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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再见
　　作者：葵

　　第一章 遗忘之前的记录（自序）

　　——谨以此书献给心底有伤的孩子并不是所有的回忆都是一种幸福，就像并不是所有美好的愿望都会有一个真实的未来一样。但并不是所有的回忆都不是幸福，不幸福的要忘掉，幸福的要继续。
　　好像事情到了最后，都只剩下了回忆，一路走来，朋友们都已经散落在天涯。于是我很想写点什么来记录下我们的生活，为了纪念已经逝去的时光，纪念我们一起走过的岁月。
　　卡夫卡说：我害怕任何一个细小的变化，因为这样做会引起上帝对我的留意。我想，无论我有多悲观，无论我有多无奈，我也还是无法习惯任何变化。我常常希望时间能停住，可是怎能实现呢。
　　以前的我有很多理想。我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一个画家，可是现在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画画了，我真的很怕，怕有一天当我再拿起画笔的时候我会泪流满面，怕我再也无法去面对，怕梦想就会在那一刻碎掉。不知道人是不是越长大就越没有以前勇敢，没有以前执着，想起曾经和朋友们一起为了理想奋不顾身的追逐，再看看现在的平淡，我就会无法抑制地难过起来。我已经远离太久以前的生活，我想我要渐渐地忘记了，忘记曾经考完模拟考试之后害怕得睡不着觉的感觉，忘记曾经堆得高过头顶的那一堆参考书，忘记那个可爱的语文老师，帅帅的政治老师，忘记某个羞涩的少年递过来的情书被遗忘在书里的哪一页，忘记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忘记那个常常去聚餐的小店，忘记曾经为理想滴在杯中的泪，忘记我们曾经相拥着哭泣伤感着离别。
　　我感到恐慌。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曾经的生活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然而往往在不经意间又会记起曾经的某个瞬间。会在某个不清醒的早晨感觉时光倒流以为还在高中时代，猛地坐起身准备去做早操的时候才发现那已经是大三的某个不用上课的早晨；会在某个夜晚在某栋教学楼的楼顶上默哀时突然想起曾经有过的类似场景；会在某个街道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而拼命去追寻，却发现那并不是记忆中的他或她。
　　在心里有伤的时候，我总是咬咬牙说，其实我一个人也能行。可是又总是想起曾经有过的陪伴，想起朋友们都已经散落在天涯。虽然是很难过，但是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所以只能咬咬牙一个人隐忍坚持，因为让人庆幸的是，毕竟一路走来，有你们曾经陪伴在身旁，我想我终有一天会忘记曾经有过的伤害，而勇敢地去面对生活。
　　那么就用书中的一段歌词来作为结尾吧：不要再轻易流泪不要再伤感害怕青春有我们相互陪伴我们都该变得坚强经受得住时光的伤也许这是另一种美丽吧不如笑着对过去说再见吧

　　第一章 1233

　　“穆穆！穆穆！你在干什么？”兰裳扫完走廊回到教室，看到穆穆一个人在教室里，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窗台上看着窗外。天阴沉着脸，似乎很快就会下起雨来。
　　穆穆听到兰裳叫她，转过头淡淡一笑说，“你上来。”于是兰裳也爬了上去。
　　“好冷呀。”穆穆说。
　　兰裳说，“只是风吹过而已。”
　　“我有点晕，拉住我。”
　　兰裳挽过穆穆的手臂，和她紧紧地靠在一起。穆穆说，“你能亲亲我吗。”兰裳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她的泪马上滚落下来，兰裳用手接住了，很烫很烫，像火一样。穆穆说那个女人要结婚了，那个男的是个混蛋。她说完这些话突然纵身往下一跳，兰裳吓得尖叫起来，低头一看，自己跟她一起躺在冰天雪地里。穆穆说冷，然后鲜血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笼罩着她。兰裳说她们要永远在一起，穆穆便化作了冬日里的阳光，明亮，却不温暖。
　　“啊！”兰裳惊叫着醒过来，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每次都是这样，醒来后大脑的短暂空白让她感到恐慌。风不断地挤进室内，一阵一阵地刺激着她的神经。刹那间脑子里又一下子充斥了很多东西，涨，难受。
　　“兰裳！怎么了？又做噩梦了？”鱼子跑过来掀开她的床帘，关切地问道。
　　“呃，没事。”兰裳下了床，走到阳台上打开水笼头使劲地用水拍打着脸。天已微明。
　　“不好意思，吵到你们了。”兰裳抱歉地对寝室里的人说道。
　　“没关系。也该起床了。”杨清小声地说道。
　　“星期天也起这么早啊。才上高二嘛，不用这么拼命吧。”张静嘟囔着，翻了个身又睡了。
　　“下午那个新来的同学就要搬进来了。好像叫苏灵吧。”小雷小声地说道。
　　“班主任说让我们多关心她，好像她身体不好。”鱼子说道。
　　兰裳对鱼子说，“鱼子，你去睡吧，好不容易有个星期天。下午陪我去凌租房子的地方，我想给凌他们画速写。”
　　“好啊。你也再睡会儿吧。”
　　“恩。”兰裳钻进帘子里，缩成一团，却再也睡不着。就着微弱的光她看着床内侧的墙。墙上贴着从书上剪下来的一张蒙克的画，《青春期》。画中赤裸的少女跟穆穆十三岁时的样子重叠在一起，穆穆似乎化身成了画中的人，瘦小，阴郁，忧伤。
　　兰裳见过穆穆的身体，新伤旧伤交错在一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全是她妈妈打的。她被打得那么惨，却只是死命地咬住嘴唇，把眼眶里的泪硬逼回去。兰裳从没见穆穆哭过。
　　爬上窗台的那一年兰裳十三岁。十三岁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穆穆。
　　穆穆离家出走了，她说她会过得很好。
　　穆穆，你是不是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想念你，从十三岁到十六岁，我的思念纠结在一个重复的梦里，从不间断。
　　穆穆，我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自卑的小孩了，不会再跟在你后面让你保护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你在哪里，再看见你的时候，我们能认出彼此吗，见到你的第一句话我该说些什么，你还会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笑得那样灿烂却隐忍得让人心疼吗？
　　兰裳钻进被子里，盖住了头，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兰裳和鱼子一走到凌的房门口，杨斌就气冲冲地摔门跑出来，差点把她们撞倒。兰裳大声叫他，他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兰裳和鱼子推门进去，看到凌云他们都停了下来，坐在一旁生闷气。
　　“嗨。”
　　凌云一脸的严肃，眉头紧缩着，一副很生气的样子，他看见她们来了就站了起来。“兰裳，不如你来弹电子琴吧。”
　　“啊？”兰裳惊叫着往后退，“你没说错吧？我这三脚猫的工夫怎么可以……杨斌一会儿就回来了吧？还是等等他吧。我可是过来画画的啊。”
　　“不用等他了，就是你了，我们就在这里，想什么时候画都行。”小雨，莫言和阿明也站了起来，把她拖到了电子琴旁边。
　　“恐怕不行吧，还是等等他……”
　　鱼子在一旁说，“别犹豫了，你就弹吧！”兰裳暗暗掐了她一下，她故意大声叫了起来。
　　“等他干嘛。他不想干了我们也不稀罕，这不是有你吗。”凌云说，“没事，以前咱们不也一起练过吗，随便玩玩。”
　　兰裳的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然后夺门而出。
　　“兰裳！”大家叫了起来，凌云丢下一句“我去追她回来”就跑了出去。
　　在楼梯转角处凌云抓住了兰裳。
　　“大哥，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行。”兰裳苦苦哀求道。
　　“谁说你不行？我看是你胆小吧！”
　　“随便你怎么说了，我可以走了吗？”
　　“胆小鬼！”凌云抓着她气得大叫了起来，“你走了以后就别跟咱们是朋友了！”
　　兰裳呆住了，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她觉得自己真是没用，也许真的不配跟他们是朋友。她低下头推开凌云，慢慢地向楼下挪去。
　　凌云一看她哭了又急起来，他追上去说，“小姑奶奶，算我错了，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兰裳忍住眼泪说，“你说的对，我是个胆小鬼，永远都只能站在角落看着你们。”
　　“那你就该鼓起勇气站出来展现自己啊！告诉自己，你可以，一定可以！”
　　兰裳看着凌那双细长而深邃的眼睛，他正向她投来鼓励的目光，兰裳心里一热。“我真的可以吗？”她想，自己真的很可悲，为什么自己的位置永远都只是一个阴暗的角落，为什么明明很想加入他们，现在却站在逃离的出口。
　　“可以的可以的！他们还在等我们，回去吧！”凌帮她把眼泪擦干，无奈地一笑，“拜托你以后不要再哭了，因为你本来就长得不好看，哭起来真的就更丑了。”他一说完就向排练室跑去。
　　“你找死啊！”兰裳气得抓紧了拳头追了上去。
　　鱼子看见他们回来了，拍着手笑起来，“太好了，大家开始吧！”
　　“开始吧哥儿几个！”莫言高兴地跳起来，拿起鼓棒兴奋地敲了一通。
　　“准备好没有？One,two,three,four！”
　　兰裳的手心微微冒汗。凌弹吉他弹得那么棒，她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一分心就弹错了几个音，她的脸刷地红了，凌看过来，对她鼓励的一笑。兰裳集中精力认真地弹起来。那样的好看的笑脸看过一次谁都不会再忘记，为了那样的认同她会尽全力做到最好。
　　一曲终了，鱼子鼓起掌来。
　　“弹得很不错哦！”凌夸道。
　　“哪有，弹错了很多呢。”兰裳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哇，原来你会脸红的哦！”凌大叫起来，结果头上挨了小雨一记。
　　“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不会脸红的啊！”小雨不屑地撇撇嘴。
　　“好啦啦，人家错了拉，再来几首嘛！”凌故作娇羞地扭了扭，惹得大家都吐起来。
　　“少恶心了！”小雨和莫言扑上去跟他闹了起来，阿明在一旁傻傻地笑着。
　　凌是1233乐队的主唱和主音吉他手，长得眉清目秀，下巴瘦削，一双细长而深邃的眼睛极具媚惑，像极了漫画里的人物。凌属于兰裳的一个梦想。她总是仰望着他，远远地，默默地看着他，那么光芒四射的他，应该不只是她一个人心中的太阳吧。凌比兰裳小一岁，她却把他当成她的守护神，能跟他成为朋友，还可以这样近地看着他，这是否也是一种幸福呢。
　　小雨是乐队的节奏吉他手，看上去温文尔雅，十足的绅士派头，实际上调皮捣蛋，招牌动作是抱着吉他装深沉骗取低年级小女生的尖叫声。他总是扬言要在身形单薄的兰裳身上贴满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的狗皮膏药然后拿她去给电线杆充数，气得她总是满街追打他。
　　莫言是鼓手，单眼皮男生，外表粗犷，看上去憨厚老实，实则跟小雨狼狈为奸。他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小子，高一的时候他们几个说要搞乐队，缺个鼓手，他就弄了几个水桶没日没夜的敲以至于怨声载道可最后却也修成正果了。
　　阿明是贝司手，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孩，视贝司为生命，为了练贝司可以不眠不休，当他的目光落到贝司上的时候，就绝对不会再去注意别的事情。他在兰裳给他画的油画里，脸总是模糊的，整个人都几乎退到背景里去了，只有他手中的贝司清晰无比，他问兰裳为什么会画成这样，她说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促使她这样去画他。
　　杨斌是键盘手，他和阿明两个人都是高三的，因为凌的狐朋狗友遍布天下，所以有其他年级的人在一起玩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1233”这个名字是凌取的，乍一看好像起得满有学问满高深的样子，其实他的解释满无聊的：1个乐队里有2个人是外班的有三个人是高一（3）班的（现在是高二（3）班。兰裳总是对这个名字不屑一顾嗤之以鼻报之以捧腹大笑，却因为他的一句你能想出更好的名字吗而语塞，只好听之任之。频频有人追问“1233”的含义，凌只是报之以神秘的一笑。按他的话来说就是，叫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人。真是够臭美的，不过作为校园里为数不多的乐队之一，他们的人气实在是High到爆，“1233”已经成为一个标志性的符号。

　　第二章 苏灵的到来

　　吃过晚饭兰裳和鱼子去寝室拿书上晚自习，一开门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独自坐在她已铺好的床上，齐耳的短发薄薄的贴着头，瘦小的身子，她听到有人开门进来，就抬起头来用她那大大的眼睛扫视了她们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不知道为什么兰裳竟然会觉得她的眼睛里有一些惊恐。
　　“你好，你就是苏灵吧，我叫兰裳。”
　　“我是梁蔓，不过兰裳叫我鱼子。”
　　“快到时间上自习了，我们一起走吧，你有课本吗？”
　　“有。”
　　“今天晚上可以看你想看的课本，其他的晚自习在课程表上都有安排。”
　　“哦。”她应了一声，站了起来，及兰裳肩膀高。
　　苏灵把书装进书包的时候兰裳看见她左手腕上带着一个护腕，跟她的穿着显得很不协调。她们收拾好书就一起去教室了，苏灵跟在兰裳她们后面，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能用“恩，哦”来回答就决不多说一句话。到了教室班主任邓妈已经在那里了。她把苏灵安排到兰裳的座位前面，晚自习中兰裳只能听到她把“恩啊哦”作为其他同学对她提的问题的回答。
　　兰裳在纸条上写道，“她好奇怪。”然后推给鱼子。
　　“看上去好像有很多心事的样子。”
　　“恩。你看到她的护腕没？好奇怪哦。”
　　“别多事了，看书吧。”
　　“恩。”
　　课间的时候鱼子被邓妈叫出去了，她回来后兰裳问她怎么了，她说邓妈又叮嘱她，让作为寝室长的她告诉寝室其她同学多多关心她，说她身体不好。
　　“但是我还是觉得她很奇怪，不过我没敢多问。”
　　“不管怎么说咱们得多关心她。”
　　“恩。”
　　苏灵来之后的几天里兰裳几乎都只能听见她的“恩啊哦”，声音几乎让人听不见，像一个隐形人。寝室里忽然变得安静了，聊天的声音变得很小，怕吵到了这样一个安静的人。如果苏灵没有呼吸没有行动，兰裳几乎要认为在寝室里没有这样一个人，或者说她像是一个假人，一直是同一个忧郁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很脆弱的玻璃娃娃。她很少跟别人在一起，总是拒绝兰裳她们的邀请，兰裳总是远远地看见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的样子，这让她想起她记忆深处那个曾经同样孤独而隐忍着的小女孩。
　　“苏灵，我们一起去澡堂洗澡吧。”兰裳和鱼子拿上洗浴的东西，看到苏灵拿着水壶准备去打开水，于是喊了她一声。
　　“你们去吧。”
　　“打开水洗澡多不方便啊。一起去澡堂啊，反正有隔开的小间。”
　　“我还是不去了。”
　　“走吧，一起去嘛。”鱼子走到她身旁拉住她的手，她像触了电似的用力挣脱了鱼子的手，鱼子尴尬地把手缩了回来。
　　“兰裳，我们自己去吧。”兰裳拉起鱼子要走，苏灵先她们一步跑出门去，鱼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十月的阳光偶尔也会很耀眼，下午放学后教室里的人所剩无几，兰裳坐在座位上埋头写着，偶尔看看窗外的夕阳。这样的生活其实已经很惬意，好像没有烦恼，可是她常常又感到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在这样的安定中她感到不安。
　　“兰裳，在写什么呢？写诗吗？”凌云的声音突然在兰裳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
　　“我哪里会写诗啊，随便写些歌词玩玩。”
　　“给我看看吧？”凌云把手伸到她面前。
　　“啊？”她想了想，把草稿本递给他。
　　“《葵》，向日葵张开翅膀，想拥抱太阳，绚烂地燃烧在我梦里……”
　　“停停停停停！你自己看就好了嘛，念出来干什么？”兰裳抓起书打了一下他的头。
　　“好好好，我闭嘴行了吧。”他仔细地看着草稿。兰裳的心绷得紧紧的，看着他紧闭的双唇，很害怕听到不好的话。可他是凌云呀，他不会嘲笑她的。
　　“你这篇歌词……”
　　“怎么样？”
　　“挺好的！我有时间就帮你把它谱出来怎么样？”
　　“真的啊？”兰裳从座位上跳起来抓着他的胳膊摇晃起来，“太好了！”
　　“瞧你高兴得！谱个曲又不是什么大新闻。傻瓜。”凌笑呵呵地看着她温柔地揉揉她的头发。“我很喜欢这句，呃，‘远方是遥不可及的梦想，独自追寻的路上要坚强，一步一步就是靠近梦想’。我尽量把它谱出来哦。兰裳，”他凑过来。
　　“恩？”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让她不好意思抬眼看他。
　　“你还有什么能耐是我没有发现的？”
　　兰裳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你还写了多少啊？一起拿给我看看好吗？”
　　“好。”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也就只有几首。”
　　“你看到莫言和小雨了吗？”
　　“没。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还不是为杨斌。这样老是闹别扭下去，乐队估计都要解散了。得想法子解决才行。”
　　“你们好好谈谈，不要生气了。”
　　“不说他了。你吃饭了吗？都六点半了，一会儿还要上晚自习呢，我们去吃饭吧。”
　　“好。”兰裳收拾好桌子，跟他一起出了教室。
　　他们路过操场的时候，远远地兰裳看到李敏和几个人气势汹汹地拦着苏灵。
　　凌云摇摇头说，“她好厉害啊，又在欺负人呢。”
　　“我最讨厌这种人了。”兰裳边说着边加快了脚步，“我真恨不得踩死她，这种人简直是人渣。”
　　“瞧你这风吹倒的样子，你打得过她吗？”
　　“试试？”兰裳眼睛一斜，挑衅地看着他。
　　“得，当我没说，你可别逞能啊。你呀，就是嘴硬。”
　　那边李敏看见凌云和兰裳过来了，急急地凶了苏灵几句，就和别的人一起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苏灵回过头来看到是他们，也转了个方向跑远了。
　　上晚自习的时候，兰裳没有看到苏灵，于是问鱼子：“你看到苏灵了吗？”
　　“她在宿舍呢。我们回宿舍的时候就看到她躺在床上捂在被子里，问她怎么了她说病了。”
　　“哦。”兰裳对鱼子说，“如果老师来了你就说我肚子疼回寝室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下午吃饭那会儿那些贱人欺负苏灵了。我要回去看看她。”
　　兰裳走到寝室门口的时候，听到寝室里有“咚咚咚”的敲击声。她赶紧打开门进去，房间里没开灯，就着月光她看见苏灵坐在床上倚着墙缩成一团。
　　“你在干什么啊？啊？怎么了？”兰裳扶着她的肩膀问道。
　　苏灵蜷缩成一团什么也不说，只是不停地流着眼泪。
　　兰裳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你撞墙啊，啊？你是不是去撞墙啊？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干什么啊？这样伤害你自己有什么用啊？”
　　“我觉得好难受，好像只有用头去撞墙才会舒服一点。“苏灵紧紧地抱住自己，哽咽地说道。
　　“你一定是想多了，休息休息就好了啊。今天她们有没有欺负到你？你不用怕她们，她们都是纸老虎，就会逞威风。”
　　“谢谢你。”
　　“来，躺下来，休息一下就好了。”
　　“恩。”
　　兰裳扶她躺下后，走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五年前的记忆随着烟圈散开来，散到空气中形成一幅幅残缺的画面。如果说回忆也可以遗忘的话，那悲伤的情绪为什么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如影随形呢。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穆穆，她永远记得穆穆第一次走过来对她微笑的脸，即使这些年来许多往事都已尘封，而那张笑脸却依然鲜艳。
　　兰裳是一个自卑的小孩，而穆穆却不。在十二岁那年的一个傍晚，穆穆微笑着向兰裳的座位走过来对她说，“我不想回家，你呢？”
　　她们紧紧地追随着夕阳的脚步前行，西边的那一抹晚霞是那么地让人着迷，当夕阳收回了它最后一道光线，她们相对无言。
　　穆穆掏出一把小刀，割破了食指，然后把刀递给兰裳。她看着那鲜红的液体缓缓地流出来，有些眩晕，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划了下去。两个伤口放在了一起。
　　此后她们经常一起坐在学校的升旗台旁看夕阳，那时的兰裳因为有穆穆的陪伴而觉得天空也变得美丽起来，她总是喜欢跟在穆穆身后行走。
　　短暂的时光，她们在一起。
　　穆穆，你说，我应该抬起头来，你最喜欢看我笑了。
　　曾经的我，也像苏灵一样安静呢。曾经的我，已经是曾经了，所以我不会再用头去装墙来获得短暂的解脱。
　　穆穆，很久以前小姨她们总说我智力有问题呢，只有你知道我不是，对吧。有人欺负我的时候，你会保护我，对吧。老妈不让我跟你在一起玩，可是只有你喜欢跟我在一起，你是唯一。
　　穆穆，你在哪里。你忘了我吗？我常常这样问自己，失去了你的消息让我无可奈何却又无能为力，可是我一定要很好的生活，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我就可以对你扬起我微笑的脸，一如阳光下盛开的向日葵一般明艳动人。
　　兰裳仰望着夜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三章 艺术的单纯与美好

　　星期六的下午放学后兰裳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突然有人对着她的耳朵大声喊了一下她的名字吓了她一跳，她一站起来，把后面桌子上的书都掀翻了。
　　“看帅哥呢？这不就有一个吗？”凌云冲兰裳抛了抛媚眼。
　　“你每次都吓我。”兰裳一边拾起书来一边敲了他几记。
　　“给你一个惊喜，猜猜？”他冲她眨眨眼。
　　“难道是把我的歌词谱出来了？”兰裳瞪大眼睛看着他。
　　“唉，一猜就猜中了，不好玩拉拉。”他故作扭捏地跺了一下脚。
　　她笑起来，“哎呀好哥哥，别逗了，快去排练室弹给我听听吧。”
　　“不用这么麻烦，我吉他都带出来了，走，我们去操场。”
　　“恩！”
　　他们走到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来，凌说，“很迫不及待想拿给你听啊。恩恩，掌声——”
　　兰裳使劲鼓起掌来，凌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瞧你傻得，我唱了啊。”
　　“恩。”
　　“我真的唱了啊。”
　　“恩。”
　　“我——”
　　“你欠揍是不是啊？”兰裳使劲拍了他几下。
　　“我错了我错了。好了不闹了。”他抱着吉他弹唱起来。
　　兰裳痴痴地看着他，心里抑制不住的激动。
　　“哎！哎！流口水了！”他推了推她，她缓过神来，扑哧一笑，“去死拉，我真不敢相信我写出来的歌词也可以谱出这么好听的歌。”
　　“也只有我才谱得出来这么高难度的歌词，歌词参差不齐的，很不容易呀。”
　　“好了，你最棒了。谢谢你！”兰裳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哎呀，你太了不起了，写出了我想要的感觉。”
　　“因为我们有默契嘛，傻瓜。”他揉揉她的头发，然后向远处望去。远处有一些男孩子正在踢球，他们奔跑着，尽情地挥洒着汗水。天边的夕阳把它那柔和的光辉洒在操场上，照在每个人的身上。凌那样专注地看着，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只是尽量地把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但又好像在专心地想着一些什么，那双眼睛是如此深邃，兰裳无法看懂，却已经深陷其中。她从来没有看见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她就在他的身边，却是很远的距离。
　　你说，最终我们还是会分开，然后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对不对。
　　星期一的下午上课的时候，鱼子用手肘捅捅兰裳，把草稿纸推过来。
　　“你又在想什么？”
　　“我发现张老头的小眼睛配上他新换的那副大大的圆眼镜好像青蛙哦。”兰裳把纸条推过去，并把两腮鼓起来，鱼子不禁扑哧一笑。
　　“梁蔓，你来解释一下这句英语。”张老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冷光。
　　鱼子站起来，满脸通红，兰裳只好很抱歉地看着她。
　　“怎么，回答不出来吗？先站着！想明白了再坐下！”
　　不管想没想明白，这堂课总是要熬到下课才能坐下。下课的时候，兰裳搂过小鱼子的肩，向她道歉。
　　“又连累你了。”
　　“没关系。不过张老头的脸真的很像青蛙哦。”鱼子忽闪着她的大眼睛，眼睛又眯了起来，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傻姑娘。兰裳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泛起一阵怜爱之情，她觉得鱼子总是这么乐呵呵地活着，似乎总没有什么烦恼。
　　“放学后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画室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好了。”
　　“你心情不好吗？”
　　“哪有。”
　　“还说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放学我自己走，你和别人一起吃吧。”兰裳转过一边去看窗外，不想再说话。
　　放了学兰裳一个人急冲冲地走了，饭也没吃就去了画室。
　　画室里只有几个人在画画，虽然再过两三个月想考艺术院校的人就要先上战场了，可是他们中的一些人却并不着急，文化课学习搁下很多，画画又不勤奋，有时候看到这种人兰裳就替他们感到悲哀，如果热爱着艺术勤于作画，文化课因此而一时被耽搁了倒也无可厚非，毕竟明智的人会明白文化是必须要补上来的，因为这可以丰富他们的头脑，开阔视野，才有利于在艺术上的发展，可是如果仅仅是因为怕考不上大学才匆匆忙忙开始学画画，真是侮辱了艺术又侮辱了自己。
　　她选了个角度画起石膏头像来。
　　有人说画画是自己与自己的心灵的对话，有人说画画是自己与自然万物的对话。对于兰裳来说画画画的是一种心情，既是表明心境又是一个忘我的过程。这样说似乎很矛盾，不过这世上的事又有哪一样不矛盾呢。
　　兰裳对蒙克后期的画作表现得很痴迷，因为他的画里流露出来可怖，阴郁，哀伤的色彩。她常常盯着蒙克的《呐喊》发呆，她觉得自己就是画里那个如鬼魅一般露出惊恐的表情张大嘴巴喊叫的人，那一声尖锐的喊叫声仿佛刺破了时空直抵自己心灵深处，兰裳直想喊救命，就像被一个无形的恶魔笼罩了全身，而她滞留在一个荒野中孤独无比。她畏惧这种感觉，可她又觉得惟有这种恐惧才让她有真实的存在感。
　　鱼子曾经问兰裳以后是不是想考美术学院，这是毫无疑问的。她觉得她的一切烦恼都可以随着她的画笔铺陈开来，然后在画纸上凝固，淡化，最后死掉。她把她的感情遗留在纸上，而她会变得空白得不用去想任何事。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不用去想关于老妈和她之间的种种隔阂，不用去想关于凌和其他人的种种，不用去想，她存在的价值是什么，她只要她的画笔帮她唤起一个单纯的世界，一个隔绝的只属于她兰裳自己的世界。
　　“匡当！”兰裳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站起来回头一看，是鱼子不小心弄翻了一个盛水的罐子。
　　“兰裳，要上晚自习了呢。”鱼子把罐子拣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呢，你太专心了，一点都没发现我来了呢。你肯定又没吃饭，哪，给你带的盒饭。”鱼子把手中的食品袋递给她。
　　“哎呀真是太感谢了，你不说我还不饿呢，一说我就觉得快饿死了。”兰裳把饭盒打开猛扒了几口。“那我们走吧。”
　　“等等等等，”鱼子拉住兰裳，拿出一张纸帮她擦了擦脸，“瞧你，每次都搞得满脸都是黑黑的铅笔屑，跟花猫似的。”
　　兰裳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走吧。”
　　“恩。对了，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凌云说你这几天好像都不怎么搭理他，放学找你你又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有呀，忙着画画嘛。”
　　“是忙还是躲啊？”
　　“忙。快点，只有十分钟就上自习了。”兰裳托着饭盒走到前面去了。
　　兰裳坐在座位上匆匆扒着饭，小雨和莫言打闹着凑到她的桌子跟前来。
　　“鱼鱼，今天上课的时候你笑什么？”莫言像只猴子一样，在鱼子旁边窜来窜去。
　　“不要告诉他！告诉我嘛！”小雨把他挤到一边去，凑到鱼子面前，鱼子的脸唰地红了。
　　“要你管啊！”这两个活宝又噼里啪啦打开了，这时上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兰裳看老师还没来就继续吃饭，这时一个纸团飞进了她的饭里，她把它夹出来扔到地上，收起饭盒打开了书。
　　“小雨叫你呢，你怎么不看看纸条？”鱼子小声地说道。小米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兰裳没接，鱼子帮她接了过来。
　　“他说不好意思，搞砸了你的晚饭，问你加入乐队的事考虑好没有。怎么，他们要你加入吗？怎么没听你说起啊？”
　　兰裳在草稿纸上写道，“没什么好说的啊。对了，前几天我看见凌云跟一些女生在一起。”
　　鱼子笑起来，写道，“你不高兴拉？然后就拒绝加入？”
　　“拒绝倒不是因为不高兴，是觉得不够格儿。”
　　“他跟女生在一起玩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优秀的男生就是这么有魅力啊。你又不是他妈，管这么多干什么？既然不是因为这个而拒绝那就跟他们一起搞乐队啊，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兰裳叹了口气，写道，“就我这样子还跟人家搞乐队，别笑死人了。”
　　“你就是喜欢这样低估你自己，做人要有自信心，不要埋没自己的才华。”
　　“谁说我没有自信心，你都不知道我多骄傲。”
　　“才怪。那你就加入他们啊。”
　　“我是怕没时间，要学习，要画画，还要排练的话，时间也太不够用了。”
　　“你想这么复杂干什么。有时间就玩，没时间就不玩嘛。说到底你还是没信心。”
　　“胡说。好了，我要答应了啊。”
　　“恩。”
　　“我真的要答应了哦。”
　　“恩。”
　　“我还是怕……”
　　“哎呀服了你了，要有自信一点，好吗？快看书了。”
　　“恩。”
　　下了晚自习凌，莫言和小雨把兰裳拖出了教室。
　　“干嘛呀？”兰裳打了一下小雨，“你毁了我的晚饭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我错了还不行嘛。那你呢，这几天是怎么回事啊，好像都不想跟我们说话一样。”
　　“没有啊，我忙着画画嘛。”兰裳心想，她不是不想跟小雨说话，而是不想跟凌说话。“好了，我答应了，不过如果要演出什么的搞砸了可别怪我啊。”
　　“怎么会呢，只是大家在一起玩玩嘛，不用太担心的，你如果没有这个能力我们也不会叫你啊，对吧？”凌跟兰裳说着话，但她并不看他。
　　“没事我去看书了啊。”兰裳不等他们答话就回教室去了。
　　“哎哎哎，你怎么回事啊？”小雨和莫言一人拖住她一边手。“走走走，你不是没吃饱嘛，我们去吃东西好了。”
　　“不去！放开我！不然我喊了啊！”
　　“喊什么呀？非礼？”凌云抓住了兰裳的肩膀。
　　她笑起来，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兰裳，你怎么好像生气了一样？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啊。我看书去了。”
　　“那好吧。那这个星期天你们到我住的地方来哦。”
　　“恩。”兰裳头也不回地进教室了。她回到座位上，偷偷地看了一下教室门口，凌已经走了，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第四章 暗伤

　　“天气转凉了，要注意多穿点衣服啊，还有钱用吗？”
　　兰裳不耐烦地对着手机说，“我又不傻，难道我不知道加衣服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啊？我……”
　　“好了好了，没什么事就别废话了，我还要看书呢，挂了啊。”兰裳摁了关机键，倚在课桌上。
　　“是谁呀？”小米问道。
　　“还能是谁，肯定是她妈妈。”鱼子插嘴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再怎么样她也是你妈啊。”
　　“习惯了，改不过来。”兰裳突然觉得烦躁极了。她总是想起老妈送她到这里读书之后她送老妈到汽车站赶车回家的那天。
　　汽车站里随处都是发动着准备离去的汽车，兰裳心里有种被遗弃的孤独与无助。她看着老妈坐在车里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却还想尽力抑制住。虽然兰裳很想哭，但她还是忍住了，她一挥手说，“放心吧，我能照顾自己。”汽车开走以后兰裳转过身眼泪就掉下来了，其实离开了老妈她很难过，可是她努力考到Z市来读高中就是为了离开家乡，她只有穆穆一个朋友，既然她已经不在那里了，那里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她可以远离很多，她可以重新开始，对自己好，因为她答应过穆穆，要好好地生活。
　　兰裳心里的孤独与无助，似乎从未曾消失过。
　　“我去天台透透气。”她丢下一句话就出教室上了天台。
　　远处的夜空被这个城市的路灯映照成暧昧的颜色，天上没有星星。兰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眯起眼睛看吐出来的烟圈模糊着眼前的世界。
　　“兰裳。”鱼子走到兰裳身边，拿掉她手上的烟，背靠着倚在栏杆上。
　　“我抽烟，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乖？”兰裳问道。
　　“虽然是这样，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很乖。”
　　兰裳笑了，她又问道：“如果有一天我去了很远的地方，你会想我吗？”
　　鱼子看了她一眼，咧开嘴努力笑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我跟你失去了联系，你会想我吗？”
　　鱼子张了张嘴，转过身去看着远方，“不可能。”
　　兰裳笑起来，“哦，你好坏，居然不会想我。”
　　“神经病。你要是玩消失你就死定了，我一定会把这个世界掀翻过来把你抖出来。”鱼子望向远处的夜空，眼里有些闪烁。
　　兰裳大笑起来，虽然是被骂，虽然眼里不知为什么有了点点泪花，可是仍然感觉愉快。永远亲爱的鱼子。她突然间很想写点什么用来记录下她们的生活，虽然有很多痛苦，可是她们总是需要一些东西来鼓励自己勇敢前行，像听顺子写的《写一首歌》，那样轻快的旋律，那样简单的歌词，就会让人感受到一种很简单的心态，很愉悦的心态。如果能把悲伤尘封，她们是不是就能快乐一点。
　　第二天是星期天，一大早兰裳就找凌云画画去了。
　　“兰裳……”凌云哀号着捂住肚子。
　　“别动！”
　　“我憋不住了！”
　　“一会儿就好了，坚持就是胜利！”兰裳继续画着，心里乐开了花。“你要是敢动我就跟你绝交。”
　　“不管了！”凌站起身来飞奔进卫生间里。
　　兰裳叹了口气。让凌做她的模特，似乎是错的，她总也无法把他画好。她觉得凌的眼睛很像爸，她只有爸二十岁左右时照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爸英俊潇洒，一双眼睛和凌的一样细长而深邃。她想是不是因为这样从一开始她才对凌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她的父亲在她两岁的时候就抛弃了她妈妈和她，而凌在他三岁的时候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这更让兰裳感觉到她与他有着与别人无法共有的亲近，只是凌虽然也很忧郁，但总是愿意阳光地去面对生活，而兰裳，总是阴郁地走过一年四季。
　　兰裳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想画一幅油画，画上一张全家福，画上年轻的爸爸妈妈，中间是还是婴儿的她。每次看到别人有全家福她就很嫉妒，她甚至连爸爸现在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十几年来她连一面都没有见过他，心里已经说不清楚对他是一种什么感情了。
　　人自生命的开始便不断地与这个世界建立联系，在这些联系中，有哪一种关系是貌似长久的呢？亲情？友情？还是爱情？连血缘关系都可以断绝，似乎哪一种都逃不过时间与空间的变迁。在那从来都没有过的亲情里，不管是爱还是恨的感情又从何而来呢，她为什么又要执着于一张全家福，为什么要耿耿于怀呢？
　　“唉，真舒服！”凌扒着墙壁慢慢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一脸的满足。
　　“真恶心，有这么夸张吗？”兰裳作呕吐状。
　　“给我看看。”
　　“不要看了。”她把画板藏到身后。
　　“哎，你明明画的是我，干嘛不许我看？”
　　“画得太糟了，还是不要看了。”
　　“给我！”凌把手一伸。
　　“不给！”
　　“给我！不然你就小心了，hiahiahiahia……”凌奸笑着逼过来。
　　“真像头大色狼！救命呀，我好怕呀！”兰裳笑着跑到墙角，把画板紧紧地抓在手里。
　　“抓到你了！哈哈，瞧你，这么瘦，吃掉的话肯定卡在喉咙里呢！”凌抓住她的肩膀，他们笑作了一团。
　　“笃笃笃！”
　　兰裳回头一看，看到一个漂亮的女生站在门边，脸上带着很复杂的表情。
　　“张薇，你来了，进来吧。”凌放开手，招呼她道。兰裳正松了口气，他突然又转过来把她的画板抢了过去。
　　“很帅嘛！画得这么好，干嘛怕我看？莫非怕我太骄傲我长得太帅了？不过好像很忧郁的样子，想把我画成忧郁王子吗？”
　　“少臭美了你！”兰裳打了他一下。
　　“我来拿我的书，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张薇幽幽地说道，“我先走了。”
　　“在这儿玩会儿吧，阿明他们一会儿就来了，留下来看我们排练啊。”
　　“不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兰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微微一笑，就像打败了一个对手一样心里得意起来，而她们之间素不相识。
　　“她是不是喜欢你？”兰裳劈头盖脸地问凌。
　　“噗！”凌含着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啊！干嘛呀！小心我的画！”兰裳抓住他的外套擦了擦脸，“脏死了！”
　　“哈哈哈！活该，谁让你逗我笑呀，你就擦吧，这衣服比你的脸还脏，别忘了帮我洗就行。”凌抹了抹嘴上的水。
　　“你！气死我了，我的脸有那么脏吗？谁要给你洗衣服啊。”兰裳使劲打了他一下，走到电子琴旁边弹起来，“最近我在尝试写一首歌，我想自己把它写出来。”
　　“真的呀？写得怎么样了？”
　　“歌词写好了，曲子酝酿中。给你看看吧。”她把笔记本递给他。
　　“第一次谱曲吗？”
　　“也不是，以前偷偷地写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算是练习吧。”
　　“你怎么干什么都是偷偷的？有那么多才华还不让人知道。你要自信一点，虽然你不是美女，可笑起来的时候也挺好看的。”
　　“你就是嘴贱，多夸我一点你会死啊！”兰裳笑起来，弹出的曲调也变得轻快起来。
　　“虽然还是写得比较伤感，但是比以前写的阳光多了。”
　　“人总是要尝试着不同的风格嘛，多写一些积极的东西，自己心情也会舒畅一点。你看，是不是可以这样，听我唱。
　　人生总是充满曲折
　　关于未来你能想到什么
　　一路走来幸福比眼泪多
　　常常憧憬未来的生活
　　到最后朋友都离开了
　　我也会悄悄地走开了
　　后面我感觉有点接不上，不知道该怎样唱了。”
　　“唔，我看看……这句‘并非只共患难不能同欢乐，我们终有各自的生活’不如放到后面去可能会好一点。”
　　“恩，就是，我就是想不通该怎么办，又舍不得删掉任何一句，现在好了。”兰裳兴奋地接着唱道：
　　“很想写那么一首歌
　　记录下我们的生活
　　一首历经沧桑的歌
　　最后发现幸福比眼泪多
　　很想写那么一首歌
　　珍藏着我们的生活
　　一首历经沧桑的歌
　　让我们珍惜现在的生活”
　　她正唱着，忽然听到鼓声响起来了，她转头一看，莫言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鼓后面打起鼓来，小雨和阿明倚在门边乐呵呵地看着她。她笑起来，继续弹着。
　　“朋友离开的时候
　　心里不要觉得难过
　　并非只共患难不能同欢乐
　　我们终有各自的生活
　　一起唱起属于我们的歌”
　　兰裳的手离开了键盘，满脸通红地看着他们，他们鼓起掌来。
　　“写得太好了，青春励志型呀！”
　　她捏紧了拳头兴奋地大叫起来，“耶！我也写了一首歌，太好了！”凌笑嘻嘻地看着她。
　　“今年的元旦晚会我报名了。”
　　“恩？”兰裳停下来疑惑地看着小雨。
　　“元旦晚会呀。”
　　“你是说，我们要参加？我也要参加？”
　　“是呀，我们可是一个团伙呀！”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兰裳退到墙角贴墙而立，“不行！”
　　“你看你看，你又来了！”凌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不要让我们失望好吗？”
　　兰裳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依我看，乐队的名字也要改。”小雨对她视而不见，用食指和拇指挠着下巴若有所思。
　　“也对，新的一年，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莫言抄起墙角的扫帚举起来满怀憧憬地望向远方。
　　“像极了猪八戒的造型，哈哈！”兰裳拍起手来，他佯装恼了，拿起扫帚就追了过来，她吓得大叫起来。
　　“好了，别闹了，快想名字吧。”阿明抢下莫言手中的扫帚。
　　“起名字好难呀。”凌挠挠头发，“兰裳是乐队里唯一的女生，要不以她为主题想一个名字？”
　　“不行不行！说不行就是不行！”兰裳急了，跺起脚来，挨个儿去摇他们。
　　“叫兰色花园？”小雨提议道，假装当她不存在。
　　“兰色花园……我们不都成了花了？有点太女气了吧？”莫言急忙说道。
　　“你懂什么呀，像国外的组合还不是有一个叫野人花园的。”小雨回了一句。
　　“还是不太妥，野人花园听起来还是男人味十足的。”
　　“你觉得不好那你想一个呀。”
　　“想就想！”两个家伙又要打起来了，这时凌张了张嘴，他们停下来一起望着他。
　　“叫……”他闭上嘴，扑哧一笑，“我还没想好。”结果头上挨了他们几记。
　　“快说！”
　　“叫霓裳乐队。”
　　兰裳呆呆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待她回过神来时，真想咬他几口以泄心头之恨。
　　“不要拿我开玩笑了好不好？”兰裳沮丧地坐到地上，他们全然不顾她的感受，继续聊得热火朝天。
　　“霓裳？还是有点女气吧。”莫言说道。
　　“哪有，挺华丽的嘛。”小雨白了他一眼，莫言扑过来，两个活宝又要闹起来了，阿明夹在他们中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挠挠头发傻笑着看着他们。
　　“那干脆叫1143好了，1个乐队里有1个是外班的有4个是3班的。你们这些神经病！”兰裳抬起头来大声喊道。
　　“不错不错，借鉴了我的创意果真非同凡响。那意思是答应参加演出了？”凌蹲下来乐呵呵地看着她，她看着他那双坏笑的眼睛，突然抱起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爬起来去追另外四个人。
　　“疯狗咬人了！救命呀！”
　　他们跑着笑着叫着，突然四个人回转身来把兰裳抬了起来要把她抛向空中，她吓得尖叫起来，他们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第五章 演出前

