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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喇叭花也有夏天
　　作者：青衫如醉

　　囧囧浴事

　　虽然已经到了炎热的七月，但这里依然空气清新，视野广阔！！
　　曾好笑透过落地窗看到了独有的超大露台，以及一湖山水，不由仰天大笑三声：“厚厚厚，总算老天待我不薄，有钱的感觉真好！”
　　她推开门出去，外面的空气除了热了点什么都好。这里是全城至高点，五星级大酒店的VIP房间耶！她出生到现在，经过了三十年又五个月零29天的漫长平凡生活后，终于也敢一掷万金地奢侈一把了！
　　热得受不了，她想想还是回进了房间。把巨大的行李箱往地上躺倒，把随身的小挎包往超级大的床上扔去，准确地命中靠枕和腰枕中间的凹地，整个人呈大字倒在床上，还有弹性地起伏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她，曾好笑，曾家拳第九代秘密传人X大武术系优秀毕业生就要开始全新的生活了，告别过去，告别张贱MAN！
　　事实上，法庭审理结束已后，她已经用拳头对这个男人进行了狠狠的挥别。
　　临去医院之前，他居然还能捧着被揍成猪头一样的脸对她郑重其事地说：“笑笑，你要成熟地面对这件事，要知道，有时候，背叛不是一件事情，而是本能。”
　　靠，还跟她讲本能？！
　　“哇～”
　　青黄不接的大饼脸终于从她面前彻底消失。她抬起脚从他身上踩过，背后有个女声弱弱地响过来：“你要打死他了……家庭暴力！难怪他不要你。”
　　她冷冷地转回头，用目光对那个角落里女人狠杀，然后返过去揪起他的领带，听到猪一样的“唔”一声，她嫌恶地把他向她的方向狠掷过去：“喏，还没死透的猪，你要送给你！”
　　墙角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叫声。恶心的男女，她这辈子不想再看见！
　　转过头，她才发现自己眼角有滴泪欲坠未坠。
　　好端端的锦绣华年在这里转了个巨大的弯，成了个没有画成的圆。
　　沉默了，挥手了，告别了，曾好笑冷静下来想想，虽然在和贱MAN的婚姻中浪费了几年青春，但功夫还在，代表她虽然成了人家眼中的不幸失婚妇人，但是，并不代表个人成为一块废柴！
　　贱MAN被迫提供的巨额赔偿费是她在法庭上寸土必争地得来的，虽然她不看重钱，但白白便宜贱MAN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就当出轨的学杂费好了。银行帐户上后面多少个零对她只有一个影响，就是让基本没有理财头脑的她看得头晕脑胀。
　　自强不息自力更生开始赚人生的第一桶金才是她眼下要追求的目标！
　　当然，在开始之前，先容她奢侈地享受一把，在一个不是家的地方涤除烦恼，休养生息一番，才能有勇气再度面对滚滚红尘里的飞短流长。
　　向左向右甩甩头，似乎这样能把烦恼和担忧全都蹭掉。忽然嗅到身上的汗味儿，曾好笑一个燕子翻身从床上蹦到床下，套上拖鞋就往盥洗室跑。
　　天气太热了，加上这家酒店超大规模。从总台到房间，她得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穿过长长的无限曲折的廊道，走进迷宫一样的客房区，中间还迷路两次，找到一区、二区，就是找不到VIP三区。
　　永远也学不会美女清凉无汗神功的她，终于找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大汗淋漓，惊得负责接待的客服三区主管忙不迭地过来询问，是否本区内的中央空调温度过高了？
　　好热，曾好笑抖着一头汗扎进浴缸，不喜欢盆浴的她直接打开花洒放水冲淋。
　　水流温和地漫过头发、脸颊、脖颈、前胸后背、臀和大腿，她闭上眼，很享受这感觉。啊，水真是炎炎夏日的好朋友。她几乎要感动地对着花洒放声歌唱，事实上她已经开始哼歌：“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
　　忽然她的手碰到了一片冰凉光滑的东西，她用手抹了把脸，得以睁开眼睛，看见本应根本看不见的落地大窗，看见独有的超大露台，看见更远处的一湖山水，以及……一个男人！！
　　五音不全，八音不准的歌声戛然而止，她不相信地扒在玻璃上，想确定是不是幻觉。
　　为什么这间浴室是透明的？曾好笑甩甩满是水的湿发，肯定这问题不是重点。
　　一个男人正在看她全身光光地现场表演限制级，这才是重点！！
　　这男人显然刚从超大露台的栏杆上翻上来，正巧和扒在玻璃窗上往外瞪眼的曾好笑隔着一间房的距离，透过玻璃毫无阻碍地面面相觑。
　　忽然有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从隔壁没有露台的房间跳过来，跟那个翻上来的男人开始表演真人版“官兵抓强盗”。
　　“啊！”
　　一个没够，又来一个，老天爷是看她曾好笑刚刚失婚，可怜她，所以一次给了俩？不用这样吧，她还没做好接受第二春的准备哪！
　　趁他们打得难分难解，她赶紧扯过大毛巾把自己包起来，鬼鬼祟祟地挪进房间，打算拉上窗帘，眼不见为净，顺便扒拉那件被她遗忘在沙发上的睡衣穿好。
　　没等她挪到位，就见警察处了下风，一拉门，居然冲进了房里。而那个刚把她看光的男人也跟着冲了进来！
　　卖糕的！
　　曾好笑的大脑当即“轰”的一声当了机，心中无比血泪的想捶自己：刚才为什么从露台回进房间的时候不锁门？！
　　那个警察看到她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持枪冲过来。等一等，她是守法公民，另一个才是不法分子才对！警察GG你顶着我的脑袋干吗？
　　还没等曾好笑明白过来就已经被警察GG扣在臂弯中，她感觉得到他的肌肉硬得像变形金钢，说出来的话粗豪的像黑道大哥：“我数123，你让开。”
　　呃，现在警察队伍也招不良人士的？不是说现在招人讲究外貌和身材，外加头脑么？
　　“可以。只是你的用语要注意文明礼貌，应该说‘先生，麻烦让一让。’”对面的男人笑容可掬。
　　曾好笑对他的反应有点吃惊，总算用正眼打量了一下这个登徒子。
　　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打了个黑领结，是酒店服务生的标准打扮。相貌还算清秀，个子也还将就。缺点是看上去不太嫩。而且还涉嫌非法入侵她暂时栖居的领地，还在她不小心地情况下，用眼睛非法参观了她的私家禁区。看来，这五星级酒店也不行嘛，招人的道德标准比一般酒店还要低一点。
　　尽管被枪顶着，一向脑路大条的曾好笑却一点也不紧张。还对这两个从天而降的男人作了一番评头论足。倒是扣住她的警察GG比她还紧张。
　　“施大方，你会后悔的。”警察GG嘿嘿冷笑着，夹着曾好笑慢慢往露台上挪去，路过施大方身边的时候，他居然真的侧身让出一条走道来。
　　拜托，不管警察代表的是正义还是邪恶，你作为现场另一方，总应该表示一下救意吧？
　　曾好笑有些无奈，人不救我我自救，这总行了吧！
　　她故意在经过那人身边时开始扯着嗓子高声叫唤：“救命啊！救命啊！”满意地看见那个人皱着眉头掏起了耳朵，哼哼，让你知道知道，我就是X大武术系有名的“喇叭花”！
　　“你最好给老子乖一点，小心老子一枪崩了你！”警察GG把枪顶得更重了，转头看着她恶狠狠地说话，显然也被她的大喇叭给震到了。
　　她的太阳穴传来一阵生疼，这么不怜香惜玉的警察她倒是第一次见。曾好笑愤怒了，后果很严重。只见她下腹前移，恶狠狠地向后踢出腿后跟，正砸在警察GG档下。顿时痛得嚎叫起来，她正准备进行第二轮攻击，却被施大方一把搂了过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正打中那个警察GG的胸部，当即倒地不起。
　　屋里一片沉默。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她静静地说：“你枪击警察，准备被公诉吧！”呃，最近法庭上多了，说话都有了律师的味儿。反正已经面对一个持枪犯，不是在沉默中坠楼，就是在沉默中升天。那还是趁有口气，多说几句。
　　他眯起眼睛看她，搂着她光滑的肩膀，若无其事地说话：“你走光了。”
　　“色狼！”她这才记得拧紧身上唯一的毛巾布，同时一拳挥出，正击中那个没有防备的色狼左眼。
　　外面有人破门而入：“头儿，头儿，你没事吧？”曾好笑捂紧了大毛巾眼睁睁看见她的领地涌进了更多的男人，还都是穿警服的。
　　完了，不会被当成持枪犯的同伙吧？而且是情妇级别的。那可真是冤死了。一会儿说不定记者也冲进来了，那上镜头的时候自个的脸是用手挡还是用毛巾捂？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地上：“你们的头在那儿，这事跟我无关哪！”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群人冲过来，完全无视地上那个血流不止抽搐着的警察GG，而是紧张地包围在他和她的身边，目标一致地盯着他的左眼。有个随队医生模样的人拎着药箱进来，请他坐下来，开始给他敷药。
　　这是什么状况？曾好笑已经不能用正常的思维来理清楚逻辑，莫非是在拍电影？她蹑手蹑脚地潜出人群从沙发前上拖下睡衣，准备躲进浴室穿上。
　　“站住！”
　　她捂着毛巾缩头缩脑的身影顿时被定在原地，用我好怕怕的神情回头：“干嘛？”
　　“你攻击警察，准备被公诉吧！”施大方瘦而不弱的身影从人群中排众而出，冲她笑得像夏日里的第一朵喇叭花。

　　闪闪的快门

　　施大方的话音刚落，冷不防从围在他身边的人群中分出四员大将，朝曾好笑的方向奔过来。曾好笑撒腿就想投奔浴室或衣橱，才几步就踩上一垛厚实的类肉物质，迟疑了那么一下下，四大将就呈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把曾好笑牢牢控在视线中。
　　曾好笑寸步难行，只好站在类肉物质上勉强跟四大将相峙。传说只有孙悟空有机会跟东南西北四大天王决战，想不到她比猴子笨，却有猴子一样的衰运。她看得出这是一支特别的警察部队，多么的训练有素，富有与人犯对垒的经验。
　　“施大方先生，”想起这待遇全因施大方俨然警方发言人派头的单方面说辞而起，曾好笑强迫往下弯的嘴角尽力上挑，抱着一团衣服转过脸，笑容有点扭曲：“你身为国家公务人员，怎么能颠倒了前因后果？”
　　“哦，前因是怎样的？”施大方笑得君子坦荡荡。
　　说什么？说殴他的前因是自己在洗澡时被他不小心看光，还是说刚才他提醒自己走光？落在别人耳朵里怎么都像在勾引英明神武的警中偶像。
　　施大方一步步逼近，她抱着衣服还在想有关前因的适当措辞：“你别走过来。”
　　施大方无视她说话，还是走进包围圈，伸出手：“下来。”
　　“我为什么要下来？”曾好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纤长有力，比张贱MAN的短小粗肥好看多了，但理智告诉她狼爪子跟老虎屁股一样摸不得。
　　“你踩到我们的要犯，４K会著名人物花和尚了。我想花先生不想被踩得不明不白地吐血而死，你也不想背负踩花大盗的名声而被４K会追杀到底吧？”施大方说完正想收手，曾好笑果断地一把按住狼爪子跳下来。
　　花和尚被踩后郁积的一口气终于喷出来，医生赶过来体现人道主义精神，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后，用无比沉痛的表情看向花和尚，并一本正经地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一般来说，这话就表示你已经没救了。
　　花和尚呕气加呕血地发出雷公般的感慨：“想我……花和尚纵横江湖三十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却想不到最后一刻遇到的女人竟然没胸没臀！”
　　曾好笑本来已经跳了下来，闻言再度跳了上去，一副要把花和尚往死里踩的架势。花和尚伤势突然加重，头往边上一歪，仿佛就此死过去了。
　　施大方赶紧把曾好笑拉下来，好像看着新大陆：“你居然把自许脂粉堆英雄的花和尚给气死了。”
　　“谁叫他对我作人身攻击！”
　　“本来就是。”施大方不咸不淡地咕哝了一句。曾好笑正在气头上没听清楚。
　　医生过去一看，还好，还有口气，赶紧安排把人抬回去。谁也想到房门开处，闪光灯突然闪成一片，把屋里的一干人等的眼睛都晃花了。
　　“王副，谁通知媒体的？”施大方扯着曾好笑背过身对身边的副手发问。副手一头冷汗地回答：“不知道。”汗，局里谁不知道施大方行事为人低调，最不喜欢跟媒体打交道。
　　后面涌进的媒体记者被警察挡在门口，有的干脆伸长了脖子大声提问：“我们知道施大方警督在里面亲自办案！请接受我们XX日报的采访吧！”有的女记者更干脆：“施警督，请接受你粉丝的采访吧！”
　　“你替我应付。”施大方一把王副推到前面，把他顶出门外，警队的其它人相当默契地聚成一团往外走：“让一让，请让一让，我们需要保护现场的。”施大方走在最后面，伸出一只手在墙上抹了一把，另一只把扯着的曾好笑塞进了浴室，自己也跟着躲了进去，随手带上了门，顺便反手上了锁。
　　“你想干什么？”曾好笑紧张地把衣服捂在胸前。虽然这间浴室足有１０平方，但孤男寡女共处一个不算大的空间里，对穿着清凉的她来说，毕竟还是危险的。她已经作好准备，只要这个男人敢再近一步，她就叫他变成真正的熊猫。
　　“小声点！”施大方严肃地示意她静音，然后把耳朵贴在门上，外面的喧嚣已经被王副带人有效地阻在走廊上，房间里开始有痕迹专家、技术检验人员接手进驻，井然有序地开始地毯式搜索证据。
　　唔，很好，这才是警队应该有的干实事的作风。他笑着转过头，正对上曾好笑仍然死抱着衣服的戒备表情。他好心情地笑着把她往浴帘那边推，想不到她迎接他好意的是一只有力的拳头。
　　“嚎！”他捂着右眼，睁着胀痛的左眼看她，一滴清泪从指缝中逸出，压低了嗓音说话。：“干嘛又打我？！”
　　“谁叫你色眯眯的对我笑？不怀好意！”曾好笑理直气壮，她看施大方笑起来就是色眯眯的。
　　“我笑起来一向是这样子的……嗨，我跟你解释这个干什么！帘子后面可以换衣服。”施大方说完，转过头去，只见镜子里一双眼睛周围已经红得发紫，紫得发黑。他捂着眼无语问苍天，做国宝真不容易。
　　曾好笑头上汗下数条，匆匆躲进浴帘后穿衣服，一边穿一边像发现奇迹一样自言自语：“咦，为什么现在看不到外面了？”
　　施大方正用冷水敷着眼睛，闷闷地回答：“外面墙上有按钮，揿一下就会放下遮蔽帘。”他刚才翻上露台的时候想，这女人是个暴露癖患者，现在明白其实是她某些地方比较笨。
　　曾好笑满头黑线地出来，施大方正用毛巾把眼睛敷着，移开毛巾看看，又把脸捂进毛巾里闷笑：“你的睡衣真是……”
　　“怎么了？”曾好笑确实不明白，她穿着喜羊羊和灰太狼的印花棉睡衣有什么好笑？
　　“我还以为能看见熟女风范的睡衣咧。”他放下毛巾说看法。
　　“厚厚，色狼果然就是色狼。”她在家向来就是这样穿的，师兄弟哪一个敢这样对她评头论足？就是嫁给了张贱MAN，他也从来不过问她的着装品味。不过，那个女人的衣橱里好像挂着许多超性感的衣服，包括热情奔放布料精简的睡衣。他有地方排遣，自然更不会对她的卡通睡衣评头论足。
　　她的神情黯下来，开了门就往外走。施大方被她闹了个措手不及，赶紧扑过去：“再等等。这会儿千万别开……”
　　“施大方，你要低调也好，你要破案也好，那是你们警局的事。至于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曾好笑坚定地拉开了门，回身对呆若木鸡的施大方说话。
　　她回过头，一片灿灿的白光，噼啪作响的快门声中夹着某记者兴奋的播报：“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你们看到了吗？镜头中的男子就是传说中的警界之神，罪犯的命中克星，聪明智慧英明神武英俊无比的——施大方警督！不容易啊，在他低调蛰伏三年十个月零八十一天后，我们终于和广大电视机前的朋友们一起看到了他！”
　　记者先生激动地用手绢抹了一把盈出眶外的泪水。等他看仔细后，方才迟疑地继续播报道：“也许施先生今天的尊容并不怎么光辉灿烂。但是请相信这是他为擒拿案犯才受的伤。而在他身边，和他紧紧挤在浴室门口，共同进退的这位穿着喜羊羊睡衣的……女士……”
　　记者把话筒朝曾好笑递过来：“你是施大方先生的女朋友吧？你们见面真不容易，总要等在办案后。”然后不等曾好笑回答，他又开始对着镜头自说自话：“啊，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你们收看今天的特别节目真是值回票价，不但看到了施大方先生，还见到了他的女朋友。”
　　曾好笑的脸拉成了黄瓜，看着记者的后脑勺就想踹过去。施大方的脸也臭得闻风十里飘。
　　王副带着队伍过来赶人，记者们恋恋不舍地被轰散了。
　　施大方臭着一张脸：“搞成现场直播了，你叫我们的脸往哪儿躲？”
　　王副擦着汗：“记者们无孔不入，我们挡住了前面的一拨，想不到一拨从后面潜了进来。”
　　曾好笑面无表情地开始往外赶人：“出去出去都出去，我需要休息。”
　　施大方看着她：“把睡衣换掉。”
　　呃，他就这么不待见可爱的喜羊羊童鞋？曾好笑揪着衣角作坚决不换状。
　　“换掉。跟我走。”施大方态度坚决。
　　“跟你走干嘛？”
　　王副看着施大方，施头什么都好，就是面对女生的时候说话太言简意骇。
　　他同情地向曾好笑作补充发言：“这位女士，你必须换下睡衣，跟我们回警局。一方面是录口供，另一方面，作为现场的目击证人，我们有理由相信刚才的现场直播会给你带来危险，警方将对你实施保护。”
　　妈妈呀，她的豪华酒店之旅还没有正式开始就要结束了吗？曾好笑换好衣服重新拎起巨大的行李箱，挎上小包包，对着那张超级柔软大床流了一通哈拉子，乖乖地跟在施大方的后面走了。

　　滚滚联想

　　施大方跟王副兵分两路，由王副带上组员往前门应付，自己则带着曾好笑悄然离去。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东一转西一转，不仅没有经过九曲十八弯的客房部长廊，还找到一处秘密通道下楼，避开了在大楼门口蹲点的记者。
　　“你来这里充当服务生很久了吗？”曾好笑拖着大箱子紧紧跟上他的步子。这么熟悉环境，一定做了很多前期工作。
　　“今天刚来。”施大方没看到曾好笑脸上囧囧的笑容，三步并两步地窜下长长的楼梯。
　　看着那个长手长脚地背影，曾好笑拖着大箱子发怵，她愤愤地想人长就是占生理学的便宜，转念一想不是矮个子血液循环快比较聪明么，自己还是有好处滴。
　　“你怎么还不下来？”施大方站在下一层台阶上冲她喊话。
　　哦，要快是吧？提着大箱子下楼不现实，要快那不如先把箱子扔下去吧！希望这个号称国际名牌的箱子能不负所望，带着她的家当一路滚到底。那能省多少力气呀！
　　曾好笑心念顿转，赶紧答着：“来了！”
　　然后学着张良搬巨石砸秦始皇的马车一样把大箱子顺着楼梯扶手的间隙用力往下扔去。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箱子带着她的希望往下直坠，然后听到落地的“嘭”一声。
　　她满意地拍拍手一脸轻松地三蹦两跳下楼，越过被她的巨力震得惊魂未定的施大方时还得意地冲他挑挑眉：“其实我真要跑路是很快的啦！”
　　“厚，很快哦！那你直接滚下去更快。”施大方朝楼下张望那口可怜地倒在尘埃里的箱子，带着点同情：“估计你箱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要是有，你舍得这么砸它？”
　　“哈，以前是无名的穷人，现在是有名的穷人。”曾好笑不以为讽，她现在心情很好，已经站在更下一层台阶上跟施大方隔梯对话了。
　　“我教你一个最快下楼的方法。”施大方听见楼上有人奔走的声音，好像夹着“快追，独家在前面！”的喊声，他右手一撑扶手，直接跃到曾好笑旁边，搂着她的腰开始在层层楼梯上表演成人版滑滑梯。
　　“嗬！哟！”曾好笑真想不到长大后还有玩滑梯的机会，施大方抽空问：“被吓到了？”
　　“不是。这方法太好了。以后我也练习练习！”曾好笑除了感觉小蛮腰被搂得有点生疼外，其它都很好。
　　施大方一边做着控制方向的体力活，一边暗想今天遇到的这个人身材是女人，可大脑构造确定是女人吗？
　　两人落到地上，曾好笑跑过去拍拍大箱子，唔，不错，真结实，除了粘上点清洁工未清理掉的小灰尘，什么都没坏。她正打算拖着行李箱继续走路，施大方伸过一只手来：“给我。”
　　“谢谢。”曾好笑也不客气，直接把拉柄转到他的手中，书上不是说，如果男生想表示男子汉气质时，你千万不要跟他客气。
　　“我喊１２３，你就开始跑，看到那湖边树丛里的车没有？”施大方一把抱起箱子，窜了出去。曾好笑不甘落后，你当我市际百米冲刺的冠军是拿假的？！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跃上了酒店专用游览车，施大方把箱子扔回她怀里，差点没把曾好笑一头砸晕。他只说一句：“座稳了。”就见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吓得曾好笑以为警匪片中的连环夺命追车镜头就要上演了。
　　然而游览车就是游览车，和街头的电瓶车相比那横冲直撞的架势就差远了。两个人就随着“突突突突”的老爷游览车开始了环湖之旅。
　　“嗨，施大警督，你就开这车办公么？传说中警队的新公务用车沃尔沃XC70呢？”曾好笑坐在后面欣赏着湖光山色，感觉落差有点巨……大。
　　“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在酒店内只能开这个，你想坐沃尔沃？一会儿有机会。”施大方不以为然地贼笑，继续任老爷游览车慢悠悠地龟行着。
　　时不时有客人走过问路，施大方都用彬彬彬有礼的回答给他们指点方向。没有客人看出穿着酒店服务生制服的司机就是大名鼎鼎的施大方警督。
　　车到边门，施大方跳下车，刚抱过压在曾好笑身上巨大的行李箱，一辆漆着警方蓝白标志色的沃尔沃XC70就悄无声息地从门的一侧滑了过来，司机打开车门对着施大方致敬：“头儿！”
　　施大方点点头，把曾好笑塞进了后门，自己提着那口那箱子转到后备箱放好。车子开动后，曾好笑环视四周，地包天式的铁栅栏无情地把她和前座的施大方及司机拦了开来。
　　“感觉不错吧？”施大方转过脸来，声音通过对话孔传过来。顶着一张熊猫脸从铁栅栏的缝隙里对着曾好笑贼笑。
　　“呃，这……是押犯人的车吧？”曾好笑坐在沃尔沃舒适的座位上，暗想可惜了，这么好的车作警用车，还得费钱专门打造铁栅栏作为独特的内饰。
　　“是啊。你不是想坐吗？但这车被改造过了，除了前排驾驶室，其它空的地方都安排作了囚笼。只好委屈你一下了。”施大方配以肩膀耸动，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施大方，你有这想法，不如自己坐后面，让我坐前面去！”曾好笑手扶着栅栏，脸贴在防弹玻璃制成的隔离带上，冲着施大方的背影恶狠狠地喊。可惜前方的人只是掏了掏耳朵。
　　司机的关切的询问传过来：“施大你的眼睛怎么了？你可是我们警队的神，从来没有人能近得了你身边半步呢！呜，从此以后，这神话就要破灭了。”
　　施大方笑眯眯地回答他：“当神仙遇到类人猿，也会失手的。”司机没听懂，曾好笑却听懂了。切，类人猿？有她这么美观的类人猿么？
　　曾好笑没办法跟施大方换位思考，只好既来之则安之地双手扶着栅栏往外看，人生苦短，被押在这笼子里，更应该及时行乐。她扒着窗，看到已经来到繁华的街头，有行人看见车中“押”着的人犯，不禁对着她指指点点。
　　曾好笑顿时哀怨丛生，问从VIP到阶下囚的距离是多少？答：一拳的距离。
　　她肯定施大方是在借机整她，报那熊猫眼之仇。
　　终于到了本市巍然雄壮的公安大楼门口，车子驶进去的时候，曾好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怕是要跟２４小时不间断的审问，刺眼的台灯，声色俱厉的审讯人员打起交道来了。顿时看过的港台警匪片镜头如潮水涌现：
　　一会儿是施大方一脚蹬在椅子上，一手执棍子喝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一会儿是施大方拿着纸和笔要她签字划押，恶狠狠地说：“你可以沉默，但这些都将是呈堂证供。”
　　一会儿又是施大方把她扔进牢房，冲她阴险地大笑：“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曾好笑痛苦地闭着眼睛甩头：“施大方，你好卑鄙！我不要不要不要……”
　　耳边传来司机疑惑地声音：“施大，你说她是证人，其实她……是个暗恋你的演员吧？”曾好笑睁开眼就见车门开处，两个男人对着她大眼瞪小眼，尤其是施大方的表情可好看了，一会儿青、一会儿绿，半晌阴阳怪气地说：“你以为我会把你怎么样？只是请你来喝杯茶，谈一下情况。”
　　喝杯茶？曾好笑的联想又开始奔腾，这回是廉政公署请喝咖啡的镜头：
　　曾好笑吐出口中的咖啡痛苦地说：“好苦啊，换一杯甜点的行吗？”施大方轻笑：“不行。”曾好笑投降：“我招了。我曾经在小学的时候偷扎了同学的自行车胎。”
　　曾好笑抱着双臂牙齿打架：“好冷啊，麻烦把冷气开小点行吗？”施大方又轻笑：“不行。”
　　曾好笑举白旗：“我招我招，我招还不行吗？我中学的时候在监考老师背后替同学传过纸条。”
　　曾好笑扶着头昏昏欲睡：“让我休息一会儿吧。”施大方还是轻笑：“不行。”曾好笑递上检讨：“我招，我大学的时候没有谈情说爱。所谓有四个男朋友都是拿来吹的。”
　　施大方看着魂游天外，死不下车的曾好笑，忍无可忍地伸出手：“快下来吧。你看后面看的人越来越多了。”
　　曾好笑睁开眼，哇哦，施大方的影响力真不是盖的，大院里来来去去的警官们都停下脚步看她，连楼上都有人开了窗表示关注。有人在窃窃窃私语：“施警督的眼睛怎么了？那个敢揍他的人还活着吗？”
　　曾好笑心慌意乱地迈步下车，脚有点发软，自己这一进大楼不会被施大方整死吧？脚底的波鞋一发滑，整个人从车阶上直往下掉，她反应敏捷地攀住身边伸着的大树杈。
　　人群一片哗然：“哇哇，不得了了，施警督第一次没有对靠近他一米内的女人动手耶！”“切，你OUT了，没看刚才的现场直播么？那是施警督的女朋友好不好？！”“啊？他忙得家都不回，居然有女朋友了？那我这么空为什么还没有？”
　　施大方身上挂着曾好笑，转过来一脸悠闲地开口：“各位同仁，在场观看者，我都视为要参加我们特别行动组。”此言一出，大院里站着的人全部奋勇奔前程去了，楼上开着的窗也砰砰关紧。没有三两三，谁敢参加特别行动组呀！

　　翩翩孤燕

　　曾好笑伏在桌上休息，任一头中长发飘逸地伏在肩头，有几丝垂下来遮住了面庞。早知道证人讲述过程作笔录这么麻烦，她就不应该乖乖跟着施大方来。
　　唔，好想睡觉，好想大床。她趁着负责笔录的警察小弟一走开，就迅速趴倒进入梦乡。梦里有红烧鸡翅膀，有酸菜鱼，有山珍菌煲，有晶莹剔透的大米饭，哦，今天的大米饭看上去味道不错……她正要抱过来要吃，扑了个空，原来是被施大方抢走了，用心险恶地冲她笑：“厚厚厚，不录完不准吃饭。”
　　他一大老爷们儿怎么这样阴毒？不发威当老娘是Hello Kitty啊？！她愤然一捶桌子，整个上半身挺起来大吼：“施大方……还我米饭！！”
　　对面的警察小弟刚走回来，见面前的女人睡得蓬头垢面、口水还挂在一边，就开始大叫施大的名字，不禁被吓得腿一哆嗦。不会是施大动了她的饭碗吧？边上其它在做笔录的人全部都从柜台上看过来，这里是公安的办事大厅，足有一长排服务窗口，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就吸引了无数眼球。
　　“这是你的饭。食堂打的，你将就着吃吧。”曾好笑还没有清醒过来，就听到身后一把飘逸的男声，她心虚地回头，果然是施大方端着一只不锈钢分餐托盘，上面正有她做梦都想的红烧鸡翅膀，一份炸猪排，一份茄子，一碗蕃茄蛋花例汤。一双筷子搁在一边，米饭正袅袅地向上冒着热气，看上去晶莹亮泽，十分诱人。
　　施大方面无表情地把托盘往她面前的桌上一摆，跟笔录的警察小弟说：“做得差不多了吧？结束了带她到我办公室。谢谢。”警察小弟看着他说话，一脸崇拜地回答：“好的。”
　　施大方垂下眼看了看对着饭菜大流口水的曾好笑，明显那个女人对饭菜的兴趣比对他还大。摇摇头，转身出了办事大厅。
　　警察小弟看着施大方离去的身影，激动地对边上的同仁说：“施大也！那个真的是传说中的施大也！啊，我的偶像，我的GOD！他居然亲自到大厅来慰问我！还对我说谢谢！”
　　边上一排几个都是羡慕的眼神，对他的好运又嫉又妒，不免要说风凉话：“施大不是看你，是看他女朋友来了。”
　　警察小弟又看着曾好笑一脸崇拜：“姐姐贵姓？和施大什么时候走上红毯啊？能不能有空替小弟美言几句，我超想进特别行动组耶。”
　　曾好笑埋头吃饭，听了他的话翻起了白眼：“我刚才不是做了笔录吗？你差不多连我的祖宗十八代都问过了。”
　　“哦，对对！”警察小弟抓起笔录来研究，被曾好笑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抢过：“私人信息，仅供公用，恕不外调。我直接交给施大好了。”完全无视小弟哀怨的眼神，她继续扒着饭，把笔录垫地托盘底下。
　　一吃完饭，曾好笑就抽出笔录本抱在怀里，站起来开路：“走吧，不是要去施警督的办公室么？箱子麻烦这边寄放一下。”
　　警察小弟一路上就想找个空当抢回笔录本，无奈曾好笑空手夺白刃都已经练得出神入化，对付这小子的猫爪不过是小菜一碟。两人攻防之间已经到了施大方的办公室门口，曾好笑使出曾家拳的一招“扔飞碟式”，直接就把那本笔录掷中施大方的案头。
　　警察小弟已经完全傻了，喃喃地说：“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姐姐，收我为徒吧？”
　　施大方一目十行地扫过面前落下的笔录本第一页：曾好笑，女，30岁，离异。婚前居住本市XX街XX号，婚后居住XX花园XX号。离异后居处未知。学历：X大本科，专业：武术，特长：攻击，工作经历：无。后面几页则都是本次案件的目击证明。
　　他抬头看着门口的小弟微笑：“她轻易不收徒。等下次她开武馆了，我通知你。”小弟得了准信，轻快地跑了。
　　真是被施大方打败了！曾好笑翻着白眼走进办公室，用双手撑在他巨大的办公桌上无力地轻斥：“你又不是我肚里的蛔虫，凭什么替我开空头支票？”施大方用无比担忧地眼神看着她，答非所问：“你吃饱了吗？食堂是24小时不间断供应的，要不要再打一份上来？”
　　曾好笑安慰自己，这家伙就这样，习惯了就好！她大马金刀地坐在他面前，两只脚舒服地搭在桌子边上摇啊摇：“现在还好，等饿了我通知你。说吧，现在你叫我到办公室里来干什么？外面天都黑了，我需要回酒店，反正房间还没退。”
　　施大方又细看她的笔录本，不自觉地皱眉：“你离婚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觉得过不下去了呗！”曾好笑不想跟他纠缠关于自己离异的细节问题，这些都只适合手帕交私下谈谈，跟一个警察有什么好谈的。
　　施大方聪明地终止了这个问题：“那你从来没有工作过？”
　　“张贱……呃，老公有钱，一毕业就照爹娘的意思嫁了。所以没机会参加社会锻炼。”曾好笑答着，感觉施大方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只好逸恶劳的猪。
　　“你很能打么？”施大方看着“特长：攻击”四个字发愣，白天就见过她解决花和尚和袭击自己的拳脚功夫，快狠准，应该是从小习武，绝对不只是科班出身这么简单。
　　“唔唔，本来还好啦！这几年不打都废了。”曾好笑苦恼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反来覆去地想：老茧都消失了，回去武馆非被老爹老娘骂死。
　　“家里就在本市，为什么要住酒店不回家？”施大方问着问着，就见她根本没在听，完全对着自己的一双手自恋自哀。他苦笑着拨了个电话出去：“喂，是曾是宝先生家吗？……我是警察局的施大方……”
　　话音未落，那边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声：“你就是施大方啊！你竟敢勾引我女儿，还带着她上电视，说是什么女朋友？！我告诉你，我女儿是张亭般的老婆，她对他忠贞不二，绝对的传统女性。你别以为你是什么狗屁督察，就敢强抢民妇，以权谋私……”
　　施大方把话筒拿到离耳朵甚远的地方，曾是宝的声音还在滚滚袭来。他自动忽略后面一百句胡言乱语，直接一语中的：“曾先生，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女儿和张亭般先生已经离婚了。”对面的轰炸机顿时停了，一片静默，静到让施大方以为线路断了，他想想自己的说话怎么感觉像解脱自己的第三者身份似的，又对着话筒：“喂喂喂！”
　　对面的男人像是脱了力一样说：“那她现在在哪里？我来接她。”
　　施大方松了口气：“她现在是帮助我们破案的重要人证。目前还在警局。我的办公室号是9849。”话音一落，曾是宝的电话已经搁断了。
　　施大方吁了口气，终于知道曾好笑的大嗓门得自何方遗传。一回神忽然看见曾好笑用手撑着桌子冲他冷笑：“你给我爸爸打电话了？”
　　“嗯。”
　　“你知不知道我瞒他们瞒得好辛苦……我不要他们知道我过得不幸福……现在，你一个电话全毁了。”曾好笑的眼眶红了起来，低下身，蹲在地上，忍了很久的泪水这回终于没忍住，全部夺眶而出。
　　施大方看她的身影慢慢矮下去，悄失在办公桌前，接着从地面上浮起一阵阵幽幽怨怨的哭声，开始还是轻微的抽泣，后来索性放声大哭。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餐巾纸盒，捧着蹲在她身边：“别哭了。再哭妆就花了。”
　　曾好笑抹了一把眼泪鼻涕：“胡说，我从来不上妆。”看见眼前的纸巾，二话不说抽出来就擦，一边擦拭一边还哭个不停，声音巨响。外面的文员推门进来：“施大……”看见蹲在地上痛哭的曾好笑和施大，不禁愣住了。
　　“没事，你出去吧。”施大方摆摆手，任曾好笑把纸巾抽出一张又一张，又丢了一地的湿纸团。本来就不多的纸巾很快就光了，曾好笑四处找纸，施大方索性搂过她，已经换过的警用深灰色纯棉短袖制服衬衫胸前很快洇了一大滩泪水。
　　曾好笑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么痛快的哭过了，上一次哭是初中还是小学，久远得自己都记不清了。练武再苦她也咬牙坚持，婚姻中的冷战和第三者的嚣张都让她愈挫愈勇，从来不会哭泣着示弱。可是想起父母的担心和无言的关爱，她却像项羽一样，无颜再见江东父老。究竟是自己做人太失败还是情商太低，脑筋大条？越想越觉得自己三十年人生失败透顶，又羞又惭又急又愤，泪化倾盆，没有休止。
　　施大方及时提供的坚强臂弯让她觉得可以放心放纵放肆地痛哭一场，他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笨拙地安慰：“好了，好了，哭出来就没事了。”
　　文员再度推门进来，看见两人搂作一团，迟疑地报告：“施大……”
　　“我不是说没事不要打扰么？”
　　文员战战兢兢，她哪知道施大跟女朋友正卿卿我我呢？想了想还是勇敢地回答：“报告，有位曾是宝先生来接人。指名找你。”
　　“哦。我知道了。”施大方放开曾好笑，扶着她的肩膀柔声：“你先稳定一下情绪。我去去就来。”
　　曾好笑抹着眼泪看他出去，隐隐听到走廊上传来父亲和施大方的轻声交谈，她忽然有些胆怯，走到窗边，推开玻璃探头往外看，然后紧紧挎好她的小包包，轻轻一跃，身影便翩然消失。
　　施大方带着冲他连连道歉的曾是宝先生，推开门，却看见一屋子的湿纸团以及随夜风飞扬的百叶窗，屋里一个鬼影都没有。他猛醒过来，扑到敞开的窗边四处查看。他的办公室在九层楼耶，曾好笑不要命了，居然敢从这里跳下去！
　　他拧开步话机狂喊：“有人跳楼，各门岗有发现伤员或血迹吗？有发现马上送医院。”
　　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冲到办事大厅，看到警察小弟正襟危坐，他冲过去吼：“曾好笑的行李呢？”警察小弟不为所动僵直地回答：“她点了我穴道，拖走了行李。”
　　曾是宝看着他要抓狂的样子憨笑：“施警官，我家祖传的身轻如燕神功，能让人从金茂大厦飞下去而毫发无伤，笑笑不会受伤的。”
　　施大方听着步话机里传来：“报告没有发现！”看着曾是宝的憨笑，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不知道你家的神功可以充当降落伞，但我知道她如果单独出去会被4K会追杀到死！”
　　“哎呀，那你不早说。城市这么大，她要躲哪儿谁找得到啊？”曾是宝一脸茫然。宝贝女儿一定是怕见他才跑路的，这会儿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施大方冲出大楼，看着街上车水马龙，曾好笑就如水滴入海，无影无踪了。
　　胸前那块泪湿的地方还没有干，正一点点跟着他的体温蒸发，无形中汇入四肢百骸。

