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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良人还
作者：兔眼蓝莓
魔女Siren（1）
 作者有话要说：灰姑娘的故事里，人们总是期待着王子的出现。。。还有那双水晶鞋。。。
那么，白雪公主的故事里呢，除去那只“魔镜”皇后后妈和七个小矮人的话~？？
…（）…
于是，俺就想要讲一个现代版的白雪公主~~~不过呢，这里面既没有皇后和小矮人，也没有白马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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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盼支持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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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想撞墙啊撞墙！！这好歹是首章的说~~为啥点击还米那个H章高？ 不平衡啊不平衡，很泪，很泪的说。。。。 （09.05.05）　　“唰”地一下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夹连同零零总总的图纸、报刊之类推落到了地上，凌妤鸳有些颓然地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里，转过了半圈，对着大大的落地窗。明媚的阳光照进来，可她此时的心情却落到了谷底，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伸手遮住了几丝耀眼的光线，淡淡地扯了下嘴角：不是说“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么？我还不信我斗不过你们这帮老东西！
　　
　　这样想着，才觉得好受一些。
　　
　　是啊，她还年轻呢，有的是时间，那几个哪个不是三高外加心脏病，再加之生活糜烂纵欲过度，你说还有几天可活？
　　
　　方才的响动毕竟是有些大，惊动了秘书室的人。
　　
　　阿雯抱着材料推门进来的时候，只听得轻轻地一声冷笑，背脊不由得凉了一下。可神思一晃，看着逆光中椅子里那个有着白天鹅般优雅而柔长颈项的年轻女子，又只觉得大约是自己幻听了，阿雯小声地清了清嗓子，才迟疑这开了口：“凌总，有什么吩咐吗？”
　　
　　凌妤鸳那边头也没回，只伸出胳膊摆了摆。
　　
　　前者于是又打开了行程簿：“15分钟以后22层会议厅是推广部的例会，讨论下季度新楼的推广策划案，需要您到场。10点30分公关部的短会请您出席。10点50分人事部会把设计部和公关部新的人事名单送来，需要您签字确认。11点的时候EC的肖总要和您通电话。11点45，Jade on 36，是和祁江的方总商务会谈。下午……”
　　
　　“今天下午四点半之前的会议，除了和方总的午餐，其他的直接让高特助代我出席，一会儿让他进来一下。”凌妤鸳突地打断阿雯那公式化口吻的日程报告，“另外，和EC的通话取消。”说完，就转过了身来。
　　
　　阿雯一口气还没喘完，又听到后半句，不禁愣了一下：“可是，Siren姐，今天是肖先生亲自和您通电话。”
　　
　　“直接通知他，取消，understand？”挑起了那细长的眉毛，凌妤鸳有些不满地抬高了声音，看到阿雯诺诺地点头，才放缓了语气，“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出去了，让高特助进来。”
　　
　　阿雯答应了一声，暗自松下口气，转过身才刚触上门把，就又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还有，下次记得叫我‘凌总’。”
　　
　　忙不迭地走出那扇门，才踏进秘书室，里面早已炸成一锅粥的人见她进来，都连忙跟过来。
　　
　　“阿雯姐，怎么样，怎么样？”
　　
　　“魔女有没有发飙？”
　　
　　“……”
　　
　　阿雯耸耸肩，吐了口气，才说道：“各位自求多福，今天Siren姐——”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大对劲，便连忙改口，“凌总心情不好。别说我没提醒过啊，你们都几个，都安生些吧。”说着，伸手点了点那几个一向有点人来疯的小丫头。
　　
　　不时，角落里隔出的一小块单间里又传出一声不大但清晰的轻咳声。围作一圈的人听到，大眼瞪小眼地相互望了两下，便都无奈地住了口。
　　
　　哎。众人叹气，都默默地回去做事，又有向阿雯投以同情目光的。
　　
　　连有些资历的阿雯姐今天都吃瘪了，还是小心为妙啊。
　　
　　阿雯悄声走过去在最里面的桌子上敲了敲，使个眼色，也就回去自己的位置了。
　　
　　其实，虽然大家偶尔会有些没口德地把“凌妤鸳”称作“魔女”，但实际上对她还是很佩服的。当然，不佩服也没关系，只要记清楚，衣食父母是什么就够了。秘书室的人和其他部门相比，和她算是最亲厚的，平时的话，客客气气地叫声“Siren姐”，她都会很和气地作个回应。
　　
　　角落里那个座位上的男子立起身来，往整个秘书室扫了一眼，便拿起文件夹往外走去。他前脚踏出秘书室，后脚就有人把门关上。几个一向活泼的小丫头又悉悉索索地开始八卦了。只是还没讲几句，就被阿雯瞪了一眼，只好极不甘心地作罢。
　　
　　整个秘书室，对于所谓的办公室八卦一向不做任何表态的，只有两个例外——一个之前走出去的高特助。另一个是邵助理，兼任秘书室的室长的虚职，目前正在休假中。
　　
　　说来也稀奇，娘子军称天下的秘书室居然就是由这两个男人领头。毫无悬念的，起初之时流言四起。邵助理还好，虽然也长得斯斯文文，戴着副金丝边的眼镜，书卷气十足，可因着一年365天里头，倒有一半是要在外面跑的，便没有多少八卦可挖。
　　
　　倒是高特助，人一旦长得帅，犯桃花似乎就成了必然。新来的年轻女秘书有不少给他暗送秋波过，只是这波送出去就像是发向了外太空，遥遥无期，等得花儿都谢了也是没有半点回音的。
　　于是乎，种种揣测不绝于耳。当初炒得最离谱的就是——高特助和凌总有“奸情”！
　　
　　什么某日某地看到过两个人在一同购物啦，在西餐厅看到过此二人在吃情侣套餐啦，某某电影首映的时候看到过这二位牵手去看的啦。等等等等，说得和真的一样。
　　
　　可是，再劲爆的八卦，说得烂了，听得久了，也就没了初时的新鲜感。再回头想想，人家郎才女貌，男未婚、女未嫁，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呗。日子久了，此条八卦也就正是宣告了它的寿终正寝。
　　
　　不过，这并不代表在别人眼里，这两个人就没有暧昧。
　　
　　“怎么，还真生气了？”高鋆凯带上门，放下手里的材料，走到凌妤鸳身边，声音里居然还带了几分笑意。
　　
　　凌妤鸳抬头白了他一眼，说：“有本事，你去试试。”
　　
　　是啊，一个个的，都当她是什么呢？！好歹，她现在也是凌氏名正言顺的总裁了，还当她是给颗糖吃就乐得喊伯伯叫叔叔的三岁小孩子吗？心平气和地叫她一声“凌总”会死么？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正式的高层股东决策会上，当着外面几位参股的股东，就明目张胆地叫她小名。
　　
　　还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什么“小静明年就要出国了，也体谅体谅你陈阿叔”，“张叔叔也就这点家底咯”，“你看，你凤姨这两年身体又不大好，医疗护理都不晓得用了多少下去了。要是分红再减的话，于伯伯家里厢要开不了火仓了。”……
　　
　　跟她哭穷？也不看看一个个脸上都横着多少肥膘呢！什么事都不用做，就养尊处优地像老太爷一样等着每年年底大笔大笔的分红往他们户头里汇的人，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充老相？！
　　
　　她是标标准准的从鸡叫忙到鬼叫，几乎三更睡五更起，就差没把这条小命卖给公司了。可想想不值啊，她就是把这条小命给耗完了，也没人会给她颁个啥啥劳模之类的奖章。哎，她是被遗弃在社会主义大家庭之外的可怜的孩子呐，活该只能被市场经济里那只无形的手耍得团团转，还得背负个万恶资本家的臭名声……
　　
　　好好好，扯远了，还是回头说那几位“慈眉善目”、“体恤小辈”的叔叔伯伯吧，仗着比她长了几十岁，多喝了几罐子水、多消耗了几吨粮食，就有资格对公司的决策说三道四、搞什么联合抵制么？！
　　
　　好好一个会议，当着外人的面，搞得就像出闹剧，存心给她难堪是吧。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他们这不是存心想出她的丑么！
　　
　　先前是爸爸在一手打理，现在是她。怪只怪爸爸太心慈手软，拉不下脸来和他们谈。她可没那好耐心，大不了，花钱把这些股份再吃回来，讨个清净！
　　
　　一边的高鋆凯看她那副恶狠狠的样子，着实好笑，忍不住说道：“Siren，你咬牙切齿的样子，让我怀疑你的嘴唇是不是要被咬破了。”说着，拍了拍她的头。
　　
　　凌妤鸳拍开他的手，不客气道：“老毛病又犯了是吧，找打呢！”自顾自地理了理头发，继续道，“还没找你算账呢。阿邵可是我的左膀右臂，一定又是你逼得太紧，把他给吓跑了。我和你说啊，下不为例！”
　　
　　高鋆凯听了却并不生气，依旧嬉皮笑脸，说道：“小姑奶奶，当初你一句话那就是他邵川的金钟罩铁布衫，我就是心有觊觎，也不敢动他三分的。”说着，又指指自己，用一种几乎哀怨的口气道：“倒是我，好歹也是光荣的首都人民啊，按说应该吃香得很，怎么南下之后，就连个白菜价也不值，贱卖都没人理？再说我还顶着个‘特助’的名头，你怎么就这么不待见呢？至少，邵川是你左膀的话，我就该算你的右臂吧。凌总你可得一视同仁啊！”
　　
　　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凌妤鸳的神色才终于舒缓了几分，捶了他一下，笑骂道：“得了吧，待见你的多了去了，秘书室里的小姑娘哪个不是给你迷得七荤八素？到底是什么缘故，我就不信你自己不清楚。再说你的薪水吧，怎么，你的比阿邵少了一分一厘么？”连珠炮似地一字字说来，没有半点停顿。
　　
　　“喏，总算笑了，战斗力也恢复了，这才对嘛。别年纪轻轻的就养了副苦瓜脸，小心以后嫁不出去！”高鋆凯说着，低头翻开文件夹，“怎么样，是不是新楼的策划案有什么变动要交代的？”
　　凌妤鸳摇摇头，深深地呼吸。
　　
　　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说了句：“Kevin, 我真的，好累。”说着，就倾过了身子，靠向了高鋆凯怀里，久久都不移开。
　　
　　高鋆凯始终站得直直的，任她依偎着。低头看她那样缩着身子，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竟像个孤独无助的孩子，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但面上却还是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这可不像我认识的凌妤鸳呃。”
　　
　　魔女凌妤鸳，那可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
　　
　　是的，她从来不愿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即使，她的坚强、霸气在很多时候真的只是一袭看似华美的伪装。卸下伪装，她也只不过是个最最普通的女子罢了。
　　
　　而这样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也记不得了。
　　
　　抑或，其实是不愿去回想吧。
　　
　　
　　
　　生活就像陀螺，处在不停的转动中，一圈接着一圈，没有办法停下来。因为一旦慢了、停下，就无法站立、无法继续属于它自己的节奏。于是，一次又一次，在我们就快要放弃的时候，我们终究还是会从边缘走回来。
　　
 
                  
 魔女Siren（2）
 　　高楼林立，铺天盖地，看得久了，总给人一种压迫感。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漫射到四处，整个天际都显得格外的亮，却也显得有些苍白。挤在川流不息的车阵里，沿着再熟悉不过的道路行驶，速度并不快。
　　
　　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凌妤鸳下意识地戴上耳机，按下了接听键。
　　
　　一个男声，声音淡淡的，地道的英式腔——“Where are you？”
　　
　　凌妤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谁的声音，不觉有些嫌恶，便只懒懒地答了声：“在外面。”
　　
　　电话那边顿住，过了几秒才开口用中文问：“为什么取消今天的电话会议？”声音中已然带了些怒意。
　　
　　“有事。”依旧吝啬得很，惜字如金。
　　
　　那边冷哼了一声：“有什么事能比公司的事还重要？”顿了顿，又继续，“凌妤鸳，我命令你，现在，立马给我回公司！”
　　
　　凌妤鸳瞄了眼时间——Shit! 
　　
　　距离自己离开公司才不过20多分钟，就来个追命call，看来阿雯办事也是越来越不动脑筋了，不能晚点再给那边通知吗？！
　　
　　“够了，肖亦晟，本小姐今天心情不好，别来惹我！”说完，就扯下了耳机,使劲踩了一下油门，车子一下子从侧边的空隙窜了出去。
　　
　　侧后方一部车子闪避不及，急忙打过方向盘，堪堪地，还是刮到了旁边一台的士的后视镜，惹得那个的士司机骂骂咧咧了几句。真真的祸及他人，而“元凶”早已在十多米开外！
　　
　　另一边，休息室里，被挂了电话的肖亦晟面色不善。一对黑宝石般的眸子深沉如大海，眼角微挑，似带桃花；身长玉立，黑色的大衣穿在他身上，相得益彰。这个长得很是英俊的男人此刻正被一个衣着鲜亮的美女挽着，姿态亲昵。
　　
　　“Eryx？”美女摇摇他的手臂，“你陪我喝杯咖啡好不好？”
　　
　　肖亦晟不动声色地拉下了美女的玉手，扯了扯嘴角道：“我有点累，你要的话自己叫吧。”
　　
　　“哦。”美女有些扫兴，“那你好好休息吧。”说着正要走开哦，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笑脸来，伸手搭上男人的臂膀，“啊，对了，Cindy让我帮忙带的化妆品好像忘了买呢。还有还一会儿才登机吧，我去这边的duty-free shop看一下嘛，你陪陪人家，好不好？”
　　
　　低头看了眼时间，肖亦晟道：“嗯，是来早了，去看看也好。”说完，便侧身转向一边的助理，“把余小姐的登机牌拿好，顺便帮忙提一下东西。”又朝对一脸期待的美女道，“我就不去了。要什么，自己看，让小赵刷卡就行了。”
　　
　　听得前半句，美女的笑容顿时凝固，不过有了后半句，美女的殷情便又如滔滔之江水奔流而下了——“Thanks a lot, honey! I love you! ”美女夸张地说道，把“love”念得尤为重，甜甜一笑，又在肖亦晟左腮吻了一下才施施然地跟着助理走开。
　　
　　看着那惹眼的桃红色身影渐渐远去，肖亦晟理了理衣襟。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又是一个没品的女人，现在自己的眼光是越来越差了吗，之前怎么会看得上眼？有雅兴从头等舱的休息室跑出去到免税店买东西，她丢得起这个脸，他可丢不起。
　　
　　可是，也不能说死了，至少这个女人胸是胸、腰是腰，好像还比上个月那个要细些，身材还是不错的，抱着也还算舒服。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女人对他肖亦晟而言，也有一个好处。这样的女人向来太清楚自己要什么，而他肖亦晟除了一颗真心，也确实什么都能给。如此，合则来，不合则散，无需他费心。
　　
　　不像有些人，你永远都弄不懂他们在想些什么、要什么。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感觉，他肖亦晟受不了。既然生活已经很复杂了，那为何不让有些事情简单些？
　　
　　在沙发上坐下之后，拧了拧眉，看着原已准备妥当的电话会议设备，兀自摇了摇头，肖亦晟翻开手中的材料匆匆看了两页，想了想，心里终是放心不下，便拨了个电话，交代了几句。
　　
　　出示完证件，香槟色的双门小跑利落地划出了一小段，便减了速，顺着林荫大道驶进了校园。
　　
　　寒意彻彻，走出车门的凌妤鸳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南方的天气绝然不似北方。这座城市的冬天虽然温度不像北方那么低、风也不会很大，但总是带一点潮湿的感觉，阴冷阴冷，直往皮肤里沁似的。
　　
　　虽然是这所学校的毕业生，但实打实地算起来，她真正待在这里时间其实三年都不满。可绕是如此，这里的一草一木于她来说，却还是熟悉而亲切的。
　　
　　三年前回国，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学校来看看。
　　
　　一年，两年，三年。
　　
　　后来，渐渐地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一到有烦心事的时候，就喜欢来走走，虽然知道不可能再遇见那个人。
　　
　　在很久以后，她凌妤鸳才明白，事实上，那时她所怀念更多的，是那种感觉。因为，在每个人心底，那些失去的、不曾实现的，看起来都格外美好，或者说，是完美。而对于这种遗失的美好，大多数人都有一种异常地执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篮球场附近，她经过的时候，正好有只球滚到脚边。凌妤鸳弯腰把球捡了起来，一束长长的影子快速地移过来，到她面前才停下。
　　
　　“谢谢。”男生从她手里接过篮球，腼腆地笑笑。
　　
　　这个男生长得很高，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白衬衫外面加一件羊毛背心，典型的学生打扮。男生那张年轻的脸上微微泛红，带着细细的汗珠，在阳光下显得无比柔和。
　　
　　“介意把球借我玩一下吗？”不知为什么，凌妤鸳突然就有这种冲动。说完，就微笑着看向那个男生。男生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哦，当然可以。”
　　
　　伸手理了理披散着的长卷发，简简单单地扎了个马尾，凌妤鸳站在罚球线那里抬头看了看篮框。刚才那个男生和他的几个同伴在场边看着，有人叫了两声“加油”。不时便聚了一些人在不远处驻足。显然，对这么一个穿着套装和高跟鞋、正准备投篮的年轻女人充满好奇。
　　
　　5投2中。
　　
　　嗯，几年不碰，已经不上手了。凌妤鸳自嘲地耸了耸肩。
　　
　　一大，二小，三高跳。一个略略有些走样的三步，虽然尚且算是流畅，可准心就差了。
　　
　　篮球砸到篮框上，嘭地一下弹开了，往一边飞去。没有意料中的触地声，应该是被人接住了。
　　
　　“凌总，玩得开心哈？”姚叶从旁边一个学生手里拿过球，笑着朝凌妤鸳走去。
　　
　　凌妤鸳看清这个一身休闲打扮的好友，明白过来对方这是蜜月结束已经回来上课，心中也是又惊又喜，脱口叫了声：“叶子——”
　　
　　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里，不时就有学生和姚叶打招呼，叫她“姚老师”。
　　
　　“叶子，我真羡慕你。”凌妤鸳没来由地说了句。
　　
　　“嗯？”姚叶侧头看了她一眼，不客气道：“羡慕我干什么？我就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小蜡烛一支，哪有你堂堂凌总过得滋润呐。架子也是连年长，一年一次的同学会，一帮子同学居然没一个请得动你！”说着，伸手戳了戳凌妤鸳的额头。
　　
　　凌妤鸳苦笑了一下，无言作答。
　　
　　姚叶这才觉得有些反常，“喂，今天怎么想到来学校？”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回来走走而已。”
　　
　　“刚才玩球玩得痛快吧？是不是——”姚叶狡黠地笑笑，减低了声音，“是不是给我撞破了一段好姻缘？哎，你说我怎么净是当电灯泡的料！”
　　
　　此话一出，凌妤鸳马上反驳，“死叶子，去你的！还大学教师，成天想些什么呢，没半点体统，小心我去告诉你家顾一鹏。”脸上却并无怒意，倒是在笑着的。
　　
　　姚叶会那样开她的玩笑，却是有缘故的。
　　
　　古时候，大户人家的小姐抛绣球才会抛来一段姻缘、抛到一个良人，可她凌妤鸳当年就愣是用篮球砸了个极品，砸开了她生命中最灿烂的一朵桃花。
　　
　　
　　
　　回忆是什么？
　　或许是现实太过苦涩时，手心里留有的一颗蜜糖；
　　或许是生活甜得发腻时候的一杯苦丁茶，教你清醒几分；
　　亦或许，是当一切都太过平淡时的一次疯狂臆想；
　　呵，谁知道呢……
　　
 