　　“苏灵，晚上不用上自习，我们一起去画室玩吧？”放了学后兰裳扒着苏灵的肩膀说道。
　　“我还是不去了。”苏灵小声说着。
　　“去嘛，一起去玩嘛，晚上她们都不在寝室，你一个人的话岂不是很无聊？”兰裳正说着，鱼子忽然站起身来背着书包一声不吭地走出了教室。
　　“鱼子！”兰裳气喘吁吁地追上鱼子，“怎么又跑得这么快？你很饿呀？”
　　鱼子低着头说。“你不用等苏灵吗？”
　　“哦，你是因为她才不理我呀？”兰裳揽住她的肩膀，“好鱼子，我们不是说过要关心她的吗？别生气嘛。”
　　“好了，我哪里生气了，我哪有那么小气。”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们正说笑着，冷不防一只手伸了过来也搭在鱼子的肩膀上，兰裳一看，是小雨。
　　“阿，莫非你们已经超越了友谊的雷池道德的边缘！”
　　“超你个大头鬼呀！”兰裳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臂上，他又被旁边的莫言拖过去狂揍。
　　“敢占我家鱼子的便宜啊！”莫言甩掉小雨，又笑嘻嘻地过来粘着鱼子，鱼子涨得满脸通红。
　　“滚开了！”兰裳给了他几记。他们一起打打闹闹地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这时李敏和几个女生从旁边走过，几句不顺耳的话飘了过来。
　　“就她那样儿，还跟人搞乐队呢。”
　　“就是，听说还要在晚会上演出呢，笑死人了。”
　　“哈哈哈哈……”
　　兰裳恼火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李敏故意轻蔑地扭过头来，却并不看她，只是用余光微微扫了她这边一眼。兰裳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狠狠地揍她一顿。
　　“真是嘴巴贱，大风大浪又煽不起来，就知道说人闲话。兰裳，别听她们的啊，咱们好好表演，气死她们！”小雨和莫言拍了拍她的肩，鱼子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表示支持，可她却感觉心里又自卑到了极点，李敏那蔑视的表情一直浮现在她眼前，像讨厌的苍蝇一样挥之不去。
　　天越来越冷了，树上的叶子差不多已经掉光了，踢球的男孩子也不再到操场上奔跑，一副萧条的样子。
　　兰裳搓着手走到凌的住处，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吵嚷声，她走近一看，房间里挤满了人，都是凌的朋友，张薇也在，她坐在床边，见她来了微微一笑，她见状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各位，”凌站在话筒前说道，“趁今天大家都在，我们1143乐队排练一遍演出曲目给大家听吧。”
　　“好！”大家鼓起掌来，一个劲儿叫好，这可把兰裳吓坏了，她贴着墙想悄悄地闪到外面去，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东西，她回头一看是小雨，他坏笑着把她截住了，然后把她揪到了电子琴旁边。
　　“第一首，兰裳的《向日葵》。”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兰裳的手一点也不听使唤，大冷天的身上直冒虚汗。一想到眼前还有一个那么漂亮的假想敌在注视着自己，另外还有那么多人在场，心里就直哆嗦。她越弹越紧张，越紧张越出错，她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冲了出去跑上了天台。
　　“兰裳！”凌急匆匆地跟了上来，“你怎么了？”
　　兰裳缩在一个角落里泪流满面，见他来了使劲捶了他几下。
　　“都怪你！都怪你！没事叫那么多人过来看我出丑！丢死人了！”
　　“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可是你总是会有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的一天呀！”
　　“我什么都不是，哪里有什么才华，都是垃圾！”兰裳大叫着，风刮过流着泪的脸，让她感到一阵阵刺痛。
　　“不许乱说话！”凌严肃而不失温柔地说道，“你应该认识到自己的优点，做人要自信一点。不要让我们失望好吗？我们可是一个团队啊！”
　　一阵暖流涌上兰裳的心头，化作了她无法抑制的泪水，她抱着头大哭起来。
　　“哎，你怎么哭得更凶了？”凌拍着她的肩无奈地说道。
　　兰裳放声哭着，在这个男孩面前，没羞地哭着所有的悲伤。
　　我知道，你不会嫌弃，不会逃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离你这么近，还是感受到了横在你我之间不可逾越的一条鸿沟。
　　晚会的前一天，兰裳站在排练室中间叫道，“哥儿几个谁有空陪我上街？我想买点东西打扮一下。”
　　“再打扮也还是那么干瘪，还是拖出去用来贴广告比较好。”小雨边说边找了个地方藏起来，“实话实说，别打我。”
　　兰裳走过去一脚踹了过去，“找死呀！”
　　小雨正想又说点什么，这时凌揽过她的肩膀说，“我们去吧。”于是小雨闭上了嘴巴，轻轻地叹了一声，莫言看到这一幕，微微笑了一下。
　　正逢周末，虽然已是严冬，寒冷的天气似乎并未消减人们的购买欲，大大小小的商店都打着迎新年的旗号给商品打折，人们就更加被鼓舞着挤满了大街小巷。兰裳和凌淌汗地对视了一下，大叫一声“冲啊”便钻进了一个商场。兰裳钻到女装区，随手拿了一件衣服在身上比了比，头也不抬地问道，“好不好看？”半天没有人回应。她抬头一看，身边路过的人奇怪地看了她几眼，凌早就不知道闪到哪里去了。她放下衣服，逆着人流在商场里找了一圈，最后在男装区找到了他。
　　凌呆呆地看着挂着的衣服，也不动手拿，兰裳从背后给了他一记，“你干嘛呢？说陪我看衣服，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哦，不好意思。哎，这些衣服实在是让我看得郁闷。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他拉起她的手在人群中穿行着，不一会儿就走出了商场门口。
　　兰裳红着脸抽回自己的手，自己走到前面去了，“快走嘛，还要帮他们三个买点东西呢。”
　　“恩。”
　　过马路的时候，凌一会儿窜到她左边，一会儿又窜到她右边，她看着他偷偷一笑，没想到被他发现了。
　　“干嘛这么色眯眯地看着我？”
　　“真不要脸！哎，你今天怎么这么绅士？”
　　“哎，我原来很差劲吗？你这个超级路痴，连过马路都不会，不把你保护好了回去还不被海扁一顿啊。”
　　兰裳笑起来，轻轻捶了他一拳。
　　她晕头转向地跟着他穿过大街小巷，最后在一条街的路口停下了。
　　“就是这里了！一整条街的衣服都很不错，上次我逛街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那我们开始吧！”凌流着口水坏笑着拉她进了一家店。
　　半条街逛完了之后他们手里已经提满了东西，其中只有两袋是兰裳的，其他的全是凌买的。
　　“喂，你是陪我逛街，怎么比我还买得多？”
　　“啊，情不自禁嘛。买多了可以借给他们穿嘛。”
　　“不许你再这样买下去了，再买的话一条街的东西都得让你搬回去了。”
　　“那我们去买装饰品吧。”
　　他们进了一个饰品店，凌跑到卖耳环的柜台前去拿了几对耳环出来。
　　“哎，你说我带哪只好看？”他对着镜子照着。
　　“这一只吧。”兰裳指了指其中一双。
　　“恩。老板阿姨，耳环单卖吗？”
　　老板走过来说，“不行呀，只卖一双。”
　　“可是我只想要一只……老板阿姨，就单卖一只给我嘛。”
　　“真的不行，这是店里的规矩。”
　　“那我要另外一只吧。”兰裳说道。
　　出了店门，凌问，“你买耳环做什么？你又没有耳洞。”
　　“好玩啊，可以做成胸针嘛。”
　　“哦。”
　　东西买齐了之后他们开始往回走。过马路的时候凌把兰裳手中的东西接了一半过去，“拉着我，别怕啊！”
　　兰裳笑了，拉住了他的手臂。
　　一回到凌住的地方莫言就围了过来。“看看你们都买了啥，大包小包的，搞批发呀？”
　　“去你的！”兰裳一巴掌推了过去。
　　“哎，你们俩的衣服怎么这么搭呀？”莫言把衣服全掀出来，怪笑道，“莫非你们已经超越了友谊的雷池道德的边缘。”
　　“超你个头啊！”兰裳丢了一件衣服过去砸他。
　　“衣服买回来还不是要被你拿去穿，就你那肥样，明明穿不下也要硬挤。一个乐队的，衣服能不搭吗？”凌不屑地翘起了嘴角。
　　莫言又张牙舞爪地要扑过去，兰裳赶紧把他挡开了。
　　“小雨，这是给你的，阿明，这是你的。”
　　小雨微微一笑，“谢谢。”看上去似乎没有平日的活力。
　　“干嘛这么低调？你有人帮你买东西，我却要强借。哎，什么世道！”莫言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兰裳给了莫言一记，“少罗嗦，有得借就不错了！喏，这是给你的挂饰，少不了你的！”
　　莫言接过她手中的饰品兴奋地跳起来一脸的满足，“耶！还是兰裳姐对我好！”
　　“少来，把我喊得这么老！”兰裳白了他一眼。
　　“我这里还有一个好东西哦！”凌神秘的一笑，掏出来一个小瓶子，在兰裳头上一喷，兰裳吓得大叫一声，“是什么啊？”
　　凌把镜子递给她一看，她叫得更恐怖了，“啊！这是什么啊？你给我染头发了！”
　　“别担心，一次性的，可以洗掉的。”小雨说道。
　　“现在你就是X星蓝血人了，哈哈哈……”莫言怪笑着，少不了头上又要挨一记。
　　“蓝色的头发，很酷哦！”凌欣赏着他的杰作，不住地点着头，兰裳只好作晕倒状，她从未有过这样的造型，最夸张的时候也不过是把头发编成了像非洲女人的一样数也数不清的辫子。
　　“明天晚上，加油啊！”阿明淡淡地说了一句，他拨弄着贝司，偏过头去看着琴弦，凌看着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兰裳看着他，他又慢慢地凝成了她画中那轮廓模糊的肖像，只有手中的贝司依然清晰。

　　第六章 演出

　　元旦晚会在大礼堂里举办。本来冰冷庞大的空间因为人群的不断涌入而渐渐暖起来。
　　乐队的成员在拉上帷幕的舞台上准备就绪，然后坐下来等待开场的那一刻。前台的骚动声不断地传到后台，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兰裳显得有些激动起来。
　　“兰裳今天好漂亮。”小雨一本正经地夸起兰裳来，她倒认为他在骂她了。
　　“少来！”
　　“真的拉，虽然你不是美女，不过今天也还挺好看的。”莫言和阿明上下打量着她，逗得她给了他们几下，绷紧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头发如果留长了可能更好看呢。”凌摸了摸兰裳泛蓝的短发，她的头发缠绕在他的指间，她把头侧到黑暗中去佯装整理衣服，借以掩饰涨红的脸颊。
　　“马上就要开始了，请你们作好准备。”做准备工作的同学过来通知他们了，兰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凌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她感激地看着他。
　　“下面由1143乐队为大家带来第一个节目！请大家掌声欢迎！”
　　“噢！”台下的观众激动起来，高声叫着乐队的名字。帷幕缓缓地拉开来，他们各就各位。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因为他们的出场而显得异常激动起来，掌声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梦幻般的舞台灯光洒在他们身上，令兰裳激动不已。她试图搜寻鱼子和苏灵的身影，虽然不可能看到她们，但她知道她们一定在观众席里为他们欢呼着。
　　他们要表演三首歌，虽然一首歌只有三四分钟的时间，其中却倾注了写歌的人和唱歌的人最真挚的感情。兰裳本来是希望《我们的歌》是一首欢快的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凌把它演绎得如此伤感，也许是因为写这首歌的人本身有着割舍不掉的伤感情绪吧。他闭上了眼，似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自己，即使台下的观众一直跟着他们的旋律打着节拍，却并不能使他看上去少一点孤独。
　　兰裳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的演出就在同学们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了，他们向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兰裳发自内心地笑了，她想她是喜欢这样的时刻的，因为他们的音乐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因为她和她心目中的神平等地站在这个舞台上，不用带着仰视的目光，不用那么遥远地期盼着他向她投来认同的目光。
　　当她准备转身时，她才发觉自己的脚开始发抖，全身都激动地哆嗦起来。她兴奋地看着凌，他像往常一样向她丢过来一个媚眼，可她确信自己看见了他眼里的忧伤。
　　“兰裳！你们真的太棒了！”鱼子和苏灵迫不及待地跑到后台来向他们道贺，兰裳紧紧地抱住了她们两个，兴奋得又蹦又跳。
　　晚会快结束的时候，他们就离开了礼堂，阿明有事就没跟他们一起走。一离开那热闹的氛围，刺骨的风就迎面刮来，外面黑漆漆的一片。
　　他们勾肩搭背地向学校围墙走去。来到墙下，凌先爬上去，然后把兰裳拉了上去，另外两个也很快就翻了出来。
　　凌一打开房门莫言和小雨就抢先冲进了房间，一人一边把仅有的两张床占了，倒在床上睡得乱七八糟。
　　“凌云，要是你这有四张床就好了，就不用我们三个挤一张那么辛苦了。”小雨唉声叹气道，“美女，不如我跟你睡？”
　　“去死吧！”兰裳冲过去拿起枕头就砸他。
　　凌打开电视，快速地按着遥控器，“一些黄色，一些吵闹，一些雷同，一些无聊。唉，这些节目真没劲。得赶快让小林把电视机搬走，搁我这碍事。来，喝酒。”
　　“你好像心情不咋的。”兰裳把啤酒瓶撬开把酒杯满上。
　　“今天大家都表现得这么好，我真开心。这一年过去之后，我们能在一起玩的时候可能也不多了。阿明快高考了，我们也要分科了，不能不去想以后的事。”凌举起杯子痛饮了几口。他垂下的浓密的眼帘下似乎藏着无尽的哀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不过她不想过多追问，因为追问也问不出什么，凌对于她来说永远都是一个谜，他们之间是咫尺天涯的距离。他的痛苦她无法与他分担，就像她的难过也无法对他诉说一样。
　　“来，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莫言举起酒杯。
　　“为了梦想，干！”
　　“为了新的一年，干！”
　　“……”
　　“为了把莫言喝趴下！”
　　“为了把小雨喝趴下！”
　　“……”
　　“为了隔壁班的小美眉……”莫言趴在床沿上，手里抓着酒瓶顶在地板上。
　　“希望可以捡到钱……”凌云躺在莫言身边，抓着酒瓶的手搭在床沿外，瓶子随即滚到地板上。
　　兰裳倒在另一张床上，醉眼朦胧地看着他们，傻傻地笑着，心想他们是如此幸福的一堆人。
　　与此同时，阿明刚刚被他爸爸训斥完，呆呆地坐在窗前仰望着夜空。天上的星星很少，星光很淡，这更让他觉得自己很孤独，想到凌他们在无拘无束地喝着酒聊着天，而他却因为参加了乐队的演出而被老爸骂得体无完肤，甚至要被迫放弃弹贝司。
　　眼泪，默默地淌到了他的唇边，他似乎毫不察觉，只是盯着夜空，星光依然模糊而惨淡。他觉得自己没有明天。
　　兰裳醒过来的时候，口渴异常。窗外似乎已经大亮，光线穿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小雨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凌和莫言躺在对面床上。
　　她揉了揉太阳穴，头痛得厉害。她挣扎着坐起身来，看到凌翻了个身，手搭到床沿上，于是站起来，走过去帮他把被子掖好，没想到他竟“吃吃”地笑出声来。
　　她拍了他一巴掌，问，“有什么好笑的，还装死！”
　　“我刚醒好吧。没想到你也挺具有母性美的，以前我咋就没发现呢。”
　　兰裳捶了他几拳头，打得他直求饶，正在这时小雨带着早餐回来了，他看到他们在打架于是笑了笑，她有些尴尬地停了下来。
　　“懒鬼们，起床了！”小雨一把把被子拉开，两个硕大无比的跳蚤怪叫着缩成一团。
　　“冷死了……”只听到一阵带着牙齿打架的哆嗦声。
　　“快起来吃东西了！”小雨又把牛奶和面包送到兰裳面前。“快吃吧。”
　　“不了，谢谢。我洗个脸就回寝室去了。”兰裳正要转身去洗手间，头上却挨了他一记。
　　“再这么客气就把你拖去喂狗！”
　　兰裳笑了笑，转身逃了。小雨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泛起微微的苦涩。

　　第七章 礼物

　　兰裳一回到寝室，小鱼子就迎了上来。
　　“你回来了！想死我了！这阵子你就忙着跟他们排练，都没时间跟我玩。”
　　兰裳笑道，“猪头，我不是回来了吗？其她人呢？”
　　“吃饭去了。放完元旦的假再过两个星期就期末考试了，我们要有一个月见不到面了。”鱼子边说边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她手上，“打开看看！”
　　兰裳打开盒子，看到一颗向日葵型的发夹，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
　　“兰裳：
　　这是你最喜欢的花
　　愿你在新的一年绽放得更美丽！
　　——你永远的鱼子”
　　“鱼子……”兰裳握着发夹，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你，你看，我都没有什么送你。”
　　“跟我还说这些，你喜欢就好！”鱼子开心地笑起来。“下午准备去哪里玩吗？”
　　兰裳摇摇头，“不了，还要去画室。你要跟我去一起画吗？”
　　“不要不要！”鱼子连忙摆摆手，“看你画还差不多，你也知道我这人笨，不像你有那么多远大理想，你还拿我寻开心。对了，下个学期要分文理科了，你想好选哪一科了吗？”
　　“还没，你呢？”
　　“我也没有。”
　　“你成绩那么好，无论读哪一科都行，而我就要好好考虑了。”
　　“别这么说，我们一定要一起努力。”
　　兰裳突然就觉得有点难过起来。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选择那该有多好，也许那样他们就可以义无返顾地走下去了。她忽然觉得很累。
　　吃过饭兰裳独自去了画室。师兄师姐们去参加美术高考了，又因为放假，画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明年的这个时候，兰裳应该也要信心满满地准备迎接她的命运了，可是为什么她感到心里很慌张呢？只要具备了热爱艺术这一唯一的条件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艺术殿堂了吗？她有天赋吗？别人总是夸她，但他们并不一定懂得；她想问张老师，可是张老师无论何时总会面带微笑地鼓舞他的学生们勇敢前进，或许他只会告诉她继续画下去，一切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她觉得自己只是有对艺术的满腔热情而已，她只是一个从小被认为是笨蛋的人，怎能谈上有天赋？她要继续下去证实这是否是一个错误吗？
　　一个人，一生只要有一个梦想，为了这个梦想耗尽一生也再所不惜，这样人生才算过得有意义。可是，如果这个梦想只是一个幻想，并且它注定了结局只是个悲哀，那人们还会义无返顾地走向这个悲哀吗？飞蛾扑火，因为它热爱光明，它的死亡在别人看来是个悲剧，可是扑向光明的过程对于飞蛾来说也许就是它短暂生命中的辉煌呢。各人的人生要怎样度过，全凭自己的选择，每一个选择都将人生导向不同的方向，那多维的宇宙中是否有千千万万个自己在做着成千上万的选择？冥冥之中是否已有一个命运早已将一切预定？如果有这样一种定数，那也就是说，无论现实中自己如何努力，最终都会达到一样的结果吗？
　　兰裳拍了拍自己的脸，她想自己绝不能这样想，她绝不能向命运屈服。
　　这几天老妈天天给兰裳打电话，因为过几天考完试之后她就可以回家了。老妈在电话里掩饰不住的兴奋，而她却依旧显得那么不耐烦。
　　“行了，我要复习功课，没事儿别打电话来了。”
　　“好好好，我不打扰你学习了，天冷得很，多穿点儿衣服，不要冻着了，考试期间多买点好吃的，钱不够就打电话来要……”
　　兰裳摁了手机的关机键，顺势靠在天台的墙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失落极了，一阵难过涌上来。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天阴沉着好像要压下来了，刹那间她觉得自己好无助。
　　穆穆，你教我，我应该怎样好好地生活。
　　被遗弃的感觉笼罩着她，她蜷缩在墙角抽泣起来。她希望这时某个人会突然出现，可是这并不是在拍总是让人没有遗憾的有圆满结局的偶像剧。
　　兰裳擦干眼泪，平静地回到教室。
　　“你怎么了？”鱼子一看就知道兰裳不对劲。
　　“没事。”兰裳在抽屉里找语文课本，发现里面有一张她找了很久的顺子演唱的CD，封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兰裳：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的朋友”
　　字迹乱七八糟，就好像绑票勒索的人为了掩人耳目而拼凑的字一样。
　　兰裳赶紧把CD藏起来，没想到还是被眼尖的鱼子看见了，她伸手要抢，兰裳把它藏到背后，却没提防到后面的小米，她一把就把CD抢了去然后递给鱼子。
　　“好呀，你们合着伙儿欺负我呀？
　　“好啊，有人一直默默地关心你哦！看来他还是很了解你的。”鱼子看了之后指着兰裳大笑，然后把CD递给小米。
　　“嘘！”兰裳赶紧堵住她的嘴，“别这么大声。”
　　“连名字都不敢留，还说是人家的‘朋友’呢！”
　　兰裳被鱼子笑红了脸，有点恼地说道，“管他是谁呢，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真讨厌！”
　　小米从后面扒着她轻声说道，“有人关心你也是好事呀，干什么生气？”
　　“就是讨厌！”兰裳站起来环顾了教室一圈，看每个男生都不顺眼起来。她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后的垃圾桶前，慢慢地撕碎了那张字条，心想如果他是这个班上的，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吧。
　　结果第二天纸条又出现在她的课本里，上面写着：
　　“兰裳：
　　你不必困扰，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一点。
　　祝你考试顺利！”
　　“这简直是莫名其妙嘛！”兰裳气得把字条撕了个粉碎。
　　鱼子她们笑得合不拢嘴，鱼子说道，“还好他没有留名字，不然还不被你撕碎了？他肯定是喜欢你，哈哈哈哈……”
　　“你再说，再说我就把你的嘴缝起来！”兰裳张牙舞爪地向她们扑过去，吓得她们大叫起来。
　　“我就是不喜欢别人喜欢我。”兰裳叹了口气，沮丧地坐在座位上。
　　兰裳害怕有人喜欢她，她只想把凌当作神一样崇拜，和小雨莫言像亲兄弟一样相亲相爱。原本以为像她这种人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因为她对别人总是冷若冰霜的样子，性格不好，相貌又不出众。但如果非要有个解释的话，用鱼子的话来说就是：
　　“是人都会有人喜欢有人讨厌的。”
　　这句话又大大地打击了兰裳，好像确定她确实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让人喜欢似的。她叹了口气，把撕碎的纸片捡起来夹进书里。
　　“好歹也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纸条，留作纪念吧。”
　　此后纸条没有再出现过，随着紧张的复习，兰裳也渐渐忘记了这个小插曲。
　　复习考试科目是个痛苦的过程，但也十分有趣。痛苦自然不必多说。语文历史地理政治数学物理化学……没有哪一科不是要让人背得头昏脑胀的。有趣就有趣在看别人是如何准备作弊的：打手势，带小抄，东张西望，甚至有用抓阄来确定答案的。这样的自欺欺人在兰裳当时看来是极度地鄙视与不屑，她宁愿考不及格也不同流合污，但是当过了一些年岁再回过头来看这样的时光，确实可以称得上有趣，因为这也是成长过程中的一部分，如果对她的成长没有影响，就可以这样安然处之。

　　第八章 假期的开始

　　每天早上兰裳醒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总是要看着天花板N秒沉默。此刻她是躺在家里的床上，经过昨天一天的旅途，现在似乎都还感到身体下面汽车在颠簸行进。昨天晚上的事在她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形成她抑制不住的愤怒。
　　兰裳没有通知老妈确切的回家时间就独自拖着行李回了家。一走到家门口她就听到屋子里喧闹的打麻将声，她打开门，乌烟瘴气的景象展现在她面前。两桌麻将摆在客厅里，周围围满了人，像在开地下赌场似的，地上瓜子壳，水果皮，酒瓶到处都是，电视开得震天响，打麻将的人跟电视比赛似的越吼越大声，老妈和几个妇女东倒西歪地坐在沙发上，似乎喝醉了酒谈得正欢，她突然看见兰裳出现在门边，吃了一惊，扶着沙发站了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老妈有些尴尬地说道。
　　兰裳一言不发地阴沉着脸走过去把电视关掉，指着门口对着打麻将的人大喊道：
　　“你们都给我出去！”她感到胸腔里有座火山已经爆发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啊？”一个中年男子站起来用长辈的口吻教训她道。
　　“这是我家，你没资格教训我，出去！都出去！”
　　“怎么跟你张叔叔说话的？”老妈走过来，想把手放在兰裳肩上，她一甩手把她挡了回去。老妈喷着酒气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今天是周末，我请些朋友来玩有什么……”
　　“我管他们是谁啊！请他们来把屋子搞得乌烟瘴气的吗？”兰裳粗鲁地打断了她的话大声说道。“快滚！以后都不要来我家！滚！”
　　啪！老妈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兰裳脸上，她的泪夺眶而出。她一把推开老妈跑进厨房里抄起两把菜刀就跑到客厅里大喊道，“滚！你们都给我滚！不然我把你们全都杀了！”说完她一把刀砍到了麻将桌上，屋子里的人都被她吓到了，一个接一个悻悻地跟妈告辞走了。老妈好像被兰裳吓醒了酒，只是责怪地看着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她“哐当”一下把另一把刀扔在桌上，抹着眼泪回了房间。兰裳躺在床上不停地流着泪，不愉快的假期就这样开始了。
　　她叹了口气，坐起身来，天已大亮，窗外传来几个孩子欢叫吵闹的声音，她走到小阳台把窗户打开，几片雪花随着风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窗外已是一片白色的世界，雪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楼下的广场上穿得厚厚的小孩子像几团小球一样滚来滚去，从操场这头跑到那头，堆雪人，打雪仗，一幅无忧无虑的样子。
　　兰裳发短信告诉了鱼子昨晚发生的事，她回过来说想不到外表柔弱的兰裳这么暴力。她苦笑了一下，快速地按着手机键。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长成这样欺骗群众也不是我的错。”
　　“假期才刚开始呀……好难熬。什么都不想干，我现在还赖在床上呢。”
　　“你这个懒猪！不过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也刚起来呢。”
　　“那还说我，真是的。你准备干什么？”
　　“吃饭画画弹琴看书上厕所睡觉……还不是就只有这些？你慢慢躺，先不聊了。”
　　兰裳一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老妈照例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招呼她吃饭。她轻轻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一到假期兰裳就恢复了睡懒觉的习惯，因为一想到第二天不必早起去上课，也没有一大堆永远也做不完的作业等着自己，失眠的习惯就自然而然地浮出了水面，第二天就会睡到很晚。兰裳所谓的睡懒觉不是一般情况下的睡到中午十一、二点，而是睡到下午两点以后的某个点，老妈却也从不担心她会睡死在房间里面。她喜欢把房门反锁待在里面，楼外是条马路和一个操场，她常常倚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听着喧闹因而听不到老妈的敲门声，所以她不常来敲门。屋子里总是给人很冰冷的感觉，所以她通常都尽量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俯视着街道上的人们会让她有更强烈的孤独感，凌说，人可以活得自我，但不要生活得孤独，那样会开心些。不过她已经习惯这样。
　　兰裳偶尔会到街上去转转，可是街上到处是卖年货和买年货的人，人一天比一天多，把街上挤了个水泄不通，独自穿过嘈杂的人群同样会让她很落寞。呆在房间里画画，又常常很烦躁，时间越多反而好像越不知道怎样去珍惜，所有的伟大抱负似乎都无法敌过放假的空虚与浮躁。跟老妈说话的机会很少，又没有别人来说话，她想她说话的能力就要失去了。
　　鱼子他们的状态似乎也差不多，凌迫于家里的压力，思想还算端正，努力地学习着，可是似乎言语间透着忧郁的情绪。苏灵回了家也同样经历着很多不愉快，兰裳打电话给她时听到她那种哭不出来的阴沉语调心里就感到很害怕。
　　萧条，凄凉，寂寞，无聊，孤独，抓狂，这些词都是小雨用来形容假期的，真是贴切。晚上兰裳裹着毯子倚在窗台上抽着烟望着冬日的夜空，脑子里浑浑噩噩充斥着很多东西但是又理不清楚，只是叹息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窗玻璃里映出她的影像，朦朦胧胧，与夜空交织在一起像极了漂浮在半空中的幽灵，因为烟味儿而眯起双眼挑衅似的看着她。
　　每一个行为后面都会有它的动机，只是时间长了可能就忘记了它的意义，而变成了一种习惯。穆穆抽烟是为了怀念她的父亲，而兰裳，是为了怀念穆穆。没有人会因为抽烟而变坏，所以穆穆不是老妈说的坏女孩，所以兰裳仍然是一个很乖的孩子，面对生人也会腼腆害羞，衣衫永远整洁规矩，一头只及下巴的碎发柔顺地贴在头上修饰着瘦削的下巴，看上去中规中矩。虽然有时她会变得歇斯底里做出常人无法预料的事，但也只是有时候，学习虽然不好但也不差，朋友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她的亲爱。
　　兰裳想做点什么让她看上去聪明一点，她不是傻瓜，这就需要她不断地去充实自己，达到某种高度。这个世界上还是普通人多，因为杰出的人与平常人之间有距离所以他们的成就逐渐被演绎成一个神话，一个高高在上的神话，可是这样的奋斗毕竟需要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小时候学过的一些伟大的人物曾经也被人视为傻瓜，可他们毕竟没有放弃自己才努力换来这样的成就，兰裳也不想放弃自己。
　　追求的过程到最后会被证明是最美好的。人只有去经历过一些，才能感受得更多。当回过头去看自己每一段走过的艰难的路，会发现总有一些会多么值得让人去珍藏与怀念。
　　一天下午兰裳起床后打开房门，突然隐约听到老妈打电话的声音。
　　“我们的事还是再等等吧……或者等到她开学以后……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兰裳站到她身后冷冷地说道，“不知道跟我说什么？”
　　老妈被她的突然出现吓得手里的听筒掉到了地上，就好像看见了一个幽灵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没，没什么。你在家呀？”老妈捡起听筒放回电话上。
　　“不用瞒了，昨天上街遇到了李婆婆，她说你要和张叔叔在一起。”
　　“这老人家，真是的。”老妈把捡听筒时散落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你张叔叔是个好人。”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从来都是要对我隐瞒一切！”兰裳突然咆哮起来，“我恨你造成这一切最后又强迫我去接受但是我毫无选择，我恨你我恨你！”兰裳转身跑进房间里反锁上了门，老妈追过来使劲地敲门喊道“兰裳，开开门啊，你不要这个样子，妈妈心里难受呀！兰裳，开开门呀！”
　　兰裳闭上眼睛虚弱地倒在床上，泪水不断地涌出来划过脸颊滴到床单上，眼睛被泪水浸得滚烫，老妈在门外敲打哭喊着，声嘶力竭。
　　爸爸，爸爸，为什么生我下来你又不要我，为什么为什么！
　　兰裳擦掉滚落的眼泪，眼泪却越擦越多。
　　等兰裳打开房门的时候，老妈已经哭肿了双眼瘫倒在地上，她突然又感到愧疚，此刻她真的很想去扶她，可是她伸不出双手，她很想说句话温暖她的心，可是她自己的心也是凉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冷冷的腔调。
　　“你要怎样过那是你的事，我不会拦你。我出去走走。”
　　兰裳漫无目的地走着，一阵阵寒风卷着雪花向她扑来，一眼望过去看不清远方，她感到自己孤独无比。这里是家乡吗，为什么她像一个没有家的孩子一样四处游荡，为什么这里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为什么曾经最亲的人都已经离开了？
　　不知不觉兰裳又来到小学校门口，每次回来她都会来这儿看看，尽管陈爷爷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可是她每次站在这里，似乎又看到他乐呵呵地敲着钟，看着一群群穿着校服戴着红领巾背着大书包热热闹闹的小学生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来，人潮散去，只剩下一个小女孩扶着门，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眼眶慢慢地红起来。
　　她看见陈爷爷笑眯眯地走过去揉揉小女孩的头发，把她领进门卫室去坐着，她只是咬着嘴唇低着头不肯说话。
　　她看见小女孩在校园里看见陈爷爷总是会腼腆地笑起来，眼睛弯成很好看的月牙儿，陈爷爷就笑眯眯地揉揉她的头发。她从来不跟陈爷爷说一句话，只是会腼腆地笑，陈爷爷总会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些漂亮的糖果递给她。
　　她看见长大以后离开校园的小女孩偶尔会躲在远处看着越来越老迈的陈爷爷在校园里走动，她很想对爷爷笑，可是她的眼里满是泪水。
　　兰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那些记忆里的糖果，常常给她的心带来一些温暖，可是那么遥远的记忆，又能给现实弥补一些什么呢？穆穆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有她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了。
　　她是一个活在回忆里的人，注定得不到解脱。
　　兰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老妈眼睛依旧红肿着，她问她去了哪里吃没吃饭，她点了点头就回房了。
　　她想念起鱼子来，想起她们一起挤在她的小床上，她的身体是那么温暖，那时她常常想，不知道跟妈睡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晚上兰裳做梦了，梦见她躺在冰天雪地里，鲜红的血不断地从地下渗出来染红了雪地，她感到热极了却又动弹不得，鱼子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好像死掉了一样。穆穆远远地走过来，似乎一下子就走到了兰裳跟前，她笑盈盈地看着兰裳，并不说话，兰裳想喊她，可是喊不出来，泪水从眼角不断地涌出来。冰天雪地已经变得一片血红，穆穆忽然叹了一口气，转眼就消失在天地间。
　　兰裳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浑身像被火烧一样热得难受，挣扎着想起身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好一动不动地躺着，虚弱得又似要死去了。
　　不知道又躺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用尽全力打开手机拨通了老妈的电话，然后她听到老妈在门外使劲扭门上的把手。
　　老妈拿工具撬开了她的房门后她看到老妈的眼睛哭红了。兰裳的眼睛四周也烫得厉害，于是她闭上了眼睛。
　　老妈打电话叫了一个医生朋友过来，然后不断地用毛巾蘸酒精敷在兰裳的额头上。兰裳听见她在她床边走来走去，听到她叹息，眼泪将兰裳的眼睛烧得更烫了。

