孩的表情。

她一定很难过也很气愤吧！无缘无故被一个陌生人给放鸽子。他颓丧地想。

然而就在他途经一处公车候车亭时，却意外看到那个宝里宝气的女孩。她穿著水蓝色七分袖衬衫还有雪白色及膝裙，扎在耳后的两束马尾垂在肩前，有着格外清新脱俗的动人气质。

他当下立刻将车停到她面前，并摇下车窗。

「对不起，我来晚了！妳先上车吧！」

瞪着这辆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车子，孙华洁柳眉倒竖，以为又是前来搭讪的无聊登徒子。

结果听到声音再定睛一看，才知道是那个放她鸽子的人姗姗来迟。

嘟起嘴巴，她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拜托妳先上车吧！我送妳一程！」

气归气，她在踌躇几秒后还是乖乖上了车。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妳等了那么久。」车子一上路，他立刻很有诚意地向她道歉。

「拿去！你的雨伞！」她二话不说把香奈儿雨伞拿给他。

「这样吧，为了补偿妳，我请妳吃顿饭如何？」

「才不要，我要回家吃饭。」孙华洁扭过头望向车窗外。「而且我又不认识你，干么跟你去吃饭。」

他若有所思地停了停。「但是，妳却坐上了我的车啊！」

「那是因为我等公车等得脚酸了。」她的嘴巴噘得更高了。「再加上先前等了那么久，我实在不想再等下去了。」

「对不起！」他很快地再度道歉。

「那你记得我住的社区吧？」

「我记得，」他苦笑。「我那朋友每天都去那里站卫兵，我怎会不记得。」

孙华洁欲言又止，最终仍然没开口问出心中疑惑。

闲事少管，何况她已经被姊姊骂得生耳油了。

「对了，忘了告诉妳我的名字，我叫吴柏彦。」

「噢。」

「妳的反应太冷淡，我会难过的。」

「我也很想高兴一点啊，可是我真的等得很不爽ㄋㄟ！」

「好吧！那我再跟妳说一次对不起，别生气了好吗？」说来神奇，即使为了安抚杜诗晴，他也不曾为同一件事连续道歉三次。

是他的诚意发生效用吗？他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那个……」

「怎么了，妳想说什么？」

「欸--可以让我买杯薄荷奶茶吗？」她又比出一根食指。

「噢，没问题。」他笑了，也许她自认说话的语气很正常，但他听在耳里就是觉得有趣。

「那也替我买一杯吧。」在她临下车前，他这么说道。

他以为她会问他：「那你要喝什么？」没想到她问都没问就下车了，回来时手上拿着两杯一模一样的薄荷奶茶。

「喏，拿去。」她递给他，他在接的时候不经意碰触到她的指尖，她马上就粉脸微红，心脏扑通扑通跳漏一拍。

吸管插进去喝上两口，吴柏彦挑挑眉，没想到这薄荷味还挺好暍的，只可惜太甜了些。

「妳们女孩子好象都很喜欢暍奶茶。」

「你不喜欢吗？」

「我喜欢暍可乐。」他直截了当地回答。

「没营养。」

「嗯？」吴柏彦没料到她会故作若无其事的这反应。「奶茶会比较有营养吗？」

「大概吧。」

他想继续说点什么，但她眼儿突然朝他脸上一瞟。

「先生，我肚子饿了。」

「肚子饿？」他将奶茶放下。「那好，看妳想吃什么我请妳吧。」

「先生，你记性真的不大好哦！我刚刚明明有说要回家吃饭。」她皱起两道秀气的细眉。

「那明天呢？」

「不、要！你这人记性太差，随时都有被你放鸽子的可能，我不想再冒险了。」她一字一字说得认真。

「呃……」原来她笨归笨，也是有精明的地方。「不然我留我的电话号码给妳，妳可以照三餐提醒我，这样就不怕我忘记了。」他促狭道。

「厚！我才不笨呢！打给你还浪费我的电话费，还是我留给你好了。」

「为什么？」

「这样你要出门前跟我确定一下，我才要等你。」孙华洁有点沾沾自喜，她发现自己好象变聪明了，才会想到这一招。

「好，」他强忍住笑。「那就麻烦妳抄给我吧。」会不会太容易就要到女孩子的电话了？

「没问题！」她把喝到一半的奶茶放到挡风玻璃下，高高兴兴地拿出纸笔。

吴柏彦饶富兴味地深深凝视她，那稚气甜美的侧脸上，长睫羽扬呀瘘的，澄澈明眸里的单纯表露无遗，他的目光在这瞬间变得深不可测，刚对爱情彻底失望的一颗心，似乎又死灰复燃了。

「拿去吧！」

「也就是说，妳答应了我明天的邀约？」

「不然呢？」她一脸无所谓地耸动肩膀。

「那么，晚上七点我来妳家外头接妳。」发现自己把美眉的功力未退，这让他有些欣喜。

「好。」继续暍她的薄荷奶茶。

这是好的开始啊！重要的是，他竟格外热切期盼明天的来到。



装作满不在乎是骗人的！

目送他的车子消失在巷口后，孙华洁按着小鹿乱跳的胸口，大眼睛眨巴眨巴地闪着湛亮光彩，两颊红通通地发着热烫。

这是真的吗？那个大帅哥说要请她吃饭！

奸像在作梦哦！她呆呆地咧嘴微笑。

转身要往前走，面前有个人挡住她的去路。

「对不起，我……」

孙华洁心惊地往后一退。「谁啊？」

「是我，抱歉吓到妳了。」韩京岳一脸落魄地向她道歉。

「你……」她不知所措地左右张望。「你又来找孟筑姊吗？可我……」

「不是的，我是来找妳的。」他急促截道。

「找我？」她瞪大眼。

「是的，我是特地跑来向妳道歉的。」有别于昨晚的气势凌人，他今日可是怀抱着无限诚意与歉意而来。

「呃……不用啦，我没有怪你。」

「如果我知道妳是那天那个跑来想救我的女孩子，我昨天也不会这么羞辱妳。」

孙华洁嘴角僵硬地勉力一笑。「没关系，我已经不介意了。」

垂下脸，韩京岳黯然说道：「因为她对我无情无义，我一时火冒三丈就把气出在妳身上，真的很对不起。」

一天之内就有两个男人拚命向她道歉，让她颇为不习惯。

「我已经说了没关系……」肚子好饿，他可不可以别再道歉了？胃肠咕噜咕噜响个不停，她的心已经飞到了自家饭厅，不晓得妈妈今晚煮了什么好吃的？

「来，这个给妳。」从口袋中掏出了张招待卡，他不经她同意就抓住她的手，把卡片放到她手中。

「这…这是什么？」惊惶中，她努力把手抽回，对他的唐突很是不舒服。

「这是我和我朋友共同经营的ＰＵＢ店的招待卡，可以免费入场一次并无限畅饮各武调酒。」

「ＰＵＢ？」她忙不迭想把卡片还他。「我不去这种地方的。」

「别担心，我们的店是正派经营，不是那种杂七杂八的声色场所，而且也有很多像妳这样的女孩子常来光顾。」

「我不喝酒的。」

「不喝酒也有果汁和汽水，要不妳可以把卡转送给喜欢去ＰＵＢ的朋友，」他诚恳地再道。「毕竟这是我一点心意，妳一定要收下来。」

「可是……我也没做什么……」她被他搞胡涂了。

「就这样，我想我该走了。」他微微一笑，拉紧身上那件军绿色车棉夹克。

「等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韩京岳……妳呢？」

「我叫孙华洁。」好奇怪的人啊，她强忍着肚子饿再问。「而且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送我这张卡。」

他目光灼灼地睇视她，声音极轻。「因为我在那天抱了妳。」

「碍…」她窘得不能再窘。

「我走了，再见。」他没有停留，微微一揖后，带着落寞的背影离去。

她懂他的意思，他纯粹是想补偿她一下。

因为……因为……因为他那天抱到的不是她的腰，而是……而是她的胸脯啦！

呜呜……都是姊姊害的！她本以为那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这下可好，被当事人知道了这件事，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哪。



「好饿！好饿！好饿！」

砰砰砰地一路跑进饭厅，孙华洁手也没洗的就坐到餐桌前。

「哇--是我最爱的牛腩煲！」

「妳怎么这么晚回来？」拿出作姊姊的权威，孙华纯绷着脸质问。

「噢，因为昨天那个男人在楼下把我拦祝」马上跑去盛了碗尖塔般的白饭，也看到母亲颜允臻从厨房端着热汤出来。

「小洁，妳回来了埃」

「妈，不好意思人家回来晚了。」她吐吐小舌，嘻嘻一笑坐回位子上。

「那个男人？昨天骂妳的那个男人？」放下筷子，孙华纯愤慨瞪眼。

「对啊，他叫韩京岳。」

「我管他叫韩京岳还是韩岳京，他把妳拦下来干么？」

大口大口吃着牛肉，她的嘴里充满了食物。「没什么，他是专程来跟我道歉的。」说得含糊不清。「说完就走了。」

「道歉？」

「嗯！」她咽下牛肉。「其实我觉得他也挺可怜的，难道妳不觉得吗？」

「感情的事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孟筑姊不喜欢他了，怪得了谁啊！」孙华纯嗤之以鼻。

「噢，所以他被拋弃是应该的？」

「妳又不知道事情真相，不要在那边乱猜啦。」孙华洁闷闷地点头。「嗯。」

「小洁，妳不会真喜欢这个叫韩京岳的男人吧？」颜允臻担忧地问。

「我？我没有埃」她无辜地摇头。

「真的？」

「真的啦！他这个人怪怪的，我不喜欢他。」

「可是妳先前说什么，要是孟筑姊不喜欢他，可以让给妳，还说妳哈得要死！」

孙华纯抢着话。「昨天他才骂了妳，今天妳又替他说话，这不是喜欢他是什么？」

孙华洁小脸一红。「我承认我说过那些话，那是因为当时人家不认识他嘛，现在我认识了啊，幻想就破灭了嘛。」

「别骗了！」她鄙夷地扁嘴。「我看妳根本是被他迷得团团转！」

「小洁，是真的吗？」颜允臻紧张地瞪大眼。

「妈，妳别听姊胡说啦！我真的真的不喜欢那个韩京岳！」孙华洁真伯母亲被姊姊的话给误导，脸上表情急得像什么似的。「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其它就没别的意思了啦。」

「而且他还摸过妳的胸部，妳对他一定更加念念不忘。」撇撇唇，孙华纯直接爆料，就见孙华洁一口饭呛喷出来。

「姊！」

「什么胸部？」颜允臻呆掉。

「姊！妳答应我不说的！」她气得大叫。要不是母亲挡在中间，孙华洁已经扑过去用白饭填住她的大嘴巴。

「谁叫妳要暗恋那个韩京岳！」

「我没有！人家真的没有啦！」即使拚命摇着手，她却百口莫辩，只能看着母亲的表情愈来愈呆滞、愈来愈担心。

「别说了，不管有没有都没关系，妳是妈妈的乖女儿，只要妳觉得开心，妈妈就心满意足了！」颜允臻极力露出慈爱笑容，她不想女儿在谈恋爱时有丝毫压力，更不想学连续剧来个大力反对的狗血戏。

孙华洁呆呆傻傻的，看到孙华纯在母亲身后对她摆出唾弃的表情。

什么跟什么啊！好象她真的跟这个韩京岳在谈恋爱似的。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啊！

唉呀呀，怎么会变这样啦！



第三章

在Ｔ大里，只要是国贸系的大抵都认识这三位宝里宝气的小学妹。

说好听点，她们是国贸三枝花。

说难听点，她们是国贸的要宝三姝。

直到上了大二有了新的学弟学妹，这三个宝贝女孩仍坚守本分继续要宝，为平淡无奇的校园生活增添下少趣闻及糗事。

这三宝不是别人，其中一宝正是天真可爱的孙华洁；另外两个则是害羞内向的辛黛茹，还有活泼俏皮的谢蕴琇。

上完下午仅有的一堂共同科目后，三人依序步出教室，吱吱喳喳地拚命说话。

「这是神奇，所以那个姓吴的帅哥要请妳吃饭？」

「没错！」孙华洁笑逐颜开地比出一根手指头。「而且他会打电话给我哦。」

「没想到妳的春天这么快就来了。」辛黛茹露出万分歆羡的梦幻表情，抱稳胸前厚厚一堆课本。「奸好哦！真希望能有让我动心的男人也赶快出现。」及踝的格子长裙让她的步履走得笨拙，她必须费点劲才能走得顺畅。

「黛茹，拜托妳别再穿这么长的长裙了，待会儿下楼梯肯定又要摔一次。」拧歪眉心，谢蕴诱看不过去地道。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人家衣橱里就只有长裙嘛。」她小小声地回答。

「对了，我今天穿这样如何？」拨齐披肩的长发至耳后，孙华洁连忙征询两人的意见。

样式简单的牛仔外套，里头是件斜襟草履虫麻料上衣，下搭白色七分裤和白色娃娃鞋，清爽自在的色彩搭配，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有着令人耳目一新的感受。

「不错是不错，不过好象少了点什么。」谢蕴诱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答。

「少了什么？」

「有少了什么吗？」辛黛茹倒也看不出来。

「是啊，妳真不觉得自己身上少了什么？」

「有吗？」项链、手表、腰带……样样不少埃孙华洁低下头来张望许久，还是瞧不出身上缺少什么行头。

拍着额头，谢蕴诱揭开了谜底。「真是输给妳了！包包咧？妳包包拿了没有？」

「啊！」甩头连忙奔回刚刚上课的教室。

「小洁又忘了她的包包啊，真是迷糊。」辛黛茹掩唇偷笑。

「别笑她了，妳不也是一样？」见她张嘴准备说话，谢蕴诱正经八百地先行招认。「好啦！知道妳要说什么，我承认我也一样迷糊，这总行了吧？」

找着了包包赶回来，发现手机响了。

「啊，我接一下。」她仓卒地翻找手机，找着后立刻接起。「喂？」

「嗨，我现在要出门了。」吴柏彦戏谵不失温雅的声音自话筒那端传来。

「噢，好……」真糟糕，她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就脸红了。

「半小时后见了，掰。」

「掰……」

一来一往的对话只有两句，但她却怀疑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两倍。怎么搞的，她好象真变成了花痴。

为什么以往追求她的那些人，从没让她有这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呢？

她兀自轻叹。

「在爽什么？」谢蕴琇故意把脸凑近她。

「呃……没有、没有！」回过神，孙华洁尴尬地忙收起手机，却阻止不了双颊的温度继续上升。

「呵呵，我们可爱的小洁儿被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迷得团团转哦。」谢蕴诱坏心地取笑着她。

「才没有。」为了证明她真的没有，她强自镇定地背起包包往前走。

「没有才怪！瞧妳耳朵都红了。」

「啊，真的红了呢！」辛黛茹后知后觉地惊叫。

「笨小茹！注意看她的脖子，也差不多要红了。」谢蕴诱恶劣再笑。

「厚！不理妳们了。」孙华洁愈走愈快。

「别不好意思嘛，我们都是好朋友埃」谢蕴诱脚步跟着加快。

「别这样，等等我--砰！」

走在前头的两人闻声回首，果然看到辛黛茹又踩到裙角扑倒在地。

「唉呀！又来了！」两人很有默契地马上跑过去，一人扶一边，孙华洁顺势再捡起那堆书。

「就叫妳不要穿长裙的！」谢蕴诱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呜……对不起嘛！」辛黛茹嘤嘤啜泣，受痛地揉着两脚膝盖。

「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去老地方报到？」谢蕴诱无奈叹息。

「要……」忍着痛楚，辛黛茹声如蚊蚋地回答。「因为前几天摔的那个伤口好象又裂开了。」

「厚！真是晕倒。」

「别再『虎』昂龙』啊的，我们快去医务室吧。」不忍心奚落好友，孙华洁急急说着，可不希望耽搁到自己赴约的时间。



将手机塞入身后裤袋里，吴柏彦抓起外套欲往外走，一开门，人却震住了。

「妳来做什么？」

「来拿我的东西，可以吗？」即使睁着又红又肿的眼，杜诗晴仍是气势凌人。

瞥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他深吸口气，相当平静地点头，接着闪到一边，好让她入内收拾属于她的物品。

「好，不过麻烦妳快点。」

听到这句，杜诗晴侧转身子，同时扬起了讽刺的笑脸。

「你不用赶我，我这人很有自知之明的，拿完属于我的东西，我连一分钟都不会多待的。」

「我没有赶妳的意思，只是我现在急着出门。」吴柏彦面无表情，应对温和不带一丝起伏。

「怎么，我们分开不过短短几天，你已经有了新的猎物？」她语带刻薄地问。

「可以的话，请妳赶快拿妳的东西吧。」他不想和她吵架，只想让这一切淡淡地落幕。

「不敢回答我？」杜诗晴冶哼。「看来你的手脚挺迅速的嘛！说不定根本就是在和我交往的时候脚踏三条船。」

吴柏彦很不愉快地皱拢双眉，抑下了动怒反驳的冲动。「不管是不是，我们都已经分手了。」

「这么不耐烦？可见得是真的有喽？」她说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带着冶冽阴沉的笑，可以使人发毛的笑。

他有些焦躁地瞄了眼手表。「如果妳是来找我吵架的，那我看妳还是走吧。」

「这么快就要赶我走了？」她存心挑起战火。「怕那个女孩子等太久？」

「杜诗晴，妳到底要不要拿妳的东西？」他强捺着怒火问。

「我当然要。」甩头走到床头柜，把一只蓝色相框拿起装到帆布袋中。「这是我买的。」再抓起小熊维尼的笔筒。「这也是我买的。」还有一堆ＣＫ香水瓶。

「这些都是我买的。」

他静下心来不去理会她的言行举止，唯独挂念着那个还在眼巴巴地等候他的孙华洁，他真是愈想愈难心安。

「算了，妳慢慢收拾吧，离开前记得关门。」

「等一下！」在他一脚跨出大门时，她突然喊住他。

「杜诗晴，拜托妳不要得寸进尺，妳明知道我在赶时间，又何必这样刁难我？」他一个火大转头骂着，没想到却看到她的眼泪进出眼眶。

「妳……」

她丢下那些东西扑进他怀中，哭得柔肠寸断。「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最后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吴柏彦震动着、僵立着，说不出话了。



为什么是我呢？

为什么要白痴的人总是我？

然后被放鸽子的人也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呢？

用力将一颗大石子踢进草丛里，孙华洁的心情已Ｄｏｗｎ到了最谷底。

沮丧、失望、落寞、懊悔、愤慨……种种情绪接踵而来，她不晓得自己到底做错了啥，那个吴柏彦要这么戏弄她。

难道--难道她看起来很好骗吗？

更可恶的是，她一直把手机拿在手里：心想就算他临时有急事不能来赴约，也该打来通知她一声吧？否则她实在不知道该不该痴痴等下去。

结果她还是等了两小时，就跟昨天一样。

看着学校对面的那些店家摊贩，孙华洁在想，他们说不定觉得她有毛病，才会连续两天在这儿晃来晃去，也不晓得在等什么。

算了……她不等了，再也再也不等那个混蛋家伙了。

气愤地冲下人行道，拦了出租车，她连等公车的力气都没有--只除了把手机关机的力气。

哼！大烂人！最好不要再打来了！



「小洁？」

「……」

「小洁？」

「孙华洁！没听到妈在喊妳吗？」孙华纯扯着尖锐嗓门朝她耳朵一吼。

「啊！」将停在车窗外的目光一收，孙华洁蓦地回神。「噢，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孙华纯瞇起眼，露出危险的讯息。