　　初入职场

　　天好热，路面温度起码有45度吧？
　　骄阳似火，把路上的行人照得像断了魂似的，仅剩一个肉体在前进中不断摇摇欲坠。
　　曾好笑也是无数失魂体中的一个，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往外冒，棒球帽、纯棉短T和七分裤加凉鞋的装嫩打扮根本没有减掉多少热度。
　　看着前方赤膊上阵的膀爷勇闯红灯穿越斑马线，一路炫着严重超标的身材招摇过市，她就想如果自己真是男的就好了，身材绝对标准，不会污染群众雪亮的眼睛，而且留个裤衩裸奔也不会上社会版，。
　　等红灯的当口，她看着身边有无数小汽车蜂拥而过，想车内确实清凉舒适，车外的行人就惨了，被喷出的热气烘得更加烦热，有如烤箱里的吐司，蹦出来外焦里嫩，还是两面焦。
　　抱紧手里的应聘简历，曾好笑指天誓日，从开始找工作的今天开始一定要在社会上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然后出人头地，扬眉吐气。太阳公公好像收到了她的咒誓，不禁抖了抖，蹦出无数太阳黑子。
　　女人的决心很可怕，比英特耐雄奈尔还坚定。决定了一定不会放弃，直到达成目的。
　　“你真要跟我离婚？你有没有想过，这等于是要放弃已有的舒适？没有别墅、没有名车，甚至连个基本四轮代步工具都供不起。没有丈夫、没有头衔，你连个工作都找不到。曾好笑，你要离婚这件事对我来说真是好笑，你知道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年轻貌美的MM等着我张亭般去垂青？”张贱MAN坐在办公室里，吹着舒适的冷气对她讲起这番话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她已经心如铁石，八只牛都拉不回来。
　　她拍出离婚协议书的时候是多么的干脆利落，签名也签得几年来第一次这么酣畅淋漓。只是为了财产，两个人不得不在法庭眼红相向，多年的夫妻啊，张亭般见她分他家产就跟见了仇人似的，连他的父母都跟着急吼吼：“一直以为你单纯善良，又是世交，才找你做媳妇，想不到不过几年你翅膀硬了就想飞了。”
　　曾好笑只是昂着头不说话。谁家的孩子谁维护，他父母总是自己人帮自己人，这不怪他们。而且她也没有通知家里，眼前的局面只能一个人勇敢地面对。她不停告诉自己要坚持住坚持住，一定一定不许哭。
　　昨天在施大方的办公室痛快地哭了一场后，她感觉好多了。酒店已经定了的房间不能浪费，所以她还是过去住了，奢侈地一个人抱着轻软的大被在床上滚来滚去，享受一把最后的疯狂。
　　清晨天不亮，手机就开始狂震，她迷糊地摸起电话：“喂……”
　　“我是施大方，你现在在哪里？”施大方的声音透着疲惫，估计又加班一晚上。
　　“哦，我在床上。”曾好笑没有清醒，扶着头撑起上半身：“昨天忘了说谢谢。”
　　“谢什么？”施大方带着疲倦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有力地好听。
　　“谢谢你借我肩膀靠靠。”
　　“我不是来讨谢的，我只是想证实一下手机的主人是否还健在。”边上有人悄声报告，落进曾好笑的耳朵里：“施大，跟踪到了，在XX酒店。”
　　她大吼：“好啊，施大方，你跟踪我？”
　　施大方沉静地说：“我知道你在酒店，别动，我们马上会有人过来保护你。”
　　“施大方，你TM阴魂不散啊！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保护！你这是存心不让我继续缠棉，轰我出门啊！得，我立马就退房。回见了您哪！”曾好笑憋了一肚子的起床气立刻有了倾诉的场所，接着不顾对方的反应火速挂断电话，拔掉电板，开始冲锋陷阵式的梳洗整装。
　　去结账的时候才知道，张亭般这厮着实恶毒， 财产虽然照法院的要求分了一半过来，律师却跟银行约定只有在她取得独立工作证明，完全供自己生活没有问题后才能动用帐面上庞大的财产。
　　所以她还是个穷人，一个很富有的穷人。
　　在张贱MAN眼中，自己大概只是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米虫。注定要哀哀地回头跟他讨救济。然后他再小心翼翼地施舍那么一点点。
　　切，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她立定了要找工作的决心。
　　曾好笑用卡里最后一点积蓄结了房费，带着滴血的荷包拖着巨大的行李箱投奔好友许朵芊的家。许朵芊的房是买的，图上班方便，配套成熟，就买在老城区二手房，坏处是房屋陈旧，没有电梯。
　　曾好笑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好不容易攀登上七楼巅峰，却发现许朵芊家铁将军把门，稍稍踢了几下门，巨大的蜘蛛网蒙着尘落了她一头一脸。根本很久没人住了。她有气无力的在门边坐下来扯着头发上的蜘蛛丝，茫然地想下一个目的地应该在何方。
　　对门的大妈开了保险门探出头来：“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呢？对门的姑娘辞了工作跟男朋友去国外旅行，说要小半年，这才过了半个月……”
　　曾好笑一听忽然有了主意，她从包里掏出一枚钥匙，摸出来对着门左拧右拧，很快门就开了，她冲大妈一晃手中的钥匙：“我是她室友，有钥匙。应她邀请这几天过来帮她看房子。”
　　大妈不疑有他，哦了一声就关上了门。曾好笑擦着头上的汗，看着手中的万能钥匙：好险，要是开锁的功夫废了，被当作白闯贼，不是又要进警局跟施大方再度重逢在那庭院深深的地方了？
　　许朵芊的家只作了最简单的装修，一应物品倒都齐全。曾好笑把行李安置好，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上网找工作。一边制作了一套个人简历，以备面试所需。
　　看到网上新闻说在体育馆有个大型交流会，她就冲了出去，到了那儿一看，基本要招有工作经历的，少数几个招应届毕业生，更别说专业上有多么的跟她不对口了。
　　最经典的点评是某公司的人事经理：“你的专业跟我们的要求差太多了，建议你报中南海保镖比较合适。”
　　厚厚，这人太崇拜李连杰了。她要能去中南海，还用在这里听他谈专业差别吗？
　　在体育馆外，她遇到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小姐，有兴趣加入我们公司吗？我们公司诚营……”后面略去1000多字的冗长介绍。曾好笑初涉职场，不知道深浅，表情特别小白地跟着去了。
　　原以为会看到写字楼却看到一幢普通的住宅楼，门开后就是一处普通的二居室，里面等着的男人笑得不怀好意：“嘿嘿，老了点但还算可以。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来，先过过试用期。”
　　屋里传来女孩子嘤嘤的啼哭声，曾好笑身上的毛“刷”地全部竖了起来，没等她发难，后面的男人已经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前面的男人走上来就想扒她的短T。
　　嗬，这是碰上借招工之名行贩色之实了。她真是衰，洗个澡遇到施大方，还好只是双方不小心，而且至少他是个有正经工作的。找个工作遇到这两只JP，那绝对是如假包换的色胆包天了。
　　曾好笑等着眼前男走到自己腿程攻击犯围内，瞅准时机飞起一脚就把那人踹到墙头壁灯上挂着了。后面那个一看不对，正想操家伙，已经被她牢牢接住拳头，手腕当场被拧成了麻花状。痛得使不出力气，只知道坐在地上哀声叹气。
　　曾好笑整理一下衣服，找根编织绳绑定两只JP，用座机播了110：“这是XX新村XX幢XX单元303室，有两个借招工之名行骗色之实的男子被我抓住了。屋里还有好几个被软禁的女子。问我名字……呃，无名氏。哎呀，你们快来救人吧！”挂断电话，她就跟几个女孩子说：“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救你们，我先闪了。”
　　那些女孩子看着她就像看着古代的侠女，从天而降，除暴安良。
　　没出五天，施大方就把这案子一查到底，撸出了一个庞大的贩卖色情的团伙，又一次获得嘉奖，为他本已辉煌的履历再添新光。他面对奖励已经麻木，在那些被解救的女孩子口中听到无名氏的言行举止时，才不禁动容。
　　他敢断定那救人的就是曾好笑。原来她消失后一直在找工作呀！万事开头难，她最近一定灰常辛苦吧？他摘下帽子挠挠头皮，天这么滴热，她一出汗就全没了淑女气质，脾气和拳头都巨火爆，也不知道哪家老板敢用她？
　　顶着炎炎的烈日，连日来，曾好笑干脆到写字楼一家家走访，终于找到一家私人公司愿意用她。工作是给老板当勤务。
　　老板姓柯，叫柯克。一副农民企业家形象，长得还算憨厚质朴，这形象一直维持到发工资那天。他在办公室关了门对曾好笑说：“我老婆很凶，我都不敢面对她。每次回家过得比黄连还苦，小曾，你温柔又体贴，又是过来人，如果肯跟着我，我一定不会负你。”
　　靠，老板，你已经负你家黄脸婆了好不好？！曾好笑恨不得打醒这个男人，她笑着保持安全距离，免得冲动伤人：“老板，我也是因为老公有此类行为才跟他离婚的。我最恨男人包二奶了。”
　　“小曾，这种行为可以有～”老板说得语重心长。
　　曾好笑还在笑着，但脸上的肌肉已经笑僵了：“老板，这个绝对不能有。”
　　那老板一脸的憨厚质朴换成了色心疯狂：“小曾，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不然这一个月的工资我就不开给你了。”
　　我靠！你明知道我现在急需用钱还用这个威胁我！？
　　曾好笑愤怒不已，拳头已经拧了起来，正打算招呼过去，忽然听到外面老板娘在唤：“老柯，你在里面么？曾小姐怎么不在岗位上？”
　　曾好笑灵机一动，挡住了老柯要去开门的手：“嘿嘿嘿，老板你要是现在不把一个月工资开给我，我就……”她把T衫的领子一把拉到肩下：“我就跟老板娘哭诉你刚才企图□我！”
　　这下轮到老板脸色难看了，他想开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因为手已经被曾好笑的一双铁钳夹住了。听着老婆在外面一声比一声急地唤他，他哭丧着脸从裤袋里掏出钱包，递给曾好笑一迭钞票：“算你狠，我给。”
　　“谢谢老板。”曾好笑理好T衫，农民企业家就这点好，不喜欢信用卡，喜欢在包里揣现金。她收好钱，这才笑容可掬地开门出去，冲黄脸婆一鞠躬：“老板娘，我刚跟老板谈辞职呢，再见。”拎起包包，飞快地闪出磨砂玻璃门。
　　望着火光四溅，万里无云的天空，她捏着钱茫然，一份稳定的工作咋这么难找呢？

　　女女同居

　　曾好笑丢了工作，大白天的只好往许朵芊家里晃，无力地晃上七楼，发现门竟然是开着的，哗，有白闯！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贴着墙摸到门边，伸出一只手摸摸保险门的锁，纤毫无损！再探头细看门板，完整无缺！看来这白闯的小偷是个高人啊！居然能突破许朵芊设下的九重门锁，手段不比她弱啊！
　　曾好蹑手蹑脚地从门口摸进去，一双铁拳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一双火眼金睛开始四处扫射，厨房米人！卫生间米人！客厅米人！从卧室的方向传来一些动静，她慢慢推开了虚掩的卧室门，暗想：嘿嘿嘿，到底是何方高人驾到？咱是驴子是骡拉出来比试比试！
　　迎面一床绿底红花仿土布被抛了出来，曾好笑睁眼细看，不正是自己新换的薄毯嘛？今年最流行的复古。这小偷看来审美水平不怎么样么！赶紧伸出手接个正着。迎面又飞过来一套喜羊羊睡衣，这不是自己睡觉时最亲密的伙伴么？她来不及接，被睡衣罩了个满头满脸，蒙在睡衣下的她脑中警铃大作：不好，不会是小偷发现了偶，蒙了头，对偶趁机下手吧？
　　事实证明，曾好笑总是想太多了。因为她马上听到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尖叫声：“啊！哪里来的妖怪！”
　　曾好笑一听这声音就放松了，她扔下薄毯，扯掉睡衣，冲那个女人大叫一声：“许多钱！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娇滴滴的女声停了尖叫，表情略带惊讶地欢笑起来：“哎呀！是你！喇叭花！”
　　好友相见，分外直接！遥想当年，许多钱和喇叭花在大学里可都是风云一时的人物，不过她是因为粗豪神武出名，而许朵芊却是当之无愧的校系之花！
　　曾好笑跟许多芊在大学里虽然不是一个系，但因为她曾经为她遮蜂挡蝶整四年，这坚定的珍贵的革命友谊便一直延续至今。
　　出乎曾好笑意料的是，这次许朵芊迎接她的不是香吻，而是一连串愤怒吼叫：“喇叭花你来的正好！我刚从国外伤心回来，就发现房子被人白住了。”许朵芊没看到曾好笑分外尴尬的笑容，拉着她的手蹦到门外，用纤长的手指四处点点：“你看看，你看看，白住就算了，还把我特别精心设计的银灰布艺沙发铺上了一层草席，完全破坏了美感！还有，我的榻榻米上摆着并不适合的红绿被面！哦！简直把我的高贵品味都降低了。哦，MY GOD，MY LOVE！”
　　许朵芊指天指地，抚着胸口，心痛地叫唤着，一副永失我爱的惆怅悲苦。下一刻就开始飞速地整理房间，抱怨声还在继续，中间又想起什么似的问曾好笑：“对了，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厨房里好像有水，你自己倒去。”曾好笑不敢多言，生怕撄了她的气头，正想往厨房走，又听到许朵芊从冰箱门后发出的声音：“TNND！我存在冰箱里的饮料呢？不行，这小偷太嚣张了，我要马上报警。”
　　“不要啊！”曾好笑像勇士堵枪眼一样飞扑过去，把茶几上的电话牢牢顶在自己的胁骨上。许朵芊打算拎起电话的手只得停了：“喇叭花，你今天的表现很奇怪耶？不报警不行啊，你想，要是那小偷趁我在屋里的时候进来劫财劫色那可怎么办哪？！”
　　“芊芊，对不起，天太热，我铺了草席，铺盖没找着，我就自备了。至于你存在冰箱里的饮料，嘿嘿，不好意思，也让我给喝了。”曾好笑挠着头皮说出来的话让许朵芊一时转不过弯，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愣愣的。
　　“干这些事的人就是我……”曾好笑扒在电话机上，半跪着继续忏悔。许朵芊的眼睛越瞪越大，总算听明白了，不顾一切地长裙着地，蹲下来跟曾好笑眼瞪眼：“那个小偷就是你？！你个喇叭花，好好的张家别墅不去住着，偏要来挤我的小破屋。还不问自入。你以为武功好就可以欺负我一介弱女子，你知不知道，刚才一开门吓死我了！”
　　曾好笑松开电话机，握着许朵芊的手安慰：“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不是在国外吗？我想借住又打不通你电话，只好自作主张……”许朵芊眼波流转，娇嗔：“亲爱的，你真是，唉……我怎么说你好呢？不行，我要打给张亭般，让他来接你回去。”说完抢过电话机，抱起来就拨电话，曾好笑用比她更快的速度一手拔掉了电话线。
　　“好你个喇叭花！你越不让我打，我越要打这个电话！”许朵芊看着被曾好笑捏在手里的电话线，火了，一扫娇滴滴的模样，电母作风顷刻显现，转念间又摸出手机，才按了三个键就被曾好笑一把抢了过去。
　　不等她的愤怒暴发，曾好笑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不要打给他，我跟他已经离婚了。”
　　许朵芊显然被这个消息雷傻了，醒过来也坐到她旁边摇撼她的肩膀：“你疯了？！张亭般这样身家的你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老娘我这些年一直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切切啊！”不愧是学中文的，发个牢骚都用上了李清照的名句。
　　许朵芊抒完情又紧张地瞅着曾好笑全身上下，狐疑：“你有本事勾搭小白脸么？”
　　曾好笑服了她的联想力，翻着白眼回答：“不是啦。是他出轨。”
　　“哎哟，你傻啊！跟他离了婚，不是给人家上位的机会么？笨死了。”许朵芊伸出纤纤玉指点着曾好笑的太阳穴，企图点醒这个白痴。
　　她想嫁的人还没有找到呢！曾好笑却已经把老公给炒了。
　　“总之，我宁缺勿滥。”曾好笑说得十分郑重。
　　“好好。那是你的原则我不来管你。哎，找到下家没有？”许朵芊放弃讨论。
　　“下家？没有。”她还没有作好心理建设，哪有心情找第二春。
　　“要找，一定要找。人生在世，草木一秋。趁还年轻，赶快嫁了。你是离异的单身，我是想嫁的单身。你我现在都在一条起跑线上了，你可别跟我抢啊！”许朵芊油然而生危机意识。
　　曾好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芊芊这个人人美心挺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这些年来一直在情场上颇为坎坷，不是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就是在对的时候遇到错的人。反反复复，来来去去，跟她简单的嫁作人妇，婚内恋爱相比，可以说是精彩纷呈，险象环生。胜在百战百殆，百殆百战。而且肯跟她说真话，从来不跟她玩花花肠子，这样的手帕交真应该好好爱护才是啊！
　　她感动地朝许朵芊伸出手去：“芊芊，既然咱们这么命苦，不如凑合着过吧！”她的意思是挤在一起，共同为了面包和爱情而努力奋斗。
　　孰料许朵芊却误会了，她紧张地往沙发的另一角弹开，跟她保持一米的安全距离：“喇叭花，我警告你，我性取向十分正常，你不要受了张亭般的打击就想跑我这儿找安慰。”
　　曾好笑知道她误会了，故意追过去：“暂时这样过过，等你找到爱情我会自动消失。”许朵芊飞闪：“要住可以。别揩我油。”此话宣告，两个女人的同居生活从这一天正式开始。
　　“哦！上班要迟到了！”“面试要迟到了！”
　　两声巨尖锐的女声从某老公寓的七层上响起，闹钟先生在一边再度哀叹工作失效。
　　没有功夫执手相看睡眼，长吁短叹，曾好笑和许朵芊就一起从榻榻米上跳了起来，挤在一块镜子前刷牙梳头洗脸，然后曾好笑就抢先冲出了门，留下许朵芊对镜贴花黄。
　　今天，曾好笑准备应聘的地方还挺高贵，是传说中的CBD。走进早高峰的地铁再出来，整个人就好比从刚出炉的蛋糕变成了压缩饼干，前胸贴后背地挤出了地铁站，就看到马路上乌泱乌泱的上班大军，各路精英西装革履、行色匆匆，一派各奔前程繁荣昌盛的职场盛世。
　　一进写字楼，满载的电梯挤得水泄不通。好不容易从里面脱身出来，公司人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背书一样说：“对不起，曾小姐，您迟到了足足２０分钟。按本公司的规定，不能再参加本次面试。”
　　“我是千辛万苦地赶过来的。里面不是正在面试嘛？你就放我进去吧？”曾好笑看得见半透明的会议室里正在开展面试谈话，不由地企图闯门。虽然她应聘的只是个庶务，却正适合她这样非本专业，工作经验几乎为零的人，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拼命试一试。
　　人事还是面无表情：“曾小姐，以后参加面试请提早出门。后会有期。”一边礼貌周到地把曾好笑请了出去。
　　曾好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睡懒觉！她无比懊悔地走进电梯，见四下无人，便伸出爪子狠狠地扯了扯自己的中长发，电梯上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小姐，本电梯有监控，请不要试图在电梯内整理衣物、补妆、偷窃、倾倒垃圾、袭击他人，自恋自杀自我陶醉，破坏电梯内所有公物。凡有图谋不轨者一经发现，将随本电梯下堕三层，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
　　这是什么智能化电梯啊！曾好笑被彻底雷到了。

　　贱MAN之死

　　凡有图谋不轨者一经发现，将随本电梯下堕三层？
　　我就不信，你这个电梯真能智能化到如此地步？！曾好笑工作泡汤正在郁闷中，正好电梯给她提供了发泄情绪的好机会，她把头仰抬成４５度角，对着摄像头作如花状，并恶形恶状地说：“后面的兄弟，也许你需要送第七人民医院。（注：该市著名精神病院。）”
　　摄像头那边隐隐传来呕吐声，嘿嘿嘿，想用电梯恶搞？看看谁会先崩溃吧!曾好笑不以为意，正打算继续，忽然本来应该下行的电梯门再度洞开，一群人潮水般涌进来。曾好笑赶紧收敛了一个人的放肆，急忙转过脸来，想不到迎面就跟施大方的一张俊脸对上！
　　当时，他的脸距她的脸最远距离不会超过０.５CM，就在三秒钟之内，两个人的表情呈现十分丰富，那个近，那个惊，那个久别重逢，只有用他乡遇故知，两眼成斗鸡来形容。
　　施大方今天一身名牌，俨然总裁的派头。周围跟着他的全是一群作白领骨干精英打扮的男男女女，夹着公文包文件夹，抱着大摞的材料，目光都在他们两个身上逡巡，。
　　电梯继续下行，梯中斗鸡状的两人大眼瞪着小眼，用有限的距离试图秒杀对方于无形。
　　施大方看着她，嘴角斜出一条弧线。笑得分外小奸巨滑：“曾好笑童鞋，好久不见。”
　　曾好笑也笑得不甘示弱：“施公公早安，刚刚失业？” 都说公务员旱涝保收，原来也不过如此。边上有人发出倒抽气的声音。
　　“嘿嘿嘿，下岗再就业，不比曾童鞋一直赋闲在家。”施大方继续冷嘲热讽，比刻薄？他一样不会输。
　　曾好笑吹着莫须有的胡子瞪着他，直瞪到眼角发酸，终于支持不住败下阵来：“算我输了，你小眼睛占便宜，撑起来不费力。”
　　施大方抬了抬眼皮：“练枪法的时候，睁上一天是常有的事。”
　　“看你这样子，明显是跳了个好槽。依然是手下如云啊！公司有没有职务空缺？雇我一个不算多吧？”曾好笑一想到工作，马上变了脸，笑容可掬地拍上施大方的前胸。边上又有人在倒抽一口冷气，曾好笑奇怪地朝他们看去，一个个的眼神都躲躲闪闪。
　　不管路人甲乙丙，找好工作最重要！没等曾好笑继续跟施大方套好近乎，电梯又下行了一层，又挤进来几个人，施大方被人群迫得又向曾好笑逼近一步，曾好笑背后就是冰凉的电梯壁，夏天靠着还真不错，只是前面被施大方的肉体堵着，左右又被其它人挤着，感觉不太凉快啊。
　　０.５的距离空间早就不复存在，她的额头贴到他的下巴，他修得干净的下巴微有一点胡子茬，毛毛的刺刺的搔得她额头痒痒的，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有淡淡体温传来。这感觉在曾好笑感觉很暧昧，她及时伸出一根手指顶住施大方的胸：“不要再靠过来了。”这电梯容量真大，再挤下去就没有缝隙了。
　　施大方抬起了手，带起一阵轻微的风，拂过曾好笑的脸，不小心带到她的头发，激得她一阵紧张，大庭广众耶，他想干什么？
　　施大方的两只手撑在曾好笑身后的墙上，使双方之间有了一个空间，空气对流，呼吸相闻，就听到施大方在她耳边轻语：“我也不想的……”他怎么知道这个时候的电梯会这么挤？
　　曾好笑就觉得眼前蝴蝶蜜蜂乱飞，耳边有“霹雳雳”地电流声传来，耳朵根开始轰轰烈烈地发热发光，她刚想说，施大方，不准乱放电。就听到电梯里面有人惊叫一声：“笑笑，你怎么在这里？”
　　曾好笑满眼乱飞的粉红泡泡当场被那个声音劈成碎片，眼门前的施大方被某只手硬推开，挤过来的是……张亭般。
　　世界太小了，小到能一间电梯里重逢。
　　可惜见面不如闻名，闻名不如怀念，怀念不如人间蒸发。
　　张亭般激动地握住曾好笑的手说：“太好了。找到你真的太好了。”
　　“你找我干什么？”曾好笑甩掉他的手，试图避出一点距离，跟他有一点肢体接触就让她犯恶心。
　　“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张亭般话音未落，电梯忽然“卡”地一声重重坠落在地，电梯内所有人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只有张亭般一个人在叫：“停电了吗？！地震了吗？！”所有的人都不说话，只是盯着门缝，安安静静地等着电梯门打开。施大方站在曾好笑一侧，眼睛微闭有如自语：“那人要见的是我。一会儿你跟他们逃出去。”他指着身边的几个白领，其中一个朝曾好笑猛眨眼，她定睛细看，原来是当初那个警察小弟，办公室小弟的打扮穿他身上也蛮帅的说。
　　她猛地转头看施大方，只见他一脸的凝重。搞了半天，他施大方既非失业，也非跳槽，只不过又乔装改扮来办案而已。刚才自己好像胡说了不少话，呃……
　　电梯门开处，－３的标志赫然挂在迎面墙上。曾好笑想起智能电梯里说的那番话，机械的口气冰冷冷透着阴寒：“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想不到这么快就应验了。可是好像没有人打算图谋不轨啊！
　　“曾好笑跟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给我出来！”恶狠狠的声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曾好笑见人家点名要她，只好跨出电梯，张亭般作为她前边的男人，带着一脸茫然地跟着出去，施大方作为她旁边的男人，正想跟出去，电梯门就又合上了。
　　“你们要见的人是我，关那个男的什么事儿？！”看施大方急得要擂门，警察小弟好言相劝：“头，那是匪徒说的话有歧意，你别生那男的气。我看曾姐跟你就是天生一对。”施大方狂按键，终于有１楼的键亮起来，他转头看着那个小弟苦笑：“那是４K会找她和我报仇呢！那个男的要是被当成我，就凶多吉少了。”
　　他认得那男的，本市著名投机专家，号称“中国索罗斯”的金融巨鳄张亭般。也就是曾好笑的前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陷在地下三层的两人也就越危险，他十分希望４K会有人能认出张亭般，知道出了错，自动放人是最好。
　　张亭般就着墙角黯黄的灯光看着粗糙简陋的地下室，□的钢筋水泥，淋漓的粉墙，周边几个凶神恶煞的黑道中人，个个手上都拿着枪，他不由地吓得缩在曾好笑后面。这些年但凡家里来个窃贼小偷，都是曾好笑冲在前面，他早习惯了被保护的感觉。
　　有个遥远的声音传来：“他……施大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传说中的破案之神，警界精英竟然是个缩头乌龟？除非眼前的女子比施大方还能耐！
　　张亭般急着保命，扯着脖子唤：“哎，我是大方。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大方。你们这是绑架吧？说吧，要多少钱，只要放了我们，要多少钱我都给！”
　　曾好笑听那机械化的声音特别像智能电梯的口气，心知不对，回过头就要捂张亭般的嘴：“这都什么跟什么！你不懂别乱说！”
　　那个遥远的声音笑了：“呵呵，看来是施大方了。连电视直播都说你是他女朋友，今天一看，果然感情好。”落在他眼里，只当她跟施大方在打情骂俏。
　　“嗨，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老婆啊！”张亭般躲开曾好笑的如来手心，又得意地搭上腔。
　　“哦？她是你老婆啊，那就更好了。”遥远的声音开始大笑起来：“不过，你不像电视上的样子啊？你们几个给他加两熊猫眼。让我看得清楚点。”没等张亭般反应过来，双眼就一阵巨痛，他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嚎叫，等松开手两颗清清楚楚的黑眼睛就呈现在众人眼前。
　　“唔，好像有点像了。”遥远的声音嘎嘎地笑着：“杀了他……”
　　有子弹飞出来，张亭般抱住曾好笑：“老婆救命。”曾好笑无奈地带他闪过，不想从他背后飞来一枪，正击中张亭般的后心。“扑哧”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那个遥远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料到她会救你，你躲得过虚晃的暗枪，躲不过后面的暗箭，哈哈哈，施大方，怪只怪你喜欢跟我作对。”
　　曾好笑抱着张亭般，他沉重的身躯压得她坐到地上。
　　“老婆……我找你，是想跟你复婚的……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张亭般颤着手从内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塞进曾好笑手里：“你的花我照顾得好好的……”说完，手指绵软无力地垂下，叭嗒一声掉落身侧的血泊中，曾好笑接着钥匙直说：“我会回去看看，回去看看……”感觉身子抖得很厉害，看着张亭般血流成河，她却无能为力控制不住生命颓然而去的势头。
　　爱过，恨过，争过；执着过，挽留过，放弃过，一切都随风而过，刹那间灰飞烟灭。
　　曾好笑的泪滚珠似地叭嗒叭嗒往下掉，无声饮泣竟比大哭大闹更伤心欲绝。她从来不曾想过跟张贱MAN的终极离别是如此不堪，如此遗憾。
　　“老K，还要杀了这女的吗？”
　　遥远的声音更加遥远空洞：“……不用了。”一群黑道中人立刻悄无声息地撤离。
　　“曾好笑曾好笑，你们在哪里？”施大方终于进入了地下三层，带了人冲过来四处查探。空旷的地下层，电力不足的灯泡发出忽明忽暗的光，他看见神情恍惚的曾好笑正在把张亭般的身体放平在地上。
　　他紧跑过去检查张亭般的伤势，呼吸没有了，心跳没有了。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施大方摇摇头站起来，一边拖开曾好笑，一边招呼手下们拿出检测工具，划定出事地点范围，先围起闲人免进的边界带。
　　“我也不想的，对不起，把你们牵进来了。”施大方看着她伤心失神的样子，忍不住一把搂过她来，拍着她稍嫌瘦弱的肩膀安慰一番。边上的警察小弟替他委屈：“头儿，明明……”他抛去凌厉地一眼，成功堵住了小弟的嘴。
　　曾好笑心力交瘁地倒在他怀里，一直以为自己是女人中的男人，比谁都剽悍，却原来大事来时，也只想要个依靠的肩膀而已。她看着手掌中的斑斑血痕，想起什么似地警告他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不能怪你头上。只是你要小心……他们刚才以为他是你。”

　　美味关系

　　警局的大楼高高耸立在长街的尽头，曾好笑拖着疲惫的身躯像迈不开脚步似的离开。做完笔录已经过了用餐的时间，她趁施大方正忙着处理案子顾不上找她时赶紧溜出来，此时此刻，她十分想回许朵芊的小窝好好舔舔自己的伤口。
　　有两个情人模样的年青人从她面前横过，迈入路边的饭店。曾好笑抬起头，才发现正午的阳光正在头顶灿烂，饭店的玻璃窗透出饭菜的可口，也映出她的孤单。
　　摸到包里的那把曾经的家门钥匙，有棱有角冰冷的锋芒滑过指端，起起伏伏。
　　忽然记不起是哪一年的夏天，她站在学校的门边等着张亭般来接她，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雀跃；忽然记不清又是哪一年的夏天，她抱着一堆采购的物品坐在路边等公车，然后看见张亭般的车如风驶过，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娇艳女子。他总是很忙，忙着工作，忙着赚钱，原来还忙着泡妞。
　　生活在变，感情在变，人在改变，心在改变。而今天，他真的从她的生命中出走了，这些年的灯红酒绿对逝去的他来说归根到底不过一抹黄土的颜色而已。曾好笑替张亭般难过，不管之前感情如何的恶劣不堪，毕竟几年夫妻还是有些亲情在的。
　　她站在人行道上，麻木地看着店堂里的菜色，却并不想进去吃饭，因为提不起一点胃口。玻璃上倒映出一辆缓缓驶过来的黑色小车，她不以为意，继续迈步前行，行一段路后就发现那车还跟着。
　　厚，难道4K会的人追来了？曾好笑心里警觉，表面上装作没发现，继续慢吞吞地往前走。行了一路，悄悄用余光观察了一路，只见那车紧紧地贴着路基边跟随滑动，有如悄无声息移动的打不死掐不灭的小蟑螂。走过一个弄堂口，她忽然往里面一拐，闪在电线杆后面。这样从外面看来就发现不了她的去向了。
　　她屏心静气地藏着，听到车子停下，车门关闭的声音，不好，一定是有人追过来了。
　　靠，我都衰成这样了还有人跟踪？曾好笑愤慨不已，伏在电线杆后面准备给来人一拳。
　　“是我。”施大方的声音从电线杆另一端飘过来，半个脑袋探出来，冲她眨眼：“你别想再给我画两熊猫眼嘿。”
　　曾好笑看着是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施大警督，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说，你鬼鬼祟祟地跟着我干什么？”
　　“请你吃饭啊！”施大方笑容可掬。她看着他，坚决不相信他找她只是单纯地想请吃饭。她转过电线杆看着他的小破车：“这什么车啊！看上去好老的款，难怪慢慢跟着我，原来是跑不动了？”
　　“你坐上去试试不就知道了。”施大方贼笑。听说张亭般有很多名车，这女人居然不认识英国的莲花家轿复古版，难道她平时都是坐公交车来回的吗？唔，节俭是好品德。
　　曾好笑看着他的笑，狐疑地看着小破车，斗然民情激愤起来：“为什么要坐车去吃，你们单位的食堂已经很不错了。要是你们都出去吃，大厨要失业，他会伤心的。况且，作为不产生经济效益，还要国家财政全额资助的部门，你身为高管，这样做多浪费我们纳税人的钱啊！最近有看报纸吗？高管的年薪5000万都打不住！你有钱也不能乱花。节约万岁，浪费可耻。你说你还好意思请我到外面吃？”
　　“好好好，打住打住。”施大方受不了曾好笑唐僧似的说教，连连摆手。曾好笑正色：“不请我吃了吧？我走了，88。”
　　施大方笑着把她塞进汽车：“我还请你吃……”
　　曾好笑跌进座位，不忘蹦出两个字：“蛀虫。”
　　那条大蛀虫不以为意，绕过车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走，我们去蛀空食堂。”
　　结果，两个人就回到了警局大楼。站岗的警察愣愣地看着莲花车家轿放弃了跑车的高贵血统只作小奥拓的龟爬，心想今天施头是不是想试验下莲花动力系统的最低时速？
　　过了饭点，偌大的食堂里只剩了两颗人端着盘子扒饭。曾好笑食欲全无，看着丰富多彩、喷香扑鼻的菜色只是随便用筷子扒上几口。
　　“吃过我们食堂的人都说好吃极了。看你吃得这样少，大厨会伤心的。”施大方狼吞虎咽，顺便把曾好笑的名句还给她。
　　“你每次办完案子，不论案子多血腥残酷，一样吃得下？”曾好笑看着他吃得很香的样子，暗叹他意志够坚强。
　　“习惯了。能准点吃上饭对我们都是奢侈，所以无论什么情况都要吃下去。人是铁饭是钢，一日不见饿得慌。”施大方一边说话，一边风卷残云，横扫八荒，说完盘子已经看得见锃亮的不锈钢底。他站起来打算去添第二份：“你……不想吃，就来点汤怎么样？”
　　“吃不下。”曾好笑勉强又扒拉一口饭。
　　一会儿一阵糖醋排骨的香味飘过来，强占了曾好笑灵敏的嗅觉。只见一个圆圆脸长得高大壮硕的白帽大厨站在她面前说：“我好像听见有人说吃不下我烧的菜，为了雪耻，我特别为你制作了一份宇宙唯一、超级好吃的糖醋排骨。”
　　只见一只白瓷盘子里堆着看上去晶莹剔透闪闪发亮的红玛瑙一般鲜艳的糖醋排骨，香气随着热力四散飘逸，引得曾好笑食指大动。
　　她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味蕾品出了意料外的好味道！唔，这真是太好吃了，能把一盘这么普通的家常菜烧得这么有味道，真是太让人感动了，有多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糖排？十年还是二十年？
　　曾好笑差点当场泪奔。食欲一打开，她就吃得特别欢，一下子把饭和糖排全部干掉了。
　　“好吃吧？”大厨见她吃得开心，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
　　曾好笑塞着一嘴的饭菜：“唔唔。”话都说不出来只顾得上点头。施大方端着第二份饭菜和一份例汤施施然走过来，看到曾好笑几乎见底的盘子惊叫：“哎哟！都是你自己吃完的？”
　　“怎么样？我就说我一出马，什么难侍候的胃统统搞定。”大厨笑看施大方：“大方，这姑娘不错。我喜欢。”
　　施大方装没听见，端着盘子坐下来只顾埋头吃，大厨笑容可掬地拎起他的耳朵轻吼：“施-大-方。这种姑娘现在不多见了。给我定下来，听见没有。”
　　孰料施大方只是捂着耳朵大叫：“疼疼，你轻点行吗？”
　　曾好笑朝他们奇怪地看，大厨只是冲她和蔼地笑：“没事，我只是跟他要特别小炒的钱。”曾好笑赶紧掏钱包：“我怎么好意思要施警督付钱。我来付我来付。”
　　“我不要你的钱。告诉我你的名字好了。”大厨给曾好笑完美地灿烂地笑容，低头冲施大方笑得老奸巨滑：“……其余都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对不对，施大？”
　　“我叫曾好笑。”曾好笑咽了一口口水，连呼风唤雨的施大方都低着头不敢抵抗，这个大厨好厉害，说出来的话好有气势哦！他真的是大厨吗？
　　大厨一听马上放了施大方的耳朵，从围裙里掏出一个小本本一支笔，开始快速地记录：“X月X日X时用中餐，大方为曾好笑点糖醋排骨一盘。”
　　“呃，您记这个干嘛？”曾好笑蹭在大厨身边，弱弱地问一句。
　　“哦，这个啊，是我的媳妇备忘录。”大厨把本本和笔揣进兜里，冲曾好笑微笑。
　　“啊？”曾好笑以为自己听错了。
　　“爸……你不要再乱帮忙了。”施大方挫败地抬起头来，惭愧，他老爸就是喜欢帮忙，殊不知，有时候某些事情上只会越帮越忙。
　　“施大方！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你爸讲话呢？就算他只是警局的厨师，也是你爸爸！一手好厨艺，不丢你施大警督的脸！”曾好笑觉着施大方脸上流露的是惭愧的神色，不禁替施爸爸打起抱不平来，两手撑在桌上，慷慨陈词。
　　“你不明白不要乱批评啊！”施大方急了：“我爸他……”
　　大厨笑咪咪地看着两人之间火药引子开始乱飞，伸出手拍拍儿子的肩膀，轻语：“她好有个性，比你妈有过之而无不及，儿子你好好努力。至于我的工作就不要提了。回见回见。”复又大声地难过地说：“我看……我还是先走吧。”大厨施施然地闪人，背对着他俩，开始偷笑，笑得肩膀直抽筋，一耸一耸的。做炮灰不是他风格，不然这些年跟老太婆早就火拼掉了。
　　“施大方，你看你把你爸都气得难过地哭了。”曾好笑望着施爸爸孑然而去的背影。
　　“他会哭？！”施大方心里暗想老爸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临走还丢下颗炸弹。
　　“你看老人家的背影是多么的凄凉无助，孤苦无依，哦，他一定是在哭。你，升官了就不要穷父亲了。是不是？！”曾好笑看着老人家远去的背影，学着许朵芊表演朗诵的表情姿势，大发对施爸爸的同情厥词。满食堂回荡着她中气十足的咏叹！
　　“哎，我说你是不是对公务员或者高管有成见哪？怎么动不动就作职业攻击啊？”施大方无法解释父亲的行为，也不好跟曾好笑挑明了讲。只好郁闷地扒着饭。
　　“厚，我看你人品不好。百事孝为先……”后面略去几百字及唾沫飞溅。施大方吃完了饭菜，一搁筷子：“我看你心情好多了，先送你回家吧！”
　　曾好笑摇头拒绝：“不用，有公交车。”
　　“公交车到你那儿要几点了？你今天受了太大的刺激，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施大方不由分说地把曾好笑推出食堂，塞进小车。
　　坐上车子的时候，曾好笑还不忘替施爸爸再说几句：“你对你爸如果有对我这样照顾那就好了。”
　　施大方看着前方，暗地里把银牙咬碎，他照顾他爸，谁来照顾他呀！天知道，从小到大他才是那个可怜的娃好不好！

　　美人伤

　　从城南的警察局大楼开往市中心的一路真是艰难的一路，施大方的车再好也一样得在车海里沉沉浮浮。高架桥上俨然一片露天停车场的架势，望过去，是无边无涯的汽车原野。
　　“唉。”曾好笑在一分钟内第三次叹气。
　　“唉。”叹气会传染，施大方也跟着叹气，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假寐。
　　太累了，从上午接到４K会老K的电话起，他就跟陀螺一样没有休息过。紧急安排人手，制订作战方案，分配布置任务，直到在电梯间见了曾好笑，方才放下心来，就怕他还没到，她就真落他们手上了。
　　４K会是冲着他来的，曾好笑不过是被误传成他女朋友才被人家盯上，完全无辜。可惜最后虽然曾好笑毫发无伤，仍是死了张亭般。别说曾好笑心里不好受，他心里也不好受，身为警察不能保护每一个守法公民平安无事，就是他最大的失职。
　　披在椅被上的西服外套被轻轻盖在身上，伴着曾好笑的絮叨：“累了吧？你们这工作也真是的，没日没夜的干。你放心休息，我替你看着，如果前面车动了我叫你。”
　　施大方觉得就是施大娘也没有这么体贴温柔地对待过他，心里狂感动。暗暗发誓：要在曾好笑没有察觉到身边危险的时候就解决了４K会，他喜欢看她没心没肺地活着，不想让她有负担。在重复誓词的过程中，他迷迷糊糊地睡去。
　　一刻钟过后，车流终于又有了前进的动向。曾好笑推醒施大方。他又精神抖擞地开始开车。
　　“你……睡这么会儿够吗？疲劳驾车不大好吧？”
　　“１５分钟休息足够。我已经恢复了。”施大方送她一记温柔的笑，他早练出一个间歇睡眠的神功，能迅速恢复体力。
　　曾好笑有点崇拜地看着他：“你好厉害。我是贪睡的人。晚睡晚起，早睡还是晚起。为这，我爸当初不知多少次冲进我的房间，把我从床上掀起来揪出去练功。”
　　施大方想到曾是宝从闺房里拎出女儿的画面，很像那个武术教头会干的事啊！他的嘴角不由划出可爱的弧线。
　　曾好笑忽然又说：“我想解决了４K会，替张亭般报仇，替社会除害。你替我想想办法？”
　　施大方闻言手中的方向不由一滑，赶紧握住了，淡淡地说：“太危险了。你去不行。”
　　“你以为全世界就你行？我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只要你肯给我指个明路，我就敢闯４K会。”曾好笑想了一路，终于下定了决心。
　　“所谓擒贼先擒王。４K会的老大叫老K，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难道你认为你能把他从万千人海中拎出来？”施大方对她的心血来潮很不以为然。
　　“你不也是低调的很吗？４K会的人不认识你。我拿着你的名头混进去，看那个老K牌见不见。”
　　“荒唐！”施大方直接把这个主意枪毙：“抓老K是我们警察的事，你一个小老百姓别插手啊。”
　　“哼，看不起人了不是？官老爷作风还是出来了不是？当警察了不起啊！我也行。”
　　施大方不怒而笑：“好。如果你成了警察队伍的一员，我一定带你抓老K去。”
　　曾好笑气得昂首车外，呆若木鸡。谁不知道现在最难考的天下三分，公务员就占一分哪！他摆明了态度：我就是瞧不起你，怎么了？
　　施大方，算你牛。
　　许朵芊哼着歌走进小区，她当初找上这份工作图的就是下午不用上班。虽然比上午不用上班要差点，但比起全天坐班来机动时间要多得多，找到好男人的机会也多。每天上半天班能看到不少帅哥，更让她兴奋的是大多数不光帅还有钱。
　　比如今天在商场里有个浑身散发着成熟邪魅味道的帅哥跟她狂套近乎，顺便买走了一打名牌签字笔。她负责推广的这种名牌签字笔一支动辄上万，可这帅哥眼睛都不眨地签了支票。看上去他对她挺有兴趣的，如果可以好好发展，指不定又是一曲专柜小姐与大老板的传奇故事。她心情很好地开保险门，听到身后有车子停下来。
　　一定是辆好车！停车声多么的稳重低调。
　　她回头扫了一眼，眼珠子就定住不动了。莲花的家轿系列，还是新推出的复古款限量版。
　　有钱人！里面一定坐着个大大的有钱人。她停滞了开门的动作，风情万种地拿人家车窗当起了镜子，秀发丝般柔顺，里面的有钱人快快看过来呀！
　　副驾驶座的门“嘭”地开了，有人飞速地下车：“我到了。谢谢。”许朵芊一听就把流转的眼波再度定格，那女人是不修边幅的喇—叭—花！她，她什么时候搭上了有钱人？还是……她跟张亭般复合，姓张的换了座驾？
　　“嘭”！
　　正在发呆的许朵芊完全没注意到眼前的车门猛地被推开了，玻璃强大的冲击力把她的脸撞得扁扁的。
　　“哦！”
　　她捂着一张脸痛苦地蹲在一边。就着指缝，她看见一双阿玛尼蛇纹系带皮鞋，往上看，修长的腿被阿玛尼西裤裹着，挺直有型。
　　极品！！
　　许朵芊蹲在地上痛并兴奋着，以她阅人阅名牌无数的经历来看，眼前这双腿代表了一个极品男出现了。
　　她是名牌控，也是极品男控哦！
　　有男人说看女人要看腿，她认为极品男人也要看腿，腿部线条清爽挺直，说明保养得宜，不用看到上半身就知道善长运动，身体健康。何况不是穿着板裤、短裤、沙滩裤，而是量身定做的阿玛尼耶！
　　“曾好笑，你要真想考，我可以帮你。”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有头脑能思考。”
　　曾好笑往楼上狂奔而去，施大方只是遥遥望着楼道上层层闪现的仔裤。根本无人关注到默默蹲在一边默默痛苦流泪的许朵芊。
　　直到看不见曾好笑的身影，施大方才垂下头，准备上车，脚边踢到了一团东西：“呃……”一头柔顺的长发，穿着连衣裙，纤细的背影，似乎是个美女。
　　他不由朝天上望望，刚才没见天上掉什么东西下来呀！
　　“不用看了。我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许朵芊快被他们两个气死了，谈情说爱已经到了无视他人的地步，到底痛在她身上，跟他俩一点关系也没有！
　　“吓！”施大方看到一张惨白的瓜子脸从地面上突然升起，血打成两团腮红，两管鼻血还不停在潺潺流下，眼影和眉毛揉成漆黑的两团，和他当初被曾好笑打成熊猫眼相比真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他怀疑地看看地上，有影子，是人不是鬼，只是这人看上去应该不丑，怎么化装得跟个鬼似的。搬手指算算，大热天的，什么节都搭不上啊！
　　“小姐，你……还好吧？”
　　“好你个头！都是你，突然开门。痛死我了！”
　　施大方愣住：“你站我门边干什么？”
　　许朵芊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这其实算自找的。何必在人家车窗边搔首弄姿呢？人家根本就没看你。她羞愤地扯着头发泪奔而去，她好丢脸啊，被那么帅的GG看到了自己最丑的一面。晕死！
　　上楼的时候，许朵芊偷眼看着那辆莲花绝尘而去。天哪！喇叭花到底从哪里找来个极品男啊！一定要好好拷问一番。
　　等她冲进门，发现曾好笑已经开了空调，扑在床上睡着了。眼眶里还有泪痕犹存。她是哪里受了伤回来？莫不是那帅GG对她做了什么可耻之事？！哇，敢情那是个长着人面的禽兽哇！
　　脸上好痛！许朵芊不得不停止胡思乱想，走进卫生间。一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不禁大叫起来：“吓！鬼呀！”
　　终于明白刚才那帅GG为什么第一眼看见她会是那种反应了。要是是晚上，不用电筒也可以吓死一票胆小鬼。
　　她好好整理了自己一番，带着两鼻管棉花回到卧室，趴在床头看了曾好笑一会儿，替她拭掉眼泪，再盖上薄毯。唉，自古伤心人自有伤心事，局外人何从得知？
　　自己在另一边躺下来，天太热，午睡一会儿正好。很快她就酣然入梦，梦中白天买笔的邪魅帅哥正冲她笑得分外迷人，她正打算施展勾魂摄魄的媚笑，突然听到曾好笑大叫：“别杀他别杀他！该死的智能电梯，我跟你拼了！”
　　美梦被搅，许朵芊无比郁闷。令她更郁闷的是曾好笑自己倒没醒，一脸紧张痛苦，好像被一个噩梦缠住了，曾好笑一向神经大条，梦里笑出来的机率大过哭出来。她今天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一反常态?许朵芊觉得自己作为室友责无旁贷，伸出手把她推醒：“喇叭花，醒一醒！醒来啦！”
　　曾好笑从痛苦的梦里醒来，一睁眼看见许朵芊脸上青青肿肿的，还塞着带血的棉花。吓得扑起来抱住她：“许多钱！难道你也被他们抓住了？”
　　“安啦，醒醒吧。这是我家耶。你今天不是去应聘嘛，为什么一回来就做恶梦？”
　　曾好笑环顾四周，稍稍安定了一点，仍抱着许朵芊不放：“许多钱许多钱，张亭般死了。死在我面前。”
　　许朵芊闻言吓了一跳，怀疑地看着她：“你做梦吧？”
　　“不。是真的。他被黑道上的人杀了。太快了，快得我来不及反应。”曾好笑想起那个画面不禁全身一阵激灵。
　　许朵芊抱着曾好笑，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听她倾诉，给她安慰。一个人承受这一切毕竟太沉重了。