　　第九章 新年

　　新年对于一些人来说意味着短暂的相聚，对于另一些人而言却是提醒着他们人生中还未结束的分离。每年的这个时候家里的气氛都特别奇怪，别人都想着法儿把家里布置得格外特别，而兰裳和老妈，却只想着怎样让它看上去跟平时一样。熬过了过年过节的日子，就像白素贞熬过了雄黄酒的毒性一样，至于会有什么隐性的伤害，暂且不去理会。老妈说小姨家要她们在一起过节，兰裳拒绝得极为彻底。即使她是她的亲小姨，她也不愿意踏进那个不属于她的富丽而温馨的地方半步。
　　夜空中的烟花孤独地绽放，孩子们的笑脸多么快乐啊，轻声对这一年说再见，其实它永远都回不来了。
　　兰裳站在窗边看夜空中的烟花，觉得自己跟它一样孤独。
　　穆穆，你说，我也会绽放吗？
　　你笑得灿烂，转身越走越远，我来不及跟上，你的背影凝成了最后的回忆，我一直住在这段回忆里，时间就忘了带走我。
　　新年倒计时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热闹的声音把这个冷清的家装点了一下，老妈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当兰裳回转过身，她已经昏昏睡去。她帮老妈盖被子的时候，看到她的一点白发。
　　十四年的孤独与寂寞，原来咬咬牙便一忍而过了。
　　也许还是可以重新开始另一段人生吧。
　　兰裳回到窗边，看着对面的顶楼上竞相绽放的烟花。只有这样一个辞旧迎新的时刻人们才会放肆一些，禁止放烟花的条例可以暂且不顾，年龄大小可以不管，通通放下防备放着烟花欢笑跳跃。午夜的夜空热闹着，送走一年，新年的曙光在黑暗之后将会渐渐浮现。
　　“饿吗？我去煮点东西给你吃吧。”老妈被炮竹的声音吵醒了，睡眼惺忪地一开口就这样问道。
　　兰裳摇了摇头，别过脸去，眼泪滑过脸颊悄悄地坠落。
　　不要再轻易流泪
　　不要再伤感害怕
　　青春有我们相互陪伴
　　我们都该变的坚强
　　经受得住时光的伤
　　也许这是另一种美丽吧
　　时间就这样把我们抛下
　　对未来还是没有想法
　　寒冷的夜那一杯咖啡
　　在不知不觉中变冷了
　　夜空中的烟花孤独的绽放
　　孩子们的笑脸多快乐啊
　　轻声对这一年说再见
　　其实它永远都回不来
　　零点之前睡去吧
　　这样心中的痛才会少一点
　　午夜的钟声，没能实现的愿望
　　都让它随风去吧
　　我想我们都该变的坚强
　　经受得住时光的伤
　　当回想起曾经的梦想经历的过程
　　也许这又是另一种美丽吧
　　不要再轻易流泪
　　不要再伤感害怕
　　青春有我们相互陪伴
　　我们都该变得坚强
　　经受得住时光的伤
　　也许这是另一种美丽吧
　　不如笑着对过去说
　　再见吧
　　大年初一不能开火煮东西吃，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这些规矩到了兰裳这儿好像都不管用。老妈因为怕她吃了冷的东西受凉，还是打开火煮东西吃；她像平常一样上街去画风景速写，虽然很冷，但是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倒也落得个自在。
　　大年初三人们开始互相拜访，顺便给小孩子讨压岁钱。因为兰裳怎么也不肯去别人家，老妈只好独自去拜访亲戚朋友然后带回来一堆压岁钱。
　　“我都这么大了，干嘛还给压岁钱？”兰裳不屑地说道。
　　“我也给出去很多钱呢，你收好了，开学了留作生活费。”
　　兰裳默不做声了，这些给压岁钱的有些似乎是可怜她们，给了不少。她真恨自己为什么还不能养活自己。
　　“下午你小姨家要过来吃饭。”
　　“你为什么不早说？小荣也要来啊？”兰裳一听这话叫了起来。
　　“你一直在房里，我以为你在睡觉，没去吵你。他当然要来，这么个宝贝儿子，能不随时带在身边吗？你一个学期没见他了，他又长高了很多呢，才六岁，就长这么高了……”老妈正比划着，兰裳却急忙跑回房间去实施她的防御计划去了。
　　所谓的防御计划，就是把整个屋子里在视线可见范围之内能看见的她的作品，各种绘画工具，各种她认为在六岁小孩的眼里稀奇古怪的东西统统藏起来，免得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兰裳一看时钟已经指向四点了，估计他们马上要到了，急得直跺脚，连忙收拾起来。
　　“你在干嘛呀？想把客厅拆了吗？”老妈边做饭边问道。
　　“我是在挽救我的东西。你忘了上次他是怎么把我挤满了颜料的颜料盒刷得干干净净的？那些颜料要花多少钱啊！还有好多东西都是他弄坏的。”
　　“那他也是喜欢你啊，要不然为什么其他东西他看也不看，非要动你的东西？你对他好点啊，他追在你屁股后面喊你姐姐喊得那么带劲，你也应他一声嘛。”
　　“不应！我就是不应！”兰裳抱了一大堆东西回了房间，把它们堆在阳台的一角用布盖起来。她正收拾着房间，突然听到几声清脆的童声：“姨妈！姐姐呢？”
　　“姐姐在房间里呢。”
　　这时兰裳迅速地把门关上了，她一看来不及了，只好先把桌子用布盖上。
　　“姐姐开门！开门！”房门被捶得啪啪响，兰裳气不打一处来，想想又不能太失礼，于是她猛地打开了房门，一个胖乎乎的小球滚了进来，胖嘟嘟的小脸上闪着机灵劲儿，他一把抱住她的腿喊道，“姐姐！”
　　她哭笑不得，挣又挣不脱，只好用力把他拖着走。
　　“快起来，你在给我拖地板吗？”
　　“恩！”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哇！姐姐，这是你画的呀！好厉害哦！”他突然放开兰裳跑到画架前，试图把画板拿下来。
　　“别动！”可是为时已晚，画架已经应声倒下，一幅死不瞑目状。
　　“叫你别动我的东西，没听到啊？”兰裳压低声音警告他道，他却不以为然，继续翻她盖起来的桌子。
　　“兰裳！去买几瓶饮料来！怎么喝完了也不说一声！”
　　“我吃东西难道也要向你打报告吗？”兰裳边应着边把他拖出了房间，随手带上了门。
　　“去买饮料啊？我也去！”小荣大叫着报名，兰裳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出了门。
　　“姐姐！等等我！姐姐！”兰裳走得很快，小荣跟在她后面边跑边喊，引来旁人频频侧目，没办法她只好停下来等他，他一见她停下来，高兴得加快了脚步，没想到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有没有摔伤？”兰裳把他揪起来，他眼里满是泪花。
　　“姐姐……”他一说话就忍不住大哭起来。
　　“别哭了！”兰裳不知道怎么逗他，只好拍拍他。他边哭边从袋里掏出一堆破碎的蛋壳，她一看马上认出是她的蛋雕作品，她气得指着他骂道：“你怎么这么坏啊？每次来都搞破坏！你要把我的东西都弄坏你才开心吗？”她转身就走，他边哭边追着她跑。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姐姐！”
　　“离我远点，我不想看到你！”兰裳打定主意不管他，狠下心越走越快。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发现听不到小荣的声音了，她回头一看，他不见了！她被吓到了，心砰砰地跳起来。她沿着原路怎么也找不到他，担心得绷紧了神经，恨不得狠狠地揍自己一顿，不就是一个蛋雕吗，难道比一个小孩子还重要？一想到刚才对小荣说的话，她后悔不已。兰裳虽然不愿意承认她的嫉妒，但她想她真的是在嫉妒他的幸福吧，不然为什么老是要跟他作对，怎么看他怎么都不顺眼呢。
　　“小荣！”兰裳的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也不知道他找得到路回去不，如果出什么事了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兰裳又找了好几条街，还是没发现他，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打了个电话回去给妈，电话那头问：
　　“你们怎么还没回来？”
　　兰裳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傻了，心想这回她死定了。她想告诉他们小荣不见了，可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她想自己最好是被乱棒打死才好。她决定沿出来的路再找一遍。
　　“小荣！小荣！小荣！！”她沿街一路叫过去，路人都不解地看着她，看她流着泪声音嘶哑，疑心莫非是疯子不成。
　　“小荣！”
　　“哎！姐姐！”小荣突然从路边的诊所里跑了出来，一把抱住兰裳。
　　“你这个笨蛋，跑到哪里去了？”她抱着他大哭起来。
　　“姐姐，你别生气。”
　　“刚才我路过这儿怎么没看见你啊？”
　　“我在诊所的里面洗伤口，姐姐你看。”他把包好的小手举起来给她看。
　　“疼不疼啊？你这个笨蛋，受伤了怎么也不告诉我？”兰裳心里直骂自己神经病，跟小孩子较什么劲。
　　“我追不上你，所以在这里等你。”
　　兰裳帮他付了医药费，又一起去买了饮料，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还疼不疼啊？下次小心点儿！”小姨和姨父心疼地说道。
　　“来，我喂你！”兰裳托着碗对小荣说道。
　　老妈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喂小荣吃饭，吃完饭又看见她把他带进房间里关上门玩起来，百思不得其解。
　　“姐姐，你去学校之前要来我家玩哦！”
　　“知道了！”兰裳看着小荣被姨父拖着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好笑。他手上紧紧地抱着一个盒子，生怕被人抢走，那里面是她做的另一个蛋雕。
　　老妈关上门，问道，“你怎么又对他这么好了？”
　　“秘密。”兰裳故作神秘地一笑。
　　兰裳暗下决心再也不能让自己的火暴脾气翻身了，她一定要把这座活火山变成死火山，否则再次爆发的话后果真是不可想象。

　　第十章 返校

　　一开始的时候埋怨假期无聊而漫长，眼见着只有五天就开学了，又觉得假期苦短。
　　这些天积雪都已经化了，今天天气很好，一大早兰裳准备好写生需要用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地去了山上。
　　刚走到山脚下她就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群山被晨雾笼罩得极为美丽，柔和的太阳光为之增色不少，像极了一幅浓淡相适的青绿山水画。
　　她气喘吁吁地爬到了山上。山上有座寺庙，此刻它在绿树、晨雾、阳光的怀抱中若隐若现，红棕色的木柱与绿树形成对比，灰白色的墙上筑着翘角檐显得庄重而不失别致。她选好了角度摆开了阵势画起来。
　　出来写生最让兰裳难为情的事就是会引来旁人的驻足观看。早上来山上锻炼的人很多，还好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互不打扰。山上特别冷，所幸呼吸着如此清新的空气，偶尔听见不畏寒的鸟儿鸣唱，实在是惬意。
　　这时一个农民大叔突然从庙里走出来，他笑着说道，“我来看看你的画。”兰裳不好意思地笑了。
　　“哟，画得真像！”他赞许地点点头。
　　“谢谢您的夸奖，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兰裳腼腆地笑了。
　　“这是哪里的话？”大叔把脸微微一沉，“画得好就是画得好，不好意思干什么？你又不是在做贼，要是你是在做贼的话不好意思还差不多！”一句话把兰裳逗乐了，她大笑起来。
　　“姑娘，你是艺术学校的学生呀？”
　　“不是，我只是很喜欢画画。”
　　“不错不错，你慢慢画，我要回去了。下次你来要换双鞋，穿你这个鞋走山路很滑的，小心摔倒。”大叔边走边挥了挥手。
　　“谢谢您！”兰裳感激地说道，“叔叔再见！”看着大叔远去的背影，她心里温暖极了。
　　对艺术的追求给兰裳带来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凌，小雨，莫言，它还常常像这样给她带来一些人给她一些温暖的话语，她还能有什么怨言呢。一些素不相识的人就能给自己的心带来莫大的安慰，那自己为什么要对某些长期的爱视而不见呢。最近的距离却有最深的隔阂，她甚至不太擅长用对大叔的友善语气对老妈说一次话，为什么。
　　为什么。
　　坐在回学校的汽车上，兰裳心里难过起来。老妈在车窗外一脸的不舍，但兰裳还是让自己看上去很平静。
　　“路上小心，到了学校就打电话给我，回到学校要好好学习。”
　　“恩。”
　　汽车轰轰地开始发动，老妈站在不远处不断地抹眼泪，她看上去是那样地脆弱。兰裳挥了挥手，勉强笑了笑。
　　“妈……”
　　兰裳想说什么呢，汽车转过身绝尘而去。她呆呆地坐在车上一动不动，好像一棵植物被硬生生地连根拔起，现在毫无生命力地被带向一切未可知的远方，她不知道哪里才是她扎根的地方。
　　不知道老妈会有怎样的决定，兰裳不敢问，也不想问。她们都是一个倔脾气，认准的事打死也不回头，别人无权干涉，也根本没办法扭转乾坤。一切如果要发生，那么就只能去承受。

　　第十一章 分班

　　回到Z市时鱼子他们来接兰裳了。凌似乎消瘦了，他说是努力看书的结果；小雨大骂兰裳吃成了肥猪，兰裳只好抓莫言当垫背。鱼子抓着她问长问短，她注意到苏灵比以前更沉默了。她想苏灵的寒假应该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过得糟糕，不过对于兰裳这样一个悲观主义者来说，悲伤实在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鱼子说兰裳变了很多，脾气没有以前那么火暴了，并不像开始放假的时候兰裳对她所描述的那样暴力。她淡淡一笑，说这样的她是不是更招人喜欢一点，鱼子说是，但是感觉她更忧郁了。
　　兰裳其实也很想做一个低眉顺目的温婉女子，不是乖戾地躲避着一切，不是像座火山一样随时会爆发，她只想脾气好好地生活得简单。她觉得自己太看重人生的意义了，看着别人活得那么简单快乐，而她却不能，她希望自己可以伟大，可是却总是活得很卑微。她每次睡去却害怕第二天醒不来，她一想到自己最终会变成一堆白骨化为灰烬就感到恐慌。她好害怕碌碌无为地死去。她不想这么看重自己的价值，好辛苦，她只想简单的生活，可却做不到，心里好像一直有块巨石压抑着自己。
　　这个学期要文理分班了，分班之前班上举办了一台晚会。晚会的第一个节目是兰裳的歌，《说再见》。兰裳独自弹着电子琴对着大家唱着不要再轻易流泪，不要再伤感害怕，青春有我们相互陪伴，我们都该变得坚强，经受得住时光的伤，这种感觉不是很好，因为她的身旁没有1143乐队成员的陪伴，这好像就在预示着离别自始至终存在着，而她必须说再见，独自坚强面对以后的生活。
　　晚会进行到一半时有人提议蹦迪，很多人都表示同意，因为这样一个接一个表演节目的晚会实在没多大意思。灯关了，极富节奏感的舞曲响起来，有的同学带了小手电筒，卖力地摇晃着。兰裳和鱼子站在一旁看着大家，面对这样的热闹她感到手足无措，别人都在尽情地扭动着腰肢，而她只能像个傻瓜一样呆呆地站在一旁，她不会跳舞，她不能像别人一样尽情地释放自己。这时兰裳看见闪烁的灯光中凌朝她这边看过来，他绕开舞动的人群走过来，她的心“突突”地跳起来，她紧张地抓住了鱼子的胳膊，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她越来越紧张，鱼子扶住她的肩膀，可是凌突然一个转身拉住他旁边的一个男生谈笑起来，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这算怎么回事呢，是凌在耍她，还是她太自作多情。兰裳感到委屈极了，可是她保证第二天他们仍旧是最好的朋友，她心里的悲伤遗憾，他毫不知情，他只会揉着她的头发叫她傻瓜，却不明白其实他是她悲伤的来源，即使他知道又怎样呢，她很明白她不会是他喜欢的那个人，她只能无能为力。
　　寝室里，兰裳紧紧地抱住鱼子痛哭失声。她想如果自己是一个有勇气的人的话应该主动迎上去，而不是这么被动，可惜自己毕竟不是那样的人，永远只能扮演仰望的角色，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期盼着他那一点点注视的目光。
　　兰裳，鱼子，凌，小雨，莫言，苏灵，被分到同一个文科班，还是邓妈当班主任，李敏也阴魂不散地跟他们在同一个班。又认识了新的同学，感觉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因为他们几个毕竟都在同一个班。
　　树木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抽出了新芽，男孩子们很快就脱下厚厚的冬装尽情地在操场上奔跑着，春天已经来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春天里散发着生命的喜悦。怎样才长出了一朵花，怎样才有了人类？为什么有生，为什么有死？人们存在，生育，最后死去，生命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什么有人感到不幸有人又幸福万分？苏灵说，只有死才是唯一的公平。当他们消失后，世界又怎样？当兰裳准备睡去时，她总是会想，她是不是最后一眼看到这个世界？有时候它让她感到绝望，可是她不甘心就此离去。她想要永生。死亡的感觉是不是像睡着了一样没有痛楚？那种生命渐渐褪去的感觉，每一次的想象都让她不寒而栗。她不想消失，可是一切照常进行，一切都是命运。
　　她是怎么了，总会莫名地想到这些，悲观消极的思想好像愈演愈烈，春天带来了生命的绽放同时也带来了青春的烦躁与不安。她想自己一定是不甘心自己的生命像蝼蚁一样渺小，不愿意渺小地死去，所以才有那么多感慨。生命真是神奇而可叹，人根本还没有打开真正认识自己的那一页画面，却要开始纷纷告别这个世界了。生离死别，包含了万物的一切，一切的开始与一切的结束，一切的美好与一切的苦楚，这是多么美妙而又痛苦的旅途啊。
　　兰裳决定抓住那个老是在她书里塞纸条却又不敢露面的男生。分班之后纸条还是阴魂不散，虽然是写着一些关心的话，可是确实让她感到烦躁。
　　她故意打乱了去教室的时间，常常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教室附近，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让她逮着了。
　　一天兰裳折回教室去，教室里人已散尽，不对，只有一个男生背对着她站在她课桌前。
　　“你干嘛呢？”兰裳喊了一声，他回过头来，手上拿着她的笔记本。
　　“张明？”兰裳心里疑惑极了。她和张明的谈话不超过三次，谈话内容每次不超过三句，何以要这样关心我？
　　兰裳走过去拿过笔记本，看到了里面的纸条。张明的脸涨得通红，像个做错了事被发现的孩子，他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笔记”，然后飞也似的逃离了教室，兰裳突然觉得她像是发现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内心的秘密，现在作为一个窥探者在他面前揭穿了他让他难堪。
　　在楼梯的拐角处，张明差点撞上一个人，他抬头一看，是小雨，小雨抱歉地对他笑了一下，“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虽然会让你很为难……”张明疑惑地跟他上了天台。
　　此后张明一遇见兰裳就红着脸逃得远远的，她想她是不是做错了，她是不是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伤害了一个男孩单纯的愿望和最后一点勇气？可是一切又能如何挽回呢？
　　可是他的关心并不见减少，从一颗感冒药到一本好看的书，总是会像被无意落在兰裳的课桌里一样出现。渐渐地这件事也被小雨他们发现了，莫言偶尔会笑话她，不过不敢说得太重，不然兰裳准会跟他干上一架。兰裳已经由恼火变为了不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搅得她心烦。也许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不过谁喜欢她就是他倒霉，因为她是不会喜欢他的，她也没资格嘲笑别人的感情，因为她自己也很可怜。

　　第十二章 爱怎能弥补

　　苏灵像是变成了一只蜗牛。她把自己关进了脆弱的壳里，即使兰裳坚持不懈地每天都很无聊地用笔戳她，逗她，她也一动不动，很少说话，保持她的低调作风，只是偶尔因为兰裳挠她痒痒才尖叫几声，兰裳还得背上占她便宜的恶名。鱼子说兰裳也不正常，没事儿老想说话，说她心情一不好就是这种反应。她这才发觉这是真的，她心情一旦很糟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话，笑，可是心里很空。这是怎么了，她感到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而她却并不能挽回些什么。
　　一天夜里兰裳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一声惨叫，她们都被惊醒过来，她下床一看，苏灵缩在床角抱着头尖声叫着。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鱼子和兰裳围着她，“别怕啊！”
　　“没事吧？”杨清她们小声地问道。
　　“可能是做噩梦了吧。”
　　兰裳扶她躺下，看着她泪流满面，紧闭着双眼，兰裳心里也变得很难受。
　　兰裳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她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灵忽然小声地叫她，“兰裳？”
　　“恩？”
　　“没什么。”
　　“睡吧。”
　　“恩。”
　　兰裳想她叫自己应该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不知道说什么，也没想说什么，只是因为在不眠之夜有个人可以陪着自己就也是一种幸福，虽然貌似病态。
　　下晚自习以后，她们留在教室看书，兰裳一抬头发现苏灵不在，于是问鱼子，“你看见她了吗？”
　　“刚才我去厕所的时候好像看见她上天台去了。要不你去看看她吧，这班上也只有你能跟她说得上几句话呢。”
　　“恩。”
　　兰裳跑上天台，看见一个人倚在栏杆上。
　　“苏灵！”
　　她回过头来。
　　兰裳走过去，“昨天晚上你做恶梦了？”
　　苏灵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出来，别老闷在心里。”
　　“我梦见爸爸拿着刀追着要杀我妈。”她突然蹦出来一句话，豆大的眼泪也随即滚落到栏杆上当当作响。
　　“那只是梦啊。”
　　“那是真的。”
　　“那他们……”
　　她又不说话了。
　　“也许我不懂。我小时候爸爸就抛弃了我和我妈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她转过头来讶异地看着兰裳。
　　兰裳继续说道，“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不会因为你的悲伤而有什么改变。”
　　她不再说话，兰裳趴在栏杆上，努力看向更远的天空。
　　你说你们已经走到尽头
　　只有分开才能找到各自的幸福
　　最初的不幸福结局只能是辜负
　　给我的爱残缺了你用更多来弥补
　　你的泪流满面让我感到无助
　　我永远是你的孩子我也会害怕孤独
　　残缺的爱要怎样才能弥补
　　只有家是完整的才会幸福
　　时间压抑了痛苦不代表我走出无助
　　爱怎能弥补
　　即使你幸福却让我陷入假装的领悟
　　爱怎能弥补
　　不懂成人的世界
　　为什么有太多的争吵和不满足
　　爱怎能弥补
　　如果最初开始了不幸福
　　为什么不提早结束
　　时间压抑了痛苦不代表我走出无助
　　家的温暖怎么能用衣食无忧来弥补
　　最初是不幸福的结局也只能是辜负
　　“来啊，你打不到我，哈哈！”
　　下午放学后兰裳正在往楼下走，忽然听见凌几声张狂的笑声，她低头往楼梯口一看，凌正和几个女生追追打打着跑下楼去，她赶紧贴住墙壁，怕他一抬眼就看见自己。她叹了口气，转身去了画室。
　　心里好烦。她根本没有资格限制凌跟谁在一起玩，这样的心烦，应该是出于嫉妒吧，手中的铅笔在纸上烦躁地划着最终也死不瞑目了，她只好再次把铅笔削尖，这时教学楼里一阵骚动，好像有很多人跑上跑下，她打开MP3，把音量调大继续画画。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急促地敲打着画室的门，兰裳不耐烦地问了一句，“谁呀？”
　　“我！快开门！”
　　兰裳听出是鱼子气喘吁吁的声音，于是打开了门，她二话不说拉起她就要走。
　　“怎么了？”兰裳拉住她。
　　“你怎么不开机？苏灵出事了！她不知怎么就跟李敏拉扯起来了，李敏把她的护腕扯掉了，她手腕上是一条很可怕的伤疤！然后她一个劲儿往顶楼上冲，被人拦下来了！”鱼子拽着兰裳拼命跑着。
　　自杀？兰裳脑子里满是这可怕的字眼，这怎么可能？苏灵虽然是一个很消沉的女孩，但是怎么可能会这么想不通。
　　苏灵这时已经被送去了医务室，门紧紧地关着，邓妈在里面，兰裳和鱼子只好站在门外干着急。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兰裳直跺脚，怎么也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那该死的李敏，我非剁死她不可！把人逼死了她就爽了？”
　　“你不要激动……”鱼子正说着，医务室的门突然开了，邓妈走了出来，看到她们，她拍拍她们的肩，说道，“放心吧，她没事，你们让她一个人呆会儿吧，晚上还要上自习呢，你们先回去好吗？”
　　“好，谢谢老师！”鱼子拉着兰裳就走。
　　“可是……”兰裳指了指里面。
　　“走吧，现在先让她静一静。”
　　她们回到教室，教室里沸腾着，都在议论刚刚发生的事，兰裳感到烦躁极了，正打算出去，李敏说着话就进来了。
　　“唉，手腕上那——么长的一条疤呀，怎么割了那么深也不会死呢！”
　　“你说谁呢？”兰裳指着她大声吼道。
　　“说一个姓苏的，要你管？”她鼻孔翘上了天。
　　兰裳气不打一处来，捏紧了拳头，鱼子赶紧抓住她的胳膊，她把鱼子一掀扑过去猛掐住李敏的脖子，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兰裳掐得喘不过气来，于是拼命用手捶打她，想挣脱她的手。
　　“你再说她该死！我要你再说！真正该死的人是你！像你这种贱人，死了也没人同情你！”兰裳已经失去了理智，任谁也拉不开她，周围闹哄哄的乱作一团，后来几个男生硬把她的手掰开了。
　　“她会死的！”凌拖住兰裳，对她大吼道。
　　李敏倒在一边，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她吓得大哭起来。兰裳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她想自己又闯祸了。可是她还是走过去对李敏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你再敢说苏灵一个字，我就撕烂你的嘴！我说到做到。”小雨见状赶紧把兰裳拖到一旁。
　　打架的结果是请家长，不过兰裳不在乎。老妈赶了长途车到学校，跟老师好说歹说，因为李敏也有错，总算没有记她的大过，可是得在学校大会上口头警告一次。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兰裳听见张老头不屑地说道，“像这种学生，学习不好，打架倒挺能耐，顶多也就能考个艺校。”她愤怒地看着他，拳头捏得紧紧的，妈一见她这阵势，赶紧一个劲儿地把她拖走了。
　　兰裳被气得不行，真想吐张老头一脸唾沫。艺术生又怎么了？你这么没水准还不是人模狗样让人瞧不起？她发誓要把成绩提上来，绝不能让他羞辱了学艺术的人。
　　“你这孩子，不好好学习，学人打什么架？一点女孩的样子也没有。”老妈责怪地说道。
　　“我这是为民除害。”
　　“那你也不应该掐她呀，把她掐死了怎么办？被学校处分了怎么办？你怎么不为自己的前途着想？”
　　“没想那么多。”
　　“你这脾气，以后出了社会该怎么办？”
　　“没想过会活那么久。”
　　“你想气死我呀？”
　　“没想过。“
　　“你！”老妈被气得无语了，丢下了几百块钱生活费给她就走了。兰裳心里却又后悔了。
　　“兰裳！你在干什么？”鱼子一打开寝室门就看见兰裳用美工刀在手腕上比划着，吓得赶紧冲过来把她手中的刀夺下来。“你在干什么啊？”
　　兰裳倚在床边，像没听见似的自言自语道，“这么一刀下去，会很痛吧，我还是下不了手呢。”
　　“你不要吓我啊！你怎么了？”鱼子急得直跺脚，兰裳回过神来，伸出手抱住了鱼子。
　　苏灵在被送进医务室的那天晚上就被她妈妈接走了，她的东西也是她妈妈来寝室带走的，她没有跟兰裳说一声就走了。
　　李敏自从被兰裳教训过之后只要一看见她就开始绕道走，而兰裳走在学校里时，又一次成为了焦点，第一次是因为作为1143乐队的键盘手，而这一次却是因为打架，脸都丢尽了。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看不出你力气那么大，几个人拉你都拉不住。”在教室里，小雨嘲笑似的说道。
　　“那是，谁让我爆发力那么强。”
　　“你呀，简直是自毁形象，怎么这么冲动？”凌略带责备地说道。
　　“你们在批斗我吗？”兰裳站起身来就要走，小雨站起来把她按下去坐好。
　　“谁敢说你呀？你呀，像个男孩子一样，怪不得没人喜欢。”莫言撇撇嘴，结果挨了小雨一记。
　　“你少说两句！”小雨说道。
　　“谁说没人喜欢我呀？多得排到火星去了，不许搞人身攻击。”兰裳翻了翻白眼。
　　“老大，现在是我被人攻击也！”
　　“以后再不能这样了，知道不？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乐队着想啊，你这么暴力，以后谁还支持我们乐队呀。”凌尽量缓和地说着，生怕又触怒兰裳。“你也别想太多，”他揉揉她的头发，又说道，“那些让自己尴尬的事也只是自己能记得而已，过一段时间别人就会忘了，事情会过去的。”
　　“恩。”
　　“你要好好学习，不要惹事了，知道不？”
　　“知道了。”兰裳对着电话不耐烦地说道。
　　“不要一天到晚只知道画画，能不画就不要画了，画那个干什么，有空多读几本书，多做几道题……”
　　“我画画当然是要考美院！”
　　“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考美院，你考那个有什么用？费用又高，供你读书要花这么多钱，你怎么一点也不理解妈妈的难处？”
　　“那你又理解我吗？读美院又怎么了，为什么你们这么看不起艺术专业呢？”
　　“不是看不起嘛，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听话？妈妈供你上学已经很辛苦了，艺术专业费用太高，你不如选个热门的专业，以后也好找工作。”
　　“不行！明年一月我就去参加美术高考！”
　　“不许这么任性！”
　　“你不要我考我就不读书了！”
　　“你想气死我呀！妈妈这些年带着你容易吗？你这么大了，怎么一点也不为我想想？”老妈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兰裳挂断了电话，抓狂地大吼起来，鱼子急忙跑到阳台上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趴在墙上大叫着发泄。

　　第十三章 生日快乐

　　在五月到来之前鱼子他们几个变得神秘兮兮的，老是聚在一起说悄悄话，兰裳一走近他们又散开了，有时她故意装作生气地说，“喂，你们做得也太明显了吧？”她很高兴大家为了她的生日忙碌着，那么活跃，虽然在她的生日到来之前有一个朋友不辞而别了，虽然她努力想使她开心一点却不知道她心底的伤那么深，但是她还是很高兴还有这么多疼爱自己的朋友。鱼子他们几个一有时间就往学校外面跑，她每次要跟着他们，他们就说要保持神秘感把她推回来。真幸福，她感到自己在别人心里是这么重要。
　　终于到了兰裳生日那一天，傍晚的时候，凌打电话叫她到他那儿去。她一推开门就看见一大捧金灿灿的向日葵安静地躺在桌子上，她激动地大叫起来跑过去抱起它来。鱼子他们突然大声叫着生日快乐从卫生间里跑出来把彩条喷在她身上。
　　“天知道那么小的厕所怎么塞得下你们几个。”
　　“我和凌各扛一个，还有一个塞裤裆里。”阿明笑着说。
　　“阿明，好久不见了。”
　　“再过几天就高考了，所以很忙呀。”阿明微微一笑。
　　“你说，是小雨被塞裤裆里了吧。”
　　“你说谁呢？”小雨揪着莫言又打到一边去了。
　　“喜欢我们给你的礼物吗？”鱼子挽着兰裳的手说道，“凌说他坐公交车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小片向日葵地，后来我们一起去了那里，然后拿回了这些花。”
　　凌从花后面探出头来，“还不快谢谢我！”他把一张小纸片递过来，“上面是我们的亲笔签名，限量珍藏版哦！”
　　兰裳拿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兰裳，你是我们永远的花，
　　记得要绽放，记得要快乐！”
　　末尾是大伙儿乱七八糟的签名，还有摁下的像卖身契一样的红指印，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凌说，“我为你写了一首歌，他们也为你写了歌呢，现在就开始我们的PARTY吧！”
　　莫言喷着彩条扭动着肥硕的身躯作拉开序幕状。
　　“第一首，歌名：《你》，作词：凌云，作曲：凌云。”
　　他们使劲鼓起掌来。
　　凌拿着木吉他来到屋子中间，说道，“由于时间仓促，我只写了一段歌词，请多多包涵。祝兰裳生日快乐。”
　　兰裳笑呵呵地看着他。伴随着动听的木吉他声，凌好听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来。
　　“书桌上加高的书
　　堆成你一脸的枯涩
　　那泛黄的纪念册
　　成为你灵魂的寄托
　　你说你也开始抽烟了
　　虽然是因为不快乐
　　你说其实你是幸福的
　　远比感受到的还多
　　永恒其实是存在的
　　但它只给知足者
　　你说始终脆弱的活着
　　可生活得自己选择
　　你说会尽量爱这世界
　　然后学会去快乐
　　用一个人的声音唱歌
　　去经过许多人的生活
　　你答应要幸福快乐
　　你答应会幸福快乐
　　用一个人的声音唱歌
　　去经过许多人的生活”
　　兰裳听得热泪盈眶，凌是除了穆穆以外最懂她的人，他总是让她感动，这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好像总也躲不开他的视线，只能沦陷其中。
　　“下面我给大家带来一首欢快的歌，名字叫《想一起去走走停停》，送给兰裳，祝她生日快乐！”小雨站在凌刚刚站过的地方唱起来。
　　“……
　　想一起去走走停停
　　一起路过别人的生命
　　快乐就像是影子
　　抓不到但也不能失去”
　　快乐就像是影子，抓不到但也不能失去。兰裳反复在心里默念着这句歌词，她想，凌不就是她的这个影子吗。
　　莫言扭动着从一侧过来对着大家说，“让我们把以前的歌再重新唱一遍吧！乐器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各就各位吧！”他来到架子鼓前坐下来先来了一段，充满激情的鼓声感染了大家。
　　他们唱了很多自己原创的歌，又唱了一些别人的歌，然后怪叫着发泄，最后大家都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
　　“下面进入PARTY的最后一个环节：吃蛋糕！”莫言像变戏法似的拎出来一个蛋糕。
　　“好腻呀！”小雨恶心地呕了一下。
　　“你懂什么啊！”莫言白了他一眼。
　　“你！”
　　“你什么你，扭扭捏捏的！”
　　“好了好了，来，帮忙点蜡烛吧！”兰裳把蜡烛分给他们。
　　“兰裳，许个愿吧！”凌关了灯，对她说道。
　　“恩。”面对着跳跃的烛光，兰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许一个愿望，希望大家幸福快乐。
　　第二个愿望，希望大家幸福快乐。
　　第三个愿望，希望大家幸福快乐。
　　兰裳睁开眼，大家帮着她吹熄了蜡烛。
　　“我怎么突然想到一句话。”兰裳突然说道。
　　“什么话？”小雨问道。
　　“人死如灯灭。”
　　“切！你欠揍是不是？自己生日还说这些不吉利的。”凌敲了兰裳几下，打开了灯。她躲他的时候瞟到阿明略显苦涩地笑了一下，感觉怪怪的，不过她没多想，因为鱼子叫她帮忙把蛋糕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
　　“听说你觉得腻味……”莫言奸笑着走到小雨身边，突然一抬手把手里的蛋糕整个儿地抹到了小雨脸上，然后大叫着跑开了。
　　“你这个混蛋！我跟你拼了！”小雨一把把蛋糕砸过来，但不幸的是砸到了兰裳的脖子上。
　　“找死呀！”兰裳也把手里的蛋糕甩了出去，没想到却砸到了阿明，她吓得躲到了凌身后，可凌却笑着用手抹了她一脸奶油。
　　“小鱼鱼，你好像太干净了，来，我给你点一颗美人痣！”莫言怪笑着去追鱼子，鱼子吓得到处跑，可还是被阿明一伸手抹了一脸。
　　“该出手时就出手！呵呵！”阿明笑起来。
　　“敢欺负鱼子，也不问问我！”兰裳抓着奶油又扑了过去。
　　当蛋糕全部到了他们身上，地上，墙上的时候，混战总算结束了。
　　“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大家！”兰裳抹掉脸上的奶油，顺手擦在凌身上，他只得无奈地看着她。
　　“谢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莫言打了个哈欠，“该回去了。”
　　“阿明，加油！”兰裳对阿明说道。
　　阿明看着她点点头淡淡地笑了一下。
　　散了之后兰裳和鱼子一身狼狈地回到寝室。她把厕所门关上，刚才的热闹一瞬间就消失无影，剩下的只是更多的伤感。
　　这时手机突然发出一点声响，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看完之后兰裳知道是苏灵发的。苏灵说，“祝你生日快乐！真的很感谢你，因为一直以来只有你是一直肯搭理我的人，知道吗，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兰裳的心释然了，她想笑，可是她还是哭了。
　　穆穆，为什么此刻我这么强烈地想念你。
　　躺在床上的时候，兰裳问鱼子，“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鱼子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反正不会离开家太远。”
　　“我想要一栋小洋房，房前是一大片高大的向日葵，我要穿着白色的长得拖到地上的裙子坐在我白色的布满鲜花的秋千上，我要留长长的头发让它垂下来，我的猫很乖。你们定期来做饭给我吃，因为我不会做。不工作时就去旅行，再合开一间属于我们的酒吧，唱我们的歌，结交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也许有一天，酒吧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推开门的那个人就是穆穆。你说，为什么要有离别呢。真希望时间能停住。”
　　“唉，睡吧。”
　　一直悲伤，偶尔快乐时又很明白一切最终只能成为幻影。或许所有的感情终究会有消逝的一天，或许他们终究会忘记彼此，真若这样，或许他们反而会有幸福的一天。
　　我想我们都该变得坚强，经受得住时光的伤。如果你留在我身旁只是已逝的梦想，不如笑着对过去说再见吧。
　　可是我们始终卑微而又脆弱地活着。

　　第十四章 高三

　　阿明复读了，在隔壁的理科班。兰裳每次遇到他他似乎都没有精神，目光很空洞地落在某个地方。她想他的心情她无法体会，只是希望着明年的六月过后大家都会好起来。
　　上了高三就好像被判了刑，老师们三句话不离一句“现在你们已经高三了，要好好努力”，就像在说“你们要好好表现争取宽大处理”一样。
　　课桌上的书一直在加高，总是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兰裳抬起头来看不到一个出路，低下头又总觉得自己会被压死在这里，死相奇丑无比。教室里的课桌大致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桌面上空无一物，抽屉里放着干干净净的课本，偶尔还有一两片发霉的果皮搁在上面的，一种是桌面上课本摆得整整齐齐，抽屉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参考资料和完整的笔记的，还有一种就是像兰裳的这样，课本高高地摞到在座位上坐得笔直后还要稍稍抬一下屁股才看得到黑板。她把座位搬去了教室的角落里独自坐着，不希望有人注意她。
　　“兰裳，去吃饭了。”
　　“你先去吧，我把这套听力听完。”
　　鱼子心疼地说道，“努力是好事，可是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呀，你跟他较什么劲啊，他从来都是那幅嘴脸，你跟他较劲还不是只能气死自己。”
　　“人活着不就是争一口气吗。你先去吃吧，别跟我说话了。”兰裳头也不抬地说道。
　　当张老头有一天十分不情愿地宣布英语测验中兰裳为全年级第一名时，全部人哗然，因为她曾经只是个成绩平平的人，不知为什么却突然窜到了前面。她慢慢地走到讲台上接过了自己的试卷，刹那间她感到吐气扬眉。张老头像不相信她会考得这么好似的，十分不情愿地把试卷递给了她。
　　在后来的测验中，兰裳已经不需要去猜谁又可能是英语考试的第一名了，因为她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真的太好了，她每次第一个去接过自己的试卷，就感觉是往张老头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凌问兰裳，明白了自己以后的路要怎样走了吗，是考美院还是考别的学校。她说不考美院了。他听了之后很诧异，问她为什么。她说有得选择吗，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也不能不考虑老妈的心情，所以只能接受现实，努力把文化课学好，考一个好一点儿的大学，毕竟她爱的是艺术本身，不是艺术专业的文凭。凌说没关系，等上了大学还是可以继续画画的。
　　兰裳问凌为什么不想考音乐学院，他说这只是自己的爱好，不想用来作为今后谋生的手段，不想让它成为一种负担。搞搞乐队，将他们的原创歌曲发扬光大，这就是他想要做的。他说以后会报法语系，如果有一天可以去法国发展，就把他们的音乐带过去。兰裳答应凌要快乐，大家一起努力考大学，一起去大学里实现自己的梦想。
　　今年冬天特别的冷，居然下了一场二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雪。整个天地苍茫一片，是为了祭奠他们逝去的年岁吗。一年又过去。透过教室的防盗护栏远眺，兰裳看不清楚远方，她感到虚无飘渺，好像处在一个空中监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兰裳坐在座位上，忽然有几只纸飞机飞到她桌子上，她拿起来一看，每一只纸飞机身上都写着，去打雪仗吧。她抬起头来，看到教室上空无数的纸飞机满天飞舞，同学们接住，又转飞到没有接到的人手中，她忽然感到一种温暖，这是一群快乐的小孩，不管日子多么简单忙碌单调重复，不管一摸考试后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是如何在以后的无数次摸底中变得漠然，不管课桌上的书在以怎样的速度增高，不管教室后面墙壁上的高考倒计时牌上时间在以怎样的速度减少，不管前方的那条独木桥是如何窄小，桥下无尽的深渊是多么让人眩晕，他们是快乐的，压抑只是暂时的，她是多么想也像这般单纯美好，不要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情，只要简单的快乐简单的悲伤就好了。她小心地把一只纸飞机夹进了书里收藏起来。
　　这时声音突然凝固了，全班都停下来盯着门口，邓妈手里接着一只纸飞机正站在门口和大家大眼瞪小眼，上课铃响起来，在这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么，”邓妈拉长着脸说道，“这两节课我们去打雪仗吧！”她突然又变得笑呵呵地看着大家。
　　“邓老师万岁！”全班都兴奋地跳了起来，摩拳擦掌地冲出了教室，兰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凌，小雨和莫言揪起来带到操场上去了。
　　同学们欢欢跳跳，久违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别的班上临窗的同学都羡慕地看着操场上的他们。兰裳常常因为呆看着别人而被当作靶子打。凌远远地拿着一个雪球奸笑着准备向她进攻，她看着他那张生动的脸眼泪便掉下来。没有不开心，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他们，那时候她还画着画，一心只想考美院，而现在，呵。兰裳蹲下来埋着头扒弄着雪说，不要告诉别人，凌说，好。
　　凌他们几个堆了一个奇丑无比的雪人送给兰裳。狂欢过后，一切又恢复原状，只有那个雪人还孤零零地在冰天雪地里站出忧伤的姿势。兰裳发狠地学习，看书看到应急灯油尽灯竭，然后就躺下来睡觉，直到六点半她的闹钟从床沿上震落下来，又开始重复的一天。
　　贪玩的继续贪玩，刻苦的继续努力，而夹在中间的兰裳，茫然不知所措。虽然英语考试中她的答案已经被同学们视为参考答案，语文也不错，但数学和文综却让她感到力不从心。可是一想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在远方等着她，那么所有的付出就都是值得的了。无论有多远，无论有多苦。