                  
 年少轻狂
 　　被凌妤鸳小姐砸到的那个倒霉蛋，是建筑系最最宝贵的一棵草——大名鼎鼎的龙羿尧。
　　
　　话说当年的建筑系有两个宝——同在大三的顾一鹏和龙羿尧。
　　
　　这二位都是众多芳心萌动的对象，至于这两个人的关系么——嗯，对了，就像张爱玲笔下的“心口朱砂痣”和“床前明月光”。真真叫人难以取舍！当然，也是有一点不同的，因为没有人会把他们比作“蚊子血”和“饭黏子”。事实上，多有想要二者通吃的，可是，只能在梦里流口水啊。
　　
　　凌妤鸳第一次见到龙羿尧是在篮球场。只是凌同学把比赛从头看到尾，极品男也没往她那里瞟过半眼，深深伤害到了这位新晋系花的自尊心呐。
　　
　　再然后，就是龙同学被篮球砸到的那次了，也是在篮球场。不同的是，这次站在场上的就是身高172的凌妤鸳同学啦。事后据凌同学招认，那个球其实是她故意抛出界的。目标明确，龙同学就是靶子……
　　
　　Bravo！
　　
　　这之后，纯洁的革命友谊就逐渐建立起来了。
　　
　　当然，凌同学并未满足于此。已然顺利成为龙羿尧同学的“朋友”的凌妤鸳为了在自己的称谓前光荣地加上表明她性别特征的形容词，便再接再厉，发动了声势浩大的第二轮攻势。
　　
　　然而，在此轮攻势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时，却有“三座大山”从天而降，差点把她震出个内伤！
　　
　　第一座——巍然不动型：龙羿尧同学的“三不政策”。
　　
　　龙羿尧很有原则地秉持着“不接受不抵抗不表态”的“三不政策”是最让凌同学头疼的一点。难道说，是她看走了眼，喜欢上了一块木头么？
　　
　　第二座——飞来横祸型：友系景观学系的系花，大三的姚叶学姐正式表态——佳人芳心许，等待龙羿尧学长的回应。
　　
　　相传姚叶学姐乃是系内的常胜将军，今年成功卫冕，牢牢把握住了系花的桂冠。劲敌啊劲敌，不能掉以轻心。
　　
　　第三座——无事生非型：顾一鹏学长的拥护者们隆重推出了一个骇人的阴谋论。妖女凌妤鸳居心叵测，在追求龙羿尧学长未果的情形下，极可能用她的魔爪荼毒另一朵纯洁的玫瑰。
　　
　　冤枉呐，凌妤鸳同学欲哭无泪……
　　
　　话说后来凌妤鸳同学将龙羿尧同学私有化之后，后者曾经将这第三座大山又抬出来过，问她为什么会喜欢自己而不是顾一鹏。
　　
　　凌妤鸳想也没想就答，顾一鹏176的身高太逊啦，我自己就172了，要是和他在一起，可就没机会穿高跟鞋啦。
　　
　　这是实话，她可不想走阿汤哥和妮可基德曼的老路呢。
　　
　　龙羿尧听了顿时黑脸，原来他唯一的价值就是长得够高么：那我如果没有186的身高，是不是就入不了你的眼了？
　　
　　哎，真是一个敏感而脆弱的孩子！
　　
　　凌妤鸳只好收敛了一下恶搞的优良品质，切入重点：其实，不是啦。好吧，我承认我对你一见钟情。顾一鹏学长固然也是很好的，可他不是我的style啊。我的心，只想给一个人……还有，还有，顾一鹏真的太闷了，应该没人敢去招惹他的。
　　
　　当然，同他们熟悉之后，凌妤鸳又很惊奇地发现顾一鹏同学其实是典型的那什么，用今天的话说，对，就叫“闷骚”。而她自己那位，和那厮其实也是一路货色，顶多就是程度轻些。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言归正传，话说不久后，毫无逻辑可言的第三座大山在凌妤鸳同学的努力之下被成功移除。可是还有另外两座高海拔的令她腹背受敌呢！
　　
　　终于，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忍无可忍的凌妤鸳同学小宇宙彻底爆发，猛灌了几听百威就冲到男生寝室楼下，大声地召唤出了我们亲爱的龙羿尧学长。当然，也引来了好事者若干，其时“盛况”令人记忆犹新——
　　
　　“龙羿尧，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事件女主借着酒劲问道，浑然不理会周遭的眼神和声音。
　　事件男主点点头，平淡道：“嗯，知道。”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这种问题也要问，看来是真醉了。
　　
　　“那你呢？”凌妤鸳其实有点动气了，她要他的答案。她不想再那样下去，毕竟，感情的事情，只有一个人唱独角戏的话，太累。
　　
　　龙羿尧看了她一眼，说：“我没工夫交女朋友。”
　　
　　那话听在凌妤鸳耳朵里只觉得无比的刺耳，似有针硭覆背：“为什么？我要答案。”也不等对方回答，她却笑了，又平静地问道：“那等你有功夫交女朋友的时候，可不可以先考虑一下我？”
　　
　　说着，她又上前一步，拉起他的一只手，用食指在他手心里一遍遍地划自己的名字，嘴里喃喃道：“龙羿尧，你一定要记住，我叫凌妤鸳。我喜欢你！”
　　
　　龙羿尧没有料到还会有这样的女孩子，也不禁愣在了那里。
　　
　　看着她微笑着放开他的手，不顾别人的眼光，转身走开，高高瘦瘦的，影子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的长。寂寞的背影，有一点瑟缩，渐渐走远。
　　
　　“凌妤鸳，你等一等。”龙羿尧突然觉得有点心疼，毕竟，他还从没这么直接地拒绝过这么一个女孩子，虽然这是因为不曾有哪个女生会像她那样穷追不舍又这么开门见山的，于是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如果这次期末考我得了年级第一的话，我们就交往试试。”
　　
　　凌妤鸳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停了一停就加快步子。
　　
　　还不算差，至少有点绅士风度，懂得怜香惜玉，凌妤鸳边走边安慰自己。
　　
　　可是只能说是“安慰”了。
　　
　　因为，整个建筑系，谁不知道龙羿尧的绰号啊——千年老二！
　　
　　那时顾一鹏一直占着年级第一的位置，尽管两个人分数上差距一直很小，可龙羿尧像像是被诅咒了一样，永远都是第二。
　　
　　完了，看来是彻底没戏了，凌妤鸳心想，忽而就觉得嘴角酸酸涩涩的。她伸手抹了抹，摇摇头，对自己说：凌妤鸳，被人拒绝，这有什么大不了，最好的肯定还没出现。
　　
　　不哭，还好只是有点喜欢他，有点而已。不哭！
　　
　　因为读书早，所以她那时不过是17岁，那个被称作雨季的年纪。
　　
　　她想，她还年轻，还有大把的青春。
　　
　　才不要哭，一定会有更好的！
　　
　　吃一堑，长一智。
　　
　　当时的凌妤鸳同学得出的一个结论就是，极品是万万碰不得的。原先不是讲“如果说女人是水，那么有些女人就是祸水”么？类比一下的话，那有些男人就是浓度为100%，还贴着“蜜糖”标签的毒药了。
　　
　　所以，对于极品，实在要碰的话，一定要确保自己先修炼到家，能做到百毒不侵、以毒攻毒才行啊。于是乎，凌妤鸳同学开始了闭关修炼的日子，渐渐从大家的视线中消失。
　　
　　说正经的，在那晚之后，凌妤鸳就真地再没去关心过龙羿尧的事情，一门心思全放到了学业上。篮球队依旧时不时的有训练，可她的热情却已大大的减了。可怜建筑系女篮就那么华丽丽地没状态了，连输了好几场比赛，风光不再啊。
　　
　　都说当一个女人理智的时候，她必然是和爱情保持了一段距离的。当时，情场失意的凌妤鸳同学就毫不含糊地理智了一把，十分英勇地配合所在的辩论队取得了优胜，并获得了“最佳辩手”的称号。与此同时，也收获了一批不小的副产品——蠢蠢欲动的仰慕者和行动派的追求者。
　　
　　谁说系花就一定是绣花正头一包草？她就不，她才不当那种没脑的花瓶呢！
　　
　　而在不久之后，室友们惊奇地发现，凌妤鸳同学原本有一点点婴儿肥的脸蛋居然瘦下去了，下巴也尖了。
　　
　　瘦了吗？
　　
　　凌妤鸳同学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也没觉得，而且这几天天天都吃大排，不长肉就算好的了。倒还是前两天熬夜赶作业，贡献了两个黑眼圈出来，当真成宝了，还是国宝！
　　
　　
　　
　　那些年少时的感情，最初，或许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爱情，只是一种奇怪的固执。但许多年后，我们回头看去，不免会心微笑，因为这时的我们已经很难再尝到“固执”这种弥足珍贵的味道。
　　
 
                  
 美女龙门阵
 　　姚叶的手机响了起来，凌妤鸳看她的表情，猜到电话那头大约是顾一鹏。这两人也是一对活宝，去年年底结的婚，还害她包了个大红包。才一个多月，这会儿想是正甜着腻着呢。
　　
　　姚叶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推推凌妤鸳道：“走，一起吃中饭去，我请客。”说着眨了眨眼睛，“让吃遍了山珍海味的凌总重温一下大排和西红柿炒蛋的味道。”
　　
　　这所学校向来都以“吃”著称，大排和西红柿炒蛋在她们念书的时候更是声名远播，连外校的人一提起来，十有八九也是知道的。
　　
　　凌妤鸳摆摆手：“算了吧，你和你们家那位的甜蜜时光，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瞧你说的，怎么我好像就是个重色亲友的人似的。”姚叶拉住她，一本正经道：“顾一鹏中午有事儿呢，就咱们俩人。”
　　
　　凌妤鸳这才收起玩笑的神情：“好姐姐，说真的，我中午有约的，有生意要谈，推不开。”看姚叶有些泄气的样子，便添了一句，“下回，我请客，咱们出去聚聚，好不好？”
　　
　　姚叶忍了好一会儿才笑出声来：“好，好。那先说清楚，得有双头鲍哈。下回看我不大大地诈你一顿！”
　　
　　“好狠心啊你！”
　　
　　“在你凌总身上那还不是九牛一毛，不吃你的吃谁的？”
　　
　　“那快让你家老公别当教书匠了，赶快给她夫人赚钱去。”
　　
　　……
　　
　　“你要去取车吧。我往食堂那边去，反正顺路，一起吧。”姚叶说。
　　
　　凌妤鸳点点头。
　　
　　“对了，听说你们公司打算捐建学校的实验楼？”经过一处空地的时候，姚叶问凌妤鸳。
　　
　　“你消息倒灵通啊。”凌妤鸳笑笑，接着说，“本来是想给那边校区的，谁知道学校又弄什么校区置换。这么一改姓，我回头想想，还是给把资金投到本部好些。”
　　
　　“这样也好，反正你当初读书也一直是在这边的。”
　　
　　说着，两人已经到了停车场。
　　
　　“不错啊，换了部新车，可是瞧着没原来那辆红色的拉风，怎么一下子收敛了？”姚叶指指凌妤鸳那辆香槟色的小跑。
　　
　　凌妤鸳撇撇嘴：“什么呀？还不是去年因为夏天，出了点小事故，高鋆凯那神经病就大题小做，非让我换它家的车，说是安全性能好些，也低调点。唠叨了好两个月，我实在是烦不过。”打开车门，指了指里面，“马力倒也还行，不过可惜是前驱的。而且，我总觉得内饰也对不起那价钱。”
　　
　　姚叶吃吃地笑起来：“啧啧，啧啧。瞧瞧，你那位高特助，真是吃力不讨好！这么体贴，要是不晓得他喜欢的是男人，我可得以为你才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呢。”
　　
　　“那是。”凌妤鸳耸耸肩，“他如果不是gay的话，我也不敢这么放心地把他留在身边做事。”说着，自嘲似地笑了笑。
　　
　　姚叶听了这话，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声，但面上并没有露出半分端倪。
　　
　　“哟，听你这口气，还真是越来越有点两宫皇太后的架势了。”姚叶戳戳凌妤鸳的眉心，复又指指自己，“我现在是知道为什么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也是万万不能的了。你们这些人啊，奢侈。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是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换台新车咯。”
　　
　　“小老百姓，你们？算了吧。”凌妤鸳嗤之以鼻，“蒙我呢，以你现在在业界的名声，搞一趟设计方案，没有这个数进账？再加上顾一鹏的，还能少了？”比了个“二”的手势，抬眼看了看周围，又说道，“再说现今不比过去，也不是死守象牙塔了。喏，看看，你们学校里的好车就不少嘛。诶，那边，那辆A8，还崭新的，是哪位领导的？公车的话，可就越级了呢……”
　　
　　姚叶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而且，的确是本市的牌照。
　　
　　“嗯？这车我也是第一次见。”姚叶喃喃地说，回过神来，“还就凌总眼尖，来一趟，就把新鲜宝贝全瞧尽了。果然是蛇蝎美人啊！”
　　
　　“啊？”凌妤鸳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姚叶笑：“要不怎么你一来，牛鬼蛇神就全部出洞了呢？”
　　
　　“得了，你就损我吧。”凌妤鸳说着，钻入车里，朝姚叶招招手，“Bye！改天出来吃饭。”
　　
　　“嗯。路上小心。”
　　
　　有时候想想，若是没有当初和龙羿尧的那段感情，她就不会认识姚叶。
　　
　　姚叶是那种个性很直的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会刻意藏着掖着，你一眼就能看出来。虽然有时候说话也爱开开玩笑、损损人，但很有分寸，因而无伤大雅。
　　
　　两个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颇有点相见恨晚的味道。
　　
　　柠檬挞的从外观到口味都不错，一如既往地合她心意，多少弥补了些她对鹅肝的失望。
　　
　　事情谈得也还算顺利,基本敲定了后期和祁江的合作关系。
　　
　　同一般的商务宴请相比，这次是要轻松很多的。她是孤身赴宴，祁江那边就只有三个人。后来，估计看她是一个人去的，和方维涛同去的两人就先后离开了，大约是被方维涛支走的。
　　
　　其实，凌氏和祁江的合作是毫无悬念的。
　　
　　一来，所谓优势互补，双赢的项目谁会不要？而且两家公司已经合作过几次，双方都很满意。二来，就是由于私人原因了。她和方维涛其实是高中同学，虽不同班，但读书的时候到底是打过照面的，又一起在学生会担任过职务，交情也还是有的。而她的表姐，还差一点成为方维涛的弟媳——亲弟媳。但后来还是出了变故，害她迁怒了方维涛好一阵，好在方维涛很君子、有个好脾气，也没放在心上。
　　
　　只不过，对那第二层关系，外界倒是知之甚少。
　　
　　讲起来真是好笑，就因为这个，之前还有一份没什么名气的财经杂志居然在花边版块把他们俩编排到了一块。
　　
　　说什么祁江和凌氏多次的密切合作，很可能是为今后的高层联姻做准备。还配了照片，是一次商务酒会上正在交谈的方维涛和她，画面有些模糊，特像狗仔偷拍的那种，弄得和明星绯闻似的。
　　高鋆凯把那篇报道拿给她看的时候，差点没把她给笑死。她倒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无聊时候听了个笑话。
　　
　　这种无中生有的事情，谁理它呢。后来，反倒是EC那边，也不晓得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肖亦晟拿着鸡毛当令箭，兴师动众地，警告她注意企业形象，否则他立马把资金撤走，免得被牵连。
　　
　　肖亦晟总是那样，每次有什么他看不顺眼的了，就拿撤资来要挟，也不嫌累！不过，她也懒得解释。因为，很多事情和他根本没法沟通，基本就是鸡同鸭讲，不可理喻。
　　
　　是啊，似乎从她认识他开始，他就是那样。
　　
　　七年了，一直没变过。
　　
　　
　　
　　短短的一生，我们周围会出现形形色色的人，很多很多。
　　有些，成为朋友；有些，成为敌人。但是，请别忘了，当我们一次次考量这些关系时，别人也在做着相同的事。
　　而且，不到最后一刻，一切都未成定局。
　　
 