　　寄人篱下

　　施大方的车还没进警局大门，就看见大门口有一群人，以他的超级好眼力估计蹲点的记者没有100也有80。嗬，好壮观！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长枪短炮，中间还有类似粉丝的记者在举牌招摇，远比当年警局新大楼落成典礼热闹。
　　警察局里出什么大事了，惹得全城大小媒体的记者都跑来了？
　　他不敢硬闯过去，而是把车子绕向后门。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阵轻快的电话铃响，他一看是内线打来的，赶紧来个急刹车，拎起电话就条件反射地说：“您好，我是施大方。”
　　“施大方！你办案子真是越办越回去了！张亭般的案子事关4K会，正处于秘密侦查期。不知是你那组的谁捅出去了，居然通知了几乎全城所有的媒体！搞得老娘我现在焦头烂额，正在会议室里准备开新闻发布会。你，暂时不用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副温柔美妙而又雷厉风行的声音。并不过分铿锵，却字字掷地有声。不愧是警局著名的女强人——“母大虫”施大娘。
　　施大方看着仪表盘发怔，老娘把他给单方面停职查看了？他故作悠闲地说：“亲爱的施大娘，我是不能回警局还是连家都不能回了？”
　　施大娘带一丝狐疑地看了看内线电话机，心想这小子从来热爱工作胜过热爱女性，这次却似乎没有被她的决定刺激到？
　　她想一想继续爽利干脆地说：“老娘我跟你老子刚碰了个头，决定让你出去寄人篱下，连家带局里都不用来了。什么时候可以来，我们另行通知。”
　　施大方沉吟，情况怎么会这么严重？严重到家里的两只老虎都要他暂避风头？他对着手机说：“那这车还有这身衣服……”他除了早上换的一身名牌行头，什么都没带，甚至连换洗的衣服都米有。
　　“看你后方4点钟的位置，我们亲爱的政委同志正在向你慢跑过来。他手上有你需要的一切东西。就嘎，OVER！”施大娘利落地挂了电话。
　　施大方无言地看着手机，抬眼看看后视镜，果然是他爸从前门绕过来了。他爸不是警局的政委，也不是某个军分区的政委，只是因为名字叫政伟，所以他们全家私底下都管他叫政委。
　　他把车倒回去停在路边，施政伟一拍不拉地跳进右侧的门，丢给他一只登山包。
　　他迅速打开来翻看：只有几件换洗的T恤、仔裤，帆布球鞋、棒球帽和……一只破钱夹，里面只有可怜兮兮的十元破钞数张，哦，还有过气手机一只。施政伟带着期许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就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吧。”
　　施大方一脸平静地换好衣服，背好包包，终究还是有点委屈：“政委，我被大娘停职了？”
　　施政伟圆圆的脸上一片开心状：“怎么可以说是停职呢？她只是希望你有时间谈个恋爱啥的。至于案子嘛，是有点小麻烦，她会搞定的。”
　　施大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就先服从上级的命令吧。他跟老爸换了位置，施政伟开始轻车熟路地驾车，一边开一边连连惊叫：“你才用半天，怎么就跑掉这么多油！”
　　施大方仰天长叹，看着天窗上的朵朵白云都变成了97#汽油桶：“政委，全球环境变暖了，你知道不？我只上了一趟高架，在市区转了一圈而已。你买的车简直是只烧钱的油老虎，你知道不？真不知道大娘怎么会同意你买这样的车！”
　　施政伟对儿子的指责充耳不闻，继续看着仪表盘哀叹：“今天要不是为了你和大娘办案子，我用得着急急忙忙驾车回来么？我是国内首家七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耶！不买辆好点的车子对得起我的地位和收入吗？”发着牢骚，施政伟忽然又微笑：“不过今天客串一下警局的总厨，我发现我还保持着年青时的干劲，看到曾好笑喜欢我的糖醋排骨，我就觉得我的手艺还是历久弥新，永葆艺术青春。不错的姑娘，你小子不如趁这阵子好好努力！”说完还兴奋地一拍施大方的肩膀。
　　施大方抚着被重力拍过的肩膀，笑着指挥：“政委，请在前面红绿灯右转，谢谢。”
　　施政伟依言前转，发现上了高架：“你小子骗我烧油呢！到哪儿去？”
　　施大方冲他笑得神秘莫测：“如你希望的，抓紧时间谈个恋爱。”
　　施政伟目视前方：“好，要是谈成了，别说烧几升油，就是烧一桌满汉全席或者法式大宴我都愿意。你小子要好好干！”
　　“前提施大娘要让我把那案子破了。”
　　“没问题。本来就是……”施政伟顺口回答，蓦然发现说漏了嘴，赶紧咬紧了嘴唇。伸过左手来轻打了一记脸颊。老太婆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在猴精的儿子面前露口风，自己好像又犯错误了。
　　聪明如施大方怎么不懂这句话后面的意思，他笑着把手搁在脑后，放松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什么线索，让大娘及时指示，我好跟进。”
　　施政伟笑笑，指着施大方揣在口袋里的破手机：“放心，你娘交待了。别看它款式老土，里面可有最先进的卫星定位系统，里面那可爱的手写笔不能用的，那其实是微型手枪，你要保护好，小心走火。T恤和仔裤经过特殊处理，可以防水防火防弹。”
　　“施大娘把高科技全用上了。”施大方掏出手机爱抚，平生第一次感到老娘的体贴。
　　“嗯，你是第一个试用者。”
　　靠，原来老娘把他当小白鼠了。施大方朝手机翻翻白眼。
　　车到老小区，施政伟把儿子连人带包推出车子。只带着施大方要他送去警局清理检验的阿玛尼西服跟他说88。
　　施大方看着车子毫不留恋地绝尘远去，转身望望单元门傻了：曾好笑住几层来着？
　　他想了想，决定用最土的办法。双掌合成一个O字型，朝天大吼：“曾好笑～曾好笑……曾好笑……曾好笑……”声音穿透云宵，震动全小区。
　　忽然，后面有一个耳背的大爷走过来跟着他一起朝上望去，并满颊热泪，激动地说：“小伙子啊，这么多年我今天终于听清楚了人家说话了。你告诉我，天上什么东西真好笑？”
　　施大方低下头，朝后张望，这才发现已经围了一圈人，全部仰面跟着他往上观望，此时正有一架波音客机高贵而悠扬地划破长空。他恨不得那是一只UFO，把他带走算了。跟着李SIR在美国就读刑侦专业从学士到博士那么多年，他也没有在任何一间女生宿舍楼下扯开嗓门大叫一个女生的名字。而今天，他无意中破例了。
　　曾好笑正跟许朵芊在楼上讨论今天发生的事，忽然听见有个超音速的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像是施大方。她小心地从窗口探头看了看，嗬，这家伙真厉害，几声喊下来，居然啸聚了这么多人。
　　为防止发生群体性暴力事件，她赶紧冲下楼梯，跨出单元门，拉起施大方就往里面走，后面的大爷还跟着问：“小伙子，你总得跟我们说清楚天上有什么新鲜事吧？”
　　曾好笑边走边回头跟那些大爷大妈赔笑：“这是我家刚从乡下上来打工的表阿哥，看着飞机当大鸟呢！”人群里发出“嗨！”的一声，顿时走得干干净净，那耳背的大爷还不相信，边走边念叨：“说天上有飞机，这事情真好笑在哪里呢？”
　　楼道上，曾好笑感觉到捏着施大方的手就像捏着一块滚烫的吸铁石，不放就会被他牢牢吸住。为防止肢体冲突，她毅然甩了施大方的手，为自己的突如其来找借口：“这身打扮不适合你。”
　　其实心里还是在赞的：他穿什么都好看。制服笔挺，西服有型，就是穿最简单的白恤衫加蓝色工装牛仔裤都还是个一枚帅锅打工仔。
　　施大方对她的开场白很晕：“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来找你？”
　　曾好笑这才想起来重点：“对哦。你为什么又来了？而且……”她直言不讳：“而且刚才你来是有钱人，现在看上去像打工仔。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啊！”
　　施大方闻言，马上扯着她的短袖衫作夸张痛哭状：“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回去才知道，因为破案不力，被警局停职查看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一包衣服和几十块钱。求你收留收留我吧！”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大鸟依人地挂在曾好笑小细胳膊上。
　　曾好笑看他怪可怜的样子，就像周星驰看着那只可怜的小强。一时同情心发作：“那……你先跟我上去。我住的地方也不是我的，要我朋友答应了你才能住下来。”
　　“好好好。你真是个好人～”施大方的声音简直可以用谄媚来形容，这让曾好笑猛一颤，不得不蹲着满地捡鸡皮疙瘩，顺便抚平一根根竖起来的的汗毛。
　　许朵芊打开门看到施大方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曾好笑的存在，顿时放出道道精光来。这人长得好像刚才那个有钱帅GG啊！只不过刚才那个是一身名牌，现在这个像是一文不名。
　　接着听到他要住下来，身边没有多少钱之类的话。她想一想还是答应了：“行。不过，我这里是一流地段。要租间屋子一个月也得1000块钱吧？”
　　虽说秀色可餐，但到底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她号称许多钱，从来都是雁过拔毛，人过留钱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生财的机会。
　　“我一定找到工作来付你钱。”施大方笑逐颜开，只要能在这里住下来，对许朵芊除了不能以身相许外，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如此春宵

　　施大方正忙着收拾房间，忽然听到破手机一阵乱响，听起来这手机真是破得够呛，连响铃都跟卡带一样。
　　莫非老娘这么快就召唤他了？施大方兴奋地掏出手机，就着红彤彤的夕阳看着单色液晶屏，上面显示一条短信：“收看WTV。”他赶紧冲进客厅，按起遥控器，点到WTV。
　　正在收看N百集长韩国伦理剧的曾好笑和许朵芊还没有来得及表示自己的愤怒，就看到电视里有一个中年美妇穿着警服依然玲珑有致，坐在新闻发言人的位置上，对着一大堆粗粗细细的话筒用温柔坚定的声音侃侃而谈：“……请社会大众放心，我们的警员一直在努力寻找嫌犯，搜索范围正在不断缩小。”
　　“据我所知，向来低调神秘的施大方警督之前一直在追踪4K会的情况。为什么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依然没有露面？”一个记者举手提问。
　　“目前，施大方警督因国际警察交流活动而出访在外。案子暂由王副跟进。”看着美妇应付起媒体来脸不变色心不跳，施大方不禁凝神微笑。
　　大娘毕竟是大娘，到底身经百战，有她坐镇，不怕4K会怀疑到什么。
　　许朵芊听了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对新闻又从来提不起多大兴趣，见曾施二人看得津津有味，只得去自己房里继续攻占韩剧高地。曾好笑没有挪窝，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再看看紧盯着屏幕的施大方，施大方也大大方方地朝她看看。
　　曾好笑一把揪住他的衣服，盯着他的脸半天，终于开口：“你是施大方？”
　　“嗯。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施大方知道曾好笑肯定在奇怪，其实他自己也在奇怪，大娘把他如弃子一样丢出来，到底有什么擒老K的妙招？
　　“刚才警方新闻发言人说的那个出访的施大方也是你？”
　　“你认为呢？”施大方笑眯眯。他自己还没整明白呢，要想显得自己聪明，最好的办法是装作莫测高深。
　　接下来曾好笑的反应就有点出其不意了，松了手，瞬间身形已经从沙发上旱地拔葱，窜到了后面的安全地带：“你刚才不是说你被停职了吗？你住进来到底是什么居心？难道是……想泡我？！”
　　“泡你？我现在身无分文，工作无着。泡面还差不多。”施大方头也不回地扯着自己的T恤衫，上面可怜的几颗扣子已经命悬一线。她的反应还真是与众不同！
　　“很多言情片都是这样演的：男主为了追到女主，上演苦肉计，想尽办法博得女主同情，然后登堂入室，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大家最后HAPPY ENDING……”许朵芊诗朗诵一样飘渺的声音从卧室那边摇曳过来，两个人不由都朝卧室门看去。只见许朵芊正如睡荷半开一般端着茶杯倚在门上，吐气如兰地说话。
　　她看过成千上万本言情小说，背过成千上万句爱情名言，想象过成千上万种爱情故事，所以出来倒水时听到施大方最后的一句话，直接给他们的过去将来插上联想的翅膀。
　　“对哦！厚，你一定看上我貌美如花、健康开朗、感情空窗，青春又正值尾巴，所以故意这样接近我，然后……”曾好笑的大条神经被许朵芊一点击，成功地展开联想功能。
　　施大方真是服了这两个女人的三级跳思维。他要想泡妞用得着这么复杂的方法吗？那些是文艺男青年玩的童话，他还不屑。
　　他正色：“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有三件。”两个女人竖起耳朵听。
　　“第一找工作，第二是找工作，第三还是找工作。”一本正经地的样子让两个女人索然无味。曾好笑看着他的表情认真研究了一会儿，然后冲他伸出手去：“那我先雇你一夜。”
　　许朵芊惊泼了一地茶水：“真好笑，你不是受刺激过度了吧？”施大方倒是宠辱不惊地伸出手回答：“我很贵的。”
　　“可以先赊账么？”曾好笑面不改色。
　　“价格谈妥写个欠条，我不怕你赖账。”施大方虽然不知道曾好笑的大脑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雇他一夜是干什么。不过作为男子汉大丈夫，关键时刻决不能示弱，那就接招吧！
　　两人居然真鼓捣出一张欠条，泡掉屋子里最后两碗泡面后，曾好笑不顾许朵芊胃的死活，背起包包就拖着施大方出了门。许朵芊一个人吃着开水泡热的冷饭不禁大骂交友不慎！
　　出了门，曾好笑打电话雇来一辆小货车，指挥着施大方顶着晚间车流高峰从市中心一路往城外开，终于在两个小时后开上半山别墅区。她只跟过来拦阻的保安打了个照面，保安就恭敬地请他们进去了。
　　“看不出你的面子挺大的嘛？”施大方调侃。
　　“我曾经是这里的业主。”曾好笑望着熟悉的夜灯，脸上不带一点归家的喜悦。
　　施大方心中诧异，想来必和张亭般有关，自己实在不方便多言。两人遂默默地在一幢独门独院的中式别墅前下车。
　　望着天上繁星点点，施大方抬手看腕表，时针已经指在九点的位置。曾好笑掏出钥匙就要去开门。施大方一把拉住了她，脸上半开玩笑半认真：“……你确定要我在这里面你一夜？”
　　“唔。你可是我出了一千块大洋雇来的。”曾好笑一点也没有笑。
　　天哪，这么快就要滚上床？这不是他想象的恋爱场景吧？！呜，就为了还那一千块房租，他就把自己的第一次给贱卖了！亲爱的老娘老爹要是知道他们这么三级跳，会不会听风就是雨，明天就准备孙子的小衣服？神啊，救救我吧。
　　曾好笑听不到施大方的内心SOS，掏出张亭般留下的钥匙开了门，揿亮电灯就看见屋子里有个人正头戴矿灯，手拿铁铲紧张地施工，原本铺着大理石板的地面像田畈一样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两人对上眼俱是一惊，齐声怪叫：“你来干什么？！”
　　曾好笑看着那人咬牙切齿，恨之入骨：“你这个狐狸精，勾引了我老公还不够，半夜到这里来偷什么？”
　　施大方正忙着用第六感给老天爷发求救信号，忽然听到“狐狸精”三个字，难道里面有个破坏曾好笑婚姻的第三者？他避在大门后面好奇地朝里张望，只见那只狐狸精长得杏眼桃腮，一身矿工打扮却依然娇俏可人。呃，难怪张亭般发展婚外情，她确实比曾好笑有女人味多了。
　　“咯咯咯！”狐狸精就是狐狸精，连笑声都十分动听，在屋子里绕梁三日不绝。
　　“笑什么？他一死，你就跑这儿来偷东西，果然虚情假意！”曾好笑说得义正辞言。
　　“哦，那你呢？前夫尸骨未寒，你就带着相好的上这儿偷情来了？”狐狸精杏眼流转，早看见了施大方的轮廓。
　　“你血口喷人！我只来收拾自己的东西就走。”曾好笑气得发抖。施大方闻言恍然大悟，哦，她是少个搬运工，又怕白天过来遇上媒体或前公婆尴尬所以雇他夜里来搬点旧物。
　　汗，瀑布汗，刚才想太多了。
　　“那你就不用费心了。这里的东西我已经全部运走翻检过。连地板也翻了三遍。你要想带点东西……喏，后花园里还有些花开着，不妨带点回去种种吧！哈哈哈……”狐狸精得意地笑着从窗口一跃而出，等曾好笑和施大方扑到窗边，汽车早就转出了别墅的大门。
　　“看来张亭般在屋子里藏了什么东西？”施大方跟着曾好笑在别墅里上上下下检查了一圈。果然如那狐狸精所说，什么都没有给曾好笑剩下。
　　“也许吧。”曾好笑看着面目全非的旧屋，心里仅剩的一点点怀念也被剥得荡然无存。她颓然坐倒在门槛上：“其实这里后来只是他偶尔落脚的旅馆而已，我在他心中大概只是个免费看门的小保姆罢了。就是那些花花草草，也都是我替他照顾着。以后只怕我再想来照顾它们都没有权利了。”
　　施大方在她后面站着，看着那一抹忽然倦怠的身影，不由一阵恻然。
　　“……这里什么都没有了，我能干点什么？”良久，他想起自己的第一份自谋职业。
　　“你的花我照顾得好好的……”想起张亭般最后一句话，曾好笑猛地站起身奔进黑漆漆的后花园。
　　施大方不知道她又想做什么，赶紧拔腿跟上。曾好笑似乎在园子里搜索着什么，施大方打开自己的手机替她照明。这款手机真不错，省电耐用经摔，赛过多功能山搴版，此时打开手电功能来，照得满园子亮晃晃。
　　园子里花草很多，施大方一眼望去，只见石条几上陈着几盆惠兰、剑兰、米兰，太湖石傍栽着数丛芍药，小石径边散落着凤仙花、鸡冠花、美人蕉、栀子花、茉莉花，园子里长着1人多高的木本紫薇和重花石榴。一方水塘上飘着荷花、睡莲。
　　夏夜花静静绽放，不论是名贵的还是平凡的都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味道。曾好笑跨过小桥流水，没有看任何一朵花，却在篱笆边俯下身去，回头召唤施大方：“还不快来干活！”
　　施大方赶紧过去，只见一盆平平常常的喇叭花伸出无数柔软的枝叶在篱笆上攀援，生长势头很猛。难道曾好笑要自己搞定那么多柔软枝干的触手？这得一点点慢慢掰，还不能伤到茎叶，慢工出细活，看来得干上一整夜。
　　“你其它花都不要，只要这一盆？”施大方回头再确定一下，花匠的活他还真没干过。
　　“这盆喇叭花是我自己种的，看来张亭般把它照顾的不错。可惜花季都快过了，它还是只长叶子不开花。”曾好笑看着一大盆叶子叹息，那卖花的老板还一个劲地保证能开漂亮的五彩喇叭花，却不想养了两年，连一朵花苞都米有看见。
　　施大方安慰她：“放心，是花总会开的。”说完，便耐着性子蹲下来，不顾草地上蚊虫乱飞乱叮，伸出手细细梳理那无数绿色软茎上的触手，像平日检查现场一样仔细认真。
　　“其它的也要，不过数这盆最难搬，所以你要多花点时间了。我想与其让它们在这里荒芜，还不如都带走。”曾好笑说着抬起头来，正看见施大方在认真干活。
　　都说工作中的男人最美，大概就像他这样吧？
　　有只蚱蜢跳上手背，她收回有点发痴的眼神，站起来拍拍施大方的肩膀：“我去那边收拾一下。”施大方看着她的剪影，嗅着阵阵花香，忽然情愿就这样相伴到天明。
　　清晨，顶着一头露水，两人带着一车容易搬运的花回到许朵芊的家。美梦大作的许朵芊被阳台上的砰砰碰碰的声音吵醒，睡眼矇眬地打着呵欠过来，看着两人默契地一递一放，不禁带着起床气含酸嗔怪：“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你们约会了一夜，何必一早赶回来呢？这不刺激我嘛！”
　　施大方忙着放花盆，正色道：“可惜我不是唐明皇，她也不是杨贵妃。”

　　应聘秘笈

　　找工作就像找老公，找老公要相亲，找工作要面试。两者过程十分相似。
　　这是曾好笑经过多日找工作经历之后产生的至理明言。
　　许朵芊针对她的屡屡失败，趁机给她好好上了一堂服饰美容课：“人靠衣装马靠鞍，除了参加艺术的单位招聘外，绝不能给任何考官不修边幅的第一印象！就像相亲要注重外表，男人的胆其实不大，如果你灰头土脸去赴约，有多少吓跑多少。”
　　曾好笑当下决定从今天开始维修一下自己的边幅，许朵芊对她的终于开窍十分高兴，赶紧拿出自己的化装箱给曾好笑从头到脚好好打扮了一番。
　　不但借她漂亮得体的连身裙和高跟鞋，还帮她做头发、化精致的妆、喷上清新的香水。看着镜中的自己，曾好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是一代妖姬吧？
　　她在卧室里犹豫着不敢出来，许朵芊怕她辜负自己一番好意，赶紧拉开门把她推出去：“出去吧，美女！”
　　看到一个打扮得颇像杨二车娜姆的曾好笑从门里头蹦出来，正坐在桌边悠然喝水的施大方登时一口白水喷出三米远：咳咳咳，她这样子出门一定能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曾好笑身手敏捷地跳开：“你休想破坏我的完美形象。”
　　施大方违心地大赞：“不错不错，有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容。”其实他说的也算是实话啦，那些鱼雁月花看到她的妆容，一定会倒，不是倾倒，而是晕倒。
　　“你这是在讽刺我吧？我怎么看怎么像杨二呢！”曾好笑这时头脑倒十分清明。被后面跟出来的许朵芊听到马上送她一排爆栗：“不要诬蔑人家的劳动成果啊！”
　　施大方笑看许朵芊：“许多钱，你给她的打扮其实比较适合你。而她……”见许朵芊一脸写满了不服气，他索性站起来走到曾好笑身边去，打算来个现场示范。
　　他的高度和宽度恰好笼住了曾好笑，她有点愣神地任他摘下那枝插在鬓边的白色山茶花珠贝发夹，由他替她把散落的中长发理成一束用发夹固定住，在脑后形成自然蓬松的盘发。
　　一切发生的那么自然而然，好像他替她整理一下头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曾好笑再大大咧咧也有些不好意思。换了以前，哪个男人敢碰她一根头发，敢碰的男人接下来都只有跟她的拳头说话。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个施大方居然可以让她卸下防备。
　　施大方做完这一切，退开几步端详：“唔，许多钱你来看，这样就比较合适她了。”
　　都说男人眼光精到毒辣，比女人更懂女人，看了曾好笑从妖姬到知性只是一个发式的距离，许朵芊脸上不置可否，心底却不能不服。
　　曾好笑进洗手间照照镜子，感觉这样子挺不错的。不禁朝镜中人扬起笑脸，施大方从门边经过，不禁呆了一呆。曾好笑回过头自得：“其实我打扮一下还是蛮不错的吧？”
　　“唔，猴子变成人还是猴子。”施大方死要面子地回答完毕，在曾好笑杀气腾腾的金刚怒目中飞闪。许朵芊怕他们之间战火升级，赶紧出来和稀泥：“吃饭吃饭，大家赶紧啊！”
　　匆匆饭毕，三人一同出门，在单元楼下分道扬镳。许朵芊去北门坐地铁一号线上班，施大方和曾好笑一起去南门坐汽车，参加招聘单位的面试。
　　施大方见曾好笑穿着一身紧身连衣裙，怕她上公交车不方便，就提议打的，结果被节俭成性的曾好笑一口否决。好不容易等来了公交车，曾好笑迈步就要上车，可是裙子的下摆太紧了，她抬不起腿来，就怎么也迈不上公交车。
　　于是她偷偷伸手将下摆的一排扣子解开了一颗，再举步还是迈不开，于是又解开了第二颗，见还是上不去，就又解开了第三颗。结果依然迈不开步，她郁闷地想许朵芊的裙子干嘛做得这么紧窄，走个路上个车都太辛苦了。
　　后面的施大方见一车人和司机都在等着他俩上车，就伸手帮她解开了一颗扣子，曾好笑感觉出来了，回头骂了施大方一句：“流氓！”
　　施大方很委屈：“我是流氓？你解开了我前面的三个扣子，我都没吱声。我只解了你一个扣子！”
　　曾好笑定睛一看，果然施大方的T恤衫胸前扣子被解掉了三颗，露出了结实的胸肌，着实性感。成吉思汗，自己怎么会把他的扣子当成自己的扣子？
　　呃……不过他真有一副好身材！曾好笑“咕咚”咽了口口水，红了脸低头上车。
　　两人从公车下来又换地铁二号线，出了地铁就各奔东西，施大方这才抽出昨天奉老娘手机短信之命，从网上拉下来的《应聘秘笈》。
　　翻了几页已经明白了其中深意，不禁感叹应聘工作的学问好深啊！
　　想当年，他是被国家安全部特别召回国内的，因施大娘借口需要历练历练才给拐回本市。工作上一向顺利，所以应聘求职对他来说真是平生头一回。有个“应聘秘笈”在手，心中倍感轻松。老娘真好，连这都替他考虑到了。
　　一进公司，他和几个求职者都看见一个扫把正横倒在电梯口。这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起了“应聘秘笈”上的一招——遇此情况，谁要是对地面上的杂物熟视无睹，还没进门就可能已被公司淘汰了。
　　哈哈！这一定是公司招聘搞的鬼。
　　他刚想去拿那个扫把，忽然后面几个人一起冲了上来，都去抢扫把，一下子把他挤到了边上。人们争先恐后的都想一亲扫把的芳泽，叫他根本无从下手。
　　正当那几个人抓着扫把不松手的时候，一个清洁工打扮的中年妇女走过来奇怪地问：“你们这些人都怎么了？抢我的扫把干吗？”几个人这才红着脸松了手，意识到原来大家都抢错了。
　　施大方跟着那几个人进了会议室，大家一起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这家公司的老总来面试。
　　等了半天，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对大家说：“对不起了，各位！你们请先回去吧，今天的招聘会因有事推迟到明天，明天一大早你们再来吧。”
　　施大方马上想到“应聘秘笈”上的一招——排除对手。还没等他揭穿年轻人的手段，边上的一个应聘者已经站了起来，走到那人跟前，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兄弟，你这招几年前人们就在用，现在你又拿出来，别骗人啦！”
　　“对啊，你想用这招把我们都打发走，留下自己，成功率就大了很多，而且招聘单位一定还会很欣赏你的随机应变能力，对吧？”旁边几个人都跟着起哄，甲说：“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都打发走，留下你一个人啊？”乙又说：“你还是先走，我们留下来。”
　　那个年轻人露一脸迷惑与愠恼：“你们是来应聘的还是找我开心的？”
　　大家都笑了，纷纷亮出包里塞着的一卷纸：“老兄，大家都读过应聘秘笈，你这招就省省吧！”施大方顿悟：原来秘笈早就是求职场上公开的秘密。
　　正在这时，公司的一位女职员手拿着文件进来，对着那个年轻人毕恭毕敬地说：“王总，这个文件麻烦您签个字。”
　　啊！原来真是总经理？大家都蒙了，此人不是“山寨版”总经理呀！
　　施大方的第一次面试如此乌龙，而曾好笑这边也不是一帆风顺。
　　她参加X大公司招聘助理的面试，前些天已经连过了3轮面试，结果公司还没有定下最后人选，又要她参加今天的第4轮面试。
　　冗长而无聊的第五轮面试终于结束了，曾好笑按捺不住愤怒地说：“你们要不要我啊？”真是的，不就招一助理么！这家公司是不是钱多没处花，劳神耗力滴搞这么多轮面试干什么？
　　面试官平静地安抚：“你回去等消息好么，我们会通知的……”
　　曾好笑的声音高了8度：“你们到底要不要我啊？！”
　　面试官被震得心旌摇曳，知道今天遇上的不是个善茬。他不得不扶着桌子强作镇定：“我们公司规定，招聘的流程是这样的。你放心，我们会把这轮面试的结果带到高层会议上进行研究，然后呢…… ”
　　曾好笑已经作咆哮状：“你们到底要不要我啊！！！”她不管了，就算今天人家公司对她印象奇差，她也要一泄心中这些天陪他们玩的积愤。
　　面试官的声音底了8度，看着玻璃窗外往里扒看的同事，弱弱声地说：“要，要，要，要……曾小姐，求求你别嚷了……”
　　他伸出手在空中做出抚摸曾好笑的怒发状，然后在录取通知单上奋笔地写下曾好笑的名字，然后一把塞进她手里：“明天一早上班吧！”
　　曾好笑心花怒放，终于又有工作了，虽然有武力胁从之嫌。

　　高跟鞋的烦恼

　　曾好笑拿着录取通知书开心地走进电梯，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忍不住捂嘴偷笑。
　　终于，终于从明天开始她又有一份新的工作了！这样想着，她乐呵呵地表情一直保持到电梯门开，人们潮水一样退去，她才想起要迈出电梯。
　　“卡！”
　　右脚下一声脆响，曾好笑明白大事不好，今天穿的是高跟鞋，她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
　　虽然挑了许朵芊最低的一双高跟鞋，可还是有七厘米高，跟尖尖细细的，她之前已经走得十分小心了，却没想到这双漂亮的鞋子还是在电梯门缝里“以身殉职”。
　　曾好笑用双手顶住正打算徐徐合拢的电梯门，看看四下无人，便索性再解掉两颗下摆处的扣子，从卡住的鞋里脱出脚来，蹬着一只高跟鞋单膝跪地，用双手扳住卡住的鞋前掌，使出全身的力气努力往上拔。
　　后面传来脚步声，有人似乎正要转向另一侧的电梯，却在曾好笑身后停下脚步。
　　“是我们的员工还是电梯修理工？”一个凉凉的声音发问。
　　另一个声音在回答：“好像都不是。”
　　曾好笑此时正在大力夺鞋，终于，那只可恶的鞋跟决定不跟她玩，愿意随她的手劲跳出来了。不料用力过猛，高跟鞋脱手向后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伴着一群人的骚动：“有暗器！老板小心！”
　　曾好笑回头一看某颗脑袋正有要被命中的危险，赶紧抢过身去，就在鞋子快到某人脑门的当口，生生地被她笔直伸出的手掌乾坤一握，并用赤脚作支撑点，稳稳地旋落在某人面前，姿势相当优美动人，做到了曾老爹要求的“形而上”。
　　那个险些被古怪暗器命中的某人盯着眼门前高跟鞋尖细修长的后跟，面色镇定神情自若，倒是他边上一伙人匆匆围上了曾好笑：“有杀手！老板后退！”
　　曾好笑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轻笑，感觉这情景似曾相识，不久前施大方的四大天王也是用这个阵式。唉，自从武当山的道士落魄以后，连带着阵法都普及开来，随着武侠电视剧电影的传播，现在世界各地的保镖都喜欢用这招。看得人都快烦死了，用的人还不厌其烦。
　　曾好笑不理他们，顾自蹲下穿好鞋子，录取通知书不小心从口袋里飘落。她还没来得及捡，就见一双锃亮的皮鞋在她面前立定，弯下腰捡起那张薄薄的纸念起来：“兹录用曾好笑女士为公司营销部助理。”声音还是凉凉的，却隐隐带了笑意。
　　曾好笑穿好了鞋子，站起来抢走了通知书：“还给我吧。”那人没料到她的胆子这么大，手脚这么快，只好眼睁睁看着那张纸瞬间从自己手中转到了曾好笑手心里。
　　边上有人开口训斥：“新员工居然这么大胆，敢对老板动手，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闭嘴！到底是你老板还是我是老板？！”那人回头训斥，声色俱厉。曾好笑闻言一惊，仔细看清眼前人，他年纪不大，长得剑眉星目赛过电视明星。被人前呼后拥，应该是少年得志的昂扬，眉宇之间却印着深深的肃杀之气。
　　杀气？老板怎么会对员工有杀气呢？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曾好笑揉揉眼睛再看时，他已经转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笑得无比魅惑。登时，原本充盈在印堂间的杀气便减了九分，本来凉凉的声音里有了一点温度：“营销部的新助理曾小姐是吧？我是章衫锋，很高兴见到你。你的身手不错，比我这群保镖不差！”
　　张三疯？这名字好熟悉，应该不是搞出太极拳的那个，不过好像听许朵芊看财经杂志时提过一个叫章衫锋的。不会吧，难道他就是自己的准老板？
　　曾好笑想起刚才的初次见面，就觉得自己的未来新工作有些根基不稳。她冲章衫锋的背影尴尬一笑：“章总，再见。”
　　章衫锋正带着人准备步入总裁专用电梯，忽然又站住了冲曾好笑说话：“明天你就放心地来上班，我保证你会在本公司找到工作的乐趣。”
　　曾好笑看着缓缓掩住章衫锋身影的电梯，不禁有些窃喜：有这样通情达理的老板，自己应该结束衰运，人生开始扬帆起航了吧？
　　她一转身就知道自己的麻烦还没有结束。卡在电梯里的高跟鞋一只跟已经挂了，她走起来左脚总是落不到实处，恨不得把两只跟在写字楼的主体景观——那头仿华尔街铜牛身上磕掉算了。
　　穿不好的鞋子伤害的就是自己的脚，曾好笑又有个容易迷路的毛病。在绕这幢巨型的写字楼底层一周后，脚已经起了泡，而她仍没有找到出口处。她无奈地坐在写字楼内的中庭花园里，脱下两只鞋细看情况，叹了一口气，怎么办呢？老天爷你告诉我怎么办好呢？
　　此时此刻，曾好笑脑海里不断憧憬着与熟人碰见的情景，那应该是一个极其温暖极其雪中送炭的时刻，跟人家问个路借点钱啥的。一则可以不伤脚地打车回去，二则还能买双差不多的鞋赔给许多钱。
　　一筹莫展中，她想起算卦的方法来，看看四周没有可以用来当卦签的东西，便拎起一只鞋往天上一扔，不管了，先看鞋尖的方向走路吧。
　　结果第一次失败了，鞋尖朝上直插在花坛的土里。
　　“你这是让我飞吗？不算不算。”人类没有长出翅膀以前，这也太不现实了。
　　曾好笑否定本次成果，又扔一次，这一次鞋头朝下，扎进了土里。
　　“你这是让我土遁吗？下面都是混凝土，怎么可能！”有了浇筑的楼宇后，土行孙这招已经不灵了。曾好笑再度否定成果，又扔了第三次。这一次鞋子终于平平整整地落在土地上，方向正西。
　　她不知道五层的玻璃阳台上正有个人往中庭里看，对她的种种古怪行为看得趣味盎然。
　　西边？曾好笑抬头看看遥远的走廊，这么大一幢写字楼总要开四个门才够人员进出吧？既然鞋仙都说了西边，那里总有个西门的。曾好笑跳下花台，开始向西进发。
　　她拎着两只鞋赤足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走着，感觉很凉爽舒适，穿这么尖细的高跟鞋简直是对自己脚的折磨嘛！以后白给也不要了。
　　她在西边果然看到一扇大门，出门一看不远处就是来时的马路了，不禁在心里欢呼：哦耶，我真是太幸运了。看看外面的烈日骄阳，再看看自己□的双足，如果这样走上马路恐怕能被路面的高温烫出泡来。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鞋准备敲向坚硬的石墩，化高跟为无跟，这样总可以走了吧？
　　一辆汽车驶过她面前，忽然又倒了回来。后车窗摇落处，探出章衫锋的俊脸：“曾小姐，你这样是在破坏公物哦！”曾好笑伸到中途的手顿在那儿，冲着准老板谀笑：“哪里，我只是在倒鞋子里的小石子而已，哈！”
　　看出她的麻烦所在，章衫锋下车来替她开了门：“上车吧！我顺路带你一程。”曾好笑被他充满魅力的笑容和善解人意的行为打动了，真的迈步上了车。
　　施大方一帮人都被要求明天再来，不过，看着竞争对手们个个实力都不低，他知道自己有戏的机会不大，就不再多做盘桓，先跑过来看看曾好笑面试的情况。
　　两家公司只隔了一条街，他拐过弯道等红灯的当口，就看见曾好笑正站在X公司的写字楼西门处东张西望，似乎有点举步维艰的样子。他眯起眼细看，发现她手里正拎着早上穿出来的高跟鞋。
　　他笑着摇摇头，女人的心思真搞不懂。穿不惯高跟鞋就不要穿嘛，何必一定要蹬着许朵芊的恨天高呢？他决定等会儿接了她，先带去商场试一双合试的鞋子。
　　令施大方想不到的是，这个路口虽小，红绿灯的等待时间倒挺长。没等红灯变成绿灯，他就看见一辆纯银色的轿车驶到曾好笑面前，一个男人下来接她上了车。等他跑过马路，车子已经一溜烟开远，在强烈的太阳光下发出刺眼的银光闪闪。
　　施大方的脑海里深深印刻了那个男人的轮廓和纯银色汽车的车牌号码，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要莫名出现在曾好笑周围的人，他都需要列入考察范围。要是以前，他可能马上驾车追踪，而现在身无余钱，连个自行车轮子都没有。施大方能做的只是掏出手机，回发给大娘一串数字，正是那辆车的号码。
　　曾好笑跟着章衫锋去了商场，进了商场她才发觉这就是许朵芊供职的地方。两人走到半路，她就看见了许朵芊，许朵芊也看见了她，一张嘴顿时已经变成了O字型。曾好笑拎着鞋子走过去，冲她不好意思地赔笑：“对不起，把你的鞋弄坏了。”
　　被甩在后面的章衫锋走过来，打量了许朵芊几眼，又跟曾好笑交待：“你朋友？你们先聊，我去接个电话。”说完就打着手机消失在购物的人流中。
　　许朵芊根本没注意到曾好笑在说什么，只顾忙着听章衫锋说话了。见他走远，她一把把曾好笑拉到身边小声：“那个男的是不是X公司的总裁章衫锋啊？你，你怎么搭上他的？”
　　“你别说的这么难听好吗？他是我的准老板。”曾好笑皱眉，只要跟钱有关的事，在许朵芊嘴里说出来都有点变味。
　　“哇，真人比杂志封面还要帅。”许朵芊眼冒红心，下次就去X公司应聘好了。
　　章衫锋返回的时候手中多了只鞋盒，笑着递给曾好笑：“试试。”曾好笑打开包装精美的盒子，揭开浅紫的包装纸，却见里面摆着一双精致的坡跟小鱼嘴凉鞋，一望就知道名贵。许朵芊在一边见了，眼睛不禁有点发直。乖乖隆地咚，曾好笑最近交桃花运吗？怎么出现在她身边的都这么帅这么有钱呢！呃，那个打工仔除外。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曾好笑下意识地拒绝。
　　“就当我代本公司的电梯向你道歉好了。已经付款了哦，我可不负责退货。”章衫锋笑得绵里藏针，透着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的强硬态度。
　　曾好笑不得不试穿一下，大小倒是合适的不得了。她想了想说：“章总，这鞋子钱就在我工资里扣好了。”许朵芊捅了她一下，她不为所动。
　　章衫锋一愣，哈哈大笑：“行行。那你们聊天愉快，明天记得准时上班。我有事先走了。”
　　待章衫锋走远，许朵芊收起了旧鞋和盒子一起放进垃圾桶，直起身来看着曾好笑无奈：“你呀，真是不识货。这鞋子起码要花你半年的工资！”
　　吓！这么贵啊？曾好笑想到未来半年要替章衫锋白干，郁闷之情油然而生。

