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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忘浮生　　作者：潇小宠
文案

强制调教中的感情
苦大仇深中的温馨
凌虐暴力中的依赖
伤害无情中的归属

臣服温顺后的舍弃

内心的焰火。永远不因离遇幻灭。
殊异的旅程。曾经照亮相同心灵。

给我伤害给我疼。沉醉于纷乱不愿醒。
给我冰凉给我痛。告诉我一切不是梦。

撕碎所有记忆。
拼好全部眷恋。

独自的旅程。谁都不是。谁都是。彼此内心的参照。

曾经做过的游戏。真实的。虚幻的。
曾经路过的人生。拥有的。失去的。

烟花一霎绽开。永远都永恒。

另本文纯属虚构，即使与杜撰依据有关系的部分，也已于纹身一章之后，全部叙说完毕。此文之后脉络走向。再也与前面设置无关。

本文纯属个人自留地。来去请便。看过文的童鞋，谢谢各位抬爱。奈何作者是个不靠谱的人。

另。本文中欧阳赫所有的暴力倾向，均为本人个人的变态爱好。本文中所有欧阳赫的动情，均为本人个人的YY。与任何东西，都无关。批判欧阳的言论，可以接受。但本作者观点是无比喜欢这个人。

以上——


标签：虐恋情深 不伦之恋 契约情人 强取豪夺
主角：欧阳赫甄贞 ┃ 配角：苏免良格非 ┃ 其它：调教。虐。爱。

　　错觉

　　甄贞想。自己终于是风风光光的嫁了。席上喧嚣。宴下喜庆。没订婚纱。挑的是大红的旧式旗袍。旗云挡酒宴客。西装笔挺。衬的人更出众。两人被宾客往一块推。咔嚓一张合影。笑不忸怩情也真。隔日张挂起来自是一双璧人。
　　那人也在婚宴上。以半个娘家人的身份和大伙喝酒大笑。闹的开怀。自己以为的那些景状。比如看到他会觉得不自然。或者请他他不会来。都没有出现。包括和新郎握手也和别人无甚不同。宴席中间有事。连话都没有多说两句。就开车回了自己的城。
　　欧阳赫上车关门。点了根烟。不曾沾染席间喜气。赭石色的衣服仍是周身寂静凉意。照例开了广播来听。车里有些冷。调了下温度。手机突突的响了。他看了一眼。给小狗狗回了条短信。“真乖”。
　　发动了车。等车热着抽烟。回头看见新娘子站在门口。也没有相送的意思。只是站着。大冷的冬天。地上还有一层薄雪。车窗朦胧中对面佳人身材玲珑有致。看起来穿的很少。真就是凉透春衫。
　　并且没穿内衣吧。他啧啧一声。自己哈哈笑了。这么多年了。眼睛还是这么毒。
　　甄贞看车开远了。回头继续招呼客人。众宾看来。无非是长辈先行离席惯常相送。恩。也确实如此。回头又栽进一片宾主欢腾。一点不觉得寂寞。一点不觉得冷。夜里洞房花烛。新郎深情款款柔情蜜意宽衣解带你侬我侬。一场淋漓之后缠在枕边人怀里。想着多真切的经历。原来也只是南柯一梦。
　　那时要被禁在家里。带着项圈。乳夹。铃铛。锁链。手铐。贞操带。尾巴。链长二尺。锁在门口没什么空间走动。房中寂静一片。心里连事情都无法想。那人回来要盼着他走。走了。竟然还得盼他回来。这样的时间。竟然也过去很久了。
　　欧阳赫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怎么就有那么好的兴致。
　　正好身边无人。落得清闲。偶然在单位遇上个实习生。三聊两聊的。竟然动了追到手的念头。至于当时的眼里。是看作她个人。还是一条狗。自己也弄不清楚。总之看起来乖巧漂亮眼睛很灵。性情嘛。也很招人喜欢。大概做人做狗。都有不错的资质。一来二往。也就常往她学校里转转。
　　T大是个颇奢华的学校。走到休闲区。甚至有些高尔夫球场和私家花园的风范。甄贞并没有留在那家单位。大三实习。自己也是跑着玩玩。不想却招着个大叔常来常往。堂而皇之的参加学校的舞会。不定时的送些略显阔绰的礼物。时常打电话请她出门兜风。甚至于生拉硬拽的带她参加朋友间的聚会。像模像样的追求。搞的风生水起。她在同学的嬉笑间。还真就享受不来这种情调。
　　打量那人。虽没有莫名而来的喜欢。也说不上讨厌的。站在那非常凌傲。放多平顺的语气和你说话。也能感觉到他那些表面的随性之下根深蒂固的不以为然。
　　但是总还是好的。至少跟这样的人不用生气。多不同的浅见。笑笑或者沉默。就都能过去。他也不爱叫真。毕竟谁都不一定跟谁有关的人。
　　所以安稳做个朋友。也是不错的选择。比如逢年过节收个短信。彼此都无聊的时间还可以出去坐坐。聊聊。看看。逛逛。所以也就耽搁着。心如止水的往来。
　　欧阳赫也是觉得有趣。身体力行的追一个人。还真是很久远的事。心思虽未必要花多少。行动上总是要费力气的。突然觉得自己很精神。不自觉的就划出些头续来应对。除了工作上班吃饭睡觉以及上下老小诸多杂事。还要空些光阴。给自己的感情浇浇水。
　　有趣。十分有趣。身边有没有人。和追一个人的感觉是很不同的。感情一点一点往外拿的时候。竟然会有自己也年轻起来的错觉。
　　于是恍惚中就有些沉浸于这样的婉转了。请客吃饭。朋友聚会。带个花容月貌的女孩子。放在身边安稳。连温良无害的评语都自己给自己加上了。俨然一副长辈照顾晚辈忘年知交的气派。再这么下去。估计连自己都忘了图什么。
　　不好不好。被这个小丫头绕晕了可不好。自己可没抱着多纯洁无暇的操守。总这么被人送牌坊。怕是比扔刀子都危险。
　　欧阳赫也不算有耐心的人。
　　往日里经风经雨的坦然。不过为行走江湖装裱门面。骨子里还是要求速战速决。想要得到的从不半途而废。不能稳稳当当势在必得。从开始就不留败笔机会。
　　所以最初的时候。他做些搂搂抱抱的动作。被拒绝了就规规矩矩。脸上摆出宽容表情。笑的大气慈悲。甚至有慷慨意味。
　　像是对待铁板订钉的笼中物。给足时间蹦嗒的欢畅。越是跳脱主人越是开心。算是对宠物活泼健康的提前验证。可是时间久了不能总有心情陪着折腾。再活泼的小仓鼠。不够乖顺。总是蹦蹦跳跳。也是招人烦的。
　　所以欧阳赫被拒绝的多了。眉头的阴影终是挂了起来。不好表现的太开就有些百无聊赖。常常在说话的时候顾左右而言它或者直接用哼声表达意见。
　　甄贞也是性子慢。依然旧以为湖面无风波平如镜。一副把忘年知交做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这么下去欧阳赫不乐意了。出门吃饭是食而无味。回家睡觉都辗转难安。开了Q看见个头像亮着都觉得添堵。堵着堵着就想一个人喝闷酒。
　　喝着喝着。清酒无味。就觉得要那女孩一旁跪了。饮料里给半杯小便喝也不少一番折杀美人的乐趣。这么想着。心里就惦记着用强了。
　　这事欧阳赫后来提起来。说的轻巧快意。“我追她她不同意。我就把她强/奸了。”实在是三观不正的语气。他从不以好人好男人自居。反正那些东西是无非委屈求全。做个样子给别人夸赞。倒不如从心随性。换得自己舒心。
　　不过那次强攻实在没留什么好印象。实实在在的一次强/奸未遂。小丫头凌厉反抗。脸上被划出血印子。脸被指甲划伤的时候。说他动了杀念都是有的。可是只是从被骑着的人身上退下来。提了夹克头都不回的走人。
　　欧阳赫不是好脾气的人。冷着脸给出一片黑青。是这事记下了。仗回头再算。发怒时保持冷静。有显得优雅悠闲的作风。把事情当没发生过。日后抽丝剥茧慢慢计较。是他留着活命用来折磨的恶趣味。
　　这之后他照例请客喝茶。悠哉游哉。忙到跳脚的工作。也暂时放作一边。甄贞却不肯领情。阴沉的脸再没有晴开过。随时保持遭人非礼恨得食肉寝皮的嫌恶表情。
　　她并不了解欧阳赫的脾气。也不曾踏下心来思量过。只是把他当作个路人甲乙般的倾慕者。反正漂亮女孩子身边总不少这样的人。却是不自知间。多出些潜滋暗长的依赖任性。以为这人呆在身边。永远磐石安稳。做了什么他都不会走人。
　　抱定了这门心思。局势就越发有些不可收拾。他终于在这样的局面中看着对方乖张的样子。一面觉得真是小孩子心性啊。另一面却是真的。越来越恼火了。
　　闹到最后。对甄贞不时提起的强/奸未遂不胜其烦。拉下脸来勉为其难的道了歉。只为图个清净。真的是以往不可能有的让步妥协。
　　可火药总有点爆的时候。一日风和日丽。在T大如同高尔夫球场的后花园坐定。小姑娘说话唠唠叨叨。带着埋怨生气。理由也没有。只是小女孩子使性子。甄贞啰嗦个没完。欧阳赫却听得意性阑珊。
　　男人等她停下。问一句。说完了？她说。完了。
　　哼。他笑笑。笑容里有如荡漾春光。正好太阳照着。脸庞也停留阳光意味。看上去暖洋洋。都有些喜庆了。笑了一会说。
　　好。做了狗就没这么多话了。
　　甄贞听这话奇怪。正要问个究竟。哎的一声张口。欧阳赫却已经提衣离席。正好此时有风吹过。凉意非常。
　　辗转入夏。日光之下无新事。昼夜晨昏。甄贞多了很多事要忙。大四了。暑假安排了实习。所以也真的是忙了起来。从早到晚从头到脚不得安宁。花出去的功夫钥匙像织了张大网。收回来的成果就是一次次漏下去的水。
　　就算之前有过小合作的公司。这次也拒绝的委婉和气。几乎都要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审美突然出现不可理喻的偏差。不然为什么所有的设计作业都得不到认同。 迷茫到头大的时候看到一个故人的电话。算起来很久没联系了。电话里聊聊最近的遭遇。欧阳赫听她抱怨猜疑。听完就是笑笑。说不如来景成试试。
　　她听完一乐。说。“景成这张王牌。也就只能试试啊。”
　　“那不一定。公司的前辈对你印象都不错。”挂了电话她想是不错。还都说她跟了个好师父。前途无量。
　　果然这次应聘大家都心满意足。谈好再过十天多就可以来上班。她想这次暑假只剩十天了。一定要好好珍惜了。列计划写行程把十来天排的很满。然后打电话给欧阳赫说感谢他帮了大忙。男人说。
　　“谢我的话。晚上来家吃饭啊。”
　　“好啊。”
　　“恩。好的话我忙采购去了。”
　　挂了电话欧阳赫出门开车。到最近的超市。顺着食品区逛。也摸不清她喜欢些什么。就乱七八糟的零食。通通买了不少。之后又买些菜和酒。想着在家做饭这回事。真的像是很久远了。

　　陷阱

　　买完了看看手机。觉得时间还早。顺便逛逛宠物店。味道实在呛人。呆不了太久。买了一包狗粮。逃了出来。回了家把东西都放在桌上。看来看去。觉得自己。还是仁慈些吧。就把狗粮扔在一边。
　　等人的感觉。就有些无聊了。点开了几篇设计稿。说起来做前辈这么多年。需要自己亲历亲为的策划实在不多。大多就是审审年轻人的作业。带带徒弟。生活平稳固定波澜不惊。除了偶尔开车。遇见一两个出门不带脑子的顺口骂一两句。还真就跟惊心动魄。扯不上什么关系。想想年轻人的青春是怎么样的？而今自己沉稳的都有些老气横秋。仿佛抽烟喝酒打架的街头岁月好像没有经历过。不想也罢。毕竟太远。
　　甄贞电话上张牙舞爪的抱怨。凭什么请我吃饭还要我自己找你家。那人安慰到。很好找的。委屈一下。这样。这边人就悠闲如姜太公钓鱼般舒坦的等。那边坐车换车走路加问路的找。不耐烦了就想。不去了。又觉得答应了别人的事。真是麻烦。
　　欧阳赫接了好几个电话确认。看时间应该是快摸上来了。听到门铃响。趿拉着拖鞋过去看门。开了也不说话。只对着人一笑。闪身把人让进来。随手再把门带上。
　　然后算得上一个其乐融融的晚宴。聊的内容无比专业。都是关于设计行业业内的一些小背景小内幕小细节。他笑的时候很大声。听起来。觉得。像是很开心。真有那么可乐么？甄贞感觉不出来。也就是只是陪着开心。
　　吃到差不多。欧阳赫说。“时间差不多了。替我把碗刷了。送你回学校。”甄贞眼神瞅瞅。“不是吧。客人还得刷碗啊。”他给自己倒杯酒说。“我喝会酒。”
　　饶是不情愿。还是收拾东西进了厨房。里边叮叮咣桄锅碗碰撞。外边洗盏更酌觥筹交错。一边喝酒。一边回味。就像是喝一滴就少一滴。清酒入腹。也多了些复杂滋味。有些辛辣。有些苦。过后才能泛上些许微弱的甜。就好比……还是不要打比方的好。
　　这一顿饭。欧阳赫炒了四个菜。虽说只有两个人吃。总是要拿些诚意出来。席间还嘱咐她少吃点。她筷子停了问为什么。他头一扬。看看电脑那边。
　　“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电视里还是放着老的相声段子。酒喝了一半儿。收了瓶子。开始抽烟。想着这丫头洗个碗还真是慢。就起身开了柜子整理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一件一件码好。差不多的时候。听见厨房走出个人来。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解围裙。正准备说话。就看见一个有些迷蒙的人走过来。步子迈的。像是在水月镜花里的不轻不重不平不稳。眼睛有点晕。就觉得他已经迫近到身前。
　　“跪下。”
　　没听清楚。像是神经突然跳脱到一个不明就里的世界。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
　　“跪下。”
　　声音有些加重。语气比方才急了些。还是不清楚自己大脑接受了什么信号。张张口。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口型也就停在了微张的样子。
　　男人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嘴里吸一口气。又吐出去。绕着她走了四分之一个小圆圈。定定位置。正好是不侧不正的身前。啪的一个耳光打在脸上。声音清晰。头脑也足够清醒。这回听懂了男人的话。
　　“我叫你跪下。听不懂人话么。”
　　她听懂了。为着这句匪夷所思的话和脸上莫名其妙的巴掌刚要愤怒的争辩。就觉得结结实实的一脚。踹在了小腿胫骨上。咔的一声轻响。接着是自己扑通跪在地上。膝盖撞到木地板的时候。脑子里想到的竟然是些很久远的细节。
　　不记得什么时候。男人请她吃饭。聊天时说。人身上的骨头。最脆弱的就是小腿胫骨。使足了力气揣一脚。基本上都得骨折。她想这么疼。是骨折了么。
　　尚且没有回过神的瞬间。眼泪落下。所有情绪被打翻天平。来不及愤怒。来不及惊讶。来不及恐惧。劈头盖脸而来的是汹涌的委屈。委屈到想要哭泣。却在这个平常温和现在危险的人面前。别扭的哭不出来。
　　男人在她的判断里并不具备危险性。总是温良无害。和她相处的时间里。人前人后都是个护她周全的长辈。她明白他的所求。但是觉得他既不焦躁也不急迫。于是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不是不当真就是或可或不可。即使那次醉酒。她也只当他一时意乱情迷。她挣扎反抗男人就转身走人。
　　他说请她到家吃饭。她除了抱怨让她自己走路。想都不想就来了。却突然陷入了这么困窘的境地。毫无预兆。却完全没有控制权。
　　他转身向床边走去。腿上的痛。让甄贞不足以站起来。只能手支着去够门。
　　“别爬了。门我锁上了。”
　　她停下了刚伸到半空的手。心里渐渐静下来。心脏却扑通扑通跳的很快。尽管如此她还是瞪着那个走回来的人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
　　欧—阳—赫！
　　他手里提着工具。对听到的喝责很无所谓。嘲笑般俯视跪在地上的人。黑眼珠贴着下眼皮。嘴角一边上俏。弯月般的弧度。闪着的却是匕首一样的冷芒。手指轻轻的拍在她脸上。缓慢的。节奏的。又让人感觉像预谋中蓄势待发的。
　　甄贞生气的拿手去挡。欧阳赫就停下来。
　　“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对我直呼其名。”
　　甄贞不管他的话。只是接着嚎。
　　“你混蛋!”边说边挣扎的起身。没能站起又被一脚踢倒。啪的一耳光打在脸上。
　　她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扑过去和男人厮打。却在迅疾之间。被架住两条胳膊。用红色的棉绳向后反绑。双臂被反剪至身后。脸被迫的前倾。被迫贴着男人下/体。感觉到那里的坚硬和火热。心里。觉得害怕。
　　胳膊被绑在身后。小臂上翻形成W形。男人绑好。她全身的重量就只能靠贴在他下身的脸部支撑。身体倾斜成50度。想站起来。腿部却用不上里。火热的阴/茎抵着她的倚靠。顺着她不够平稳却温热的呼吸一跳一跳。
　　他伸手轻轻摸摸女孩的头。头发给手的感觉温柔湿润。从头顶抚到肩膀。再返回来。周而复始。一下一下。像是带着浓厚的温情。甄贞被绑着。不能抵抗他的动作。那些绵软的抚摸。让她觉得惊惧喝恶心。
　　男人在此时突然后撤。她控制不住平衡摔在地上。脸贴着地板。眼泪流下来。混着灰尘沾在脸上。男人脚从拖鞋中拿出来。踩在她脸上。粗糙冰凉。像要把什么碾碎一样的用力。她嘴里骂着混蛋变态。却很快的被踩到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十分钟之内。十分钟前她摘下围裙准备告别回学校。五个小时前她为定好的实习工作兴奋不已。四天前她为所有公司的反应奇怪苦恼。
　　却不知这一切只是一局棋。她被一步不差的推到那个危险的临界。最后毫不知情的纵身一跃。
　　呵呵。她笑的坦然平静。
　　在男人把脚收回之后。一个词一个词平平的吐出来。
　　卑鄙。
　　呵。说一个词抬眼看他一眼。
　　无耻。
　　哼。说一个词嘴角轻蔑的上扬。
　　下流。
　　欧阳赫看看天花板。又低下头。然后蹲下。止住她胡乱的扑腾。用绳子将她的小腿向后绑着。绑好的腿被一根绳子穿着和手臂连起来。接着又说。
　　“本来不准备这么快给你带上的。可你嘴里实在吐不出什么好词来。”
　　说着绕到她身后。口球放在嘴前。用强制的力量卡进她嘴里。在后边扣好的时候接着说了句。
　　“你说是不是。母狗。”停了一会。
　　“你的嘴不该说这些乱七八糟。要叫主人。明白？”
　　他语气舒缓。仿佛严肃认真。甚至语重心长。继而声调有点昂扬拖沓。眼神也随之变得轻视。
　　“眼睛这样看。嘴巴这样挑。”他瞥瞥嘴。“不对。知道么。母狗”
　　说着他手托着膝盖站起。毫无预警的一鞭子抽下来。
　　“你应该学会记着。并且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她口里只能发出含糊的呻吟。在他悠闲懒散的语气中。越来越对眼前的状况感觉无力。口球卡在嘴里。嘴像被撑的要裂开。口中是陌生的塑料球体。怎么调整都不能让自己稍微的舒服。口水流下来。她努力的移动不想让脸沾着那些的痕迹。却又感觉狠狠的一鞭。身体刺激性的蜷缩。刚才的口水和眼泪就沾了一脸。
　　“觉得脏么。母狗。”啪。又是一鞭。
　　“以后这会是你离不开的快乐。”
　　他绕着她走了一圈说。“抽你的时候数着点”
　　说完这句。鞭子却是停了。男人跨过她的头走过去坐在床上。长鞭挥舞。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可她觉得每一鞭都像是要抽在自己身上。极力的躲闪。最终却只是听见破空嘶鸣。像风声。像裂帛。又像隐雷。咔咔的轻响。是他打火的声音。点着一支烟。狠吸了一口说。
　　“我现在累了。”样子却气定神闲。
　　“你呢。也好好想想。”
　　她尚且在愤怒之中。只是说。“混蛋。放开我。”发出的声音因为口塞的阻挡模糊不清。
　　男人在那边不停的点鼠标。她极力的仰头。看见他在改的是自己的设计稿。之前她应聘其他公司时遭到拒绝的所有的设计稿。
　　“想逃。——我会给你机会。”

　　耻辱

　　“想逃。我会给你机会。”
　　男人接连抽了几支烟。右边嘴角偶尔向上抽动。笑容里总是夹杂复杂成分。
　　像是深秋时节褐色的暮晚。
　　暖色中有抹不去的阴沉。
　　残酷里却又有说不出的仁慈。
　　鄙夷里总如同有微小的郑重。
　　冷硬的线条下却隐隐埋藏很直接很晃眼的柔和。
　　他那天照例是穿褐色休闲。他穿衣服的选择。也像他不能琢磨的笑容。含义复杂的眼神。诡异多变的行事风格。
　　正装罩不住他的跳脱。就像深沉冷竣的性格却并不严肃。眉目和行动中传达铺面而来的痞气。不够雅致。但显得足够豪爽。就像他做的设计。向来不阳春白雪。但是大刀阔斧里总有直入人心的冲击。
　　甄贞斜着倒在他前方。努力着想用肩头的支撑力起来。而他只是抽着烟笑着。吐出烟圈的时候显得兴味悠长。眼神随着眼圈漂浮上升的方向看。在她很费力的起身到一半时一鞭子抽过去。
　　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他听不清也不想听。只是对上她恨意而愤怒的眼神叹口气。又很快平静成不变的笑容。
　　她知道再次挣扎鞭子会穿胸而过。自己仍旧会跌在地上。可还是要起来。只是为了表达抵抗和不服输。双手被反绑。让她上身抬起到一半的努力越来越艰苦。而男人的鞭子却抽的一下比一下重。
　　啪的一声。破空的声音之后是衣服扣子掉落的响动。啪的再一声。是衣料随之破开的声响。破开的地方。渗出鲜红的血滴。
　　伤口非常小。鲜红的血滴子。像从细微的针孔里渗出来。逐渐变的饱满。一颗颗汇在一处。变成一条深红色的血印。
　　她仍旧狠狠瞪着他。男人顺手把长鞭手柄放在床上。拿起短鞭走近她身侧。居高临下的眼神直直的投射下来。脚伸出来踩在她腰腹。带着色情意味来回碾转。
　　“你的眼睛很漂亮。”
　　他蹲下来在她身前。
　　“但是这样的眼神。不-好-看-”拖长了声音。伸手摸摸她的脸。“我不想看你凌厉的小眼神儿。”话说的俏皮。接着把她眼睛用眼罩蒙上。
　　视线被完全遮挡。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想起以前跟他出去。男人在停好车后跟她一起走。过马路的时候将她护在身后。一起去吃饭。坐定之前帮她拉开椅子。坐定之后替她码好筷子。想起之前谈话。他的言论总是遵循着最传统的真善美一样的价值观。甚至有时候连自己觉得过于的老实诚恳。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压力和危害。如今陷在他手里。
　　她在忽然的沉沦中感觉懊悔。为突然而至的危险伤害。为苦心经营的完美骗局。
　　悲伤而愤怒的情绪之中。她奋力的想要起来。迎接她的却只有鞭子。
　　她努力的要起来。鞭子就毫不留情的落下来。她不动。鞭子就安静的放着。只要你乖乖不动我就不打你。可她在疼痛之中仍旧拼力抵抗。似乎全部的愤恨只有靠剧烈的抵抗来发泄。
　　可是她的抵抗不断的遭遇密集的鞭打。逐渐让她熄灭心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瓦解她奋力凝聚的坚持。击退她源源不断的反抗。逐渐的让她力竭。逐渐的信念丧失。逐渐的心里凉下来。一直到冷冰冰。
　　冷得只能清晰的感觉着地板的冰凉。清晰的体味着身上不曾散去的疼痛。一点一点。遍布着神经。蔓延到大脑。觉得麻木和喧闹。终于放松了身体。躺在地上。眼睛里。留下了泪水。
　　他看着她一点点妥协下来。渐渐就收了力。俯身摘了她的眼罩。看见她涣散的眼神。纯净而耻辱的泪水。看着她的眼睛在泪水浸润中显得透亮。
　　难过一点点蔓延上来。哭声渐渐控制不住。发不出清晰哭喊的嘴唇里透出破碎的呜咽声。在逐渐有些向晚的天幕中越来越显得悲凉。男人只是任她哭。起身点了一支雪茄。火焰明明灭灭。烟身一点点的变短。
　　走近她身边。用手轻轻拨开她微微破开的衣裳。裸/露的雪白的皮肤。摸上去是带着湿润的棉软。用指头肚轻抚她胸部的皮肤。拨开靠近左心房的半边乳房。圆润的弧度和弹性。有些用力的将她按住。
　　雪茄的火焰就这样落在那块抚摸良久的皮肤上。左心房。离心脏近一点。烟头落下的时候是一声尖锐的哭叫。渐渐在男人持续的碾摁下失去声音。只剩下微弱的哭泣和呻吟。欧阳赫控制她的身体。压制她因为疼痛的颤抖。看着皮肤下升腾起来的烟雾。看着逐渐熄灭的火。看着逐渐变黑的伤口。一只手把她的口塞解开。
　　她在他的手绕到她脸前的时候迅速咬在他的手腕。不知是因为烫伤的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只看到她神情痛苦而忍耐。牙齿的过分用力让他十分的疼。另一只手却不松开。已经熄灭的烟头还停留在残破的伤口。他扔下烟头。捏着她的嘴让她放开。起来去卫生间冲洗。开了灯。灯光下是清晰的齿印。
　　咬的深的一两处渗着血。血色之下是深紫色的淤青。本来觉得非常累。心累。刚才吃饭喝酒的时候就感觉到的微弱疲惫。从这个念头生出来的时刻。就要在睡前清醒的计划。也许计划还是其次。只是需要发力的机会。不是不胆大不是不冒险。但是并不因此退缩。只是疲惫。
　　不时的想要停下。休息。找些更愉快清闲的事情去做。人心对于得不到的执念。总是一种不能救赎的危险。看得见看得清。却并不为此逃得脱。明知在做一件不对的事。仍旧忽视掉那些不应该决断动手。一旦动手就不能再松手。要一鼓作气把这件事情撑到最后。所以喝酒的时候看看月光。觉得好韶光越来越少。人生在世无非要称心称意。并不是怕什么的人。只是这不是两情相悦的虐待。这是一厢情愿的伤害。
　　多少觉得这样的模式是有些不对的。但是并不因此就放弃。要得到这个人。看到的时候就立定了心意。要看她微笑看她开心。也要看她疼痛看她流泪。要看她负气看她顽皮。最后要让她变得温顺变得乖巧。
　　要让一只麟爪锋利的小豹子。变成一只乖巧可爱的小母狗。这样的诱惑无法抗拒。他冲洗着手腕上的伤口。看着小母狗留下的小牙印。想着抱来的小狗先是咬了主人一口。忽然微微笑了。
　　这笑容来自内心。不含别的杂质。他是从心里把她当作自己的狗狗。从看见的那天。到辗转在她身边的日子。试图用温驯的方式将她收伏。耐足了心思。想透了脑子。做着多少年没在做过的事。一点不着急的。耐心做她的长辈。小心试探。抱抱的时候伸出手都只是试探。被拒绝就只是笑笑。不再做尝试。醉酒了要难得糊涂。被在脸上划出伤口也只是拿衣服走人。
　　也只是这些温情看不到效果。才一步一步决定要换另一种方式。单刀直入。直截了当。总之殊途同归。目的都是为了得到。
　　只是希望她知道。没人会为不喜欢的东西费心。不论是付出还是冒险。不论是耐心还是伤害。越是在意越是想要。越是为所欲为。我会给你。让你一点点明白。你要明白。
　　他走出来。看着躺在地下的女孩。给她亮亮腕上的伤口。目光言语温柔。
　　“这一次我不罚你。小母狗。不要让我失望。”
　　明亮的灯光下她躺在那里。身体是牵强的姿势。动一动。就是给自己增加更多疼痛。欧阳赫从她身边走过。一脸意尤未尽的样子。鞭梢在她身上。轻飘飘的划来划去。一点力度都不加。
　　他此时是愉快的。不需要说很多话。沉静的。不需要怎样思考。静止的。面前躺着的这个小家伙。暂时不会带来麻烦。不用考虑太多。
　　他又坐下开始在电脑上翻这几年的设计年鉴。一张图一张图的点过去。甄贞背对电脑。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视野里的内容全部颠倒。墙。椅子。沙发。桌子。都因为她躺着的视线而变成横着。罩在昏黄的灯光下。显示着一个错乱的世界。
　　鞭子只剩下些细微疼痛。只是身体被翻折的难受。口球取下的时候。有一瞬骨头断开的错觉。也很快恢复如常。她现在口球去了。应该说话自如。却什么都不想说。甚至没有想以后会怎样。只是觉得累。
　　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解决不了问题。就只想睡。好像睡眠中渡过的时光就一定安稳。醒来的一两个瞬间。以为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尽管清醒了仍旧要面对现实。
　　而她现在头脑疲倦。身体更疲倦。绑着的地方不过血脉。稍一动就牵扯的疼。不动的话。又是支撑不住的折磨。她因此开口。
　　“给我解开吧。我很累。”
　　仿佛彼此是相处的好友。言语中充满了对方一定会理解接受的自信态度。其实不过是用这样假装的情节幻想可以因此提醒对方彼此平等相处的岁月。
　　可是。那时的平等有什么用呢。

　　伪善

　　“给我解开吧。我很累。”这一句话出口。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男人仍旧是用修图。把一本年鉴上的范本改的乱七八糟。自言自语道。
　　“我最讨厌这些教条的东西。”也不回头。也不停下。“谁教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了。打不改是吧。”
　　说着起身往柜子的方向走。一边开柜门。一边说。“本来还想给你挪挪地儿。谁知道你这么不长记性。”可是这么说着。还是在床边铺了小毯子。
　　一边铺一边说。
　　“天是很热。可就这么睡地板上肯定得着凉。”
　　语气里像是教训一个不听话不肯盖被子的孩子。他把她抱着放在毯子上。又盖个薄薄的小被子。
　　“你努力点。听话就不用再绑着睡了。明白么。”
　　一个施加伤害的人。温和的告诉你怎样做就能少吃苦头。电视里百试不爽的桥段。无礼而蛮横的降临在她身上。
　　“你怎么不去死。”
　　他好言相劝。她恶语相向。此情此景之下。竟然像他是好人。自己才是罪人。
　　那人脸一下冷了下来。
　　“我今天不想再打你。你挨的鞭子实在不少了。可是类似这样的话我都会替你记着。不想多吃苦头的话。就少说。还有。一会乖乖睡觉。别折腾。除非你想让我把你扔到门外头。”
　　女孩眼睛狡黠而挑衅。“好啊。扔到门外我正好跑了。”男人笑笑。
　　“小狗狗。别不相信。我说了能给你的苦头。就都会让你尝到。不信的话。就试试看。”
　　他站起来。在床上躺了。
　　“我绑的也是你说跑就跑的?你当都是你们女孩子扎头花呢。”
　　看了会电视。百无聊赖。起身关灯准备睡觉。走过去听见女孩怯怯的说。
　　“别关灯。”她从被子里只露出个小脑袋。样子像是很乖。又很可怜。男人逗乐一样的说。
　　“你这也算是求我?”
　　甄贞听完。不说话。他对她怠慢的语气有些不悦。啪一声关了灯。跨过她的身体去睡觉。她却突然觉得清醒。身体有些麻木。麻木所以不那么难以忍受。从窗户透过来些月光。黑暗中的房间。显得有点亮。
　　夜里有些很寂静的声响。楼下的车。不知为何不停的响警报。床上的人。不停的翻身。墙上的挂钟。忠诚的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等到一切安静之后。更多听到的。是那人的呼吸声。久了就变成打呼噜的声音。她也不觉得吵。只是心里寂静的可怕。睡不着。实在难受了就挣扎下。却发现是越动越紧。夜很深。来不及感觉到伤心。眼泪就流下来。温热的。流到一半变成冰凉。
　　想着以后。越想心里越疼。像一把冰刀恶狠狠的插进去。插进心脏。不拔出来。那样尖锐的疼痛。夹杂着一刻不能逃脱的寒意。
　　她后悔为什么要同意来他家吃饭。后悔的远了就变成最开始为什么要去景成面试。不然也不会招惹上这样的人。可为此是不是还要后悔学了设计?爱好设计?再长远些该怪罪童年了。
　　所有事情。必有因果。必有注定。谁又知道呢。想着想着就睡了。睡着做了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个很小很小的孩子。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在桃树林里走着。忽然摔了一绞。就醒了。又梦见自己在个餐厅吃饭。忽然旁边的落地窗玻璃被砸破。躲闪不及。又是醒过来。醒醒睡睡。全因为身上绳子的束缚。
　　就这样不安稳的。也过了一夜。
　　醒来有无数种可能。
　　一个人在大床上睡到天光大亮被太阳照得暖洋洋。
　　窝在一个人怀里睡着睁眼发现他还在手边。
　　在异乡的旅馆里独自一人面对一个新的清晨。
　　每一种可能都不是现在这样。
　　她还有很多的以为。
　　以为要想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逃出去。以为要养足了精神跟那个人抵抗。以为要考虑所有可能遭遇的残酷。努力使伤害降到最低。
　　她从遭遇到突然的变故。就开始断断续续的考虑对策。尽管思考总是被那人的鞭子和暴力打断。她总还是在心里。留存着希望。以为不论怎样的局势。都不会放弃等待转机。她不可能在遭遇了这样的对待之后迅速认命。
　　所以她即使担心害怕恐惧忧虑。即使面对了男人的鞭子。烫伤。□。言语的威胁。她仍旧认为。面对一个虐待狂。不管他是处心积虑还是丧心病狂。她都应该极其冷静。认真。注意。寻找或制造机会。逃脱。
　　但是一个清晨。足以在一瞬间毁灭她所有想法。
　　她被头部的磕碰弄醒。刚经历一段很沉的睡眠。整夜半睡半醒。却在接近清晨的时候忽然沉入深睡。那样的深度睡眠。让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经历些什么。
　　沉实安祥。不忧不惧。而当她在醒来面对自己的处境。一瞬间惊慌错愕。之后很快明白。那么绵厚钝重不像自然状态的睡眠。只是药物所致的幻觉。
　　让她反复醒醒睡睡的绳子已经拿去。她仍旧被放在这个小毯子上。盖着被子。身体虽然不够舒展却是能够安稳的自然蜷缩。“怪不得能够睡得那么舒服呢。”她在看清自己现状之后嘲弄一般的感慨。
　　继而是眼泪。眼泪是脆弱的产物么?如果是的话。她本就不是个刚强的人。纵使性格里有些东西顽固了一点自以为是了一点。她仍旧只是个没多少经历的普通女孩子。所有的成长历程跟别人没什么区别。或者更为优渥和娇纵。拥有更多的袒护和宠爱。所以她在这样局促的空间。只是感觉到冰冷。茫然。不知所措。
　　她枕着一个红色的小老虎枕头。硬硬的。两只眼睛凶凶的瞪着。枕头很硬。所以她不停的抬头动动。脑袋总是会碰上坚硬冰凉的物体。迷糊中。觉得像是白瓷的触感。这么碰着的时候多了。她终于是醒了过来。
　　每个人在最开始醒来的时候。都会以为自己依旧处在最惯常的环境中。所以当她睁开眼看见陌生的蓝色小方格天花板。一回身发觉自己睡在地上。最直接的反应就是猛然起身。而脖子忽然被扯到的疼痛让她被迫停下来。她忽然明白过来。而后回头。看到扯着自己的是一条很短的铁链子。链子一端连着的是自己的脖子。
　　而另一端。则被锁在一个白瓷的柱状物上。如果不是因为过于奇怪的视角。她不需要时间就可以分辨。她锁在的地方。是卫生间的马桶。而当她被锁着的双手并在一起挥舞开身上盖着的被子。才发觉自己全身□。
　　眼神稍微一抬。就能看见洗衣机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自己被叠好的衣服。她下意识的要起来去拿。又一次被脖子扯痛。这一次她回过神来观察。才发现那链子的长短只够她很小的移动头部。她本能的想要站起来。
　　如果说剧烈挣扎。玉碎瓦全。是她能够想到的桥段。是她以为中的可能。是她预料里的必然。
　　如果说她仍旧等待着新的一天到来。再接着跟那人顽强抵抗。斗智斗勇。哪怕殒身不逊。至少也不会让他太如意。
　　如果说她虽然对自己遇到的情况有所畏惧。但是仍旧始终相信自己有占据的领地。会尽力逃脱或者至少不让人轻易得逞。而这些。都成为了如果。
　　动的时候发觉双膝也被锁在一起。两膝的距离。不超过十公分。她努力的使自己转过身来。动作中被子从身上掉落。尽管没有人。她仍旧很不适应这样的□。想要更进一步的动一下。可是头被锁链控制。
　　她拼尽力气的抬起。才发现她头能抬起的高度。不过是视线和马桶盖平齐。而这样的诡异姿势中。她惊觉自己此时是像狗一样趴着。不要说是双膝被锁。即使不锁着。头部的高度限制也决定她只能趴着。而不可能站的起来。
　　泪水就这样一下子涌了出来。
　　一瞬间的天光大亮。也无非是如此。尚沉浸在巨大幻觉中被人扔进残酷现实。也不过是如此。以为自己占据着的疆域猛然成为敌人的领土。也无非是如此。徒劳挣扎的尽头发现自己终究无路可走。也不过是如此。
　　故事被强行掐断后续。她以为的场景都未出现。事件脱离了她能够想象到的轨道向前运行。她在不自知的时候。被人脱掉衣服。带上各种各样奇怪的锁链。被束缚在几乎不能移动方寸的狭小空间。保持着想象不到的诡异存在方式。呵。
　　她的目光像是突然的涣散开。眼前只有那一个人的表情。他所有的表情。嘲弄的。残酷的。冰冷的。微笑的。 却只有一个嘴型。不变的嘴型。一样的说着两个字。母狗。
　　她被他所有翻覆着的表情和声音纠缠。感觉自己。像是快要炸开了。而此时卫生间外的钟表仍在忠诚的滴答滴答。可她却看不到现在几点。只知道这个只在门上有半扇花色玻璃的屋子。正一点一点的暗沉下来。
　　她在漫长的时间中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动。害怕那人突然的回来。停不下来的颤抖。渗透全身。内心最深的地方。越来越恐惧。这些是她原本的经历中不可能有的事情。也是她本来的人生中遇到几率很小的存在。可是现在。却成了她必须被迫面对的全部。
　　天色向晚。暮霭深沉。抑制不住的颤抖也随着时间逐渐的平息。她心中涌动的是一些翻覆的情绪。心跳如鼓。似要跃出胸膛。清晰的心跳声提醒她面对自己的恐惧。
　　这恐惧来自何方。因为什么。她仍旧是屈身躺了下来。侧身膝盖弯曲。裹紧了被子。似乎这样如常的保护姿势可以让她暂时忘记自身的处境。

　　生存

　　那些恍如眼前的时刻。像是灵魂在上空俯视。
　　看着地下□的自己。焦急的错手。撕扯着一身的束缚。
　　拼命的有些气急败坏的挣扎。故意弄疼自己。徒劳的试图挣开那些锁链。委屈难过和焦急。时刻涌上喉咙。像要变成哭泣发泄出来。却最终仍只是沉默。
　　心里什么都想。什么都不能想。不停的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问到力竭。问到自己也不想再去找答案。手指插进头发。抓的繁乱。再一点一点自己小心梳理平整。指甲掐进肉里。再慢慢把手心舒展开。是需要什么样的方式。释放内心压力。是需要什么方式。让自己平静下来。
　　为什么要平静。一心的以为平静下来才能思考。平静下来才有道路。可是越是这么想心里却越焦虑。越想毁掉。总记得情绪有些极端的时候。身边有什么就想毁灭什么。可是现在呢。唯一困住的就是自己。唯一能伤害的也是自己。
　　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可以制造出声响的东西都在她可以碰到的范围之外。她只能头比身体低。用跪趴的姿势围着马桶转圈。铁链碰在白瓷上咣啷啷的想。提醒着她现在自己的模样是多么。
　　不堪。狼狈。可笑。羞耻。
　　她只是试图努力。挣开。逃脱。抓住。或者碰到。可是最后发现。除了高撅着屁股。散乱着头发。可笑笨拙的移动。什么用处都没有。
　　地板冰凉。地上还散乱着一些猫砂。细细的小砂粒咯得她膝盖生疼。冰凉的水迹未干的地板。散乱贴在地上没法束起的头发。清静的屋子里一个狂躁不安的人。趴在地上完全丧失了人的尊严。
　　所有的处境越来越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恶心的笑话。
　　有时候自认清高。觉得宛如站在云端睥睨众生。
　　有时候出尘不染。觉得世间赢赢苟苟唯独自己独立之外不去参与。
　　有时候超然独立。觉得纷纷扰扰谁人都不懂得。
　　她笑自己还能想到这些。就只是因为自己觉得可笑。不用太大的遭遇和挫折。就可以完全将人打落原型。
　　就可以清楚的明白看到。那些所有的以为。
　　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的锦上添花。
　　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描绘的色彩。
　　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编汇的故事。
　　曾经怎样清狂的以为。那人也是在自己的规则之中。进进退退。周周折折。自己才是决定的那个。以为那人在疼着她宠着她。以为那人爱着她护着她。以为自己是得到一个花园。既可以随意采摘。也可以任性践踏。既能够爱之欲生。也能够恨之欲死。她以为他在她身边转着。是对她的执意与迷恋。她以为他的认真对待。是对她的呵护与疼爱。
　　可是最终要在那一刹那。他走过来狠狠的踢一脚。厉身对她说。
　　我叫你跪下。听不懂人话么。
　　他把她捆着扔在地上。
　　在她胸脯上摁灭熄着的烟头。
　　他把她□的捆在这里。
　　装饰成一只低贱的狗。
　　她曾经多么得意。而今才明白。原来那人在身边转着。不过是在打量一只狗而已。那人对她的好。是哄着她要她跟着走的甜头。等到温情不能奏效。就露出最本来的面孔。目的所求。一目了然。亏她一向自视甚高。
　　在这人眼里。怕是一举一动都是笑话吧。忽然就想起他那些不置可否的眼神。她本以为那些是因为理屈词穷。现在才觉得那些小聪明小把戏。多么可笑。她从走进了他设的局。就一直是个在为人表演还不自知的傻瓜。
　　她缩在一角。夏夜未凉。心却冷冰冰。初时的害怕。到现在已经变成麻木。裹紧自己防卫。害怕那人随时会突然回来。心里惴惴的久了。却也安定下来。只是及至夜深。漆黑房间里。逐渐连事物轮廓都看不到。开关就在一步之遥的高处。她却够不着。昨夜虽然睡的不安稳。虽然想了很多。却不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困在黑暗里。在庞大的空旷中觉得无助。觉得害怕。
　　她没有基本的安全。对于一个人在漆黑夜色中的孤单恐惧觉得无助。
　　然而唯一可能回来的人只会带给她更多的暴虐羞辱。
　　想要听到人声。不要这个人。却只能是这个人。像是进退都是死的抉择。而停留在死前。等着她的只有无尽的煎熬。她又一次的轻呼出声。救命。救救我。可是越是喊越是没有底气。声音就更加的不可听闻。
　　下午的时候她还曾声嘶力竭的喊叫。在渺茫的希望中期待获救。可是这个密闭的小房间。她连客厅的样子都看不到。门闭得紧紧的。呼叫多少声。都只是给自己听到。渐渐就觉得像是陷入一个漩涡。漩涡中只有她一个人。
　　身周人来人往。却没有人能看见她。她只能徒劳的挣扎呼救。直到淤泥盖过她的胸膛。灌进她的口鼻。不再能发出声音。直到灭顶而死。黑暗中她想起男人给她讲过熬鹰的故事。
　　“熬鹰是一次从肉体到心灵对雄鹰的彻底戕害。一个高傲自由的灵魂经几番徒劳的挣扎后，最终会因悲愤、饥渴、疲劳、恐惧而无奈屈服，成为猎人逐兔叼雀的驯服工具。凡亲眼看过熬鹰惨烈场景的，都终生难忘。 ”
　　她那时还调笑说。我不是鹰。我只是只温顺的小绵羊。不需要被人这么折腾。
　　此时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很多话。那时不曾在意。此刻才一点点浮现。原来他曾经很多次的给她灌输他的理念。关于宠物。关于饲养。关于人形的玩偶。她从来都只当做奇闻异事的一听而过。现在才知道。原来他那时不是给她讲故事。却是在述说自己喜爱的游戏。
　　什么动物。失去自由。陷于敌手。挣扎流血。站在笼外那人。轻松的看着里面。扑疼乱撞。疼痛了笼中的困兽。得意了看戏的闲人。就像古罗马的斗兽场。奴隶用生命的代价和野兽搏斗。而结果。无非是立刻死或迟一会儿死的区别。
　　他要看的。和那些看台上的人一样。
　　用自己人生的代价给别人演一场茶余饭后消遣的娱乐。她在此刻。看到命运蛮横的强行改变她人生的轨迹。她开始不明白。陷在这场阴谋中。她究竟还能不能逃脱。什么时候逃脱。而最终再次见到阳光的自己。和之前相比。几世几生。又或者。她面临这突然意外之后。还能否回到自己原本的道路。她仍然在一声一声呼喊。
　　静夜之中。只有自己的声音是种安慰。
　　渡过一天迎来新的清晨的时候。她感觉饥渴。可是不明白可以怎么办。厨房和卫生间一室之隔。可那是一个遥远的奢望。她想弄断脖子上皮质的项圈。用手费力的撕。触摸的久了。才觉出绒毛和皮革之间嵌了细细的钢圈。绕一圈和胫后的锁连在一起。
　　呵。那人为了防止她逃脱还真是费足了心思。
　　饥饿一直在提醒。放在平时。一天多不吃东西不是不可忍受的范围。可是人在被困时会被放大渴望。一个被锁的人。不能上网看书看电视听歌。
　　没有娱乐。无法消遣。
　　没有旁人。阻断交流。
　　她忽然期待那人可以回来。
　　她可以知道自己是和世界连着的。
　　眼神声音可以得到回应的。
　　饥饿可以有所诉求。
　　可以逃开恼人的寂静。
　　可以摆脱侵蚀人的孤独。
　　可是一直是度日如年的熬了不知多久。
　　除了自己的声音听不到一点声响。受不了这样总是躺着。尽管躺着是她最有尊严的姿势。仍旧是必须的爬起来。爬行着在局促的空间中移动。像是内心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悲哀。依靠这样的微小的爬动可以暂时忘记。有所期待。而有期待就容易变成疯狂。
　　孤独和脆弱中接近疯狂的期待那个人出现。需要答案。需要解脱。或者仅仅是需要摆脱这样让她觉得无法控制的处境。她觉得很饿。很疲倦。
　　虐待是什么?凌虐。暴力。羞辱。她以为这些是她需要担心和面对的。现在才知道。她需要面对的是最简单的命题。生存。
　　也许在拓展营里有过这样的经历。苦心排演出的危机情况。众人齐手协心同仇敌忾。终于渡过难关举众欢腾。真正的灾难什么样。谁都没想过。
　　独处的时间让她觉得发狂。她从来不是寂静的人。几乎任何时候都处在群体之中。欢笑和嘈杂让人疲倦。寂静却容易将人摧毁。她在燥动中将头抵向墙壁。
　　碰到墙边的幕布时下意识的用嘴咬着。
　　甚至她自己都未注意到此时的行为。带着多少的动物性。只是觉得用牙齿头颅摇晃的蛮力更容易泄愤。幕布扯的牙齿生疼。她还是执意的撕咬。狠狠的一扯终于把挂着的布帘扯了下来。流水般卸下的布盖在她头上。
　　她双手支撑着地。头部用力的想甩开。甩了很久。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像小狗一样好笑。于是用手来帮忙。锁在一起的双手掀开了盖在她身上的布。落下的布帘后面。是一面落地镜子。如同是在等待一般。等待她在某个时刻自己撕下帘子。
　　所有的表情都是陌生的。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样子。她甚至想问。境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把原本在的落地境用幕布遮挡。直到她胡乱冲撞。自己见到她。见到一个陌生的自己。陌生的神态动作和表情。她摇着头。觉得这空旷的屋子多了一个人。她甚至害怕它会越过镜子出来杀死她吃掉她。
　　那是个会吃人的动物。一些危险的情绪以匪夷所思的形式蔓延。破坏掉她大脑的抵触。她避过去不看。却总在时间久了之后忍不住回头。是啊。这样的情况下能做的事。似乎只有自己吓自己。她不知道在多久之后。她将会绷断那根弦。

　　寂静

　　食物是她偶然中找到。
　　无事可做的人总要找些事干。像个局促空间里百无聊赖的小动物。要想办法自己逗自己玩，她用头拱着马桶盖。低下头去用并拢着的双手帮忙。听着那盖子一次次嘭嘭的响。却很难把它掀开。
　　一次次的努力之后。终于让盖子立了起来。稍微超出一点的视线看到了一个袋子。她觉得好奇。于是很费力的拿出来。之后趴在地上。手肘支着地。解开塑料袋的死结。看到了她的食物。那个瞬间。竟然笑了。
　　是饥饿中看到食物的欣喜? 还是像是经过一个很困难的游戏之后最终拿到的奖励?她似乎忘记了所有事。只是趴在那里。双肘支撑。用手和嘴巴撕扯着食物的外包装。而后就是享受欣然而得的美味。
　　街面上很容易买到的零食。却忽然拥有了让人惊奇的力量。有了食物的陪伴。时间似乎会好过一点。尽管找到食物的快乐并不能麻痹她太久。但同时她自己也明白。能得一刻是一刻。此时有不论任何理由能让她什么都不想都是一种巨大奢侈。
　　她的想法确实是没错的。那人确实是不准备回来。
　　她甚至有时会觉得。他是不是要让她死。不然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把她留在一个地方。断绝和世界的所有联系。如果那人不来。她必然只有死去的唯一结果。如果时间足够久呢?会不会有人来救她?因为发觉她失踪了。而最终找到她。而那时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她要活下去。而不是陷在这样未知的恐惧中一点点失常。
　　先是食物。然后是水。她翻了给她留下的东西。没有水。他是忘了么?还是故意呢?她不知道。冲凉的龙头离她太远。而离自己很近的洗手台太高。脖子的高度使她的手够不到那么高。而抬脚。也因为双膝锁在一起不可能实现。
　　她在平静下来之后发现。如果她想喝水。她唯一能弄到的水。大概只有冲马桶的水了。她看看身后的镜子。镜中的自己无比的狼狈。嘴唇已经因为缺水而苍白了。
　　她想。如果那个人一直不回来的话。她必然会在忍受不了的某个时刻。在马桶里弄水喝。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把她就这么扔在这里。留下食物。锁在不能动的空间。是要考验她的生存能力么？还是纯粹只是为了消磨和羞辱呢？
　　那些留下的食物。因为缺水。吞咽起来非常困难。她此时真的想一头撞在困着自己的马桶上。那样就可以上天堂了。
　　“我究竟是怎么惹到你了呢。”
　　她焦急的等待那个人回来。她要知道清楚。要问个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周到。而有什么样的不周到需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食物。水。以及排泄。那个捆着的马桶并不是能给她用的。而她所能找到的。就是一盆猫砂。这里并没有猫。只有她而已。那人还真是什么都想的周到具体。她开始明白他必定不是要她死了。
　　他是要她遵照着他的意愿活着。可以抵抗。可以挣扎。但最终必须屈服。她在面对这些所有不得不接受的困境之后。感觉这些屈辱。在剥夺她生存的尊严。
　　如果是因为天道轮回的灾难。她尚且可以不顾一切的。只因为人的求生之本。而她在一个人的安排下面对这所有的一切。一切虚幻的像是故事。却又真实的发生在眼前。
　　第几天。她不知道是第几天。没有时间的被关在这里。她也已经放弃了想东西。想什么。对自己来说都是疲倦和劳累。所以等她无聊的打量这个屋子。看见在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串钥匙的时候。也没有欣喜。她想她能够明白男人在哪里挂串钥匙的用意所在。就好像她的衣服。
　　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不远的地方。她却够不到。可是这样的求而不得已经不能够让她痛苦。
　　这些天以来她的神经已经足够麻木。她盘算了下那段距离。即使自己可以想办法让钥匙掉下来。她也没办法够得着。又或者那只是男人跟她开的一个玩笑呢?
　　“想逃。我会给你机会。”原来就是这样的机会。
　　而后是发现食物没有了。虽然她这几天吃的都很少。虽然她已经足够节省而身体也足够无力。食物仍旧是过快的没有了。
　　本就是一个小袋子。放在马桶里。能有多少呢。她最后解开了那唯一的一个小袋子。也许不去解开只是闻见那特有的腥味她就早已知道。那是欧阳赫为她准备的狗粮。
　　很多天前。刚把甄贞带回自己家的那个清晨。
　　欧阳赫惯例醒的很早。即使公司未必有什么事情。也仍旧有八点上班的需要。而他今天醒来。踏拉着拖鞋拉开抽屉。拿了事先准备好的一些粉状药物倒在装满热水的杯子里。走过去喂给床边那个尚且不太清醒的人。
　　有时候并不是只有反抗才有足够乐趣。尤其是当他暂时还不想有进一步行为的时候遇上一个能折腾不温顺的动物。所以他事先打算好要让她在这个时候睡着。
　　按部就班。没有偏差。
　　他先是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在她昨夜被捆扎的地方细致小心的按摩。绑着的地方已经变成一些青黑色的淤痕。即使已经确定过不会有什么伤害可以慢慢自行恢复。他仍然在做着这些可有可无的事。
　　双手按捏着女孩绵软的皮肤。想着人总是因为可有可无的事情多愁善感。就好像此时。他可以笑的没有杂念和压力。温柔的对待自己的小狗。虽然她并不知道。
　　给她套上锁链。他为着这条锁链跑了很多地方。所有S/M用品店或者说所有买得到的S/M项圈。都并不足够舒服。硬的胶质项圈会让脖子不舒服。在很热的夏天还会更麻烦。他亲历亲为的跑了许多地方。网上的店铺也一家一家的看。最后还是自己联系皮具订作的手工作坊。
　　要订作一条项圈。挑了最柔软的皮。内外还要衬上柔软的绒毛。做东西的人说您对宠物还真是宠爱。他说。当然很宠爱。说完却觉得有些惆怅。他当她是宠物。宠物自己。却并不这么想。
　　戴上金黄色的铜质小手铐。非常小巧。色泽既不耀眼也不暗沉。他总喜欢把这副金色小手铐和红色的绳子放在一起。再加上他白色的牛皮长鞭。混搭在一起视觉上非常愉悦。他总是愿意多花些心思在工具上。对物有心爱的人就能够更妥贴的对人。
　　既而脱掉她的衣服。这是她将来必须要适应的模式。而后是锁膝。收起了另外的一些装饰。毕竟来日方长。做好了这些。她把给她安置的小窝挪到卫生间。
　　仿如温柔暖意深情款款。小心的把她放好。开了空调。翻翻女孩的包找到一个金色小手机。拿好了自己需要带的东西。关上门离开。
　　他拿着她金色的小手机。学着女孩平时的语气。像模像样的回着短信。听着手机频繁的响。想着她业务还真是繁忙。看到那条名字显示爸爸的短信稍稍震了一下。点开看到些嘘寒问暖。想了一回。只回了个“恩”过去。
　　也就是这时候才少些调笑心情。觉得自己做的这事情。毕竟天怒人怨。于情于理。占不得分毫正义。不过转念觉得也无非刚开始要招些抵抗怨恨。时日久了。小狗还是要念着主人的好。
　　有时候他也能觉出自己是有些过于沉溺了。仿佛只能看见自己身处的那个世界。这世界只有两种人。S或者M。又或者这世界只有两种角色。主人和狗。外界的秩序要被排除在外。只遵循自己的秩序。这样生存的久了。总是容易忽视原本的规则去胆大做事。
　　他的原则里。S就是S。不是用来求平等的。那些谈来谈去互有底线的做法。或者商量来去规定内容的玩儿法。于他确实不适合。他要完全的控制。和淋漓的酣畅。安全词这一类东西。就没在他的世界存在过。如果说唯一对等的。就是把对方调教到适应自己的规则。适应并且得到快乐。就是做主人的最大的恩赐了。
　　北京那时候实在有些热。他回到自己的另一处住所。开罐喝可乐。啪的一声拉环溅起有如快意恩仇。坐着无聊翻阅电视频道。只看见红红绿绿换风景换人走马灯换世象流年。忽然心生感慨。看向窗外。大好的阳光啊。
　　发了会愣就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出门打车去了机场。他这次独自一人。去了绍兴。京都热得蒸人。水乡却能觉出凉意。木屋顶木门板。青石桥青石路。都是饱蘸了水。泡过水的木显得黑。蘸过水的石也显得黑。可是搭在一起。却又觉出些明黄色彩。
　　他想这感觉。大概是帝都住多了的缘故。北京那个城市。见一回皓天是一次奢侈。日日跟些车子挤在一起。纵是抬头也只看得见高楼将天空割裂成格格的快状。这边房屋就多低矮。中阔头尖的乌蓬船行在水里如同划在云里。错身间吴侬软语濡润的人心里头舒坦。
　　他走走游游。抬头低头到处看看。来来往往行人从不如织。只是偶尔身边过去三个两个。走的累了就到旁边酒管喝酒。老板娘也许熟也许不熟。此话讲来。只是他与其人网上来往聊过。视频里算是一个知情知意的女子。不过见面之后就觉得远不如真人看来生动。她网名叫红叶。他也就只叫她红叶。也不指望这三言两语能有什么故事。
　　这滚滚红尘。谁是谁非。谁把谁说过的话。就真的能当真。
　　所以欧阳赫此行不能说是出来见网友。即使说见网友这样的事情。他也不多不少确确实实的做过。人非圣贤谁没有无聊的时候。无聊了就要找些好玩的事情来做。可是有时候周折的多了自己都觉得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无趣的紧。所以话就越来越少。

　　旅行

　　聊天的时候红叶说她在绍兴某个小镇开一个酒馆。真就为了这么个酒馆可以带上相机千里飞过来。
　　人有时候总容易为了一时的冲动做些事。年少时如此。人老了未必就有什么不一样。只不过会多出些清醒。多出些判断。多出些前后细密的安排和对形势的掌控。可对于事情的本质。仍旧没有脱离掉冒险以及危险。
　　所以不管说是多么心思笃定。还是需要在事情如离弦之箭射出之后。在等待它是射中还是力气过大穿心而过之前。给自己更多的时间用来娱乐。用来休息。用来告别和无视掉一些。不知是否存在的压力。
　　红叶是个很风情的女人。这样的风情就好比说。她只适合到现场看看。而不是那么十分合适用来描慕与形容。她画着很显然的妆。但是不能用古代的那些词汇去扣。嘴唇涂着艳丽的红色。但在一张脸上显得淡然。没有搽粉。笑起来看得见光亮和情绪。头发旖旎的弯下来。贴着半边脸颊垂到肩上。有客人进门坐下了。她就安安静静的过来倒酒。却是走步姿态让人觉得风情撩人。
　　欧阳赫看着眼前的女人。纤纤十指扣着古式的青花酒瓶。手指轻轻捏在上端的瓶口处。端起来凑到酒杯边。也不怪这人每天睡到自然醒就来酒馆泡着。依旧殷勤招待闲话家常。都是圈内人。话里话外也无非那么些事。聊起最近的作为。却也没有避晦。
　　说的人不迫切。听的人也不着急。他到好玩的地方是哈哈的大笑。她在情节之中也只是些微小的表情。一路听来。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却不见女人神色会有多大波动。只是倒酒的时候微微低头。看不见她表情时听见一句。
　　“你这么做。也确实太大胆了。”
　　欧阳赫想来知道她定要这么说。又想想。觉得能是这般表情已实属不易。总比一惊一乍劝人回头是岸的语气做派要好上许多。不禁心中快慰。端起红叶倒的酒。碰了个杯。
　　他在绍兴晃的悠哉游哉。仿佛因此。忘却凡尘俗事。没做一件事之前磨拳擦掌。做了才知道愉快和麻烦各半各半。想来当初动手也知道后患无穷。真的开始了才觉得世事弄人。他也不过是个凡人。既不呼风唤雨也不只手遮天。就算在业界能赢得薄名能玩弄些小手段。也仍旧只是众生而已。
　　钱。有一些。不能用来砸人。
　　势。有一些。不能用来颠倒。
　　情。有一些。不能用来折腾。
　　智。有一些。懒懒得舍不得用。
　　就像江湖隐退很多年。江郎才尽倒也不是。只是长江前浪那么多。何苦跟他们折腾。不如就袖了手一旁看着。更有些大家风味。偶尔有推不掉的工作。忙几个颠倒黑白也就是了。其他时间落得清闲。却也没有其他事可以做。
　　说是活色声香。或者光怪陆离。现实生活以及隐蔽圈子。都是经过历过走过看过的人。那么些稀奇古怪的。玩也玩过。越是久了。越是觉得无聊了。人生也许不是那么刺激的。而是平淡多些。活着也未必就时刻的快乐。可能有许多乏味折磨。
　　活的久了眼神就刁。更确定自己要什么。但是也跟年轻时候不一样。年轻了能对整个过程欣然享受。就像刚到人世的小宝宝。每一天都是新的。醒来眼睛就滴溜溜的转。哭啊笑啊都有人对你和气。活久了就不成。
　　日复一日的天黑天亮。上班下班。如果说有个隐蔽的爱好。也不过彼此心知肚明。谈。从双方的条件一点一点谈。彼此底线是什么。能接受到多少。谈的好了。三月试探。一朝做/爱。过不下去了。你好我好。一拍两散。
　　来来回回多了。谁也不记得谁。你跟我说她她她。也许有也许没有都无所谓。所以怪不得萨德说你情我愿就不是S/M了。不情不愿的。又少了许多生活气。古来有些事。就是不能两全。谁也不能在老天这个最大的S手下。把事情做尽做绝。这么想着。抬脚踢了个小石头到河里。看着安安静静的水稍微抖一抖。又跟什么都没有一样。
　　从觉得跟甄贞这么没进展的耗着有些不耐烦开始。就想着把这女孩强制关起来调教成母狗。不过那时也只是想想而已。下功夫追人却没有成效。怎么也是让人窝火的。把她直接办了。就成了件很解气的事。
　　可人总不是随便办的。毕竟生活在法制健全的社会。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这想法越来越显露。他从没怎么追过人。年轻时的打闹也不算了。十多年前结束婚姻。很是灯红酒绿夜夜笙歌了一段。拿钱不当钱。拿日子不当日子。拿女人不当女人。
　　镜花水月中叹一场都是戏啊都是戏。只是清醒的时候还是有点疼。有点落寞哀伤。哀伤中开始玩S/M。也是早有的爱好。一个人才开始肆无忌惮。各种工具。形式。花样。玩法。以至群P。交换。豪放的不亦乐乎。操的时候叫两声骚/货母狗。下来了依旧当你是母狗。游戏人生到自己都分不清清醒黑白。
　　人总会有那么一个时期。需要渡过它。而后去考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去在意自己行为心理。继而是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去教条存实质。去不喜欢的留下喜欢的。习惯把女孩子当宠物来养。非常安全舒适的感觉。不断走不断寻觅。只是没怎么遇上上心的。或者换个角度说。没怎么遇上费劲的。所以这次就有些誓不罢修的意思了。温情无效。就换个方式。
　　他有些自己习气。
　　比如厌恶麻烦。有些不易显露的严肃。表面上是不以为意的打个哈哈开个玩笑。看不出一点波折。心里却总是能斤斤两两记个清清楚楚。不爱跟人争论。对几乎所有不大相同的意见习惯顺水推舟。做个面儿上工整。
　　独处的时候很昂扬。内心的孤傲很重。又藏的深。人群中完全善意和睦。却固执。做决定不改变。不愿意废话。在说话之前判断对方能否懂得。对不懂的人直接选择沉默。偶尔表面冷漠内心柔软。
　　大多时间面儿上和悦内心残酷。比如跟甄贞来往。每日不显山水悠闲来去。其实跟T大谈了不少生意。和各级领导关系熟络。活动聚会。学校业界。甄贞所有现在和未来的圈子。都知道她是欧阳赫要的人。甚至□圈内的聚会。他也不透风声的带她去过不少。
　　请同行吃饭。退了甄贞的稿子。把人约到家里来。然后就有些不负责任的走了。
　　强制毕竟是不一样的。调教的时候。再怎么假装的抵抗。也不像真的抵抗那样。内心含恨。力气阴狠。他在有时对上她的目光。甚至觉得自己还没有对方坚决。他只要得到的结果。而并不热爱折腾的过程。谁都不会闲的没事。愿意让自己日子过的鸡飞狗跳。所以他连脱个衣服带个链子都事先准备好了安眠药。
　　可是对方不一样。她所有的力气都蓄势待发意图抵抗。恨不得把他食肉寝皮一样的怨气。早知道按她的性格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一早决定躲了出来。有多少力气多少话一个人关十天也该折腾够了。
　　他走的时候买了一大包狗粮。后来实在是自己也不喜欢那种腥味只给她留了一小袋。事情总要循序渐进。他也不想做的太绝。水也不是忘了。只是觉得卫生间到处都是水。只要不笨死就不会渴死。况且。只有让她对现状有个足够清醒的了解。才谈得上下一步的接受。以前养过猫猫狗狗。闲心烦就都送走了。反正吃的睡的差不多一样。还是养个人形宠物划算得多。
　　这次出远门。纯粹为了休息。带了相机拍了些照片。也不一定能用在策划里。走哪都带相机的毛病。纯属职业恶习。这些年还真是经常随团旅游。反正一个人。就经常有事没事参加各种活动。一律看的无聊疲惫。还要跟同行伙伴打哈哈凑热闹。兄弟哥们儿们。一块喝酒吃饭。不然闲了就是喊人出来打牌。要不就是圈内S们又筹备聚会。总之都是闲杂的淡出个鸟来的事情。只有这次不一样。纯个人行为。无功利目的。只为散心。
　　红叶也算半个知交。欧阳赫有喝酒习惯。有时吆五喝六。有时利益攸关。有时自己喝点。就只是为了吃菜。倒是有美人在一旁倒酒。青花的杯盏。甚是放松自在。她便问他。
　　“这关也关了许久。下一步如何打算。”他说。“关久了。自然是要放的。”红叶唇边一个浅浅的微笑说。“欧阳还真是自信。”欧阳赫听她这么说。夹了口菜吃。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话。
　　他也会想接下来怎么办。这本来就是冒险的事情。他一介平民。又不权势滔天。行业之内。可以仗着多少年的面子。违法甚至于犯罪。就没那个手腕了。
　　他既非政界要员。也非商界闻人。不混迹黑道。不沦落天涯。不丧心病狂。只是个普通人。所谓S的标签。不过像有人不喜欢吃鱼。有人是左撇子一样。是些天性和爱好的选择。跟真的能凌驾于人完全没有关系。
　　尽管他脾气并不算好。有些强硬性格。不太耐心。但是生活中大多时候还是中规中矩温和有礼。他有自己世界。有自己圈子。不是说S/M。而是一张彼此交叉却互不重叠的关系网。大家都在这张网上忙忙碌碌。挣挣扎扎。每天重复着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和爱好。即使S/M。也不再属于新奇刺激范围。混迹圈里多年。该玩的也都玩过。现在抓个人回来。也不是就要在她身上用上无数玩法。为求痛快死了也值。
　　他只是看上一件东西。想亲手把她打磨成心里想要的样子。而且并不因为这东西自己不乐意就说些惋惜遗憾的话继而留恋放手。他是有些理想主义的。像是手艺人都希望自己有传世作品。对做S。也有些执意。不是玩儿票或者来往看客。所以他虽不具备传说身份。依旧做着出格事情。想着自己一旦有所不慎。也是社会阶层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进了法制进行时。这么想着自己也笑了。