                  
 邵助理归来
 　　凌晨两点，凌妤鸳挑灯夜战。白天的时候算是旷了一天工，积下了一堆事情，现在却不得不补上。伸手去拿记号笔的时候，触到了汤匙，汤匙滑进了小小的碗中，“叮”的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抬起头，凌妤鸳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地提起。
　　
　　因为工作的缘故，她是独自住在距公司较近的这套公寓里。
　　
　　下午的时候回了一趟青浦——那个有她家人的地方，她真正意义上的家。
　　
　　好婆看到她的时候，直抓着她的手心疼地说囡囡怎么又瘦了。
　　
　　她笑笑说，减肥。
　　
　　张姨在一旁听了，说又不胖，还去学人家减肥。又说二小姐半个多月没归家，一定没好好吃过几顿饭，说着就去了厨房。
　　
　　好婆77岁了，可即使在家里，也会穿戴得整整齐齐，似乎随时准备出门那样。
　　
　　好婆退休前一直是在教育系统工作，从她记事起，就时常在电视里看到好婆，也是那样的一丝不苟。明明已经头发花白，眼角也带着细细的皱纹，可是脊背却还是直挺挺的，没有一丝佝偻，走起路来姿态从容，优雅到让人难以置信。即便在好公去世以后，好婆在这一点上也不曾有过半点改变。
　　
　　她看过好婆和好公年轻时候的合影，真的是一对让人艳羡的璧人。泛黄的黑白老照片里，男子俊挺，轻轻搂着身边的年轻女子，两个人脸上带着相似的笑容——心照不宣的甜蜜。
　　
　　一对夫妻，生育了两个女儿，牵手走过四十载，不离不弃。尽管好公在十多年前去世，留下好婆孤零零地一个人，但是当两个人人真的已经住到了彼此心里，是连生死也不能把他们隔开的。活着的那一个，也会要努力好好的，因为知道在另一个地方有人在为自己挂心。
　　
　　那其实一直是她想要的爱情，可是直到现在，她还没有遇见那样一个人；又或许，是遇见过的，但失去了。
　　
　　囡囡，过了今年的生日，就要27岁咯。好婆说着，轻抚她的发丝。
　　
　　她点点头，说，好婆，但不管长到多少岁，囡囡还是囡囡啊。笑一笑，又说，只要好婆不嫌我老。
　　
　　傻丫头，好婆嫌你老做什么，只是，别要你婆家嫌你老。叹了口气，又道，你肖伯伯他们最近没和你联系？
　　
　　凌妤鸳摇摇头。怕什么，云舒还比我大几个月呢，不也还没结婚么？她撇撇嘴，不服气。
　　
　　好婆笑骂，还嘴硬。
　　
　　云舒，她的表姐，是她小姨家的独女。
　　
　　其实，她这么讲的时候是有点心虚的。云舒那段长久的远距离恋情虽然最终告吹，但春风又绿江南岸——云舒是不缺人追的。而那道春风，正是她凌妤鸳闺蜜的哥哥，还是她高中同班同学，关系不错的那种。
　　
　　可她凌妤鸳现在呢，标标准准的孤家寡人，春风是一点也没有，要是不努力工作，就只剩下西北风喝了。
　　
　　后来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其他的事，比如，妈妈和姐姐。好婆说，你阿姐和姆妈上午去医院看你爸爸了，下午大概是去买东西的，晚饭时候才会回来。
　　
　　其实，她是算准了这礼拜三，妈妈和姐姐不会在家，才回来的。说不清楚为什么，她和妈妈的感情一直比较淡。可能是因为好公、好婆都更宠她一些吧，妈妈似乎就疼姐姐多一些了。不过她和姐姐的关系么，从小到大倒一直都很好的，直到前年，意外地出了状况。
　　
　　原因是她无意中撞到姐夫在外面不老实、有一个女人，她婉转地和姐姐提了几次，可是姐姐不信；后来，姐夫自己也摊牌了，和她姐姐说说只要你不提出我就不会离婚的，结果姐姐居然默许了。她知道后直骂姐姐笨，说这种男人趁早离了拉倒。
　　
　　结果姐姐说，你自己的事都管不好凭什么来管我，难道让我离了婚和你一样去当老姑娘？！你有本事的话，怎么不去管管那个什么肖亦晟，他在外头的女人可不是一个两个呢！
　　
　　她一听这事也来了火，她本就不是拎不清的人，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是她姐姐，她才懒得管！再说肖亦晟，呵呵，好笑，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家，她犯得着吗？更何况，也不是她自己找上他的呀……
　　
　　姐妹俩到底为此生了嫌隙，不复从前的光景。
　　
　　好婆本要留她在家里吃晚饭，她说四点半还有会要开，等不及了。
　　
　　她要离开的时候，张姨追出来，递给她一个保温管，让她晚饭时候记得把汤喝了。
　　
　　张姨在这个家已经有三十年了，是看着她长大的。某种程度上，这种感情已经甚于亲情。
　　
　　端过碗来，舀了一匙，喝下。山药排骨汤，鲜美无比。
　　
　　已经冷了，可是，心里却是暖的。
　　
　　白天出现在办公室里的凌妤鸳一贯的神采奕奕、充满斗志，全没有熬夜的痕迹。只是，鬼知道她用了多少遮瑕膏才盖住那已经与她长久为伴的黑眼圈！
　　
　　高跟鞋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笃笃地踩踏出极有规律的节奏，黑色套装衬地她愈发高瘦。出了专用电梯，搭在臂间的灰色呢子大衣被阿雯接过，挂到了一边的衣帽间里。阿雯把一杯咖啡放到办公桌上后就离开了。
　　
　　三声门响，高鋆凯推门进来，说：“昨天会议的材料，我已经过了一遍，你签下名就行。”
　　
　　“谢谢。”凌妤鸳眼睛都没抬一下，正翻开当天的晨报。
　　
　　“喂，我说大小姐，你给个正眼行不行？”高鋆凯有些不满。
　　
　　手里的报纸翻过一版，拿过桌上的咖啡，还是没抬头：“你要我的正眼做什么？还是你今天脸上长了花？”
　　
　　高鋆凯有几分气馁：“邵川销假回来了。”
　　
　　“那敢情好啊，不是遂了你的心么？”说着，这才抬头瞥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和你说，我晓得你是一心想把他给掰弯了，可是这种事情哪里急得来嘛！警告你一句，这次可别再给我把他惹跑了！”
　　
　　高鋆凯抽了抽嘴角，干笑了一下，说：“我哪有那本事！”顿了顿，“他回来是回来了，可是又刮花了公司的一台车。”
　　
　　凌妤鸳莫名其妙：“怎么？心疼了？”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立起身来，“车是公司的，我还没急呢，你急什么？”说着，走到高鋆凯面前，认真地盯着他“嗯，你这是着急他的人吧。怎么样？人没事就行了。”
　　
　　沉默了一小会儿，高鋆凯“哧”地一下笑了出来，喃喃了几句：“也对，也对，人好好的最重要。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其实高鋆凯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的，这是她在英国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第一印象。也正是因为那个笑，和龙羿尧有些相似的笑，她对高鋆凯才会多一份留意。高鋆凯的爷爷是英国人，所以高鋆凯的鼻子长得尤其的挺，加上他温暖的笑，怎么看都是健康大男孩的形象，很难有人想到他会是gay。
　　
　　哎，这世道，不是没有好男人。只是，不少好男人怀里已经有了女人，剩下的好男人，是gay。
　　
　　“好了，高大帅哥，不要哀怨了，嗯？”她推了他一把，“去工作，OK？不然年终奖我会克扣的哦！”
　　
　　“阿鸳你，你，当真是资本家压榨不留渣！”高鋆凯走到门边，不要命地回了一句。
　　
　　凌妤鸳瞪了他一眼：“Good！You’ve got it.” 听到门把的转动声，又加了句，“麻烦让邵川过来，谢谢！”
　　
　　高鋆凯之于她凌妤鸳，正是那种可以在高兴的时候让她咬一下肩膀，伤心的时候借他肩膀靠着流泪的那种。只不过，凌妤鸳明白，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叫做“爱情”的东西。
　　
　　然而，凌妤鸳觉得，有他，是幸福的，因为这样的友情常人很难遇得到。
　　
　　而她，恰恰是遇上了，并且，是在她差不多以为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
　　
　　“凌总。”是邵川的声音。
　　
　　凌妤鸳没立刻接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邵川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在邵川几乎已经被看得发毛了的时候，才缓缓地开口：“阿邵，这次去了几个地方？好玩吗？”
　　
　　凌妤鸳听到了轻轻吐气声，然后有点答非所问：“外面的风光很好，风土人情也不错，受益匪浅，受益匪浅。” 
　　
　　“你和Kevin都是当初和我一起从英国回来的，进公司也有3年了。”凌妤鸳压了压声音，“原本是你自己说想要回来帮我，所以，我真的希望，你能和Kevin一样，帮到我一些。要知道，你的假期要是比你的老板都长，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邵川大概是因为听到高鋆凯的名字，明显抖了一抖，伸手推了推细细的黑框眼镜，恭敬地答了声：“是，凌总。”
　　
　　“刚才Kevin和我说，你开车又出了点状况？”她说，“这是第几台车了呢，让我想想，是不是要送你去驾校……”
　　
　　邵川的脸色一时白了几分，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似地连声道：“纯属偶然，纯属偶然。一定没有下次了……”
　　
　　凌妤鸳平时对邵川从没这么严厉的，一直都是客客气气，这次其实是有点帮高鋆凯出气的意思在里面，到这会儿早装不下去了，笑出声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只要别让偶然变成必然就好，否则高大帅哥会受不了的。”正了正色，才继续说，“诶，说真的，要不要给你配个司机啊。”
　　
　　“要是一个老板都不爱用司机、助理却还得配个司机，好像，也不是什么好兆头。”邵川说得无比真诚。
　　
　　乖乖，活学活用。
　　
　　凌妤鸳突然发现邵川这厮也着实可爱，哈哈，怪不得高鋆凯那家伙那么上心了，真是宝气得很……
　　
　　
　　
　　每个人的心中都默默地绽放着一朵花，它们有着不同的花期、不同的香气。
　　可是，这朵花为谁而开，你真的知道吗？
　　
 
                  
 恶少肖亦晟（图）
 　　邵川回来到底是件让她高兴的事情，虽然对事情本身对她没多少影响，可是能让高鋆凯省点心，也就能让她的耳朵少受点罪。
　　
　　但是，当她站在国际航班的到达口的时候，仅有的一点好心情也就被消磨殆尽了。
　　
　　平时一般有什么事，都是让高鋆凯跟着的，可无奈高鋆凯和肖亦晟不知怎的就是不对盘，还该死地结过个不大不小的梁子，她就只能带着邵川来接机了。
　　
　　不多时，就在她无聊地翻弄手机的时候，铃声顿时大作。老花样，她才不上当呢，果断地按了静音，抬起头。果然，前方不远处，肖亦晟一手挽着位桃红色打扮的丽人，一手放回手机，往这边过来了。
　　
　　“肖总，欢迎啊。”她笑脸相迎，朝他伸出手，顺带朝他怀里那个女子点了点头。
　　
　　肖亦晟招蜂引蝶的功夫向来一流，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呵，口味又换了，从甜美系的小女生换到妖冶型的熟女了。
　　
　　肖亦晟皮笑肉不笑，握住她的手，说：“什么时候，凌小姐也开始待见肖某人了啊？”心想，几个月不见，还真能装，本事了。
　　
　　“肖总真是说笑了。”她神情不变，想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来，怎奈对方居然故意不放，她心念一转，就道，“不知，这位是——”疑问句，把眼睛朝向美女。
　　
　　美女抬了抬下巴，瞅了凌妤鸳一眼：“我姓余，是Eryx的女友。”说着，下意识地往肖亦晟怀里腻了腻，一面朝凌妤鸳伸出手。
　　
　　“余小姐，幸会。”肖亦晟不得不松了手，可凌妤鸳收回手却不同美女握手，只是淡淡地说了声。
　　
　　美女很尴尬，愤愤瞪了凌妤鸳一眼，收回手，又看向肖亦晟，好不容易扯出了笑脸：“Eryx，人家饿了，去吃饭好不好？”
　　
　　“人家饿，哪个人家？我怎么不知道？”肖亦晟脸都不转，表情不变，“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不累么？”反问句，说完，牵着她往外走。到了外面，二话不说就把美女塞到了车里，叮嘱司机：“送余小姐去酒店。”
　　
　　“你不去吗？”美女很弱智地问了句。
　　
　　肖亦晟冷冷一笑：“没心情，倒胃口。”说完，嘭地一下甩上了车门。车子绝尘而去。
　　
　　其实，肖亦晟平日里都还算怜香惜玉的，断断不会拿那种态度对待美女，就是敷衍也要敷衍几句过去。只不过，这位美女很傻很天真，犯了大忌——妄称是他肖亦晟的女友！
　　
　　凌妤鸳冷眼旁观，好戏看完了，心里好笑，看来，这位余小姐么，must be in the dog house very soon。
　　
　　肖亦晟回转身正对上凌妤鸳似笑非笑的神情，莫名地心里就有些来气，也不顾旁人的目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往停靠在一旁那辆很骚包的白色R8走去。
　　
　　“放手，肖亦晟，你干什么呢！”凌妤鸳定住了步子，有些冷了脸。
　　
　　肖亦晟眯了眯眼睛，说：“吃饭！你以为干嘛？！”顿了顿，又继续，“凌小姐不会是想让我空着胃陪你们开那能耗上好几个钟头、足够让我英年早逝的马拉松会议吧？”似乎料到她会找什么接口，又接着说道，“你的车让他们直接开回公司。钥匙拿来——”
　　
　　“小赵，会议的材料，下午直接带到会议厅。”肖亦晟接过钥匙，低头看了一眼，递给小赵，“邵助理就和小赵一起吧。”
　　
　　拉着凌妤鸳坐到车中的时候，肖亦晟听到此女恶毒的声音——“英年早逝……马拉松会议……把你的追悼会一起开了得了……”声音很低，但他还是听到了。嘴角抽了抽，保持沉默，但抓上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隐隐暴出了青筋。
　　
　　有时候，连凌妤鸳自己都有些佩服，对肖亦晟的事情，她怎么就能那么冷静，完全的事不关己，就像看戏一样。看到起兴的，甚至还想叫两声好、赏几个铜板。尽管，六年前，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将会成为她的未婚夫，并且，终将成为她的丈夫。
　　
　　这大概，就是爱与不爱最大的区别了吧。只有对于爱着的人和事，你才会去在乎，会为他生气、神伤；而那些你不爱的，即便再熟悉，也只如陌生人一般，激不起心底任何一点涟漪。
　　
　　飞机是十点多到的浦东机场，肖亦晟开车向来快，所以回到市区的时候正赶上饭点。因为没有预约，两个人便只是随便找了个还算清净的西餐馆打发了一顿。
　　
　　倒是点餐的时候，肖亦晟开玩笑地说你怎么只吃这点，也减肥？
　　
　　她飞了个白眼过去，心想，有你肖大少的地方，我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饭！面上却一径笑道：我这是心地善良，帮你省钱呢。
　　
　　结果肖亦晟下面一句话差点没把她恶心死——Siren，既然你这么贤惠，我倒要认真考虑一下是不是要快点把你娶进门了。
　　
　　下午的会议从两点一直开到五点，都还没有结束。
　　
　　会议讨论的是第二季度的一个大项目，虽然是和在业界声名向来很有保障的祁江合作，但由于做的是外销房，风险较高，诸位股东在项目的融资方式这一问题上分歧很大，始终难以达成一致。
　　
　　窗外，落霞给对面的幕墙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赤橙绯红，流光四泻。
　　
　　肖亦晟是凌氏的第二大股东，拥有相当的决策影响力。他既然是回国了，自然也是要出席的。但从会议开始，他是一句话都不说，只静静地听，不表态，还时不时地把玩一下手里那支笔，很是悠闲的样子。
　　
　　凌妤鸳因为想到晚上还有饭局，又听得一屋的争论不休，便有些不耐烦地去看手表。几次下来，到底是忍不住，于是宣布散会。
　　
　　“凌总，六点——”阿雯跟上凌妤鸳的脚步，想要提醒她晚上的饭局。
　　
　　“知道。让高特助准备一下，和我一起去。再打个电话，和公关部的刘经理确认一下。”凌妤鸳打断她道，又说，“从车库调一台凯越，把钥匙给高特助。还有，记得晚上9点之前今天的会议记录发到我邮箱里。”
　　
　　“是，凌总。”说着，就要转开身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肖亦晟一行也到了电梯这边，“不用通知高特助了，今晚我和凌总一起去。”他叫住阿雯说道。
　　
　　阿雯有些为难：“可是，肖总——”
　　
　　“算了。阿雯，让高特助在下班前把新区2号项目的工程投标书修改一遍，明天早上交给我。”凌妤鸳想了想，说完就走进了电梯。
　　
　　肖亦晟挑了挑眉毛，跟进电梯，按了楼层。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电梯门一合上，光亮的金属门几乎可以把人影都照出来，微微的变形。
　　
　　电梯一层层地往下，隐约的百合香气，甜甜的，丝丝袅袅地流淌在空气中。
　　
　　“如今怎么这么听话了？你不是最喜欢和我对着干么？”肖亦晟一把她搂到了怀里，掐住她盈盈不足一握的细腰，抵着她的额头问道，声音有几分阴沉，嘴角却微微地提起。
　　
　　凌妤鸳作势转过了一点头，笑：“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水嫩的唇，诱人的粉红。
　　
　　“是么？”肖亦晟作了然的表情，缓缓低下头去，想要一亲芳泽，却被她一伸手给挡住了。
　　
　　叮——原本亮着的“16”变暗，电梯门缓缓开启。
　　
　　“还有一句话，不知肖总听没听过——”凌妤鸳扯下他环在腰间的手，拿开了贴在他唇上的手指，笑吟吟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说完，转身，伸手点亮了“1”，潇潇洒洒地走了出去。
　　
　　电梯门再次合上，里面，是被石化了的某位。
　　
　　
　　
　　不管白马还是黑马，那都是童话里的故事。
　　在现实的爱情中，世上的男人有四种：一种，是浪子；一种，是痞子；一种，是戏子；还有一种，是把自己当王子的乞丐。
　　但有很多女人常常把那第四种错认成王子。
　　
 