　　EQ混沌

　　施大方发完短信，想想也许曾好笑只是搭别人的车回了家，用不着太担心。不过他还是有点好奇和关切：曾好笑在面试的时候是不是像他一样遇到了囧事，不然为什么鞋跟断了，还有人充当护喇叭花使者？那人护花的动机和出发点是否不可告人？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紧张？有个声音忽然从施大方心里溜出来插花。
　　施大方对自己的另类心情是这样解释的：完全出于对一个同居室友的关心和爱护，对一个同时也是破案关键人的同居室友更应该多方面、全方位的进行照顾和保护。大家同在一片屋檐下，为生活和工作而打拼，焉能不互相关心关心？
　　那个声音嘟囔了一句：您老就继续忽悠自个吧。既然主人是个感情迟钝患者，那它就继续沉睡好了。鲁迅先生到底是大师啊，他的话套诸四海皆可，比如形容当下的：一份感情不是在沉睡中灭亡就是在沉睡中爆发。
　　施大方觉得EQ忽然有些混沌，大概是被大马路上热情的阳光给照晕了。他甩甩脑袋，一路地铁换公交奔回家。到了门口，正准备掏钥匙进去，听到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哈哈，也许是曾好笑回来了，坐轿车就是比他地铁换公交来得快！
　　他心底一安，用钥匙轻松拧开门进去，抬眼就看到一抹身影迅速从卧室奔向位于客厅的阳台，那身影陌生而犀利，施大方想也不想，凭着多年擒拿人犯的工作经验条件反射地奋起直追。余光四处扫掠，发现许朵芊和曾好笑合居的卧室里一地狼籍。
　　那是个身材瘦小的男子，边跑边回身抬起手，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狞笑着扣动了扳机。来不及躲闪，施大方感觉腹部被狠狠扎了一下，有点痛但还能忍。这个小贼逃跑的速度和瞄准的功力显出是训练有素，看来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
　　如果是一般的业主估计此时只能重伤倒地，望着他的背影兴叹。可惜这个非凡的小贼遇上的是施大方，等他明白过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句话的深意时，已经太晚了。明明已经攀上了阳台的铝合金窗框打算一跃而下的他，被一股大力无情地拖了下来，紧接着一记手刀劈上他的后颈……
　　中午的时光宁静而美好，曾好笑跟许朵芊用罢盒饭一起离开商场回家，两人推开门就看见施大方正握着拖把努力清洁地面。
　　两女人顿时狂赞：嗯，不错，是个爱干净的男人。
　　只有施大方自己知道，拖地其实是有隐衷的，要不是那个小贼留下的痕迹太多，他用得着从事发后一直打扫到现在吗？家务活做多了居然比体能训练还辛苦。刚才他检查了自己和所有房间，有两个收获。一是托特制T恤的福，自己一点伤也没有。防弹功能测试通过！二是许朵芊的贵重物品都在，而纸张类的东西被翻得到处都是。说明家里有藏有别人觊觎的纸质文件。第二点尤其需要引起重视，这种要纸不要钱的贼透着古怪，他希望大娘那边一定要有个调查结果才好。
　　呼，还好刚才请大娘秘密派人把贼给带走了，要是再慢一点就被她们发现了。万一两个女人大惊小怪花容失色地宣扬出去，对他破案徒劳无益。
　　曾好笑弯腰换鞋子，施大方看见她脚上脱下一双新鞋，看上去价值不菲，显然不是一个失业失婚又节俭的女人会买的东西，忍不住柱着拖把调侃她：“你找的新工作马上就能发工资？”
　　曾好笑脱下鞋小心翼翼地包好：“不是。是准老板见我鞋跟断了，带我去商场买的。不过，钱已经从我月工资里扣了。”
　　呃……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在施大方面前强调自己不是“拜物教”的女人呢？他对她有什么看法很重要吗？曾好笑心里迟疑了一下，才把鞋送进鞋柜安放。目光落在柜边，她发现那里有个东西正闪着银色的光，好奇地捡起来打量，呃，这东西……好像是子弹吧？
　　施大方也看见了她手上的东西，脸色微变：糟糕，刚才收拾了半天忘记把掉落的子弹找到交给大娘的人了！
　　不等曾好笑发出疑问，施大方赶紧提着拖把过来，温柔地镇定地看着曾好笑绽放迷人的微笑：“中饭吃了吗？如果没吃，锅里有。”一边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从曾好笑手中拈出子弹头：“啊，我的手机链掉了，原来被你捡到了。谢谢！”说罢若无其事地把子弹头收进口袋，又朝曾好笑报以感谢的微笑。
　　“吃……吃过了……不……不用谢。”曾好笑忽然变得结巴起来，语言功能严重退化。内心还拼命OS：施大，请不要再随便放电了好不好？你要演绎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也不用在我面前吧？我又不是天仙又不富婆更不是电视机前的观众。AUV，半边酥麻～
　　施大方看着曾好笑呈双目呆滞，半身不遂状，免不了又惊又疑。不会吧？那子弹难道是辐射物质做的，怎么接触过的人会表现得这么白痴呢？他不禁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一晃：“真好笑魂归来兮？喂，你现在到底OK不OK啊？没事的话……给爷笑一个？”
　　曾好笑被他的话雷的里嫩外焦，靠，这小子前世大概是个逛青楼的主儿……
　　瞬间施大方头顶的魅力值降到冰点。她感觉就像被哈雷慧星的扫帚尾带到，又像被新流感菌袭到，几只脚趾刚刚扒到拖鞋，一个惊悚就把本应上脚的拖鞋给踢飞了，她无比惶急地扑出去追，顺便避开施大方含笑的眼神：“咳咳咳……我的拖鞋……”
　　许朵芊在他们俩问答的时候，已经在茶几边蹲下，在一堆书报里翻着什么。突然她站起来兴奋地拍着一本杂志给曾好笑看：“哈！找到了，就是这本！真好笑，你好好看看，你的准老板是多么滴有钱。”
　　施大方好奇地凑过去看，许朵芊指着封面给他介绍：“你不知道，真好笑交桃花运了。她今天面试遇上准老板，虽然把鞋跟不小心弄断了，但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哇！看这位……”
　　谁呀？这年头有点名气的都上过封面。施大方有些兴味阑珊。
　　见施大方对她激动的话语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许朵芊干脆把杂志举高，直塞到施大方鼻子底下：“这不是一般的杂志，这是一年一度的福克斯排行榜。他叫章衫锋，X公司总裁。福克斯富豪榜亚洲区排名前十，年轻有为，英俊潇洒，而且未婚，绝对的钻石级王老五啊！而且闻名不如见面，今天他一出手就送这么高档的鞋子给真好笑，就知道他是个为人和蔼可亲，大方慷慨的主儿。”
　　施大方看着在自己眼前晃晃悠悠的钻石王老五大幅半身照，那立体的五官不但帅气而且气势夺人。本身长得确实出色，再加上亿兆身家带来的光环，难怪会令“拜物教主”许多钱为之神魂颠倒，极力推崇。
　　他抬手轻轻接过那本杂志：“那借我学习学习。午安啦！”说完就抱着书去房间睡午觉，顺便分析一下章衫锋其人。他听说过这个人，发家史简直可说是一夜暴富。喜欢搞巨额投资，巨大的现金流来历不清楚，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的。
　　到了晚上，大娘通过短信平台给他两则消息，一则是关于小贼的，据其供称只是去偷点钱，之所以不偷金银只是因为不好及时兑现。枪是捡来的。施大方看完，根据办案经验判断里面一定有所隐瞒，建议大娘继续抄底。
　　另一则是关于那车牌的，本来施大方已经从曾好笑口中知道那是属于章衫锋的。但大娘在调查中注意到章衫锋的背景神秘，正考虑深入调查。
　　施大方想了想，出来跟正在看韩剧的曾好笑谈天：“你们公司还招人吗？我也想去试试。”
　　曾好笑盯着电视机，头也不回地说：“明天，等我上班了替你打听打听。”
　　施大方看着她，忍不住提醒：“你不要再看这些没营养的韩语长篇连播了。想想你虽然有了新工作，但还不是律师承认的稳定职业啊。如果按照张亭般的遗嘱，你还是不能继承他一半的财产。”
　　曾好笑觉得身边男人苦口婆心的样子特像自己的老妈，心里不由一阵酸楚：也许改天应该去看望一下老爹老妈？她拿过纸巾，抹掉眼眶里的水气：“你说怎么办呢？就连现在的工作也来之不易呢！”
　　“……有没有想过考一下公务员啊？”这种工作相信律师就没办法刁难了吧？施大方从来没有替人家作过职业规划，曾好笑越这么楚楚可怜，他就越想为她打点将来。虽然那眼泪有可能只是为狗血的韩剧而流的。
　　曾好笑抹掉了思念的泪，抬起头来：“考公务员？高难度啊！”
　　施大方笑眯眯地谆谆善诱：“不如来报考我们警察局吧？网报马上要开始了。只要你有想法，我可以免费给你铺导啊！我说过，只要你加入警察队伍，我就会带着你抓老K的！”
　　“我真的可以吗？我读书不太好的耶！”曾好笑不太自信。
　　“放心，有我在不用担心。”施大方拍着胸脯打包票。
　　要是施大方知道后来每一个漫漫长夜曾好笑都有本事让他过得痛不欲生，那他就绝对不会这样说。可惜没有人能先知先觉。

　　如此营销

　　15
　　第二天一早，曾好笑又因为贪看韩剧而睡迟了。一觉醒来已经近八点，她只好急匆匆地打理一下门面就往门外冲去。说时迟那时快，正坐在桌边喝粥的施大方忽然一跃而起，隔着门把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硬塞进她手里。
　　她低头看着包装精美的漂亮盒子，再看看一双小眼笑眯眯的施大方愣愣地问：“你这是干什么？”送礼什么时候不好送，一定要赶在她上班的时候吗？
　　“鉴于你今天是第一天到X公司上班，我特别制作了这份礼物给你，祝你一切顺利。记住，要在九点半以后开拆哦！”施大方神秘兮兮地说。
　　带着一头雾水，曾好笑拎着盒子踩着9点的上班铃准时出现在位于X公司写字楼三楼的营销部。还没迈进会议室，她就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因为看到两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正在会议室的门边爬行，不停地喊着：“要钱不要脸，要钱不要脸，要钱不要脸……”
　　这，这是神经病院吧？还是某医院的中风复健分部？曾好笑紧张地往后张望，敞开式办公区一片工作中的繁忙景象，看上去是很正常的公司啊！还没等她从被雷的场景中恢复，耳中又听见有人打开了会议室的门，向她作自我介绍：“欢迎来到X公司营销部，我是营销部门经理为什么。”
　　为什么？这也是一个人的名字吗？啊，她好想知道为什么X公司的营销部这么特立独行，与众不同！
　　曾好笑迟迟疑疑地向来人回应：“你、你好，为什么经理。我是曾好笑。” 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从一片黑咕隆咚的背景走出来，一身靓丽的OL套裙装，看上去显得典雅而高洁。曾好笑这才看清她胸牌上写着一行字：“魏什谟经理”。好名字，跟她的有得一拼，估计她的爹娘也跟她爸妈一样随姓组词，臭手偶得。
　　老话讲得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易毁之？看来姓名亦如此，再难听再怪异轻易不会更改的。
　　“哈哈哈，你叫真好笑？哈哈哈……好名字，好名字。”魏什谟经理初闻新人的名字，娇笑得无比欢畅，在曾好笑听来，颇有五十步笑百步的意味。
　　魏什谟好不容易笑够了，才把曾好笑引进会议室：“来来，这里签到。今天开始本部门将对你们进行为期一周的上岗培训。”她公事公办地请曾好笑签了到，并安排她就近落座。这时曾好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会议室的黑暗，看清楚里面正坐着一群认真听课的人，台上有个打扮得很牛X的人在用PPT讲课。
　　不知这是他们公司从哪里请来的一个做培训的讲师，此时该牛X人正在展示用Photoshop做出来的本人和各种领导的合影，再显示出本人取得的各种国外杂牌机构证书，用最为夸张和不容置疑口气做着演讲。
　　他先计算一个人一辈子能赚多少钱，然后问大家，想不想几年时间内赚到别人一辈子才能赚到的钱？这时候下面的学员已经有不少怦然心动了。然后魏什谟经理开始适时介绍身边的神迹：“各位新同事一定不知道，在我们公司工作的收入能达到多高！容我简单列举一下：本公司遍布全国的营销部军团里，有XX人月收入过万，有XX人过2万，XX人5万，最高的一个，12万佣金一个月。然后呢？ 全球范围内的营销高手，月收入30万50万的大有人在，最高的能拿到135万哦！”
　　曾好笑硬着头皮听这两人一搭一唱吹了170分钟，比看一部变形金钢的时间还长。人家老美拍的电影，虽说技术含量比故事情节高，但胜在能引人入胜，吸引眼球。而眼前这场讲演则完全令人昏昏欲睡。终于，曾好笑听见那位讲师说了句：“XX会议和X总还等着我谈业务呢，你们慢慢学习领会啊！”然后用一副很飘然离尘的表情闪出了会议室。
　　曾好笑忽然感觉好饿，时间早过了九点半，也许她应该趁现在是课间休息看一下施大方到底给了她什么贺礼。她有点迫不及待地抽开礼品盒上的缎带，打开盒盖，只见里面还有一层层皱褶彩纸，似乎裹着个圆圆的扁扁的不明物体，她好奇地伸出手一层层打开，到最后才看见一块葱油大烧饼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正当中。
　　烧饼？！
　　这，真是出人意表的礼物啊！曾好笑用右手拇指和中指夹起那块闻起来很香，还带点微温的大烧饼。咕噜，肚子适时地欢叫了一声，她下意识地拿起饼来就啃。厚厚，施大这个人真有意思，知道她喜欢睡懒觉容易忽略吃早饭，所以出去晨跑的时候特地给她带了个烧饼。
　　不过不就一烧饼吗？至于这么过度包装么？曾好笑吃着饼，饥肠辘辘的感觉迅速降低，感激之余还是小小腹诽了一下施大方。
　　十分钟后，接着上课。学员们被魏什谟经理分成8人一组，小组有组名，什么幸福一百分啦！目标二百五啦！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而且还似模似样地讨论出组呼（小组口号）、建立图腾（小组标志）画在一张纸上，然后张贴在会议室的墙上。有了小组以后，还约定今后每节课上课前，都要起立，高喊小组口号并报数，以强化群体意识。
　　魏什谟经理本身是做营销出身，作为希望感动X公司营销群体、进而感动中国的职业演说家，她以身作则做到了出言不逊，信誓旦旦，夸大其词，言之凿凿，不断重复，充满激情和感性，并绝不以正常说理的方式证明任何事情。
　　“刚才谈到月收入30W的，起点和你们一不一样？ 我明确告诉你们，他们和你们是一样的，其中有一个，3年前和我一起在这个会议室里受培训，没有背景，没有客户，就是靠着自己努力一步步干出来的！干营销这个行业是有规律的，只要你按照规律走，一分辛劳一分收获。成功率是100%……”她不断重复并加以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你努力，按照规矩来，就可以达到月收入30W的水平。
　　在第一天的培训将要结束的时候，她喊出了这样一句口号：“你们要记住合理的要求是锻炼，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练！”
　　随后，她公布了管理规章，比如说地上有杂物扣多少分，上课睡觉扣多少分，上课手机响了扣多少分……本来在门外爬的两人已经开始在四周巡逻。曾好笑好奇地问身边的同学：“那两个刚才在外面爬的人是何方高人啊？”
　　同学悄悄说：“那是助教。”
　　吓？助教在地上爬干什么呢？曾好笑还想再问，见同学一脸认真地听讲去了，便咽下一肚子疑问。她不相信真有那么严格的培训，就偷偷试验了一下。把一团餐巾纸朝地上扔去，一会儿功夫就被一位助教看到了，过来把她的名字记上，直接扣分扣试用期工资。曾好笑不禁咋舌，这是营销培训还是军训？
　　营销培训到最后无疑是不断重复的口号，在邻近下课的时候，魏什谟又带头把所有的口号都喊了一遍，曾好笑明显感到周围的气氛有了一丝变化，说不清道不明，心里不由自主地打一哆嗦。
　　下了课，曾好笑追随魏什谟经理一起出了会议室。她大胆发问：“魏经理，助教为什么要爬着喊‘要钱不要脸’呢？做人怎么可以为了钱不要脸呢？”
　　魏什谟讶异地看她一眼说：“助教是为了给学员作个好示范啊！其实我们只有一个信念，要你们开口去说，要敢于开口讲，不要怕被人拒绝，并不是真的让你们去做不要脸的事情。这样的口号我们还有很多，比如：野狼野狼，我们的对手全是羊！说的就是要干活有冲劲。还有：超越，超越，超越自我！超越现实！说的是现在的经济形势下，绝对不能丢掉气势和冲劲。”
　　魏什谟想了想又继续解释：“这次我们搞的是针对营销助理的培训，不是普通员工能接受的。作为营销部未来的骨干，你们的气势必须压倒顾客。我们的客户，都是超级有钱，超级自信的一批人，如果我们自己没有自信，不敢开口说话，那别人是不会信任你的产品的，会有顾虑的。你做不到是因为在乎一些东西。等你能完全旁若无人地喊出来时,说明你已经跨了一大步了。”
　　曾好笑囧道：“那喊出来后，能达到什么效果？”曾是宝老先生早年就教育她：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又练又说真把式。当个假把式能平白月入30W？哄小孩子哪！
　　魏什谟微笑着拍拍曾好笑的肩膀，做鼓励状：“小曾啊，你这么勤学好问，我相信你经过努力,经过助教的帮助，一定能喊出全班最大声！那时候那种欣喜，那种激动，是用言语无法表达的，想到自己也可以那么勇敢时，你会完全被自己感动。”说罢，她带着发现好苗子的感动步步生莲花地扭回办公室去了。
　　曾好笑忽然大胆假设：这样学下去，指不定哪天自己就能感动中国，感动CCTV了。
　　囧，好囧的营销培训。

　　赶鸭子上架

　　下了课也等于下了班。曾好笑累得头昏脑涨，自从离开学校以后她还没有一天里接受这么高度紧张的课程安排。刚走出营销部的大门，就听到走廊上有女职员在嘻笑：“听说了吗？保安部要招人耶！又有帅哥可以看了～”另一个女职员坏笑：“帅哥最后都去了总裁身边，保安部留下的有几个是中看的？”“啊～快看，那是总裁和他的帅哥卫队耶！都好帅啊，总裁最帅了！”一个高八度的女声从阳台边拔地而起，几乎在走廊上的所有人都挤到了中庭的玻璃阳台边拼命地往楼下看。
　　曾好笑被强大的人造冲击波挤得东倒西歪，险些五体投地。看不出来，章衫锋在公司的杀伤力如此强大，看来他果然是福克斯榜中的航空母舰，富商中的超级男生。
　　趁现在人们的注意力都在总裁一行人的身上，何不去人事部“打听”一些保安部面试资料帮失业的施大方来应聘X公司保安部呢？他昨晚也透露有这方面的意向哦！
　　再说，自己试用期工资就不低，相信X公司的工作都是薪水十足的好岗位。曾好笑这样想着，赶紧一路小跑到人事部门口，左右一瞄，已经是下班时间，人事部里人烟稀少！
　　正要蹑手蹑脚往里窜，迎面遇见一个人，她有点紧张面带微笑地站定：“您好！”唉，曾老爹如果知道一定会扁她，并怒喊：“就是偷也要明目张胆，大大方方。”
　　那个人看着她老半天，嗫嚅：“你怎么又来了？”曾好笑的记性不是很好，所以只觉得这人面熟，就是想不起哪里见过，她赔笑：“这位GG，我们哪里见过的？”那人把公文包紧紧抱在胸前，严阵以待，悲愤莫名：“我不是把你招进来了吗？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曾好笑这才想起他是那个面试官！笑容变得更加可鞠，接近阿谀：“前辈一定是人事部的主管吧？呃……是这样的，听说保安部要招人，我朋友想报个名。不过他学历不高，加上最近刚刚失业，很可怜的。我想请你帮帮忙……”
　　那主管一听就知道她想要什么，马上想闪人，却发现无论他闪到哪里，曾好笑都会如影随形，她今天刚学会要厚着脸面去达成目的，想不到能马上活学活用，用在人事主管身上。虽然手段有点非正常，技巧有点半生不熟，只要别人没吐，就说明自己的行为还在人能承受的限度内。要是换了魏什谟，那主管非被烦到自杀不可。
　　主管急着想把她打发走，边避开她边往门外挪着说：“这次招聘人事部只是协助，主要是保安部面试，不用笔试。明天，我跟他们打个招呼，你可以让他去保安部试试。我下班了，８８８８……”他逃命似的一溜烟无影无踪。
　　不过有他这一句话对曾好笑来说够了，昨天施大方要找工作的要求，她今天就给他信息，她作为朋友多么滴言而有信啊！
　　回到家，等待她的是施大方捧出来的一撂公务员考试及辅导用书，他笑咪咪地说：“今天白天我出去给你搞了一套公务员考试用书。来来，从今天开始我就要给你恶补了。虽然这阵子你将经受白加黑，8加8的恶性学习过程，但请相信付出就有回报，要做就做最好。”
　　靠，当老娘是步步高学习机吗？
　　曾好笑无精打采地坐下来，好久不工作，才一天就累得跟狗似的。而那些力图培养她的人无处不在，公司也有家里也有。当她是明日之星，充满了升值潜力的女超人么？！那真是太抬举她曾好笑了。
　　还是曾老爹最了解她的读书状态，并在老师那里挂着一句很经典的点评：“我这个女儿啊，是聪明面孔笨肚肠！”话里话外，颇有恨铁不成钢，铁杵难成针的愠恼。
　　曾好笑翻开书，满页的文字，密密麻麻，那些题目对她有如天书。顿时她的头就轰地一声大了三分之二，光洁的额头如小鸡啄米般点在厚实的书页上。如果这是拳谱那就容易多了，偏偏是无穷无尽的方块字以及最讨厌的数学符号，对她来说，要K完这一堆书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许朵芊在一边涂指甲油一边嘲笑施大方：“真好笑一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要她去考公务员，怎么可能啊！我看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曾好笑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哼哼哼，许多钱，你不要把人看扁了，老娘还真想试试……嘿嘿，我看你那指甲油很难干，小心被我弄花了不好处理。”
　　许朵芊从容不迫地吹着十根涂得治艳无比的指头：“好啊，你要是考上了，我就改名叫真有钱！”忽然她尖叫一声，只见曾好笑手风过处，涂得完美的指甲变成一片糊涂。她骂骂咧咧地返回卧室翻护手霜，听说这东西能修复受损的指甲。
　　曾好笑人争一张脸，树争一层皮，虽然跟许朵芊放下海话，可底气到底不足，蹭到施大方身边，MS尊敬地说：“施……老师，你有把握吗？”
　　“有，只要你都听我的！”施大方就不信这女人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
　　吃罢晚饭，许朵芊出门约会，而曾好笑就被施大方押着去网上看招考通告，找合适的岗位报名。看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表格，曾好笑的脑袋越来越低。一眼扫下去，招考计划里基本上都是要求本专业本科毕业，最好是硕士，博士也是来者不拒。
　　她垂着头哀哀：“我学历不算高，专业也不对口。施大……呃，施老师，我看算了吧？”施大方笑着滚动鼠标跟她解释：“哪，警察系统一般是要求对口的专业，基本上是些除了警校和政法院校以外就学不到的专业，比如刑侦、治安之类的，但也有特招的例外。监狱系统的专业就多了，除了监所管理专业以外还需要大量的机械制造、财会等专业，因为要搞生产嘛！不过，这次招的专业都不合适你。安全系统就更少招人了。能去那种牛X单位的多半都是牛X人、做的都是牛X事。”
　　曾好笑斜睨：“你呢？也是这样考进去的？”施大方眼睛还是盯着屏幕，淡然地笑笑：“我是安全系统特招的。”
　　靠，原来他自己就是那种牛X单位出来的，是牛X人，做牛X事。曾好笑的头越发低了，感觉自己跟人家的差距那不是一米两米，而是从火星到地球，多少光年来着？
　　“哎呀，你头那么低还怎么选专业呀？快抬头自己看，这下面的部分都是今年警察系统对社会其他人员招的岗位，专业不限！”施大方把曾好笑的头扳起来，逼着她继续看，一边托着自己的下巴盯着她的大眼睛仔细端详：“你不会是近视眼吧？！”
　　天哪，他怎么忘记了，这年头近视眼超多，不戴框架也可以戴隐形啊！曾好笑反问：“是近视眼又怎样？”
　　施大方眨着眼感叹：“近视眼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的哦！我们招考的要求一般男性身高1.68米以上，女性身高1.58米以上，两眼裸视力4.8以上，其中法医学、临床医学专业放宽至两眼裸视力4.5以上。”说完眯起眼又看向曾好笑一双明亮的双眼皮大眼睛，一手托起她的下巴沉吟：“这么大……好像大眼睛的都是近视眼哦……不过，没看到里面有玻璃，目光也不呆滞啊……”
　　“流氓，撒手！老娘双眼裸视力都是5.0！”曾好笑不客气地打掉他的爪子。
　　“哦，不是就好。”呼，虚惊一场。
　　“AUV！除了一般的文化课还要考体能？我都三十了，年纪大了，大脑和四肢都折腾不起……我看……还是算了吧？”曾好笑看到招考细则，顿时企图从椅子上撤走，被施大方看出她要当逃兵的端倪，一把按住钉死在转椅上，在她耳边劝说：“你没看错。这几年警察是招考大户哦，体能要求是有，但文化课要求相对低一点，学历要求不算高。比较适合你这样的……”
　　曾好笑一眼瞪回去，暗中愤愤OS：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啊！
　　“咳咳……”距离太近了，施大方的嘴险些擦到曾好笑的脸。他骤然拉开距离，说得更加一本正经：“我有必要提醒你，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哦！我看你有武功底子，没毛没病的，壮得像头猪，通过体能测试应该没问题！你要学习的关键点在于如何通过行政职业能力测验和警察专业基础知识。万一还有本专业加试专业课，就需要给你增加学习项目。喏，你看这个。”施大方手一指，点着“法医学、军警技能、擒拿格斗专业”要求说：“这个擒拿格斗专业要求武术专业出身，会加考武术，比较适合你。”
　　“施大，饶了我吧！这个专业只招一个女的，那个入围的一定是个女超人。不是我。”曾好笑再度决定离席，又被施大方一把按在位子上：“你把你的身家姓名说出来，我给你报名！考一下又不会死人，你平常的野驴胆子哪里去了。切～”
　　曾好笑觉得火很大，却没有办法离席。就当空调失灵算了。她乖乖一五一十地报上一切必填数据。
　　施大，要赶鸭子上架也得看那只鸭子会不会飞啊！

　　人师难为

　　许朵芊结束了美妙的约会，带着香喷喷的烤鱿鱼和肉串回来的时候，进门就看见施大方和曾好笑两个人还在一堆书前奋战，只不过施大方已经昏昏，而曾好笑看上去还精神甚好。
　　“哦哟！好用功哦！”许朵芊走过去要看，曾好笑马上把书合上了。许朵芊不以为意，拿好吃的在两人面前晃晃：“饿了吧，有好吃的！”
　　施大方本来昏昏欲睡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曾好笑也饿得正当时，许朵芊还没看清他们出手，手中的东西就已经在两人嘴里了。看着他们饿虎扑羊的吃劲，许朵芊莫明其妙：“……想不到大龄青年学习这么累人啊。”
　　施大方一听苦笑，嘴里叼着鱿鱼含糊其辞：“嗯……她的学习任重而道远。”曾好笑打着哈欠摸摸肚子：“施老师，要不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
　　施大方提起精神去翻书作检查，曾好笑想起什么猛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她哀怨地看着施大方翻着书脸色渐变。半晌施大方才说：“我累了……晚安。”搁下书转身往屋里走，背影充满了无力感挫败感。
　　“施……老师，谢谢你今天早上的礼物。为了报答一饼之恩，明天去我们公司保安部应聘哦！”曾好笑试图用好消息挽救施大方濒临崩溃的神经。施大方头也不回地关门，随便答应着：“知道了。”
　　他揉揉太阳穴，实在太累了，原来做老师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而且面对着一个已经过了最佳知识植入期的笨蛋学生更是累上加累。更可恶的是这个学生趁他迷糊的时候居然在书上画拳谱！
　　作为老师教上这样的学生，知道他的心有多痛吗！？
　　他努力不去想曾好笑的厌学问题，转念想起她带来的消息。根据可靠消息，章衫锋这家伙在民间的名声好得不得了。不论在本地还是在全国，他的知名度比省市首长还要大，因为一般领导就是坐在政府里办公，而章衫锋却自上任X公司总裁一职以来都不辞辛苦、年复一年地做着慈善事业。不光捐赠学校、孤儿院、养老院，还把工作做得很细很深入。无论你家里缺什么，只管上门去张口，无论你家缺的是人吃的药还是耗子吃的药，买房缺钱还是百年归土的地皮，章衫锋都能有求必应。
　　他整个就是慈善狂人，就是布袋和尚的化身，钱多得花不完，甚至年纪轻轻已经立下遗嘱，身后一切财产全部捐献。
　　为什么？至少目前施大方能想到的就是章衫锋这个人不是平白花钱的烂好人，而是利用群众的口碑做着活广告，直到现在，最有传播能力的不是网络，不是广播，不是电视，而是口碑，非主流媒体其实是最见功效而又最强大的。
　　曾好笑的消息是个好消息！在睡过去前施大方还是勉强表扬了一下曾好笑。
　　“出门上班！”曾好笑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施大方正要跟她一块出门，忽然曾好笑问他：“你身份证准备好了吗？”
　　施大方从钱包里翻出一张事先做好的假证：“这张应该行吧！”
　　曾好笑探头一看，姓名一栏写的是：施星极。她不禁大惊：“施大，你想犯法啊？”“嘘……”施大方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被曾好笑用两只爪子扒开了：“干嘛干嘛！”
　　“我被停职察看，如果用真名到外面找工作怕有仇家盯上。这样安全，哈！”施大方急中生智，附在曾好笑耳边小声说。亲密的举动落在许朵芊眼里还以为他们俩在说体已话，一脚把两人踹了出去：“吃饱了饭就快走吧！一路上有你们聊的！”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呀！天可怜见，像她这样美貌贤惠的单身女青年为什么至今还没嫁出去？就是因为男人的眼光太低了，尽选像曾好笑似的普通面孔。
　　“我们公司的待遇不错。如果你入了保安部，希望从事什么工作？”
　　“当然是总裁保镖，又威风又有高额津贴。”
　　“我相信你干这个，祝你面试成功。”
　　“谢谢。”
　　两人一通闲聊，曾好笑觉得自己上班的路好像没有头一天那么长了。
　　施大方一早就到了X公司保安部原以为进去就是面试，没想到先做了一番严格的体质检查。
　　接着面试开始，一位长得有点严肃的秘书给她面试。
　　“你会游泳？”
　　“会。”
　　“你会拳术？”
　　“会。”
　　“你会开车？”
　　“会。”
　　“你会杀人？”
　　“……不会。”
　　他每问一个就在纸上画一个记号，施大方不禁奇怪：“你们这是招杀手吧？”
　　那个人严肃地说：“不是。只是工作上需要。”
　　施大方心里暗颤：有工作需要杀人么？
　　之后还有体能考核。跑100米，跑1500米。施大方很奇怪，自己应聘的是什么工作？
　　全部完毕后，施大方手上拿着一份入学通知书，如梦似幻地出来。曾好笑偷空溜到保安部看情况，正好遇上施大方出来。
　　“过了？”
　　“过了。”
　　“入学通知书？！为什么做保镖要先上学？他们到底是招什么人哪？”
　　施大方想了想平静地回答：“不知道。”
　　虽然他也整不明白，但不管怎么说，找到接近章衫锋的工作总是好滴。而且从此刻起，他的试用期就开始了，两个月，每月2000，其他全包，正式录用每月4000。
　　当天晚上的辅导中，曾好笑一本正经的问：“那个公务员考试，上海是考申论，北京是不是就考京论，江苏的就考江论对吧？”
　　施大方一愣，见她问的奇怪以为她开玩笑：“你说的是申论吗？你那个专业不用考。”
　　曾好笑见他迷惑，以为了没有听懂，于是解释道：“‘申论’的‘申’不就是上海的那个‘申’吗？幸好不用考，我又不会说上海话。”
　　施大方登时无语……过了一会儿，他认真地说：“明天开始我就要搬到那个学校学习半个月，在此期间我希望你能好好自学。毕竟，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
　　曾好笑还没有建立起强烈的学习意愿，听说施大方有段时间不在竟十分高兴，表面上还要装得很认真地回答：“嗯，我会的自己学习的。”
　　第二天，施大方就搬进了学校，开始接受严格的训练。这里是一所警察学校的成人培训部。生活是施大方以前在警校有过的生活，接受起来一点困难也没有。早上5点起来，驾着汽车在操场上用手枪打靶，6点练习游泳，8点用早餐，读一些刑侦方面的书籍理论。10点起是体能。午餐后睡一小时。2点开始训练搏击，傍晚又驾着汽车用大型枪械打靶。夜里还随时会有警铃，呼叫他们迅速从梦中起来，穿戴齐全驾着车子去围追堵截假想敌。
　　这是军校还是恐怖分子训练基地？施大方一度怀疑自己是否落进了本拉登之手。为了弄清真相，他故意保留实力，保持在一班人的中等水平就行了。不显山不露水地混着，既不能特别优秀出色，也不能被末位淘汰。总之，他在体力上能力上完全能应付，就是心理上还没整明白。
　　曾好笑在施大方去参加培训后，就失去了每日的早点和晚上的辅导，竟开始十分怀念有个人管束的日子。营销培训接近收尾，魏什谟不知为什么对她特别关注。也幸亏她的关注，曾好笑才没有错过每一次练胆的训练。培训期间手机全部上缴，魏什谟亲自监管，永远主要盯着曾好笑的手机。所以但凡是找曾好笑的电话她都第一时间知道。
　　培训结束时，魏什谟走到曾好笑身边说：“手机还你。刚才有个自称你爸爸的人找你。”曾好收了庆祝从魔鬼训练中逃出生天的笑颜，抢过电话就拨给老爹。
　　“你终于肯听电话了！”曾是宝在电话那头咆哮着，曾好笑捂紧了电话，冲听得很清楚的魏什谟笑笑，往走廊上去，扒着玻璃阳台接电话，被老爹的怒吼声震得眼神在中庭四周飘来荡去。
　　“离婚了也不说！同居了也不说！要不是张家律师找上门来跟我谈，我还不知道呢！曾好笑！我命令你，马上，立刻，给我到武馆来一趟！！我和你娘真要被你气死了！！呼，呼，呼～”曾好笑在老爹的气喘吁吁地挂断了电话。
　　一回头，撞上一堵白色的肉墙，飘满“绿野仙踪”的香氛，仔细一看原来是魏什谟。她并不介意曾好笑的莽撞，素手纤纤递过来一份培训结业证书，声音宛转动听：“一会儿我请大家去吃一顿，不过，你好像有事？”
　　“谢谢魏经理。但晚饭不能参加了，需要马上回家一趟。”曾好笑从来没听过老爹如此愤怒的声音，一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魏什谟笑眯眯：“我正好要出去一下，顺便送你回家好了。”
　　“啊，可以吗？”
　　“当然可以。”
　　魏什谟用车飞速送曾好笑回家，曾好笑第一次发现这个头还是蛮好的，车技也是好得没话说，想不到一个女人开车也能像男人一样彪悍。自己开车也飞快但不是彪悍而是莽撞了。人家是白领骨干精英，自己不过职场嫩雏，有得学呢！
　　“哦。我到了。”魏什谟抬头一看，“曾氏武馆”的大旗正迎风舒展在长长的胡同，十分招摇，她微笑着轻语：“小曾，你爸爸原来是开武馆的啊！”
　　“汗，祖辈天桥卖过艺，跑过江湖，如今我爸就靠祖传的一点功夫挣点生活费。”曾好笑一边推门出去，一边纠正经理心中武馆的高大形象。
　　“笑笑！你可回来了！”黑漆大门里突然奔出的婉约女声配上高大强壮的形象，把魏什谟看得吓了一跳。
　　曾好笑被贾木兰高大的身影笼罩在身下，小猫一样地挣扎着说话：“娘，好久没来看你了～”
　　想不到长得娇小玲珑的曾好笑有个这样高壮的娘，大概她像她爸爸。魏什谟笑着冲贾木兰点点头：“伯母好。”

　　发奋的诱因

　　“娘，这是我的上司。魏经理。”
　　贾木兰朝流线型的车身多看了几眼，美女加靓车，什么时候自家笑笑也能这样风情万种，就不怕迷不倒一票男宁。她再做丈母娘还不有的是机会？唔，应该让笑笑跟这位美女多学学。还可以替她介绍武馆里英俊有为的男徒弟们，说不定有戏哦！她开始热情地招呼魏什谟：“魏经理快进来坐坐！”
　　“伯母，你们慢慢聊，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再见。”魏什谟一向来玲珑剔透，曾妈妈看她的眼神好有媒婆的感觉哦，此时不跑难道还要跟进去相亲不成？她一迭声地说着８８，一边踩下油门，“轰”地一声红色跑车瞬间远去。
　　“还不快跟我进来！铭律师在里面有事要跟你面谈。”见魏什谟驾车远去，贾木兰脸色一沉拖着曾好笑进去。
　　啊？曾好笑忽然有些腿软，他不会是上门兴师问罪的吧？毕竟张亭般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无辜身死的啊！她一向对力不从心的事情采取鸵鸟政策。想不到今天的事情突如其来，她一点准备也没有，就要直接上战场了。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进客厅，就见曾是宝和律师及各师兄弟姐妹们都在座，活像三堂会审，她扶着门进去，挨着柱子迈不动一步。
　　“笑笑，我们今天跟铭律师说清楚也好，关于财产需要作个剖断了。”曾是宝安坐泰山地发话，曾好笑从来没看到爸爸这样喜怒不形于色，这，这是山雨欲来之前的平静吧？等会儿倒霉的是自己还是铭律师哦？
　　只见张亭般的御用大状铭律师拿着一张纸过来：“曾好笑女士，根据您和张亭般先生的离婚协议，您拥有他财产的二分之一。但前提是必须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１月有余，张先生又突然遇害。我代表张老先生和太太想确定一下您是否有能力管理那二分之一的财产。因为当时后面还有一份补充说明，就是您在六个月内找不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将取消拥有权。”
　　曾好笑简直想抱着柱子哭，想不到当初跟张亭般签协议时后面还有一份补充说明，自己居然没有细看。她强撑着声音不太自信地说：“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在X公司担任一个小助理也算是稳定的工作吗？”铭律师说得十分冷淡，感觉那是相当地看不起啊！铭律师这次过来拜访，不是突如其来的发难，而是谋划很久的算计吧？她苦苦地寻找工作的时候，奔波在炎炎日头底下的时候，他或者他们大概都在四季如春的车里看着她的背影冷笑吧？人家这叫有备而来，要打得自己没有还手之力。
　　曾好笑强自镇定地回答：“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就行了。当初也没有约定要何种工作才叫作‘稳定’啊？”
　　“鉴于您目前自顾不暇的情况，我为你规划了一份新的协议，由我代表张老先生和太太和你订立，只要您把张亭般先生留给你的东西交出来，你就可以拥有那笔财产，没有其它附加条件。”铭律师站起来把那张纸递到曾好笑面前。
　　“他只给我别墅的钥匙，而我去的时候别墅已经被狐狸精搬空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们还要来找我。还不如找那个狐狸精呢！”曾好笑好生悲哀，人走茶凉的时候只有钱或者跟钱有关的东西才会让人惦记。
　　“她？早跑了。”铭律师想不起那个无关紧要的狐狸精的模样，他只要记得张老先生付给他佣金的模样就可以了。
　　“我没有拿到其它东西。如果你们要的是这枚钥匙，我现在就可以还给你们。”曾好笑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枚钥匙来。
　　铭律师看着那枚钥匙，半信半疑：“只有这个？就凭它我们不能签那份协议。”
　　“那就是说原来的协议依然有效是不是？有六个月的限期，对么？”曾好笑决定化悲哀为动力，人在江湖在，说不定事情到头便有转机。
　　铭律师冷笑：“不是我小看你，曾女士，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到时候身无分文，流落街头卖艺啊！‘张大BOSS的太太流落江湖’这八卦标题够耸吧？”
　　“哼，跑江湖怎么了？卖个艺又怎么？江湖儿女还怕这些流言蜚语？！女儿，我挺你！”曾是宝早听得脸上变了三变，股市波动也没他快，刹时间由红转绿，由绿转紫。“腾”地一声站了起来，一拳挥出，铭律师就落进了天井里。分布四周的曾好笑十来位师兄，二十位师弟，十二个师姐，九个师妹早听得不耐烦，纷纷跃入天井：“掌门人，关门打狗！”
　　是可忍，孰不可忍！居然欺负到曾家人头上来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曾好笑掩面不敢看，只听门栓落下后，听到天井中拳风腿风呼呼作响，呼喝之声此起彼伏，中间还夹着铭大律师断断续续的哀嚎：“你们……动用私刑……敢……群殴……我……要……要告你们！”声音消失在半空中。
　　曾好笑放下掩面的手掌，看着铭律师的身影在天边慢慢变小，直到消失不见。“哗，师傅好厉害，曾家拳中的绝招“失踪拳”都出来了！”师兄弟姐妹们围着曾是宝鼓掌。曾是宝走过来拍着女儿的肩膀：“你放心，没钱有什么关系？你就在家住，住一年我养你一年，住一辈子我养你一辈子！”
　　“要结婚也要找个好的，我才答应。否则还不如我们养你嘞！”贾木兰重新启开大门走过来。她就是曾家师兄弟姐妹口中的掌门人，掌管门钥匙的人是也。本来她也想扁那个死律师几拳，不过看看打得人多不太好插手就算了。
　　曾好笑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后面一群师兄弟姐妹抱拢来大喊：“加油，努力！我们挺你！”曾好笑感动得流出了热泪，仿佛回到了当年同吃同住同习武的日子。
　　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幸而还有家还有爸妈还有大家，曾好笑紧紧地抱住眼前人，暖意在天井里融融流淌。
　　曾是宝一直挽留女儿住下来，曾好笑只在武馆用了晚饭就回了许朵芊的家。她告诉曾是宝为了找到一份更加稳定的工作，她需要不断学习，决心从今晚开始努力学习。
　　曾是宝看着满天星泪流满面：笑笑终于想读书了，老曾家终于要出个读书人了！铭律师，你的牺牲是值得的。
　　挂在郊外大森林里最高壮树上的铭律师浑身一阵恶颤OS：千万别有曾家拳馆的人惦记我！搜救人员一定要惦记我！如果还有下辈子，千万不要做律师～
　　趴在书桌上，曾好笑看着书好一阵狠K，看到不明白的地方她习惯性地扭头：“施大，这里应该怎么理解？”四周的空气一片静默，只有卧室里许朵芊上网按键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呃，怎么忘记了，施大方还在学校里培训哪！曾好笑亮晶晶的眼睛暗淡下去，今夜是等不到施大方来给她解题的。可她是多想看着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对他深情款款地说：我愿意……我愿意从今天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也许之前她对他的教导都是敷衍塞责的态度，但以后相信不会了，但凡是下了决心的就一定要做得最好。
　　那天晚上，曾好笑梦见满天的星星都化成书上的字符，落下美丽的流星雨全砸在她和施大方的身上，好美也好痛，知识就是力量，果然。
　　在施大方不在家的日子里，曾好笑晚上要学习，白天还要上班。她觉得自己自从离开校门以后，从来没有如此认真过。
　　自己果然有当超女的潜质，超级……劳女！
　　学习上很多东西半通不通，属于囫囵吞枣，而工作上也是困难重重。
　　本来曾好笑觉得自己只要苦干实干就可以在公司有立足之地。然而事实证明她错的非常离谱。和章BOSS也许只是一个美丽的偶遇，真正每天要相处的却是公司里一班美丽女同仁。
　　说句不雅观的话：任何一家公司都像一株爬满了猴子的大树，位置在高处的猴子往下看见的都是一张张笑脸，位置在低处的猴子往上看见的全是红红的屁股。曾好笑现在看见的就全是一只只红红的屁股。
　　如果她没来X公司面试，现在也许是个快乐的打工小妹，如果她来X公司却没有进营销部，也许她还是个心态平和，情绪饱满的普通一工。但世界上没有如果，没有时光穿梭机，她每天对着魏什谟的言传身教，彻底对营销这项工作产生了呕吐倾向。
　　如果曾爸爸在这里，一定会批评她没有爱一行敬一行，但是，如果营销变成了语言的游戏，对她这种不擅长语言艺术而擅长‘行为艺术’的人还说，那真的是人间炼狱啊！！