　　恶心

　　男人虽不怀疑自己控制时局的能力。不代表他过分盲目。任何事情都不免意外。不免波折。不免百密一疏。所以他这些天。也未必就睡得安稳舒坦。想着那边要在受限制的小空间誊挪来回。自己一样是在床上有些辗转反侧。
　　夜里睡前抱着头。就有些想知道家里情况怎么样。想看看那只跑不掉的小母狗。现在怎么样了。有时白天恍惚。一样心不在焉。只是计划已定。不能更改。不然目的耗费。前功尽弃。要控制别人的。必先控制自己。这个道理。他一早就明白。
　　况且他也想借这个机会休息一下。开弓就没有回头的箭。事情开始了。就容不得他在每日这么悠闲的散心。他不是闲散人员。也不会有太多时间用来挥霍。调教只是爱好。没有人会给他开出专门的时间来术业专攻。所以要赶在真正开始之前。给自己放个大假。不然真的进入局面。谁都不能控制着停下转盘。
　　留的食物。带上狗粮。不过五天。就算省着。七天怎么也完了。 想着自己到了十天之后回家。那孩子怎么也是饿了三天了。环境恶劣。缺水少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不是不心疼的。
　　他想那女孩。今年刚19岁。比自己那个儿子也大不了多少。所以拿她手机防止她身边人觉得她不在。见到她家里来的短信。多少有点不自在。做着不怎么对的事。还希望说服自己不会恶劣的人。他跟她说过的那些规矩道德。也确实是自己内心准则。于是凭空觉得自己任务艰巨。
　　关了个什么人进去就该放个什么人出来。至少之后的她。不应该为此心有阴影怨恨。并且要有健康正确态度继续生活。呵呵。联想到自己准备的那些手段。还真是不太清楚结果。忽然就鼻子哼气成声。想着自己又想马跑。又想马不吃草。真是贪婪了些。
　　结束了十天的旅行。他回到北京。
　　上午十点多回到家。打开门进来。抬眼看一切如常。又扫一眼卫生间的门。依然像走时那么闭着。于是脱了衣服。换了拖鞋。踱到床边。
　　天依旧很热。他坐飞机坐出租车一路被晒的没脾气。人恹恹欲睡。躺床上不一会就着。累了的睡眠格外结实。醒了就已经是下午四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个懒腰。起来去卫生间。开了门见女孩伏趴在地上。也没多看她。径直过去开了龙头开始洗澡。
　　洗完澡出来觉得自己饿了。进去厨房没翻出什么东西。只是把这十天来坏掉的东西装个袋子里。然后穿了衣服。提着垃圾下楼吃饭。中间又有人打电话。说他回了北京要给他接风洗尘。他笑说好啊。大家就定了时间。吃完饭回到家。开电脑上网。上Q跟红叶聊天。说是很感谢这些天的款待。以后来北京玩之类。那边只说守着酒馆哪都不想去。而后他又看看电视。接几个电话。乱七八糟事一直到晚上七点多。听着噔～噔～噔的声音。是新闻联播。
　　她听见门响的声音心噔的一下。忽然被惊吓到的一抖。抖完了听见自己心跳。有人进来。听见他换衣服换鞋而后躺下。接着就听见打呼的声音。她不愿弄出响动。身体拘谨着。心里也一点不能放松。感觉凉凉的。仿佛什么东西要到来。却又迟迟不来。心像哽在嗓子口。整个人沉静得发不出声音。而后就这么挪着。时间久到绷着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心却仍旧是悬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门响。下意识的往后躲。看见那人□着进来。她身子动把铁链弄出了声响。以为他要过来。只是姿势防备的退着。那人却是没看到她一样。从她身边走过去。开了水龙头洗澡。哗哗的水流向地面。逐渐就浸湿了她的小毯子。洗澡打的泡沫顺水流下来。被水冲着流到毯子旁边的时候。四周围了一圈。她不去看那个人。被子披在身上。边角的地方已经蘸了水。
　　水迹从毯子下面浸上来。她趴着的地方冰凉潮湿。黏黏的摆脱不掉。她不想动。三天多没吃东西她已是几乎没什么力气。只觉得太阳穴和身上很多动脉突突的跳个不停。她以为那男人洗完澡会过来。却听见他只是又走了出去。心中有小小的庆幸。却又觉得。如果会有什么。迟早都躲不过去。听那人像是出去了。回来又电脑电视的一番折腾。也就不再想。只是身体很乏力。以及很期待。能有东西吃。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打开。
　　他仍旧□着身体。双手交叠胸前。低头看她的窘状。洗完澡故意没有拖地。泡沫围在她旁边一圈。像是把她困在一个孤岛上。他从身旁墙壁上拿了钥匙。走过去打开套在马桶上的锁链。伸手拿了她披着的被子。感觉那被子被她拿手拽着。却一点用不上力。他只一扯。就把它扔一边。而后他牵动链子。那女孩不肯跟着走。可拖动她也不怎么费力。就这么踉跄的滑过那些泡沫。把她拖到身前。
　　他这时开始打量她。打量他静止的放了十天的成果。
　　十日。整个人被抽掉神彩。他怀疑她还能否是那个和他顶嘴绕舌的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小裙子。不够沉稳的来公司应聘。却很阳光很有生气。也很自信。公司问的什么问题。她都回答的轻巧。作为业界非常知名的大公司。这样态度的人。还真是不多。也就因为当初那一份顽劣。招聘会结束他破天荒想留下她看看。结果她聊天倒是神侃。却竟然没来上班。
　　想及这些。还觉得历历在目。他约她去吃饭。不管什么样的聚会。一点不拘谨怯场。美丽的女孩子。带着那么点光彩。在各路长辈的调笑中。表现得大方可爱。送她东西。有时会见她有惊喜。却不表露出来。只是淡淡的背地浅笑。而现在她跪在他面前。因他用手提着锁链的力量被拉直。头发失去往昔的柔顺和光泽。甚至连整齐都没有。有些像枯草一样杂乱着。
　　他仍旧一只手抚摸她的头。轻轻把浮着的头发理顺了。又把纠缠在一起的小心分开。然后拽着她的头发。向后轻压。看见她这些天的脸。十天的缺乏清洗使得她脸上很多地方脏脏的。嘴唇很干很苍白。眼睛空洞。抬起来的眼神就望着他。却不同于她往日看他的样子。那眼神里带着绝望悲哀。就那么直直的望着让人动容。直直的盯着。眨也不眨一下。眼睛下是哭过的痕迹。顺着脸颊有擦的脏乱的黑。而眼角因为总擦眼泪微微发红。
　　可她眼睛仍然很亮。像他第一次见到她一样。闪着蛊祸的光。像是悬崖上招摇的红花。诱使人去采摘。而现在。这样亮的眼睛盯着他。眼眶盈满泪水。睫毛一动。就从脸侧滑下来。流入她的耳朵。他看着她这个样子。有些情动。双手拢着她脖子。卡着嘴让她含住□的阴/茎。用力把她扣在怀里。双手向前压。阴/茎抵进她喉咙。脸庞紧贴着他腹部的皮肤。按的紧紧的。也不抽动。只是硬挺的充满在她嘴里。深入她的喉咙。
　　口腔的温热和喉咙的压迫刺激得他的阴/茎轻轻抖动。他满足于这样的沉静中。身体微微的动。手摸着她头发。以为这样就能把那头发摸得柔顺一点。可他沉浸在这样的情景中感觉太好的时候就觉得下身一痛。疼了一下。他就把阴/茎抽出来。是她咬了上去。因为那女孩的虚弱和他的紧压。这一下并不怎么重。他也不显得生气。轻轻用手摸她的脸。轻轻拍。而后一笑。重重的一巴掌落下。而后揉着她的脸直到发热。
　　看向她的眼睛。发现她此刻的眼神里。多出些报复的快感。虽然不能伤到他。但是她也只是要表达自己仍旧的不服从不认输而已。他拍拍她的脸。又给了她一巴掌。而后沉默的把她拖到水龙头下面。开了龙头冲。头发被拽着。脸面向水花。虽然是夏天。冰凉的水仍旧让人不适。水开的很大。她脸被冲着。没什么力气挣扎。就感觉一双手扶上脸。狠狠替她抹着。像是五官要移位的重。而后感觉水渐渐温起来。
　　头发被打上洗发液。温柔的揉搓。而后被水流冲走。接着是浴液。她讨厌着躲闪着踢打着那个陌生的人。可是他的手还是就这样带着乳液。抚摸过她的脖颈。乳/房。肚子。然后行进到下身。游走到她阴/部。她踢打着挣扎。被困中虚弱的身体却使不出多少力气。那双手在她身上。停留在她最私密的地方轻轻抚摸。白色泡沫清理着这些天的污秽。却让她觉得。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脏。
　　她克制着自己。不肯发出声音。心里还有身体上的不适。都一直忍着。似乎是这样。就不算落败。而后她被清洗干净。卫生间也被整理一新。看见那人拿着剃毛器。开关开了。响着滋滋的声音。她锁着的双手被抬起。怎么都用不上力。被剃干净腋毛。而后是□。那人近近的观察。前后剃的细致小心。她终于忍不住轻声抽泣。剃完了那人站起来。嘴巴笑着。说了声。
　　“这样多干净啊。”
　　却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感觉到尿液淋下来。他玩弄似的抖着阴/茎。淋着她的头发她的脸她刚刚被他洗干净的身体。

　　宴会

　　耳边回荡着那句。“这样多干净啊。”却在下一秒变得前所未有的恶心。她终于在羞辱和难过中哭出声响。越哭越大声。哭声凄厉疼痛带着破碎的颤音。男人却在哭声中。再一次把□插入她嘴里。在她的抽泣和抖动中□。随着她的哭声。每一下都狠狠的插入喉咙深处。抓着她的头发。将头摁下去。她被刺激的一阵阵反呕。男人却不给她喘息机会。渐渐让她连哭声都发不出。
　　他摁着她的头快速的抽动。终于在她嘴里到达□。把□射在她喉咙深处之后。他退出来。用手捏着还有些半勃的□。对着她的脸抖抖上面留着的液体。对她说。
　　“母狗。舔干净。”
　　不意外的没有回应。于是自己清洗了。拿了钥匙开了她手上的锁。对她说。
　　“自己洗干净了。一会带你去吃饭。”
　　欧阳赫从卫生间出来。穿了衣服。带好钥匙。钱包。卡。手机。 摸摸口袋看看房间。要带的东西都在。又在脑子里想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拉下。就决定走了。这时卫生间还是只听见水声。他于是踱步过去。
　　皮鞋在木质地板上敲出叮咚的声响。男人倚门站着。看见甄贞依旧是他放开时那么在地上跪坐着。一遍遍往身上打着浴液。表情动作机械。像是一个被上了发条停不下来的玩具。他看着她有些呆滞的样子。不禁的想。“这孩子。该不会是傻了吧。”
　　盯着她看了一会。心里不耐烦。就说了句。“干吗呢。快点!”女孩像是突然吓着一样。手忙脚乱的起来擦身。走过他身边去穿衣的时候身体明显的抖了一下。他看着她的样子。摇摇头。心里一紧。以前听同好讨论S/M里的感情。他不发表意见。
　　吵的热闹的事情他不爱掺和。况且也觉得无所谓。有没有感情从来不影响事情。对于S有了感情下不了手的说法不大承认。自己这么多年。从没有类似牵绊。也不存在被对方所主导。他一直就是控者。冷静理智。高高在上。进展规则都在掌握之中。
　　混迹圈内多年。过手的女孩子也不少。不合心意的尽早抽身。看别人拖泥带水觉得很无趣。他一向处事果决。干脆利落。又有狠心。纵使心里有些许介怀。也不影响他快刀乱麻的行事风格。可他现在看着甄贞。忽然有不一样的感觉。
　　以前也见过M的惊惧害怕。手下狠了。面上凶了。气生大了。罚的重了。常有小奴表情畏怯。一个眼神过去让她不敢进退。脸上仍旧是生气。但是心里快乐。可他此时看甄贞穿好衣服靠墙角站了。服贴的不敢过来。忽然的心有不忍。心里的哪块。真切的疼了一下。那些M怕的是扑腾之后的惩罚。而她则像个被折了羽翼的小鸟。不能飞翔。哀怜的畏惧未知的伤害。
　　他于是走过去牵了她手。替她缕缕垂在额前的头发。带她下楼。女孩低眉顺眼手心凉凉。不敢靠近。更不敢拒绝。
　　夏夜天空蓝的阴切深沉。他看着她坐进副驾。转回来上车开动。
　　她被欧阳赫一路牵着进了酒店。对身边人来来往往没什么感觉。笼罩在酒店的金色灯光里。却对什么都不足够敏感。有急冲冲的服务生撞到她向她道歉。她也迟钝没有反应。可是就是这么被封闭在世界之外。跟着欧阳赫进了包厢。她仍旧是被震了一下。被牵着的手明显一抖。
　　坐定了之后就努力把自己埋进食物里。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平时爱吃的都往嘴里送。饿了很多天的身体一吃就觉得很饱。可她仍旧是一直不停的在夹菜吃饭。吃到吃不下。胃里有些抽搐的疼。她仍是忍着不肯抬头。
　　听见席上的人谈笑说话像是没有听到。
　　听到有人提到自己名字也当没有听到。
　　甚至有人开她的玩笑问她话她仍旧不肯抬头。可是有些玩笑不答也就过去了。
　　席间有人问。
　　“甄贞今天怎么了。”
　　于是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她在这样的安静中想要夺门而去。却是不敢不能。只是低着头。听见林奕的声音真的是很关切。她也仍旧是上下牙齿咬着忍着眼泪。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的不对失常。只怕一开口就会失控。终于这样的寂静林奕开玩笑道。
　　“欧阳赫。你把我家甄贞怎么了。”
　　男人席间并不曾停止抽烟。北京话的好处就是婉转游刃。听不出语气里是认真还是调笑。只说。“怎么就是你家的。”林奕举杯酒笑道。“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当然是我家的。”欧阳赫说一句。“可她以后跟我了。” 席上酒一阵哄笑。
　　她终于像是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如果可能。她宁愿再次回到那样悍人的寂静里。虽然那些时候。整个人抓狂的像要崩溃。是哭是笑是叫是闹都不能得到回应。整个人最终陷入不能发声的巨大沉默。甚至觉得自己是否会就此失去说话的能力。而现在在人群之中。她确实无法再开口。这些人是她以前面对和之后要面对的人。可她却不能够接受现在的自己和他们接触。
　　似乎那些眼光犀利穿透。看出她曾经被怎样束缚。怎样囚困。怎样折磨和羞辱。似乎不管自己强迫一般的洗了多少遍。自己身上都是洗脱不掉的脏。印在身上。印在心里。即使隐藏在衣服里。她仍然在人群中不能自处。
　　那天去的是景成和T大的庆功宴。为了之前两方的成功合作。席上大约十来个人。有两方主管项目的负责人。有学校一些有关的领导。有合作公司的同行。也有纯粹是私人友情顺便出席。
　　比如刚才说“我家甄贞”的林奕。吃完饭一群男男女女折腾着转包厢唱歌。甄贞仍旧是瑟缩在一角坐着不言不语。林奕终于忍不住把欧阳赫叫了出来。男人却顺手把躲在一旁的甄贞也拉起来。跟着林奕一起去了门外。
　　夜晚的凉风钻入薄衣。甄贞被欧阳赫一手握了站在旁边。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林奕是欧阳赫的同学。毕业了一个留校任教。一个下海经商。各自在各自的领域生活。 几乎除了同学会和偶尔场面上碰上没有任何交集。后来因为甄贞才又开始有联系。欧阳赫从林奕那拿过不少的甄贞的资料。顺便还约他出来打听过不少的事情。
　　起初打的幌子是甄贞去景成应聘觉得她苗子不错。来往的频繁了林奕也就知道他动了什么心思。只当他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新鲜一段也就罢手。未想到至今日还是纠缠。而且今天跟他出来。女孩还一点生气都没有的样子。心里就不舒坦了。
　　林奕教了甄贞三年。大一大二两年。还有就是高三。那时她参加T大的高考美术班。林奕问她有基础没有。她说没。可是看了她两张素描就直接让她开始学色彩了。女孩在画画上很有天分。是他很珍惜的学生。
　　他还能记得她那时在画室。背个军用的水壶。颜料把手上脸上衣服上弄的乱七八糟。林奕说你怎么不换件衣服。她可怜兮兮大眼睛眨着说自己没衣服了。于是被连哄带骗鬼使神差把自己刚花1000多买的衬衫送了她。小丫头从此经常穿着大大的男款衬衫来画室。总是大摇大摆带着些欺负人的表情。她那时的举动显得可爱。画室里的辅导老师都喜欢她。
　　还有次甄贞大概是看上他办公室一件木刻。隔上差五就跑来。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东西看半天再跑掉。来的太勤了林奕就问。“甄贞你是不是喜欢这个木刻啊。”她看着木刻。又看着他。狠狠的点点头。林奕于是觉得无奈。真是敌不过她那么天真可爱的表情。就说那送给你吧。
　　女孩一脸惊喜的表情。连谢谢都不知道怎么说就抱了东西跑了。后来没过多久女孩送他一件藏银的挂件。看起来也是跑了很多地方。挑的很独特。很费心。林奕一直觉得她是个很好的孩子。可爱。有些调皮。但是也很认真很用心。上了大学看着她成长。不论性格还是设计逐渐脱去小孩子的稚气变得成熟。可是本质上仍旧有着很单纯的成分。
　　后来看着欧阳赫和她一个热络一个冷淡。只觉得应该没什么结果。可是隔了很久再次见了。却见她被他牵着手带进来。而整个人却看不到往日的影子。一点生气没有。就问。
　　“欧阳。你都干了些什么。”林奕看着低头不语的女孩。眉头拧着狠狠问话。那男人还是一副场面上应酬交际打太极的样子。抽着烟笑着也不着急。只淡淡的说“没什么。小孩子瞎闹。”林奕不看他。对着女孩问“是这样么。甄贞。”女孩也不回答。他于是觉得没趣。不再问。夜风吹着沉默的三个人。一时气氛很是诡异。

　　逃跑

　　站久了欧阳赫说回去吧。又紧握她手牵她回来。却是不等散场就起身跟大家说。时间不早了要带她回家。众人听这句话是“带”不是“送”。一时又来了几句怪腔调的调戏。知道的不知道的。刚才饭桌上小声几句早已打听清楚。偶尔传过几声鄙夷嘻笑欧阳赫自当是没有听见。他从不是在意别人说什么的人。有些能引起议论的事甚至恨不得别人知道。听着别人切切而自己毫不在意心上很有些得意的优越。
　　而这时一场也无非别人饭后话题。有些人也许说学校学生跟了合作的伙伴。真是越来越校风不正。有些人也许说公司的新实习生傍上了高管。现在的新人真是越来越能耐。有些人也许会觉得自己带了很多年的学生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跟自己同学扯在一起。虽然早知这戏码。成真了总是不痛快。还要觉得她是枉废自己多年信任栽培。不禁好生失望。可不管怎么说。这都只是这些所有人的饭后。
　　只有她。
　　只有她是唯一把在故事里的人。甚至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不是故事。只是事故。她却不能对此开口言说。有关这场事故。来的挫手不及。她没有丝毫准备预警就被扔进漩涡里不能控制的反复折腾。等自己已经不是昔日的样子。他却紧紧攥着她的手。一刻不曾放开的出现在新人和故人面前。接受所有人兴味奇怪的品评鉴赏。接受所有人穷极想象的无聊猜测。
　　听着所有人不明意味的笑声。那些笑声。像是要就这样将她彻底淹没。
　　跟众人告别了。她又跟着他从包厢出来。
　　被牵着手往外走。心跳的越来越厉害。似乎又要面对庞大世界和那个狭小空间。外边就是穿行来去自由的车辆和行人。耳边是隔绝了很久的街边音乐和人生。她跟着他走到车门前。承着他开车门的时间忽然甩手跑掉。
　　欧阳赫带她去的酒店是北京繁华的街区。跑开之后到处都是车。旁边就是各种的酒店宾馆娱乐区。没有足够隐蔽的地方可以藏身。她就一直跑。在停着的车辆空隙间一个个穿过。越走越远。走到再回头。那辆带她来这的车已经看不见。可她仍旧很害怕。怕那个人只是跟她捉迷藏。会没有预召的突然出现。再次把她扔入恶梦。
　　可她等了很久。也没有人跟上来。口里呼吸进出都是凉凉的气。现在是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她没目的的在霓虹灯下乱晃。离开那个人的视野。似乎哪里都一样。她哪都不想去。也不想告诉任何人发生了些什么。单是回到过去的生活圈子见到过去的人已经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有些伤害匪夷所思。难以启齿。有些疼痛敲进心里。不能表达。她只是想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甚至远离过去的世界。再也不要回去。
　　忽然就想回家。想到这一下就有了目的。摸摸口袋里没有钱。想来想去。在路边的电话亭给林奕打电话。即使今天不管他怎么看她。即使见了面他又会问很多。即使自己现在真的不想面对任何人。可她想得到能求助的人。只有林奕。那人开车到了。问她跟欧阳赫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也不回答。只说想要借钱回家。
　　林奕叹口气。
　　“你要真的愿意跟他就别耍小孩子脾气。要不就不跟。跟了就好好的。没事折腾什么。我记得你以前很懂事。从来不胡闹。现在是怎么了。”
　　她听着林奕说很多。也不愿意回答。就听那人接着说。
　　“你这么跑出来他还找你呢吧?要我说闹脾气差不多也就行了。今天聚会你就黑着个脸。是我是你老师。会问欧阳怎么回事。你要别人见了怎么想你。怎么想他。他也是个大男人。”
　　红灯停了下来。他却接着说。
　　“从我跟他是同学开始。还没见他这么个脾气能忍着谁。你不要觉得自己小就跟他耍孩子脾气。他是太娇纵你了。”
　　林奕是想起欧阳赫追甄贞的架势。十成十的用心用力。印象中欧阳赫那么个什么都瞧不起什么都不上心的人真的很难得为一个小姑娘拉下脸面架子。这么想了他又接着说。
　　“我有欧阳电话。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吧。也不是我说你。女孩子家你怎么就随便跟他在一起了。不是说他不好。是你真的太轻率了。跟了人了又开始闹。真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女孩子怎么想的。”
　　甄贞听着那些话没有反应。她没什么想解释。只是反复说要回家。林奕只好叹口气送她去火车站。
　　买好了票送她上车。临行仍旧托付。
　　“回了家好好冷静好好想想。自己做了的决定就要负责任。你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我虽然拿不准欧阳赫是不是认真地。至少希望你不要玩弄感情。”
　　听完的话她终于上车。火车开动。面临着六个多小时的路程。她躺在卧铺上。很想好好休息。却怎么都睡不着。
　　脑海里回放的。竟然是很久远的事情。所谓久远。即是说有些时间。以为再也不能过去。有些困境。以为再也不能逃脱。可她现在还不是一个人。在回家的火车上么。这么想着。就一点点冷静下来。
　　手指轻轻的蜷着。嘴唇微抿。透着一股一股的凉气。
　　之前欧阳赫带她去参加很内部的设计年会。她谦虚的跟在他身后。听着看着他跟业内的前辈一个个的招呼。打过招呼后再跟她介绍这是圈内的谁谁谁。哪个著名的设计就出自他之手。她就一个一个的点头。
　　跟着他去谈合作。出来了告诉她这些那些需要注意到地方。她就一声“哦”。那人说“哦什么呀。记住啊。” 想起有时候聊天跟他有些扯皮耍赖。还觉得很开心。看着男人一脸黑线的表情自己在心里傻乐半天。
　　有时候真的遇上些困扰的问题。也曾经打电话问过他的意见。似乎那个男人。毕竟是能给她定心信服的答案。
　　而今她躺在火车上。想着那些很久远的画面。脑子里还能浮现出那些时候他的笑容。语气。神态。也能想起那些时候自己的样子。有些脱不去的稚气。但是努力装着成熟。小心一举一动。
　　只是此时情态。与过去。已是换了一层天地。就好像盛装艳舞。在这华丽舞台。倾尽所有心力。愿与之共舞一场。却在忘情的旋转至舞台中间之时。脚下突然坍塌。
　　黑暗。疼。伤口。难过。委屈。沮丧。
　　她想着回到家。就跟爸妈说突然想回来了。然后告诉爸妈自己在外一切安好。吃喝不愁。精神充沛。活蹦乱跳。告诉爸妈在北京实习工作学习生活一切顺心。钱也一直都够用。告诉他们自己一直都很懂事很努力。要他们不用担心。
　　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用一个跟另一个的谎言来给自己编个圆满。一旦回了家。就一定要表现的一切如常。不能让爸妈担心。更不能让他们看出什么刨根问底。时间也就过的很快。约末清晨八点钟。她就到家了。下了火车看见家乡的天空。只想快点有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她曾经很多次的站在这个地方。高三离开家一个人去T大美术班学习。就曾经一个人站在这个地方很久。那时看着延伸到远方的铁轨。心中坚定踌躇满志。知道那个即将到达的地方。有着自己未来全部的光荣与梦想。后来她一次次的回来。每一次后来都有些不一样。她会在走过火车站的时候回忆自己上一次来它是什么样子。而今她站在这里。四顾茫然。抬头仰望。除了天空。还是天空。
　　很快找了地方往家打电话。那边也没有问原因。就说到了啊。那我跟你妈就去接你。不一会就看见爸妈从对面过来。半年多没见加上她最近的遭遇让她很想哭。赶紧把眼睛看像天空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一定不能在爸妈面前哭出来。
　　果然见面的时候她表现的很正常。就像每一次回家一样说些调皮的话。跟很久不见的父母撒娇亲近。话说完了。要往家走。才听爸爸问一句。跟你一块来的老师呢。甄贞正想爸妈怎么知道是林老师把自己送回来的。
　　还没说话。就听见后面一个熟悉的人声。“我刚才下车去买瓶水。你们好啊。我是欧阳赫。”
　　听着就见一只手从自己旁边伸出伸上爸爸面前。她的大脑还不足够反应过来就见欧阳赫站在自己身边。
　　她觉得自己在树林里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却又回到原来做标记的地方。真的是一直都在像一个方向走。却根本是绕了一个圈。看到原来的标记她还觉得不可置信。可眼前真的就是现实。是在做梦么?
　　看着父母跟那个男人寒喧客套说很多话。三人还不约而同的谈到甄贞就发出笑声。忽然觉得这声音如此刺耳。什么时候爸妈也成了那个恶魔那边的人。什么时候自己忽然变换了一个世界。现在这个根本不是她以前存在的那个。可是她只能迷惑的跟着走。而那个人也一直跟在旁边不知道是要去向哪个方向。
　　接着就听到爸爸说。
　　“欧阳老师不如就住到家里来。你是甄贞的老师。也是我们的客人。我们应该好好招待您一下。”
　　那男人只是推托了一句。等爸爸再问就很爽快的答应下来。她跟着爸妈回到家。刚进门就听妈妈说。
　　“甄贞。快去给老师倒茶。”
　　她也就听了话。倒了茶放在那人面前。家里人都沉浸在招待客人的欢欣中。没人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听见爸妈都在赶着问欧阳赫自己在学校的情况。那男人言语欢笑对答如流。三个大人聊到一半。
　　欧阳赫忽然说。“对了。甄贞。火车上你太不小心了。你手机。下次别乱扔了。”

　　聚会

　　她接过来。看着这个很久不见的金色外壳。打开看见很多自己不认识的短信。收件箱的发件箱的。朋友的问候还有不是自己的所谓回复。而发件箱最上面那条。写的是。
　　“我回家了。学校的欧阳老师要到这写生。跟我一块来了。”
　　她这时才想起来欧阳赫这次来竟然是背了画板带了工具。聊了一会就听见欧阳赫说。
　　“这边有什么不错的风景让甄贞带我去看看。还有很多事要忙。呆不了几天。”
　　父母亲又跟他聊了一会儿。就开始嘱咐甄贞。一会要带老师去哪云云。她听了。只是点头。欧阳赫背了画板跟她出来。引得街上的人频频回头。若是个留长胡子的样子。风景区的人自然对画家不会奇怪。可是男人在商场打磨了多年。当年美院出来的艺术气质早已剩的不多。画画早已放弃。背个画板也显得吊而郎当。偏巧又不往风景区走。只是在闹市晃来晃去。
　　甄贞跟在旁边。也不说话。只听见那人问。“什么时候跟我回切。” 圆润的京腔。带着些责问生气。她只说。“你想什么时候。” 那人走路缓慢。只说“以后在外边。跟我说话要叫您。” “恩。那您想什么时候。”
　　“17号。三天以后。”
　　她听了。点点头。
　　刚出门。父母还停在大门口。她不想被看出问题。就只是跟在他身侧缓缓的走。
　　正午的太阳晒得地上起雾。来往的行人踩得地上生尘。那男人偏头看她左边的脸。表情遮掩在头发下面。看得不甚分明。昨天晚上洗了头没做什么修整。现在一簇簇蓬松的散着。他看着甄贞每走一步。眼神都扫着自己脚尖。不由得起了逗她的心情。
　　他总是看见这女孩委屈了。胆怯了。害怕了。就想拿些轻飘飘却好玩有趣的方式逗她。又总是看见她挣扎了。痛恨了。强硬了。就想把她握手上狠狠蹂躏。
　　“你也不带画板出来。恩？让你爸妈知道你跟着我这么个老师勤奋上进。努力好学。是不是啊？”
　　“我这回了家也不知翻腾了多少地儿。才把这一堆家伙事儿找出来。要做戏就得敬业点儿。我可是把能带的材料都带出来了。”
　　“怎么老不吭声啊？以后可没机会再跟着你回家。”
　　离开家门拐了个弯。甄贞转身欲走。被男人一把拽住。她用力挣扎。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这是个很小的城。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可能知道她是甄家19岁的女儿。甄贞不想给别人知道。只是低声说。
　　“你放开。”
　　“叫您。”
　　她扁一下嘴。“您放开！”
　　男人没防守。却把手伸进她胸前。大街之上她正觉得难堪。那男人手却又伸了出来。
　　“你这衣服还真逗。衣服里边前胸有个小口袋。不给你脱衣服还真发现不了。瞪什么瞪。我这是看看我的好帮手。”
　　说着。手里拿着一个硬币大小的东西。
　　“好了。拿走它。你现在自由了。”
　　说着放开手。双手向外一展。一副海阔天空爱上哪上哪的表情。她低头看了看那个小玩意儿。见男人揣在口袋里。以备后用的样子。就转过身要走。身后听见男人仍旧不紧不慢的声音。
　　“下午五点半在你家门口碰面。别让你爸妈怪你怠慢了客人。”
　　说完了他长舒一口气。看着女孩越走越远的背影。想着现在自己应该去哪呢。这是十多天来。第一次放她自由。虽然只是从现在到五点4个多小时。仍旧有点如胶似漆片刻不舍分离的感觉。他十分想知道这4个小时她能做些什么。自从把她拘禁以后。女孩的表现就比之前要有趣味的多。
　　开车的时候。看着她跑了。欧阳赫就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落荒焦急的样子。匆忙急促的穿过一辆辆车的空隙。一有路走就快步的跑。直到跑得他看不到。回了车里打开监控设备。带她出来了就知道她是要跑的。不跑。那还不真是吓傻了。再玩儿的也没什么劲。只是想知道她跑了会干点啥。真要是求助于警察叔叔他就当自己给自己下套儿玩儿。总免不了一番折腾。一直跟在离她几百米的距离。直到到火车站看清楚她去的哪趟线。回家找了点东西。先行坐飞机赶来。
　　离开了欧阳赫。甄贞一个人走在路上。不知道要去哪。以前回来都要去找同学朋友。这次也没了心情。
　　什么样的秘密噎在心里不肯说出来。比如这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有多少是因为自己一步错步步错。比如最后的伤害结果。有多少是因为自己玩味轻视姑息纵容。
　　比如揭开那一张网。就要□的面对整个世界。她所有的周围。那些与她最亲近最关切的人。那些和她只路过只点头的人。
　　她总不具备那样的能力。把伤害当作花朵或者谈资。若无其事的向别人宣扬展览。她只觉得自己疼。想把这痛噎住心里。谁都不要来分享。
　　谁都不要说分享了。她的痛就会变成一半。她只是觉得现在她整个人钝刀割肉。把疼痛压制住最黑暗偏僻的一角。连自己都不去想。当作不在。拼命忘记。
　　她心里藏着小小一枚墨渍。留着时刻咯得自己心疼。可是若是把它扔进水里。会蔓延出大片大片的黑色。直到整个水域被黑色笼罩。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吹散的阴沉。
　　这三天她隐而不发。演戏的功夫一流。欧阳赫作为客人。时不时的对她出语表扬。可是话里和话外的人。听出的自然是不同的意思。
　　她不想让父母有什么察觉。只是这些天。逐渐从被囚禁的呆滞中缓过来。越来越耳聪目明。越来越在身边无人的时候。目光对上那个人。看着他的不屑和放松。心里有不断在升腾的恨意在逼迫。逼迫着她整个人狂躁。似乎不能再把这场戏演下去。
　　何必演下去呢。告诉爸妈他不是什么道貌岸然的老师。是拘禁虐待自己的混蛋。把他赶出去关到他应有的地方去。
　　可是这么想着。只是回忆起自己从小到大很多事情。不论是到幼儿园还是到大学。一路的乖巧优秀。从来没有让父母担心过。遇到所有的问题。大的小的。从没让爸妈觉得自己吃力。
　　很小的时候。她比别人小两岁。幼儿园的小朋友不爱跟她玩。一个人孤孤单单。回家却总跟爸妈说学校同学都对自己很好。把白天看来的别人玩的游戏。绘声绘色的讲给父母听。
　　长大一个人去北京预备美术高考。完全没有根底的开始。被老师说做有天分。就更不能让人看不起。画不出来的时候。一个人在画室哭过很多次。哭完了仍旧是那个古灵精怪。作业完成的很轻松的女孩子。没有人知道她背后付出的辛苦。
　　这一次。她同样把这件事咬在心里。虽然。还不知道怎样能解决。
　　欧阳赫白天在古城里自己四处转转。晚上回来凑合带些山水写生。素描水彩都有。其实他根本没去看什么山山川川。相比起来他倒是又拍了不少自己很得意的照片。那些写生。就趁着要回来瞎抹。真还有点交作业的意思。
　　晚上耍赖一样在客厅看电视。那女孩多半是呆在自己房间不出来。每天甄贞父亲都要招待他好几顿酒。一个年龄的两个男人聊起来格外有共同语言。家里像唱戏一样热闹。就算过年的时候都没这么折腾过。
　　17号的时候欧阳赫跟甄父母说。古城有个活动。想带甄贞去看看。两人依旧觉得这老师待自己女儿别有厚爱求之不得。满心满口的答应。出来了甄贞要走。欧阳赫拉着她。语气平和的说。去看看吧。对你有好处。
　　她不同意却被男人生拉硬拽上出租车。到了是一个包厢。几男几女。烟气有些呛。
　　中间有个小伙子问欧阳赫。“师叔。这是你的M？”男人只说。“管我叫什么师叔。”也不回答他那个问题。
　　她一路被拖着来到这。刚进包厢就不顾阻拦的起身要走。却被拉回来。扔在沙发上。甄贞胡乱的扑腾。被欧阳赫抵了摁住沙发里。对刚才那个小伙说。拿绳子来。
　　她眼神恶狠的盯着他。却还是抵不过他的力气。身体被控制着绑住一起。繁复的绳索穿结。似乎要没完没了。甄贞嘴里叫骂被他拿东西堵上。绑了好久才完工被扔在沙发上。
　　听见那年轻人问。“师叔您哪收这么野性个M啊。”
　　欧阳赫拍拍手。看着年轻人。脸上刚才的愤怒和阴森一点点的散去。在包厢的热气升腾中又一点点泛上红晕。仍旧一副不在意的表情。

　　混乱

　　“不是叫师叔了么。给你演示一下啊。她要跟个小绵羊是的。你还捆个什么劲儿啊。”
　　小伙子似真非真的说。“前辈果然高人。”完了就又跑去跟师父说话敬酒献殷勤。
　　欧阳赫又一人在一边抽烟。他这人喜欢吃饭喝酒。但是不喜欢一堆人干坐着傻乐。从来都是吃完饭有下一步活动立刻闪人的人。今天却是鬼使神差。来看这个干巴巴的拜师会。
　　这些年□发扬光大。大鼓部队鱼贯而入。看今天的见面。竟然连师承都有了。心想捆绑这么形而上。无聊多实质少的事情。也还要专程拜个师父来学习。真就觉得自己跟不上时代的步伐。
　　只是在一边看甄贞。他一瞪她。她就眼神愤恨的挣扎。越挣扎他越开心。女孩看了不乐意动了。倒在一边装死人。
　　一会又进来个女的。没坐下就开始问。
　　“你们那个是S啊。谁捆我啊。”
　　“你们到底捆不捆啊。有没有S啊。”
　　“你们不是都很会玩捆绑么。哪个调我啊。”
　　甄贞听了觉得可笑。
　　这就是自己不知道的那个世界。还真是有人上赶着的以苦为乐。
　　等一群人终于都折腾散了。也是已近黄昏。各人各自拱手退让嬉笑告别。唯有欧阳赫看着扔在沙发上的甄贞。很是正经的跟别人说自己还有些事要办。说话时眼睛就盯着女孩。哪都不看。一行人对这别有用心心照不宣。个个乖乖退了出来顺便还把门带上。
　　男人在旁边坐了。闷声不吭的抽烟。不一会就云山雾罩。整个包厢都在一片白烟之中。雾鸟朦胧。甄贞觉得害怕。可欧阳赫就是这么坐着而已。也没什么举动。眉头锁着。烟一根一根的抽。只听到乒乓作响都是他弄出来的诸如点火扔烟灰缸之类的声音。本来之前相处也见惯了这男人轻拿轻放。现在却听见些嘈杂大作的声响。
　　触绪善感。欢寡愁殷。也不是什么穷极无聊淡极生悲的年轻人的专利。见一场面搞的他心生忧戚见什么都伤春悲秋。
　　想及来的时候说一句。“去看看吧。对你有好处。”现在好处没见着。单单的让自己触一头倒霉。
　　他是听着拜师的事好玩儿。来了见着一群人没个正经样就心火大起。整个气不打一处来就想把身边人抽了。可是扭头看看甄贞。心想也不带这么城门生气池鱼挨打的。就压制着不肯发泄。拿皮衣把女孩裹了夹带着找了个KTV包间。放了歌一个人听。又叫了酒水。总算是有时间什么都不是问题。心静了跟女孩说。一会回家跟爸妈道别。该跟他回去了。
　　于是他口中所谓的跟他回去并没有实现。
　　他也是一时心肠硬的像石头。偶尔又被些不靠谱的事情感动的头脑发昏。关十天之前对上她嘴里那些吵吵嚷嚷扔下一个人一点不手软。可回来看着她那么目光呆滞眼神畏怯也不知道是那根弦搭错了一样做事不靠谱。
　　先是要带她出来吃饭。就只是觉得她被关的太久了。应该出来放放风。吸吸气。自己那个家。虽然不至于空气流通不好。但总关在家里总是对青少年的成长不利。而后又在饭桌上看着她眼眉温顺不肯说话的样子。心里一动一动的疼。心不在焉的对谁的问话对只听半句。早早的签她手出来。被她跑了还自己松口气。
　　心想。怎么说还是会跑啊。不错。
　　他多少年没做过这么劳民伤财的事儿了。颠儿颠儿的跟着一个人到个不认识的地儿。作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三天了看她在家在父母跟前儿活崩乱跳的像个没事人。那些不能启齿惨绝人寰的事儿只字不曾吐露。也觉得她真是能忍。就盘算着过三天再把人给带回去好了。
　　结果在火车站好生演一出闹剧。
　　甄贞等着来送的人走远看不见了死活不再跟他一块回去。这些天他住在人家家里好酒好菜管够。还有个女孩子人前人后的恭顺。一时得意忘形的有些找不着北。真就觉得自己行动见效。也不去想什么靠谱的理由。想当然的以为一切顺心的愉快欢乐。
　　火车站人来人往的喧闹。众人看来大概也不过只是一个忤逆的女儿跟父亲大闹不休。闹到纠纷的过分。火车站工作人员都过来拦。没绳子没工具没地理位置优势。是个S有个毛用。一样是被人请进了工作站喝茶。被女孩说成自己是疯子神经病。有人再多问。她也不多说。就是让人把他给拦了放自己走。
　　眼见着人就这么走了。自己把人拉到一边悄悄掏了钱才算是没耽搁太久。出门拦个出租车追几乎就赶上生死时速了。大半夜的竟然追到了警局。欧阳赫打出租车上下来。就想着。早该知道有这一出了。
　　“半世的英名要是搭在这。这趟弯儿溜的。还真就值了。”
　　她总以为可以把这些事埋在心里。当作没发生过。让时间帮着自己。缓慢的做到疗伤和忘记。她总以为可以像遇到所有事那样。凭着一己之力。把所有的事扛下来并且解决。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离开。并且替她带上门。重新归于残忍磨人的平静之中。重新面对那个人的冷静和自控。她才清楚的明白。自己继续陷在这个局里。永远只是被动的等待更残酷的事发生。
　　所以她终于是熟门熟路的来到古城的警局。只是进了警局就又变了一个人。今日在火车站拼着要跑掉的那个自己一走进门就泄了气。
　　已是深夜2点。只剩下值班的几个人闲聊。声音因为空旷而听起来很刺耳。见她进来。也没有搭理。她自己走过去搬凳子坐了。跟警察说她需要帮助。
　　对面的人仍旧爱理不理的样子。像是刽子手杀多了人。医生动惯了刀。没理由对一个旁人即将徐徐展开的真实故事。摆出一副听得投入听得伤心听得感同身受的表情。她在这样的冷漠中。似乎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语言在胸腔里激荡。沉默中发觉欧阳赫走了进来。
　　她有些不着边的说。“你们能把他抓起来么？”
　　警局所剩不多的几个人一阵子哄笑。笑完了说。
　　“小姑娘。好好的。干吗把人家抓起来啊。”
　　好好的。她也希望是好好的。好好的想着。就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陈述。怎么去说这个人给她带来危险。怎么去说这个人给她伤害。怎么样让自己亲自开口去叙述那个真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谓事故或者故事。
　　所以她只是说。
　　“他会伤害我。”
　　话声落了。警局有人例行公事般的坐在她正对面。拿了本子开始记录。只是动笔之前随意的说了句。
　　“他伤害你？他要伤害你跟着你来警局干吗呀。找抓呢。”
　　这话一出。大家又都乐了。好像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这几个深夜值班无聊的人找点乐子。可她不管自己是不是乐子。那些话哽噎在心里。总是找不到一个话头开始叙述。
　　从哪开始讲起呢？从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开始?还是从那些频繁的来往开始？从那天去他家吃饭开始？还是直接从那些。那些不知道怎么启齿的事情开始？怎么去跟别人说明那个人究竟是有什么样的癖好。于是让她成为一个匪夷所思的主角？怎么样去重新回顾一下自己那十天。是怎么样丧失尊严的活下来？又遭遇了他什么样的对待？
　　她尚在沉默中的时候。就看见那男人把身边的人叫过去了。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做派。跟人说着。
　　“这我女朋友。闹别扭。”
　　这话一断就有人接茬。
　　“那你倒是把她带走啊。跟我们这逗乐呢。警察局是让这么玩儿的地儿么。”
　　男人只是哼哼一声。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欧阳赫把一根烟抽完。又展开交际手腕在警局和几个值班无聊的人周旋。可是甄贞在一边泫然欲泣可怜兮兮不依不饶。看得他也有点招架不住了。火车站上挣扎逃跑生气十足。这会又像皮球泄了气。碍着不少警官在。没法有什么举动。
　　听来听去长官有了决定。这事这儿管不着。让北京警方过来提人。
　　于是坐了一边等。心想着自己这是干嘛阿。陪吃饭陪逛街陪打通各路关系。末了陪着逛警察局。无事了就仍在一边观察她。甄贞东一句西一句的扯了些当时情景。无心无意的众人也没谁曾听得清。倒是她自己。像是又陷进回忆中。姿势防卫。像是与周围气场完全隔开屏障。欧阳赫想真是不亏。要不然。女孩的这些许许多多面。还真就没机会看到。
　　等来了提人的车。两人被安排在一块。甄贞依旧小心的躲他。大概是沉浸于往昔有些过于入戏。他在一边就说了句。
　　“这儿又何必呀。”
　　也是。要是你情我愿了。就回家皆大欢喜S/M一把。哪犯得着搞的这么苦大仇深。他反正放在自己位置。就想不通何苦这么不依不饶。从了不就完了么。
　　坐在押送车上心里也没什么里格楞。横竖不会有自己什么事。他也不是做事不细致的人。敢把人带出来自然是事先放好了监控设备。跟着她过来之前回家一趟。说是翻腾着找画画用的东西。其实记性那么好的人。哪用的着。不过是无比专业的回去清除了一下痕迹。顺便把用过的工具拿出了家里。想着自己玩游戏是越来越上心了。越是投入越觉得惊险刺激。

　　调查

　　回到北京被人带去分头做笔录。刚开始了谁也不太上心。欧阳赫那边都直接赶上聊天了。女孩这里却问话问的艰难。恨的这边提审的直喊换人。说是也要到那边清闲聊天去。
　　有经验的办案人员。循循善诱。谆谆教诲。抽丝剥茧。百般困难。问了不知多久才大概还原事情原貌。提审的两个人。一个年轻跳脱。时不时在细节上纠缠。比如。
　　“那你十天怎么过的”
　　甄贞不肯说。他才被旁边年长些的人敲了脑袋说要专注案情。年轻人哦哦的很知悔改。
　　她始终沉闷着不肯开口。问三句。说半句。心里头觉得。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像是脱光了衣服一样。所谓的以求自保。就是让无关的人明白。曾经受到了怎样的对待。等这些桥段于别人是咀嚼过后要吐的茶叶。才能够想起对当事人说。你可以穿上衣服了。
　　甄贞不懂太多。简单的以为求助于警方自己就能摆脱欧阳赫。所以才尽量的说服自己。然而些许情况。些许字眼。说出来像尖刀从喉咙划过。纵使她不断给自己勇气。依旧是张开口。却难以表达。
　　这般的展览并没有收到多好的效果。有经验的警察只是告诉她。如果她不能将事情原本讲出来。对进一步的调查会造成很多障碍。所以她就应该因此。为了之后的安全。而去牺牲此时的安乐。为了之后能平静。就让此时心如刀割。
　　所以那些种种折磨。痛苦。屈辱。都要把自己抽出来的去讲述。面对无情刀笔吏。换作纸上一个个轻飘的字符。所谓轻飘。即是说无论她讲述之中动用了多少情绪。或者压制下多少情绪。记录下来的只是一个个简单的象征性符号。而这些符号在警察眼里还远不能成为客观事实。
　　她抬起头。告诉自己。就当做是别人的事。一遍遍这么说着。才能把声音克制的不失控。纵使这般。中间也几次控制不住的哽咽。等到哭的停下来。看到面前做笔录的人仍在等着她。就更觉得难堪。
　　她终于能够事无巨细的讲完。提审的人只是说。要听听那边的结果。情况汇总过来报告的人只是说。欧阳赫什么都不承认。别的也不做解释。
　　警察对甄贞说。如果她不能够提供更进一步的确切证据。他们无法确认她说所的是真是假。办案的人不可能只听一面之词。所以只是这样的话。这个案子可能前景不太乐观。并且开始有些教条的训诫她。
　　如果。前提是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她不在第一时间请求警方援助。而是之后按照她自己所说的。吃过了饭。还两人一起回了她的家乡。
　　整个事件在警方听起来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的远超出常人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范畴。虽然说并不是完全不信。可是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存了一份疑惑。
　　警察局来来往往事情很多。提审的人陪聊一般一拨拨的换。换一拨人就提醒她一次。让她想想有没有什么拉下的。也许就能调查定案批捕。不然现在也就只是滞留。过了24小时必须放人的。
　　这边审欧阳赫的人。不断的把事情往真的上面套。大家还是很愿意从男人这里有直接突破。这样功不枉费力不虚花。既能够简单轻省的把案子解决。也是维护社会稳定促进社会和谐。揭开一个人道貌岸然的伪善面具。惩治其邪恶黑暗的内心毒瘤。
　　可是男人完全不吃这套。除了交待自己是在追女孩之外。其他一概否定。问的多了绕了就保持沉默。总之言多必失。一等问的人也有点无聊了。就小心捭阖着转移话题。总能把剑拔弩张正义凛然的气氛调剂得满堂欢喜。他心里想着不应该折腾多久吧。大概不用多少个小时他就可以重见外边的太阳。重做自由人。自己人生经历里面也算丰富多彩的进了一回号子。
　　可是事情又一次的没他想的那么简单。24小时之后他竟然真的被正式拘押待查。来审的人也不在是打哈哈一般可以跟他闲着聊些扯淡事儿。真正的上纲上线义正词严。句句要他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欧阳赫照例的抗着。就是心里觉得有些个别扭了。
　　心想自己也是混的这么多年了。不至于就因为这么点事马失前蹄。说他大意不是没有。可是毕竟粗中有细。放人出来玩就是有安全带回去的把握。怎么现在鸡没偷成。黄鼠狼却有点老窝不保。他虽然是有些多心的把屋子细心收拾一遍。还就没想到真至于被警察带着来家里。里里外外的翻腾。
　　那是自己家阿。哪怕是常年疏于打理。也照样是他每天饥来吃饭困来眠的寄居所在。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一群人脸上表情不带手上却戴上手套的这翻翻那动动。心里老大的不情愿了也不能发作。只等着人把各处的小样取了最后再带着他仍旧扔里边去。
　　他这再次回来。自己心里都控制不住的一凉。心想总不至于自己混这么多年。竟然真的就要因为这么点事折了半世声名？
　　甄贞赖着不肯走。任多少人说证据不足也倔犟的一定要求一个结果。
　　她总是不想一个人出去。孤立无援。走在路上甚至都要害怕是不是谁又要从她后面扑过来。或者晚上睡了也要害怕的突然醒过来。她心地并不恶毒的。说有恨是有不少。也未必是就觉得那人应该为了关她的十天付出坐牢几年的代价。
　　可她总觉得留他在外边就是害怕。留他在外面自己就得随时提心吊胆。真这么担惊受怕下去。就算脱得开他魔掌。谁保自己哪一天自己先禁不住崩溃了呢。所以真的是语气里一点都不松动的求着人。不管警察说多不可能都一贯的坚持。坚持的样子。就像是全身的力量都只因为牙齿咬着一根稻草苦苦支撑。众人眼看心疼不过。 可是商量盘算。也觉得她这个事情。实在没有什么办法。
　　她已经走出这步。之前商量盘算了多少次。要把事情忘在心里。终究是要自己给自己信念和勇气。能够一朝脱逃得到机会。一定要一击即中。不能有丝毫错漏。不然她已经把一部分自己袒露于人前。不然她已经惊动了她所生存的空间。若仍旧没有结果。她之后的人生。到底还能不能见到光明。
　　一天之后真正着手调查。关于她所谓的那十天。找到了宿舍的管理员在谈。后勤方面只是表示她离开的时候正好就是暑假。所以是按照常规的离校算。既然没有做留校的登记。学校对此就不能负责。自然也不知道她这些天到底是去了哪里。
　　跟家里联系的尝试被甄贞拒绝。后来警方带她到医院做伤情鉴定。基本除了一个明显的烟头烫伤没有什么能够确定和看出的伤害。而有这个烟头伤一样不能够说明问题。物证不在。人证没有。嫌疑人拒绝承认。案子怎么查下去。都必定是一局死棋。
　　可是死棋一样的案子竟然动用的警方继续做出全副努力。这边对欧阳赫的待遇越来越高级。男人心想自己何德何能。跟别人讲熬鹰的故事没讲清楚。将至不惑之年了被关在警局这么熬一回。不让睡觉的罪真不是人受的。他死抗着精神的恍惚不膃DC说出不利自己的话。想着自己一贯拿鞭子拿惯了。竟然让警察给S了一回。
　　欧阳赫心想。按着常识。熬过这48小时就可以睡一觉了。他不是意志力薄弱的人。但是这个时候也需要有个信念提醒以便于打起精神应对枯燥重复不停削弱人控制力的审问。整个过程中他几乎一直保持精神高度集中。
　　这事情的难度在于。他必须始终过度清醒。以至于能够始终足够机巧的否认那些自己做过的事情并且不留痕迹。审讯人员对于他的对答很是头疼。几番都觉得这人就是清白一身。被个小姑娘黄口白牙的冤枉。在这审讯室里受这无妄之灾。可是这些也不是他们能决定。只是仍旧轮番提审。
　　等48小时过了。一向强打精神的男人不去应对问题。而是很严肃的说。如果现在不能定案。他有权力获得自由。
　　警员要他等着。回来之后告诉他。“现在还不行。你可能面临起诉。”
　　这种感觉就像猛然抬头看见白花花的天花板。一瞬的惊诧错愕想不明白。嘴张着一时没法闭上。眉头越皱越紧。随后他知道这事情也不需要他想明白。接受就可以了。只是以目前所谓的证据掌握程度。怎么及得上对簿公堂的资格。
　　他以一贯的冷静平息惊讶和疑惑。继而鄙夷般的笑了一下。也许这就是所谓。世事因果轮回。他以为可以操纵别人生命。却又反过来被别人操纵。心下又怪自己。心不够狠。手不够辣。做决断不够义无反顾。又或者是说。过于草菅人命？以至于遭受报应？可是那报应好歹来得迟一些。怎么也等他温柔乡里富贵花下把万千繁华手里玩赏过了。也不枉一场。
　　却只是不断的发笑。欧阳赫总在生气的时候。嘴角露出凉薄冷淡的莫名笑容。

　　旧恨

　　甄贞是在警局里呆到让所有人烦的时候被人请了过去。被忽视。被怀疑。被告知没办法确认事实。被告知如果担心欧阳赫会对她有进一步的危害。也只能在有足够证据的时候对男人采取行动。可她仍旧拖累似的留在警局。没有人跟她说些什么。她只是自己沉默的不肯走。
　　到有人告诉她。有位先生想见你。是关于案子的事。她在听到消息被动的跟人走之后。心里也说不清的该高兴还是该沉默。
　　她并不是要把这些事来公之于众。告诉别人她曾经趴伏在水泥板上。四肢着地。告诉别人她曾经以恶劣而匪夷所思的办法。维系生存。告诉别人她在那些恐怖的时间里。内心的挣扎。疼痛。和惊恐。
　　所以她只是很奇怪。会是什么样的人。对关于她的这件事。表示关注。一个人。一个她现在并不知道是谁的人。
　　她被人带到一个咖啡厅里。一路上跟着一个陌生的司机。坐在汽车后座。几乎又回复到那种恐惧之中。这种恐惧。来之于她对于未知和不确定的惊恐。她害怕看到陌生的面目模糊的背影。所以只是低着头。不知道被带到哪里。不知道去见谁。可她又是不具备求助可能。
　　面对很多问题。她不能够再仍旧像从前的自己。叽叽喳喳的去询问老师同学亲朋故旧。这样做可不可以。对不对。应不应该。危不危险。尽管很多时候这样的询问。不过是种简单的分享。简单的告诉。并不一定就影响她的行为。
　　可是她而今连这样的能力都欠缺。不愿意从别人那里获得答案。因为不愿意信任。
　　所谓信任安全一类的东西。就是说它可以一瞬被摧毁之后。却不知道需要多久的时间来重建。
　　她跟着来。只是因为。一个也许她都根本不认识的人。却可能确切的清楚她的事。她为这样的可能。再次感觉到自己被羞辱。
　　那个咖啡厅是个很偏僻的所在。人也很少。整个房间中除了光亮下的桌子椅子就是穿梭来去却并不繁忙的服务生。店里放着很舒缓的音乐。可她的心情并不因此有所纾解。被人带到靠右边中间的一张桌子。告诉桌边坐的人。“苏先生。人请来了。”
　　她曾经也有未曾褪尽孩童心性的时刻。心知肚明的露出些许天真。并且以为于事有益。只是此时却不愿意费心去打量面前坐着的人。只需要知道。这人她不认识。就够了。
　　男人见她来了。从坐着的地方轻轻起身。微微的一个欠身。请她落座。她有些突然的面临这样的礼遇。不自然的没能做出对等礼貌的回应。只是有些突兀的贸然坐下。
　　等她坐下后。男人回席。左手推着一张早已放在桌上的名片。停在她手边。她拿起来看看。上面写着。苏免良。没有过多的头衔。只是一些联系方式和地址。这是男人叫了两杯咖啡上来。而后说。
　　“这样。额。你不用太清楚我是谁。而我只是想。也许能帮到你一些事情。”
　　他言语里有故意慢放的语气和故意压制的气势。努力显得舒缓亲和。掩盖掉他平素一贯的凌傲和冷漠。女孩在对面不说话。他于是接着说。
　　“如果——”双肘抵在桌上。合十的双手缓慢摩擦。“现在的情况不太有利的话。我可以负责提供很好的律师。你可以起诉他。”
　　甄贞这才抬起头。很简洁的问了句。“为什么？”
　　“哈哈哈哈。”
　　对面很平静的人忽然笑起来。声音沉稳。并不显得突兀。点了个头说。
　　“嗯。真直接。那你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女孩仍旧脸上没有表情。在欧阳赫接连让她觉得惊异之后。她已经习惯对更多的事情保持平静。比如她即使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能求助于警方。得到无能为力的答复之后。心里再难过。也没表现出什么。
　　“都要听。”还是很平的一句话。却似乎能从语气中听出她的坚持和固执。这种固执很微弱。很柔软。却又隐隐的不肯放弃。
　　“假话是我跟欧阳赫有些个人恩怨。真话麽。我觉得他这么做很过分。而你很可怜。”
　　听到可怜这个词。她还是莫名的心里一凉。可是想一想。自己确实是可怜。只是这样的话。她自己承认过无数次。觉得自己悲惨。可怜。倒霉。沮丧。可是听到另外的人说出来。还是不一样。就是因为这样的事。她被放至一个可怜的位置。甚至可怜也许只是个表面的词。真正的意思。恐怕只是嘲笑和鄙薄。
　　她平静了一会说。“那么这样的话。我想我可以见一下你所说的律师。”
　　而此时欧阳赫。仍旧被强迫不能睡觉。等着一个所谓。是否被起诉的结局。
　　苏免良和欧阳赫是旧识。这旧识的年限。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追溯到时代背景还是灰色。所有国人都穿卡其布的年代。那时的苏免良有一个不能过多言说的家族。本来他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少爷。但是那个特殊的年代决定他除了对自己的身份遮遮掩掩之外。没有更好的生存办法。
　　所以他常年在学校穿一身黄军装。常年的时间都让人觉得他到底有没有换过。以至于老师问他。“苏免良。你就不能换回衣服。老穿这一件。脏不脏啊。”他只能很委屈的说。“我有好几件同样的衣服。我都是洗了换的。”其实他有很多衣服可以穿的倜傥风流。只是刻意的保持着这么一个黯淡的形象。在人群中总是沉默。不太爱和人来往。算作是故意放低自己不想惹些流言麻烦。虽然疯狂残酷的年代刚刚过去。也并不意味着时代能够迅速走出习惯和阴影。
　　那个时候的欧阳赫。没有任何不良的政治经济成分。放肆扬抑。有些痞子性情。兄弟众多。也不过初中而已。却受很多孩子拥戴。常常打架闹事掀得轩然大波。只是却一样是很优异的学生。顶多被老师皮痒肉不痒的说几句。最多在家长不依不饶的时候在小惩大戒。
　　可是苏免良不同。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欧阳赫。班里他算是始终夹着尾巴做人。虽然唯一的一点成绩上是全力以赴却似乎是仍旧有些姆的没有赢过那个每天打架胡闹的人。就是这样仍旧是被他处处刁难。处处欺负。仿佛欺负弱者是他莫大的快乐。苏免良就在这样的对待之中一直忍一直忍。忍着听欧阳赫爽快鄙夷的笑。忍着承受他各处可能的刁难。
　　终于忍无可忍的跟人打一架。可是少爷的身板儿根本不是每天动拳头的孩子的对手。因此是被一路从教室提到了操场。提到操场之后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的被人猛踢猛打。打着还听见他说。“欺负你是抬举你。不乖乖受着还敢跟我叫板了。”接着又是毫不留情的踢在自己肋骨上。苏免良被打的疼到有了哭腔。欧阳赫听见哭声乐了。说
　　“跪着。跪着自己打自己脸。我就放过你。”
　　他不同意就是遭到更恶狠的发泄。终于熬不住。屈辱的跪着按照欧阳赫说的做。跪在操场。自己打自己的脸。还要按照那人要求的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欧阳赫听着乐了。说“好。你求我放过你。我就放了你。”而后扔下他。扬长而去。
　　那日黄昏。操场狂沙漫卷。尘土打在脸上。风凌厉的刮。却退不掉他脸上的火热。那样跪在地上自我折辱。让他年轻的心被扔在地下踩踏一样的痛。苏免良回到家。被家里长辈看到打架的伤。没有安慰。没有疼惜。却只是训诫他。告诉他说一贯就要求他要韬光养晦。为什么又不听话却和别人打架逞强。
　　所以他那时候。被没有像别的被打的很惨的孩子一样有家里人来出头。而只是默默的把事儿受着。等它自己在身心上平息。
　　可是那之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嘴上面上行动上。对欧阳赫听话殷勤。一派奉若大哥的样子。而欧阳赫自从那次欺负他之后。似乎捉弄人的情绪也发泄的差不多。就真的把他当作小弟。人前人后的亲切热络。这样的兄弟之交。一直从初中。到高中。直到两个人考上不同的大学。直到欧阳赫有了自己的工作。而他继承了家族的事业。直到他最后成为人上人。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经过别人几番用心的揣摩。他还是一向跟欧阳赫保持着从未淡漠的来往。并且每次会面。都亲切的叫他大哥。
　　一面叫着大哥。一面从来不忘记那些年少时曾经加诸于自己身上的耻辱。一面叫着大哥。一面燃烧着从少年时就不曾放弃的仇恨。不遗余力的。要在欧阳赫的生活里找些困顿麻烦。甚至想要找到机会。让他也有一天。要折辱的败在他手下。悲凉。无奈。绝望。
　　所以他一知道欧阳赫惹上了麻烦。就决定这样的机会。不能不好好利用。