                  
 灯红酒绿
 　　冬天就是这样，夜长日短。五点五十一分，夜幕已经渐渐地降下来，气温亦是。华灯初上，在这座一向被形容为是物欲化的城市里，尤为鲜亮。
　　
　　灯红酒绿、寻寻惘惘，明明可以看清彼此的眼睛。可是，谁也猜不透谁的心。
　　
　　“我说，凌总，好歹也是请人领导吃饭，你就让开这车去，也太失身份了吧？”肖亦晟打着方向盘，戏谑道。
　　
　　凌妤鸳干笑了一下，收回望向车窗外的目光，摇摇头，“肖总，这地界，我可比您熟。”她故意学他的京腔，“就去年底，高鋆凯那没脑子的，开了辆宝马过去。吃完饭，人那啥主任来着，出来一瞧说，凌总这车不错呀，最近手痒呢，不介意借我练两把吧，过两天我让司机再给你们开回去。”
　　
　　肖亦晟听她说话的腔调，到底是南方人，后鼻音前鼻音很难分清楚，那京腔听来便有些变味，不由地笑了一下，被她看到、瞪了一眼，只好忍住笑，问：“然后呢？人主任怎么说？”
　　
　　“这车给练两把就练回人自家车库里去了，我总不能巴巴地跑去要吧？”凌妤鸳愤愤道。想起这事，又心疼起来，虽然是3系的，可毕竟是公司的公车，免不了又要她拿自己的钱填上那空子。
　　
　　“知道了吧，现在的人，黑着呢！”凌妤鸳叹了一句，“而且，今天的饭局里，那见车手痒的领导也在。”
　　
　　肖亦晟空出一只手来，拍拍她的头：“得了，别愁了，可把好好一张脸都给愁皱了。”
　　
　　凌妤鸳却有一瞬的失神，有些发愣地看了肖亦晟一眼。
　　
　　到酒店的时候，公关部的人已经先就位了。十二人的包厢，主客都已到了大半。
　　
　　因为迟到了几分钟，少不了又得被罚上几杯酒。凌妤鸳一点也不含糊，到了场就叫服务员把酒换成了白的。肖亦晟瞥了她一眼，心里有几分错愕，但也并未阻止。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这杯就算给各位赔罪啦。”说着，凌妤鸳一仰脖子就把酒干了，朝众人微微颔首。
　　
　　坐在主客位的一个四十岁上下中年男人笑笑，说：“凌总的酒量，大家都是见识过的。你们说，就这一杯够不够？”下首几个一听这话，也跟着起哄，直说自罚三杯才作数。
　　
　　“张局，你这是一点都不关照小妹啊！”凌妤鸳有些夸张地说了一句，但手里却只是往杯里倒了酒，又干了两杯。
　　
　　“喏，凌总巾帼不度须眉，酒台上哪里用得到我放水！”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慨叹，看到和凌妤鸳同来的人并不是平常见到的高鋆凯，便问了一句，“今天小高没来啊？”
　　
　　凌妤鸳笑：“这不是让他加班赶投标书嘛。”说着，侧了侧身把肖亦晟让到了一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并没有详尽的说明，只说是“肖总”。那几个客位上的人都笑，说凌总身边个个都是一表人才啊。
　　
　　这话显然是把肖亦晟的身份给贬了，肖亦晟心里虽有不快却也不宜当面发作，而凌妤鸳又不作解释，入了座，只问：“郭主任怎么今天也还没到嘛。老规矩啊，不管谁迟到，一样要罚酒，一会儿张局可不能心有偏袒哦！”
　　
　　中年男人呵呵一笑，说当然当然。
　　
　　正说着，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说曹操曹操到！”“来，来，老郭，今天你的三杯也得干了！”
　　
　　“满上、满上……”
　　
　　……
　　
　　寒暄哄闹了一阵，多多少少都已几杯酒下肚，包厢里暖气开得足，众人面色也都变得红润鲜活，气氛自然也涨了不少。凌妤鸳开始那三杯喝得急，这时酒劲慢慢上来，驱掉了寒气，有些热，便把外套脱下挂到了一边。
　　
　　肖亦晟恰好侧转头，只见她身上是件宽松塌肩的黑色毛衣，领口有些大，纤细的锁骨隐约可见,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上挂着的是一颗海星形状的镶钻吊坠，在灯光下微微有些刺目。
　　
　　这家饭店是以粤菜闻名，菜品向来做得精巧，很有卖相，口味也是可圈可点。
　　
　　今天公关部来的人都很会说话，凌妤鸳这会儿算是偷得半分闲，也确实是有些饿了，正对着炒牛奶下箸，只听得那位张局开口道：“听说凌总今年还是会和祁江的方总合作啊？”
　　
　　“和祁江这样的公司合作，我也想啊。”凌妤鸳抬头，笑道，“只是现在行业的竞争压力大，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倒是不晓得他家愿不愿意和我凌氏分一杯羹呢。”
　　
　　“英雄难过美人关。依我看，只要凌总开口，方总必然是会卖凌氏这个面子的嘛！”张局半开玩笑半是真地说。
　　
　　对面那位郭主任听了，拍拍身旁肖亦晟的肩膀，哈哈一笑：“肖总啊，你们凌氏有凌总这一员女将，胜过千军万马。”
　　
　　“郭主任，您这话，我可受不起啊。”凌妤鸳放下筷子，说道。
　　
　　肖亦晟挑起半边眉毛，似笑非笑：“阿鸳，你也别太谦虚了。好歹这么些年，你的本事，我可清楚得紧。”
　　
　　一语双关。
　　
　　席间的人还都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叫凌妤鸳的小名，看肖亦晟和她又确实很是熟稔的样子，但打交道这么久了，也还没听说过凌氏的高层有这么一号人物，不免都暗自揣度起来。
　　
　　凌妤鸳心里恨恨，暗暗瞪了他一眼，语调却依旧不变，笑嘻嘻地：“是么？这么多年的老同学，也没听你这么夸过我诶。”这是存心损我，还是恶心我呢？！
　　
　　肖亦晟却不打算放过她：“我倒是时常夸你的，只是你不往耳朵里去，”更加不往心里去，“现在知道了，下回夸你，一定当面。你想我夸几句，我就夸几句；你想我夸你什么，我就夸你什么，成不？”
　　
　　不顾其他人微微的讶异，肖亦晟说完便自若地托起酒杯小酌一口。
　　
　　他说这话带着几分怨气，半真半假的。表情却装得有几分真挚了，几乎以假乱真。
　　
　　可谎话终究是谎话，信不得。
　　
　　她凌妤鸳才不会任人宰割，心思一转，惶恐道：“哦哟哟，折杀我了！肖总，你这话要是让嫂子听到了，可要误会咯。嫂子现今担着身子，嗯，有5、6个月了吧，没心情陪你玩笑、斗嘴，让你觉着无聊了也是能够理解的，可你也别来打趣我嘛。”一说完，就招手叫过服务员道，“一人上一盅雪蛤，配椰奶的。”
　　
　　“肖总，我这可是在贿赂您了啊，求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吧。”凌妤鸳夸张道。
　　
　　大局为重，暂时休战，OK？
　　
　　肖亦晟的表情有几分晦涩不明。不过，似乎也不是很生气的样子。
　　
　　长长的走廊，墙壁是主色调是金色，装饰得辉煌夺目，和着晕开的灯光，璀璨如一袭华美的袍。
　　主随客便，后来喝的大多是红酒。
　　
　　凌妤鸳的酒量这几年其实还算是练出来了，可喝到这种搅揉混杂的乌龙酒，还是不太适应，容易醉。她踏进洗手间那最后几步已经有些摇摆，是扶着墙才稳住了身子。
　　
　　本想洗把脸的，可一想到洗了脸又少不了重新化妆，觉得太麻烦，便作罢了。只是用冷水洗了手，擦干，用凉凉的手背贴着有些发烫的面颊。
　　
　　其实，她皮肤底子不错，白皙细腻，不化妆的样子并不会比化妆后差多少，但就是那两个黑眼圈，很不给面子，怎么赶也赶不掉。不多时，指间已被渐渐熨热，可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抬手看了眼手表，凌妤鸳从手袋里摸出了一包烟，点燃一支，皱着眉吸了两口。她会吸烟，但没有烟瘾，只是为了提神。
　　
　　几记高跟鞋的笃笃声打破了沉静，凌妤鸳也没回头，对着镜子把脸凑近了几分，稍稍整理了一下。
　　
　　等她打算转身的时候，才惊觉有一双目光已经紧紧地盯着自己好一会儿。抬头，那个人似乎也意识到失态，连忙走开了几步。是个穿白色长裙的女人，陌生的侧脸，看不大清楚。支起手，又吸了一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凌妤鸳恍然大悟：刚才那个女人盯着她看，一定是自己吸烟的样子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有些无奈地笑笑。
　　
　　再回去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多了个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深灰色西服内敛而得体，站着，背挺得很直。有人敬酒，那人也只是稍稍呡几口，并不豪饮，敬酒的人倒也不勉强。
　　
　　凌妤鸳的酒劲还没完全缓过来，头晕乎乎的，隐约觉得那张脸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但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肖亦晟看她有些发愣，本想打趣她两句的，但才微微凑近一些，便皱起了眉毛，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时候也学别人抽烟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凌妤鸳偏头瞪了他一眼，心道。
　　
　　言谈之间，得知那个深灰色西服男——姓郭名勖，是郭主任的侄子，留美博士，前几个月才回的国。刚才恰好在走廊里被碰到，就拉进来一同聚聚。
　　
　　“凌总，久仰大名啊。”郭勖伸出手来，微笑，“听说凌总是J大的？那可得叫我一声‘学长’了！”
　　
　　这个笑起来带着淡淡酒窝的男人，说话时的神情似乎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很干净的气质。凌妤鸳同他握了握手：“哦？郭先生也是J大的毕业生？”
　　
　　郭勖点点头：“本科是在J大念的。”
　　
　　“乖乖，名校出精英，J大基本是垄断咱们行业的龙头翘楚咯！”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有人笑：“这话说得过了吧，顶多也就是地域特点嘛。”
　　
　　肖亦晟向郭勖举杯道：“这么说，郭先生也是在建筑行业发展？”
　　
　　“在美国的时候和几个朋友合伙开过一个公司做房产。后来觉得太累，经营管理也不是我的强项，不太适合自己。”郭勖侧过头，“所以，这次回来就想回归自己的专业，单做工程设计方面的工作。”
　　
　　“那正好，今天凌总就在这儿，小郭可以考虑一下。”张局呵呵笑道，“凌总，引进人才的好机会啊。”
　　
　　“凌氏能引进博士的话，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不等郭勖开口，凌妤鸳便把话茬接了过去，“怕只怕郭先生不肯低就哦。”
　　
　　原来，一心竟真是能二用的。
　　
　　凌妤鸳在开着玩笑说那些话的时候，其实有一半的意识是被抽离的，因为那句相似的话。
　　
　　
　　
　　上帝为人类创造了一种名叫“错觉”的东西。
　　许多事许多人，我们以为是偶然，但其实是必然。那么，究竟是他们欺骗了我们，还是我们自己，把自己给骗了？
　　
 
                  
 今夕何夕
 　　经营管理不是我的强项……单做设计方面的工作……
　　
　　何其相似的一句话。
　　
　　在她和龙羿尧如胶似漆的那几年里，两个人曾经无数次憧憬过未来的美好生活。那时，他说，以后自己开个公司，让她当老板娘来管账，他就专心地搞工程设计。
　　
　　她说，不要，我才不要当算盘夫人呢，故事里的男主角不是都会把女主角当小公主一样宠着的吗。女人要是总要操心那些凡尘俗事的话，会老得很快的……
　　
　　他就说，你不一样啊，小财迷不管帐的话可就埋没人才了。而且，经营管理方面，实在不是我的强项，还是工程设计更适合我。还有，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吻，由浅入深，唇舌纠结，混合着青草的香气。还有，她嘴里余留的甜甜奶味。
　　
　　Baby food？龙羿尧笑她。
　　
　　怎么以前就没发现你说话也这么不正经呢。凌妤鸳捶他。
　　
　　龙羿尧宠溺地刮她的鼻子，说道，后悔了？那可不成，可是你先找上我的。要知道，我龙羿尧认定的东西，是一辈子都不会放手的……
　　
　　放手？凌妤鸳拽着龙羿尧的胳膊，笑出了声，谅你也不敢！
　　
　　他的确没有。
　　
　　因为，最终是她亲手把这一切扼杀。
　　
　　在她打越洋电话给他，说要分手的时候，他是错愕的，那种受伤而挫败的声音，她听得出。
　　
　　他说，凌妤鸳，等我，寒假时候我回来，有什么问题，咱们好好谈。
　　
　　可是，她没能等到他。意外的，等来了龙羿尧的妈妈。
　　
　　他曾说不会让她找不到，可是，她终究还是把他弄丢了。
　　
　　再没有任何的联系，龙羿尧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从她的人生中消失，再没有进行式和未来式。空留下过去式，让她孤零零地咀嚼……
　　
　　他说他不会放手，可是，他甚至都不曾问过她原因。
　　
　　其实，她后来曾经在一期外文的财经周刊上看到过他的照片，小小的一帧，嵌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侧脸，微微锁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依旧是他，可不是她的他。再也不是。
　　
　　夜已深，一路过去，蓝黑色的夜幕把霓虹灯衬托得尤其的亮。冷风透过留着窄窄缝隙的车窗钻进来，有几分刺骨，但却稍稍冷却了凌妤鸳因为酒精而微微燥热的脸颊。
　　
　　“那位郭博士倒是很有来头的样子，怎么你一句话就把人给拒之门外了？”肖亦晟打着方向盘，似笑非笑。
　　
　　凌妤鸳胃里不大好受，加上太阳穴也隐隐作痛，便懒懒地偏过头，不搭理。
　　
　　过了几分钟，一只凉凉的手背贴到了她的额头。
　　
　　心里还烦着，不觉有些嫌恶，凌妤鸳本能地拍开了那只手。
　　
　　“凌妤鸳，你别不知好歹！”肖亦晟吼了句，右手尴尬地收回。
　　
　　静默，只听见隐隐的风声。
　　
　　就在肖亦晟几乎以为凌妤鸳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凌妤鸳却开口了，只是声音中全无平日里的凌厉，更多的，是疲惫，“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请你不要干涉。”停了停，又添了句，“虽然公司有27%的股份是你的，可是当初的协议里说好对人事任命我有决定权的。”
　　
　　原来是在回答他先前的那个问题。肖亦晟微微一愣，有些无奈，终于只是冷着声音问了句：“你住哪里？”
　　
　　“明珠园。”
　　
　　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Siren？”
　　
　　“嗯？”凌妤鸳伸手开门的动作顿住，转过头来。
　　
　　肖亦晟似乎不防她的反应如此迅速，怔了一怔才开口：“拼酒，那都是老爷们儿干的事，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在外面别喝那么多。”
　　
　　车内没有开灯，但接着路灯和月光的那点明亮，凌妤鸳依稀可以看到他眉心略微皱起。
　　
　　“多劳费心了。”点一点头，眉毛却还挑着，淡漠的语气。
　　
　　肖亦晟也不知是怎的，就觉得突然来气：“凌妤鸳，正经和你说句好话，别爱理不理的！”
　　
　　“谁搭理你，找谁去。”说完，还无意识地笑了一声，推门下车。
　　
　　酒意还未完全消退，她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有几分恍惚和迷离。还有那该死的一声轻笑！
　　
　　凌妤鸳将将下车，摇摇晃晃地才走出两小步，就被某人长臂一伸给捞住了。肖亦晟就那样生生吻住了她的唇——强盗行径！
　　
　　滚烫的唇。
　　
　　他的灵活有余长舌试图攻城掠池，凌妤鸳猛然清醒过来，背脊一僵。内心深处腾地升起一阵厌恶，扬起手来就往他脸上掴去。
　　
　　“啪”的一声，没打上肖亦晟那副臭皮囊，而是被他一手握住了。
　　
　　就在凌妤鸳觉得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肖亦晟才松开她，眼里满是局促的笑意。
　　
　　凌妤鸳最受不了的就是肖亦晟的笑，林漫那次和她怎么形容来着，对了，媚笑，狐狸男的媚笑！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
　　
　　沉默，凌妤鸳恶恨恨地瞪着这张可恶的面孔。
　　
　　肖亦晟正想开口说什么，手机却响了起来，好一会儿他才低头扫了一眼，没接。
　　
　　“凌小姐，不请你的未来夫婿上去坐坐么？”肖亦晟笑。
　　
　　凌妤鸳几乎气得小脸通红，没错，她能肯定是被气出来的。好在不是白天，他应该看不出来。是啊，耍她恶心她不正是他肖亦晟肖大少无聊时最大的乐趣么？好不容易花了代价离他远一些，她才不要再让他得逞！
　　
　　“滚！越远越好！”凌妤鸳终于使出了泼妇骂街的气势。
　　
　　她保证，如果现在有一把刀，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剜了他的咸猪嘴、斩了他的咸猪口条泄愤！
　　
　　可是，她真的敢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是至理明言啊。他就那样理直气壮地站在金字塔顶端，颐指气使地压榨着下面的人呢。而她，十分可悲的，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并且，现在的她也已不是从前，不会再做无谓的挣扎。但是，这并不代表她能够被夺走一切。她已经学会如何保留住那些她想要的，同她自己的方式。
　　
　　狐狸男风度翩翩地坐进了车里，嘴角向上翘。
　　
　　还不解气，凌妤鸳对着车门就是两脚，心想：早知道该穿那双8公分的，看我不把你的车子刮花！心疼死你！
　　
　　车内的狐狸男笑意更甚：大小姐，这可是你自家的车诶，要发泄也不是这么着的，看来那酒是真喝迷糊了……
　　
　　车子的尾灯闪了几下，就渐隐在夜色中。
　　
　　第二天，天气很好，可是凌氏恒远大厦的前台MM发现美女老板的俏脸蛋那可是个大大的阴天。于是乎，再次验证了EC肖总每次来考察，凌总必定是一万分苦恼的定律。
　　
　　可是，前台MM们想不通，帅哥如此养眼，她们巴不得能和帅哥近距离接触呢，凌总又为何要苦恼？苦思冥想，最后得出的就论就是——美女和帅哥的气场都太足，实在连不成正负极，所以，肯定是相斥了。
　　
　　凌妤鸳的心情确实不好，不过，却不是因为肖亦晟回来的缘故。
　　
　　流年不利！
　　
　　如果说，昨天晚上是她多喝了两杯，被肖亦晟占了点便宜，只当是被疯狗咬了一口也就罢了。可今天早上的状况，绝对让她怀疑是不是该抽个时间去静安寺烧香拜佛，扫扫晦气。
　　
　　是早上临要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居然没有代步工具——自己的车昨天留在了公司的车库，忘了通知司机把车子开过来。
　　
　　好在公寓离公司不远，也不想再麻烦司机，便打定主意去搭地铁。
　　
　　上班高峰，人是多了些，可也不至于挤得非得靠她这么近吧！这是凌妤鸳第三次恶狠狠地瞪那个往她身边靠的男人了。
　　
　　自认这一身on&on的职业套装很保守——立领的毛呢小西装、下身是裤装，乌压压的一大片人里面，就连颜色都不起眼的，应该不至于引起异性犯罪的欲望吧，凌妤鸳对那只咸猪手实在是无语，也深恶痛绝！看那个男的头发梳地整整齐齐，穿得人模狗样，拎着只公文包，没想骨子里那么猥琐。真猥琐！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显然，咸猪手对于目光的警告完全置之不理，反是变本加厉，趁着到站那一下的冲力，居然又在她腰上揩了把油。
　　
　　忍无可忍！还有一站，凌妤鸳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好几公分的细高跟，抬脚就用力往身后踩了下去。
　　
　　果然，一声惨叫，哦，不对不对，应该说是猪叫！凄厉的猪叫！
　　
　　不等那个男的说出话来，凌妤鸳就开始“悔过”了：“啊哟，哪能晓得后头站个人，还站则格劳近法子哦！”表情生动，说得很是恳切。
　　
　　那个男的自知理亏，有些讪讪，可还心有不甘地做着垂死挣扎：“么眼睛是伐？唔……”一边抬了下脚，吸着气，“……拎不清！”
　　
　　“不好意思哇，害则侬伤筋动骨……”凌妤鸳咬牙假笑，“不是讲吃撒补撒么，先生家去多买两只猪手猪脚炖汤补补，包管过两日就好！”
　　
　　明显听到了几记佯装的咳嗽声。
　　
　　车厢里其他人其实大多都心知肚明，听到这里，不免忍不住好笑起来。而那个男的，已经一脸菜色……
　　
　　过去的凌妤鸳不是这样的。因为，用不着。
　　
　　大二、大三那两年，和龙羿尧在一起，她喜欢粘着他的时候，一到周末她总要故意支开家里的司机。两个人就会去搭地铁，他送她回家。
　　
　　冬天的时候，城市阵阵的冷风中，寒意无孔不入。他会握着她的手，插在他大衣口袋里，十指交错，暖暖。两个人相互看着对方，从彼此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傻傻地笑。
　　
　　站在车厢里，他那么高，总会把她护在胸前，隔开了拥挤的人群。屏去周遭的烦杂喧闹，她的世界那么纯粹，只有他。
　　
　　有那么一次，她对他说：龙羿尧你不要总这么护着我好不好，简直像是把我当孩子一样。要记住，我是你女朋友，又不是小朋友……
　　
　　他笑：怎么办？我怎么看你，都觉得你像个孩子，就是该让人宠着护着的。
　　
　　她瞪他一眼，扁扁嘴：可别是恋童癖哦！
　　
　　他一听，笑意更甚，把她搂近了几分，说：傻瓜。我还就是恋上你这个儿童了，怎么办？
　　
　　她捶他，故意装那种奶声奶气的语调：嗯，那就要好好地看着囡囡长大，然后，陪着她一起变老……
　　
　　他揉揉她的头发，宠溺道：好。
　　
　　一起变老。
　　
　　那时候，总以为和他在一起一辈子，是顺理成章，是无可厚非；总以为，真的就能那样牵着手，一起变老。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太过美丽的谎言。
　　
　　很多人，很多事，往往不能如愿。
　　
　　现在的凌妤鸳，已经学会了保护自己，照顾自己。因为，必须；因为，从前那个一直保护着她、照顾着她的人已经不在身边。
　　
　　
　　
　　世上为何会有登徒子？
　　往往不是因为女子的衣着有碍观瞻，但男人们却总喜欢以此为借口为自己开脱。
　　
 