　　梨花压海棠

　　施大方在培训学校的日子过得没有感觉，仿佛回炉锻炼了一把，别人累得哭爹叫娘，他倒不觉得特别辛苦。比起以前在国外警界学习生活的高标准严要求来，比起参加国际警察竞技比赛集训的艰苦来，眼下的生活实在算得上轻松。
　　看着书的时候，或者抱着枪满场飞驰的时候，他都能腾出脑际空间来想：曾好笑的书不知道读得怎么样了？这女人能不能每天都按时起床吃早饭啊？
　　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个自由散漫、拳比嘴硬、思想动不动会短路的男人婆型女人怎么会占据自己一向冷静优秀的脑电波？是几时种下的因果？
　　好你个曾好笑，原来内外功兼修，能惑人于无形哪！那个没心没肺没胸没臀没才没貌……什么都没有的女人！为什么偏偏是她？！
　　施大方越想越暗自心惊：难道身为警界未来之光的自己就要这样沦陷了么？他闭上眼，居然浮现曾好笑看着他像看着猎物一样的肆意大笑的脸庞，好像说着：“从了我吧……哈哈哈！”
　　恶，不要，千万不要！施大方突然全身一阵冷颤，旁边的同学拍拍他的肩膀，同情的说：“不舒服吗？我帮你跟教官请假去吧。”一定是培训生活太累了，连看上去铁打似的“四星级”都不行了。
　　没等同学开口请假，教官倒先走过来了：“你们的培训委托人来了。跟我到会议室去吧。”
　　进了会议室，大家看到那个给他们面试的秘书又来了。
　　“过得习惯么？”
　　“习惯了。”
　　“那好，你们现在就可以跟我走了。教官说你们的课业情况都很优异。”
　　“去哪里？”
　　“去工作。公司需要像你们。”
　　施大方和同期招录的同学们面面相觑地跟着秘书回了X公司保安部，穿上了分配的保安制服。没等拉出去公司上下楼道秀一秀，他就看见玻璃窗外好多双水汪汪的眼睛，正冲他眨呀眨，泛出朵朵灿烂的桃花。好多粉红绯红的脸在玻璃上形成一张张扁扁的肉色大饼，不是一般的挤，那是相当的——挤啊！
　　施大方吓了一跳：“这是？”边上的老保安头也没抬悠哉游哉地端起杯子喝茶：“不用怕，这是公司MM对帅哥表达仰慕之情的方式。是X公司的传统了。习惯了就好。”
　　外面传来保安部经理的求爷爷告奶奶：“各位大姐小姐，请回工作岗位好吗？我们每天都会安排帅哥上下巡逻三次好吗？”
　　“不行。我们需要更多的安全感，一天六次好了。”
　　“对，要趁现在他还在这里多看看。要是被总裁看上了哪还有我们看的份啊！”
　　施大方整理着腰带，有点奇怪地问老保安：“呃，总裁也喜欢看帅哥？”
　　“这是全公司上下都知道的秘密。相传总裁是这个……”老保安大哥比了个手势。施大方看懂了：“同志？”章衫锋会是同志？如果这消息是真的，全国会有多少少女芳心破碎啊！
　　“你别到处说啊！都是传说、都是传说。不过，总裁要帅哥当保镖也是传统。你这么有型，说不定就被总裁看上了。”老保安欲盖弥彰，看着施大方的眼神无比暧昧。
　　呃，为了调查到第一手资料，牺牲一下色相值不值得啊？施大方跟着出去巡逻的时候，一直在这个问题上犹豫不决。
　　“哎呀！”
　　施大方巡过几层，不小心在电梯口撞翻了一位穿着职业套裙的娇小玲珑的MM，顿时飞落了一地的文件夹。他赶紧伸出手挽住MM的纤纤细腰，等他看清MM的脸，那一刻，他感觉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老兵久别重逢，又正好打算一起扛枪上战场，用一腔热血书写人生新篇章。
　　曾好笑看着居高临下俯视她的那张俊脸，感觉好不梦幻，在施大方的臂膀里凝望了半天才说出几个字：“你……放学了？”施大方重逢的喜悦全败在这几个字上了，当我是小学生吗？真是天才，真有母爱。
　　“嗯，我回来了。”他虽然心里的咕，手却舍不得放开，也不敢放开，生怕曾好笑的纤腰撑不住摔下去。两人就在人来人往的电梯间表演了一段乱世嘉人海报版，当郝思嘉遇到了白瑞德。
　　“他是新人吗？”
　　“是的。”
　　身后一段对话，曾好笑感觉似曾相识，施大方飞快地向后看了一眼，反应极快地把她放在地上，自己先立正站好：“总裁好！”
　　曾好笑赶紧调节好自己的站立姿势，跟着哈腰：“总裁好。”什么叫素质，这就叫素质。她耳边响起魏什谟的耳提面命，赶紧操练起来。
　　“好。”章衫锋看着眼前英挺的男子，微笑着打量施大方：“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我叫施星极。”
　　“哈哈哈，为什么不叫五星级？”章衫锋笑容可掬，明显对施大方很感兴趣。
　　“因为我姓施。”施大方老实回答。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老娘给他取这个假名字是什么寓意，从她一向的行事风格来看，大概觉得这名字好记又上档次。
　　“曾好笑，你在营销部做得还好吧？”章衫锋放过施大方，冲曾好笑嘘寒问暖。
　　“还好，谢谢总裁关心。”曾好笑一脸假笑逃不过章衫锋的眼睛：“要是做得不顺手，不如跟施星极一起加入我的保镖团队好了。”
　　“啊……总裁，你，你是说要这位曾小姐加入保镖团？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啊！是不是需要我们先考核培训一下？”带头巡逻的保安部经理口中足以塞进一只鸡蛋。章总现在喜欢男女通吃啊？
　　“你不用担心。这位曾小姐的功夫我见过，就这样，明天把两个人都送上来。”章衫锋说完转身离去。留下施大方和曾好笑对着保安部经理大眼瞪小眼，什么叫送上去？当我们是能吃的菜花吗？经理看着他俩无奈地苦笑：“施星极你头一天上班就中头彩了。你和曾小姐都是章总钦点的人，明天上班直接去顶层总裁办公区报到吧！记得好好打扮一下，穿得体面点才好跟章总出入各种场合啊。”
　　曾好笑不由为从此摆脱营销部口水战略而兴奋。对她来说挥刀弄枪比舌灿莲花容易多了。章衫锋真是她曾好笑的蓝颜知已啊，一眼就看穿她最适合干什么。施大方看着身边两眼放光芒的女人，不禁又惊又妒：到章衫锋身边做近身保镖值得她这么高兴？！
　　当天晚上，三个同居室友吃了一顿团圆饭，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没过去多久，曾好笑就抱出书来要求辅导，说报名的初审已经通过了，当时就缴了费，上传了照片。现在需要施老师在学习上给予指正。
　　施大方虽然累得想睡，但看到学生这么用功，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虽然曾好笑这些天已经自学了不少，但经过他的火眼金睛检查，作业都是错一半对一半，施大方坚决认为曾好笑的文化课不恶补不行。他很伤脑筋地问：“你的本科是怎么读出来的？”
　　“我是以武术特长生的身份被学校特招的啊。文化课只要低空掠过就可以了。”
　　施大方差点晕死，看来自己的教学任务任重而道远啊！
　　时间流水而逝，很快夜深人静。曾好笑看着还来不及做的一堆卷子不禁无力地趴在桌上，说什么也不肯做了：“自从高考过后，什么题海战术我都拒绝参加。每次做完我都会做恶梦。”
　　“你做题速度和质量要提高，这是唯一的办法。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必须完成三张卷子，每张如果要求2个小时，你就必须在1个半小时内完成！”施大方凶巴巴地拿着一根塑料尺当教鞭。
　　“呃……”好恐怖，白天工作晚上学习还要承受一个变态老师的教训，感觉真像是地狱在人间！
　　其实施大方又何尝不觉得痛苦，她做卷子多久，他就得陪她多久，时间长了，在一边真是无聊地想困觉。
　　“这样可以了吗？”当施大方第99次被周公拉去相亲的时候，曾好笑终于从位子上站起来，手上举着三张做完的卷子。
　　施大方努力瞪大眼睛挣出一份精神来看，这一看不要紧，马上瞌睡虫全跑光光。曾好笑真有本事，百题判断，凡是她选错的，全部是对的。百题选择，居然能全避开正确答案。他不禁出离愤怒了：“你有没有认真我讲课啊！”
　　曾好笑大声诉委屈：“我明明都听了。也很认真的做了。你看这都几点了！”
　　楼上阳台突然传下一个声音：“两口子吵架白天吵去，不要选半夜！！”
　　两人顿时静场一分钟，施大方扶着头差点晕倒，无力地向自己房间飘去：“我累了，今天就做到这里，明天再继续。”天哪，这个女人如果去考试，能进面试吗？照这样下去，不垫底才怪！
　　曾好笑也累啊，她像不会走路一样返回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倒，很快进入了梦乡，连许朵芊正在追看的夜半韩剧都没有兴趣了。
　　迷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正以一枝梨花压海棠的姿势把施大方捺倒在床上，豪爽而粗浪地大笑，而施大方显然惊恐万状，拼命瑟缩在床角，紧夹双腿，死死揪住自己的内衣。……一阵鬼哭神嚎之后，她满意地卧倒，耳边还传来施大方嘤咛地哭声。
　　如果这算是恶梦，那她愿意多做做题海战术了！曾好笑唇边露出美满的笑容。
　　正在熟睡的施大方感觉全身一颤，下意识地拖过棉被。
　　唔，大概是空调开得太冷了。

　　谁勾引谁

　　在遍地铃声中，曾好笑揉着眼睛坐起身来，看看窗外天色晴好，想必今天的温度一定会很高，唉，已经是连续１５个晴好的天气了，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下场雨缓解一下呢？？
　　天一热自己就做不到清凉无汗，如果总裁出门，随行保镖还不得跟着一路流汗郁闷？唉，没有功劳只有苦劳的老话用在自己身上相当合适。
　　好想继续在空调里睡觉啊！曾好笑唉声叹气，努力揉起眼睛，企图快速唤醒自己。揉着揉着忽然发现不对了，左眼睛为什么这么痛哦？轻轻摸上两摸，怎么有点浮肿啊？
　　她飞快地冲向洗手间，双肘左右发力，成功地把正要进去刷牙洗脸的施大方挤出门外。
　　“喂，喂，你抢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虽然年轻，也是有师道尊严的好不好？”施大方拍着门，冲里面扬着脖子争权利。许朵芊也是睡眼惺松地晃过来，看看已经被人占领的洗手间，安慰似地拍拍施大方的肩膀说：“安啦，曾好笑不是女人，她梳洗超快的。你没排在我后面应该感到欣慰。”
　　施大方想想也是，这要是换了许朵芊呀，没两个小时你甭想洗。所以他每天都是第一个起床，第一个刷牙洗脸，然后再出去晨跑一下，顺路带点早餐回来。想不到今天曾好笑为了当章衫锋的保镖，居然可以做到睡得比狗迟，起得比鸡早。
　　要说这是帅哥的力量，那可太伤施大方的自尊心了，想当初在警局，他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帅得可以去选全国十佳警草的。正想到一边抚一抚受伤的小心肝，忽然听到洗手间里爆发出天地裂，鬼神惊的尖叫。
　　“啊！！！”
　　施大方和许朵芊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扑过去拍门：“曾好笑！真好笑！怎么了？”门开处，曾好笑掩面而出，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扑倒在地。门外的两人合力把她拉起来，就见她左眼红红肿肿，活像金鱼。
　　曾好笑站稳后马上不好意思地把左眼遮起来，许朵芊斜眼看着她，“扑哧”一声笑起来：“这就是你尖叫的原因？嗯？说，昨晚梦见了什么，居然长针眼了？”
　　梦见了什么，这能说么？曾好笑捂着眼烦恼：果然不能看不能想不能梦一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啊，该死的施大方为什么要来掺合自己昨夜那个梦呢？真是吃不着鱼惹了一身臊！
　　她偷眼瞧瞧施大方一脸欲罢不能的笑影，随即垂下了睫毛，神情十分闪烁，毕竟是做贼心虚啊！
　　顶着一个金鱼眼也得上班啊！曾好笑努力调整心态，既然不能改变，那就尽量掩盖。她拉着许朵芊两个人躲在屋里一阵紧张的妆扮，方才放心大胆的出了门。
　　一出门她感觉不对，平常施大方都是走在她身边，今天却和她保持了适当距离。曾好笑就奇怪了，拼命在心里使劲地琢磨：难道他知道了我昨晚在梦里YY他的事？不可能啊？我做梦他怎么会知道呢？
　　施大方看着一米外那个黑衣黑裤墨镜女，对周围看他们的路人作出我不认识她的表情。自己要扮骇客帝国就算了，还要他大热天扮成救世主的模样？门儿都没有。
　　当曾好笑出现在总裁办公区门前时，坐在里面的章衫锋禁不住停了手中的批阅定定地看着她又看看天，笑意影影绰绰：“今天我要去打高尔夫，你这样打扮会不会太热了？”
　　啊？高尔夫呀！我的娘喂，这样晒上一天还不热死？曾好笑还没有从吹到冷气的清凉中缓过神来，就感觉到后背的热汗开始“蹭蹭蹭”地往外冒。忘了看黄历了，今天上面是不是写着不宜出门上班啊？她硬着头皮回答：“不会。”
　　施大方同情地看着她，庆幸自己穿着正常的白T恤和牛仔裤，做保镖嘛，越普通越好，穿成曾好笑这样还不成了移动的活靶，容易暴露身份的。要不是因为她今天眼部的问题，回去非得好好教育一下不可。
　　沿海分布着绿茵茵一片高尔夫球场。章衫锋拎着球杆和生意场上的朋友谈笑风生，边打边聊聊得风生水起，曾好笑和施大方还有一班保镖跟在后面如影随行。
　　汗如雨下，汗出如浆，汗流浃背，施大方用能够想到的成语形容着此刻自己的感觉，身边的曾好笑更是出汗永无止境似的，黑色的衬衣贴在身上唯一的好处是显出了玲珑的身材。呃，自己想到哪里去了？施大方从服务车上拎过两瓶水，拧开了盖灌进喉咙先镇定一下。
　　曾好笑痛苦地在草地上走着，拿手扇着微弱的风，从墨镜里看出去天地失色，烈日无光。一瓶拧开了盖的水递到她面前：“渴了吧？喝点水。”
　　她冲那个给她递水的保镖感激地一笑，接过来“咕噜咕噜”猛喝一通。施大方手中拿着开了盖的另一瓶水，他本来想递给曾好笑，一眨眼却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哼，男人久不见莲花开始觉得牡丹美。谁让曾好笑是保镖队里唯一的女性呢？况且说句实话，她长得也……算清秀吧。被异性讨好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施大方心头难抑不平之气，却不明白这气因何而生，从何而来？总拿着两瓶水有点怪异吧？可不能让曾好笑太得意了，他紧走几步赶上章衫锋那群人，把水递过去：“章总，喝点水。”
　　章衫锋止了谈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微笑着把水接过去：“谢谢。”有人看了看施大方笑着问：“衫锋，新换了个男秘书？真是又体贴又帅气啊。”施大方感觉那人说话含意深远，体会过来不由一阵恶寒。
　　章衫锋轻笑着替他解围：“给你们介绍——施星极，我新来的助理。冒秘今天没来，有她在公司顶着我才能出来跟你们聚聚呀！施星极，你先带他们下去休息。我跟他们有话说。”见施大方听话地走远，章衫锋深深地看了他背影一眼，转过身去继续和朋友们聊生意。
　　在外面暴晒了一天，曾好笑的眼睛倒是好了，脸上却晒得面红耳赤。饭后，三人围着茶几分了半只西瓜，回到房间许朵芊替她先用西瓜皮敷脸作清凉美容面膜，接着上晒后修复霜，又是心疼又是抱怨：“哎，女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张脸嘛！我总劝你好好保养，偏不听。看，不用防晒霜的结果就是明天你的皮会掉一层下来！”
　　“哎哟，轻点轻点～我以后都听你的还不成嘛！哎哎，轻……轻点。”曾好笑抱着脸大呼：“这下真的没脸见人了……”
　　“曾好笑，忙完了没有？快出来，上课啦！”施大方抱着书开始在门外狂吠。自己身为老师真是尽心尽力啊，全天下曾好笑哪里去找像自己这样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老师啊！
　　曾好笑捂着脸跌跌撞撞地冲出去。指缝间看不清楚路线，误踩中门口的一只拖鞋，整个人就滑了出去，她赶紧在空中扭正身形，调整落脚点，不想又扎中刚才随便丢在地上的一小块西瓜皮，整个人对着书桌就用头撞过去！施大方闪过铁头功，抄手捞住横飞的曾好笑，无奈：“你能不能每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方式都正常一点？”
　　“嘿嘿嘿嘿……”曾好笑擦着额头的汗，靠着施大方站定：“施……老师我们开始上课吧？”施大方摇摇头翻开一页：“坐下，今天从这里开始做……还记得昨天我讲的主要内容吗？今天的跟昨天的有直接联系。”
　　“昨天……昨天，嗯，啊，呃，哦……”省去十余字感叹词，曾好笑终于痛苦地回忆起昨天的内容，并同时回忆起昨夜的春梦。
　　哪个老夫子说的：“事如春梦了无痕。”啊……呸。这话要是有用的话，我为什么动不动就会想起来呢？
　　施大的手就在自己眼前飞扬，他的唇就在眼前开阖，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无比温润，声音又是那么的好听……虽然讲得是枯燥的内容，但他讲的她居然都能记得住，也算是一个奇迹了。曾好笑托着腮看考卷，咽着口水抬头看身边人正说得口沫横飞，真是秀色可餐哪！
　　施大方见底下半天没声响，低头看看曾好笑，曾好笑赶紧低下头去假装研究试卷，他不禁教训道：“你这样的速度做题，等你研究出一题，人家已经半张卷子过去了。”
　　曾好笑嘴硬：“我本来是很认真在做，是你总是在一边闪来闪去，说来说去，存心勾引我，让我解题思路一片浑浊！”
　　“啊？我勾引你？我是看你不懂的地方太多才忍不住指点一二！”施大方觉得曾好笑的理由实在太霹雳，忍不住急着要给自己辩明清白：“像我这样出身优良，学习优秀，品貌双全，才华横溢，触类旁通的高人，会勾引你这种要才华没才华，要身材没身材，要相貌没相貌的男人婆？！你别开玩笑了你～谁敢要你啊。”
　　曾好笑愤而离桌：“姓施的，你别太污辱人，啊？！像我这样水的女人会没人要？！”
　　“你别为自己不想看书做题找理由啊？给我回来！”施大方拖回曾好笑离去的脚步，把她钉在原地：“好好做题。不准再乱找借口！”
　　“我没有乱找借口，你根本就是！”曾好笑的屁股像装了弹簧一样又蹦起来。
　　“那你下次要找借口，拜托找个有点水准的借口，好不好？我勾引你？我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放弃睡觉帮你夜夜补习！要是我硬着心肠看你混个温饱就行，哪有这等事！切！”施大方被曾好笑的无理取闹搅得肝火大动，不由地渐渐提高了声调。
　　“喂，你们两口子能不能不要总在半夜三更吵架啊！安静！安静！安静啊！！”从楼下的阳台传上高声的喝问，令屋里的两人瞬间恢复了冷静。
　　施大方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曾好笑想想施大方刚才说的话，句句在理。确实是自己麻烦了他，确实长得不够有女人味，况且有YY倾向的好像是她自己耶？如此想着，她赶紧拉住施大方的手，声音也软下来：“施大……我们继续上课吧？”
　　施大方像触电一样抽回手按一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回过身坐倒在一边椅子上，一本正经地发话了：“继续上课是吧？可以。不过，你不准再对我动手动脚。”
　　这个女人为什么总使他失去常态呢？难道她真用了传说中的惑心术？

　　一本书引发的战争

　　许朵芊今天一反常态，没有抱着电视机，而是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到很晚，临睡前出来晃一圈发现客厅里的那两只尽管眼皮子已经打架，却还抱着书死K，似乎没有睡觉的打算。
　　她对施大方天天晏睡早起还能神彩奕奕的特异功能已经羡慕到麻木不仁，对曾好笑能忍受夜夜K书的辛苦却惊奇不已。这施大方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改变真好笑同学的不正确学习观？看着两只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的侧影，看着施大方有意无意抛向学生的媚眼，她没来由地顿悟：他对她莫非……难道……也许……大概……有想法？？
　　唔，一切皆有可能。这个时代的爱情诞生都是不走寻常路滴。
　　虽然那个来路不正的打工仔穷了点，脾气也硬了点，不过依曾好笑的条件离开了张亭般再找个跟姓张的一样身家的好像痴人说梦，找个爱她的过日子似乎也不错哦？
　　许朵芊开始还替曾好笑高兴，想着想着开始替曾好笑担心。那是只脑路大条的女人，完全有可能一点都没有收到人家爱的讯息。那么这个时候，就该她这种爱情顾问挺身而出，及时点醒浆糊中人。
　　许朵芊带着诡异的微笑飘回房间，又飞快地闪出来，把手中那本厚厚的书递给正在施大方的指点下认真解题的曾好笑：“嘿嘿，很晚了，差不多就睡吧？明天大家还要上班。喏，这书给你，好好看看。”然后又带着诡异的笑飘回房间。
　　施大方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凌晨，再看看曾好笑已经挂了两个深深的熊猫眼，实在不忍心看一个好女子变成午夜凶铃，自己护花不成反做了摧花辣手，那可对不起自己光明正大的初衷啊！
　　施大方带着一丝歉意飞快地收拾起桌面上摊乱的书和卷子，给曾好笑一朵温柔的笑花：“很晚了。睡觉吧。”
　　曾好笑头也不抬地把卷子推过来：“好。你先去睡。我再看一会儿书。”施大方刚打起的笑花立马就蔫了。不知道许朵芊给曾好笑的是本什么神奇的书，居然让她废寝？
　　“什么好书？让我也LOOK，LOOK？”施大方伸出手欲拈起书面，曾好笑警觉地合上书页，抱起书闪开：“不行。这是只给女生读的书。”
　　施大方越想越好奇，越想越神秘，使出小擒拿的手段来，如影随形，贴着曾好笑闪出的路线追了过去，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坐久了的筋骨松展一下。曾好笑意识到他要抢书，赶紧使出“曾经沧海”步法，在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客厅里悠哉游哉，一边闪一边还对每次都是堪差一步的施大方吐舌头作鬼脸：“你就是抓不到我，就是抢不到书！嘿嘿嘿！”
　　施大方曾经有好几次都差点摸着书的边角，却都被险险带开，看到曾好笑得意地笑出２８颗牙齿来，不禁有些气馁地想：这曾家武术还有点深奥滴嘛！但他不服输的个性也窜上来，哼，曾好笑，别得意，看谁能笑到最后！
　　曾好笑感觉自己完全游刃有余啊。这步法越到后来越熟练，她可以肯定地说：施大方就是追一个晚上也抢不到书。前面是许朵芊留的门，后面有衣袂响动，大概是施大方又追得近了，她转过脸来送他两颗卫生球，打算火速闪进卧室。
　　想不到门下摆着许朵芊那双可爱的草莓球装饰夹指拖，高高凸起的草莓球严重影响了曾好笑的脚下发挥，一下子乱了步法，仰面朝天的跌进了卧室。施大方紧追不舍，见机会来临怎么会放弃，伸出魔爪向前方伸去，想不到脚下被曾好笑的乱步踢到，直接面朝下扑了过去。
　　许朵芊被巨大的落地声和此起彼伏的呻吟声惊醒，惊恐万状地披着薄毯从床上探身起来，正看见那两只在地面上以非常暧昧地姿势压在一块，呻吟和斥骂声不绝于耳。
　　哇哦？！自己看那本书两遍都没有产生这样天雷勾动地火的狂野激情，想不到一向大条的曾好笑居然才翻几页就能勾引到打工帅锅？天啊，地啊，没天理啊！
　　“哎哟，好痛！”
　　“别动，别动。我的腿被你点麻了。”
　　“活该，谁叫你吃老娘豆腐？色狼！”
　　“切，明明是你自己故意一时失手，勾引我这么做的！”
　　许朵芊披着薄毯跟着那两只的对话一会儿发热，一会儿发凉，感觉自己就应该马上化作壁花，什么都不要听见什么不要看见。她带着油然而生的愤怒说：“你们两只要玩亲亲到外间去，不要在我面前！半夜三更的，请保持安静安静啊！”
　　楼下阳台适时地传来配音：“楼上的，动作幅度可以小一点吗！安静啊安静！”
　　施大方的脸正擦在曾好笑颊边，一只手扑在曾好笑刻意举高的书上（相当敬业），一只手好搭不搭正搭在曾好笑的右胸上，能感觉到曾好笑细腻的肤质和一阵阵淡淡女人香。加上刚摔得七荤八素，感觉有一种像幸福的晕眩。
　　曾好笑倒地的造型酷似英雄炸碉堡，被一座大山压得动弹不得。听着许朵芊和楼下的话，登时脸红脖子粗，挣又挣不开，还被压到哪儿都痛。呜，一辈子的清誉啊，就这样毁在施大方手里了。
　　“色狼，你给我挪开！”
　　“呸，你刚才点了我的穴道，害我挪不开！”
　　曾好笑只好先替施大方解穴，好容易等施大方的腿恢复了力气挪开，曾好笑立马就像缺氧很久的溺水者一样扶着床边坐起来。这时候施大方已经抱着抢到的书翻开了，他牺牲清白抢来的书也，更应该好好通读。只见这本书一水儿的紫色封面，上面印着一行字《女人一定要嫁得好—找老公大法揭秘》，施大方只扫了一眼就感觉被雷到了。这就是他费尽力气抢的，还以为是什么考试秘籍！从此被曾好笑冠上色狼的称号，他真是被许朵芊害惨了。
　　他一目十行地翻完，有点虚弱地为书点评一二：“指导女人如何寻找真爱的书出了不少，而像这本书这样□裸歧视单身女性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们最好别看，小心中毒啊。”
　　许朵芊振振有词：“女人找老公不单是享受，更多的是付出，是奉献，是对人类做贡献……因此，我认为找老公的女人比不找老公的女人要幸福、要有责任感、要高尚、要伟大。假如不找老公呢，这时候的她们，情绪低落、萎靡不振、工作中经常犯错、说错话，对身边的男性朋友和男同事产生抵触情绪，态度极度不友好，严重的还会成为偏激的女权主义者和独身主义者哦。 ”
　　“切，照这么说，单身女人是又自私，又没有责任感，且不能胜任工作的一群怪物。那曾好笑嫁了人又离了，为婚姻付出那么多，老公也不见得有多感恩啊！这书无疑在暗示，如果你没有嫁出去，是因为你性格有缺陷，心理有毛病，你如果不认罪，不改好，是没有男人会要你的。许多钱你想嫁人想疯了，这种书也给她推荐！”施大方一把丢开那本书，指着外面桌上的辅导用书对曾好笑说：“别看她给你的书，以后还是看那些书比较好啦！”
　　“啊……呸！色狼！离我们远点！”曾好笑跳上床，跟许朵芊抱成一团，埋首在闺蜜的发丝间，心里却升起暖意来。
　　她一直希望得到的理解却在无意中听到了，这一跤摔得值！
　　施大方见人家已经共同战线，自己只有一路溃逃的份了。只好讪讪地道了句：“晚安。”替她们轻轻合上房门。得回自己房间好好反省一下，估计又是一个把灵魂拷问到痛不欲生的漫漫长夜啊。
　　许朵芊搂着曾好笑发问：“你们刚才是不是那个那个？”
　　“什么那个那个？”曾好笑不明白。
　　“就是那个那个！”许朵芊急了，就不信曾好笑不懂。
　　“什么就是那个那个？”曾好笑反应过来，装不懂。
　　“有？”许朵芊受不了了，决定单刀直入。
　　“某啦！”曾好笑又好气又好笑，说是因为一本书发生的战争吗？这个女人会相信吗？估计已经满脑子叉叉圈圈。
　　“骗人！”
　　“睡觉！！”曾好笑快被许朵芊闹晕了，她认为直击了一场激情戏码，那她这个当事人就算说穿了嘴，也洗不清啊。
　　当夜，曾好笑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把施大方抢回了山寨，还硬要拜堂成亲。娘喂，是不是自己平时哼《穆柯寨》哼太多了？
　　许朵芊的声音传来：“起床了起床了！”曾好笑从梦中醒来，嗬，自己昨晚做的是什么春梦啊！为什么梦里又会出现施大方？
　　曾好笑不禁倒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脑袋苦苦思索，这是为什么？以至于出房门看见正在桌边摆早餐的施大方时，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梦里的情景，天哪！
　　施大方往她手里赶紧塞一烧饼：“上班再急，早饭不能耽误啊！”曾好笑痛苦地别过头去，拿那只烧饼捂脸。唉，有谁知她内心想看却不敢看的心痛哪！多少年不做春梦了！这两天竟然天天做。难道自己对他……
　　她唯一敢做，而且想到就做的事情就是……逃跑～
　　施大方居然跟在后方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说：“不要跑这么快啦！我们不是一路的吗？”
　　哎，难道在她心中，自己要永远沦为色狼了吗？

　　得力保镖

　　X城国际机场外，X公司新项目的合作方正在和章衫锋一行人亲热地寒暄，跟在后面的施大方和另外几个人高马大英气逼人的保镖则左顾右盼神色严峻，虽然戴着墨镜，机警和冷酷却隐隐透出“镜”外。
　　尽管眼睛很忙，但施大方还是顺带“照顾”了一下正跟在章衫锋旁边跟合作方同样热情微笑的女人，要不是他亲眼所见，怎么也不相信眼前这个穿着得体、妆容雅致的女人就是曾好笑所扮。这个样子任谁看了都相信她是章衫锋的太太或小蜜。
　　这些天接触下来，他发现章衫锋似乎十分怕有人暗算，除了公司或家里一般哪儿都不去。今天一上班就钦点曾好笑顶替冒秘书前来陪同接机，显然是怕有人利用机场附近人多眼杂搞突然袭击。
　　章衫锋究竟在畏惧谁的刀锋呢？这一点他还需要进一步的侦测。
　　在此之前，不妨先欣赏一下难得优雅的曾好笑吧！别看这女人平时不太收拾自己，关键时刻还是挺上镜呢！既美丽又大方，既高贵又典雅，亲切又不失矜持……陪同接待中似乎胆大心细，遇事不慌。哇，典型的上得厅堂下得武行！
　　施大方心中狂赞，但理智告诉他应该收回目光做好本职工作。同人不同命，人家在那里扮阔太，自己则扮个普通随从，淹没在一干保镖中，假如有人无意中和章衫锋擦身而过，他要做的就是即刻伸手拦阻，拒绝别人靠近BOSS及车辆。
　　章衫锋跟合作方寒喧完毕，送他们上车先行前往酒店，自己才转过来准备上车，不知道怎么在上车前闪了一个趔趄，跟在后面的保镖们都措手不及，紧随在他身边的曾好笑并步上前，一抬手架住了章衫锋伟岸的身躯，便把没了重心的BOSS扶直了。
　　“谢谢！”章衫锋站正了身子，伸手整理了一下松掉的领带。衬衣领外有一点金光闪过，很快被他收起贴身收藏。这一幕完全落入了施大方的眼睛。同时他也发现离章衫锋和曾好笑左侧不远处有数点芒星从某辆越野车的窗边闪起。
　　章衫锋毫无预兆地被身边的曾好笑迅速推倒在地，一个随员从人群中跃过来，狠狠地把他压住，边上准备反攻的曾好笑也被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倒在地。只听到一声：“小心！”紧接着就是“砰砰砰”几声枪响，似乎都从自己的头顶上低空掠过。远处传来有人中弹的痛叫。其它的保镖向枪声来源处奔去，机场的警卫和保安也闻讯从各个角落赶往出事的地点。
　　曾好笑的哀嚎声在一边响起：“施大……四星级！我的手被你拉脱臼了！”
　　“四星级”凉凉的声音从章衫锋脑袋上方传来：“换了对方，要的是你的命！”接着章衫锋感觉压力忽然减弱，有人从他身上站了起来，递过来一双温暖的手，他搭着那双手站起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放下身段说句感谢救命之恩的话，就见“四星级”已经从他面前擦过，扶起了同样伏倒在地一只左手垂落的曾好笑，语气依然风凉，却多了丝丝关切：“接下来痛是正常的。你要忍住哦！”
　　章衫锋好奇地看见“四星级”攥住曾好笑的手臂，一拖一推之间，伴着曾好笑响彻苍穹的尖叫，那只刚才还绵软无力的左手已经恢复了正常。曾好笑含着两泡眼泪摸着左手臂，疼痛尚未过去笑意已经升上来：“哎呀，真有你的！比我妈手段还快。”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风格迥然不同，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这是章衫锋的第一感觉，这感觉居然让他很不爽。真是奇怪了，人家同是保镖，属于门当户对，关他当老板的什么事？可是，他就是看不顺眼，就是……想第三者插足。
　　你想太多了吧？章衫锋的理智在呼唤，可他的感情在奔腾：当BOSS这么多年，能不能也让我享受一下被人照顾的幸福呢？似乎刚才这幸福来过，可短暂了，眼睛一闭一眨就过去了。
　　“老板，警方已经截住了逃跑的人犯。似乎是日本千菊组的人马。”悄然返回的保镖在向他低声报告，打断了章衫锋的胡思乱想。
　　“是他们？不必惊动警方，我们走。”章衫锋不想声张，准备跳上汽车。
　　“老板，我认为只有跟警方配合，才能将图谋不轨的人清理出来。才能有利于本公司今后的发展啊！”
　　在一片倒抽凉气的噤若寒蝉中，章衫锋闻言停住脚步，转身打量起眼前人，他不是第一次这样打量了，这个名叫施星极的男人是难得让他能正眼相看数次的人物之一。
　　一个小保镖，哪里来的运筹帷幄的气势？
　　从警局的大楼录完口供出来，章衫锋的脸一直阴睛不定。保镖们都认为这下主张跟警方配合的施星极要倒霉了。不想章衫锋返回办公室后给人事部经理冷冰冰小姐的第一个指示就是：即日起将保镖施星极和曾好笑晋升为特别贴身保镖，工资再涨2000块。
　　施大方简明扼要地说了声：“谢谢。”曾好笑想问什么，却被施大方一把掐住。章衫锋当着他俩的面挂断电话，看到两人手与手的互动，怔了一下才拿过右手边的文件夹发话：“你们……先去人事部签个薪资登记表吧。”
　　看着大门掩住双双离去的背影，他搁下文件，拿起电话：“留意一下施星极的个人资料。不要给冰冰知道。有什么问题随时报告。”
　　挂断电话，座下的转椅轻巧转动，带着他俯瞰起落地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有点雨飘过来，模糊了章衫锋的视野，纷乱的思绪在空旷的办公间里弥漫。
　　施大方和曾好笑两人来到人事部，正准备进入冷冰冰的办公室，却听到里面有人在发火：“冷经理，这次凭什么就升他们俩？！”
　　“关键时刻，你如果也能像他们一样舍身相护，总裁也会这样做的。”冷经理的声音真是声如其名，一样的冰冷无感情。
　　“……不就是能干些，又有点美色。”那人被冷冰冰的话冻得够呛，嘴上还死硬。
　　曾好笑已经想冲进去扁人了，被施大方用力拖住，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冷经理气定神闲，冷若冰霜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个人很同情你，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总裁需要的……你一样都没有啊！”里面登时一片死寂。
　　施大方跟曾好笑已经忍俊不禁，这个冷经理不曾谋面，特立独行的形象却已经跃然眼前。门忽然开了，里面冲出的是一个保镖同事，那人不意在这里遇到施大方和曾好笑，低下头敛住一脸的愤愤不平，匆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两人进入经理办公室，就看到坐在办公台的冷冰冰。一张标准的清汤挂面脸，小巧的鼻子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令人看不清眼神。留得很长的直发不烫不染，随意地如瀑布般散开。冷冰冰面无表情地请两人在桌前坐下，推过两张表格：“请填写薪资登记表。这只是例行公事，恭喜两位打破本公司升职加薪纪录。”说完，又打算埋头翻看档案卷宗。
　　施大方眼神扫过，发现那正是新录用人员卷宗目录，排名第三的是曾好笑，排名倒数第三的是自己。他不动声色笑盈盈地问：“我想知道上个纪录的保持者是谁？”
　　冷冰冰很意外地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大概很少有人会在这里问一些跟切身利益无关的事情。不过她最终还是回答了施大方的提问：“是我。”
　　施大方伸出手轻轻摘掉了她的厚黑框眼镜，用最温柔的眼神最关爱的声音说话：“那你一定是因为既能干，又有美色。为什么不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呢？”曾好笑看着施大方，似乎他正打算猛力朝冷冰冰发电。哇靠，完全WS她的存在啊！顿时心中一万个不爽，不知道施大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葫芦里要卖点药出来？
　　冷冰冰被施大方不按牌理出牌的方法有点惊到，有那么十几秒的错愕。接着抢回自己的眼镜戴上，再三摸摸自己全身上下，以确定自己妆容是否还整齐。努力用冰冷的声音恢复自己的权威：“施星极，小心我控告你性骚扰！快写！下班时间快到了。”
　　施大方目的已达到，便不再捉弄冷冰冰，刷刷几笔就写完了。冷冰冰则一直看着他龙飞凤舞的笔势，镜片后的大眼睛渐渐眯起来，眼神深邃。
　　走在下班的路上，曾好笑的不爽开始冒头：“你今天干嘛对冷经理那样啊？”
　　“我哪样啊？”施大方一副全世界我最帅的死拽表情。
　　“你……哼，花花公子，到处喜欢动手动脚，吃人豆腐。”曾好笑像暴龙喷气。
　　“好酸啊。谁家造醋呢？”施大方左顾右盼，还逼真地用鼻子在空气中吸溜了几下。
　　“你……”
　　正好走到十字街头，两人暂停唇枪舌剑并肩站定等交通信号灯。施大方看着气鼓鼓的曾好笑：“你是不是很在意我？”
　　“……我？哈……我在意你？你莫要搞笑了！”曾好笑下意识地维护自己的感情尊严。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没有说实话。我大人有大量，这事就暂时不追究了。你不是奇怪我对冷冰冰的态度很奇怪么？那你好好回忆一下，她摘掉眼睛的时候像不像另一个人？”
　　曾好笑努力地想，还真给她想起一个人来。两张脸庞还在她的脑海里奇异地重合了：“啊，她就是那只狐狸精！”一时之间，很多事情纷至沓来，令曾好笑理不出头绪。
　　施大方忽然拖起她的手发力奔跑：“找线索的事就交给我吧。现在赶快过街要紧！”
　　在他们身后车如流水马如龙，在施大方心中美人如玉剑如虹，这个案子的脉络已经渐渐清晰，扬眉出鞘的那一刻，不知会有几家欢喜几家忧。

　　秀爱双人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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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再过半个月就要考试了，你作好准备了么？”看完曾好笑当天的功课，施大方苦恼地挠挠自己的短发。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相处日久，他当然知道曾好笑心地确实是挺好的，武功也确实是过硬的，但是这课业也确实太让当老师的充满挫败感！虽然比起刚开始的时候，学习态度有够端正，测试成绩也已经有了大幅度的提高，但是面对强手如云，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的公务员统考，曾好笑能够顺利闯关，成为警花么？
　　这比哥德巴赫猜想还难，比莫拉客台风还充满变数。引用紫霞仙子的话说就是：“我猜中了前头，却猜不中后头……”
　　如果他是孙悟空，能不能保曾好笑这个唐僧取得西天真经，如今看来，当初那个包票打得太早了。谁知道曾好笑的文化课基础这么差呀！不过，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从菜鸟到考场高手的飞跃真的有点难为她了。
　　唉，既然骑虎难下，那就硬着头皮上呗！搏一搏总比临渊羡鱼来得有价值多了。
　　“报告老师，我心理上生理上都已经作好了准备，但知识储备上……还没有。”曾好笑看着施老师一脸失神的表情，双眼盯着虚无的空气盯到脱窗的模样，就知道今天的成绩还是优绩欠奉。她赶紧正襟危坐地回答，自己那点三脚猫水平心里还是清楚的很。
　　“看来你还蛮清楚自己的情况。安啦，我对你本来就没有抱着必胜的信心，你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啊！”施大方颇受感动地拍拍曾好笑的肩膀，曾好笑也回给他一个安慰的抚肩动作。哥俩好的样子持续了大概不到五秒钟，两个人猛然间反应过来，赶紧收回手。
　　“哎呀，这么晚了，许朵芊怎么还没有回来？”曾好笑忽然关心起好朋友的行踪。
　　“我去给花浇点水。天这么热，一定要注意及时给花供水。”施大方则开始关心阳台上的那些花，急匆匆地提了水壶去给花儿补充水分。任后面的曾好笑一迭声的乱叫，他就是忍住不回头不开口，很怕自己一回头，就把水都浇在自己头上，以求心灵冷静。
　　站在黑灯瞎火的阳台上，浇花浇到一半，施大方才发现自己刚才信手提来的竟是桌上盛凉水的冰壶。
　　汗，飞流直下的庐山瀑布汗登时涌流了施大方的全身。怎么说自己也是英明神武的破案高手，遇到曾好笑以后那些聪明智慧都成了“曾经”，变得经常心不在焉，心浮气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总之不是成为关公就是成为包公，似乎变成任何一种都不算坏事情。
　　你爱上她了吧？
　　心中一缕被压制已久的声音浮上来。施大方耸然一惊，没有像以前一样马上否定这个提案，而是搁下冰壶，决定就着高空中徐徐吹过来的夜风好好镇定一下。
　　不知从何处遥遥飘来一首老歌：“……想和你去吹吹风，和你说说心里的梦……”此时此刻，施大方心里浮上来的吹风对像竟然是曾好笑，他一向不是跟着感觉走的人，现在却很乐意跟着感觉走，莫非这就是许多人津津乐道的爱情？
　　楼下有两道长长的车灯扫过来，打断了施大方的心潮涌动。“达令，上去坐坐吧！”“也好，我可以顺便认识一下宝贝儿的室友们。”一个是他熟悉的许朵芊千娇百媚的声音，另一个是陌生而充满邪魅的磁性男声。施大方收回远眺，转为俯瞰，发现那双人影已经开了保险门上楼来了，留给他的是一辆迈巴赫Landaulet的车顶。银色的车漆，有如锦衣夜行，在路灯的微光下显得分外醒目。
　　许朵芊一向是非有钱的不取，看来这一个是超级有钱了。银色的迈巴赫Landaulet，他听名车发烧友的老爹介绍过，是迈巴赫品牌最新推出的量产车型，国内根本没有几辆。想不到今天居然让他活生生的看见了。要是老爹在这里，会不会直接从阳台上跳下去，围着那车狂流哈拉子啊？
　　“施大……四星级，快来看，许多钱的男朋友来看我们啦！还带了许多好吃的。”曾好笑的呼唤声从客厅遥遥传来。
　　“哎，来了。”施大方收回目光，提着冰壶回客厅。许朵芊一看见冰壶就抢，抱在手上不敢置信地摇着：“天哪，你居然在阳台上独自喝光了这么大一壶水？”转而朝身边的男子充满歉意地笑笑：“费经理，真是不好意思，看来只好请你喝点其它的。我先介绍一下，这位……”她指了指曾好笑的方向：“是我同居室友曾好笑。”又指了指施大方的所在：“这位是合租室友施星极。”又跟施曾二人介绍：“这位是我的男朋友，姓费，浪费的费，双名经理。而且巧的是，他现在的职务也是经理哦。”
　　原来真有人一出生就冠名叫经理的！施大方和曾好笑感觉被这个华丽丽滴名字雷到。
　　“曾小姐，你好。我经常听芊芊提起你。真是久闻大名，幸会幸会。”不等曾好笑从雷公的怀里爬出来，一双手就被费经理热情地握住了。费经理一双邪魅桃花眼还一丝不漏地把她从头皮打量到拖鞋底。
　　那眼神怎么看怎么邪门。曾好笑心里打一哆嗦，趁他转向施大方的时候脱出手来。
　　“费经理，幸会幸会。”施大方及时和费经理伸手相握。
　　“施先生，芊芊常跟我提起你。哎呀，你是白手创业，要在这城市立地生根的杰出外来务工人员代表啊！最近怎么样？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费经理摇撼着施大方的手，欣慰地看到施大方脸上浮现出一丝丝感动的笑容。
　　感动到想吐啊！施大方之所以没吐，是不想在这个拼演技的关键时刻误了看好戏。
　　“哎呀，达令，我想起应该去插电烧水。”许朵芊依依不舍步灿莲花地抱着冰壶打算挪去厨房。欲走还留的纤手被费经理牵住了，他的唇角照例拐出一个诱人的笑容，搂过许朵芊温柔安慰：“你知道，我只喝凉白开的。有你就够啦，没有凉白开真的没关系，宝贝儿。”
　　“真的没关系吗？达令，你的唇都有些起皱了，陪我让你辛苦了。”许朵芊抱着冰壶完全忘记了刚才计划干些什么。
　　好甜，施大方闪进厨房打开冰箱，找出一瓶冰饮，倚着冰箱直灌下去。好腻，曾好笑看着两人柔情万种的窃窃私语，也跟着施大方窜进厨房开冰箱喝冷饮。大热天的，还让不让他们孤男寡女活了？
　　“她这样谈恋爱不腻歪啊？能请她和他稍微收敛一点吗？还是女人恋爱都这德性？”施大方望着天花板翻白眼，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可不喜欢这种如胶似漆的恋爱方式，还是琼瑶奶奶的词作得好:你是疯子我是傻子，缠缠绵绵到天涯～
　　像他这样的，跟女生谈谈情说说爱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如果没有一个内心强大、个性独立的女人愿意为他付出，这辈子就跟事业结婚算了。
　　“不是每一个女人谈恋爱都这样啊！许多钱是那种一旦爱起来很狂热的，仿佛全世界就只有一棵树的情有独钟型……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曾好笑想起许多钱以前的种种轰轰烈烈的恋爱事迹，不禁为她捏一把汗。
　　许朵芊忽然牵着费经理的手进来了，原来两人经过无数甜言蜜语的商议后决定，先参观一下许朵芊的小窝。完全WS正站在冰箱边各自拿着半瓶饮料做广告的两颗真人电灯泡，许朵芊指着各处布置讲当初的设计原理，费经理听得十二万分的认真。
　　接着两人手挽手前往主卧、客房和阳台，悠哉游哉、指点欣赏的样子仿佛是在西湖边漫步。曾好笑和施大方只好坐在客厅里看着午夜剧场，呵欠连天。偶尔传来零落的交谈声，都落入了施大方的顺风耳，把两人关于阳台里那些盆栽植物的交谈悉数落入耳中。
　　“你喜欢养花吗？宝贝儿，你真有爱心。啧啧，还有几株难得的名种。”这是费经理在大赞。
　　“达令，这花是曾好笑养的。我可不敢居功。她是为了纪念死去的前夫。”许朵芊娇滴滴的说明声，总算还有些不掠人美的好品德。
　　“哦。”费经理不再说话。施大方狐疑地朝阳台的方向看去，顶灯下，费经理细心观察花株的模样印入他心底。回过头来，他看到曾好笑也跟他一样刚刚收回目光，相视一笑：“是不是挺奇怪？”
　　“嗯。这个人对花有古怪的兴趣。”曾好笑感情大条，不代表第六感也大条。
　　“也许潜在的敌人已经开始登堂入室了。我们作好准备吧！”施大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唇际吐出不紧不慢的一句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问候施大娘：“大娘早上好。请速查迈巴赫Landaulet，银色款，本城有几辆？车主是谁？”因为此时已经指向次日的凌晨1点，说早上好很正确。
　　施大娘的回信来得超快：“你起得真早。本城一辆，X公司持有，章衫锋名下。”大概因为最近受儿子提醒的缘故，所以施大娘对章衫锋公司情况的熟悉程度堪比章衫锋本人。
　　施大方听见秀爱双人组从阳台返回的声音，手机破铃再度响起，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施大娘的第二条短信到了：“日本千菊组、本城4K党有人马调动迹象。需要你随时侯命。”
　　果然不出他所料，千菊组是冲着4K党来的。除掉章衫锋的背后是不是因为出现了利益掣肘？
　　还有冷冰冰为什么要刻意勾引张亭般？是受章衫锋的指使还是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还有一个结没打开，他需要时间，该死的时间，千菊组和4K党才不会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嘞！
　　他发出今夜最后一条短信：“费经理是章衫锋什么人？”
　　施大娘在睡眼迷蒙中给他回了简短的四个字：“生死之交。”