　　寄存

　　欧阳赫还是第一次清楚的尝到等待被决定的滋味。实话说。很不舒服。好在他有不想没用的事的惯例。所以没人催着了就趁机假寐一会儿。总之得一时清闲是一时。何苦给自己找不舒坦。
　　没人在耳朵边闹着了。不一会就睡着。醒了发现自己睡了5个小时。方才熬那么就的疲乏缓过来许多。不一会儿就有人来通知他。告诉他可以走了。他哼一声。就不多说的走出了警局大门。换作往常他这样游刃的人。总该是圆润的话跟人说上一通。可今朝实在是恨这儿恨的牙根痒痒。再说也只想回家好好休息。至于甄贞。鬼知道她现在在哪。反正他被放出来了。她就自然要找个安稳的地方恨不得躲到他再也找不到。抬头看看天上的大太阳就觉得真是麻烦。
　　这也是后话。欧阳赫不是做事后悔的人。
　　走出门没几步就看见停着一辆熟悉的车。从车里出来一个人站在对面。双臂张开。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欧阳赫仍旧不紧不慢的走着。手插在裤兜里像是没看见对方。嘴上却挂着个偏斜的笑容。仅以此表示。我看见你来了。
　　到了就听见那人说。“大哥您受苦了。我也是刚知道。不然一定让这群兔崽子早点把大哥放出来。”欧阳赫笑着看着苏免良。“你什么鼻子%Bp Ｕ饷戳椤！彼低晁呈掷彰饬嫉某得拧Ｗ杲顺道铩＝床疟幌帕艘惶Ｋ迪乓惶Ｊ潜徽鹁某潭取Ｕ缯瓯话罅硕伦抛臁Ｈ釉诔瞪稀?
　　甄贞在跟苏免良谈了不久就见到了律师。跟她繁冗的说很多。她只是打断问。“这个案子。你有多少胜算。”律师说。“苏先生的意思是这样。不管这么样。我们应该试试。”她一听苏先生的意思。就大概的明白。这个刚才坐在她前面。表面温文尔雅的人只是要利用她的遭遇给欧阳赫下个套儿。而她只是被踩着的一块石头而已。
　　这个事情从头到尾。实在对她没什么好处。她最多不过和欧阳赫被绑在一起。一块儿身败名裂。所以她没有再谈下去。直接出来告诉苏免良她不起诉。
　　他表情不怎么动容。只是说。“那么。你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女孩双手垂在身侧。抬头跟他说。“这才不是什么机会。”结果她说完这句话不久。苏免良一个响指。从后面过来的几个人就把她给绑了。
　　而现在她被扔在苏免良车的后座上。看着刚刚坐进来的欧阳赫。闭上了眼睛。
　　苏免良抽完了一根烟。绕回来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跟欧阳赫说。“大哥。送你回家。还是？”欧阳赫没抬头。手指抚摸着甄贞闭着的眼睛。说了一句。“回家。”
　　路上苏免良边开车边闲聊。“让大哥吃苦头的就是她吧。我看她一出来就把她抓了来给大哥谢罪。”
　　欧阳赫有些困。在车上就有些睡着。只是迷糊的答了一声。恩。
　　到了家门口。苏免良说。“大哥您受累了。需要我帮着把她送上去么？”欧阳赫闭车门的时候眼睛一瞟。说。“不用了。先留你这儿吧。睡醒了我来拿。”于是关了门。自己上楼。
　　苏免良看着欧阳赫上了楼。手指点着方向盘敲。心想。就这么给自己扔下了？看来她对欧阳赫也没多么重要。前几天他为了自己公司的有些事情跟警局有些来往。酒桌上闲聊有人把欧阳赫的遭遇当笑谈来讲。苏免良却来了兴致。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人把甄贞讲的说了个大概。说话间时常流露不相信的神态。
　　苏免良却信。为此特意请这些人再吃了一次饭。席上话也不曾挑明。只是暗示要再关欧阳赫几天。一点要把事情查到确凿为止。
　　所以男人在即将被放出来的时候忽然遭遇更严厉的审讯。被带回事发地协助调查。甄贞遇到的正规的程序。并不是警局忽然发疯。只是有受托于人的压力。这压力最后并未成事。苏免良就动了别的脑子。
　　他告诉甄贞往她衣服里放了针孔摄像。只要录下男人施虐时的举动。他会在她受到伤害之前冲进来救她。女孩信了。事实上他不会。他巴不得暴行进行得越彻底越好。这样他就有更多的筹码。他只需要把人送上去。然后同样用传输设备获取资料就可以了。可是现在欧阳赫把女孩扔下就走了。
　　苏免良微张着嘴。食指轻轻摸摸嘴唇。开车走了。
　　欧阳赫站在窗帘旁边看着楼下。看着送他来的那辆车停留了几分钟开走。手一甩窗帘。哼了一声。走到床边去睡觉。
　　他很久没睡了。心想这得不到真是让人心心念念。看如今有个自在的床睡就让他觉得无比舒服。
　　“放了我。”斟贞喊。声音廖远空阔。在一个漆黑的什么都看不到的屋子。似乎是悠悠的传出来。苏免良皮鞋踩地。在她被绑着躺着的地方来回踱步。说。“你不害怕？”女孩笑笑。又垂了眼神看自己身上的绳子。说“不然为什么呢。”
　　苏免良于是走开。慢慢的踱到房间的角落。声音叮咚清脆。手指提着幕布。一点一点的往上提。手一边动。一边说。“知道为什么这个屋子是黑的么。”光亮从他手提起的地方一点点透进来。一点点扩散成扇形的弧度。一点点照亮了木质的地面。而后苏免良拉着幕布向旁边走。密室一点点被打开。他接着说。“因为拉开所有的布。这房子就是个玻璃盒子。”
　　屋子亮了一面。甄贞看到了自己的所在。自己的周围。这是一间调教室。是的。凭着她这些日自由的行动。她对她遇到的事情。事件。以及人群。有了很多的了解。虽然这里陈列的张挂的摆放的很多东西。还有她很多的认识与不认识。
　　苏免良转过头。在阳光下笑的很好看。他跟欧阳赫同年。38岁。但是养尊处优的岁月让他看起来只是三十出头。所以他自己也觉得。对欧阳赫叫大哥。实至名归。
　　他神情悠然的看着甄贞。仍旧说。“你还是不害怕？”
　　女孩子躺在地下。眼神挑着直视他。又轻佻的把延伸放下来。“我不怕你这样言而无信的人。”
　　苏免良仍旧笑的很有风度。边笑边走过来。“我放开你。不过不许跑。怎么样？”女孩眼神转转。轻松的说。“没问题。”苏免良走过来。解着她的绳子说。“小姑娘。不要这么轻易的回答问题。也不要学我这样言而无信”
　　可她还是做了逃跑的努力。于是苏免良说。“看。人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什么言啊言。信啊信的。骗人的知道么？我说过你不要跑。我可没有欧阳赫那样的好心情。放了逮。逮了放。还跟着你满世界的转悠。”
　　他把她带到一处公寓。她现在敏感的对类似与家的地方感觉恐惧。她可以对陈列丰富的调教室没有感觉。可是对于家的概念。在靠近的时候。就有些止不住的全身想发抖。
　　苏免良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孩的变化。刚才在调教室里。她完全像一个清白纯净。没有遭遇任何伤害阴影的女孩。可是现在。她在逐渐靠近这栋别墅的过程中越来越透露出恐惧。
　　“她跟你不同。她只对家有安全感。”
　　“谁？”
　　“悦悦。我女儿。”
　　苏免良带她上楼。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公寓楼。一层两层。电梯过的很快。一直到第八层才停下来。以苏免良的能力。他可以给女儿更好的地方。别墅？或者别的随便她想要的什么地方？可是她只是要一个很小很小的房间。并且要在公寓的最高层。
　　“她有孤独症。我很久没有带人来过。事实上我也不怎么认识和她同龄的人。也不尝试。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她会接受。”
　　甄贞在他身边听着。不说话。
　　“我也没有以为她会接受你。只是突然想带你来看看。”
　　打开门她看到这确实不是太大的空间。也就一间半大小。胡乱的堆着很多的娃娃。布娃娃。毛绒娃娃。塑料娃娃。所有的娃娃都笑的很开心。可是突兀的放的太多。也让人觉得奇怪。桌子上一个女孩趴在那里睡着了。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苏免良过去轻轻拍她。把她叫醒。小女孩很兴奋的扭过头来叫爸爸。可是看见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的时候。却怯怯的躲在苏免良身后。
　　欧阳赫睡醒了开始上班。所谓睡醒。大概是醒了胡乱叫外卖上来吃了再睡下的过了两三天。其实他并不需要补充那么多的睡眠。也许酣畅的一觉醒过来就足够了。可是他一向自控过深。忽然觉得不如放纵一次。反正这样的放纵不会带来太坏的结果。不像之前做的那件事一样凭空给自己增加了太多的折腾。反正睡多了或者随意消失几天老板也不会扣他工资。毕竟混到他这个地步上。整日和老总称兄道弟。真的假的。都不会有什么刁难他。
　　虽然他觉得同样和他称兄道弟的那个苏免良同学就不那么的让人省心。
　　睡醒了他就开始上班。规规矩矩。此外什么都不干。心情不好了。连哥们儿的酒席都推。可是说他心情不好。还不如说他有些欲/火膨胀。说欲/火膨胀还不如说他虐人的瘾又犯了。可他跟苏免良不一样。他既不留恋夜店。也不跟些陌生的不认识的面孔做/爱或者S/M。他需要亲近感。需要这个人确定是他的。他才能对之做出虐的举动。跟年轻时候不一样的。那些时候与其说是虐别人。不如说是虐自己。发泄的再爽快。心里的沉闷。却是除不去的。
　　所以他这几天虽说欲望很澎湃。也仍旧只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甄贞放在苏免良那里。好几天了吧。什么时候去取。他不知道。只知道需要等自己有那个心情。也许他现在很想把那个女孩怎样怎样了。可是就是不想见她。她招着他恨了。他恨一个人总是这样。不咆哮。也不张扬。但是会有对人的不一样。
　　等到他九龙斋的酸梅汤喝了好几天。觉得心火应该是平下来了。才决定跟苏免良见个面。把自己的那个东西拿回来。
　　心情好的时候他觉得她是自己的小狗狗。可他现在不觉得是。

　　脱衣

　　那个时候苏免良仍旧带着甄贞在家呆着。像是有些上瘾了。自己也想不清为什么。他是个做事目的性很强的人。从不为多余的感情和枝节浪费心力。唯独在悦悦的事情上总是胡乱尝试。
　　第一次带甄贞来。女儿就只是那么看了一眼。斜着脸。斜着眼睛。眼珠子挑着偏起在左上角。嘴唇不动。眼珠从上扫到下。就回了头。又开始闷闷的画画。苏免良于是又开始拿着女儿的画。跟她说些似乎只有她的世界才能听懂的话。他在这个时候笑的真纯。双手托在床上。头仰着。微笑的看着女儿专注到无表情的脸。
　　甄贞看那两个人。都有些小孩子的样儿。一个是完全不理会外面的世界。另一个大人。倒是也有点沉浸的意思。把一个带过来的外人当做不存在。她垂着双手看着。觉得这样子实在有些傻。就凑过去看悦悦的画。
　　那些涂抹保持着儿童画的特征。有些内容。全是封闭的想象。她那个学久了专业的脑子。并不能对这样的内容给出理解或者解读。她想苏免良也许以为她能看懂这些画。不过。甄贞想。即使专家请来。对于一个孩子封闭的内心。也一样无能为力。
　　只是感到非常诡异。一个应该有16岁的女孩沉浸在油画棒涂抹出来的儿童画和堆的有些要溢出来的娃娃中间。
　　女孩在她走近看画的同时突然离桌后退。躲在她爸爸身后。而苏免良似乎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只是轻声轻气的说。乖。别怕。
　　走的时候甄贞问苏免良。他有多久没带人来过了。开车的人想了一会儿。说。大概半年吧。而后她又问。你是和女儿住在一起么？他回答说。对。我每天都回家。于是甄贞沉默。有些想不到苏免良这样一个集团老总每天陪着一个自闭的女儿住在一个普通公寓第八层不到两间的屋子里。
　　连着两三天。苏免良总是带她来这个小公寓。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女孩除了偶尔惊怕根本不搭理外人。久了甄贞只是奇怪苏免良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一定要把自己带过来看一个大男人怎么带孩子。虽说苏悦16岁了。
　　终于悦悦很认真的说。爸爸。声音带着拖长的童音。你以后不要带这个人来了。苏免良仍旧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挂起一个沉溺的笑容。嘴型缓慢的说了一个好。
　　坐在车上。甄贞想着自己这几天试图逃脱全都不奏效。突然神经兮兮的问了一句。“你也不怕我挟持悦悦要挟你放了我？”虽然是个问句。却明显只是假设。苏免良轻飘飘慢吞吞的说了句。“除非你想死。”
　　接着就接到欧阳赫的电话。说他睡醒了。东西给他准备好。打电话的空当就听见后面嗵的一声。他急踩刹车。而后从车上下来绕到车的左侧。
　　甄贞是在听到苏免良和欧阳赫电话的时候突然拉开门跳车。晚上街上的车虽然都跑的不快。却很有些拥挤。所以这突然的举动导致了一片刹车声。
　　苏免良慢悠悠的迫近身前。对急刹车司机们的叫骂声置若罔闻。甄贞说。“苏免良。你放了我。我告诉你你女儿的秘密。”他有一瞬不容易被看出的惊动。也只是为她提到女儿习惯性的反应。“
　　“说”
　　“你女儿很正常。她是装的。”
　　苏免良表情却没有动。把她拉起来扔上车去。说了一句。“这我比你清楚。”甄贞却被震到了。等他重新坐上车开动。又说了句。“其实我是编的。”苏免良不为所动的开车。只是说。
　　“你确实很会惹人生气。”
　　她被带回调教室。被苏免良指派的四个黑衣男人看起来。在角落呆着。不一会儿那个穿赭石色休闲的男人就叼着根烟进来。那个时候苏免良正让手下的人把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用锁铐锁着双手双脚固定在刑架上。
　　苏免良总是凡事不愿意亲力亲为。仿佛从小做少爷养出来的毛病。他这时穿一件灰白色风衣。虽是夏天。玻璃房子里的温度却控制得有些凉。他戴一双黑色发亮的皮手套。手握一根棕色鳞质长鞭。不时的把鞭子弯折成一个半圆。在男孩身边走来走去。
　　欧阳赫看看他。也不打招呼。自己在黑亮色宽大的皮沙发上坐了。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酒杯。他其实不喜欢这么喝酒。玻璃的高脚杯。带着严重的宴会习气。也不喜欢苏免良所有的贵族做派。欧阳赫印象里。他摆谱。故作深沉。教条。但是所有事做的都幼稚和小儿科。
　　比如现在。欧阳赫就看不惯。苏免良在这么个重金打造的玻璃制的调教室里。摆着全副的精良装备。带着手套带着距离鞭打着一个被锁起来的男孩。男孩。于是更让欧阳赫觉得匪夷所思不可理喻。所以他只是喝酒。虽然连酒杯都让人一肚子不爽。可是没有比这个更舒坦的事了。那个被四个人堵在墙角的女孩。他连看都不想看。
　　苏免良并不喜欢这些青涩稚嫩的男孩身体。他不和他们做/爱。他喜欢腰肢柔软媚眼如丝的女人。知情知意。笑声一起。春意盎然。辗转承欢。伺候得淋漓舒坦。他只是拿他们用来虐。不是调教。他还没那么多心思和功夫来调教一个奴隶。仅仅是不带感情的。力道狠绝。怎么下手重。怎么听人喊。都一样的脸上刀砍斧削毫不动容的表情。也不带更多情/色意味的项目。他这里的工具。大多就是刑具。鞭子也要挑最省力的。不亲手碰。偶尔垂下鞭子走近男孩身侧。也只是用手套抚摸那些纵横的鞭痕。听着男孩的哭声嚎叫求饶。打的越来越狠。心里越来越得意。越来越觉得自己踩着云端。俯视众生。
　　欧阳赫听着越来越不像人发出的惨叫有些闹心。碍着不好表现出自己耐力不够的死命忍。时间长了终于对杀猪般的嚎叫无法忍受。实在就想不明白苏免良要从其中体验什么乐趣。放下酒杯。走到自己这个兄弟身边。说了一句。“你不就是想打死他么？”苏免良不说话。欧阳赫看他那副不阴不阳的表情。走过裸着的男孩身边。对着裆部狠狠的一踢。听见一声惨叫后。扭头看苏免良说。“这样多省事。”苏免良被欧阳赫猛然的举动逗乐了。扔了鞭子说。“不玩了。大哥喝酒。”
　　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喝酒。一边是一个被打得半死的男孩垂在刑架上。另一边是一个在这样的惨状中嘴角不断抽搐的女孩被堵在角落里。
　　甄贞看着两个男人宾主欢乐的推杯换盏。一时眼里只剩下朦胧的水汽。这些天被苏免良控制。接触很多车声人声以及亮得刺眼的太阳和白的惨的天。想着这世界还和之前一样。运转的一点不失常。所有人规矩安稳上下班。每天照例发生些不可逆转的意外。
　　如是说来。自己就是遇到那个意外了。可是如果这些都是安排之中的。就注定是这样的命运？一子落错。满盘没救。停留在局中央。做了多少挣扎。豁出去脸面不要连警力都动用了。还有人意外帮忙的施加压力。最后却是看见那两个人。兄弟情深的坐在一起喝酒。把自己当一件东西一样这儿搁几日那放几天。
　　怎么就是这样的命运了。大脑纠结的想要撞墙。甚至真的碰出些咚咚的声音。真的就像落入蜘蛛网的小虫。再怎么拼劲全力的挣扎。也只是越缠越紧。
　　想着这些。心底冰凉。近来对现状的接受度越来越高。高到心都不会疼。再怎么给她个狗血的情节或者结局。她都不过觉得都是戏啊都是戏。大不了戏散场了一切就结束了。可是这戏码何时散场。那戏里必须承受不能躲避的真实疼痛。又是不是她的疼痛。
　　就这样觉得心灰意冷。疼都提不起力气。好像这么久这么多精力。都被漫长的折磨损耗到失常。她被苏免良残忍冷酷的手法震得齿冷。可是心里却不害怕。就好像她明知道自己跟这些人一样。在未来不知要面临多惨痛的遭遇。所谓哭和不哭叫和不叫既然都是一样的。那何不省点力气。所以她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想着自己这样。算不算足够的绝望。
　　可是那男人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她还是被惊的后退。欧阳赫的眼神。因为这些天的纠葛显然的带着冰冷的恨意。她不是无聊到要去分析这个行凶之人的表情神态。只是以前觉得他在那些明明侮辱明明折磨的时刻表现出的假装温情。现在却更觉得他那样直接的冰凉恨意。像是灼在心上。青黑色的毒。
　　欧阳赫看着甄贞。舌头舔着嘴唇。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想着她这些天捣乱胡闹给他添的麻烦。手指轻轻的动。有些握鞭子的欲望。苏免良举着酒杯在一边看着。很知时机的说。
　　“大哥要不要示范一下。”
　　欧阳赫知道他说的意思。只是回了头。继续喝酒。苏免良见他没调教的意思。也转过头来专心于酒桌。却听见欧阳赫说。“调教？那就脱啊。”
　　苏免良却是楞了？
　　“脱？”
　　“对啊。叫你那几个手下搭把手。把她衣服脱了。”

　　暴力

　　说完欧阳赫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确保自己说话能够被听清。而后开口。“那几位兄弟。帮忙把我这件东西的包装拆一下。”几个黑衣大个楞了。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甄贞。双手交叉在胸前。捂着上身往后退。边退边摇头的到墙角。眼睛在惊恐中有些放大。后知后觉的保镖们随着女孩后退才慢慢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一起的向墙角逼近。可是也没什么大动作。他们也都是良民。即使见多了苏免良不太有人性的虐待折磨男孩。这些人做的事也无非是捆捆绑绑锁锁吊吊。真要现在脱一个女孩的衣服。还这么躲着。表情惊惧楚楚可怜。未必都像虐待狂一样要被激起狂暴的欲望。只是试探的过去扯扯她衣领。
　　欧阳赫看着这么一副滑稽的场面。扭过头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兄弟们。卖力点。不然你们老板可不给发工资。”众人一听工资眼红了。四个男人上下其手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在撕扯一个女孩的衣服上。
　　甄贞面临着几个陌生男人强硬蛮横的撕扯。抬起头把要掉下来的眼泪逼回眼眶里。对着欧阳赫的背影喊了一句。“欧阳赫！你混蛋！”然而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骂声中又缺乏足够的恨意和底气。因为情绪里明显的惊惧难过和绝望。听起来。更像是屈服软弱和求饶。
　　欧阳赫边往回走边说一句。“你这台词。用过一遍了。”
　　她揪着自己的衣服却并不护得住。一件夹腰小款的粉色碎花衬衫。从胸口伸进去一只手。腰下伸进去一只手。一起用力的撕开。另外两人强行分开她拼命挡在前胸的胳膊。把一件撕破的衣服从身上扯下来。
　　衣服被撕扯时划伤的疼。胳膊被强行掰开时剧烈的痛。那些人行动却不曾停下来。有人扯着她红色丝绸质的小吊带。不是从头上套下来。而是两只手在胸前撕破。而后被扔在地上。她伴着这动作一声尖叫。尖叫声后是大声的哭泣。抽泣声。停不下来的沉痛发泄。一只手把她的文/胸扯在地上。另外有人在解她的腰带。她顾不得裸/露的上身双手都去护自己裙子。用力的蹲下。可是蹲下只是给几个人提供方便。双脚被抬起来。鞋子被拨掉。咣当掉在地上发出响声。腰带被解开。裙子被几只手一起往下扯。她拼命的揪着裙子往上拽。却感觉有手指探入她下/身。防备不了的去推开。裙子就从抬起的腿上退下来。
　　她就这么裸/身被双脚抬起的放着。那几只手还在撕扯着她的丝袜。不是脱掉。而是几只手各自的捏着撕破。而后把撕烂的破丝条。从她身上扯下来。
　　最后几只手一起去脱她的底/裤。她用双手护在下/身。却仍旧只是感觉自己。一点一点的感受到这盛夏的凉意。一点一点的。离开了最后一块布的遮蔽。
　　女孩被脱掉衣服扔在地上。双手护着胸前。腿部蜷曲。却更显得耻/辱和狼狈。欧阳赫一直背对着喝酒。不曾回过头去欣赏这激烈一幕。连苏免良都有些看得呆了。他仍是背对着人。喝着酒。没什么表情。偶尔嘴角抽动一下。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女孩爆发响亮哭声。哭泣中凄惨的程度。远胜于刚才被鞭打的男孩。欧阳赫却只是就着这些哭声下酒。一口一口把这些挣扎疼痛都喝进肚子里。
　　他想这也是自己护过的人。也是自己看着楚楚可怜忍不得要去疼爱的人。也是看着她眼神呆滞就心软下不去手的人。也是看着她谨慎小心就觉得她很乖让自己很开心的人。也是看着女孩笑了就能犹如春风一度内心愉悦的人。
　　他把她扔在陌生人手里。任几个粗暴的男人强行脱掉她的衣服。赤/裸的扔在人前。
　　口里长舒一口气。五味杂陈。翻翻自己来时带着的包。放下酒杯。起身走过去。
　　甄贞在看着欧阳赫走过来的时候心里害怕。从未有过的。不是畏惧于他会有什么样的具体行为。仅仅就是觉得。只要这个男人过来。对她就是深渊毁灭万劫不复。她捂着身体拼命的后退。□的身体贴着黑色的布。黑色幕布后面就是落地大玻璃。她靠着玻璃墙壁。在温度本就低的调教室一阵阵的发抖。眼睛直视着欧阳赫。不管心里有多少恐惧一样勉强着抬头。就见那男人在远远的地方停住。扔过来一个包。说了句。
　　“把里面的衣服穿上。”
　　她摇着头。不肯动。下巴抵在抱膝的胳膊上。遮盖住全身所有的部位。一直不停的摇头。不去看那个扔在身边的包。不去看那些围在身边撕掉自己衣服的陌生人。只是盯着欧阳赫。那样的直视。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欧阳赫看着她不动。自己心下也一片黯然。黯然的久了。场面上就像一群人在发呆。他反应过来说。“穿上。知道么。”他低着头看看脚尖不想说下去。右脚脚尖抬起划了一个半圆。叹了口气。
　　只是说。“不穿的话。就劳烦这几位兄弟轮 /奸你一回。”
　　“不”
　　她急急忙忙的拒绝。
　　“不就快点儿啊！”仍旧是欧阳赫一着急生气就有的语气。她被惊吓的不敢怠慢。也不去看身边的陌生人。取了扔过来的衣服开始穿。
　　拿出来翻了很久不知道从何入手。等明白从何入手了更是面如死灰。
　　她还是挡着。不再有哭声。只是眼泪不断的从眼眶滚落。温热的。不间断的。流到嘴边。或者砸在地板上。她拿着那件黑色紧身衣。开始想办法往身上套。那是一件露乳露背的S///M装。等她穿好。胸部就可笑的挺着。她想用手去捂。可是还要去穿上裤子。紧身的□出屁/股。她在穿好之后。仍旧蹲下/身。却听见男人说。
　　“站起来。转几圈给大家看看。”
　　她知道他仍旧要以什么做威胁。只好站起身。听到男人要求。
　　“双臂平举。”
　　就只能听话的举起双臂。
　　“好了。转圈吧。转到我满意让你停下来为止。”
　　她这么双臂平抬着□着身体。比全身的赤/裸更让人难堪的存在姿态。手举得平平的。双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在很多目光的注视下转圈。转圈。转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主宰她命运的人才能让她停下来。
　　欧阳赫看着她。□的皮肤跟黑色的皮衣形成更讽刺的对比搭配。觉得再转下去没什么意思了就说。
　　“很好。现在手伸到身下。把拉链拉开。”
　　女孩也是听话的。像是身体不是自己的。分开双腿。拉开拉链。把身体最私密的部位□人前。又听见男人说。
　　“很好。现在走过来。跟着我回家。”
　　男人却不等她。就要往外走。见身后没动静。就问。
　　“不走。等着轮/奸么。”
　　女孩听了这话迅速的动身。护着前胸往前走。
　　“把手放下。”
　　她吸一口气。遵照他说的。放下手。跟着他走出了玻璃房子。
　　苏免良看着人去屋空。对刚才的情景还有些没缓过来。他拥有这么一间精良的调教室。却不曾如此有兴趣的玩儿过。他的内心里。只有对那些直接暴力的需要。然而仍旧是在刚才的一场中。久久缓不过来。起来走到那一堆被撕得破烂的衣服前边。从里面费心的找到他放好的设备。想着就这么被欧阳赫玩儿一出活色生香的卸甲。就把监视器留下了。于是歪歪嘴表示无奈。
　　也出门开车。驶向夜店。

　　挣扎

　　她坐在车后座。光脚没有穿鞋。裸/露的背靠着车窗。感觉到一阵阵从头顶向下抖的冰凉。脑子里停不了的是刚才的混乱。皮肤上是一瞬不曾远离的触摸感。像那些陌生的触犯还停留在身前。躲避不及。耳朵里回荡着衣料撕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要迫使人发出尖叫。闭着眼睛摇着头想要逃出这样的纠缠。可是不管这么样的努力都只是徒劳。
　　所以她也只是放弃。眼睛看着对面的车窗。窗外夜晚霓虹灯火。酒绿灯红。一个个声音是镜头里被模糊拉伸的黑影。一排排景物像碎掉的颜料盒混乱的搅在一起。
　　似乎看见一个个人西装革履的人在酒会上穿梭。似乎看见一个个人放大的笑声和笑脸在酒桌上回荡。似乎看见很多个黑衣服的人分不清面目的在身前身后围绕。
　　她猛的一震。像是又听见破空而来的鞭声。那鞭子抽在空气上。却像是每一下。都打在她□的心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奇怪的装束。不认识自己的感觉又一次侵袭大脑。像被禁闭那时。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陌生的自己。脸上无悲喜无表情。不知道那人是谁。
　　似乎又看见自己在家的时候。恭敬的给那人端茶倒水。似乎又看见自己在街上。踟蹰的走在他旁边。地下是斑驳晃动的浅色影子。
　　然后是哪里呢？去了哪。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像是那么飘渺那么捉摸不定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切。
　　就像是一个橡皮条。被人拿在手里。拉开到无限长。而后被横空过来的刀劈空斩断。被斩断的两截废弃丢在地上。不知道是在等待什么。
　　喉咙里像是要发声。组织好的语言却是埂在心里。每一个字符都在心里砰砰的跳动。每一个都像是要愤怒的挤压出来。却仍旧是一片静默。
　　最后她在心底盘算了不知多少次之后。终于问出。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话一出口就仿佛已经泄了气。仿佛说这么几个字要花费掉全部的勇气。语气往下压。一个字比一个字低。到最后像是已不可闻。可是安静的车里。却让她觉得自己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回荡在自己心里。却不知那人是否听得到。
　　这一句话却并没有引起反应。男人反而是开了广播在听。广播里讲述故事话本的语调夸张怪诞。让她觉得。那人以为此时此刻所有发生无比平常。她却在这平常中愈加的不知所措。
　　不一会儿就到了男人居住的小区。楼房和树木都陷在一片漆黑里。只能模糊辩出轮廓。夜深亮的不多的灯火。偶尔会有一两个人走过。他打开车门下来。开门要她下车。
　　她看着那人的意思。迟迟不肯下来。对着他的眼神往后退。边退着边说。
　　“你放我走。”
　　“你放过我。”
　　“求求你放过我。”
　　求求你放过我。声音微小。渺不可闻。
　　欧阳赫站在车外。听见她这句忽然而至的求你。心里停了一拍。语气平稳的说。
　　“求我。那跟我回家。好好商量。”
　　“我不。”她低着头。不看对面的人。心里不知是在畏惧还是在抗拒。男人上车伸手将她从车上拽下来。光裸的脚站在地上。
　　男人见她不肯动。又发力的拖着她向前。她因此整个人带着不甘心不情愿的被迫踉跄。带着哭腔的说。“求求你放了我。”
　　“好好走路。再跟我提要求。”
　　不能相信的人。被迫要走的路。不能回头的结局。
　　她挣扎哭闹的不肯前进。被拖着一只手在前。身子拼命后退。光着的脚掌摩擦着地面。像拔河比赛里咬牙后退却被拖着前进的人。力气使不上就觉得委屈。嘴里恨恨的骂。欧阳赫因此停下来。退两步过来扇她耳光。她手脚都在胡乱挣扎。被男人踢倒在地下。用脚踩着。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总是被踩着压在地下。
　　路过有人她连忙呼救。努力的扭头。眼神艰难的向那边看。欧阳赫依旧踩着她。一样把眼神转过去。夜色有些深。却也能看出她穿的奇怪装束。停下的男人想过来看看。却被身后女人扯着迅速消失在公寓的门后。
　　欧阳赫扭过头来问她。“还喊么?”
　　她光裸的背贴在地上。水泥地很凉。身上因为摔倒和挣扎很多处擦伤。接近子夜12点。过去两个人之后没有人再经过。
　　欧阳赫拖着她回到车边。从里面拿了项圈锁在她脖子上。手拉着链子一用力女孩就摔倒在地。男人拖着她被迫前进。却只是在车周围绕圈。手臂和膝盖被磨的出血。勉强的站起来就被男人链子上一用力的拖倒。反复几次。欧阳赫厉声问她。
　　“说。你是要爬还是要走。”她不言语。男人就继续施暴。拽倒她拖着前进。站起来又被扯倒。又问一句。“要爬还是要走。”她被拖着一直到公寓门的楼梯前。膝盖磕在台阶沿上。男人早已快步上去。扯着链子不顾她手上膝上都是磨破的擦伤。
　　“爬还是走。”她被拖着爬上三节楼梯。进了公寓门。停在楼梯前。男人又问。
　　“说啊。”
　　她终于小声的说了句。“我走。”
　　她踉跄的站起来。身上是细细碎碎的疼。脖子被链子牵着。缓慢的迈开步。就这样一步步把自己送进深渊。他站在旁边。像看护和指引一个刚刚学步的婴儿。步步会摇晃。步步都稚拙。步步都带着小心畏惧。步步都有不想为却不可不为的无奈。步步是进一步却恨不得退一万步的绝望。
　　她小心行在这一段很短的路程。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心里不知去想些什么。抬头看看那漆黑的天幕。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坍塌。
　　而男人也随着她的目光抬头看。看着这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晚。一片天幕只有高楼指向天空。觉得所有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两层楼梯。走的拖沓。时钟在看不见的地方滴答作响。
　　到再度开门。男人让她进来。就看见这些见过一次的摆设。所有的东西仍在原位。唯独人情人性地覆天翻。卫生间就在右手侧。忽然间那种恶心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欧阳赫反手把门锁上。她听见咔的一声轻响。如同上次她自己寻着路问着路找来。按门铃开门。被他请进来之时。那人同样在身后轻轻锁上了门。那微小的举动。被她大意的忽略。而这一次的听见。却只是像自己给自己的讽刺。
　　男人走到沙发边坐了。看着站在门口不动的甄贞说。
　　“求我放了你对么？那我们好好谈谈？”
　　姿势放低。语调温和。仿如询问。眼神真诚。
　　她似乎真的要被他这样的态度所迷惑。探步间却又明白。也不过是他玩弄把戏之一种。所以抿着嘴唇。不说话。也不动。
　　男人看看热水器。40度。
　　“去给我倒杯水。我给你衣服穿。”欧阳赫捏着下巴。品评着女孩身上穿着的那套他刚买的衣服。因为刚才的一场身上沾染了灰。女孩很多地方是擦破的血迹。
　　她看看自己现在窘迫的状况。并不确定他是不是真会给自己衣服。却仍旧因为男人的许诺去倒水。路过他身前的时候。手捂着前胸。横着把裸/露的部分转过去。
　　欧阳赫接过甄贞倒的水。脸上带着温纯笑意。轻声轻气的说。
　　“宝贝儿。跪下。”
　　女孩不听。他于是起身去拿衣服。回来仍旧坐回沙发上。对她说。“不跪。那蹲下好么。”说着展展手里拿着的衣服。是件淡粉色的套头衫。
　　女孩看着衣服。身子蹲了下来。他把水杯放在一旁。把衣服从她头上套进去。又碰碰她胳膊。示意她从袖子处伸出来。女孩穿好衣服。依旧蹲着把头埋着。眼睛看着地下。
　　就只有木地板的纹理晃在眼里。双手扣着肩膀。越抱越紧。
　　他端起水杯。用手指探了探水温。40度。温的。看着蹲着的女孩。长款的套头衫正好把她蹲着的身子整个罩在里面。欧阳赫看着她这样一动不动的样子。又伸手去摸她头发。说了句。
　　“真乖。”
　　而后是一杯温水。贴着头皮倒下来。
　　她被水灌下的瞬间猛的站起来。俯视的看着深陷在沙发里的人。目光带着恨意。
　　水流缓慢。顺着光滑的头发从刘海滴到地板上。流到耳朵。从耳后流到耳垂。奇怪的温热感滑过脖颈。滑过肩膀。滑过后背。弄湿她刚刚穿好的衣服。身上的伤被弄湿更疼的真切。
　　喘息不定。她还在被温水从头顶灌下的感觉中。那种感觉。叫做玩弄。
　　咬着牙的说一句。
　　“我恨你。”语气很轻。像是平静陈述。没有情绪。
　　欧阳赫把这句话吞进胃里品品。说了句。
　　“嗯。这台词是第一次用。”

　　破处

　　接着男人起身去拿绳子。她见了连忙去躲。手忙脚乱中就逃进卫生间。锁上门。看着这昔日折辱之地。今日避难之所。想着这样的游戏。到底玩到什么时候才结束。
　　男人过来敲门。等了很久不开就把绳子扔在门口。回来开了电视在看。节目迅速切换。各种不一样的声音混成一团。把100多个台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一阵烦躁忽然上来。摔了遥控器起身向卫生间。
　　走过去一脚把门踹开。拖着躲着的女孩出来。摁在地上。挣扎的时候狠狠扇她耳光。把手脚绑了。双手反绑在背后。而后将宽大的套头衫掀起来。先是蒙住脸。而后从头上套下来。最后顺着反绑着的胳膊脱下来。扔在地上。
　　起身就踩了她裸/露在外的胸部。脚下用力。狠狠的碾。说了句。
　　“苏免良许给你什么。让你这么处心积虑的害我。”
　　踩在胸部的一脚狠的踢在下巴上。上下牙齿铿的一声响。“嗯？”脚又踢在她腰上。力气狠的几乎要踢得她翻过身去。男人蹲下把她拉起来。伸手一耳光。手上用足了劲。打完了手掌都麻麻的疼。
　　一时静止。只听见彼此的喘息。一时身份倒转。甄贞成了那个阴险卑鄙做坏事的人。
　　欧阳赫又鄙夷的一笑。
　　“给你说话的机会。苏免良要你做什么。”
　　“没什么”
　　“放屁。”说着将她猛的扔在地上。
　　甄贞低头叹气。
　　“他要我拿证据。我没答应。”
　　欧阳赫冷笑。拿了鞭子过来。用力打在她胸部。“没答应？没答应你倒是很享受脱你衣服啊？啊？”一鞭子竟然抽在脸上。离眼睛只偏离一点。穿皮鞋的脚又狠命一踢。“没答应你带着个监控器？我给你的没玩够是吧？”鞭子有些越来越密集。手下的狠。一点余力不留。
　　忽然停了下来。“不这么扒你衣服。估计我下半辈子就在监狱里过了是吧？”哼哼。男人笑着。“你真他妈贱。”
　　甄贞听着这一句。想着这和贱有什么关系。许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一个一个细节的跟警察把事情完完全全讲了一遍。被人问的满面羞耻无地自容。还要因为证据不足放人。就是要拿你证据怎么了。反正逃总是逃不掉。不如拉着你一起死。
　　她仍旧不说话。拼命的挣扎逃避他的捆扎。可是还是抵不过。双腿被弯曲着分开。手和脚踝绑在一起。忽然感觉到一股大力的牵引。是被滑轮扯着吊了起来。固定好了之后。看见欧阳赫仍旧拿了鞭子走在身前。
　　鞭子发狠的抽下来。她忍不住的疼痛哭叫。
　　声音里却有畏惧。
　　欧阳赫一气的抽着鞭子。频率速度。密集到甄贞只能呻吟喊叫。话都说不出来。等一阵鞭子停了。说话的力气也剩的没有。全身哪都在疼。用力的忍着。哭泣还是不能控制的泄露。
　　欧阳赫还是一脸的恨意。盯着她说。
　　“哭什么？觉得可惜？嗯？被这么爽的打了没有录下来没有被人看？”
　　鞭子被用力摔在地上。
　　“你还真是豁得出去啊？苏免良拿你视频资料上法庭上放就觉得很开心？你真是贱”
　　女孩忽然想。那个时候也许没想那么多了吧。谁知道那个苏免良是怎样？今天还彬彬有礼的和她在咖啡厅见面。明天就跟那个所谓跟他有点过节的人一口一个大哥的喊的亲切。可是不管这些人这个是混蛋那个是好人或者就都是混蛋。总归知道没有一个人会放过她。她若是这边的玩物。也不过就是那边的筹码。都是拿捏在手里。不榨取到最后的价值绝不罢手。
　　总之不管怎样都逃不脱。哪里还有心思计较那些浮名假戏身后事？凭什么就让你坏事做尽的人逍遥法外？就是玩儿了手段了。就是窝在墙角等着你上钩了。就是要让你罪行昭然若揭了。总之又不是陷害你。不过就是要陪上自己全部让你也不得翻身。
　　只是并没有如是。被人在大庭广众扒了衣服。还以更恶心的事为威胁要听从他那些玩弄要求。计划不成的代价。想一想。认了就是了。
　　欧阳赫却不是这么容易认的人。着是他从那些被撕开的衣服里看见那个小小的蹦出来的监控器。着是他并没有对甄贞进行什么调教没理由要求她就是忠贞的听话的。着是他确实是那个伤害的犯罪的人没有任何理由去怪罪受害人。他仍旧对自己认定的东西要置他于死地恨的牙根痒痒。仍旧对他要定的母狗反咬自己一口感到生气愤怒。
　　愤怒的欧阳赫拿着一个粉色的振动器。走近甄贞身前。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愤恨和回忆中。猛的才发现男人手里拿的那个东西。惊恐中不自觉的想紧闭双腿。可是被绳子扯开的角度和力度完全不允许她的动作。她盯着那个东西努力的要躲闪。却最多只是让绳子凭空的晃动。嘴里喊着
　　“不要。”
　　“求求你不要。”
　　“现在又会求人了？呵呵。很好。”手拉开她身下的拉链。
　　“求您。不要。”
　　“真好。礼貌都学会了。”振动器抵在身上。
　　“求求您。不要。”
　　“迟了。没有下次了。”
　　冷冷的一句话。左手控着她身体。另一只手狠狠的用力。
　　这次眼泪生生是被疼痛逼出来的。没有任何庞杂的理由。所谓恐惧所谓害怕所谓愤恨都没有。只是因为疼。
　　疼。疼到筋骨抽搐。疼到横空批刀。疼到凌迟分裂。疼到钝刀割肉。疼到很久的。都仍旧眼泪停不下的涌出。
　　她把指甲掐进绑在一起的脚踝。想着这就是那个珍惜而又宝贵的时刻？这就是那个自己人生中应该最完美和幸福的时刻？呵呵。跟自己现在的整个人一样。
　　只是个笑话。
　　还没等她继续思量这是怎么样恶心的一个笑话时。硅胶塑料就被男人打开了开关。她就在工具震动带来的疼痛中。体验她人生某一个第一次。
　　男人摁了开关。就不看她。转身捡了遥控器看电视。她吊的地方正好挡不住电视机。不然不知道有多破坏他的兴致。
　　女孩在塑料的震动中因为疼痛一阵一阵的颤抖。额头开始掉落汗珠。嘴里是疼痛的破碎声音。断续的一声声的哭腔。和因为痛的突然的哭叫。都没能吸引他去观赏这幅活春宫。
　　尽管他仍旧因为这个场面起了生理反应。依旧是看着电视。那个晃动的人只占了他眼神的余光。他没有心情虐人。所有的这一切只是因为愤怒。是她应得的惩戒。
　　看电视看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里哭叫声慢慢的小下去。半个小时里他没空去欣赏她脸上不断变换的表情。只是听着震动的声音逐渐的小了。工具的电力逐渐没了。人的嚎叫也终于歇上一会儿了。才走过去。伸手拔出那个塑料。地板上是滴落的血迹。
　　男人俯身用手指抹了。站起身伸着指头。看着那有些鲜艳的红色。嘲弄的笑了一下。探进她嘴里。摁在她舌头上。划了一下。而后把手指抽出来。
　　绕到她后边把绳子解了。女孩被缓缓的放下来。欧阳赫走近她身前。啪。又是一个耳光。
　　他这恨意。还真就没有用尽的时候。想着她曾经那么的极力冒犯过。想着她曾经那么样装作楚楚可怜的用心阴狠过。就只觉得想把她摔碎扔掉再也不粘合。
　　可他用手勾勾她下巴。打一巴掌。再打一巴掌。而后揉揉她的脸。想着自己仍旧留她在身边的唯一原因。也就是因为自己是这事件的始作俑者吧。
　　道德和愧疚被无端的愤怒冲没了盖住了。可是也总有浮上来再次让自己察觉的时候。他忽然就觉得她那么选择原本也没什么错的。那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呵呵。还是把她当自己的女人自己的东西自己的母狗了吧。当做自己的。所以才生气才狠毒。
　　这么想着。就解了她绳子。想着这么一番。折腾。鞭打。工具。被吊半小时多。该是没什么力气反抗了。时间不早了。他把那些扣着的结挽成的花一个个顺着原来的路途解开。脱掉了她的束缚衣检视伤口。拿伤药在鞭伤过重的地方涂了。也不管她嘴里还嘟囔着些什么话。不管多恶狠了多不敬了都全当没听见。不管她还在用仅剩的一点点微弱力气挣扎着要躲开也全然不生气。
　　他现在就只是上着伤药。也忘了自己如果要是不够谨慎不够小心不够思量清楚前因后果是不是就会投身监狱。忘了这些所有事。怜惜她的伤口。
　　看着她下身有些过于残忍的部位。自己都闭上眼眉头紧皱。女孩的初次。要承受那样规格夸张的工具。他拿云南白药在她伤的很惨的下身涂了。说。
　　“惩戒是必须的。也确实够重了。可是你会不会改呢？”
　　女孩不动不吭声。他对她说。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好好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被男人抱了放在地板上铺好的被子上。铺的很厚。也很柔软。可是满身鞭伤的放在上面。仍旧是接触着就疼。感觉到下身还在滴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哼。明天又是怎么样的一天呢。

　　对峙

　　苏免良此时正在夜店逍遥。他惯于置身烟花。却不流连。乐于玩赏莺蝶。却不沉迷。身边人打开十指不足计数。面目却各自清清楚楚。哪个是淡色碎发。哪个是波浪大卷。哪个是公司新秀。哪个是官家小姐。闲时忙时都不想着。电话里调戏只说都放在心上。竟也托老天眷佑。莺莺燕燕。从无人叨扰牵缠。床上沉吟娇艳。枕下清醒自觉。暗地嗔喜调笑。人前互不相识。颇给他公事增添效率。私事减少烦扰。
　　此时他春宵一刻过了。女人假装嗔怪几句。却也知他从不留宿的习惯。独自起身坐在妆镜台前。没话找话的和他聊天。见他不怎么答应。也就不再理。
　　苏免良躺着。仍旧是习惯性的。右手在左臂肘关节上下移动。回想这些天的事。
　　他这些年。明里暗里。给欧阳赫找过不少麻烦。可是人前人后。两人总是别人眼中最铁的弟兄。一人有事。另一人定是顷刻赶来。拔刀相助。所以这次自己托人把欧阳赫关了。等人出来的时候。一样是第一个迎驾洗尘。
　　他交游广阔。处处是兄弟哥们朋友。多少年沉淀过滤。不知东南西北的不在少数。却一直跟欧阳赫热络来往。仇是没多大仇。可是放在心里就是根刺。但凡有机会。一定想着怎么让欧阳赫栽一下子。却是多少年来。一次不成。次次不成。越不成心里越是窝火。这次欧阳赫在他调教室里。用自己带的人把女孩衣服扒了。众人面前演出活色生香的好戏。再次把他的筹码扔到地下。
　　说不气。是不可能。可他还有更多事要做。跟欧阳赫的争斗。就像是走在街上看见游戏厅。进去全心全意拼杀几把。出来再继续走路。所以他想总归来日方才。彼此都没有老。没空时留心机会。悠闲了制造麻烦。总之这看一人不顺眼。就一定要把泥巴甩他脸上。不然就像把泥巴攥自己手里。时时刻刻的恶心。
　　躺了一会儿。起来洗澡。出来看表12点多。今天回家实在是有点迟了。
　　等他到家的时候。悦悦还是看人回来。扭头开心的叫他爸爸。等走近了就撒娇。跟爸爸抱抱。爬他身上和他玩闹。
　　苏悦16岁了。只是怎么看怎么不像。说话举止。都像是只有十来岁的样子。早年苏免良跟他妈妈因利益结合。没多久那女人要追求自己真爱。他也做得好人。不刁难的就放手。留个女儿在身边。万千宠爱。一直觉得这样就最好。每天花多少的心思给唯一的孩子。有个小公主疼着爱着。什么都能忘记。只知她一向黏他腻他。一回家就撒娇淘气说。爸爸爸爸。悦悦想你。伴做大朋友的陪她玩游戏。推火车。盖房子。甚至要捏泥人也一起下手了。公主生活。所有的最优渥最充裕的物质。还有满满的全部的爱。一时一刻不曾怠慢。送她去贵族学校。开车接送。拉着手一直送到教室门口。总骄傲自己是个称职的父亲。
　　从不知自己倏忽了什么。
　　家里没有别人。他也不舍得让女儿孤单。多忙也一定回家。看着女儿每天开心幸福活泼满足。就这么等她一日日长大。长着长着苏悦和他说。爸爸。悦悦不想去学校了。他这才想起。女儿这么多年。一直满足于自己所给。从来没制造过问题。从很小开始。听话懂事。从没纠缠哭闹过。一直就是个只会笑只会开心的娃娃。成长该有烦恼吧？苏悦没表现出来过。该有自己的朋友吧?她从来没说过。等到苏悦跟他说。爸爸。悦悦不想去学校了。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不怎么在意的去学校问。才知道女儿在学校几乎不跟别人交往说话。贵族学校。没有人奉送白水人情。加上苏悦表现规矩。家长会苏免良也不参加。所以这些事。他从来没知道过。这一了解。就有些急了。顺着藤蔓寻回去。才知道小学幼儿园。女儿一直就这么过来。孤僻冷淡。不与人来往。他费了心的多方了解。得到个让他有点大脑炸开的信息。悦悦大概除了和他交谈。几乎没有再跟别的人说过话。
　　他心里系了大疙瘩。想很多办法。这么多年自以为是个合格的爸爸。真是个天大的笑话。找老师找同学找医生。医生说。悦悦从小和自己在一起时间太多了。他又过分溺爱她。给她个很封闭的世界。所以他狠了心把孩子送到学校寄宿。一个人在家常常想念。隔三差五到学校了解情况。坚持了半年多。仍旧是一无所获。
　　所以也发火也和她凶过。就只是把孩子吓到。安抚半天。苏悦还是只说。爸爸。悦悦不想去学校了。
　　12岁的时候。苏免良重新恢复对女儿百依百顺。不读书。从大公寓里搬出来。不出门。不与人来往。不和任何别人说话。
　　他这么努力了一年。没有成效。就又依着她爱着她宠着她。想她总还有有他的世界。要什么。爸爸都是能给的。
　　苏免良走过去看女儿。说悦悦这是画的什么啊。苏悦说。这画不是悦悦画的。是爸爸带来家里的那个人给的。女儿说的是甄贞。
　　他把画接过来看。上面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的背影。女孩还是个孩童。只有男人腰那么高。苏免良看看笑了。想想什么时候美院的高材生也跟自己女儿学着开始画儿童画了。
　　放下画说。“不早了。悦悦睡吧。”
　　一日安眠。
　　同一个城市头顶的同样天空。却并不曾给不同的人一样的安稳幸福。
　　甄贞躺在地上。静等夜深。她已不畏惧黑暗。也不忧虑于夜半虫鸣。空蒙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表情却无比平静。鞭子的疼还有下/身的疼。疼久了就像无所谓。
　　所有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因黑暗而胆小。因孤单而哭泣。因疼痛而呻吟。只需面对自己的静默时刻。可以毫无保留的面对所有最真实的情绪。可她此刻寄居于仇人脚下。身上是那人加诸的疼痛伤害。容不得她在此时暴露无助软弱。
　　此刻无比清醒。
　　想起自己之前的所有作为。有几分真假。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情说不清楚。在戏中或者不在戏中。都不是自己能操控。她并不曾凌厉挣扎。不意味她不意图脱困。他给了多少折磨羞辱。她忍着苦楚忍着眼泪。生怕触怒了他有不可收拾的结果。所以装了乖巧。装了畏怯。装了沉默呆滞。装做认命。装做傻。以为自己顺服些就能少些伤害。以为刚则易折柔则难摧。以为静伺时机可以扳回败局。以为侯其不慎可以得到机会。
　　真的是得到机会了。呵。
　　那一日晚宴上。欧阳赫就坐在她旁边。握着她手。在一旁因为别人调笑的话。笑的豪爽。她明白他的心意。无非是故意带自己来旧人面前折辱。可是明白并不表示能超脱。她一样在所有喧嚣之中要低下头一忍再忍。忍到觉得那人。手攥的不那么紧。眼盯的不那么严。行动不那么步步紧逼。乘着机会突然的逃走。手心是凉的。脚步是凉的。可是心里跳的热烈。
　　火车上翻来覆去想多少。商量盘算之后如何逃脱甚至报复。心里像是把冰刀一截一截吞进肚子里。等着冰块在腹腔中融化。不愿意在人前诉说遭遇。不愿求助警方。直到被那人的招数逼至无奈。知道一己之力再无翻盘可能。才咬着牙把自己的感受扔出去。把之后可能面对的眼光扔出去。寻求警方。求助他人。证据不足时不惜殒身以求生机一线。
　　现在才明白这些所有的隐忍和努力。原来不过是自作聪明。
　　她想。装作有多乖巧。他也识得破她伪装面目。他卖了多大的机会破绽。原来只是放自己出去游玩一场。明白纵使给她天地。她也只有一条死路。
　　他不过就是告诉她这些而已。何必绕这么大弯子。想着欧阳赫。真是有玩儿的心情。
　　身上还是痛。一动就牵扯。不能出声。保持足够的寂静。她这样等待。月光下照不见时钟。她听着那人从躺下到呼吸到睡着到翻身。自己一直沉静安宁。一动不动。时间再次变得无限漫长。可她已习惯在无睡眠的长夜或者无事做的时候。不再有任何心里的烦闷和狂躁。这些。要感谢那十日囚禁的孤独寂静。
　　她等着夜半。屋里屋外所有声音。听得真切。心里盘算全了。极尽小声的掀了被子。匍匐爬行。身体很低。不易被发现。挪一寸停一下。几米的距离像是渡过了半个世纪。一有异样声响就身体尽全力的贴向地板。等那人翻了个身。没有更多的响动。才能继续行进。终于到了衣架旁边。翻着找男人手机。她的手机不知被欧阳赫放在哪里。
　　有警察和她说。
　　“虽然现在没有证据。无法拘捕。但是警察局已经留底。只要之后他对你有不利行为时你尽快报案。就可以抓他。”
　　两人甚至约定了联系的暗号。只要她发约好的短信就证明她是又被男人控制了。
　　她在跟他走的时候记得他放手机的兜。在黑暗中细致小心的摸着。终于轻轻的把手机拿了出来。
　　“别折腾。”
　　突然的说话把她吓得一抖。男人摁开床头灯。

　　穿刺

　　昏沉的灯光中。是她第一次与他如此。真实对峙。是她不惜和不惧于一切。不再隐藏自己所有的逃脱渴望。
　　欧阳赫稍微起了身子。仰靠着床头。盯着她的动作。女孩仍旧打开手机。意图和自己和时间冒险。拼着要在他走过来之前把短信发出去。摁了半天手机。没有感觉到男人一点的动静。而后看到手机屏幕显示。
　　请插入SIM卡。
　　她嘴角一笑。把手机又放回去。说。
　　“您还真是什么时候都想得周全。”
　　欧阳赫也一样是笑着。这样的彼此微笑相对。还真就像以前那些他追她冷的时刻。
　　“不想周全怎么做S。”
　　她不理他。托着地板要站起来。男人说。
　　“刚才爬的很标准。再爬回来吧。”
　　女孩像是没听见。依旧站起身走了过来。眼神盯着别处。完全不看欧阳赫。过来在毯子上躺了。身体和毯子接触引发疼痛。把脸上表情背过去不让他看见。用被子蒙了头。欧阳赫表情平静的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直到她拉了被子把头蒙上。说了句。
　　“还是不听话。”也关了灯躺下。
　　只是女孩并不因此消停。欧阳赫睡眠很轻。大约只过了一个小时又感觉到动静。这次却更加有趣。眯着眼看她爬进厨房。拿了把水果刀又爬回来。他心里觉得好笑。长发垂地满身鞭伤半夜爬来爬去。像是演一场午夜凶灵。就只是等着看戏。刀架在脖子上了依然装睡。
　　他能感觉到那把刀就停留在离她脖颈两厘米处。犹豫着不肯靠过来。
　　甄贞停留了很久。终于下了狠心。拿刀抵在他脖子上。黑暗中欧阳赫声音慵懒。
　　“杀人么。杀人可不好玩。”
　　甄贞手里的刀在微微的抖。她不确定这是因为自己心里的畏惧紧张。还是仅只是因为男人说话时喉咙的震动。
　　“放了我。”甄贞语气镇定平静。手指把刀渐渐的握紧。
　　欧阳赫顺手开了灯。打了个哈欠。强光下不舍得睁开眼。半眯着拿眼神瞟她。说了句。“你吵着我睡觉了。知道么。”伸手把枕头一拉。竖着靠在床头。身子也跟着半坐起来。甄贞抵在他脖子上的刀似乎很知趣的跟随。按着男人坐起身的路线。一点不逾越的停留在新的地方。
　　半躺着了他仍旧闭目养神。左手凑趣的去捏她裸/露在外的乳/头。她被突然的动作吓的一退。退过了看见刀悬在半空。才又努力的靠近。男人还是闭着眼。笑着。手悬在半空。脖子上的刀冰凉凉的。这刀他没用过。家里有水果的时候都是让小M削了吃。有心孝敬他的时候他会有好心情的赏赐。没人了自己也懒得动。现在刀靠在脖子上。就想水果是不是也跟他一样的感觉。忽然就笑了。手又顺着她乳房抚摸。到了有鞭伤的地方就停留着摩挲。左左右右。指头轻柔。她气急了去推他手。男人不理。睁开眼睛。反手给她一耳光。甄贞挨了耳光。更进一步。拿刀逼紧。说。
　　“给我钥匙。放我走。”
　　男人看着她眼睛。里面闪烁畏惧。拿刀的手强做镇定。拿刀的人却显得勉强。男人有心逗她。就斜着眼睛说。
　　“钥匙在沙发上呢！”女孩扭头瞅瞅。又回过头来。镇定一下。嘴开开合合几次。终于说。“你跟我去拿。”做势有用刀逼他的意思。
　　男人手探到她下身。“要拿自己去。我不伺候。”女孩去推他手。推不动就把手上的刀更加力。说着“别动。”可是男人还在她阴部猥/亵。她把刀更用力的贴他喉咙。自己却委屈的像要哭出来。
　　刀逼紧了男人就把身子向后退退。左手在她下身的动作不停。悠闲的说。“自保尚不可得。就学着别人玩刀子。电视上学来的吧。傻瓜。”她另一只手推着男人不安分的手向后。却一点不起作用。男人哈哈笑了。说。
　　“不如用拿刀子那只手帮一下忙。”女孩还是不动。另一只手徒劳的用力。
　　“呵呵。固执。傻。自以为是。活该你知道么。”话一出口。男人突然一脚踹在她胸口。踉跄几步没等站稳。男人却已经站在她面前。卸了她手里的刀扔在地上。
　　捏着她的脖子拖着她到柜子边。拉开柜子看。里面挂着放着的。是各种锁链。项圈。绳子。
　　“这些东西捆十个你都够了。”说着把她推进柜子。“我说过了。要逃。我给你机会。要怪就怪你自己。没这个杀心。”
　　说着把女孩拖进柜子。在后面踢了一脚。
　　“你太不识抬举。”食指和拇指摩擦。发出响声。
　　“游玩到此为止。”话音一落。柜门关上。而后是钥匙扭动的声音。
　　把女孩锁柜子里。欧阳赫心想。终于能清净会儿了。没多久却听见里面踢腿的响动。他走回去站在柜门口。对里面说了句。
　　“你在扑腾一会儿。等我灯关了。别再吵着我睡觉。识趣点。”话音一落。里面声音却是停了。男人看看表。四点半。真就被她折腾的一点睡意没有。可是想起她刚才的样子。又觉得很值得回味。拿着把刀强做镇定。事实却是强弩之末。挣扎的力气几乎用尽。不知从哪来的冲动要拼一拼。
　　欧阳赫翻看她手机。已经有林奕好几条短信和未接电话。想着一会睡醒了。往T大走一趟。
　　第二天见林奕是在画室。一到暑假他就忙着给美术高考的考生补习。见欧阳赫来了。林奕问一句。“你来干嘛呀。”
　　直觉里他就是在追甄贞的时候跑的殷勤。一旦得手了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带那小丫头也越来越怠慢。自己发短信打电话一律不搭理。凭空对这俩人捆一块儿的看不惯。
　　欧阳赫随便转转。看画室学生的作业。说。“你不是找甄贞么。叫的跟催命似的。一天好几回。干嘛呀？”说话眼神一挑。仿佛别人侵犯了他领地一样的不忿。林奕在一旁指导学生画画。抬头见欧阳赫那样的神气心里乐了。
　　“怎么了。想她了骚扰一下以解相思之苦。你就追了几个月。我可是痴缠了三年。”
　　“行了。什么事啊。”
　　林奕见欧阳赫问正事。就说。“收假前五六天艺术区有个展览。组织学校的学生带过去看一下。放假了不好联系。她在学生会。手里联系方式最多。得抓紧确定哪些人能来。事情很急的。”
　　欧阳赫听得心不在焉。林奕又问。“甄贞呢。自己怎么不来？”
　　“搁家赖着。懒得出来。”
　　林奕眼神惊异。想起十来天前的事说。“欧阳啊。前段日子甄贞还闹着让我送她回家呢。学校的事也让你跑？你这把她惯的。有点离谱了吧？”
　　欧阳赫听了嘴角扯起弧度。
　　“可不就得惯着么。千金大小姐。疼都来不及。”
　　说完又加了句。“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你的事我会叫她尽快。”寒暄过后走人。林奕在背后看他走了好远。心想。这爱情的力量真就能让人这么昏头？
　　甄贞还躺柜子里。天明了光线从缝隙里透过一点。让她看得清头上悬着的。是各种各样的S M 用具。只觉得心很灰。靠着冰凉的木质柜子。浑身哪都不舒服。心里盼着他快点回来。放自己出去。虽然不知道出去后会怎么样。却仍旧有这样的期待。等了不久就听见门响。先传进来的却是说话声。听得出是两个男人。而后应该是欧阳赫招待来人坐了。两人不知聊些什么。聊着就听见那个人问。“人呢？”
　　欧阳赫说。“在柜子里锁着。”那人接着又问。“穿几个。”
　　男人说。“乳环。脐环。阴环。够了。”
　　“行的话那就开始吧。”
　　甄贞听了这些话正突然的心里害怕。柜门就被拧开。男人边拿着口塞给她戴上边说。“小母狗。家里有客人。主子就不纵容你了。”这么说着。却是喊来人帮忙。一起把不够驯服的女孩。手腕。手肘。胸部。腰部。膝盖。脚踝全部在专用的铁床上固定好。
　　欧阳赫摸摸她□。看女孩表情别扭。也不去搭理。只是扭头去问。“需要清洗么？”那人回答。“当然。你的狗。你来吧。”欧阳赫有些捉弄想法。就说。“你来就行了。我懒。”于是自己拖了椅子过来坐在旁边。饶有兴味的看着女孩现在的表情。
　　她似乎是有些逆来顺受了。被固定在操作台上。也不见扭动。也不见吭声。眼睛有时看看他。却又很快躲开。他见她躲了。就起来捏着她下巴。被迫让她对上自己眼神。
　　“知道要干什么吧。小狗。”女孩不动。眼睛看着他。平和安静。安静的有些过分。就让人从那样的眼神里。看出些绝望哀伤。他被盯得有些心疼。扭头问来人。
　　“疼么。”
　　“不疼。0.1秒。很快。或者您可以亲自来？很多主人愿意自己来。”
　　欧阳赫看看来人手里的机器。想了想说。“还是不用了。我看着吧。”
　　于是站在一边对上她绝望哀怜的表情。这其实也不是他。要宣示什么属于和占有。只不过就是想出来玩弄人的把戏。要她多些羞辱。多些牵绊。多些无奈绝望。多些屈服放弃。可是真就看她那么安静了。又想起她昨夜在车外拼命挣扎的样子。那么用力。那么强烈的求生渴望。现在却如同一株被掐去根茎的植物。静止的变成标本。感觉不到存活的气息。
　　他走过去对她说。“其实挺有好处。至少3个月之内。你不用挨鞭子。”说完了连自己都觉得没说服力。叹一口气对那人说。“开始吧。”
　　甄贞眼神跟着那个人转。先是被用清洗液清洗。乳/头。肚脐。而后是阴部。陌生的带着手套的手。冰凉粗糙。让她觉得自己就是放在手术台上一件物品。完全被忽视个人感受。随意的打开和接纳。她流不出眼泪。麻木的自己都觉得过分。也不觉得哪里疼。就是很冷。夏末的时候。觉得身心。非常的凉。
　　而后看到机器靠过来。奇怪的没有害怕。仿佛自己就这么任人摆弄。毫无羞耻和怨言。机器扣在她乳/头两侧。停了一会儿。盯的一声。确实不是很痛。只感觉微微的麻和疼。还有一点凉。而后是接着的响声。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偶像