                  
 桃色绯闻
 　　虽然之前和对方也是打过交道的，可这次新区项目投标似乎异常顺利，隔了几日便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倒是让凌妤鸳微微意外，紧张了多时的神经才有了稍许的放松，便打了个电话约林漫礼拜六去逛街扫货。
　　
　　才放下电话，听到一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就见高鋆凯手里拿着什么快步走了进来。
　　
　　相识多年了，凌妤鸳第一感觉就是气氛不对，有点诡异。
　　
　　果然，高鋆凯阴沉着一张俊脸，把卷着的一本杂志唰地丢到了她桌上。翻开的那一页上，彩图清晰鲜明，标题也印得极大，生怕人看不懂似的。
　　
　　“Kevin，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凌妤鸳看了他一眼，说。
　　
　　往凌妤鸳面前的椅子里坐下的高鋆凯表情不变，只是抬了抬眉毛：“小题大做？”心里到底有点怒意，语气便不自觉地冷了几分，最后那个尾音往上提，颇为凌厉。
　　
　　凌妤鸳却是难得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由觉得好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是哪天他肖亦晟身边缺了一群美眷，成个孤家寡人的话，太阳准是从西边出来了。
　　
　　“那你呢？”难道就这么认了吗？
　　
　　“我？”凌妤鸳笑，“我不是好好的么？”逍遥自在，就差没养二爷了。
　　
　　“好，好，好得很。”高鋆凯说得咬牙切齿，“你当初说过的话呢，现在全忘了？”
　　
　　他们肖家不是非得要我嫁进门吗？行啊，我答应。不就是个花花公子肖亦晟吗？我还治不了他？！我凌妤鸳可得好好让他尝尝作茧自缚的味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管他乐不乐意，要得到点什么终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怎么可能忘记。
　　
　　当初自己信誓旦旦说出的这么几句话，凌妤鸳当然是一字不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那份心念也已经不复当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得到点什么终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句话，更应该对她自己说的，不是么？
　　
　　凌妤鸳低下头，对着杂志上那张照得极大的照片看了几秒。
　　
　　照片上，肖亦晟揽着一个戴淡紫色墨镜的年轻女人从一家餐厅里走出来，果然已不是在机场见到的那位余小姐。凌妤鸳觉得照片的拍摄角度挑得好，估摸着不是偷拍的，因为闪光打得恰到好处，把那俩人照得光鲜亮丽。
　　
　　肖亦晟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也不躲镜头，唇际还带着一抹浅笑。另外几张也是如此，从容不迫的。凌妤鸳忽然恶趣味地觉得，肖亦晟的这种表情完全应该摆在那些走红毯的影帝身上，不然的话就大大地浪费了嘛。
　　
　　相比之下，那位歌星的表情就略微逊色了，虽然姿容无懈可击，可有一张上面的表情显得有些讶异。
　　
　　标题统共十个字：新晋歌星夜会海归富商。
　　
　　凌妤鸳一下没忍住，“哧”地笑出了声。
　　
　　“Siren，你还笑得出来。”高鋆凯皱皱眉，说。
　　
　　“不是，你看——”凌妤鸳指着那几个大大的字，还是觉得好笑，“‘海归富商’，我怎么看怎么别扭。富商？听上去就是那种四十来岁的暴发户和五六十岁还色欲熏心的糟老头子，肖亦晟倒还一直自诩是身价不菲的青年才俊呢，要是看到这标题，一准得气得吐血。”
　　
　　“青年才俊？他也配？！”高鋆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凌妤鸳忽然想起来，关于青年才俊，林漫倒是有句话的：青年才俊是什么？那就是青蛙、年兽、蠢材加细菌——有着蠢材的木头脑袋、年兽的臭脾气，像细菌一样黏人的大青蛙，归根结底TNND的就是只癞蛤蟆！
　　
　　不过，肖亦晟显然不在此列。
　　
　　其实平心而论，肖亦晟要身家有身家，要才干有才干，要长相有长相，除却人品的话，倒是确实当得起“青年才俊”这四个字的。不过，高鋆凯和肖亦晟的恩怨由来已久，凌妤鸳也知道，高鋆凯对肖亦晟的总体评价就俩字——混蛋。
　　
　　如果非给加个形容词的话，那就是——衣冠楚楚的大混蛋！
　　
　　事实上，凌妤鸳后来也是这么认为的。
　　
　　高鋆凯和肖亦晟的所谓结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那还是当她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是一个夏天。
　　
　　说起和高鋆凯的相识，还是颇具喜剧色彩的。一次凌妤鸳去当地镇上的一家market，采购完毕，排老长的队轮到她付款却发现找不着钱包了，这才猛地想起早上把大衣送去干洗店前似乎忘了把口袋检查一遍。就在凌妤鸳尴尬到脸都快烧成猪肝色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男声——“Miss，may I help？”
　　
　　凌妤鸳回头，就看到了一个像极了龙羿尧的笑，明明是线条硬朗的唇，却意外地透着和煦。但她也知道只是像而已，并不是。后来，凌妤鸳就认得了这个脸上依稀带着混血特征，叫做Kevin的年轻人，中文名字：高鋆凯。
　　
　　两个人熟络起来，由于都爱吃爱玩，就渐渐升级成了标准的狐朋狗友。
　　
　　那个夏天，六月中旬，高鋆凯已经没有什么课程，而是在为他的dissertation做准备，所以闲暇时间倒也是不少的。凌妤鸳的几科考试成绩都还理想，加上近来肖亦晟公事繁忙没空骚扰她，所以十分自由，日子过得滋润，不知不觉便已长了好几斤肉。
　　
　　恰逢学校里有几个香港来的留学生筹划了一个小型舞会，凌妤鸳也收到了邀请函，结果是和高鋆凯同去的。
　　
　　“你的小Tommy怎么不陪你？还要我陪你来？”凌妤鸳伸出手臂挽住了高鋆凯，故意打趣他道。
　　
　　高鋆凯愣住，干咳了一下，腾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臭丫头，你就尽管笑话我吧！”
　　
　　“嘿嘿，我可不敢。”
　　
　　“真的不敢？”
　　
　　“唔，反正——你要记住，千万别重色亲友哦，不然下回就没人会陪你了。”
　　
　　“……”
　　
　　初夏的傍晚，空气里流动着淡淡的青草气息，汩汩地，直进心田。天边已经映出了蓝紫色，像是光滑细腻的丝绸，在浮动的晚风中沉静又澄净。
　　
　　车窗后的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只嘴角紧紧地抿着，看不出喜怒。
　　
　　穿着白色挂脖背心和牛仔短裙的女孩子拉着身旁一个高高的男生一路嬉笑打闹，越走越远。
　　
　　坐在前排的男人转过头来，试探着问了声：“肖总，不用请凌小姐一起吗？”
　　
　　肖亦晟收回了目光，微微仰头小憩，过了会儿才睁开眼睛来看手表，接着又不带感情地吩咐道：“直接去会馆。”
　　
　　
　　
　　曾经养过一只小青鸟，是在一个雷雨天时捡到的。那时它的翅膀伤了，在流血，一身湿，在手上扑腾了几下却飞不起来。我以为它会死掉，但没有。从夏天到秋天，它的伤好了，一点一点地恢复过来，变得生龙活虎。可是，到了冬天的时候，它还是死了，出乎我的意料。
　　有时，我就在想，人生很多事也大抵如此。在你几近绝望的时候，奇迹出现；而当你踌躇满志，现实却会给你重重一击。
　　就像有些人的爱情，顺风顺水久了，终究要遇到些挫折。
　　而这种感觉，于他们来说，应该是十分陌生的吧。
　　
 
                  
 青年才俊？混蛋！（1）
 　　这个舞会的规模并不是太大，但气氛不错。凌妤鸳和几个相熟的留学生打了招呼，就坐到一旁的吧台边要了杯柳橙汁，高鋆凯已经不知去向。
　　
　　舞会还没正式开始，放的是MC的歌，凌妤鸳挺熟悉的一首，于是轻轻地跟着哼唱，一面打量会场的布置。比起其他的舞会，这次的会场装饰显得随性许多，以暖色调为主，加上一些精致的小装饰，很甜蜜的感觉。
　　
　　人渐渐多起来，期间有两个男生一同来和她打招呼，一个金发碧眼，另一个褐色头发，凌妤鸳有点莫名其妙。金发男生问她说怎么不见Kevin，她才隐约记起之前有次和高鋆凯一起去小Tommy家吃饭时见过这个男生，洗碗的时候她还和小Tommy夸这男生cute呢。结果人小Tommy粲然一笑，说那是他ex-boyfriend，得意之色昭然。
　　
　　随便聊了一会儿，见那个褐色头发的男生似乎有些懒懒的了，金发男生便起身和她说了声bye，带着同伴往另一边去了。
　　
　　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凌妤鸳瞧见褐色头发的男生自始至终紧紧攥着金发男生的手，一点儿都没松开。凌妤鸳不是没见过gay，可这么黏糊的倒真是第一次见，所以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A nice ball, isn’t it？”不期然地听到旁边传来这么一句，凌妤鸳的笑一下子就给噎住了。转头看看，是个样貌平常的亚裔男性，凌妤鸳愣了一下才点点头。男人自顾自地在她身旁坐下来，要了Viadivat。
　　
　　男人又问她：“Do you want a drink？”看凌妤鸳指指自己面前的柳橙汁，摇摇头后，便又问，“Well, what’s your name? Are you new here？”过于标准的英式腔，就像某个人，这让凌妤鸳觉得有些厌烦。
　　
　　搭讪。
　　
　　凌妤鸳在心里翻了两下白眼，对此做出了定论。
　　
　　说不清为什么，凌妤鸳下意识地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又打量了两眼觉得这男人像是韩国人，便打定主意开口用中文说话：“先生，不好意思哦，我不太会讲英文。”语气极是恳切。
　　
　　那个男人一听果然愣住，但马上又咧开嘴笑了笑，重新开口，这回竟是用中文，但是半生不熟的，听起来很是别扭：“中文，也会的，我会。”那男人抿了口酒，又道，“我，中国人。”
　　
　　哦，原来是个BBC。
　　
　　这回凌妤鸳更觉得无趣了，甚至有淡淡的厌恶。她对这种自称是中国人，却连中国话都说不好的人向来嗤之以鼻。
　　
　　想当初她和高鋆凯刚认识时，两个人一直是用英语交流。高鋆凯来英国也有好些年了，口语虽很地道，但却不是让她觉得疏离生硬的Queen’s English，而是更为亲切的那种，稍稍倾向美英，但卷舌也不特别厉害。
　　
　　有一次她心血来潮，说中国人怎么可以不会说中国话呢，于是自告奋勇要来教高鋆凯说中文。
　　然后高鋆凯一听，乐了，张口就是毫不含糊的京片子，说，哪成啊，你们那地儿的方言我倒确实不会，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那你就抽空教我好了。
　　
　　你会讲中文，怎么不告诉我！凌妤鸳当时就觉得彻底被耍了，于是质问。
　　
　　高鋆凯无比无辜地答她：可你从来没问过啊。
　　
　　然后又是那种让她熟悉的笑。
　　
　　线条硬朗的唇，合着淡淡的笑，却柔和了。
　　
　　阳光底下，微微的炫目，让她不自觉地便溺了进去，深深地。
　　
　　……
　　
　　那个搭讪的男人又说了些什么，她也没听进去。只记得后来高鋆凯过来招呼她，她清醒过来，才见着自己台前已经列了好几只空酒杯。
　　
　　高鋆凯朝向坐旁边的那个略微尴尬的男人，说了句：“Hey , guy, it’s better of you to treat her ginger water, I guess.”
　　
　　缓缓变幻着的灯光下，凌妤鸳的一双眼睛似睁非睁，眼角拉得长长的，早已带上了几分醉色。高鋆凯一把把她拉了起来，低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怎么偷酒喝了？平时不是从来都滴酒不沾的么？”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凌妤鸳也不回答，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Is she jilted？”BBC在一旁小声道，“It seems that she’s not quite well just now. ”
　　
　　“Really？”高鋆凯看了看那人，依旧不带笑，“I see.”
　　
　　高鋆凯扶住她的肩，往人少的地方走去，却在不经意间瞥见她眼里的一点晶莹。
　　
　　“Crying?”低声问她。
　　
　　她摇头：“No.”嘴里这么说，脑袋却不自主地靠在他肩上，往里偏过了脸去，一会儿又含含糊糊地嚷了句，“One more shot, please.”
　　
　　“One more shot？Tequila？”高鋆凯冷哼了一句，“God！You’re kitting……”
　　
　　声音抬高了几分，原还有些重话的，可隐隐地听到她抽气的声音，脑袋还一个劲地往他肩上蹭，就什么话也说不下去了。觉得肩头湿湿的，他捧起她的脑袋，她眼睛都睁不大开，可泪水早已蜿蜒而下。
　　
　　“想他了？”高鋆凯问。
　　
　　高鋆凯认识她也有将近两年了，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喜欢笑他和他拌嘴，会使小性子，会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会不顾形象地大口吃东西，也不管嘴角沾上了甜点屑。她似乎从来不会有烦心的事，遇到挫折也不会觉得难过……
　　
　　而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落泪。
　　
　　之前那次，他知道都是为了一个名叫龙羿尧的人，她那么的伤心，仿佛被掏去了心肺，是真正的号啕大哭。
　　
　　他再不曾见过她为其他什么事流过泪，于是，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高鋆凯在心底叹了口气，拍拍她的头，说：“算了，今天我舍命陪君子，不醉不归，成不？”说完，想了想又道，“不过，得先说清楚哦，你一会儿可甭吐得我满身都是。”
　　
　　“Siren，要不要，先去跳支舞？”舒缓的音乐缓缓涤荡开来，灯光暗了一些，高鋆凯于是问道。
　　
　　凌妤鸳却像是没听见，只支支唔唔：“Drink, drink……”
　　
　　高鋆凯耸肩，摇摇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妤鸳只觉得周围一对对或是相拥或是牵着手的人们合着音乐从近旁经过，转圈；渐远，靠近。一遍又一遍。
　　
　　从华尔兹到恰恰，到探戈……
　　
　　一曲接着一曲，乐声和欢笑。然而，一切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直到她听到一首熟悉的歌。
　　
　　Have a little love on a little honeymoon
　　You got a little dish and you got a little spoon
　　A little bitty house and a little bitty yard
　　Little bitty dog and a little bitty car
　　……
　　
　　高鋆凯不期然地感到手臂上一凉，回头只见凌妤鸳抬头巴巴地望着他，泪痕已经干了，上眼皮有几分虚浮，看到他浅浅的笑，她便诺诺地和他说话：“你—可—不—可—以—请—我—跳—舞？”
　　
　　无奈地笑了笑，拉过她的手，问她：“这支？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就要这支！”
　　
　　“脸这么红，都醉了吧，跳这么快的肯定摔。”
　　
　　凌妤鸳撑着一边的椅子站起来，不高兴了：“谁，醉了？”蹙起了双眉，“你小看我呢吧！”说着扯开了他的手，张开双臂自己走了两步，竟也还算稳当，“怎么样？”
　　
　　“行，你能耐！”说着，高鋆凯起身，拉起她的手往舞池走去，嘴里还不忘笑她，“喝了酒就跟浣熊似地，一会儿你自个儿反应迟钝，可别把我拽地上！”
　　
　　凌妤鸳的反应毕竟还是慢了几秒：“嗯？浣熊？”鼓着嘴瞪住高鋆凯，“你再说一遍？我要是浣熊的话，你就是又丑又懒的大狗熊！”说着就伸出手捏住了高鋆凯半边的脸颊，“别人看你是帅哥呢，我可知道，呵呵，你这张脸上肉嫌多，还买美容杂志想学着按摩瘦脸呢！”
　　
　　究竟是有几分醉意的，所以力道拿捏不准，扯得高鋆凯龇着牙求饶：“得，得，姑奶奶，咱不闹了，专心跳舞，专心跳舞……”
　　
　　“你的，手，往哪里放？”
　　
　　“跳舞呢，不得搂腰？”
　　
　　“嗯？是吗？不是揩油？”说着，就扯开了贴腰上的八爪鱼似的手，“我！可！不！是你的！小Tommy！”
　　
　　蓦地缺了一道力，凌妤鸳晃了晃，有些站不稳。
　　
　　高鋆凯笑，幸灾乐祸：“看，还逞能呢！”说完，却还是伸手扶住了她。
　　
　　Well, it's alright to be little bitty
　　Little hometown or a big old city
　　Might as well share, might as well smile
　　Life goes on for a little bitty while
　　……
　　
　　Alan Jackson的嗓音充满磁性却不过分华丽，与音乐和歌词相得益彰。明明是乡村爵士，但简直轻快到了有些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大一下半学期开学不久，学校的歌舞晚会，每系出一到两个节目。系里面主张多给新生们一些表现的机会，于是出的节目中有一个是由她编舞和领舞，热情洋溢的牛仔舞，用的正是这首《Little Bitty》。
　　
　　排演一直很顺利，但在晚会前一周，她的搭档却在打球的时候崴了脚。
　　
　　棘手的问题。按她的身高，要再找一个合适的舞伴谈何容易。文艺部里的男生一个个试过来：有舞跳得不错的，可不够高；有身高合适的，但人家是唱歌的，不会跳舞。
　　
　　她也揪来两个平时还算熟悉的体育部男生来试，结果一样让她无语——一个是音乐僵硬，不放音乐时动作还行，一旦音乐开始动作就走形了；另一个是灯光无能，脸皮薄，上不了舞台，受不了那博爱的聚光灯。
　　
　　后来，那个崴了脚的男生看大家都急得团团转，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说，要不我去找篮球队的学长来救场吧。
　　
　　只剩三天了，凌妤鸳早没了主意，也没细问，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等人来了，她也傻眼了——不是龙羿尧又是谁？
　　
　　龙羿尧见了是她，脸上居然没有一丝的尴尬，反而还朝她笑笑。
　　
　　一双眼睛粲若星子，里面写着笑意，淡淡。嘴角稍稍向上，唇形明明偏硬，有点生涩，可合着笑，却犹如带有化作春水的魔力，显得温暖而柔和了。
　　
　　那是她第一次那么近、那么仔细地看他笑。
　　
　　只觉得心里痒痒的，那种被她刻意遗忘了好几个月的感觉，在一刻间，就像某种植物，重新破土而出。
　　
　　龙羿尧虽然高她不少，可身体协调性和节奏感都不错，还颇有些艺术表现力。两天的集训里，极少出错，看得一帮学弟学妹惊叹不已。倒是她，不知怎么的，总也没法集中注意力，频频出错。虽然都是小错，外行未必看得出，但她自己是晓得的。
　　
　　“很紧张？”龙羿尧带着她转过了一个圈，问她。
　　
　　“没有。”她口是心非，不敢看他。
　　
　　“你手心有点出汗。”
　　
　　当然要死撑：“因为天有点热。”
　　
　　听他没再往下说，只是弯了下嘴角，她心才稍微定下来一些，猛地一想，不对，现在可是大冬天诶！
　　
　　等到了要表演那天，她却做出了个出乎众人意料的决定：不参加舞蹈的表演了。
　　
　　龙羿尧倒也没问她什么。
　　
　　虽然是和新搭档，但已经练得像模像样了，旁人不免惊诧，问她原因。她无奈地耸耸肩，面不改色，答得很顺溜：还得主持呢，时间太紧，怕来不及换衣服。
　　
　　这当然是借口。
　　
　　天知道！对着他，她就脸红。她根本都不敢看龙羿尧的眼睛，这舞怎么跳嘛！再加上不停地出错，况且她还是领舞，是主角，哪里还敢冒冒然地上台啊。
　　
　　那段时间，曾经有多少个晚上，她想起和龙羿尧一起练舞，自己都会偷偷地笑，傻傻的。
　　
　　……
　　A good ole boy and a pretty little girl
　　Start all over in a little bitty world
　　A little bitty plan and a little bitty dream
　　It's all part of a little bitty scheme
　　……
　　
　　虽然每个女孩都曾做过灰姑娘的梦，希望有王子为自己穿上水晶鞋。可那时候，她梦想中的生活，却很简单。
　　
　　不需要太多的钱，足够生活就好；不需要太复杂的计划，只要不至于乏味就好；不需要瑰丽的城堡，哪怕是小木屋，只要里面有她喜欢的那个他，就好。
　　
　　
　　
　　逝去的感情里，有一种，像是心头的刺。
　　拔不掉，因为心头血止不住。不去碰它，便也没什么感觉；可一旦触及，却是钻心的疼。
　　不知这算不算是病，我只知道，这种疼无药可医。
　　
 