　　第十五章 说再见的阿明

　　一天上晚自习之前，兰裳和鱼子靠在教室外面的栏杆上正聊着天，忽然看见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走过去，站在隔壁的理科班门口粗声喊了一声，“李明，你给老子出来！”她们都被他这一声震住了，走廊上顿时安静下来。不一会儿阿明就跑了出来，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情愿地喊了一声爸。阿明的爸爸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阿明紧紧地跟着他，他们路过兰裳她们旁边的时候，阿明都不敢抬眼看她们，兰裳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口，然后又转过身盯着楼下的出口看。
　　鱼子忽然指着另一个出口说，“快看，他们在那儿！”
　　兰裳一看，阿明的爸爸带着阿明走到操场边上去了，因为天色已晚，她看得不是很清楚，只感觉到他爸爸就像是一头凶猛的狮子，指着阿明破口大骂，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她们站在楼上居然都能听到，但听不清楚他骂什么。
　　这时上课铃响了，兰裳转过身发现凌站在她身后看着操场，他皱着眉叹了口气，和她们一起进了教室。
　　第二天他们聚在凌住的地方时，兰裳看见阿明的脸上有几处瘀青，莫言不知轻重地问道，“阿明，你昨天去打架了？”凌赶紧给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阿明有点尴尬地抱起凌的吉他来。
　　“凌云，你能不能帮我去借一把贝司？”阿明说道。
　　“好的。”
　　“你的贝司呢？”快嘴的莫言又说了一句，兰裳听得直冒汗。
　　“被我爸拿走了。”阿明轻描淡写地说着，可是兰裳看得出来他很伤心。
　　“你爸怎么能这样啊？”莫言气愤地说道。
　　“好了，就你话多！”小雨扑过去给了他几下，莫言自知失言，也不跟小雨闹了。
　　“这次元旦晚会我报名了哦！”小雨大声宣布说。
　　“这一次，大家一定要全力以赴！”莫言捏紧拳头作努力状。
　　“拜托，我们哪次没有全力以赴啊？”小雨撇撇嘴不屑地说道。”
　　“你！”
　　“怎样啊？”
　　“好了好了！大家都会尽力的拉！”兰裳各给了他们一记，把他们分开。“好紧张啊。”
　　“你又来了！OH，天哪，饶了我们吧！”凌抓狂地想跳楼，“兄弟们，上！”他使了个眼色，大家一起围了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兰裳抱住自己紧张地问道。
　　“放心了，我们对你没兴趣。”凌奸笑着，和小雨他们一起把兰裳抬起来丢向空中，她大叫起来，笑得合不拢嘴。这让她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紧张的心情似乎还是一样的呢，只是多了一些忧伤。上了高三之后他们基本上很少在一起排练了，只是偶尔在一起吃个饭，这一次，不管学习有多忙，大家应该都会卯足了劲排练吧，毕竟这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表演了。
　　到了元旦晚会这天，晚上演出之前，乐队成员都在舞台上给乐器调音。
　　调试好之后，凌突然问了一句，“阿明呢？”他们这才发现阿明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刚才好像出去接了个电话。”小雨说道。
　　兰裳赶紧拿出手机来打电话，可是没有人接。
　　“怎么办？”兰裳着急地问。
　　“咱们快分头去找！”凌说，“小雨，我们去教学楼那边找，莫言，你去寝室找，兰裳，你就在这儿等着，给他打电话，如果他回来了就通知我们。只有半小时就开演了，快点吧！”
　　兰裳在后台急得团团转，拿着手机不停地打着阿明的电话，可是打到后来竟然关机了。
　　“咦，兰裳，你们乐队的人呢？”主持人小玲看到她一个人在后台站着，奇怪地问道。
　　“他们上厕所去了。”兰裳乱编着应道。
　　“他们还真是感情好啊，呵呵。”小玲笑道，“让他们别乱跑了哦，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哦，好。”兰裳看了看时间，心急如焚。再打阿明的手机，还是关机。
　　“兰裳！”莫言跑了进来，兰裳看他是一个人，心里凉了半截。“他不在寝室。”莫言说道。
　　“兰裳！”她和莫言回头一看，凌和小雨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赵毅跟在后面。
　　“还是没有找到他吗？”
　　“是啊，只能先让赵毅来救救急了。”
　　“我对你们的曲子还不是很熟悉，只能将就了，还好你们排练的时候我都在场。”赵毅说道。
　　“你能来救急就很好了，谢谢你了。”凌说道。
　　他们就这样带着不安的心情上台了。兰裳的眼皮突然跳得很厉害，她的心也因为不安而打着小鼓，她拼命地在心里祈祷着，希望一切都好。
　　他们站在舞台上，帷幕拉开来。兰裳看着他们四人，感到一股忧伤在他们中间蔓延开来。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跟他们在一起演出了，她就感到难过起来，而阿明，却不能来参加这最后一次演出，这实在是一种遗憾。
　　不要再轻易流泪，不要再伤感害怕，青春有我们相互陪伴。我们都该变得坚强，经受得住时光的伤，也许这是另一种美丽吧。不如笑着对过去说，再见吧。
　　真的可以笑着说再见吗，轻声对这一年说再见，其实它永远都回不来了。说再见吧，对所有的过去。说再见吧，对一切的悲伤。凌演绎的《说再见》比兰裳自己唱的还要沉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最后一次演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明的缺席。
　　希望一切都好吧，希望一切过去的事统统都过去吧。
　　演出完之后兰裳他们一起到凌那里去喝酒，刚走到凌的房门口，就看到一团黑影蜷缩在门边上，看到他们来了，那团黑影站了起来。
　　“阿明！”凌一眼就认出了他，扑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你没事吧？”
　　“进去再说！”兰裳提醒道。
　　他们进了屋，兰裳看到阿明的眼睛红肿得一塌糊涂。
　　阿明打开酒瓶就着瓶子拼命喝起来，凌把他手里的酒抢了下来。
　　“阿明，别这样。”
　　“阿明……”兰裳把手放在阿明的肩膀上，感到他的肩膀在抖动，那悲伤就像会传染一样，兰裳觉得自己好像也快要哭出来了。
　　“我心里，真的好难过……”阿明话音未落眼泪就夺眶而出。
　　凌叹了口气，说道，“阿明，没关系的，不管你爸怎么阻止你，我们都支持你。只要再熬半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真的都会好起来吗？兰裳看着凌那一脸的真诚，心里充满了疑惑。阿明哭得一塌糊涂，他的悲伤感染着他们每一个人，可是他的心到底有多伤呢，兰裳想她还是无法体会，就像她心里的伤也没有人能够理解一样。
　　“我对不起大家，没有能够参加我们最后一次演出，这真的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阿明哽咽地说道，“如果能够来，那该多好啊，那样我与大家的友情就不会留下这一次的空白，我也不会觉得今生会有这么大的无法再弥补的遗憾。”
　　“以后或许还会有机会一起演出的。别灰心啊，说不定毕业的时候还要办一台晚会呢，对吧！”小雨强打精神地大声地说着，借以掩饰他颤抖的声音。
　　“就是啊！”莫言附和着，难得一次没有跟小雨抬杠。
　　“毕业？”阿明喃喃地说道，“毕业后的人生又会是怎样，永远都只是按照他们的想法活过，虽然能避免走错很多人生路，却也因此会错过很多风景。”
　　“阿明，你醉了。”兰裳不敢再听下去，怕再听下去自己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醉了？”阿明突然笑起来，像往常一样腼腆，“我还得回家去，怎么会醉？”
　　“这么晚了，你还要走？”凌紧紧地拉住他。
　　“爸爸还在家等我回去，还有一点事要去处理。”阿明的眼泪又夺眶而出，兰裳看着他那个样子不由得也流下泪来。
　　“一定要走？”
　　“恩。”阿明擦了擦眼睛，可是他似乎也有流不尽的眼泪。“再见，凌，小雨，莫言，兰裳。”他留恋地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打开了房门。
　　“我们送你下去打的。”兰裳说道。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
　　“真的不要紧吗？”小雨不放心地又问道。
　　“恩。再见！”阿明像下定决心似的走了出去，他的背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兰裳又想到她画的那张轮廓模糊的肖像，无论是他的正面还是背面，为什么看上去都是那么悲伤呢。
　　这一夜，凌他们都没有睡，四个人就坐着喝酒看电视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到天亮，每个人心里都想了很多很多，关于理想，关于未来，关于那是否真的存在的宿命。
　　过了六月，他们就要分开了。不会再有1143，不会再有凌的陪伴，不会再有小雨和莫言，不会再有亲爱的鱼子，不会再有隐忍而执着于梦想的阿明，兰裳想，她将要怎样度过没有他们的日子呢，她真的无法想象。他们的理想有待于去大学实现，可是一旦上了大学，他们就注定要分别。凌说，以后还会交到很多很多朋友的。可是，那些朋友不再会是凌，不再会是鱼子，不再会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还有可能重新交到这么要好的朋友吗？兰裳感到害怕，她害怕如果没有了1143没有了鱼子她的人生又会变得一片空白失去了意义。
　　兰裳想她还是学不会离别。有些人说了再见，却再也不会再相见。

　　第十六章 让人如何说再见

　　如果，还有来生，我希望可以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不管是穷困潦倒，还是疾病缠身，即使没有鲜花为我祝福，即使没有掌声为我祝贺，我也愿意去承受那一切，因为那毕竟是我自己要来的人生，不是别人的摆布，命运的安排。
　　这些话，是在阿明的遗物里记录着的。
　　是的，遗物。阿明走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从他认定他的理想开始，从他说缺席的那最后一次演出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遗憾那一刻开始，从他对他们说再见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决定不再回来他们身边了。
　　他跟他们说再见后的第二个清晨，他从他家的楼顶上跳下，在阳光中划上了人生的句点。
　　凌他们收到这个消息后，兰裳晕了过去，而凌，小雨和莫言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一直扇自己巴掌，都在痛恨自己那晚为什么不留住阿明。
　　留得住吗？兰裳醒来之后，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留得住那个夜晚，留得住以后的日日夜夜吗？若是真的铁了心要走，那就是真的无法挽留了。没想到那一声再见，竟然是永别。
　　阿明，回来吧，为什么缺席了一次，今生就永远缺席了。
　　阿明，为什么要这么固执，难道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吗。
　　阿明，难道活着真的那么不重要吗。
　　阿明，其实我明白的，活着很重要，可是有的东西真的更重要。
　　兰裳哭得透不过气来，为了她能够理解的那个阿明。她想起有一句话叫物以类聚，她想起她曾经对老妈大吵大闹过说一月份她要去参加美术高考，如果老妈不让她考她就不读书了，可是到后来那么倔强的她还是妥协了，因为她不想让老妈伤心，因为她跟老妈相依为命。可是为什么为了不让别人伤心自己就要伤心一辈子？兰裳想不通。阿明走了，她更加想不通，自己这样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活着到底时为了什么？活着为什么会变得如此重要？总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吧？什么才是比活着更重要的事？这又将问题回到原点：什么是生命的意义？为什么人要苟且偷生只为了苟延残喘？难道就真的那么不情愿将自己的生命赋予一点意义然后光荣地死去？那么多人看似无用地活在这世上做什么？赋予，兰裳想为什么要用这个表示人为力量的词呢，难道人生真的本无所谓意义无所谓答案，只凭自己的想当然就决定了自己的生死是轻如鸿毛还是重于泰山是苟延残喘还是绝不苟活了吗?
　　总之，阿明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明走了，逃离了预定好的人生。
　　他是勇敢还是懦弱？
　　她不知道。
　　晚自习上，兰裳坐在窗户旁边，呆呆地盯着夜空。鱼子拍了拍她她也没反应。突然她像发了疯似的爬上了窗台，她觉得四周很吵闹，她控制不了自己想纵身一跃飞向夜空的情绪。恍惚中她听到凌和小雨喊她，拉扯她，可是她就是回不过神来。她听见有人在哭，周围吵闹极了，当她终于被这吵闹声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窗台上，同学们都慌张地围着站在她脚下。小雨他们把她扶下来后她与小雨莫言和凌抱头痛哭起来，为阿明，为自己，为理想。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生啊。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
　　兰裳拿出夹在书里已久的那只纸飞机，在机翼上写道，“阿明，祝你在天堂快乐！”然后她在它的尾部呵了一口气，把它抛向了夜空。
　　纸飞机被大风卷起，又因为承载不住那个愿望最终坠落了。它的身影孤单而让人绝望。
　　兰裳别过脸去，把泪洒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放寒假的那天，凌他们四个约好去护城河放许愿船然后再各自回家。
　　他们把一艘艘小船放进了河里，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吹着它们沿河而下，渐行渐远。这四个少年呆坐在河边望着远去的小船，像是感受不到那寒冷。凌“突”地站了起来，对着远处的旷野大声地喊道：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阿明！阿明！你永远跟我们在一起！永远！永远！”
　　小雨和莫言也站了起来，大声喊道：“阿明！阿明！”
　　兰裳眼里含着泪水，也大声喊起来：“阿明！不要怕有来生！”
　　不要怕有来生，兰裳想，今生一定要好好度过，不要怕将会有的苦难。
　　四个人紧紧地拉着彼此的手不肯放开，似乎在害怕着某个不可预知的诀别。
　　这一年的春节对于他们来说，将会变得格外的凄凉，对于阿明的父母来说，更是无法抹去的伤痛。他们几个去看过阿明的父母，阿明的爸爸在阿明走后像是老了二十岁，四十出头的人，已经是满头白发，高大的身躯变得佝偻，憔悴得不成人形，而阿明的妈妈早已是一病不起，每天都只是怀抱着阿明穿过的衣服盯着天花板痴痴地看，见到兰裳他们去看她，只是流泪。兰裳都不敢再去看他们，怕他们一看见这些阿明往日的同学就会更加伤心，为什么别的人都好好的活着而他们的阿明却走了，为什么他们那么爱自己的儿子，他却选择永远地离开呢。
　　早就知道生命是脆弱的，没想到是这么的脆弱。早就说过要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可是美好的事物总是稍纵即逝。
　　让人如何对过去那么轻易地说再见，那些伤害，那些遗憾，那永远永远都回不来的人，那永远永远都无法弥补的遗憾，让人如何说再见。

　　第十七章 但愿

　　春天又一次降临人间，不随人的心情而变。只有时间才是唯一公平的，可以用贫富不移，威武不屈来形容，还可以，用残酷来形容，因为它不会停留，不能让人从头来过。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1143乐队在阿明走后就决定解散了，这是乐队成员共同的决定，没有了阿明，1143乐队也就不再存在了，即使再有人加入也不可能来填补阿明的空白，那么，让1143成为一个永恒吧。
　　凌他们开始不再提起阿明，不是因为遗忘，而是把阿明放在了心里。大家都开始假装得很轻松，就像阿明从不曾离开过一样，吃饭的时候会点阿明喜欢吃的菜，喝酒的时候也会照旧摆5个酒杯。谁又敢说阿明不是在另一个世界里生活得很好呢，虽然这很不唯物主义，可是对于失去的一些东西，还有那永远无法避免的死亡，人们只能够这样幻想以减轻伤痛。
　　一天邓妈突然宣布男女同桌的要被调开，变成同性同桌。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因为什么。班上的小情侣像春笋一样一夜之间冒出来许多，不知道是因为课业的繁琐而造成的空虚寂寞，还是因为想赶上早恋的末班车。
　　兰裳问鱼子，怎么从来没有听说她喜欢谁，鱼子说，她一看到那些男生就恶心，看不上，没感觉。兰裳问难道她一个也没喜欢过？她说是。从此兰裳把她奉为天人，心想这么骄傲的鱼子今后不知道会爱上怎样的男生。
　　这天在教室里，凌忽然宣布要追隔壁班的班花，兰裳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像是堵在了喉咙眼里结成了冰，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要去追她？”小雨脸色略微有点阴沉地说道。
　　“高兴追就追了嘛。”凌说道。
　　“咱们要对凌云有信心嘛，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莫言这样说道。
　　兰裳又喝了口水，把那块冰冲进了肚子里，心里翻江倒海波涛汹涌，不过她脸上应该还是波澜不惊的吧。她猛喝水，问道，“情书写好了吗？我帮你送过去吧。”
　　“还没。追不到会好没面子呢。”凌若有所思地说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切！”莫言起哄道，“你真婆妈，一会儿追一会儿不追的。到底追不追嘛？”“让我想想嘛，后果会很严重呢。”
　　“如果需要邮递员的话就叫我啊，我要回寝室了。”兰裳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挪出了教室。
　　小雨一把把凌揪到角落去，低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她……”
　　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这样。”
　　小雨怔了一下，把揪住他的手放开了。
　　在寝室里兰裳抱着鱼子泣不成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不要这个样子，你这样我也会很难过的。”
　　“我是不是很差劲？为什么他不会喜欢我？”
　　“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你说，他要喜欢谁就喜欢谁去，关我什么事！我还要对他笑，还要帮他出主意，帮他跑腿，关我什么事！”
　　“这还不是你自愿的，你真是傻，何必这样为难自己呢。”
　　“鱼，要是你是个男孩子就好，你一定会喜欢我的对不对？那样我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你真的是疯了。”
　　在教室里，小雨沉着脸一把将凌云抓出了教室，压低声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为什么？”
　　“你自己知道！”小雨瞪了他一眼。
　　凌叹了一口气，“原来你都知道了。”
　　“你明知道她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她？你没看到她刚才强颜欢笑的样子吗？只有傻瓜才看不出来！”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要那么做。你觉得那个美女会跟我好吗？就当牺牲她跟她开个玩笑了。如果你真的为了兰裳好你就帮我。”
　　小雨愣住了，他以为凌根本就是玩世不恭，没想到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情书还是被送了出去，不过是由小雨代劳，因为兰裳很小心地随时消失着。她想他们应该不会察觉她是故意躲着他们的吧，因为他们目前满脑子都是那个班花。
　　学业为重。当兰裳得知班花用这四个字来回复凌的时候，她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可是凌好像也不是很伤心，继续跟小雨他们一起物色新对象，这让她心情沮丧，她心中的凌不是这样一个随便的人，为什么现在要这样做？她只顾着自己的伤心，却不知道小雨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与此同时张明还是一如既往地往兰裳桌子里塞东西，这到底还是感动了她，让她生出一丝愧疚，从前一直对他冷若冰霜，连一句谢谢也没有，难道她不也是在伤害一个男孩的心吗？兰裳决定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想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对吗？让我们一起努力考大学吧！”她把纸条摊开放他的桌子上，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扭过头去看他，他先是沉默，然后像下定决心了似的扭过头来对她笑了，她也笑了。兰裳想她毕竟还是残忍的，残忍地逼张明做她的好朋友，但她别无选择，如果不做朋友那就只能形同陌路。她佩服张明的勇气，他敢面对心中的感情而她却不能，因为如果她不能做凌的好朋友那就只能跟他形同陌路，那说不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高三真是令人抓狂，有人疯狂地谈着恋爱，有人变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眼镜挂在头上还到处找，一片混乱。当教室里的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只剩下两位数，其中第一位等于3时，班上写同学录的纸片满天飞，很多人还专挑上课时偷偷地写，其中少不了凌这一伙捣蛋鬼，结果惹来老师怨声载道屡下禁令。试卷上依然写着每个人的喜忧，老师仍旧不厌其烦地念着，某某，92，某某某，73，某某某，49……试卷按分数高低排列着发放，标示着谁是“栋梁”，谁是“差生”。兰裳每次抬起头来看见凌他们几个皱着眉埋头苦算的侧影时就感到心痛，过了这个六月，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
　　“小雨，你怎么在这里？”一天晚自习过后兰裳上了天台，发现小雨也在那里。
　　他对着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恩。”
　　“是不是这次模拟考差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远方。
　　“没关系的，再努力一点一定可以考好的。”
　　“过了这个六月，可能又得重新来过。”
　　“别说丧气话呀，我们一起加油啊。”
　　“过了这个六月，我们中的一些人就可能很难再见面了。”
　　看着小雨忽然忧郁起来的样子，兰裳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他。
　　“兰裳，你开心吗？”
　　兰裳疑惑地看着他，“恩？”
　　“你过得开心吗？”
　　“一般吧。”
　　“那就好。以后难过的时候多想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这样你就不难过了。你会想我吗？”
　　兰裳笑起来，“猪头，不要这么煽情，我会受不了的，我会想你的拉，放心吧，怎么也不会忘记你要拿我去贴狗皮膏药的了。”
　　小雨又像往常一样笑起来，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哎呀，稍微煽情一点又被你搅和了，真是的。”
　　“你这个样子会让我想起狼外婆的，所以没事不要乱抒发思想感情，OK？”
　　“知道了，笨蛋！”
　　“你才笨！”
　　“你！”
　　“你！”
　　……
　　兰裳看着他的笑脸，突然间很想哭，很想很想哭。
　　回到寝室的时候兰裳看到杨清躺在床上哭得很伤心，寝室里一片安静，只听到她抽泣的声音。她想杨清一定是因为这次考得很差而难过吧，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努力却还是考不好。兰裳每次看到她学习得那么刻苦却那么吃力时，她就感到很同情她，如果长时间的努力总是得不到收获，谁会有勇气再继续坚持到最后呢。
　　但愿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第十八章 可不可以赖着不走

　　这一天是兰裳十八岁的生日，上一次生日是多么热闹，她总是想起大伙儿欢笑跳跃地从卫生间里跑出来大声地对她说生日快乐的情景。那时候的她被幸福包围着，他们一起唱歌，一起玩玩闹闹，而现在却永远地少了一个人，而他们四个有太久没在一起唱歌了，而此刻她是独自坐在操场上看那一轮绝美的夕阳一点一点的陷落，看男孩子们在金色的光辉下踢球踢得汗流浃背，看夜幕落下来铺在她的双眸上，看教学楼在一瞬间灯火通明，刺痛了她的眼。
　　“兰裳！”凌，小雨，莫言和鱼子远远地就喊起来。
　　“哎！”她看见他们手里提着一个小生日蛋糕和三把吉他。
　　“生日快乐！”
　　“谢谢你们！”兰裳惊叫了起来，心里感动极了，“我以为你们忘了。”
　　“怎么会。找了你半天呢！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这次生日只能从简了哦，我们来开个小型音乐会吧！”凌和小雨扬了扬手上的吉他。
　　“我也来弹，凑个数，呵呵！”莫言说道。
　　“生日快乐！祝你又老了一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哈哈！”莫言笑着说，结果挨了兰裳几捶。
　　“人家还只有十七岁呢！”凌故作羞涩地说着，惹得小雨呕了起来。
　　“大哥，拜托，不要这么恶心好不好？”
　　“生日快乐！”鱼子挽住兰裳的手，高兴地说道。
　　“谢谢！”
　　“这儿风沙大，蛋糕回去再切吧。咱们先唱生日歌吧！”凌拿出吉他弹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
　　兰裳拍着手一起唱着，感动得一塌糊涂。
　　“唱一首《同桌的你》怎么样？”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兰裳多想也能写出这么动听的歌曲，能记录下他们的过往，记录下他们曾经有过的感动，去感动整个校园。
　　渐渐地他们周围围过来一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他们中很多人都是高三的。大家围坐在草坪上，一起唱着经典的老歌，宣泄着心中的压抑，《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后来》，《我们这里还有鱼》……一首首经典的歌演绎着伤感，深深的不舍之情，还有要对未来充满信心的决心。兰裳想她已经做好准备和大家一起迎接他们的命运了。
　　六月六日夜，兰裳通宵失眠。静静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等待天亮。
　　六月七日阴，她起床的时候感觉只是头有点重，还不至于在考试中睡死过去。她像参加平时的模拟考一样从容地去了考场。考下来没什么感觉，就是题都能做完而已。一堆堆的家长堵在学校门口接孩子，她独自快速地冲出重围。晚上又失眠，睡了几小时，醒着几小时，数数到天亮。
　　六月八日阴，老天还算待她不薄，不至于让炎热的天气把她弄烦躁。进了考场，出了考场，又进考场，又出考场。
　　高中，就这样结束了。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好像在梦中一样，一切来得太快，他们的青春岁月，就这样流走了。艰难的日子总是使人感觉过得太慢，可是一旦熬过去了，心却空了。
　　兰裳独自站在操场上，忽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夜幕已经降临，低年级的孩子搬着他们的课本走过她身边，准备开始晚自修。
　　那个空荡的教室还会有人不断地去填满，青春的故事还是会有人去继续，而往事如风。
　　兰裳发狠地睡了几天，发誓要把以前亏欠的补回来。清醒的时候，就随意踏上一辆公共汽车在这个城市里游荡。她坐在窗边，看人们从她的视线里经过，看他们上车下车，看车子轰隆隆地向前跑，看红的绿的光掠过。心里，空极了。
　　之后是炼狱般的填志愿。估分估得头都大了，然后选学校，只要遇到一个老师就咨询哪个学校自己可以报，从来没感到有比这时和老师更亲的时刻过。鱼子考得很不错，可她说她只想留在这个城市，这里离家近，她已经熟悉了这个城市，舍不得再走更远。兰裳估到的成绩一般，只敢报中部的城市，凌报了沿海的学校，为了和他一样报法语系，兰裳不惜跟妈大吵了一架。
　　“你英语那么好，英语又是个热门的专业，你就报英语系吧，以后毕业了出来找工作很吃香的。”老妈在电话里这样说道。
　　“不，我要报法语系。”
　　“你怎么又这么不听话了？法语有什么好的，你都没有接触过，你英语这么好，不继续发展不是浪费了吗？”
　　“我从一开始不就是在听你的话浪费时间吗？你以为我英语好就是喜欢英语啊？我只不过是为了争一口气。你不用多说了，我是不会听你的话的，我自己的路要怎么走我自己决定，不用你瞎操心，不要什么事都来帮我做决定，我不是你的木偶，你要我往东我就不敢向西。法语和英语不都是外语吗，我都没有考艺术专业了你还不满意呀？就这样了，没事我挂了！”
　　兰裳挂了电话之后，没想到第二天老妈竟然专程赶到学校来要向老师要回她的志愿表重新填写。她把老妈堵在了办公楼门口不让她进去。
　　“妈，我都这么大了，我的事你少管一点好不好？”
　　“你虽然这么大了，可还是任性得像一个小孩子。选专业是个大事，我是为了你好。”
　　兰裳听了气得不得了，“我这辈子学不了画画都是你害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只知道这是为我好那是为我好，可是你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我一点都不开心，因为那并不是我要的，那不是我觉得好的。你又何必要这样逼我呢，法语也是很好的专业，你不信我你就去问老师呀。如果你实在要逼我学英语的话我就走，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了！”
　　啪！
　　老妈一个巴掌打在兰裳的脸上，兰裳伤心极了，可她强忍住了眼泪。
　　老妈哆嗦着说道，“你长大了，可以离开我不用我管了。”她说完之后就转身走了，脚步缓慢而沉重，兰裳自知失言，但她毕竟还是争取到了一点点自由，让她有活着的感觉，而不是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小雨和莫言，似乎考得太差，消失了很久，直到班上毕业聚餐那天才露面。小雨看上去还是那么温文尔雅，莫言还是那么话多，可是少了许多往日的活泼。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敬酒，他们一口气喝了许多，兰裳想拦，可想想还是随他们了。她记得小雨曾经说过，六月一过，某些朋友就可能很难再见面，六月一过，他可能又得再重新来过。而今，这些话应该都会一一应验了吧，他是很清楚自己的。
　　兰裳喝了很多酒，其中有一些被鱼子帮她接过去喝了。她没想到鱼子的酒量也这么大，她想她真是不够了解她。借着酒兴兰裳站起来从后面环抱住凌的脖子，凑进他的耳朵轻声说道，“记住我，一辈子放我在心上，有了女朋友也要对我好，找一个不会吃我醋的女朋友。”凌说，“当然。”
　　兰裳突然嚎啕大哭，吓坏了所有的人。
　　凌，你还是宁愿找一个不会吃我醋的女朋友，你还是宁愿不要我。
　　与此同时小雨也趴在桌子上大哭着，莫言突然大喊了一声，“鱼子，我喜欢你！”全场鼓起掌来，鱼子脸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她微微一笑，对着他举了一下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场面一片混乱，哭的笑的闹的叫的，在兰裳眼前像幻影一样晃动着。她看着那一片狼籍的酒席，看着抱头痛哭的兄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凉。
　　凌说他在这人世间找不到一个出路。
　　莫言说他一定要考一个重点。
　　小雨说如果兰裳不和他联系就对不起他。
　　鱼子说他们都要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兰裳闭上眼睛，想睡去，不想再醒来。
　　风真凉。她睁开眼，酒席已散去，凌正背着她往回走，小雨，莫言和鱼子互相搀扶着走在前面，她看到天下起小雨来，被霓虹灯照成了笼罩在他们身上的忧伤，她看到许多行人匆匆忙忙，走着各自的路，她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很忧伤。她闭上眼，心里只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就这样散场了，我们的青春。
　　我们都将把对方抛弃在天一方，我们都将被对方遗弃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我可不可以赖着不走，人生真的是一个很残酷的过程。

　　第十九章 毕业

　　小雨和莫言复读，兰裳和凌都考上了外省的大学，鱼子考上了本市的大学，寝室的姐妹都考得还不错，可是最努力的杨清却还是落榜了。互相道尽珍重，从此各自天涯。
　　凌去学校报到的时候兰裳去了火车站送他。他一个人去，只带了很少的东西，好像只是去旅行一样，好像过上几天就又能见到他似的。火车站不论何时总是人潮汹涌，他们说话的时候必须要对着对方的耳朵大声喊才行。兰裳问他怎么只有她一个人送他，他说也就只有几个人知道他今天走，刚好只有她有空。他们又说了几句兰裳就不想说话了，凑着他那么近说话她感到难受，开始是这么近的距离，可是很快就要隔着万水千山了。
　　“怎么，你好像不开心？”凌问道。
　　“没……”兰裳努力咧开嘴想笑笑，可是眼泪却突然滚落，她慌忙去擦，可是越擦越多。
　　“怎么了？不要这样，你又不是来送葬的。”
　　“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这一别，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你说，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凌从嘴里嘣出一个字来，“灰。”
　　兰裳扑哧一笑，捶了他一拳，“你真讨厌。”
　　“时间差不多了呢，我该走了。”凌看了看手机。
　　“哦，那我也回去了，一路顺风。”
　　凌轻轻拥住兰裳，对她说道，“你要好好的。”他的怀抱是如此温暖，她的心都要碎了。她只能拼命压抑住心中的感情，匆匆说了一声再见，她把一个盒子递给他然后转过身匆匆走了。一走过拐角，她便捂住了双眼哭了起来。凌走了，从此以后他们就要拥有不一样的人生了，没有交集，只有距离。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凌发来的，他说：“我会想你，很想很想。”
　　兰裳蹲下来把头埋进了手臂里，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我也会想你，远比你想我还要想。
　　你走了，把我的世界也一起带走。
　　兰裳递给凌的盒子里装着一瓶纸鹤，黄的绿的蓝的，是向日葵的颜色，是蓝天的颜色，只有三百六十五只，还有一封信。
　　我最最亲爱的凌：此刻你应该是在火车上了吧。想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把它送给你，但想到最后，还是决定给自己一个交代。
　　还记得高一的时候你老是问我为什么我的书包总是那么涨吗，其实是因为我一直把它装在书包里，想送给你却找不到机会和借口。说祝你组建了乐队？为什么我不送给别人？说祝你生日快乐？为什么是暧昧的纸鹤？就这样一直把它放在书包里放了两个星期，一直害怕被别人发现，我甚至没有勇气为你折一千对纸鹤，那又能代表什么呢。你一定会笑话我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我几乎要窒息了，而你却要走了。
　　你会一直想念我吗？你会永远把我放在心上吗？我会，我会一直把你放在心上，可是我却只能为你折三百六十五只纸鹤。
　　兰裳你的身影已经远走我却还在原地停留你离开的时候把我的世界也带走当初怎能拥有那么多的温柔一起度过的时候离开的时候为什么都让我如此的难受我想我会学会放手放开不曾属于我的温柔恋恋不舍太累我怕自己没有勇气向前走那天我们走到十字路口我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你微笑着对我说以后的路自己好好走兰裳执意要一个人去学校，老妈只好答应。她走的那天老妈和鱼子送她到火车站。老妈忍不住落泪了，鱼子也哭了，而兰裳，在踏上火车那一刻，听到火车上放着的吴奇隆那首《祝你一路顺风》，就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想起三年前的她离开家乡来到这个城市念高中时走得那么决绝，头也不回，紧抓着手中的画夹，带着巨大的希望和美好的理想来到这个地方，而现在要离开了，她却是如此的不舍和恐慌。铁轨纵横交错，将她带向那不可知的未来，把她熟悉的世界远远地抛下。还记得某个夏夜她说一切未知而充满恐惧，而凌说一切未知才充满挑战，也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吧。
　　三年的回忆像放电影一样在兰裳脑中不停地播放着。想起第一次凌托着餐盘有礼貌地问她是否可以坐在旁边，想起他在以后的日子是怎样地原形毕露，想起乐队的起名大会，想起凌埋头看书的侧影，想起永远吵吵闹闹的小雨和莫言，想起亲爱的鱼子，想起亲爱的阿明，想起乐队在一起排练时的快乐时光，想起大家高高兴兴地喊着生日快乐从卫生间里跑出来的情景，想起那一大捧向日葵，想起可爱的老班，想起高三那堆盖过头顶摇摇欲坠的书，想起那个羞涩的少年，那些曾经阳光灿烂后来变得麻木的脸，想起她十八岁生日的夜晚那点点的星光，想起毕业聚餐后霓虹灯下的忧伤。她忽然意识到今后可能很难见到那一张张热情纯真的脸了，还有他们热热闹闹的生活也一去不复返了。
　　除了回忆，还能够挽留些什么。
　　还能够挽留什么我们一起扶持走过如今最脆弱的我也要远离我们的生活还能够挽留什么人的一生都在离别最后只剩下自己独自飘泊我好难过那夜的凉风轻轻吹着街边亮起的霓虹灯把我们的身影定格以为离开了还会再相聚可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除了回忆还能够挽留什么不明白总有一天要离开不管我们是多么的不舍得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样的谎言有多苍白我想停在原地不要离开时间就忘了带走我伸出双手想抓住什么还能够挽留什么人的一生都在离别我独自漂泊