「是……是啊，不然就排骨便当好了。」

「见鬼了，有人问妳要吃什么便当吗？」

「不是吗？」孙华洁窘困地傻笑。「我想说快中午了嘛。」

「拜托一下，我们现在在高速公路上，哪来的排骨便当啊？」孙华纯怀疑她的头壳又坏去了。

「可是有休息站啊，休息站有卖排骨便当。」她近乎牵强地说着。

「妳说，妳是不是又在演内心戏了？」她太了解妹妹了，何况她今天的话特别少。这回是扮演什么角色？不得已离家出走的小孤女，还是为爱走天涯的女人？」

「才没有！」孙华洁有点生气地嘟高嘴巴。

「没有就没有，不要把嘴巴嘟得像衣服挂钩一样。」

她这会儿想起了母亲。「妈，妳刚刚叫我什么事？」

「我看妳这阵子愁眉苦脸的，觉得有点不习惯，真的没事吗？」颜允臻透过后照镜望了小女儿一眼，手握方向盘专注地开着车。

「我本来就没事，只是刚刚在想事情想得出神。」

「那就好，」她顿了下。「会饿吗？如果会的话我就下休息站让妳们买些吃的，不然我就直接开到外婆家了。」

「我是不饿啦。」孙华纯立刻答。

「我也是，」感受到姊姊充满怀疑的眼光，孙华洁把背脊挺直。「真的啦，而且我想赶快看到外公外婆，饿一下也没有关系。」

「好，那我们就不停休息站了哦。」

「嗯。」



在这依山傍水的菁山镇里，住着不过一百余户的人家，而且几乎都是富甲一方的「田侨仔」，有着自己的农田、菜田、果园、茶园甚或是鱼池、钓虾场，当然，他们也各自拥有好几栋豪宅。

理所当然的，华纯、华洁的外婆家就是其中之一。

双栋合并且三层楼高的古朴楼房，是颜家在前些时候依着古厝新建好的房子。颜允臻在家排行老四，上有三个哥哥，下有一个大弟、一个小妹，难能可贵的是，除了嫁出去的自己和小妹，哥哥和弟弟们全都安分地娶了镇上女子，且全都住在家里，全心全意地为巩固颜家田产而努力。

车子驶进颜家矮墙大门后，在车上睡得东倒西歪的两姊妹被母亲摇醒，一睁开眼便又惊又喜地跳下车来。

「哇，阿公、阿妈！」两姊妹并在第一时间看到出来迎接的外公外婆，还有一堆亲戚长辈小孩们。

「呵呵呵，你们总算到了。」身子依旧健朗的颜汉胜，顶着半秃半白的头发，一张大嘴笑得合不拢。

「阿公，我好想你啊！你看起来还是很健康的样子。」孙华洁兴高采烈地抢着说道，但立即被姊姊恶瞪一眼。呃……她说错了什么吗？

「哈，那当然！阿公到现在还是每天下田，当然要健健康康的。」

「阿臻，妳们辛苦啦！吃过午饭了吗？」说话的是身材福泰、蓬鬈的短发搭着张和蔼可亲的脸孔的曹绫，她心疼女儿独自扶养两个孙女的辛苦，每回见女儿回来总要拉着女儿的手，好好审视她是不是又瘦了。

「还没呢，她们俩大概饿坏了，还有东西吃吗？」颜允臻笑问。不忘和其它人一一招呼。

「有有有！我做了一大堆吃的在厨房，就怕没人帮忙吃！」曹绫拍拍女儿的手。「有妳爱吃的三杯鸡、小洁爱吃的菠萝苦瓜鸡，当然也有小纯爱吃的『阿妈独家自制无敌大肉粽』。」学着大孙女的口吻，曹绫笑瞇了眼。这可是大孙女特地为她亲手做的肉粽取的名字呢！

「哇，太爱阿妈了！」孙华纯见风转舵忙腻到曹绫身侧，挽着外婆的手臂。

「就知道妳最疼我了。」

「呵呵呵，因为我的心是偏的嘛。」六十好几的曹绫，还是像年轻时爱开玩笑，也就是因为她有着风趣幽默的个性，才让那些进了门的媳妇儿都抢着讨她欢心，一家子和乐融融。

唯有孙华洁听到食物引诱不为所动，还是赖在外公身边不走。

「阿公你看，我对你最死忠了，不会听到吃的就背弃你。」她正经八百地比出一根手指头。

「没错没错！」颜汉胜满意而赞许地点头。「也不枉费阿公最疼妳了。」



第四章

相对于颜家浩浩荡荡办了流水席，邀请邻居街坊一起欢庆颜汉胜七十大寿的热闹景象，吴大豪望着他唯一的儿子和唯一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人家说多子多孙多福寿不是没有道理，打从他老婆去世后，他一直怨叹年轻时没多生几个小孩，现在才只能不断后悔。

「爸，您怎么了？快吹蜡烛啊！」吴柏美热络地说着。在高雄念医专的她，可是特地排除万难回家来替父亲庆生的。

吴大豪虽是照作了，但表情还是闷闷不乐。

「爸，您不是最喜欢吃冰淇淋蛋糕吗？来，我切一块最大块的给您。」孝顺的她忙不迭将蜡烛拿下。

「唉……」他叹气叹得更大声了。

「哥，你讲句话嘛！干么闷不吭声。」知道父亲的叹息是冲着大哥而来，吴柏美顺水推舟地把矛头转向他。

「要我讲什么？」吴柏彦拧眉。

「你可以讲讲你跟诗晴姊几时要结婚、几时要生小孩这样的话……」呃--她说错了什么吗？突然发现大哥瞪着她的表情好吓人哪！

「吴柏美，吃妳的冰淇淋！」他老大不爽地咬牙。

「我已经不指望他了，何况这个杜诗晴我怎么看都不顺眼，要是他娶了这样的女人进门，只会让我更加心烦而已。」吴大豪冷言冷语地说。

「爸，别说这些了，今天是您的生日，那些事就别去想了。」吴柏美陪笑地哄着父亲，不希望欢乐气氛被破坏。

「我怎么能不想，你们瞧瞧这屋子这么大间，就只住了我这个糟老头，我比那些住在安老院的老头还要悲惨，连想找个人说句话都没办法。」

「呃……爸……您不是糟老头啦。」面对父亲闹别扭的举动，吴柏美不知如何是好。「而且……而且我还在念书嘛，等我毕业后就会搬回来陪您的。」

「哼，谁知道妳说的是真是假。」

「爸……」吴柏美用眼角瞟着哥哥，暗示他赶快说点话。

「爸，您是急着想抱孙对吧？」摊开手，吴柏彦无奈地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可没这样说。」吴大豪用鼻孔一哼。

「我也很想快点让您抱孙，不过，显然您又有得等了。」

「为什么？」这句疑问发自吴柏美的口中。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自暴自弃地俯首招认。「因为我和诗晴已经分手了。」

「什么？！」她瞠大眼珠再吃惊不过。「分手？你和她分手？为什么？你们都在一起两年，一度还论及婚嫁，为什么突然间就分手？」

吴大豪也是十分错愕，但他的反应平静得多。「分了也好，我本来就不希望你和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

「爸，我会和她分手不是因为您，只是纯粹因为我和她个性不合罢了。」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分了就分了，你不要过些日子又跟我说你们复合了。」

「不可能的，我和她再怎么样也不会复合了。」他肯定地摇头。

「爸，那您想抱孙的愿望不就暂时无法实现了？」吴柏美倒不讨厌杜诗晴，也许是因为她周遭有许多朋友也是这种刁蛮个性，懂得相处便不会被咬得一身伤。

「算了，我本来就不敢奢望，你哥要是能在三十五岁前结婚，我就阿弥陀佛了。」吴大豪看破地道。

「哥现在也才二十八，您给的时限太长了啦！」

「不说了，冰淇淋快溶了。」摇着头，吴大豪不想再提这件事。

「噢……」

吴柏彦同样没那个心思吃蛋糕，只是用叉子一直戳着要溶不溶的冰淇淋；心里烦躁极了。

唉--真是心事谁人知！



又过了堂让人不断「钓鱼」的经济课。

揉揉惺忪睡眼，孙华洁张大嘴打了个很不雅观的呵欠。

「呼，又混了一节课。」

捶捶颈肩酸痛处，她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课本文具，起身时欲走，看到上回那位借她面纸的女同学还坐在位置上，望着窗外发着呆。

她直觉地翻找包包，掏出一包面纸，走过去放到对方桌上。

「上回谢谢妳，这是还妳的面纸。」

杜诗晴态度冷淡地瞥了面纸一眼，完全没有抬脸看她的意思。「嗯。」

「呃……那……那就这样了，掰掰。」她自讨没趣地转身离开，觉得自己真是遇到了个大怪人。

走没两步，手机隔着包包振动起来，她心下微惊，匆促接起。

「……喂？哪位？」

「谢天谢地，妳总算开机了。」

「怎么又是你！」她气唬唬地。

「那天话还没说完妳就走掉，我当然得再打给妳。」

「你真的很无聊，我要挂电话了。」来到长廊，她放慢脚步走着。

「也好，那我们见面再聊？」

「不要！」

「我在校门口等妳。」说罢立刻挂断，不给她有反对的机会。

「可恶！」嘴巴说着可恶，心脏却狠狠鼓噪起来，她根本不能否认自己的情绪深受他的牵引与波动。要下，她也不会开机了。

「唉……去就去，就不信你还敢放我鸽子！」



还没出校门，她已经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

她不是故意记住他车子的外观，而是因为他这样的车款很少见，所以看了一次就很难忘记。

但--人呢？

怀抱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她不自觉地边走边东张西望，心想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吧！看到了车子却等不到人。正这么想，有个熟悉的身影越过斑马线朝她跑来。

「嗨！我在这里！」他微笑着挥手打招呼，不一会儿已经来到她面前。

再见到她，她仅是垂下脸淡淡地「嗯」了一声。

「等很久了吗？」

「没有。」

「那就好，我真怕妳这回一出来没看到我就走了。」

「我是很有耐心的，才不像你那么无耻、放别人鸽子。」她气恼地斜瞪他。

「那么我要好好感谢妳对我的绝佳耐心了。」

今天的他穿著深咖啡色牛皮翻毛领外套、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及土黄色皮靴，随意拨齐的头发让他看来性格又深具魅力，当他专注地笑望自己，她会不由自主地红了双颊，两手在身前不断扭绞着。

「不用了。」她紧张地别过脸，就怕自己被他勾起魂魄。

「我很厉害吧，还知道妳礼拜四是这个时间下课。」

「一点也不。」

「好了，下说这些，我们上车吧。」

「……不要，我要回家吃饭。」心里小小挣扎一下，她忍痛拒绝着。

「喜欢吃山产吗？我开车载妳去阳明山吃野菜。」

「我就说不要了，还吃什么山产。」她蹙眉。难不成他耳聋吗？

「别拒绝我，妳知道我是真的想邀请妳。」他目光熠熠地盯紧她的脸庞，想探出她真正的心意。「何况我人就在这里，不会再放妳鸽子了。」

「可是……我没有跟我妈说不回去吃饭，她一定会煮我的分。」

「那妳现在就打电话回去说一声，也许她还没开始煮？」

「我……」她很明显的动摇了。「我不确定……」

「还有，这杯薄荷奶茶给妳暍。」他笑，将刚刚跑去对街买的冰饮递给她。

「这……」

「因为我刚刚才想起来，上回妳帮我买了薄荷奶茶，我还没给妳钱。」

她愣着，眼珠子往上栘。「欸……对ㄋㄟ，你忘了给我钱。」

抿唇笑着，他忍不住伸手拍拍她的头。「妳真可爱。」

「啊？」张着嘴儿，她想她八成又脸红了。



从校门口出发至阳明山，不塞车的话，大概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

向上延伸的绿色森林，崇高的山峦似乎无穷无尽，双向来车的山路弯弯曲曲，拐来拐去叫人看了眼花。

强忍住胸口翻腾的不适，孙华洁闭上限缩在窗边，脸色益发苍白。

会晕车并不丢脸，但如果吐在车子里一定很丢脸。因为抱持着这样的信念，她突然睁眼大叫。

「停车！快点停车！我要吐了！」

吴柏彦仿佛被她吓到，二话不说立刻拐进路旁将车一停，而她便如箭矢冲了出去，蹲在草丛边吐得死去活来。

要不是动作够快，她想她已经控制不住地吐在车上。

「没事吧？」

他担心地趋前，并拿了些面纸让她擦嘴。

她接过来胡乱地擦了又擦，身子有些不稳，忙攀住他的大掌慢慢站起来。

虽然很糗，但这也不是她愿意的埃她无助地想。

「小心，」他扶住她的腰，一手撑住她的手。「我不晓得妳会晕车晕得这么厉害，要不我也不会带妳来山上了。」

「唔，我也没想到我会吐得这么厉害，」她狼狈地摇头。「果然我还是非要有晕车药才可以避掉晕车的噩梦。」

「行不行啊？」

「还……很远吗？」她拍顺着胸口的翻搅，虚弱地上掀眼皮询问他。

「大概再五分钟就到了，但妳这个样子，恐怕也吃不成东西了吧？」

「不！」她很快就坚定答道。「都已经来了，一定要去吃。」

明明不是笑的时候，但吴柏彦实在没办法阻止唇边的笑意下断加深，他注视她倔强而不失宝气的脸庞，那清亮有神的眼眸一点也下像在开玩笑。

「好，我知道了，那等妳好一点我们再上路吧。」

「有水吗？我想漱个口。」

「有，妳等我一下。」

漱完口重新上路，许是该吐的都吐光了，她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也没再死赖在窗边闭眼申吟。

「好奇怪哦，为什么一碰上晕车只要吐一吐就会舒服多了？」这是她长久以来的疑问。

「呃……这我也不清楚，因为我从来没有晕车过。」

「真好，我好羡慕不会晕车的人。」

果然不到五分钟，车子缓缓驶入一处藏于小径中的馆子，古意盎然的外观，加上内部橘黄色的灯光，让整个建筑别具风味；且餐馆的名字为「野外客栈」，恰好与其环境相呼应。

泊进绿荫蔽天的停车格上，周围已有一堆车子，显示这儿生意极佳。

「好特别的地方，而且真的好象古代的客栈。」她好奇地赞赏着。

「是啊，下车吧。」他笑说：「这里的料理也很好吃哦！」

「欢迎光临……啊，是吴先生啊，欢迎你来。」一名四十出头、打扮入时的女人热络招呼道。只要是熟客，她都能一眼认出，并叫出其姓氏。

「我带了朋友来，给我个小包厢好吗？」他点头致意。和这位老板娘虽不是那么熟稔，但他每礼拜都会来几次，因此见面总不陌生。

「好的，翠玉轩可以吗？」她亲切有礼地望向孙华洁。「看得到鲤鱼池也看得到山景，你的朋友一定会喜欢的。」

「那就麻烦妳了。」

「我来带路，这边请。」

走在古色古香的穿堂上，孙华洁像个乡巴佬不断左右张望着，讲究的梁柱和华丽造景看得她头昏眼花、惊叹连连，不自觉地跟上他的脚步，拉住了他的手臂。

「噢，好厉害哦！那些一大花瓶都是骨董吧？」

「是啊，」他会心一笑，对于她心不在焉的举动佯装不知情。「它们确实是骨董，但不是花瓶。」

「那要是有人下小心打破怎么办？」

「怎么办？」他仔细想了一下。「这我不知道，或者妳可以打破试试？」

「那还是算了。」她咋舌答道。

在女主人的颔首带领下，他们进到一间装潢别致精巧的独栋屋子里，脱了鞋，她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骨碌碌的双眼像是感染了主人的笑意而变成半月形的样子，那模样清纯可爱，让吴柏彦失了神。

「吴先生？」

「噢，什么事？」在她的叫唤中他才回到现实，有些尴尬地一笑带过。

「这是这一季新出炉的菜单，等您看好后再按服务铃就可以了。」

「好的。」

「梢后会先为您送上热茶。」女主人揖身后退出去，顺手将和室的门带上。

「妳想吃什么？」

孙华洁面色困惑地翻看菜单，小脸蛋皱成一团。「有好多我没听过的菜名耶。」

「是啊，这里卖了很多平常吃不到的野菜和山菜，像是川七、过猫菜、野人参、山芹菜、山茼蒿……这些菜吃起来都很特别，妳可以试试。」

「那就你点吧，我什么菜都吃的。」

「真的？连苦瓜也吃吗？」

「吃啊，青椒、茄子、芥菜我都吃。」

「妳真是个不挑食的好女孩。」他莞尔一笑。

「当然喽，不挑食的人才可以头好壮壮、健健康康。」她又伸出一根手指头，像在说教似的。

他忍着笑。「那我再叫个山药百合汤，还是妳想试试高山雪莲鸡汤？」

「随便啦，都给你决定，反正我都没吃过。」因为肚子太饿了，她懒得去思考想吃哪样的问题，只要能赶快让她吃到食物就好了。

「放心好了，我会想办法让妳吃饱一点的。」他好似会读心术一样，轻易就看出她心里的想法，害她不好意思地开始傻笑。

「呵呵呵。」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色陆续上桌，有滑蛋过猫、炒金针花、山苦瓜、炒蚋仔、炒山猪肉、山药百合汤，她在食指大动之余，也抓起筷子预备大开吃戒。

「吃啊，在等什么？」看她定格下动，他有些纳闷。

「你可下可以喊一下『开动』？我在家吃饭都要听到这两个字，不然不习惯呢。」

他很大声地噗哧一笑，被她打败了。

「好，那我们开动吧！」

「嗯！」

说来不可思议，他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就有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幸福感，她是这么样纯真自然、毫不矫揉造作，就算会害羞，吃东西时也不会客气。

「我想问妳，妳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小镇？」吃到一半时，他总算提出这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噢，因为我外公外婆住在那里呀。」她答。「那你呢？我才奇怪你为什么阴魂不散的出现在那儿。」

「咳咳，我可不是为了追妳追到那儿去，妳别误会了。」他眨眨眼，优雅地举杯暍着芳香甘醇的香片。

「所以？」

「我爸也住那镇上。」

「哦？」什么叫缘分，今日全叫她明白了。

「所以这就叫天意。」

「什么天意埃」

「天机不可泄漏。」他故作神秘地一笑。

「哼。」

才不理他，她要吃饱饱地回家，不管他说啥撩拨人心的话，她都要无动于衷。

「你是做什么的？」

「我？我和朋友合伙做生意，开了家ＰＵＢ店。」

「ＰＵＢ？」她立刻想到什么。「啊，对哦！那个韩京岳是你朋友。」

「京岳？」他更加错愕。「妳认识他？」他以为她下雨那晚纯粹是伸出援手，没想到他们竟然认识。

「嗯，本来不认识，只是每天看到他痴痴站在楼下，后来经过下雨那晚就认识了。」兜了一圈，她才发现这阵子之所以过得混乱，全是从那个雨夜开始的。

「那……你们应该没有交集吧？」问的时候胆战心惊，虽然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我只是很好奇他和孟筑姊之间的恩怨情仇是怎么回事。」她照实回答。

「妳也认识沈孟筑？」他更诧异了。

「是啊，她住我们家隔壁栋，以前我要考高中的时候，我妈还请她帮我考前恶补了三天，你知道的，因为她是补习班老师。」

「妳们很熟？」

「不不不，除此之外一点也不熟，她都嘛酷酷的不爱说话，所以我们家没人敢跟她熟。」她一副畏惧模样，猛摇头。

「我跟她也不熟，我只知道京岳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恨死了京岳，所以京岳这笨蛋才会天天跑去站卫兵。」

「看得出来，不过韩先生应该不会再去了吧，那天孟筑姊好凶好凶地骂他，叫他绝对不准再来，不然她就搬家。」

「这样也好，要不我们这些做朋友的，怎么劝他也没用。」

「可是……他真的好痴情哦！」她忍不住以同情的口吻说道，眼光一度变得迷离。「不管是寒流来袭还是倾盆大雨，他都会站在那里等一个晚上，一天一天地等下去，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妳喜欢这种男人？」向前微俯，他危险地瞇起视线。