                  
 青年才俊？混蛋！（2）
 　　树木葱茏，月光淡淡的，在林荫道上投下一片接着一片的阴影，一直往路的尽头拉去。
　　
　　也许是后来跳舞跳累了，凌妤鸳此时懒懒的，都不愿开口。她后来使性子，又骗了几口酒喝，高鋆凯有言在先，再加上知道她确实是心情不好 ，便也没拦她。
　　
　　夜里的风有些大，吹得树叶簌簌地起了声响，没有停歇。
　　
　　长长的林荫道上，凌妤鸳转过了身，倒着走。一步一步，走得极慢，还有些摇摆不定，就像小孩子走路似地，有点笨拙。
　　
　　“喂，小浣熊！”高鋆凯看着她憨态可掬的样子，不禁这么叫了一声。
　　
　　她却像是没听见，反常地没吱声，只是低着头走路。长发在风中胡乱地飘，丝丝缕缕，从耳畔纠缠过来，遮住了她小半面容。
　　
　　过了一会儿，凌妤鸳却没来由地问了句：“嗯，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不肯再跳了吗？”依旧看着地上。
　　
　　只以为凌妤鸳是在说刚才她和他跳完那支牛仔舞就没再跳其他的这回事，便顺口答道：“你哪件事不是心血来潮？自找的！”高鋆凯有些哭笑不得，真是误交损友，害得他跟着受罪。
　　
　　“哦。自找的。”由于酒精的作用，她吐字都有些费力，“可是——”
　　
　　“小心！”高鋆凯看到从凌妤鸳身后的岔路口猛地亮起两道又长又刺眼的灯光，大呼出声，一面用力拉过了凌妤鸳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这面拽过来。从岔路口冲出一辆汽车，在距离凌妤鸳几十公分的地方堪堪地驶过。过了几秒，又是一声极响的刹车声，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尖叫声，突突地冲击耳膜。
　　
　　高鋆凯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已经把凌妤鸳护在了胸前。
　　
　　看她通红的脸上此时也泛起一层煞白，估计也吓得不轻，高鋆凯便在路旁找了一个干净的椅子叫她坐下，说：“我去给你买瓶水。”拍拍她的脑袋，又道，“乖乖坐着别瞎跑，等我回来。”
　　
　　“嗯。”她歪着的头点了点，还朝他笑。
　　
　　脸上烫得厉害，下意识地伸出左手覆到脸上，指尖冰凉，稍稍退却了那滚烫的温度。没人说话，凌妤鸳不时就生出了点困意，脑袋晕乎乎的，越来越沉。
　　
　　肖亦晟心里其实有点来气。
　　
　　他前天还和她通过电话，告诉她说今天他会坐中午的班机回来，晚上在会馆有个社交晚宴，要她一起出席。毕竟，对凌氏将来的发展是有作用的。她倒好，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学校里的小舞会就那么好玩么？
　　
　　等晚宴结束，已经快10点多，打她的电话，没开机。再去她住处，大门紧锁，里面不亮灯。毕竟是放不下心，又再赶到她学校。他都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疯了，居然答应揽了这么个累赘在身边。
　　
　　结果呢，她在干什么？
　　
　　醉成那样，哪像什么大家闺秀！还像只树濑似地趴在一个男人怀里跳舞？打情骂俏？搂搂抱抱？
　　……
　　
　　他肖亦晟将来的妻子就是这个女人么？刚刚真该再把车开快一些，索性把她撞死，免得以后丢人现眼。
　　
　　现在他都走到她身后了，她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像死猪一样。要是真遇上大灰狼，她活该成为小红帽！
　　
　　“凌妤鸳，你倒是痛快啊。嗯？”肖亦晟凑近几分，眯起眼睛。
　　
　　“嗯？”她学着他的腔调，哼出一个字来，然后就盯着他的脸，傻傻地笑。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她，忽而就觉得有些泄气，可是嘴上还是不肯放松：“你他妈别给我装！别以为装可怜我就不给你爸妈告状了！”
　　
　　谁知她听了，脸色竟然半点未变，还是嘻嘻笑着，伸手揪住他衣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长了脖子贴到他耳边：“不许你凶囡囡。”
　　
　　声音糯糯的，甜得发酥。
　　
　　耳根发烫，肖亦晟觉得有些烦躁，皱了皱眉，想把她的双手扯开，谁知她却抓得更紧，顺势把脸贴到他胸前。看她一脸酒色，肖亦晟也不大忍心再为难她，不自主地伸手拂了拂她耳畔的发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唔，抱抱，阿亦抱。”她低低的喃呢。
　　
　　他微微愣了一下。
　　
　　阿亦？
　　
　　她可从来没这样叫过他。
　　
　　疑惑之间，只听她断断续续的声音：“别生气了……龙羿尧……抱抱……阿羿抱……”
　　
　　他脑中只觉得轰然一下，仿佛遭了个天雷，毫无预兆。鬼使神差一般，捧住了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原是带着怒意的，却不想，她竟回应他。踮脚勾住了他的脖子，有些笨拙地吮吸，与他唇舌纠结。
　　
　　肖亦晟忽然醒悟到自己是在做一件很傻的事情：被当作替身。
　　
　　果决地离开方才还贪恋着的甘醇，肖亦晟咳了一下，不带感情地说了两个字：“回家。”
　　
　　她眨了下眼睛看他，晃了晃脑袋，居然还是没能把他认出来，呆得可以。
　　
　　这时侯，肖亦晟就在想：凌妤鸳今儿碰上我算你丫走运，要是遇到别的男人，一准把你吃了，骨头都不剩。到时你就等着当小白兔吧。
　　
　　知道兔子眼睛为什么是红的吗？就是因为小兔子不听老兔子的话，不乖，出去瞎玩儿瞎闹，结果被大老虎捉回去当晚餐。然后小白兔害怕了，哭啊哭，就把眼睛哭红了。
　　
　　车里开足了冷气，一丝一丝的，驱开了脸上的燥热，说不出的惬意。身上盖着件衣服，胳膊便也不觉得凉，只想深深地偎进去。
　　
　　凌妤鸳觉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有龙羿尧，还有他深深的吻；还有他淡淡的香水味，KENZO的风之恋。
　　
　　清雅恬淡的味道，似是荷花香气，很迷人，萦绕鼻尖，很真实。
　　
　　嗯，不是梦吗？
　　
　　又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的确是那味道，错不了。于是，心满意足，缓缓地歪过了脑袋。
　　
　　原本专心开车的肖亦晟是被类似于某种嗅觉极灵光的动物吸鼻子的声音转移了注意力。减慢了车速，侧头看她，只见她鼻翼微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他的西服一直被她拉到了鼻子下面，盖得严严实实，只留大半个脑袋在外面，像极了小孩子。
　　
　　有几分怔忪。
　　
　　看来她是很喜欢这种香水的味道吧。
　　
　　他上个月底带一个女伴去专卖店试衣服。女伴在试衣间换衣服时，相熟的店员叫住他，说肖先生，凌小姐要的香水昨天刚到货，您要一起带回去吗？
　　
　　于是他就一起签了单。
　　
　　L'EAU PAR KENZO风之恋的男香。
　　
　　透明的蓝，就像天空的颜色。
　　
　　日本柠檬、芳樟树叶的清新前调，中调是水生薄荷和睡莲叶，最后是若有若无的白麝香。偏清冷的味道，带一点点甜，适合夏天。
　　
　　用男士香水？她的癖好还真特别！
　　
　　结果香水拿回去以后，转头他就把这事给忘了，一直没给她送过去。
　　
　　其实他平时都是用Bvlgari Pour Homme，柑橘和茶香比较提神。而那天恰是用完了，晚上又有活动，才临时用了那瓶KENZO。
　　
　　她睡着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红润的面容上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她的眉毛弯弯长长，却不是那种用眉笔画出来的，而是天生如此，干净而纯粹。
　　
　　他端详着她的睡容，觉得很安心，平静如水。
　　
　　有几丝碎发从额角滑落下来，垂到她的眼帘。他刚想要帮她整理好，才伸出手，却见她微微蹙了下眉，就转过了头，呼吸均匀。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握了握拳，最终还是收回来，嘴角轻轻地向上弯了弯。
　　
　　
　　
　　那第四种男人，把自己当作王子的乞丐——
　　他们衣着光鲜，他们有骏马，他们有城堡，他们有金灿灿的王冠。可是，他们不懂什么是爱，不懂得如何去爱。他们，是爱情的乞丐。
　　然而有一天……
　　
 
                  
 青年才俊？混蛋！（3）
 　　肖亦晟越发觉得自己是自作孽不可活。
　　
　　在把她从车上抱出来的时候，他真怀疑这个睡得死沉的女人是不是猪。平时看她身材高挑，又不胖，怎么一醉之后就成了千斤重？
　　
　　当真是千金小姐！
　　
　　还他妈是足金！
　　
　　没有把她抛尸野外，已经算大发慈悲，当然不可能舍己为人到把自己的卧室让给她。肖亦晟也是有些怪癖的，他虽流连花丛，美眷无数，偶尔会去女伴家里过夜，有时是去宾馆，可还从没哪个女人进过他的屋子。
　　
　　她是第一个，而这些，她当然不会知道，甚至连他自己，也从来没有意识到。
　　
　　权衡了一番，肖亦晟把她丢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结果这个女人仅仅是在上面翻了个身，就又沉沉睡去了，看得他好生佩服。
　　
　　冷气从天天花板的风口处咝咝地往下送，不时就有了凉意。肖亦晟从书房里拿来一床毯子，想给她盖好。那知才在沙发前倾下一点身，一只手就滑上了他的指尖，握住了他右手的三个手指。
　　
　　“囡囡渴，水……”她眼睛都不睁，就那么极娇气地念叨。
　　
　　无奈地叹了口气，肖亦晟到厨房里转了一圈，唯一的一瓶水已经开动了，不知道已经留了几天，大概不新鲜。开了冰箱，找到两盒牛奶，还好尚在保质期，找了个杯子倒上一半。
　　
　　自己都有点好笑，他肖亦晟从小到大向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哪里伺候过别人。今儿倒好，整一小太监巴结皇太后的阵势！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透过窗帘缝隙的细细一道月光照进来，铺洒在黑胡桃色的地板上，隐隐地镀上了层淡蓝色。冰牛奶拿在手里，不一会儿玻璃杯外壁就冒出了水汽，又一颗颗地凝结成小水珠，弄得一手心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了Listone Giordano的硬木地板上，有些微的声响。
　　
　　弯腰一把把她扶起来，没好气地说：“喏，喝。”说完又觉得挺没意思的，和一个醉鬼计较干嘛呢，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迷迷糊糊地就着他手中的玻璃杯喝了两口，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冷，阿羿。”不肯再喝。
　　又是这个名字！
　　
　　心中腾起一阵烦躁，还有厌恶。肖亦晟松了松领口，解开一粒扣子。
　　
　　有几滴牛奶余留在嘴角，她下意识地伸舌头去舔。
　　
　　那小小的舌尖，看在他眼里，却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教人移不开眼。喉结动了动，肖亦晟尽力遏止某种冲动，伸手端住了她的下巴，用大拇指去擦她唇上的奶渍。
　　
　　因为再看着她的丁香小舌在那里如无骨泥鳅一般肆意游动的话，他很难保证自己还能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然而，就在他将要把手从她嘴边拿开的时候，却听得她哧哧的笑声，一声紧似一声，像是得了失心疯。好一会儿，才停下，但又捉住了他的手，掰开他的手指，掩着笑意，又有些倔强：“阿羿骗人，不是水，是牛奶……”
　　
　　月光铺在她半边脸上，柔和的。象牙色的肌肤，有些透明，似乎能让他看清皮肤下极细的血管。他只是稍一失神，凌妤鸳已经吐出信子一般的舌尖，在舔他的拇指，温热异常，又用贝齿轻轻地咬，仿佛那是什么美味的食物。
　　
　　“哼！”肖亦晟瞪了她一眼，果决地抽出手托住她的后脑，耙住了她的长发，逼近她的面孔，恶狠狠道，“凌妤鸳，你别痴心妄想了！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我不是你的龙羿尧！不是！”
　　
　　L'EAU PAR KENZO淡淡的睡莲香气，如在风中一般纯粹晶莹，合着冷气，凉凉的。明明就在，这么近，这么触手可及，怎么会不是他？不是他又能是谁？
　　
　　“你少骗人！”凌妤鸳嘟着嘴，坐直了腰。
　　
　　沙发很宽，很舒适，柔软到不可思议，她深深地陷在里面，怎么用劲坐直还是比他矮不少，无法与他直视。尽管，他是弯腰站在那里的。
　　
　　她有些迟钝地动了动腿，直直地跪在沙发上，仰起头，伸手攀住了他的肩头把脸紧紧贴到了他的胸前，贪婪的吸嗅那熟悉的气味：“为什么你就是不要我？难道你说喜欢囡囡，都是哄她开心吗？”
　　
　　蚊子一般的声音，那么细弱，可是肖亦晟听到了。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龙羿尧！为什么！”凌妤鸳却突地发起了狠，声音一下子抬高，尖尖的，居然隐约带着哭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明明爱她，又为何要拒绝她？
　　
　　“松手！别发疯！”肖亦晟咬着牙，骂了句。
　　
　　“不！”她倔强地抬起头，找准了他的唇，“不许说话。”吻了上去，由浅入深，一点一点攫取他的气息，任性地想把一切占为己有似的。
　　
　　她唇齿间的水蜜桃味那般清甜，他猜大约是Peach Schnapps，合着牛奶的醇厚，变得甘甜而醉人。
　　
　　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得意须尽欢。
　　
　　也许，真的不用计较那么多吧，他想。
　　
　　当然了，肖亦晟岂容一个女人调戏？
　　
　　不过转瞬，就反客为主。长舌直入，汲取她每一寸清香与甘甜。喘息声渐重，她纤细修长的手指从他领子后面滑进去，指尖微凉，有些生涩地摩挲，打着圈。肖亦晟的吻渐渐落到她的脸颊、颈项，雨点一般，吮吸；咬上她的耳垂，舔舐，引得她掣地轻颤。
　　
　　手中那半杯牛奶再也拿不住，跌落到沙发上，白色的液体在皮质的沙发上四处流淌，一滴滴如细线般落到了深色调的地板上，渐渐凝成一潭，微微地反射着光亮。月光下，仿佛银河。□的气息渐渐弥散开来，无法抑制。
　　
　　温热的手掌隔着她薄薄的衣衫，跋涉向那小小的山峰，覆上去。
　　
　　有几分急躁，她使劲去解他的衬衫扣子，一路而下，触上了他的腰带，胡乱地扯。只听“吧嗒”一声，她依旧无所顾忌地伸手下去。
　　
　　肖亦晟几乎是低吼了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往一处涌去，连忙按住了她那不老实的手。在还安全的位置。深深地呼吸了两下，才拉着她略带凉意的手往下，找到那个地方。
　　
　　已然蓄势待发，剑拔弩张。
　　
　　她迷蒙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里面还有层薄薄的泪光，有些迷惑，又有些，怯懦。她的手指明显往后缩了一缩，却被他捉住，再也退不得。
　　
　　凌妤鸳觉得那白麝香裹着凉凉的睡莲香气越来越远，飘忽得无法分辨，一分一分的减退，越来越远，那么残酷。
　　
　　难道，真的只是梦吗？
　　
　　渐渐地，清明了几分……
　　
　　冷气明明开得很大的，可已抵不住此时的燥热。那么热，皮肤几乎要沁出汗珠来。
　　
　　肖亦晟一手扶住她的颈项，手指正触上她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银链子，目光一紧，顿了顿，自己屈膝跪在了沙发边缘，一手渐渐游移到了她的短裙之下，试图去探寻那片秘密花园。
　　
　　可原本还很配合的人，此刻却渐渐不听话了，忸怩着身子，想要从他身下躲开。他那里会容得她躲，一手掐住她的后腰，便把她圈住了。慌乱间，她伸脚乱踢，意外地踢上一片冰凉。
　　
　　玻璃杯“啪”地掉到了地板上，砸落成碎片，声音极响。两个人都猛地一惊，顿住了动作。
　　
　　凌妤鸳此时蓦地张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清眼前的人，受了惊吓一般紧紧咬住了唇。
　　
　　她这是在干什么？
　　
　　和这个男人？！
　　
　　略微清醒过来，适才一幕一幕如胶片一般从在眼前浮现，放大，张牙舞爪地铺眼盖过来。如果要分析始末的话，她绝对是始作俑者。
　　
　　□未遂？
　　
　　“啊——”凌妤鸳惊叫了一声，一把推开肖亦晟，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那一下力道极大，肖亦晟差点被她推到地上。凌妤鸳慌乱地整了整歪斜的衣衫，看到肖亦晟更盛，上身已经□，西裤已经褪到了膝盖处，只剩一条ck内裤。她一张小脸瞬间就涨成了西红柿，估计这时随便用手戳一下，皮都能被戳破。
　　
　　接下来，凌二小姐做了她此生最最荒唐的一件事。而后来的事实证明，她终于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她摘了耳朵上的那对chanel钻石耳钉，又慌慌张张地从牛仔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仅有的几张纸币，抛到了沙发上。凌妤鸳低着头，用词错乱：“Sorry. I, I’m sorry. Please forgive, for…forget it. Don’t tell my parents. Please…”说完就光着脚夺门而出。
　　
　　肖亦晟的怒火腾地蹿出来——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当他是什么？
　　
　　鸭？
　　
　　这是什么世道！
　　
　　他肖亦晟居然也会有这一天！
　　
　　没有人知道，那一天凌妤鸳从肖亦晟家里跑出去之后，有多恨自己，恶心得不行，在路灯下足足吐了十多分钟。等回到住处才发现脚底进了两颗玻璃渣子，血流得一塌糊涂，有些触目，而之前竟一直没觉得疼。
　　
　　也没有人知道，从那一天开始，肖亦晟暗自下定决心，打算当那头吃掉小兔子的大老虎了。虽然这一次小兔子逃跑了，但大老虎是有远景规划的，想法很周密：先把小兔子养得肥肥的，慢慢玩、慢慢吃，一定更有乐趣、更鲜美。
　　
　　
　　
　　世人眼里，飞蛾扑火是件愚蠢而可笑的事情。然而，深究其根本的话，却不尽然。
　　飞蛾的一生太过短暂，十余日不过是弹指间。而那唯一一次与光和热的交汇则是它平淡有限的生命中一首绝美的歌。
　　轰轰烈烈。
　　人们无法想象当它扑入耀眼的火海时心中的狂热与激动。
　　因为它带着这个只属于它自己的秘密幻化为了火光中极不起眼的一点，悄然地成就了新生。
　　而这一次，它终于不再微不足道，而是用炫目的光与热俯视众生。
　　
 