　　穿刺师小心的拿开在女孩阴部的穿环器。扔掉最后一根一次性针。习惯性的擦一下额头。抬头对欧阳赫说。“链子您自己来么？”男人掏掏口袋。拿出一条钢制链子。和项链差不多。是很多个小菱形环环相扣。中间距离不等的镶着钻。欧阳赫拿在手里在女孩两个乳环中间比划半天。看看她微微有些出血的伤口。又把链子递给穿刺师。说。
　　“还是先消下毒吧。”
　　穿刺师双手带着胶质手套。平摊着停在半空。微微笑了下说。“其实没事。您很细心。”一边拿了消毒棉擦拭链子。递还给欧阳赫的时候加了一双新手套。
　　他戴了手套。细心的把链子两头套在两个乳环上。而后手捏着环扣。逐个的轻轻扣上。摘手套的时候问了句多余的话。“是永久的么？”商谈过很多遍后这次像是只是说给女孩听。穿刺师也会心一笑。“原则上是打不开的。用电锯的话另当别论。”最后在穿脐环处包好纱布。做了个完工的手势。欧阳赫神情上很是满意。等着请来的人收拾好工具设备。就握了手把人送出去。
　　回来了坐在女孩腰侧。用手抚摸她肚脐旁边的皮肤。笑着说。“这回该开心了吧。供着捧着的不能动。我这是往家里请尊佛呀。”内容玩笑。表情却很平常。甩给她一张类说明书的东西说。“这是注意事项。自己清洗知道么。我不管。”说完这话扭了头。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女孩戴着口塞。全身被固定。却是根本没有发声或者动的意思。只是平顺放松的躺着。
　　欧阳赫站起来拖了椅子坐在旁边。“跟你说话呢。小丫头。怎么没点反应啊。”说着解了她的口塞。女孩在他解扣的时候自觉地抬起头。口塞拿掉了又重新躺好。眼睛望着天花板。眼里像是蒙起一层水雾。又像是没有。他等着她流眼泪。盯着眼角半天。见她无数次的眨动眼。却看不到流泪的迹象。
　　“怎么了。现在倒乖了？早干嘛呀。”依然没得到回应。欧阳赫却只是在她裸/着的身上。这碰碰。那摸摸。难得的平心静气。 “宝贝儿。我很累。能让我省心点么？”屋里仍旧是寂静。男人的手怎么游走。被固定的女孩都像是完全不需要禁锢似的安静。
　　欧阳赫叹口气问。“怎么？很生气？你生气的时候不是喜欢大呼小叫么？或者瞪一下小眼睛？来。瞪个给我看。”女孩仍是不看他。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
　　“呵。这样可不好玩儿了。”随着话音。手在她腿上用力一拧。锁着的身体只是小抖一下。连个呻吟声都没有。男人打了个哈欠。起来走向床边。
　　“我睡一会儿。下午还要去上班。”
　　甄贞躺在冰凉的铁质操作台上。也很想睡着。以为或许睡醒。就能发觉只是黄粱一梦。或者所有一切。可以重新来一次。只是没有睡意。躺着的铁架床还有固定身体的金属。都很冷。情绪像是一条冬眠的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苏醒。
　　她想。我是谁呢？穿环。链子。鞭伤。下身疼痛。烟头烙印。禁锢。
　　当众强制脱衣。S M装。车外毒打。被链子牵着连滚带爬拖上楼。
　　跪趴。被锁。吃狗粮。喝马桶里的水。长久不能行动和清洁。
　　这是个什么东西呢。
　　她还是有眼泪的。只是男人在身边的时候。故意什么都不想。她害怕在他面前流泪。甚至觉得。任何真实的情绪流露都是在他面前暴露更多弱点。需要伪装和隐藏。却觉得心累。既然已经这样。无可保留。退无可退。赤/裸人前。尊严和勇气被剥夺戕害。意志在疼痛和屈辱中残损。心的坚定因为遭遇的残酷和折磨充满迟疑。
　　那为什么还要坚持。
　　她甚至觉得。不如放弃自己的立场。换得一些不太坏的待遇。不要总有突然而至的事故突变。不要有连续不断的身心折磨。不要有不被保护的暴露人前。感觉自己像是一条紧绷着拉伸的橡皮筋。很累。很疲倦。
　　可不可以休息一下。暂时逃避开这些折磨和冲击。给自己一些时间去舒缓。然后或许能有力气再来面对这些问题。
　　男人睡醒了。洗漱完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脸上有流泪痕迹。说了句。“还是那么倔。有用么？”他拿了手机和包。说。
　　“我说什么话都没反应是吧？那我告诉你。格非要来了。”
　　见女孩似乎微微震了一下。又补充到。
　　“你不是很喜欢她么？我把她请到家里来。你就这个样子。接待一下心中偶像。”说完拿了东西。关门走人。女孩仍旧赤/裸的被锁着。
　　甄贞大脑还停留在关门的空档里。她有些畏惧于欧阳赫的作为。他总能让她在自以为敏锐的时候忽然变得呆滞迟钝。也能在她故意逃避之时将她迅速拉回现实。
　　格非。
　　有时喜欢甚至热爱并不一定要表现的浮躁极端。也许只是平淡的坚持。持续的关注。和一些潜移默化的被影响。虽然那些影响有时自己都不乐意承认。
　　甄贞并不觉得她有多喜欢格非。尽管向别人描述时她会加很多的定语。“很优秀的设计师。在摄影上角度和切入点很独特。文字也很有风格。这两年旅居国外。人很特色。很自由。” 格非在学校领域并不需要她去宣扬。只是跟别的人聊起来。她也以为这些描述切合恰当。没有过分溢美。
　　圈子里有很多人喜欢格非。艺术圈的年轻人。总爱树立一个最独特的范例。作为自己行为的风向标。甄贞也并不因此就要以示与众不同。只不过是在格非沉寂了。不知又去哪个国家旅行了的时候。比较多花时间花途径的了解她在哪里做什么。而在她有新作品或者新行为引发争议的时候不去参与众多的争吵或谈论。
　　她见过格非。在欧阳赫带她参加的一次酒会上。没有让她失望。以前见过访谈和照片。印象里是超脱且独立的女子。强大的精神系统。自我。不依附于人。酒会上见到也一样。她举杯的样子。淡淡的。即使在人群里。也有疏离感。欧阳赫带她和格非一块坐了。介绍说。“这是你的粉丝。很崇拜你。”格非那时却是对着欧阳赫摇摇头。甄贞不明白。只当作格非的谦虚或清高。欧阳赫又接着说。“她作品里。仿你的痕迹太重。可能她自己不觉得。我说她不听。你教育教育她。自己都没搞清学的是什么。就把不该丢的都丢了。”格非却很豪爽的笑了。说。“您把该说的都说了。还让我教育什么。”
　　甄贞第一次去景成应聘的时候。欧阳赫就说过她。“你作品很像格非。”女孩有些得意。“我最喜欢的设计师就是她。”男人又说。“可这风格不是你的。你学的再好也就是成为第二个格非。而设计根本没有第二。”女孩对他的点评不置可否。很轻巧的说。“我知道。”欧阳赫看着女孩子的表现。接着问。“那你来景成应聘。也是因为这是你偶像格非曾经在这儿工作过？”女孩轻轻一笑。“有一半儿对。”男人因此跟她握手说。
　　“很高兴认识你。”
　　欧阳赫便是为此而留意她。过于有生命力的样子。没有缘故的自信自我。什么都不懂却自以为高深。听不进别人意见。态度轻浮。像一朵很嫩却过分招摇的小花朵。它的唯一结果就是等到看它可笑的人去摧残。
　　现在欧阳赫正在机场接格非。远远的看见个女孩穿着红色长裙。烟熏色长卷发。脚踢一双宝蓝色中跟吊带凉鞋。风尘仆仆却很是招摇的朝他走来。欧阳赫不是殷勤和注重人情的人。能亲自跑来机场就一定有目的。果然格非刚跟他见面就问。“什么事能让您亲自来接我？受宠若惊啊。”欧阳赫笑着不理。请她上车。带去吃饭。
　　车上寒暄。问她是从哪个国家回来。格非说。阿尔及利亚。欧阳赫回道。“岁数不小了。整天胡天海地瞎跑。还好皮肤保养的不错。”格非坐在副驾上抖抖头发。“怎么就不小了。不就26么。”他开着车。不时扭头看她。说。“不服老啊。这可不好。赶紧找个人嫁了吧。省的每天这么疯跑。”听着这话格非却只是吹吹气。看车窗外的风景。
　　两人到了饭馆。菜上的慢。欧阳赫就拿出些图纸来给格非看。她把几个方案看了。沉吟了半晌。眉头有些皱。不知是为难还是思考。欧阳赫也不催。就在一旁喝水。等她答案。过了半天。格非把图纸放下说。“这次会展来的人都比较前卫。而且是我和我的经纪公司主办。应该……没什么问题。”欧阳赫听了这个答案。也不觉得惊讶。只等她说下去。“可是你不能把我栽进去。别人我不管。我说什么都不行。”男人低头喝水。眼神向上瞟。“现在出名了？有资历了？呵呵。我也只是想给你找点新闻曝光率。毕竟你有什么不敢做的。”
　　格非此时有些沉静下来。“那是年轻的时候。你不是也说我老了么。不爱折腾了。再说这设计展是我主办的。不巧了我还是最有争议的。有什么风口浪尖上的事儿肯定少不了我。您不用替我发愁。”欧阳赫听了这话。说了声干杯。又补了一句。“图样你挑。钱我花。人你找。”格非举起杯子。两个杯子一碰。算是成交。

　　表演

　　欧阳赫说。“好了。跟我回家吧。”说着就起身。格非拿了手包。双手拿着放在身前。凉鞋轻响。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饭店。
　　“这几年在外边还好？”欧阳赫开着车。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格非良久才说。“其实都一样——”话还没说完。就被欧阳赫截了去。“呵呵。是很好才对吧。” 格非也是望着前面。两人谁都不看谁。
　　“本来我可以在国内走主流道路。最后却是从景成净身出户。一个人逃到国外。白手起家。重新开始。抛弃擅长的商业路线做艺术。谁也不认识。从最底层开始拼。到现在也不过是换得众多争议批评。这算好？”
　　话说完。转过头来看欧阳赫。男人打了转向。轻飘飘的说。“贪心不足。是你自找。”话音落了。没有繁杂回应。只听见一句。“是。”
　　到了家。欧阳赫停好车说。
　　“老地方。你熟门熟路。拿着钥匙先上去吧。”格非接过钥匙。先行上了6楼。欧阳赫在楼下也没什么事。只是突然心情好。要对着月光。抽完剩下的半支烟。脑子里顺便的。勾画了下甄贞见到格非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已经被禁锢了6个多小时。心里在想着。欧阳赫说的。是不是真事。格非回国了。但是为什么要到他家里来呢。虽然甄贞知道他们很熟。可是真的就有必要。为了让自己在人前展览一番。如此大费周章？欧阳赫。算计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她喜欢格非。因为格非身上有她羡慕的光芒。有她做不到的理想。有她向往却不敢去实践的勇敢。每当想到格非放弃在景成优异的发展机遇孤身去海外追求艺术理想。想起报章杂志描述过的她初到国外的辛苦打拼。都从心底敬仰佩服。她也幻想可以为喜欢和想要的东西不顾一切的追寻千里。可是最终唯一做的只是去看看景成。去感受下格非年少时曾经挥洒青春的地方。
　　而现在呢。她被禁锢在这里。可能就要这样面对那个她想要成为却永远成为不了的人。那个自己用了很多闲暇时间去关注和不自觉的模仿的人。那个很想和她谈话和她交朋友和她有进一步往来的人。而现在她有了这样的机会。却再也不能拥有接近她的立场。她因此想起上次见面。临走自己说了句。
　　“真的很喜欢你呢。”如此都成笑谈。
　　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推开。甄贞像急于知道答案一样连忙的仰头去看。走进来的却不是欧阳赫。竟是格非。
　　眼前的局面让她突然的措手不及。她以为。即使格非来了。至少有欧阳赫介绍自己。不论他怎么说。她都抱定心思不解释不言语。因为觉得说什么都没有用处。只是让自己更为可笑滑稽。又或者沉默是唯一的抵挡坚持。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是她们两个人。
　　“我真的很喜欢你呢。”那时候说的话回荡在她脑海。在格非从门口走过来的路程中间。成为她心里看不见的尴尬。可格非只是走到她面前。并没有看她。也没有和她打招呼。如同她是一株没有生命的静物。摆在这里。只是为了供人观赏。格非注意的。是甄贞胸前锁在两个乳环中间的链子。注视了很久。最后竟然拿起来用手仔细摩挲。如同用艺术家惯有的冰冷严肃眼光打量一件艺术品。
　　而后格非的视线向下。最终停留在她被迫分开的双腿中间。直直的盯着新穿在那里的环。甄贞在她目光的注视下。觉得全身像在燃烧一样。可是却不能说任何话为自己辩解。她实在不知道。欧阳赫对格非说了些什么。也不能明白。此时的格非眼里。她是个玩物。还是个怪物。
　　甄贞偏过头闭上眼。任凭着来人打量。只要看不见。就以为是不存在吧。
　　不存在的时光不知是过了多久。听见男人皮鞋的声音。她不知为什么。那个时候竟会心里一松。至少欧阳赫一来。她就不必在面对这样含义不明的目光。
　　格非见欧阳赫进来。转身朝他笑的旖旎。是与人前的疏离冰冷。完全不同的模样。欧阳赫直接对她说。“电脑里还存了些展台策划。你过来我们商量一下。”格非没有发言。两人心照不宣的忽视掉甄贞的存在。而后甄贞听到两人在电脑边热烈的争论。关于近期的一次艺术展。人员设备时间。甚至关于安保操作媒体过滤事无巨细。
　　甄贞忽然就笑了。原来格非来他家是有工作要谈。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是男人请人来看如何将自己展览。她真是把自己看高了。这突然而生的忽视感觉更让她难受。这样被当作东西一般静止的放在一旁。还要被无视。
　　呵呵。是不是应该出些声吸引两个人的注意。让他们品评一番呢？自己是个人。是个活生生存在的人。他们却没有把她当作人的存在。或许这就是她心里所仰慕的格非？只专注自己想要的东西。把其他一切都当作不存在？是这样么。
　　她就像件长了耳朵的物品。放在这里。听那两个人说些什么。很想像正常听众一样。在那些关键部分给以说话的两人回应。等到话到嘴边卡住了。她才真觉得自己傻。要是开口了。那两人。大概会像听到木头说话那样的奇怪吧。
　　然而竟然忽然的有些许安慰了。因着格非的态度。觉得格非只是把她当作路人甲乙。以后也不会放在心上。忽然觉出被无视的好处。就是不必为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存在感到痛苦。如果所有人都可以选择性无视。那么她的世界。会不会就能成为安静清心的样子。
　　这么想着。两人却是走了过来。她听见格非说。“链子很好看。”她在这样突然的品评中无所适从。欧阳赫嘴里啧啧的响动。问了句。“那么母狗怎么样？” 格非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回答说。“您的眼光一向很好。”欧阳赫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哈哈一笑说。“夸谁呢？”格非仍旧眼中闪耀流转波光。对上欧阳赫的眼神说了句。“都夸。”
　　欧阳赫听了点点头。也看着格非。眼神玩赏品鉴。舌头舔舔嘴唇。又像是想起什么久远事情。轻轻发出命令。
　　“跪下。”
　　甄贞听着这声音。像是久远的回声。多久之前说自己的那句。穿越时空再次听见。尽管自己仍旧被固定着。却在猛然间让她有跪地冲动。清醒过来才觉得这冲动来的可怕。为何会在男人的命令中有跪地的直觉。
　　然而更让她觉得可怕的是。男人话音一落。格非应声而跪。双手垂在身侧。仰视着男人。眼神像是饱含深情。又像泫然欲泣。像带着火热的渴望。又像有无声的畏惧。
　　又接着一个命令。“脱衣服。”
　　没有丝毫犹豫的。格非迅速解开裙子的吊带。从头上套下。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而后是文胸。内/裤。凉鞋。袜子。直到赤/裸。很快的把衣服叠放整齐。又把手放在身侧。重新用和刚才如出一辙的眼神。注视着站立在不远处的男人。
　　欧阳赫看看表。“47秒。不错。”
　　甄贞脑子轰的一声。还没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今天是要羞辱人么？那么要羞辱谁？她原以为是自己。可这情况为何如此混乱？为何自己心目中一直向往和憧憬着的人就这么跪在仇人面前。为何格非的眼里有很多她从未见过且无法理解的情绪。为何那两人安于现状一点都不奇怪。她竟然忘记了之前思虑担忧过的所有一切。脱口而出。
　　“格非？”
　　却被男人阴狠的眼神扫回来。说了句。“少插嘴。这儿还轮不到你说话。”而后转了视线对跪在地下的格非说。“去。爬过去穿戴好了。东西还在原来的地方。”格非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双手着地。四肢并用爬向柜子的方向。像是对爬行的姿势很熟悉。行动闲适优雅。一具裸/着的身体。因为四肢着地的爬行。散发着诱惑的性感魅力。爬动的时候。双腿像是自然又像是故意的分开。边走着还边回首。给男人一个意味无限的眼神。
　　甄贞的头扭的都有些超过最大限度。她的身体被固定着。头却奇怪的像左上方偏。跟着格非爬动的方向。眼神越来越惊诧。偶尔回过神来看一下欧阳赫。却又迅速移开。如果地上的格非是让她觉得奇怪。欧阳赫则让她觉得可怕。这一系列发生的事。让她觉出来。关于这个男人。她所知道的。仅只是自以为中的冰山一角。而剩下的庞大未知。她连头绪都摸不着。还以为能够与男人对弈。而今棋局未开。却觉得自己。先被惊吓的踉跄急退。她看着格非。
　　看见格非从柜子里。熟练的拿出很多道具和穿戴。带小铜铃铛的夹子。夹在两个乳/头上。将螺丝旋紧。而后上身轻巧的一摇。铃声调皮活泼。转头对男人灿然一笑。而后转过身。注视着欧阳赫。眼中深情成熟。却像又含着一丝羞怯哀怜。修长十指拿起项圈。缓慢带在脖子上。又将脖颈后的锁咔的一扣。而后钩上链子。将链子垂在地上。故意爬动几步。叮铃作响。接着她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又一次转过身。下/身努力的向高挺起。双腿分开。左手拿着一条金黄色尾巴向后插入。因为没有事先准备。道具进入困难。格非在有些困难的反复中喉咙发出响声。像是抱怨。像是委屈。像是难受的哭腔。听来却都有色情意味。
　　欧阳赫一旁站了。满是得意表情。
　　甄贞却仍在诧异中。这个世界怎么了？

　　风月

　　戴好了尾巴。格非四肢移动。笨拙的在地上画个圈。把头掉了过来。故意的摇动身体。高高翘起的尾巴左右的晃。链子和铃铛随着发出响声。紧接着向前爬。爬几步停下来。双肘着地。下身向后挺起。身体拉伸。前肢平直。手指张开成爪子状。保持这个姿势停了几秒。又抖抖脑袋。恢复成爬行的状态。一直爬到欧阳赫脚下。
　　地下爬行的女犬并不抬头看他。只是手肘着地。前肢并拢。手指蜷曲捧着他裤腿。牙齿啃着裤脚撕咬。男人的裤腿被她扯的紧绷成一条直线。绷紧的掉了就重复之前的动作。喉咙响动。还发出呼呼的声音。
　　欧阳赫抽着烟不动。眼睛斜斜打量甄贞。烟圈舒展吐出。直到散开至看不见。而女孩的眼睛只是一直盯着地上。被绑的角度使她头的姿势保持的困难。格非贪玩一样咬着男人的裤腿。眼前景象让甄贞整个人停留在复杂的情绪里。迟迟缓不过来。
　　欧阳赫脚从拖鞋里抽出来。悬空的放在格非脸颊。格非动作很快的躺倒。撞地的时候还发出咚的响声。脸朝上。背朝下。前肢仍旧蜷曲放在他脚边。后肢弯曲着抬起。四肢朝天。身子却左右摇动。舌头吐出来。灵活调皮的动。男人眼睛余光扫到。用脚的拇指很快轻点她舌头。格非立即闭上嘴。腮帮一动一动的鼓气。眼睛上下转圈。此时男人脚下移动。在格非胸前拨弄她铃铛。眼神却一直不降。直视甄贞。笑意满脸。
　　格非四角朝天的玩儿了一会儿。又机灵的翻身过来。学着小狗一样把全身抖一抖。手掌着地。绕到男人右手边。嗅嗅他手。鼻子刻意发出嗅东西的声音。男人手指转向一旁。抖落烟灰。无名指和小指摸着找到她的嘴。把烟头给她轻轻咬住。格非嘴张着。洁白的两排牙齿咬着烟头。自己爬到桌子旁。身子尽量前倾。脸努力的凑。终于把烟头扔进了烟灰缸里。而后转?Bw“旺。旺”的轻声叫。欧阳赫听见她叫声。说了句。
　　“没规矩了啊。这么点事就想要奖励？嗯？过来。”
　　格非听话的爬过来。不知什么时候男人手里多出个骨头状的玩具。手抬的很高。格非后肢跪地。蜷着前肢努力的够。却是脑袋左晃右晃的够不着。男人收了手中的玩具。留格非在那里。到柜子里取了全新的狗食盘过来放在地上。倒了水。又叫叫她。格非欢快的爬过去。前肢伏地。舌头在水中弄出响动。喝进去多少不知。弄洒的倒是很多。盘子旁边溅满水滴。欧阳赫看了。又从旁边给她添水。她仍旧舌头弄的响声大作。多有真狗的风范。也让男人哼一声说。
　　“怎么还是这么淘气。找打。”
　　顺手从床边拿了手拍。照着屁/股用力的打下去。红红的半个手掌大的梅花印。
　　格非在手拍落下的时候“嗷”的一声。舌头停止了玩水。转过头来哀怨的看着欧阳赫。男人回身放了手拍。边向她方向走边解了腰带。停在她面前的时候拉下内/裤。格非乖巧凑上去。把男人的硬挺含在嘴里。
　　甄贞在一旁只听得吞吐的声音伴着格非有些忘情的呻吟。索性转过头不再看。自己呼吸里俱都是凉气。心在一幕幕场景中。扑通扑通的跳。
　　男人在格非口中发泄过。抽出来让她舔干净。整好衣裤。俯身牵了她链子。停在卫生间旁边。拿了个小盆出来放下。看了看甄贞。而后说了句。“闭着眼睛干嘛。专门做给你看的。好好学着。”他见女孩仍旧把头偏在一边。就特意的对格非说。“来。撒尿的时候抬起后腿。对。乖。好了。开始吧。”
　　甄贞听到水声。睁开眼的时候看到格非趴在地上。后腿抬起。小狗一样对着一个小盆撒尿。甄贞看着。觉得身上有抖动传至全身。
　　欧阳赫放下格非的链子。走到甄贞身边。手指探向她下身。女孩仍旧下意识的躲。却见男人手再抬起。上面沾着白色透明液体。欧阳赫盯着手指笑了。看女孩的神情充满玩味。走到她身前。放进她嘴里。说了句。“看的很high。口味如何？”
　　接着对格非说。“好了。收拾一下穿衣服。我送你走。”
　　格非把小盆送到卫生间。而后传出洗澡的水声。再出来的时候已是卸了一身穿戴。消毒过再装好。向柜子走。欧阳赫说声。“不用放了。都是你的东西。就带走吧。”格非熟门熟路的找到个黑色小型行李包。把东西都放了进去。而后开始穿衣服。
　　她把叠好整齐摆放在地下的衣服先挪到沙发上。扣上文胸的时候抖起一肩披散的卷发。动作舒展。万种风情。而后站着将内衣裤穿好。身材修长。姿势从容。穿好了裙子扣好了鞋。拿了包到卫生间补妆。尖细的鞋跟踩出清晰响动。过一会儿出来。又是年轻窈窕容光焕发的美人。站定在门边。对着欧阳赫说一句。
　　“可以了。走吧？”
　　等又是一阵拿东西换衣服的喧闹。男人和格非出去。带上了门。
　　甄贞看看表。快十点了。脑海里停留得最近的。是男人举起手指时的表情。那上面沾着她的体/液。男人看着她。一脸莫名笑意。她为自己身体的反应感觉羞耻恶心。内心翻江倒海的想。却找不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纵使那些行为自己看着恶心。心里鄙视痛恨憎恶。无论如何也只会排斥不接受。身体却在这场表演中给了她难堪的对答。
　　她在这床上。觉得很闷。只想快些被放开。快些活动一下。此刻无限仰望。渴求畅快呼吸和无尽自由。只觉得自己在连续的冲击下。在别人和自己带来的惊诧之下。已经快要窒息。
　　她任凭自己的身体。因为看着恶心不可理喻的一幕。不可控制的激动。她看着自己敬仰的人。温顺乖巧甘之如饴的跪在男人脚下。己之砒霜。彼之蜜糖。格非享受得气定神闲心安理得旁若无人。她想这算不算。所有从未可知的另一面。就像她平素认为的那个温和的欧阳赫。也可以残忍的让她当众失去遮蔽极尽羞辱。那个崇敬了这么久的格非。也可以抛弃所有孤傲。卑微匍匐人前。而所有时刻极尽挣扎的自己。原来也不过如此容易为抵触的东西身体动情。
　　她又有些联想到印象里格非的样子。还记得自己上次见她说。一点都不失望。耳朵里是停不了的瓮声。那男人不曾亲口告诉她。也不要求她怎样去做。多余的废话一句不说。带了人来。把她要做的全翻演示一遍。若带的是别人。她可以只当是看电影。纵使一时干呕吃不下饭。也不至于为一张碟片久久耿耿于怀。可他带的是格非。
　　真的就像摧毁她全部信仰一般。
　　这么多年也没有真正在意谁。和谁都保持着平静友好关系。真正倾心相交的朋友。没有。跟父母关系融洽。玩笑撒娇和谐欢乐。普通平凡的家庭。却并不足够亲近。追她的或者她心生爱慕的。不知是哪一份的孤芳自赏落落难合。对别人不予接受。自己也不曾表示。心里面把所有都看得浮云一般。拿不出太多的感情去和谁纠缠。纵使艳羡些不凡生活。纵使做过些微末努力。纵使也幻想过能和别人不同。无非仍旧要向实际低头。做个凡夫俗子。庸庸碌碌了一辈子。年少时有过的痴狂被现实泼醒。因此就更加特意的去喜欢一个理想中的模样。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甚至可以暗地里不动声色的学习靠近。也许离她近些。就离理想中的自己近些。
　　等到失去了庸碌凡尘的构想。无端卷入蛮横的自私阴谋。颠倒了日月天空。纵使就觉得自己有多少的不可逃脱不能翻身。仍旧效法着诸多的坚持。比如格非的精神。也曾她给过她力量。告诉过她多艰难的困境不要放弃。
　　最终她看清自己理想中那个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是她最不想成为的样子。她不要向某人屈服。她不要因某人堕落。她不要为此失去她仅剩不多的全部：唯独的自己。可是她印象中以为最自我的榜样。竟然因为做狗有无限的快乐。
　　“做人有什么不好。做狗有什么好。”
　　那些不堪的画面停留在脑海中。唾弃着自己曾经的理想和向往。连带唾弃着自己一直以来默默的喜欢。就好像多久多久捧之于手心珍惜的东西。忽然泼给自己最无法忍受的脏。
　　她忽然就开始怀疑一向以来自以为的人生观。忽然就开始质疑这个颠倒的世界。忽然就开始觉得是不是她以为的黑。都是别人眼里的白。她坚持的善。都是他人认定的恶。她感觉的是。俱是旁人心里的非。
　　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活在一个自我封闭的世界里。所有人看到的景象都与她有所不同。只有她坚持错误价值观。不停的活在自我臆想和没有认同里。被她幻想出来的距离很远的偶像。因为现实的靠近而坍塌。同时坍塌的。还有她一直以来的自我确定。
　　如果此时有任何人告诉她太阳是方的。她也只会去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接受到的所有信息。全都是错觉。
　　错觉。所谓错觉也许就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灾难。是她理想中那个人欣然享受的幸福。不是要学格非么。是不是把这些一并学了去。又或者是否定她。于是否定的。是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和幻想。
　　她在这个世界的光正一点点凋谢。是否能因此前往另一个地方。她在黑暗的屋子当中。绑缚在冰冷的金属上。黑暗色泽像心里黑暗的情绪一样。淹没。不能逃脱。
　　而午夜十点。这个城市仍旧灯火通明。
　　此时欧阳赫开车驾着格非。去她来时订好的酒店。格非不时的双手从肩头揽起卷发复又放下。欧阳赫透过车里的镜子看到格非一点都不安分的动作。说了句。“别臭美了。”女人手悄然落在男人膝上。却被吼一句。“别动。”
　　她随意将手抽回来。说“跟你去的时候还有点担心。以为你要怎么玩呢。原来这么简单。”欧阳赫打个哈欠。转动方向盘。“你以为会怎样？”格非手指卷着头发。眼视车顶。随意答道。“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再怎么也少不了皮鞭吧。”男人不说话。她又问。
　　“帮你演这么一场戏。牺牲色相。尊严扫地。就算不是我讨要奖赏。怎么也要有点福利吧？”说着双手过去揽他胳膊。欧阳赫正在开车。也没有阻拦。
　　“你要什么福利？”
　　“跟我去酒店。”
　　“这不正去呢。”
　　“留下。”
　　“留下做什么？”
　　“做/爱。”
　　开车开了很久。停在酒店门口。欧阳赫说。“到了。进去吧。”格非拿了包下车。地上站定了不关门。斜着抛个媚眼说。
　　“福利！”
　　说完就一手拉着车门等着。欧阳赫看她一眼。熄了火。下车手揣在兜里走过来。格非凑近掺着他胳膊。两人一起进了酒店。
　　进了房间感觉一片清冷。平整的白色床单。透明反射的不锈钢金属。擦得澄明干净的玻璃。码好平放的一次性拖鞋。黯淡的棕黄色地毯。打开柜门空空如也的柜子。寂寞的挂衣钩。冷清的小冷柜。崭新的不曾打开盒子的新内衣。陈列架上包装规矩的食物。桌子上团团紧抱的杯子水壶。孤零零在一旁的单包茶叶。卫生间叠放整齐的洁白用具。洗浴玻璃柜里没有水雾的清净。安静的落地窗帘。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对面楼层红红绿绿的灯火。
　　格非走到镜子前开始脱衣服。脱一件随手扔一件。不一会地毯上已是一片凌乱。散乱的红色白色很是碍眼。欧阳赫转身出门去。格非有些停滞的问。“去哪？”男人在快要跨出门口的时候飘回了一句。“买套子。”
　　等欧阳赫回来的时候格非还在光着身子照镜子。欧阳赫说了句。“行了。”她才走过来。从他衬衫扣子开始解。一直到皮带拉链内衣裤。脱的差不多了她身子向前一倒。就把欧阳赫压在床上。先去吻他唇。而后手指在敏感带上到处厮磨。男人火被勾的差不多了。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吻也吻得狠。手也动得重。全身上下被他揉捏的又是疼又是兴奋。呻吟声高低婉转。双腿攀上他腰。男人也适时一个挺身。
　　尽情了他倒在床上。也不抱人。也不抚摸。格非在他胸前左右蹭蹭。仰头看他表情不动。也停下来倒在一边。男人淡淡的说了句。
　　“好了。福利送到了。我该走了。”
　　格非在一旁也是冷冷的。“不能说会儿话么?”
　　“有什么好说的。”
　　“帮你忙啊。要酬谢的。”
　　“你不是要□/么？做完了。舒服么？”
　　格非挑挑眼神。不说话。
　　“格非。我早说过你贪心不足。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况且你现在的状况也不坏。”
　　“可是如果我爱你呢？”
　　“这话说了你自己都不信吧。你不过游玩心性。可我没功夫陪你一次又一次的转圈。”
　　“你有要求我就立刻飞回来了。”
　　“不用为自己辩解。也不必说的这么高尚。我早就没有要求你的权利。我是求你帮忙。回不回来是你的自由。”
　　“可你掐准了我会回来。”
　　“我掐不准的事多了。你做的很多事我都想不到。”
　　话说到这步。气氛很尴尬。格非想起了今晚一直绕着不肯说的词。轻巧的叫了一声。
　　“主人。”
　　男人听见这声称呼。伸手去摸她头。嘴里却说。
　　“格非。谎话说多了自己都辨认不清。我早已不是你的主人。”抚摸她头发的手并未停下。说出的话却不带一丝感情。
　　边说着边起身。“我该走了。家里还有小狗等着。”
　　话已至此。床上的女人寂寂无言。默不作声的看他穿了衣服。男人走人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方才还活色生香的屋子瞬间清寂下来。她木然的爬起来。知道男人走的时候顺手锁了门。就爬着到床下。爬到方才脱衣服的地方。嘴叼着衣服爬到床头柜边放下。一次叼一件。来来回回的往返。等回头看地上没衣服了。跪着想自己这是做什么呢。站起来倒了杯水。温热的80度水温。竟然让她喝的阵阵心凉。
　　此刻甄贞正是烦躁。不停的拿胳膊腿徒劳的磕碰固定四肢的金属。男人就在此刻开门进来。抬眼看12点了。灯开着明媚的有些压抑。他进门洗了澡。出来看见女孩仍旧不动声色的躺着。心里想着眼前的这个。会不会比刚才的那个乖一点。
　　开车回来的时候心里有些恼怒。控制着没法发泄。也许刚才在酒店的时候就有些心火。然而被欲望冲昏头。或者头还不是太昏。知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所以虽然请来格非帮忙。在家里也只是做了些不痛不痒的示范。并不曾真的有什么到位调教。美人之恩难消受。应邀陪着到酒店。纵是做的时候手下有些缺少把持。终究是不曾骑了人扇耳光。既然不是主人了。做/爱就做/爱吧。游戏不曾玩。配合的尽心尽力。
　　而今他回来看着女孩安静躺着。虽然未必做得到泻火毕竟心里有些平顺。不得不承认他在苏免良调教室里。除了知道女孩身上衣服有问题不能带走之外。那样有些恶劣的做法。也确实是因为旧日恩怨。多些带人受过的成分。而带她回来。链子拖了。鞭子打了。捆了吊了。用工具破处。纵使是有自己迫使她尽快屈服的目的。不能不说仍旧是有往事阴影。
　　因为那时一声不吭放格非走人。而今就在新人身上丝毫不手软的惩罚回来。无关S/M或者调教。纯粹归属于暴力虐待。他也是心里有不能看淡的事情。借着一个无关的人平复伤痕。甄贞从头到尾都没什么错。事件之中表现出的温和乖顺。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平心说知道不是自己调教的功劳。因为根本没有什么调教。
　　那么也许就是自己看对了人。倘若费心。真的可以成为一条好狗。忠诚服从。亲近贴心。
　　所谓说S总在成就M塑造M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虚话空话。其实谁不知道也是因为内心里有缺失。需要特定的方式予以填补。他很希望有一天可以抱着这个有点乖巧的女孩沉沉入睡。就是不知她是不是仍旧会在深夜之中把刀子抵在他的喉咙。
　　欧阳赫并不觉得自己方式选择的错误。否则如不是自己快刀独断。如今女孩不被禁锢着躺在他家里。就仍旧只是T大一抹白衣飘飘的风景。他纵使站得近些。也只有观望的份。而今这女孩或摧残或重塑。都要他一手完成。心里显然的。升起一股得意和成就。
　　欧阳赫看着她。女孩眼中并不含畏怯。仿佛诸多遭遇。也练就了她平和稳定的功底。惯常的沉默。不爱说话。又或者仅因为面对这样的欧阳赫而不爱理人。
　　人也无非在有所得失的时候畏首畏尾。比如之前。选择里有诸多的诡异奇怪说不通。也不过是因为女孩子心里解释不清楚的衡量犹豫。讳疾忌医一般的心态。生了倒霉的病捂着不愿意说出来。自己的行动选择。前前后后怎么都不对。只以为是不是这般。就可以有所保留。是不是那样。就会失去更多。于是左右摇摆。犹豫不决。真正能下狠心不顾及的抵抗时却又似乎都不是时机。可是回头想想看看。总觉得自己进了他的局里。有个什么样的反应。却总是殊途同归。好能有多好。坏能有多坏。
　　女孩抬头问他。“跟到我家来的时候就不怕我告诉父母？”
　　欧阳赫被她猛不丁的一句话问的有些愣。想了想而后回答。“怕。不过总要赌一赌。”
　　甄贞又闷声不说话。欧阳赫接着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呢？”怎么说他在甄家那三天。表面再装的春风得意。心里也不可能不忐忑。看着女孩跟爸妈说话的某个表情眼神。都要担忧是不是下一秒甄家父母就会操榔头杀过来。
　　他的冒险作为。像是悬崖摘花。连押注的赌资在哪都不知道。就敢跟人赔上老本老命的吆喝。也真的是生活过于平静了。平静了就找得惊心动魄来自己玩耍。也只有这样结局不定的游戏。才更让人激动。
　　甄贞避过头。没法去看男人。心里一阵阵情绪涌起。泪水先行流下。感觉自己赤/裸在他面前。又是一阵阵的耻辱怨恨。却只是平心静气的说一句。
　　“因为你露出獠牙咬着我脖子了。我还没觉得你是狼。”
　　所以等狼真的毫不留情的在喉咙上咬出两个血洞。除了惊惧害怕。免不了逃不掉的。是心凉。
　　欧阳赫被这个答案震住了。他只以为在他一脚踹下去。甄贞跪在他面前。彼此此前情分。苦心经营或者逢场作戏。都不过一阵风一样散了。听她骂他混蛋。说他卑鄙无耻下流。就以为她心里早就当他做不入流的小人。与她深夜追击。相会警局。听她桩桩件件。说得清楚分明。以为她早已当他做不共戴天的仇人。待得留在苏免良处。猜她暗地里会玩手段而被证实。以为她早已决定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忽然的听这么一句话。竟是大脑迟钝。不知该说什么来应对。
　　“你总就这么迟钝。认不出危险所在？”
　　“我只是对你。抱有无缘由的幻想。”
　　欧阳赫摆摆手。向床的方向走。
　　“行了。别说这些煽情的话。再说下去我该下不了手了。”
　　枉自真诚换得假意虚情。又或者听到血淋淋真相。更不愿意睁眼面对。甄贞听到这么一句话。觉得自己更加轻飘飘的没了分量。身上束缚仿若不存在。整个人身体如同浮在半空。
　　恶心变态超乎想象的遭遇总是怕的。而心里更难平的。是那人的轻视。她习惯了那些被他捧着宠着的日子。瞬间翻脸仍旧不相信事实真相。可他一次次把她摔在地上。告诉她她就是个一文不值任人玩弄的玩具。心里多出来的。竟然是自暴自弃。
　　不被爱。不被理解。不被需要。不被关注。
　　那么还算个什么呢。怕是一条狗都不如吧。

　　主人

　　甄贞清醒的时候。想起很多的夜晚。卫生间束缚的夜晚。火车上逃跑的夜晚。住在家里辗转反侧把头发抓的混乱弓身趴在床上不能平静的夜晚。被扔在苏免良车后座无人理睬的夜晚。柜子里的夜晚。还有现在赤/裸固定在操作台上的夜晚。
　　从她开始踩动这一切的机关开始。所有的时刻充满了动荡。奔逃。恐惧。焦虑。莫名而生的烦躁。不可压制的愤恨。透彻冰凉的哀伤。一如此刻。被针管上少量麻醉剂制造的幻觉渐渐褪去。身体上穿孔的疼痛蔓延而来。如是疼痛有如煎熬。是不能控制不能解脱的身体软弱。在这样夜里。
　　不能依靠衣物获得温暖。
　　不能依靠言语获得安慰。
　　不能依靠睡眠逃避疼痛。
　　不能依靠喧嚣忘记孤独。
　　孤独的时刻。
　　没有藤蔓稻草可以攀折以图救援。没有声音和场景确定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感受不到外界。也发不出任何信息。身体像是浮在半空。心却不能控制的沉底。
　　像是被孤自放置于一个冰欺雪压的世界。心被冻得疼。疼则十指连心。十个手指因为不住抓挠。却只是在金属上留下寂寥回响。
　　躺在床上的男人同样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所历过往如镜头快放。一幕一幕敲在心上。绍兴的十日旅行还犹在眼前。水乡清明荡漾船歌。敌不过内心纠缠不放的压迫。心脏是一放一缩的噗通噗通。呼吸都觉得困顿疲劳。事情做到一半忘记原来初衷。主动的按下阀门却发现自己也是传送带上被胁迫的一员。走。不愿走下去。停。又不能停下来。
　　他想。人能在哪个时刻。才能不再活的心累。放眼十数年前。是与最好的朋友兄弟拉拢来一块做景成。等到公司越来越风生水起。疏远的却是彼此的情意。曾经困境里同甘共苦。而后荣华里拔刀相向。争斗里排斥了谁孤立了谁利用了谁。表面上相遇抬头问好。背地里为自己做的事件件心惊。
　　心惊到最后。权利争斗剑拔弩张。毫无防备捅自己一刀的竟然自己最放在心上的人。而后不复意气风发。不复锋芒毕露。心机算计都不愿再用。日日充得懒散。得过且过。巅峰之战败下阵来。手里捏着接近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日日悠闲。莫名得了便宜的胜利者也做得高姿态处处安抚。他算是过上了清闲日子。上班可。不上亦可。公修可。毫无理由的给自己放假也可。
　　未必是收了野心。无非是伤了心。所谓名利繁华。都不过有闲人的锦上添花。等得雪中送来的炭无端的烫伤了自己。就只想找个洞穴自己疗伤。往昔纠缠不去回忆。时日久了能够忘记。再相见了面目冰冷坦然。所谓时间。做的就是这些好事吧。而今想起旧人。也就只是一声叹息。当年曾经为了一段旧事怎样的轻狂。如今都只是庸俗的两两相忘。
　　那么见了甄贞的时候呢？像是魔障了一样。看她简单真纯。喜欢里就多了自己去摧毁的欲望。人总是矛盾的动物。自己历经了繁芜曲折。再见后来人玲珑剔透。就看不得她在如此尘世活得一无所知平静快乐。带她在身边来往于各个场合。跟人介绍了回头看她。见她眼里流动神采。同她讲故事说从前。总是听她这样惊讶这样赞叹。说什么信什么。更加的想要编故事给她听。却也只是看见她或惊讶或羡慕的眼神。自己被这样的单纯。感染的没来由的心情好。可是回过头去在她背后。就不明白她怎么就脱离这些纷扰。看着她所处的一片澄明天空。开始是想和她一起呼吸新鲜空气。时间越久心思越阴。只想把她拉下来一起看看这个世界的背面。
　　有多少残酷。有多少肮脏。有多少不能言说的欲望。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恶心。有多少路途。完全被迫。不能自主控制。想要看她那些无助表情。而后满足自己内心驰骋的凌驾快感。将她玩弄于掌心了然后笑的爽朗开怀。哈哈哈哈。
　　而今却笑不出来。越见她抵抗越有凌虐欲望。可看她哀恸眼神。就只是不痛不痒的玩弄而已。及至她说。“你露出獠牙咬着我脖子了。我还没觉得你是狼。”以前再觉得她可爱单纯傻。也不至于傻到让人如此心惊心冷心疼的地步。只是骑虎难下。齿轮运转到一半。谁也没有力气使之回到最初或者突然停下。
　　欧阳赫睡不着。睡不着了就起来。走过来看甄贞也是睁着眼睛。走过去抽风一样和她说话。
　　“如果我现在放了你。你会怎么样？”
　　甄贞一惊。虽然他说的只是如果。可是也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从最开始步步紧随。幽灵一样一刻也躲避不了控制。想逃想走的念头没有断过。却从来困于其中没有任何施展余地。想了想还是傻傻的问。
　　“那你能保证再也不来纠缠我？”
　　“嗯。假如可以。”
　　甄贞表情却因此如同陷入憧憬。一个人呆呆的说。
　　“那我就忘了这些所有事情。平静生活。而后毕业了离开这个城市。”
　　离开这个城市。欧阳赫听着心下慢了一拍。他也只是探测。这个时候摸不清要往哪个方向走。盘算了多少手段。一想起女孩在这样境地之下仍旧曾经留有余地。一想起她在他原形毕露之后还是从前一样的白痴。似乎仅一句话。打得断他所有计划。
　　欧阳赫双手握拳。向着内里用力收紧。在操作台上摁了一个按钮。铁架慢慢立起。甄贞呈大字状立在他面前。脚下悬空。全身被固定在铁架上。惊慌中女孩说了一句。
　　“你要干什么？”
　　他又点了烟来抽。久久的不说话。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干什么。联想以前用这个操作台的时候都干过些什么？能有多少种玩法？现在都提不起兴趣。想着不如到此为止。也算是黄粱一梦。有个人陪着惊心动魄一场。重新回到正常的轨道。像每一个清晨出来买早餐的普通男人一样。重新过他波澜不惊一点动静没有的无聊生活。可是只要一回头看了。就觉得自己舍不得。可是舍不得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走过来停在她面前。说了句。
　　“叫主人。”
　　“不叫。”
　　“叫主人。”
　　“我不。”
　　欧阳赫动动脑子。四下看看。隔了好一会儿。回柜子里拿了透明塑料皮。胶带纸。注水管。架起水压器。手上提得满满。又问了一句。
　　“你真的不叫？”
　　“你想做什么？”看着男人手里那些物件。女孩说话语调和看人眼神都不觉多出惊恐。
　　“你再说几句好听的。说不定我会放了你。”
　　“你做梦。”
　　“那你想不想做个梦？”
　　说着将塑料皮围着她头绕了一圈。而后在脖子上拘谨束口。撕开脖子部分的塑料膜。把胶贴在她脖子上。
　　“叫主人。”一边说一边在她脖子上缠胶带。一圈一圈缠的越来越紧。
　　她感觉皮肤上的不适感愈加严重。却还是抵制着内心的惊恐。强装镇定的抿嘴不开口。
　　男人将注水管接好。停在她面前。又用手去触摸她刚装好的几个环。而后摸着她腰部的皮肤。一点不着急的样子。“真的不叫么？”说着手下按着水压器的按钮。
　　连接好的水就这样注入刚刚制造做好的圆筒。塑料膜和胶带纸制造出的模型。像是一个DIY的饮水机。不同的是这个饮水机下面连接的是一个人的身体。而水箱里包裹着的是女孩的头部。长发被拘着放在一起。随着水流的注入慢慢漂浮起来。水位变高。很快淹没她的口鼻。鼻梁。眼皮。而后她睁着的眼睛被迫闭上。没过眉毛。额头。最终漫过头顶。她头拼命的摇晃。却不能摆脱。塑料贴膜因为她大幅度的晃动有些起胶。水从脖颈上透下来。流过她刚刚穿孔的暴露伤口。而头上的注水管仍旧源源不断的将水注入。不论她怎么摇晃挣扎。水位都始终在她头顶之上。
　　男人站着。看着她从拼命挣扎。到被迫停下来大口喝水。头发因为晃动和浮在水面显得诡异。他看到她喝水的样子越来越勉强。又说了句。“叫主人。”
　　里面的女孩不知能不能听到他的话。五官都在水中。张开嘴大口喝水。鼻子耳朵也被水灌入。眼睛狠命闭着。却又因为窒息被迫睁开。痛苦和绝望伴着难看和挣扎。布满她整张在水下有些扭曲的脸。
　　男人一会看表。一会看她。心跟着砰砰的动。终于看见她嘴型大幅的动。因为没在水里而模糊不清的声音。传到他耳里。仍旧是一个个心知肚明的字。
　　主人。主人。主人。
　　他按了反向键。注入的水倒回至机器中。水位迅速的降低。刚才淹没的一片很快已经只剩浅浅一片。刚好停在她下嘴唇。男人走过去说。
　　“三分半。通过训练可以达到七分多。你要不要每叫我一声主人都这么折腾一次?”
　　甄贞刚刚离水的呼吸很不稳定。胸腔因为呛水不停的咳嗽。还未恢复过来就听见男人说。“叫主人。”
　　她在这一声问话里眼泪涌出。畏惧着男人会不会再一次按动开关。再一次水中窒息。可是对于男人的要求仍旧置若罔闻。即使会在水下因为濒临困境叫出来。即使离开暂时危险依然心有畏惧。即使真的不想再体验那样的压迫和痛苦。她仍旧是一脸沉默。不示屈服。
　　有时她甚至会想。如果强迫她的是别人。如果她陷进去的是一场简单的阴谋。如果控制她的是无关的从不认识的别人。那么她一定不会做这些徒劳的抵抗。即便同样的想要摆脱。也一定会选择更加柔软和有效率的方式。避免不必要的损耗。避免不必要的受伤。可是不知为什么在他面前。在这个她曾经信任过的人面前。
　　所有的倔强都变成明知失败的刻意抵抗。
　　男人突然一耳光打上来。不是很疼。却因为隔着塑料皮。局面异常怪异。
　　欧阳赫踱步到床边拿手机。半夜里拨通电话。接通了以后问。“格非么？”而后说。“叫你做的那个事儿先停一下。也许用不着了。”接着又拨电话。响了很多声都无人应答。他却锲而不舍。终于电话接通。听完了对方被半夜打扰的抱怨不快。又穷极无聊的客套寒暄。终于扯到了正题。
　　“这方面你不是很熟么？帮我找一个有势力有背景的S/M俱乐部。”
　　“怎么了？”
　　“手上有个人。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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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饿了么？”挂了电话欧阳赫转过来问。
　　“我想想。一天多没吃饭了吧？”说着走到她旁边。
　　“反正我也睡不着。要不给你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走过去撕了她脖子上的胶带。把东西往垃圾桶里一扔。奔厨房叮叮咣咣。过了好久出来。手里端了碗皮蛋瘦肉粥。一边走一边对着碗里吹。又拿勺子尝一口。到她面前站定。
　　“有点烫。”说着舀一勺凑她嘴边。停半空。见甄贞闭着眼把头歪一边。于是勺子跟着她转头的方向动。随着她的移动画个圆弧。在她唇边碰碰。不见她有张开的意思。
　　“张嘴。凉了。”
　　说着在一旁桌子上放了碗。另一手捏着她嘴张开。一勺喂进去。再舀一勺的时候左手捏着她下巴。看见先前那口还留在嘴里不肯下咽。男人把勺子一扔。溅在桌上少许米粒。
　　“跟我折腾是吧。”欧阳赫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转身取了胶皮管。鼻钩。注射器。医用胶布。
　　甄贞看他动作。慌忙问了句。
　　“你干嘛？”
　　男人提拉着东西走过来说。“想知道？” 说着在桌子上把东西一件件摆好。“鼻钩。”说着拿起一头。“这头固定在你颈后。这头勾在鼻子上。”伸手亮亮两个金黄色的弯钩。“这样你脑袋就没法动了。”男人拿起胶皮管。“省的我插胃管的时候脑袋乱晃弄出点毛病来。” 他把没针头的注射器插进胃管里推空气。
　　“然后这么喂你喝粥。怎么样？
　　“就是粥还有点烫。可能对胃黏膜不好。”
　　甄贞听的毛骨悚然。倒抽凉气。男人看了笑了。
　　“要不就乖乖的。我喂你喝粥。这大半夜的。难得我有这么好的心情。你说不是？”
　　女孩看着那一堆东西不敢再执拗。对着他点点头。他把有些烫的粥放在嘴边先吹吹。一勺粥送过来。她就张开嘴。小半碗粥。喂了有半个小时。完了他放下碗。
　　“以后能像现在这样乖乖听我的么？”
　　她喝完粥。舔舔唇边的米粒。黯然的低下头。不肯说话。男人见状摇摇头向床边走。说了句。
　　“我失去耐性了。”
　　方才用来恐吓人的一堆医疗用具还放在桌上。随着电灯开光一灭什么都看不见。她舔舔嘴。觉得刚才粥的味道其实不错。
　　清晨7点多欧阳赫起来上班。忙到中午约人出来。就是昨晚打电话吵醒的人。地点定在公司大楼门口。蓝色的玻璃幕外墙在阳光下反射一片片耀目光斑。他看着那人从对面走来。心想这不知又耽误人家多少生意。
　　欧阳赫认识颜明的时候觉得他是个诡异的存在。认识的久了却越来越觉得合情合理。并不是颜明给他什么改变观点的理由。只是看久了这个人。觉得他就该是这个样子。刚开始是寻访仙人一样探寻他的存在。口口相传多方辗转才能在离北京挺远的郊县找到他。住的地方除了黄土就是枯树。很扎眼的就能看见唯一的一进房子。远远的见要找的人蹲在房顶上不知晒什么。等走近了。把人叫下来。闻见他一身的药材味道。手上还沾着几味正在晒的药。而后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那人却只是“啊。这个啊。你看。”声音来自后鼻腔。摆摆沾着药材的手。脸上似笑非笑。半天表达不清楚个意思。再磨蹭了惹得欧阳赫觉得他是智障。差点直接急脾气走人。还是格非在旁边好生劝着。说是费了很多周折才找到这儿来。希望高人能去给伯父看病。世外的丹士好像就只对他的药材感兴趣。推脱来去就只说“比较忙。不愿意出门”之类之类。欧阳赫本来听什么中医世家几代单传隐居世外当世高人就觉得头晕。只是为了父亲拖延的病才有胜于无的求医问药。好不容易把人找着了听人这么摆在明面儿的推三阻四。
　　可男人一急过后反而有了耐性。心情好了跟那人软磨硬套。一三五来不成就换二四六。二四六不成就改星期天。来五六次能找着一回就不错。个把月下去了。颜明还是那么笑。不过再笑的时候却是坐着欧阳赫的车去了北京。给老爷子开药看病。后期恢复按摩。一直到好利索了。跟欧阳赫也成了朋友才透露一句。“看病人是我看。开药其实还是我爸。”男人心想病都好了。连医生都没见着。这世外高人的名声。真就不是盖的。想想也就明白。颜明那时大约刚满30。传说中年轻有为的中医大夫。原来都是父亲暗地给他的厚爱。
　　不认识的时候日日见面不相识。成了朋友就无怪在其他场合撞上。欧阳赫在S M俱乐部遇上颜明。真就惊叹了一下。惊叹多了变成叹为观止。先是以为他是俱乐部的业余调教师。乘着医师的便利。做些重口味需要医学专业保证的调教。男人觉得好玩。就常来观摩。虽然不济颜明跟苏免良一样。面对的对象常是男人。他也能鉴于其中专业技术严谨精到。忽略观赏上的不够香艳虚心学习。
　　学习的多了觉得不对。颜明一则消费不付钱。二则工作不挣钱。抑郁的不明白。许久了一拍脑袋。才觉得颜明大概就是俱乐部的负责人。这一猜出来不免端酒相问。得到确定的答复。还半冷半笑的附送一条消息。说欧阳你那时天天去找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俱乐部。欧阳赫脑子一蒙。想什么世外高人啊。原来大隐隐于市。
　　欧阳赫跟着颜明学了不少。很多的医用设备也往家搬。虽然不常能用上。看着也心生得意。他也学过穿刺。不知道在哪几个颇有牺牲精神的男人身上练过手。技术上掌握得熟练。心里就痒痒。可是痒痒了多少年。也没什么机会付诸实践。所以颜明接到电话让他到家里做个全套的穿刺还有些惊讶。心想一你怎么不自己来。二是犹豫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让你这么狠的下心。
　　带好设备跟着他到家。试探好几次要他自己来。都被男人推脱的干净。完工还没有一天。大半夜接到欧阳赫电话。说让他帮忙找俱乐部。手上这个人不想要了。颜明就有些回忆工作那天女孩的样子。除了从柜子里拖出来固定在操作台上。想来想去没什么不乖。怎么就同意这么终身性的穿刺。又突然把欧阳惹毛成这样。第二天抽了时间尽快赶来。见了欧阳赫还觉得他一副气鼓鼓的样。看多了又觉得也许是自己错觉。那男人好像还是一张平常脸。
　　颜明带了欧阳赫直接就往俱乐部走。心想要真是一时的火头。发泄下也许能好。不然所谓有背景有势力。自己的俱乐部谈不上。
　　把人当拐卖一样处理得干净不留纰漏。他除了知道一个人以外还没人有这样的水平。可是这个人。他自己也搞不定。

　　抛弃

　　颜明把欧阳赫拖到俱乐部。安置好了就一个人跑去吧台调酒。
　　他对什么什么师的工作格外热爱。医师。穿刺师。纹身师。调教师。按摩师。药剂师。调酒师。越多的名头安在自己身上。越觉得时光无限。精力无度。而立之年一过。更是趁着仅剩的年轻。一有类似机会就尽心尽力的给自己添加不同颜色。
　　他坐在吧台往雪克杯里加冰块。动作疏懒中透着沉稳优雅。颜明穿深蓝色衬衫。浅灰色夹克。看起来和白衬衫红夹克的服务生只是工作性质区别。店里牛郎腰肢扭转路过吧台。都趁机和老板调情KISS占便宜。最后端杯免费的酒走人。
　　颜明一来调酒。前台就人来人往前仆后继。还常有不明女子过来钓凯子。指尖俏着眼圈吐着。摇椅上坐半天。屁股扭动转来转去。招数百出。使劲浑身解数。小短衫下腰间春光无限。看得背后的人都啧啧艳羡了。调酒师还是礼尚往来。问多少关于调酒的知识照答不误。一听到调情的话语就当没听见。
　　他那张脸线条周正。严谨时像冰块一样没温度。笑起来却如冬日暖阳。酒吧里人头攒动。却挡不住眼明心亮的人发现风景。隔多远都让人一望惊讶。回首生姿。真的就给俱乐部拉了不少回头客。
　　回头客来的多了。多番勾引挑逗调酒师都不动心。心下狐疑了打听。才知道玩票儿的调酒师是俱乐部老板。而且是同性恋。才都恍然大悟。原来是没站对CP分不清攻受。当下转移立场。离远了看小帅哥既淡定又腹黑。常就私下里探讨他是否名草有主。或者隔日花落谁家。
　　颜明打发了意不在酒的各路顾客。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找欧阳赫。见了问他尽兴否。男人也不给面子迅速回了一个。“否。”颜明于是坐下说。“那来谈拐卖人口的事吧。”
　　欧阳赫说这不是拐卖人口。颜明半口酒含在嘴里。有些含糊的说了句。“想让人就这么跟你撇清关系。还就此再不出现在你眼前。不是拐卖是什么。”男人懒的跟他争。抽着烟靠着沙发仰着头。一副大爷做派。只说。“你帮是不帮吧？”颜明见他又赖上了。知道这男人虽然看上去强买强卖。实际还是讲理的。就说。“我这小庙。真做不了这么大的超度。”
　　欧阳赫直起腰来。看了一眼颜明。“你别跟我说你俱乐部这么干净。”颜明闷声笑笑。“你别把做S/M俱乐部的都想的多有黑道背景好不好。这是中国。北京。首都。不是日本北海道名古屋。明白？”
　　欧阳赫听了不说话。看上去是陷入了沉思。颜明想什么深仇大恨啊。也跟着回忆。想着想着觉得。是不是那女孩是欧阳想要整治的人。自己整治的不够痛快就想更黑的招儿。可是他自己不奉公不守法。不能再拉上一个。所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像风间忍那么纵横风光过的金牌调教师也一样落得寥落下场。
　　看着欧阳赫不说话。他来了兴致。忍住笑低头看他表情。凑过去问他。“她怎么惹了你了？”男人恍过神来见颜明脸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赶忙说了句。“离我远点。你一靠近我就慎得慌。”颜明扑哧一笑。说道。“我喜欢男的也看不上你这样的。爆粗口。穿拖鞋。买豆浆。要喜欢也得喜欢风间忍。”说完了也跟欧阳赫刚才那样。仰头陷在沙发里。神情无限憧憬。欧阳赫问。“风间忍是什么人？”颜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说了一句。“日本第一流的金牌调教师。不过已经过去了。他现在是我的病人。”
　　男人二郎腿一翘。歪着嘴说了句。“病人？你这医生口味还真是独特。”颜明继续很有兴趣的问。“真就这么狠心？我听说你在她身上可下了不少功夫。”欧阳赫扭头问。“谁说的？”
　　“格非。你家那位前少奶奶。”
　　“呵。”欧阳赫不屑的笑了下。“她还没那个资格。”看全了欧阳跟格非整幕的旧事前尘。颜明评论说。“要我说都是你惯的。”男人显然不爱听。岔了话题问。“你到底有没有办法。”颜明一阵诧异。“你来真的？”
　　欧阳赫顿了顿。点点头。
　　他这次把格非找回来。只是因为想做件很简单的事。无奈见了旧人总归想起些不该想的事。时间挺久了觉得自己心里应该过得去了。只是联想到眼前。就觉得曾经费过那么大的心力。终究竹篮打水空花泡影。不用心的时候做什么都没有感觉。都像是浮光掠影。临水照花。墟里孤烟。雪泥鸿爪。一场逢场作戏。过后不留痕迹。等到用了心了。却是伤情了。伤情了伤心。伤到最后难免会伤了身。
　　跟甄贞的一场。他只以为是他自己在玩。从开始到现在。掌控局势。把握发展。除了些突生的不疼不痒的枝节。不阻碍他通向既定结果的完整规划。可是看见了格非才想起当年的自己。觉得自己和之前并没有多少分别。狠的下心下得去手从来都不证明问题。他一样是在自以为的游戏里越来越多的沉溺。
　　或者说他从开头就不当做是游戏的。用了心的追一个人。铁了心的玩一个人。想要她属于自己的那份强烈渴求。怎么都逃避不了的是心里的孤单。面对了自己的孤单软弱才觉得不快。一定要扔掉再也不看见的去证明自己坚硬刚强。
　　他经历此前一役。觉得不能重蹈覆辙。要找一个看得清的辨得明的。没有伪装的。不存欺骗的。从开始的时候一无所知。最后让自己全部教会。要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他才觉得安稳放心。
　　人生于世越活越久越觉得自己壁垒厚重。谁不曾想能放开一切。没有羁绊。没有顾虑。没有疑心。伴做狠毒的在谁面前做主人。一招一式下手毫不犹豫。可是谁不期盼严酷后的温情。哀叫过了。痛哭过了。那么过来摸一摸抱一抱。安稳的放在身边。给你的也一样是给我。
　　可是看久了她不识抬举。就觉得自己在虚耗着付出。既然打碎重建是自己错误的决定。既然她有那么多的埋怨委屈。故意抵触。那么不愿意配合。那就算了吧。他不是不相信暴力。严整的暴力之下。还没有多少人能不屈服。以此调教而成的奴隶也不在少数。只是他更多随意心性。走到哪儿算哪儿。不愿把事情搞的程式教条。觉得没意思。
　　可是这么悠哉游哉的悠闲散漫。挡不住突然的心生厌倦。觉得自己在走重复的路。做重复的事。感受重复的感受。最终体味重复的心碎悲凉。冷冷静静觉得自己还没有太过陷下去。就想着如此尽早脱身撒手不管。放又不愿意放。既然自己懒得下功夫重塑了。那就扔给别人摧毁好了。
　　至于拐卖不拐卖人口。他管不了那么多。反正一直以来做的。就不是好人好事。
　　欧阳赫想半天回过神。却见颜明也一样的跑神儿了。拉拉他问他。到底有没有办法。
　　颜明也怔怔头。仿佛刚才一番神游也实在费了不少心思。就说了句。
　　“你要真这么想的话。恐怕还得借助我那位病人？”
　　“病人？”
　　“对。通过他可以把人送到日本。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用再想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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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赫开车回家的时候还想着颜明那句话。
　　“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用再想见着。”
　　都符合自己的要求。很好。觉得很好就吹口哨以示轻松。可是还是莫名觉得今天的车都快了很多。到家了开门。坐下喝两口茶。甄贞寂静无声的被放在墙前面。坐在沙发上正好被挡着看不见。心里想着有这么个人和没有还真就没什么两样儿。
　　觉得这屋子冷清上许多。十分想有个小猫小狗的热闹热闹。蹦跶蹦跶。
　　其实这房间一直就很冷。即使房间不冷。人心空着也觉得冷。可他并没有因为心里有人变得畅快过。事事不顺心顺意的。久了就觉得自己是没事找麻烦玩儿。
　　欧阳赫并不怎么早回家。有事没事忙或者不忙都把自己滞留到晚11点以后。回来了做些程式化事情。换衣服。洗澡。开电脑。喝酒。睡觉。生长茁壮的社交圈子足够让他没什么正事也能时刻转的像陀螺。
　　可他今天回来的尽早。早了却发现无事可干。虽然家里还有个人儿。就是提不起性质来去跟她玩儿。再调戏一下。让她眼珠子多翻几下。抽几下。让她身子虾米一样抖几下。猥亵一下。看她泪落如珠梨花带雨。或者□一下。临走了捞个够本儿。都没有心情。只是看着床单整齐。想着有个人来给他暖床多好。
　　跟颜明谈的时候说风间忍那边还得问一下。大概过一段时间才能有答复。欧阳赫说我不管了。实在不想再看见她了。就给扔俱乐部你受累先照看着吧。所以马不停蹄的赶回家。喝两口茶。就准备马不停蹄的再把人送过去。
　　也许是生怕自己耽搁久了就后悔。后悔不要紧啊。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怕一招犹豫贻害无穷。他自己把不准把人留下会是个什么后果。就好像持械的真凶发现自己手抖了。可能比面前生死攸关的人跑的还快。
　　他可不想再变回之前的样子。跟甄贞来往的时候老在自己不心顺的时候倒抽冷气。把冷气储蓄的都够自己多少个夏天用了。现在再绕个圈回来。继续做无害大叔。不好。
　　他之前荷枪实弹。意志满满。逗个张狂有余心知不足的小丫头只是伸出小拇指就能搞定的事。得意了许久回头看。自己也算是凶残蛮横坏事做尽了。忽然遇上弱质凡人忽悠经年老妖的桥段。来一句。我觉得你本性并不坏。于是千年道行毁于一朝疏忽。一个晃神儿之下就中了圈套后悔莫及。想着昨夜甄贞那几句让他心旌动摇的话。大概也是想要这个效果吧。真是个教化人心的好童话。他偏就不让她得意。
　　男人拿了红色的S/M专用胶带。突然的好心情想把人打扮的鲜明一点。解开了金属铐。不意外遇到挣扎。没费多少劲就把人用胶带缠起来。手缠在背后。又在乳下绕了几圈。把手肘贴在脊背上。膝盖缠几周。脚踝缠几周。完工了放在地上。看她像个美人鱼一样全身摇动。刚出水不能呼吸般挣扎的急切。心里想着要好生珍惜啊。这光景可看不了多久了。
　　他拿了自己的老式相机。对着地下的女孩全方位多角度的拍了很多照片。甄贞左右闪动躲着闪光灯。倒也让照片更加生动真实。欧阳赫拍的尽了兴。放下相机问她。
　　“你怎么老不说话？”
　　“跟你有什么话好说。”
　　“嗯”他点点头。“很好。”
　　而后又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了。脚尖点着她头问。
　　“那要是我就此把你扔了呢？”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不要你了。”
　　甄贞一时还反应不过他话里的意思。她承认自己对上欧阳赫就脑子迟钝。对于男人打哑谜一样留一半儿的话从来不能理解透彻。可是也不代表着这样了。她就要哭着喊着求他。或者本着勤奋好学的精神寻根问底。所以只是嘴硬的回了一句。
　　“求之不得。”
　　欧阳赫听了叹口气进工作室洗底片。他用旧式照相机。虽然跟朋友一起出行并不排斥数码。去旅游了也不会带老的相机盒子。可心情好了总是会抚摸旧物。回忆亲自洗照片带来的珍重和细腻感觉。男人把胶片从暗盒里取出来。一张张剪开放进显影液里。等着人物显色。
　　他本来想着。如果甄贞有句软话的话就考虑再斟酌下自己决定。可是被她一句“求之不得”堵的进退无路。只好把自己关工作室里看底片。
　　他坐在休息椅上镇定了一会。总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不太适合去拿底片。一旦手抖了也许洗出来就毁了。他现在对自己就是这么个心态。不够确定。就谈不上重塑他人。就像小时候玩儿玩具。拼个什么图形或者做个什么形状。费劲心思不能成功就往地上摔之了事。
　　欧阳赫拿了镊子。盯着显影液里的底片看了半天。看着里面底片的反色出现人物轮廓。皮肤的地方是黑蓝色。胶带的地方是绿色。也难为他在那么小的一张底片上看的这么仔细。对人没什么仁慈。倒是对胶片严谨了。镊子伸长了半天也不去动。
　　这就是最后的照片了吧。
　　这么想着。小心取出来放在定影液里。而后过清水。晾干。进暗房操作。认真投入。忘记了所有繁杂事务。等到忙活儿完了出来看看也两个多小时了。却觉得时间过的好快。
　　好像时间一直都过的这么快。闭上眼还是刚见她的时候。青春年少。摇曳招摇。一会儿就要山南水北永不相见。想要再见也许就要漂洋过海一家一家□店寻找了。他本身对日本那个国家没什么好印象。想着自己大概没什么机会去。就算是去了。也没心情那么无聊的找。他看过《艺妓回忆录》。看过小千代子一望而见万户门庭顿时知道找自己姐姐是个有心无力的活儿。一旦过手风间忍。之后她的去向就没人知道了吧。甚至当时经手的人也不会有太多了解。
　　想着她就要这么消失于茫茫人海了。就惦记自己日后会不会为这件事后悔。常常听说些一悔悔终身的故事。他觉得能为个什么人什么事记挂一生。无论荣耀还是罪恶都是难得的。
　　如果说格非是自己心上一根刺。甄贞莫非能成为一道疤？呵呵。有一道疤也好。想着拿了照片出来。对着女孩亮亮。问了句。
　　“好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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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欧阳赫。颜明还在沙发上回忆。他不过30出头。还没有感慨人世沧桑的阅历或是顾念伤春悲秋的资格。只是想起风间忍还是让他唏嘘不已。颜明认识风间忍的有些年头了。
　　他在日本呆过两年。留学进修。家传的中医底子跟正统的西医教育使得他在医学上前景无限。不过意不在此的某人似乎做了更多不着边的事情。在S/M盛行的国度。颜明开始只是产业里的看客。一个取向都不明的爱好者。跟很多人一样。把这个当做新奇好玩。后来因为职业便利。会给一些主人或者爱好者的过度纵情做些事后补救。没想到在业内竟以此做出了名。
　　回国后的环境没有人需要他继续做贡献。于是自己开起了俱乐部。学做调教师。一般的项目不做。只做需要在手术台上完成的操作。靠冰冷器械打开一个人。没有言语及感情交流。纯粹当做物品。心情好了也当艺术品去成就。仅依靠单向动作。操作。控制。冰冷。沉默。戴口罩。手套。有时穿工作服。职业习惯使他保持清醒理智。手术台上一样的量化和客观。
　　唯独能让他失常的。大概只有风间忍。在日本的时候。风间忍是他的老主顾。如果他记性不错的话。多年前他还为一个叫零的奴隶做过颈间项圈的后期护理。那时的风间忍年轻勃发。英气逼人。执鞭而立。天生的高傲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膜拜。
　　他曾经有幸观摩过这位日本第一流金牌调教师的调教。整个空间中都是风间忍不能压抑的气场。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不容质疑的控制和自信。每一个动作指令。都简单直接。却又沉稳坚定。不容质疑。他的声音透彻而带着磁性。带有非同寻常的蛊惑力。直接捕捉人心最敏感脆弱的部分。直入人心。带着催眠的效应。让人不能控制的信服。
　　“奴隶是卑微的，他一无所有，不被人需要，没有人爱。你是否有过站在人群中、依然很孤单的感觉？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却没有人在意你，没有人停下来关心你？那些身份、地位包装出来的你，并不是真正的你。真实的你，只是一个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的可怜虫而已。”
　　颜明作为一个偶然而来的外客。作为来为奴隶做身体恢复的医生。偶然的停留在监控室。听着那些透过大屏幕传来的话。仍然具有亲临现场的震撼。那一个空旷房间里唯一的声音。夹杂着高昂。轻蔑。辗转而又昂扬。每一句话都找着人心最薄弱的部分侵入。在人内心激荡。发出巨大而颠覆般冲荡的回响。
　　“如此荒谬的生活必须改变。抛弃掉那些世俗的、外在的东西，向一个你所信赖的人全身心地奉献自己，让他完全地占有你，为他而活，让他快乐，你也会得到快乐，那是被人需要的快乐，真实的快乐。你不再是独自一个……”
　　颜明在那个时候觉得脑袋空灵。内心却微笑。他因此记得这个人。在他做完他该有的工作和风间忍告别时。对面握手的男人。传来一阵松针的清香。清醒自觉。却又让人不忍沉溺。从此他脑海里顽固的留有这么一个人的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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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明尚且停留在他一个人的幻想中。却被提醒说欧阳赫来了。他尚且不能容忍自己充满憧憬向往的回忆让人打断。就看见欧阳赫裹挟着一个浑身缠满红色胶带的女孩出现在他面前。站定了把人往地上一放。坐在他旁边又开始抽烟。
　　颜明想这果然就是天上人间的区别。总是要被人提醒。现实生活的世界。没有那么美好。没有那么理想化的抽离一切。他停留在那些印象里有些缓不过神儿来。不过还是提提神问欧阳赫。
　　“这么着急？”
　　男人看看地上的女孩说。“对啊。扔东西当然是越快越好。”
　　颜明无奈。“好吧。正好我今天应该去他那里了。你带着她一块儿来吧。收不收我就不确定了。你做好准备。”
　　说着两人各自起身。让俱乐部的人把女孩带上车。三个人一起去了地狱画廊。