「也许吧！痴情的男人谁拒绝得了？」她不怎么认真地耸肩回答。

他沉不住气了！直起腰杆，他挪动座位坐到她身侧，她则是心慌地看着他的动作。

「你……你干么？」

「我也想看夜景，不行吗？」

「噢，当、当然可以埃」

话虽如此，他也太靠近自己了吧，两人隔了不过一个挚头的大小，随着夜风拂吹，他身上属于男人的阳刚气息，一度打乱了她的呼吸。

「那我呢？」

「嗯？」她不解地转头。

望着栏杆外的点点星光与万家灯景，他声音低沉地问道：「像我这样的男人，妳会拒绝吗？如果我想爱妳，可以吗？」

「这…」他的话犹如铁锤狠狠敲开她的心房，她的思绪激烈翻滚，和他毫不掩饰的话语滚在一块，什么都无法想了。

「可以吗？」

再抬眸时，他已来到眼前，她的鼻尖轻轻刷过他的唇，她惊惶地倒吸口气。

「你……你要干么？」好笨的问题是不？但她总不能直接闭眼说：吻我吧！

「要吻妳。」

他说到做到。他的唇随着语音落下而落在她微启的唇办上，她震动着，全身像是通了电似的一阵战栗。

但他的吻很轻很轻、似有若无、如鹅毛抚过她的唇，不着痕迹。他存心挑弄她的心湖，要她没有抵抗地为他迷醉。

她不敢动弹，眼睛闭得好紧好紧，一股没来由的甜意涌上四肢百骸，她竟没有勇气推开他，然后赏他一巴掌。

是因为期待已久吗？

还是因为她确实喜欢上这样的男人？

可以确定的是，她讨厌他若有似无的轻拂，那让她的心更乱、更乱，绷紧的神经像是稍微一弹便会断裂。

在他真正把唇压在她唇上时，她的世界天旋地转，果真有种晕头转向的感觉。

而他的手则悄悄滑到她的腰际，好让他可以专心三思地品尝她，享受佳人在抱的真实与亲昵。

她害怕他会有进一步下轨的举动，尽管心神荡漾，还是忍不住伸手将他一抵。

「不要了……」她求饶地小声喊道。

他的眸色转深，闪着情欲与迷乱的光芒，停了几秒，他却乖乖放手。

绋红热烫蔓延她身上每一处，她紧张地抱住自己，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害怕啊！她的身体好象不是自己的，她就像热过头的包子，热到头顶都会冒出白烟。

「没事的，只是一个吻，我不会伤害妳的。」他柔声安抚她。

「真的？」她呼吸不稳地呆呆望着他。

「而且今晚不是月圆，我不会变成狼人。」他揶揄道。

「不好笑。」她蹙眉作出懊恼的表情。

「好了，让我送妳回家吧。」

「……嗯。」

他不逼她，她是个单纯无垢的女孩，他不能把那些贱招照本宣科地用在她身上。

他想要全心全意地疼她、保护她，这是他唯一有的想法。

只是这么一来，他怕义无反顾陷下去的人会是他。



第五章

这是间五十多坪大的公寓住家。

胡桃木染色的隔墙、拋光石英砖的地面、黑白对比的主色家具，以及格局简单俐落的空间设计，让这个由三个大男人所住的单身住宅，显得颇有时街品味。

从求学时期开始，他们三个就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朋友，长大后离开家乡北上工作，找了这么间房子住在一起，为的就是方便彼此照应。

四年过去，他们共同投资经营的ＰＵＢ店已上轨道，有了一定的客源与利润，他们野心不大，照样过着吃暍玩乐般的悠哉生活。

然而在各人的感情生活逐渐复杂后，一切都变了。

此时此刻，杨德理正一愣一愣的，以为自己听错还是他开玩笑什么的。

「在发什么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吴柏彦朗笑着拍他肩头。「怎么样？你觉得玫瑰好还是郁金香好？」

「你说你要送花给--上回好心帮忙的那个女孩？」他很艰困地把话吐出。

「我都已经把话说完了，你才来问我？」他下敢相信地瞪眼。「难不成我刚刚说的全是屁话？」

「除了第一句，后面那十几句我统统听不懂。」杨德理脸色难看地回答。

「哪一句听不懂？」

「你说你要追她，从这句开始听不懂。」

「怎么会不懂？我就是想追她，因为她是个很单纯、很可爱的女孩子，有什么不对吗？」

拧着两道浓眉，杨德理不答腔。

「怎么，你好象很不赞同的样子？」他不解地扬起眉。

「当然不赞同，」咬着牙，杨德理抓过凳子坐下。「你和诗晴也才分手多久，这么快你就要追别的女孩子？」

「难道一定要哀伤个一年半载才能重新谈恋爱？」

「恋爱？你要是真的爱过诗晴也就不会这么狠心了。」

「你说我狠心？」吴柏彦下巴收紧。

「不是吗？你和诗晴在一起也都两年多了，结果竟然说分手就分手，我真怀疑你的心是什么做的，要不怎么会这么铁石心肠。」

「你很同情诗晴？」他懂了，拐了一圈，好友想说的其实是这个。

杨德理闷闷地别过头。「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做太残忍了。」

「……德理，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倚着刷白的墙壁，他将两手交放在胸前，心平气和地问道：「我是怎样的人，你会不了解吗？」

「就是因为了解你，才会觉得不可思议，两年多的感情怎能说不爱就不爱？」

「我承认我这回和她分手确实是仓卒了些，但你也知道，我们总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的原因不外乎是因为她不相信我，怀疑我跟哪个女孩子眉来眼去；说真的，我已经厌烦了这样的相处模武，也厌烦这段感情，」他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你觉得我残忍也好、无情也罢，总之，我想我是不爱她了，也不可能再和她复合。」

「就因为你有了新的猎物？」

「她不是猎物！」吴柏彦绷着脸，神色一沉。

「不是吗？」他没好气地话锋一转。「好吧，她既然能取代诗晴的位置，所以她算是你的新欢，这么说总对了吧？」

「德理，你是怎么了？讲话一定要这么尖酸刻薄的吗？」

「没办法，我实在是看不过去。」

「你在替诗晴抱下平？」

「对，你的无情让我觉得自己交错了朋友。」

吴柏彦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么重的话，一时愣住答不出话来。

「我以为你们这回也只是呕气，很快就会和好，没想到……没想到你的注意力已经栘转到别人身上，我真是看错你了。」

「德理……」他不觉得生气，只感到震惊与沉重。

「不要问我了，关于你和那个女孩子的种种一切，我全都不想知道，就这样了。」直起身，他头也不回地跨出厅门。

吴柏彦无力地倒坐在沙发上，千头万绪已不知从何整理起。



「我出门了哦！」

在玄关处精神奕奕地喊了这么声后，孙华洁欢天喜地地出了家门。

走没两步，身后的门突地一开，孙华纯探出头来。「嘿，妳去哪儿啊？」

「我……我要和同学去逛街。」

「逛街？」瞇眼打量着妹妹那身容光焕发、精心搭配过的可人打扮，她觉得很不对劲。「去哪里逛街？」

「啊--欸--就西门叮埃」她别扭地笑，晶莹灿亮的粉色唇膏在阳光下闪耀，系在马尾上的水钻蝴蝶发饰也颇为抢眼。

「和同学逛街有必要穿成这样吗？」孙华纯疑心病地插着腰走出来，仔细端详她。「我有没有看走眼？妳竟然化妆？」

孙华洁心惊地后退，遮掩着脸。「没……没啦，稍微化个口红而已。」

「奸像不止吧！瞧瞧这是什么？」她伸手捏捏妹妹的脸蛋。「哇！腮红，还有眼影。」灵敏的嗅觉惹得鼻翼一阵收缩。「厚！妳还搽了香水。」

「姊，我要迟到了啦！」她双手合十的求饶。「拜托等我回家再拷问。」

「谁叫妳要说谎！」

「我……」她忸怩不安地频频看着表。「我知道错了，详细情形回来跟妳说嘛，好不好？」

「那妳说几点回来？」孙华纯趾高气昂地插腰问。

「大概十点吧。」

「十点？」她马上撑大鼻孔。

「要不然九点？」

「不行！八点前要回来！」

「姊……」孙华洁不依地扁嘴，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逼得她不得不快点作决定。「好啦好啦！我八点以前会回家，就这样了，掰！」怕姊姊出尔反尔，她一溜烟地冲离现场，像在跑马拉松似的。

「哼！」看着妹妹火速逃亡的模样，孙华纯更觉事有蹊跷。

最好不是真跟那个韩京岳出去，要不然--哼！她一定阻拦到底！



这叫风水轮流转吗？

还是老天有眼来个因果报应？

不管是哪个，他总算领略到被人放鸽子的感觉……不不，还不算是放鸽子，顶多只是领略到「等待」的滋味。

等啊等--等啊等--望穿秋水等啊等--

正想拨电话，总算看到等待的人儿正小跑步地冲出社区。

「呼、呼……对不起，我来迟了！」

绑好的头发经过一阵奔跑有些乱了，美美的妆因汗水满面有些糊掉，穿齐的细肩无袖洋装有些歪了，但幸好当她跑到他面前时，她是神采飞扬、笑容满面的，也因此，他酷酷的表情缓和下来。

「不好意思啊，因为出门时被我姊拦了下来。」她气喘吁吁，但还是忙不迭地道歉。「不要介意哦。」

「我怎么敢介意，我自己有记录在先埃」吴柏彦斜立在车边，两手交叠在胸前，俊逸的面庞似笑非笑，流露出意气风发的帅气。

「别这样说嘛，好象我是故意的一样。」

「我没有说哦。」他坏坏地一笑。

「那……那可以走了吧？」她开始傻呼呼地笑，就和昨晚接到他电话一样的发愣的笑。只听过爱情使人变盲，但对孙华洁来说，爱情好象使她变呆了。

「嗯，上车吧。」他绅士地主动为她开了车门，自己才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后戴上墨镜。

系好安全带，孙华洁连忙拿出面纸擦拭额上的汗。

「怎么好象一下子夏天就来了，今天好热。」幸好车内已经放了冷气驱热，要不她会坐立难安。

「确实，前阵子还在猛下雨，这几天已经大太阳。」

「你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妳还没吃吗？」

「噢，不然我买个三明治好了，你可以等我吗？」

「当然可以，待会儿我看到早餐店再停下来让妳买，好吗？」

「嗯。」

礼拜天的早上，该是拥挤的路段难得车流量不多，吴柏彦气定神闲地加快车速，停到一处常来光顾的早餐店前，预备让她下去买。

但，哪知一个瞥眼，他看到个熟悉的身影从店里走出。

当下毫不考虑，他紧急踩了油门快速离开，把原本要下车的孙华洁吓了一大跳，身子重重地撞回椅座。

「唔……」

「对不起，妳没事吧？」

抓紧了膝上的包包，她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你在干么？」

「我突然想到前头还有一间更好吃的，我们去那问买吧。」

「……噢。」虽然心中打上问号，但她并没有追问，也没有去想太多。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后，他带她来到桃园观音乡的向日葵花园，下了车，就听到她兴奋得哇哇大叫。

「好漂亮哦--哇--」

「走吧！我们一起去采。」

「好啊！」她声音清亮地回答，扬起脸给他一抹灿烂的甜笑。

说也奇怪，只要看到她的笑脸，下管他的心里有多少烦心苦闷的事，总会因此而烟消云散，一举拋到脑后去。

天空万里无云，五月的暖风已无凉意，这是个温暖又晴朗的天气。

黄绿交错的向日葵花海中，就看到她娇小的身影在里头钻来钻去，拿在手上的向日葵愈来愈多，变成要用抱的。他笑着将它们接过手来，让她要摘尽量摘，想摘多少摘多少。

「小心点，别跌倒了。」由于小径上有着许多被剪下的枝叶与枝梗，他很怕她一个没踩稳，摔跤了。

「不会的……」话一说完，她唉哟一声往前扑。

「小心！」他眼明手快，伸手一拦，她虽然抓住他的手臂，却也害得两人同时摔到地上，二、三十株的向日葵掉落在两人身上，那情景实在好笑。

她唉哟唉哟的连叫几声，发现他的脸压在胸前，而她两脚开开的，他的膝盖就跪在下边。他愣住，她也愣祝

这会儿，周遭游客对这有趣的一幕皆投以好奇眼光，满脸是笑地交头接耳，令她双颊迅速涌上羞惭的绋红，赶忙将他推开。

「快起来吧！好丢脸哦！」

无意间吃了她的豆腐，他也觉得很尴尬，二话不说，先将两人拉站起来，顺便帮她拍拍裙角的泥沙。

「啊，我的向日葵……」她心疼那些被摔得花办歪折又掉落的花，又蹲下去捡拾。

「还好没摔得太丑。」他一边帮她捡一边说。

「还说呢！我摔倒就摔倒了，怎么可以连累我的花呢。」她嘟嘴不依地白他。

「唉，我是怕妳摔得鼻青脸肿埃」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随便摔摔就会破掉。」

「对我而言，妳就和玻璃一样易碎。」

「嗯？」她小皱眉心。

「没事，」将花收整抱起。「奸了，花都捡好了，妳要不要再多采一些？」他故作热络地问。

「不要了，太阳晒得我好渴哦。」吐吐小舌，她用手掌往脸上搧风。

「那我们先去那边喝个水吧。」

「好。」

在她喝着冰水沽褪暑意的同时，他正忙着把向日葵给花农结算，顺便将枝节剪齐再稍微包装一下。

她把他的体贴看在眼里，甜蜜在心底。

她想，他们这样就算是在谈恋爱吧？

虽然她没有正武答复他，他也只是闷不吭声地耐心等候她，但这种似有若无的感觉，已让她觉得很幸福。

「妳在想我吗？」他揶揄道。曾几何时，他已抱着花束回到她身侧，用着研判的犀利目光审视她。

「才没有！」打死不承认。

「真的？」挑着眉，他笑得既贼又邪气。

「中午了，我肚子好饿。」摸摸干扁肚皮，她急中生智转移话题。「要不要去吃饭了？我请客哦！」

「妳要请客？」

「对啊，你坚持要付花的钱，所以中午吃饭的钱就我付喽。」

「这么大方啊？」

「我本来就不小器埃」她摆出理直气壮的表情。

「好，我会找个大餐厅好好坑妳一顿的。」

「那有什么关系，尽量来吧。」为了显示她的大方，她面不改色地点头。趁这时机，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轻握住她的手。

「那就走吧？」

「啊？」她被动的一怔，小脸再度火烫，手也乖乖让他牵着没挣扎。「噢。」

他把笑意噙在嘴边，没有点破她的软化。

因为他知道，她已经接受他了。

「嗯，我想到中午要吃什么了。」

「吃什么？」

「我们去竹围吃海鲜。」

「吃海鲜？」一听到「海鲜」两字，她露出流口水的嘴馋表情，拚命猛点头。

「好啊好埃」

「妳好象什么都爱吃嘛？」

「呵呵，就是不吃亏。」

「噢，只可惜待会儿这顿，我一定会好好坑妳的。」

「好--」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声应好，黑白分明的灵动大眼睁得明亮，像在帮忙挂保证。

他笑着笑着，又把她的手儿握紧了些。

而她也用力地反握回去，似是不甘示弱呢！



八点零五分。孙华纯摆着张臭脸，焦躁不安地在偌大的客厅里晃过来晃过去，一会儿开门张望外头，一会儿踱进厨房翻找冰箱。

八点过十分。开了电视看着下好笑的喜剧片，抓起桌上的洋芋片塞进嘴里大口嚼着，人还是没有回来，包括去朋友家聊天的母亲。

八点半过去。拨了妹妹的手机号码却总传来「对下起，您拨的电话没有响应」的讯息，她忿忿地摔上话筒，对着餐桌干瞪眼。

八点四十五分。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从沙发跳起的孙华纯迅速冲过去，将缩肩一脸歉疚样的妹妹揪进来。

「孙华洁！现在几点几分了？」她对着妹妹的耳朵尖声大吼。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吶。」

「四十五分！妳晚了整整四十五分钟回来，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因为我忘了注意时间嘛！而且这时间回家其实还很早，唉呀，真的对不起嘛。」其实是她舍不得太早跟他说再见，真希望可以待在他身边久一点。

唉，她真的沉沦了。

「说对不起也没用，妳到底去哪里了？妳说！」

「姊……我买了妳最爱吃的麻辣臭豆腐哦，要不要吃？」陪着笑脸，孙华洁急忙奉上又辣又臭的臭豆腐到那张臭脸面前，希望能负负得正，让她不那么生气，也藉此忘记她刚刚的问题。

「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想起被她藏在警卫室伯伯那边的向日葵，她又是一阵心惊。「我只是去看个电影、吃个饭，妳别紧张嘛，而且我又不会做什么坏事。」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准时回来？」

「我说了啊，就真的忘了注意时间，真的啦！」

「这是妳自己答应我的，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没有别的借口！」孙华纯杏目圆睁，气呼呼地插腰拧眉。

「对不起嘛，我最亲爱的姊姊，」为了让她消火，孙华洁不得不使出撒娇伎俩。「我知道妳是关心我、为我好，可是我已经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妳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一点也不好！」

「来嘛来嘛！我去拿碗装臭豆腐给妳吃，妳别因为我就气得吃不下东西。」

孙华纯半推半就地被妹妹拉至沙发上坐下，虽然心里一肚子火，但闻到麻辣臭豆腐的香味让她忍不住又垂涎三尺。

再三考量下，也只好暂时放她一马了。

「算了，这回就饶了妳，不准有下次了。」在妹妹拿着碗走回来时，她面色冷酷地说了这句。

「嘻嘻，谢谢姊姊，来来来，快点趁热吃吧。」侥幸逃过一劫的孙华洁，更加狗腿的来到姊姊身后在她肩颈处稍加按摩。「我顺便帮妳按摩按摩哦。」

「不要！我要专心吃啦！」

「好好好，妳专心吃，那……我先上楼了哦？」

「嗯，去吧。」看着电视，吃着臭豆腐，她心不在焉地答。

耶耶耶--她在心里快乐大喊。

不过那么大一束的向日葵，她还真不知怎么解决咧！

算了，干脆分送给邻居街坊好了，反正他下回还会带她去阳明山采海芋呢！

于是从这天起，几乎每逢周末假期，他就会约她去外头走走。

也许去郊外踏踏青、也许去海　边吹吹风、也许去山上看夜景。他总是开车带她四处游玩，也吃尽各种奸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感情也随之增长。

在夏天正式肆虐北台湾时，孙华洁结束了残酷的考试和论文地狱，开开心心地放了暑假，有更多空闲时间和他吃暍玩乐。

她变得漂亮了些，也更爱打扮了。

每回出门总是要照三十多遍的镜子才能自信满满地出门。

而他们双方也较少有人迟到，反之都会故意早到，好消遣一下晚到几分钟的人。

可是今天不一样，他们约定有人迟到要接受处罚，至于处罚是什么，全看当天对方的心情决定。

「嘿嘿，妳晚到了三分钟！」看着手表，吴柏彦得意洋洋地昂首宣布，唇边那一抹笑意将他的眼瞳衬得更加明亮。

「啊！你乱讲！我的手表才晚到两分钟而已！」她懊恼地跺脚。

「不管是三分钟还是两分钟，说好今天迟到的人要受罚，所以妳就别分分计较了。」站在西门町捷运出口，他践践地挑眉，俊逸优雅的笑容始终挂着。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圈住他的臂膀，她决定装可怜。