　　责任所系

　　迷迷糊糊中，有一线光明照到施大方脸上，把他从被母老虎压住一通恶吻的梦中唤醒，睁眼一看曾好笑正头枕在他胸前，身子横在沙发上作卧佛状，睡姿要妩媚有妩媚要妖饶有妖饶。施大方的心突然开始砰砰乱跳，大清早的，血压升高100，智商下降100。
　　呼，莫非梦里压着他的就是曾好笑？仔细端详端详她的嘴，不算樱桃小口，也不像老虎那样血盆大口，那通恶吻应该是自己做梦吧？可是梦里好逼真……呃，要不要试一试？施大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现在时间还早，邻居们应该都还在睡觉吧？
　　嘿嘿，就试一试，她应该不会知道吧？
　　施大方感觉全身像过了电似的，兴奋地眨巴着一双不算大的单凤眼，泛着邪媚的光芒，嘟着嘴朝曾好笑的红唇靠近……再靠近。
　　距离0.6……0.4……0.2……0.1……眼看着就要够到了，曾好笑梦中无觉地向施大方的肩头蹭了蹭，“波～”
　　啊，她竟抢先吻到了他的唇！施大方登时万分僵硬，靠在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喘，瞪着尤在美梦中的曾好笑直发愣，想确定她到底是清醒还是梦游？她……这是借睡装无辜吧？
　　丧权辱国啊！非法侵略啊！想他闭关锁国三十五年整，就这样被曾好笑一记烈焰红唇攻城略地。
　　他狂想摇醒曾好笑问她：你记得自己梦里干什么了吗？可素施大方心里清楚得很，有谁会为了自己的梦负责任呢？
　　他的初吻竟这样没了？人家还不用负责任！为毛啊！为毛啊！明明是他主动，怎么最后倒成她的，嚎！
　　许朵芊从卧室里出来看着两人在沙发上的姿势，朝施大方暧然一笑：“哟，醒了？”
　　“啊……嗨……早上好……你们家费经理呢？”施大方尽量作出自然的微笑，胸口吐呐之间，曾好笑的头就往下滑了几分。
　　“你们都睡着了不知道，他……昨天留宿了呀，现在还在里头呢！”许朵芊听施大方问起费经理，抬起脸微微有些红，不过大家都是成年男女了，也没什么可害羞的。
　　施大方指着屋，惊呼：“你俩速度够快的呀？”暗想这年代真是速食的年代，自己是不是太OUT了？
　　许朵芊着急地把手指放到嘴边：“嘘，嘘，轻点。他还睡着呢。”转身悄悄掩上房门。
　　“当当当”的叫早铃忽然浑厚地响了起来。曾好笑梦中惊觉上课要迟到了，一个头点地就整个人滚落到地上，施大方救援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她夹在茶几和沙发的中间，赶紧弯下腰去扶，却听到曾好笑闭着眼睛痛叫出声：“……啊哟！哪里来的小贼，居然敢打老娘，看我的曾家拳！”
　　一拳挥出被施大方伸手接住：“醒一醒，天亮了，上班了！”曾好笑打开眼帘，撑在地上一骨碌翻身起来，讶然：“我怎么会睡在地上？”
　　施大方试探着问：“你不记得你梦里做了些什么吗？”
　　许朵芊好笑地边刷牙边从洗手间里探出半个身子：“总算醒了。不关我事啊，你好好想想昨天抱着谁在同一条沙发上睡了一宿？这要是在古代啊，非得以身相许不可。”
　　曾好笑狐疑地看向身边的施大方，断断续续地想起昨晚临睡前好像是跟此人坐在沙发上并排看电视打呵欠来着，后来做一梦，梦里爬到一朵棉花云上睡得好舒服，结实有弹性，暖暖的还能自动调节姿势，再后来就突然掉到云端下面，摔得一身骨头痛。
　　“呵，我想起来了，是你，一定是你。哼，一定是你趁我睡着了，就趁机打击报复，占我便宜。小人～”曾好笑羞愤过度，用激烈的言辞遮盖内心的尴尬，估计昨儿个把他的身体当成棉花云舒服地靠了一晚上才会有许朵芊那句话。
　　“喂喂，搞清楚，被占便宜的人是我哎！应该生气的人应该是我对不对？”施大方寸步不让，老吃他豆腐，这样下去可不得了，他是男生应该拿到主动权。
　　正在相持不下，两人的电话机同时响起：“喂……啊，是。”挂掉电话，两个人同时奔向门口，又同时卡在门框上。
　　“哎呀，你干什么你。”
　　“我还要问你呢！”
　　“老板有事CALL我！”两人同时爆出消息，原来为的是同一桩事情啊。两人当即努力挤出门，跨下楼梯，许朵芊擦着脸出来，只听到楼道上两人跟她道着88，以及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的清晨阵阵凉风。
　　真是一对冤家活宝！许朵芊摇摇头，返进去继续整理妆容。
　　X公司章衫锋的办公室门口，聚集了30个人，为首的是个黑衣男。个个手里拿着家伙，凶神恶煞般站在门口叫嚣：“章衫锋，你没有能力就别当大哥！准备退位吧！”有甚者已经开始冲击总裁办公室。
　　“各位大哥，有话好说啊，哪个分堂的，是兄弟就好好坐下来谈谈。”保安部劳郝人经理第一个冲上来说话。这些人都不好惹，上一辈留下的分堂机构岂是总裁一时半会儿就能收拾干净的。想学康熙削藩，也要接受教训慢慢来。
　　“你是哪根葱，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要谈我们跟章衫锋谈，你，给我下去，老实呆在保安部。谁也不许插手！”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劳郝人被推出几个趔趄，被数个打手模样的人扔进了电梯。
　　有人继续砸门，眼看着门就要倒下的时候，施大方和曾好笑相继出现了。
　　只见施大方脸色阴沉，气势汹汹，他脸上不好看，问话倒是和风细雨：“你们，是不是不把大哥当回事？” 曾好笑在一边看了，只觉得他比黑道还黑。
　　什么大哥？曾好笑一头雾水，看到有几个黑衣人已经面露怯色。施大方继续追问：“只要能带着兄弟们过上堂堂正正好日子的人永远是大哥。你们要小心，别被人利用了。你们想想如果再回去混黑道的日子，对得起自己的亲人么？”
　　30个人没有一个人晓得眼前说话的男人是谁，但听他的口气好像深谙4K党内的形势，恐怕不是资深前辈，就是兄弟友帮的人，看上去气势十足不好得罪啊。压迫人的煞气顿时去了一半，还有不服的，挥着家伙冲上来。
　　曾好笑给施大方飞去一眼，表示：咱俩一起上啊！施大方以微笑表示同意。曾好笑的小心肝马上小颤了一下，暗忖：施大，你微微一笑很倾城，你知道不？
　　电归电，曾好笑的反应还是很敏捷滴，接过被施大方拖过来的某人一只手刀，曾好笑伸手一拧，就把那人连胳膊带臼都拧脱下来。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许多，两人如法炮制，来一个倒一个，来两个扔一双。
　　眼看着对阵的人越来越少，坐在地上哀嚎的伤病员越来越多，施大方和曾好笑还是精神气儿十足地背靠着背默契对阵，一副两夫妇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组织行动的黑衣男暗中一挥手，全体闹事者索性坐在办公室门口，疗伤兼耍无赖。
　　总裁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章衫锋露出半边脸看着立在门边的施大方，目光明察秋毫，却并不开口，只是推出两张椅子，示意两人坐下。看看僵持的局面，施大方和曾好笑索性下来。
　　“喂，你好像知道他很多？”曾好笑好奇心大起，用手指指里面。
　　“我知道得不多，但用得恰到好处而已。”施大方笑得淡淡然。
　　曾好笑见施大方也知道得不多，自己就更不太明白啦！眼下还是做好保镖要紧。
　　有人开始到处打电话，也有人跑去搬救兵，两人只是自顾自坐着，连脸都不抬一下，落在闹事的人眼里，有如雌雄双煞。
　　劳郝人经理再度出现在这一层，看到总裁办的门口坐着两只酷哥酷妹，前面围着一群人，却不敢近前一步。也不敢再拿劳郝人动手，只是对他怒目相视：“你又上来干什么？！”
　　好酷啊、太酷了，施星极曾好笑，你们简直是保镖之神，保安部的绝代双骄。劳郝人见有他们两只撑腰，笑容可掬地走上前对在场所有人宣布：“总裁宣布公司进入紧急状态，一应事宜请警方介入。刚才我们已经联系了警方，相信一会儿就会到了。”
　　黑衣男对着门咬牙切齿：“好你个章衫锋，真敢拿兄弟们开刀。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走！”一群人如乌云一般滚滚而去。
　　施大方刚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后面的破门“吱呀”一声开了，章衫锋的声音传出来：“施大方，你进来一下。”
　　施大方闻言一震，原来章衫锋一早就知道他是谁。曾好笑看着施大方缓缓地走进去，立在门外替他提心吊胆。
　　空旷的办公室，章衫锋早给施大方准备了一张舒服的椅子：“施大警督，请坐。”
　　施大方从容就坐：“4K党的现任老K原来就是本城的商界巨子，失敬失敬。”
　　“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就是老K的？”章衫锋笑里藏刀。
　　“从机场看到你脖子上挂着4K金指环时知道的。”施大方笑眯眯，不大的眼睛炯炯有神。大家都是聪明人，摊开来说话不用绕弯子，与人与已都方便。
　　“唉，既然你知道，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实话跟你讲，做老大辛苦啊，做老大不容易啊，做老大责任重啊！要做一个每次都能得胜，到处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老大更不容易。别人都看做老大风光，可谁知道老大背后的辛酸。想想以前，自己做4K党基层小弟的时候，为了走上白道的梦想，我当过家教，卖过菜刀，摆过地摊，练过杂耍，吃饭不敢吃带肉的，喝酒不敢喝低度的，不敢跟人借钱，更不敢听别人跟自己借钱，可偏偏就有人跟自己借钱。你不借就开打，像打游戏似的，打一关过一关，好艰难才混到能做老K的标准。”章衫锋大概好久好久没有人可以谈心了，一下子倒出许多陈年苦水。
　　施大方再想不到会听到章衫锋发如此长篇的牢骚，更想不到当年身为4K党太子爷的章衫锋为了能做老大竟有如此艰辛，原来以为他只不过是“黑二代”而已，如今看来一点也不是省油的灯。
　　4K党内部倾轧他只是有所听闻，并不太熟悉，只好点头附和。

　　智力测验

　　突然，两声巨响的“轰隆”声传来，章衫锋和施大方齐齐跳起来，莫非是4K党的叛逆打算谋朝篡位？
　　两扇厚实的红木大门被人推得倒在墙上歪歪斜斜，失去美观实用价值，章衫锋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个人影窜进来，五指张开抓向他的咽喉。他来不及动身，只好向后仰倒下去，来人一招扑空，落地后变爪为刀，劈向章衫锋的颈间。
　　一支钢笔突然从章衫锋手上变出来，4K金笔笔尖光芒闪动，直扎来人的颈动脉，在临颈半寸间定住。来人的攻势被生生化解，犹带一脸的悲愤莫名。
　　施大方看两人一连串眼花缭乱的过招告一段落，便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分开双方，对来人叹气：“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冲动啊？冲动是魔鬼你知道不知道啊？”
　　“你一早知道他就是老K？！老K杀了张亭般！我们一直在找的凶手就是他啊。”曾好笑万分激动地想挣脱被施大方扼住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在空中激动地往章衫锋的方向挥舞着。
　　“我没有杀张亭般，是杀他的人在冒充我。对你前夫的意外身故我也感到十分难过。毕竟生意场上大家也曾经合作愉快过。”章衫锋笑看眼前忽上忽下的小爪子，从容镇定地开口解释，说完他还从表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拭去曾好笑溅在他脸上的唾沫星子。
　　人活得真实不容易，曾好笑活得也太真实不做作了吧？有意思……
　　“你凭什么这么说！别以为这是你地盘，想赖就赖想杀就杀啊？施大方也许怕你，老娘不怕你。”曾好笑不相信。以为她是三岁小孩，随便找个人冒充都能像老K？
　　“我不是怕，而是知道。”施大方的声音突然插进来，音量不高，却足以让曾好笑的耳朵竖起来。一双杏眼朝施大方云淡风清的脸投去圆圆的两颗菠菜。
　　“通过声线分析，那个老K的声音是经过仪器变声的。”他跟施大娘求证过，警方通过对案发当天老K的电话声音和章衫锋真人话音进行过对比分析，明确知道两人不是同一人。
　　“真的？”曾好笑有些半信半疑，但激动的情绪明显平和起来。指着章衫锋一脸狐疑：“那他……难道不会是同谋？”
　　“我也很想知道想嫁祸给我的人是谁？不知施大警督和曾小姐有没有兴趣帮我找找？”章衫锋用三根指头梳一梳打斗中凌乱的头发，笑容可掬。
　　“事成之后，你不但要彻底洗白公司，还要解散4K党。”施大方拖着曾好笑伸过手去击掌。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如果能兵不血刃地解决4K党问题，就相当于搬掉一颗定时炸弹，跟老K合作一把，值得！
　　“一言为定。”章衫锋笑着击掌。除掉组织中的暗流才能完成彻底洗白的目标，才能真正让兄弟们在太阳底下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借施大方的力，也许是决定自己命运的唯一机会。
　　两人目光中的锋芒攸然浮现然后交锋，彼此心照不宣。
　　曾好笑看着他俩，忍不住把心中的疑问提出来：“你什么时候知道施大真实身份的？”
　　“哈哈，你们来看看这个。”章衫锋想起什么似的莞尔一笑，走到电脑边招呼施大方过来一观。施大方半信半疑地走过去，只见章衫锋点开上次捕获花和尚时被媒体拍到和曾好笑的合影，那上面的自己还顶着两只特大黑眼圈，他指着屏幕问：“我化装成这样你都认得出来？”施大方打心里不好意思承认那其实不是化装，而是被曾好笑揍的！
　　章衫锋又笑着打开PS软件，把那两只黑眼圈涂涂抹抹，就现出施大方的真容来了。
　　“这么简单，你会别人也会。”施大方托腮沉吟。
　　“所以喽，你以为你蛰伏得很好，其实说不你的粉丝你的对手早就挖出了你的真面目了。”章衫锋调侃施大方。
　　“厚，那你不是很危险？”曾好笑看定施大方，担心之情油然而生，章衫锋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喜怒不形于色：“所以我们更应该联手，也许我们的对手是同一伙人。
　　施大方显然收到了曾好笑的心意，心花怒放之余还顺便观察了一下章衫锋，只觉得此人眉梢眼角对曾好笑蕴意不浅。呃，自己的感情事还处于暧昧不明，曾好笑独特的个性魅力竟已给他引来了“情敌”？
　　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暗下决心要好好学孔雀开一次屏。
　　晚上回到家，许朵芊大概又跟费经理去约会了，施曾二人照例还是要挑灯学习一番。正当曾好笑拿着题目跟施大方争正确答案时，忽然神情紧张地跳离桌子，伏到地上听声音，接着站起来一举揿灭了台灯。
　　施大方站在一片漆黑中，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巴巴地四处寻找着曾好笑的身影，一对爪子也跟着上下求索。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他寻找光明。说得多好啊，写这诗的人家里一定经常停电或喜欢搞浪漫。
　　“咳咳……笑笑啊……好好的关什么灯啊？我知道你对我有心，急着以身相许。但这事缓缓行不？等结了案子再……”施大方心里乐开了花，喊曾好笑为笑笑时语气尤其温柔亲切。尽管脑海里万马奔腾，嘴上却还在混充正人君子。
　　就在施大方想入非非的时候，黑幕中突降爆栗，伴着曾好笑的轻声喝斥：“就知道你对我一直居心不良！别说话，有人上来了。”
　　厚，搞半天，原来是有情况。施大方有点失望又有点兴奋地跟曾好笑躲入落地窗帘后面，只见一条瘦长的人影慢慢沿着水管爬上来，蹑手蹑脚地翻进阳台，开始翻检那些盆花。
　　曾好笑透过窗帘缝隙，就着月光心痛地看见自己平日里舍不得碰一下的一盆盆精心栽培的花草被人弃置在地，辛苦搬来的花泥被洒得到处都是。
　　该死的小贼，要是被我抓住，一定请你去农场参加春耕秋收！曾好笑暗地里恨得牙痒痒。
　　花盆不少，那人翻检了半天，现出不耐烦的样子来。最后他像泄愤似地随便拨出喇叭花的茎叶，这一拨不要紧，连根带出了一小瓶东西来，那小贼拿出山寨手机点开电筒功能一照，顿时喜出望外，把东西小心地收入腰包，抹掉作案时留下的痕迹，攀上阳台准备原路返回。
　　说时迟那时快，已经蹑步上阳台的曾好笑伸出手就把那人一只脚扳下来。施大方亲切的问候声如影随形：“哈罗，等你很久了。”小贼太阳穴上挨了曾好笑恰到好处的一拳，份量不重，却足以致人昏迷。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被五花大绑的像颗棕子似地按在一间小卧室的床上，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正放在床头柜上当沙漏。施大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抚摸着下巴研究：“原来又是你！我们好久不见啊。什么时候从警局出来滴？”
　　“你认识他？”曾好笑坐在一侧奇怪，只当是个奉命前来的小毛贼，想不到还是个在警方备案的惯盗？
　　“嗯，不久前，他来扫荡过这里。不过当时什么也没有发现。”施大方一边回答，一边慢条斯理的拿起桌上的纸：“你在警局说的话都是废话，今天我要你好好说话。来来，回答一下。”
　　他把纸在小贼面前抖了抖：“很简单，只是一些测试题而已。哈哈，很简单的。”
　　那小贼的心莫名其妙地开始颤抖，这是什么人哪？怎么感觉比警局的侦讯还恐怖？
　　曾好笑饶有兴趣地接过施大方手里的纸，开始照本宣科：“你的名字？”她以为自己眼花，把那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接着悄悄问施大方：“你确定你拿出来的不是脑残测试题？”
　　施大方笑得忠厚老实：“我肯定我拿的是智力测验。”
　　想不到那小贼也不是省油的灯，直接回了一句：“我的名字说出来显得我太高调，本人向来以低调著称。”曾好笑觉得自己的拳头好痒，有一种想扁人的冲动。题目出得弱智，答题的人则比想象中高智多了。
　　施大方拿着笔在纸上刷刷地记着什么，曾好笑见他没有接班问的态度，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念那张测验题：“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是?”
　　小贼一听微笑了：“有。但我……不能告诉你。咱交情还没到这份儿上吧？”
　　靠，这贼还真不是一般的欠揍，曾好笑站起来，打算修理修理，被施大方用眼神挡住了。“看到天空你想起的第一个人是谁?”曾好笑艰难地继续提着天马行空的问题。
　　“谁也不想，连看个天都要想谁，累不累。”小贼也继续天马行空地回答着。
　　“如果你想痛扁一个人,你希望那个人是?”曾好笑感到脑垂体正在萎缩。
　　“地球人都知道我想扁谁。”小贼的目光扫过施大方曾好笑，表情恨恨地。
　　“如果你失恋了你会怎么样?”曾好笑根据测试需要开始充当知心大姐。
　　“我会依然活着。”小贼一副好男儿志在四方的铁骨铮铮。
　　“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继续扮好“曾知心”大姐的角色。
　　“切。不切实际，就不说了。”小贼很有自知之明。
　　“你现在幸福吗？ ”曾好笑这句问得有点虚。
　　“答案明显是否定的。”小贼用“这还用问吗？”的表情扫过自己身上绑着的麻绳。
　　“你这一辈子,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你希望自己在什么时候感情用事? ”曾好笑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因为她压根就不明白这套测试题的意义所在。
　　“唉呀，已经过了那个时代，却忘记做这件事了，亏大发了。”小贼突然跳脚，估计是想起了什么未尽之事。
　　“咳咳，如果生命能重来一次，你会选择怎样的生活？”曾好笑不得不打断小贼的回忆过去进行时。
　　“什么乱七八糟，我现在又没要死。”小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性。
　　“嘿嘿嘿，很快。”施大方停下记录，笑得分外狡诈，令看着他笑的人都不寒而悚。曾好笑暗想以后最好不要惹毛了这男人，不然会生不如死。
　　当然，最好的办法是远离此人，约等于远离危险。
　　“指使你的人知道你失败了，应该会杀你灭口吧？”施大方窃笑着拿起手机，随便拨了几个号码：“喂，费经理啊！你那个人不行～啊，我一试就知道了。哦，就地解决是吧？我知道了。好好，那我和小曾就照你的意思办……好的……再见。”
　　那小贼听施大方的一袭话，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他妈的竟敢试我？姓费的太过份了。他那点儿破事，迟早要坏。你们别照他的意思来啊，我可以用钱跟你交换！”
　　“钱我们不要，不过事情你要说清楚。”施大方拈小瓶子的手在小贼的眼前晃晃悠悠。

　　空降

　　施大方驾驶着警用直升飞机，他要送曾好笑去空中跳伞。
　　曾好笑全副武装，背上背着个降落伞，一副很勇敢的样子，随着直升机越升越高，就快到预定地点往下跳了。曾好笑忽然退缩了用发抖的声音说：“施……施……施……大……大，我不想跳了。要是降落伞挂在楼上，我不就完了？”
　　“不行。”施大方稳稳地操控着驾驶仪看着下方，辨别着方位说：“挂在楼上没关系，你身上有和降落伞自动脱钩的装置，如果楼不高，凭你的轻功，完全可以从楼上直接往下跳，如果楼很高，你可以用手套和鞋上的吸盘吸住墙面或玻璃，慢慢往下爬……”
　　“靠，你把老娘当蜘蛛侠还是女超人？就刚才登机前学习摸拟了两个小时的跳伞就让我马上从高空往下跳？我年纪一把，又不是天才儿童。”曾好笑紧张地抓住扶手，看着下面白云缥缈间一幢幢高楼大厦，就脚发软心狂跳，嘴皮子还不肯放过施大方。
　　“到底跳不跳？今天的成败就看你这一跳了！要不换你来开飞机，我跳下去也成！”施大方简直要抓狂，在地面还拍胸脯表示没问题的曾好笑到了天上马上翻脸不认人了。
　　“开……开飞机？那我更不成。施……大……哥，我还是不想跳。要是降落伞落进湖里怎么办？我不会游泳啊？”曾好笑既不敢不跳，又不敢真跳，两只脚在舱门边打转。
　　“不用怕，你身上有救生装置，只要你一按按钮，救生圈就会自动充气，它会帮你游上岸的。再说我要把你投放的是闹市区，闹市区啊！哪里来的湖……”施大方按捺着脾气告诉自己，这就是曾好笑的风格。
　　“我还是怕，要是跳下去遇到持枪劫匪怎么办？”曾好笑坚持小红帽的表情。
　　“不用怕，你腰上不是挂着小电警棍吗？你只要用电棍一碰扑上来的劫匪，劫匪就会被击昏的！”施大方说得口干舌燥，十分佩服曾好笑想象力。
　　天上很热闹，地面上也不安静。
　　自从《无间道》公映以后，天台似乎成为了谈秘密的圣地。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费经理本来想开着他的迈巴赫Landaulet出去，却被章衫锋的电话叫上了X公司的天台。当他一步步爬上台阶时就看到章衫锋一动不动，雕塑似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走过最后一个台阶，一步跨到了天台上，邪邪一笑：“怎么突然找我吹吹风？”
　　章衫锋笑着回头：“这里天高地阔，心胸都能格外宽广。” 天台沿边砌了一圈膝盖高的台子，他闲庭信步地踱了两圈，找了个面南临街的地方坐了下来，弹了支烟给跟着走过来的费经理：“这里谈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现在就我们俩，说的话出你口入我耳，不妨跟我说说你和千菊组的交情？”
　　“千菊组”三个字落进费经理耳朵里，只牵动了一下耳根，依然面不改色，他眯着眼睛接过烟，拿打火机点上，喷一口烟圈：“在他们眼里，我比你更适合接任老K的位子。”
　　章衫锋不就是要他摊牌吗！这是他想过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费经理知道章衫锋的习惯，他只要是烦了，就爱一个人上天台瞎转悠，转悠累了，就坐在台子那儿抽烟。以前还陪他一起转悠，后来……从几时开始渐行渐远，连费经理自己都不清楚。彼此的嫌隙越来越大，只是看在公司利益上，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而已。
　　而眼下，他坚持要4K党沿袭传统帮派生活，而章衫锋却要全面削夺旧人势力，转成正常企业运营。他知道自己和章衫锋之间横亘着的已经不是一条小缝，两人仿佛各自前行，抵达了楚河汉界的最边缘。此时虽然看不见刀光剑影，可说不定下一刻就会血流五步。
　　换了原来的他会担心章衫锋一个闪失掉下去，但现在他竟然不无恶意地希望他就此消失。章衫锋缓缓吐出一缕轻烟，抬头看了看远方天空中一个小黑点，又看了看他，费经理眼神里一闪而逝的恶毒没有逃过他的法眼。
　　章衫锋像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似的，转过头搭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熙来攘往的大道，川流不息的车辆，平静地说：“阿理，怎不过来坐坐？”
　　费经理感觉自己在和自己说话，那个被他视为对手的人竟然对他公然的谋篡置若罔闻？他扯嘴笑了笑回答：“不知怎的，今天有点恐高。”他还是没有往章衫锋身边走，章衫锋则依旧坐在原地极目远眺，非暴力不合作。
　　“费，你还愣着干什么？只要伸出一根手指，老K的位置就是你的了。”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生硬地切进天台。章衫锋回头看见人事部经理冷冰冰小姐顶着一头乌黑长发慢慢迈进天台，穿着一身白纱长裙，实在像极了贞子复生。
　　“千菊冰小姐，你真是实践了中国的一句名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对你忍辱负重的日本精神真是感到万分敬佩。”章衫锋指间轻叩着台面，笑盈盈地坐看美女。
　　千菊冰的笑影都隐在长发披面的阴影里，愈发地阴阳怪气：“咯咯咯，你比张亭般聪明多了，我喜欢聪明人，要真杀了你不是太可惜？”
　　“冰小姐，你不是答应过我？！”费经理闻言不禁大吃一惊，万一千菊组转而支持章衫锋，那他除了被杀或是四处流亡就没有别的结局可以选了。
　　千菊冰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对章衫锋说了一句话，让费经理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千菊组人马和费的心腹都在大楼里候命，只要我揿下这个按键，整个顶楼马上就会被包围。我劝你为了一世英名，还是从这里跳下去吧。”
　　“你们打算逼宫？”
　　“算不上，我们可以说得文雅点，叫做兵谏。”费经理跟千菊冰并肩站着，笑里藏着刀。
　　边上一幢大楼是X公司的B座，魏什谟经理正最高层主导一次培训会议，一抬头就看见对面A座顶楼上的两个人，无奈自己的近视眼最近又加深了，纵然戴着眼镜也看不仔细，眯着眼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半天不知所以然。参加培训的一只菜鸟学员跟着她的眼光望去，吓了一跳：“经理，那不是大BOSS么？他怎么挨那边上靠着？不会有什么想不开吧？”
　　X公司总裁、名流章衫锋要跳楼，那一定是头条新闻！魏什谟不敢相信，索性推开窗伸出头细看，哇，好像真的是章总也！前面站的那两个好像是费经理和冷经理嗳。
　　哎哟不好，那个费经理怎么好像在和章总争论什么啊？激烈的好像要动手似的。哇卡卡，这是25层的大楼，要是掉下去还有活口吗？
　　当时魏什谟就想：肯定是章衫锋想把费经理和冷经理给开了，两人被逼急了。她常看电视连续剧，那些狗血剧情中经常演兄弟把兄弟杀了而后自杀的事情比比皆是。
　　魏什谟二话不说，拿出手机就报了警。
　　天上的两人越说越精彩：“施大，我还是怕……”
　　“不用怕，我知道你想做个巾帼英雄，你跳下去，加入警队有加分！”施大方为了不让今天的计划全线崩溃，不惜乱开空头支票，也要让曾好笑勇敢地往下跳：“往下跳，闭上眼睛，放轻松，深呼吸，然后往前迈一步……对，就这样开始漫步云端吧。”
　　曾好笑被美妙的男低音蛊惑着，轻轻往前探出一小步，只觉得脚下一空，耳边风声呼呼而过，哇靠……就这样落入云端，而且飞速地穿过云层，直线下坠。施大方真是坑蒙拐骗的专家啊，什么漫步云端，简直是玩命的电母砸向人间都是爱～
　　与此同时，天空中划落一道蘑菇云状的阴影，遥遥伴着一个女人的尖叫：啊……天台上剑拔弩张的三人顿时被这意外吸引着齐齐抬头望向天空。
　　费经理根本没想到，自己就那样成了新闻人物。
　　第二天晚报社会版头条就登了出来：“本市一男子为情跳楼酿成交通堵塞十小时”，午间新闻晚间新闻地方新闻综合新闻，都转播了费经理“坠楼”的镜头。费经理在一连串的惨叫声中，掉到一个大气垫上，那是专门用于地震火灾的逃生设备。只是费经理运气不太好的是，他掉到气垫的边缘，弹起来之后，滚落到了地上，造成左臂骨折。
　　医院里，医生护士都同情地看着费经理，费经理巨窝火，又不好发作，更不方便说实话，只好跟他们一一解释：“我没跳楼，我就是跟老板上楼顶散个心。”
　　后来许朵芊赶到医院，一看费经理没大事，还着急地跟周围的每一个人解释说自己不是真想跳楼，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对费经理说：“行了，别说了，再说，人家该送你去精神病院了！”
　　费经理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他只记得章衫锋看着天空中的黑影对千菊冰说了一句话：“你的人马已经被警方控制了。不信你揿一下试试。”说完就顾自走了。他正想追去，就被空中砸下来的黑影跌跌撞撞地推出栏杆外，落在大气垫的边缘，再弹起，再滚落，然后就被疼痛笼罩。
　　幸运的千菊冰没有跟费经理一样坠楼，她像疯了一样站在原地狂揿按键，电话里传来的是施大娘和蔼可亲的声音：“你好，千菊大小姐。我是X城警局局长施大娘，现在你可以砸掉自己的手机了，因为千菊组的人马现在都已被遣返，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你还来得及跟他们说88……”
　　千菊冰难以置信，自己暗中布置了这么久的事件就被章衫锋和X城警方侦知并摆平了？正当她举着手机发愣的时候，曾好笑已经脱掉了跳伞外套，冲过来迎面就是一拳：“叫你勾引我前老公！叫你利用他走私毒品！叫你杀人越货！吼，吼吼！”
　　千菊冰被曾好笑的突袭打倒在地，一旦能站起来就抽出腰间的软刀开始向曾好笑拼刺刀，急红了眼的她呼呼地挥着刀向曾好笑全身命门招呼过去：“你老公爱上了我，我也爱他！我要他们干掉的是施大方，谁知道会干掉亭般！今天，就让我们像男人一样为爱决斗吧！”
　　急如星火的进击只会自乱阵脚，曾好笑闪过千菊冰的刀芒，轻轻巧巧地点了她几处穴位，托起软倒在地的她微笑叹息：“我是个惜命的，有你一个愿意为爱决斗的，亭般地下有知一定会很感动吧。”
　　至于自己和张亭般，爱与不爱在今天再争论又有什么意义呢？伤害与被伤害的，都学月亮忘记了吧！
　　有警员接手了千菊冰，曾好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决定坐在台子上休息一下，好好发个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察到日头照着一个人影西斜，回头一看却是施大方。
　　施大方一脸假装轻松实则紧张，如临大敌如履薄冰，半天没张嘴，生怕哪句话没说利落害曾好笑一时冲动，扎猛子就下去了。
　　曾好笑一看施大方那样就乐了，她这一乐，施大方更毛了，要劝的话到了嘴边又要措辞半天。曾好笑一想：得，也别吓唬人家了，就对施大方说：“我就在这儿坐会儿，不犯法吧？”
　　施大方一听，松一口气，嘴一咧笑出健康的白牙齿说：“那你能找个别的地方坐吗？”
　　曾好笑点点头，站起来，结果也是该着，起猛了，没站稳，两只腿打了个磕拌，直接掉施大方怀里去了。
　　“少想过去的事，多想想眼前人和事吧？”施大方搂着不放，一脸坏笑。
　　“眼前有什么事？”曾好笑知道眼前人，但不明白什么是眼前事。
　　“不懂啊？我教你。”施大方俯首下去，以吻封缄。
　　曾好笑挣扎，含糊出声：“有警察在看……”
　　“我已经叫他们退到楼下去了。”施大方吻得方兴未艾，手上搂得更紧了。曾好笑属于非暴力不合作的人群，这次他非得把上次被强抢的初吻好好地吻回来。
　　曾好笑的暴力抗吻不久就宣告结束，当天警方收工时间因施大方待在天台时间过长而延误。

　　求之不得

　　曾好笑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她当然知道施大方在吻她，吻得突如其来，霸道缠绵。
　　非礼呀～轻薄呀～她跟他什么都不是，这么做难不成是存心占她便宜？曾好笑努力挣扎着躲开，抬起头企图用狠狠的眼神阻住施大方的无礼，却再一次被两片灼热的唇牢牢压住了，她整个人已经被他紧紧箍在怀中，几乎要揉搓进心里。
　　四下无人的天台上，只闻两颗急如擂鼓的心跳与粗细不匀的喘气。曾好笑感觉到施大方的吻带着莫名的灸烈情感，从未有过的悸动令她的双唇忍不住辗转应承，身体也仿佛被他的热情融化了，两只手渐渐从捶打变成了轻搂漫拥。就在她快要被施大方吻得神魂颠倒的关键时刻，脑子里忽然一刹清明：他当她是什么？
　　他事业辉煌，举手投足充满魅力，她没有固定职业，年纪一把的失婚妇人；他应有尽有，而她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值得他爱恋呢？呵呵，如果他当真爱上了她，会当真跟她结婚、生孩子？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而他如果只是觉得她容易上手，想跟她玩玩，那么，对不起，她不想玩，也玩不起。
　　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他就可以这么随随便便地又搂又亲吗？靠！！
　　曾好笑因一吻而涌起的情潮顿时一落千丈，“不要碰我！”她别开自己的脸，却挣不开他的怀抱，只得把头埋在他肩头，防止他再吻她！双手复又握成拳，紧紧抵住他胸口。
　　施大方明显感觉到怀中人抵着他的力道加重了，身子复又立得笔直，他不禁抬起头，望向她的眼睛掩不住阵阵情动。看到曾好笑双手握拳，骨节捏得泛青，不由大吃一惊：“你怎么了？”
　　“你没资格碰我！你以为我是什么？！”看着施大方一脸愕然的表情，曾好笑掩了眼底的黯然，埋首就给出一招“真金锤”，拳上力道十足真金，如假包换。
　　“笑笑，我是认真的……唔嗷！”可怜施大方被她一拳击中脖颈，登时痛得大汗淋漓。
　　曾好笑本来想返身就走，忍不住再回头看一眼施大方，却见他紧绷着的脸容色惨白，捂着的脖颈间渗出血珠。哦，卖糕的！难道自己下手太重，打得人家颈动脉出血？
　　施大方望着她，眼神特别真诚，唇边含着一道笑意：“笑笑，我是认真的。”
　　曾好笑不说话，只是走近了细看施大方的伤口，这才发现他的手臂、脸颊等处，□在外的部分都有些细微的擦痕，好像都是新伤口，她一声不吭地硬扳开施大方的拦阻，才发现他颈上有一条小刀伤，本来已经收了血口，被她重力一击又裂开一条豁口。
　　“痛吗？”曾好笑满怀愧疚地伸出手去欲抚，施大方赶紧抚着脖子说话：“刚才闪几个混小子的飞刀时不小心擦伤的，没事。待会儿请医生敷点药就行了。”
　　“哦。”曾好笑不置可否地答了一声，慢慢收了手，淡淡地说：“没事就好。收拾残局是你们警方的事，我也该走了。”她转过身迅速跑开，装作事不关已的模样，从此不闻不问地丢开手，对他对自己都好。
　　他说他是认真的，那她就信他是认真的。只是，他要的，她给不起。
　　瞪着曾好笑像逃跑一样的背影，施大方高声：“你还在为过去介怀吗？我告诉你，即使你没有过去，我今天一样还是会吻你。我吻你就代表我想追你。”他大大方方地表明态度。
　　“别说你不介意！如果介意我的过去，就别轻易展开追求。我年纪一把，玩不起的。”曾好笑正跑到天台门边，闻言倚门停步，心中五味杂陈，怎么可能不介意呢？这么好的男子，她配不上的。
　　曾好笑没有回头，忍着鼻间阵阵酸意，大步流星地走下天台，她还没有下班，应该去BOSS那边候命了。
　　“我确定目标，一定会执行到底！曾好笑，你逃不掉的！”施大方追着她隐入门后的背影有点歇斯底里地大叫，看着她头也不回，他感觉到今天这一吻吻得事态严重，拔足飞奔中没看清前方动静，“砰”地一声整个人撞到了巨幅玻璃移门上。
　　这里是通往章衫锋办公区的必经之路，这块移门感应的速度及不上施大方冲刺的速度，顿时把他从头到脚都撞得扁平扁平，身子从门上无声飘满落，颓然摔倒在门边。
　　好痛，额头起包，鼻骨分裂，而颈痛尤剧。恐怕这些肉体的疼痛还及不上曾好笑心头的痛吧？施大方啊施大方，枉你自谓聪明，怎么会不解女人心呢？
　　“你确定你是在追求人家？我怎么感觉像在追击嫌犯呢？”俏皮的女中音温柔好听地传过走廊，施大娘保养得宜的身形在警服里显得挺拔秀丽，踩着平跟软鞋走得步步扎实：“幸亏章总公司用的玻璃够强韧，否则你这一撞啊，今年警局的办公经费又要超支了……”
　　“大娘，我都痛出了一身冷汗了，你怎么也不体恤体恤你儿子兼得力下属呢？”施大方捂着脖子坐在地上歪头看着自己的亲娘在一边悠闲吹冷气。
　　真是闲妻凉母的典范，公而忘私的标兵啊！
　　“痛？痛也是你自己搞出来的！我的一世英名啊……”施大娘作仰天长叹状：“怕是要毁在你手上了！”突然她一低头，点着施大方的额头说：“你，改天一定要找机会请她到家里吃饭，我和你爸跟她说！为表诚意，那天我早点回家下厨做菜好了。”施大娘一脸要为儿子找老婆牺牲一把的慷慨神气。
　　站起来抚伤口的施大方看着她迎着冷气而立的曼妙身姿，“扑哧”一声笑出来：“大娘，你做菜从来没有一世英名，何来牺牲之说？我从小到大，你进过几次厨房？只要一进去不是冒烟就是起火，回头还要重新装修。依我看哪，还是请政委下个厨，一定会合笑笑的胃口。”
　　“你敢看不起为娘的厨艺？”施大娘闻言怒发冲冠，柳眉倒竖，作势便要开打，施大方适时地捂着脖子痛叫出声：“好痛啊，伤口大概又裂了。医生，医生在哪里？”
　　“对对，快叫医生！”施大娘马上忘记了刚才的口舌之争，拖起儿子就往楼下冲，得力干将耶！小伤小痛会耽误工作的！
　　站在章衫锋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满地的警车押着嫌犯一辆辆闪着警灯呜咽地开走，曾好笑心中默默地跟施大方道别：你还是做你的破案大王、警界精英去吧，我们本来就不相干，有幸同走了一路，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章衫锋夹着一支俨然燃尽的香烟，烟灰在挂在那里欲坠不坠。眼睛跟着蜿蜒的车队在市区的路上不断伸向远方。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神游太空的曾好笑，把烟头划个漂亮的弧线弹进烟缸，悠长一笑：“他走了。”
　　“嗯。”曾好笑明知这是自己想要的结局却仍忍不住失落、空虚，仿佛抽离了一段珍贵的前尘记忆，生活留了白，再也抓不回来。
　　“该下班了。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我的办公区仍将为你敞开。祝我们合作愉快。”章衫锋眼神真挚，笑容可掬地伸出手来，曾好笑也礼貌地回握过去，触手处只觉他的大手温暖而柔和。
　　总算，还有一份工作。那么，明天照常要为工作努力打拼哦！曾好笑在心中努力说服自己要鼓起勇气面对未来的一切，突然想起未尽的公务员考试来，心中一下子没有了底。没有施大方的辅导，自己还能拿下这天下第一试么？
　　没有了施大方的陪伴，也得回家吃饭睡觉！曾好笑随便拖拉着包包，心不在焉地一个人坐车回家，晃动的公车上成双成对的情侣们或依偎着轻言细语，或互相打情骂俏，全然不理会同车人作何感想。
　　难道非得要成双成对地坐公车才会特别有情趣？曾好笑哑然失笑。
　　路途漫漫，曾好笑感觉有点无聊，平日里两个人同进同出的并不觉得公司到家里的路有多长，而今天她感觉这路途遥遥像没有终点似的。左右张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忽然看到一个白恤衫蓝仔裤的身影像极了施大方，她紧张地扒着窗口想看个仔细，可惜那人影在地铁口一闪就汇入了滚滚人流。
　　嗨，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施大方回去做他的优秀警督，是好事呀！干嘛总惦记着。再说了，夏日里这样穿着打扮的人多了去了，哪有那么巧就是施大方不成？
　　曾好笑到车站换了地铁，一路蔫蔫地回到家里，推开门看见冷冷清清的一个小窝，施大方是肯定不回来住了，许朵芊大概跑去医院照顾费经理了，今天晚上就自己一个人，等会儿随便找碗泡面当晚饭，省心省力！
　　正当曾好笑准备下水泡面的时候，门铃响了。她扎着手一路走去开门一路还抱怨：“许多钱，你现在连家门钥匙都懒得拿了！”
　　门开处，扑面而来的饭菜香味令曾好笑不禁食指大动，哇，一定很可口！她忙不迭地低头接过：“许多钱你真好！哪里带来这么好的外卖？”
　　“施家外卖，只送不卖。”
　　曾好笑闻声愕然，抬眼间却见施大方到处贴着OK绷的脸上一朵特大号笑容。她抱着暖暖的饭盒，傻杵在门口，既不让施大方进去，也不关门拒绝。
　　“笑笑，我仔细想过了，爱情本来就是两情相悦的东西，强求不得。不如……让我以朋友的身份陪你做完考前复习吧。这点小小的请求，相信你应该不会拒绝吧？”施大方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哀哀，惹人生怜。曾好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OK！老娘老爹，多谢！施氏求婚大作战就要开始喽！施大方唇角一抹笑意隐隐。