　　地狱

　　欧阳赫坐在严明车上的时候。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问道。“那什么画廊怎么叫啊？”本来就不够正统的名字。因为欧阳赫这么拔着调子一提问。更显得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不郑重。或者哗众取宠的刻意。可是颜明也没有办法去回答。他猜想风间忍给画廊起名字的时候。也是发现穷极思虑。找不出什么光明大方的词汇来用了吧。
　　再见到风间忍的时候大概是四年过后了。匆匆一面。念念不忘。满怀欣喜充满期待的等待来人。只是再度相会给他的冲击。却远甚于那次偶然观赏的调教。不是翩翩风度不是凌气逼人。而是被人用轮椅推到面前。昔日的气质和风华不见。脸色是长久不见光的苍白。即使看出来经过了用心的调养。气血上还是看得出长期的营养失调。
　　风间忍仍然衣着优雅。眉目间让人不自觉联想到他昔日的神采。颜明却为他的现状暗自心惊。甚至不由得生出悲哀凄凉。正要好好镇定下自己。免得一会儿失态。却在风间忍被推近的时候。稍一留意。发觉他的一只眼装的是假的眼球。仿真度很好。但是仍旧能够看出来。换掉的那只眼。因为手术时间拖延的太久。半边脸已经有能够看出来的萎缩。因为没有及时拿掉受损的眼球。使得另一只眼受到很严重的影响。视力很微弱。
　　局面不容他发呆。先接待了客人。风间忍并没有跟他说话。而是推着他的人说。找他是希望看看病人的腿能不能通过中医理疗恢复。颜明才明白。原来他这次是慕名而来。以前的那些粗浅交往。他是不记得了。想来这样也好。谁都不用尴尬。
　　于是他说。既然这样的话。先检查一下腿吧。
　　看了风间忍的情况。颜明才明白他为什么要找中医。他也不确定风间忍的情况能不能恢复。腿伤能看出来是薄刃所致。明显接近一年的没有治疗以及所处环境的恶劣。肌肉和骨骼严重萎缩。手术都无法做。颜明心里感慨。呵呵。还真是个难题。
　　他搓搓手。请来人喝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装作不认识的问些病人的基本情况。风间忍回答的很随和。说自己是做画廊生意。因为牵扯了一些商业黑幕导致了现在的情况。颜明不想说破。在日本的时候。他就见过风间忍在调教行的地位规模。知道他不可能没有黑道的支持。兴许覆雨翻云突然天地暗换。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也不去过多询问其中情况。只是说要通过中医理疗。按摩并且敷药。保守说通过一两年的时间。应该是可以动手术的。
　　一两年。那时的风间忍听了似乎没有多少惊动。谈了些更细化的东西就决定了。此后颜明就成了他的医生。每周有固定三到四次的治疗。
　　开着车颜明被推了一下。接着听见身边欧阳赫说。“行啊昂。不就是见个情人么。值得你这么神魂颠倒。车都不知道怎么开了。”颜明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车开的是有点玄了。警告自己不能再瞎想了。一会儿到了画廊。颜明嘱咐说。“我去打个招呼。你把人抱下来吧。”
　　欧阳赫打开车门。把女孩抱着跟在颜明身后往里走。他听了颜明的描述。确实也有些想见识下。这位传说中曾经的金牌调教师。现在的颜明的病人。可是不知怎么的。却有些迈不开步。出来的时候把女孩嘴也用胶条沾上了。所以他现在裹挟着个人站着。并不惹人注意。地狱画廊所处位置偏僻。并不常有人经过。
　　只是欧阳赫愣着。突然不知道自己来这干什么。为了什么。就好像是茫然的。就被人推到了这么陌生的地方。眼看苍蓝天幕和周围寂静景物。觉得自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好像是蓦然发现自己被扔进了游戏的虚拟幻境。急切的希望找到个路途能够出去。
　　他抱着女孩的手往上抬抬。仔细的回想来这的原因。对。是要把女孩送人。可是为什么呢。好端端的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呢。他还知道小心的不去碰她有伤的部位。知道她刚刚穿了环。摩擦容易导致感染。那些小银环上。刻着HE两个字母。是他名字的发音。这是属于他的东西。是他费心寻来的珍宝。
　　他喜欢她。珍爱她。枉自为她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在所不惜。怎么就能因为一个突然的决定把人就这么扔掉呢。小奴隶是自己的左右手。是自己心上的肉。是和自己融为一体的存在。即使还没有调教。一点也不听话。一点都不服从。可是他记得她所有的眼神和表情。那些抵抗和坚决。那些软弱和恐惧。那些温存和退让。全部的记在心里。此刻停在这里。心里一幕幕的回放。几乎都让他觉得是不是自己忘了这些。忘了这些或让他感动或让他心动或让他心疼的所有画面。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的站在这里。
　　对。太过于莫名其妙了。莫名其妙的让他想要拔腿走人。回头看见是坐着颜明的车来的。就想。不。我要打车走。于是站在路边等车。也不管怀中女孩儿的样子是不是会引起别人的奇怪。是不是这个样子有让别人把他当成变态色情狂送到警察局的危险。就这么站在路边。等着车。准备招手。这时候听见背后有人喊。
　　“欧阳。怎么不进来？”他听见了。却并没有回头。仍旧不动不言。站在原地。此刻的街面不知为何如此冷清。等了半天。却没有一辆出租路过。欧阳赫站着。就觉得有人到了背后。拍了他一下问他。“愣着干嘛。跟我进去啊？”
　　他还有些发呆的问。“进去？”
　　颜明头一歪的无奈。“对啊。进去啊。要不你来这干嘛啊？”
　　“哦。”男人哦了一声。跟着颜明往里走。对么。自己来这干嘛。要不现在跟颜明说自己改主意了？可是总觉得都到了门口了。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出来。所以跟在颜明背后。抱着女孩进了门。
　　进去了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正在对着一个适合他坐着的高度的画板做画。职业的本能让欧阳赫为之吸引。抱着女孩走近了去看。看了画架上支起的几张。觉得有些明白为什么画廊叫地狱了。
　　画幅的内容都是些S/M。主角是正在接受调教的奴隶。稍微留心。就能看出他画的这些内容都是一个人。身材清瘦。皮肤白皙。黑色头发。调教师并没有在画幅中出现。反复的只是那个奴隶各个样子。带着分腿器被牵引着爬过一个个障碍。盖着毯子温驯的睡着。玫瑰花瓣铺成的穿上带着血滴的年轻身体。纵使欧阳赫不喜欢GAY 。也完全没有因此产生丝毫的不适感。画面简洁干净。却又似乎满怀作画人的深情怀念。
　　可是这也不是活在地狱中的人啊。明明是活在回忆中么。当然他并不知道。也许对于有些人或者很多人。回忆就是地狱。忘却才能代表新的开始。
　　这么站在旁边。做画的人开口了。
　　“是你带人来么？”风间忍的中国话说的很标准。带着日本人惯有的严谨。欧阳赫被人叫了一声。从看画中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啊。是”就又安静了。没有更多的话说。轮椅上的人示意他的医生把他推过来。而后对着欧阳赫说。“那放下看看吧？”欧阳赫把人放在地下。动作像是机械。没有太多的大脑指挥。他现在还在想着局面会怎么样。是不是就把人留这儿了。要不要突然说一句。“不。我后悔了。不需要了。”可他只是把人放在地上。什么都没有说。
　　风间忍对颜明说。“帮我把她嘴上的胶条撕了。”颜明走过来照办。而后风间忍开始和地上的女孩对话。
　　“你是他的奴隶？”
　　“不是。”回答的平淡没有犹豫。
　　“很好。”风间忍说道。“你身上有代表奴隶身份的穿环。”
　　“这个人变态。”
　　“呵呵。”也不在意欧阳赫在场。直接问。“那你为什么听认变态的摆布？”
　　“我不是自愿的。”
　　“好了。我明白了。欧阳先生。人我收下了。”说着抬头看着欧阳赫。
　　男人对这个结果始料未及。没有跟他有任何的交谈询问。只是和地上的女孩简单对话。事情突然就定下了。他还想着。不用现在出言反悔。只要一会儿谈条件的时候不和。自己还是可以再把甄贞带回去的。他说不清自己怎么想。只是觉得很犹豫。这犹豫到临场了就像发呆一样。发呆着就被人问。
　　“怎么？欧阳先生还有什么意见？”
　　男人迅速摇摇头。“没有。”
　　“没有。那么。合作愉快。”伸手和人握手。完了自己都觉得傻。什么合作。又不是卖画。况且也没有谈什么价钱。他本不是为钱而来。只是想甩掉一个自己以为的麻烦。
　　以为这个人继续的存在会更自己的生活带来不愉悦和困扰。所以想要摆脱。所以寻找一了百了的痛快方式。而今。这条路似乎非常平坦。没有后顾之忧。把人交付了自己一身轻松。不用再担心如何如何的问题。
　　自己应该是很满意的。也就不再言语。
　　风间忍接着说。“这样的话。颜医生。你送欧阳先生走吧。我想要安静。”
　　就这么跟颜明一起走了出来。走的时候依稀听见风间忍说了一句。
　　“小奴隶。你需要调教。”
　　欧阳赫在街上漫步。灯火昏黄。夜风清爽。很久不曾有的清寂感觉。一个人的。身心的。此刻一份寂寥广阔让人迷恋。如同望而无际的万丈平原。他告诉颜明不用送了。就一个人坐了出租离开。之后没有目的地的停下。车门打开。迎面一阵凉风吹来。觉得很多时刻。都没有此刻这样悠闲。
　　悠闲到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在意。心思归附到最平静的状态。难得有这样的时刻也将自己置身事外。仿佛站在浮云之巅观望。周围所有的来来去去。都要在最终的时候。回到最初的方向。
　　他有些享受这样的快乐。从那间画廊走出来的时候。不是放下了一个人的重量。倒是放下心里某处的压抑。不用去想女孩之后的欣逢遭际。所有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
　　重新与他关联的。是一杯酒。一件买到家里尚且没有打开折痕的女士内衣。一个还封着透明塑料薄膜的白色尾巴。一件小狗样式的玩具。一个抱枕。一盒德芙的巧克力。一罐雪碧。这些东西摆在他家里。不会长脚。也不会自我损耗。不会自生。亦不会自灭。他以为它们有多么平容安宁。那么它们就可以足够长久。
　　重新与他关联的。是所有的单纯。任何行为动作都不再带有特别的意义。任何时候的走神也不再有别样的原因。所有人群中间。他完整而坚强。任滚滚红尘撒一张网。他可以在看见这张网之后。依旧悠游来去。
　　他为此而觉得快乐。为此而去欣赏难得的夜色。这样难得的夜色伴着愉悦。不必有什么突然的行为让他感觉煞风景。不必深夜回家收拾东西踏上一般飞往不清楚城市的班机。不必在古城陌生人家醒来觉得自己不该停留在这里。不必要在半夜两点踏进异乡的警察局。不必被莫名其妙的来自北京的警车遣送回家。不必在想要睡着的时候被迫清醒。不必在自己心烦莫名的时候还要去接一个人回家。
　　更不必在所有夜晚睡眠翻身之中的短暂清醒。下意识的去想那个女孩是否饥寒。下意识的在意她在想些什么。这些都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也许他曾经为此得到快乐。此刻这快乐让他觉得沉重。他想要离开并且放开自己。所有他终于达到目的。即使为此曾有过片刻的迟钝不忍。片刻犹豫。他终于没有说出什么。
　　把人交出。而后独身一人。
　　他真切的感觉到女孩儿的细微感受与自己相连。因而为此觉得负担的时候。终于切除掉自己身上即将转变为恶性的一块。
　　他因此。要为自己庆祝。
　　所以想清楚此行的方向。他打车去了颜明的俱乐部。中间接到苏免良一个电话。问他去哪。男人说去颜明那。那边回答说。一会儿也到。
　　谁也没有想到一会儿的俱乐部因此混乱。颜明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风间忍的画廊。欧阳赫说不用送的时候。他觉得求之不得。心里也为这个朋友的体贴理解表示感谢。颜明十分希望有很多的理由可以和风间忍多呆在一起。那个男人不再是他初见的样子。可他仍然有他彼时的光芒。让人忍不住为止吸引和沉沦。所以他很愿意留在这里。关于忍的进一步恢复。关于这个很轻易就接收留下的女孩。关于很多或许有关或许只是闲扯的话题说更多的话。或者。既然颜明本来不是话多的人。那么在这里用宜兴紫砂沏两个人的茶。或者站在背后看忍画画。都是些不错的自得和享受。
　　因此颜明接到电话说有人闹事的时候实在有些交给保安自己不想管的意思。等到再次打电话来。有心腹的兄弟说闹事的人是欧阳赫。他才叹一口气。不得已的和忍告别。开车回去。心想。欧阳赫心里的不舍和犹豫。还真就不止他看到的那么简单。
　　颜明的店。前面是间普通的酒吧。即使可以找到一些不一样的服务。也在安全合理的范围。后面是S/M俱乐部。只有知情的人才知道通过酒吧的某一条小径。有服务生穿梭着端酒通向的地方。隐藏着这个酒吧的另一重身份。只是颜明赶到的时候。这个所谓前后的区分。已经是一场混乱。
　　颜明想不清楚。欧阳赫怎么就能够在有重重保安的情况下。把提供S/M服务的人带到前台。纵使欧阳赫有很多人都认识。知道老板对他礼遇有加。或者更进一步的人知道老板之所以对他礼遇。是欧阳赫拿着这家俱乐部的股份。但是也不可能放任他如此的捣乱。
　　正等他要很少见很少见的冲员工发火。有个人过来拍拍他肩膀。手里拿着一张支票。颜明粗看一眼。明白上面不菲的数额才是今天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所以他只是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个男人带金边的眼睛。剔着平头。穿一件白色衬衫。领口袖口的扣子都系的严谨认真。褐黄色的马甲和同样颜色的长裤。一双黑色皮鞋。普通人穿了并不容易讨好的颜色搭配在他身上显得雍容华贵。那人把支票塞进颜明手里。答了一句。
　　“苏免良。”
　　颜明嘴一歪。笑了。仿佛很透彻的说了一句。“又是你。”
　　苏免良塞了支票。退后一步。问了句。“怎么。你见过我？”
　　颜明叫了几个自己带过来的人。把欧阳赫带走。自己拿了话筒彬彬有礼不失风度的安抚了或者受惊吓或者看热闹的观众。告诉大家刚才发生的闹剧只是一位朋友有心给大家助兴。希望大家可以继续听音乐继续喝酒继续消费。
　　店里有人给颜明打电话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被苏免良带来的一对黑西装的人控制。所以欧阳赫把一个S/M装的女奴带到前台并没有保安过去阻拦。带来的混乱和惊慌都来自场中的顾客。
　　颜明问苏免良。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看着欧阳赫被带走。看着刚才喧闹的顾客走的走了。留的又坐了下来继续喝酒聊天。自己的人也完成了任务已经退后。就嘱咐人说把准备好的东西给欧阳赫送去。说着拦了颜明的肩。说了句。
　　“小兄弟。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么？”
　　颜明被苏免良揽着一起往包厢走。说了句。“不知道。”回答的低沉。似乎今天是哪天。都跟他。跟现在的情况。没有任何关系。“不过先生出手倒是很阔绰。损失不记。也是俱乐部十天的营业额。欧阳是什么人。值得你为他如此大费周章。”语速缓慢。态度沉着。很多个半句不着急的说出来。态度里的情绪分明。却没有丝毫的激动。
　　苏免良脸上始终带着笑意。手仍放在他肩上。
　　“颜老板。欧阳赫不是小孩子。他要做什么事我指示不动他。顶多扇扇风点点火。叫你店里的M故意惹他生生气。鼓动他到前台闹一场。挥鞭子挥到人民大众当中去。不过。他要是自己不乐意。我没法儿逼他。”说着两个人到了包厢门口。苏免良一手推开门。对颜明说了句。
　　“不信你看。他多清醒。”颜明循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见那个人一切如常。没有任何迹象能说明他是被酒精主宰了荷尔蒙。即使刚才是在场面混乱中被人强制带回来。他此刻的样子。也足够沉着悠闲。既不像喝醉的人要继续撒酒疯。也不像突然清醒的人后悔自己做了什么。所以他也只能相信苏免良说的话。他很清醒。
　　“颜老板。其实你的这位朋友。就是想闹一闹。我作为好兄弟怎么能不成全他。”说着身后推来一个蛋糕。苏免良一闪身让蛋糕推进去。而后优雅站定。说了句。
　　“今天是我大哥生日。你知道么？”
　　说完话自己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说。“格非。欧阳在那个颜明的俱乐部。你知道的对吧。过来一起庆祝一下吧。”颜明没有多问。进去跟人一起切蛋糕。所有在场的人决口不提刚才发生的事。喝酒庆祝。吉祥的话轮着说。欧阳赫脸皮不红。仿佛刚才胡闹一通的事。完全与他无关。几个人又像是平常一般的应酬宴会。在一个小包厢里。闹的旖旎欢腾。欧阳赫把刚才那个女奴叫过来。贴补了不少红钞票说是谢谢配合。而后仍旧留在身边捉弄把玩。为示配合。苏免良叫了陪酒。颜明喊了牛郎。一时间包厢一片风月。满场太平。
　　格非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个景象。推开门看见一众人玩的欢乐。蜡烛已吹熄。蛋糕切了不少块。每一块都是意思意思的被勺子扒拉两下。她在进了俱乐部感觉今天气氛奇怪的时候问过当场的人。知道是欧阳赫做了什么事之后也不算太过惊讶。总之有苏免良在的场合什么都可能发生。就只是想尽快的看看。那个人怎么样了。
　　打开包厢。看着众人欢乐的场面。她提了包站在门口。不过没有人因此停下来。颜明开了句玩笑说。“少奶奶来了。”欧阳赫一样装腔作势的过去抽他。“再乱叫把你收了当M。”
　　她很是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只是席上三个做东的人不约而同没人请她落座。格非知道今天是欧阳赫的生日。想着那个男人应该身边有新人。不定多么快活。自己没有机会去共度这个时刻。只想着问候一声就好。接到苏免良电话的时候有些着急。以她的前车之鉴。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只是站在这看着那个男人很平常的样子。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而三个男人边喝酒边玩乐的场面。也衬得她是个多余的人。完全插不进去。

　　自由

　　格非自己提了包坐下。就见欧阳赫在中间自饮自酌。酒瓶提的老高。悠闲的倒下来。旁边的人偶尔停下看他陶醉的样子。等听了他酒声叮咚就继续各玩儿各的。那男人一杯一杯喝个不停。一群人没人劝没人阻。格非坐在一旁。只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眼前的三个人像各自在自己的小戏台。谁也不看谁。谁也不管谁。分据沙发三面。各自为政。互不打扰。她坐在旁边看他拿白酒当清水一样杯杯啜饮。一瓶完了再招呼服务员换瓶新的。说话的方式也少了平时那么一以贯之的痞气。温和礼貌。越发不像他平时的自己。
　　格非终于忍不住隔过旁边的颜明去劝酒。男人不多说话。只是一个眼神示意她坐下。就继续沉浸在杯子瓶子里。看喝酒的时间过的缓慢。她拖了颜明过来问欧阳赫为什么这样。那人笑一笑。然后严肃认真的盯着格非半天。说了句。
　　“你真想知道？”格非点头。颜明于是凑到她耳朵边。停了半天。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其实我也不知道。”格非听了停在那。心想这几个人大概都醉了。连苏免良今天都难得的安生。关于刚才发生的事。她确信不算苏免良的设计。那个男人不过动用了一下手下人的方便。帮着忙让不太可能实现的事情顺利一点。
　　事实上这么多年她还没见欧阳赫这么纵情过。且不论是做戏给别人看。还是做戏给他自己看。单这一份认真的样子就让她惊讶。想及多久前自己的那件事。结局出来真相大白。那男人也只是走到她办公桌前。当成普通上下级一样握个手。告诉她。你被解雇了。而后为了表示公司的歉意。还特地请她去吃了最后一顿散伙饭。
　　至于说她之后在国内国外的遭遇。其实都是源自自己的固执。如果不是她铁了心的和他杠。有些事完全没必要那么纠缠辛苦。何必谁都不放过谁。像坐在对面的苏免良。时刻热衷于看戏。每当自己成为一个旁观的看客就得意无比。
　　所有时刻。装糊涂。装深沉。装在乎或者装不在乎。快乐未必真。生气也含水分。真的看他这么性情的一幕。想着放纵就放纵一回。哪来那么多原因。
　　男人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格非起身尾随。剩下坐着的两个人相视一笑。颜明说。“苏先生。不如我们喝一会儿。估计他回来还得继续。再不喝点儿我的库存就被他折腾光了。”苏免良瞅一眼酒瓶说了句。“今天你做东么？拿这么贵的酒让他造？”颜明听了乐了。只是多有趣也只是笑的平淡。“不是说他生日么。是得我做东。再说。他卖给我件东西。够他在我这儿白喝白玩儿很久了。”
　　苏免良凑近了问。“什么。”颜明也倒了杯酒给自己说。“他好什么就是什么。”那男人脑子转了一会儿。恍然的说了句。“这么快？”而后摇摇头。“看来成色是不怎么样。还以为他能玩儿很久。”颜明说。“我看不然。你看他喝的那个样子。”
　　苏免良表情严肃。眉头微皱。多了副教训人的派头。义正词严的说。“这你错了。我这大哥。有正事儿上心的时候绝不这么闹。”而后两人相视一笑。碰了个杯。
　　格非跟着欧阳赫一路到卫生间。见他进了男厕所就停在门外。等听到里面在吐。出去拿杯子接了水。无视出来进去的眼光直接进去。端着水站在一侧等他。那男人被胃里过量的酒搅的翻覆。吐了一阵子。抬头问。
　　“你跟来干嘛？”跟她说话的时候又恢复了一惯的腔调。故意的语气里夹杂着不耐烦。
　　格非送过手上的水。不说话。男人盯着她。眼神越来越恐怖。充血的眼睛让人觉得真的是醉了。她递过来的水被无视在一边。男人压低声音说了句。“滚。”格非站着不动。仍旧把水递给他。男人笑得哼声。“我叫你滚。听见没有。”抬头见她没动静。忍了忍自己的冲动。打开门一个人走了。
　　格非端杯水愣在那。想着自己何苦犯贱跟他出来。一个大男人喝酒出来吐又不会死。紧随着出来看着当自己是圣母么。她深吸一口气。缕缕头发。强压着想流泪的冲动。从厕所走出来。
　　欧阳赫自己拿了杯子漱口。折腾了好一阵子。洗洗手。抹把脸走出去。格非放下杯子。看着他回包厢的方向。心想。这位爷不会还要喝吧。
　　进了包厢却听欧阳赫在跟众人告别。苏免良站在身侧问。“要不要去送你。”颜明刚刚起身。也正有此表示。男人谢说“不用。格非开我的车就行。”说着扭回来对她说了一句。
　　走吧。
　　她听那句走吧。觉得亲切自然。就好像之前的每一次跟他出来应酬。走的时候。她总是站在他外面。男人跟所有人告别。而后扭头跟她说一句。走吧。
　　那然后两人就可以一起回家。不知道这一次。算不算是回家。
　　这两人走了以后。苏免良也很快出来。告诉带的人散了。而后开车回家。今天赴宴。颇有些凄凉。他心心念念。记得今天是那位大哥的生日。刚到颜明的俱乐部。就见欧阳赫在跟个女奴别扭。那女孩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不对。苏免良一看。就知道这倒霉孩子。今天是撞枪口上了。来了也不劝。站在门口看。果然过不久欧阳赫就开始嚷嚷。“这是什么服务。叫你们老板来。”说着就把人往外拖。
　　他们这些年生日老还一起过。轮到谁了。都叫几个人出来喝喝酒。以前欧阳赫必会带上格非。苏免良也一定有悦悦这个小尾巴跟随。时间久了物是人非。格非走了。悦悦也不再出门。再见面偶尔也有些面孔模糊的女人女孩出现在各自身边。彼此都觉得没意思。就干脆谁也不带。
　　想想交情真的是很多年。看见欧阳赫这样实在有些吃惊。当初包间里跟颜明说的话。是彼此会心会意的给男人找台阶下。其实谁心里都明了。苏免良听颜明那句“又是你。”也只是会心笑笑。装不知道。谁都清楚的事情。只有两个当事人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想起那一桩旧事。那时欧阳赫的表现。大度沉稳。风范卓越。丢个女人连丢件衣服的伤心都没有。照样每天吃喝照常。娱乐继续。搞的身边人都不好意思问谁谁去哪了。
　　苏免良开在车上放着音乐。像是检索这些人的这么多年。关于那件事算不算做错。如果当时不是自己参与了进去。或许事事都会不同。那时候事情还没这么复杂纠缠。悦悦也会很开心的叫一声。欧阳叔叔。格非姐姐。
　　可是她的欧阳叔叔掐准他游戏花丛。放荡人间。所以报复起来是不是越发狠了些。这么想着车就看得更快。只想快点回家。
　　欧阳赫坐在副驾上。喝酒喝的累。沉沉的坐在一边。只想尽快休息。到了家门口。格非把他搀上楼。送进屋说了句。“我走了。”男人强撑着换衣换鞋。说了句。“别走了。”就倒到床上睡觉。
　　半夜里又是起来吐。格非在一旁伺候着。捶背递水。男人接过水来漱口。完毕了像是无比清醒。半夜了没了睡意。躺床上抱了格非爱抚逗弄。惹得身下的人娇喘连连了却突然停下。冷着一张脸。仰躺在床上抽烟。格非骄纵的躺在一边。不想男人说了句。
　　“我还从没问过你。当初是为了什么。怎么？现在告诉我。”
　　她还不是十分适应他情绪的转换。刚才还一派温柔。突然问及多久前的风霜。心里忐忑着无法回答。男人说了句。“下床跪着去。”她依旧躺的舒展。说了句。“您好像已经没有这项权利。”他吐口烟。打个哈欠。“是的。你很自由。”
　　于是这句话成了无聊的逗乐。或许只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或许是他对旧日的怀念。总之格非知道。此情此景。她就算跪了也很滑稽。所以很感谢那一次给甄贞做的表演。两人可以尽弃前嫌。当做还是一对亲密的主奴。撒娇。调皮。耍赖。宠爱。惩罚。这些也是她所喜欢的。只是不是全部。
　　欧阳赫总跟她说。你贪心不足。这是活该。她承认她贪心。可是不觉的这个世界上应该有多少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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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醒了阳光透过对面大窗户照进来。一行行能看清光束颜色。空气中浮荡着跳跃嬉闹的灰尘。黄色的木头椅子在清晨的阳光中披上一层金色。显得懒洋洋。她看看墙上的钟表。九点了。果然是自己走的久了连习惯都变了么？
　　她还能记得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清晨总是男人先起来。而后到地下拍拍她的头。告诉她乖。起来了。而后她才要哼哼唧唧的从暖和的小窝里爬出来。浑身抖一抖。赖的差不多了才要穿衣服跟他一起去上班。
　　其实她不喜欢上班。不喜欢穿着职业装出去拿文件。走过路过的时候跟公司的同事点头招呼微笑。而后回来一关上门就立刻跪地。四肢爬行。文件叼在嘴上。给男人送过去。每当他接过文件拍拍她头夸她很乖。都不由得由心而生一阵厌恶。只是别过脸去不被发现。被理所当然的当做害羞和温顺。
　　厌恶穿着白色女装趴在地上。丝袜碰触地板。即使已经被她自己强迫症一样把地拖得很干净。到了下班走出公司门上车。并不长的距离。仍旧让她觉得自己的膝盖。手掌。莫名其妙的不舒服。有人眼光看过来。就会表情僵持。握紧手指。快速的跟在他身后走开。
　　这尚且算不错的待遇。若是某人心血来潮。明晃晃的大白天。好端端的办公室。也许因为她背过身的一刻一个漏掉的微笑。就会在转过身的时候叫她脱掉衣服。脱得干干净净。拿钥匙打开保险柜拿出些让人头脑发昏的用具。穿戴好了锁在他桌脚。
　　他的办公室从来不许别人进来。但她仍旧觉得自己露天。像在金光遍布的酒店大堂。或者人潮拥挤的十字街口。又或是悠闲坐落的饮茶闲庭。自己是突兀存在。降临这个人间的怪物。身边的人来去不曾看见她。不被发现。不被注目。却自觉羞辱。
　　然而惯性总是强大到让人自嘲。每当她有机会挎着他的胳膊出现在社交场合。或者与他以貌似平等身份去办些什么事。被外人眼光视为理所当然的一对。没有人发现一张薄薄的纸张之下隐藏着什么。她却总为此更加不安。似乎这些所有表象不是她真实身份。似乎这些所有遭遇不是她应有生活。似乎她真正的样子。反倒应该成了跪地为犬的样子了呢。
　　愈加清晰的认识到这点之后。她为知感觉沮丧。有些力量让她畏惧。若是在每一场戏中不觉沉沦。那么何时才是她跳出来的时刻。心里像是有无数个叫嚣着的蓝色精灵。每一个都吞吐着细密不能压制的碎碎言语。忽然的争吵之中一剂高声。总是让她在人群之中忽然心惊。而后闭上眼看着那些精灵你撕裂我。我吞噬你。最终全部消散成点状的碎片。埋没于地下不断冒泡的沼泽。她总因这些不能排除的幻想。额头渗出冷汗。却在装作若无其事。不让人察觉。
　　这曾经是她甘之如饴的。觉得轻巧的。非常简单的。甚至有些好笑的。那些规矩。或者命令。如她简直笑话一般。她总能做到很好。从来不惹他生气。即使那人鸡蛋里挑骨头了。她总有哀怨眼神。或者痴缠恳求。缠得那人心软。下手的时候也不过挠痒痒玩玩一般的轻巧。即使那人从来说一不二。即使那人威严不可冒犯。她也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悠闲来去如鱼得水。
　　然后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清晰的感觉到这是让她恐惧的生活。不知在什么时候。曾经像好玩的游戏一样的事情变得不堪忍受。不知在什么时候。精于演戏的自己对这日复一日的重复画面感觉抗拒。不知是在什么时候。胸腔中时刻充满无数的话要跟他讲。
　　一字一字。一句一句。数不清的各种排列组合。心里盘算过无数遍。却始终不曾讲。夜深人静的时候醒来。或许曾对自己诉说。却从来没有告诉他。
　　不论是在一起的之前。还是分开的之后。她都对这一切守口如瓶。关于所有她曾经组织好的言语。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所以那个男人眼里的她。从来乖巧。聪慧。一点即透。心意相通。他足够宠爱她。说的话。做的事。脸上的表情。看不尽无数温柔。即使居高临下。即使命令冷淡。仍旧看得出那目光曲曲折折。言语情谊深厚。这不是她的错觉。而是她的确信。一日日心思如棉。一点点加重自己在他心里的重量。不是不得意。也不是没有试探。只是微小失败即以彻底明白。相会是什么模式。就将永远是什么模式。
　　容不得她多言。容不得她跃跃欲试。事实上她也什么都没做。看得清结局的事。她从来不去枉费心思。所以多久以后。她终于远涉重洋。而后重归故里。作为艺术节设计会奉请的上宾。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杯酒相庆。谈笑自若。而后一转脸。再去应付其他人。余光中瞥见那人背影。一样是没有回头。
　　胡思乱想里时间又过了半点。她见男人还没有起身的意思就磨磨蹭蹭起床。妆镜台前梳妆完毕。再见他仍旧沉睡。想着如何唤他起床。要不要有心玩闹。跪着拱拱他要他醒来呢？想想还是走过去叫他。推他了觉得温度不对。探了下头明白。原来是生病了。
　　就说么。他一向是早起的那个的。
　　这么想着。就去找了药。竟然还是她走时整理好的地方。所以说这房间虽然有小的布局变动。细节里经过人迹的东西却不曾随着风霜更改。冲了药扶起他喝了。男人今天似乎非常嗜睡。昨天的酒大概喝的猛了吧。她跟他那么久。转场了多少应酬。也见惯他独自斟饮。却从未见如此沉溺。
　　难道是为不在这个房间的那个小女奴么？欧阳赫会为女奴伤心？她不信。这个不信不是有点不信。而是决计不信。拿她自己来说。真就觉得那时他把她放在心尖上了。形式的不平等并不阻碍她发现足够的爱。可是等到事情落局。她倒是企盼幻想过种种可能。却见他意外的残忍冷静。哪怕是之后曾经无聊的潜伏他身边。也只是发现那人一切如常。终于灰心远走。他会为谁伤心呢。呵呵。铁石心肠。
　　欧阳赫大概睡到中午12点才醒。这场酒喝出后患。竟然有生病的征兆。浑身的虚脱无力。懒散疼痛的不想起来。睁眼看格非端正坐在妆镜前。觉得局面好生奇怪。就像是看见什么东西。虽然早知道它不是从前模样了。注视的时候仍旧不免愣神。
　　这两天他生病不见转好。格非因此延怠了下来。散散漫漫的住在家里。不是主人。偏又对一切无比熟悉。走过来绕过去。明明非常寻常的举动。总让两个人无比尴尬。他甚至并不适应她站着递过来的任何东西。以及她直立行走的或正面或背影。只不过是碍于自己是病号。没有赶人走的说法儿。或者只是源自某种私心？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像是难得一场聚会。聚会的地点却发生在自己家里。彼此都不是过去身份。并且绝口不提旧日种种。可是眼神动作里。谁都知道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或许是彼此不能碰触的死角。或许只是一种简单的尴尬。
　　有时清早。欧阳赫坐在客厅。看她在卫生间洗脸刷牙。会生出些光景无限短暂的错觉。可是他是不应该留恋她这个样子的。现在样子的格非。总是言语间跟他针锋相对。即使做足了礼貌面子。却句句不曾退让。就好像那次送她去酒店。她说留下□。男人把这当做要求。一个与他平等的人。恰巧能帮到他忙。提个要求无可厚非。并且站在车下看着她坚决的神情。觉得她如此抵赖的样子倒是比从前处处温和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做/爱。稀疏平常的事情。答应的时候他想。也许是自己压抑了她的渴望或者需求了？主奴之间。或者不存在做/爱这个动词。有一个词汇叫使用。那些时刻。没有温存。没有抚摸。没有爱意表达。只是调教之后或者需要或者不需要的一个过程。宣示归属。或者别的什么。
　　所以她把这个要求名正言顺的提上台面。恩。那么既然想要。给就是了。并不如从前一样有身份羁绊。一言一行要顾及许多。主人就要有主人的样子。奴也要记得奴的身份。果然前尘散尽。今朝平等。再会竟也有不错收获。
　　因而一场云雨。他也觉得不错。可是比起这个纠缠在身旁的身体。他似乎更喜欢一个卑微的低下的姿势。也没有多少来由。说是时日长久养成的习惯也好。说是天生而来的选择也好。总之。他更倾向于另一种模式。更倾向于那个在他手中控制的女孩。无助凌弱。
　　那个被他扔掉的女孩。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想起这个人来。真的觉得头疼。那天夜里他还轻飘飘的自我感觉良好。自我感觉良好随即却喝了一顿莫名其妙没有节制的酒。这是为什么。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往昔做很多事充满前因后果。所有举动必有目的。可是那么一次。竟然毫无来由。奇怪。
　　而今他仍旧判断不清行为的因果。只是像是提了很久的重物。终于放下一般的虚脱。浑身因为太久以来的负累。竟然在放下的时候因为突然轻松。而出现他所不能控制的征兆。比如喝酒。比如胡闹。比如现在赖着不想好的病。再比如。心上对那个女孩儿的挂念。
　　人即以放下。心中还牵挂。总是不好的。他明白思虑伤身。却并不能因此就即刻苏醒。仿佛提久了重物放下了。却还是时常有负重在手的错觉。或者是手心手指的阵阵酥麻。提醒他过往发生了些什么。他想。这不是一时半刻能忘记的东西。交给时间好了。
　　那这一场虚空。他究竟做了些什么呢？就此结束？真的像是一个笑话。为了自己真心喜爱的东西所以去费力的搬运迁徙。中途因为心意的恍惚半途而废。浪费掉之前的努力。也浪费掉之后的目标。
　　这一点他一样也是明白的。只是明明就是很累么。没来由的非常累。所以大不了。歇过来再把人要回来好了。虽然这行为反复的有点上不了台面。不过管那么多呢。自己开心就好了。

　　【番外】

　　我想有一种想为你而死的冲动
　　因为我不知如何才能把你打动
　　我们活着也许只是相互温暖
　　想尽一切办法只为逃避孤单
　　来呀来呀让我看看你的内心世界
　　我想进入你的极乐世界
　　谁也不必再害怕没人能够伤害他
　　随着我的欢喜融化把痛苦忘掉吧
　　谁也不必再害怕没人能够伤害他
　　随着我的欢喜融化把痛苦忘掉吧
　　——郑钧 极乐世界
　　one____________________
　　傻气的让人想笑。窝心的让人想哭。
　　想说些话。写点字。回顾过去。整理现在。坐着两三个小时清静的很。她在家发现很多碟的时候很是兴奋开心。可是放进影碟机里却没能安心的看。看电影是件奢侈的事情。一个人在家。会有很多别的事做。收拾东西整房间。想着主人什么时候回来。晚10点电视上放马未都的采访。她有些小兴奋。开始了就仰仰头看。忽然想起他刚才说要她睡觉。她就躺下闭了眼。
　　车上放的相声都有无聊。用班主的话说非常三俗。教育磂F3众。可他听什么似乎都可以乐起来。比如电视里放的赵丽荣赵本山的老小品。恩。她因此也觉得可乐。是因为一个人的笑声觉得非常的开心。回家就很乐意挂自己Q。他看着群里乱七八糟的表情笑的开怀。她觉得无趣。可是喜欢看他笑。容易心灰意懒。比如电话来催她去比赛。她又不知为什么不想去。可是总有一个人让她等的从不失望。竟然是满怀的信心和毅力。真没有别的原因。仅仅就是喜欢。喜欢。很喜欢。很爱。狠狠爱。她去厨房弄饭。爬回来翻聊天记录。他用她号替她答话。对陌生人说。我很爱我的主人。心里觉得了然。怎么能判断这就是要找的那个人。
　　打扫。洗衣。买饭。端水。喂药。夜晚的睁眼游戏。以及苍穹下惊天动地的吻。
　　听来非常动容的事情。曾经也鄙视过。却是现在求之不得的生活。
　　two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什么时候需要离开
　　什么时候不要依赖
　　什么时候应该相爱
　　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什么时候需要离开
　　什么时候又要依赖
　　不明白不明白我还是不明白
　　你说我们应该相爱
　　你说我们只好分开
　　好奇怪好奇怪我真的好奇怪
　　难道两人相处不应彼此公开
　　猜去猜来猜不明白相互期待
　　难道两人相处不应以诚相待
　　你走得太快我走得太慢并不合拍
　　做□做的事爱爱爱我的人
　　做□做的事爱爱爱我的人
　　……与非门——《□做的事》
　　跟朋友聊天说。我还是一直在看月棠记。想要得到像重光一样的安稳。对方回答。要想得到安稳。先得成为重光。
　　这是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说。月棠记里的安稳长久。尚且是个幻想。
　　每日跟些不怎么相熟的人胡扯胡闹胡咧咧。完事了也觉得有些小热闹。你问我。真的那么想你。
　　是。真的。
　　像从前一样。在每一个独自的夜晚。盼着可以回家。可以敲开你的门。回到你身边。
　　真是些美好的幻想。
　　时至今日。你想。当初你说的所有话。我都掂得出几斤几两。为何还是惦记着回去。
　　因为那些靠近的温度。抛开所有真真假假。拥抱的时候。是真的。
　　打开门看见有人在厨房里忙。然后他回头。对你笑。
　　人的内心。都是很脆弱的。或者是因为。长久以来。我有很多很多的得不到。所以觉得你给的都是珍贵。
　　是。对我来说是珍贵的。对你不然。是吧。你总是能轻易的找到一个放弃一个。
　　其实这个事情。对我来说也不难。就好像您也说过。要去找别的S。不是找不到的。
　　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心里一万个声音。都是离开。连选择都不需要选择。
　　是为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懒？还是什么？或者说只是觉得自己近来太颠簸。觉得自己近来太不具备对感情的忠贞。觉得累。想要一次停顿。结果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我想睡很久。睡好久好久。到醒过来。觉得舒筋活血。酣畅淋漓。您。肯不肯给。
　　您。肯不肯给。肯不肯。肯不肯。肯不肯。给。
　　哈。
　　你看我的态度。还是没有改变。
　　你躺在旁边说。什么时候你能不这么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什么时候能改的不那么自私呢。
　　语气很重。一字一顿。我只能不言不语。你看你看。连你都明白。任性是因为自私。自私。真的是骨子里坏。
　　妈妈总是说我。心里没有别人。只想着自己。妈妈总是说我。这些年对你的教育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妈妈总是说我。小时候就教你的道理。小时候还明白。怎么越长大越不懂事。
　　总之。妈妈就是说我很自私。妈妈说我心里没有别人。
　　妈妈说的都对。如今你也来这么说我。
　　你叫我无地自容。我只能是背过身去。告诉你。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如果无法回答。是不是就无法回到您身边。
　　自私多难改啊。20年的顽症痼疾。您收我的时候。没想到这个小娃娃。带着一身的人格缺陷。带着一身的不完整。来到您身边。为了索取。
　　您收我的时候。没想到。除了要去折她的人折她的心。还需要走一步一个叹气的让她明白。怎么做人。
　　您收我的时候。没想到。她不仅狗狗做不好。连人都做不好。
　　连人都作不好。谈什么俯身做只乖狗狗。扯淡。
　　所以。再次回到您身边。带着四分之三的自做主张。遇到那个不肯开门的人。你就想起以前那些时候。你跪在门口。他笑着说。真乖。
　　这些时刻。多么好。多么多么好。
　　你能开心的时候。她难道不会开心么。
　　转过身。背对背。这一夜如此安静。轻轻轻轻的靠近你。倾听你的声音。
　　所有过往。犹如此刻。她再一次感觉到。这样的场景。梦中见过。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觉得。和您的场景。有如注定。
　　您想给我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不明白。我还是不明白。
　　three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今天心情疏淡。疏淡不是惨淡。所以可以说些胡话。
　　他玩电脑的时候。她喜欢凑在鼠标边。闻他手指的味道。恩。手指。或者手掌。手背。之类之类。随便怎么说。就是凑近了。能闻到一个人的气息。就有些陶醉。转过头笑笑。又凑过去。说简单了是些孩子的小心情。
　　是种潮湿的气息。也有可能有点温润。会有些水气。也有凛冽感。这是喜欢文字的小孩捉弄人的说法。反正有主人的狗狗大可都去嗅嗅自己主人。都是有自己味道的。
　　心情好的时候。她到处乱凑。这里闻闻。那里嗅嗅。反正是一个人的气息。自然哪里都闻得到。裤管旁。袖子旁。抱着他。蜷在腿边。或者在床下脸贴在他肚子上。
　　心有猛虎。轻嗅蔷薇香。
　　这词汇自然是不合适的。可形容心情也还好。
　　某日醒来月朗风清。前尘旧事散如流云。那这日。也就是今天了。
　　惦记着出行。又总有事情耽搁。
　　不过清早还是很好的。睡醒了。就觉得世人世事两两相忘。端第是红尘轻。不若许了。
　　f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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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总会在清晨醒来。心里周折。仿佛梦里历经万水千山。醒来依旧躺在床上。
　　有些懒床。几乎赖到十一点。觉得恐慌。似乎是吞下一条麻袋一样的恶心。想呕呕不出来。人总会在清晨明白一些事情。比如有的人不爱了。比如昨晚吃多了。也比如。应该承认并且面对现实.
　　这样的态度。其实不能不说是逃避现实的一种。对自己感觉无能为力。于是要把烂摊子撂给别人收拾。一旦他人不肯收拾。还要态度恶劣。言语尖刻的把之前的好一遍遍的挖苦。其实又何必。大家都是成年人。
　　对。大家都是成年人。可她妄图在一个人面前做个孩子。
　　终于还是失败到家的尝试。
　　她今天早上。梦见一个并不奇怪的梦。海上。甲板。有一个戏班在演戏。那个戏的导演是她一直很讨厌的一个演员。剧本是她写的。被那个人改的乱七八糟一塌糊涂。她不说话当做承认。总归对方是实至名归的导演。
　　忽然有些很龌龊的镜头出现在梦里。她觉得逃不掉。又很怕。反手扭门。甚至碰倒了脸盆。碰到了剪刀。忽然就觉得一辈子要断送在此。
　　那人说。你是答应过的。你是承诺过的。她就觉得陌生。是承诺过。答应过。但是不是这个人。对。当然不是这个她讨厌的演员的面孔。
　　醒来之后觉得。她和他。是真的分开了。
　　就像纪善生说。他看着那只流浪很久的猫。人的温情并不足够让它放弃自己自由的生活。在这个瞬间。他相信内河已经死去。因为死去。所以要整顿自己全部的工作。放下一切。去墨脱看她。这个诺言的兑现。可以验证的人已不再。而做这件事。也许不是为了对方。而只是为了自己的内心。
　　觉得孤单的时刻。捏紧被角觉得寂静的时刻。觉得冷觉得疼的时刻。觉得不安全不安定不安稳。都没有了。
　　现在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和一个正常的女子一样。
　　过大家都正在过的生活。
　　这样的无济于事。等同于。不论她觉得主子多好。在主子身边的时间多好。那些快乐多好。那些微笑多好。
　　或者说。别人觉得都是些随意无所谓的事情只是在她眼里重要的小细节有多好。
　　该回不去的。始终回不去。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记念。
　　我见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旧约·传道书》
　　___________________完。

　　调教

　　这些天风间忍过的也很有趣味。
　　因为这个凭空被送过来的人。他实在不知道颜明可以如此大胆的。即便因为时间不短的相处。那人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事情。也不代表他就可以如此自作主张的。给自己揽个女奴过来卖。还言语轻巧的说卖到日本。他真是太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以为风间忍手中的资源可以由他随意支使。虽然对于那人开俱乐部。他作为本行。曾经忍不住的指点过。也不代表就可以放任他得寸进尺。
　　所以想要发怒。只不过他不喜欢失态和咆哮。所以只是不做搭理。直到颜明把那一对主奴叫进来。事情倒是有了转机。
　　他那时候在画画。沉沦于过去回忆之中。对他未必不是件好事。可以忘记现实还有诸多的不如意。比如找到中国传说中的神医。也未必能搞定自己的两条残腿。比如自己即使活着。却并不能去妨碍那两个人幸福自在的生活。想到这里有时候是会生气的。大部分时候却已淡然。从太久之前就看清的现实。没有要在过去这么久之后还纠结其中。当初的三个人有两个双宿双飞去了。因此不意味他要一个人陷于旧事出不来。
　　所以他常常画零。对。属于他的阿零。那个奴隶。那三年的点点滴滴。那三年的相濡以沫。相濡以沫？恩。也不是不可以这么说。他曾经在多少次调教中。说浅见羽是这个世界上被抛弃的孤独的没人爱的废物。可是等得调教完毕。他解下手套。转身走出调教室。却暮地发现。自己的内心也是一片荒原。
　　他在调教中能控制着对羽的引导。使自己准确无误的站立在主人那个位置。毫无差错。却并不代表他在出门之后仍旧那么昂然自得。那个奴隶说的话。所有能激怒他的话。同样在他心上留下了不可否认的影响。因为日复一日而渐成气候。越是在空旷声音中诉说他如何的不被需要。越是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抓不住。他拥有强悍的力量。自信能打破任何一竐F6孤独而骄傲的灵魂。却分析不出自己的顽症痼疾。
　　他找不到什么方式。是能让他感觉与这个世界产生联系。所以等他收获那个纯白的灵魂。当他从水中将阿零救起。当他感觉到一根线将彼此的心相连。那些历历在目的往日。提醒他。他们也曾有偷天换日中的幸福。
　　虽然这日后被他那个小奴隶否认。他仍旧不觉得有什么错误。谁曾说梦就是梦。醒就是醒。谁曾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浅见羽有一句话说的是对了。忍能够打破他。是乘了资源控制之便。那么不过是之后风水轮流。自己变成不占天机的那个。
　　可他仍旧不认为把零恢复成一个双腿颤抖的人。是一个什么正确的选择。好吧。这世界上各自有各自的立场。他并不因为失败。就否认自己的选择。
　　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他些许留意了一下。这么久他已经没在接触这个曾经的职业了。所谓的把她卖到日本。也不过是颜明的一厢情愿。听起来像个笑话一样的白痴。他既然承认自己失败。就同样承认他离开日本纯属逃亡。甚至现在经营画廊都不再用风间忍这个名字。不过这些所有事他都不曾告诉颜明。
　　告诉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只能让他更嚣张。还是让他沉浸在自己过去的辉煌中好。所以他只对颜明说。是自己意兴阑珊。不想再做下去。那小子孤傲的不可一世。更不应该给他更多的机会。想到这个康复医生对他的企图。真是只能摇摇头表示无奈。虎落平阳就必有这样的苦恼。为什么他是自己的按摩师呢。真是痛苦。
　　风间忍注视着地上的女孩。又看了看把她放下的男人。
　　那人似乎状态不是太好。风间忍的职业强迫症。让他总是习惯在第一时间对人进行心理分析。目光涣散。举止不定。典型的游移状态。那人据说姓欧阳？对。那么如果他自己是这个欧阳先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决定。难道又是一个搞不定自己奴隶的笨主人?呵呵。他以前实在没少见这种人。
　　风间忍可以断定。眼前的这个男人。必然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如果他把人留下了。他必然是要返回来跟他要人的。想到这点。就决定将人留下。他不会让眼前的人得意。虽然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可是既然误打误撞求到他这里。就不要怪他故意刁难。反正平日里无聊。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可做。
　　他摇摇头。轻轻笑笑。看着低山的女孩。
　　他很少调教女奴。职业生涯中除了推也推不了的工作。主动上他不会去接类似的雇主。不过调教上倒是没有什么区别。并且女奴更为轻省一点。可是低头看地下的女孩儿。却觉得。似乎不像个奴隶的样子。
　　她在地上并不挣扎。可这并不是好兆头。眉眼里看出来是一副死皮赖脸软硬不吃的架势。看来都这样了。身上被穿了环了。仍旧没有吃过什么苦头。真不知道她的主人怎么当的。所以问。
　　“你是他的奴隶？”
　　“不是。”
　　哼哼。果然是这样的回答。完全是个没有经过调教的奴隶。送到这里来。让他重温旧业么。他未必有这个兴趣。每天对着颜料画画也比费心调教个奴隶有趣的多。何况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他又不需要女奴。
　　所以当时留下来。纯粹就是为了等那个男人后悔的时候刁难他一番而已。不过事情的发展。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风间忍在欧阳赫走后对着地下的女孩说了一句。
　　“小奴隶。你需要调教。”
　　意外的竟然没有反应。他为这没有反应。微微皱了下眉头。这没有反应是说。她没有为送她来的人的到来和离开有任何情绪。也不为到达一个新的陌生的地方而有表情波动。躺在地上。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然而并不是说没有生气。相反她让人没来由的感觉鲜活生动。生命力勃发。却像是。完全不被一切束缚和影响的自得。
　　他在思考。在判断。在想这主奴二人。是把这次事件当做什么性质。刚才只是以为是主人一时的拿捏不住。现在看来。这小奴隶也没有什么认真样子。风间忍知道。现在在画廊里。自然不比以前调教室能够让人在一瞬醒来之时惊诧错愕。可是被主人以抛弃性质扔在别人的地盘。还这么淡定的。倒是蛮有意思。
　　他中指指尖抵住下唇。骨节清朗。脸上也是没有表情。却不见曾经的轻浮。四年前的风间忍自然已是人中佼佼。足够沉稳。只是比之38岁的今天。往昔种种确实可以用轻浮形容。他并不惯于否定自己。也不觉得否认从前就是什么光明事情。只是经历变了环境变了确实会有不一样。
　　比如在地下室一度觉得活着跟死了没有什么分别。但是出来了渡过一水之隔来到中国。找到传说中极富盛名的神医。倒像是有了些分别。
　　颜明一向很温和。从见面到现在经过一年的治疗。一直都是一副笑起来春光明媚的样子。性情也像其爱冲泡的茶水。递过来的时候是紫砂的湿润细腻。打开盖是茶香的沁人。闻一闻是淡淡的悠雅。品几口是醇厚的温凉。不焦躁。不急迫。偶尔开开玩笑也无伤大雅。他是指颜明那些有点犯上作乱的玩笑。
　　风间忍过去的生活环境。称不是什么舒服。不论是重金在握。锦衣玉食。还是困于囚牢。举步维艰。从幼年开始。一直都是。遇上不喜欢的人。信奉强势和暴力打败。遇上喜欢的人。却不免都以惨淡告终。来到中国之后。意外经历了很平静的生活。
　　颜明喜欢养菊。乘着长期理疗师的职务便利。总是往画廊移花。风间忍不喜欢这些生命力强悍的野花野草。但是颜明闲了总是很有兴致。在画廊后弄了一片花圃。导致他每日起居。但凡经过必受这些泥土熏陶。他曾一度抗议要把这花圃换掉。修成水泥地。一律被医生以中医理论有益恢复驳回。
　　忍据理力争。被颜明说这是我爸爸的命令。忍问。什么意思。颜明说。“家父字号颜真人。卜名胜过医名。他说多养点菊花有益于早日把风间君纳入怀中好好疼爱。”忍听他毫无忌惮的玩笑就想伸手打人。不过这些年不练了。再加上行动不便。真就不容易得手。而且中医的穴位之说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几次被他拿捏到穴位酸痛好几个小时。就觉得还不如任他开玩笑。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颜明从未问过他过去的事。闲了就同他讨论医学。卜学。禅学。忍说。“你研究的多了也变成你家老爷子那样疯疯癫癫。”颜明说。“老头子不疯且不癫。起卦测字摸骨。从不唬人。我家的家产。算命挣来的比治病挣来的多。而且老头子从来不催我娶媳妇儿。他掐准我爱上的是男儿郎。不是美娇娥。”忍被调戏的没话说。就问了。“那你父亲没说结果怎样？”颜明一边在他足踝到膝盖部按摩。一边说。“天机不可泄露。”说着手就又到了不该到的地方。
　　后来他来的勤了常带些老画儿过来。说是风间忍在中国开画廊。就要适应中国国情。要学习鉴赏修复。以至要做裱糊匠。风间忍素来有洁癖。对那类跟浆糊打交道的活儿排斥的不行。谁料那人在他画廊后面开起了颜料作坊。以至于他一派西画风格的画廊。起名还叫地狱。明明经营西方抽象派风格。可总有合作商有时逛到后院说原来风间君前店后厂。还兼营古画修复。真是对中国文化浸淫深厚云云。说的他也不好反驳。
　　不过他也对颜明沸腾的精力有些羡慕。那人似乎都世间一切东西都称得上爱。除了他那些众人都知道的声名。在风间忍这里。他还是茶艺师。古玩鉴定师。裱画师。瓷器修复师。每次折腾完了出来都脏兮兮的。可是远观其认真模样。竟也有超脱世尘的感觉。
　　后来他受影响日深。也试着去研究些中华文化。只是觉得不同流派太多。深究起来麻烦。所以常常是颜明跟他讲这家那家的学派渊源。听故事听说书。据说有助于大脑放松。他的生活也就彻底成了个悠闲散人。于过去那些惊涛骇浪。竟然不怎么想起了。
　　所以这次盯着地下的女孩。似乎又勾起许多回忆。
　　他在晃神儿中清理了一下脑子。近来习惯在沉溺于旧事的时候提醒自己尽快撒手。所以当他转回来继续观察。知道其实眼前的人一点都不难处理。他的问题只在于没有任何资料。一切都要靠自己去观察和猜测。不过对于这点。他有足够的自信。
　　她不为被抛弃难过。不是自愿为奴。可是从她表现。也不具备逃生欲望和反抗倾向。但是也不像被打破过。忍眉间有些起伏。而后决定不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既然她戒心不强。还是催眠最简单了。
　　风间忍说了句。“小朋友。来。我们。做一个催眠游戏。”这是他说完那句。你需要调教之后的第二句话。他需要知道这个奴隶在明知要被催眠之后。对他所有话语命令的反应。有些是催眠暗示。有些则不是。希望藉此简单测试。得到她的不稳定点。从而获取成功。不过几句话后他摇摇头。催眠可以在客体产生抵触时依据背向引导使之沉入受控当中。不过她看样子。对他的意图一点抵制都没有。
　　丝毫没有抵触。不能不说也是个麻烦。
　　有时候人过去主观的沉浸。反而会影响施术者的引导。如果她在调教过程中始终用这么主观的模式思考。对她的主人。还实在有些麻烦。难怪那位欧阳先生都恍惚了。不过。他不会恍惚。因为他是风间忍。
　　他接着说些无关痛痒的话。继而发现她的不抵触。不是因为顺从。而仅仅是因为走神。真麻烦。而且很让人生气。麻烦是因为。走神是最不好对付的事情。就像不管多强烈的电磁波。找不到共振就完全没用。生气是因为她竟然在风间忍的催眠中走神了。难道是自己技术退化了吗。
　　可是他倒是很想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处在这样的境地。还能走神的如此彻底。真是非常让人讨厌的心理素质。他不喜欢那些心理强悍的人。总是职业性的意图控制和打破。但是对于这样散漫的性格。更是没有好感。他问的很直接。
　　“你在想什么？”
　　显然对于这样思维受直觉指配。没有过强因果相循的人。单刀直入是最好的办法。果然她被这一句话惊到。她确实是听见风间忍说。要进行催眠的。而后却在他的话中不知思绪飘向何方。那个人说了些什么。像是完全没有听见。至少现在脑子里没有一丝印象。非常空灵。丝毫没有混沌感觉。但是对于自己刚才为何走神。她也完全不清楚。因此为他那一句明显声调拔高的话。有些惊讶。
　　风间忍看她的惊动。很柔顺的反应。仅仅是眼底微波的一闪。而后就荡漾开。扩散的茫然散去。仍旧是不具备反抗的性质。如果条件允许。此刻被调教。会是最合适时机。当然他没有自得。仍旧问了自己她表现的原因。
　　略微有了答案之后。浅浅笑了一下。而后开始他的催眠过程。
　　“你觉得很痛苦。但是你感觉不到疼痛在哪里。好像无处不在。又好像哪里都没有。你感应不到自己的身体。以及内心。你不确定自己在哪里。也不确定自己是谁。”
　　“你不知道自己任何的举动是为了什么。甚至在自己做出反应之后感到茫然和惊讶。似乎被一个完全陌生的生物所占据。又似乎那个生物其实就是未知的你自己。”
　　“你对此感觉恐惧。关于一个自我的沉睡。或者另一个自我的苏醒。可是你只有看清她。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
　　“来吧。放松。让我来告诉你答案。”
　　一气呵成。他开始说几句话。就成功引起她注意。眼神中先是抵抗。而后是惊恐。再然后是涣散。被引导。被控制。不多的几句话。真是极易被催眠的体质。而且她对人有自己都不知道的信任。比如现在。不自觉地放松。而后听从别人的话。忍开始有些明白。她这是主动或者被动的强趋向性。这个特性。决定她日后的归宿。应该是犬奴。
　　催眠之后。惯有的从童年谈起。童年是深入所有人内心的一扇门。透过这一扇门的光。可以看到日后所有发生的根源。他用的是意向引导法。也就是说不去探问具体的事实。而仅通过象征性的事物或事件获得她的信息。然而从她对意向的叙述来看。没有什么不平常。童年生活。没有阴影。甚至。有些沮丧的。他看不到她的缺失。
　　每个人都不可能长的完全健康正常。就像树上的苹果。认真去看总能看到缺点瑕疵。至于那些看不到的。在内里的某处。一定有着同样的问题。只不过是隐藏较深。不容易泄露。她既然如此习惯于在人前放松。并且轻信。就说明她的根源所在。并不容易轻易被发现。日常生活。或者突遭变故。都不能让在她自己真实内心有所察觉。
　　所以她才能如此的肆无忌惮。找到她内心的缺口。是突破的关键。只是风间忍有些不愿意继续了。徒然去探寻一个人的内心。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何况是这么一个没有挑战性的人。
　　所以他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把她从催眠中唤醒。
　　从催眠中醒来。她的眼神竟然充满渴求。似乎是想让催眠师告诉她答案。好像做了一场梦。非常希望释梦的人给她答案。风间忍看着她的眼睛。
　　“其实对答案最清楚的是你自己的内心。我并没有走进去。不是没能力。只是没心情。你是怎么想的。与我无关。”
　　“你看似坚硬顽强。其实漏洞百出。但凡沉下心来思考的。都知道你有足够的弱点被用来一一打破。我不知道你的那位主人为什么没有足够的耐心。但是我确定。如果你有机会再回去。沉沦是你唯一的结局。”
　　“不！我不回去！”女孩儿回答的很冲动。很急。
　　风间忍顺着问了句。“怎么？你很害怕他？”他问这句话。不是想知道答案。而是单纯的从职业角度。那位欧阳先生。实在没什么好怕。作为主人。他恐怕远不合格。所以他对于女孩的反应。只是有些轻视。
　　对。轻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奴隶的调教都配得上顶尖的调教师。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浅见羽那样需要他风间忍全心应对。如果随便怎么个普通人都可以因为暴力而让人畏惧。那他所信奉的暴力也太让人感觉廉价了。风间忍这么想着。觉得女孩儿的反应亵渎了他一贯的信仰和坚持。
　　回答他的是这么一句话。
　　“不。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仍旧很坚决。
　　他听着这样小孩子般别扭的话语。问了句。
　　“如果我会把你卖到日本。你将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朋友。你会在那里接受系统的训练。或者。有可能是残忍的调教。变成完全的性奴。没有自己的思维。没有自己的感知。你终将只为使用你的人而存在。并且使用你的人。可能是任何一个街上路过的人。你比妓女还不如。”
　　“假如这样的话。你仍旧不愿意回到。那位欧阳先生身边么？”
　　她显然是因他所描述的情况而沉沉吸气。似乎经历了痛苦而又无奈的思考和抉择。终于回答。
　　“即使那样。我也不回去。”
　　风间忍听到这个回答。叹了口气。她有着微妙的两级。有时温顺的异常。有时又坚决的奇怪。他似乎已经找到了这之间起作用的原因。问了句。
　　“你就这么恨他么？不惜以更惨痛的代价。换取离开他？”
　　这次的回答又一次的没有犹豫。“是。如果必须选择的话。”说这话时她泪光闪动。似乎是做了诀别与割舍。从此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朋友亲人。风间忍并不为她的泪光所动容。作为调教师。他从来不为奴隶的软弱或者哭泣心有所动。
　　“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现在。”风间忍直视她的眼睛。甄贞也目光坚定的对上了他的眼神。清晰的回答。
　　“自由。”
　　“好。我会帮助你。也确定能够给你。不要问我为什么。并且。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