「我当然是认真的，」他深情款款地朝她眨眼。「我对妳可是一片赤忱。」

她定定地望着他三秒，同样含情脉脉地眨眼。「迭Ａ那就表示你在『唬烂』了。」

「噗--」

「厚！你偷放屁！」

「哈，真不好玩，我们还是进行处罚吧。」毫不考虑就环住她的腰往前走。

「什么处罚啊？」她作出畏惧的抗拒状。其实已经很习惯他对自己做出这些较亲昵的举动了，大概因为她也很爱。

唉呀呀，她脸红了。

「待会儿妳就知道了。」

在热闹滚滚的西门盯里绕了圈，他突然在人群聚集地停下，将她扳过肩来正对自己，脸上挂着诡谲的笑。

「好了，可以开始了。」

「嗯？」

「惩罚就是，妳必须站在这里大声跟我说：我、爱、你！」勾着薄唇，他那瞅着她的含笑眸光匿了丝狡黠。

「什么？！」瞠大眼珠，她惊地呆了。

「快点吧！只要一次就好了，可是要很大声哦！」

「我不要！你……你好不要脸哦！」她羞愤难当地踩他的脚，但被他俐落逃过。

「不管不管，说好什么惩罚都要履行的，不能赖皮哦。」

「我……」看着周遭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孙华洁只想快速逃离现常「我不敢！」

「不行！妳逃不掉了。」他霸道地箝住她的双肩不让她跑走，微俯下腰与她平视。「快吧！我等着妳说。」黑眸中的固执十分清晰。

惨了惨了！她怎么会白痴到答应他玩处罚游戏啊！

呜呜--最惨的是她今天竟然迟到了！

呜呜呜--她好不甘心哪！

撑了半晌，她毅然决然地抬头挺胸、再清清喉咙，一鼓作气大声地喊：「我--爱--你！」喊完立刻扑进他怀里躲起来不敢见人。

「乖……」强忍着笑，他疼惜地抚着她头发。「我也爱妳哦，别害羞。」极度男性化的声音低沉几度，微带了一丝粗嗄。

「你好烂！存心要我当众丢脸！」

「因为想听妳说嘛。」

「你真是个大坏蛋！」

「是啊！但是只对妳坏。」

「……」闷在他怀里，她甜蜜蜜地笑了。

身后不远处的人群中，一双眼锐利亮起又黯下，一颗心澎湃激起又恢复平静。

好不容易结疤的伤口，再度狠狠撕裂；但一颗受伤过剧的心，却无法愈合。



第六章

位于闹区巷弄内的「北极星ＰＵＢ」，正是吴柏彦、韩京岳、杨德理三人合资共同经营的店。

此时为深夜十点多，店内高朋满座，有形单影只的借酒浇愁人、有三三两两的饮酒作乐人、当然也有纯为猎艳或被猎的旷男怨女。

这会儿，韩京岳站在吧台内一隅擦拭每只玻璃杯，杨德理半倚冰柜在后侧抽烟兼冥思，两名雇请的酒保则在前头调制酒品。

十一点整，吴柏彦心情大好地走进店内。

「我来了！」

韩京岳神色平和地回头瞥他一眼，杨德理则是理都不理。

「怎么回事？」进到吧台内，吴柏彦的笑脸立即收敛。「你们俩的心情不好？」

「有什么事值得我们心情好？」韩京岳一板一眼地继续着动作，不再去看他。

「我以为今天是轮到我值星？」

「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

「我看你别忙了，交给我吧。」吴柏彦想接手好友手中待擦的玻璃杯，他却闪身挡开。

「不用了，我很乐意做这些事。」他不愠不火地说着。

吴柏彦愣了愣，直觉意会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若有所思地望向始终一语不发的杨德理，他知道这家伙还在为杜诗晴的事和他生闷气，但两个月都过去了，他未免也气得太久。

「我做错了什么吗？」僵持须奭，吴柏彦无奈地摊手询问两人。「如果有的话，请你们告诉我，不要用这样冰冷的表情对待我。」

「你没有做错什么。」这句是杨德理说的。

「但你们却都摆出不想理我的表情？！」

「那是因为你是我们当中唯一有女朋友的人，所以我们心里有点小不爽，这个回答你觉得如何？」韩京岳叹了口气。

吴柏彦深觉莫名其妙地哈了声。「她并不是我第一个交的女朋友，为什么就针对她？」

「京岳，别跟他扯了。」杨德理面无表情地将烟捻熄在烟灰缸内。

「德理，你还在气我？」听到他这么说，吴柏彦心里大动肝火，但却尽可能地压抑下来。

「对，我是气你，」背对着他，杨德理的声音平板，没有一丝起伏。「因为你为了这个女孩子完全变了个样，我既然拿你没有办法，干脆视若无睹。」

「我什么地方变了个样？」他极忍耐地问。

「真是讽刺，你连自己哪里变了都不知道？」

「是朋友就把话说清楚！」

杨德理突然站起身与他正对着。「我不想在这儿说，我们进办公室。」

「好。」

呆立了几秒，韩京岳有些紧张地放下杯子跟上去。「你们不会想打架吧？」关上门，狭小的办公室内就剩他们三人。

「我不想再跟你冷战，你把你想说的话统统说出来吧！」吴柏彦受够了这阵子的乌烟瘴气，他为什么要因为再谈个恋爱而被他们排挤？

「你先回答我，你有没有爱过诗晴？」

「我当然爱过她，难道你还怀疑吗？」吴柏彦冶峻而不悦地道。

他含冰的锐眸镂刻着深刻的鄙夷。「我一点也不认同！」

「你凭什么这样否决？」

「因为不论是追求前或在一起后，你从来都没有送过她一束花，也没有特地带她去哪里玩、吃好吃的，更不会在她哭泣时安慰她，而你竟然敢厚着脸皮回答我，你爱过她？」

「我……」吴柏彦一时语塞。

杨德理咄咄逼人再道：「就拿你们这回分手来说，你毫不留情、斩钉截铁，我简直怀疑你怎么会这么狠心，你说你爱她，我觉得你们在一起的这两年，你根本只是在玩她！把她当成你泄欲的工具罢了！」

「杨德理！」吴柏彦忍无可忍地爆吼出声。「不要说了！」

「我一定要说！」他恨恨地咬牙。「因为我真的看不过去，你要游戏人间，可以！但这两年诗晴是怎么对你的，请你摸摸你的良心问自己，她虽然任性刁蛮小心眼，但她是真心地爱你，如果你一开始就不是真的爱她，你不该浪费她这两年时间，更不该在玩腻之后一脚把她踢开。」

「住口！住口！住口！」吴柏彦激动地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然而杨德理只是无动于衷地一动也不动。

「想打我尽管动手没关系，那表示你心虚！」杨德理残酷地吐出这一字一句。

韩京岳伫立在一边，阻止也不是，说句话也不对：心里天人交战。

「如果你是男人，你就去跟她道歉！」

「你说什么？！」吴柏彦难以置信。

「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多月来她是怎么过的？」杨德理讽刺地冷笑。「你一定不知道吧？因为你根本不想知道，只想离她远远的，深怕她又缠上你。」

他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了，两手渐渐松开，颓丧而痛苦地反身，一拳又一拳地揍向墙面。

「你对她没有丝毫眷恋、没有丝毫抱歉，就算你知道她行尸走肉过得惨淡，我想你也是不闻不问吧？」

「不要说了……」重捶着墙壁，吴柏彦发出沙嗄而歉疚的微弱嗓音。

「我是可以不说的，」相对于他的混乱与自责，杨德理显得平静而木然。「说出来也不见得会让你有罪恶感，但如果可以替诗晴出口气，我还是很乐意伤害你。」

抓着头，他的瞳仁满布吓人的血丝。

这么长久以来，他一再不去正视这个问题，然而杨德理却逼得他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混帐东西、是个无情无义的大混蛋。

「是……你说的对，我对诗晴很残忍，我给她的不是完整的爱，但请你相信我，我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玩弄她的感情，更何况和她在一起的这两年，我并没有做出半件对不起她的事。」深吸口气，他很冷静地说出这些话。

「我并不想代替她来严厉指责你什么，」杨德理又点燃一根烟，面色凝重而严肃。「我只希望你可以好好地去跟她道歉。」

「道歉？」

「等一等，」韩京岳忍不住出声。「老实说，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毕竟事情都过去有一阵子了，你要柏彦再去跟诗晴道歉，只会勾起她的伤口，让她更加难过而已。」

吴柏彦不说话，他在等着杨德理的回答。

「何况他现在也有女朋友了，要是诗晴知道了，恐怕更痛苦。」韩京岳长声吁叹，挣扎了会儿，忍不住又道：「而且我必须说句公道话，柏彦他……并不是你说的那么无情，他和诗晴在一起的这两年，也不是完全没有付出过，甚至我得说，他们俩会走到这地步，诗晴得负起很大的责任。」

「什么责任？」杨德理不悦地扬眉。

「你还不了解诗晴的个性？她一天到晚捕风捉影硬是要扫罪名给柏彦，说他处处留情、拈花惹草什么的，连我这旁人都有点看不下去，一段感情的维系在于男女双方的信任，光这点她就做不到；还有，我觉得她已经是过分地得寸进尺，因为柏彦太过于容忍她，她就愈来愈神经质、愈来愈爱找麻烦；说实在的，杜诗晴在我眼里，根本不是个称职的女朋友，不但不可爱，让两人一见面除了争吵还是争吵，她也根本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唉，与其继续折磨对方，他们分开了倒也好过些，这是我的看法。」

杨德理用着杀人似的目光狠狠刺穿过他的脑袋瓜，像在恼火他的背叛，但韩京岳却浑然未觉。

「对了，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花钱如流水，好象花柏彦的钱可以换来她的安全感似的，什么东西都要买名牌的，害我有时真想问她，是不是真把柏彦当成凯子了？」说了一堆，心中舒坦许多，韩京岳松口气似的喟道。「所以我的结论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是说真的。」

「你怎么说？」锁着眉，吴柏彦神色抑郁地问。

只见杨德理的眉宇愈皱愈紧，烦躁地将烟丢在地板上踩熄。

「我还能说什么？」尽管一再逃避，但杨德理知道京岳的话一点也不假，会走到这个地步，诗晴才是始作俑者。真要怪柏彦，也只能怪他太快就有了新欢。然而因为心疼诗晴，他的脸怎么也拉不下来。

「唉唉，我说德理呀……拜托你不要这样！纵使柏彦有错，但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你就别再怪他了，我们都知道你很同情诗晴，但我相信她再痛苦一段时问便会撑过去了。」挂着再苦涩不过的笑容，韩京岳黯然地摇头。「就像我一样，不管怎么钻牛角尖，不管怎么对她死缠烂打，终究还是要回到原状……要弥补一段已经逝去的爱情，果然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也死心了。」

「京岳，就别再去想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了！」吴柏彦话一出口，就看到杨德理冶冶的视线射过来。「……就像诗晴可以不再想我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当作是自我消遣，他极度无奈地跟着苦笑。

而他也明白何以德理会对他如此不满。

总归一句，就是因为爱。

德理深爱着诗晴，情愿在她身后默默保护她、守候她。

而他吴柏彦却是个混蛋，让诗晴爱惨了他，他却不能给她同等的爱。

在爱情的天秤上，仍然无法衡量付出的多寡。



蹦蹦跳跳的响声，从孙华洁出房门那刻开始出现。

她一阶一阶地跳着下楼梯，身形随着步履跳动而起起落落，直至蹦进饭厅，屁股贴上椅子那秒，她才停止了跳动。

「妳以为妳是小白兔啊？」孙华纯冶眼斜睨她。

「呀，被妳发现了！」她故作娇羞地双手贴双颊。

「呿！无聊死了。」

「妳好小器哦！每次都要泼我冶水。」

「谁叫妳那么幼稚！」

「那是因为我有赤子之心嘛。」

「恶心！明明是爱装可爱。」

「厚！妳是我姊姊，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颜允臻夹在中间看着两个女儿针锋相对，连忙出声喊停。

「啊--好了好了，妳们姊妹俩该休战了，现在是吃饭时问，不可以吵架哦！」

「是姊姊先看我不顺眼的。」孙华洁嘟嘴。

「就是看妳不顺眼，怎样？」

「来，我都替妳们盛好饭了，快点吃吧！」颜允臻笑着。「开动喽！」

「奸，开动！」填饱肚子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孙华洁二话不说开始猛吃。

「果然是饿死鬼投胎。」孙华纯一哼，才慢条斯理地吃起饭来。

「小洁啊，妳是明天早上要和同学去露营吗？」

「嗯，是埃」握筷子的手小小抖了一下，她连忙垂下脸掩饰着下自然的笑。

「跟黛茹还有蕴绣她们一起。」

「礼拜天几时回来？需要煮妳的晚餐吗？」因为信任，颜允臻并不觉得有何诡异之处。

「呃……应该是不用，我大概十点多才到家。」

「这样哪，那妳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因为烤肉的东西器具都不是我负责的。」她一贯傻笑。

「身上还有钱吧？」

「有！」她大力点头。

「有问题……」孙华纯幽幽地加进这一句。

孙华洁赶紧把整张脸抬起。「姊，妳可不可以不要说话？」

「唉，有了男朋友就对姊姊我大小声，我真是可怜哦！」她酸溜溜地道。

「小纯，别这样损妳妹妹嘛。」颜允臻笑呵呵的，并没有大惊小怪。在这对母女心底，老早就认定孙华洁正和那个韩京岳交往，而她也懒得解释清楚，反正她还不想让柏彦曝光在她们面前。

何况谈恋爱偷偷摸摸地也挺刺激的呀！

好象不伦之恋哦，嘻嘻嘻！

她对着朝空的碗傻笑，殊不知隔壁两个女人正嘴角抽搐地看着她。



将车子各项性能检查完毕，来到加油站将油箱的油加满，之后转去大卖场采购了些「必需品」，把该带的东西带齐全，顺便在经过唱片行时停下来，走进去一口气买了十几张ＣＤ，当然，还有两杯冰薄荷奶茶，一切总算就绪。

「走吧！上路喽！」吴柏彦声调愉快地喊了声，便发动引擎将车驶入四线道的马路里。

「嗯！」怀抱兴奋心情，孙华洁系紧了安全带，在上路没多久以后便打开了一包波卡洋芋片。「要不要吃？」

「当然要，那可是我买的。」

「好吧！那请你暍我买的薄荷奶茶。」她故作大方地递过去给他暍一口。

「唔……怎么好象没那么好暍了？」

「真的？」她惊讶地又暍一口。「没有啊，还是很好暍呀。」

「啊，」他望着前方的脸皱了一下。「我知道为什么味道怪怪的了。」

「为什么？」

「因为我吃到了妳的口水吧。」

「噗--」差点没把奶茶砸到他脸上。「厚！你的意思是我的口水很难喝喽？」她闷闷地把嘴儿嘟高。

「确实不大对味啦，」他邪气地笑。「我还是比较喜欢直接吃妳口水的感觉。」

听到这句，她薄怒地瞪向他，小脸却不争气的染红。「你好嗯心！」

「难道妳不喜欢吗？」

「对，我不喜欢！」

「既然这样，那妳还和我一起出去玩？」

「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就不理你了。」

「呵呵，女孩子都这么小心眼吗？」

「是、的！而且我是最最最会『记恨』的。」

「那么最会记恨的孙小姐，妳要不要下车了？」他一派悠哉地耸肩问。

「下车？」孙华洁微微地呆住，望向右侧，车窗外急速后退的景色提醒她，目前他们正在高速公路上。「我……我才不要！」

「不要？那还不对我谄媚些！」他绷起脸摆出冷酷状。

「你--好卑鄙！」她气得牙痒痒。

「嗯？」他扬起眉，威胁意味浓厚。

「唔，」虽然老大不爽，可是一想到她坐在他车上，她只得忍气吞声。揉揉鼻子、拨拨刘海，她笑瞇瞇地望向他。「吴柏彦先生，你开车累吗？需不需要帮你按摩？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可以一口一口喂你吃。」

「好吧！我想吃海苔。」

「是的遵命，马上为您服务哟！」她侧身去后座把一大包零食抱过来翻找。

「啪！」一声，她把海苔包装用压气的方式打开，取出薄薄一张的墨绿色海苔。「来，嘴巴张开哦！」嗓音甜腻地软声哄着。

「啊--」吃下第一片，他满意地频频点头。「嗯嗯，这还差不多。」接下来第二片、第三片……

「好吃吧？要下要暍点冰的？」

「好。」

她拿了瓶矿泉水，放入吸管后递到他嘴前。「请喝吧！大爷！」

直视前方，他吸了两口又皱眉头。「为什么不是那杯加味过的薄荷奶茶。」

明明心里有气，但她还是笑脸迎人。「噢，大爷不是嫌这加味过的奶茶不好喝？」

「怎么会？」他正经八百的。「有爱妻的口水和在一起暍，那滋味才叫赞呢！」

因为太恶心，她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没好气地斜眼睇向他。

「你真像双面人。」

「谢谢妳的夸奖。」他大方接受，她则差点没晕倒在椅背上。



经过近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在日正当中之际，他们抵达第一个目的地--冬山河亲水乐园。

冬山河位于宜兰五结乡，近几年在夏天举办的「国际童玩节」，以及端午节时举办的划船赛、龙舟赛，都让这个深富人文精神的亲水乐园声名大噪，前来游乐玩水的观光客日益增多，尤以亲子家庭为主。

当然，他们这对小情侣只是纯粹来这儿散散心、玩玩水、照照相罢了。

「一、二、三--笑！」

摆着俏皮姿势，孙华洁的动人笑颜在阳光下更显娇艳；身后沿岸风光旖旎，河上拱桥横卧，相映成趣，吴柏彦则站在她面前猛拍照，捕捉她各种表情、各种动作。

「好，再来一张。」

当然，他们也有请人帮忙拍照留念，这可是他们这回出游的大重点。

照完整整一卷底片，她欢呼着冲进小吃部买了两支冰淇淋。

「好热！好热！我快变成爆米花了。」

他忍俊不禁的。「什么怪形容诃啊，爆米花？」

「是啊，我的头好热哦！就像快要爆炸一样，然后开出一朵花。」舔着香草口味的冰淇淋，她奸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既然这样，买把洋伞嘛，下然买顶帽子戴埃」

「说的也是，那我去买顶帽子来戴好了……」她停了下。「你也买一顶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戴情人帽了。」她兴致勃勃地提议。

「好，妳说什么都好。」他十足宠溺地搂搂她的肩膀，趁着没人注意往她脸颊上轻轻一啄。

「啊--」她紧张地压低了脸。「你在干么啊？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办？」

「看见就看见喽，又没人认识我们。」他温柔的眸光中满是笑意。

「呃……不管了，买帽子去！」将他的手一抓，她已经解决了手上的冰淇淋，嘴角还沾了白渍。

「不过拜托别挑淑女帽给我，我只戴棒球帽埃」他连忙叫道。

「呵呵，知道了。」

离开冬山河已经是傍晚六点的事情，他找了家气氛还不错的餐厅填饱了两人的肚子，又带她去夜市捞金鱼、射飞镖、打ＢＢ弹，总之能玩的全都玩遍了，要走之前又很尽责的让她吃了堆当地有名的小吃，像是米粉羹、豆腐卷、龙凤腿，顺便也买了龙须糖和一堆水果，打算回饭店后可以继续打牙祭。

就这样，他把她当成小猪一样在喂，餐餐都让她吃得饱饱饱，丝毫不怕她身材变形、小腹突出。

但，虽然他不担心，不代表她也不担心。

事实上她可担心死了，要是她一下子肿得像母猪一样痴肥难看，他一定会厌恶地一脚把她踢开。

想到今晚就要和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的心就跳得好快好快，光想到独处时的气氛有多暧昧，她就无法克制炙热的潮红涌上脸颊。

「到饭店了，下车吧。」

「啊？已经到了吗？」

「是啊，屁股别黏在椅子上，快下来帮忙提点东西。」老早就下车提行李的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满脸羞惭、忸怩不安地走出车外。

「噢。」

凉凉的清风迎面袭来，让她精神为之一振，才发现这儿位居山林之间，四周群山环绕、云雾弥漫，而眼前矗立着一座红顶白身建筑物，后边则有一问问欧武建筑的独栋小木屋，这儿应该是什么休闲农场之类的地方。