　　考前综合症

　　宁静的房间里，只闻书桌边的奋笔疾书和沙发上的轻微鼾声。一切那么安宁静好。
　　可惜这份安宁静好不过维持了15分钟，就被曾好笑自己破坏殆尽。
　　死读书，读死书，读书死！千百年来科举考试的噩梦啊，范进中举即发疯的惨痛案例啊，难道还要在废除科举八股文百年后再在自己身上重演吗？
　　今天晚上再这样看下去，自己真的要疯了！而且比范进还要惨，没有中举就疯了，不是失心疯，就是女王疯！
　　曾好笑掷笔于地，她不能忍受了，她感觉真的不能忍受了！
　　两叠横放在书桌上待写的模拟卷，比坐在桌边的自己还要高，显然有淹没她的趋势。每一份卷子一打开，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术语、以及数据，砸得她眼冒金星，一个头三个大。感觉脑子已经涨满了这些东西，再塞就要吐了。
　　为什么她会坐在这里？
　　为什么她要坐在这里？！
　　为什么她会一时感动地答应让施大方帮忙继续辅导课业？
　　为什么她会呆得放弃唾手可得的单人大床？为什么她要整装待发似地大半夜坐在书桌前学习着从前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看上去难以理解的题目？
　　就为了能在两天后的笔试中拿到能进入面试的好成绩？这比高考还难好不好？！
　　疯了！疯了！曾好笑抱头痛点桌面，感觉自己马上要疯了！
　　在确定自己到了忍耐极限，就快要把这些卷子全部撕碎以前，她带着美丽困兽的表情把头往桌上彻底一砸，瘫倒得像一堵坍墙一样，全无一点形象气质可言。桌上两叠高高在上的摸拟卷终于撑不住摇摇欲坠的姿态轰然崩塌，彻底把曾好笑的脑部淹没。
　　“啊……”
　　原来，当纸张以多取胜的时候，也可以从量变到质变，比黄金还要沉重，砸得曾好笑昏头昏脑、昏昏欲睡的脑袋瓜子后头起了一个大包，痛叫出声，从而无比清醒地从纸堆里挣出一个脑袋来，过度反弹似的挺直了脊梁。
　　“唔，很好。这才是中国人的脊梁！”
　　书桌方向传来的巨响令施大方从打盹的沙发上一惊而起，从沙发后面露出半张刻薄的脸，斜眯的双眼看着头发蓬乱、两眼发直的曾好笑，眉底已经满是同情及收不住的笑意。
　　“施大，你真的好爱国哦？把你的好心情和周公一起丢出去！！”曾好笑一脸想揍人的表情，对施大方警告着。这个男人，长得帅还天资聪颖，合该去吃明星饭，做什么警察啊？还是高学历高危行业的警察，可惜长得这么好的一张脸。
　　施大方爬起来，坐在她对面的转椅上，悠哉游哉地转来转去，隔着大批的卷册书籍与她对视，双手闲适地叩着桌沿。
　　“心情很不好吧？”他笑问，掸着封皮上莫须有的灰。其实不必问也知道她半夜摆出一张臭脸的原因。这些模拟卷打刚才他去小休一下到现在完全没动过，本来应该有的积灰大概跟着适才的倒塌而一并消失了。
　　本来他打算趁着最后几天，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教她一切关于考试的经验知识，虽知这是临时抱佛脚，但多巩固一下之前所学，再指导一下临场发挥，曾好笑应该不会考得太离谱吧？不过，这只他的美好希冀，那张臭脸显示笑笑得了考前综合症，再施压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反弹。
　　“这些天题目已经做得太多了，不如你解题我来批？”曾好笑做得心浮气躁，抱起卷子就推向施大方。
　　施大方被一堆卷子几乎压住了腿，险些站不起来，他索性把身子往后靠入椅背中，昂首看她，从这个角度看笑笑，能完整地看到她露在T恤外的雪白纤细的颈项。再沿着那光滑优美的弧形向上延伸到完美倔强的小下巴，真像白天鹅一样无与伦比、优美动人！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该死，他居然被她的脖子吸引了。
　　施大方定了定神认真地说：“如果你没忘记，我应该还是你的老师？”
　　“当然是！”曾好笑一点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地说：“做为老师，我想这些题你应该解得出来吧？要是老师也解不出来，那我解不出也可以理解，对吧？”
　　她就是想休息一下，哼，就不信施大方是天才能做得出来。
　　施大方笑了笑，其实他也不敢奢望笑笑会安分地做完这些模拟卷，半个月来的夜夜恶补只让他更深刻地了解了一点：笑笑的思维平时呈跳跃性发散，绝对的海阔天空，而传统的应试教育只会让她束手束脚，反而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平！
　　其实不用笑笑激他，更无需发怒，他都愿意让她停下来，给她休息的空间和时间，给她打点需要的一切。
　　“是谁在半个月前信誓旦旦地说要把失去的都补回来？唉，好吧，我来做一份模拟卷给你看，你在一边计时，至少了解一下答完全卷需要的时间，免得进了考场做不完卷子。然后研究一下，我为什么要这样解？是否还有其它的解法更快速简捷？”他叹口气，把怀里的卷子都搁到一边，随手捞起一份卷子来，取过一枝笔，开始趴在桌上答题。
　　曾好笑露出笑容，站在一边看他答题，笑得十分温顺。眼睛却紧紧盯着挂钟掐时间。
　　实在不能不佩服这个从早忙到晚，只要休息一下又能精神百倍的施大方。只见他手眼并用，利落地答题，平均每一题解答的时间不到半分钟，一题接一题，绝不迟滞，像吃大白菜一样简单。
　　她坐回到桌前，托着腮看着专注解题的施大方，竟有些茫然起来……
　　自信而充满智慧的眼神，优雅闲适的仪容举止，利落有效率的态度，他是完美的，要多好有多好。而这么好的男子居然深深地吻过她，认真地说要追她……
　　曾好笑想起天台上的落吻如雨，脸上就烧得绯红起来。
　　啊哟，自己想到哪里去了。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应该先想想自己该怎么样通过两天后的考试才是。考上了，当然皆大欢喜，再和他谈起感情事，她也能添些信心；而一旦考不上，他还会如已所言认真地追她吗？
　　门当户对，才智相当，大概是他家娶媳妇的标准吧？而她太笨太直太老，本不与他相配。虽然以前在梦里可以YY得天花乱坠，任意东西，但现实太残酷，人情展眼冷暖翻覆，她已经经过了张亭般一次折磨，难道还要再接受第二次？
　　想到这里，曾好笑的心就凉了一半。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对自己灰黯的前程哀悼了起来，卖糕的，不爱也就算了，明明就爱上了，舍不得放弃，那她该怎么办？
　　“做完了。”施大方拿起卷子再扫视一遍，认为无误后交卷：“请曾老师指正。”
　　曾好笑哀凉的神情还没有来得及收起，只好坐直了身子，装作不甚清醒的样子冲挂钟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说：“做得很快。还不到一个小时。当然，做得快是不够的，还要讲正确性对不对？”
　　施大方笑眯眯地冲她猛点头：“那是，那是，曾老师赶紧检查吧？”
　　曾好笑对着答案看下去，一道道题目好像是施大方家出的，怎么都是对的哩？怎么可能！这个男人的脑袋是什么东西做的？要是能借她一半还用担心天下第一试啊？她越检查头越低，几乎要低到尘埃里去了。
　　施大方看着她，表情复杂，说不出是怜香惜玉还是同情自己，同事看他天天顶着两个熊猫眼，还当他夜夜审案，谁知道他竟是夜夜审卷，审得两个眼睛都要脱窗。
　　曾好笑终于抬起头来，沮丧地吐出一句：“你都答对了。”
　　沮丧！说不出的沮丧！为毛啊！为毛啊？她偏就不信邪，凭什么人家做得出来，自己就作不出来？气性一上来，她拿过卷子打算继续攻坚。
　　施大方眸中精光一闪，笑着站起来开解：“笨蛋！我是先背过答案的，当然都答对了。哪有人都能做对？我家又不是出题目的。哈哈哈，太晚了，你还是赶紧休息吧。”说完便往自己房间里走，走了一半，见没有回应，他不禁停了脚步回首，却看到曾好笑又在做题。
　　唉！他叹了口气，这个要强的女宁！
　　他假作不经意地望了望曾好笑的卧房：“咦，许多钱今天又不回来吗？”
　　“嗯，她还在医院。”曾好笑想起许多钱曾打电话回来说要留在医院观察费经理的情况，晚上不回来陪她睡了。这只是她的借口，其实她是有意避着施大方。自从事发以来，许多钱一直深恨施大方故意隐瞒身份，将来还要送她爱郎入监狱一事。唉，她的心结一日不解开，她这个当好朋友的也很为难啊！
　　“啊，这样啊？我看你似乎今天晚上不打算睡觉了。那么舒适的床不用可惜，要不让我睡吧？放心，我会先去洗干净的。”施大方调整方向，打算冲向朝南卧室的大床。
　　“噗”一声，还没等施大方看清曾好笑是怎样移动身形的，就看见她已经呈一个大字型霸在大床上，还悠然自得地说：“施大，我要睡了，麻烦把门带上。”
　　施大方装作万分委屈的样子替她关上了门，转身低下头微微一笑：如果将来家里有个如此有趣的妻子，生活一定不胜愉快吧？呵呵呵。

　　灯火阑珊处

　　到了考试的前夜，施大方坚决不让曾好笑再看书本，一定要请她去看电影，还振振有辞地美曰其名：考前调剂。
　　曾好笑本来就有点考前焦虑，这几天都带点轻微失眠，一听要去看电影，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了不去了，万一影响明天考试怎么办？我看我还是再看点书。”一只脚尖就向书桌的方向挪动。
　　“嗳，别看了。这考试前越看越紧张，还是看部喜剧片放松一下，再好好睡一觉，明天考场反而更有精神。”施大方坚定的语气和迷人眼神让曾好笑一个错愕就相信了他的说辞，直到施大方买了一桶爆米花搁在她怀里时，她还有梦游天外，魂不守舍的感觉。
　　跟施大方像情侣一样来看一场花好月圆的电影，从未有过的浪漫感觉居然在她这个完全没有浪漫细胞的人身上产生了，真是神的奇迹！
　　可惜，曾好笑对浪漫的想法，仅止于电影开场前。
　　施大方真的没想到，曾好笑看电影能投入到旁若无人的地步！喜剧片嘛，重在笑果，在影厅一片笑声中，曾好笑抱着爆米花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掩饰内心的快乐。看多了喜怒不形于色的职场美女，他还是习惯真实不做作的真性情女子。比如笑笑，比如大娘。
　　他体贴地接过曾好笑手中的爆米花桶：“我来拿就好。”又体贴地拿过曾好笑手中的水瓶：“我给你拿着。”并替她把盖子好好拧紧。
　　曾好笑没了负担，目不斜视地看得更投入了。一会儿冒出一句：“水～”，施大方赶紧把目光从大银幕转回来，及时把盖子拧开递上，比李莲英还巴结，比高力士还积极。只差没说：“喳。”
　　想不到，自己还是个女王控？施大方嘴角噙笑，欣慰地从怀中捞出一把爆米花放进嘴里嚼起来，一股甜丝丝的滋味涌上味蕾。其实他真的好体贴的，这些东西要是继续让曾好笑拿着，估计剩下一半的爆米花和矿泉水也会被曾好笑撒得到处都是，完全不能实现自己本来的用处，对吧？
　　一场电影结束，两人随着拥挤的人流往影城外走着，施大方偷偷地想把手凑到曾好笑手边，企图不经意间握住她的，可惜人流涌动，几度把他们推开，令他屡战屡败，竟没有成功。
　　施大方正在暗中愠恼，忽然有人从后面揪住了他的恤衫：“你是谁？！竟敢勾搭我们笑笑？!!”施大方还没回头，后面的拳风就已经到了后脑勺，他头一偏，偷袭者带着冲劲将那只拳头落在前方的电线杆上，顿时塌进去一块。
　　施大方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手脚敏捷闪得快，不然非被揍成脑震荡不可！想不到后面又有一拳过来，这回换了女声版：“敢欺负笑笑？我要你好看！”
　　不好，难道来的还是一双人？要抱打不平也要看是什么事儿吧？他只是没事想谈个小恋爱，到底招谁惹谁了？
　　施大方侧身让开，偷袭的两人顿时撞作一团，他正想走过去问清楚来者到底是何方神圣，却惊讶地看到曾好笑走过去搀扶两人：“爸妈，你们俩也来看电影？”
　　原来是未来的岳父岳母在人？施大方感觉有点晕，清醒过来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上前招呼：“伯父伯母好。”
　　曾是宝白了施大方一眼，脸上倒是有了笑容：“我道是谁，原来是施警督呀？好久不见哈。嗯，很好很好，知道带笑笑来看电影。你要努力哦，年轻人，我看好你哟！”
　　施大方笑眯眯：“谢谢伯父的夸奖。”汗，连曾爸爸都看出来了，曾好笑倒一点感觉也没有，自己是不是追求得太保守了点？
　　“爸，你在说什么啊？”曾好笑站在一边冲施大方笑得狂尴尬：“人家施警督是一番好意，让我考试前放松一下心情。”曾是宝拍着曾好笑的肩膀严肃地小声地说：“女儿，你什么都好，就是神经太粗。他功夫这么好，人也长得不错，对你又上心，只要你略施小计，还不手到擒来？”
　　曾好笑只觉得脸上流下万千上万条黑线，被人说中心事不要紧，要紧的是这场心事却不能为外人知呀！自己YY想想就好了，怎么可能成真呢？
　　贾木兰笑着打圆场：“女儿，我跟你爸这就回去了，你们慢慢走啊。”回头跟施大方招呼：“施警督，麻烦你送我家笑笑了，拜托拜托！”说完扯着曾是宝就要赶紧闪人。
　　施大方看着曾家爹妈的表现，感受到未来岳父母无比的信任和期许啊！顿时鼓起雄心万丈，腾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斗志。曾好笑听在耳朵里，感觉跟施大方恰恰相反，一对急着推销女儿的爹娘，在施大方眼里不是成了笑话么？
　　曾是宝临走，还对施大方缓慢的追求手段严厉地予以批评：“你每天只知道带我女儿看电影，就不知道做点别的事？”
　　施大方闻言，小眼睛瞪得有如猫铃，透着又惊又喜：“您……是说可以做其它的事情了吗？”想不到曾爸爸出场火爆，聊着聊着倒是屡有惊人之语，今后可以跟他多交流交流。
　　“爸，妈，我们先走了。回见回见。”曾好笑拖着施大方赶紧跑离危险地带，生怕再聊下去，爸妈就会跟施大方开讲自己的童年少年和青年，帮助他找到追求自己的良方。
　　“笑笑，别跑了，我们已经到楼下了。干嘛呢，见了你爸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施大方被拖着一通猛跑，完全来不及回味曾爸爸的评语。曾好笑回头恶狠狠地揪起他的无领衫教训道：“你……给我把刚才我爸妈说的话全部清空！！”
　　“我偏不，还要好好回味回味。”施大方昂首，就是跟她扛上了。
　　“你要是听那些话……”
　　“怎样？”
　　“对你没好处。”她刹那间松了他的领子，脸色黯了黯，甩手进了楼道。
　　他要的她给不起，所以就不要让他生了希望。
　　施大方以手枕头，仰睡在床上数着窗外繁星点点，了无睡意。
　　不是不疲惫，不是不想酣然入梦，只是想到明天就是曾好笑参加笔试的日子，想到自己即将和这些天业余授课的生活告别，和看上去对他毫无感觉的曾好笑告别，他心里顿时空荡荡的。
　　曾经自以为感情事就像办个案子一样手到擒来，想不到却栽在别具一格的曾好笑手上。
　　感情的世界难道就此继续一片空白？施大方辗转反侧，平时破案如有神助的脑子好像进水了，想不到一点有帮助的点子。他痛苦地捶着自己的脑袋想：算了，还是先睡吧？
　　“铃……”闹钟准时响起，曾好笑精神百倍地从床上坐起来，伸个懒腰再一骨碌滚下床。施大方一如既往地给她准备好了牛奶和早餐，只是他今天看上去似乎睡眠不足。是昨天的话伤了他么？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曾好笑忍着心中一丝不忍，径自梳洗了坐到桌边笑着跟施大方问候：“早安。”
　　“早安。”
　　两人相视一笑无言以对，感觉今天气氛特别怪异，彼此都彬彬有礼，十分客气。
　　施大方端起牛奶杯打破僵局：“考试结束，我会尽量到学校来接你。希望我是第一个知道你成绩的人。预祝你考试顺利，取得好成绩。”
　　曾好笑也举起杯，忍着心底的不舍和难过：“我也预祝自己能超水平发挥。更要谢谢你这些天的帮助和照顾。”
　　牛奶滑入咽喉，柔顺醇厚。两人却有如梗在喉，苦不堪言。
　　今天是考笔试，曾好笑携着准考证和身份证按照准考证上规定的时间地点前往考场。考场在X区XX职工学校，施大方决定先送她入场，再去上班。两人一早6点多就出发了，因为怕遇上堵车迟到，直接打了一辆TAXI。
　　“司机，麻烦去XX职工学校。”
　　那司机年纪大了，有点耳背，听完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直接回了句：“大清早的，你俩急着去什么子宫学校啊？有这补救措施，早干什么去了？”
　　后座上的两人听得狂晕，异口同声地大喝：“是职工学校啦！！”
　　司机听明白了，不好意思的“嘿嘿”直笑。后座上的两人本来离愁别绪甚重，被司机这么一闹不由大乐，相视而笑，由衷地开心。
　　曾好笑在施大方的护送下抵达考场，验过准考证和身份证后，她和其他考生一起进入校区。走着走着，她回头看来时的路，发现施大方一直站在那条路的尽头，嘴角噙着微笑，目送着自己前行，那瘦削的身影挺直得像西北的白桦，那呵护的眼神温柔似水。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永远在。
　　曾好笑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记忆里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她这样好这样好。就是自己的老爸也没有。她忍不住回身站定，举起一只手来冲他挥手，施大方看见了，也慢慢举起手来比出一个OK的手势。
　　那是一个定格的动作。在曾好笑下半辈子的记忆里永远鲜明如昨。

　　再度交手

　　施大方目送着曾好笑走进教学楼，直到转弯不见，他才转过身往地铁站走去。
　　今天、现在他应该立刻、马上赶去上班。眼看着就要到地铁站了，经过法院大门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一阵喧嚷：“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伴着法警们的大叫，有一名穿着囚衣的犯人挟持着一名人质从他面前掠过，紧接着一群法警追在后面也从他面前越过，道路上一时间车堵人躲，乱成一团。
　　施大方一眼认出：那个犯人不是花和尚么？这小子上回被曾好笑踩得还不够死，又救回来了。他想起今天是法庭提审花和尚的日子啊！前阵子自己还参与过向4K党成员调查取证的工作。
　　好不容易证据确凿了，好不容易要以危害公共安全罪、□罪等数罪并发提起公诉，这个花和尚居然敢在法庭开庭审讯的当口脱逃？他以为是《越狱》里的米帅啊！
　　这当中必有蹊跷。施大方的职业敏感性和责任感顿时涌上来，跟着法警跑上前去。“到安全地带去。别过来，这儿危险。”有负责警戒的人员把他当成普通群众，冲过来拦截。
　　“我是警察。”施大方向他出示自己的警官证。那人看了一眼，立刻放行：“施警督，你来得正好，我们十分需要警方的协助。”施大方不跟他多说，直接往前冲，那人追在后面：“您来得真快……”施大方头也不回，脚步跑得飞快：“我上班路过。你跟我简要介绍一下事发经过？”
　　“是这样的。我们今天开庭提审花和尚等人。可不知怎么回事，花和尚才押下囚车，手铐就松开了，他挥着一把刀子扣住一名应邀听审的群众。后面的情况就如您所见。”那人边跟着施大方向前冲边流下一头冷汗，要论起来，这是他们法警的失职啊。
　　“他一直在看守所，怎么可能有刀？”施大方亦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看守所内部有人勾结花和尚，故意制造今天这场混乱？
　　施大方混在一群法警当中，看着已经被团团包围，站在路基上用刀尖指着人质脑袋的花和尚。良好的视力让他看清花和尚手中持有的是杀伤力极大的M9刺刀，这种刀是美军装备特种部队用的，刃口经过特殊处理，极为锋利。在他怀里扣着的人质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小女生，脸上苍白无血色，看上去已经被吓得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施大方不禁想起初见曾好笑那次，也是一样被花和尚当人质扣着。她居然临危不惧，打得花和尚吐血垂危的英勇事迹来。这样的奇女子，当世罕见了吧？
　　“花和尚，你已经被包围了，请你放下武器，跟我们合作。”法警拿着话筒招抚。
　　花和尚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一手紧紧握着刀柄，一手把人质扣得死死的：“跟你们合作？别做梦了。快去告诉警方，告诉施大方，给我一辆车，亲自护送我去机场，安排飞机飞往日本横滨。到那时我自会放了她。”
　　花和尚语音方落，就听到惊恐的人群中冒出一个调侃的声音：“哈哈，想不到你这么惦记我。”施大方笑着走进他的视线：“花和尚，好久不见。医生救活你不容易。你别冒险行事，啊？你看我这不来了吗？”他和颜悦色地劝说着，一边往前走，眼看着离花和尚的距离越来越近。
　　花和尚看见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来，想起自己和组织屡次都是败在这个人手上，心底又惧又恨，按下刀尖往人质肩头轻轻一刺，就见人质短袖衫破口处一道鲜血喷了出来，女生尖叫着晕了过去。花和尚看着眼前人血流如注，仿佛拼命一般挥舞着刺刀冲施大方叫嚣：“看见了吧？听我的话，要让人质平安无事，就照我说的办。”
　　施大方镇定地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施大娘：“花和尚从囚车上脱逃，手上有武器并扣了一名人质。我现在正在法院对面的现场。作为交换人质的条件，他希望警方提供车辆和飞往横滨的飞机。请你和安全厅联系机场事宜，并马上给我派一辆车、一位医生和急救用品。”
　　他挂断电话向花和尚说：“看，我电话也打了，车和人马上就到了。你放心吧。”
　　花和尚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狠狠地说：“叫他们把枪都掏出来，把子弹卸掉！还有你。”施大方无奈地掏出自己的枪，卸了子弹，蹲下去搁在地上。又转身向法警发话：“你们把枪和子弹都放在地上。”
　　不到三分钟，地上便有了十几把空枪和几十发子弹。施大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花和尚，花和尚也紧紧地盯着他，双方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四周围着的人都在屏气凝神，空气似乎凝固了。
　　僵持中，施大娘亲自押着车过来了，她拨开围观的人群，把医生和急救箱送到施大方身边，态度和蔼地对着花和尚说：“你要的车已经来了，机场的飞机也联系好了。一会儿由施警督陪你去机场。”说完，她扫了一眼人质，佯装惊恐的样子说：“哎呀，人质这样流血不止不行啊。就让医生先给她做个简易的止血包扎吧。”说完就带着医生往花和尚那边靠过去。
　　施大方眼神紧随着大娘的动作，只要她找到突破口，他就配合着擒下花和尚。
　　花和尚像明了他们的心意似地，激动地挥着手中刀就是不让医生近前：“你，不准过来，谁过来我就捅死谁。”他又冲着施大娘喊：“施大局长，你的车在哪里？叫他们都让开。我要上车！”施大娘见他挟着人质，只好让在场的人员一步步后退，打算伺机抢人。
　　在这个过程中，施大方都一直紧盯着花和尚的一举一动，看到他拖着人质打算登车，手中的刺刀略略有点放松的当口，他就如一只等待食物已久的猎豹似地扑了过去。
　　花和尚没想到施大方敢不要命地扑过来，想也不想挥出刀子就往施大方胸口掷去。感觉施大方的身影明显一滞，他知道自己得了手，心中顿时一阵得意，正想着挟人质上车逃命，却发现施大方手中发出一道火光，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击穿了他的手肘，剧烈的痛楚让他撒手松了人质。接着被施大方一拳击中面门，眼中冒出无数颗金星火星，软软地挂倒在车门边。施大方见突袭得手，扶着门框，晃了几晃站稳了，把手机的枪眼合上，小心塞回裤袋里。
　　人群中爆出一阵欢呼声，车上充当司机的警察已经扶起了人质，施大娘带着医生冲过去，赶紧给人质的伤口作清创包扎。听到医生说人质没有生命危险时，施大娘开心地拍着施大方的背脊说：“干得好！儿子！”
　　“大娘，你怎么公私不分！”施大方苦笑着说话。大娘手势比较重，这一拍让他再也挺不住了，两眼一黑扶着门框直接倒下去。
　　施大娘情知不好，赶紧扑过来抱住儿子高大的身躯，平日铁打似的身板此刻无力而绵软。看到施大方胸口扎着的M9刺刀，伤口周围血淋淋一片，多少年风风雨雨也不及此刻让她触目惊心：“大方，大方！”
　　施大方感觉血流失得有点多，头好晕，只想疲惫的睡去，听着大娘的呼唤，他勉强睁开眼睛，冲花容失色的施大娘咧嘴一笑，安慰她：“你们研制的手机能当枪使，还行。T恤衫下次记得要加上防刺刀功能……”说完倦然闭目。
　　施大娘抱着他几乎在嚎叫：“施大方！我要你挺住！挺住了，再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听见没有！施大方，我以局长的身份命令你！给我挺住了！”她指挥着警员七手八脚地把施大方搬上警车送往医院，随队医生赶紧带着急救用品跟去了。
　　施大娘看着车子远去，慢慢转过身来。面对下属，脸上已经恢复了镇定：“保护好现场，做好调查取证。”看着下属们有条不紊地开展着工作，她这才慢慢走出人群，来到行道树下，取出手机拨通电话：“政委，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一定要作好心理准备……”
　　挂断电话，施大娘站在行道树的背阴处，忽然泪流满面。
　　施大方在车上强迫自己睁开倦怠的双眼，因为心里总有件事放心不下。他对跟来的警员说话：“帮我拿一下手机……在左手边裤袋里。”医生着急地叮咛：“施大，你不要乱动，现在需要休息。”施大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作为医生他又不能直述病情，以免打击病人治疗积极性。
　　施大方不管不顾：“……给我手机。”医生无奈，只好示意边上的警员可以把施大的手机拿出来。施大方接过手机，拨了一串号码放到耳边，努力整理着呼吸小心说话：“喂……是我……帮我一个忙……多陪陪曾好笑。”
　　他还来不及跟电话那边一头雾水的人说清楚情况，就陷入了昏迷状态，手一松，手机就撒落在车厢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医生倒抽了一口冷气，扑上去抢救。护送的警员大气也不敢出，车厢里回荡着冰冷的金属器械交错发出的声音。

　　一个人的精彩

　　曾好笑一走出考场马上抻开双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心情由一早的忐忑不安变得十分愉悦。从来没有一次考试像这次一样轻松，想不到在施大的调教下，自己也会是可教之材啊！那应该怎么感谢施老师的言传身教呢？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太阳虽然已经弱了下去，但还对着大地万物放射着强烈的光和热。曾好笑眯眼停伫在教学楼的廊下，一边让眼睛和身体适应室外的暑气蒸腾，一边思考着谢师的N种方法。
　　既然施大的帮助这么重要，那一会儿遇上他是不是应该千恩万谢啊？不行，太谄媚了不好，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够有气质。
　　那只说一声“谢谢”？也不行，太淡然，会让他觉得自己没有教养。
　　难道请他吃饭？不行，谢师宴流行千年了，未免太普通，一点没创意。
　　哎呀，难道要以身相许？！这个……呃……有承诺叫私订终身，没承诺叫一夜情，施大就是敢提这要求，她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靠，曾好笑，你是考试考的自我感觉太良好，所以想太多了吧？
　　心里另一个声音跳起来泼她一头凉水：也许人家压根就事过境迁，跟你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阳关道去了。
　　曾好笑被这个念头吓得睁开眼睛，看着校园里洒金的草坪发怔：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心底这么在意施大方了？以至于一想到要跟施大方从此形同陌路，就会觉得失落得要命？
　　“考试结束，我会尽量到学校来接你。希望我是第一个知道你成绩的人……”忽然忆起清晨那番话来，他答应过的，就一定会来。至少，今天还是能当面谢他的吧？至于见了面说什么，就随机应变吧？
　　曾好笑打定了主意，给自己一个安心的笑意，眼眸辗转间浮光掠影，前方五十米处仿佛有人正迎着光向她走过来，还怕她不知道似的挥手示意，那人穿着T恤和休闲长裤，顶着一枚鸭舌帽，看不清眉目。
　　是施大方来了？曾好笑有点期待地步下台阶，向那人走去。
　　“累了吧？我来接你的。想休息还是想庆祝？”那人渐渐走近，一路笑语翩然。
　　是熟悉的男声，但绝对不是施大方！曾好笑心里“咯噔”一下。
　　“呃……老板，你怎么来了？施大方呢？”曾好笑有点心虚，今天是请假来考试的，事先没跟老板讲实话。这下可好，还没跳成槽呢，就被老板抓了个现行。如果章衫锋借此理由把她开了，公务员又没考上，那她的生活可就真的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
　　“某人今天请假，却把打印出来的准考证副本落在我办公室的打印机旁边。” 章衫锋淡淡地叙述着，假装没看见一边的曾好笑正在悄悄捶胸自语：“……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忘记收拾了……”
　　“咳咳，”章衫锋暗笑着干咳几声，提醒兀自在一边追悔不已的某人注意，下文才是重点：“手下要另谋高就，做老板的也应该了解一下新岗位与她是否合适，对吧？”他抬起头看着教学楼上悬挂的热情洋溢的招考宣传横幅，感慨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们有追求，我怎么会拦着呢？放心，我是很支持的。”
　　“谢谢老板大人有大量……”曾好笑登时心头一宽。像想起什么似的朝章衫锋身后东张西望，假装平静地问起：“老板，你来时没遇着施大方么？”
　　“施大方？他又不是我的职员，怎么可能跟我一起过来。”章衫锋一脸茫然，见曾好笑脸上流露失望的神色，忍不住出语安慰：“也许他有要紧的公务，不能□来替你庆祝。嗨，别失望，有我呢，保证给你空前热烈的庆祝。”
　　“再等等吧，也许他有事耽搁。要是过来我们走了，那多不好意思呀！”曾好笑索性在操场边坐下来，眼瞅着校门，不放过走进来的任何可疑男性。章衫锋忍着被她无视的愤愤然，陪她一同坐着，几度欲言又止。
　　太阳终于撑不住决定回家休息，管学校的大伯走过来清场：“二位，考试早就结束了，请回家去吧。”曾好笑不甘心地站起来走人，章衫锋也赶紧站起来：“可以去吃饭了吧？想吃什么？川浙沪，鲁粤闽，随你挑。”
　　“不了，老板，谢谢你陪我半天。这不是还没出成绩嘛，要是我能三场皆胜，那时我们再庆祝也不迟。”曾好笑等不来施大方，压根没心思跟章衫锋去吃什么八方美食，想着明天的体能考试和一周后的面试更是没了食欲。
　　“不吃也成。那我送你回家去。”章衫锋心念斗转：“明天一早我再来接你去考体能。今晚好好休息，别让施大方失望哦。”
　　“OK！”曾好笑未作他想，最难的笔试自己都能发挥良好，体能就没什么问题了。
　　回到家，没有施大方也没有许多钱，曾好笑马马虎虎地打发了一顿晚餐，剩下的时间就是联络施大方。她是多想亲口告诉他今天考得不错啊，可是施大方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
　　曾好笑从饭后到临睡前，拨了施大的号码没有二百通也有一百七八十通，先是没人接，然后干脆提示已关机。曾好笑不敢往坏处推测，只一个劲往好里想：大概施大方今天真的很忙吧？忙到没时间接电话，连被她打到手机没电都没有注意到。
　　最后，曾好笑抱着手机，顶不住沉沉睡意坠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章衫锋带着早餐和礼貌的问候声出现在蓬头垢面的曾好笑面前：“今天考体能，所以我特别找人订制了营养早餐。”
　　“啊！老板，你来得好早，请进请坐……”曾好笑尖叫过后，毕恭毕敬地请老板上坐。
　　章衫锋走进来，打量着这处小房子，窗不明几不净，不知道曾好笑是怎么在里面存活的。他这样想着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立马又跳起来：“下面有什么东西？！”
　　曾好笑赶紧拿下硌着章衫锋贵臀的大部头律法文集，陪笑：“可以坐了。”这些天除了施大方没有旁人来访，许多钱不在她也没时间收拾，任书册卷宗丢得到处都是。
　　章衫锋看着她在屋里四处拾掇，坐在沙发里没忘记提醒：“赶紧吃饭，赶紧出门，晚了要是遇上堵车就麻烦了。”
　　“哦，对对。”曾好笑从不太清醒的状态回复神智，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门面工程，又大口吞掉了送上门的营养早餐，味道还真不错，不知道BOSS是找哪家大厨做的。
　　看着曾好笑儿狼吞虎咽的模样，章衫锋看得又好笑又好气：“别噎着了。行行，我不催你，四处转转，你慢慢来啊。”他索性离开客厅，假装打量起屋里各处的陈设，小卧室里挂在墙上的男式T恤吸引了他的目光，这不是……
　　章衫锋俊秀的侧脸上霎时蒙了一层寒霜，他知道施大方和曾好笑交情不浅，但绝对想不到两人都已经深到这份儿上了。
　　真是这样的话，自己的心事怕有几分难办呢！
　　“老板，我们走吧！”曾好笑坐在桌边一副吃干抹净的模样，章衫锋不动声色地转回头去：“好，走吧！”
　　站在体能考试的现场，曾好笑一脸自信满满，比起拿笔写字来，这跑跑跳跳的对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当天第一个项目是考10米×4往返跑，场地也简单。要求考生用站立式起跑，听到发令后从S1线外起跑，当跑到S2线前面，用一只手拿起搁在那儿的一号木块随即往回跑，跑到S1线前时交换二号木块，再跑回 S2交换三号木块，最后持三号木块冲出S1线。就算跑完全程。跑步规则不复杂，关键是要快。
　　曾好笑跑得很快，只用十秒零二秒的成绩就跑完了全程。比男考生还快的成绩令掐秒表的教官膛目，拿起步话机就跟上边报料：“发现好苗子了，而且是个女的！”上边镇定地答复他：“有冲击边不代表有恒力，继续观察。”虽说扎了个软钉子，那教官还是激动的不能自己，强烈要求成为给曾好笑考试掐秒表的长期合作伙伴。
　　接着第二个项目是800米跑。要求考生在400米田径赛道上分组受测，每组不少于2人，也是用站立式起跑。曾好笑听到口令后开始起跑，起初并不引人注目，只随着大流保持中间水平，当还剩最后200米的时候，她突然发力，一马当先冲过终点。
　　“2分43秒！”掐秒表教官又一次被刺激到了，这人不会是吃了兴奋剂或是男人假扮的女人吧？ 为毛这么快呀！三十岁年龄组的要求比二十岁组的宽多了，可这位考生竟跑得比二十岁组的最好成绩还要好。
　　不世出的千古奇才呀！教官抓着秒表险些泪流满面。他恨不得破格招这人加入自己的警队进行特训，一定会拿到有史以来受训最好成绩，说不定就是警界又一朵奇葩，让自个脸上倍有光彩。
　　第三项是立定跳远。曾好笑站在横线前面，屏气凝神轻轻一跃，便已经落在3米开外。看着教官们拿着量尺匪夷所思的模样，她暗想：还好没有用轻功，不然量尺怕都不够用了。
　　第四项是仰卧起坐。考生们分为两人一组，虽然三十岁以上组不必限时一分钟，但要求做到45个以上。轮到曾好笑做时，她就像装了弹射装置一样，不断地在垫子上起落，完成45个只用了50秒。
　　这两项都没有掐秒表教官什么事，但他一直在观察着曾好笑的一举一动，一边跟步话机里的上边保持联系：“立定跳远3米，仰卧起坐50秒完成……”不等他发表激动的评语，上边留下一句话就掐断了通话：“我马上下来。”
　　掐秒表教官明白这句话后边的深意，捧着步话机发愣，接着轻轻赏了自己一耳刮子：人才难得，要是上边看上了，那他警队还能要到人么？笨死了，要掌嘴！
　　“拿来。”有声音雷厉风行地在秒表教官耳边响起。
　　“什么？”教官面对说到就到的上级完全不明白状况。施大局长刚才不是远在11层的指挥塔吗？怎么一下子就在自己身边了呢？难道她是直接跳下来的？！
　　“秒表。”施大娘言简意赅，那个教官赶紧像送出烫手山芋似地把秒表丢到施大娘手上，下一秒，已经窜向400米障碍跑的终点，虽然被剥夺了掐秒表的权利，不过起码他还可以欣赏到奇才领先过关的历史性时刻吧？
　　400米障碍跑跑道上，曾好笑以绝对优势横扫所有考生，成绩遥遥领先。12分钟跑曾好笑又以惊人的耐力，绝对优势过关。
　　拿着秒表站在终点亲自替曾好笑掐时间的施大娘看着成绩不禁喜出望外，果然不错，跟自己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水平可以代表系统参加今秋全国竞技赛了。虽然年过三十，但论总成绩、各分项成绩，都比起20岁组的各人最好成绩还要好。
　　是个值得培养的对象啊！
　　曾好笑，你果然有潜力，大方没有看错人。施大娘看着曾好笑收拾东西离开的背影，欣喜之余，止不住地黯然神伤：唉，要是大方没出事该有多好。
　　曾好笑边走边打开了手机，第一个拨的还是施大方的手机，标准的女音提示：“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她垂头丧气地挂了电话，悦耳的铃声在几秒钟后响起：“你有电话啦！你有电话啦！”
　　哇，难道施大方开机看见自己打过无数通电话，所以赶紧回拨过来了吗？曾好笑赶紧接起来，声音连珠炮似的，带点兴奋带点轻责：“施大，这两天忙什么去了？我今天考得很好呀，都是拿第一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方才说话：“……是我，章衫锋。这么快就考完了？晚上有空么，一起吃个饭？”
　　“……”曾好笑一腔热情打了水漂，明显提不起精神，蔫蔫地回答：“不用了。今天晚上我想回家跟爸妈一块儿吃。谢谢老板。”
　　不听章衫锋的继续游说，她径自掐断了电话，夕阳把她寂寞的身形拉成长长一线。
　　她终于要开始一个人的精彩，可是再也找不到心里期待的那个人一起分享。