　　花事

　　怎么说也不过是伤风感冒之类的小病。除了些主观意义上的懒散松懈。并不算不容易好。算起来他经常一个人。所以生病是个奢侈。饮食锻炼。该注意的。平时都贯彻的到位。不然实在不喜欢自己因为病中脆弱。感慨良多的样子。
　　而今有人照看着。且像是免费收来的便宜。他便觉得这场风。伤的很是时候。格非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端茶倒水。因为他在病中。实在谦让了许多。故而他很享受这样的状态。
　　欧阳赫印象里。格非确实是很乖的。四年前的初见。在某一次朋友的聚会上。她不知是跟着谁来的。穿件绿色棉布小白花的上衣。是小家碧玉的色彩。却背个红底白圆点的大挎包。难得的红绿搭配不让人觉得抽象。黑色百褶短裙。渔网袜。蛤蟆眼睛。相貌很出众。他正好坐的又近。想要调戏一番。也只是玩笑。不过交浅言浅。几句话却感觉出她圆润大气。非常聪明。
　　席间也有年轻男女。却是打扮花哨的她最夺风头。且能博人喜爱。第一印象是个有些张扬的女子。交际上却似乎有足够经验。迅速排除一群人之间的疏离感。跟谁都热闹。那场聚会确实大家都不怎么认识。却因为一个女孩子周折穿插。大家很快打成一团。欢乐无比。
　　欧阳赫那时坐在一旁。是有些欣赏的。不过事止于此。过后就忘。没有再见过。虽说只是过去四年。可是那时的欧阳赫于工作于公司朝五晚九。拼死拼活。严格的过分。员工送称号十面阎罗。他那时个人生活跟工作分得很开。无论私下有多少对他私生活各种光色的猜测议论。一到工作上。记性之好。苛责之切。无人敢惹。因此也打出了景成在业界的招牌。所以当时几位合伙人里。欧阳赫是最让员工服气的。那些花边传闻。倒成了个人魅力的注脚。
　　他那时也说不清是事业心强。还是情场失意要转投工作。总之是风头强劲的忙里忙外。不久后格非进了公司。他有些记得那日聚会的印象。就想人生何处不相逢。真是很巧。毕竟那次聚会跟行业没什么关系。想不到她竟然同样是做设计的。
　　不过也没有什么偏向。该骂的时候像对所有新人一样严厉不留情面。不过让他记得的倒是她消化吸收的能力。这边被劈头盖脸的狠骂了。转头就能迅速交上更改后的方案。另一手还递上一杯咖啡。
　　够聪明。够努力。欧阳赫很快把格非提了上来。放在身边处理事物。用得得心应手。省心无比。他本来只是看重这么个好苗子。没料到事情后来就由公转私。他不过是鉴于女孩有主动表示。当下就心领神会。来者不拒。工作上合作增多。私下也走到一起。
　　那时公司的言论两边倒。一面对欧阳赫评价越来越高。另一面对格非的迅速上位。越来越看不顺眼。对男人评价好。是因为他脾气越来越好了。虽然私下调侃。也说老板心情好。是因为新收的小女子妥帖抚慰。却仍旧对她。才干。以及手腕。心存记恨。
　　谁不知道她靠近欧阳赫本就有着别样目的呢。
　　男人倒不怎么觉得。一不觉得。二不在意。他只知自己被伺候的心情顺畅。被她的柔情细水。感染的连性情都有改变了。难道自己之前。真的是缺爱了？所以时不时对手下冒火苛责。现在想来。有些事不必要这么计较的嘛。
　　可是还是有让他计较的事情心烦。他心里想格非是应该足够满足了。他拿她当女朋友待。礼敬如宾。宠爱有佳。虽说脾性上生来的有些不容冒犯。连带着因为她聪明。她讨喜。她招人爱。都宽容了不少。对她那些小脾气小性子。小以警告。从来没有认真过。
　　可是格非跟他认真的规范他言行操守。呵呵。他就想了。我把你当女朋友。你不能碍着我收奴啊。谁都有个爱好不是。在一起是在一起。干涉的太多就不好了。女人家的吃醋嫉妒他可以理解。所以还多番辩解。只是有关调教。无关感情。虽然无感情这事儿是他闭着眼睛瞎扯。不过哄哄小女朋友是没什么错的。至少他对奴隶不可能这么哄。连个解释都懒得有。
　　所以他实在不明白格非有什么好不满的。不过她即便是不满。也表达得让人心里欢喜。所以。一旦她又别扭了。欧阳赫就是多买点东西。多时间作陪。不亦快哉。等到格非研究够了S/M。问他我做你的女奴。你不要收别人了。
　　欧阳赫想想说不行。
　　这个不行。也不只是说他舍不下外面的各个小奴。真的是玩S/M玩的深。有些不舍得把这么个疼爱的宝贝带进来。再个那时候。格非在董事会也被提到了相当的位置。他宁愿她有更多才华施展。而不是做他的奴隶。
　　所以那时候认识颜明。闲了到他俱乐部消遣。而后把关于格非的事。拿出来喝酒谈心。从那之后。颜明就管格非叫少奶奶。人前人后。从不改口。格非那时没感觉。只有欧阳赫知道他是笑话人。笑他向来风月场里只当游戏。也有为美人折杀困扰至此的一天。不过到了颜明遇见风间忍。欧阳赫终于可以毫不逊色的笑话回来。
　　那事情的结局是。欧阳赫确实把格非收了。作为承诺。他同样不再沾花惹草。个人生活变得严谨专一。自己都佩服自己。对格非他实在没抱多大希望。总觉得她的性子。未必做得好奴隶。结果。真做了却让他大出意料。
　　欧阳赫觉得。调成一个犬奴。半年。算快了。格非用了三个月。他说不清楚是不是这种事情也有天分可言。犬化的生活跟正常毕竟很有不同。越是严格的主人对方越是难以适应。结果过程中没见她有什么抵触。是用心么。是聪明么。还是别的什么。他意外了一会儿。也就不再计较。毕竟收到这么好的奴。自己也有些得意了。
　　得意的生活过了有大半年。最后一次董事会欧阳赫胜券在握。从贡献。到声望。到人际。到员工人心向背。他是绝对的赢家。只是不想自己爱的那个女子能走进来。拿着手中百分之七的股份当场倒戈。董事会散了。欧阳赫有些懵。唏嘘笑谈不已。却觉得那女子。难道有了看笑话的表情？
　　当时就很想问。“你到底为了什么？”
　　只是没有问出来。败军之将。无以言勇。再问。真的就是他面子扫地了。得了她便宜拿到权位的人并没有保她。一向跟她在一起的欧阳赫也没心思留她。男人心想。她是什么时候吞掉这些股份的呢？虽然不多。但是做的毫无察觉。足够让他一败涂地。钱？权利?还是别的什么。以前只以为她会耍小女人性子。现在才明白。也许她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个。
　　他不是没有受骗上当的觉悟。也不是不伤心。却是真的没有表现出什么。人已经输了。就别在输阵了。心平气和的跟格非道了分手。女人也没有任何解释或者表示。收拾了自己东西。就搬走了。剩下的是那些曾经的穿戴。装饰。还有工具。
　　男人时常看了。无限寥落。心里不自觉的就会恨她。哪怕是明里暗里告诉自己不要计较。真的还是舒不过这口气。有关他输掉的权位。好。大丈夫不计较这些得失。败就败了。认得心甘情愿。
　　可是那些感情呢。原本没有什么付出。看着她一点点靠近。自己在接受之中逐渐没有警惕。对她多好。都不想她会有日后一招。想起从初见时的场景。那个张扬惹人注目。却让所有人都心服的女子。怕是一开始被她俘获就不是她的对手吧。
　　想起那些忘记不了的温馨画面。他何尝这样妥帖温厚的对一个人。他何尝曾经为一个女人的柔情甜蜜如此沉醉。他何尝有这样一个小女子。事事处处都能让他开心满意。他何尝有这样一个小尤物。让人不忍的往心尖上疼。好么。到了最后。一棒点醒梦中人。再回头看那昨日种种。桩桩件件。
　　他真要承认自己笨了。那些欢情。言笑。甜蜜。宠爱。她妖娆时的娇媚。还有做了他狗狗的乖顺聪明。每一幕场景。他都看不清。这些所有。从见面到最终撕破脸面。两年的时间。所以细节种在心里。一根刺一根刺的拔不去。
　　可是这些刺。他自以为甜蜜的时候。那个人。她怕是从来清醒的一根根种在他心里。男人在这之后。只是觉得自己可笑。
　　可笑之余他从不表露。公司的事看上去是不与人相争了。把股份拿出来卖掉。越来越对人不具备威胁。其实暗中投资到颜明的俱乐部。实在是更为不错的收益。闲了的时间。拍照片。自己洗照片。有心情了做几个策划。没心情了就不爱管。玩儿。闲逛。只是有一件没有放下的事。他承认自己是心尖不宽敞了。也承认自己是不够大男人了。反正随便怎么说都好。国内的设计圈。他再没让格非呆下去。
　　欧阳赫也不觉得做这些事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有时候承认自己卑劣。手段阴险。可是想起格非曾经给他的一刀。倒觉得自己这些不过小打小闹。后来最后格非无奈出国。反正他手掌伸不了那么远。就任她在海外折腾。
　　等到报纸上看到旅居的艺术家如何如何。他才知道。原来格非可以做艺术家的。那之前那些商业味过于浓的设计岂不是埋没她的天才。又觉得。她既然有做艺术家的天分。实际演戏的天赋却要更好一些。
　　总之是觉得。有多少恩怨。现在这样其实也算好。当初究竟为了什么。他真的不想再去计较了。越计较越是自己输。何必这么久以后还去问一个没有结论的答案呢。所以再见面的时候。他跟她相敬如宾。对于她取得的成绩。举杯相庆。
　　感情。终于是忘记了。心里。也终究看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病中悠闲。接打电话就多。同是生日那天喝酒聊天的几人叨扰不停。苏免良几番慰问。约欧阳赫好了出来一起吃饭。叫上格非。
　　她贴在他耳朵一侧。靠在手机上。话音一字不落。句句落入心底。在那句“叫上格非”的时候。有些警觉的起开。
　　男人挂了电话。感觉到她在细节上的反应。又看看她表情。一脸无所谓。有些觉得。在她真正离开之后。才看到她真实的样子。而她真实的样子。他却未必喜欢。
　　格非出国后。他们偶尔通电话。偶尔聊MSN。他方到那时才真正看见她闪光的思想。在一起的时候。看到的是她工作上的干练。过程当中。一直都被讨好。被糖衣蒙在甜蜜里。就不关注更多锋芒。等到各走各路。才觉得这小女子真就是不简单。
　　她有自己顽固的个人认知。对所有事情。都有自己确定并且头头是道的看法。而她之所以比别人更具备叙述这些观点的资格。是她足够一意孤行。为了自己要得到的东西。可以隐忍。退让。为所欲为。也能够不折手段。
　　这些都是事情过后。格非豪不介怀的跟他讲。把之前相处片段。拿出来调侃。他在语音这边听完。想着那些不经意的小场景。哪有那么多的说法。还一句句分析的头头是道。他不做这样的事。不否认曾经付出过的感情。
　　可格非看起来。一定要把自己表达的像个清醒的事外人。欧阳赫不计较。谁付出了心。谁算计了心。都无所谓。感情对他来说。如若不痛。必定不痒。所以他如此记挂着格非。只是她最后捅他一刀的缘故。想完了一个人在屏幕前面沉吟良久。沉吟完毕。就独自大笑。房间寂寥只一人。却不在笑过之后觉得空旷。
　　他想起她那瞬间的不自然。有些觉得多余。当年的事。他还不至于就让那么稀里糊涂的过去。格非当时倒戈。有苏免良从旁资助。男人一直都很清楚。苏免良这些年。一直就跟他有事没事的找茬。欧阳赫十分赞叹他怎么有这么多闲心闲空儿。没完没了。这次摆宴。莫非要把以前的事说个清楚。于是问格非。去不去。
　　她从男人手里抢了手机。给苏免良打过去。一哼一哈的说半天。态度有些凛冽。欧阳赫一边看了。觉得她能这样一路风风火火。尚且能羽翼不折。也不知是真的刀枪自躲。还是血肉横飞了仍谈笑自若。忽而有些心疼。想了他若是留自己身边。或许也不错云云。
　　电话里格非行。一定。答应得利索。而后附加个条件。要把悦悦也带来。四个人像以前一样聚聚。那边犹豫了。说。悦悦不爱出门。格非说。你不把悦悦带出来。我们就不去了。
　　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他。男人说。“你又难为他。”格非手收回来。坐在一边。在一堆糖纸里翻着找糖吃。男人推她手。“行了。糖多坏牙。”
　　“要你管。”
　　此时欧阳赫习惯闪身一边。做出退让表情。这个习惯。不过这几天养成。对上她张牙舞爪。温和的一塌糊涂。有关她刻意顶撞。回避的得心应手。到了出门赴宴。还替她拿了包。站门口。手一挥。一个请的姿势。不伦不类的装个绅士样子。格非非常受用。趾高气扬的走的很开心。
　　四个人一起吃饭。坐定了三双眼睛都盯着沉默低头的苏悦。格非跟她说话。女孩抬起头看看。不理人。欧阳赫在一边不爱开口。看着对面苏免良端起酒杯。身子侧着。眼神却往后瞅。就知道自己要是开口。铁定添乱。
　　本来今天晚上吃饭可以很有意思的。欧阳赫想。偏偏格非把悦悦叫出来了。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预想中的戏码一个都没上演。其实他一向觉得有苏免良这个弟兄。生活就趣味无限。总能在困境中给人以斗志。挫折中给人以昂扬。无聊的时候。有人免费送上戏码。生活太忙乱。还能有人给一剂清醒。所以今天的聚会。本来可以成为。一个自以为的幕后高手。来嘲笑两个曾经被他戏弄的人。
　　话里话外。明里暗里。他自然是躲得老远的那个。可是却能看曾经战线统一的人而今互相调侃。把完整秋色全力瓜分撕扯。
　　可惜悦悦来了。苏免良就没空提什么当年情。女儿在的时候。他一向自动忽略他人。于是席上就听小女孩一个人动刀叉。切在盘子上的声音咯吱咯吱。饮料喝的咕噜咕噜。欧阳赫等久了。就想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不能闷死。于是。叫了一声。悦悦？
　　女孩子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像是想起些什么。嘴唇噏动。像上岸的鱼在吐着泡泡。未出声的嘴型。没有人看的明白。安静的小孩。明明具备发声的能力。却不曾有震动突破口腔。像是失声的哑巴。格非在旁边想着那几个无声的字符。脑子里面弯弯绕。经过曲折蜿蜒的神经中枢。最后敲了很多个问号。心想。应该是熟悉的字符。
　　“欧阳叔叔。”倒是记得那人。果然连她都不认了。时间真是一剂美好的良药。
　　她还记得有些事。以前跟欧阳赫第一次学校看悦悦。找了老师把女孩叫过来。她那时12岁。同学都在操场玩。找她要到教室才能被老师领出来。虽然是带出来的。却对身边人事都不太在意。格非那会先去逗她。结果小女孩不理她。一直到跟着男人去了很多次。悦悦才会叫一句。格非。姐姐？姐姐的音扬起。加个问号。显然的不够认同。
　　所以她偶尔会有些嫉妒。说怎么悦悦跟你那么亲。他等苏悦走远了说。
　　“你没见她都不跟谁说话么。”
　　“恩？”
　　“不过我常来。”
　　“这么简单啊。”
　　“呵呵。可不简单。”
　　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句不简单。仅仅是因为欧阳赫和她对话的方式过于成人。而悦悦的沉默。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因为童稚未脱。而是她。过早用倾斜的视线。沉陷成人的世界。
　　他多说了几句话。和苏悦打招呼。只是毕竟两年不见。留给他的只是一个嘴型。而后再也不肯抬头。欧阳赫想着。这顿饭就这么无声的再进行二十分钟大概就可以结束了。于是彼此都不必在这里继续煎熬。只是中间苏免良接了个电话。他在这边看着那人脸色瞬间失控。还在想除了苏悦。有什么人能苏免良惊讶至此。
　　只是接下来。欧阳赫就被拖到一旁。动作踉跄的让他有些不知所以然。苏免良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小双出车祸了。”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人沉静一下。微咬嘴唇。有些犹豫。却又很快。“我得尽快过去。你们陪着悦悦。”停了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他朝女儿方向看了一眼。迅速离开。
　　欧阳赫长出一口气。唉的一声。真好。终于能跟小侄女说说话了。他咧嘴笑笑。故意学个小孩子模样。
　　坐定了没等他开口。苏悦就问他。“他跟你说什么了。”男人把听来的话重复一遍。“他说小双出车祸了。”女孩听了。不再言语。有些出神。隔半天嘴角向上咧咧。像是笑的样子。却没有笑的心情。自言自语了一句。
　　“谢双。”
　　接着回头说了句。“欧阳叔叔。我去趟洗手间。”话语间依然是以前的可爱。他等苏悦走远了。跟格非说了句。
　　“你跟去看看。”
　　“不用了吧？”
　　“最好去。”
　　过了很久两人还不出来。倒是苏免良回来了。脸上的惊慌仍旧没有平息。欧阳赫问他。'“谢双是谁？”苏免良仓促赶来。没有计较欧阳赫问话里多了一个谢字。心还记挂在那边收不回来。也不回答。只是走神。过了很久看见面前只做了一个人。才问了句。
　　“她们呢。”
　　“悦悦去洗手间了。格非跟着。”
　　他听了不在意。像是心思根本不在这里。一脸焦虑。心不在焉。欧阳赫看他这个样子。不去多问。只是奇怪两人怎么还不出来。一会儿格非跑了出来。对上苏免良先说了句。
　　“悦悦不见了！”
　　男人冲动的起来抓着她胳膊摇晃。
　　“你说什么？”
　　格非冷静一下。沉口气。
　　“我在洗手间门口等她。等了很久不见人出来。最后我进去。里面没人。”
　　听完了格非的话。苏免良放下抓着她的手。眼神转了一圈。看看坐着的欧阳赫。又转回到格非脸上。
　　“好。很好。”说完几乎是飞奔了出去。
　　欧阳赫仍旧是坐着。只是同样的心惊。他抬起头。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格非。长叹口气说。
　　“回家再说。”

　　新生

　　一路无话。开车的人目不斜视。坐车的人欣赏四方光景。路过酒店。格非说。你好了。我该回去了。男人把车停在路边。说了句。
　　“我是不是应该说你。做事不要太自以为是。”
　　“跑了也比天天被关着好。”格非话说的轻巧。对于刚才的混乱没有愧疚自觉。
　　呵呵。男人手托方向盘。看着窗外。问了句。
　　“在里面准备了多久才演场慌张的戏给苏免良看？你当他傻么？”
　　格非从后座拿过来自己的包放在膝上。
　　“我跟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找不到人了。还把附近的包厢都找了一遍。她是故意的。”
　　男人不说话。格非道了再见。提了包下车。他在车里看她背影。直到透过玻璃消失在酒店拐角。拿出电话打给颜明。问。甄贞的事怎么样了。那边说。一切都好。他于是说。那去看看怎么个好法。
　　他尚且没有带她回来的决定。虽然说犹豫后悔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只是自己心里。一直找不到这么做的理由。格非回来的这些天。并不足够把他带回从前。像是早就死在过去的两个影子。在现在的日光之下晃的人心烦。他决定去看看。只是想。甄贞也要成为影子了。在蒸发之前。再去看一眼就好。
　　也许她现在。已经经历许多密集调教？如果是专业的素质和水平。一定不会如他这么悠闲。所以他只是想。看一眼就好。借他人之手毁之。既不沾血。又看到淋漓场面。会有如何感觉？心疼？还是。简单快感。于是。再到那间偏僻画廊的时候。还想起上次到来。自己在此处留下许多复杂情绪。
　　而后跟颜明汇合。一起进了画廊。进去是风间忍一个人在前厅坐着。几人寒暄完毕。各自在玻璃茶几旁落座。有人从后面奉茶上来。走近了跪在茶几边上。放稳了又一杯一杯的倒满。面对着风间忍。
　　“主人。两位先生。请喝茶。”
　　欧阳赫杯子还没端起来。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对着他不熟悉的人叫出熟悉的称呼。眉头一皱。问了一句。“主人？”音调挑的很高。似乎事情不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
　　风间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彬彬有礼的说。“既然欧阳先生把她交给我。我就有决定她命运的权利。”放下茶杯顿了顿。视线向下扫了跪地的奴隶一眼。“她现在是我的奴隶。”说话的时候嘴角含笑。有得意神情。而后加了一句。
　　“所以我现在想亲口听到欧阳先生放弃对她的权利。”说着眼睛直视欧阳赫。视力微弱。却仍旧让人觉得带着寒意。“虽然您是否宣称放弃已经没有意义。”
　　“那……我能问一下她的去向么？”欧阳赫看看地上的奴隶。又看看风间忍。
　　忍回答。“她所有命运都可能是我一时心情。不过现在。我还没想好。”
　　欧阳赫手脚都觉得多余。端起茶杯装做品茶。低着头吹着水面。不知是在思考如何对答。还是根本无话可说。颜明一旁。手放在袖子里。僵持局面被风间忍沉静的声线打破。
　　“作为我的奴隶。也许我会把她留作使用。与客人分享。也许我会把她送到日本。调教成优秀的性奴。也许我需要她做些更有用的事情。比如打理一些画廊的事务。”
　　说完这些。风间忍停了停。
　　“因此我有必要提醒您。她以后所有的事情都不再与您有关。即使您会在公开场合再看到她。您也不再具备干涉她行为的权利。我有必要保证我奴隶的人身安全。鉴于您以前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
　　他说话分条分款。句句在理。关于两人之前发生的非自愿事件。也毫不避讳。欧阳赫把这些话听下去。来不及消化。只是场面急迫。因而答了一句。
　　“没问题。”
　　只不过想不到接下来。风间忍说。“既然话讲清楚了。我还有事情要做。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想我们可以就此告别？以后。应该也没有什么机会见。”
　　欧阳赫识趣的起身。跟对面轮椅上的人握手。“好吧。既然这样。我先走了。”
　　这是第二次离开这个大门。出来的时候却不如上一次轻松。来的时候是有些担心的。毕竟不知道。她遭受怎么样的待遇。会不会一见面。就是烧毁眼睛般的局面惨烈。是不是需要镇定自己。才能够不改变之前下了狠心的主意。
　　他所做的决定缘由简单。既不想再去强行摧残她的意志。也不愿意她就这么来这儿走一圈又自由放归。因而转手他人。
　　他甚至为她未来的可能遭遇。
　　喝了一场酒。
　　闹了一场笑。
　　生了一场病。
　　到头来发现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他总就觉得自己。应该有情的时候后知后觉。感情多余的时候却自行耗费。而今他看到她。动作温驯的叫别人主人。他承认他确实不知道要让女孩这么叫他一声。需要花费多久。所以才觉得疲累放弃。
　　而今倒是别人轻巧做到。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挫败。有些嫉妒。反而自己看来艰难的事。也有人勾勾手指。水到渠成。既如此也许就是不合适吧。为今之计。倒是自己要尽快放下。除此之外。别无它事了。
　　就像当初跟格非分开。人前的时候。他只是避了锋芒锐气。人后从未让人看出。自己在感情上有什么留恋。纵使他确实曾经午夜梦回。为一段表面的幸福甜美终究图穷匕见感觉心碎。早上醒来很长一段时间心有恍惚。做事情往往难以回神。他仍旧生活的很端着。很正常。
　　故而这之后。他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如他所愿。不再有纷扰。这些纷扰。都是他自己寻找。自己故意。所有的事出有因。都只是他一手促成。所以就是自己打翻了一个摊子。再自己收拾成原样。而后瞅几眼走开。
　　心想这跟从未发生。到底有什么不同。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的生活。也回归到日常的阳光。那个她遇到的调教师。并没有要求她太多。只是说。承认他是主人。学些基本的礼仪。希望能帮助她得偿所愿。于是她而今确实走在北京的阳光之下。
　　回到学校。趁着还未开学。联系了住处。从宿舍搬了出去。一个人在仍旧放假的学校大楼。遇见偶尔几个留守未回家的学生。认识的点头招呼。不认识的错身而过。拖着一个个码好的大纸箱。到下楼梯的时候费力的抱起来。
　　走到一半有不小心。还会摔的零落。于是再一个人重新捡起。一件件放在箱子里。落的远的就要跑很多级台阶。捡到了再返回来。如此反复。再抱着下楼。心里没有情绪。
　　没有太多重获自由的欢乐。也没有若许曾经惨痛的伤悲。
　　只是一个人悄悄的搬走。甚至不知道能跟昔日的宿舍好友。每天黏在一起的。嬉笑打闹的那些人。说上个什么。解释个什么。她初初暴露于阳光之下。竟然觉得自己像是多少年没接受过日光。
　　皮肤会爆裂。嘴唇会干瘪。好像多呆一分钟。就会灰飞烟灭。可她也不过如是安慰自己。所谓的恐惧。只是幻觉。因而一个人搬到离学校并不远的住宿区。洒扫干净散落的灰尘。把自己的东西在分门别类规制整齐。看着费了三天多的力气收拾好的屋子。竟然没有丝毫成就感。
　　对。无从谈起成就感。她本就是落荒而逃。寻得一个清净所在。直接的原因是她现在还找不到什么地方可以去除身上的穿环。而更真实的原因。是她本能的拒绝与人相处。也许内心埋下过多阴沉。就无法与人分享简单的快乐与微笑。
　　路过停下。看到路人的所有表情。或者茫然的。或者麻木的。或者带着各种各样肤浅情绪。都可以从一张脸上一览无余。而她照照镜子。不确定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不是也一样容易被人看透。所以每天仍旧花费很多时间收拾一张精致妆容。甚至比之前花了更多的心思。有时避过清淡。挑选绚丽彩妆。为了搭配也穿明媚的衣服。
　　或许衣装可以调剂心情。让人也变得明媚起来。至少衣装可以伪装情绪。不让人觉出她的萎靡沉堕。
　　而后挂失。补卡。给家里人打电话。接受家长的抱怨。说太久不跟家里联系。而后那些丢失掉的联系人名单。也无心再去寻找填补。她现在觉得。有些来来往往的人。出现或者不出现都没有什么分别。她的世界。终究是只有她而已。
　　见了林奕。老师说到以前交代她的事。她说不知道。那人说。就是上次欧阳替你来问的事。没有告诉你么？甄贞说。他大概是忘了。于是林奕重新告诉她联系同学。开学之前。艺术区有个展览。需要组织学校同学参加。
　　她又跑去学生会抄了名单过来。一个个的打过去。以前做这事的时候。愉快的跟每个人谈笑应答。而今就只觉得机械。打完一个电话划去一个。有人跟她闲聊。她提不起兴趣的应酬几句。就很快挂断。
　　忙完了这些事。就等某天的展览会。大家提前见面了。都是平时在一起总去参加类似活动的朋友。她还在想。见到这些人的时候。应该表现怎样。
　　不过一个夏天。非常短暂。日影从正头。变到有点倾斜。有的人在休息。有的人在忙碌。时间很快。眨眼就过去。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又要开始上演熟悉的生活。所有曾经因为一个契机而翻上到这个正常空间的非正常事件。已经又随着巨轮的转动重新埋回到无声的地下。
　　那些所有的事情。就像没有发生。就像这个世界的每一天。未知的角落。都有可能有鲜血。有暴力。有黑暗。但它从不因此侵扰正常人的生活。所有常人的生活。仍旧停留于上学下课。或者坐车上下班。身边的人忙碌来回。不知道每日是不是同样的面孔。而尘封的旧事。也就此隐瞒。
　　曾经事件中的主角。选择对自己最安全的方式继续自己的生活。也许。这并不是足够道义的方式。更为道德和公正的。应该是相近一切办法。将事件的另一主角。所有伤害的始作俑者。通过竭尽全力的手段。拖出来至之于阳光之下。让他绳之以法。受到当有的惩罚。
　　只是当事人没有如此选择。尽管她足够被动。或者有过多不该有的犹豫。但这些事情已经过去。虽然时间还不足够久。但是未来会很久。有足够的未来。可以让她用来忘记。因为如果不是选择忘记。她同样被放置在阳光之下。
　　无论她是否愿意。她是事件中的人。她要让事件见诸世人。自己就是必然要牺牲的那个。而牺牲的范畴。已经超过她能承受的重量。
　　因此这世界会继续无声运行。有些人有过或者没有什么遭遇。从来都没有什么不同。
　　这个城市的另一个普通男人。他身上没有特殊的光华。那些社会身份赋予他的标签。并不能让他在人群中足够不同。他属于他的那个阶层。那个阶层中有无数和他一样的人。他们每天都在做着相同的事。一个圈子。又一个圈子。彼此交叉。但并不重复。
　　他可能仍旧在拍着广告。也可能偶尔做一些创意设计。可能在某个新出产品的杂志推介。附上某设计师的名字。那个名字。或许并没有人知道。并不是他一直混迹人群中所用的本名。而等他心情好了。拍些照片。发在某个摄影杂志上的时候。也许用的就是另一个字符组合。
　　真实空间里的这个人。一直生活的现实。像所有每天打照面的固定几个人一样。从不为生活发愁。可是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纾解的方式。比如有时会用些虚幻的模式。去做内心的表达。反应在图像上。或者亲手做出的设计上。小众。孤僻。甚至混乱。凭借一贯的风格。孤单的存在于并不喧闹的角落。
　　不企盼有人来听懂。也不与人做其他的交流。偶尔用客人身份。路过些许技术论坛。用过去的经验。解决一些问题。身后有人顶贴。也没有再回去过。而后仍旧混迹于喧嚣的声色场合。喝酒节制。谈笑节制。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一切归于从前。
　　他之后少了很多麻烦。
　　自找的麻烦。他自己退出了。别人找的麻烦。终于不再有心情和余力。苏免良在那夜之后。曾经几番打电话给他和格非。问多少详细的当时情况。甚至约出来关于这个事情再谈。可是没有任何收获。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男人。他一度任其勾心斗角不曾还击。而今苏免良终于丧失了继续纠缠的心情和能力。无论是在电话里。还是见面。都能感觉到他突然的苍老和脆弱。
　　男人所知道的。苏悦是他唯一珍重的在意。而不知道的。也许还有能突然带给他突然惊慌的谢双。
　　不过这两个人。在同一个夜晚。一个出了车祸。生死不明。另一个独自逃走。
　　生活在他的庇荫之下很多年。突然离开他身边。没有再给他找到的机会。
　　他可以家财万贯。可以财势滔天。可以曾经和她亲密无比。但是一个人决意要离开。决意逃避寻找。他就真的无能为力。
　　尽管他能回忆到的。都是悦悦孩子气的动作表情。过度的撒娇淘气。像是永远不会长大。他能回忆到的。只是无尽的甜蜜温馨。从来没有任何的生气麻烦。但是小女孩就是没有理由的突然离开。并且消失不见。无论他用了多少的能力再找。都没有任何结果。
　　故事里出现的所有人。路人甲。路人乙。名字。符号。男。女。老。少。涂脂抹粉只是露了一个侧脸。占尽戏份仍旧要整理旗鼓回去。这些所有人。喧闹过一场。都要回到自己固定的位置。
　　有些人的麟角在此显露。那是关于她的过去。那些过去。不知需要多少笔墨用以形容。只是她所期待的。并不是表达。格非的回来没有目的。就好像每一次回国。都是她自己事业的一个发展或者停顿。
　　她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内心清楚。一步一个脚印。踩着既定的路途。纵使血肉横飞。
　　纵使这些血肉里有别人的。有自己的。回头看的时候她一样不存怜悯。所有的怜悯和软弱。只存在于某时刻突然的柔软。而那些透露仅仅是一瞬。瞬间过后。她会断然转身。
　　成人好事的风间忍。并不能成就自己的好事。曾经有过的辉煌惨淡。也不能解救今日的生活。治疗恢复之下他终于上了手术台。而之后就要像每一个艰难的恢复者一样。每天进行站立行走的练习。有时候会奇怪自己这么拙劣而难堪的付出。是不是还不如在地下室死去。可是既然活下来。就必须找些事情做。
　　颜明仍旧在做他有意义或者没有意义的事情。有关感情。只是一杯水。既然已经倒进杯子里。就再也不具备沸腾可能。他可能是恢复期间。那个扶在风间忍身边。既做医师也做护士的善人。也可能是那个把父亲占卜的结果。装的神乎其神的告诉来求卦的人。可能继续摆弄他的青花茶碗。古砚梅瓶。也可能戴上手套再去给谁做一次穿刺。纹身。或者是调教。
　　纵横的网还在像不同方向延伸。疼痛过去了。会有新生。灾难结束了。会有重建。黑暗过去了。光明会到来。新的枝桠会从枯死的老树中抽出来。沥火的草根会在来年风中顶破土层获取氧气。
　　所以这是一个貌似纠纠结结。实则云淡风清的故事。是可能真的发生在我们身边我们却并不知道的故事。而这个故事之所以没有结局。是因为这是它最可能的结局。现实生活里很多的事情。开始了。却不一定结束。努力了。却未必有结果。曾经用心的投入过。唯一的结局就是用心的再让自己走出来。
　　一树开花有无数枝节。
　　这是结局么？很显然。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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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水无痕
　　聆听落叶的情愫
　　红尘往事
　　呢喃起涟漪无数
　　心口无语
　　奢望灿烂的孤独
　　明月黄昏
　　遍遍不再少年路
　　爱如果回到从前
　　错过的花开
　　是不是依然美丽如初
　　爱如果还要走下去
　　牵手的你我
　　能不能握紧
　　能不能握紧爱的温度
　　爱在路上
　　从来就风雨无阻
　　爱要幸福
　　哪怕从眼泪中流出
　　——赵薇 《发现》

　　曝光

　　时间并不足够长。但仍旧能够因此丧失感觉。她不过重新自由行走数十天。却觉的得来所有光阴都漫长的不真实。新的学期即将开始。学校门前的石子路上。一个个或一对对行人拖着行李路过。她偶尔到超市买东西。看着经过一个长假的同学陆续回来。
　　这场景。像经历了每一个平淡夏日一样。
　　夏日。围绕短衫。碳酸饮料。清茶。防晒霜。
　　假期。围绕漫长。旅行。美食。逛街。肥皂剧。
　　工作。围绕奔波。累。加班。老板催命。挤公交。
　　她的世界。围绕着观望。静态。以及感觉不到的疼痛。把日程表上安排好必须做的事都做完。剩下的时间。就是闷在一个小空间里。并不贵的租住房间。声音穿透隔板能听到隔壁的放歌。切菜。或者吵架。闭紧了房门。仍旧能听到屋外穿着拖鞋走来走去。倒水。洗衣服。相互遇见声音飙到吵架分贝的互相问好。
　　她租的是居民区。因为不愿跟学校同学混在一起。觉得近就会窘迫。而这些与她生活圈子相差甚远的人。无论来去多么喧嚣。都可以带来安全。
　　到了活动那一天。她起的很早。因为要跟长期混迹一起的一干朋友见面。在镜子里反复确认自己。衣着表情。都没有什么不同。平时是什么样。今天依然应该什么样。甚至有些刻意回忆曾经的表现。试图扮演得天衣无缝。
　　一个人先去了聚会的行政楼。等在喷泉前面。学校有什么活动她一贯到的最早。然后跟后来的同学一一打招呼。这一日天蓝云白。树绿花红。喷泉旁边是白色的干燥石子。大大小小堆砌一起。阳光跟空气混合。呈现淡金色。学校的保安仍旧在闲逛。放进一辆辆办事儿的车。横杆抬起而又放下。
　　她一人等着。觉得嗓子有些哑。见到先来的两三个人。一个暑期未见。寒暄。聊天。拥抱。谈及彼此暑期生活。陪人穿插不显冷场。只是一直像是有一个自己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入耳即不知其所以然。听见去的只是符号。并不能转化成意思。
　　人渐渐来齐。有的人很兴奋。因为艺术区展会上有一个主题是格非。她听到这个名字也跟着一震。不过随之想起的只是那一天的场景。和从前的印象。会面。交叉起来。她觉得头疼。控制自己不再去想。
　　也有人觉得无聊。学校的活动。难免有人是被强行拉来充数。等够了人就一起坐车走。到了地方又辗转着步行。她来这个地方已经是很多次。进场了大家就三五一群的分散。各自去自己感兴趣的地方。T大有展台。她安排了几个人去照顾。之外这一场活动。就完全自由。
　　不知怎么她一个人又漫步到常常去的一个展区。那里通常是大多设计师用来布置和堆放材料的地方。所以地下会散落很多碎屑。这些碎屑脱离曾经的本体。安静落在这个空旷的地方。曾经和未来的热闹都不属于它们。也许曾经的联系是它们生长的耳朵。能够安静躺在地面上倾听另一边的人声。
　　这里也经常有一些低调的设计师。光辉的。是他们摆在外面的名字。而在这里。他们的样子像可能见过的每一个搬运工。穿着工装。膝盖或者袖口沾满灰尘。拖着一件件材料放在大厅中央。而后和几个圈内的朋友一起讨论展厅位置以及设计理念诸多话题。
　　地面上一惯放着很多粉色气球。常常就浮起或者一跳一跳的在地上动。像是吸去了所有的声音。周围非常寂静。她在这感觉内心安静。并且想要微笑。
　　微笑的一个瞬间。她缓慢失去知觉。那样的感觉像是闭眼之前。看到一道洁白光束。强大耀眼。因此沉沦其中。竟然有甜美愉悦。
　　欧阳赫那天陪着格非来参加这场活动。她的展示厅空着一大部分。有记者跑来说之前就造势的那场艺术表演到底会不会有。一个个话筒都涌在她身边。格非回答的完美妥帖。几句话把刚才还前后拥挤的一群人拆碎了好奇散开到其他场合。
　　他这些天浸淫于庸常生活里。一下子来参加这么艺术的活动一定要好好调整下。才能有足够派头装个样子。以前的身份不过是个游客。来往宴会。只为讨杯酒喝。见到自己之前相熟。而后路途迥异的朋友。探讨一下彼此殊异的人生观。而后不置可否的碰几次杯。
　　而这次不一样。他站在格非身后。俨然是活动的半个主办人。所以不知从哪摸出支烟斗来叼着。纯粹是因为这样就可以少说话。那些闪光灯和话筒虽然还找不上他。但是既然筹备活动。就有心躲掉全部的麻烦。
　　果然一会儿。吸引人最多的这场行为艺术。终于拉开了大幕。所谓拉开大幕。是具象所指。被黑布遮盖的展台。从两边拉开。初初显露在人们面前。就引起一阵惊呼。而后接连不断的就是相机的咔咔声。外边灯光闪动。格非的场馆瞬间又围满了人。
　　在其他展台做采访的人闻讯也赶过来。在其他地方观看的人也有不少过来凑热闹。即便是不知的。也被人以惊人的噱头奔走相告。一时偌大的艺术区。不少的人都聚在这里。
　　格非又被围住。询问策展的动机和表达的主题。而她只是说。行为艺术向来颇具争议。她只是提供平台。真正要表达的内容。需要每个人不同的领悟。即使行为艺术家本身。或许也不能给出确定的解答。
　　T大的同学也有凑过来的。看着先是觉得新奇好玩。而后又觉得惊讶。这些混迹艺术院校行为向来潮流出格的学生什么都玩儿过。什么都见过。基本上没有什么能够震撼他们的眼球。所谓来参与活动。无非是为了褒贬。显示个人特色。不过今朝倒是一贯的口径一致。对着眼前的情况指指点点。
　　旁边也没有人注意他们在说什么。窃窃私语只是在认识的人当中不胫而走。记者们仍旧在饥渴的采集素材。每个方向。每个角度。都恨不得把相机拍爆了。艺术区类似的行为艺术并不少。向来都惹人争议。而这次的话题敏感。尺度宽泛。更是一次不能放过的炒作。
　　景中有铁质笼子。也有玻璃盒子。一样有露天展览。类似的活动办了很多次。这次因为有格非操刀做策划。场中安静而且唯美。那两个人站在圈外。格非问他一句。
　　“你不要进去看看。”
　　男人说。“这么多人。挤也挤不进去。等报纸出来。自然有的看了。”
　　她似乎沉浸在一个漫长的梦中。梦里如同跟随不知名的人经历长途漫游。像是看见了很多光景颜色。恍惚中五彩斑斓。有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却又似乎有人打扰她睡眠。她有些执拗的反抗着那些坏心的打扰。而后又笑着倒在一边。
　　醒来的时候还不能适应周遭的环境。就像是突然醒来。穿越到一个不能认识的异世界。她感觉到手脚不能动。还以为是处在梦魇当中。故而只想闭上眼。等着半睡半醒的状态过去。而后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身边。都是一动不动的人。
　　这是个静止的世界么。沉沦在幻境中不自知的孩子这样疑惑着。脑子上面飘满了问号。所有周围的人身上都上了彩妆。掩盖掉真实世界的色彩。像是一场奇异的漫画COS。那奇怪。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而后看到这是一个玻璃盒子。像苏免良那个盒子一样。又有些时空穿越的错觉。不能抬起的头只能看到围着一圈圈的人的脚。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梦中手脚被固定在一个人形木马的底座上。手足的部位都是高高的靴子。她本能的挣扎。圆弧形的木马底座却因此而前后晃动。像个离开主人寂寞晃动的玩具。玻璃盒子隔音。她听不到外面因为木马晃动发出的哄笑。只是脑海向后回溯。回到自己独自在展览筹备区漫步。而后失去知觉。
　　突然明白这一场阴谋。她渐渐平静下来。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挣扎。给镜外看戏的人更多的笑话。
　　推着轮椅的人坐在离看台很远的地方。他刚刚和一个衔着烟斗的人做了短暂对谈。那个人曾经在他面前。总是不够沉稳。被动接招。仓促狼狈。而今一场对谈。那人说一句话。抽一口烟。吐出的烟雾飘荡在彼此之间的上空。更更衬得局面向一方倾斜。
　　风间忍有一贯的控制人心的能力。扭转话题局面。用足够充分的论据。让人分不清是确凿的观点还是机智的诡辩。不过欧阳赫似乎也只是为了陈述事实。并不愿意与人做过多交锋。总之他达到自己的目的。一切就OK。跟风间忍争个上下。实在没有兴趣。
　　说完话。那人衔着烟斗走开。在远处的颜明见两人谈完了。就走过来问怎么样。风间忍说。“他说协议无效。”颜明在合伙人跟喜欢的人之间。很明显的倾向于风间忍。不过这件事情。他本来就觉得无所谓。对于忍的善心。也未必觉得就一定有效。所以只是问问。
　　“为什么？”
　　“呵呵。还不是因为你。”
　　“我。”
　　“对。你做的穿刺。欧阳先生说。没有新主人会留下之前主人的痕迹。所以他虽然愿意遵守协议。但是欺骗获取的权益是无效的。他认定我们只是合伙做了一场戏。”
　　颜明有些不怀好意的笑笑。“本来就是做戏么。”他没有做超人或者侠客的价值观。想要在意的只是自己的喜好。和自己爱的身边人。对于别人的苦乐死活并不乐意干涉。这不是他医德败坏。恰恰是足够旁观冷静的态度。才能让他下手的时候稳准狠。行医。做人。都一样。于是又加了一句。
　　“其实我想知道这次你怎么这么好心。”
　　风间忍停了一会儿。双手交叉。
　　“因为我给她做过一次催眠。看到过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横加摧毁。绝不是最合适的手段。不过事情到今天这步。也不是我能干涉得了的。况且本来就是别人家的事。”
　　……
　　风间忍说完。有些觉得这次出门未必值得。他虽然受人邀请。也未必一定要来。麻烦颜明越多。越觉得自己是个拖累。虽然付了足够的钱。但是一旦牵扯到另一个的心意。总会有过意不去。还好不久就要做手术了。希望手术后可以站起来。再也不用欠这个人的情。
　　这场秀一直热闹到场馆关闭。工作人员推着挤着把举着相机的记者送出去。欧阳赫也跟格非出来。说是走的时候过去送她。而后看着她开车离开。再回来展区已经没有几个人。配合展演的人。是格非找来的。没有几个圈内人。大多是奋战在行为艺术第一线的战士。对于类似展演不痛不痒。
　　有不少人小有名气。是今天镁光灯中的焦点。相比之下。一个做成人形木马低着头看不见脸的T大女生并不扎眼。没有人会愿意在她身上做文章。表演人员各自散场。留下的就只剩欧阳赫雇的几个人。仍旧是一块喷了迷药的毛巾蒙在她脸上。再把身上装束去了。黑布包着。避开众人眼线。悄悄放在男人车厢后座。
　　上午的时候也是一样。几个人跟在她身后。正在发愁人多的地方该怎么下手。却见她去了空旷的筹备区。于是得意事情一点儿不麻烦。一个人过去蒙了她脸。而后架到暗地把装束换好。抬进尚且被黑布遮蔽的展区。之后悄然退场。这个时候。欧阳赫正抽着烟斗坐在前台。看着格非应对潮水一样前后拥挤的记者。
　　这件事。格非也不知道多少。因为要筹划一个关于S/M的主题。欧阳赫把相关的后场都自己揽了下来。格非除了策划准备。之后所有时间。都被男人请出来喝茶。或者拖延着天南海北的聊天。而后又被提前送走。
　　格非被欧阳和找到说是有事相求。虽然求人办事的姿态不足够殷勤。一样觉得难得一见。所以答应下来。只当他是在圈子里呆久了意图对爱好的发展做些贡献。也觉得不是多麻烦的事。男人提的最夸张的一个要求就是要她亲自上阵表演。格非那时听了一口咖啡尽力咽了好几下。才克制住没失常。之后想起他这么说时候的神态。仍旧觉得忍俊不禁。真是足够异想天开的幻想。
　　人都散了。欧阳赫开车回家。甄贞昏迷着放在车后。男人却没有感觉之前一直存在的压力。仿佛带这个人回家。或者直接扔在那里让她自己醒来。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做了决定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后悔。所以很用心的做足了后悔的准备。包括调动情绪。包括用心演戏。最终发现即使是对自己的判断也存在失水准的时候。他一直悠然。一直闲逛。就是没想着什么时候再把人要回来。
　　一直到觉得自己反应奇怪。才说去风间忍那里看看。以为受一下刺激。还能有些感觉。他不满于这样的平静。认为费了这么多周折才得来的东西不应该因为一个念头或者一瞬下不了手就放弃的如此彻底。只是怎么等都不见心思有改变。
　　包括现在。
　　跟风间忍谈话的时候。被那人突然而至的整齐话语。冲击的有些乱了阵脚。出来了细心回忆。才觉得当时场面。错漏百出。
　　她当时的样子。大概是显得太乖顺了。因为过分所以失真。回去了没多久就明白过来。不过也没有做什么事。他是玩笑一场。而今预备收手。唯一剩下的。就是一件将做而未做。用了好多准备。就此了结显得可惜的事情。所以把筹划了很久的事情继续无声无息的进行。也不去管她放出来的这些天。究竟过的怎么样。
　　欧阳赫去找林奕的时候。听说T大要组织学生去参加个活动。心里就动了念头。那时在心里算计的时候觉得好玩。现在一切完成了仍旧觉得好玩。他一直就乐于安排这种游戏。从最开始不顾她怎么反抗一定要把她带去熟人面前吃饭。到之后跟着女孩回了家在家里跟她父亲吃酒划拳的喧闹。再然后是在苏免良的调教室里让陌生人脱了她的衣服。
　　这些时刻。他作为看着的人。内心无比得意。虽然知道这样的操盘。占尽天时地利。背地刻意算计。没什么能够用来炫耀。却仍旧沾沾自喜。把一人玩于鼓掌之中。在社会性的身份和关系之中。剥去生存的体面和尊严。实在有种玩火的快活。
　　这些操作带着不确定性。超出人性法律道德的界限。除了那些不能掩盖的快意。也让他觉得自己。在这条本来就看不到尽头的路上。正逐渐越走越远。
　　药效可以让她睡上一两个小时。他让她在此时睡着。并不是觉得麻烦。仅仅是希望在她醒来的那一刻。能够看到更多更美的表情。
　　到家把她抱上去。而后放在床上。开了电脑接收文件。之前请客吃饭的一干人动作很快。早早把稿子赶了出来。他拿家里打印机一份一份往外印。全彩24色喷墨。专业彩印纸。出来的一份留他私人保存。比廉价的报纸效果不知要好上多少。
　　等全都印完了床上的人逐渐转醒。手还按着疼痛的头就要往地下冲。男人把她拦住。说。“先冷静。我们来看点东西。”女孩仍旧挣扎。欧阳赫停下。不再拦她。
　　“你确定要走么？”
　　说着把手里刚印出来的东西扔床上一份。转身又像打印机方向走。想着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十分有趣。惊恐？愤怒？或者别的？总之是摁了开关又印了一份。果不其然一会儿就听见背后的狂叫和撕纸的声音。
　　那些加了塑模的彩印纸。撕起来就不那么痛快。床上坐着的接近疯狂的人。情绪就更加难以发泄。撕的久了。看着变形的文字图片。扭曲的文稿色彩。停下了徒劳的动作。呆坐在床上。男人走过来。报菜名一样。一张一张给她念。
　　“《京华时报》。《新京报》。《中国文化报》。《大学生联盟》。《设计风尚》。《艺潮》。……”男人一张一张的翻。手里厚厚一摞的样稿像怎么翻也翻不完。终于到最后。他加重语气说了一句。
　　“对了。为了特别照顾你。我还联系了很远的报社。掏很多钱把他们大老远请来。《古城晚报》。方便你家乡人民。以及亲朋好友。”
　　他把手里的样稿放在一边。女孩扑过来打落散了一地。花花绿绿的颜色。将地板铺满。她盯着那些画面。眼神空洞。颓丧的坐着。没有更多表情动作。
　　男人看着她沉默表情。不再同她说话。下午在展览馆跟风间忍聊天的时候。也问过那人为什么要放甄贞走。复述当时的答案。他听到那女孩儿说。即使是离开所有亲朋故旧。失去当前所有生活。沦落异乡。处境凄惨。她也一样会选择离开欧阳赫。因为。自由。
　　所以他而今手里握着似乎分量很够的筹码。却并不确定她会做什么样的选择。有时候他是笃定的。更多时候却有所冒险。结果既定的事情。对于事情的启动方。并没有吸引力。他是在这样未知的事件中。才能体会博弈的快感。
　　男人也替她想过。这些东西发出去。对她来说。会不会有些难堪？所谓有些是他不确定她的反应。因为不确定才想看。十分想像个记录机一样随时观察她的改变。就像。
　　就像在试验仓里养了一只小白鼠。往它身上注射病毒。关注它在挣扎。痛苦。病变。死亡。等等所有状态下的不同表现。记录在心。记录在册。
　　人与白鼠的不同在于。待人的时候多少要掺杂感情。他总以为自己不为感情影响。感觉被影响到的时候就决定放弃。此时此刻。在做的所有事情。只是一件未完成。因为惯有的执念。如果不做。就心心念念的不舒坦。
　　这次选择之后。如果有关。那么继续有关。如果无关。那么彻底无关了。这一次操盘的权利。完全掌握在她手里。只是不知她自己。是否知道。
　　男人踱过书桌旁。拿了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字。不知多久不写字。笔出不来水。他拿到嘴边呵一呵。勉强写下了字。而后。把还留在桌上没被她打翻的一小摞文稿和这张字。分开放在她两边。
　　把笔盖上头。说了句。
　　你选一个。
　　甄贞低头。看见那张白纸上。两个比划断断续续的字。服从。

　　决定

　　她看见那两个字。迅速的拿起纸做势要撕。却被男人一声断喝。“别动！撕了就算你放弃。”她不听。手一动就把纸撕开个口子。男人接着说。
　　“千万别冲动。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想好。”
　　她的手竟然算停了下来。缓慢的放下。像是陷入了沉思。又抬眼看看那些图片。标题。内容。撕扯之中。只是因为突然的愤怒。等双手挥洒散落满床。再去定神一看。才知道那些报纸。针对的是所谓的一场活动中的她。
　　大幅度的报道她的所谓爱好和宣言。不知以何为凭据的捏造了无数她参加采访的对话。营造出的气氛。如同她对这场表演。期待以久。仿佛她对自己的行为。高蹈宣扬。大肆做秀。仿佛她一个美院即将毕业的女生。不借这一场怪异表演赚够足够眼球誓不罢休。
　　她看着这些虚假捏造的稿件。一刹那的犹豫过后。还是慢慢的。把手中写着服从两个字的纸。轻轻撕掉。一张洁白崭新的纸。从中间斜着破开。从两只手里放下。安静的躺在两端。
　　男人在一旁看着。问了句。
　　“这是你的选择么？”
　　她想着那些捏造的诬陷。还有字虽简单代价却庞大的条件。昂扬着头。回答。
　　“是。”
　　那个时刻的骄傲。像是革命烈士慷慨赴死。觉得自己的行径中。充满激昂。她不是有内心准则。也不是痴迷正义。又或者是对这一切后果无所畏惧。就只是不能够去答应他。不能够去在那个。频繁伤害的人面前顺从。
　　“不后悔？”
　　她停了一会儿。这次声音有些沉。
　　“不后悔。”
　　“好。”男人转身打电话给各个报社。她却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想象中仿佛是所有的印刷厂正在成千上万份的印制那些本不存在的流言。明天一早这些编造却看起来确凿的信息。就会出现在各大报刊。那些与她无关的路人。那些和她一个领域的同学朋友。那些她古城的亲人。
　　都将会直接或者辗转的看到这些消息。而这个时刻的她仍旧被困在这里。不能逃脱。不能对那些诬陷有任何的否认。就仿佛她是在暗地里欣赏。在沉默中承认。在无声中等待事情越吵越凶。
　　那么之后。就算她否认了这么一时的服从要求。就算她能够重新行走。那些所有的曾经和她有关的东西。那些曾经鲜活的健康的阳光的美好的。那些所有的。还有什么意义呢？
　　父母。以及古城的悠悠之口。就算她可以跟爸妈解释清楚。那些飞扬的流言怎么办。那些不知道真相只看到编造的人怎么办。那些足够让在乎自己的人永远觉得脸颊发烫抬不起头来的侮辱怎么办。
　　那个曾经让父母骄傲的孩子。这次给他们带来的是什么。选择了隐瞒。又为何用这种方式去给他们难堪。选择了自己解决。又为何在解决不了的时候。除了鲁莽的抵抗拒绝没有任何别的招数。把多余的痛苦。分担给爱自己的人。
　　真的是能让自己少些痛苦么？无非是多一个人知道。就放大一分悲惨而已。
　　她是否能够因为她不可接受。就让本来强自隐瞒的事情闹到天下皆知。她是否能够因为一时的愤怒和冲动。就去面对未来人生可能断不了的牵扯。不管之后的牵扯是会向良性还是恶性的方向。她都会是这样可笑的事件中。永远的笑柄。
　　仅仅为那样不能答应的要求。就毁掉自己之后要面对的全部世界。仅仅为那些不能接受的遭遇。去给最爱自己的人带来最不能接受的事实。
　　她忽然在想。这么鲁莽的决定。到底是不是对。
　　时钟仍然在既定频率的敲。她却觉得那钟摆走的很快。就像自己正焦躁急迫的内心。因为一瞬冲动。正在造成不可估量后果。她已经后悔。而后悔的话。却说不出口。就好像开关已经启动。那些恶意的毒瘤已经在四散开来。她却没有能力再去拒绝和阻止。
　　想到之后的所有可能。她觉得天昏地暗。
　　男人走过来。扶着她的头。
　　“真的不后悔？”
　　甄贞因为他显得过于轻松的问话激发全部愤怒。全身的力量都发泄在密集的拳打脚踢。男人在她动作之中。没有过多躲闪制止。任凭她发泄的时候。自己脸上还带着笑意。虽然她用力踢打在身上实在是有点疼。可是并不妨碍他欣赏和享受她这样狂躁的状态。
　　那个曾经气定神闲的小姑娘。
　　那个曾经得意洋洋的小姑娘。
　　那个曾经欢笑活泼的小姑娘。
　　那个曾经自以为是的小姑娘。
　　都已经不在了。
　　他为此。甚至忍不住想大笑。在等她发泄一通停了下来。却是又问了一句。
　　“真的不后悔么？”
　　离她撕裂那张纸。已经过了很长时候。她不确定。她后悔的权利。是否还有限期。她不确定她的后悔。是否能带来相应的承诺。她不相信这个人。真的会因为她一句口头上的服从。就收回那些流言和污蔑。放弃那些对她最大的玩弄与侮辱。
　　甚至她真的听到了男人给报社一个个的打电话。告诉他们。没问题。可以发了。那个时候。一切就已经无法挽回。他反复的问她悔不悔。除了更多的调笑。还有别的意义么。所以把自己全身力量折腾尽的女孩。无力的坐在床上。她已经无心去在意。也无力像曾经那样在他面前。在他施以暴力的时候。表示自己无声的抵抗。
　　那些抵抗。并不曾真的给她带来多么好的待遇。甚至毫无疑问的给她带来更多更重的伤害。可那些曾经是她不曾放弃的坚持。和不曾沦丧的骄傲。而今。连坚持的力气都不再有。
　　长久以来。即使是一直感觉到乏力。即使是一直感觉到跟这个人的对抗中。自己在一点点的丧失掉力量。那些心里顽强的抗争。因为可能会突然而至的暴力。或是不可预知却让人心惊胆寒的对待。
　　那些她现在一想起来。仍旧让整个自己陷入黑暗不能醒来。那些她一去回忆。仍旧充满着畏怯恐惧。那些一旦要她再度经历。她不知会有多害怕多闪避。甚至可能会脱口而出求饶的经历。都一次次的瓦解着她心里执拗的抗争。
　　那么那些抗争有什么意义的。除了给自己更多的痛苦之外。还能够证明什么么。她已经有了不能走出的过去。也未必有仍旧光明的将来。那么一直的坚持。又为了些什么呢。这么想着。连她自己都迟疑了。
　　仿佛一直以来让她能够眼神怨恨。动作不配合的唯一理由。就只是自己鲁莽的所谓感觉。只为了坚持那么一种痛快酣畅的感觉。而去凭空牺牲那么多的疼痛阴影。
　　真的就值得么。
　　内心冒出来的声声拷问逼得她要崩溃。在真正要面对可能灭顶而来的灾难后果之时。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全部选择。后悔么？也许真的后悔。
　　如果。她只是说如果。如果她。没有这些执着。能够早一些的妥协。事情会不会有些不一样。那些她抵触的可能。假如无论怎样的过程。都必然会发生。那是不是软弱一点。反而不会有这么多伤害。
　　只是后悔有用么。她希望那些伪造的文章能够停下来。能够继续停留在表面的风平浪静。可是她现在要怎么说呢。
　　“那……”说出一个字。似乎已经启动无数努力。“那你能不让印么？”
　　“恩？”男人扬起头。“你再说一遍。”
　　女孩却把头低下。“你能不让印么？”
　　“称呼又忘了？记性很不好。很没规矩。”
　　她脑子里想了半天。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您能不让印么？”
　　这一句答案等了很久。那人把手上一支烟从剩下一半一直吸到烟头。最后才回答她一句。
　　“迟了。”
　　他话音一落。回望她表情。一瞬之间却又觉得清纯可爱。宛如无知少年。盛日寻芳泗水滨。天边光景一时新。每日只需注目于衣服饰品价格。关心午饭晚饭口味。其他的不过是些用来应付的课程和需要打发的时光。
　　这时光。多么单纯快乐。可是如是轻闲。已经与她无缘。就像荷叶撕碎。
　　就不能够在圆盘里收敛水珠。
　　不能在阳光下四散璀璨光华。
　　不能在明媚中摇曳多姿色彩。
　　不能拥有灿烂生命。延续招摇年华。
　　失去成长机会。
　　不能度过春夏秋冬正常四季。
　　恩。是这样的。除了他还能够收留她。调教她。
　　给她额外的用处。
　　给她全新的生命。
　　给她意外的欢乐。
　　除此之外。她的世界被毁得差不多了。而这一切。当然是拜他所赐。他不避讳。不否认。反而心里欢欣愉悦。
　　他要的她。
　　不需要有什么社会性的纠缠和身份。
　　不需要于外面的世界有复杂的联系和贡献。
　　不需要对除了他以外有任何依赖。
　　所以她所失去的。本来就不必要。
　　她因此在这个世间有如漂萍。无所依傍。有如落叶。聚散无根。他要籍此将她收服过来。教会她一套全新的生存规则。那男人盯着她。问了句。
　　“怎么？后悔了？”
　　她不说话。用蛮力意图逃走。被他制住绑在一边。说。
　　“你跑。有意义么？去大街上看大家怎么评价你？很有快感？”语带讥讽。不留情面。仿佛那些缺德败坏的作为完全与他无关。男人说。
　　“跑跑闹闹的多少次了？自己想想。真的逃的出去么？除了无聊的抵抗。你有多少把握？一直让我陪你做这样的游戏。不累么。”他笑笑。觉得自己的叙述很有趣味。
　　“听话点儿。乖点儿。省很多事。少很多罪。是不是。慢慢想吧。我出门了。还有那些往外印的报纸。需不需要我带几份回来给你看？”
　　他把那些难堪事件当作玩笑一样说给她听。话语是问句。人却在门口换鞋。话音落下。门也随之关上。这是多久以前的处境。经历了轮回。却像从来没有过改变。瞬间曾有过光亮。醒来却知道。原来只是一个梦。
　　她在那个梦中。觉得自己经历长长的黑暗隧道。终于走到终点。那样终年沉浸在污泥沼泽中的岁月要渡过去。深陷在泥泞之中的双足。能够获得的轻灵河水中清洗的机会。她希望她所听到的有关这个世界的规则是有效的。当她听到那个男人说“好的。没问题。”而后从风间忍那里获得自由。
　　她真的就相信。她凭借一种模式。获得了重新生活的机会。只要她把一切隐瞒下来。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隐瞒。既是她自己不愿意再去掀开和面对的过去。也是对风间忍的承诺。
　　那个人说。他的身份和过去。很不方便牵扯到事情中来。如果警方涉入。他甚至不能够继续呆在中国。所以只有同意这点。他才能放人。否则就算欧阳赫决定放弃。他仍旧会把她交回到他身边去。之后会怎样。只能自求多福。
　　她无权选择。在这一场所有人的博弈中。没有人清白。不论哪个在害她。而哪个看似在帮她。她都只能听从这个人或者那个人的安排。获得这样的或者那样的遭遇。这样的颠沛辗转。她真的觉得很累。
　　从陷于他手的那个夜晚。生命中再也与安静平和无关。往前回忆。那些黑暗经历不带有当时疼痛。却仍旧触目惊心。她真的希望能够逃脱。不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只要给她一时轻松。一时安稳。就比什么都要好。
　　那些过多的索求和欲望。那些平常于生活之中多余的忧虑和不满。在此刻显得不必要。人在失去的越来越多的时候。关于需要。才回归本源。那些最基本的东西。于她而言。却如此的不可获得。
　　她能如何。不论是困还是放。她都不能求之于人。所有人各自的牵扯。成为她重重的枷锁。风间忍曾予以她短暂自由。因此她不能够陷人于不义。失去了逃脱意义。没有了挣扎的力气。她不觉得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企盼那个人快些回来吧。求他想办法。把那些报道停下。无论他要求做什么。又怎么样呢。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也就没有什么需要保留。她还需要保护什么呢？还需要珍惜什么？或者她现在还拥有什么？
　　唯独拥有的。不过是像黑暗地下的老鼠一样。悄无声息的过自己的生活。不出来见光。不与人来往。不然还能如何。而她最后的保留。被那人用处心积虑的手段所毁坏。他为了那么一场破坏。不知道策划了多久。
　　就像她陷于他手。一瞬被踢倒跪地。绑着扔在一旁。看见他在改自己的应聘时的设计稿。才知道那悄无声息的三个月。在夏天到来之前的长长的时光。男人凭空消失。曾经密集的约会来往。突然的暂停。就好像他有了新的追求和目标。不再需要在她身边转圈。蓦然失去一个倾慕者。身边的寂寞和孤单滋味。竟然也有些不快乐。
　　工作不顺。事事烦心。旧人不经意出手帮忙。就解决了多时困扰她的难题。一时感激不尽。那人邀她来家吃饭。答应的毫不犹豫。甚至满心欢喜。 原来只是一个局。用了那么多的心思。引诱她以各种可能跳下来。
　　而后是格非来家里。那个时候。被绑在铁架上。听到那两人在电脑旁讨论有关展会的安排。这里放什么这里吊什么。原来只是她日后情状的预演。那男人把一件事的伏笔埋的很长。埋得能够发现端倪的人都会全然忘记。却在无防备的瞬间。一瞬惊醒。陷入设计。让人再度把所有线头。连结起来。
　　她开始厌倦这样的游戏。那人花这么多的心思。摆这么多的阴谋。不就是要一个服从。不就是要伏地做狗。不难。真的不是很难。即使那样的要求。仍旧让她想及落泪。她真的是觉得太累了。抵抗不动了。
　　该怎样就怎样吧。只要能够什么都不想。对她就是舒心。她甚至于愿意躲在这里。哪怕再也不要出去。出去做什么呢？重新去面对她的师长同学。亲人好友？不要了。就当她已经在这个世界消失掉好了。又或者在这个世界上从没存在过。不然她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把头撞在柜子上。被绑在柜子边。动一动都很困难。可是仍旧歪着脑袋拼命撞击。
　　是为了寻找存在感么。
　　是为了寻找疼痛感么。
　　是为了证明自己也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么。
　　是为了证明自己也会说话流泪也会难过哭泣么？
　　不管是为了什么。总之是使出自己最大的努力在碰撞。疼。真的很疼。以前从哪里跌下来磕到头部。只是知道哭。现在忍住哭声。不住流泪。最清晰的感觉到的。是疼。头上应该是被撞出很多大包吧。为何还不出血呢。她更加用力更加拼命。
　　却找不到自己如此自弃的行为。究竟出于什么样的理由。
　　不知过了多久。头在撞击中都变得麻木。每一次磕上去之后。传回来的都是嗡嗡的声音。她都已经恍惚了。才看到额头的血滴下来。在她看不见的头上。汇成浓浓的一股。因为承受不住重力。大滴大滴的坠落。滴吧落在地上。散落溅开。她把已经破了的头更用力的去撞。血顺着立柜留下来。和柜子的褐黄色重叠。有些看不清楚。
　　人如果这么流血。
　　要多久才可以死去。
　　如果就这样死去。
　　是不是远甚于活着。
　　甚于活着。不需要再去做任何的涂抹和解释。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都能够因为她这一死。而获得解脱。再怎么评论。都是别人的事了。她不需要再参与纠缠。所有一切。都将和她无关。
　　她渐渐在这样的缺血中失去了力气。大脑觉得缺氧。就要沉沉睡去。她在睡着之前。期盼自己这一次。就这样不要再醒来。
　　欧阳赫出门去送格非。完成了活动的她。几乎要马不停蹄的走人。她现在是越来越忙了。忙的人。才能够显得年轻。忙的人。才能够显得精神。忙的人才能够有正事要做。不会像他这样无聊到去陷害别人的生命。
　　而今两人在机场。像接机时候一样。在候机室里聊天。谈着些很远的话题。格非突然扯了一句。
　　“你那个女奴。不是自愿的吧？”
　　欧阳赫低着头。抿口茶。只是问。“怎么这么说？”
　　“不是说。是确定。呵呵。”
　　“是不是。和你有关系么？”话语平和。听不出一点质疑和不友好。平淡的像是一句简单的玩笑。
　　“没有关系。我只是劝你一句。玩火者。必自焚。”
　　男人听完她这句。抬头看她一眼。说了句。“那也比别人给我放火好。”而后直视格非的眼睛。等待她的回答。
　　她对上他的眼神。展颜一笑。端起咖啡。边品边说。“你不是一直不愿意问这个问题？”
　　“哼哼。”他笑的低沉。“也不是问。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很有趣。你说不是？”
　　格非却在对面正了神情。“不有趣。欧阳。一点都不有趣。”
　　她吸口气。接着说。“你总是把别人最需要的东西攥的太紧。却总认为自己慷慨。这样会让人丧失呼吸的氧气。”
　　他因为那句“丧失呼吸的氧气”。有些攥起拳头。忽然有了不明确的预感。只知道心里很乱。心里某一处明显的牵挂。因为那个放在家中的女孩子。因为某种感应。让他心烦意乱。
　　格非提醒他。“也许你该回家看看。”
　　男人急促的说了句。“是么。”而后似乎思索一秒。立刻说。“那么。失陪了。”拿起衣服。说了些客套送别的话。彼此寒暄几句。逃一样的出去。走到门口。甚至有了跑的样子。
　　格非看着那人突然的惊慌。竟然觉得好笑。
　　她明白。他一直以为自己超然。心里却很在意。在一起的时候。她吃准他这个弱点。绕着弯儿的侵占领地。时时为自己的胜利感觉开心。只是不知侵占到最后。却是忘了自己盘踞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呵呵。不想了。登机时间到了。她拿了自己的东西。去过安检。
　　欧阳赫忽然很担心甄贞的情况。车开得有些快。停下就非常着急。手心出汗。安慰自己不过是胡乱猜想。他离开不够两小时。女孩儿还被绑着。一定不会出什么事。 可是还是控制不住的紧张。男人告诉自己镇定。尽快的抄近路赶回了家。奔到楼上打开门。看见她倒在一摊血里。匆忙过去拭她鼻息。
　　而后是一阵难过。竟有些眼泪上泛的感觉。