　　第二十章 新朋友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偌大的校园在黑暗中显得荒凉起来。值班的老师带兰裳去领了卧具，又把她领到宿舍就走了。她打开门开了灯，其中一个床铺因为刺眼的灯光而发出不耐烦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头。另一个床铺睡着了没醒，还有一个床铺上的女生醒了，见她来了冲她一笑，小声地说道，“你来了！”
　　兰裳也冲她笑了笑。
　　“我叫肖云。”这个圆脸盘的女孩边说着话就下了床，“我帮你铺床吧。你怎么一个人来，现在宿舍人都齐了。
　　“我叫兰裳，兰花的兰，衣裳的裳。”
　　“真好听呀。你的东西好少呀，你怎么带着画夹，你会画画吗？”
　　“恩。”
　　“这是什么？”肖云指着一个黑色布套装着的长方形物品。
　　“电子琴。”
　　“你好厉害呀！你是不是艺术系的学生错跑到法语系来了？”
　　“我倒希望我是。”
　　床铺好后，兰裳谢过肖云，关了灯躺在床上久久未能睡去。
　　早上十点她突然惊醒过来，睁开眼感到眼角干涩。
　　“哇，你的眼睛好肿呀！”坐着喝东西的烫着大波浪的女生见兰裳醒来尖声叫道，她断定她是昨晚那个不耐烦的女生，于是勉强对她笑了笑。
　　“我这里有用过的茶叶包，用它敷一敷效果很不错哦，皮肤的保养很重要哦。”她站起身来，脚下踩着一双足有十厘米高的高跟鞋，她算不上好看，只是言语间透着媚态，看上去似乎像暴发户的样子，一个字，相当俗。
　　兰裳站起身来，跟她一样高。她转过身来叠被子，借以掩饰脸上的笑意。
　　“你身材还不错，就是太干瘪了。”
　　“哦。”兰裳厌恶极了，她可不想一大早起床就被人品头论足。
　　“其实身材的好坏……”
　　“你好！”兰裳打断了她的话，冲门外刚进来的一个女孩打招呼。
　　“你好！我叫李莹莹。”这个瓜子脸长相乖巧的女孩一脸友善。
　　“对了，还没告诉你呢，我叫王雅琴。”
　　“我叫兰裳，兰花的兰，衣裳的裳。”
　　“真好听呀，听肖云说你会画画，还会弹琴，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识一下好吗，一定很不错吧。”李莹莹说道。
　　“过奖了。那个……能不能借我点儿牙膏？”
　　“自己拿就行了。说借的话你还能还我一节牙膏不成？一个寝室的不用这么客气。”
　　兰裳笑起来。王雅琴见插不上什么话，就自个儿涂脂抹粉去了。
　　中午兰裳打了个电话给妈报平安，此时她感到一种很强的思念，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在那边习不习惯？要好好照顾自己，没有钱就说。”
　　“恩。”
　　“寝室同学好不好相处？”
　　“好。”
　　“学费交了吗？”
　　“明天交。”
　　“注意天凉了加衣服。”
　　“恩。妈，”兰裳叫道。
　　“什么事？”
　　“没事。”其实兰裳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我挂了啊。”
　　“好吧。”
　　她又打了个电话给凌，他一直关机，可能在军训，她叹了口气，挂上电话。
　　晚上兰裳看见李莹莹和肖云都对着电话哭了，可能是因为没离开家这么远过，而她已经习惯了。
　　大一新生的军训随后开始了。大一新生，这个称呼对于兰裳来说是多么陌生而可怕，刚刚还是高三的老油条，现在却变成了新人，新环境新身份新朋友，什么都是新的，除了这颗装满回忆的心。仿佛刚刚才接受高一新生军训，而现在就已经在接受大一新生军训的严酷训练了。
　　第一天的军训结束后，晚上兰裳跑到学校的湖边哭起来，她感到很孤独，她想念1143乐队的每一个人，想念鱼子。可是她哭到一半就哭不下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她的两边，还有湖对面来了几对情侣旁若无人地吻得正陶醉。她恶心极了，只好擦了擦眼泪走了。路过草坪的时候，情侣的密度高得骇人，各对情侣之间差点没挨着坐了。从这一点她就看出这学校也太小气了，校园绿化不够，不舍得多建几块草坪。
　　兰裳回去后告诉她们现场直播接吻大赛的经过，她们却并不惊讶。
　　“早就听姐姐说过，大学就是这个样子。”肖云发言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都是读大学的人了嘛。”莹莹说道。
　　“就是，这很正常啊。哎呀，今天累死了。”王雅琴一边涂指甲油一边叫苦。
　　兰裳顿时语塞，于是不再说话。
　　十天的军训过去时校园里多了很多穿着军训服装的情侣，她想如果不是男女分训的话，应该还可以创造更多的恋爱机会吧。
　　她原不知道谈恋爱可以是这么快速的一件事情。
　　军训结束后她收到了凌的来信，他避口不提那个盒子，只是用一贯的口吻酣畅淋漓地陈述着对她的“相思之苦”，听他说起他的孤单，她竟然会窃喜，因为他的孤单说明目前还没有人代替他们的位置。可是她知道不久以后他就会拥有一堆朋友，因为他是太阳，光芒无法阻挡。
　　小雨和莫言也写信来问候，述说着他们的隐居生活。他们说，原不敢想象没有了过去在一起的那种生活会是怎样，可真到了这天，反而觉得可以让自己沉淀；他们说，对于未来不敢再想太多，毕竟是高四；他们说，会想起1143的日子，没有了灵魂人物凌云，没有了可以贴狗皮膏药的兰裳，没有了贝司手阿明，一切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还好那些属于他们的原创歌曲依然动听……
　　凌，不知道你会怎样回忆我们的岁月，看着小雨和莫言写的信，我泪水涟涟。我在这边也很孤单，一切都还来不及说出口，我们就已经各自飘散了。
　　外国语学院多女老师，女学生也占了大多数。当兰裳的基础法语老师第一次走进教室时，兰裳以为她是新同学，因为她看上去实在是太年轻了，可她却走上了讲台，纤纤十指上下舞动，如弹钢琴般优雅。
　　兰裳多想也像这般优雅，一袭白裙着身，长发飘飘，款款走来。凌要这样的女孩吗？他看不见她的头发长长了，自从高二那年的元旦晚会之后，她就没有剪短过头发。头发一点一点地长长，积蓄了这几年的感情，凌明白，每个人都明白，可是兰裳也明白，他不会要。
　　外国语学院的男生太少了，鱼子说她所在的英语系每个班只有五个男生，却有三十个女生，而兰裳所在的法语班也只有六个男生，而有三十个女生。
　　由于一个偶然的机会兰裳跟原天牧熟络起来。天牧是兰裳班上的男生，一个单眼皮，看上去很忧郁的男生。她偶然听见他在草地上弹吉他唱歌，音质一般，可是流露出来的感情很打动人心，像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在将自己的忧伤娓娓道来，可是自己又像早就跟他认识了一样。于是兰裳竟然会主动走上前去跟这样一个算是陌生的人打招呼从而开始彼此之间深厚的友谊。
　　有些人你跟他相处一辈子你们可能连朋友都不是，可是有些人你才跟他聊一次天就觉得像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兰裳想她跟王雅琴等人属于前一种，而跟天牧等人属于后一种。
　　天牧还是个画漫画的高手，他以振兴中国动漫业为己任，虽然这个目标看上去不切实际，但是如果没有这些胸怀远大理想的有志青年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成功者与空想者的差别就是成功者不光想而且做，空想者只想不做。兰裳想他们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他们经常在一起切磋，歌曲，画画，能找到一个知己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他们的友谊正处于蜜月阶段，两个人好得也能用“如漆似胶”来形容，买什么好吃的都是一式两份，买棒棒糖会吃一颗留一颗给对方，买了山楂片也是一人一包，就连上课要迟到了也会打个电话去问对方是否也迟到了。
　　“哎，你觉不觉得我们就像情侣啊？”一天晚上他们坐在学校的马路边，兰裳问他道。
　　“哪里像啊？我们又没牵过手又没亲过嘴，怎么像了？”天牧撇撇嘴。
　　“别老想着占我便宜！”
　　“老大，是你先占我便宜说我们像情侣的也。”
　　“说说都不行啊？”
　　“当然不行了，这样会坏了我的泡妞大计的。”
　　“去你的，就你也想泡妞？下辈子吧。”兰裳白了他一眼。
　　“是呀，有你在我一辈子也泡不到妞，全都被你吓跑了。”
　　“喂，我有这么吓人吗？你可以说我是你表妹啊。”
　　“拜托，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哎，说真的，现在班上很多人都传关于我们的绯闻也。”
　　“传就传哪，大不了我委屈一下弄假成真啊。”
　　“是我委屈好不好？”
　　“那谁也别委屈好了，反正你不要妨碍我的泡妞大计就好了。”
　　“哼！”
　　回到寝室，肖云问兰裳道，“你又和天牧出去了啊？”
　　“恩。”
　　“老实交待，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莹莹笑着问道。
　　“怎么可能。我们只是好兄弟呀。”
　　“男生跟女生称什么兄道什么弟啊。”肖云说。
　　“凡事不要说得这么绝对。”莹莹接着说道。
　　兰裳摇摇头，不想再多争辩，有些事她们如果没有历经过可能永远不会明白，毕竟她们不是她自己。她的心里只有凌一个，她很明白这样一份感情的意义重大，也很明白这份感情的无可替代。
　　即使你明知道爱他是一件没有结果的事，你还是会义无返顾地爱下去，就像你明知人生的结局就是死亡，可你只能努力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出自己的精彩，那是只属于你自己的精彩。
　　凌的来信渐渐地少了，作为他们法语系为数不多的男生之一，多才多艺的他自然会交到不少朋友，自然也有许多做不完的事，怎么会有时间写信呢。虽然兰裳是那么渴望收到他的来信，可是她明白，他已经先她而成长了，他已经不需要再写下繁琐的悲伤片段让她帮他消化，他会努力快乐的生活。而她，只是渴望从那些踏实的信纸上得到他的一点余温。她是一个怀旧的人，这样不好。
　　他们偶尔发短信，只有在这时他才会把焦点完全集中在兰裳身上，尽管短暂。他说他在吃饭，他说他在作曲，他说他心情郁闷。这些话让她感觉他从未离开过自己，可是现在她在天涯他已在海角。他叫她亲爱的兰裳，可她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亲爱的小雨，亲爱的莫言，亲爱的阿明，亲爱的鱼子，她只是其中的一个。
　　每当她想到凌，心就无法抑制地痛起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上高中时她最喜欢的就是李商隐这句诗，每当她想起这句诗她的心就会更难过，因为无奈。在她最好的年岁里，她只想为他一个人绽放，而他却不曾专注地看过她一眼。

　　第二十一章 大学的第一个假期

　　大一的课程安排还是比较紧，这种情况下兰裳很难有大块的时间画画。渐渐地她烦躁起来，她开始不明白她的理想到底该怎样才能实现。来到这个比以前大的环境之后她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想做和正在做的画家多如牛毛，而她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这让她感到沮丧，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突然失去了那种很强烈的使命感，让她感到自己只是人类进程中微小的尘埃最终只能被人潮吞没。
　　蒙克说，生命不过是预备死亡的过程。他的画作于她而言就像鸦片一样，她无法割舍深陷其中。它们呈现的恐惧，对生命的感悟深深地震撼着她，她越来越感到对生命的绝望，她常常梦到那个鲜血淋漓的冰天雪地，梦见穆穆远去的背影忽而又变成阿明的背影，在转瞬间裂成碎片。
　　噩梦的延续就是时至今日你仍然无法解决某些问题。
　　凌说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人生真的很短暂，能开开心心地活过就是最好的，何必这样不开心呢。可是兰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开心不开心还是不开心，她感到自己快变成一个疯子了。岁月一天天的在她心里刻下痕迹，一切的问题都还存在而一切都没有解决的方法。一想到未来她就感到惶惶不安，和很多年前的自己是一样的心境，也许这说明她从来都是一个没有准备的人，一切总是来得那么让她措手不及，孤独无助。
　　在大学的第一个冬天来临之时，兰裳在左耳上打了第一个耳洞。虽然是冬天，她的耳朵还是毫不客气地肿了起来，轻轻一碰就疼得流眼泪，就像心底的那份感情，一触及就痛。她跟鱼子说了，鱼子说这又是何苦呢。她把珍藏了一年多的一只耳环拿出来戴在了左耳上，凌的那一只，恐怕早就不见了。
　　肖云她们纷纷买回了毛线给喜欢的人织围巾，兰裳不知道会织围巾算不算成熟，如果算的话，那她正在学着长大。她虽然嘲笑了她们的贤良淑德，可最后还是加入了她们的队伍。她觉得有人天生就是贤妻良母，比如说肖云，有人天生就是男人婆，比如说她自己。不过是区区两根针，在肖云手中将毛线左挑右翻，上绕下绕，就织出了一条好看的围巾，而她，几天下来连针都不会拿。但终于还是织出来一条围巾，其中的艰难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把围巾洗好叠好了之后鼓起勇气寄给凌，在邮局里看着工作人员称重，贴运货单，再把汇物凭单递给她，心里的石头正要落下，却突然醒悟过来，他所在之处面朝大海，根本不会有多冷，根本不需要围巾。
　　兰裳开始厌恶心中的空洞，现在的她毫无斗志，每天都不知道是在干什么时间就这样过去了。高三的日子虽然难熬可是大家都在一起，他们有目标，有理想，有快乐的源泉，而现在，她只觉得心是空的，关于凌，她想得太多，而他毫不知情。
　　兰裳总是想要向前看，不要悲伤，可是一切根深蒂固。向左看，没有凌，向右看，鱼子不在，前面，永远也不会再有小雨和莫言打打闹闹，旁边，也不会再有阿明在憨憨地笑。没有人会陪自己走到永恒的尽头，因为这样痛惜着，所以一切内心的悲哀好像都是注定了的。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她很努力地想做一个正常的孩子，可是她做不到。很多事情会在快要被遗忘的瞬间再次被提醒，很多人她想勇敢地挥手告别却泪流满面。
　　人生真的是一个很残酷的过程，除了离别还是离别。他们的剧目早已散场，只剩下痴迷于剧情执意不肯离去的她，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兰裳感到彻底的无奈，为什么这么漫长的路只能一个人去走，为什么走到最后总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自己的痛也只能自己去承受，要什么安慰，有什么用！她在这里，好难过。
　　鱼子说，人活一辈子也就那么短短几十年，选择什么方式去度过完全是自己的自由，开心和痛苦也不过是一念之间，如果选择了痛苦，那么就去承受。
　　可是，真的有选择吗？
　　“兰裳！去吃饭了”
　　兰裳从寝室伸出头往下一看，天牧骑在单车上一边搓着手一边大声叫她。”
　　“来了！”她急冲冲地跑下楼。
　　“你喊冤啊？你手机是用来干嘛的？干嘛每次都这么招摇，你还嫌我们的绯闻不够多啊？”兰裳坐在他后面骂他道。
　　“这样比较直接也比较省钱嘛。兰裳，你也帮我织条围巾嘛。”天牧可怜地哀求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织啊？”
　　“因为我没有女朋友啊！”
　　兰裳给了他头上一记，“你还挺理由充分的嘛。你没有女朋友与我织不织围巾给你有什么相干？”
　　“老大，是你害得我找不到女朋友的也。而且现在是冬天，我每天接送你吃饭上课逛街，很冷啊。”
　　“那你也害我没有男朋友啊。你自己也得吃饭啊，不要把你说得那么伟大，你还不是要去吃饭，你只是顺便接我而已。”
　　“不要把我说得这么卑鄙嘛。那我要跟你将就你又不肯。”
　　“我可不想委屈你。”兰裳白了他一眼。
　　“好了，你到底织不织？”
　　“不织。”
　　“唉。”天牧叹了口气，“我真可怜，没有女朋友的孩子像根草啊。”
　　兰裳扑哧一笑，“想让我给你织围巾，下辈子吧。”
　　天牧无奈地使劲蹬起车来，“放假的时候要多想想我哦，不要忘了我这个免费劳动力。”
　　她笑起来，“放心了。”
　　有朋友陪伴的日子真的会开心很多，无论何时都能有个人来分享自己的心情，即使只是无聊的斗嘴也会觉得很开心。
　　放假之后兰裳直接回了家，没有回到Z市去参加同学聚会，虽然她很想念1143乐队的每个人，想念鱼子，但她无法去面对某些人，无法面对正经受着高四的洗礼的小雨和莫言，无论是要面对哪一个她觉得都是残酷的。
　　火车上，窗外，连绵不绝的山，连绵不绝的河流，芦苇沿着河绵延生长迎风摇曳，偶尔看到几个村妇织着毛衣唠着家常，并不回头看轰隆驶过的火车，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奔驰着，过隧道，到站，又启程。乘客上上下下，路过着别人的生命，然后消失无踪影。聊得来的，就留下联系方式。
　　火车离家乡越来越近了，可是兰裳在接了老妈一个电话之后莫名其妙地又跟她吵了一架，她的眼泪又开始汹涌起来，车上的人或许都当她是神经病吧。亲情友情爱情，似乎哪一样想起来都是悲哀。
　　人们常有某种无法对任何人提及的痛苦吧，这样隐忍下去，他们是怎样活下去的？他们会幸福吗？她不知道该怎样走下去，她多么希望自己幸福快乐。
　　之前为了避免影响她高考，老妈和张叔叔的事一拖再拖，直到现在，老妈反而不能下定决心。当她再次回到那个冰冷的家这不能不算是一个安慰。
　　这样的想法算自私吗，妈，原谅我。兰裳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兰裳，晚上和我一起去刘阿姨家吃饭。”一天下午老妈敲着兰裳的房门大声喊道。
　　“不去。”她打开房门懒懒地说道。
　　“你刘阿姨听说你回家了特地邀请你去她家吃饭，你怎么能不去呢？”
　　“她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我跟她又不熟，去了难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人家也是好心请你吃饭啊。”
　　“好心？得了吧，她还不是看小姨家有钱才和你来往得这么密切，我看你也少和她家来往。”
　　“你倒还管起我来了。”老妈无奈地说道。
　　“我也只是实话实说。你就说我病了。”她说完就把房门关了。
　　兰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临摹了一张石膏头像，画完之后她才发现肚子饿得不行了，一看钟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她走到厨房吃了点冷饭冷菜，觉得自己像只夜间活动的饿老鼠一样可怜，谁让自己不想学做饭呢，总觉得做饭这种事情是让女性堕落为家庭的奴隶的原因之一，她还是不想去触及。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兰裳觉得自己有点烦躁不安起来。这么晚了老妈还没有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最近治安挺乱的，常常有人抢劫什么的，万一……哎呀她又在自己吓自己了。
　　已经十一点钟了。她向楼下看去，路上的行人渐渐地少了。突然有几个混混追着另外几个混混叫嚣着从楼下跑过，一阵喧闹把她的心吓得“扑通扑通”直跳。
　　她索性躺在沙发上盯着客厅里的钟看起来，看秒针走过一圈又一圈，好半天才过去五分钟，她烦躁得在沙发上乱翻起来，老妈的手机怎么也打不通，说不在服务区，她着急得不行。
　　又过了十分钟，兰裳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决定出门去看看。她换好衣服关了门，刚走到楼下就遇到老妈下了张叔叔的车。
　　“你要去哪里？”老妈问道。
　　“去玩。”
　　“这么晚了和谁玩呀？快回去。”
　　“你管不着。”
　　“我是你妈！我不管你谁管你？”
　　“知道了，你是我妈，众人皆知。要不要我帮你做个牌子写上‘我是兰裳的妈’挂在你胸前啊。”她边往回走边顶嘴，心里郁闷极了。
　　假期终究是让人郁闷的源泉，每天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事情，就像时间停滞在了同一天一样，时不时地跟老妈吵上一架顶个嘴什么的，倒像是成了生活的乐趣。

　　第二十二章 心中有粒沙

　　开学后兰裳决定搬到学校外面去租房子。一个人的时候会感到孤独，很多人在一起的时候也还是孤独，那她宁愿一个人清静一点。当她把这个决定告诉肖云她们时，她们都不相信她是一个人搬出去。
　　“你是不是跟天牧一起？”
　　“怎么可能？拜托你们不要玷污了天牧的清白。”
　　“你一个人出去住干什么？”
　　“方便画画呀，寝室太挤了。”
　　“你一个人出去多不安全呀，其实天牧人挺好的，你不要挑剔了。”
　　其实她们不相信兰裳的清白也是有原因的。班上95%的人都在谈恋爱，小部分谈了不下三个，小部分和“朋友”搬出去租了房子，王雅琴算是其中的佼佼者，截止到现在她已经换了五个男朋友了，别人凭什么要信兰裳又没有男朋友又要去独守空房呢。
　　兰裳租来的小窝只有天牧会来，大部分的时间她都独自面对空空的房间。真寂寞呀，想起曾经在凌的猪窝里度过的那段岁月，当时是快乐，现在却是心伤。在那个横冲直撞的年龄她只知道这样喜欢着他就行了，可是不知道现在为什么会要求很多，她渴望被爱，渴望有他能随时牵住自己的手，渴望能依靠在他的肩头。有时候她会觉得很对不起小雨和莫言他们，因为她跟他们的友情似乎是来自于她小小的私心和一场阴谋，仅是为了她能肆无忌惮地陪在凌的身边。也许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吧，可是她毕竟是真心当他们是她最好的兄弟，他们一定能原谅她吧，顶多会被打几下。她真想他们。
　　一天，天牧约兰裳去买衣服，他们走在街上，她突然又想起某个时候她和凌一起去买衣服时的情景。想想自己还真是无聊，无论怎样都摆脱不了有他的回忆。
　　他们走了一条又一条街，天牧疯狂地购物着，还让兰裳帮他提东西，她不由骂他道，“你呀，一天到晚买这么多垃圾，买来又不穿，然后又买新的，你烦不烦啊。”
　　“哎呀，多买一点，把自己打扮得帅帅的才有女孩子追嘛。”
　　“那孟小玲追你你干嘛又不跟她好？”
　　“哎呀那个不算。”
　　“张晴呢？”
　　“太漂亮了，我配不上她。”
　　“这也算理由啊？晕！那高云芳呢？”
　　“哎呀我只是需要人追嘛，又不一定要跟别人好。”
　　“你这个贪慕虚荣的男人！想想你还蛮有女生缘的嘛，怎么都没有人追我。”
　　“那你跑啊，我来追你。”
　　“去死了！”兰裳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疼得他直咧嘴。
　　“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不过是要你陪我买衣服，至于下手这么狠吗？”
　　“你还说！”
　　“救命啊，杀人了！”天牧飞奔着跑远了，兰裳赶紧追了过去。
　　“我们进这里去看看吧？”天牧指着一家店面说道。
　　“你自己进去吧，人好多哦，我累死了，我就坐在这里等你好了。”
　　“好吧，不要让人以为你是在拉客啊！”
　　“快滚了！废话那么多！”她一扬手，天牧赶紧遛了。夜幕渐渐落下来，她坐在路边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人来人往，刚才跟天牧的热闹一瞬间又消失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害怕这样的空洞。
　　过了一会儿，兰裳的视线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过去。
　　凌！是你吗？
　　兰裳突地站起来，看着那个人慢慢走出一家店面，越走越近，他发现她在看他，于是诧异地看着她。
　　凌，这怎么可能不是你，高高的个子，眉清目秀，下巴瘦削，还有那双细长而深邃的眼睛，哪一点不是你的特征；凌，这又怎么可能是你，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城市，你的眼角没有那颗痣，你的嘴角没有那么上翘，你不可能看见了我却不过来跟我拥抱。
　　凌，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跟你长得如此相似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怎么能让我再次遇到一个跟你长得这么像的人。不是太残酷了吗？凌，此刻我又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了，因为我看着那个跟你长的一模一样的陌生人眼泪就掉下来了。
　　“兰裳！你怎么了？”天牧跑过来摇着兰裳的肩膀急切地问道，她摇摇头，他帮她擦去眼泪，真是一个温柔的男生呢。
　　“走，咱们回去啊。”他扶着她的肩膀，她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快到学校的时候，兰裳才恢复一点精神，她不忍心看着天牧陪着她沉默，也许这样会让他也不开心呢。
　　“咱们买点菜自己做饭吃吧，今天我出去放了这么多血，自己做可以省点钱。”天牧说道。
　　她打起精神说，“好啊。”
　　“大小姐，别再乱七八糟地哭一通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人非礼你了呢。”
　　“知道了，罗嗦。”
　　菜买回来之后兰裳假装会做菜的样子乱搞了一气，天牧看到她这个样子着实被吓了一跳，油被煎得到处都是，盐不是放少了就是多了，一阵下来房间里一片狼籍。
　　“行了行了，还是我来吧。”
　　“你会做饭呀？”
　　“废话，不会的话买菜干嘛，难道还指望你啊？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不会做饭的女生啊，所以当然需要我们这些会做饭的男生喽。”
　　“厉害厉害！”兰裳看着他熟练地洗菜切菜炒菜看得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
　　“干嘛色眯眯地盯着我看？”
　　这句话，凌也说过呢。兰裳回过神来，看他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就走到一边去了。这样的场面，似乎不适合哥们儿，倒像情侣在一起温馨的感觉。
　　“做好了，可以吃了，怎么样？”
　　“哇，好香啊！”
　　“怎么样，拜我为师吧？”
　　兰裳给了他一拳，“再说吧。”
　　“一个人住会不会很寂寞啊？要不要我牺牲一下自己啊？”天牧冲她眨眨眼媚笑道。
　　“去死，想得美！没事就想占我便宜，等你有了女朋友看我不告状。”
　　“我天天跟你在一起，还能指望有女朋友吗？”
　　“那我嫁不出去也要怪你喽！”
　　“吃你的菜了，我讲不过你行了吧！”
　　兰裳笑起来，“看你还犯贱顶嘴！”
　　“最近有没有画画？画到哪个水平了？我帮你看看？要不要人体模特啊？我帮你找，实在不行我牺牲一下自己也可以。”
　　“没画。”
　　“写歌没？”
　　“没写。”
　　“那你整天窝在这里在干嘛啊？”
　　“不知道，觉得心里很空，没有什么动力。好怀念高三的日子，虽然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很痛苦，但是那么拼命地学习就是为了考上大学可以再继续自己的理想，大家都是那么拼命地学习着，一起哭一起笑。现在却只是一个人在这里，什么都不想做，一天到晚除了法语还是法语，作业又多，心里又烦，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这不是有我陪你吗？我陪吃陪上课陪画画，除了上厕所和睡觉什么都陪了，你还不满足啊，唉。”
　　兰裳微微一笑，“你都顶三陪了。快吃吧。”
　　“这间屋子都要变成你们1143的纪念馆了，你看你把这屋子糟蹋的，墙上桌子上到处都是你们的照片，就差地板上没搞几块印着你们照片的地板砖了。”
　　“你有意见啊？”
　　“我可不敢。你还跟他联系吗？”
　　兰裳的脸色霎时就变了，她扔下一句“酒没了，我去买几瓶”就夺门而出。
　　她把手机一直攥在手里，想了一路，还是决定给凌发了一条短信。
　　“想我吗。”
　　凌很快就回了短信。
　　“当然想了：）在干什么呢？”
　　“买啤酒。”
　　“烛光晚餐啊？”
　　“屁。我和天牧，又没跟谁。”
　　“好歹是个男的嘛，快说，你们是不是超越了友谊的雷池道德的边缘？”
　　兰裳叹了口气，把手机放进兜里，买了一打啤酒就使劲搬着往回走。
　　“哇！你搞批发呀？”天牧一见她这阵势大叫起来。
　　“吃你的饭，罗嗦。”
　　“你怎么了？”
　　“没事。”兰裳把杯子满上，自己喝起来。
　　“酒这东西，只是用来朋友在一起开心的时候喝一点，不要喝多了，不然会伤身体的，也治不了伤心。”
　　“大妈，我知道了。”兰裳白了他一眼，“爱喝不喝，那么罗嗦。”她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后来干脆就着瓶子喝了。天牧把她手中的瓶子抢下来，然后递过来一杯水。
　　“你看你，饭也不吃了就只顾着喝酒。”
　　“你还说！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她抓起一个抱枕就扔了过去。
　　“好好好，是我错了，行了吧？”天牧把饭桌收拾了，边洗碗边说道。
　　兰裳倒在床上，又给凌发了一条短信。
　　“你喜欢我吗？”
　　“喜欢呀。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很突然吗，她苦笑着摇摇头继续发着。
　　“那你会爱我吗？”
　　“安了，发什么神经呢。”
　　“不会，对吗？为什么？”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啊，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呢？”
　　“很突然吗？从一开始到现在，你真的不能明白吗？”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凌那边沉默了很久。她抓着手机心怦怦地跳得厉害，此刻她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怨妇，一个只会喝酒解愁的怨妇。这根本就不是她自己，为什么她会变成这个样子？
　　手机铃声又响起了，她抑制住心里的紧张打开了短信。
　　凌说，“明白的。我很喜欢你，但只是朋友的喜欢，我觉得你很需要一个人照顾，你总是那么横冲直撞，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我知道你会希望我可以是那个人，你很需要一个可以一直陪你的人，可是我们没有可能。我只能说一声对不起。”
　　兰裳对着手机眼泪哗哗的流下来，天牧一看她这个样子急了，大声说道，“你看你又来了！你到底怎么了？”
　　兰裳环抱住自己大声哭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要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知道结果却还是要撞得伤痕累累。
　　远离你，我是不是会好一点。如果你不是对我那么好，不是对所有人也都那么好，我现在是不是会更好一点。你知道我要的不是对不起。也许我只是习惯了追逐你的游戏，可是我要怎么停止这场追逐，当这个游戏里只有我自己，我要怎么样继续我的梦？
　　你给我的短信，我都不会删，那都是我删不掉的固执，就像鱼子说的，那是你给我的暖。害怕全部舍弃之后就再也找不回，而我从此就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随风飘零，纵然你试图抬头寻找，纵然我试图停留，我们终是各奔东西。说好的陪伴，绝望的等待，只会让你嘴角微扬，不是苦涩，是淡然，是无关我任何的没有感情。
　　心里好像有一粒沙，在孕育成美丽而痛苦的回忆的同时也在腐蚀我的内心。如果你要走你就走得越远越好，如果我要离开我会选择一生不见。我以为可以在一个漫无边际的梦想里寻找到自我，可是我却就此迷失了。

　　第二十三章 婷婷

　　哭过之后一切照常进行，兰裳和凌还是“好朋友”，他过着他的生活，她也有她自己的生活，跟他没有交集的生活。
　　兰裳开始迷上了上网。在现实生活中，兰裳是个沉默的女生，冷漠，阴郁，不容易接近，在网络中，她化身为一个31岁的成熟女性，像一个历经沧桑的人一样用自己的感受为一些网友出谋献策，为她们排忧解难。一开始这样定位自己没有任何目的，只是随便写了个31岁的年龄，可是竟也有人会相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流露出来的思想过于绝望，所以不像是一个快要19岁的青春少女。网络就是有这个好处吧，让人无所畏惧地展示着自己的另外一面，因为陌生所以勇敢。
　　蓝色心情是其中一个喜欢向兰裳倾诉的女孩子，正在读高中，虽然她的年龄跟她相差不了几岁，可是她想她们之间还是有代沟的，不然她为什么会觉得她就像是一个可倾诉的小阿姨一样。她会告诉兰裳她谈恋爱不管怎样掩饰还是会被老师发现，她会告诉她恋爱时的苦恼，失恋时的刻骨铭心，她什么时候又喜欢了一个男孩子。而另一个叫“雨”的网友会告诉兰裳她的办公室恋情，怎样暗恋怎样没有结果。其实她们这样对她述说时不一定要她说出什么大道理给她们听，很多时候她们需要的只是倾诉，而她在这些情感中归纳总结而已。
　　一开始兰裳耐心地倾听着，可是日子久了也难免生出一些厌倦。她们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故事，本来是想排解自己苦闷的心情，可她想她一定不是倾听她们倾诉的那唯一的一个，这样反而把她们心底的悲伤扩大化了，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难忘。兰裳本来是要在网络中结识很多朋友，很多不必说再见的朋友，可是她渐渐地不想再用她敏感的神经去感受她们的悲伤，她感到透不过气来，她想她是太需要那种一大堆朋友在一起的热闹的日子了。
　　她下定决心尽量少上网，把时间用在跟天牧鬼混还有画画弹琴上。这样行动之后她的思想一下子感觉简单了许多，这样的愉悦不亚于一开始帮助着她们时的感觉。她不想成为感情专家，这样的领悟需要用自己的饱经沧桑换取，代价太大了。去上网是因为空虚，上网时还是感到空虚，而现在，心里似乎又变成另一种空虚了。
　　人常说就让时间带走一切吧，其实时间的流逝并不能让人忘记些什么，只不过人在这一个过程中开始慢慢地去接受原来不愿意接受的一切，而这个过程，就叫做无奈，叫做麻木。但是真的麻木掉了吗？只不过是隐藏了自己一些真实的想法罢了，因为无力回天，因为人都只是时间的洪流种微不足道的一粒小水滴。藏得太久，就真的以为自己忘记了，其实从未忘记过些什么，其实悲伤的，仍会让心痛楚不已。这就是人生，一个慢慢让人去适应去接受去走向死亡的过程。
　　“詹婷婷！詹婷婷来了没有？”艺术概论课上，老师大声地点名道。
　　“报告老师，她睡着了！”一个男生应道。
　　全班哄然大笑起来，老师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记她病假算了。”
　　兰裳不屑地笑了一下，心里满是对老师的同情。这样的场面还只是小case，在另外的一些公共课上，嗑瓜子的也有，聊天的也有，接手机的也有，老师只能很无奈地自己讲完一节课然后走人。这根本就不再是她曾经憧憬的那个大学了，说是轻松，还不如说是放纵，每天最振奋的时刻好像只是放学的钟声响起的那一刻，难道此时人生的乐趣只是吃饭了吗？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离得干干净净，兰裳坐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没想到后脑勺撞到了一个东西，她回过头一看，只看到一头乱糟糟的短发。
　　“同学？同学？醒醒！”兰裳推了推她，没想到她“嚯”地站了起来。
　　“到！”
　　兰裳被吓了一跳，然后“扑哧”一笑，看着这个身材渺小的女生，“已经放学了。”
　　“哦，我还以为是老师叫我，吓了我一跳。”她边揉头发边打了个哈欠，“我叫詹婷婷，动画班的，你呢？”
　　兰裳微微一皱眉，心想原来她就是詹婷婷啊。“我叫兰裳，法语班的。”
　　“法语专业呀？怎么会跟我们一起上课？”她边说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想学就来了。”
　　“咱们一起去吃饭吧！”詹婷婷笑得一脸的可爱，一点也没有陌生的感觉，兰裳无法拒绝，点头答应了。
　　“你姓哪个lan呀？”
　　“兰花的兰。”
　　“那裳呢？衣裳的裳？”
　　“恩。”
　　“哇，真好听啊！”
　　兰裳笑起来，看着她活蹦乱跳的可爱极了。
　　“刚才老师点你名了。”
　　“哦。”
　　“你好像不怎么在乎？”
　　“没啥，习惯了。”
　　“啊？”
　　“呵呵，昨晚熬夜了，画了些东西。”
　　“哦。”
　　“你家哪儿的啊？”
　　……
　　就这样一问一答中，她们渐渐熟起来，原先兰裳对她不好的印象也渐渐纠正了。
　　第二次在一起上过课之后，兰裳把她带去了她的小窝，在那里她遇到了天牧，结果两个人像失散了多年的兄妹一样大肆谈论着动漫，倒把兰裳冷在了一边。
　　“喂喂喂，你们两个，都不理我了，太过分了吧？”兰裳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热火朝天的样子，仿佛又看到了小雨和莫言打打闹闹的样子一样。
　　“呵呵，不好意思。兰裳，你会弹电子琴呀？”婷婷问道。
　　“是呀，你也会弹的吗？”
　　“我不会，不过我会弹贝司啊，是以前跟隔壁的哥哥学的。
　　“真的呀？”
　　“是啊！”
　　“看来我们又多了一个伴可以在一起鬼混了。”天牧笑着说道。
　　“对呀，以后可以一起开开音乐会什么的。”婷婷说道。
　　兰裳看着他俩心里高兴极了。
　　“婷婷，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事啊？”
　　“我想知道绘画班上专业课的时间，我想有空的时候去蹭课，你能帮我问问吗？”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
　　天牧看着兰裳笑了，因为婷婷的到来，她的干劲好像又回来了呢。
　　“我去做饭，你们来帮忙。”天牧说道。
　　“可是我不会做饭啊。”婷婷挠了挠头发。
　　“啊？你也不会做饭啊？天哪！”天牧痛苦地抱住了头，“以后我得服侍两个姑奶奶呀！天哪！”
　　兰裳笑起来，“好了，看你这么可怜，我去帮你吧，你教我做菜。”
　　“真的呀？”
　　“废话，再罗嗦我要反悔了啊！”
　　“好好好我不说了！”
　　“不准骂我笨哦，不然你就死定了！”
　　天牧高兴地拉着兰裳去做饭去了，她把婷婷也拉上，“别想逃，你洗菜，哈哈……”婷婷只得无奈地跟了过去。
　　星期二早上兰裳逃了两节专业课，扛着一个三脚架和一块画板就去了画室。她一走进一间画室就感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她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同学，你走错教室了吧？”男生甲问道。
　　“没有，我是来旁听的。”
　　“哦。”
　　“我可以在这儿画吗？”她感到脸烫得厉害。
　　“可以可以，把东西放这儿吧。”男生乙热情地说道。
　　“谢谢。”
　　“你是哪个班的啊？”
　　“我是法语专业的。”兰裳边把三脚架支起来边回答道。
　　“哇！那你法语一定很厉害了！有空教教我啊，我也想学呢。”男生甲叫道。
　　“还有我呢！”男生乙也叫道。
　　“还有我！”
　　“我也要学！”
　　“我怎么像是来开法语培训的一样啊？”兰裳笑起来，这时老师进来了，她赶紧低下头去。
　　“你们接着把昨天没画完的画了。”老师说道。
　　兰裳赶紧把铅笔盒拿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男生甲问。
　　“兰裳，兰花的兰，衣裳的裳。”兰裳小声答道。
　　“哇，好好听哦。我叫……”
　　“我是……”
　　“我是……”
　　面对这么多热情的人，兰裳的头都被搅大了。她看着眼前的静物，感到无数双眼睛在周围盯着她，她感到窘迫，无从下笔，她突然很想扔下铅笔夺门而出，可是脚下挪不了步。
　　兰裳勉强画了个大概，男生乙凑过来说：
　　“画得很好嘛，非艺术专业的画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了。”
　　兰裳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了声谢谢。她毕竟不是艺术专业的，即使画得再好也只能得到一句“非艺术专业的画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了”，老师在画室里转来转去也不会看她一眼，她感到受伤了。
　　“不过这里应该是这样……”男生乙继续说道。
　　“你少在那儿乱教，应该是这样……”男生甲反驳道。
　　“不对……”
　　兰裳感到难过极了，在他们的争论中她开始一点一点地否定自己。他们本来都是好心帮她，可是她感到抬不起头来，她始终已经是个门外汉,进不了那神圣的艺术殿堂，她甚至再也不想到画室里来了。她羡慕他们的自信与奔放，而她，却只能低着头走过人群。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兰裳逃出了画室，饭也没吃就跑回了小窝。
　　“我好难过。”兰裳给凌这样发道。
　　“你一定要开心一点儿哦，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我们同样都面临很大的压力，我们都希望你能够和我们顶着理想前进。”
　　凌就是凌，绝不会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因为假如她想说的话自己会告诉他；凌就是凌，他的祝福与安慰永远来自他代表的“我们”，像冬日里的阳光，明亮，可是没有温度。
　　兰裳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到有点凄凉。这时婷婷和天牧开门进来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吃饭没？”天牧问道。
　　兰裳摇摇头。
　　“这怎么行，我给你煮点儿面吧。”
　　“不用了，我不想吃。”
　　“不行！这样饿肚子可不行。”天牧走进厨房边准备边说道。
　　“婷婷，我不想去画画了。”
　　“为什么啊？有人欺负你了？”婷婷坐在她身边问道。
　　“没有，他们人都挺好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难受。”
　　“你不想跟他们一起画你就周末去呀，我让我朋友带你去。”
　　“我不想画画了！”她沮丧地把头蒙进枕头里大声说道。
　　“你在说什么呢？傻了吧？”天牧大声说道，“这么轻易就说放弃可不是你的风格。”
　　“那我现在转型可不可以？”
　　“不可以！”天牧和婷婷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又是哪根筋不对劲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去画了个画就神经了？大小姐，喏，先吃了这碗面，其他的待会儿再说。”天牧把一碗热腾腾的面送到兰裳手里，她感到鼻子有点酸。
　　“不要太感动哦，不过如果你要以身相许我也不反对。”天牧挤眉弄眼地说道。
　　“去死！”兰裳一脚踹了过去，“想酝酿一下感情都被你逼回去了。”
　　“那你继续酝酿哈。不管遇到什么挫折，不能轻易放弃梦想哦，这可是我们三贱客的原则！”天牧把手伸了出来。
　　“是了，你最贱了！”婷婷白了他一眼，“可是我好像没有什么梦想也……”
　　天牧推了一下她的头，然后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手背上，“就你事儿多！”
　　兰裳笑起来，也把手放了上去。