                  
 青年才俊？混蛋！（4）
 　　假若事情到此为止，凌妤鸳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她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但，事与愿违。
　　
　　话说那天凌妤鸳灰头土脸地从肖亦晟家里逃开之后，立马就订了回国的机票，由于她手里有特区护照和BNO，很轻松就办妥了手续。本还想先找人吐糟的，但是高鋆凯居然去向不知，等到她登机也没能打通电话。
　　
　　于是，拖着缠了绷带的左脚的凌二小姐就是在心情极度郁闷的情况下带伤“荣归故里”了。由于之前没和家里打过招呼，等她出现在家门口，效果毫不亚于空降。
　　
　　好在回了老巢，天时人和地利，就能找着个人倾诉衷肠。
　　
　　林漫那时刚从南美回来，整个人都晒成了小麦色，配上纤浓有度的好身材，青春张扬，绝顶性感。看得习惯了她婉约娇媚状的凌妤鸳一愣一愣的。不过林漫的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却剪短了，烫直，打成了薄薄的碎发。
　　
　　凌妤鸳不问就知道，林漫一定和之前在交往的那个音乐人分手了。
　　
　　说起来，林漫也算个传奇人物，标准的四海为家无所畏惧。按林漫自己的话说，女人25岁之后就要从童话里走出来了。到那时，她的生活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生活，柴米油盐酱醋茶，需要顾及的东西太多。所以，在25岁之前一定要痛痛快快地把想去的地方都走一趟、想做的事情都做一遍，才算不枉此生。
　　
　　林漫还有一个奇怪的癖好：每当她结束一段恋情，总要换一个发型。
　　
　　次次都是如此。
　　
　　凌妤鸳曾有幸在三个月内见到林漫的头发从黑亮的长直发变成酒红色的爆炸头，变成及肩的玉米须，再变为齐耳的娃娃头。
　　
　　“狐狸男使坏了？”林漫转转眼珠，问道。
　　
　　林漫见过肖亦晟，对他印象不好，私底下一直把他叫做“狐狸男”。
　　
　　凌妤鸳苦笑，简单地说明了事端始末。
　　
　　听完，林漫倒是不以为然，说：“阿鸳，你傻呢，这有什么好愁的！凡人又不是圣人，哪有不行差踏错的时候。再说你一没给他下药，第二，你们之间又没真发生什么。”林漫说得轻松，一点不见尴尬，顿了顿又促狭地笑起来，压低了声音，“最后一点，狐狸男肯定不是处男，他可没吃什么亏。”
　　
　　正在喝冰茶的凌妤鸳差点没被呛死，一想到那回她把手放在他的那个、那个地方，两颊顿时涨得酡红。
　　
　　被林漫成功洗脑的凌妤鸳无所畏惧地返回英国，是在将近三个月后。
　　
　　但等着她的第一件事情就要让她抓狂：她之前同高鋆凯住在一起的事情居然被泄密。爸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结果肖亦晟又在这时横差一脚，提出让她搬去他那里，有个照应，也好收收心。在双方家长眼里，这两个人将来订婚、结婚，都是既定事实，全在计划之内，肖亦晟又如此的提议，他们当然乐见其成。
　　
　　另一件让凌妤鸳懊恼的事情是，平日里活蹦乱跳到没有一刻停歇的高鋆凯居然成了一枚伤员。
　　
　　小Tommy告诉她说，Kevin这次伤得不轻。他那辆rover75前盖都撞得不成样子了，已经面目全非，你没看见他被送进医院那天，断了两根肋骨就不说了，幸好没戳到肺，眼角还破了一大块，血留得半边脸上都是，医生当时都担心可能到了眼球。鼻青脸肿，像个猪头似的。好在一路上神智都还清醒，倒是一直念叨会不会残了或者毁容。
　　
　　这后半句，你也怕吧。凌妤鸳问。
　　
　　小Tommy红了红脸，才扭捏着说他不嫌的。
　　
　　高鋆凯虽说时常没个正经，但内里却是沉得住性子的，车技也不错。她想破脑袋，也找不出什么理由会让高鋆凯在大白天、路况良好的大街，往一辆停在路边的货车上撞。
　　
　　推开病房门，看着高鋆凯歪在病床上若无其事地打游戏，凌妤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高大帅哥，我慰问伤病员来了。”凌妤鸳清清嗓子，走进去。
　　
　　高鋆凯闻声抬头，笑嘻嘻地指了指一边的椅子，示意她坐。
　　
　　凌妤鸳撇撇嘴：“喂，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说着，又凑过脸去瞧了瞧他的电脑屏幕。心想，不是那所谓的轻度脑震荡在作祟吧。
　　
　　“我福大命大，这么撞上去都没死翘，而且到现在为止情况都还好，证明我既不会残废也不会毁容，还不该高兴吗？”
　　
　　“高兴！”凌妤鸳没好气地瞪他，“我相信你下回撞得更惨烈些，见到圣母玛利亚的时候一定会更高兴的。”
　　
　　高鋆凯摆了个无奈的表情：“圣母玛利亚…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是耶稣。”
　　
　　“知道就好，你可不是耶稣——能复活！”
　　
　　不由的，两个人都哈哈地笑起来。
　　
　　这时，几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两个人都不由愣住。站在门口的人60左右，一双蓝眼睛却是熠熠生辉，头发灰白，一丝不苟地穿着最正统的英式西装，手里拎着两只罐子。
　　
　　那人略微不满地皱了皱眉，走过来：“Godness, how can you guys profane Jesus with such words!”
　　
　　高鋆凯立时就收住了笑，坐起来一些，一面收掉了电脑：“Oh，come on, my dear uncle Howard. ”表情乖巧无比，像个腼腆的大男孩。
　　
　　高鋆凯这一番快速变脸，凌妤鸳看得好笑但又不敢出声，差点没憋出内伤。
　　
　　言谈之间，凌妤鸳得知，这位uncle Howard是高鋆凯爷爷家里的管家。高鋆凯出了车祸，但由于高鋆凯的爷爷年纪大了，行动不便，所以是由管家从North Yorkshire坐3个多钟头National Express的巴士来Birmingham探望他的小少爷，一个礼拜两次，给他带些健脑壮骨的爱心食物。
　　
　　中途肖亦晟来了个电话，无非是问她在哪里。她没好气地回答说在Highgate，你要不要也过来——见见马克思？
　　
　　肖亦晟心里冷笑，哼，你真当我不知道见马克思是什么意思啊。
　　
　　但声音依旧控制得极好，波澜不惊，说时间也不早了，你和马爷爷告个别，赶快回去收拾好行李，我让司机6点去你楼下接你。
　　
　　等那位uncle Howard离开之后，高鋆凯当然是毫无疑问地恢复了本来面目，口无遮拦外加眉开眼笑。他端起管家留下的一个罐子，打开，大大方方地请凌妤鸳一起消化。很熟悉的香味，凌妤鸳伸长脖子一看，傻了眼——炖得喷香的牛骨汤。真是颇具中国特色啊！
　　
　　凌妤鸳想起管家进门是说的那两句，便随口问道，uncle Howard是天主教徒么？他懂中文？
　　
　　不是，他是新教徒。他听得懂中文，就是不太会讲而已——我奶奶是中国人嘛。我听我爸说过我奶奶在世的时候，爷爷一直是讲中文的，uncle Howard当然是被耳濡目染得多了。高鋆凯解释得很详细。
　　
　　牛骨汤鲜浓无比。
　　
　　可是凌妤鸳现在却没有心情享受美味，而是在想怎么和高鋆凯开口提搬出去的事。
　　
　　她刚来英国时，很硬气地要和肖亦晟撇开关系，就选择了homestay，是在一个当地老太太家中。食宿条件一般，但在从小娇生惯养的凌妤鸳眼里就有些不尽如人意了。等到认识了高鋆凯，有次那厮说一个人住很没安全感，想找个roommate，此话正中凌妤鸳下怀臭味相投的二人于是一拍即合。
　　
　　等凌妤鸳大包小包地出现在高鋆凯同学的公寓外，才发现，那家伙哪里是找roommate嘛，那么大的房子，根本是housemate了。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才知道那房子是高鋆凯的爷爷在Birmingham的老宅。高鋆凯给她的是一间大大的带卫生间的屋子，又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杂志、书籍随意放在顺手的地方了，没了拘束，凌妤鸳的得意之色自然不用言说。
　　
　　当然了，在后来的日子里，两个不省事的主也常会为谁做清洁，谁接电话，谁去超市购物等等鸡毛蒜皮的小事闹腾。但就总体而言，还是十分和睦的，革命友谊愈加深厚。
　　
　　“Kevin，我可能得搬出去了。”这么几个字在舌尖溜了好几个弯，才吐出来。说完，凌妤鸳心里也是直打鼓，不知道高鋆凯会是什么反应。
　　
　　“喂，你就这么不够意思啊。”高鋆凯拍了下她的肩，夸张地笑，“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会麻烦到你的，再说真有什么的话，Tommy会过来帮忙的。”
　　
　　但是看在凌妤鸳眼里，高鋆凯的笑是有些勉强的。
　　
　　“其实……其实，不是你的原因。”凌妤鸳叹了口气，说道，“哎，你别多想了，真的不关你的事。”又勉力扯了下嘴角，“咱是好兄弟嘛，为你两肋插刀都来不及，我哪里会丢下你一个人跑路。”
　　
　　“是不是他？”静默了几秒之后，高鋆凯突地问了一句。
　　
　　凌妤鸳抬头看他的时候只见高鋆凯脸色不豫，嘴角抽了抽，抓着鼠标的一只手很是用力的样子，暴起了青筋。
　　
　　“诶，这次车祸把你撞出癫痫了吗？”凌妤鸳小心翼翼地这么问了一句。
　　
　　如履薄冰地过了一个多礼拜，凌妤鸳欣慰地发现搬家后的情况似乎也没那么糟糕。工作日里，肖亦晟忙着淘金，日理万机的，倒也没多少时间骚扰她。
　　
　　但也有不如意的地方：生活太有规律了，规律到好像变成了小学生。
　　
　　比如，肖亦晟不许她晚归，有特别行程的话，就得宝贝。肖亦晟还不许她吃外食，尤其是那种邻街小铺。当然，除了是他带她去吃的地方。理由冠冕堂皇得很：病从口入，他这是为她的胃着想。
　　
　　虽然平时到家里做饭的阿姨手艺很不错，但对凌妤鸳这种老饕来说，哪里足够？
　　
　　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殊不知这句话在那些用饕餮贪味的人身上简直是至理明言。
　　
　　比起那些已经让人趋之若鹜的吃食，他们更喜欢走街串巷去那些并不出名的小店品尝各种那些名字稀奇古怪的食物，因为前者往往已经是他们的味蕾所尝试过的过去式，渐渐趋于浮华。
　　
　　当你发现一种滋味绝美的作品时，它就如一件由你悉心铸造的珍宝，而在依依不舍地将它推入世人的目光之前，你只想独享。这就好比是伯牙与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不懂它的人，或许可以狂热地追捧它，但绝不会真的爱它。
　　
　　也不知这是幸运或是不幸。凌妤鸳就是这样的餮客之一。
　　
　　而肖亦晟此举，无疑剥夺了她人生最大的乐趣。
　　
　　好事成双。
　　
　　肖亦晟做了这么一桩好事，当然就得找着第二桩来配对。
　　
　　于是乎，凌妤鸳周六周日的美好睡眠也毁了。
　　
　　每逢周末，肖亦晟就会早早地拖着她去打球，美其名曰：强身健体，为将来他肖家延续香火打好基础，贡献体育细胞，符合优生优育学的准则。
　　
　　凌妤鸳当时听得差点没吐血，可肖亦晟居然还是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真乃神人也。
　　
　　
　　
　　三千烦恼丝。似乎把它剪了，烦恼也就会跟着走远。
　　殊不知，头发是剪了便长得愈快……
　　旧愁未了，新愁又至，何时是个尽头。
　　
 
                  
 恶魔的真面目（H，虐）
 　　狗改不了吃屎，恶魔变不成天使。
　　这话说的就是肖亦晟。
　　
　　挂断小Tommy电话的时候，凌妤鸳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她先前听小Tommy说高鋆凯被送进医院时鼻青脸肿，也疑心高鋆凯这次的车祸不是偶然，又想起那夜从肖亦晟家里跑开后一直没能打通高鋆凯的电话和在医院是高鋆凯提到肖亦晟时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她冷冷地想。只是高鋆凯居然会一直这么瞒着自己，她倒是没料到。
　　
　　高鋆凯好不容易出院了，她虽尽量抽时间去帮忙照料，但毕竟时间有限，好在小Tommy暂时搬去了高鋆凯那里。小Tommy可谓蕙质兰心，温柔体贴，照顾个伤病员自然不在话下，凌妤鸳也才能放心一些。
　　
　　见她一个礼拜要有好几天那么行色匆匆地赶来赶去，有一天高鋆凯终于说：“你也别总来瞎忙了，你做家务都不及我，你来了我还得招待你。”
　　
　　凌妤鸳一听，有些羞愧，只好说：“那怎么行，我可过意不去。”
　　
　　执着鼠标的手不停，高鋆凯偏了偏头：“要不你陪我打游戏吧，我有一阵没上线，结果那几个家伙就把队伍给散了。我一个人玩挺无聊的。这样也解了你的奔波之苦啊。”
　　
　　一拍即合。
　　
　　凌妤鸳一直在打的Dark Age还没找着人一起做新任务，软磨硬泡之下就让高鋆凯丢下了新出的EQⅡ，和她一起玩这个了。
　　
　　当然，在这些逍遥的日子里，凌妤鸳可一刻也没忘记报复肖亦晟的事。
　　
　　正面冲突显然不大可行，那就得来点特殊手段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那个礼拜天，凌妤鸳也是无聊，于是去书房找几本杂志看，推门进去拿了杂志也没见肖亦晟抬头看她一眼，不觉有些奇怪。于是凌妤鸳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肖亦晟有所察觉，点了下鼠标。所以凌妤鸳看见的只是一大排密密麻麻的数字。
　　
　　切，什么了不起，谁稀罕看似的。凌妤鸳在心底不屑，撇了撇嘴。
　　
　　肖亦晟轻咳了声，也不理会她。
　　
　　凌妤鸳腹诽了一番，往屋外走去。刚走出几步，又听见肖亦晟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听着肖亦晟接起来答了几声，侧脸过去却见他拿着手机站了起来，快步往书房外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还似有似无地瞥了她一眼。
　　
　　凌妤鸳想也没想，疾奔电脑前，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往任务栏上最小化的那一块一点——屏幕顿时一片阴冷，深红色的血液铺了一地，几个怪兽张牙舞爪的，一个战士打扮的人物倏地转过头，目光锐利，有几滴血挂在那战士的眉睫上，快要滴下。
　　
　　或许是显示器分辨率高的缘故，画面效果特别逼真，凌妤鸳给唬地缩了一缩。
　　
　　“果然变态，连玩个游戏都这么血腥。”凌妤鸳低低地自言自语道，语气里满是鄙夷。
　　
　　瞧了瞧进度，看是还没来得及存档，凌妤鸳勾了勾嘴角，手指缓缓地移到ESC键上面。就在这时，隐隐听到了渐近脚步声。
　　
　　犹豫了两秒，还是把手拿开了，心想：这么没技术含量的事本姑娘不稀罕！要玩咱就玩刺激的。
　　暗暗忖度了一番，心生一计。
　　
　　周二的下午，凌妤鸳交了paper就悠然自得地回到住处。确定家里没人之后，就跑去卫生间里瞧了瞧，拿了袋还未开封的洗衣粉，哼着小曲踱到了书房。试着开机，果然，狡猾的狐狸男给设了密码。随手试了几个没成，凌妤鸳也就失了耐心，索性把电源关了。
　　
　　“这可怪不得我啦。看吧，我还挺对得住你的，洗衣粉都用最好的。”她眯起眼睛，一面小心地把洗衣粉往显示器的散热孔里面倒，“哼，你个变态，我叫你打，我叫你杀，让你杀个大红眼！”
　　
　　接下来的时间，就静观其变了。
　　
　　那一阵，肖亦晟公司的事似乎也不大顺，好像是银行方面没谈妥。所以肖亦晟大多时候都冷着一张脸，也不大搭理她。
　　
　　某个周六的午后，当凌妤鸳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碟，一面在心里嘟哝着怎么还没见效的时候，只见肖亦晟讪讪地从书房里出来，去厨房倒了杯水，走到她旁边一屁股坐下。
　　
　　凌妤鸳冷眼看了下身旁，心里好笑：哈，尝到滋味了吧，这次算便宜你了。
　　
　　事实上，那天的状况就是——当肖亦晟打完球洗了个热水澡，心情愉悦地打开电脑时，彻底懵了，电脑屏幕诡异的一片血红，所有的图像全笼上了这颜色。他重启检查了主机，也没发现是什么问题。
　　
　　凌妤鸳得意，便故意开了游戏，欢畅地打起来，一边还时不时地偷眼瞧着肖亦晟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直乐。
　　
　　而当凌妤鸳兀自沉浸在这分自得之色中时，却不知危险已经悄然临近。
　　
　　那一日，正轮到凌妤鸳洗碗，吃罢晚饭草草地把碗筷收拾好，她就钻到了自己房间里，上线和高鋆凯去地下城做任务了。
　　
　　高鋆凯打了句话过来：Siren，我今天做了件好事。
　　
　　凌妤鸳回他：什么好事？上新装备了？有没有给我留一套？
　　
　　喂，你有点追求好不好，就知道装备。我今天雪耻了！现在心情极爽！
　　
　　凌妤鸳不明白，发了个大大的问号过去。
　　
　　EC的那位现在脸色不好吧。过了半晌，高鋆凯才回过来这么一句。
　　
　　关肖亦晟什么事？凌妤鸳还是没看懂。不过想起前几天自己把肖亦晟的显示器搞坏那事，不免有些得意。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又在键盘山噼噼啪啪一阵猛敲，略略向高鋆凯叙述了一番，好叫他同乐。
　　
　　“哼，本事不小么！”忽然听得背后一声冷哼。
　　
　　倏地转头只见肖亦晟阴冷阴冷的目光，凌妤鸳不免有些心虚，连忙打了个“AFK”上去，就伸手合上电脑，一面埋怨：“你怎么随便进女生房间，我有隐私的好不好！”
　　
　　“隐私？！”肖亦晟挑了挑眉毛，“敢暗里使坏，就不敢让我知道？”
　　
　　“我管你！”凌妤鸳抬起头，不认输，“反正你未经允许进别人房间就是不对！你随便偷窥别人的隐私就是不对！麻烦你出去，现在！”
　　
　　因为激动，凌妤鸳的脸颊微微泛红，一双杏目圆睁，在灯光下倒是如钻石一般璀璨。
　　
　　“别说这房子是我的，就是你——”肖亦晟眸光一收，语意冰凉，“也是我肖亦晟的。我在自己家里来去自由，还由不得你管三管四！”
　　
　　“懒得管！”凌妤鸳瞪了他一眼，“但是，我不许你伤害我的朋友。否则，有你好看！”
　　
　　肖亦晟努极反笑：“口气倒不小！”盯住她倔强仰起的脑袋，“不过，你的事，我倒是不得不管。”
　　
　　凌妤鸳听了，一时也来气，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做梦！”她脖子伸得长长的，那一片白瓷般的色泽，此刻竟是摄人心魄。
　　
　　“我是不是做梦，你现在就可以试试看。”说着，不待凌妤鸳惊呼出声，就低头吻了上去。
　　
　　凌妤鸳紧闭牙关，却被他一手捏住了下颌，另一只臂膀把她的细腰一锁让她紧紧地贴到了自己身前，原本胡乱捶踢的手脚顿时无法动弹。他一面在她唇上流连，一面狠狠地用力，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吃痛之下，凌妤鸳略一犹豫，肖亦晟就顺利地攻城掠池了，深深攫取她的气息，将她的舌搅得无处可躲。凌妤鸳恨极，只得狠狠地咬下去。
　　
　　一丝腥咸弥漫开来。
　　
　　肖亦晟愣了下，凌妤鸳果决地往他脚上又重重踩了一脚，想趁他不备逃出他的禁锢。只是不料肖亦晟竟是没松手，这么一来，两个人都朝一边栽去。一阵钝痛，凌妤鸳的膝盖重重地在地板上磕了一记，旋即被肖亦晟扳着身子滚过了半圈，压在了身下。
　　
　　凌妤鸳的脑袋的坚硬在地板上撞了一下，立时眼冒金星，疼得眼泪直在眼角打转。
　　
　　“哼，想逃？！”肖亦晟的脸色愈加阴霾，唇上还带着两点鲜亮的血迹，说着，伸出拇指在唇上擦了擦，“看来，你还是不太明白我们的关系。一荣俱荣，听过吗？”说着，凑近了凌妤鸳的眼睛，“看着我！告诉我，连着外人来对付我很好玩吗？！”
　　
　　“我没有。”凌妤鸳的声音已然发颤，“显示器的话……是我，我大不了赔你一个……”
　　
　　肖亦晟却不待她说完，一下拎着她站起了身，也不顾她乱挥的拳头把她横抱着进了他的卧室，丢到了床上，自己立在一旁解开了衬衣扣子。
　　
　　“肖亦晟，你这个小人，无耻！除了欺负人还会干什么……你凭什么打人，害Kevin出了车祸进医院……”凌妤鸳当然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所以把随手能抓到的东西朝他抡去。先是台灯、电话、然后是相框、书……最后只能扔枕头。但肖亦晟都一一躲过，毫发无伤。
　　
　　“Kevin？高鋆凯吗？我那是提醒他，随便碰别人的东西是要遭报应的。”肖亦晟冷笑着欺身而上，声音含混不清，说着扳过她的脑袋，吻像雨点一般纷纷落下，带着越来越浓的气息和温度。
　　凌妤鸳用力去推他可怎么也推不开，见他眼中渐浓的那种叫做□的东西，心里的恐惧急剧上升。
　　
　　听她还在呜呜地念着什么，肖亦晟心烦，索性重新吻上了她的唇，把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双手从她柔滑的颈项经过，一路往下，除去胸前的障碍，用力地揉捏起来，眼里倏地闪过一丝寒光，又顺势而下，埋头到她胸前。
　　
　　上次醉酒后发生的事，已是凌妤鸳毕生最荒唐的一次。但那是在她稀里糊涂的状态下，并且是没有实质性后果的。而现在的状况，却大大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更糟糕的是，这是在她意识清醒的状态下。
　　
　　好不容易能够呼吸到空气，凌妤鸳如蒙大赦，可才喘了两口气竟见他俯身到自己胸前舔舐起来，顿时一阵酥麻之感，经不住嘤咛了一声。凌妤鸳一时羞愧难当，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喘着气央求道：“肖亦晟，你……放过我，好不好……别，别折磨我了……”急得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感到身下的人一阵战栗，肖亦晟有一瞬微滞，伸手按住她往一旁游移的腰肢让她动弹不得，懒懒地笑了一下：“折磨你？”修长的手指撩起她单薄的睡裙，覆到了她细腻白皙的大腿上，声音中透着邪恶，“折磨凌二小姐，我哪里舍得，把你捧在手心含在嘴里都来不及呢！”说完，居然一口含住了她胸前傲然挺立的玲珑珠玉，仿佛那是甘美的果实。舌尖挑逗，满意地听到了她加剧的喘息声。
　　
　　凌妤鸳凭着残存的一点清醒，花尽所有力气往肖亦晟脖颈处抓去。啪的一声脆响，长长的指甲竟生生折断了一截。十指连心，那疼几乎钻心，丝丝的鲜血从指甲的缝隙处往外渗，同他被划破的皮肤里流出的血融到了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肖亦晟怒意横生，用力掐住她的腰身，也顾不得她哭闹，一下分开她的双腿，拿手指往里面疾风骤雨般□了两下，就送出已经昂然的角兽挺身进去。
　　
　　没有温存，没有怜惜，没有缠绵……
　　
　　仿佛她只是一个用来发泄所有恨意的工具。
　　
　　他喘着粗气在她体内抽动起来，也不作何缓冲就猛地贯穿了那层障碍，往更深处索取。
　　
　　下身像是被劈开一般，凌妤鸳疼得几乎昏厥，却再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人生竟是如此的无力，完全操控在别人的手里。在他面前，自己只是个任其摆布和蹂躏的布偶。
　　
　　她好恨！恨自己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两年前是这样，她留不住龙羿尧和他们的爱情。现在还是这样，留不住她最后一点骄傲和尊严。
　　
　　肖亦晟的汗水一颗一颗地滴落，连同她的泪水和冷汗蜿蜒而下，濡湿了她的面颊和长发，粘腻在脖间。她终于停下了所有的抗争——那无力的抗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他在自己身体里予取予求。
　　
　　他冷冷打量了她一眼，心中流过一种莫名的情绪，但仍旧没停下在她身上的动作。原本的紧致生涩竟渐渐变得润滑起来，给他的感官带来一种别样的刺激，于是一把托起她娇嫩的雪臀，好让自己顺利地往更深处进发。
　　
　　而她，却固执地咬住了下唇，不再发出任何一丝声音。哭声，呜咽声……统统没有。
　　
　　这是她最后的一点倔强。
　　
　　那一刻，他只想狠狠地弄痛她，惩罚她，好教她牢牢记住。是因为爱她吗？他不知道。或者，他从来就不懂得什么是爱情的。
　　
　　但他知道，是他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哪怕心有觊觎也不行！
　　
　　就像幼时，有一年春节，舅舅从国外给他带回来一整套装甲兵人偶玩具。十分小巧的仿真微缩版，仅是拇指那般大却造型生动、惟妙惟肖，小坦克里还配了炮弹，做得更小，和铅笔芯子的粗细差不离，但在炮弹的外壳上竟还刻着型号和编号，描着金色的颜料。
　　
　　饶是同一个院子里见识颇广的孩子见了这玩偶都不禁称奇，歆羡之情溢于言表。可他其实并不很喜欢，或者也不是不喜欢，反正不热衷，不过是刚拿到的那天玩了玩就丢到一边去了。几个一起玩耍的孩子见了，便有些跃跃欲试。
　　
　　苏家的大小子苏皓最会察言观色，拍拍他肩膀说，亦晟你那套装甲兵玩具反正也不玩，索性给哥吧，我拿那套新的变形金刚和你换，成不？结果他想也没想就说不行，我的东西不给别人。苏皓骂他小气，见软的不行，索性硬抢。他比苏皓小一岁，力气及不上，见形势不妙，居然心一横把玩具狠狠砸到地上，踏了几脚，踩得稀巴烂。苏皓眼一红，骂了句孙子。
　　
　　结果两个人就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架。由于两个人都是院里孩子王级别的人物，平时好得恨不得同穿一条裤子，这么一打起来，其他人也不知帮谁好，劝又都劝不住。后来弄得苏皓断了根指骨，他则头上缝了八针。
　　
　　为这事儿，从来都把他命宝般护着的姥爷都发了火。等教育完了，问他知道自己错了吗？结果小小年纪的他居然把头一梗，面不改色地说自己没错。说该是他的东西，就是他的，谁也不能拿走，即便是他不要的。
　　
　　老人家听了这话气得直骂孺子不可教。让老爸知道了，又挨了顿板子，还让他背家训。
　　因为这件事的缘故，肖亦晟在圈子里便得了个“肖霸王”的恶名，从小学到中学被叫了好多年。苏皓每每说起这事都还要笑话他。
　　
　　感到她过分的安静，如一尾没有声息的鱼，他便只当她是死人一般，冷冷地在那里兀自摆弄。然而，当看到她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手指几乎痉挛一般，血管都暴了起来却仍是不哼声，肖亦晟心里登时腾起一丝怒意，便加快了速律，转为更为疯狂地抽动，每一下，都深达谷底。
　　
　　肖亦晟低吼了一声，随着一记猛力的冲刺，又一股热流迸发在她身体最深处。她紧紧咬住嘴唇，默然地承受那一刻的疼痛和炽热，以及，深深的耻辱。
　　
　　意识渐渐涣散开来，也没能感到肖亦晟从她身体里退出，只觉他俯身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温热的气息，笼在她耳畔，于她，却像是梦魇。
　　
　　而他究竟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抑或，是听清了的，但已记不清。
　　
　　不过，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叫做肖亦晟的男人，是个恶魔。
　　
　　十足的恶魔！
　　
　　在你没留意的时候，恶魔或许易了容，装上两片翅膀去充天使。有时确实很像，会把你骗过。但恶魔，终究是恶魔。
　　
　　……
　　
　　也不知是几点的时候，她隐约醒来过一次，窗帘合着，也见不得天色。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终于松了口气，裹紧身上的凉被，一直严严实实地拉到鼻子下面，才略微安心地睡去。
　　
　　
　　
　　人类有一种能力叫做“遗忘”。
　　那么，人类明明拥有这种能力又为何会时常选择铭记呢？
　　铭记，或许是因为深爱；但还有一种，会是因为——
　　伤痛所带来的，极致的恨。
　　
 