　　【格非番外】信念独白

　　起飞的飞机。再一次离开故土。只是客舱里的人。并不足够明白自己为何要一次次的离开。
　　第一次背井离乡的远走。是因为国内已经没有给她留下可以跻身的路。而到了海外。经历最初的困窘和挣扎。如今已经有了很可以让自己满意的事业。此时的奔走。可能早已违背初衷。
　　艺术或者商业。本就是是她内心里两可的选择。格非有足够自信。所以认为哪个领域。都有信心操控。初出茅庐的时候决意踏足景成。在业界风头正劲的公司。
　　所以就用了些心思。
　　若无其事的参加了一场平淡无聊的聚会。使出招数活跃气氛。不动声色彰显自己。捷足先登的要在未来的老板面前留个不错的印象。
　　所以要拿捏的恰到好处。不能够太过招摇张扬。又足够引人注目。故意穿着鲜艳怪异。却又让人觉得平易随和。
　　一场聚会回来。换上她平时更喜欢的嬉皮牛仔。拢拢头发。觉得势在必得。
　　进公司平坦顺利。见到欧阳赫的时候看着男人眼中一瞬流动的异样光彩。不着痕迹的点头而过。不表示自己的惊讶。也不认为有过分的巧合。
　　本就不是巧合。不过是她的策划而已。
　　而后顺利晋升负责人身边。经手公司诸多重要策划。被欧阳赫在台面上训了从来不闹脾气。心里清楚的知道那是男人的关照和器重。
　　当然有必要的努力。她从来的舍得打拼。舍得付出。熬夜和奔劳。家常便饭。也不损失必要的光彩。前夜怎么辛苦加班。第二天也显得精神亮立。
　　时间久了看出那男人眼中。欣赏器重之外更多的颜色。于是主动伸出橄榄枝意图约会。交往里还见他处处守着君子风范。时时记得她是主动头怀送抱。而他不过顺水推舟却之不恭而已。
　　好了。就当他是顺水推舟好了。
　　而后恋情发展的风声水起。景成里走哪里都放肆张扬。揣着老板的胳膊进进出出从不避讳。衣服常换常新。
　　欧阳赫对她的行为丝毫不反感。性格里一样对眼光的漠视和玩味。使得彼此都足够欣赏和享受堆积和飞扬的流言。
　　开始还有些担心她会否在中伤和排挤之中有所委屈。而后见证她应付的游刃有余。风刀霜剑。收入怀中。应对的不露锋芒。更是对自己怀里的小女子大为钦佩赞赏。
　　这样金玉良缘。实在应该就是一心一意。十全十美。抱得美人归。就一定应该安分守己。万千疼爱尽归一人。而后彼此情深意厚。外人眼中。将流言蜚语。转换成才子佳人的传说。
　　她也以为是如此。毕竟一场交往。多少感情还是另说。表面上的张扬和投入她是要的。她可以不够用心。不代表和她在一起的男人也可以仍旧流连花丛无心无意。
　　对于公司的小道八卦向来耳聪目明。欧阳赫做事惯于张扬。连同相当隐讳的爱好甚至都路人皆知。靠近他之前就知道他那些花边故事。桩桩件件听得有趣。
　　想得他作为她上司。合作之中。一派彬彬有礼谦谦君子。平时温和礼让工作情面不留。真的就像个正派周全的风范男人。想起他在传说中另一面的荒唐无赖。不禁想走近一探究竟。
　　然而走近了好久。觉得表面相处仍旧是那么个样子。作为男友尽心尽责。包容和恩宠表现出足够的大度从容。似乎真就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格非觉得不够好玩。对于他那些仍旧没有断过的私生活。就有些过手的心思。
　　也不算是动了心动了情。更没有把自己当作理所当然的女主人。她观念清醒意图清晰。才没有认为自己的一生就要平白无故的托付在一个人身上。只不过对于他应付的过于自如。装点的过于和睦。相处的过于轻松有些微小的不甘。
　　这样的不甘就只是觉得谁与她对峙。都应当全心全意。不然一定是辱没了她的智慧才华。所以做出了看起来荒唐弱智的决定。跟他玩起了人犬驯化的游戏。
　　那个男人有足够的承诺和认真。说是不找别人。就真的不找。于是他所有暴戾和张扬的另一面都因此有所凸现。因而能够看见。那些对她容让的。微笑的。宠爱的。那些所有画面从来不是他的全部。
　　而只是微不足道的冰山一角。是他用来隐藏和保护自己的固执本能。看似的率性而为。不在乎所有言论。反而将他置于坚固防范之中。没有弱点。故而无人可伤。都觉得他无心。自然也不会以情相对。
　　因而接近他内心世界。有关那些逐渐显露的黑暗。渐渐觉得自己都被笼罩其中。
　　格非是在那些时候才能明白。那个男人可以把所有情绪隐藏的很深。从来不对她透露。她曾经以为自己看得清楚明了。原来也只是自以为是的错觉。
　　于是倾心陪他在其中游戏。一点点掀开彼此的面具。看到那些沉堕在黑暗里的。是彼此多么用心的算计。和多么清醒的自控。谁都在告诉自己用全力应付。谁都在表面装得云淡风清。谁都在相处中似乎投入深情。谁都给自己足够的退路和余地。
　　格非那时明白。自己于她。不过是路边花朵。闻得馨香。摘得花束。欣赏美丽。愉悦性情。却没有入心分毫。及至面对他另一重身份。才觉得那个人的爱与恨。原来在这里。原来这才是他迷恋和沉沦的。真正世界。
　　之所以在现实世界里隐藏的很好。只是在虚幻世界里放纵的够深。这样的方式。这么危险又这么吸引人。
　　所以她以跪着的姿势。看到他越来越多的真实表情。所以她叫着一声声主人。明了他更多深沉感情。所以她趴在他脚边。感受他真正的爱抚温柔。所以在沉沦在他的暴力和疼痛。感觉到更多的深刻和拥有。
　　那些时刻。她也常常。为主人可能微小的关怀和举动。感动的落泪。
　　如若如此。确实不失为一场完美的虐恋。如若如此。也算是找到能够沟通的方式真正相处。
　　那么欧阳赫评价她的贪心不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她并不迷恋这些美好。只不过是清醒的看到。她的内心对他的需要并没有同样的需要。作为局中人。能够感受。能够获得。却从来明白自己不过是在梦中。
　　而欧阳赫不明白。她看着他的沉醉表情就知道他不明白。她知道这个男人在沉沦于他自己构想的绝对世界里的时候。足够失去他所有曾经清醒的判断。
　　于是她像是看着一个人陷在沼泽里。还欣然的自得其乐。走的越远。越看不到尽头。陷的越深。也不能回首。她看着他那么沉沦迷恋。跳下去与之共舞。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浮力。足够永远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进出自如。
　　她向来这么以为。所有事情当中。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能够投入。亦能够退出的哪个。无论游戏中多么大汉淋漓。回到现实她都是笑的清爽的那个。
　　然而欧阳赫的爱好真的损耗了她现实和游戏的界限。那些人形犬的驯化。并不只是关于游戏当时。而是在她存在时刻的所有。从只是在家里。慢慢越来越多的蔓延到在单位。在外界。在其他公开场合。
　　她在这样的游戏中。逐渐感觉心力不济。
　　可是骄傲的人没那么容易承认失败的可能。虽然明知他是个中老手。一心是要把她真的带进来。而后走不出去。仍旧以为自己可以把两个世界。看得清楚分明。
　　只是越来越迷糊了眼睛。甚至要在偶尔思绪回来的时候才能明白。自己这里哪是看清两个世界啊。分明是只有一个世界了。在这一个世界里。她将被剥夺一切。唯一剩下的。就是主人。
　　所以她越来越多的用时间提醒自己清醒。越来越多的在那些犬化的行为里锻炼人的思维。努力的让自己不沉堕。哪怕感觉很累。仍旧在深夜里有过多的思考。那些思考。关于很多的盘算。也关于唯一的反击。
　　这确实是一件无聊事情。一对男女。互有心意。汇合在一起。却不向同一方向走。这事情无聊到。格非在暗地中收集资料。仅仅是因为在感情上。她承认自己完败。
　　输的一塌糊涂。没有余地。并且没有翻盘机会。所以对于一个足够骄傲的人。在另一个领域的反击也就不需要理由。
　　不需要任何解释的。她突然站在他面前。以他敌对的方式瓦解掉他很多年苦心的经营。而后一张脸冷漠没有表情。最后一顿饭。吃得相顾无言。离开景成。离开他。再也没有留下任何话。
　　她仅仅是因为如此。因为她内心的野心和不满。几乎毁掉了一个男人十年的梦想。
　　于是之后的时光大概经常是一个人。忙碌于客机。酒店。秀场。新闻。记者。报刊杂志。灯光。舞台。声色。应酬。张扬。招摇。以及疲倦。清醒。或者困惑。
　　生活在这里。生活在别处。
　　所有异域的风光。夜色中的昏黄斑点。江边的习习晚风。高跟鞋踩到的冰凉石头。仰望的不认识的天空。无不在提醒着她。此刻。多么的自由。
　　无限的自由伴着有限的惆怅。
　　就好像饥饿很久的人。看到满桌子香艳的食物。就好像一直窒息的人。迎接扑面而来汹涌的让人头晕的充足氧气。是不是在这些时刻。又会想念从前。
　　然而她也知道这是人惯有的惯性和矛盾。会怀疑自己努力获得的是否是心中所想。然而并不因此停止前进。她仍旧要往前走。有着她自己的世界。她的光芒。从来不能凭借别人获得。也永远不需要别人插手。
　　所以即有辛苦惨淡。一样笑对人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两年的时间。在她后来看来。是一场纯粹的停顿和耗费。她留在那里。留在一个人身边。不为爱。不为恨。单纯为了自己的任性。自以为是。游戏。度过她本不该有的时光。
　　那时的姿态。更像一个无心的孩子。以为全世界都可以掌控在自己手中。兜兜转转了一圈。才能够明白。原来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么多。即便如今她在事业上的所有成就。名声和光色。她仍旧能够清楚的知道。那些是内心需求。那些是身外之物。
　　那么也许那两年曾经教会她的。是足够的清醒。和自知之明。
　　所以有关已经过去的事实。并不存在谁的胜败。之后的一次次见面。也不再是棋逢对手。他们之间的相约。可以变得无比从容。彼此心无得失。平淡温和。
　　欧阳赫生病的那段时间。给了她足够多的错觉。似乎又回到从前。回到自己最青春的岁月。那些最美好最珍贵的时光。用来与这个人彼此耗费。她不能够衡量出旧事。带给过她多少甜蜜回忆。
　　唯一能记得的是自己在最初离开时候的不适应。
　　那些不适应。像是长期吸食吗啡的人突然离开赖以生存的氧气。她在接近一年的时间里。几乎始终以跪趴的形式存在。在那些和自己叫劲不愿认输的别扭里。输掉了几乎自己全部的控制。
　　要一点点依靠一个人的时光。强行戒除。并且生存完好。那段时光。非常艰难。
　　她的现状要求她必须遗忘。所以有关她曾经的混乱世界。只是一场被她抛弃的幻觉。关于那些偶尔出现的脆弱和留恋。她解释为自身的软弱。

　　悲情阳光

　　他过去给她解开。抱起来在床上放好。盖上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她像睡着一般安然。头上是凝固的血迹。随着时间过去。变成褐黑色。
　　他不想开灯。似乎这样。所有颜色就都黯淡一些。情绪就也能平静一点。打开房门冲进来的一瞬间。惊慌之中去探他鼻息。眼泪涌起。他看到的是自己的脆弱。
　　微妙的相连的感受。在很多时刻对她的牵挂。想着她的想法。看着她的世界。
　　右手伸出去摧毁。左手退回来软弱。右手执鞭而凌厉。左手弯曲着阵阵跳动。那些所有来来去去的时刻。他在开车。她在车后。右心房暴戾狠毒。左心房柔软疼痛。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另一半的感受。只是刻意忽略。故意无视。那些对他没什么好处的存在。瓦解一个人冰冷和狠毒。只应该于一个人幽深而寂静的夜里。那些深夜独自醒来的时候。
　　如果她被束缚在房间的某个角落。男人只是一个翻身。等待睡眠再次到来。而她不在的时候。偶尔他会打开灯。点支烟。梳理寂寥心事。
　　这是他一个人的事。不管看起来。与她多么有关。两个人即使站在同一片悬崖。仍旧方向不同。
　　他是明知危险仍旧徒步濒于边缘的折花者。只因为惊动于悬崖边的美丽。就一定要伸手过去采摘摧残。
　　想要看到新鲜的根茎在手中折断。
　　想要看到圆润的花叶在手中衰败。
　　想要看到孤独的美丽在手中哭泣。
　　想要看到招摇的生命在手中毁灭。
　　那些曾经的艳。变成手中的灰。
　　那样曾经的痛。变为心中的忆。
　　这一场折磨如此鲜活。只因不是演戏。而是耗费了彼此的现实。打乱正常的生活。踏上诡异的旅程。他是一切的策划者推动者。这代价。不可谓不大。
　　他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囚中挣扎。困兽绝境。和生命的重量等同的绝望和仇恨。这之间的丘壑。早已无从填补。
　　倘若当日。他收起自己那份多余的探问好奇。仅是擦肩而过微笑点头。既而人海两向再无关联。是否结局。比现在风清云淡许多。而如今的路。还有谁能看清尽头呢。
　　他从来都不是控制者。不管表象上。他有多沉稳独断。不曾得到控制的。是内心的沉陷。
　　他会在多少机会里看到可爱而又有些轻狂的女孩子。他会在多少可能里对这样的年轻人付之一笑。他会在多少情况下对类似后辈慷慨宽容。而他只是因为自己心里那一份不曾放下的执念。而在她身上停留了过久的眼光。
　　在看到她面试作品时的恍惚和在意。故意的询问与刁难。已经为之后所有危险。埋下伏笔。
　　而今回顾。问这一切能否避免。他内心也有清楚明晰的回答。那时他评价她作品里刻意模仿格非的痕迹太重。而与其说是格非的风格。不如说是他自己的风格。
　　他那时看重格非的。是她人际和行动上的魄力。而有关设计的具体。则是他一手栽培。那些不仅有关于商业的时间。他和格非探讨更多的。有关理念。甚至有关完全没有凭借的理想状态和可能。
　　那是他内心一直存在的一个角落。在烦杂并且吵闹的世界。从不光辉鲜活。向来刻意隐藏。有人可以与之对话。一直都是难得机缘。
　　所以他对那个曾经的女子。在最后彼此亮出刀锋之前。一直足够宽容。是他一直明了而清醒的姑息纵容。只因为深达内心的某些时刻。
　　他对格非。是在浇灌一朵花。因为自己的心力和培养。所以纵容袒护。以至留给心头□伤口。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如果他足够健康正常。岂不是早已能看透这个世界绿绿红红。不必为陷阱迷恋。不必为过往沉醉。不必为招摇心折。
　　爱一朵花的方式。照料和摧毁都是。他看甄贞的眼光。从来都叠加个人幻想。
　　在那些她所看不懂的迷恋里。有他逝去的时光与回忆。也有他未完成的遗憾与挫折。有他不能参透放开的症结。有他不曾忘记甚至不愿忘记的鲜活付出。
　　他记得甄贞跟他所有任性撒娇的时刻。那些时刻。他希望有所安抚和悲悯。也记得所有她依赖软弱的时刻。能觉得自己安心而满足。
　　这样的交往。总是轻意的勾起他回忆从前。总是轻意的让他看到过去的自己。因而更觉得她是他全部的幻象。是他若不抓住即会消失的瞬间白光。
　　却也是他不愿重蹈复辙的惨淡记忆。因为足够多的原因。对别人对自己都不够信任。不够信任所以时常迟疑。看不到自己行为的可能所向。
　　一面足够的笃定。如此如此。即会如何如何。他看得清甄贞的心思。想些什么。以为什么。摊开镜面一样清晰。可是清晰并不意味照见彼此未来。
　　他从主观上排斥规矩中的相处。自知或者不自知的。有些不愿意被那些温情暖意的表象蒙蔽。
　　也许以为真实的。只是别人装点出来的太平。以为共同的。只是他一个人的感受。
　　格非离开之后。他否认掉几乎一多半的自己。沉沦颓然在荒唐里的时间。看不清自己哪里做错。酒色中的耗费。不明白自己何时眼盲。
　　为何之前粘腻的人。转身谈判场上冷酷攻击。为何之前深爱的人。转身淡漠无情。他因此固执认定。之前看到的都是假。那些精心编织出的。都是障目的云烟。
　　那些所谓爱。不过是彼此终将亮名的武器。那些假意柔顺的服从。不过是不曾牵扯真正利益时的你我捧场。那些所谓的忠诚服从。不过是为了获得各自内心所得而装扮的脸谱。
　　从来没有谁是真正的主人。也从来没有真正的臣服。有关谈出来的关系。他不相信。有关甜腻换回的温存。他也并不留恋。
　　所以他一直无心的晃荡。找不到自己可以托付心脏的客体。找不到一个人可以给予痛。给予爱。所以才会有足够的冷静理智。所以才会有冰山之下足够的极至和疯狂。
　　再获得机会的时候。悬崖上的荆棘都能成为他不顾一切抓住的试图攀折的稻草。刺痛和流血都可以无所谓。只要看到那些可能的获得。有一个人。会由他教会。由他懂得。
　　不是在成人世界的交际心机。
　　不是在成人世界的予取予求。
　　不是在成人世界的一进一退。
　　不是在成人世界的彼此欺骗。
　　她还足够单纯空白。足够他去画上他想要的形状颜色。她还足够柔软无依。足够改变和拿捏成他想要的形状。将会经历的旅途。剥离掉所有虚假的依附和温情。以伤害之名。看到一无所有。
　　以一无所有的艰难。再步步行走或者获得。兵行险招。他为了自己的缺陷和野心。将局面推进至如此境地。那一瞬的眼泪涌动。是他曾经料想过的局面终于到来。
　　两个人站在接近的两岸。中间是一条横艮的丘壑。她不愿意跨过去。他不可能退回来。无声的对峙。不知还要继续多久。他看着那个昏迷中如同睡着的人。在昏沉的夜里回顾他所有思绪。
　　欧阳赫就坐在床边。夜已深。不开灯的房间。只能在窗外月光的点点透射下。看到她沉静的脸。额头是凝结的黑色血迹。周遭的一切都是黑的。不显得突兀。不显得难看。不惹人心惊。
　　她这么睡着。不知何时能自然醒来。呼吸平稳。没有危险迹象。昏迷的缘由还说不清楚。毕竟他不是医生。不过料及人没有性命之虞。就没有送医院的想法。潜意识的觉得自己的东西。不愿拿出去给别人碰。
　　当然。这要分情况讨论。正常的社交。生活。以及其他一切。对于自己看重的小狗。不具备人身权利。关起来放起来。什么人事都不接触最好。
　　牵涉爱好。显得别有风味。带出去吃饭。拿出去展览。就没有什么东西可避讳。
　　究其原因。大概是但凡以社会性的身份出落于人前。就一定要遭主人嫉恨。若用私有物的品质张扬于大众。则让人快感连连。
　　所以他碍于这么点私心。把她解开抱在床上。就没想再去多付什么责任。或者说。至少现在是不合适的吧。
　　既然捆的那么结实。都撞的那么拼命。如果在医院里。拔针头。掀被子。歇斯底里的闹一场怎么办。他也不是十分愿意。跟她一起暴露于人前。似乎觉得这个样子。在接受度上。还是超前了一些。
　　主观里觉得她不愿意和他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有关的也好。无关的也罢。对她现在的状态。都有足够的抵制和恐慌。所以他不愿意带她到公众场合闹到无法收场。毕竟他做事的一贯风格。是要求安稳妥帖。
　　背后多汹涌。都是背后的事情。表面要光彩。
　　所以这么个暗沉的屋子。真的是个很合适的地方。
　　男人这么坐着。看着她微笑。
　　难得他能够在经过这么些个颠扑周折之后仍能够笑得出来。
　　难得他能在被困束缚的人有心求死的时候仍能够笑得出来。
　　难得他在策划了一切陷人于劫难不复之后仍能够笑得出来。
　　这需要难得的心里素质。
　　怜悯。伤怀。慈悲。软弱。游移。不忍。都是多余的东西。此刻要做的是快刀斩乱麻。仍旧延续过往的一贯风格。狠毒。利落。不留余地。趁热打铁。趁火打劫。终至于毫无退路。再无任何别的路可以走。
　　把人逼到绝境。是现在最该做的事情。
　　如果这样的话。他就应该任由着她捆着把自己撞昏迷。在捆着自己醒过来。开着灯。等着看她一会儿的狼狈模样。
　　狼狈自然是足够的。求生。不可得。求死。不可能。
　　或许也没有那么凄惨的境地。不至于是多么郑重庄严的生死抉择。可是这么一场滑稽又荒诞的戏。实在足够让人崩溃。
　　所以看人崩溃。本应该是他最擅长。最等待。最求之不得的一幕。
　　应该大开着灯光。最好再多换2000的瓦数。强光之下。所有表情无所遁形。该是折杀人最好的方式。
　　所幸。他只是在黑暗中笑笑而已。笑的浅淡。微茫中不能察觉。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在意。脸上是怎样表情。还记得就那么冲冲的赶了回来。跌跌撞撞的扑向房门。
　　还好。没事。
　　人什么时候是真的着急。不足够控制自己的行为。所有一切出自本能。
　　他从来不回避对甄贞的在意。在意。喜欢。心爱。珍赏。贪慕。嫉恨。不惜一切据为己有。都是因为那些执着的。强烈的。顽固的。放在心里觉得烫。熨帖的人辗转不能安眠的感情。
　　那么这些残酷的手段。也不过是为自己找宣泄。找出口吧。
　　只不过一直都不需要面对。那些所有感情。无关事情。无关决断。无关心狠手辣。让事情行进到今天的局面。本来就应该早有预想。
　　爱不爱？似乎是年轻人一直在说的词。用来挂在嘴边。宣誓一段新的恋情。或者电视台的广告上。推销什么新的产品。爱这个词。对于要少上些年岁的正当年。或者对于被调教的奴隶。显然是个很容易的词。
　　他所能感受到的。不过就是种无奈而已。
　　所谓无奈。是用柔软的方式进不入她的心灵。用刚硬的手段又突不破她的壁垒。似乎柔软的没有抵挡。该抢该夺该毁该弃的东西。他动用多少手段关系。通通做了周全。把她变成现在恨不得离开这个世界的样子。
　　仍旧与他无关。不是因为他而有任何的选择。那女孩的感情。唯一能跟他扯上关系的。大概只有恨。以前他有看戏心境。总觉得把最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是就是最精彩最动人心弦的画面。
　　然而该看的都看到了。心里却充满空虚。
　　女孩儿而今有如沉睡。也不过是因为她自己觉得困倦。想要逃避。害怕负累。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像是演出来的戏谑。为了赴一场宴会。在家里翻遍面具。这个不合适。那个也不合适。甚至在无数的场合。曾经拿出来真正的试验。
　　最后拿了最拿手的。却未必是最好的出去。装做吊儿郎当。装做不放在心上。如此如此。有些任性咨情。倒也就无人留意了。无人留意。自然不会有人说他落败。这样的手段。倒是他用惯了的。
　　只今才觉得困难。比如此刻。想要温言以对。却发现自己早已扔掉了台词。对不上密码。没有那些显得亲近的话语。可以让他来说。他一直就应该是那么调侃。那么捉弄。那么不把人当人。
　　只今才觉得困难。因为她在血泊中的一份脆弱无助。昏迷时表情的淡然平静。怂恿他想要去好好对待。
　　像照顾病中的孩子。递过一杯水。扶起来吃药。然后安慰躺下。盖好被子。在一旁探视。知冷知热。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他忽然因为眼前的场景温情大发。或者只是因为。长久以来一直有这个期望。只是彼此相对的模式。不给他类似的机会。
　　只不过却是明白。怎么都做不来。做惯了坏人。没剩下好人给他演。所以只能铁了的心肠硬到底。
　　欧阳赫站起来。黑暗中熟悉的拿了抹布。蹲下身去擦柜子上的血迹。
　　他不常做这些事。虽然扫扫地。偶尔擦擦灰尘。收拾厨房。卫生间。柜子啊窗台啊。都是不怎么碰的角落。
　　而今过来。却是去擦掉一道道滴下来的血痕。有的半个指甲那么宽。流到一半。不再向下。变成血色的痂。圆圆的一粒。黑暗里像是木匠做油漆时的手误。
　　擦去的时候仍旧心里怅惘。那些竖着的条纹。在水中散开。随着擦拭的方向扩散成一条条的痕迹。一点一点擦干净。心上却怎么都放不平。
　　想着她那时是怎么样的剧烈。又觉得自己是在完全不真实的处境当中。
　　大概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做的过分了。而其余时刻。沉浸于自己编导的游戏里。徜徉的不管不顾。越接近那最后的结局。越觉得不尽的狂喜。现在看到落幕。才知道原来如此的黯然。
　　地下的血迹浸湿了地毯。他不想换。懒于折腾。
　　这是他原来安置她小窝的所在。地下有地毯。再铺几层带绒毛的毯子。收拾的暖洋洋。温馨和悦。
　　此刻也印上了洗不去的痕迹。昭示这样的捉弄人心中。曾经有多少狰狞。
　　然而真正的狰狞呢？是否真的开始了呢？
　　清理干净再站起来。下意识的望过去。看见她已经醒了。一见到他目光。又自然的惊恐后退。经过之前的折腾。现在似乎是没什么力气了。就连心里。都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抗。
　　仿佛家园被毁。亲人离散。满目疮痍凄凉。
　　破碎的布帛沾染血迹。残败的烽烟流淌悲怆。
　　敌人骑高头大马在新得的领地巡视。仅剩的一条生命是应该扑过去跟马背的那人厮打一番。
　　不过力气只能够到人家的脚踝。发泄完了也没什么新鲜的斗志用来延续。
　　却仍旧不能够不害怕。即使头懵懵懂懂。即使疼痛还侵占着一半的神经。仍旧对面前的人充满畏惧。看着他过来就不自觉的后退。后退到墙根。握着被子不发一言。
　　男人看见她醒了。就过去开了床头灯。看着她避闪的样子。摇摇头以示无可奈何。灯光是涣散的昏黄。离得稍远就不足够看清她的脸。欧阳赫转身去柜子里拿了纱布。酒精。棉球。
　　对着她说。
　　“过来。给你包扎。”
　　语气蛮横。不带一丝感情。果然灯光一开。不论多暗的色。他一样是同样一张残忍侧脸。
　　那些黑暗中的所思所想。所虑所得。都在见光的一瞬烟消云散。
　　那些以为中妥帖温柔的照顾。只是一闪而过的幻想。
　　那些刹那间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也只是良心一时的回光返照。
　　回到现实。他仍旧要把这场戏演下去。演到底。没有谢幕的那一刻。
　　她躲在一侧窥视那个人。视线似乎蜿蜒而过。而又重新回到他脸上。他常常这么拿着东西。出现在她面前。此刻似乎又回忆出那些已经消逝的场面。
　　曾经无动于衷。
　　而后轻浮讥讽。
　　继而剧烈挣扎。
　　换来歇斯底里。
　　终究俯首称臣。
　　这样的过程。似乎成了从来不变的桥段。和从无改变的结果。
　　曾经从警察局出来。那一天。有很好的阳光。她拒绝了苏免良的邀约。有关起诉的那么一个建议。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把她推上申诉台。将自己的经历告白于天下。最后得到败诉之终。
　　是不是她还要因此继续走访和爆料。背着一定昭著的名声坚持不懈的为自己平反。呵呵。多么戏剧。
　　然而她出来。还回头望了警察局一眼。那个局子。在阳光下陈旧而平静。就好像它安然的存在了几千几万年。而一瞬之间。她竟然觉得自己是刚刚从里面服刑期满。初次见到自由的阳光。
　　从什么时候起。人身自由变成一个时时惴惴不安的存在。存在于她身侧。存在于她梦里。存在于她可能任意的一个恍然不觉。
　　那些发生所摧毁的。
　　有关她不能平复的身体伤害。
　　有关她不能找回的落地尊严。
　　有关她不能重建的个人信念。
　　有关她不能顽固的独立坚强。
　　有关她的伤悲。眼泪。和恐惧。

　　花朵海洋

　　那些恐惧。像是细小的针孔。针游进血管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靠近心脏。
　　于是她在曾经的恐惧之下想要不顾一切的逃离。不论那日午后的阳光对她来说有多久的徜徉。多么的明媚。多么的代表着向往和欣喜的自由。她一样只想迅速逃离到一个没有人迹的地方。一个那人找不到的地方。
　　躲起来。好知道。自己之后可以怎么办。
　　尽管她并不确定自己应该走的方向。仍是内心胶着的知道要离开。拼命离开。
　　然而在她才刚刚走出警局的范围就有人迅速的把她拉进一辆车里。被捆着扔在后座。而后和那个坐在驾驶位的人谈条件。
　　她有些不想接受这样的条件。靠一个针孔摄像机。如何能获得彼此都想要的东西。她该信什么那？苏免良的承诺么？
　　在谁手里都一样的。是这个的玩物？或者那个的筹码?这个是玩弄？那个是利用？
　　接受了那人的要求。换来的。陌生的手。奇装异服。月夜车外的疼痛。路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逃走。之后的暴力。毁。
　　这算是她一次。离自由很近的机会。
　　而后是被送到风间忍那里。一样的履行的该有的责任。对她看守的很严格。饭和水被专人送过来。但是没有人和她说话。放下转身就离开。像是被遗弃在这里。
　　她很想知道那些默认的遵守。在这些人手中以货物一样的辗转。需要服从的规则。究竟是这些人心里哪一块的道义。
　　后来就能明白与什么道义根本无关。她的存在。也从来不是谁的看重。风间忍和她的对话。调侃。聊天。仿佛用了最平等的方式。却从来居高临下。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不知曾经如何纵横捭阖叱咤风云。即使不能够站起来了。仍旧不可一世。她被迫的躺在地上。连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平视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上天给予的所谓情势。以及资源。
　　以自由为名用她玩一场游戏。不知能给那个残疾人的生命里添多少好。总之她是听从了。配合了。而后在她个人的生活尚且没有安顿好之后。
　　成了一场闹剧的主角。再之后。天塌地陷。
　　她这么想着。蜿蜒的视线注视着那个男人。那个不知从哪个无足轻重的点开始。几乎操纵着她遭遇的人。而今站在她旁边。像曾经所有的场景一样。
　　于是她这次不动声色的挪近。停在他身前。安安静静。
　　心里有多少的畏惧和忐忑。是不必表达的。也是不重要的。仅仅就是以为。这么顺从。就可以少掉很多的过程。
　　那些过程而今已经不重要了。昭示什么不屈服。表达什么不会被打倒。宣扬什么就是不服从。都没有必要。
　　所以她坐在床边。脚垂在地上。感觉到蘸了酒精的纱布擦过她的伤口。很疼。那些凝固的黑痂被擦掉。而后酒精在□的伤口上肆虐。那些尖锐的疼痛似乎又要带给她被折磨的幻觉。
　　可她仍旧是控制着不动。甚至抑制着针扎感觉带来的发抖。她清楚的知道示弱和要强的表现都可能激发那人内在不稳定的因子。
　　所以要刻意的装作正常。要在他面前谨小慎微。这些是她不明白的道理。还是她明白却迟迟不愿作的事情。在面对伤害的时候。不知道自保。会因为她的那些突然情绪而放肆。所以吃了很多不必要的苦。
　　而今她感觉到一团团带着血迹的棉花被丢在地上。鲜红和雪白纠缠。在地下一块一块。很湿润。很肥厚。一团团堆在地上。她只是低着头。不去看那人的动作。
　　而后头被纱布缠上。一圈又一圈。白色的微透光的纱布。在她眼前一圈圈的绕。最后终于扎好。
　　她想。一件事完成了。只要有配合。完成一件事也是很简单很快捷的过程。
　　所以她被包扎好。不说话。不抬头。不和人对视。
　　等待一切。可能的来临。
　　回忆像一条蛇。穿过所有蜿蜒的记忆。
　　她像是被缠绕其中。紧缚所有自由。拼命仰头获取鼻息。喉咙却被揪紧压抑。只是安静。却如有巨大声响。横亘两个人的静默。
　　男人清理了地下的酒精棉球。洗手。喝水。神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脑海中曾经翻覆的情绪。仅仅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一个人的黑暗。只有黑暗之中才会浮现。才会发现。明媚之下。永远看不到一丝存在的痕迹。
　　欧阳赫背对着甄贞。望向对面的窗外。此刻的天空。已经看不到更多内容。不过人的思绪仍能足够远。昏暗灯光下。一个背对的人。也足以投下阴影。落在女孩低头坐着的所在。将她的整个身影。笼罩进去。
　　像是昭示着现实。昭示着压抑着不能摆脱的控制。男人转过身来。伸手对她说。
　　“送你回去。”
　　甄贞在阴影之中看到他的手伸过来。
　　在她头发的遮蔽之下。在低头的隐藏之下。似乎可以逃避掉很多难于面对的情绪。然而此刻她按在床边的十指发抖。仿佛那人伸过来的。是滚烫的烙铁。
　　她像是被她所感受过的疼痛突然侵袭。在这个时刻。脑海中回放所有曾经剧烈的对抗。因为明白。所以退避。她不能选择。
　　那只手停在她面前。并没有过多耐心。如果她让他等待太久。那个平放着的手掌。就会翻过来落在她脸上。而后她会由坐着的此刻。滚落到地上。
　　有过经历之后。她不能无动于衷。她没有多坚强多顽抗。能够一次次跟自己作战。
　　因此。没有过多久。或者是感觉男人要失去耐性的最后一刻。她抬起放在床边的手。像是一只小狗。伸出前肢搭在主人手上。
　　而后她站起来。觉得世界有些颠倒。觉得头有点晕。觉得想要放弃。觉得想要逃离。
　　欧阳赫握她的手。只是一瞬。就只是她站起来的一刻。一个动作。只是为了完成仪式上的顺服。而不具备引领。保护。等等任何用来粉饰。用来代表温情的含义。
　　之后他仍旧是那个双手插兜的男人。走在前面。等着人自行跟上。走在楼梯上。踢踢踏踏的声音。依然的带着如影随形的漫不经心。
　　走到楼下开车。刚开门。看见女孩不被控制的往前走。就放下车门跟着向前。
　　她的样子。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支使向前的。不知是来自哪里的力量。那股力量带着怂恿。带着冲动。带着节奏清晰的蛊惑。让她越走越快。丝毫感觉不到自身的无力。或者虚弱。
　　他在她闪身向前的时候突然把她拉回来。抱着她转了个圈。于是那辆疾驰而过的车。只是磕到了他的后背。虽然有些疼。不过比起撞伤女孩儿。就少了很多的麻烦。他半搀着把她带到车上。锁上了后面的车面。上车发动。说了句话。
　　“就那么想死么。”
　　而后开车。并没有意思。要她的回答。
　　甄贞听着那句话。只觉得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陌生。却又熟悉。有着她一直闪避又一只趋向的神秘。像是带着指引。带着力量。又像是带着毁灭。带着痛彻的腥甜快感。
　　驱使她拼命把头撞在柜子上的力量。驱使她不受自己支配去寻找飞驰车辆的力量。让她想要睡着想要沉迷的力量。占领了她的理智和清醒。
　　男人开着车到处乱晃。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一家店。带她下来。领着她进门。而后拿了货架上的帽子给她试戴。整理得细致。小心的要把她头上的纱布遮起来。挑选了半天。看得满意了就付钱。也不跟店主多话。又带着人出来。
　　他为女孩儿此刻的顺从感觉有些愉快。这种愉快。仅仅是大吃菠萝时的瞬间快感。明知道吃多了嘴唇和舌头会因为酸性液体刺痛。仍旧不明就里。有决绝意味。
　　他知道她这状态只是一时。是因为有些拒绝接受的幻像带来的暂时支配。这样的支配。让避害和趋死。完美的融于一体。
　　他并不觉得她因此就应该求死。她应该有足够韧性。经得起更多的折磨和玩弄。才是他看上的。上好的料子。才会功不枉费。力不虚发。不辜负他所有的冒险惩罚。
　　坐上车。男人转身。一手搭在车后背上。眼神看她。女孩儿目光空洞。似乎不含带悲伤。又或者轻浮的细小伤悲。已经转化为沉落的巨大悲怆。
　　有些感觉可笑。
　　不过是一个玩笑而已。一个玩笑用来嘲笑他自己。证明他所有翻手覆手的努力。抵不过无关的旁人。抵不过外界的眼光。抵不过可能任何路人的一句窃窃私语。
　　他并不为这个玩笑。感觉成功。然而仍旧能够开心。想要看到她的反应。她的表情。惯于玩K9的S。向来更注重微妙的细节。比起那些痛快酣畅若让人出汗的性。有时。有着更长久而趣味的快感。
　　如果当时给她一张纸。她会毫不犹豫的撕掉。那么经过她心里一寸一寸的丈量。最终忐忑的问出。可不可以不要的时候。就能够明白。她不会再那么冲动了。
　　这之后做事的时候。有关他。或者在他面前。这个女孩儿都会懂得。任何的冲动。都要有所偿还。都要付出代价。
　　这个玩笑。只是一个警戒。只是让她身历其中。然后明白。
　　所以男人看着她。开口对她说。
　　“抬头。”
　　像是反应有些慢的机器。需要过了传导的时间。才能对命令作出处理。男人在此刻有些宽容。关于这么微小的事情。他还能够等待。所以在等了挺久看到甄贞抬起头之后。才说下一句。
　　“看着我。”
　　欧阳赫注视她的眼睛。那一双大的。明亮的。总是让人感觉带着水雾的眼睛。那一双阳光之下让人感觉俏皮。伤悲之中又让人感觉心疼的眼睛。
　　“不用那么寻死觅活。想要解脱。我也可以成全你。”
　　他说这话。有足够自信。他可以有很多种方式。给她他想给的感受。让她感觉屈辱的活着不如痛快的死去。也可以感觉轻巧的死去不如疼痛的活着。都只取决于他的意念。和作为。
　　“你的通讯稿。” 男人一字一顿。说的缓慢。同时盯着她的眼睛。确认甄贞仍旧在执行着看着他那个命令。
　　“我没发出去。”那人换个姿势。接着说。
　　“所以。于是。因此。那么。”说了很多个连词。才跟着最后的内容。
　　“你要听话。”
　　“怎么样。你很自由。可以选择。要不要。合作。”
　　姿态亮明。尺度放宽。又像势在必得。有关答案。仿佛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开动了车。向着她学校走。快到了的时候跟她说。
　　“听说你搬出去住了。”
　　说完就顺着那条去她住处的路。开的有些费劲。不过竟然很是熟识。他当然不是听说。而是身体力行的来过。该怎么拐。怎么绕。心里都清楚分明。这是他作为主人。必须要做的功课。
　　到了开不进去的时候。他领着她送到门口。深夜的小巷。不下雨也充满未知泥泞。女孩在前面走的小心。他跟在后头。却每一步都放心随意。到了楼下。她要上去。欧阳赫停住问了句。
　　“怎么。不请我上去坐坐？”
　　她在楼梯上愣愣。又退下来。让他先走。男人说。 “不用。我跟着你就行。”
　　黑暗里楼梯上的脚步。她走的至为艰难。对于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不愿接受。却又不能拒绝。
　　她不愿意他总是如此蛮横的侵入她领地。扫除掉所有尽力维护的尊严。而今要污染她最后一寸据守的纯净。她想要一个地方。可以安放她的眼泪。可是伴随男人的到来。似乎又即将失去。它唯一的功用。
　　便宜的居住地。楼梯是生锈的铁架。踩在上面。脚下是无尽虚空。心中是起伏的忐忑。跟着上来。她拿钥匙开门。前后出进的邻居。都投以打量和鄙夷的无聊目光。她尽力的去无视那些与她无关的东西。也尽力的去劝说自己。之后这样与她无关的事情。还会有很多。
　　而唯一与她有关的事情。也许就是那句。
　　“所以。于是。因此。那么。你要听话。”
　　进了门。那双皮鞋的脚印一过线。她就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不久前他跟她说。稿子并没有发出去。那时一闪而过的光亮。在她当时的眼里。却又很快坠入无尽黑暗。
　　她所得到的。并不是有关救赎的解放。却仿佛是更长远的。更无尽的。缓慢折磨。
　　就像曾经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在死刑台上。人头落地。剩下的感受。是没有突然停止的思考。或者没有一瞬闭上的眼睛。
　　然而此刻接触冷酷现实。才明白刚才的经历。不过是无聊恐吓。是操纵者的玩笑。要看她的狼狈。看她失魂落魄。然后再一刀一刀的剐。凌迟而死。
　　男人自觉的坐在床上。打量这个刚刚收拾好的屋子。即便是惨痛之中。她也把房间收拾的足够好。很温馨。很美丽。几盆翠绿的鲜活植物。还带着更多的生气。男人有些留恋。多出些不想走的意思。对她说一句。
　　“关上门。”
　　甄贞动作却停在那里。就好像即使决定变节。在那些最开始的时候。仍旧带着明显的尺度。而现在此刻。让她去关门。超出了她内心能够承受的底线。
　　她并不是因为害怕关上门会发生什么。即便是相信男人有更多拿得出用得上玩弄人折磨人的手段。她此刻的不能承受。却并不关于那些未知。
　　仅仅是因为。她拒绝那样密闭着共处一室的压抑。
　　那样的动作。像是带着无尽的主动意味。要把自己交付出去。让她觉得自己轻贱。低下。没有尊严。所以她停在那。什么都不做。等着那个发出命令的人。做他的裁决。
　　男人倒没有生气。又说。
　　“那给我倒杯水。”
　　甄贞仍旧停在那里。这间房子里。她是主人。虽然是个简单而没什么意义的命题。却让她用不多的力量坚持。
　　男人轻笑了一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放在电脑桌边。开了电脑。嗡嗡的声音震动着她的耳膜。女孩儿不想让他动自己东西。却又没有力量去拒绝。脚步像是被钉在站立的方寸。不能移动。
　　电脑开了。他翻看她的文件夹。很多私密的内容。比如整理文件的方式习惯。以及下载东西的取向爱好。平常的东西。在那个人手指的操纵下。却带有不同含义。仿佛那些微不足道的隐私。竟然像是她的身体。在耻辱的□。
　　男人又去翻她的画。作为设计系的学生。到大四了她却仍旧保留着画画的习惯。那人一张张的翻。她越来越觉得无法忍受。那些画为心声的描绘里。记录着她近乎全部的心情。
　　不管是以前的。还是最近的。甚至于那些用笔随手写在画上的话语。
　　黑色的。是她的绝望。白色的。是她的挣扎。蓝色的。是她的向往。红色的。是她的决绝。
　　她终于在男人越翻越靠后的时候扑过去抢他手中的画稿。
　　如果在往下翻。会有她曾经的笑话。曾经的执迷。会有她曾经跟他相处时候的涂鸦。那些随笔。曾经看起来轻意。她不觉得自己曾经放在心上。
　　即便她真的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表现出来的。
　　喜欢过这个人。依赖过这个人。信任过这个人。
　　即便她那些很长的时间里。仍旧在相处的时候。表现的足够冷淡和无所谓。表现的足够自持和清醒。但是只有那些曾经暴露过她心迹的涂鸦明白。
　　有些东西。真的是不一样。
　　她扑过去。从他手里抢过来。抢过来然后翻出来撕碎。
　　那是她一生之中。最愚蠢的错误。是她在最不对的时间对最不对的人。动过的最不应该的感情。
　　那些不曾说出不曾表达的感情。将成为她一辈子的可笑和耻辱。
　　她在瘫坐在地上眼泪绝堤的时候。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一步退步步退。最终退无可退。她败给的。不是那个男人所有的残酷手段。而是她一直在留恋的从前。
　　那些从前。有一个人对她好。她不是铁石心肠。不是不明白什么叫在意。什么叫喜欢。不是不明白什么样是一个人的用心。什么样是一个人的真心。
　　所以她即便一直在冷淡。仍旧在心里。悄悄的暖过。在那些曾经跟在他身后的脚步里。在那些曾经应答他的话语里。在那些跟他出去的微小照顾里。那么多的细节。她都曾经很小心的记在心上。
　　因为珍惜。所以才一直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仿佛一旦燃烧。就将永远失去。她是有些眷恋着这么一个长辈。带着足够的呵护宠溺。疼着她。爱着她。
　　而今终于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再是那个动过心的人。撕碎的。是她的记忆。她的错误。她的感情。撕碎的。是她的难以置信。她的愤怒。她的挣扎。
　　同样撕碎的。还有她在很多时候。在自己已经被那个男人伤害的不存余地的时候。仍旧忐忑过。犹豫过。不忍过。
　　比起那个大赢家。她真是个软弱的笑话。
　　那个曾经在回家的火车上。忐忑的思考。回忆所有从前的人。那个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听着男人跟父亲喝酒的人。那些所有的自己。在此刻。都已经灰飞烟灭。
　　男人对着满屋散落的碎片。重新对她说。
　　“关上门。”
　　她站起来把门关上。
　　“跪下。”
　　她应声而跪。
　　“叫主人。”
　　她喉咙震动。没有犹豫的叫出一声。
　　“主人。”
　　所以。这就是两个人走错的路。一个人。看不懂。一个人。不明白。一个人。不够信任。一个人。不够耐心。
　　假如她在曾经接受了。或许就能避免这一切不该有的遭遇。即便仍旧会有关S/M。那么。也会是柔软的方式。不会有人像对待石头一样对待心爱的女孩。不会有人像对待仇人一样对待自己喜欢的男人。
　　那么。这是一个跟所有人开的玩笑。
　　这么个玩笑。听起来。足够让所有人惊讶诧异难以置信。对。连她自己也不相信。怎么就突然之间。步入了这么一个沼泽。怎么就突然之间。遭遇这所有一切。
　　沉堕的人。仍旧不明白。错的。到底是哪一个关节。
　　所以只能够去说服自己认为。那个长久缠绕在身边的人。从来就没有爱。他所有的选择和取向。都不过是为了亮明的最后。
　　所以她一度受的那些折磨里。很可笑的。还包含着那些自嘲和哀怜。可笑的伴随着。那些感受。那些关于不被爱的感受。她明知可笑。却不能不去想。
　　而今。终于结束了。那些曾经起于萌芽没有发展的感情。终于被她亲手扼杀。那些曾经放在心里折磨得她选择和行为有悖常理的感情。终于不复存在。
　　那些在对方赶尽杀绝。而她却步步退让的感情。终于灰飞烟灭。
　　所以她可以无所顾忌的去关门。去跪下。去叫主人。
　　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已经跟她没什么关系了。而这个自己。也早已经。不是自己。

　　【恶搞番外】狗血无限

　　【狗血无限之结局一】
　　欧阳赫约甄贞到家里吃饭。小贞说不去家里。要去吃％＃￥◎……×。秉承着S一贯的蛮横作风本来应该摆谱装深沉。无奈现在他还只是个路人甲乙般的爱慕者。于是开车车门同小贞在饭店吃饭。事先备好了蒙汗药若干。然而中途并没有发生类似女主角上洗手间之类狗血剧情。于是蒙汗药沉睡在欧阳赫口袋里。不能发挥作用。出门的时候一气扔在垃圾箱里。行动失败。从此气馁。OVER。从此男女主角国过了与彼此无关的幸福生活。
　　【狗血无限之结局二】
　　欧阳赫拿着绳子过来绑甄贞。走过来就对小贞说跪下。小贞第一遍有点晕。第二遍听明白了。觉得欧阳这是抽风吧。接着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她顿悟男人不是抽风。根本就是疯了。于是抄起手里的擀面杖照男人脑袋就掀上去了。其实她不是刷完碗了。只是出来问问擀面杖应该往哪放。顺便感激下男人的面作的真是不错。可惜了。
　　现在男人被一擀面杖掀的躺地下了。小贞想了想。管他醒不醒。先跑了再说。欧阳赫醒来以后还觉得有点晕。明明自己打了一巴掌。怎么然后就睡地上了。再联系甄贞。发现手机号换了。来学校找。再没有找到过。遂作罢。
　　从此女主角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男主非常郁闷。一直郁闷到不知什么时候。
　　【狗血无限之结局三】
　　欧阳赫从绍兴回来。带小贞去吃饭。一走到楼下。小贞甩手就跑。跑啊跑啊跑。专找黑漆漆车子开不进来的小巷。跑着跑着觉得那人跟不过来了。于是往自己衣服里一掏。把那个小监控器扔到了不知谁家房顶上。小贞想。这么小儿科的玩意儿还用来跟我玩儿。哼哼。
　　好饿啊。于是小贞去找警察叔叔请客吃饭去了。欧阳赫追不上了。就在车里寻找他设备的定位。结果只看见一片片黑呼呼的瓦。正奇怪是不是什么东西除了问题。就见小贞跟警察来了。而后上房间一检查。证据确凿。
　　从此过上了女主自由自在。男主在监狱里少则三年多则十年的牢狱生活。
　　【狗血无限之结局四】
　　小贞在逃跑了以后回家。在火车站遭遇欧阳赫。不动声色的一路到家。老爸跟欧阳赫喝酒。男人喝的醉醺醺。被扶到房里睡。醒来发现浑身疼。原来是被打醒的。这才知道是甄父纠结甄家众男性亲戚在教训这个道貌岸然的伪老师。言称牢狱之灾就免了。以后再敢招惹我家姑娘。看甄家人不抄家伙把你丫废了。
　　养好了伤回北京。再也不敢动歪念头。对自己冒失的跟过去无比后悔。
　　从此过上了女主阳光无限。男主总有挨打阴影的XX生活。
　　【狗血无限之结局五】
　　小贞跑到古城警察局。欧阳赫跟进去。而后当场被扣下。继而转赴北京。经历一场牢狱之灾。而后就转了正式监狱。
　　话说这个案子真的是没人证。没物证。所有的当时痕迹都已经被毁灭。但是为毛能定案呢。为毛呢。到底是为毛呢。
　　俺一个学警官的同学说的好。到哪都一样。只要局长是你二舅子。
　　【狗血无限之结局六】
　　欧阳赫被关在警局里熬鹰。一遍一遍的被问。
　　姓名。欧阳赫。性别。男。籍贯。北京。工作。设计师。
　　姓名。欧阳赫。性别。男。籍贯。北京。工作。设计师。
　　问的越多越困。就是不让睡。好不容易从警局放出来了。刚一出门。觉得天不是天。地不是地的就晕倒了。
　　不知是被哪个好心人送到家。等醒过来之后再去找小贞。T大查无此人。所有手续在几天之内办的飞快。
　　亲爱的女主人间蒸发。从此找不到了。欧阳同学郁郁而继续溜达。
　　【狗血无限之结局七】
　　请不要忘记我们一开始就出场的齐云同学。作为一出场就被PASS的炮灰男。在一场暴力事件中发挥了充分的作用。
　　如果欧阳赫是爱慕小贞的路人甲。那么。俺们的齐云同学就是爱慕小贞的路人乙。
　　所以。最火爆的情节就是咱们的路人乙发现路人甲对小贞图谋不轨。于是以暴制暴。纠结一群小年轻。在俺们的中年设计大叔出没的某个小胡同里把他给打了。
　　说实话这些小混混下手有点重了。虽说小贞的遭遇非常不人道。而大叔则遭遇更为不人道的对待。
　　在那一场混战中。
　　大叔身受重伤。最要命的就是脑袋。所以因此一了百了。
　　从此帅哥和美女双宿双飞。而可怜的大叔。则从此开始他没有清醒之日的脑瘫生活。
　　【狗血无限之结局八】
　　当那一场阴谋正要得以进行的时候。格非在海外的事业。因为不名原因。突然告急。所以我们的才女。不得以必须取消日前即将开始的艺术展。而火速飞回海外去救急。
　　于是在所有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主办人格非同学扔下一切走了。欧阳大叔虽然坚持着挣扎着要把展览办下去。然。
　　因为格非的突然离开。所有关注本活动的各方一律作鸟兽散。到展览当天。可怜的展台前。观众寥寥无几。所以欧阳无奈。只能掏腰包打发了前来配合的诸位行为艺术界人士。
　　回去就问。格非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啊。格非说。海外事业不稳。三五年内不回来了。
　　既然展览已经是他强弩之末的最后一招了。于是失算之后。男主非常郁闷的放弃了。
　　小贞经过颓唐一段发现真的米事了。重新活崩乱跳起来哦也。
　　【狗血无限之结束语】
　　狗血的YY暂时告一段落。写文写的。知道很多人看的很郁闷。对于男主的行为。大多人恨的咬牙切齿。所以写这么个YY编排男主的小番外。算是逗大家一乐。也是因为我自己前天脚一蹬。线一断。踢翻了写好的三千字。非常郁闷。
　　另外也说几句题外话。本文的设置一直偏向男主。就是说。写文的情节上。一直是让南竹所有计划都成功的。因为是小说。所以也存在这么一种可能。
　　现实可能会复杂点。说不定哪个点上。一直幸运的人就会栽跟头。
　　不过本文一直到最后结束。男主都不会有什么大的跟头栽。他一直很顺。非常顺。不论作了多少有点那啥的事。都一直活的。非常舒坦。
　　所以本文违背了。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这条定论。
　　本文里。苍天真的是几乎对欧阳所有作为视而不见。
　　关于本文之后的走向。还有很长。凉透春衫还只是第一卷。大概到20万字可以结。然后应该还有三卷。掉坑的同学我先同情下你们。因为。这文。有很大一部分是某宠写来自己娱乐的。所以它挺长。然后又因为某宠对心理的东西很偏好。所以情节会慢。看文的各位。多多包涵。
　　这几天跟圈子里人讨论。有人说米细节。话说关于比较细节的比较S的比较H的比较色的。部分其实是有的。也就是【夏夜欲燃】的下一卷。不过目前还不确定下一卷怎么写。因为网络还在严打。可能操作起来也挺困难。
　　另外表达一下我自己的观点。写文的某是一点都不讨厌欧阳的。或者说真的挺喜欢。因为。额。毕竟有自家S的很多影子在里面。然后呢。虽然不知道欧阳大人有没有看。但是如果看的话。很希望大人能够喜欢。
　　文里不是要颂扬暴力和强制的行为。只是想从被迫和强制的情景里。表达一些人内心的东西。有些感受。虽然未必有那么惨烈的遭遇。但是心理的感觉。可能是很一样的。
　　同时到现在了。纪念一下我被虐心的一段生活。100多天吧。终于要结束了。怎么讲。虐心是种很纠结的经历。那种躺在床上。想要把刀插进胸口的感觉。还有很多的畏惧和绝望。很真切。
　　顺便祝看文的愉快。不是圈子里的人愉快。圈子里的人。也愉快。各位S大人愉快。诸位小M也愉快。废话说完。继续更文。以后会虐的惨绝人寰。请。……自由的……
　　很希望看文的各位亲留下看法。就这样了。话好多。拖走……