　　希望带来绝望

　　曾好笑孤独地站在公司的天台上，俯瞰着脚下熙熙攘攘四通八达的街市。什么都想了，又什么都没想。如果手边有根烟，她说不定就点上抽了。可惜，天台上什么都没有。
　　就在不久前的某天下午，就在这里，顶着光辉灿烂的日头，施大方强抢了她一个吻。
　　犹记得他望着她，眼神特别真诚，唇边含着一缕笑意，郑重其事地说：“笑笑，我是认真的。”
　　犹记得他站在原地面对她的背影高声表白：“你还在为过去介怀吗？我告诉你，即使你没有过去，我今天一样还是会吻你。我吻你就代表我想追你。”
　　“你逃不掉的！！”
　　言犹在耳，震聋发聩。
　　可那个说话的人却消失在这城市的深处，于千万人中连日来竟觅不到一丝踪迹。
　　周一的时候考试成绩公布了，曾好笑的名字赫然登榜，笔试和体能测试的综合成绩已经把她送入了本周六的面试，可是那个居功至伟的施大方却来了个人间蒸发。
　　施大方，你一个大活人不会食言而肥的吧？再不出现，我就诅咒你变成一个大胖子。
　　曾好笑望着清空万里，第一百零一次暗咒施大方。一秒钟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可疑物体呈肉球状从天而降。唉，到底奇迹不是随便发生的。她叹了一口气，决定结束午休下天台去继续担任神圣的保镖工作。
　　“原来你在这里。”没等她走出天台，章衫锋就踩着堪比男模的步子潇洒地走上来，笑得风流倜傥：“哎呀，我的贴身保镖现在架子老大，叫我满公司好找，一度以为你不辞而别了。怎么，上天台想心事来了？”他在笑，可看向曾好笑的眼里却了无笑意。
　　“我遗失了一件重要的东西，上来找找。”曾好笑说得一点都不心虚，虽然天台上干干净净，一眼望过去除了风带来的灰什么都没有，可她心底有一处美好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是因为东西在身边的时候不知道珍惜……”
　　章衫锋有感而发。这几天曾好笑老是神游太虚，当他是空气还是布娃娃？他也有血有肉有生命，是人家眼里的商界超级男生。曾好笑却屡次对他熟视无睹，完全不接他一次又一次抛过去的“秋天菠菜”，真是不知道珍惜为何物啊。
　　遇上曾好笑，施大方前仆，他后继，而且他这后继看样子有点难以为继。
　　“如果我知道珍惜了，还能找回来吗？”曾好笑觉得章衫锋的话击中了自己的劣根性，当相处成了习惯，当陪伴成了家常便饭，便把得来不易的幸福轻轻巧巧地放掉了。
　　回首处，满目河山空念远，不见离人。
　　“事过境迁，故人难见……相思之苦，谁又敢直言。”章衫锋没有正面回答，却哼起了《梨花香》。曾好笑讶异地看着他：“老板，想不到你还是玉米啊？”
　　“我不是玉米，只是觉得这歌词比较衬时下的心境。”章衫锋停了哼曲，无奈地长叹：“在某些事情上，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事过境迁？故人难见？”曾好笑远眺着城市边缘起起伏伏的群山，茫然自问。忽然脑筋急转，听得章衫锋今天话里有话，从里头嗅出些不寻常的气息来，她转过身，逼近章衫锋：“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施大方突然消失，这几天你又特别照顾我……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到底施大方出了什么事要瞒着我？”
　　章衫锋闻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这女人真是异种，要么特别笨，要么特别聪明。没等章衫锋想出措辞，曾好笑的手机像被油锅炸了似地疯叫起来：“你有电话啦！！你有电话啦！！”
　　曾好笑暂时放过章衫锋，走开几步转过身按下通话键，一个久违的女声在那头尖叫：“真好笑，真好笑！费经理不见了啦！”
　　“许多钱，你很奇怪也！不是你一直在医院照顾他吗？他不见你打电话给我又有什么用？110、120还比较管用。”曾好笑一头雾水，皱着眉把手机拿成对讲机，就凭许多钱现在的音高，离耳朵再远也听得到。
　　“他本来在医院里治疗得挺好的，要不施大方出了事，警方整天变着法子找他问线索，他用得着玩失踪吗？他人在医院，自顾不暇，还会找施大方什么事啊？”许朵芊关心则乱，在电话那边口不择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曾好笑对许朵芊其它抱怨都没听见，就听到“施大方出了事”，脑子里嗡的一声，低下头正看见街上蚂蚁一样的人流翻涌，顿时头晕目眩，要不是一边的章衫锋见势不好一把拉住，说不定她明天就是早报情感版的特大头条。
　　“施大方受伤，那是花和尚干的，又不是我们家费经理找人安排的，干嘛老盯着他。你别跟我装傻充愣，你跟施大方我看着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才跟我装不知道。哎，我跟你说啊，要是费经理也遇袭，我跟你们家施大方没完！”许朵芊愤愤不平地挂断电话，坐在空空如也的病房里，扭头看见走廊上来来去去的医护人员一拨拨进出对面施大方的病房，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呀，施大方的病情就那么危重？真是同人不同命，切！
　　“你没事吧？”章衫锋扶着曾好笑跌坐在台子上，担心不已地看着她，似乎她的精气神都被刚才那通电话抽走了。
　　曾好笑努力定了定神，站起来看着章衫锋：“他出事，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章衫锋也紧跟着站起来无言以对，神情凝重。这些天医院的情况他都非常关注，面对曾好笑却要强言欢笑，也真是累了这张脸皮。
　　“是他怕影响我考试，请你照顾我，瞒着我的？”曾好笑眼眶中水气翻腾，章衫锋还是一言不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老板，下午我想请个假，去医院看看他。”不等章衫锋回答，曾好笑扭头就走，她不过是礼节性的报备，老板准不准关她屁事。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的情况很严重。”章衫锋追上来说话：“我送你过去。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谢谢。”曾好笑嘴角抽动，嗫嚅了半天，只说出了两个字。
　　站在病房门外，曾好笑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咫尺天涯”。施大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依旧是眉目疏朗，却不会再对着她展开各类鲜活生动的笑容。什么坏笑、偷笑、窃笑、皮笑肉不笑，浅笑、轻笑、大笑、微微一笑，一帧帧美好的画面从曾好笑眼前翩然轻擦，回忆不期而至，那个施大方却渐行渐远。
　　她下意识地推开门走进去，围在施大方身边的人都朝她看过来，这里人真不少，有她曾见过的特别行动组成员，有施爸爸，有王副，有那个小警员，还有曾在电视上见过的美艳中年女警官。
　　那个中年女警官看到她轻轻进来，愣了愣站起来把自己坐的离施大方最近的位置让给了她，和颜悦色地说：“孩子，你还是知道了？过来坐。跟他说说话，他一定也想你。”曾好笑顺着她的意愿坐到离施大方最近的地方，那女警官顺势背过身去，似乎用手抹了抹泪。坐在另一边的施爸爸见状，赶忙走过去好一阵安慰。
　　曾好笑捏着施大方的手轻揉，说话是从未有过的轻声细语：“你伤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这些天我挺想你的，真的。我考得很好，进了这周的面试。你要赶快好起来，我还要给你摆谢师宴。”
　　施大方的眼皮子动了动，嘴角轻微有些抽动，张开嘴像要说什么似的。
　　“你要说什么？”曾好笑弯下腰小心地倾听，离得远了听不清楚，她只好把耳朵凑到施大方唇边，只听到他清清楚楚的喉音：“……大声告诉施大娘，局里有内奸……”说完嘴唇还若有意似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垂。
　　曾好笑像触电一样“霍”地直起腰来，脑子像细丝上挂着无数个铃铛一起乱响，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着看上去无比虚弱的施大方，这，这，这人……
　　边上一直关注她的表情动作的王副见她立在那儿一声不吭，凑过来询问：“呃，施大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她怔怔地点头，看着满屋子的人说话：“谁是施大娘？”
　　“是我，是我！”被点名的美艳中年女警从施爸爸怀里挣出来，三步并两步冲到曾好笑面前，充满疼惜和爱怜地说：“好孩子，有事找我？”
　　“刚才施大说，局里有内奸。”曾好笑鼓起勇气，照施大方交待的大声说出来。
　　“内奸？！”施大娘的声音高了八度，唯恐身边人听不清楚似的：“谁是内奸？”
　　“这个他没说，不过，只要等施大身体养好了，抓个内奸还不是手到擒来？”曾好笑有些明白施大方和施大娘的意思了，赶紧跟风往下说。
　　在场的人言论纷纷，医生适时冲进来轰人：“探视时间到了。病人需要静养，请出去吧。”
　　曾好笑跟着走出门，回过头看见医生护士正在对施大方进行监护。刚才他说的话跟蜻蜓点水的一吻好像跟梦境一样，那样的不真实。
　　“真是见色忘义啊。一听施大方住院，这么快就赶到了。”对门病房里，许朵芊板着一张俏脸瞪着她，她没有心情回敬几句，只是走过去关心：“你还好吧，费经理怎么会不见的？”
　　“不知道。”
　　许朵芊回答得很生硬，看着老朋友有点受伤的表情，素来刀子嘴豆腐心的她于心不忍，顿一顿还是说了：“也许不应该把帐算在施大方头上。其实住院这些天都有警察来找他做口供，只不过施大住院后来过几个级别比较高的。今天一早我出去买个早饭回来他就不见了。”
　　“那你今天回去不回去？”曾好笑想不出费经理玩失踪的理由，只好转移话题。
　　“我不回去，万一他今天就回来了呢？”曾好笑听着许朵芊的话感同身受，几天前自己不也这么说过？她把好朋友搂过来，任她倒在自己肩头轻泣。
　　“是啊，再等等吧！”曾好笑望着对门语如轻叹，情到深处，谁都是傻子。立在门外的章衫锋闻言捏紧了手机，发出一条“公司有事，先走一步”的短信后转身离去。
　　夜深人静，对门的轻微声响惊起了薄寐的曾好笑，还没等她冲到门边就听到对门脚步声狂乱急促，医生和护士忙成一团，断断续续地传来： “心跳没有了。” “准备电击！”她急切地趴在病房门外张望，冷不防有医务人员把她推开去：“回房去，别站在这里妨碍抢救。”
　　她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眼前纷乱来去的人影幢幢，什么忙也帮不上，什么事也干不了，时不时传来仪器“滴滴”的尖叫声足以让她脆弱的神经临界崩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病房里推出蒙上了白布的逝者。曾好笑颤抖着双腿站起来，医生和护士摘下口罩面对闻讯赶来的警务人员表情沉痛，语音低垂：“有人潜入病房损伤了他的大动脉，失血过多造成心脏衰竭。我们尽力了。对不起。”
　　施大娘颤动着手一点一点揭开蒙在逝者面上的白布，露出施大方平静安详的脸。一见之下，她脸色刷白，再也支撑不住，抖着手倒进紧随其后的施爸爸怀里。曾好笑的脸色也没比施大娘好多少，白布不揭开她还存有几分希冀，一揭开便把她的憧憬期待击得粉碎末扬。
　　老天为什么这么残酷，刚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彻底绝望，欠施大方的一份情这一辈子怎能还得起？
　　人群中有人抽泣，有人叹息，曾好笑耳尖，还听到有人松了一口气。她蓦然抬起头来，目光无比锋利，一群披着警服的人，间中到底谁是那头凶恶的狼？

　　擒贼擒王

　　入夜的医院，四处悄然。天上墨黑一片，莫说月亮，连星星都没有。
　　按时过来巡值的大叔只靠一束不断晃动的手电光来照明眼前的方寸地，脚下健步如飞，口里哼着自己编的小曲：“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拼胆量下山荡一遭，依呀啊～”
　　心情很好的大叔刚走到庭院深处的太平间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白胖无须的他平日在院里号称“特大胆”，值夜多年也没遇见过这种状况，也许是野猫误入了？竖起耳朵倾听，随清凉的风传来轻微的脚步和细细的呼吸，他判别一下，可以十足十地确定这声音来自太平间。
　　妈呀？！
　　还没等他缓过劲，就听见那屋里传来启动门锁的声音，上头附加的五六十年代的旧式横销也被扭动了，带着铁锈磨擦出慢悠悠的“嘎～嘎～”声，尖锐刺耳之声在静夜里回荡起来足以让人魂不附体。
　　“特大胆”果然有特大胆，只见他飞步贴近门边，一把扣住了门把，心里暗咒：“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观音菩萨、耶酥基督、圣母玛利亚、齐天大圣、洞宾老祖、关老爷爷，求求你们镇一镇今天这邪气，我的亲娘，偶的神！”
　　他外面一扣住，里面就转得更急了，你来我往，你不情我不愿，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双方的角力最终受伤的是那把已经多年损耗，就快要政府统一采购的门锁。只听“啪嗒”一声，那门把就从中间断成两截，留下一只黑洞洞的孔。
　　“特大胆”大喝一声：“何方妖孽！看我的光剑！”学孙子挥着黑武士的光电剑，他就晃着着电筒往孔里探看，不想里面也有一只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在用力往外瞪，还恰到好处地冲他抛了个媚眼，声音有气无力：“我要出来了，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啊……”
　　“特大胆”再也扛不住这样惊艳的刺激，一股冷冰冰的寒气从百汇穴窜上卤门，直接“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太平间的门失去了角力的一方，终于晃晃悠悠地被一只纤长有力的手推了开来，穿着一身病号服的施大方就大模大样地走了出来，蹲下来看看倒在地上可怜无辜的“特大胆”叹气：“大叔，我饿得慌。不是想故意吓你。原谅我一个。”
　　听着肚子里的“咕咕”声，施大方回身关上太平间的门，想着先去急诊大楼找接应的人换一套衣服，再去填饱自个的肚子。才走出几步，回头看看还倒在那里的“特大胆”，他于心不忍地冲医院宿舍的方向张开嗓子喊：“有人晕倒啦……”喊完，赶紧闪人，千万不能被别人发现，不然可就前功尽弃了。
　　与此同时，在城市角落，普通人家的某间客厅里，正坐着几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人。
　　“K叔，施大方已经死了，小小X城警方不足为惧。千菊组那边又一直催我们供货，我看这事不能再拖了。”说话的人俨然是失踪的费经理。
　　“哼，上次来的千菊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次我们要趁机将货以4K党老K的名义倒出去卖掉。坐实了章衫锋反人类反公共安全的罪名，那时候X市的黑道白道就真正是我们的天下。”逆光而坐的人自信满满地站起来，在屋子里倒背着手反复走了几步，冲屋里的人一挥手：“你们赶紧去办。”
　　“K叔说的对，我们马上去办。”几个手下“刷”地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费经理身影未动，反而变了一把坐姿，翘起了二郎腿，唇边满是讽刺的邪恶笑意：“就凭你～们几个能过了出城安检的关？我需要强而有效的助力，像千菊冰这样败事有余的，我可不敢再接手喽！”挑衅的眼神，令那帮手下愤怒异常，顿时将目光聚焦在K叔身上。
　　“费经理，算起来你是我的子侄辈，将来能不能做上老K的位置还要我说了算，怎么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K叔说话的态度出奇的平和，语中却有生杀予夺的气势。
　　“不敢。小侄只是在想：凡事有K叔罩着，会好办很多。”费经理还是噙着笑意，周身邪流乱窜，召示着要跟K叔一路走到黑的气质和决心。
　　“谁说就他们几个？今晚上我就陪你们走一回。”K叔转念一想费经理的话也对，这几个手下是心腹之人，倘若失手，那对他重组4K党可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啊，就凭自己在X城警方的人脉，凭这张老脸搏个免检通过应该不是难事吧？
　　在夜色掩映下，五个黑影匆匆登上停在楼前的雷诺子弹头商务车，风驰电掣地开向郊外一个小乡村。有K叔的老脸在，过安检也是非常的顺利。驻守在城郊结合部的警务人员一看熟人要出城办公，立马就挥手放行了。
　　“K叔到底是K叔，办什么事都比我们方便多了。”负责驾车的费经理很识时务地感叹一句。
　　坐在一边的K叔含笑不语，只是抬起手来把花白的发鬓往后掠一掠。
　　通过自带的工具，一群人又是拉又是拽又是拖地从乡村小鱼塘的烂泥里起出一大箱东西来。看着满头大汗的同伙们，费经理适时地从车里拎出几瓶饮料：“来来，大家解解渴。”正是热渴的要命，大家接过饮料牛饮起来，费经理也拧开盖子，喝了几口中。
　　“时间不早，把东西搬上车，马上出发。”心急的K叔一瓶子饮料倾入腹中，马上开始催大家上路。借着夜色的遮蔽，一行人把东西塞进后备箱，准备加足马力，往接头地点赶。
　　“哎哟，我肚子好痛。”有一个手下捂着肚子大叫：“忍不住了，K叔，等等我先。”K叔还没反应过来，又有另外三个人也接着叫起来：“我也是。”
　　见几个手下纷纷往密林里钻，K叔纳闷的同时，忽然感觉肚子痛得肠绞胃翻，只好也学手下一头扎进湖边的密林。
　　正当一群人在密林里拉得酣畅淋漓的时候，没人注意到费经理鬼鬼祟祟地往外挪着步子，等他们看到林子外有车灯闪过，伴着油门的轰鸣声时，车子早一溜烟开跑了。
　　K叔来不及提好裤子就冲出来，看着远去的车子吹胡子瞪眼，拔出枪来就要轰击。有手下眼明手快地拦住了：“K叔，不行啊，这一开枪，不就被发现了吗？”“
　　“笨蛋，我插了消音器！”等他再想开枪瞄准，费经理早吹着口哨开车跑出了他的射程范围，不愧是雷诺家的东东，跑路性能一等一。
　　“头，这下可怎么办啊？东西没有了，车也没有了。”
　　“TM的费经理一定是跟千菊组商量好的，反过来把咱们涮了！！现在还能怎么办，用11路解决！到了村道上，看到一辆车就抢，赶紧跑路要紧！”K叔咬完牙，切完齿，说干就干，开始一马当先在乡间小路上领头飞奔。他知道这里的农民富庶，村道上再晚也有几辆好车来去，在那边抢辆车还不是小菜一碟？
　　四个人蹲在没有装路灯的村道边埋伏，等了好久，才远远地瞄见有辆车过来，大概车灯撞坏了，所以没有开车灯。在没有月亮，没有路灯，没有车灯，又不能打照明灯的情况下，只能看清车子的轮廓像一辆大型面包车，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K叔，好像是辆破车，不知道啥牌子，咱们抢不抢？”
　　“呸，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牌子！抢！一定要抢！！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K叔一个暴栗打在发出蠢问题的手下头上，指挥着他们往路上冲。
　　眼见车子驶到近前，四人纷纷拔出枪来，K叔带两个守住了车门，一个跳到车头前拦住：“不许动，抢劫！”车子一个刹车停住，那人就拿枪去顶司机的脑袋，那司机胆小如鼠，枪口还离得远呢，就吓得帽子都滑了下来，盖住了半边脸，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
　　守着门的三人拿枪指着玻璃窗，敲敲：“里面有人吗？都给我下来！”车门“刷”地一声滑开了，看进去黑糊糊一片，只听人喘气，不见人下来。
　　“嗬，胆子还挺大，没听见这是抢劫吗？抢劫啊！”
　　“噼哩啪啦”一阵轻响，足有十枝以上的冲锋枪顶住了几个人的脑袋，黑超打扮全副武装的特别行动组成员跳下车来，轻而易举地缴了三人的枪，直接上了铐。
　　司机把枪顶自己的人手往车窗上一磕，虎口的剧痛使那人松了手中枪，“啪嗒”一声掉在车里。他打开门跳下去，右手上已经多了一把“沙漠之鹰”直直地顶在那人胸口，左手甩出一把乌亮的手铐，直接把人跟车门拉手铐在一块，干完这些事，他才扯掉了帽子开始扇风：“这枪作战训练轰了不少假想敌的脑袋，我很想用这个试一个实战。不过，试枪前，你可以先练一把贴地飞行～”他不怀好意地笑着，笑到那人直发毛：“我……我坦白从宽，嚎？”
　　“施大方！！！”被铐住的K叔听出了司机的声音，像见到鬼似的惊叫起来。
　　“是我。”施大方蹲在被抓了个现行的内奸面前，心情很好地打招呼：“哎呀，听声音好像是王副队长嘛，要是从前，您这可是能进潜伏名单的。”
　　“你明明……”
　　“对啊，我明明被你派来的人干掉了。所以现在你就当我是鬼来找你索命好了。”施大方笑着咧出一嘴白牙，在夜色中显得分外清晰：“想不到王副就是4K党始祖级别的K叔啊，回想一下当年，4K党由你和章爸爸、费爸爸共同创立，该是何等风光。如今你竟要跟子侄辈自相残杀么？省省吧，一把年纪了，应该享清福了。”
　　“你……”王副肚子里反复地骂着施大方，基本是两字一吐：阴险、刻薄、歹毒、小人……半天，他想到一个垫背的：“我本来也想退出江湖来着，只是应了小锋的委托。哎，你知道不知道，他就是真正的老K啊。”
　　“章衫锋是老K没错，只是我奇怪，他要真有心往道上走，怎么不早动用秘密武器——你呢？那时候没有人会怀疑在警界兢兢业业服务三十年的王副会是4K党的，是不是，嚎？”施大方像抓到了大老鼠的猫，逗着王副，在夜色中想象着这个伪装得极好的半老头子脸由白变得越来越青。
　　要不是他警觉，怕早着了他的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王副见老底被人家揭穿，便不再伪装善意，直接单刀直入。
　　“从花和尚开始。他穿着警服行骗于百花丛中时，我就好奇他那套原装正品的衣服是哪里来的？不过衣服现在仿得太多，超A超超A的都有，查起来不一定能找出幕后头脑，反而会打草惊蛇，我就没动。真正想到内奸问题，是从他掌握M9开始的。这锋利的冷兵器虽说4K党也可以有，但每一把上面锻造时内镌的编号却非警方莫属。王副，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可以利用职权在冷兵器库换走M9偷运倒卖甚至交给手下防身呢？偏偏还刺在经手这批兵器的我身上。”
　　施大方从身后突然抽出一把M9，锋利的刃口在远处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他拿起来在王副的肩头轻轻蹭了几蹭，衣服上的丝便绽了几十根。王副的肩胛骨随着刀的走势开始不住地抽动，饶是他常干刑讯逼供，还是被这隐隐的威胁吓得几乎晕去。
　　特别行动组的成员齐齐冒汗：施大如果去混黑道，后果不堪设想啊……

　　意难平

　　施大方指挥着组员把王副一行人押进车内，并不急着开车，仰望天空，可见依稀东方发白。不知道曾好笑明白自己受骗时，会怎样地海扁自己一顿呢？
　　“唉～”施大方低头轻吁一口气，尽管他已经尽量放低声，这一小小细节还是被某个耳聪目明的组员留意到了，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询问：“施大，是不是还有漏网之鱼？”
　　施大方假装无事地开门上车，信口胡诌：“没什么，我夜观天象，断定天明后会下雨。”
　　夏天的清晨来得早，五点左右就开始天光放亮，不出施大方胡诌所料，果然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把久旱的城市淋了个通体舒畅。组员们愈发仰望施大方：“施大真乃神人也，天象都懂？！”
　　虽然连夜办案到现在，大家都疲惫不堪，但为了振奋精神，有组员颇有娱乐精神地开始坐在车里调侃：“施大，这久旱逢甘露被你料准了，那你算算我什么时候能洞房花烛夜啊？”
　　“哎哎，我算出来了，施大不久就要洞房花烛夜了！你小子再等等哈！”另一个组员也开始拿施大方开涮。 一群人坐在后面瞄着专心开车的施大方，窃笑不已。
　　施大方听着后面闷笑一片，自己也忍不住好心情地笑起来：曾好笑想扁就扁吧，扁完就抢她去洞房，到时候她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看到特别行动组人赃俱获，早在警局门口等候多时的施大娘激动地冲上去拥抱施大方：“完胜！上峰一定又要给你嘉奖了。”
　　王副被狼狈地押下车， 临进审讯室还有疑问：“你到底是怎么逃出我的伏击的？”刚才在车上，他一直想不通施大方怎么就那么福大命大。
　　“M9确实厉害，再准一点我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闲扯了。”施大方说着又主动抱了一下施大娘，开始为T恤衫和医院大打广告：“感谢高科技。T恤衫虽然不能挡刺刀，特制纤维却搅动了刀刺往的方向，减轻了刀尖进击的力度，十分有效地保护了我的胸腔。医院的特护病床柔软又舒适，让我得到了休息的好机会，恢复得很快哦。”
　　王副不相信地瞪着他，施大方笑嘻嘻地说：“你是想体会一下我的经历么？”王副看着他腰间未出鞘的M9，哆嗦着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坚强地面对：“不……不用了。你没有真凭实据，我又不会认真交待，法庭怎么可能定我的罪。你小心我控告你滥用私刑。”
　　施大娘的步话机突然响了几下噪声，值警在里头叫起来：“施局，有人开了辆车装了一箱警用装备说要见你。”
　　“让他进来。”施大娘结束通话抛给王副一句：“证据来了。”
　　王副朝车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明白自己大势已去。只见费经理跳下车，把钥匙扔给施大娘：“我完成任务了。”转头看见施大方活生生站在自己后边，吓得倒退三尺：“你……没死呀！”
　　“你们安排伏击的人早被我塞进了床底下，后面就完全是演戏了。”施大方说得轻描淡写，笑容可掬。
　　费经理赶紧把自己跟王副的关系撇清楚：“哎哎，为了芊芊和我的爱情，我已经答应施局做本案的污点证人了。还把这批倒卖的货给原物奉还，戴罪立功。施局，我声明，我跟王副的阴谋没任何关系。”
　　施大娘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我明白。更要感谢你答应协助我们办案。不过，我有个要求……如果想表白请去2楼会客室，芊芊在那里等你。不要在这里肉麻了，好吗？”
　　“真的吗？芊芊，我来了～”费经理的开心兴奋溢于言表，直接冲去会客室。看着他的兴冲冲的背影，施大方有点羡慕这小子的幸福。
　　羡慕完，他回到现实，转过头看着自个儿生着闷气的王副笑嘻嘻：“你的演技好，可似乎大家的演技都不错哦？费经理、医生护士、我和大娘的演技不赖吧？奥斯卡真应该颁个集体最佳演技奖给我们。大娘铁定是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就让给费经理好了。”
　　施大娘高兴地点头：“老娘我当初是想考电影学院来着。”
　　“你你……你们……”王副忍不住一口血吐出来。
　　“你什么你，我布了这么久的线，不就等你自投罗网么？你带来的兄弟还有其它不走正道的4K党兄弟们今晚上都可以在警局的看守所里大唱《笑熬江湖》了。你是知道的，监狱本来就是个不错的江湖，如果你有幸判个无期徒刑，倒还可以进去笑熬笑熬。”施大方的语气配着雨天的丝丝凉意，让王副又接着吐了一口血。
　　“施大方，你好狠毒……”王副话音未落，就见M9的寒光带着凉风在自己头顶一闪而过，他“啊”地大叫一声，昏倒在地上。
　　施大方看着M9上面落下几条蚊子腿，再看看吓倒在地的王副，叹一口气：“不小心又吓到人了。呃，那个谁……医生在吧，快出来，有生意了。”
　　跟手下交待一下审讯的重点，从办事大厅新调入特别行动组的小警员在后面用蚊子一样细的声音提醒他说：“施大……大楼中庭门口有人正死盯着咱们。”
　　“嗬！这人胆子不小。”施大方笑着转过身去，正看到曾好笑盯着他，隔着雨幕，他都能感觉到那双美目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么快她就杀到了？！施大方随便交待几句，便硬着头皮朝曾好笑的方向行去。
　　曾好笑肺都快气炸了。昨晚伤心的一夜没睡，一早就跟许朵芊到警局来听消息。因为哀痛施大方的英年早逝，她甚至还硬敲开楼下花店的门，买了一大捧恒温培育的超贵黄菊花，一路小心翼翼地抱过来，预备到灵堂上痛痛快快哭一场，哀悼自己没来得及开花结果的爱情。
　　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就在刚才，费经理雀跃地跑上来跟许朵芊卿卿卿我我，还告知施大方活得生龙活虎，正办案办得如鱼得水的消息。她不相信，冲下来正好看见施大正在行使职权，还是像以前一样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熟悉的背影侧影让她刹那间热泪盈眶。
　　他没有死。
　　他活得好好的。
　　……那他为什么要骗人？！
　　施大方越走越近，高大的身影挺立在曾好笑眼前，软语温存：“笑笑，对不起。为了办案，我真不是故意要骗你。”
　　“没事，你干得不错。”曾好笑抹抹眼泪，一抬手就把藏在背后的一捧黄菊花狠狠地砸在施大方身上，语气平静：“施大警督，后会有期。”不等施大方反应过来，她就以风一样的速度顶风冒雨跑出了警局。
　　“儿子，快去追呀！”施大娘早就在替他们着急，一看势头不好，赶紧下令儿子去追。眼看着到手的满意媳妇要放汤，施大娘比谁都着急。说时迟，那时快，施大方不等老娘的爪子落到自己肩头，早一步蹿了出去，追及大门外，却发现天地一片大雨滂沱，哪里还有曾好笑的身影？
　　豪雨倾情而下，施大方被水淋得里外都湿透了。
　　就在大地回复短暂凉爽的这一天，他的心情乱透了。
　　第二天施大方得了意外的休息。这是由于刚办结完大案，上级嘉奖他可以破例休息两天。他抓紧时间去寻找曾好笑，在许朵芊家里没见到人，许朵芊提醒他应该去曾家武馆，结果到了门口又被挡在门外。
　　“师妹很忙。没空见你，谢谢谢谢。”曾家武馆的大弟子隔着一条门缝挡驾。
　　施大方心想见不到曾好笑，见一下曾是宝也好：“那请问曾师傅有空吗？”没想到大弟子继续挡驾，态度很好，语气没得商量：“我师傅很忙。真的很忙。没空。不好意思啊，施大。麻烦您改天再来。谢谢谢谢。”说完就要合上门。
　　“那曾好笑到底在忙什么啊？”施大方死扒着门缝不放，大弟子不耐烦了，态度还是很好：“施大，师妹真的很忙，忙着准备参加面试呢。你一来，破坏她情绪不说，还影响她复习。作为过来人，您应该能谅解和体会的吧？”说完硬把两边门一合。
　　施大方痛叫出声：“偶滴手指哇～”抽出手来，赫然一条红印横贯手背，五个手指霎时血肿如萝卜。他走下台阶，退到马路对面看着门户紧闭、高墙大院的曾家武馆，本来想试试爬墙，转念一想此路不通，里面高手如云，万一把他当小偷给海扁一顿，不是受伤更严重了？
　　要不……再等等，也许曾好笑会有出来的时候？
　　曾是宝确实很忙，他正在练功房忙着劝女儿出去见见施大方：“女儿啊，施警督来看你啦，你就出去见见他吧？”
　　“我不去，哈！我很忙，我不去，哈！”曾好笑左手一本书，右手正死捶着梁上挂下来的沙袋，想象那是施大方的脑袋瓜子，狠狠地扁。
　　“施警督对你一片真心，妈妈也看出来了，你就去见一见吧？办案当中骗了你，也情有可缘吧？”贾木兰守在一边替未来女婿说话。
　　“哈！我不去，我很忙，我不去，哈！”一听提到施警督，她扁沙袋更勤快了。
　　“那么，我出去跟他说你身体不好，起不来？改天好了再约？”曾是宝怕女儿跟施大方闹太僵，打算给女儿编个台阶下。
　　“不！我身体很好，你看，我打得多有力，很好！哈！我很忙，我不去，哈！”
　　曾好笑到底没有出门，施大方被娇阳烤得几乎中暑，到底被看不过去的施大娘和施政委架回去了，边走边给他打气：“儿子啊，我们从长计议。”
　　考试的日子转眼即至，带着对施大方的余怒未消，本着人争一口气，树争一张皮的原则，曾好笑在面试当中发挥得特别好。
　　考官们点头如捣蒜，下笔如有神，结果现场公布成绩竟是曾好笑夺了第一。
　　出了考场，不提防施大方正立在外面候着，曾好笑见实在躲不过，只好迎上去。
　　施大方神情关切地询问：“考得怎么样？”
　　曾好笑垂下眼睑，无精打采：“不好……”
　　施大方赶紧笑着安慰：“没关系，以后再试试。”
　　曾好笑忽然抬起头来，带着“你中计了！”的兴奋，眉飞色舞地大笑着跑远：“……才怪！哈哈哈……”
　　她边跑边想：经过这几天，其实已经不怎么恨施大方了，只是想起来到底意难平……

　　乌龙求婚记

　　很快曾好笑通过了体检和考察关，拿到了进入警察队伍的录用通知书。她穿着笔挺的制服在规定时间内到分配的X区分局报到，结果热情跑出来接待她的分局局长正是那位掐秒表教官，一张紫膛脸由于激动更加红得发紫，老天有眼，果然不拘一格降人才呀！
　　他紧紧地握住曾好笑的手说：“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是我们警局的杰出代表。”
　　看着新任头儿的一脸期许，曾好笑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自己有没有这么大本事啊？
　　分局局长正握着曾好笑的手憨笑地时候，两只坚定有力的温柔手把曾好笑的手由他手中迅速移走，然后紧紧牵在自己手中：“我跟她一组，今天来报到。”
　　曾好笑不用转头就知道来者何人，分局局长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施警督，我们小小分局如果有你们二位，破案率一定节节高升。”
　　曾好笑不动声色地想挣脱施大方的钳子，半天不奏效，又听见施大方在跟局长请示工作：“我们可以做什么？”
　　分局长明显有点为难：“照惯例，刚来的新手都要上街巡逻。但施警督你就不……”
　　“没关系，我们马上去巡街。”施大方拖着曾好笑领了对讲机跟佩枪，想替她把枪带仔细扣好，曾好笑倒退一步：“施警督，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来好了。”说完自己用不熟练的动作把身上的佩件都整理好，大踏步地走在前面。
　　男女授受不亲？施大方看着曾好笑的背影暗笑，这女人真想得出来，那一会儿是不是还有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啊？
　　在曾好笑奉行不说不看不搭理的过程中，两位公仆一前一后默默地巡完了好几条大街。此时，施大方周身散出来的寒气已经积累到足以令方圆五十米内的盗贼抱头逃窜，但一百米开外的就不一定了。
　　这不，就有不怕死的小偷在对过的街头抢了一位女白领的包包，施大方一腔郁闷之气顿时化作正义凛然，直接从街边的栏杆上弹了出去。等走在前面的曾好笑发现后头的施大方消失不见时，小偷已经被施大方成功拿下。
　　汗，曾好笑，今天你在想什么啊？身为搭档，居然反应如此迟钝！
　　她惭愧地迅速往对街走去，正看见那位丢包的女白领抱着被施大方抢回送还的包包，用一种爱慕饥渴的眼神看着他，无数爱心状的媚眼砸向见义勇为的帅哥警官。
　　这样的男人真是越来越少了，又帅又有能力，应该主动进攻。女白领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流露追求之意：“警官，请问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晚上有空吗？为表感谢，晚上我想请你吃饭。”
　　施大方这种类型真不是安全型的，见义勇为一下就有MM一见钟情。那自已以过去拿他YY，还算是含蓄滴。
　　曾好笑在心里把施大方狠狠鄙视了一遍，只是不说话，帮他押上小偷，作冷眼旁观状，她倒想看看施警督会如何四两拔千斤。
　　“这是我们的工作职责，应该的。你不用客气。”施大方一开口，好听的男中音把女白领迷得晕乎乎，要是这声音天天给自己打电话，那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啊！
　　施大方回答得很让曾好笑失望：这也太没有创意，太职业了吧？
　　“那……留给我一个电话号码好吗？”眼看着施大方他们要走，女白领眼冒粉红泡泡，执着不懈。
　　“报警请打110。”施大方简明扼要地说完，押着一脸看好的曾好笑和那只小偷走远了。
　　好酷好帅好好听好有型，女白领嚎叫着奔向最近的冷品店，她需要好好镇定一下自己，如有可能，天天走这条道看帅哥，相信总有成功的一天。
　　“你也老大不小了。为什么不给自己也给别人一个机会呢？”曾好笑打破沉默，开口。
　　“我一颗心给你了，怎么还能分给别人呢？只是，你几时会给我一个机会呢？”施大方脚步明显变慢了，问得认真。
　　“我不知道。”曾好笑早知道就不开口了，这样的回答自己听着也没有营养，脸皮最近越来越薄的她押着小偷就在路上狂奔起来。
　　那可怜的小偷忍不住呜呜地哭了，为了一个包，练成刘翔犯不上啊……
　　施大方垂头丧气地回到总局自己的办公室，巡了一天街，抓了三个小偷，赶走五个假乞丐，灭了两起殴斗事件，顺便见义勇为、助人为乐N次，曾好笑也只是跟他公事公办，一下班就跑得人影不见。
　　唉，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你明知道我爱你却依然当不知道。吐血。
　　“施大，有人找。”施大方抬起头就看见章衫锋从门外悠悠地踱进来，笑着对他说出一句令他再度吐血的话来：“我来找你，是为了曾好笑。我们之间应该解决一下。你爱她我也爱她，这事儿……”他两手一摊：“不好办啊。”
　　真是外患未平，内忧又起，施大方不禁郁闷得愤愤然：“好办，我们比比谁做的俯卧撑多，少的那个自动退出竞争。”
　　“121……122……123……124……125……”空旷的办公间，两只有力气无处使的男宁开始一高一低地比着俯卧撑。你追我赶，你做一对，我还一双，生怕落在人家后面。
　　施大方原本以为章衫锋没有持久力，没想到，他硬是保持着跟自己持平的势头。他汗流浃背地抽空狠狠剜了章衫锋一眼，正看见章衫锋冲他笑得别具深意。
　　他眼睛一瞪，就准备一鼓作气，再做上十七八个，谁想那边章衫锋拍拍手站了起来：“罢罢，我承认我没有你执着。真是的，曾好笑那个脾气性格追到手也有好受的，真不知道你看上她哪一点。”
　　“好，愿赌服输。这可是你自认落败。不许后悔。”施大方按摩着有点肌肉僵直的胳膊，为了曾好笑，他怎么能输？！
　　“其实呢……相比较而言，我爱你胜过爱她类……”章衫锋带着暧昧的眼神欣赏着施大方不小心敞开的胸口和卷起袖子露出的胳膊。
　　“恶……”施大方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跳出两米，章衫锋笑着慢悠悠地说话：“放心，我喜欢成人之美。好人做到底，给你一个好主意……”
　　走出施大方的办公室，章衫锋自嘲地一笑，大踏步昂首挺胸地离开，走廊里，他的皮鞋踏出凝重却不迟疑的脚步声。送他到办公室门口的施大方，看着那一抹远去的颀长背影，心里头说不出是感激还是惺惺相惜。
　　第二天，曾好笑下班返家，一进曾家武馆的大门，就看到师兄弟姐妹们整齐地分列两排站在廊下，中间站着个徒手的施大方。曾是宝站在大厅里，看到女儿进来就对着施大方高声：“咳咳……施大方，你欺骗我的宝贝女儿，利用她对你的感情谋取破案的便利，可恨！我平生喜欢坦诚，最讨厌骗人，你想娶我女儿，本来门都没有！今天，既然你主动找上门来，那就先过曾家十三点阵，以观后效。在这里，你不是阿SIR，一切要照传统武林的规矩来。你要退走，现在还来得及，要战，就小心今天站着进来，横着出去。”
　　曾好笑听得目瞪口呆，十三点阵耶，传说中曾家拳组合阵法，据说是威力无穷，无人能破此阵。老爹实战中从没有用过，这回是要狠狠罚一下施大方了吗？
　　她慢腾腾穿过廊下，越过施大方身边的时候还朝他嫣然一笑：“施大，还是趁早退出门外吧？小心拳脚无情。”后面十三位师兄弟已经开始列阵，呼喝着就把施大方拥在阵中。
　　“笑笑，为了你，我是不会退出的。”施大方一脸赴汤蹈火的表情。
　　曾好笑被惊住了，一种又惊又喜又甜又酸的滋味涌上来，表情十分复杂。
　　他话音未落，拳风掌影就已经密密麻麻地把他罩住了。
　　曾好笑站到老爹身边，曾是宝打量着女儿无表情的脸，吃不准这一招苦肉计对女儿管不管用，只好硬着头皮对阵中的徒弟们招呼：“给我狠狠滴打。趴下为止。”
　　曾好笑叫苦不迭，又不好表现出来。面上对战况漠漠然，心里却不免担心起来。
　　十三点阵中，施大方愣愣地看着周围的曾氏门徒正在使一种进不能攻退不能守，只是看上去打得虎虎生风十分漂亮有劲的拳法，而自己却被围在正中闲得只能看天。
　　“一会儿我们会作出被你打趴下的样子，你只要摆个POSE就可以了。”大弟子一边对着空气挥拳一边压低了声音对施大方说话。
　　还没等施大方回神，十三点阵就“轰”然倒地，一片“哎哟哇呀”之声此起彼伏。
　　曾是宝见好就收：“啊呀，有本事。不愧是我们曾家的贤婿啊！”大踏步下厅就跟施大方热烈握手，贤婿二字叫得要多亲热有多亲热。曾好笑在后面听了，脸上飞红，扭身就要往里走。
　　老爹变节也太快了，怎么就不带转弯直接掉头的呢？好像他们曾家要倒贴女儿似的。老爹顶不住了，自己一定要顶住啊。
　　曾是宝冲施大方使眼色：“贤婿快追啊。”
　　施大方心领神会，一个箭步窜过去拉住曾好笑，脚下使出一招单膝跪地，手花一抖变出一枚大钻戒，朗声说：“笑笑，嫁给我吧！”
　　后面的师姐妹们捂着脸艳羡，这个师妹夫好俊啊，以后聚餐用他佐餐就可以了。
　　师兄弟们看着对面HC状的众女，各自表情复杂。
　　好白好闪好大颗啊，在阳光的折射下钻戒明亮璀璨，晃到曾好笑眼花缭乱，但她还是灰常镇定地回答：“不。嫁。”
　　后面一片倒抽气，曾是宝的表情已经濒于崩溃的边缘，他想以后可以需要天天问曾好笑：今天，你嫁了吗？
　　施大方看着曾好笑表情哀怨，曾好笑看着施大方神情淡漠。相持大约有一分多钟，施大方慢慢地站了起来：“唉……既然如此还要它干嘛！”
　　在一片惊呼声中，那枚价值不不菲的大钻戒被施大方用力丢出老远，落在这一带某幢老式屋顶上的瓦片缝隙间。
　　曾好笑看到那枚上品的大好钻戒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禁跺脚着急：“你……那钻戒值好多钱呢，你就这么扔了？也不知道给你爸省点钱。”
　　“谁叫你不肯嫁给我？”施大方居然表现得十分委屈。
　　“如果你把那钻戒找回来，用它求婚，我就嫁给你。”曾好笑不知道是心疼人还是心疼钻石，施大方才不管那么多，灰常开心地变出另一枚钻戒，赶紧把它套在曾好笑的左手中指上，得意地笑着：“笑笑，嫁给我吧！刚才丢掉那只是假的，这只才是给你预备的真滴。”
　　看着手上的钻戒曾好笑知道自己上了当，又气又羞，闹了个满面通红。曾家上下都过来祝贺，门外有酒店送餐的人员进来，当厅投下几大桌酒席，屋里众人正在奇怪，只见施大娘和政委红光满面地进来：“亲家公亲家母，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大方既然向你家笑笑求婚成功，那我们就聊备水酒，替他们先开个订婚礼好了。”
　　一团的喜气洋洋，门外面有个脑袋在朝里张望，大弟子出去把他请进来，却是上次被扁到树上的铭大律师，他点头哈腰地冲每一个人笑说：“恭喜”，走到曾好笑跟前递出一张遗产执行情况表：“曾小姐，这是张亭般的遗产执行情况表，由于他参与非法运输毒品，非法所得的巨额财产已经被罚没，你的帐户也受到影响，目前仅剩这一点，还不够付我的律师费。你千万要挺住啊。”
　　刚才他在张老先生老太太那边已经经受了一次暴扁，曾家可千万不要再扁他了，再去郊外挂上两天，他这柔弱的身子吃不消呀！
　　出乎他意料，曾好笑只是轻轻扫了一眼：“我知道了。帐户上的全部就充你费用吧。”
　　铭大律师感激涕零，做梦一样地出了曾家武馆，有人看见他去了慈善总会。
　　“好媳妇儿。”施大娘这才有空近了曾好笑的身，笑着赞一句。
　　看到自己的上司兼婆婆进来，曾好笑不免害羞，发出像蚊子样的声音：“施……妈妈。”
　　“哟，还施妈妈，直接叫我妈妈好了。哈哈哈，呃……”春风满面的施大娘笑得合不拢嘴，捏着曾好笑的手不放，忽然她看着曾好笑手指的眼睛越瞪越圆：“大方，快，过来看看，你是不是扔错戒指了？”
　　“不可能吧？”正在跟丈母娘丈人谈笑风生的施大方凑过来仔细一看，可不是，曾好笑手上戴的是水晶复制品，真正的钻戒就在刚才被他当假的丢掉了。
　　居然一时情急拿错了戒指，假戏真做，把真的扔飞了？！
　　真是一世聪明，一时糊涂啊。施大方看着这一带层层的老式坡顶，头皮顿时有阵阵发麻的感觉。
　　曾好笑发飙了：“施大方，那小石头代表的是好多钱好多钱好多钱， 你不把它找回来我就不嫁了。”
　　施大方满头大汗：“别冲动，别冲动。我马上上房拆瓦，马上。”
　　真是的，好不容易才求婚成功，绝对绝对不能放弃呀！
　　事情乌龙大条，本来预备的欢庆变成了全家趴在房顶上搜索那枚钻戒。当施大方满头大汗地拈着带着苔痕的钻戒站在曾好笑面前时，毫不掩饰的真诚打动了曾好笑的心。
　　“不管是真的假的，我都愿意嫁给你。因为我相信你对我是最真的。”
　　章衫锋得知施曾结婚的消息，让人送了一份厚礼过来，付函只有一句话：可惜不能嫁给你。让施大方的汗毛全部起来跳舞。老K居然是个GUY！以后自己行事千万得小心。
　　秋天还没到，曾好笑已经嫁了。而且嫁得心甘情愿，移到施家花园里的喇叭花终于开了，开得就像这夏天灿烂而热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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