许是夜深了，周遭的一切显得静谧，只有细微的虫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有他们俩脚踏石子路的轻响。

仰首望向天空，星罗棋布般的星子缀点着整片黑幕，一闪一闪何其耀眼，她被风景吸引，眼眸跟着发光。

「好美哦……」

「当然美啊，每颗星星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不知道可不可能看到流星？」

「如果看到了，妳会想许什么愿望？」

「等我想到再告诉你。」她神秘兮兮地笑。

「嘿，待会儿再好好拷问妳。」

牵住她空着的手，两人走进舒适优雅的大厅，在柜台前办理好入宿登记，接着便拿了钥匙，走了段路来到属于他们的小木屋。

一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双人大床，粉橘色的床单、床被，实木建造的墙壁与桌椅，还有四座温暖的台灯。

察觉握在掌心的手不住颤抖，他偏过头来看她一眼，逸出安稳人心的笑。

「妳在紧张什么？伯我吃了妳吗？」

「我……我才没有！」她嘴硬地抿唇否认，仅是神色镇定地把手抽回来，将东西搁到窗边圆桌上。

「真的没有？」研判的目光灼热地注视她，他忍不住走至她身后，凑近她耳畔，用饶富磁性的嗓音撩拨她的心绪。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咩，你好啰嗉哦！」

为了逃避他的捉弄，她紧张地连忙闪身去找行李。「我……我先去洗澡好了。」

「这么迫不及待？」

「啊--你这大色狼，我不理你了！」孙华洁羞愤难当地用鼻孔哼了一声，抓了衣服便冲进浴室。

他也没阻止她，只是面带诡谲地微笑。

靠在门板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那般剧烈、那般不可收拾。

怎么办？她好象羊入虎口，他那虎视眈眈的眼神瞧得她心慌意乱的，什么都无法仔细思考，整个人都乱了。

「真是的，我怎么会答应他去玩个三天两夜呢？」要是被妈妈和姊姊知道，她会不会被打断腿啊？

「呃--」她用力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妈妈很疼我，只有她那个暴力姊姊会揍得她鼻青脸肿。

她自言自语着，直到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吓得她整个人跳起来。

「什、什么事？」她声调下稳地问。

「我说华洁，妳的内裤掉在地上忘了带进去。」

「啊！不会吧？」迅速把门一开，果然看到他手上拿着她可爱的花边蕾丝小内裤--铐！还是绑带的！唉呀呀！羞死人了啦--连忙激动地伸手抢过来。

「讨厌死了啦！」

「妳进去这么久都还没开始洗？莫非是想等我帮妳洗吗？」他不怀好意地礼貌探问，却掩不住唇边兴味十足的邪气笑痕。

「并没有！」她「砰」地又把门甩上。

呜呜……她一定是疯了，要不就是色情小说看太多了，竟然因为要和他过夜的关系，而特地跑去买了这套性感小内衣裤。

她红着脸把包在衣服里的内衣拎出来，那是件亮红色又毛绒绒的内衣，而且超小件的，压根儿就没办法遮住她的胸部，顶多就盖住那两点而已。

再看看这件同样是亮红色的小内裤，更是骚包惹火到不行，它不但是两边绑带式的，还只有薄薄一小件，穿起来的时候还会有露毛的嫌疑。

没错！

再看到这套性感内衣裤，她确定自己真是疯了。

「孙华洁，妳完了、完了！妳被爱情冲昏头了才会这样。」

话虽如此，她却一边洗澡一边幻想接下来可能会发展的情节，忍不住泡在浴缸边暗爽边偷笑。

唉，她真是没救了。



第七章

等了一小时，吴柏彦总算看到她畏畏缩缩地走出浴室，小木屋内立即弥漫着沐浴乳的清新芳香。

她穿著蓝格子大衬衫和白色短裤，虽然满脸通红，但表情显得僵硬平板，在他灼热的注视下坐到另一床的床沿，拿出瓶瓶罐罐保养脸部肌肤。

「洗完了？」

「嗯。」她下敢看他，也没有勇气看他。

「那……换我去洗喽？」他点头。

「嗯。」

待他进了浴室，她赶紧拿了遥控器将电视打开，锁定音乐台，并将音量开大，接着弄了杯热咖啡放到床头柜上。

好紧张哦！

连塞了两片洗好削好切好的香瓜到嘴里，她坐立难安地走来走去，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啦水声，还有吹风机的声音：心脏跳得更快。

她在干什么啊，干么像笨蛋似的要白痴。

前一秒才刚想完，下一秒听到开门声却立刻躲进被窝里装睡。

她屏住呼吸不敢动弹，且闭着眼时听觉最为敏锐，她仔细聆听可能的讯息，失序的心跳为之绷紧。

突然间，她感觉到有个沉重的压力压坐在床角，让柔软弹簧床顿时倾向一边，她把嘴巴闭得更紧，避免尖叫声出口。

很可惜她的安静维持不到三秒便破功。

「啊啊--你要做什么？」瞪住他掀被子的手，她惊天动地地尖声大嚷。

「小声点，你想让人以为我要强暴妳吗？」他满脸是笑，半干半湿的黑发很是性格的凌乱无序，却有种说不出的性感魅力。

「我……我……」她支支吾吾，颊畔涌现火焰般的排红。

他又笑了，伸手捏住她圆挺的小鼻子。「我只是要告诉妳，别忘了打个电话回家报平安。」

「啊？呃……对厚……」经他提醒，她才发觉自己脑袋里装了多少不营养的东西。「好，我现在就打。」

虽然他没刻意点破，但心里也知道她的慌张失措从何而来。

他坐回自己床上，将电视音量关到最小，等她打完电话才又稍微开大一点。

「妳还要看电视吗？」

「呃……不要了。」烧红的脸蛋和耳颈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思考力，她匆匆忙忙又钻回被子里。

「那我关掉了哦。」

见她没反应，他将电视还有大灯关掉，仅留下一小盏床头灯，然后打开床头柜的安眠音乐，也乖乖躺到床上安睡去了。

啊咧--不会吧？

发现他完全没有碰她的意思，一股强大的失落感让孙华洁有些怅然若失。

是她没有魅力吗？不然他怎么连亲亲抱抱的意思都没有？

十分钟过去，她慢慢将脸儿探出被窝外，在昏黄灯光中看着他沉沉入睡的脸庞，心里一阵懊恼。

「真的睡着了？」她小声自语。

咬咬牙，她心有未甘地拧着细眉嘟嘴许久，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一鼓作气直起腰杆，她蹑手蹑脚地下床，然后定定地站在他床边，盯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感觉身体每一寸都炙烫如火。

下一秒，她小心翼翼地用膝盖爬上他的床，面红耳赤地偷偷偎到他身侧。

「嗯……」他动了一下，微微侧身，大手突然搁到她肚肚的位置。

「唔！」她吓一跳，以为他已经醒了。

即使隔了条丝被，她仍可以感觉他手掌传来的热度，而且不轻不重地压在她肚子上，让她几乎忘了怎么呼吸。

但是……她真的好想抱抱他、亲亲他、让他搂在怀里疼爱着……

鼓起勇气，她闭着眼，怯怯地握住他的手，然后把它放在自己柔软的胸间，紧张地一动也不动，瞇起的眼瞳悄悄露出一条细缝偷看他的反应。

咦？竟然没反应？

他真有那么累吗？竟然睡得那么死？

沮丧地正想放弃，她认命地睁开眼，哪晓得叹息完毕，竞瞧见他一双魅惑似的黑眸正闪着促狭的诡光，停在握着丰盈的手。

张着口，她一时忘了言语，该说是被吓呆了。

「嗨！」他佣懒地打着招呼，嗓音挟着一丝淡淡的邪气。

尴尬中，她只好开始傻笑。「嗨……」

「还不想睡？」

「呃……我会认床，所以……」怎么办、怎么办？她的手还抓着他的手，他的手也还摸着她的胸。

「所以躺我这张床会好睡一点？」他扬起眉。

「哈……」她转而干笑。「好象……好象真的好睡一点。」

「包括我把手放这儿也能让妳好睡一些？」

「啊--」她窘迫地赶紧把他的手拨开。「没有、没有、没这回事！」

「这样的话，我去睡另一张床好了。」他淡然一笑，坐起身子。

「彦--」她想也不想就从后面抱住他，脱口而出。「不要！我想和你一起睡……」

他被催眠似的侧首凝望她，她那发热的双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水汪汪的发着光，让他毫不考虑地便将唇印上她的，瞬间点燃欲望的火苗。

纠缠的舌旋舞相依，粗重浓烈的气息交相萦绕，一股奇异曼妙的欢愉顺着他的吻在她心湖激起浪花，使她头晕目眩、心荡神驰，情下自禁勾住他的颈项，透过热切反应坦率告诉他，关于她的爱恋。

抽离她的唇，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似乎控制不了那强烈的震撼。

「妳这个傻瓜……」

他低嗄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灼烫的手指滑过她额际柔嫩的肌肤，炽烈的眼光燃烧着她迷离如星的眼。

贪婪的舌再度捕捉她红滥滥的唇，滑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厮磨在她耳畔，大掌膜拜着怀中的娇躯，并轻轻解去衬衫的钮扣，让挑逗的热吻从裸露的肩头一路烙印，犹如星火燎原。

「嗯……」当他炙烫的唇落在她锁骨处，她微微颤抖，莫名的燥热与空虚从下腹迅速升起。

他低下头，火魅的眼停在她胸前那两块毛绒绒的布料上，血脉债张之余却禁不住笑了。

「好可爱的性感内衣，是特地为我穿的吗？」他粗嗄地问。

她半睁着迷惘沉醉的眼儿，酡红脸蛋浮现宝里宝气的害羞笑容。「嗯……你喜欢吗？」有些不安地扭动被火焚烧的身子。

他发出难耐的吼声，用行动证明他喜欢的程度。

忙碌地脱去她的衬衫与短裤，又是叫人喷火的香辣镜头，那小小一件、只能遮住最重点的小内裤，让他恨不得马上脱了它。

不行不行！深吸口气！他警告自己绝对要慢慢来，他可不想吓着了她。

瞳眸转深，他的目光一一浏览着她饱满丰润的酥胸、纤细的腰、修长粉嫩的腿儿，她是那么美、那么真、那么令人窒息。

「别这样看我……」

他深邃专注的目光让她羞涩地连忙钻进被子里，手腕儿却突然被他制祝

「彦……」

他的长指从她的掌心出发，慢慢滑过她的手臂、肩颈、胸壑、腹部、肚脐，带来一阵阵难言的刺激，不知如何是好。

冷空气在她玫瑰色的肌肤上起了疙瘩，感觉他粗糙却温热的指尖已来到她的长腿，她轻颤着，发出引人犯罪的喘气声。

蓦地，她骤觉胸前凉，接着凉意转为灼热触感，她惊呼着低嚷，慌张地弓起下身，然而他的唇却封住了她的，接着身子便压了上来。

他的手掌摸索般的握住她的浑圆，甚至搓捻起尖挺敏感的殷红莓果，趁其不备用嘴含住另外一只，用舌轻划吸吮，手指动作则变慢，残忍地在外围徘徊。她无法自已地低吟，纯真地拱起傲人的上围，因他的逗弄而被陌生快感折磨。

「不……」她脑子里一片混乱，身子不断扭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那么难过。

就在这时，她察觉压在身上的重量一空，她晕眩地半睁眼眸，看到他背对自己褪下了衣物，沿着结实精壮的背直往下看，只让她的脸如火上加油的酡红，再瞧见他转过身的昂藏体魄，更差点没逃下床去。

像是看出她的小小恐惧，他以邪恶的眼神坏坏地斜睨她，并慢慢靠近她。

「我……我……」她瞠大眼珠瞪着他的重点部位。

「嗯？怎么了吗？」

「我……我想睡了。」她小小声地说。

「不行，妳没听过引火自焚这句话吗？」语毕他压了上来，两具着了火的裸体一旦贴上便紧密黏合，他更加疯狂地吻她，大手在她两腿问的三角地带来回游栘，只听她红唇间逸出难耐的娇吟。

轻轻扯开绑带，卸下她身上最后一道阻碍，他的长指来到她未经人事的神秘幽谷，更加温柔地给予爱抚，她却骇然地倒抽口气，因为他的撩拨而濒临崩溃　边缘。

「彦……我……」她想说什么却又语不成句。

「忍着点，因为过程会有点痛。」他极珍爱地怜惜道。

当本就互属的两人成为完整的一体时，一股撕裂的痛楚逼得她放声尖叫，小手握拳不住地往他身上捶。

「痛……呜……不要不要……」

「乖，快不痛了。」他一边安抚她一边加快动作，好让疼痛尽快解除，并不停地吻着她的唇、泛红的脸颊、还有那纠结的眉心。

短暂的痛楚过后，欢快的震撼随着他的律动冲击着她的身子，她娇喘吁吁，只觉自己就要爆炸，那莫名的喜悦将她扯向无边无际的七彩云端，耗尽她所有意识，之后便坠入真实的人间天堂，让他炽热的胸膛牢牢接住她。

她伏在他怀里像是死掉一样，让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他则邪眉轻扬地睇视她额上的香汗和染遍全身的迷人红晕。

「还会痛吗？」

他关怀的问话让她犹豫了下才点头。「嗯……痛痛的。」

「没关系，久了就不痛了。」

「嗯？」她颊似火烧的抬脸。「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要不为什么有那么多欲求不满的怨妇？」

她很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我也不大清楚为什么……」

他会心一笑，将她再抱紧些。「以后我再慢慢让妳了解好了。」

「好--」

「呵呵，妳真是我的宝贝。」



这是个美好愉快的早晨。

空气清新而芳澄，没有一丝微风，倾泻的阳光弥漫着隐形蒸气。

他们手牵手漫步在健康步道上，高耸入云的杉木环抱整个区域，数条环拱相连的林道绵延数里，形成动人绮想的青翠绿意，也正好可以来个森林裕

「嗯--」深吸口气再吐出长长一口气，她赞叹道。「空气好新鲜哦！」经过了昨夜的洗礼，她像是朵盛夏绽放中的玫瑰，娇艳欲滴、灿烂迷人，流露着小女人的风情，举手投足都散发着妩媚诱人的魅力。

「……是啊，偶尔到户外走走挺好的。」再看她，他仍有种被勾魂摄魄的恐慌感，当初她吸引他的，是她具有宝里宝气的特质，让他和她相处时有种说不出的舒服与轻松感，不似与杜诗晴相处时那般的紧绷与不耐。

然而他还是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这情窦初开的小妮子手上，让他舍不得伤害她丝毫，小心翼翼地就像是在对待一件无价艺术品。

看来，这真的就是爱了。

「唉呀，你不要老用这种大色狼的眼光盯着我咩。」她被他瞧得怪不自然的，忙用手将他的脸推到一边去。

「我想吻妳。」他不听话地再扭过头，充满柔情蜜意的眼神凝住她。

「不要！我的嘴巴已经被你亲得跟鑫鑫肠没两样了。」她不依地拒绝。

「是妳主动勾引我的。」他好委屈地说。

他这「勾引」两字惹得她忿忿不平直抗议。「才怪才怪！你这个人最邪恶了，明明没睡觉还故意装睡，害我像傻瓜一样跑去被你吃掉了。」

「妳明明可以不用躺过来的，我又没拿刀逼妳。」

「可是……」想起昨晚令人面红耳赤的回忆画面，她不禁脸色绋红。「可是我只是想亲亲你、抱抱你，没别的意思。」

「真的？」他恍然大悟。

「对！所以是你的错！」她赶紧理直气壮地猛点头。

「那妳穿那套性感内衣是要给谁看的？」

「啊--」脸色倏然转为火焰般的通红，她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噎死。「那、那是我穿给自己看的啦。」

「跟我没关系？」

「本来就跟你没关系。」她坚持一概否认。

「噢……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你知道就好！」她暗自偷笑，觉得可以反过来欺负他真快乐。

他也不反驳，只要她开心，让让她又有什么关系。

「彦，我们待会儿去农场那边摘点水果好不好？我看简介上说这里栽种了很多水果，有百香果、金枣、柳橙等等，我好想吃百香果哦！」想到百香果的那股酸劲，她不自觉地垂涎三尺。

「没问题，妳说了就算。」他微微一笑，无比宠溺地摸摸她的头。

她突然停住步履，仰起清灵纯美的脸蛋睇视他。「我是大人了！」

「妳一直都是大人埃」

「你这样摸我头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她好象不大服气。

「因为我当妳是宝贝嘛！」他甚觉无辜的。

「那你蹲下来。」

「蹲下来做什么？」

「我也要摸你的头。」她故作正经地郑重答道。「免得你说我不当你是宝贝。」

他哑然失笑，于是乎真将身子蹲低些让她摸头。

「乖哦乖哦！」她孩子气地哄。

「嗯，我很乖。」由于她的纯真，让他忍不住想装可爱。

「真的要很乖才能说哦！」她努努唇又往前走。

「哦，怎么说？」他追上去揽住她的腰。

「因为我觉得你一定交过很多女朋友。」板起小脸，她佯装嫉妒地哼。

吴柏彦有些心惊地顿了几秒，将眼中复杂难辨的神色收拾得干干净净，却遮掩不了戒慎的情绪外流。

「嗯，确实满多的。」他不想隐瞒她。「妳想听些什么，我都会坦白，但是，我希望妳能接受我这样的过去，毕竟我是男人，不可能到了这年纪还是张白纸。」他面无表情地扯动嘴角。

孙华洁怔诧地微微张口。其实她只是随口提提，不是真的想追究些什么，何况她也知道像他这样的男人不可能纯情到哪去。

可是一看到他那么严肃凝重的表情，她就有点难受。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美好心情却因此大打折扣，垂下头踩着凹凹凸凸的石头，变得有些沉默。

明明该是快快乐乐的一天，他作啥把气氛搞砸？

「真不是妳的错，干么跟我道歉？」他振作精神试着恢复幽默口吻和她说话，但她显然还是郁郁寡欢。

「你们男人一定很讨厌善妒的女人。」把脸望向远方深林，她突然低语，也感受到他握着自己的手蓦地一颤。

他沉吟着考虑如何解释比较妥当。「我想不能说是讨厌，毕竟适当的吃醋是在乎的表现，但过度的猜忌就不是那么好了。」

「怎么分别呢？」她觉得他说得很模糊。

「譬如……我举个例子好了，」他答。「假如今天我和一个女性的普通朋友单独吃饭，妳会不会吃醋？」

「先跟我报备一下就ＯＫ喽！」

「嗯哼，妳的回答算很正常，但我的前任女朋友却回答我：『绝对不行；」

她愣了下。「绝对不行？」

「对，绝对不行！如果硬是要去她会翻脸。」

「那表示她不信任你啊，是下是你有太多下良记录？」

「打从我和她在一起之后，她就是这么规定我的。」他神色平和地回答。此时再提起诗晴，他心中已无怨怼，只有深深的抱歉。

「我猜你一定不会听她的。」

「但是我还是会跟她主动报备，只可惜大部分时候只会换来她不理性的争吵。」

说起来真怪，听他提到他的前任女朋友，她竞不会觉得酸酸的，反而觉得这个女孩子在和他交往时一定很不快乐。

「所以你们就这样分手了？」

「对。」他潇洒地承认。「真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分的手。」

「噢……」她本来还想问一句--那你爱不爱她--但一想到他也许会不高兴，就还是乖乖把问题咽回肚子里。

「走吧，我们去采妳最爱吃的百香果吧。」不想持续这低气压的话题，他语锋一转笑着道。

「嗯，好！」她温驯地点头，回以一个柔柔的笑容。

然不知怎的，她的心头涌上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为什么？



离开休闲农场，他们继续未完的旅程，驱车来到太平山森林游乐区。

太平山为昔日台湾三大林场之一，区内林相丰富，涵盖地热、高山湖泊和林木植物等下同景观，还可以看到运材铁路、索道、碰碰车、栈道等旧日伐木的遗迹。

在森林公园独立山间的「太平云海」，是观赏日出、云海、雪景的极佳观点，他们理所当然的二拍照留念。接着走上观索台，将太平洋龟山岛和南湖大山的风光一览无遗。

「又照完一卷了？」看他动作熟稔地换着相机底片，她歪着脑袋数算这两天下来一共照了几卷底片。二、二、三……四，已经四卷了！」

「是啊！而且大多是妳的照片。」

「女孩子都爱照相嘛。」她不好意思地笑。

「这点我相信。」嘴角扯出一抹笑痕，他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感叹地望着前方霞彩余晖。「时间过得好快，一天又要过去了。」