　　第二十四章 笑容背后的悲伤

　　每个星期的法语课老师都会花一点儿时间来介绍一些课外的知识，有时候是法国的风土人情，有时候是一部法语电影，有时候是一首法语歌曲。兰裳把老师那里的法语歌全都拷到了MP3上，虽然是只能够偶尔听懂几个单词的语言唱成的歌，但是那些优美的旋律还是深深地打动着她的心。
　　兰裳最喜欢的一首法语歌是Calogero的《Siseulementjepouvaisluimanquer》。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歌手那中性的嗓音迷住了她。歌曲很忧伤，不知在述说着怎样的故事，等她找来歌词翻译看过后再次去听它，她听得直想掉眼泪。
　　其实我只想要他能给我一通简单的电话
　　一通简单的电话
　　让我明白我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来到这个世界
　　我想向他描述我的童年,他缺席的我的童年
　　每天如何去打破层层围绕的孤独与不安
　　好似在远方的他正在听我诉说着
　　我是如何独自学会保护自己，如何茁壮成长
　　就像,我无法停止自己的思緒
　　可以思念他，我已经满足
　　会不会有一天,他捎來一个信息
　　让我明白缺乏父爱并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祈求他让我和他联络
　　可以思念他，我已经满足
　　我想对您说的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一切都好
　　除了少了个父亲之外我不缺什么
　　我的生活是一个与別人不同的世界
　　每天独自坚持毫不退让
　　兰裳把这首歌拿给天牧和婷婷听，然后宣布：
　　“五月份我要参加学院举办的外语歌曲大赛。”
　　“好啊，我们支持你！”天牧说道。
　　“当然需要你们的支持了，因为你们都要陪我参加，天牧弹吉他，婷婷弹贝司。”
　　“啊？可以让外系的人参加吗？”婷婷说道。
　　“应该可以吧。”
　　“那我去找王海，他是我们班的，他会打架子鼓，我出马他一定会答应的。我们四个岂不是可以搞一个组合？”婷婷拍着手说道。
　　“对呀，”天牧附和道，“起什么名字好呢？兰裳做主唱，以兰裳为中心想一个名字怎么样？”
　　兰裳突然又想到凌曾经说过要以她为中心为乐队起名的事，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天牧看见了，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那不如就叫‘霓裳乐队’！”天牧诡秘地一笑。
　　“你还记得呀？”兰裳打了他一拳，“还是不要了。”
　　“这个名字挺好的呀，为什么不叫呢？”婷婷问道。
　　“以后再慢慢地告诉你吧。”
　　“我都不嫌这个名字有点女气呢，你还犹豫什么？婷婷，你也觉得这个名字还可以吧？”天牧和婷婷永远是一幅勾肩搭背狼狈为奸的模样。
　　“恩！”
　　兰裳想了想，说道，“会不会太搞个人主义了，还是另外想一个吧。”
　　“哎呀我们又不介意，就这么定了！”
　　她看着他们诚恳的脸，点了点头。
　　“兰裳，你真的要唱男声的歌啊？会不会太高难度了？”婷婷问道。
　　“不用担心她，她的音域唱这首歌刚刚好呢。”
　　“好，从现在开始我们好好准备几首法语歌应战，还有，我要戒烟戒酒！”
　　“早就该戒了。”天牧撇撇嘴。
　　“要你多事啊，欠扁呢！”兰裳随手扔了个枕头过去，婷婷帮着她追打起他来。
　　那似曾相识的情景让兰裳想起她的那些花儿。穆穆，凌，鱼子，小雨，莫言，阿明，天牧，婷婷，还有好多好多人都是她生命中美丽的花儿，是他们让她她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让她的生命绽放出美丽。
　　兰裳他们仨一起合租了两室一厅的房子，有点偏僻，但是很便宜，而且很方便排练和她外出写生，从此他们正式开始了狼狈为奸的同居生活。
　　王海把架子鼓搬过来的时候，婷婷对着他指手画脚的，他却半句怨言也没有，只是憨憨地笑，兰裳把婷婷拉到一边笑她道，“不要这样奴役人家嘛，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哪有！再乱说看我怎么收拾你！”婷婷挠起她的痒痒来，他们闹成了一团。
　　兰裳激动地发短信告诉凌霓裳乐队已经成立了，他说：“好为你开心呢，我们家兰裳。我最近也在为我们学校举办的校园歌手大赛做准备，一起加油，你不是孤单的一个人呢。”
　　我们家兰裳，这个称呼真是令兰裳又感动又失望。
　　为什么不能是“我家兰裳”呢，你是我生命中的阳光，我是在为你绽放呢。
　　霓裳乐队顺利地通过了初赛，其实光是他们的组合形式在这次比赛中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想要出众很容易。凌也顺利通过了初赛，他的决赛比兰裳他们早一个星期。
　　“加油哦！”凌说道。
　　“恩！”
　　梦想需要被铭记，只有勇敢的人才能实现它。其实兰裳有很多梦想，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画家，诗人，词作家，歌手，甚至是做一个会编竹筐会做木工活儿的手工匠人……生命太有限了，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她该怎样去安排呢？她开始感到做一个画家的理想变得遥不可及，这是不是说明她变得没有以前勇敢，没有以前坚定了呢，不管怎样这是她最初的梦想，绝不能放弃。而现在有另外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她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婷婷，我们一起上街去买衣服准备演出吧！”星期天下午兰裳对婷婷这样说道。
　　“我不去了，你看什么适合我就随便帮我买一件吧。”婷婷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继续睡着，兰裳看她不理她了，只好自己去天牧的房间去叫他和王海。
　　“她又不肯去，我们自己去吧。”
　　“好吧，她怎么回事呀，每次喊她去逛街她都找借口。”
　　“不知道。”兰裳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等到他们逛好了回来之后，婷婷还在睡。
　　“起来了！天上下钱了！”天牧对着她的耳朵大叫了一声。
　　“真的啊？那你帮我去捡嘛，谢谢了啊！”婷婷蠕动了一下。
　　“快起来试衣服！”兰裳一巴掌打在她的屁股上。
　　“哎哟，姐姐你轻点儿！”她不情愿地爬了起来，指着天牧和王海说道，“你们，出去。”
　　“出去就出去，这么干瘪，给我看我还不看呢。”天牧一边嘟囔着一边挪出去。
　　“不要影射我啊。”兰裳一把把他们推了出去。
　　“为什么你每次都不肯去逛街呀？”她把门关上后问道。
　　“衣服挺合身的嘛，谢谢了！”她给了兰裳一个笑脸，到阳台上照镜子去了。奇怪，她明明在笑，兰裳却觉得她很忧伤。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衣服也换了。
　　“换好了没有？我们都已经换好了！你们女生真是罗嗦！”天牧一边敲一边嚷道。
　　“一，二，三！”兰裳和婷婷小声地数着，然后猛地把门打开，天牧本来是趴在门上的，结果一个趔趄跌了进来。
　　“好啊，你们欺负我！我可不能饶了你们！”他爬起来追着她们，吓得她们到处乱跑。
　　“你看人家王海那么老实的在客厅里等着，就你讨厌！好了好了，快点去排练了。”她央求道。
　　“哼，下次再这样让你们以身相许。”
　　“又是这四个字，拜托，你就不能有点创新精神吗！”婷婷不屑地说道。
　　“你！”
　　“好了！”兰裳赶紧把他们两个拽出了房间。
　　结束排练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再练下去的话会民怨四起的。吃了饭之后兰裳疲倦得昏昏睡去，而婷婷却来了精神，照例会上网上到凌晨的某个点。
　　凌晨两点，兰裳突然惊醒过来，看见婷婷背对着她坐在电脑前。
　　“还没睡啊？”
　　“恩。”她头也不回地敲击着键盘。
　　过了一会儿，她又头也不回地叫兰裳道，“兰裳。”
　　“恩？”
　　“我妈以前是卖衣服的。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天夜里我偷偷地跑出去找我妈，看见她睡在大街上没有遮掩的床板上守摊位，而我爸，却不知道在哪里。从那以后我看到街上做生意的人我就会想到我妈，我心里就很难过。其实我很心疼我妈，可是我们好像怎么也没有办法沟通。”
　　“我也是。”
　　“妈妈受过很多苦，她经常告诉我她的经历，关于她的小时候，她年轻的时候，还有她跟爸爸的事。她常常说着说着就哭了，她跟爸爸的结合似乎是她一生不幸的开始，我觉得我是罪人，如果不是因为有我，她就可以早一点摆脱所有的不幸了。现在生活好了，她只是一个劲儿地给我钱花，我们也说不上几句话。有一次她很伤心，她问我，是不是因为她没有文化我才不理她。这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不理她呢。”婷婷点燃了一支烟转过身来，兰裳看见她的手因激动而有些发抖。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你看你有那么多理想，而我，从来都觉得我这人活着没有什么意思，用你的话来说就是睡生梦死，每天晕乎乎地度过，一事无成。”
　　“我也觉得我活着没有什么意思，可是死了也没意思，所以我才想趁我活着多做一点有意义的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怎样都觉得活得不开心。倒不如什么理想都不要有，或许那样就会活得简单些。”
　　“能开开心心的活着就是最好的了。”
　　“恩。”
　　“其实我挺感激你的，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我的人生也会变得有意义一点呢。”
　　“不要这么直白哈，我会觉得我很伟大哦。”
　　“呵呵，快睡吧，我再玩一会儿。”
　　“恩。”兰裳闭上眼睛，心里觉得有点难受。
　　为什么巨大的悲伤都藏在笑容的背后呢，穆穆是这样，凌是这样，小雨和莫言是这样，婷婷也是这样，似乎每个人都是这样。

　　第二十五章 霓裳乐队

　　“亲爱的我家兰裳，我得了校园歌手大赛第一名！刚领奖回来，所以第一个短信你，好开心！哈……”凌比赛的这天晚上十二点，兰裳收到了他的短信，他的喜悦之情泛滥开来，她想他是太兴奋了，以至于“我们家兰裳”都打成了“我家兰裳”。
　　凌就是凌，不管走到哪里都那么出众，她要怎样才能跟上他的脚步呢，她也要加油了。
　　到了比赛的那天晚上，她戴上了与凌的那只配成一对的耳环，这样就好像凌时时刻刻与她在一起鼓励她一样。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当他们站在舞台上时，灯光亮起来，刹那间兰裳仿佛又回到了高二那年的元旦晚会，凌在她的左前方唱得一脸沉醉。
　　“Ilsuffiraitsimplement
　　Qu‘ilm‘appelleQu‘ilm‘appelle
　　（其实我只想要他能给我一通简单的电话，一通简单的电话）
　　D‘oùvientmavie
　　Certainementpasduciel
　　（让我明白我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来到这个世界）
　　Luiracontermonenfancesonabsence
　　（我想向他描述我的童年,他缺席的我的童年）”
　　这首歌是要表达对缺席了自己人生的父亲的怨恨吗？绝对不是，只是思念着他，只是想告诉他自己的思念，只是想告诉他，没有他的存在的人生是多么残缺，只是想告诉他，没有他出席的童年自己是如何学会了保护自己，如何隐忍地生活。兰裳发现她快要哭出来了，可是她必须要忍住，声音不要抖，指法要正确，表情要自然。
　　可是怎么办，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她不想用眼泪来博取同情，她只是想大声地把这首歌唱出来。
　　“J‘aiqu‘uneprièreàluiadresser
　　（我只祈求他让我和他联络）
　　SiseulementJepouvaisluimanquer
　　（可以思念他，我已经满足）”
　　兰裳的手离开了键盘，静静地看着台下。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她离开电子琴，深深地鞠了一躬。
　　回到后台，她忍不住抱着婷婷大声哭了出来，排练了那么多场她都没有感到这么伤心过，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特别难过。
　　天牧在一旁急得上窜下跳，“兰裳，别哭呀，你怎么了？”
　　兰裳摇摇头，抽泣着说，“没什么，就是有点难过。”
　　王海拍拍她的肩表示安慰。
　　“你要是想发脾气就随便冲我来啊，不要不开心哦！”天牧一脸诚恳地说道。
　　“你又不是沙袋，你这么瘦，被我捶扁了怎么办？”她勉强一笑。
　　“那也随便你了。”
　　“好了，这么想表现，回去你刷厕所啊！”婷婷拍着手说道。
　　兰裳突然想到她已经很久没有跟鱼子，小雨和莫言联系了，于是先给鱼子发了条短信。
　　“鱼子，最近你在干什么呢？都没有想我吗？我今天晚上参加了外语歌曲大赛，现在在等结果呢，还有两个选手就比完了，现在好激动好紧张啊。”
　　过了一会儿鱼子回复道，“亲爱的，我也想死你了，只是最近在谈恋爱，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谈恋爱？兰裳的眼睛都瞪大了。
　　“哇，他是何方神圣，连我家鱼子都动心了呢，他人好不好？帅不帅？”
　　“他啊，长得丑死了，脾气还好。”
　　“呵呵，亲爱的鱼子，你可不老实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呢！”
　　这时天牧戳了戳她，“别发了，好像快要比完了，咱们去那边吧。”
　　“恩。”
　　选手已经全部唱完了，老师们正在统计成绩，一个领导正在台上长篇大论着，从比赛的精神讲到民族的振兴。兰裳的心绷得紧紧的，很激动。
　　主持人终于走上了舞台，她宣布道，“第三名，英语一班，郭明辉！”兰裳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第三名不是我们，难道还有可能得第一名，第二名吗。
　　天牧扶着她的肩膀说，“第一名肯定是咱们的，咱兰裳唱得那么棒，肯定得！”
　　“就是！”婷婷附和道。
　　“低调点儿。”兰裳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别老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
　　“第二名，英语四班，孙慧新！”
　　兰裳的心凉透了，她想这回没戏了，她拉起他们三个说，“走吧。”可天牧拽着她不准她走。
　　“第一名，法语一班，霓裳乐队！”全场都欢呼起来。
　　“我没有听错吧？”兰裳紧紧地抓住天牧激动地大声问道。
　　“没错没错，我们得了第一！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看吧！”天牧得意极了。
　　“是我们是最棒的！我们的乐队是最棒的！”兰裳激动地抱住他们三个又蹦又跳，眼泪都情不自禁地流下来了。
　　“别傻乐着了，咱们快上去领奖吧！”王海拉着他们跑上台去。
　　兰裳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也会像现在这样站在舞台上获得这样的荣誉，早几年的话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现在她满脑子都是穆穆和凌，如果没有她和他，她想她永远都不会想要这样骄傲地扬起自己的脸。
　　兰裳把这个好消息发给了鱼子他们，每个人都为她高兴着。然而当她看到小雨说，“呵呵，恭喜你”时，她不知道作何感想，这不是小雨的风格，他打了“呵呵”这两个字，他却是苦恼的，因为还有一个多月他们又要上战场了。
　　回到住的地方，兰裳他们四人坐在客厅的地上喝起酒来。今晚的月色很美，他们没有开灯，她看着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柔和极了。
　　“谢谢你们帮我完成了一个梦想！”
　　“傻瓜，跟我们还说这些。”天牧一脸憨憨的笑，傻得可爱，又是一个用外表欺骗群众的家伙。
　　“就是，少在那儿客气了。我们会不会就出名了啊？哇，好期待哦！”婷婷双手合拢作憧憬状。
　　“一定会的！”王海温柔地说道。
　　“就她？少在那儿臭屁了，想出名，等下辈子吧。”天牧白了她一眼。
　　“不公平，为什么你那么鼓励兰裳却这么损我啊？偏心！”
　　“对呀，就偏心，怎么样？打我呀？”
　　“你以为我不敢啊？”婷婷扑过去又是一顿痛扁，王海急忙把她拉开了。
　　兰裳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心里却有点不安。整天面对天牧这样一个男孩子，她到底还是有了一点非分之想，她想自己怎么能这样呢，为什么明明最爱的是凌，可还是会有多余的感情可以拿来喜欢别人呢。天牧和婷婷，反而应该是最好的一对吧，婷婷应该是喜欢天牧的吧，这样她就不会失去他们中任何一个朋友了。
　　深夜的时候，鱼子突然又发来一条短信，她说，“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哪个男生，这让我觉得自己很不正常。可是现在我终于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这让我感到安心。兰裳，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想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我，谢谢你从来都没有放弃我们的友谊，我想这就是你最让人感动的地方吧，因为你从不轻易放弃任何一个朋友，所以我们才会同样珍爱你。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对吗？”
　　“傻瓜，我才是要谢谢你的陪伴呢！”兰裳看着短信，心里激动得难以平复。她最亲爱的鱼子，终究还是有了自己的生活。

　　第二十六章 去写生

　　第二天兰裳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枕在一个人的肩头，她抬起头一看，是天牧，她吓得“嗖”地一下站起来跳得远远的，看起来他们似乎是昨晚喝醉了倒在客厅里就睡着了。天牧翻了个身继续睡着，婷婷趴在卧室的门口睡得正香，王海抱着婷婷的脚睡得流口水。兰裳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卫生间。
　　等兰裳出来的时候，天牧已经醒了，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在想什么？”
　　天牧摇摇头笑了一下，“头有点痛，我去洗脸。”
　　“哦。”兰裳走到婷婷身边使劲摇了她几下，“起来！去床上睡！”她翻了个身居然还打起呼噜来，她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看到小雨凌晨四点发来的短信。
　　“兰裳，其实我好难过，现在除了难过就是深深的恐慌。听到你一点一点地变得自信，变得坚强，而我却变得越来越脆弱，我感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状态呢，我真恨我自己。说这种话，你一定会笑我没有出息吧，虽然这不是我的风格，可我现在还是狠狠地难过了一把。我很想你们，很想你。”
　　兰裳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用什么话语来安慰小雨。他一定是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才会说出这些话的，这还是曾经那个口口声声要拿她来贴狗皮膏药欢蹦乱跳的那个小雨吗？她满脑子都是他按着手机咬着嘴唇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泪来一样的表情。她告诉他她的喜悦与新生活，这无疑又是另一种残忍。
　　“兰裳，怎么又换你发呆了？”天牧站在卫生间门口笑呵呵地看着她，“今天是星期天，打算干什么？”
　　“我想到附近去写生。总觉得自己最近很浮躁，需要沉淀一下。”
　　“好啊，我陪你去吧，这附近太偏僻，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我可以带吉他去弹。”天牧正说着，婷婷突然揉着眼睛蹦了起来，王海被她一脚踢翻了惊醒过来。
　　“我也去！”婷婷报名道。
　　“你去干嘛？”天牧白了她一眼。
　　“玩啊，就许你去啊，找死！”婷婷跳过去又给了他几记。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女侠饶命！”
　　“哼！”
　　“我觉得你们俩可以合演一出《美女与野兽》。”兰裳笑得合不拢嘴。
　　“她也叫美女呀，那你岂不是美若天仙？”
　　“你是在夸我还是骂我呢？”兰裳也扑过去和婷婷一起打起他来。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王海说道。
　　“就要走了吗？”兰裳觉得有点尴尬起来，他恐怕是吃天牧的醋了呢。
　　中午吃过饭之后他们三人就出发了。
　　“三人赢必有我输啊。”天牧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你讲的笑话好冷哦，一点也不好笑。”婷婷白了他一眼。
　　“我没说我的是笑话好不好！”
　　“那你说它干嘛呀？”
　　“说不得呀？”
　　“是啊！”
　　“你！”
　　“怎样！说不过就不要说，免得伤肺伤肝。”
　　“女侠，我错了，饶了我吧，我这辈子算是栽在你们俩手里了。”
　　“又关我什么事？讨打呀？”兰裳白了他一眼。
　　“你看你看，一堆有暴力倾向的家伙。”
　　“就在这儿吧。”兰裳停在一道田埂上，“自由活动，我去那边选景看看。”
　　“别走远了啊！”天牧叮嘱道。
　　“知道了。”兰裳把画画用的东西放在田埂上，准备去附近转转。
　　她跨过几道田埂，看到一处景色还不错，正打算去把东西拿过来，可是转身的时候，瞥见不远处的一个草垛后面有两个人正在忘情地接吻，她吓得赶紧跑开了。
　　“走走走，我们去另外一边。”兰裳拿起东西就走。
　　“那边有老虎呀？”天牧问道。
　　“罗嗦，快点走。”
　　婷婷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哎呀！”婷婷突然一脚踩空了，走在最后面的天牧赶紧一把抱住她，兰裳回过头来看到这个情景笑了笑。
　　“你没事吧？”兰裳问道。
　　“没事。”
　　“谁像你这么笨呀，走路也不好好走。”天牧推了一下她的头。
　　“敢打我！不要命了？”婷婷扑过去又是一顿狠揍，兰裳自顾着走了。
　　兰裳想自己是不是有病，好像会觉得心里有种酸酸的感觉，让她一点也不舒服，她真想打自己两耳光。
　　“我画那里。”她停了下来。
　　“好啊，那我去那里！”天牧背着吉他顺着兰裳指着要画的地方跑过去，然后远远的喊道，“要把我画下来哦，我坐在这里是不是很有乡村歌手的感觉啊？”
　　“还西部牛仔呢！”婷婷回了一句过去。
　　兰裳准备妥当就开始画起来。过了一会儿婷婷问道：
　　“你刚才到底看见什么了？”
　　“哦，我看到两个人在接吻。”
　　“哇，这么刺激呀？我也要去看！”婷婷大叫起来，惹得天牧大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兰裳又对婷婷说，“你还真是无聊。”
　　“对呀，我的人生就是这么无聊呀。”婷婷坐在田埂上双手托住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眉开眼笑地喊兰裳道，“兰裳！”
　　“恩？”
　　“你喜欢我吗？你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天牧多一点？”她一脸暧昧地笑着看兰裳。
　　兰裳停下来，蹲下去推了一下她的脑门，“我讨厌死你们了！”然后站起来边画边说道，“你跟王海是怎么回事？你也对人家好一点儿嘛，你跟天牧这么亲热，我看他都吃醋了呢。”
　　“唉，我跟王海又没什么。”
　　“那你跟天牧呢？我觉得你们俩倒很般配。”
　　“你有毛病吧？”
　　兰裳转过头来看见她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笨蛋！”她骂了一声，然后站起来用十指蘸上颜料印在兰裳的画纸上又跑开了。
　　“你这个坏蛋！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你敢！我要告诉天牧你说我跟他很般配，哈哈哈哈……”婷婷站在天牧旁边大声对兰裳喊着，惹得天牧又跟她厮打起来。兰裳看着那张印有十个指印的纸，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十七章 又一年

　　天牧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自从那天写生回来之后就总是早出晚归，很少跟兰裳和婷婷在一起。
　　“兰裳，我看到天牧和一个陌生女孩在一起。”中午的时候婷婷一回来就这样对她说道。
　　“哦，那有什么稀奇？”她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继续看书。
　　“他们牵着手。”
　　兰裳心里“咯噔”了一下，正在这时她听见了开门声，她平静地说，“走，咱们去审审他。”
　　“恩！”
　　她们俩冲到了门口把正在换鞋的天牧一把揪了进来摔在地上然后一左一右逼近按着他问道，“说，那个女生是谁？”
　　天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起一只手来指了指门口，兰裳和婷婷回头一看，立马放开了天牧。
　　“你们好，我叫陈玲。”一个娇小的女孩站在门口羞怯地向她们做自我介绍。
　　“哦，快进来，我叫詹婷婷，她叫兰裳。”婷婷招呼她道，然后一把拉起在一旁发呆的兰裳，“我们先回房间去了。”
　　“你说天牧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去找了个女朋友？”待婷婷关上房门后兰裳这样问道。
　　“你说呢？”婷婷反问道，“总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吧？”
　　兰裳笑起来，“干嘛说得这么难听。”
　　“他肯定是受刺激了，不过我想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吧。”
　　兰裳不作声了。过了一会儿，兰裳又说，“看来下个星期我的生日只有你陪我了。”
　　“好啊，可以省一块蛋糕呢。哎，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什么陈玲长得有点儿像你？”
　　“别逗了，我这么五大三粗的，哪能跟人家比。”兰裳苦笑了一下。
　　“你也叫五大三粗啊？不过是比我高了一点，她真的很像你。”
　　“少胡说了，我要睡了，下午还要上课呢。”兰裳躺在床上面对墙壁闭上了眼睛。
　　兰裳想，难道她真的喜欢天牧了吗？或者这只是由习惯产生的感情？她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他的关心他的安慰，而现在，有人将这一切都夺走了。这都是她的错，她要将他推给婷婷，可他不是属于她的玩具，他也会有情绪。
　　由习惯衍生的爱是无法逾越的。
　　离兰裳的生日还有五分钟。黑暗中她看着手机，心想不知道谁会是第一个给她祝福的人。终于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天牧，她心里虽然很高兴，但还是有点失望。
　　凌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忘了？是不是睡了？以前他总是那么积极地祝福她，为什么今天忘了呢？她不甘心地盯着手机盯了四十多分钟，手机终于又响了，凌像终于想起了她的生日似的发来一条“生日快乐”，她总算可以睡去，虽然心里满是失望。
　　他会叫我傻瓜会温柔的弄乱我头发在我最美丽的年华我只为他一人绽放他站在我身旁心却在另一个地方他说我们是朋友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我应该变得坚强在心受伤的地方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曾说过的话夜晚是我的天堂可以用回忆疗伤即使黑夜很漫长可以想起他的目光那充满温情的话在梦中也信仰它我只为他而存在可他却转身离开在他的身上我学会了坚强可是他突然出现还是让我泪流满面回忆充满欢笑不如遗忘才是最好因为只剩下伤感已经没有了温暖曲终了人终会散说声晚安越觉孤单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曾说过的话夜晚是我的天堂可以用回忆疗伤即使黑夜很漫长可以想起他的目光那充满温情的话在梦中也信仰它我只为他而存在可他却转身离开下午放学后兰裳回到住处，发现他们俩都没在，她打开房门倒在床上闭上眼睛，突然她听到有动静，一睁开眼就看见婷婷和天牧把彩条喷在她身上。
　　“生日快乐！”
　　“谢谢！你怎么也在啊？”兰裳问道“怎么，不欢迎我啊？”天牧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怎么会。你不用陪她啊？”
　　“不用。”
　　“他啊，可是推掉了好几个约会来陪你庆祝生日的哦！”婷婷眨眨眼，顽皮地一笑。
　　真奇怪，兰裳最不喜欢的就是过生日，可是每年她的生日都会因为有他们的存在而变得多彩。经过她生命的人不断地离去，唯一能留下的只有回忆，有悲伤的回忆，也有快乐的回忆。这些回忆在自己的生命中会形成某种信念支撑着自己坚强地走到最后，这些回忆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还是会跟自己不离不弃，是这些回忆构成了自己丰富多彩的生命，当人们回顾一生，那些能留下美好回忆的人，就是最值得珍惜的人呢，兰裳希望自己也能留在别人的回忆中。
　　“你们跟我一起录一首歌好吗？”
　　“你写了新歌吗？”婷婷问道。
　　“前半首是别人写的，后半首是我续的。”
　　“恩，我们来研究看看。”
　　“我先录键盘声还有唱的声音。”
　　“好。”
　　兰裳打开电脑上的录歌软件，把电子琴和话筒插好，然后唱起来。
　　“书桌上加高的书堆成你一脸的苦涩那泛黄的纪念册……
　　窗外的天好阴好像随时会下雨曾经的我们已经不见了踪影为了一个相似的背影我总是匆忙追寻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掩饰凌乱的心情你说人要学着长大不能永远困在回忆里可是朋友一路走过剩下的只有回忆你说会尽量爱这世界然后学会去快乐用一个人的声音唱歌去经过许多人的生活你答应要幸福快乐你答应会幸福快乐用一个人的声音唱歌去经过许多人的生活”两年前的今天，凌将这首未完成的歌送给了兰裳，一转眼，两年就过去了，她唱着这首歌，思绪万千。那时候，她好像拥有很多很多，而现在，她感到拥有的一切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很快她就将一无所有，因为他们终究会有各自的生活。
　　“兰裳，我有一首歌要送给你哦。”天牧对她说道，“歌名叫《请你别哭》。”
　　“哦，唱来听听！”婷婷叫道，兰裳也鼓起掌来。
　　天牧拿出吉他弹唱起来。
　　“请你别哭没人能将感情控制在满意的程度你又何苦要去挣脱这感情的束缚我只能说别哭别哭请你别哭不是属于你的宝贝只能当他是朋友别总刻意地告诉自己失去了什么没有人会因此驻足请你别哭你说长大了就会为了爱情生活我只能说别哭别哭请你别哭我带你去看普罗旺斯的天空请你别哭至少现在我会停下脚步请你别哭未来不可预料才学会满足别哭别哭没有人能将感情控制在满意的程度你又何苦要去挣脱这感情的束缚至少我会停下脚步请你别哭请别哭请别哭我请你不要不要再哭”兰裳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于是走过去轻轻地跟他拥抱，说了声“谢谢”。
　　“兰裳，我也有礼物哦！”婷婷从天牧的房间里拿出一捧向日葵送给兰裳，刹那间她感到时光倒流到了两年前，她激动地跟他们俩拥抱在一起。她想起凌他们，想起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阿明。
　　她想她不能再这样沉浸在回忆里了，这样的自己活得真的很累。不管她怎样留恋过去的时光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逝去的人也不可能再回来。而现在她还有天牧和婷婷的陪伴，她应该对过去说一声再见了。
　　“我们去准备饭菜，寿星坐着玩哈。”天牧把兰裳送回房间然后和婷婷做饭去了。她打开QQ，发现凌也在。
　　“你在啊，我把《你》传给你，我已经把后半截写好了。”
　　“生日快乐！好啊，传吧。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是老样子，一团糟。”
　　“我也是，感情生活也是一团糟。”
　　兰裳一看到这句话突然怒火中烧，她迅速地打着：“你的感情生活一团糟关我什么事呢？我参与过吗？你在乎我的感受过吗？你就像一个谜一样过着你自己的生活，与我无关的生活，你不要我，你从来都不要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狼狈呢，我放不下你，永远都放不下你，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做不了你的好朋友。现在你又像一个好朋友一样告诉我你的感情一团糟，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与我无关的感情！”
　　她按下发送键然后关了电脑趴在床上哭起来，压抑许久的感情终于释放了出来。因为心里有一个凌，她不能再完整地去喜欢别人，这样的执着算不算是一种悲哀呢，她又有什么权利去怪凌，一切不过都只是她的独角戏。
　　过了许久，凌发来一条短信问，“你生气了？”兰裳苦笑了一下，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关了机。
　　她不允许自己再这样执着下去，凌是太阳，是不属于她一个人的宝贝。可是如果一切无力改变，那么就只能去承受。
　　兰裳正哭得伤心，突然间听到“嘣”的一声巨响，她以为是远处的山在放山炮，可是她抬起头来一看，书架上最高层的书竟然飞了下来，原来是房子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她吓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天牧和婷婷冲进房间来一把抓起她就往外冲，幸好是住在二楼，他们很快就跑到了一片空地上，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地震！”天牧吐出两个字来，脸上的表情僵硬着。
　　脚下的大地还在剧烈地抖动着，他们也随着大地摇晃着，于是蹲下来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会死么？兰裳不由地想着，她掏出手机来想给老妈打电话，可是手机没有信号，已经拨不出去了。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在手机上留下遗书了。
　　“我好怕，我好怕，我好怕……”兰裳开始不由自主地念叨起来，她的身体一直在随着大地摇晃着，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怕死，她怕就这样一事无成地死去，她怕自己什么都还没有做一切就已经结束了。大地仍然在剧烈地抖动着，兰裳看着远处的建筑物摇摇欲坠的样子，感觉一片眩晕。婷婷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一边嘴上说“不怕不怕”一边在颤抖。
　　兰裳觉得生命真的很没有意义，人毕竟都逃不过死亡的那一天。她一想到自己终将化为灰烬，她就没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为什么活着啊，为什么。

　　第二十八章 天灾

　　大地终于渐渐地趋于平静，这几分钟就像好几年那么长，让人仿佛看到了时间的尽头。手机还是无法接通，兰裳他们不敢再回到租房子的地方，于是想回到学校去看看。学校的广播在喋喋不休，大致就是让同学们在地震中保持镇静还有这次地震的一些情况之类的。
　　兰裳他们走到学校操场上，看到所有的学生都聚集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的情形。他们绕了一圈，看到法语班的同学围在一起说着些什么，兰裳走过去一看，莹莹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
　　“兰裳！”莹莹看见了她，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兰裳仔细一听同学们的议论，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
　　“刚才广播说这次地震是在四川，波及了周边地区。”
　　“肖云说这几天没有课，要去四川玩，现在手机也无法联络，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莹莹，肖云真的去了四川？”兰裳焦急地问道。
　　“我不知道，”莹莹抽泣着说道，“她说要去四川找朋友玩，万一她有个什么好歹……”
　　“不会的！”兰裳打断了她的话大声说道，“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不许瞎说！现在只是信号中断，不会有事的！”兰裳说完这话自己都很想哭，万一肖云真的有什么好歹，自己不是又要亲眼见证一场死亡的悲剧吗。
　　正在这时，大地又剧烈的抖动起来，操场上的人尖叫着，乱做了一团。兰裳和天牧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她想，生死相依原来是这样的，生命真的太脆弱了，人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将会发生些什么。
　　晚上，操场上搭起了很多小帐篷，兰裳他们也用油布和伞搭了一个简易帐篷，又从寝室拿来了席子和棉被，跟同学们挤在一起躺下来。大地不时地震动一下，兰裳担心肖云极了，她又想到老妈这时候应该看到新闻报道了吧，她应该会知道在这边也有地震吧，她应该会担心得不得了吧，手机也打不通，她会不会急疯了呢。兰裳能够想像得到老妈的那种焦急，可是不知道要怎么通知她。
　　半夜里下起了倾盆大雨，棉絮周围因为雨势太大被淋湿了，可是他们又不敢回寝室睡，只能够挤成一堆。可是已经很好了，毕竟还活着。
　　活着真好，兰裳想道。她一闭上眼睛就想象到在重灾区已经丧生的人们，还有幸存下来的人们震天的哭喊声。她觉得自己能够活着真的已经太幸运了，如果地震是发生在这里，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去了，生日变成了忌日的话，自己真的会含恨九泉。
　　大地时不时就震一下，搞得人心惶惶，已经搬回到宿舍楼里去睡的学生们就像惊弓之鸟，震感一来就迅速地撤离，一个晚上来来回回折腾好几次，弄得精疲力尽，于是兰裳他们干脆一连好几天都是睡在操场上。手机终于偶尔也能通了，兰裳一拨通老妈的电话就哭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老妈面前变得这么脆弱，不是一向要以强硬的姿态示人吗，为什么要流下眼泪，明明好好的，明明打算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的。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哪里了？说话啊！”老妈在电话那头焦急地问道。
　　“没有事。我很好。”兰裳抽泣着说道。
　　“那就好。那边震得还严重吗？如果可以回家就回家来吧，学校先别去了，安全第一。”
　　“没关系的，只是震感比较强，房屋都没有倒塌，不过有些房屋开裂了。”
　　“这么危险啊，你一定要小心点，还是睡草坪吗？记得要垫厚点儿，别着凉了！真的担心死我了，几天没有你的消息，我愁得吃不下睡不着，只怕有个万一，我……”老妈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兰裳心里一阵感动，“好了，下次再说吧，手机要省着点儿电，都不敢回屋里去充电呢。”
　　“好的，千万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回家。”
　　兰裳一挂上电话就赶紧拨肖云的手机，可是又是无法接通。她躺下来，看着那跟往常一样深沉的幕布似的夜空，今夜已是繁星点点，她在心里祈祷着，希望肖云千万不要有事。
　　天牧和婷婷在旁边和另外几个同学就着路灯打扑克，兰裳觉得无聊，索性闭上眼睛睡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兰裳总会被噩梦所包围。这会儿，她又梦到穆穆浑身血淋淋地站在她面前，她想喊穆穆，可是喊不出来，于是流下泪来。她有太久没有梦到穆穆了，那个藏在她记忆深处的人，总是会突然跑到她梦里来现出各种各样残忍的模样让她悲伤。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思念她了，可是在梦里，穆穆依然没有离开。
　　穆穆，你在哪里，回来吧。
　　穆穆，不要扔下我一个人，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为什么到最后总是只剩下我一个人。
　　“兰裳！兰裳！你怎么哭了！快醒醒！”
　　兰裳紧闭双眼抽泣着，迷迷糊糊中被人推醒过来。她努力睁开了眼睛，借着路灯一看，是天牧和婷婷在推她，还有莹莹也在，她哽咽地喊了兰裳一声，就泣不成声了。
　　“怎么了？”兰裳擦了擦眼泪，心紧紧地被揪起来，“是不是肖云她……”她不敢再说下去了，只能抓住莹莹的手臂说不出话来。
　　莹莹摇摇头，“肖云还没有消息，可是王雅琴她……”她话没说完，就嚎啕大哭起来。
　　“快说啊，她怎么了？”兰裳急死了。
　　“老师刚刚接到消息，说她去了四川青城山玩儿，山石滚落，她被砸死了……”莹莹哭得死去活来的，兰裳的眼泪瞬间也滚落了下来。
　　死了？
　　就这样，王雅琴就再也回不来了？
　　兰裳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呆在那儿一动不动。虽然她不是很喜欢王雅琴，可是毕竟是室友，曾经抬头不见低头见，偶尔还会吵吵架的室友，如今，她却再也不能跟她说话不能跟她吵架再也不能回来了。
　　兰裳的周围很快围满了同学，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都沉默了，好多同学都哭了。
　　“不，这不可能！”兰裳大声叫着，婷婷紧紧地抱住她。
　　她仰起头来看着被泪水模糊了的夜空，在那未知的地方，除了阿明，又多了一个王雅琴。她想自己总有一天也是要离开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就在某个下一秒，又或许她也会像阿明一样选择自我了结。
　　因为人生，真的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存在。总是经历着这样的生死离别，总是这样悲伤地度过她的人生，兰裳觉得自己被压得透不过气来，她突然间真的很想很想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上一刀，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或许会告诉她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她那么感激着上苍让她存活下来，可是另一方面她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自残的情绪，她真害怕这样的自己。
　　夜，为什么变得如此漫长。

　　第二十九章 安息

　　“肖云！你在哪里？”莹莹一接到电话，激动得跳了起来，兰裳也赶紧凑到手机旁边听起来。
　　“你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莹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脸上却还带着笑。兰裳背过去也擦起眼睛来。
　　“兰裳，肖云没有去四川，她家里出了点事，她就改道回了家，手机一直没有信号，所以没办法通知我们。”
　　“没事就好。”兰裳和莹莹肩靠肩坐在草地上，没有再说话。
　　“兰裳，莹莹，你们在这儿啊。”刘静走过来对她们说道，“今天晚上八点，带上蜡烛去湖中心好吗，我们一起告别王雅琴。”
　　“恩。”
　　兰裳想，这样的告别，有意义吗，有些人没有说再见，却也永远地不能再相见了。
　　今天王雅琴的叔叔来寝室拿回她的东西的时候，兰裳真想阻止他。她真想大喊一句不准拿不准拿，王雅琴还会回来的，她只是迷路在很远的地方了。
　　可是这样的谎言连自己都骗不了，她又能对谁说呢，明明事实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样的自欺欺人有意义吗。兰裳想到王雅琴的父母应该也是像阿明的父母那样几近疯狂了吧，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谁又能了解呢。
　　人生短暂，相聚的时候更是短暂，人与人之间的遇见更像是插曲而不是主题。那么人生的主题是什么，兰裳想，是对生和死的参悟吧。
　　晚上八点兰裳和天牧还有婷婷拿着蜡烛赶去湖中心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湖中心的桥上点满了蜡烛，烛光倒映在水里，风吹过来摇摆不定，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兰裳又想到了那句话－人死如灯灭。
　　桥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好像围在什么人周围，除了兰裳的同学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也自发地带了蜡烛过来，兰裳他们挤到里面去的时候隐约听到刘静在念悼词，但是听得不太清楚，因为她是哭着念的，别的一些人也已经哭了出来，兰裳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可是这样的气氛真的让她太难过了。
　　兰裳拉着天牧和婷婷走出了人群，走到湖边的一个角落去把蜡烛点上放在地上，然后三个人坐下来盯着水波荡漾的湖面不说话。
　　这样应该更像是悼念一些吧，不是一些不认识的人在表示同情，而是逝者遗留在人世间的朋友在对她表示怀念，带着绝望的心情，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逝者的名字，近乎癫狂。
　　天堂一定很冷吧，少了我们的陪伴，一定会孤单吧。这一点小小的烛光，怎么能够温暖你们呢。
　　愿不安的灵魂就此得到安息吧。