　　渲染原色

　　夏日将尽。铺衬的绚烂阳光。在经历三个月的放肆张扬之后。终于落下帷幕。聒噪的蝉鸣。在曾经席卷而来之后。又一度的席卷而去。生命的过程。在所有季节更替中。显得躁动。却又显得安然。
　　就如同一切的开花结果。瓜熟蒂落。生老病死。那些曾经剧烈挣扎的过程。最终留下的。也许是白纸上的一个洞。也许是心口上的一道疤。也许是路边的一滩血。但是。曾经撕裂的一瞬。划伤的一刻。或者于滴血的刹那。都是短暂的。微小的。
　　是渺茫宇宙中微茫的不足计数的一个发生。是曾经发生却不能够被记得的回忆。就好像入秋的雨。会毫不留情的洗刷一切。无论是你想拼命唾弃的。还是不顾一切意图挽留的。都会被时间带走。
　　就好像曾经怎样疼过。怎样哭过。怎样冷漠过。都终究成为平面。在所有人以至自己的记忆中。不再立体。不再出声。完全沉默。如果是一道伤。那么。或许会被避之不谈。或许会被反复提起。
　　然而无论如何。曾经身在其中的人。对于身在其中认为自己挺不过这一刻。下一秒就会死去的人。当劫后余生。当重新看到点滴入窗的阳光。花叶上清新圆润的露珠。那一个时刻。就能够明白。新的一天来了。
　　无论过去是什么样子。它是悲。是喜。是笑。是骂。都已经过去了。所谓过去。就是死的。过去了的就是死的东西。任凭你是在大脑里回忆也好。还是在心中刻印也好。坏的。不必再一次去体味。好的。也必然没有可能追回。
　　对欧阳赫是如此。对甄贞是如此。对所有人都一样。对所有的出现过又消失的人。他们的生命。不过是彼此的一个参照。可能是路边一块透明的可以用来整衣冠的镜子。也可能是鞋带开了踩在上面系好的垫脚石。
　　至于那些你认为纠缠的。也许不过是一个侧脸。而你认为仅仅一闪而过的侧面。一样有着自己的风起云涌。
　　三个月过后。有的人的生活发生了改变。比如甄贞。而有的人的生活没有改变。比如欧阳赫。
　　比如甄贞。她可能会面临她全新的人生。这样的人生。操纵在她自己手里的。可能是执行的最后一步。因为也许在某种情势下的人。做决定。还不如不做决定。
　　而比如欧阳赫。他仍旧保持着自己所有的习惯。这样的习惯。和所有存在的长久的东西一样。有着它的稳定性。当你看到的。你看到的那些改变。不过是岁月无声的磨损。而内在的机理。仍旧毫无二致的运行。
　　夏天过去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加厚衣服。一场入秋的雨。迅速让天气突变。秋的凉。是种带着针尖的寒意。当人们仍旧穿着夏天的短裤暴露在入秋的雨水中的时候。无论有多么好的心情。也必然会觉得寂寥。
　　那么在这寂寥的入秋时节。发生了一些。很平常的事。
　　一个从学校搬出去的女生。又悄然的搬了回来。是应该引起什么轩然大波么？她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就算在各个学生组织各项学校活动中有不错的表现。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实在有着不怎么好的名声。
　　从欧阳赫在学校频繁出入开始。这个跟学校的经济活动有着明显过多关系的合伙人。就让与之相关的她卷入了很多也许不该有的流言蜚语。而流言蜚语随着事态发展。逐渐演变成风刀霜剑。不过一夏。
　　短短的一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如果她曾经有足够好的人迹关系。那么在那个炎热却又冰冷的夏季。所有的流水都足以被冻结。
　　所以无论是她走了。还是又回来了。她都必然的面对着一个足够疏离的环境。那些身边的人。那些熟悉的人。那些曾经关系很亲密的人。都可能在用一种别样的眼光打量她。而那些别样的眼光。并不是因为别人有什么不对或者改变。而仅仅是因为她自己。在别人的眼里。有了太多突然的不同。
　　所以。经常会低头走过的时候。听到身边人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音非常小。眼神时不时的瞟过来。却又一定要作出不是议论她的样子。
　　她沉浸在这样的环境中。每天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极少的与人交谈。偶尔会有之前关系很好的同学蹦蹦跳跳的过来。邀请她做些很平常的事。她都会觉得奇怪。
　　仿佛她的世界就应该是寂静的。仿佛她的处境就应该是众叛亲离的。而如果有人热辣辣的过来。她不能参测别人不知道她的那些事。只能够认为。这是有人要故意摆出什么都不在乎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的姿态。可是又何必呢。
　　何必把别人拉下来。如果自己不一样了。再拖累了朋友。真的是太不好了。所以她自己变得孤僻沉默。离群。大约是10多天之后。学校有了突然的处理决定。她在学校和班级内的所有职务。都被撤销。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似乎很木然。不知是觉得这些事情必然发生。还是发生不发生都无所谓。大概人的大脑和身心。经过较深的创痛。很容易对轻微而渺茫的事情不痛不痒。所以关于学校的那些决定。她没有过多放在心上。
　　她自然能明白。现在的一切。有一大部分是源自那一场公开展览。即使欧阳赫把稿件压下不发。在场的T大的同学。也足够把这件事传遍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她不能够像记者采访一样去打探任何一个人都这件事的感受。也不能够偷偷的侧立于谁的门前去听到有怎么样的议论。她只能够站在人群之外。无论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她都不去想。就像那件事。完全与她无关。
　　对。真的与她无关。那是他的事。她。不过是个道具。
　　现在的她。仿佛终于脱离了所有人都必然需要的生存的土壤。这些土壤。是指每个人都需要的社会关系。是指每个人都需要的交流。然而她把这些东西。很好的拒之门外。
　　不知道是觉得得不到。还是从心里害怕得到。不知道是社会的离心力在离她越来越远。还是只是她一个人。越来越走了相反的方向。
　　总之在很多时候。她也许是不适应太多的反复。比如在一个正常的世界里交往。突然陷入一个不正常的世界里沉沦。
　　所以她建立着很自然的自我保护机制。这样的保护。就是让她能够停留在一个怪异的世界里。那么对于可能面对的世界。会多更多的。心理上的。准备。
　　那天夜里。也许是夏天的最后一个夜晚。关上门跪在地上的女孩。面无表情。欧阳赫走过来抚摸她的头发。是他一贯充满温情的姿势。那样的温情。就好像地下跪的女孩是一块冰。而他的带着温度的手。给她的暖意。唯一的作用。就是疼痛和伤害。
　　然而他会非常沉浸于冰块融化的感受。那样丝丝的清凉。在最后一个抵死聒噪的夏夜。带给人内心。太多满足的感受。
　　对于顺从。对于温和。他有着很多内心上的好感。而这些行动之后的动因。男人有时可以不予考虑。怎么想。是她的事情。而怎么做。才是他要看到的事情。
　　所以那个夏夜。被叫做主人的男人。行使了他作为主人的第一道命令。
　　“搬回去住。能做到么。”这么轻声轻气的一句话。不是询问。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所以跪着的女孩用微若蚊蝇的声音回答他。
　　“能。”
　　“听不到。大声点。”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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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那个时候。觉得失去了所有的自己。以及和自己有关的。所有东西。
　　你在那个时候。放弃了所有过去。顺便也无视了自己。任何可能的未来。
　　你在那个时候。摘下了全部的勋章。甚至于主动的给自己带上所有荆棘。
　　你在那个时候。脱下了行路的鞋子。而后赤脚奔跑在所以璀璨的琉璃之上。盛放你可能的所有年华。
　　你在那个时候。看不到自己本来的色彩。那么一张纯洁的白纸。被揉成一团。被扔进水里。被平展开。被放在太阳地下暴晒。被涂上你不知道的颜色。被剪刀剪破。被扔在地下踩。你仍旧是一张纸。
　　丧失了自己的所有属性。一无所有。
　　你在那个时候。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你感觉到内心。心如刀割。你把头埋在怀里。在课上睡着。醒来别人扭回来和你聊天。你应对的不甚专心。别人又扭回去。你趴下去重新开始睡眠。
　　你在那个时候。反复走一条小巷。那条巷子两边是破的都要落土的砖块。你走在那里。身边一辆辆自行车过去。一个个背包的人过去。有时一只小狗过去。他们来来去去。你一个人走在贴着墙的一边。好像谁都不能。将你发现。
　　你在那个时候。反复玩弄着一把小刀。那把刀曾经只是一块透明闪亮的铁。你亲自给它开刃。亲自让它有了冰冷的刀锋。亲自把它拿在手里。转啊转。晃啊晃。偶尔在手背上轻轻的划一下。就是那么细细的一刀。一刀血痕。清晰而且真实。
　　你在那个时候。让脑子里充满了旧日的音乐。那些音乐。曾经是你艰难日子里记得深切的回忆。你用那些音乐。逃避现实。逃避伤害。逃避疼痛。逃避这个世界。而如今空白的你。听着这些打上太多伤痕烙印的音乐。用这些曾经被收藏进音乐里的真切疼痛。用来自虐。
　　你在那个时候。去朋友家同学家。躺在亲密朋友的床上。无端留下眼泪。你很亲的人过来。握着你的手。把你的手贴在她的脸。不问你为什么。不问你怎么了。陪着你说话。陪着你伪装笑脸。看着你哭。
　　你在那个时候。看着饭桌上所有的饭菜吃不下去。那些曾经你沉醉的美味。那些曾经召唤你偶尔破戒吃的惨痛一点的可能。而今变得寡淡无味。你要把它们照例放在嘴里。咀嚼。吞咽。为了饱腹。为了温暖。为了活着。
　　你在那个时候。偶尔踏上列车。在环形线路上。一圈一圈的转。到了终点从后面下车。再从前门上来。你看这个城市的流年。你看这个城市的风景。你看这个城市所有活着的人。你看不知道活在哪里的自己。
　　你在那个时候。拼命奔走于一些曾经去过的画廊。花钱把自己曾经卖出的画买下来。带着大大小小的画框。穿越过很多的路程。然后找到你觉得合适的那个地方。拿出你的小刀。划破那一张张布面油画。你的脸色显得可怕。你的行为有些癫狂。
　　你在那个时候。行为有些失常。常常故意是很憔悴的样子。衣服穿的落魄。脸很苍白。常常一夜一夜的在街上晃荡。那些寒冷的夜晚。你仍旧穿的单薄。在已经入秋的天气。让一整个通宵刷洗脸上的神色。憔悴不堪。因而觉得符合那时的内心。
　　你在那个时候。翻出你的旧衣服。还有很多你旧时的记忆。那些可以用火点燃的纸张。那些可以用刀划破的布料。那些可以用破坏而忘记的记忆。
　　你在那个时候。感觉孤立无援。
　　你在那个时候。接到他的短信。你的主人。他要你回家。
　　那是在离你们上次分开有大概一个月之后。那个男人。脱离了你的世界。你从此一个人。神思迷离。行色匆匆。你从此一个人。面对所有忐忑的目光和别样的世界。你从此一个人。在所有的麻木中。突然被尖锐疼痛刺中。在迷糊中。突然被耀眼白光惊醒。
　　你总处在这样那样的不安定。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想着所有可能的到来。从上铺下来。闪避过一个个的同学。到厕所洗把脸。回来和大家说笑。聊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似乎总是在等待。等待那个是你主人的人。他似乎随时会发出任何命令。而你必然要去做到。要去服从。你似乎已经找不到更多的力气和理由来反抗。所以你总在等待。然而你总是空白。
　　那些让你心惊的震动。你的那个手机。像是定时炸弹一样一次一次的惊吓你。让你在所有打开的时候。发现和那个人无关。而后心有忐忑又像突然放松的去回应一些有关无关的旁人。
　　那些人似乎就突然成为了你的旁人。他们在你的生活里。没有意义。没有重量。他们在你的生活。以一张单纯的剪影存在。平面。立起来也仅仅只是一张纸。你不试图去改变这样的状态或者生活。你觉得这是最合适的样子。
　　而今你终于等来那条短信。就好像。在这一个月的时间。你一直在期盼。就好像。有人宣告了你的死。而死却迟迟不来。所以你在这样的忧心忧思之中。感觉摧人心肝的疲惫憔悴。你觉得难以支持。迫切需要有人给你死期。
　　所以你在那一年的10月5号。再一次踏上了你曾经走过的路。这一条路。你多么熟悉。在这么久的逃离归来之中。你无数次的知道了这条路。哪里有怎样一个建筑。哪里有怎样一个招牌。
　　你走的并不畏惧。并不忐忑。并没有丝毫的紧张感。你觉得要来的。它终于到来。你在此刻觉得身心轻盈欲飞。你在旅途上平静。你在心思里热切。你像是急急要把自己投向火中的金属。对那些将要到来的锻造和疼痛。有了过久的期待。
　　你在那个时候打开那扇门。那个人站在那里。你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和指令。你走进来。你仍然记得一个月前。他曾经告诉你。见到主人。要跪下。
　　所以你走进来跪在他面前。双膝一弯。简简单单的动作。膝盖轻轻着地。简简单单的一秒。这一秒钟。你走了多久。
　　这一秒钟。似乎能概括所有你经历过的影像。像蒙太奇一样镜头倒放。所有一切重叠在一起。一张一张黑白的压下来。最后压得你不能抬头。
　　你听到你的主人说。脱衣服。
　　你仍旧不免在这样的犹豫中心跳脱节。然而你真的已经不需要再犹豫太久。你把手抬起。放在你自己的纽扣。然后就那样一颗一颗。不太费力的扣开。然后就那样。敞开你怀抱。然后就那样。把外套放在旁边的地上。然后你不敢抬头。不敢询问。你只知道你的动作。要在一件件衣服上继续。直到你在你的主人面前。一丝不着。
　　你终于经历了这么一个漫长的过程。这样的过程中。一件件衣服离开你的身体。它们遮蔽你。它们保护你。而今终于不需要。它们躺在旁边。与你的本身。再也没有关联。
　　你的主人的手。放在你身上。它们滑过你温柔的皮肤。你的皮肤。有着温润细腻的洁白。在他手指划过的曲线里。是无限轻柔而冰凉的贴近。你黑色的头发。像洗过一样。静静的贴着你的脊背。你的主人。把它们撩起来。把它们分开捋在你的前胸。
　　他的手摸在你的背上。放在你脊背中间一道轻轻的沟。那一道沟。刚好是一个人手指的宽度。那一只手指。从你的脖颈向下。一直向下。麻麻痒痒的延伸到你的尾锥骨。而后停留在那里突起的一点。反复按压着那一块尖锐的骨头。
　　那个男人手上用力。让你的身体因为他的用力前后弯曲。他的手把你抖动的身体扳直。而后在那一块骨骼之上。让你因为他的用力。疼痛出声。
　　那个男人回到你面前。他就靠在离你那么近的地方。你看不到他的脸。你也不必知道他是谁。他是你的主人。然而也仅此而已。他是一个是你所谓主人的陌生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眼界里看到一个男人的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灯心绒裤子。横在你眼前。这个人你完全不认识。以前你认识过一个叫欧阳赫的人。以前你曾经和那个叫欧阳赫的人有过关系。而今这个名字。彻底不属于你的世界。也不是眼前的这个人。
　　这个人只有一个名字。就是主人。
　　他告诉你要你解开他的腰带。于是你沉吟一刻。抬起了手。他把你抬起的手握在手里。一边一只。像是要把你向上拉伸。你被迫的贴近。被迫的靠过来。那人告诉你用嘴。
　　你在那个时候。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它们冰冷。沉着。似乎只是在自己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而与你的本体。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感情。你留着眼泪。去靠近那个陌生的身体。你仰起的脸。抬高了唇。却够不到那个男人的腰带。
　　他用自己的两只手拉着你。那两只手的力量。几乎要让你离地。而后你不知在膝盖离地几公分的时候终于碰到了坚硬的铁质。
　　那样的金属。坚硬。带着银色的光泽。那样的光泽。明亮耀眼。带着冰冷。你用的牙齿。还有你被迫悬空的身体。吊在那一块坚硬的金属之上。
　　你拼命的试图通过你牙齿的力量。去让那块金属。远理它扣着的皮带。你觉得牙齿被咯的生疼。你觉得被拉扯着的你手臂生疼。然而这个时候。你的嘴巴没有空闲发出呻吟。它仍然在服务。仍然在跟一块废铁叫劲。
　　那一块废铁。可以因为手指轻轻一动就拨开。然而它现在在你嘴里。成为了一个艰难到无法完成的工程。你的牙齿感觉到和金属碰撞的失败。那样属于牙齿的疼。是从牙的末梢。一直传导到整个口腔。让你在一阵剧烈而奇怪的酸麻中肌肉抽搐。然后继续靠过去。和金属作战。
　　你终于把那块金属咬开。然后你仍旧要用牙齿咬着。扯出那一条皮带。然后你被你的主人带领着。找到了拉链的所在。仍旧是用你的牙齿。咬着那小小的黑色的金属。将它们向下拉。那么轻轻的声音。拉链被咬着拉下。你的手被轻轻的放下。
　　那个男人把你的手放开。他要你抱着他。他要你抱着他。而后继续用你的牙齿。扯下他的内/裤。
　　所以你把你的手臂张开。你的手臂。它们曾经做过多么美好的事。你的牙齿。它们也曾经总是遭遇多么美好的对待。它们始终在和柔软的食物作战。所有食物都是它们的败军之将。而今它们面对坚硬的金属。败的没有余地。到现在它们还在微微的疼痛。然而这样的疼痛之中。它们还要再去面对艰涩的布料。把布料咬在嘴里。和绷紧的橡皮筋作战。一直把它们咬的向下。直到需要出来的跳出来。
　　勃发的下/体随着下拉的布料而跳出来。你的主人一个动作一个指令的告诉你。含着它。
　　你的双臂。你温柔的双臂抱着这个人。你的嘴唇。你柔软的嘴唇。在经历迟疑。那两片薄薄的红色的嘴唇。它们在进出着冷气。它们在轻轻的抖动。它们在被迫而又主动的张开。它们在试图逃离却是一直在靠近。
　　它们碰上那个高仰着的物体。你的嘴唇。要随着你的身体向上挺。你背后的那一道沟。要随着你的向上挺立变成一条笔直的直线。只有变成一条直线的姿态。你才能够着那个昂扬着的物体。
　　你要接近它。碰触它。你要张开嘴唇。接纳它。你要把它含在你的温暖的口腔。你张开双唇。终于完成了你的主人。一道命令。
　　你用双臂抱着这个男人。你用嘴唇含着他的昂扬。你感觉到他在你嘴唇里抽动。这一次你如此的顺从。这所有的过程。都是你这么服从的完成。除了小小的犹豫之外。一切作的非常漂亮。所以那个男人发泄过之后。从你嘴里离开。没有说话。从你手臂里离开。而后他说。
　　以后你用嘴的时候很多。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他让你爬过来。让你□在身体。四肢行走在地板之上。爬到他身边。把头歪在他的膝盖之上。
　　这个时候。你的主人。他要抚摸你。
　　就是这么样的。一个时刻。

　　昨日重现

　　【反】
　　那个夜晚我躺在他身边。那是我第一次在他家里。告别冰冷的地板。
　　无论他可以把毛毯铺的多厚多暖和。那样的触感。总是冷。好比冰炭同炉。即使身上已经被捂的发汗。心却仍旧很凉。有时。会觉得疼。只是细微一直为庞大所掩盖。我一直都不曾去关注和在意有些没有的东西。
　　那些没有。感觉像是生命里注定不属于你的。再如何去摸索。去探求。除了被那些不属于的东西割伤。没有任何别样价值。
　　【正】
　　这是我第一次放她在自己身边。一个小小的孩子。躺在腰部以下。翻身的时候能感觉她的小心。
　　在我都打了很久的呼噜之后。她仍旧一直清醒。那种清醒是种感觉。她睡在身边。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因为不动才能感觉到她随时的警觉。
　　她很怕我。至少现在是。
　　我尚且不愿意断言这样的畏惧里有多少真实。一个接近四十岁的男人。不愿意再把多少事情想得非常笃定。如果唯一有笃定的。就是和她以后不会那么简单平顺。
　　这些我一早就料到。一直都明白。
　　【反】
　　那是我第一次和他做/爱。也是我第一次和人做/爱。而后来的方式模式。多少有些难以启齿。虽然我曾经可以把有些话。说的很顺利。
　　人世间的遭际说不清楚。感觉磨灭到最后。连恨。亦不会有。
　　不可否认那种温暖。那种来自人身体的温暖。尽管这么说起来让人听着□下贱。而且这些词。之后和我充满密切联系。
　　有个人会有很多种方式告诉我。他不说。只让我体会。让我自己把那些词加给自己。
　　不过人心总有无法回避的感觉。我的初次终结于他家的一支按摩棒。那个粉红色的物体。常常沉睡在柜子的某个角落。
　　然而它一旦出现。我总是很畏惧。任何时候。它都是最残酷的惩罚。
　　任何时候。从来不能逃脱第一次的梦魇。
　　【正】
　　那是我第一次和她□。那个体位。不知想传达给她一些什么样的感觉。
　　她坐在我身上。我要她自己动。
　　她眼神有些迷离。服从中泪水上泛。带着雾气的朦胧。让人觉得这个孩子。竟然仍旧离我很远。
　　她一直离我很远。在所有接触中。我如何拉着她靠近。她就如何镇定的远离。那种镇定。我都有些汗颜。
　　她没有对伤害她的人表示任何形式的服从。而有了身体服从的此时。却仍旧不曾靠近。
　　我无法靠近那个孩子的心。她的心。我不知道她丢在了哪里。
　　【反】
　　那天他喂我吃了药。接过他端来的水的时候。我有些怕。
　　很久前的那么一天。我在沉睡中被他灌了药水。而后被锁在卫生间关了十天。不久前的某一天。我被他迷倒。在艺术区公开展览。
　　现在想起来觉得事情遥远。其实也不过近在眼前。这个人在身边没什么改变。又好像一切都已改变。
　　而后听见他跟我说。
　　你会很清醒。只不过是能舒服一点。
　　于是我没有拒绝。没有我拒绝的余地。他总是不会骗我的。他骗人。永远不会用于这些微末的小事。
　　那些所谓的舒服。倒也想得出。不过那时不乐意多想。心里。觉得有点太重了。能卸下一点是一点。
　　所以我喝下他给的药水。放下杯子。觉得一切事情。也许从来都顺其自然。
　　【正】
　　那个时候我看到她脸庞轻微的红起来。身体有一些躁动。是药物在起反应。
　　也不是一定要借助这些的。不像之前。药物是必须的手段。而今药物只是主人的怜悯。只不过是觉得好玩。也不想她过于难堪。
　　对于一个温顺的孩子。不应该有过于强硬的手段。她所有拒绝。我都会接受。服从中提出的拒绝。有别样请求含义。
　　不过。她即使犹豫。仍旧没有拒绝任何事。
　　不想让她觉得过于透彻。这个时候。我没有透彻的疼痛可以给。因为疼痛。或许只是帮助她清晰的逃离。然而我希望她足够清醒。
　　我想给她的。是清晰而又柔软的方式。不需要很快。但至少是一点点的明白。
　　臣服不是仅关于行为的一件事。不是说跪下了。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就说明做的很好。
　　【反】
　　还记得那个时候。很疼。
　　坐在他身上。能看到那个人悠然而享受的脸。动作窘迫。每动一下。都向推上刀山火海。
　　然而脸面的东西。总是撕破了便不存在。渐渐心里的感受可以抛开去。仅仅因为细碎疼痛流泪哭泣。
　　疼痛里面。最不能抵制和坚持的。就是那些细密的。入骨的。感受与自己深刻相连的。
　　像是放在火上在煎烤。会流泪。流眼泪了就会觉得自己很畅快。
　　仿佛发泄长久压抑。身体因为有药物的作用而趋于狂躁。然而头脑却很清醒。
　　就像是独立在头顶。看着现在的自己。
　　他伸手给我抹眼泪。说了一句。
　　“哭什么呢。这样不是挺好。”
　　真的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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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之后我仍然能记得那些所有的时光。它们在我的记忆里。如此的鲜活。我不明白这样的叙述是不是要惯以一个很老的配音。就像我们经常在电影里看到的那样。
　　一个人老了之后娓娓叙述。用平静的语调说着那些或许曾经波动的事情。
　　然而至少我还没有老。虽然我脑子里也没有关于老的定义。至少我会觉得。老。代表着可以忘记很多事情。当别的人跟你提起来的时候。无论什么样的场合什么样的对象什么样的语气语态。都可以很平静的说。
　　哦。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一直都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如果有哪一天我醒来。忽然觉得某些切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没有任何的亲切感。那一天。也许是真正的解脱。
　　然而人只要活在世上。就不能获得超脱。
　　我现在的生活过的也不算向上。一个女人的生活。也不需要用过多涵盖事业心的词汇来形容。况且我。似乎也一直没有多么有野心的追求。
　　我只知道我过的。非常正常。
　　会有很多的牌可以打。聚在一起说些日常。显得非常平淡容易。小聚会结束了旗云会开车来接。如果他在的话。
　　说起来他一年在家的时候算不上多。很多的时候。会在全国跑。为此彼此的关系一直融洽。不粘腻。稍微疏离。保持清醒空间。关系稳定。
　　我很感谢在某一段时间他对我的照顾。所以有了后来的我们之间。有如枯木逢春一般新生的缘分。由缘分而有感情。经历过时间。最终能够走在一起。
　　像所有的恋爱结婚一样。又或者不一样。像是两个很冷静的人。一直没有很甜蜜很热烈的恋爱的感觉。只是平淡的来往。
　　那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他一直在穿着的那件白大褂一样。帮他洗干净了挂起来。再收进来的时候有冰凉的潮湿感。然而还能确定是自己的。
　　我一直觉得在和他的接触中很有距离。这种距离感。甚至一直延续到现在。和他是在一起生活的人。但并不是最亲近的人。然而并不因此影响什么。
　　婚姻其实是可以简单的东西。聚在一起。是为了两个人能够共同生活。而不是为了更多的什么。
　　两个人要决定在一起。要去签署那一纸婚书。就要确定你跟这个人不是冲动的。不是感性的。至少要知道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你不会看这个人厌烦。或者不顺眼。
　　这是个很低的要求吧。
　　而后要明白彼此在一起。就一定要互有包容和忍让。我们是不同的两个人。不可能刚在一起就像齿轮一样咬和的完美。可是这些都不影响彼此的生活。
　　也不影响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快乐。
　　尽管他睡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仍旧有时会从梦中惊醒。然而那些梦。也不过是些混乱的片断。和一些完全不具备明确内容的胡思乱想。
　　那个时候这个人在身边。可以依靠。可以拥抱。非常安全。
　　之后的时间。也会是这样。我不用出去工作。有时随自己心情。画画。或者做设计。开一家小画廊。但是并不常去。因为也不是特别的喜欢。印象中的画廊。最喜欢的是风间忍那一间有冲击和生命力的样子。
　　不过那么直接和赤/裸的方式。我不喜欢。我喜欢温软棉和的。像温开水一样。就像我不喜欢招摇盛开的向日葵。而愿意用更多的时间去亲近泥土。带着水分的泥土。在阳光还没有完全笼罩的清晨。给人很多很多的。温暖。
　　好像对温暖一直充满需要。在那些缺少的时候。然而什么东西一旦获得。就不会仍旧那么急迫。
　　所以现在的生活。真的非常正常。无比的正常。
　　我并没有忘记发生过的所有一切。虽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我的思维和记忆并不自主。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我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不明白自己是谁。不能约束和控制自己的行为。
　　然而那些时候我却都能够记得。也许。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我也同样记得在医院的时间。那个时候旗云是我的医生。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完全好。那个时候。我康复用了很长的时间。等我出院了。我们就在一起了。
　　命运是个非常有趣的事情。
　　有些突然发生的事情。把我送出一段路。再送进一段路。然而有时候我会觉得。即使没有那些突然。事情一样要向相同的方向走。因为事件或许可以不同。人却是一样的。
　　因为是一样的人。所以必然会有一样的选择。即使方式时间地点。会有不一样。
　　所以我后来费了很大劲才能够明白。曾经在靠近的时候。就必然预示着离开。然而在那一天。究竟是不是我。我亲自把自己送进了那个世界。
　　然后在那个世界里。陷得越来越深。不能出来。
　　那个时候的我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我是真的不能明白了。我能明白的。是有些事。不能明白的。却永远不能明白。
　　我仍然记得那个人。他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他是一个确切的存在。他让我疼痛。让我流泪。让我感觉到而后又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对我。不是一个符号。也不是一个印记。更不是淡化掉的一滩血迹。
　　事实上。我们现在仍旧有联系。虽然这事情说起来。很有些。不可思议。
　　我在上海。离开了北京。离开了那个有太多记忆的城市。那个城市有它独特的味道。生活在里面。就像是永远沉迷于过去不能走出来。
　　我走的时候他曾经送我离开。我离开之后他还曾经开车过来参加我的婚礼。那一天竟然是下雪的。我却穿成夏天的样子。新娘子一定要好看。红色的旗袍露出半截小腿。没有穿袜子。
　　很冷。但不一定觉得心凉。他开车离开的那个瞬间。我曾经感觉到略微的失落。不过。那是最后一次。
　　他仍旧在过着重复的生活。这些在我们之后的联系中。可以清楚的知道。我们借助着聊天工具。平淡的说着彼此的之后。甚至有时候他来办事。也可能有见面。
　　所以那些时候。连我都会诧异自己。在分开之后。我在他面前。终于长成了一个成人。
　　在年龄从我的世界中一岁一岁的翻过之后。我终于没有辜负这些岁月。所以我想。也许我们都喜欢。现在这个样子。
　　聚在一起喝茶。说话。然后平淡的离开。谁都不会再想谁。因为一切都已经过去。
　　我真的没有老。我不过26岁。
　　七年前的那个夏天。我和一个叫欧阳赫的男人有了交集。那个交集。发生在我去他公司应聘的时候。而后就像一个圆。不找到衔接的另一头誓不罢休。
　　所以经过了一系列的折磨。终于圆满。
　　七年。听起来是一个人生命中很长的一段。过起来。一样是。七年里。我离开了学校。却没有真正的步入社会。而等我需要步入社会的时候。早就不再有社会对我的打磨。
　　很多事情应付起来非常容易。在他身边的日子。他教会我对做事情的认真还有专注。我能够迅速的把自己投入并且做好应该做的事。那种心态。就像是游戏。
　　虽然听起来很不严肃。但确实如此。
　　游戏的时候非常忘我。所以能够发挥出色。生活中有投入态度。结束了又特别清醒。不被影响。不被反噬。保留完整的自己。这些。都是很难得的获得。
　　这所有的一切。像是他强行把我双腿折断。最后又逼着我用断腿直立行走。我不能说。我是不是恨他。因为我对他有过的情绪。已经在太多过于公式化和程式化的东西中磨灭了。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让我知道。臣服不是仅关于身体的一件事。又用了更多的时间让我知道。臣服是一件无关于情绪的事。
　　所以时间越久。我做的越好。越是明白要怎么样的让他满意。就像是在身体里植入了一个条件反射系统。能够根据所有的命令作出应该的反映。而完全不用经过大脑。
　　不用动用情绪。更不用思考。直接。昭然。非常清楚。并且清醒。
　　从我接到他的短信。告诉我到主人家。那之后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我自愿。我不想去解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顺从。也无法去回应会知道这些事的人责问的口吻。
　　那么就当做我是自己扑上火种。那么才更加容易理解。
　　是我自己扑向疼痛。扑向燃烧。扑向折磨。扑向堕落。扑向毁灭。这中间的所有一切。我不否认。也不解释。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作甚么。然而。我却一直不知道我要什么。
　　就像很多时候。流泪没有缘由。就像很多时候。嚎叫没有缘由。我有情绪非常失控的时间。那段时间。我。和他。都过的很艰难。然而这一切。都过去了。
　　他是把我推向悬崖的那只手。之后我曾经奋不顾身。拉着他一起坠落。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他说他是你的主人。他说你完全的属于他。没有任何保留。那么他就要接受你一切的可能。你的疼痛。你的罪恶。你的毁灭。
　　他必须去承受。
　　所以那些两个人沉沦的过去。根本没有对错。所以过去了的事情。我也不必再恨。每个人的人生。都有突如其来。谁都说不清。是被哪个枝节上的改变影响了整个人生。
　　这些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其实。都很平凡。
　　此间岁月。从不悠闲。从那一日踏进他门。就像进入了一个永不醒来的梦魇。也许你从来不会觉得有些事。不会结束。然而那段日子。我从没觉得我可以看到光明。
　　就像一个庞大的灰天披风。挡住了所有明媚的可能。生活在任何时候。都充满着潮湿的水气。哪怕天气其实是很干燥的。背景音乐仿佛一直是在抽泣的小提琴。一弦一弦。全都划在心上。
　　那么迟钝的疼痛。让人喊不出来。又因为始终处在那么一个常态。所以根本丧失了去发泄的欲望。任何时候。都不需要去表白。不需要去倾诉。不需要去说明。
　　只有存在。清晰明确的存在感。然而也只是知道自己在。却不知道在哪里。
　　那一夜我被他抱在怀里。躺在他身边。低于他的头和胸。他用胳膊一直搂着。夜里偶尔翻身。回来又重新把我蜷在里面。
　　觉得非常苦闷。
　　呼吸会困难。并且觉得压抑。药物的副作用没有除去。浑身燥热。却不想动。仿佛置身炎炎世界。心里却是冰凉。然而外在的压抑。却仍旧的不可忍受。
　　那个时候我仍旧没有从错觉中惊醒。此前所有的遭际相逢。都像一个动荡而又坍塌的世界。像是从地心开始裂缝。身在地上的人。却一直都不清楚。
　　表面的空间。仍旧风平浪静。金黄色的花朵。和青翠碧绿的麦田。所有招摇的风。都在给人幸福而温暖的感觉。
　　那些迷蒙的水雾一点点犯上来。笼罩整个世界。脚下的土地开始不稳。一切变得柔软而又纠缠。我自己。像是被绞在里面。不知要变成个什么样的形状。
　　却奇怪的。有种。放松的感觉。
　　等了很久的结果。终于尘埃落定。不需反抗之后的败局。接受起来。原来也并不那么难。

　　只是记得

　　。也就仅仅是记得。像是一副水墨长卷。平铺在面前。鲜艳而华丽的墨色还没有干。藤黄。橙红。青绿。大块大块的蔓延眼前。就会有水墨沾身的错觉。
　　就像一个长长的钉子。一寸一寸的钉进身体里面。不可能不记得那个钉子的样子。
　　就好像。不是好像。而是事实。事实中。他变成了我世界里唯一存在的人。那种存在感。被莫名放大。
　　如同他走在身前引领。尾随其后。那么身边所有景色人物。都必然会模糊。
　　那一天。像是每一个平凡的清晨。他的醒来很彻底。没有过程。仿佛睁开眼睛。整个人就清醒无比。不存在别人经常会有的。沉迷于半睡半醒。或者眯着眼睛赖在床上。
　　那个男人睁开眼睛。放开揽着我的手臂。动作平常的起身。但是显得精神利落。起床洗澡。听见噼啪水声。出来以后跟我说。他要去上班。要我好好呆在家里。
　　那是一个平淡而乏味的周五。他在走之前。拿出了一堆的东西。而我看着那些东西。只是发楞。
　　就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剥夺了更加丰富的表情。又好像调动下肌肉。都是莫大负担。
　　我记得很多时候心里很疼。从最开始被囚禁的日子。一直到现在。拉伸的感觉从没停止过。可是我教给自己要放松。放松。所以可以伪装离开这个世界。身体升腾。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无视内心感觉。拒绝任何反应。用以自保。
　　他把东西扔在床上。告诉我自己穿戴好。锁在门口。他七点半出门。九点我要自己锁好。中间的一个半小时。是我的自由。
　　听见这个词觉得有些可笑。自由。想知道什么是自由。
　　自由是种放松和广阔。无关于任何人。那些时刻。可以只有自己。并且内心愉悦。
　　然而他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在他的支配之内。突然觉得惶恐并且沮丧。
　　那个人并没有说太多。提了自己的包走人。
　　回来之后他开始跟我喋喋不休。不知为什么听着那些话我又一次流下眼泪。
　　是一些简单。而又平凡的日常。
　　关于今天。见到了什么客户。关于今天。完成了什么工作。过于今天酒桌上。有些什么样的人。关于今天。那些人如何如何。他自己如何如何。
　　他讲话的表情诚恳。面目清楚。就停留在我眼前。 忽而微笑。忽而沉静。忽而认真。忽而戏谑。我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穿着我的长裙子。裙子到脚踝。把整个人。很好的包裹在里面。
　　听着他言语。不停流泪。不知道听到多少。仿佛静水从青石流过。不留痕。不留声。只是我自己。在为无尽的沮丧而疼痛。却又控制自己。不肯哭出声音。
　　沉默的流泪。一滴一滴打在并拢的手掌上。他伸手过来擦掉泪水。一手勾起我头。盯着我眼睛。笑的浅淡温和。轻轻说了一句。
　　“不喜欢听我说这些？那不说了。”
　　而后手指划过嘴唇。那个人脸凑过来。我把脸躲开。他手摸着下巴笑笑。说。
　　“不给。以后就永远不给。”
　　所以那个错过的吻。之后再没有得到。并不是说这里面有着我的渴望。只是。当嘴唇不能用来亲吻。而只能用来服务。会觉得自己。非常的低贱。
　　而他把这样的低贱。归结于我的拒绝。
　　所以我要为我任何的拒绝。承担代价。
　　这是我最早学会的道理。三思。后行。在这场规则里。我不能控制。不能主动。后来连思考都不需要有。沉默不被允许。
　　需要做的实在简单。
　　站在他的角度。想到他想要的答案。
　　然后。给他。
　　这是一件。容易到不得了的事情。
　　脸别过去之后。他起身去做饭。我坐在沙发上。像个无声的木偶。木偶的眼睛会动。我的不会。木偶的四肢会动。我的也不会。
　　我是个僵死的木偶。你要动一动我任何一个关节。都会疼。很疼。所以我流眼泪的时候。心里。那么那么疼。
　　过一会那个厨房里乒乒乓乓的人端出他的贡献。一盘盘热气腾腾。五颜六色。放在桌上。充满着生气。
　　这个屋子里有一桌活着的菜。一个热情无限的男人。还有已经死了的我。
　　他把筷子递过来。我伸手拿住。菜一口一口往嘴里夹。果然的寡淡无味。
　　以前一直以为。那些所谓的不知食物的滋味。不过是种夸张。那个时候才能明白。原来真的可以。
　　间隔时间足够久的夹一次菜。他在旁边催促。“这么慢干吗。快吃啊。”
　　而后又端着他的碗。看他自己的电视。
　　他和我。是两个世界。
　　他活在他“人”的世界。可是我。并不活在他的世界。
　　很奇怪他始终如此的充满热情。任何时候。都能面带微笑。愠怒的时候突然。却又来的快去的也快。此时却能明白他显然存在的控制。
　　这样的控制。不知是给我的缓冲。还是礼让。
　　那一个半小时。我所有做的事情就是把他的房子翻了个遍。意图找到他保存着的。我的底牌。
　　虽然我明白。我来到这里。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留了我的照片。而是因为。我真的累了。没有力气在跟他争斗下去。我斗不过他。我承认我输。
　　可是依然执念的想要找到。就好像告诉自己。我的屈服。不过是因为他手中拿有我的把柄。想要用这么一个简单明了的理由劝慰自己。然后就可以。不那么的伤心。
　　可是却知道。根本不可能。
　　我就像一根竹子。被他用刀子一刀一刀的削。到最后是我主动的说。停下。停下。
　　请你停下。我跟你走。
　　我一直都不明白他想要什么。他当然不是想给我什么。给我伤害给我疼。对他而言。都是次要。
　　那么他如此的煞费苦心。是想要什么呢。我而今留在这个房间。对他而言。到底有什么样的快乐。
　　他的世界。
　　我不明白。
　　永远都不能够明白。
　　他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也许他跟我说过很多。有必要的。没必要的。生活日常的。还是谈论交流的。那么多的话。从来不涉及他这么做的理由。
　　我也一直没有问。好像不愿意去知道那个答案。总觉得揭开一层层皮肉最后的真相。未必是我想看到的现场。
　　可是总忍不住在心里想。那些带给我这么多的折磨和痛苦的缘由。出于那个男人内心的理由。到底在哪里。
　　有时候睡着真的很想钻到他心里。去掏出那个答案。给我一个明白。就算死也痛快。
　　他留给我的印象。一直就是温和。所有他笑的时候。我都莫名的害怕。这个跟你笑的一点没有防备没有目的人。突然下一秒对你举起鞭子。
　　疼痛到来的促不及防。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准备。只是。纯粹的突然。
　　我不曾明白。那些时候。他心里。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并不对我说。有些莫名其妙的惩罚。为的是什么。
　　尽管我并不需要因为这些疼痛。而去思考自己所谓的错误。然而一个人。总是莫名奇妙的遭遇。不得不去想破脑袋。
　　只是想破了也没用。所以不想。
　　可是那些天。他让我过的惴惴不安。
　　心悬在半空。从来没有放下过。清醒着或是睡着。都不能有一刻的安稳。我在害怕。我在害怕我将有接受的所有。
　　我畏惧于他可能给予我的所有遭遇。那些不知名。不确定。并不因为我顺从的靠近他。而就失去了它们本来的目的。
　　他心里算好的那一笔账。从来没有因为我的任何顺从而抹去。
　　所以我为我此刻所有的作为担心。因为我并没有按他的要求。穿戴好。并且把自己锁在门边。
　　他回来的时候。我仍旧坐在沙发上。傻瓜一样。不能动。
　　那个男人推开门换鞋。走过来先去看了他给我摆好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动。
　　而后走过来。就开始跟我说话。所以我会留那些莫名其妙的眼泪。
　　因为我明白自己。不是找打。不是找别扭。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所有人都趋利避害。我也一样。
　　我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为了自己的执扭。而去迎接那些非常不好的疼。
　　可是。我只是做不到。就只是做不到而已。没有任何别的理由。
　　我看着那些东西。不管心里多少次的努力说服自己。要求自己。自己和自己对抗。自己和自己挣扎。想要让服从的那个自己。打败抵挡的那个自己。
　　可是我做不到。
　　我伸出去的手。始终没有碰到他的东西。
　　而在那些渡过的一分一秒的时间中。我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是在畏惧他回来之后所有的可能。并且因为那些可怕的可能。一次一次的要求自己。按他说的做。
　　可是最后的失败。让我恨不得自己死掉。
　　然而没有。我缺乏。力量。
　　就像用种荒凉的眼光。狠狠的打量。某个时刻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能改变。
　　可也不是不能改变那么简单。有些事情。不是说打开一扇门。关上另一扇门。就获得安然。
　　两扇门之后。是不同的路。不是被迫放弃。而又被迫接受。之后。就会有坦途。
　　面对那些工具之时的沮丧。就像突然看到所有未来。
　　那个未来。有一个不停的沉陷在等待。所以在这个时候。能不能揪着任何一棵碰得到的稻草以示拒绝。
　　以为和接受。真的是两个状态。真的狰狞在眼前。才不能够不以为然。
　　哭泣的时候。只是因为。明知道自己在坠落。却没有力量去拒绝。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每一个明天。将会是什么莫测样子。因为现状去恨自己。去没有能力改变。
　　需要巨大的麻木。来自我欺骗。
　　东西放在床上。柔软的棉布床单。和坚硬的硅胶塑料。床上小小的起伏的不平坦。和银色链子的蜿蜒。淡色布料的映衬。和鲜艳口衔的突兀。
　　时光是静止钟摆。我做我的事。
　　听到门踢踏一声打开。仓惶的停下。觉得局促。然后起身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总觉得沙发是离他远的地方。好像他一直都是床上。电脑旁边的椅子上。就下意识的想躲他远点。可是那个人还是走过来。
　　这是他的家。他想去哪里去哪里。
　　吃完饭他说带我出门。不想去问。觉得语言多余。交流乏味没有必要。走出门去是个空旷的楼道。满目的水泥灰。让人像是吃了满嘴土的不自在。
　　跟着下楼而后被带着走。两个人都不说话。车开到的是闹市。身边不停的路过衣着鲜艳的男女。风吹得所有人头发有些散。街边放着躁热的音乐。处处扬起灰尘。夏日已尽。却仍有如此残留的闷。
　　走下车的时候感觉被阳光灼烧。浅白色的砖块上留下深灰色的阴影。被带着走上台阶。又走下来。进一家店。而又出来。拿衣服在我身前比一比。被店员说。女儿配这衣服真好看。某个人笑的不置可否。我依旧面无表情。
　　突然很想把心脏掏掉。扔到哪里算哪里。我不需要它。它没有用。
　　可是又觉得自己。需要新鲜的氧气。
　　他把衣服塞过来。叫我去换。我接过去游魂一样晃进去晃出来。
　　最后我被塞过来很多的袋子。提在手里。很沉。这些都不是我喜欢的衣服。他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可是我想。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一意孤行的人。他认为是。那就一定是。
　　最后被领上去一栋很高的楼。不知他在里面跟人说些什么。而后就被推进去。坐下。
　　那个剔平头的男人说。你爸爸要给你在烟头烫伤上做个修复文身。而后说。你爸对你真好。然后喋喋不休。说女孩子为什么要烫烟头玩呢。
　　原来语言在很多时候。都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图案是淡蓝色的鸠尾花。机器突突的响。皮肤有一点点冰凉的麻痒。文身师手上带着透明的塑料薄膜。画一笔。停一下。
　　时间有些漫长。感觉想要睡着。那个人在盯着烫伤端详。想着怎么样做修饰。才能看不出来。看见我半闭的眼睛。把我带到倾斜的躺椅上。厚厚的海绵躺着很舒服。就是觉得无所遮蔽。
　　很快睡着。
　　梦境里长桥流水。是一片安静的蓝色。大片波荡的蓝色中缠绕着白色的轮廓线条。像是一支支的鸠尾花。
　　觉得睡得很好。并且不愿醒来。
　　终于被推醒的时候是他的那只手。从奢侈长眠中回到现实。带着突然的不愿意。无法从水面中醒得彻底。心中烦躁。可是躁动中面对冰冷现实。又很快起来。穿好衣服。
　　只是因为。对他。很怕。
　　做文身的人说。可以拍张照片么？我说。怎么？他说没什么。因为很好看。
　　那么。就拍吧。喀嚓闪光灯一亮。不知在别人那里。留下些许如何记忆。
　　我是一个不良少年。他是一个温厚父亲。好吧。这样也很好。
　　至少比起他。我更不愿意去真实面对这段诡异的关系。
　　坐电梯的时候。那个人说。一会儿自己回学校。之后那辆车扬长的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看着那个人的离开。嘴角微微笑了。有些开心。小孩子一样蹦达着去坐地铁。听着一站一站的广播声。仿佛时间空旷。还有叮咚的回响。对身边人谦和微笑。不明白因为什么。又或者仅仅是。出笼了？
　　我在这个时候感谢自己。尚且能够。顾得此刻。不管他朝。至少以前的那些惴惴不安是不值得的。突然的就明白。
　　如果该来的总究会来。那么不如放弃无谓的等待。放弃等待中的忐忑和猜测。人一定要饶恕自己。才能够。获得自由。
　　几十天的阴霾和压抑像是突然清除。像条鱼。回到水里。阳光和蓝天的颜色。都那么清晰。见到学校同学。仍有些畏惧。不过没关系。偶尔也和身边路过的人勉强的笑一笑。笑过之后发现原来也没那么难。
　　也就是说。或许一面我可以接受那个世界。一面还可以正常的生活？
　　只要我藏的好所有的边角。忘掉之前某些发生。就可以仍旧如同之前一样。活得阳光快乐。至少表面如此不是么。而那些深层的东西。又何必去想。
　　大四没有剩下多少课。有时候就窝在宿舍里看书。没在出去实习。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和景成把工作合同签掉了。
　　多坏的事。带来这么实际的好处。这好像是一个稳定的未来。一个非常好的公司。不用我在去担心什么。我只要闭着眼睛。做个木偶娃娃。就可以了。
　　早早的知道多好。他要的就是这些。既然我可以给。那就给好了。
　　神情愉悦的一直到晚上。九点的时候收到那男人一条短信。
　　“要有诚意。”
　　一瞬间大脑嗡嗡一样的声音。突然的提醒我。
　　没有什么值得快乐。没有什么曾经摆脱。
　　要—有—诚—意。就是说。他并不是不在乎我今天没按照他的要求做。并不因为我没按照他要求做就忘记这个事实。
　　所以。会怎么样？天知道。我知道的只是我很困。我很倦。我想躺在属于我自己的床上。睡我一个人的安稳觉。
　　我非常感谢他会让我回来。非常感谢他没有始终把我拘禁在他那个暗色的屋子。
　　那个屋子。有种节制的气息。那样的节制。像是他的人一样。带着线的皮球抛到高空。说在哪个点停下来就停下来。
　　我对这种理智感觉害怕。如果他是一个更加随意的人。或许我的日子。明显会好过的多。
　　明后天是周末。想要给自己安排充分忙碌的活动与事情。充实身边生活。用以抵制另一个不想要的世界。
　　不想要。仍旧的不想要。并不因为我选择接受。而有任何的改变。
　　我希望之后。我可以有很多属于自己的夜晚。我希望之后。可以有很多明媚的明天。
　　我希望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通过努力获得。
　　这是我从小学到的平凡而朴素的真理。我相信任何时候。它都一样合适。
　　所以我告诉自己安稳的睡着。
　　在我的有娃娃的床上。在我的有抱枕的床上。在我的有童话书的床上。睡着。做一个美好的梦。
　　突然想起来了苏悦。不知道那个孩子。她怎么样了。
　　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她那么沉默寡言。那么畏惧害怕。我想也许她并不那么依赖苏免良。也许她像我一样。无比的想要逃脱？
　　那个比我小很多的姑娘。是不是跟我很一样？
　　至少在我眼里。一个吊儿郎当的欧阳赫。和一个正二八经的苏免良。
　　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见到她的时候才觉得。人生何处不相逢。
　　经历短暂惊异。我在想。是不是过去。和她说说话。
　　那个周末我去参加一个奇妙聚会。因为周折的联系。最终得到邀约。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也没有几个人。在有些喧闹的club。想办法去融入。又觉得与人群之间。阻隔强大气流。仿佛一努力靠近。就会被巨大力量推回。
　　之前没怎么参加过类似聚会。不需要野生的关系。不需要莫名认识的人。在尺寸见方的学校。在因为学校以及有关学校的组织派生出的良好来往。师长同学。偶尔的设计圈的朋友。保持良性生长。健康向上。维持一个非常正确的圈子。循规蹈矩。并且一直行进下去。
　　经历事情之后。却开始回避。像是没有足够力气维持正常社交。总觉得那些轨道内的运行。开始和自己有了距离。也是不需费力即可做到的事情。只是觉得整个人都恹恹。提不起力气来做事情。面对波澜不惊的生活圈。有着没有来由的沮丧。明知很多事很容易。却无法开始。仿佛等着一个改变的机会。却始终沉沦在泥潭里。睡复醒。醒复睡。不知是否如此。就可有改变。
　　那天的聚会是一些本来与我不可能有关的人。去个平常不怎么去的场合。觉得在陌生气氛里能够呼吸到足够氧气。所以虽然并没有怎么参与进去。仍旧坐在一角。感觉有微小愉悦和简单的酣畅。
　　也就是这样的角度。看到那个似曾相识的女生。我的眼神停留在那个方向。在游离的熟悉感中搜寻微末的记忆。
　　此刻她不应该仍旧在她的小阁楼上？陪伴着她的画布和娃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
　　虽然离的很远。她的周围又烟雾升腾。仍然能看到她嘴唇艳丽的粉色。带着盈润的光泽。手臂抵在吧台上。坐在周围一群抽烟的人当中。对烟气有些抵触。又不离开。不时看到嘴唇翕动。有时有弧形。和人的交流没有任何问题。
　　我有些好奇。她和上次见到的苏悦。完全是两个人。那个16岁的女孩。敏感。胆小。寻求一个人的护卫。而此刻的女孩。成熟。顽强。像是一个人生长了很久。
　　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
　　我猜想假如我走过去和她说话。一定会看到那种和上次见面别无二致的眼光。茫然。不屑。无所谓。所以我放弃了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扭回头。看着自己眼前的斑斓色彩。
　　要走的时候。她依然坐在那个地方。我无从猜测她是如何离开那个家。也无从去想她和苏免良发生了怎样的状况。踏出那个门。夜风灌进来。感觉凉爽。
　　每个人都有一扇隐秘的门。在所有人都不知的地方。
　　想到这里。忽然觉出一些轻松。

　　再见。晴天。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在男人坐着的黄色藤椅上。将他的身影割成两半。一半明媚。一半阴沉。他手里的烟。已有许久未动。烟蒂弯弯曲曲。摇摇欲坠。却在沉默的手势下。勉力维持。
　　他穿一双黑色布鞋。从这个角度。刚好看到鞋子里鼓着的拇指。那人静止的坐在藤椅上。像个雕塑般一动未动。
　　又或者他动了。只是我看不到。
　　他叫欧阳赫。我想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个名字。每一念及。都像用剃刀横切过心脏。鲜血淋漓。
　　又或者。我会逐渐忘记他的脸。就像忘记我自己一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夏夜欲燃》·Waiting
　　我会逐渐忘记我是谁。他总是这样告诉我。说这话的时候。分辨不出他用了什么样的感情。
　　胸有成竹的傲慢？
　　还是
　　阵阵心悸的怜悯。
　　呵呵。我不明白。
　　他说。你不需要明白。只需要服从。
　　这就是我每天在听到的话。伴着身体的忍耐。汗水和泪水。触目惊心的血红。最脆弱的意志。听到他梦呓一样在叙述。
　　一个字符。一个字符。迷蒙中。只能看到他嘴唇在动。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也不是看不到。只是。
　　我看不到他的眼睛。
　　他不许我看他的眼睛。
　　我并不常去琢磨他那些规定的缘由。每天的调教之外。我都像一个脱水的病人。无法维持基本的思考。更不用说。去寻思那些莫名其妙的规定。来自于哪里。
　　对。这个叫做调教。而我应该叫他主人。
　　这就是我每天的生活。调教。主人。奴隶。S/M。
　　他说我叫贞奴。有时叫我小贞。贞儿。不过我想。我应该记住我的名字。
　　我叫甄贞。是一个20岁。阳光。健康。幸福向上的女孩。我是说以前。如今。我已没有足够余力应对自己的生活。
　　我时常要求自己记住的。就只有这个。我叫甄贞。这是我在社会上的唯一身份。我怕时间久了。连这个。也不记得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夏夜欲燃》·Starting
　　这是一个美妙的故事。我时常这样想。伴着吸毒一样飘渺的微笑。告诉自己这是多么美好的生活。
　　甜蜜。沉醉。伴着缤纷而又沉迷的颜色。像是在悠扬的音乐中跳舞一般。鼓点悠扬。仲夏夜的一场梦。如此心醉。
　　Shut。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我不得不这么经常的自我麻醉。已忘记自己。身处于。
　　万劫不复。
　　这是我的生活。这是我的世界。这是我的担当。我只怕我。担当不起。
　　夏夜晚风中。偶尔没有被需要的时刻。我会在学校的操场独自闲逛。仰望蓝色的星空。那些一闪一闪的星斗。成为我记忆中。最完美的回忆。
　　独自在露台上抱膝而坐。身边是一对对粘腻的情侣。
　　看着他们。想想自己。苦苦笑笑。继而作罢。
　　天空是沉静的颜色。可它偶尔也会下暴雨。这时候我就像个落汤鸡一样回到宿舍。躲闪过众人的眼光。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想要辗转反侧。却从不翻身。
　　实话说。我在这里。几乎睡不着。
　　大部分的时间。我都睡在欧阳赫家里。无关认同。只是认床。即使认的那床。铺在地上。冰冰凉凉。人的惯性。仍然具备可怕的力量。
　　很多下午。他会开着车。招摇的停在宿舍楼门口。等着我出来。默不吭声的钻进去。
　　学校几乎没人不认识他。这个出镜率颇高的合作商。学校几乎没人不知道我和他什么关系。冲着他几乎每天。用这种方式来接我。
　　不过事实上。学校几乎没人。知道我和他什么关系。
　　呵呵。不是么。
　　三个月之前。被要求搬回来。继续已不再相同的自己。面对同学。老师。社会关系。这对我来说。十分的艰难。也许正因为他看得出的艰难。才故意如此刁难。
　　我在人群里。更加的孤立无援。
　　胸中有一片海在翻腾。无人叙说。巨大的。张口无言的沉默。
　　我不想留在此地。也不想去往彼处。庞大的世界。竟然没有哪里。是我的容身之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chapter·1
　　十二月。天晴。非常晴。我从车窗看见晴天。我从窗户看见晴天。我从心里。看不见晴天。
　　跪在他身前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已放弃我的晴天。
　　一时三刻。还有一刻钟。就将结束暂时的调教。我真的不喜欢这个词。可除了这个。我也发明不出更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它。
　　被麻绳紧缚的乳/房已经发紫。从身下穿过的那道绳索。正好卡在阴/部的骨头上。腰上的绳。已经深深陷入肉里。像密集的针眼扫过。一丝一丝疼得尖锐。跪着的膝盖支撑困难。可是要尽力的保持平衡。手被绑在身后。如果控制不住摇晃。等待我的。就是他的鞭子。
　　一时三刻。一小时四十五分钟。这是他告诉我的数字。挂钟在我的斜上方。可我并不被允许抬头去看。只能听着秒针。在心里默数。数久了。就放弃了。时间变得没有意义。因为疼痛近于不能忍耐。
　　不能忍耐。也不能靠什么舒缓疼痛。曾经妄图用手臂的使力转移腰上和下身的痛苦。却被鞭子结结实实的抽在身上。那种突如其来的长鞭挥舞。带着凌虐和任性妄为。划破寂静的空气。
　　这是他的。下午茶时间。
　　两个小时。这位公司高管。不需要去上班。坐在家里。喝喝茶。看看新闻。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我跪在他屋子的正中央。像个路障一样。见到他从不留意的过来过去。眼睛里是他的裤腿和脚。经过我身边。从没有哪怕一秒的停歇。就像我。从不存在。
　　我无法提醒他时间还有多久。也就意味着。如果他不记得。我将被随时遗忘。因此。也就学会了不期待。
　　从这一切开始。就没再期待过结束。
　　-----------------------------------------------------------------Charper·2
　　不能看他的眼睛。不知道他的表情。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这个人。从来没有如此的可怕。他凭借我交付到他手里的权利。变得越来越可怕。
　　我不再顽强。不再抵抗。不再徒劳的。和自己过不去。被要求和他对视的时候。尽量的目光温顺。这会给我带来。些许的好处。我在努力的适应这样的生活。努力让自己。少吃些苦头。毕竟在疼痛面前。谁都不是强者。
　　他要我抬起头。看着他。那个男人表情冷漠。平静下隐藏着随时存在的愠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相处的模式变成这样。
　　他不再多与我说话。无视我的存在。唯一的交流。就是冰冷的疼痛。那是唯一的给与。唯一的联系。
　　惹怒一个男人。真是件很简单的事。而让他忘记。却那么的。艰难。
　　我的床铺从他的床边。移到了很远。我睡在门口。是他无论睡着还是起床。去厨房还是卫生间。都不会经过。并且看不到的角落。
　　有些时候。他带别的女孩回来。那些时候。才能听见他大笑。放松。开怀。不论女孩说什么。总能把他逗的很开心。那个时候。他像一个立体的人。有情绪。有感受。
　　而我在这个时候。总是裸/着身子。服侍他和他的客人。不论多么不能接受。最终也必须屈服。不会看他们的脸。也就麻痹自己。不去想太多。他带来的是些什么人。我无权过问。只是知道。这时候。他会叫我跪在身边。手放在我头上。或者身上。拇指有时碰到我的脸。轻轻的一下一下摩擦。我低着头。看不到。但是觉得。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应该像曾经有过的那样。不过。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路。早已不能走回从前。而我却不知道。自己是否怀念。这样或者那样。究竟哪一个更好。而我是否后悔过？
　　呵呵。要说实话的话。是真的后悔的。
　　那一天。
　　他说。是你咎由自取。
　　我说。那不如让我死的彻底。
　　死的彻底。是我最后一次嘴硬。244鞭子。打到呼吸都接不上来。那是我真正见证他的可怕。凌厉。狠毒。不留余地。每一鞭。都使上了十足的力气。
　　鞭子打完。我已经昏了过去。不知道醒过来。会面对的。是怎样的新天。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Charper·3
　　他站在面前。拿着一个杯子大小的红蜡烛。火苗闪烁。像是想要逃窜何方。那人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手抬起我的下巴。而后抚上我的睫毛。用弯曲着的手指。从眼睑下面顺着睫毛划过。
　　我睁着眼睛。看他的手指挡在我眼前。没被允许。我不可以闭眼。
　　他的嘴角向上斜着。是他一贯生气的表情。似乎他只要看见我。就总是这样生气的样子。把手掌附上去。告诉我。闭上眼。
　　又是那个可怕的游戏。
　　一年前。他坐在我们学校的休闲吧。在我的正对面。像每一个追求女孩的绅士。一本正经的对我说。你的眼睛很好看。然后说。睫毛很长。很漂亮。
　　红色的蜡油从高空坠落。从眼睑滑落到睫毛上。挂在睫毛的末端。他说这样。就更像洋娃娃。眼皮是最脆弱。对疼痛最敏感的地方。然而无论多疼。我都必须尽量平静。轻轻闭着眼睛。确保蜡油最终。会挂在睫毛上。不能挤。不能眨。
　　天知道是不是我一个刺激的机灵。眼睛就废了。可是。他不在乎这些。
　　他只在乎他的妄为。他的舒服。他的随意。他的快乐。
　　完成这个大的工程。他给我解开绳子。叫我自己去清洗。
　　先把眼皮上的蜡皮撕掉。然后用开水泡过的毛巾。一点一点清理睫毛上的蜡烛。难过的时候很想把睫毛全都扯下来。好看不好看。我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可是。我不敢。我不知道我那么做了。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就像他说的那样。我无权处置我的身体。因为我的身体。不是我的。而是主人的。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不住的流泪。也只有这个时候。能够畅快的流泪。我可以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蜡烛的刺激。
　　从而把那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通通都哭出来。
　　而其他时候。我几乎不哭。无论多难熬。多疼。都是咬着牙撑着。我不在他面前流泪。正如他不和我说话。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情绪交流。
　　有时候觉得。他既然对我如此。还不如放手放弃。可我从来没问过。我已经学会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除了服从。他不再需要我的任何东西。
　　而哭泣的时候。记忆回到不久前的过去。我曾经以为。那些时间。已经是最悲惨的现实。而今才明白。我的选择。为那些残酷的现实。挡上了最后一道光。
　　关上了。最后一扇门。
　　------------------------------------------------------------------Ending

　　无以。为继。

　　三个月以前。我刚刚明白自己的处境。明白。以及接受。
　　就像踩在悬崖边。脚下的土砾一点点坍塌。明知道是注定无言的结局。却还是忍不住的后退。试图逃避。挽回。试图一梦醒来发现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放任自己享受这一切自由的时光。在他没联系我的那些时间里。把这些当成。从天而降本不属于我的巨大愉悦。尽可能的忘记掉所有发生。像一个无知孩童一样。尽享极乐。
　　而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好像。本身的纯白跟用石灰粉厚厚涂抹的掩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那些发霉的黑暗。就像随时会在雨天冒出来的水晕。让我一刻不曾停止畏惧。并且随时可能爆发。
　　有时候。真想一死了之。可是在那次哭着拼命撞破自己头之后。却变得不够容易鼓起勇气。比死更痛的。是醉生梦死。
　　所以才会接受之前从来不会在意的邀请。来这样喧闹的地方。烟雾中。人影中。音乐中。忘记肮脏黑暗的尘世。堕落向更遥远的天边。
　　大多数时间里。我总是泡在MIX。甚至忘记了本应规律出勤的课程。
　　在人影晃动中企图忘记。企图麻醉自己。
　　我试图去理解和接受他们的生活方式。升腾夜场。歌舞飞扬。一切都那么轻飘飘。一入舞池。没什么不能忘记。潇洒干脆。不会滞于生活的钝性疼痛。
　　多好啊。多美啊。多羡慕啊。
　　可是我最多只是坐在远远的角落。和欢腾回来的朋友轻声招呼。继而继续沉浸在自己无法忘记的梦魇里。有时能感觉到尖锐的疼痛。拼命想把脑袋撞在地上一样的抓狂。
　　而这个时候。有人走过来。给我一支烟。我讷讷的接在手里。没有想到她会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我眼前的这个女孩。她年轻稚嫩。却又妖娆成熟。眼睛上的亮粉闪着光。衣服上的亮片闪着光。坐在我身边的动作轻率潇洒。吐烟圈的动作轻浮随意。
　　苏悦擦亮一根火柴。在我面前晃晃。我拿着烟不知所措。她拔过来点着。又塞回我手里。
　　酒吧的灯光。一亮一灭。手里亮着的烟。是一闪一闪的细小红色。
　　像遥远的地方微茫的光。又像是离我很近的。不屈的火种。
　　她过来坐在我旁边。用蛊惑的眼神瞪着我。眼神直接昭然。我却不明白里面的含义。烟卷在我手里。是个寂寞的姿势。我本应该等待着它独自烧完。
　　可是那些时候独特的危险。让我把它凑在嘴边。学着MIX里的所有人。
　　是不是这小小的烟圈。就能够让人们。忘记所有的一切。
　　烟雾将尽的时候。我被她瞬间拖入舞池。动作的迅速。在我自己都不曾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置身人群中央。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在沉溺都在疯狂。
　　我站在他们中间。像个惊恐的娃娃。仿佛世界都在颠倒。而我却不知道。
　　而从什么时候起。身体里升腾出一种迷蒙的幻觉。我开始觉得。我与他们。身处于同一个世界。
　　———————————————————————————————— · Starting ·
　　是不是应该说这是一种快感。随着节奏疯狂。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重型的音乐。听在耳里。像是遥远幻音。
　　怎样才能有这样洒脱。就像那个时候在他家里。接过他递过来的水。从而在坐在他身上起落的时候。忘记更多的羞耻和难堪。因为药物的迷幻而被控制。告诉自己可以忘记。不必在意。
　　一如此刻。我确信苏悦递给我的那只烟。有尼古丁之外的成分。
　　那又如何呢。我似乎不再具备更多的珍爱。对自己。对生活。不论什么样的方式。只要帮助我离开这个现实的世界。
　　那么。它就是我的救赎。我的奇迹。
　　狂热的欢腾中颠倒了所有。身体在癫狂的晃动中难得的控制着不曾倒下。舞曲将尽。不知道跳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她拖出酒吧。
　　呼啸的夜风灌的人满身凉意。我在出来的瞬间感觉到突然的清醒。并为这清朗的凉爽感觉愉悦。
　　然而下一秒面对的。却不是愉悦那么简单。
　　我被她拉着来到一个不认识的地方。毫无预料的被突然放倒在地上。之后是一阵踢打。眼角能看到的。只是一个个起落的脚印。而落在脸上的那些重力。也让视力更为模糊。身体在疼痛下不自觉蜷成一团。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被脚印覆盖。
　　躺在一群人的乱踢之中。慢慢就放松了身体。因无从躲避。故而不存畏惧。
　　人影的错杂之后。坐着那个悠闲的女孩。上一次见面。她是苏免良温顺乖巧的女儿。躲在爸爸身后。眼神惊恐。世事不知。
　　而此刻。我在锐痛中落下眼泪。却不是为眼前的处境。
　　只是记想起很多个这样的时刻。被一个人。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最终屈服于他的一切手段。等待裁决。逆来顺受。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的人停下来。那个高挑的身影从沙发上坐起来。飘到我身边。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拽起来。说了一句。
　　“这是轻的。他的另一个女人。被我叫人开车撞了。”
　　“可是你是唯一一个他带回去见我的女人。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应该是说的苏免良吧。
　　关于她的为什么。我不知如何回答。跑到MIX来试图忘记现实。结果却是给自己寻找麻烦。
　　可我和他有什么关系呢。用什么方式能表达清楚。
　　脑子还在打结的时候就被她一巴掌甩过来。清脆的掌掴声里。我想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
　　可是一动念就像是从一个巨大深渊里牵扯出所有冷漠刀锋。身体却仿佛变得迟钝。
　　因为欧阳赫的那些施与。变得在暴力面前。无法做出应有的反应。反而像吓呆吓傻的人。只是徒劳惊恐。
　　无以。为继。
　　“不说话。”她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童真。
　　“落在我手里。就别想跑。我有慢慢的时间。听你讲故事。”说话的方式。是在学她父亲。
　　“你什么时候。能把你的结局酝酿好？”仍旧是温良无害的声音。却选择了与她年龄不相符的调子。
　　我仍旧一言不发。怎么样解释她能够相信?怎么样说明她可以了解？怎么样让她知道这些来龙去脉。让她明白我是路人。不是仇人。
　　可是那个庞大的故事。却让我真的酝酿不好结局。沉默中。我被蒙上眼睛。陷入黑暗。
　　

　　往事。随风。

　　注：因之前本章为转载某调教文，删除之后转为个人随笔。本文更新纯属抽风行为。时常来的朋友可以弃坑了。
　　XX:
　　不知如何称呼为好。毕竟旧日所有称呼，今日皆已失效。我很久没与您说过话。未有试图性质的动作。未有打扰。彼此隔绝的生活。过的甚为健康正常。
　　很长一段时间。直至现在。不能写任何东西。因为与过去断绝。又没有新生。偶尔用这个名字在某地更一两篇文。便被自己骗得潸然泪下。我是不想哭了。于是便不回忆。
　　总之类似的回忆。对于我。除了心疼痛。眼流泪。也未有过别的起效。
　　从爱与别人述说。到只字不提。这段尘封往事。也终于如同从未发生过。而今希望自己可以努力隐没于人群。所以可以忘记尴尬不清的种种。
　　我渐渐脱离自己当初的宣告。想必这是您可以预料到的事实。回归正常生活。觉得如是也甚好。分不清自己当时。为何对强制的深服有那么多的向往。身在其中的时候。又为何觉得那么炫耀。那么好。
　　而今渐觉那跟自己已完全不是一个圈子。曾经在与您见面时。说某个爱好即是生活的那个人。也已经死的很彻底。
　　有时会想。是不是年少的人都有梦幻。那么我只是在这梦幻当中。实践的步伐过于大胆了点。虽说我是不后悔的。
　　时至今日。竟然也不再有过多的留恋。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连我都医得好。
　　我兴许却如您所述。是个非常败坏的人。可无论败坏如何。我总得继续活着。
　　有时间时。看看如何修身养性。却也觉得改掉戾气。是一个无比漫长的过程。或许我站在您面前的那天。是久远的无法算计了。
　　往日于我。只剩下单纯静态画面。似乎过于纠结。但是毕竟结束了。也许对当时的所有。都是一种解脱。
　　毕竟我身在其中之时。因为自己的原因。已经很难做别的事。
　　后来我在群里一听到有人谈理论就会很烦。一听到有人把什么爱好说的多么高尚就头闷。或许是因为自己不曾做到。就转念生恨。
　　又或者。期望跟现实是两个人。
　　做一个好M是件无比困难的事。至少对我如此。此生此世。我都未能有如此资质。可我又神经病一般。始终心存类似幻想。就像小时候。那些自己编的故事。
　　所以。小贞。是一个用了无数分裂人格来共同叙述的梦想。是我虚空里。想与您共度的故事。是我抛却所有现实。忘掉所有限制。希望与您能有的风景。即便这其中。这个女孩子过于任性的抵抗看起来多么不可理喻。她都只是我。试图依偎的一个影子。
　　所以似乎您来的时候。没有把文章看懂。我是一个说东指西的孩子。和您解释过无数遍。似乎也没有得到谅解。我无数次书写抵抗。泪水。痛苦。冰凉的时候。心里怀念的。也恰恰是那些时候的温暖和安全。
　　虽然那些时候再不重回。
　　分开之后。不曾想过再去涉足这个控制与沉浮的范畴。即是不肯。也是不能。唯一一次倾心付出。截至今日。自己都觉得当日自己。如何能够如是的不顾一切。
　　某日在车上。您也曾经谈到。如果两个人继续如此下去。最终结果谁都不能控制。
　　我感觉到这股力量对现实生活的反噬。直到走出来。才看到其中的危险。我妄图只躲在一个人身后。从而抛弃整个世界。然而整个世界却与我来抵抗。
　　我那些错位的感情。也终于在时光中磨损。我只是个凡人。凡人而已。没有那么坚韧的坚守。能够一个人对着彻底的绝交继续保有自己的感情和幻想。
　　我逐渐的也忘记这些事。所有的留给我的后续。只是我每当回忆。都觉得自己变得比往日安静。
　　那些日您坐在我的对面。与我说。期待我变成一个平和的人。去掉内心的浮躁。
　　可我用自身的那些浮躁。伤害了本应有的平静。
　　如果最终的结局。在那契约前奏的最后几日。有了另一个结局。现在的故事。又当是如何。
　　我却始终觉得。更多您乐意让我学到的东西。需要我独自在面对社会的时候。才能学会完成。若留在您身边。只是日益限于一个人的世界里。所谓的变得平静。也不过是一个表面的幻觉。
　　现在开始觉得。一个真正能够平和到懂得完全付出的人。是应该透过经历打磨。曾经预想的那些脱胎换骨。只不过是瞬间的蒙蔽。终会回到现实。
　　我的过往里。有着太多暗色的内容。积累了很多的阴暗给自己。我希望通过逐渐的朗朗晴空。慢慢消耗掉那些不好。最终变成一个。善良温和的人。
　　这些话我和您说过很多次。每一次都真心的如此期待。
　　这半年我变化很多。或许真正离家之后。能学到的东西。比在您羽翼保护之下。更为真实。有些话。在现实面前反复理解。才了解更多的含义。
　　总之那个时候一事不懂的小P孩。遇到您添了无数的麻烦。所以您若有麻烦终于甩掉的轻松。我觉得也是应该的。
　　我在慢慢长大。这长大的过程中。也渐渐的不再哭泣流泪。思考更多现实的话题。关注学习工作。关注未来生活。很多东西。逐渐步入正轨。我回复到较为正常的生活。建立起平常而向上的态度。这些都符合您最初的期望。
　　虽说于您只是一些麻烦和错误。但是给我带来很多指导。我承认很多苦痛让我过的非常艰难。但也是那么真正的艰难给我醒悟。给我改变的勇气和信心。
　　最初的时候。您说在一起的时候不要虚度。而今看来。于我是验证了。于您。我不能报答。只是偶尔的碎语。和您说说生活的近况。
　　当然那些陪我一路走来的人。会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洗脑的结果。那这样的洗脑。也是完全成功的。我保留了那些所有正面的因素。并坚决的认为是一切的好。而不好的。我觉得是我自己的不好。或者是应该。是本分。只是我。适应不了而已。
　　我终究是个期盼宠爱的小女孩子。做不到那么完全的无私。没有经过的考验。就这样吧。
　　假如继续下去。我会不会真的离现实越来越远呢。所谓的打破自我。从精神上。确实是很怕的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真的很难预料。到跳出来的今天。回头。我确实怕了。
　　于是过去终于变成故事。我怀念那所有的一切。就像小说一样。不像是真的发生过。又或者是我写小说。把自己写糊涂了。
　　XC
　　09-10-19
　　周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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