「嗯。」她倚偎在他身侧，头枕在他肩膀。「明天就要回家了。」

「是不是舍不得回去？」

「才不会咧，我超想我妈妈和姊姊的。」

没料到她的回答竞不在预期中，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自信表情瞬间一垮。

「妳很想回家？」

「有一点喽，我想念我妈妈的手艺还有她温柔慈爱的脸，至于我姊，虽然她很坏、老爱管我，但我也是满想她的。」她矛盾地说着。「唉……好想吃我妈煮的咖哩鸡哦。」

他差点没气得吐血，老大不爽地转过来按住她的双肩，目光凶狠。「那我呢？妳难道就不会想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想啊！」她没有犹豫地率直回答。

「那……」他一顿，十足懊恼的。「那妳怎么说不会舍不得回家。」

「因为亲情和爱情是不能比较的嘛，我想留在你身边，也想回家和家人在一起，本来就很难选择嘛。」

「这么看来，妳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嗯！没错！」她冲着他绽开一抹绝对灿烂的笑靥。「我真的很幸福，有疼我的妈妈和姊姊。」

他若有所思地沉吟几秒，试探地问道：「那么……妳爸爸人呢？」

「我爸爸他--已经去世了。」深吸口气，她尽量不让忧伤的情绪影响心情，仅是洒脱一笑。「他已经走了五年，虽然如此，但我们全家人都很坚强团结熬过了最痛苦的时期，而且我妈说我爸走得很安详、很平静，所以我们更要好好过日子，才不会让爸爸放不下心。」

他深深凝视着她，半晌后将她拥入怀里。「知道吗？我们有着相似的遭遇。」他声音粗嗄地道。

「遭遇？」

「我母亲是在八年前去世的，一直到现在，我还是好想念她，她一走，我和我父亲的关系也变得不大好，但也直到这几年我才渐渐发觉，家才是我最需要去努力经营维系的地方，所以，也许再过个几年，我会搬回去和我父亲一起生活。」

「就是我外公外婆住的那个菁山镇不是吗？」

「嗯，到时妳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他眸光深邃地直视她。

「我……」她动容地抬起眼与他四目相望。「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那我妈和我姊怎么办？」

「妳终归要嫁人的，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妳妈和妳姊的身边当老姑婆吧？」他笑着捏她鼻尖。「而且妳姊也会嫁人，届时妳妈也可以搬回妳外婆家住，这样不就可以常常和妳的家人聚在一起吗？」

「对厚！你想得真周到。」

「那当然！不然怎么把妳拐回家。」

这算不算是变相的求婚？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她被他紧抱在怀里时，她觉得好幸福好幸福，幸福得不想睁开眼睛。



第八章

暑假过后的开学日是阳光普照的大晴天。

湛蓝天空里，丝绸般的卷云占去百分之五，刺目的烈阳制造着炙人的酷热，四周寂静无风，所有学子不是躲进舒服的冷气房里，便是逃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避暑。

这三个叽叽喳喳与麻雀无异的女孩子，此时就坐在校园一隅的山坡树荫下，一个在吃棒冰、一个在吃甜筒、还有一个在喝冰柠檬红茶。

无情的烈阳让周遭万物变得死气沉沉，唯有她们三个还精神抖擞，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便停也停不了。

「真不敢相信妳这个暑假去了那么多地方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辛黛茹好生羡慕地说着。

「对啊，光是照片就照了二十几卷，很可怕吧？」孙华洁甜蜜地笑着，嘴巴倒也没停，把溶得迅速的棒冰加快解决。

「他对妳真好，真像个有求必应的小叮当。」

「我也觉得他对我太好，害我很怕自己对他不够好。」

「男人就是这样，在还没得逞以前都是言听计从，等妳以后要是失了身，给他占了便宜，他就不会再让妳予取予求了啦！」拧着英气的两道眉毛，谢蕴诱不以为然地泼她一桶冰水。

没敢告诉她们事实的孙华洁，只是有些结巴地大力摇头。

「不会……他不会这样的，妳别把他说得这么坏。」她耳根子已然烧红。

「不会才怪，我听过的例子太多了，尤其妳也不大聪明，不早点提醒妳不行，」说到这里发现不对劲，一双狐疑探究的眼睛在孙华洁的身上来回梭巡。「华洁，妳该不会已经……」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她紧张地连忙否认。

「有问题，妳看起来一脸心虚。」摸着下巴，谢蕴璘把手边的饮料搁下凑近她，想从她身上找出点蛛丝马迹。「而且……」

「而且什么？」她更加局促地咽了口气。

「而且妳看起来不一样了。」

「有吗？我怎么看不出来？」闻言，辛黛茹奸奇地跟着打量她。

「才没有！妳疑心病太重了吧！」不行不行，千万不能叫她们瞧了出来。孙华洁强自镇定，抽了张面纸擦嘴兼擦汗。

「妳看看她，皮肤好象变得比较嫩了。」谢蕴诱抓起她光滑细致的粉臂，一遍又一遍地摸着。

「咦？真的耶。」辛黛茹也跟进。

「妳们俩别闹了啦！」她抗议地把手抽回，额上冒着冷汗。

「胸部好象也大了点，妳说！是不是因为爱情的滋润啊？」谢蕴诱贼不溜丢的劈头问。

「我看妳才该去谈恋爱，要不脑筋都不正常了！」孙华洁气急败坏地大声辩驳。

「反正哪！不管有没有我都不管，总之这男人妳可睁大眼瞧清楚，我们可都是为妳好。」

「是啊是啊，要是他欺负妳，妳一定要跟我们说哦！」为表示义气，辛黛茹也拍胸脯保证。「到时我们绝对会替妳找他算帐。」

「谢谢妳们，我想就算真有这么一天，首先出马的也会是我老姊。」想到孙华纯那张气势凌人、张牙舞爪的可怕脸孔，她忍不住窃笑。

「嗯？」

「妳在嗯什么？」看到谢蕴诱望着某个方向愣了下，辛黛茹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边树下有个落单的女同学一直朝这边看呢。」

「哦？」孙华洁却没兴趣跟着望过去。

「妳认识吗？」谢蕴诱问着黛茹。

「不认识埃」

「华洁，妳认识那个女的吗？」谢蕴绣用手肘撞撞她。

「应该不……」她一边抬头一边回答，正要说出「不认识」时忽然停祝

「咦？是她？」

「谁？她是谁？」

「噢，她是我重修经济学时班上的同学，不过，……我其实也不大认识她。」说着说着她站起来。「要不我去打个招呼好了。」

「噢。」

下了坡，孙华洁再差几步就来到杜诗晴的面前，然而对方一发现她靠近，却变了神色起身就走。

「呃……对不起，妳是不是要找我？」她出声急喊。

杜诗晴的身子微微一震，没再继续前进，并下解地慢慢偏过头。「什么？」

「妳不会忘了吧？我上回已经把面纸还妳了。」孙华洁呆呆地以为她是来讨面纸的。

「面纸？」

「对啊，上课的时候我跟妳借过一包面纸，不过后来我有还妳了哦！」

像有什么模糊的影像慢慢在她脑中成形，杜诗晴怔仲地定定注视她，然后极缓慢地露出歉意十足的笑。

「原来是妳，对不起，我有些忘了。」

「没关系，唉呀，妳别站在那儿晒太阳，站到这树荫下吧。」孙华洁好心地把她拉回来。

「谢谢妳。」

「妳没事吧？妳的脸色怎么还是很苍白？」

「……这阵子身体不大好，所以脸色就差了点。」她温婉地回答。

「噢，妳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吗？」

「是啊，我没什么朋友，大概是因为太孤僻，所以没有人愿意亲近我吧。」

看着她落寞忧郁的表情，孙华洁不禁起了恻隐之心。「既然妳知道就应该要改变啊，像我那时候跟妳说话妳也不搭理，我也觉得妳这个人很难相处ㄋㄟ。」

「对不起……因为当时的我心情也不好……」

「唉呀，我没有怪妳的意思，而且妳都哭得那么惨了，我就算碰钉子也是自找的。」

「妳人真好，让我真不知怎么说才好。」杜诗晴感激地垂下脸。

「那么妳心情好一点没有？」她善解人意地再问。

「心情……恐怕是永远也好不了。」

「这么严重啊？」

她苦涩一笑。「如果妳谈过恋爱，或许就能体会我的心情了。」

「怎么说？」

「这……我好象不应该跟妳说这么多，妳朋友还在等妳呢。」杜诗晴摇头。

她回头看了黛茹和蕴诱一眼，这两个女人正聊得起劲，压根儿才不管她。

「好吧，那我不打扰妳了哦，希望妳能快点振作起来。」

「对了，」在她临走前，杜诗晴喊住她。「我还不知道妳的名字。」

「噢，我叫孙华洁，妳呢？」她笑容可掬地问。

「我……」话锋一转，她回以微笑。「叫我阿晴就可以了。」

「好，很高兴认识妳哟。」

「那我们以后是朋友了吗？」她突然再问这句。

「呵呵，当然是喽！」孙华洁豪爽地点头。

当然是？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杜诗晴的眼眸慢慢地转为深沉。

她大概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好了，别一直摆臭脸，来者是客，你先笑一笑嘛！」

办公间里，韩京岳担心地劝哄着杨德理，但见他绷着张扑克脸一笑也不笑，实在很像地底下那些牛头马面。

「我就是笑不出来！」

「你这么酷，待会儿人要是来了，被你吓哭怎么办？」

「吓哭了也好，反正我也不相信会是什么好货色。」吐出一圈圈白色烟雾，杨德理的态度极为不耐。

韩京岳无奈地摇首，坐立难安地瞥了眼墙上挂钟。「时间差不多，他们大概到了，我们出去吧。」

「要去你自己去！」

「你……」拿他没辙之余，韩京岳只奸鼻子摸摸走出去，一秒不差，正好瞧见吴柏彦带着孙华洁出现在ＰＵＢ门口。外形登对的两人站在一起，引来不少人的侧目，尤其店内熟客对于吴柏彦换了新欢，显然都倍感诧异。

「嗨！」吴柏彦朝他打招呼，颀长身躯停在吧面前。

「你们来啦！」他微笑着迎向前，目光停在孙华洁身上。「妳好，又见面了。」十分友善地点头致意。

「你好。」孙华洁则有些拘束地礼貌回答。穿著还算朴素秀气的她，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盯着她猛瞧，也不自觉地朝心上人靠拢一些。

「还记得我吧？」

「当然记得，我也还记得你的名字，你叫韩京岳。」她抿唇弯笑。

「没想到妳还记得，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他神色微窘地淡淡一笑。「坐吧，需要暍点什么吗？」

「我不知道暍什么好。」坐到吧前的高脚凳上，她无措地望向吴柏彦。

「给她来罐雪碧就好了。」吴柏彦再转而对他说道。手在吧台下轻轻握住她的，适时安稳了她不安的心。

「ＯＫ，马上来！」韩京岳点头，手上开始动作，将雪碧倒进圆球杯里，放入粉红色的伸缩吸管，弯成心形送到她面前。

趁着点空档，孙华洁好奇地东张西望，ＰＵＢ里的一切都叫她大开眼界。枣红色的沙发椅组利用柱子形成区隔，中间地带的小舞池挤着一对对亲昵搂抱的男男女女，白金色的弧状吧台横亘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各式酒类一字排开摆在架上，穿著黑背心的酒保虽忙碌，但俐落帅气的调酒姿势总令人叹为观止。放眼整个店内，有种说不出的慵懒步调。

「德理人呢？」吴柏彦问。

「他啊，」韩京岳一副莫可奈何地耸肩。「还在闹脾气，别理他就是。」拿出瓶海尼根推给好友。

双手握着冰冰凉凉的杯身，孙华洁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他们的对话。

「不会吧，昨天我跟他说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他蹙起眉。

「好象是因为半夜里诗晴拨了电话给他。」

「拨电话？」

「是啊，大概又在哭诉什么吧，总之，德理就像她的守护神一样，她只要睡不着了、心情烦闷，头一个找的就是德理。」韩京岳甚觉讽刺地摇头苦笑。「虽然我不讨厌诗晴，不过瞧她这样，我真怀疑她是故意要害咱们兄弟阅墙。」

吴柏彦没接腔，漠然地拿起瓶装啤酒，仰头狠狠灌了半瓶。

「算了吧，我不想再提这件事。」

「对了，上回给妳的那张招待卡，妳还收着吗？」韩京岳突然想起。

「噢，那个啊，我给了我朋友。」孙华洁也不知这样有没有关系，答完后不安地再问：「应该没有关系吧？因为我想说自己用不到……」

「当然没关系，我们认卡不认人。」

「你给了她招待卡？」吴柏彦有些惊讶。

「是啊，因为孟筑的事情，害她被我臭骂了一顿。」提起这事，他心里尚有着浓浓歉意。「我想我当时肯定是疯了，才会一骂起人就口不择言。」

「真的？」

「嗯。」

「所以你为了表示歉意就送她一张招待卡？」

「嗯哼。」韩京岳点头。

「这真不像你。」吴柏彦忍不住嘲笑他。「原来你也会骂人啊，我以为你都没脾气的。」

「别说了，尽快让我忘了这件事吧！」他叹气。

两人说了半天，杨德理从里头走出来，孤傲冶峻写在脸上。

「你总算出来了。」瞧见他，韩京岳忙热络地把他拉回来。

「你好。」她礼貌而真诚地主动问候。

杨德理面无表情地横扫她两眼，收回目光没有理会。

「不好意思他心情不大好，妳别理他。」韩京岳打圆场，并适度地开着玩笑。

「就当他是隐形人奸了。」

「噢。」虽然气氛有些尴尬，孙华洁也只得点头。

「你告诉过她吗？」杨德理却冶冶冒出这句，见三个人愕然，于是微微牵动嘴角。「没有是吗？关于诗晴的事。」

「德理，你在做啥啊？说好开开心心聊个天的。」韩京岳真怕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她之前一直听到「诗晴」这个名字，大抵也知道这个女孩应该就是柏彦的前任女友，但看到这男人对自己的鄙夷态度，胸口不禁一紧，感受到极大的压迫。

「告诉我什么呢？」她的眼睛打着许多问号，望向吴柏彦。

凝着复杂神色，他没有对着杨德理动怒，仅是忖度了下。「我前任女友的事。」

「可是，你已经跟我说过了埃」

杨德理不客气地截话。「那么他有告诉妳，他有多么铁石心肠吗？」

「铁石心肠？」孙华洁很平静地正视他。「你是指分手时斩钉截铁吗？」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因此愣了祝

「难道一定要藕断丝连、牵扯不清才不算铁石心肠？」虽然这是她头一回谈恋爱，但对于感情，她很有自己的想法。

「就算有一天他说不爱妳就毫不考虑地把妳给甩了，妳也不恨他？」杨德理绷紧了脸。

她神情一凛，秀气的眉拧在一起，对于这样的问题很是无奈。「我当然会恨他，但假如他真的不爱我了，我就算摇尾乞怜求他留在我身边也没用埃」

「妳……」

在她回答的同时，吴柏彦正惴惴不安地深深凝视着她。

他很惊讶，没想到看起来天真傻气的她，对于爱情竞有着出人意表的洒脱。然而她这样的洒脱却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冶颤，不禁握紧了她的手，像是怕她离开他似的。

「妳可真是天真，」别开脸，杨德理生硬地替她下注解。「说得倒是容易，就怕妳到时候也会放不开。」

「真的到那个时候我会很果决的。」这个人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一副巴不得要击倒她的表情呢？

「哼，最好是这样。」

话题在他离去后终止，留下难以收尾的凝肃气氛。

「对不起，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没事找麻烦。」尽管心脏已经快要无力，韩京岳还是勉为其难地说了句话。

「没关系，我不是很介意。」她善解人意地笑。才怪！不介意才怪！

「好了，我们该走了。」吴柏彦突然说。

「嗯，你好好地送她回去吧，这里有我在。」韩京岳很义气地拍拍他的肩头。

「那我回去了，再见。」

孙华洁朝他点了个头，才让吴柏彦揽着腰离开了ＰＵＢ。



是错觉吗？她怎么觉得他把她搂得比平日还要紧，害她走起路来怪麻烦的。

「你怎么了吗？」

走出ＰＵＢ后，他始终一语下发，黑暗中的侧脸显得有些阴沉郁闷。

「我……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他们持续地往前走着，直至来到车子旁边，他替她开了车门，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上车吧。」

「……噢。」

顾着把自己的安全带系好，全然没注意到他无声朝脸部靠近，待她一抬头，小嘴立刻被他热烈的唇急切覆住，排山倒海而来的激情立即淹没她微弱的抗议，让她不自觉地给予响应。

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轻慢，他狠狠揉赠着她甜美的唇办，尽情地吸吮，与她的小舌交缠，一步步吞噬她；她的心跳犹如浪鼓，任他双手环住自己臂膀，力道猛烈得几欲掐碎她纤弱的骨骼，她的神智开始迷乱，他的吻趋于痴狂，两人吻得昏天暗地，都快忘了置身于何处。

虽然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她喜欢他用这样的方式吻他，不过就是粗鲁了一点，也许回去洗澡时，会看到两个肩膀都瘀青一片。

她身上不断传来的幽香迷惑了他，下腹也渐渐燃起一波波燥热感，即使极度压制那狂嚣的欲念，他却控制下了手下动作，隔着薄薄布料在她柔美的藕臂上来回摸索着，当他的大掌袭上她的浑圆，她倒抽一口凉气，意识立即清醒。

「彦……不……下要这样……」她试着推开他，无奈力气怎么也赢不了他，完全被他吃得死死的。

「我想要妳……」他在她耳畔呢喃，炙人的热气晕眩了她的思绪，仅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好烫好烫，尝过情欲的娇躯诚实地反应了它的渴望。

「可是我……」她的脑袋瓜成了团浆糊，完全无法思考，尤其他的手如恶魔般不断挑逗着她傲人的尖挺，她只能无助地喘息。

他目光如炬，呼吸已经浓浊。「不要拒绝我。」强烈的欲求折磨着他，他同样不能自己。

「可我……我不想在这里……」

于是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市区一家五星级饭店，匆匆填了入宿登记后，一进房便急于将对方剥光。

在他灼热的注视下，她不断抓着褪下来的衣物遮遮掩掩，结果在房内形成有趣的追逐战。

「妳别跑！」早已光溜溜的他在她雪白俏臀后方穷追不舍，虽然害羞，她还是故意跑给他追，并且不时偷瞄他的重点部位，双颊烧起火一般的绋晕，觉得自己真不害臊。

「抓到妳了！」

在床边将她的腰杆儿一揽，她呀地一声跌入他的怀里，再顺着倾斜的跌势，两人一并滚进蕾丝水床里。

「抓到也没用，因为我会抗拒到底的！」捣住胸口，她故作正经地严肃说道。

「哼，劝妳乖乖束手就擒，要不然……」他极暧昧地朝她撇唇一笑。

「要不然怎么样？」

「要不然我一定要好好惩罚妳这个坏东西！」语毕便吻上她不意曝光的玫瑰蓓蕾，大掌并抵住她打算挣扎的手。「嘘，别乱动。」

「嗅……」她屏息地一颤，觉得体内升起一股奇特的痛楚，忍不住轻喘出声。

接着他加重力道啃咬她的敏感之处，手则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她的幽密地带，当他拨开云雾打算深入探索，她的双腿却立即反射性的夹紧，摆明吊他胃口。