　　第三十章 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大地每天都要震一震，因为还有余震，兰裳已经习惯了楼房晃一晃的感觉，同学们开始还很惊恐，只要房子一摇晃就尖叫着往外跑，可是到了后来，大家都麻木了，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生活的平静。有的说，就当是睡在摇篮里吧。兰裳想，如果再震得多一点，说不定楼房就真的承受不住了，那个时候如果大家都像习惯了听到喊狼来了的那些村民一样，地震来了也不愿再跑，那该是多么可怕的后果啊。活着毕竟是好的，兰裳一想到在地震中丧生的那么多生命，她就直想哭。为什么有的生命那么快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她却还在纠缠着活着的意义这个问题继续苟活着。真的有命运吗。
　　兰裳突然很想画画，想画什么她不知道，就是想拿起画笔来画一些东西，画出她的一些渴望，还有一些迷茫。
　　她把工具准备好，就听见婷婷懒懒地躺在床上发了一下感慨，“能睡在自己的床上真的是太幸福了！睡了那么久的草坪，终于可以睡在床上了。咦，今天是高考啊！”兰裳看了看日历，这才意识到她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一天的存在。不知道小雨和莫言怎么样了，只希望他们能考上大学，不用再受煎熬了。
　　老妈这几天频频地打电话问她地震震得还严不严重，什么时候放假让她早点回家。她说还早呢，可能七月多才放假。兰裳决定放假后去Z市和凌他们聚一聚，她太想念他们了，转眼已经分别了一年，小雨和莫言也熬出头了，不管结果怎样，毕竟一切已经告一段落了。而她之所以决定见凌，是因为他告诉了她一件事。
　　他说，“兰裳，你生日那天我说得可能含糊了点，其实我指的感情是指我跟爸爸之间，当时你在气头上，所以我没来得及跟你解释。爸爸不久前跟我妈联系了，因为他得了肺癌，医生说他只能再活三个月。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一切。十五年了，他从来没有过问我们母子一声，我恨他，恨得会流泪。可是一想到他就要离开人世了，我又想陪他走过最后的路，我的童年缺少了他已经不完整，我不想让他的余生因为缺少了我而变得不完整。兰裳，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兰裳看完这则短信难过极了，她恨不能马上就能飞到他身边去安慰他。虽然她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可是他们的经历这么相似，他是想从她这里寻求安慰的。可是对于那个抛弃了老妈和她十七年的男人，假如他真的要离开人世了，她又为什么要原谅他呢？她不像凌那样豁达，她只记住了老妈的寂寞和含辛茹苦，即便是他的生命要结束了，那也不能成为让她原谅他的理由。
　　兰裳没有回答凌，他又说道，“兰裳，此刻我真的很想马上见到你。”她心疼极了，为他这样的脆弱，这样的感情流露。被人需要的感觉真的很好，她的凌现在就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希望她可以带去安慰。
　　高考过去之后，一天，小雨突然打电话给兰裳，他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大哭起来，她只能静静地等他哭完。一直不敢问他们的感受，他们的痛楚藏不住之后会直接说出来的，而这一天终究是到来了。
　　小雨抽泣着说，“兰裳，我又考砸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会这样！”
　　“小雨，你别这样，我听了心里也会很难过的，不要灰心好吗？现在也只是估分，还不到最后不要说丧气话好吗？”
　　“兰裳，我很怀念我们一起的日子，我害怕这样的脱节，不久以后莫言也不会在这里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小雨，我不知道怎样才可以安慰你。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又一年了，说实话，我已经淡忘了高中那样的生活，可是我同样也感到很孤独，留下来的痛苦，离开的也并不好受。我也很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可是一切毕竟过去了，我伤心了它也不会回来，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
　　一直都不怎么会安慰人。她继续说道，“其实上如果真的考不上，大学真的不是唯一的出路，真的，我不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真的。
　　他说他不甘心。她明白。就像现在如果要她放弃大学她一样会不甘心。虽然她心里是那么想放弃。
　　“兰裳，我觉得你比以前成熟了。”
　　“哪里有。答应我，即使有不好的结果也不要放弃自己好吗？我真的很想念那个要拿我去贴狗皮膏药的活蹦乱跳的小雨，而不是现在这样消沉的你。”
　　“恩，谢谢你，兰裳。”
　　“你欠揍啊？你忘了以前我跟你说谢谢你是怎么对我的了？回来看我不收拾你！”
　　“随时奉陪，任你处置。”
　　“那就开心一点，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聚一聚。”
　　“恩。”
　　兰裳挂了电话，心里难受极了。她想，曾经他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堆人啊。
　　过了这许多年，她觉得疼痛依旧存在，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让她释然，反而因为时间的沉淀而更加让她难过。
　　熬了这么多年了，进来的疯了，没进来的也疯了。说起这大学，怎么感觉像监狱似的，难道这就是八零后人生的唯一期盼么。
　　她突然有点想哭。为了这么多年的青春。

　　第三十一章 重聚

　　Z市，兰裳终于还是要回到那里了。火车哐当哐当，带着她一步一步接近这个载满了她的思念的地方。
　　一下火车远远地她就看见了出站口接人的人群中那一票熟悉的身影，鱼子，小雨，莫言，还有凌，她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她飞奔过去抱住了鱼子，高兴得又蹦又跳。她又挨个儿地拥抱着他们，莫言的拥抱热情，小雨的拥抱含蓄，而凌的拥抱，虽然还是那么温暖，但也许是很久不见的缘故，她感到比以前更热情了。
　　“兰裳，想死我了！”鱼子掩饰不住的兴奋，她们紧紧地贴在一起，好像连体儿一样。
　　“兰裳，地震的时候你有没有被吓到？现在应该没有余震了吧。”小雨问道。
　　“当时真的好害怕，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兰裳轻声说道，“我们先去看看阿明吧。”
　　大家点点头，于是一行五人向墓地方向走去。
　　在阿明的墓前，他们一言不发地站了许久。兰裳忍不住又流下泪来，凌他们的眼睛里也满是泪水。时至今日，他们仍然还是不能释怀，总觉得阿明还未曾走远，他只不过是默默地躲在某个角落里专心地练着贝司，等他不再沉浸在他的世界里的时候他就会回来大家身边。
　　然而他终究是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墓地下面。
　　阿明，你真傻。兰裳这样想道。
　　“阿明这混小子！”凌恨恨地说了一句。
　　“我们偶尔会过来看看他跟他喝喝酒。”小雨说道，“想想他所经历的这一切，又觉得自己再苦的事似乎都敌不过死亡。”
　　“这臭小子。”莫言干咳了一下，大声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异样。
　　兰裳把带来的酒撒在阿明的墓前，“来，阿明，干一杯吧，好久都没有来看你，不过这并不代表忘记了你，你永远都在我们心里，没有人会把你忘记的。”
　　凌转过身去擦了擦眼睛，然后转过来说道，“我们走吧，下次再来看他。”
　　“去我和莫言住的地方吧。阿明，下次再来看你哦。”小雨说道，于是一行五人向公交车站牌走去。
　　等车的时候，大家谁也没有说话，悲伤的情绪在他们之间弥漫着，为了打破这气氛，小雨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兰裳，你越来越漂亮了，我都舍不得拿你去贴狗皮膏药了。”
　　“真的，兰裳的变化蛮大的，好像……恩……”莫言转过来挠挠头发，“更有女人味了。”
　　“兰裳，你的头发这么长了。”凌撩起兰裳贴在背上的一缕头发，兰裳的脸唰地羞红了。
　　鱼子轻轻掀开她左边的头发，看了看那颗耳环，然后小声问她，“还疼吗？”
　　她点点头，紧紧地抓住鱼子的手，小声地说道，“经常都会肿。”鱼子又小声地说了声，“傻瓜。”
　　他们乘车到了小雨和莫言的小窝，两铺床，两把吉他，一组架子鼓，挺简单的摆设，比凌以前住的地方小了点，他们一进去就把空间占满了。
　　“快五点了，我们做饭吃吧，门口拐角处是小厨房，菜都买好了。谁会做菜？”小雨大声问道。
　　“我去做吧。”兰裳说道。
　　“哇，你会做饭呀？我怎么不知道？”莫言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兰裳做饭的手艺，老妈没教多少，反而都是天牧教的。
　　她给了他一拳，“去去去，看我的本事。”
　　凌说，“我来帮你吧。”她点点头。
　　进了厨房，凌看着她做饭的姿势还是吃了一惊。
　　“我记得读高中的时候你还不会做饭呢。”
　　“现在可不是高中了呀。”
　　“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吧？”
　　“不用了不用了！不碍事！”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害怕凌看到那颗耳环。“要不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其实也可以了，反正只有一口锅炒菜，你去跟他们聊天吧。”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那我先出去了。”凌看着她说道。
　　她点点头，感觉凌的眼神有点异样。
　　过了一会儿兰裳又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说，“怎么又来了？”
　　“是我。”
　　她回头一看是小雨，于是笑了笑。
　　“我来陪你说说话。”
　　“好啊，不过会呛着哦。”
　　“不要紧。”
　　“那就好。”等油烧热了她把菜倒进锅里炒起来。
　　一盘菜炒好之后小雨都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着。兰裳笑道，“你该不是被呛晕了吧？”
　　他也笑了，“我还是把菜端出去吧。辛苦你了。”
　　“再这么客气就把你油炸了拿去喂狗！”
　　他笑着端菜走了。
　　隔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了，兰裳回头一看是莫言，她笑起来，“你们怎么一个换一个的来呀。”
　　“我嘴馋，先在锅边等着吃，哈哈……“
　　“那你等着吧，等油一烫我就倒进你嘴里给你吃啊。”
　　“哇，你真狠心！看不出你做菜还有两手嘛，你转型还转得真是快，以前还是个标准的悍妇，现在却是个伪淑女了。”
　　她踹了他一脚，“去死！老是这么损我。我是伪悍妇，不是伪淑女！我哪里转的快了，都一年了呢。”
　　“是呀，转眼就一年了。”
　　“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小雨这次是不是又考得很差？”
　　“恩。估计本市的大学都上不了。”
　　“唉。”兰裳叹了口气，想了想，又说道，“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说吧。”
　　“你还喜欢鱼子吗？”
　　莫言笑道，“还有意义吗？”
　　“没有吗？”
　　“有吗？”
　　“没有吗？”
　　“有吗？那你喜欢他这么多年，有结果了吗？”
　　兰裳像被击中了要害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隔了一会儿她才说道，“有没有结果也不是我能左右的，已经喜欢了，我可以回头吗？”
　　“你这人就是倔，那么多条路不走，一条死路摆在前面你非要去撞得头破血流。死性不改。”莫言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想了想又咽回去了。
　　“你虽然看上去很洒脱，但也不能证明你不喜欢她了呀。”
　　莫言叹了口气，“我把菜端出去。”
　　最后一道菜做好之后，兰裳自己端了出去。
　　“可以吃了！”她宣布道。
　　“莫言偷吃了好多呢！”鱼子告状起来。
　　“那证明我做的菜好吃啊！”
　　“不是，是证明我饿了。”莫言边舔手指头边说道。
　　“欠扁是不是呀？”兰裳摇了他几下。
　　“来，为我们的重逢，干杯！”凌举起酒杯。
　　“干杯！”大家举起酒杯来，阿明的那个位置永远都为他保留着。
　　已经一年没有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吃饭了，兰裳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频频看着每个人，惹得莫言怪叫道，“干什么老是色眯眯的盯着我们笑啊？”
　　她甩了一坨肥肉过去堵住了他的嘴，继续“色眯眯”的看着他们。
　　她能做些什么来挽留这些瞬间呢，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了明显的变化，她已经不想再看到什么变化了。她成了莫言口中的“伪淑女”，凌变得更神秘，让人猜不透，鱼子恋爱了，小雨变得忧郁，莫言虽然还是嘻嘻哈哈的，可是也比以前稳重多了，但他们就像从未分开过一样谈笑打闹着，好像彼此从未离开过自己的生活，没有一点生疏，反而更亲密了。
　　“刚才我去借了一台电子琴，今天晚上咱们好好玩一玩。”小雨兴奋地说道。
　　“哎，兰裳，你把上次参加外语歌曲大赛获奖的那首歌唱给我们听听好吗？让我们听听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唱出来的歌。”莫言提议道。
　　“还是别唱了，这首歌太煽情了，我会哭的。我唱一首《你》给你们听吧，是凌以前送给我的那首歌，我把它写完了。”
　　“好。”大家鼓起掌来。
　　兰裳清了清嗓子，然后弹唱起来。
　　现在的她，已经多了很多自信呢，可是一站在凌面前，她感到自己又变成了高中时那个没有自信的小丫头，只要躲在凌的身后悄悄地看他一眼就能满足。
　　“太好听了，才女呀！”鱼子由衷地夸道，兰裳又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是凌开了个好头。”
　　“来来来，喝酒！”小雨和莫言抬过来一箱酒。
　　“这么多酒啊？”鱼子叫起来。
　　“难得大家在一起，来，干杯！”
　　“干杯！”
　　“来一根吗？”小雨递过来一支烟。
　　“戒了。”兰裳摆摆手，“要唱歌，对嗓子不好。你以前好像不抽烟吧？”
　　“呵呵。”小雨干笑着，喝了一口酒，然后拿起吉他唱起歌来。
　　“六月是个分手的时节
　　除了苦涩只剩下枯涩
　　你说不管结果会如何
　　活在理想里的人们
　　总是会得不到解脱
　　六月是个分手的时节
　　泪水浇灌出苦涩的花朵
　　你说不管结果会如何
　　学不会离别的人们
　　痛苦总是会比快乐多
　　我们在那个六月分开了
　　留下的还在继续奋斗着
　　远方的你会为我难过么
　　我怎么独自面对
　　这个夏天的花朵
　　我们在残酷的六月分开了
　　离开的带走了美丽的花朵
　　远方的你会快乐起来么
　　我在这里种下一夏天的花朵
　　六月是个分手的时节
　　泪水浇灌出苦涩的花朵
　　你说不管结果会如何
　　学不会离别的人们
　　总是会得不到解脱”
　　他唱完之后忧伤的旋律还继续萦绕在兰裳心头，她为小雨感到难过起来。
　　“我为大家唱一首新歌吧，歌名叫《模糊》。”她站到电子琴旁边说道。
　　“好啊。”
　　她唱起来：
　　“常年灰暗的天渐渐模糊
　　破碎的期待变成了领悟
　　耳边的音乐演绎着麻木
　　独自穿行时习惯低眉顺目
　　可不可以赖着停下脚步
　　人生的过程真的很残酷
　　当我抬起头遥望远方时
　　眼泪并没有代替痛苦
　　为什么巨大的悲伤都藏在
　　笑容满面的心灵背后
　　为什么有人陪伴的时候
　　自己还是感觉到很孤独
　　为什么偏偏要独自承受
　　这么漫长而寂寞的旅途
　　渐行渐远的人轮廓模糊
　　穿行在人群中低眉顺目
　　耳边的音乐演绎着麻木
　　破碎的期待变成了领悟
　　可不可以赖着停下脚步
　　人生的过程真的很残酷
　　当我抬起头遥望远方时
　　眼泪并没有代替痛苦”
　　她想听歌的人一定都懂得这样一种情绪吧。小雨低下头去，凌用他那没有焦点的目光看向窗外。这样的伤感，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

　　第三十二章 拥抱

　　夜深了，莫言和鱼子已经喝趴下了，小雨歪在床上，似乎也神志不清了，兰裳和凌都没怎么喝酒，还清醒着。
　　“上天台去透透气吗？”凌突然问道。
　　“恩。”她点点头。
　　通向天台的楼梯灯坏了，黑暗中她鼓起勇气拉住了凌温暖的手，她的心里像有只小鹿在乱撞一样。
　　他们倚在天台的栏杆上，兰裳望向远处的夜空。好久没有看过这个城市的夜景了，她想起从前她总是喜欢呆在教学楼的天台上看着远方的天空。
　　许久他们都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要怎样打破这沉寂，或许静静地陪着凌就是最好的安慰吧。
　　终于，他开口说道，“明天我就走了，去爸爸那儿。”
　　“明天就走？”
　　“恩。”
　　兰裳心里难过极了，相聚的时间竟是这样短暂，可她又怎能让他留下，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兰裳。”
　　“恩？”
　　“我可以抱抱你吗？”
　　兰裳诧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要求，但她还是红着脸点了点头。他伸出了双手，兰裳迎了上去，她感到他在发抖。他在害怕吗？她很明白这个拥抱并不代表什么，他只是需要一个安慰，像亲人一样的安慰，可是对于她来说，这个拥抱足以让她压抑在心底的感情全部喷涌而出，她情愿放弃所有来换他这个拥抱。
　　他们就这样一直拥抱着，突然从楼梯口传来一阵响声，他松开了手，兰裳有些尴尬地把双手插进了裤袋里。
　　“下去吧。”他说道。
　　“恩。”
　　下楼的时候，兰裳小心地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回到房间里，她看到小雨和莫言一起倒在床上睡了，鱼子躺在另一张床上。她对凌说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车呢。”
　　“恩。”
　　兰裳合衣睡在鱼子旁边，就着月光她看着对面床上凌的脸，她想起很久以前她看过的一部电影，电影里是在拍一部电影，主角是一位法国老妇人，满脸的皱纹，声音低缓，她说，“今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你还在沉睡。我听到你低沉地呼吸，透过遮住你脸庞的头发，我看到了你的双眼，强烈的感情让我难以呼吸，越过你的脸庞，我看到的更加纯净，更加深刻，这让我沉思。我看到了自己，看到时间的河流里，流淌着我们将共度的余生，多年的时光都在那儿。还有那些，未曾与你相识，为了与你相识的日子。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是多么地爱你。感情是那么强烈，让我热泪盈眶……”
　　老人的感情被陈述到这里就因导演的一声“CUT”而嘎然而止了。可是她的泪却依然留在她的眼眶里留在了兰裳的心上。那满面的皱纹布满沧桑，可是感情却从不因为岁月而被磨灭。这样的嘎然而止已经够了，不用再流露什么了。兰裳的泪也因此而留在了她的眼眶里留在了她的心上没能掉下来，
　　她看着他的脸，心想他们终究还是这样各自飘散了。
　　第二天兰裳也得向鱼子他们告辞了，因为老妈一大早又打电话来催她回家，得知她在Z市之后更是平均半个小时一次电话。她依依不舍地跟他们拥抱道别。
　　“小雨，头还痛啊？”兰裳关切地问道。
　　“啊？哦，恩。”小雨的情绪似乎很不好。
　　“还是你做饭。”莫言笑道。
　　“恩！一定！”
　　夏天的天气阴晴不定，转眼间就乌云密布起来，倒很适合送别的伤感情绪。兰裳坐上汽车不舍地看着鱼子，莫言，小雨，最后目光落在凌身上。
　　凌说，“你要好好的。”
　　车子缓缓地开动了，渐渐地把他们落在后面，兰裳向后看去，眼泪涌了出来。
　　小雨看着兰裳远去，怅然若失。他一想起昨晚在通往天台的楼梯上看到的那一幕心里就痛得厉害。可是，只要兰裳喜欢，又有什么不可以忍受呢，毕竟，她要的幸福不是他。

　　第三十三章 小雨的内心独白

　　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这样忧伤的望着她远去了。
　　兰裳，兰裳，兰裳。这个我在心里呼唤了多少次的名字啊！
　　第一次看见她，是高一的时候刚来这个学校报名的那天。
　　报了名以后，我一个人在操场上闲逛，这时一个瘦弱的女孩迎面向我走来，她低着头，走得相当缓慢而显得有些沉重，脸上的表情哀伤得似乎很快就要掉下泪来，但又好象在努力克制着那呼之欲出的眼泪。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也没有抬起头来看我一下，仿佛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经过，仿佛就沉浸在她一个人的世界里悲伤着。我回过头去看她的背影，同样落寞得让人难过。
　　真奇怪，我并不算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而感到难过呢，这可不是我的风格，何况她又不是美女，我是不是有点疯了。
　　我给了自己一巴掌，自嘲地笑了一下，但她那哀伤的神情却像刻在了我的脑海里一样挥之不去。
　　当天晚上上自习，我很意外地在众多同学中发现了她的身影，她坐在热热闹闹的同学之中，身影却还是显得那么孤单，她静静地坐着，好象一座不食人间烟火的雕塑一样。
　　我想她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她叫兰裳，一个忧伤的让我在今后的日子里再也无法转移开我的视线去关心的人。
　　她总是会偷偷地躲起来哭，我没有亲眼看见，但是我知道。她微红的眼睛总是出卖了她。但是她真的是一个坚强而隐忍的女孩，不然她不会选择一个人躲起来舔拭伤口，然后微笑着去面对别人。
　　她总是把大部分的课余时间花在画画上，我每次偶尔或者刻意路过画室的时候，总是能看见她画画时的侧影，忧伤而孤单，她又是那一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表情，似乎任谁来都不能把她唤醒。我想这个时候的她，应该也是幸福的吧。如果把这个时候的她画下来的话，同样也是一副动人的情景，她就像是珍藏进我记忆里的图画，只能远观，不能近触。
　　她开始和别的同学交起朋友来，比如说鱼子，比如说凌云，比如说跟凌云形影不离的莫言和我。真的搞不懂她怎么会跟凌云成为朋友，这两个人就好象是冰与火的两个极端。可是仔细想想，凌的内心难道不也是像她一样忧伤的吗，只不过我们都是外表欺骗群众的家伙罢了。
　　她的目光也开始像我一样追随起凌的身影来，那种眼神，跟她画画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就像是在观察她要画下的一个物体一样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那种眼神，真令人心碎啊。我发现我变成了一个非常不勇敢的人，最先想跟她交朋友的人，反而是最后一个，最想关心她的人，却远远地躲着，看着她是如何在凌的鼓励下一点一点变得勇敢，看着他们之间会心地微笑，看着她的目光永远在他身后环绕。
　　后来她加入了我们乐队。真是一个有才华的女孩啊，她写的歌都是那么忧伤，甚至带着一点凄凉，就像她画的那些没有生命的石膏，永远都带着忧伤的表情。真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女孩啊，我却不敢对她表现得太过关心，我想那样会把她吓着的。
　　高二那年的元旦晚会前夕，她说想上街买东西，我本来很想做陪伴她的那个人，但在我的忧郁之间，凌说，他陪她去。那么就去吧，我心里是那样想的，可是有很多很不甘心的感觉。在晚会后酒醒的那个清晨，我去买早餐回来，看到她和凌打闹嬉戏的样子，我的心狠狠地疼了。多么羡慕那样的他们啊。
　　临到期末的一天，我到天台去透气，却无意中看到她蹲在地上哭，那么伤心，那么无助。我赶紧背过身去躲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为什么不走到她面前去安慰她。我害怕。真是个笑话，我居然害怕了。我害怕闯进她的世界会让她不高兴，我害怕她不喜欢我的出现，毕竟，我不是凌。
　　听着她的抽泣，我心乱如麻。
　　我回了教室，写下一张纸条，没有留下姓名，然后找个机会夹进了她的书里。过了很久，她才从天台上下来，照旧是装得一脸的平静，却掩饰不住她的忧伤。她发现了我的纸条，却愤怒地把它撕了个粉碎，我很难过，却又庆幸起来我没有告诉她那是我写的，我想以后不如就这样关心她吧。
　　这是不是叫暗恋。像我这么骄傲的人，居然也会有这一天。原以为自己可以做一个大大咧咧做什么事都不经过大脑的人，这样会比较快乐，可是就连莫言那种没大脑的人都会因为鱼子而多愁善感起来，我又怎么能做一个没有心肝的人呢。
　　她毕竟是不希望有人打扰她的生活的，以至于总是想抓住那个给她关心的人，也就是我。我觉得这个游戏有趣起来，我扮演着想救助某的蒙面大侠，她却是不愿接受恩惠的某，这样的躲藏与追逐，虽然带着心痛的感觉，却仍然想让我继续下去。终于有一天她差那么一点点就看见我了，还好我闪得快，及时教室的后门溜走了，却没想到张明做了我的替罪羊。他答应继续替我隐瞒下去，我非常感激，可是很多时候，我多么想告诉她，我就是那个一直关心她的人，从高一到现在，这许多许多年，就像她对凌一样，从不间断。
　　然而在她面前，我只能做一个老是与她抬杠的人，嘻嘻哈哈，无拘无束，我想这样的生活更适合我们一点。
　　这样的生活，直到高三的到来，阿明永远的离开而宣告结束。
　　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夏夜，我和她站在天台上，那么近的距离，让我变得忧伤起来。我问她，“你会想我吗？”她还是把我当成了狼外婆。呵。这样很好，起码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会伤心难过。
　　再怎样艰难的日子我都不害怕，我害怕的是身边没有她，没有了1143。补习的那段时间，只有我和莫言相依为命，每当想起以前那热闹的生活，我就开始沉默，并抽起了烟。莫言总是问我，为什么不跟她说。我羡慕他的勇敢，毕业聚餐上他对鱼子的那一声喊是多么需要勇气啊。只可惜我不是他，明明知道结果却还是会不顾一切。我做不到那样的洒脱。
　　毕竟是开始过各自不同的生活了，我总是将珍藏在记忆深处的她怀想，总以为一切真的会好起来，就像我曾经告诉过她的那样，可是直到我第二次高考又失败之后，我才明白，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这样根深蒂固的感情，如何结束呢。我想她一定也时常这样询问自己吧。
　　这次是高中毕业后我们的第一次聚会上，我真的觉得她变了，而我依然停留在原地，想像着她不曾离开，想象着她短发齐耳孤独忧伤的身影。我们喝了很多酒，我喝了很多酒，可是我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听到她和凌要出去透透气的对话，我忍不住跟了出去，跟着他们上了天台，然后看到，她和凌的那个拥抱。
　　恍惚中我碰到了什么东西，我赶紧逃离了黑暗的楼道，跑回房间去继续装睡。我的眼泪，悄悄地流了下来。我的心，终于在那一刻死去了。
　　我想我是一个懦夫，如果我曾经勇敢的伸出双手，安抚她受伤的心，一切是否会不一样呢。这都是没有意义的假设了，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影子，口口声声不离不弃，却无法给她任何实质的帮助。如果你会爱上我的不离不弃，那么，我爱你的，是你的脆弱和无依无靠么？

　　第三十四章 人祸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老妈虽然是一脸的高兴，但兰裳还是感觉到了她掩饰不住的焦虑。
　　“妈，你催我回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妈妈想你了呀！地震那会儿联系不上你真的把我吓死了。”
　　“就这么简单？”
　　“是啊，不然还有什么？”
　　“哦。”
　　“洗个澡早点睡吧，你一定累坏了吧？”
　　“恩。”
　　第二天中午兰裳醒过来，一打开门就看到老妈把饭菜做好了。
　　“快去洗脸就吃饭了，我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
　　“恩。”
　　兰裳洗漱完毕坐到了饭桌旁。
　　“明天我们回一趟老家好吗？”老妈边吃饭边说道。
　　“回去干嘛？”
　　“我们很久没回去了，我想去你外公外婆的坟上加点香烛。”
　　“这么着急啊？过两天再去不行吗？”
　　“不能再等了。”
　　“什么不能再等了？”兰裳疑惑地问道。
　　“哦，没什么，我是想他们的墓需要修整一下了。”
　　“随便吧。”她答了一句。
　　“那好，那我待会儿去准备准备。呃，你张叔叔说开小车送我们去。”
　　“也好，坐小车舒服点。”兰裳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老妈却开心得像要蹦起来了，也难怪，她从来没有这么爽快地答应过老妈的要求，何况还答应她和张叔叔一起远行，她自然乐得合不拢嘴。
　　早上九点张叔叔把车开到兰裳家楼下，看到她们下楼了连忙热情地跟兰裳打招呼，她应了一声就自顾着上车去了，老妈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就上车了。
　　一路上张叔叔都试图跟兰裳说话，不过她假装头疼没怎么应他。她看着一路的风景驶过，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走这条路的吧？”
　　“哦，原来那条路正在修整，我们走另一条路。”张叔叔答道。
　　“哦。”
　　老妈闭着眼睛坐在兰裳身边，她看出来她没有睡着，她的双手紧紧地缠绕在一起，似乎很紧张。兰裳感到有些不解，不过没多想，也闭上眼睛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兰裳醒过来，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了，她看到窗外下起了倾盆大雨，车正行驶在一条山道上。她问张叔叔道，“怎么还没到呀？”
　　“快了。”
　　这时老妈睁开眼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靠过来抓住兰裳的手对她说，“妈妈跟你说个事儿，你千万不要激动好吗？”
　　“什么事？！”兰裳心里“咯噔”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妈。
　　“其实这一次……我们不是回老家，你爸他病重了，我想带你去看看他，又怕你不……”
　　“停车！停车！我要回家！”没等老妈说完兰裳就咆哮起来拼命去摇张叔叔。
　　“这里是高速路，不能停车！”
　　“调头！快调头！我要回家！”她抓狂地乱抓起来，老妈赶紧抓住她。
　　“你这孩子！别激动好吗？你爸爸他得了……”
　　“他死了也不关我的事！你自己想，已经十几年了？十七年了！十七年来他从来没有过问过我们一声，从来没有见过我一面，他现在病了关我什么事？！他还有什么脸来找你？！你又有什么权利帮我决定一切？我死也不会原谅他！你快给我开回去！不然我就跳车！”兰裳抓起门把手想打开门，可是门已经被车系统锁死了。
　　“放我回去！放我回去！”
　　老妈死命地抱住她，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她突然挣脱老妈猛扑到驾驶座上去摇张叔叔的手，“调回去！快调回去！”车子在山道上摇晃起来。
　　“危险！快坐回去！”张叔叔急忙稳住车子。兰裳卡在第二排座通向驾驶座的地方像发了疯一样一边手去摇张叔叔一边手和妈拉扯起来，张叔叔只好腾出一只手去撸开她的手。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小心！”老妈尖叫了一声，兰裳扭头一看，一辆大卡车正从山道拐弯处驶出来迎面撞过来，张叔叔拼命转动方向盘，老妈用尽全力把她拉了回来紧紧地把她的头抱在怀里，随着一阵剧烈的碰撞她们眼前一黑不醒人事。
　　“姐姐醒了！”
　　兰裳睁开眼睛，感到全身无力，她挣扎着想起身，站在一旁的小姨和小荣赶紧搀住她。
　　“你的左脚骨折了，你昏迷了一天，担心死我们了。”小姨说道。
　　“这里是……”兰裳看了看四周，“医院？”
　　“恩！”小荣点点头。
　　“我妈呢？”她突然想起老妈来，一把抓住小姨大声问道。
　　“她在另一个病房。”
　　“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你快带我去看她！”她一只脚下了地，因重心不稳向前倒去，小姨和小荣连忙扶住她。
　　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另外一间病房之后，小姨推开了房门。老妈双眼紧闭躺在病床上，手上和脚上都绑着厚重的石膏。
　　“我妈为什么还不醒？”兰裳抓住小姨急切地问道。
　　“她没事的，只是睡着了，我们别吵她了。”
　　兰裳放心了，但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小姨道，“张叔叔怎么样了？”
　　小姨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他还躺在急救室里抢救。”
　　兰裳像被五雷轰顶一样，脑子里“嗡”地一下变得全部空白，她呆住了。
　　“不，这不可能！”老妈在这时醒了过来，她一听到小姨的话，挣扎着要起来，小姨赶紧搀住她。
　　“怪不得我问你们他的情况的时候你们都像是在应付我，为什么要瞒我！”老妈吼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老妈坐在轮椅上被小姨推到了急救室门口，兰裳拄着拐杖紧随其后。急救室的门仍然紧闭着，老妈盯着那扇门，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兰裳扑倒在地上，眼泪唰唰地淌下来。
　　“兰裳……”小姨俯下身子抱住了她。
　　“你这个任性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你，你张叔叔会变成这样吗？”老妈转过身来愤怒地指着她骂道。她羞愧地低下头去，任眼泪迷住了双眼。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男人，他们就不会坐车来这么远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怨恨，张叔叔就不会遭此横祸！想到这里，兰裳真恨不得撕碎她自己。
　　“妈……对不起！对不起！”兰裳跪倒在地上泣不成声。
　　“姐姐，你别难过。”小荣扒着她的肩膀，她抱住他大哭起来。
　　“请问哪位是病人的家属？”一位医生走过来问道。
　　“我是！”老妈赶紧回答着。
　　“你是他什么人？”
　　老妈看了兰裳一眼，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是他的妻子。”
　　妻子？兰裳的脑子里一片轰鸣。她诧异地看着老妈，突然间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个傻瓜。
　　“病人情况危急，这是病危通知书。”医生递过去一张薄薄的纸，可是老妈却像是接过了山一样重的东西，她立马昏了过去。
　　“妈！妈！”兰裳爬过去抱住了老妈大声喊着，老妈渐渐缓了过来，她推开兰裳，伤心地哭了起来。
　　兰裳从来没有见过老妈这样伤心欲绝，也从来没有见过老妈这样对她发过脾气，她拄起拐杖伤心地走开了，小姨赶紧追了上来，她推开小姨伸过来的手，流着泪回了病房。
　　病房里静得就像能听到心跳的声音，兰裳数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越跳越快，越想越悲伤。
　　原来老妈已经跟张叔叔结婚了，可是为什么她总是最后知道消息的那一个呢，老妈总是决定好了一切然后只需要把结果告诉她就够了。而她还是成为了阻碍老妈幸福的障碍。如果救不回来张叔叔，老妈还会认她这个女儿吗？兰裳一想到刚才老妈推开她的那个动作，心就彻底地冷了。
　　老天爷，求求你，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的话，那我愿意用自己来换回老妈的幸福。
　　兰裳跪倒在窗边，心里不停地祈祷着让一切回复原状。
　　晚上兰裳没有去吃饭，她一直呆呆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老妈坐着轮椅进了兰裳的病房，看到仍然跪在窗边的兰裳，不由得一阵心疼，“你怎么跪在地上，快起来，会着凉的。”
　　“死了不是更好吗，免得碍你的眼。”兰裳轻轻地顶了一句，她抬起头来看了老妈一眼，看到她伤心憔悴得不成样子，心里又是一阵后悔。
　　“还在怪妈妈？”老妈叹了一口气，“妈妈不跟你说也是有原因的。”
　　“你永远都有你的理由。”
　　“对不起，你能原谅妈妈吗？”
　　“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我害得他到现在也没有脱离危险。”
　　“也许这是我的命，也是他的命。”老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么多年来，只有他陪在我身边支持着我，万一他要真有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老妈再也说不出话来。
　　兰裳感到这一切真是令人绝望啊。对老妈，对她自己，都是感到无尽的绝望，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存在，除了让老妈不幸福，还是不幸福。她发誓如果张叔叔能活过来，她再也不会干涉老妈的事了，只要她开心，无论她要怎样都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好人多磨难，医院又下了一封病危通知书给老妈，她接到第二封的时候，顿时昏死过去。兰裳害怕得无以复加，如果真的失去了张叔叔，老妈又将如何度过余生呢，她剩下的时间一定会充满了悲哀，而兰裳自己也会因此而永远生活在阴霾里。
　　经过抢救之后，医生说，张叔叔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他的造化了。他头上身上插满了输液管，老妈每天都守在他的床前，有时候痴痴地看着他，动也不动，有时候跟他小声地说着话，兰裳躲在门外看着，老妈声音太小，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但兰裳看她又哭又笑的，就猜想她应该是在回忆他们的从前。十多年的隐忍与坚持过后，老妈终于肯再接受一个人，那应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可是她历经艰辛后得来的幸福，又差点被兰裳毁掉了。
　　兰裳背过身来，无声地掉下了眼泪。
　　吃过晚饭后，小姨说要帮老妈擦身子，兰裳在旁边帮忙的时候看到妈肚子上有一道难看的疤。
　　“老妈，这是怎么留下的？”
　　“你不知道啊？”小姨插嘴道，这是因为你才留下的啊，你是剖腹产生的，当年你妈为了生你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兰裳感到泪水又难以忍耐地往外涌了。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凶手，从出生到现在，折磨了妈十九年。
　　小姨继续说道，“你妈怀你的时候测出你是个女孩，他们那家的人有的就劝你妈把孩子打了，可你妈怎么也不肯，说男孩女孩都是她的孩子，怎么能随便打掉呢。”这时老妈对小姨使了个颜色让她别说了，兰裳借口去上厕所出了房间去了卫生间关上门痛哭起来，被人遗弃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原来从她还没有出生就已经被人嫌弃，可是老妈却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她，这些年来只有她们两人相依为命，而她却还要剥夺老妈幸福的权利！她恨自己，她感到自己充满了罪恶感，就像婷婷说的那样，她才是妈一切不幸的根源！
　　这时兰裳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天牧打来的。一听到他的声音她更是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如果张叔叔醒不过来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兰裳对着电话哭喊着，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兰裳，别怕，有我在，别怕啊！”天牧心疼地安慰着她，可是也无能为力。
　　兰裳努力平静下来，擦掉了眼泪之后她走了出去。如果那是宿命，她决定努力去承受自己种下的恶果。过去的十九年一直是老妈在照顾她，从今以后就是她照顾老妈了。