「我的洁儿……」

「就是不要给你得逞！」她顽皮地格格笑，趁他松懈之际，忙抱住白色大枕头翻身，像蚯蚓一样扭来扭去。

「可恶！」他抓住她雪白细滑的小腿，身子迅速扑上她的背，像在履行他的承诺，打算要严厉地、奸好地恶惩她一顿。「妳真的完蛋了！」

这回，他祭出男性的蛮力，用膝盖狠狠分离她紧紧夹住的两腿，长指明目张胆地侵入她的势力范围，并带点恶意的揉捏挑弄，占有她湿热的堡垒；另一只手则溜到她胸前，寻求那难忘的美好。

他温热霸气的吐息喷张在她颈上，她轻栗着、低呼着，他那近乎残忍的挑弄，让她本能地拱起身子迎合他，顽强抗拒的意识渐渐模糊，被点燃的欲火却益发浓烈：此刻，足以逼人发狂的欢愉开始沸腾，像涟漪般一波波涌向四肢百骸，她全身紧绷颤抖，紧咬的樱唇微微绽开，释出难以忍受的低鸣。

「认输了吗？」强忍着体内的骚动，他霸道地逼问着她。

「不……你坏……我不认输……」仅存的一点清醒让她嘴硬地否认，却换来他更狂猖无畏地侵入。

她痛苦地把脸埋进枕被里不断摇头，最后仍抵下过他的恶惩，颤抖不停的身子娇弱地软化在他手里。

「彦……」

「嗯？」尽管欲火焚身，他仍不忘他的诺言。「想说什么吗？」他邪气笑问。

「我要你……」她惭红着脸低低地说。

「这个不用妳说我也知道埃」

「我……」她难受地扭着热如火烧的下身，抱着枕头的手突然一松，然后半仆倒在他怀里。

「我的宝贝，我马上就来解除妳的痛苦。」他像在宣告什么重大决定，话甫落，坚挺的昂藏迅速填补了她的空虚与不耐。

「彦……彦……」

随着他猛然加剧的奔驰律动，一波波美妙的愉悦席卷她全身，让她情不自禁地逸出低吟声。

「洁儿，我爱妳--我爱妳，妳听到了吗？」像是害怕失去她，他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他的爱。

「嗯……」

在即将崩落的天堂里，她眼儿半合，露出清丽绝美的魅惑甜笑。

还有说出相同的那句--我爱你……



第九章

一瞧见杜诗晴的身影出现在学生餐厅门口，孙华洁赶紧站起身朝她挥挥手，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占到了位置。

「抱歉我来晚了，那个龟毛教授总喜欢拖个几分钟再下课，实在很伤脑筋。」杜诗晴歉意连连地向她解释。

「没关系，我能了解。」

「妳吃了吗？」

「还没呢，我想说等妳来了我们一起去点。」

她忖度了下。「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出去吃吧？」

「出去吃啊？」对于她的提议，孙华洁显得有些吃惊。

「是啊，我下午第一、二堂都没课，妳呢？」

「噢，我正好也是。」

「这样正好，我们去吃别的吧，每天都吃学校餐厅里的伙食，我觉得好腻。」

「好吧，那……我们去吃麦当劳好下好？」

「嗯，好啊！」

自从开学那天两人稍微聊过以后，杜诗晴便很积极的找她一起吃饭、聊天，甚至是稍微逛个街。虽然她们分属不同科系，但杜诗晴似乎真的没什么朋友，单单就只找她一个人而已。

虽然黛茹和蕴绣偶有小抱怨，但由于升大三后她们也有各自的事要忙，因此也就没那么常聚在一起，反而造就她和杜诗晴形影不离的机会。

坐在麦当劳靠窗的位置上，孙华洁吃着麦香鱼和炸鸡，却发现杜诗晴几乎没在动，六块小鸡块依旧安然地躺在纸盒里。

「妳不饿啊？」

「嗯，今天没什么胃口……」

孙华洁愣了几秒，视线不禁落在她身上。

她的面色苍白，发紫的唇干燥脱皮，该是妍美秀丽的一张脸蛋因她的忽视而逐渐憔悴衰败，失去光泽的长发披在肩后，瘦骨嶙峋的干扁身材没长半点肉，那弱不禁风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为她心疼。

「……妳的脸色看起来好糟，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她顿了顿声，小心翼翼地。「要不要说出来听听？」

「我……」杜诗晴轻轻地望了她一眼，随即郁郁寡欢地将脸垂下。「老实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生日？」停下吃的动作，她惊讶地瞠大眼眸。「真的吗？」

「嗯。」杜诗晴苦涩一笑。

「唉呀，妳怎不早说呢？我根本没准备。」

「没关系，我们毕竟也才认识几个月，而且妳肯陪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她不安地扭绞着手。

「别这样说嘛！我很乐意的。」

「何况我难过的，不是没人记得我的生日，而是因为，今天还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哦？什么日子？」

她咬着下唇。「……我跟我前男友的交往纪念日。」

「啊？交往纪念日？她露出理解而为难的表情。「呃……原来是这样，难怪妳看起来很忧伤的样子。」

「虽然都已经分了五个多月，可是，我还是好想他、还是好爱他，怎么样也忘不了他。」杜诗晴心碎神伤地扶着额，眼泪噙在眼眶。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失恋的人，只能说着既老套又制式的话。

「别、别这样嘛，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的，妳一定要好好振作起来，彻底把妳的前男友忘记。」

「不……」她死命地摇头。「我没有办法忘记他，即使他已经交了新的女朋友，我仍然还是爱他。」

「妳……妳不会还想着要跟他破镜重圆吧？」

「假如他还肯回来我身边，我一定会点头的。」她很不争气地哑声回答。

「既然妳这么爱他，当初为什么要分手呢？」

「我……」杜诗晴无助地望向她。「妳愿意听我诉诉苦吗？」

「如果说出来能让妳好过一点，妳就说吧，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孙华洁发自内心地点头。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但是，和他相遇、相爱的日子，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期，不过我其实很明白，他并不是那么爱我。」

「怎么说？」

「因为和他交往的这两年，我一直都觉得很空虚、很迷惘，他对我虽然还不错，但有没有那个情，我就不敢说了，」回忆着过去，她的视线变得飘忽而空洞。

「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主动打电话给他，亲自去他住的地方、或者是他工作的地方找他。他不会特地带我出去玩，不会陪我去逛街，吵架也不会先跟我低头，我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承受着他给我的不安和恐惧，更害怕他变心甩了我……」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就像两条涓涓细流泛下脸颊。

「没想到结果还是一样，到最后他还是不要我了。」掩住脸，她摇头。「当时我还以为那只是吵架的气话，后来我才发现，他是真的要和我分手，无论我有多么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是因为变心所以才跟妳分手的？」皱拢眉心，孙华洁有些生气地问。

「我不确定，我只知道他跟我分手后马上就交了新的女朋友。」她黯然地用餐巾纸擦着泪水。

「好过分哦！他怎么可以这样。」她强烈地替她抱不平。这种男人实在太可恶了，他把女人当成什么啊！

「只能说是我魅力不够，没办法把他留住，爱情……真的是不能勉强的。」杜诗晴强吸口气，却哽咽得更加厉害。

「唉唉，妳别哭嘛！为了那种男人有什么好哭的呢！」如果是我才不哭呢！她不爽地想着。

「我的心好痛，为了他，我付出了所有的一切，为什么竟然会换来他无情的对待？」泪水汹涌喧哗，她克制不了地椎心嘶喊。「为什么……为什么呢……」

「妳……妳别这样……」看她哭得肝肠寸断，孙华洁手足无措，周遭人则纷纷投以异样眼光，但她也顾不了这么多。

「或许就像我另一个朋友说的，我只是他解决需要的性伴侣，其余的，我什么资格都称不上。」

孙华洁震动地一僵，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当场接不下去。

「难怪他跟我分手可以毫不拖泥带水，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对象，他身边已经没有我存在的必要了。」哭声渐止，杜诗晴红着眼，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人群。

「我对他而言，只是双被穿过的旧鞋罢了。」

「妳不要再这么说了！」带点愤怒的，她忍不住吼出这句，两眼炯炯有神地瞪住杜诗晴。「他既然这么狠心，妳就不要再去想他了，这种卑鄙无耻的贱男人，根本就该下十八层地狱。」语气一软握住了她的手。「我们都还年轻，我相信妳一定可以再找到更好的男人的，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来贬低自己、伤害自己，毕竟错的人又不是妳，妳没必要为了这种男人一再伤心流泪。」

「总之我不管！妳一定要快点振作起来，不要再去想那个男人了，知道吗？」她气呼呼地补上这句。

「我……」杜诗晴鼻尖一酸，感动地反握住她的手。「谢谢妳这么安慰我，我……真的好感动。」

「大不了等我以后碰到感情上的困扰，再换妳安慰我嘛！」她开玩笑地说，却不知道一语成谶。

「妳放心，我一定会的。」杜诗晴擦干眼泪挤出一抹坚强的笑容，红红的眼睛里却闪过不寻常的眸光。

「对了，我给妳看我前任男朋友的照片。」她突然说。

「干么还看他的照片？」孙华洁马上蹙起眉反对。「我可不想知道这个恶劣男人的长相如何。」

「别这样，他长得真的很帅，在我和他交往的时候，每天都提心吊胆会有别的女孩抢走他。」她一副沉于美好回忆中的表情，让孙华洁不忍心泼她冶水。「虽然很傻，可是，我还是好爱他，每天都把他的照片带在身上。」

「妳真的很傻！比我想象中要傻一百倍。」她碎碎念，一边不满地接过那张照片，漫不经心地拿到眼前一瞧--

像被一百枚焦雷击中，孙华洁的视线蓦地失焦，思绪被炸成万千碎片。

瞪着照片上的男人，她完完全全地震住了。



生鱼片、芦笋手卷、野菜沙拉、烧肉卷、炸虾……满满一桌全是她爱吃的日本料理，她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整个人恍恍惚惚、失魂落魄，像为了什么事而心神不宁、锁眉下层。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她不对劲，尤其吴柏彦已经注意她一个下午了。

为了了解状况，他还特地带她来这间设有包厢的高档日本料理店，预备两个人好好吃顿饭，结果她还是心不在焉。

「亲爱的，妳今天很反常哦，吃得这么慢。」他用着稀松平常的口气说着，一边挟块烤鱼下巴到她盘里。「是下是这间日本料理没上回那间好吃？」

「彦……」她突然间停下筷子，犹豫着慢慢抬起脸。「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

抿着唇，她低低地问：「你……你爱你的前任女朋友吗？」

吴柏彦倏地震住，宛若电流窜过全身，但表面上依旧从容镇定。

「怎么突然想问？」

「你可以--老实地回答我吗？」她不想触怒他，她只想了解她始终不了解的「真相」。

深吸口气，他神色平和地回答。「我当然爱过，只是，爱得并不深。」

「既然爱得不深，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两年多？」她的手搁在桌下紧紧互握，用力之切让指尖都泛白了。

「之间其实也分分合合了几次，只不过都没真的分开，」他语重心长地沉声道。「不过我承认，这两年来我亏待她许多，毕竟她对我付出了所有，我却一直在保留，所以即使分手，我也没有太多的挣扎。」他不想替自己找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因此很坦白地叙述着他的过去。

「你……」

「妳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妳，因为我从来就没有骗妳的意思。」深邃有神的黑眸定在她身上，努力找寻着她脸上可能出现的谅解与释怀。「如果妳还想问什么，我都会老实说的。」

「虽然你不算骗我，却玩弄了别人……」低着忧伤的脸儿，孙华洁面色惨淡地把头一摇，声音小得让他听不清楚。

「华洁，妳刚刚说什么？」隐约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他凝重地问。

「所以你只当她是你的性伴侣？」她毅然决然地抬首迎视他的眼，胸口因这句话的出口而不稳起伏着。

「什么？」他震祝

「是不是？你这两年多来一直忍着没和她分开，是不是只是因为你的生理需要？」照理说她应该觉得脸红、尴尬，但另一股怒火却不禁上扬，两者矛盾的情绪在心头纠葛缠绕，让她几乎要疯了。

只是一瞬问，吴柏彦脸色陡沉，阴寒冷厉的黑眸覆上一层薄冰。

「她找过妳了？：这是唯一的可能，要不然以华洁单纯开朗的性情而言，根本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很快地摇头。「她并不知道我认识你，是我自己无意问发现的。」

「但妳们怎么会认识？」

「事实上就是认识，一切就是那么刚好，跟她没有关系。」她没有让杜诗晴知道自己就是吴柏彦的女朋友，殊不知自己早被反过来利用。

「她告诉妳我跟她交往两年，只因为性？」他的声音略沉，整个人都显得紧绷而沉鸷。

「她……她只是说出她的感觉，但我觉得……」

「妳觉得我是这样的人？」不待她说完，他直接截话反问。

「我……」她迷惑于他的怒气，也无措于心底的挣扎。「我很想相信你，但是，事实证明你根本不是真心在对待她。」

「对！」他毫下考虑地回答。「或许我对她真的不够真心，但那又如何？我现在爱的人是妳啊！」

「可是，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当他伸手想抱她，她恐慌地逃了开来，看到他满脸受伤挫败的表情，她难过地环住自己双臂。「也就是说，你跟她一分手就和我在一起，所以，我只是你的现任性伴侣。」

「妳当然不是！」他气极低吼，霸道地睬着榻杨米从后方紧紧抱住她。「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对妳没有、对她没有，纯粹就只是爱的深度不同罢了。」怕她再度逃离，他使着蛮力将她困住，而她只能无力地任他圈在怀中。

「我不能了解你这样的人，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解……」她痛苦地喃喃自语。「尤其在听到你对她的一切之后，我更无法接受你这样的行径跟作法，你太残忍、太自私，你伤害了那么爱你的一个女人，我……」

「就算我确实伤害了她，又跟我们之间的感情有什么关系？」他气愤难当地扳过她的身子。「难道因为我曾经谈错了一次感情，从此我就没有资格再爱吗？」

不想掉眼泪的，她是真的想坚强的、潇洒的、认真的跟他就事论事，但无奈她阻止不了心酸的泪水夺眶而出，只能眼睁睁地看它们坠下衣襟。

「我也是女孩子，她又是我的朋友，我如果可以无动于哀就没事了。」她悲伤地啜泣着。

「不要钻牛角尖，妳要相信我对妳是认真的！」她的眼泪让他又气又急，既心疼又不舍地拿起干净的纸巾擦去她的眼泪。

「你对她难道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我……天哪！我不可能记住跟她说过的每句话，即使说过，妳也不能因此定我的罪，毕竟在爱着的时候，这样的话是不可能没说过的。」

她明白他说得很有道理，她真的明白，然而每每想到杜诗晴的遭遇，她就觉得他是个坏蛋，是个不可原谅的人。

「妳不要哭，妳这样哭让我的心都碎了。」不忍之余，他搂住她温柔抚哄，不再对她怒目相向。「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可恶、我卑鄙、我下流，但我就是不能没有妳。」

听到他这么说，她贴在他胸前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知道除了『性伴侣』三个字以外，她还跟妳说了什么，不过我认了，她指控我的罪名，我可以照单全收！可是妳听着，我--是真的真的用心在爱妳，过去的我或许荒唐，不懂如何去爱，但是我现在懂了，妳如果因为我过去的错而放弃了我，那么，我会痛不欲生的。」

无法再作出理性的思考与决定，她只能让泪水尽情奔流，暂时忘了要去抉择。

因为是爱，所以学会贪求。

因为贪求，所以难以放手。

爱情，原本就是自私的。



「妳为什么要这么做？」

震惊之中，杨德理万分错愕地问了这句。

在她与阿彦分手后亟需愈合伤口的这段时间里，他总在她需要的时候陪着她、安抚她、听她说话、听她诉苦。

今天也不例外，她一通电话响起，他便搁下手边工作来到她的住处，哪晓得，竞从她口中得知了这样的事。

「不为什么，纯粹是想出口气罢了。」她轻描淡写地回答。走至窗台前的红色圆凳坐下，表情凝重地遥望着灰蒙蒙的天色。

「出口气？有这个必要吗？」他没想到诗晴会做出这样的事，紧蹙的眉像打了万千死结无法解开。

「你不是我，当然无法体会我的感受！」

「但是妳这么做，对妳有什么好处？」

「哼，我不需要得到任何好处，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好过罢了。」她冷漠以对。

人是如此矛盾，表现在外的假象，好象自己坚强有如钢铁一般，然而实际上，内心那道城墙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妳利用那个孙华洁来达到目的，有没有想过后果？」

「他们要是因此而分开，那就是我要的结果了。」

「难怪……难怪这几天阿彦的脸色会这么难看，妳……妳到底在想什么？」

「所以他们吵架了？」这是她乐于从他口中听到的答案。「那么阿彦有没有说什么？他一定很恨我吧！」

「不，他不恨妳。」

「哼！你怎么知道他不恨我。」她甚觉可笑地翻了个白眼。

「因为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来找妳质问这件事，不是吗？」

杜诗晴的笑意瞬间僵在嘴边。

「可见得他并不想怪妳，或者换个角度来说，他很同情妳，对妳充满歉意，所以他能了解妳这么做的目的。」

「不可能！」她急促而慌乱地厉声喊。「他才不可能对我觉得抱歉，他根本只是不想再见到我，就这么简单而已。」

「如果妳一定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你当然没有办法，毕竟你们是朋友！」她气极反驳。

「对，我跟阿彦是朋友，难道我跟妳就不是吗？」他严峻反问。

「我……」

「快乐吗？」他再问。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略略一颤，沉着脸斜睇他。

「在妳进行这种报复行动时，妳觉得快乐吗？」

「当然不快乐，看到自己爱过的男人正爱着别的女人，我怎么会快乐？」

杨德理定定地注视着她，凝肃的神情更为复杂，极缓慢地摇着头，他说了。

「诗晴，妳不要这样，不管妳有多么爱他，他也不会回头，妳这么做，只会让妳身边的人替妳感到悲哀。」

「哈，我本来就很悲哀，不是吗？」她自嘲地笑。「打从他甩了我的那天起，我就注定悲哀一辈子。」

「没有人要妳悲哀一辈子，是妳自己硬要走进这样的死胡同里，难道妳还不明白？」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不爱我，我有什么是比不上那个孙华洁的吗？」

「如果妳问的对象是我，那么我会回答妳，她没有任何地方比得上妳。」他态度坦然而凝重地回答。

听到他的回答，她毫无预警地震住了。「德理……」

「不过很可惜的是，对妳而言，我是比不上阿彦的。」他讽刺一笑，故作洒脱地别开脸再道：「但我和妳不一样，我并不会因为疯狂地爱一个人而想毁了他眼前的幸福，同样的，我真的很希望妳还是当初那个心地善良的杜诗晴，而不是处心积虑想要破坏别人幸福的杜诗晴。」

「我……」像被击中痛处，她心如刀割地掩住脸。「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好烦好烦，好乱好乱，满脑子想的都是不要让他们好过，就这样而已。」

「诗晴……」忍不住的，他来到她身后，轻轻地、温柔地环住她的肩膀。「已经够了，收手吧！不要再去伤害任何人了，再这么下去，妳唯一会伤害的只是妳自己而已。」

她泪如雨下，心痛的感觉仍是如此清晰。

「答应我，不要再继续了好吗？」

静默中，他隐约感觉到她点了头，虽然很浅很浅，但他知道她答应了。

谁甘心付出的一切化为乌有，谁愿意辛苦经营的感情变成泡沫？然而不甘心、不愿意的结果，永远是伤了自己又伤了别人而不自知。

爱上了这样的女人，他注定要永无止尽地在她背影守候。



关掉了手机，拔掉了房间电话线的插头，孙华洁让自己置身于漆黑无光的空间里，完全沉淀。

静静回想着与他相遇、相识、相爱的每个片段，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因为那个雨夜，他们初次相逢。