　　第三十五章 惊喜

　　“兰裳，你能来一趟城南汽车站吗？我在这里。”在接到天牧的电话之后第三天下午兰裳突然又接到他的这一通电话，她惊讶地叫了起来。
　　“你在我家这边的汽车站？这怎么可能？”
　　“我真的在这里啊。”
　　“你等等，我马上就来！”兰裳拄着拐杖走出医院拦了一辆出租车，心“怦怦怦”地跳得厉害。
　　“天牧！”一到车站她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激动地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他，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给你一个肩膀哭啊，笨蛋，你看你又哭了。这么久没看到你哭了还怪想念的。”天牧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心疼地说道。
　　“你坐了多长时间的车？”
　　“三十个小时火车五个小时汽车。”
　　“累坏了吧？走，先去我家放东西休息一下。”她挽住天牧的手臂，一刻也不愿意松开。
　　“傻瓜，我又不会跑了，拽这么紧干什么？”天牧笑她道，“脚好了一点没有？走路的时候小心一点。”
　　她点点头，只是紧紧地挽住他不想松开。
　　上楼的时候天牧说道，“来，我背你上楼。”
　　兰裳摇摇头，“不用了。”
　　“不用客气，快点，豪华型人工智能座椅闪亮登场！”天牧把背亮在她面前，她没有再拒绝，任他背起来。
　　“兰裳，你太瘦了，要多吃点才行。”
　　“恩。”她趴在他背上，感到温暖极了。
　　这个家，因为天牧的到来多少又恢复了一点生气，老妈这几天都在医院里守着张叔叔，兰裳就住在小姨家。她害怕一个人呆在家里闻不到妈做的饭菜香听不到她叫自己的名字她只能数着自己的心跳入眠的那种感觉。
　　“我给你做饭吃吧，还有菜吗？”天牧放下行李包问道。
　　“没有。”
　　“那我去买菜吧。”
　　“恩。在楼下的街对面超市就有卖。”
　　菜买回来之后，她跟着天牧进了厨房，他笑道，“你怕我偷吃呀？快点去坐着，我来弄就好了。”
　　她站在旁边看着天牧，生怕他会消失不见。
　　“阿嚏！”天牧把辣椒倒进锅里之后她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呛到了吧，快出去！阿嚏阿嚏！”天牧吸了吸鼻子。
　　她笑起来，摇了摇头。
　　吃过饭之后已经很晚了，他们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她顺势靠在了天牧的肩膀上，天牧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她闭上眼睛，竟然安然睡去。
　　第二天早上兰裳醒过来，发现自己还靠在天牧肩膀上，她坐起身来看见天牧仰靠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她忽然想起外语歌曲大赛那天喝醉了之后她也是靠着天牧睡了一夜，那时是尴尬，现在他却是支撑她的力量。
　　“兰裳。”天牧揉了揉眼睛，“脖子好酸啊。”
　　她笑起来，“这样靠了一夜能不酸吗？”
　　正在这时，兰裳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一看是小姨打来的，赶紧接起电话来。
　　她还来不及问话小姨就大声说道，“你快来医院，你张叔叔醒了！”
　　“真的啊！”兰裳激动得跳了起来，忘记了脚上的伤，疼得她直咧嘴。
　　“你小心点！”天牧赶紧扶住她。
　　“咱们快去医院！”
　　到了医院以后，兰裳看到张叔叔醒了，半躺在床上，很虚弱的样子，老妈坐在他身边，眼里满是关心，小姨和小荣站在一旁，小荣看见兰裳进来了，就跑了过去抱住她。
　　“妈，张叔叔……”兰裳轻轻地喊了两声，眼泪不禁流了下来，“对不起。”
　　张叔叔摇摇头，“都过去了。别再想了，啊？”
　　“我真的很对不起您！”兰裳哭得一塌糊涂，她感到无限的愧疚，也感到一种如释重负。
　　张叔叔小声地说道，“应该是我向你道歉啊，我跟你妈妈的事也没有跟你商量。”
　　“你太虚弱了，别说太多话了。”老妈在一旁泪水涟涟地提醒他道。
　　“您好好休息吧。”兰裳说道，张叔叔点点头，不再说话。
　　“哥哥，你是谁啊？”小荣仰起头来问道。
　　天牧摸摸他的头，正要说话，兰裳连忙向大家介绍道，“这是我大学同学，叫原天牧，他来这里玩几天。”
　　“欢迎你，”老妈擦了擦眼睛，“让你见笑了，这几天你们就去兰裳小姨家住吧。”
　　小姨也在一旁说，“晚上你就跟小荣一起睡吧，他呀是个人来疯，顽皮得很。”
　　“谢谢阿姨！”天牧说道。
　　“天牧哥哥！”小荣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天牧把他抱过来，两个人不一会儿就熟起来。
　　“兰裳，你们先跟小荣回家吧，让你妈妈和张叔叔单独呆一会儿。”小姨说道。
　　“好。”
　　出了医院，兰裳对天牧说，“你一来，我觉得安心很多，张叔叔也好了起来。你真像我的幸运星。”
　　“那是。”天牧故作神气地扬起脑袋。
　　“切，夸你一句你还长脸了啊！”兰裳一巴掌拍了过去，这时小荣突然在旁边问道，“哥哥，你是不是姐姐的男朋友啊？”
　　兰裳扑哧一笑，用手指推了一下小荣的头，“小鬼，你知道什么是男朋友吗？人小鬼大的。”
　　天牧也在旁边笑起来。
　　“小鬼，你先回家去，我有事跟你天牧哥哥说。”兰裳对小荣说道。
　　“好。我知道，你们两个要谈恋爱。”小荣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惹得兰裳一巴掌拍到他的小屁股上。
　　“快点走了，人小鬼大，路上小心点啊！”
　　等小荣走远后，天牧故作眼神迷离地凑到兰裳眼前，“可以考虑一下啊。”
　　“考虑你个头啊！”兰裳腾出拿拐杖的手来敲了他几下。
　　“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不想读书了。”
　　“你说什么？”天牧停下来惊讶地看着她。
　　“我说，我不想读书了。”
　　“为什么？”
　　“张叔叔现在是这个样子，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花了很多钱，下个学期开学又要交一大笔学费，虽然妈妈已经准备好了钱，但是我怕那是张叔叔的钱。”
　　“是他的钱你也可以用啊，毕竟你们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你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就这样退学了，值得吗？你觉得如果你妈知道了她会开心吗？你妈这么辛苦地供你读书就是希望你以后有个好的文凭找个好的工作，如果你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学业反而会伤了她的心。你想赚钱的话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去打零工呀！”
　　“你说话的口气怎么这么像我妈？真是啰嗦。”
　　“啰嗦就啰嗦吧，反正我要说。”
　　“我已经这么大了，不想老是花他们的钱。”
　　“你现在不读书了又能做什么呢，相信那并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吧，你只是很迫切地想要赚钱而已，那样的话我和婷婷都可以陪你一起去打零工赚钱啊。”天牧揉揉她的头发，“傻瓜，不准再有这种歪念头了啊。”
　　“恩。”兰裳点点头，心里一阵难过。
　　一样的语调，一样的手势。凌，此刻你的心情又如何呢？你一定在陪着你的父亲吧，陪着一个只能属于你三个月的父亲，你是幸福的还是悲伤的？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我想我是无从体会的。

　　第三十六章 秘密

　　到了八月，兰裳的脚虽然还是要借助一只拐杖，但是已经好了很多，张叔叔的身体也一天天地好起来，老妈的手和脚都伤到了，行动不是很方便，但是还是努力照顾着张叔叔。兰裳决定先跟天牧回学校去了，因为她还是不习惯自己的家庭突然多出了一个人，而天牧觉得老是住在她小姨家也会很麻烦别人。兰裳跟老妈说的时候，老妈问她怎么要去得这么早。
　　“学校要交社会实践的报告，我都还没有完成，所以想回学校去了。”
　　“可是你的脚还没有痊愈，多在家休息几天不好吗？”
　　“没事的。学校的事要紧啊。”
　　“那好吧。”老妈又对天牧说道，“天牧，那就麻烦你在学校多照顾兰裳了啊！”
　　天牧赶紧说，“没关系的，我跟兰裳是很好的朋友，平时大家都是互相关心的。请您放心。”
　　到了去学校的那天，老妈因为行动不方便，又要守着张叔叔，兰裳就没有让她来送自己。
　　“兰裳，到了学校就安心读书，其他事不要多想。”小姨把兰裳和天牧送到车站，这样对她说道。
　　“谢谢你，小姨，”
　　“姐姐，我会帮你照顾姨妈的。”小荣在一旁说道。
　　“谢谢你，小荣。”兰裳感激地说道，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可爱的小表弟了。
　　“钱不够的话就告诉我，一家人不用客气，知道吗？”
　　“恩。”
　　“天牧，一路上要多照顾兰裳哦！”
　　“阿姨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谢谢您这么多天的款待。”天牧有礼貌地说道。
　　“不用客气，那，祝你们一路顺风！”
　　“小姨再见！小荣再见！”
　　“阿姨再见！小荣再见！”
　　“姐姐，你一放假就赶快回来哦！我会想你的！”车子已经开动了，小荣还在大声喊着，兰裳向他挥了挥手。
　　她看着身边的天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有多久没有人陪伴着走过旅途了，她忘了，只记得从来都是一个人乘车去学校，高中，大学都是这样，而现在，身边有一个好朋友的陪伴，她想自己是幸福的。
　　到了学校之后，婷婷也从家里赶回学校来陪兰裳了。
　　“你这个笨蛋，真的是蠢到家了，那么危险的事你都做得出来，要是你真的挂了我要把你从坟墓里挖出来使劲抽你！”婷婷抱着兰裳掉下泪来。
　　“不要这么煽情好不好。”兰裳也流起泪来。
　　“拜托，她要鞭尸也，哪里是煽情嘛。”天牧一声怪叫，结果身上又挨了两人几巴掌。
　　等到兰裳基本可以行走之后，已经过去一两个月了，他们三人一起找到了一份工作，就是晚上到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吧演出，虽然很累，但毕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又可以养活自己。兰裳的心似乎一下子和天牧贴近了很多，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深深地铭记在她心中，可是她想他们还是只能做朋友，即使已经足够暧昧，即使他早已是她心中很重要的人，可是因为有凌的存在，一切都只能是枉然。
　　莫言考上了Z市的一所大学，与鱼子离得很近，可是如果不是有兰裳在的话，他们彼此似乎也没有了见面的理由。她总是会想起毕业聚餐的那个晚上莫言对着鱼子大声说着“我喜欢你”的情景，她羡慕莫言的豪放与洒脱，而她的感情，早就因为深埋在心底而腐烂了，它让她变得抓狂。小雨再次落榜，他从家里要了钱与朋友合开了一家酒吧，他说原以为如果再考不上大学可能会抹脖子或上吊，可是走出阴霾之后想想其实也不过如此。
　　是啊，不过如此。人生的路永远不只是唯一。
　　一天下午兰裳正坐在教室里等待上课，有人叫她说门外有人找，她疑惑地走出去一看，原来是陈玲，一恍眼她真的开始觉得陈玲长得有点像她。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有一阵子没看见天牧了……”陈玲涨红着脸说道，“放假时他一个电话也没打给我，直到现在我也没见过他，我不敢去你们住的地方找他，怕他生气……我同学有认识你的，说你在这里上课，所以……你能帮我问问吗？”
　　兰裳叹了口气，说道，“我会帮你问问的。”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她高兴地笑起来，道过谢之后像小鸟儿一样欢快地跑远了。
　　晚上演出完从酒吧出来之后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街上几乎没有人了，只有路灯把他们的身影斜斜地照在地上作为陪伴，婷婷戴着MP3随着节奏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兰裳和天牧在后面跟着，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兰裳想了想，开口问道，“天牧，你是不是很久都没有跟你女朋友联系了？”
　　“女朋友？”天牧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反应过来，“哦，好像是。”
　　“你怎么当人家男朋友的呀，这么不称职？”
　　“你怎么知道的？”
　　“这你别管。不管怎么样她也是你女朋友，不能这样把她晾在一边呀。”
　　“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说清楚？什么意思啊？”她疑惑地看着他。
　　“你们在说什么呢？”婷婷扯下一边耳塞回过头来问道。
　　“他呀，几个月没理他女朋友。”
　　“哇，你可真行，拿她当摆设呀？”
　　“你少说一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也才只说了一句而已！”婷婷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天牧只好无奈地摇摇头。“兰裳，来，我给你听一首新歌。”婷婷把一边耳塞递给兰裳，她接过来，匆匆扫了天牧一眼，他低着头皱着眉不再说话，她叹了口气，三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在夜色之中。
　　睡觉的时候婷婷忽然问兰裳，“你喜欢天牧吗？”
　　兰裳没有回答。
　　“其实是喜欢的吧。”婷婷叹了口气，“我们三个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放心了，我不会抛弃你的，大不了把他赶出女生宿舍。”
　　婷婷笑了，“你舍得呀？”
　　“他本来就是编外人员嘛，如果不是因为你在，我也不可能跟他在这儿租房子呀。”
　　“好了，把我这个大灯泡说得这么重要，你也不要贬低他来抬高我了，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这个大灯泡就好了。”
　　“呵呵，睡吧。”
　　“恩。”
　　“兰裳，有人找！”
　　兰裳正在教室里看书，忽然同学叫了她一声，她皱了皱眉，心想这个陈玲干嘛老来找她，好像她是天牧的妈似的。
　　她走出去一看，却惊讶地叫起来。
　　“小姨！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妈他们出什么事了？”她焦急地抓住她。
　　“你妈很好，你今天怎么没开机？咱们边走边说吧，我已经先去你们学院办公室帮你请了几天假，看了你的课表就直接来找你了。”小姨拉着她的手边走边说道，“咱们现在去机场，今天一大早你爸爸那边的人打电话找到我，说你爸爸病危了。”
　　兰裳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她。
　　“你别犟了，他有万般不好他也是你爸，他都病危了你还是不想见他一面吗？你妈也是希望你去见见他，不然那时怎么会……”
　　兰裳不等小姨说完拉起她的手就跑起来，“快点！”
　　爸爸，不管我曾经是怎样地恨你，我都必须在这一秒原谅你。我只要你等我这一刻，让我能叫你一声爸爸。
　　飞机降落在S市，她们拦了一辆出租车就直奔医院。
　　“小姐，请问周伟明先生在几号病房？”
　　兰裳在医院问询处旁边等着小姨，小姨问了之后拉起她就走。
　　“四楼，乘电梯。”
　　一到四楼兰裳就听到了哭声，小姨带着她朝哭声走去，她开始感到害怕，不由得拉住了小姨的手。
　　小姨推开了病房，兰裳看到病床上的那个男人已经闭上了眼睛。那模样，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她是看着他二十岁的模样的照片长大的，陌生是因为他已经老去。兰裳呆呆地看着他，大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正要扑过去，却注意到床边跪着的正在哭泣的一个约十四五岁的女孩和一个高大的男孩。兰裳觉得那个男孩的背影很熟悉，他慢慢地转过来，那张流着泪的脸让她张大了嘴巴。
　　她跌跌撞撞地走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大声地吼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凌，你说！你说呀！”
　　凌云抓住兰裳的手说，“兰裳，他，也是我爸爸。”
　　“爸爸……哈哈哈哈……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混蛋！”兰裳的眼泪喷涌而出，小姨被她吓到了，伸出双手想抱住她，她猛地推开他们冲出了房间。
　　“兰裳！你听我说！”凌迅速地追出了医院，兰裳见状向对面马路跑去。
　　“小心！”凌一把把她拉了回来，一辆小轿车几乎和她擦身而过。
　　“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不要碰我……”她浑身颤抖着小声哀求道。
　　凌慢慢地松开了手，看着她不知所措。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了却让我还蒙在鼓里让我像个傻瓜一样的安慰你对不对？”
　　“我也是在他病重之后才知道的，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他还真是了不起，抛弃了我十七年，抛弃了你十五年，还有那个女孩，是不是也是他的杰作？从小到大我一直想骗自己他扔下我不管是有他的苦衷的，可是我明明知道你和你妈就是让他离开我们的原因！结果呢，连你也成了他不要的孩子，他根本就不稀罕我们，那他为什么要死了又来求我们原谅呢？他要死了也还要害我让张叔叔出车祸差点死去我妈也受了伤，他要死了还要跟我开这么大一个玩笑，告诉我你竟然是我的……弟弟……”兰裳泣不成声，艰难地吐出了最后两个字。“而你呢，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好朋友这么多年，我不要做你的好朋友，我不想活得这么辛苦，看着你却不能说我爱你，抱着你却只能够提醒自己我们只是朋友。你看这颗耳环！”她把左边的头发掀开来，“你还记得吗？你的那一颗还在吗？恐怕早就不见了吧，而我却把它当成至宝，即使戴得耳朵钻心的痛也不在乎！你看这头发，这么长了，就只因为你不经意的一句话！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话能让我上天堂也能让我下地狱！”她抓狂地大叫起来，“我也不想活得这么卑微，可我却只能把你当作神一样崇拜，是你让我从一个自闭狂变成一个可以展现才华的人，是你把我带出了阴影，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曾经问我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对他，我告诉你，我恨他，也恨你！我会恨你们一辈子！”她说完转身就跑了，只剩下凌呆呆地站在原地。
　　凌，永别了，我的凌从今以后在我心里已经死了。

　　第三十七章 消失

　　兰裳把头发剪成了短发，虽然已经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单纯美好，但总算是代表希望可以放弃一段感情。她的手机换了号码，QQ再也没上过线，每天过着简单的生活，唱歌画画学习吃饭睡觉，一个星期总有那么一天她会隐身上线，看着收到的信息泪流满面。
　　鱼子留言说，“亲爱的，你说过不会玩消失的，为什么食言了？”
　　小雨说，“酒吧生意还不错，等着你来演出哦。其实退一步海阔天空，一切也不过如此，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就像是你的影子，抓不到但是也不能失去。可是既然是影子，就是存在于不同的世界啊，再去想又有什么用呢，就让他这样永远陪伴着你吧。”
　　莫言说，“我有女朋友了，我很喜欢她。”
　　凌说，“对不起。你要好好的。”
　　每次的留言都是一句对不起，很苍白的一句对不起。兰裳抬起头，窗外已经飘起漫天大雪，渐渐地模糊了她的视线。对不起她的人，不是凌吧，可是自己为什么要恨他呢，他也不过是一个曾经被抛弃的孩子。断绝了跟过去一切的联系，却断不了心中的思念和痛楚。
　　周兰裳，周云，原来不过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可即便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他也是没有打算过要接受她的，那她是在耿耿于怀什么呢？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那个在她的人生中没有任何痕迹的男人，为什么会害得她如此伤心呢？
　　最开始遇到那样一个不可能得到也无法遗忘的人，就预示了以后的悲哀。总是会在以为自己可以正常生活的时候突然想起他然后痛苦得难以自拔，觉得这样的伤感与无奈永远无法释怀。其实谁又能忘记谁呢，即使是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也不可能轻易地从记忆中抹去，何况是这样一个刻骨铭心的人。
　　难过的时候，会想拿一把刀在手腕上切一个缺口，看着血不断地往外流。
　　空虚的时候，常常想，是不是可以跑到街上奔跑着呐喊，喊得天地都为她而崩塌。
　　可是更多的时候她都是呆呆地盯着某个远方，有时候跟天牧莫名其妙地发一通脾气，然后躲在房里放声大哭。
　　她想自己是如此孤独与寂寞。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如果就这样死了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如果她不再出现就不要再来找她，因为谁也不属于谁谁也不属于她。
　　看很多文字的时候开始觉得累，各种各样的图片麻木了她的视觉神经，不过她觉得没有什么不好，如果可以一直这样麻痹自己的话。
　　她会做白日梦，看见三毛的封面照在她眼前晃，扎着辫子，在某座土屋旁。
　　也许有一天她还是会走的。
　　如果有一天她走得很远她会带上她的画夹。
　　按电影里的说法就是，她觉得这辈子她只能当画家。
　　想着自己只能做一件事的人说明那人一定会死不瞑目。
　　她想走，走得远远的。
　　婷婷说走远了又想回来了，她说还没走就已经回不去了
　　用消失帮爱找一个放弃的借口吧。
　　鱼子说，“兰裳，有事不要一个人撑着好吗？”
　　小雨说，“很想你。新年快乐！”
　　莫言说，“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我觉得憋在心里郁闷极了，不过我想有人一定比我憋得还要郁闷。其实小雨一直都挺喜欢你。你书里夹的纸条和书桌里的小礼物，其实是小雨放的，那次张明只是想看看你的笔记，却被你误会了，他答应了小雨帮他保守这个秘密。也不知道这样说是不是不合时宜，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路可以走的，不要把自己困进死胡同里。看着你这样躲着我们，我们也会为你难过的。顺便说一句，新年快乐！”
　　凌说，“你要好好的。”
　　他总是说，对不起。他总是说，你要好好的。他总是说，走出回忆，人要向前看。
　　但是他不知道她走不出回忆，正是因为只有回忆里才有他的存在，除了怀念，她找不到任何他们之间的联络。
　　她总是在夜深的时候突然难过，因为看到心灵深处的他。
　　她总是在梦醒之后大声哭泣，因为他们都已经回不到过去。
　　幸福的定义有很多种，也许怀念他一生就是她的幸福。
　　新年的钟声又一次敲响了，夜空中的烟花，又一次绽放得灿烂而孤独，她可以鼓起勇气对过去说一声再见吗？
　　你说人要学着长大，不能永远困在回忆里，我说始终脆弱的活着，不知该怎样将生活选择。
　　你看不见你看不见，我的哀伤，像黑夜一样蔓延。
　　因为寂寞才会互相想念
　　心是空的希望被填满
　　因为想的距离现实很远
　　所以才会伤感
　　因为互相想念所以沉默
　　因为心里的黑洞填不满
　　因为电话那一边的晚安
　　距离我太遥远
　　亲爱的朋友
　　我们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曾经的拥有
　　已经远离太久
　　也许终有双目光
　　温柔的停在我身后
　　在我欢笑和流泪的时候
　　因为陌生所以曾经勇敢
　　因为疼痛所以彼此想念
　　因为太留恋逝去的时光
　　所以如此伤感
　　因为距离所以世事美丽
　　因为想念所以疼痛不已
　　因为不想再如此的留恋
　　所以我一个人会学会勇敢

　　第三十八章 爸爸妈妈

　　今年的春节，对于兰裳来说，感觉更别扭了，因为家里突然多了一个男人，热情地忙里忙外，和老妈一起布置着整个家，一会儿贴对联，一会儿放鞭炮，老妈乐得合不拢嘴，这让她真的很不习惯。不过张叔叔对她真的很好，无可挑剔的好，让她反而觉得太客气了，不像一家人。她想自己是不是欠揍型的，或许如果他真的能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大声骂她几句，那才真的像是一家人。
　　“妈，今天我可不可以跟你睡？”大年初一晚上，兰裳鼓起勇气对老妈说道。
　　“恩？”老妈愣了愣，她没有想到女儿居然会提这个要求，连忙应道，“好好好！”
　　晚上兰裳睡在老妈身边紧紧地拥住了她，她搂着兰裳说道，“你小时候也是像这样躺在我身边呢，长大以后就再也没有跟我一起睡了。”
　　“妈。”
　　“恩？”
　　“我赶去医院的时候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老妈沉默了。
　　“妈。”
　　“恩？”
　　“你恨他吗？”
　　老妈摇摇头，“早就不恨了。你也不应该恨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你的父亲呀，虽然他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但你不能让怨恨蒙住了自己，这样你只会让自己伤心，没有什么好处，妈妈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已经看淡了。”
　　“妈，张叔叔对我们挺好的。”
　　老妈笑了。
　　“妈。跟我说说你年轻的时候好玩的事吧。”
　　“恩……”
　　“妈……”
　　以前老妈偶尔会说起她的小时候，她的青春时代，快乐之情溢于言表，只是兰裳很少听，她也就很少讲。兰裳不知道该怎样去倾听，她不想做那样一个残忍的对比之后得出一个与苏宁一样的结论：她是妈不幸的根源。可是现在她突然开始觉得其实她并不是妈的不幸，因为她们一直相依为命，她就是老妈的快乐，她是她的宝贝，所以她在车祸中足以用她的生命来护卫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这更伟大的爱吗？人们的付出从来都是期盼着回报，只有母亲对孩子的爱从无所求。
　　妈，我很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可是你却始终微笑。
　　世上只好妈妈好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离开妈妈的怀抱
　　幸福哪里找
　　世上只有妈妈对我最好
　　历经艰难我才看到她的好
　　曾经年少让我感到骄傲
　　可离开她我只是一棵小草
　　在妈妈心里我永远重要
　　不管贫穷疾病还是渺小
　　在困难的时候回过头
　　就是妈妈温暖的怀抱
　　说错的话犯过的错
　　妈妈从不计较
　　妈妈我爱你
　　要怎样才能表达我的感激
　　感激你给我生命
　　做人的道理
　　给我面对挫折的勇气
　　妈妈对不起
　　要怎样才能表达我的歉意
　　说错的话
　　做错的事情
　　想对您说一句对不起
　　世上只有妈妈好
　　历经艰难我才看到
　　想说一声对不起
　　可妈妈却始终微笑
　　“兰裳，寒假过得怎么样？”兰裳回到学校婷婷问道。
　　“当然是很开心了！”天牧说道。
　　“要你多嘴啊？”
　　她一人给了他们一记，笑道，“你们慢慢吵，我去玩电脑。”
　　放假的时候兰裳每天都陪着老妈，没有时间上网，她想QQ上一定又有了很多留言吧。
　　鱼子说，“亲爱的，难过的时候想想开心的瞬间，记住，有什么样的人生全靠你的选择，如果你选择了痛苦，那么就只能去承受。无论怎样我都会支持你。”
　　小雨说，“亲爱的兰裳，想你了。记得开心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莫言说，“兰裳，想你了。”
　　凌说，“对不起。”
　　兰裳叹了口气，忽然听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旁的婷婷说，“感动吗？这么多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
　　她笑了一下。
　　“说真的，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他真的不爱你，那他是不是你弟弟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呀。我们本来就是好兄弟嘛。还好他没有喜欢我，不然也只是两个人一起痛苦，那还不如让我一人承担。”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你打算躲他们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总觉得没有了见面的勇气，只是一味地想逃，想逃离从前的一切，想从头开始。”
　　“也许你还需要一段时间吧。”
　　“恩。”
　　“对了，我到学校的时候看到天牧的小女朋友跟别人牵着手哦。”
　　“他们分手了？”
　　“你觉得他们在一起过吗？笨蛋。可能只是陈玲一厢情愿罢了。”
　　“是吗？”
　　“不是吗？”
　　“是吗？”
　　“不是吗？”
　　“是吗？”
　　“靠，你演《大话西游》呢？”
　　兰裳笑起来。
　　“婷婷，抱抱我，我觉得好孤独啊。”她伸手抱住婷婷的腰。
　　“笨蛋，我看你是空虚寂寞吧，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跟天牧啊，笨蛋，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摇了摇头，“我们是好朋友。”
　　“唉，要是天牧听到的话会伤心死的。”
　　就在婷婷说这句话的时候，兰裳抬头就看到了房门外天牧那被伤透了心的表情，她放开婷婷，尴尬地拿起鼠标乱点起来。婷婷回过头去一看见天牧就像见了鬼似的叫起来。
　　“哇，你走路没有声音的啊？”
　　“该吃晚饭了，来问你们想吃点什么。”天牧故作轻松地说道。
　　“随便了。”
　　“哦，好。”
　　待天牧转身离去，兰裳和婷婷悄无声息地打起来，用眼神互相责备着对方，没想到天牧又转过身来，刚好看到婷婷捏住了兰裳的鼻子，兰裳揪住了她的耳朵，她们立马松开了手。
　　“你们在干嘛？”
　　“哦，锻炼身体，瘦脸瑜珈。”婷婷甩了甩手然后自己捏着自己的脸说道。
　　“我是想跟你们说什么来着？”天牧拍了拍头，“我忘了。”
　　“晕！快去做饭了！我帮你吧！”婷婷推着天牧就走。
　　兰裳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
　　“兰裳，妈妈想在五一节跟你张叔叔补几桌喜酒，因为之前只是领了证，没有办酒席。”
　　“哦，好，时间太短了我到时就不回来跟你们庆祝了。妈，祝你幸福。”
　　“兰裳，你真的不会恨妈妈？”
　　“我恨你干什么呀？”兰裳在心里说道，妈，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那就好，那我先挂电话了。”
　　“恩。”
　　兰裳的泪无声无息地坠落到地上粉身碎骨，她捧着爸爸的那张照片感到心如刀割。
　　爸爸，你还是没有等到我叫你一声爸爸。
　　爸爸，你会因为缺少我叫你一声爸爸而感到遗憾吗？我因为缺少了你的爱而一直耿耿于怀。如果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狠下心抛弃我吗？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放下所有的怨恨不顾一切地跑到你面前叫你一声爸爸，可是一切都不能再重新来过，我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你。
　　爸爸，我突然觉得我已经不能再恨你了，我已经是孤身一人了，我已经彻底地被你抛下，而老妈，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
　　爸爸，我想我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画家，我在把我们一家三口画下来，我在画中爬上了你的膝头，你要和老妈一起用双手抱紧我。
　　凌，我看着你的照片，越看越像爸爸。你从一开始就是对的，把我当作姐妹来对待，可是我，要怎么去面对你呢？从十五岁到二十岁爱的记忆，怕是不能够消除了。所以应该是我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吧，我再也没有了面对你的勇气，而只能有一颗怀念你的心。
　　凌，如果有下辈子，请爱我好吗？做那个可以陪伴我，可以照顾我的人，当我横冲直撞伤心欲绝的时候，你能用你温暖的怀抱安慰我，不要用没有温度的拥抱和话语来告诉我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卑微地乞求着幸福，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贪心，所以才感到这么伤心。

　　第三十九章 回忆雨季的期许

　　一天下午兰裳听到门铃响，她对着躺在床上摆姿势当她的模特的婷婷说，“婷婷，你去开一下门。”
　　“你去嘛，我当你的模特很辛苦的！肯定是天牧那个笨蛋又没带钥匙。”
　　“你去嘛，你一动不动的这么久了也该活动一下了。”
　　“你去！”
　　“你怎么这么懒？”
　　“你还好意思说我啊！来石头剪刀布，输的人去。”婷婷捏起拳头来准备出招。
　　结果她是剪刀兰裳是布，兰裳只得放下铅笔站起身来，门铃声越来越急，她不耐烦地说道，“来了！”
　　“莹莹，你怎么来了？”她一打开门就看见莹莹，她感到很纳闷，因为她很少到这儿来。
　　“你看谁来了。”莹莹侧了侧身子，楼梯上响起了几声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兰裳面前，她呆呆地看着来者，眼泪慢慢地涌上来。
　　来者慢慢地走到兰裳跟前伸出手紧紧地拥住了她，说道，“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你玩消失，我一定会把这个世界翻过来把你抖出来。”
　　“鱼子！”兰裳紧紧地抱住了她。
　　“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莹莹说道。
　　“莹莹，谢谢你！”
　　“不用客气。”
　　兰裳关上门，把鱼子带到了房间里。
　　“婷婷，她就是我的鱼子。”兰裳向躺在床上伸懒腰的婷婷说道。
　　“你好！久仰大名！”婷婷赶紧爬起来，“有贵客来啊，你还不肯去开门呢。”
　　“我以为是天牧嘛！”兰裳把鱼子手中的东西接过来放下，“走，我带你出去逛逛。”
　　“恩。”
　　她们俩手牵着手走在学校里，兰裳心里激动极了，不知道该先说些什么。
　　“你是怎么找到莹莹的？”
　　“这还不容易，我坐了火车过来，然后打你寝室的电话，是她接的，所以她就带我过来了。以前我打到你寝室问她们你的新手机号，结果连她们也不知道，你还真是过分。”
　　兰裳含着泪看着鱼子。
　　鱼子又说道，“你心里，还是那么难过吗？”
　　她摇摇头，“不知道。其实现在的生活挺简单的，心情也是一样，只是有时候会突然在某个瞬间想起来一些事情，然后心就会很痛。”
　　“想我们吗？”
　　“想，很想很想。”
　　“还是想继续这样躲下去吗？”
　　“恩。”
　　“唉，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真的很让人心疼。”鱼子挽住她的手心疼地说道。
　　“兰裳！”
　　兰裳听到天牧的声音，回转过身来，天牧骑着单车就过来了。
　　“天牧，这是鱼子。”
　　“你好你好，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天牧调皮地说道。
　　“这是天牧。”
　　“你好！”
　　“我先回去了，晚上早点回来哦，如果太晚回来的话就打我电话我去接你们。”
　　“恩，谢谢。”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找打呀？”天牧敲了一下她的头然后骑着单车飞快地跑远了。
　　“这就是你的同居男友啊？”鱼子笑道。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
　　“他对你挺好的。”
　　“恩。”
　　“你也喜欢他吧。”
　　“恩。”
　　“傻瓜。”鱼子揽过兰裳的肩膀，她们漫步在校园里，感觉像又回到了从前。
　　晚上回去后，兰裳看到婷婷不在，于是问天牧，天牧说，“她回寝室睡了，说让你们好好聚一聚。”
　　睡觉的时候，兰裳躺在鱼子身边，想起了十七岁生日的那个夜晚。兰裳说，“鱼子，你还记得我十七岁生日晚上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真希望时间能停住。”
　　“真希望时间能倒流。让我在一切伤痛发生之前全都避免。”
　　“但是那样的话就会少了很多喜怒哀乐，人生就会变得枯燥乏味呀。”
　　兰裳挽过鱼子的手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鱼子有没有睡着，兰裳低声说道：
　　“我很想他，很想很想。”
　　鱼子走的时候，兰裳还是忍不住哭了。
　　“不多呆几天吗？”
　　“多呆几天我也还是得走啊。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要开心点，知道吗？”鱼子抱着兰裳说道。
　　“恩。”
　　她上了火车之后，给兰裳发来一条短信说，“看着你这样隐忍着坚强起来，我真的好心疼你。我知道你从不轻易放弃，不管是理想还是感情，所以，振作起来好吗？重新回到我们中间，让我们像从前一样相亲相爱，让我永远做支持着你的鱼子。我只想让你知道一切都未曾离你而去，是你的心态改变了所以觉得一切都变了，可是你要记住，我们永远都在你身旁。”
　　如果心里有伤，是否终有一天会遗忘。
　　如果无力改变这一切，那么就只能去承受。
　　兰裳期待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四十章 说再见

　　“喂！为什么不让我回自己住的地方啊？”夜幕降临了，在学校外面的餐饮店里兰裳无奈地对着婷婷大叫道。
　　“嘘！低调点儿！”婷婷把食指放在嘴唇上，“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要激动。”
　　“你知道是我的生日还这样对我啊？”
　　“没办法，天牧交待的。”
　　“你什么时候对他这么言听计从了？”
　　“我只是帮他一个小忙而已。”
　　“你得了他什么好处啊，这么为他卖命？”
　　“姐姐，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就这么渺小吗？”
　　“错，是没有形象可言。”
　　“天哪！你怎么会这么残忍！杀了我吧……”婷婷双手抱头作抓狂状，兰裳不由得笑起来。
　　“姐，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不要把我喊老了。少拍马屁，别在这儿拖延时间。”
　　“你都二十岁的人了，还装什么嫩呀。”婷婷看了看时间，“九点了，差不多了吧，你等等，我打个电话问他一下。喂，好了没有？那么罗嗦……可以了啊，那我和她过来喽！”婷婷挂了电话拉起兰裳说，“走吧！”兰裳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婷婷拿出一条丝巾要给兰裳蒙上眼睛，她反抗起来，“这是干嘛？”
　　“有点过生日的专业精神好不好？敬业一点嘛，过生日要配合一点才会有惊喜。”
　　兰裳只好任由她摆布。
　　门开了，她看不到路，一只温暖的大手接住了她胡乱挥舞的手，她听见婷婷说，“我只给你一个小时哦，之后我要回来吃蛋糕。”说完之后她又听见一阵“咚咚咚”的下楼声。
　　天牧拉着兰裳轻轻地说道，“进来吧。”透过丝巾她感到眼前很亮。
　　大概走到客厅中间的时候，天牧帮她把丝巾摘了下来，她不禁惊叹起来，此刻她和天牧站在用蜡烛围成的一颗心里，闪烁的烛光把屋子衬托得很浪漫温馨。兰裳看到这一切，心虚地转过身就想逃，天牧一把抓住她，恳求道，“请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她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他把一大捧向日葵递给了她，并说道，“虽然每年都送你向日葵好像没有什么创意，可是我听人说，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这么长的时间了，我不相信你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想想你脾气这么不好，人长得也不是很漂亮，有哪一点吸引我呢，可是看着你快乐，我也会快乐，看着你难过，我也会伤心。我喜欢你的固执，喜欢你的随性，喜欢你靠在我肩膀上哭泣。兰裳，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兰裳，她沉默了。
　　天牧的眼神在她的沉默中渐渐黯淡下去，她不忍心看到他这个样子，于是把花放下，背过身去看着闪烁的烛光。天牧把她转过来看着她说，“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兰裳没有说话，天牧笑起来，说，“我很明白那样一份感情的意义重大，如果你割舍不下，我就会一直等，一直关心你，照顾你，直到你认为我可以取代他为止。”
　　她感动极了，对天牧说道，“天牧……我觉得我配不上你，哪个人可以容忍对方这样，我觉得爱是自私的，当一个人的努力得不到回报，就会变得不平衡甚至有悲剧，也许是因为我本身就是自私的吧。你真的很好，只是我现在才明白，现在才开始了解这样一个你。只是我没有珍惜，只是我们错过了。如今我已经没有一颗完整的心可以再全心全意爱一个人。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现在我的人生正处于很混乱的状态，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我还需要时间让我可以面对他，让我可以面对所有的朋友，可以再像以前那样。你都不知道你有多让我感动，天牧，真的很谢谢你。”
　　“我会继续努力的！”
　　“笨蛋！”兰裳轻轻地骂了一句，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鱼子说过，她从来都不轻易放弃，不管是理想还是感情，也许这是因为她从小就害怕失去，所以才变得如此执着，失去爸爸，失去穆穆才让她这么患得患失，可是现在，她却像是下定决心要放弃所有的朋友似的不再跟他们联系。她想自己是在等待，等待自己收拾好一切的不愉快，让她可以重新扬起微笑的脸去面对他们，面对凌。而现在的她，还是很不开心，还是没有面对的勇气。
　　当一个人明白了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以后，她就应该下定决心朝另一个方向走下去了吧，因为她不能承受一个人苦爱的孤独，可是如果她同样不能承受忘不了那个人但又不能辜负另外的人的痛苦，这就注定了她的感情将是一个悲剧，因为没有人能将感情控制在自己满意的程度，她又该怎样去挣脱这感情的束缚呢。
　　“好了，我要去把婷婷接回来了，她一定等得不耐烦了，那个小馋猫。”天牧说着就出了门。
　　兰裳回到房间里，拿出已经完成的油画仔细地看着。那张从高中时起就念念不忘的全家福，终于在她手中完成了：年轻英俊的父亲，漂亮的母亲，两个人一起坐在椅子上捧着还是婴儿的兰裳，多么温馨而美好。
　　“兰裳！我们回来了！”
　　“哦！”兰裳应了一声，擦了擦眼睛，走到客厅去，在那里有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在等着她，除了婷婷和天牧不会是别人了，有他们的陪伴，兰裳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晚上，兰裳又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两个小女孩手拉着手在原野上快乐地飞奔，那正是童年的穆穆和她自己。那些令人疼痛不已的回忆终将随风而逝，过去的将永远不再回来，而人生依然得继续。
　　她想她一定能得到面对一切困难的勇气，她一定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小小幸福，让她有勇气对着过去挥手说再见，而不会再泪流满面。她一定会灿烂地笑着走下去，不管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样的谎言有多苍白，她无路可退。人们就像小丑，无论怎样悲伤，还是要去笑对人生。她不想做一个小丑，可是她只能独自舔拭自己的伤口，然后继续微笑着走下去，这样好像自己很开心的样子，也许就真的能够很开心了。很多时候都是在自以为是，很多时候都以为世界就应该是自己想象的样子，可是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不会为了谁的悲伤而改变。
　　可是，那又怎样。
　　她大步向前走，她很勇敢，她很坚强。当她回过头来的时候，她不要别人再看见她含满泪水的双眼。
　　海子说，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然而她只能义无返顾地向前走。
　　我想我们都该变得坚强
　　经受得住时光的伤
　　当回想起曾经的梦想经历的过程
　　也许这又是另一种美丽吧
　　不要再轻易流泪
　　不要再伤感害怕
　　青春有我们曾经相互陪伴
　　不如笑着对过去说
　　再见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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