因为一把香奈儿的伞，他们在雨中重逢。

因为迟到，他们深刻地记住彼此。

因为种种缘分显示，他们明白彼此的命运已完全紧系在一起。

她并不后悔爱上他，也不后悔把自己交给他。

尽管得知他的过去，让她一度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但他说的很对，她不能因为他过去错了，就完全否决了他现在对她所付出的爱。

她更相信他是真的爱她。

就算是欺骗自己也好，她真的相信。

可是一想到杜诗晴，她的心就好乱好乱，她不知道未来的日子里，她该怎么面对她、怎么告诉她，自己就是吴柏彦的现任女朋友。

她亦没有办法在饱受罪恶感煎熬的情况下，平常心与他继续交往。

如今才明白好聚好散这句话，是说得容易做起来困难。

想当初她还斩钉截铁地说过，自己是提得起放得下的人。没想到，一碰上真正的试炼，她却犹豫了。

一个晚上过去，她却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第十章

两个礼拜了，她还是不肯接电话。

绝望地坐在吧台边暍着辛辣苦涩的烈酒，吴柏彦只想和其它失意的酒客一样，藉由酒精来麻醉自己。

几杯黄汤下肚，某种微醺的飘然感渐渐掠夺他的理智，让他的视线茫然迷乱，逐渐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好了，别暍了！」抢过好友手中的酒杯，韩京岳面色凛然地瞪着他。「与其在这里借酒浇愁，还不如亲自上门去把她找出来好好谈一谈。」

吴柏彦愕然着手中突来的空虚，慢慢抬眼望向前方。

像有两、三张脸孔在他面前晃动着，他用甩头，想努力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并将酒杯要回来。

「把酒还我……」他含糊不清地伸手咕哝道。

「吴柏彦！你振作一点！」韩京岳气极，拿了杯水往他脸上一泼。「喝酒解决不了事情！你别在咱们店里丢脸了！」

泼水这招果然有用，吴柏彦全身一僵，瞳孔瞪大，马上恢复了几分清醒。

「你……」

「我怎么样？是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因为一点点感情问题就颓废丧志！现在反倒是你为了个女人在这边喝酒装疯，这算什么？！」

被激得面子挂不住，吴柏彦火冒三丈地吼。「你说够没有！我至少没有像你每天跑去站岗当白痴给人耍，我至少没有淋着雨去等个女人回头！」

「对！我是白痴，那你呢？你连面对事实的勇气都没有！」

「我怎么会没有？她不肯接电话，我又能怎么办？」

「你可以去她学校门口等她，也可以去她家门口等她，问题是你为什么不去？」韩京岳没好气地咄咄逼问：「拉不下脸？还是压不低身段？自尊这么重要的话，你干么在这边丢人现眼地猛喝酒？」

「韩京岳！你到底说够了没有！」他咬牙，额上的青筋突了起来，太阳穴在跳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定。「这不是自尊的问题，而是我尊重她，希望给她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要是她一直都没想出结果怎么办？」

「到那时候我会主动去找她的。」他用着坚定而僵硬的声音回答。

「最好是这样，还有，不准你再用酒来麻痹自己，听到了没有？」韩京岳态度强硬地威胁道。「你要是仗着自己是老板之一就赖在这里拚命喝酒，我就跟你拆伙！哼！」

「你……你这算什么朋友！连酒都不让我暍！」吴柏彦气极，双手握拳发出了激动的抗议声。

「不但他不准，我也不准你在这里喝酒！」另一个酷酷的声音穿插而入，杨德理出现在他身后，并随即在他身侧的高脚凳坐下。

「你！」吴柏彦正想再骂，杨德理却截住他的话。

「要暍回去暍吧，我陪你！」

以为自己听错，他错愕地扬起眉。「--你要陪我喝酒？」

「对，我陪你喝酒！」杨德理点头，并搭住了他的肩头。「走吧！把店留给京岳去顾，我们俩去喝酒！」

不管这些日子以来有多少风风雨雨和不愉快，朋友就是朋友，那是种不需要赘述的友情。

「烂人！总算有点义气！」吴柏彦狠狠地朝他肩头捶下一拳，眼中却闪着战后的释怀与坦然。

「喂喂喂！你们真要丢下我一个人？」韩京岳也明白这两人心结已解，于是故作不爽地大声嚷嚷。

「不然呢？」两人肩并肩回过头。

「算了！今天把店给他们去打理，咱们三个一起悠哉去！」

「好，就这么办！」

像是回到往日的欢乐时光，三个同样在感情路上跌跌撞撞的好哥儿们，相互勾肩搭背，扶着走路时东倒西歪的吴柏彦，回到住的地方开始「尬酒」。

人生，本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何况是爱情。



偌大的校园里，孤单一人的孙华洁，正神思不定地走在长廊底下。

仲夏的熏风由左方吹来，打乱了她的头发，她却无心用手拨理，仅是面色呆滞地继续前行。

「孙华洁。」有人在背后喊她，她却浑然未觉。

再走了几步，身后那个声音已经追上来。「孙华洁！在发呆吗？」杜诗晴拍拍她肩膀，神色肃然地望着她。

「啊--」一见是她，孙华洁无措地后退两步，又赶紧恢复镇定。「对不起，我……我正在想事情，有点失神。」

「我们谈谈吧！」

她愣了愣，心里微微震惊。「谈谈？」

「嗯，有关于妳和我……还有吴柏彦的事。」杜诗晴面容平静地说道。

「妳……」听到这句，她着实慌了下。「妳知道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她已经知道了呢？

「走吧！我们去学校附近那问咖啡厅坐坐。」

于是孙华洁被动地跟在她身后走出校门。一路上，混乱思绪想的全是待会儿要怎么跟她解释，关于自己和柏彦的种种。

「冰咖啡两杯。」没问过她的意思，杜诗晴干脆地替她作决定。

咖啡送来后，杜诗晴慢条斯理地加着果糖和奶精，她则紧张地频频拭汗。

「妳很紧张？」

「我……我……」被她一问，孙华洁更显慌张，仓卒中猛暍一口咖啡，未加糖的苦涩呛得她五官扭曲。

「我早就知道了。」她淡然地扯动嘴角。「那天妳和他在西门叮拥抱时，我就知道妳是他新的女朋友。」

「什么？」她呆住了。

「我是故意的。」杜诗晴简洁有力地叙述着。「我是故意要妳同情我、可怜我，再造成你们之间的嫌隙、疙瘩，继而达到我报复的目的。」

孙华洁震撼得说下出话，整颗脑袋乱成一团。

「当然，一开始我是希望可以让你们因此分手，不过现在我不想了。」

「妳……妳到底是什么意思？」她颤抖地问。

「意思是我饶过你们了。」

「……我不懂。」

「我之前很恨妳，但我发现这么做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所以我不打算恨妳了，我祝你们幸福。」

孙华洁实在无法理解她的想法，杜诗晴说了一堆，她还是难以明白她真正的意思。

「还是不懂吗？」杜诗晴耸肩。「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了。」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妳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破坏你们的感情了？妳要问的应该是这个吧！」

她点头。

「很简单，因为我看破了。」

「……就这样？」

「说起来很可笑，我钻牛角尖钻了这么久，在一夜之间突然就顿悟了。」杜诗晴的视线定格在半空某处。「或许应该感谢他吧！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谁？」

「是谁妳不用管，总之，妳不用在意我，好奸地和柏彦继续交往吧！」

「妳--是认真的吗？」这接踵而来的种种变化，孙华洁实在无法作出正确而聪明的响应。

「当然是，要不然我也不会跟妳说这些了。」喝光了手边那杯冰咖啡，她突然轻吁口气，抿唇微笑。「时间差不多，他人该来了。」

「啊？」

一秒不差，咖啡厅的门在这会儿被推开，一个颀长俊挺的身影走进，并很快地看到她们，吴柏彦愣住，并沉下脸。

他走过来尚未开口，杜诗晴便伸手阻止了他的质问。

「先别发火！我这回可没有挑拨离间。」她深深切切地凝视这个爱了两年半的男人，虽然满心的伤口未愈，但她已学会宽容地面对他，即使她仍为他痛着、苦着、伤着，可是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妳--」再见到杜诗晴，他原想责备她什么，却又发现自己没有立场，是他欠她的，他早该还的。

如今懂得爱人才知那种分离的苦，是他的错。

「为什么找我来这里？」目光却始终不去看华洁，他知道她在躲他，更知道她一见着他来便瑟缩着垂下脸。

「先坐吧！」

他犹豫了几秒，拉开椅子坐到另一侧去。

「战争结束了。」他一坐下，杜诗晴便语气轻松地说道。「因为这是我挑起的战争，所以我现在宣布停战。」不知怎地，当她说出了这话，觉得心头的郁闷苦涩仿佛也消失了大半。

是因为退了一步，所以海阔天空吗？

她不清楚，她只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什么意思？」他蹙眉望着她。

「希望你这回是认真的。」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仅是一笑而过，云淡风清。「就这样，我要退场了，再见。」语毕起身，不带一丝眷恋地掉头走人。

「等等！把话说清楚！」他跟着站起。

已经走了两步的杜诗晴慢慢转过身，逸出一抹饶富兴味的笑。「对了，那杯冰咖啡我就当是你请的，拜了。」

尽管他还呆立着，希望她把话说清楚，但她人已离开了咖啡厅。

太多人的视线投向他们这桌，让孙华洁下得不窘然地伸出手扯扯他衣角。

「坐下吧！好多人在看。」来下及撤回的手，就被他突地握住，接着，看到他在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下。

「肯理我了？」他逼视着她，冶峻的脸上正凝聚着一股沉潜的怒气，精锐眼眸里更写着明显的不悦。

「我……对不起。」她内疚地逃避他的眼光，手却怎么也收不回来。

「对不起什么？」

「我……我、心情很乱，所以……」

「所以就不理我？」

「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生气的人是妳，何况我有什么资格生妳的气？烂的人是我、有污点的人是我，我凭什么生妳的气？」他嘲讽地扬高下颚。但事实上他是生气，气她怎么变得这么苍白、这么憔悴，活像小强尸似的。

「你……你不要这么说，我真的知道我错了。」

「不，妳并不知道，因为妳一直想着要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吗？」想到她这半个月来理都不理他，他就一肚子火。

「不是的！」她急急抬头，眉头揪锁在一块儿。「我没有打算放弃，真的没有！」却在触及他犀利的锐光时，害怕地又将脸别开。

「既然没有，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到后来索性关机？」

「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冷静思考。」

「思考什么？思考我是不是真有那么可恶？思考要怎么做才对得起妳的良心？因为妳想做好人，而且不想伤害杜诗晴？」

「彦……」抿着干涩的唇办，她难过地红了眼眶。「我也是女人，听到她碰上这样的事，不可能不为她抱不平，但是，我真的没有打算放弃你，假如我做得到，就不需要那么痛苦了。」

「但妳还是怀疑我对妳的爱。」

「我没有怀疑！」她很快地摇头。「真的真的没有怀疑，你对我的好，都让我

「以前韩大哥为了挽回孟筑姊的心，都会天天来站岗，可你都不会。」

「妳嫌折磨我折磨得还不够，还要我站岗？」他的音调上扬，恫吓似的脸孔逼近她眼前。

「要是你肯来站岗一天，只要一天，我马上就会扑进你怀里的。」那是她幻想了干百遍的浪漫情节，但终究没能成真。

唉唉，人真的不能太爱作梦，尤其她爱的这个男人又这么强势。

「妳……」瞪着她心虚的脸蛋，吴柏彦真被打败了。「妳这是什么思考逻辑？」

「好嘛好嘛！都是我的错，」为了平息他的怒火，她二话不说扑进他的怀里。

「我们也休战，好不好？」

「一点也不好。」虽然已经把人抱紧，但嘴巴还是闹别扭。哼哼！妳这坏东西把我整得那么惨，我不好好惩罚妳怎么行！

「那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她可怜兮兮地抬起头。

「吻我！」

「啥？！」这里可是公共场合ㄋㄟ！她马上红了脸蛋。

「怎么样，不敢吗？」他挑衅地扬起眉。

「好……好嘛！亲就亲。」

于是，她仰起透着红霞的白皙脸蛋，既笨拙又羞怯地主动送上她的吻，虽然技巧尚有些生涩，但那娇艳清甜的纯真模样，就够他回味再三。

她的唇轻轻描绘着他的唇线，并娇憨地试着用舌探入他口中，又轻又慢，柔软而甜美，根本就是在引人犯罪。

缠绵地吻了三分钟，她彤颊嫣烫地离开他的唇。

「可以了吗？」

「当然还不行。」他很不满意地用力摇头。

「可是……」

「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算帐』。」

「算帐？」她呆呆地，显然还没意会出他的不良企图。

「走吧！」扣住她的手腕儿，他霸气地牵着她起身。

「去哪里？」

他一边付帐一边回答。「到时候妳就知道了。」见他眨着邪气的眼，她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又成了他的囊中物。

不过后侮也来不及了，谁叫她要飞蛾扑火。唉--



颜允臻和女儿孙华纯同时发着愣，大半天回不过神。

「伯母妳好，我姓吴，我叫吴柏彦。」

见母亲一动也不动，孙华洁难堪地轻唤了声。「妈……在叫妳呢！」

「啊？噢，噢，你好你好，我是小洁的母亲，」颜允臻惊慌失措地急忙回答。

「很高兴认识你。」

「那这位应该就是华洁的姊姊吧？」吴柏彦同样礼貌性地问候，虽然他还比孙华纯大上好几岁。「妳好，我是小洁的男朋友，喊我柏彦就可以了。」

「你好……」孙华纯傻呼呼的，似乎尚在惊疑中。

「呃……坐啊，别客气！」发现客人还站在门口，颜允臻赶紧让开请他进来。

「谢谢伯母。」

「小纯，去把我冰箱切好的水果拼盘拿出来好吗？」见大女儿尚在发呆，颜允臻忙不迭撞撞她的手肘。

孙华纯再度一惊。「噢，好、好，我去拿。」

四人都坐到沙发上后，颜允臻已经恢复平日温雅神色，并面带微笑首先开口。

「不好意思，我们母女俩有些失态，吴先生别见怪。」虽是初次见面，但她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这男人的样貌十分出色、仪表堂堂，是肯定会让一票小女生迷得团团转的那一型，但给人的感觉十分谦逊有礼、风度翩翩，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小女儿眼中的幸福　光彩。

看来小俩口已经闹完别扭了，让她这个作母亲的着实松了口气。

「伯母您客气了，还有，请喊我柏彦就好了。」没想到他也有这么一天，会亲自登门拜访，而且还是他主动提出说要去她家见见她的家人。

说来真是一物克一物，他爱惨了她，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样……事实上，我真的是满吃惊的，因为……因为……」颜允臻断断续续，显得十分尴尬。

「我知道，」点点头，吴柏彦适时地化解她的困窘。「因为妳们一直以为小洁是和另一个男孩子谈恋爱。」

「呃……她连这事也跟你提埃」颜允臻窘迫极了，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

「这孩子真是的，净是不肯说实话，害我和她姊姊两个老是想着另一个男孩子，今天见到你才会吓傻了眼。」

「呵呵，我想给妳们惊喜嘛。」孙华洁顽皮笑说，比出她的招牌动作--竖起一根手指头。

「见鬼了！什么烂惊喜。」也不管有外人在，孙华纯气得想踹妹妹一脚。

「姊，妳好没礼貌哦！」孙华洁皱着鼻子故意损她。

「而且我听小洁说，你的家人也住菁山镇？」颜允臻好奇问道。

「是啊，我父亲叫吴大豪，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印象？」

「吴大豪？」孙华洁第一个惊奇地嚷了起来，瞠大晶眸。「就是那个和我爷爷同一天生日的人！原来你是他的儿子！」

「哦？这是真的吗？」吴柏彦倒不知道这件事。

「是啊是啊！那次我们会回外婆家就是因为我爷爷过生日。」

「难怪我会遇到妳，因为我也是为了我爸的生日而特地回去的。」他同样无限诧异地喊。「这真是太巧了。」

「嗯，我们真的好有缘喏。」忘了母亲和姊姊在场，她像个笨蛋似的痴痴看着他。

吴柏彦温柔而深情地对她微笑，但也不忘提醒她。「振作点，伯母在笑妳了呢。」

「啊！」她臊红了两颊望向母亲，一径地傻笑。「妈，我肚子饿了耶，可以吃饭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我还怕你们再含情脉脉地看下去，饭菜就凉了呢。」颜允臻幽默地笑答。

「妈！」孙华洁不依地娇声抗议，三个人笑成一团。

但孙华纯可不高兴，平日最疼、最保护的妹妹竟让一个男人给抢去，无论如何，她是咽下下这口气的。

「不行，我一定要拆穿这男人的真面目！」她兀自在心里算计着。「哼哼，就不要让我发现你用情不专或是脚踏两条船，否则，哼哼，我一定让你死得很难看！」

作完了决定，这才进了饭厅吃饭去。

由此可知，华洁和她阿娜答的幸福　归期，还远得很--



终曲

下雨了。

毛毛细雨无声落在植满花草的窗台上，也无声落在女孩探出窗外的掌心里。

呼吸着窒闷的暖空气，她潜意识地感到烦躁，上掀眼睑，目光挪向下方街灯处的颀长身影。

即使距离遥远，她仍依稀看得到他俊逸的五官线条，在浓眉大眼与性感双唇的烘托下，组合成一股逼人的魅力。就连他生气的时候，也好看得让她频频失神。

今天的他穿著件黑色ＰＯＬＯ衫，下面是条深蓝色刷白边的低腰牛仔裤，看似简单俐落的打扮，却带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霸气。

许是这场小雨来得突然，他忘了带伞，但却频频仰首望向她这个方向，脸上有着蓄势待发的怒气。

「孙华洁！快点下楼！」他吼，恶狠狠打断她正要开始演出的内心戏。

注视着他，孙华洁撤回雪白柔荑，扁嘴后吁出口郁闷长气。

「唉……」

「快点下楼！不然我进去抓人了！」将手掌打直放在嘴边扩大音量，他真想好好打她一顿小屁股！

「你这又是何苦呢……」她无限哀叹地黯下眼眸，转身将背倚在墙壁上。「我们之间，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

「厚！气死我了。」只见吴柏彦站在那儿直跳脚。这笨蛋在搞什么，说好六点在大厅等他，这会儿究竟在那蘑菇什么？

「唉……」快演完了，这是她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八分钟后，身着米白色碎花洋装的孙华洁总算姗姗来迟，见到他，像只花蝴蝶似的振翅扑向他怀里。

「好想你哟，亲爱的--」她甜腻着娇柔嗓音对他催眠，甜言蜜语马上浇熄他的三分怒火。

「妳在磨赠什么？我等了老半天！」虽然老大不爽，但控诉她的语气已不若适才火大。

「呀！我在梳头发嘛！」她甩甩脑后那束俏丽马尾，堆起灿烂如星的笑靥。

「好不好看？」

「是吗？但我明明瞧见妳在窗口那边发呆。」

「哪有，人家是在看你来了没有。」

「看有看那么久？妳脱窗吗？」他甚为怀疑地拧眉。

「因为你太帅了，忍不住就想多看几眼喽！」她笑嘻嘻地讨好着。

「哼哼，最好是这样！」

「那我们快走吧！」

「雨好象有变大的趋势，妳有没有带伞？」

「当然有喏！」

「嗯，我车停在巷口，我们走过去吧。」他揽住她的腰，她则将头靠在他肩上，维持一阵觉得没意思，她改伸手揽住他的腰，他只好将头压在她头上，半晌，两人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

霪雨霏霏的夜，是他们定情的夜，也是她戏瘾发作的夜。

总之，这样的组合是天生绝配，该感谢老天爷作的媒，而他们，还有好长一段路该走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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