                  
 To be or not to be
 　　这始终是个令人困扰的命题——
　　To be or not to be, that’s a question.
　　
　　凌妤鸳再次醒转过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分外的安静，能够听到钟表发出的声响，一下急似一下，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腰上酸软，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她咬牙花力在床垫上撑了一把，才好不容易坐起身来。头晕目眩的，缓了十来秒才看清略略昏暗的房间。熟悉的壁纸和摆设，身上盖着的丝被上面印着粉色的小花——原来已是在自己的卧室了。
　　
　　摸索着开灯，却听得“啪”的一声，手上一凉。灯光亮了才看清是水杯被碰翻了，倒在床头柜的边缘，摇摇欲坠，还在一滴一滴地滴着水。目光偏过一些，看到了一盒药，她拿到手里扫了一眼，不禁冷笑。
　　
　　强撑着从床上爬了下去，一个踉跄，腿都是软的，几乎站不住。全身酸疼得厉害，仿佛骨头都被敲碎了一般，只靠经络连结着血肉。下面肿胀得厉害，很难受，才站起身便有东西顺着大腿往下滑，浑浊粘腻。
　　
　　她一时觉得被攫住了心窍，想起昨夜那人疯狂的表情和动作，说不出的恶心，连着干呕了几声。拖着身子从衣橱里拉出一件开襟的白色浴袍裹到身上，走进了卫生间。
　　
　　浴缸里汩汩地放着热水，一阵阵白雾氤氲而起。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不，那哪里还是自己？哪里，还是她？
　　
　　镜子里的女人双眼红肿，乱蓬蓬的头发纠结在一起，脸颊上贴着纷乱的发丝，面色因为疼痛而发白，没有一点生气。顺着敞开的浴袍领子看下去，脖间、胸前……零散分布着因某人的暴虐而留下的印迹。耻辱的印迹。
　　
　　她凄然地笑了一下，竟有些恍惚。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呢？”镜子里的女人幽幽道。
　　
　　凌妤鸳顿时打了个冷颤，回头看去，但什么也没有，于是伸手去擦那略微模糊的镜面，试图把它看穿。
　　
　　一记轻笑，带了点讽刺的味道：“别找了，我就在这里。”
　　
　　“哪里？”凌妤鸳出声问道，意识到自己居然回答了那个声音，忙捂住了嘴。
　　
　　“这里，就在……这里……”那女人的声音很是空灵，一遍又一遍，似乎很远，却又——很近。
　　凌妤鸳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一直捂着心口，电掣一般，连忙放开了手，转而去捂住双耳。她讨厌那个声音，再听下去的话，她一定会发疯的。然而，就是那单调的两个字，却怎么也赶不走，像是生了根似地直往耳朵里钻。
　　
　　“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真是可悲！”那女人的声音猛的一凛，尾音尖厉异常。
　　
　　心中惶恐，凌妤鸳忍不住惊叫出声：“你是谁！滚开！滚开！”索性松开了捂着耳朵的双手，四处乱挥起来。
　　
　　那女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了股寒意：“我是谁？我是谁呢……总之，我不会像你这样一无所有……”
　　
　　手背打上了浴缸旁的瓷砖，一阵痛意，热辣辣的。
　　
　　“我是谁……让我想想，我是谁呢……”声音越来越远，像是被雾气湮没了一般，渐渐模糊，终于消失不闻。
　　
　　凌妤鸳扯着衣襟，喘着气平息心绪，也不敢朝周围看，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咬咬牙，匆匆地拉开梳妆镜下的抽屉，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了一些白色的药片塞到嘴里，对着洗手台的水龙头灌了几口水下去。
　　
　　想起刚才那个声音，心中隐着淡淡的恐惧，神思恍惚，浴袍都没脱，就走进了浴缸。丝绸浴袍，原本滑不留手，下摆沾了水却重了好几分，坠坠地往下沉。
　　
　　浴袍全部浸到水中后，漂起来，沉沉浮浮，仿佛汇成另一条河流。她伸手拿过一边的罐子，打开，取了些花瓣抛在水里。躺在宽宽的浴缸里，温热的水流驱散开全身的酸痛，筋骨缓缓放松，毛孔似乎都舒散开了，感受这分温热。
　　
　　她仰着头，水汽中带着玫瑰花瓣的香气，一点点地沁入心脾。微微地阖上眼睛，任由身子软软地往下沉。水还在放着，渐渐盖过了胸口，蔓到了脖子，花瓣似小舟般在水面上摇曳。意识渐淡，仿佛在高处生出了另一双眼睛，审视着自己。
　　
　　恍惚地，她忽而想起了奥菲利亚，那个在复仇故事中沦为牺牲品的美丽女子。
　　
　　交错的光影，潺潺的水面，还有不知名的花草，华服的女子漂浮其中，表情恬静，微微张开的嘴，似乎还在哼唱着遥远神秘的歌谣……米莱斯的那幅Ophelia就是这么画的。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幅画时的震惊。
　　
　　哈姆雷特杀死了奥菲利亚的父亲，崩溃的少女最终走向死亡。那么，在她死前的一刻，她在想些什么，她口中所吟唱的，又是什么呢？
　　
　　是那代表记忆迷迭香？还是代表思想的三色堇？
　　
　　奥菲利亚的死是唯美而平静的。也许，在那一刻，当灵魂走向另一个世界，之前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会全部消散了吧，才能让她露出那种平静而美好的表情。
　　
　　平静而美好，再没有痛苦。
　　
　　浴缸里的水越放越慢，几乎到了边沿。忍住那几分困意，凌妤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隐隐地笑笑，竟觉得有几分轻松了，动了动脖子，整个头就那么完全没到了水里。明亮的水光中，海藻般的长发如水草般轻轻摇动，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上面吸着极小极小的气泡。眼里的光亮渐渐变得细微，越来越暗，就连漂浮在上方的玫瑰花瓣都变得灰黑。
　　
　　让一切都结束吧，再没有任何牵绊和痛苦。反正她已一无所有，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了却此生，回到原点。
　　
　　“哈，果然是个一无所有的女人，可怜又可悲！”又是那个声音，但尖厉了几分，愈发着了讽笑的味道。
　　
　　凌妤鸳已经不想再听，只想沉沉地睡去。睡去，了无牵挂。渐渐有几分窒息，像是到了真空里，纯净无瑕的真空。
　　
　　那女人的声音又近了几分，或者说，就是从她耳朵里生出来的：“果然是个胆小鬼，真是好笑！”然后就是几声嗤笑。
　　
　　胆小鬼？
　　
　　凌妤鸳猛地一惊，水往鼻腔里一冲，呛了两口，清醒过来几分，“哗”地一下仰起了脖子，大口地呼吸。水面大动，溅起一点水花，水流沿着浴缸壁流到了瓷砖上。有两片鲜红的玫瑰花瓣沾在了雪白的瓷砖上，竟是那么鲜艳，仿佛要滴出血来。
　　
　　水进了眼睛，一时酸涩不堪，直逼出了几滴泪来。呛得咳个不停，但心里却清明起来，不再那么迷茫。
　　
　　确实可笑！她这是干什么？寻死？！这样作践自己，做给谁看呢？！还不是到头来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权作笑柄！一无所有吗？那就在一样样夺回来啊！只要活着，只要你愿你，有什么无法得到呢？！
　　
　　死亡，从来就是懦弱者的表现。
　　
　　坐直身来，擦了擦面上的水，自己也觉得好笑：人最缺不得的就是空气，而她尚且拥有，怎么就以为自己是一无所有了呢？可以的，她一定还能拥有很多很多，只要她愿意。
　　
　　想起先前灌下去的药片，还好不太多，她不想去医院，便也顾不得恶心，伸手到喉咙口抠，几乎把胃里吐干净了，才觉得放心。
　　
　　那天在水里泡得久了，手上的皮肤都有些起皱，浮起来一层，看着很不舒服。她看着那缺了生命的发白的颜色，心里想：真是难看，要是就这么死了，一定恶心死！
　　
　　一连很多天，肖亦晟都没露面，她也不去理会。狠狠地睡，睡得天昏地暗，睡醒了就去冰箱里找吃的，似乎要把失去的全都补回来。她知道死亡的滋味不好受，所以，活着的时候，一定不能亏待自己。不然的话，等着别人看笑话吗？她才不要让人看人笑话，在那种人面前，她就得活得潇潇洒洒，让他们忌妒！
　　
　　这个道理，就像米兰?昆德拉说过的那句——羞耻的本质并不是我们个人的错误，而是被他人看见的耻辱。
　　
　　再见到肖亦晟，她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肖亦晟初时觉得诧异，渐渐的，也就习惯了。一切如常。
　　
　　
　　
　　莎士比亚说过：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默默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无涯的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
　　这两种行为，究竟哪一种更为高贵？
 
                  
 夭折的爱情
 　　把一天的战利品收拾进后备箱，凌妤鸳和林漫钻进了车里，隔开了寒冷，暖意融融。
　　
　　林漫最近在交往的对象是个甜点师，小她一岁，所以林姑娘又重拾起了清纯靓丽的休闲打扮，牛仔裤加短靴，活泼而俏皮，倒显得穿着格子外套的凌妤鸳沉闷了几分。
　　
　　坐在驾驶位上的凌妤鸳看了看时间，说道：“要不，先送你回去了？”
　　
　　“嗯？你还有事啊？”林漫摆弄了两下车窗前的小摆设，转过头来。
　　
　　凌妤鸳表情不变，说：“我打算去医院看爸爸。”
　　
　　“一起吧，我也好久没去看凌叔叔了。”林漫拍拍凌妤鸳的膝盖，说道。
　　
　　凌妤鸳转头，朝她笑笑：“也好。”
　　
　　呼吸机持续着单调的嘀嘀声，平缓不见波澜，只有仪器上那条细线的上下颤动证明着生命的存在。凌妤鸳一手替父亲梳着斑白的头发，另一只手覆在父亲的手背上。
　　
　　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过马路时，爸爸总是握着她的小手，那暖暖的掌心，让她异常地安心。可当她张开了小手，想把爸爸的手抓起来，却发现自己是那么渺小，只能握住父亲的几根手指。她嘟嘴。爸爸就会笑着蹲下来，把她抱到肩上，说，囡囡还小，爸爸等着囡囡长大。
　　
　　长大……
　　
　　于是，她就想，囡囡要快快长大。只有长大了，才有足够的能力去做那些想做的事。现在，她已经长大了。却也发现很多问题并不是长大了，就能解决的。而这，却并不能被称之为无奈，而是——现实。
　　
　　911之后，凌氏的资金回拢不及，在投资业上大大受挫。公司的业务举步维艰，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导致这座金融大厦的倾覆。
　　
　　不久，凌恒远在一次高层董事会上意外晕厥，被查出患有脑溢血，幸好抢救及时，才不致严重后果。凌恒远调养过一段时间后重新回到公司，其时凌氏的股价已经跳水，加上凌恒远的健康状况，整个恒远大厦之内已经是流言四起，又说公司弄不好就要破产，或是被其他公司收购。凌恒远动用一切可能的关系，却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肖亦晟就是在这时候粉墨登场的。确切说来，就是那一年年底，在凌氏的实业也已受到极大波及的时候，凌恒远昔年的故友、EC投资发展集团的大老板肖恩伯提出由EC为凌氏融资，同时购入凌氏的股票以免凌氏的控股权外流。
　　
　　都是生意人，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谁都懂得。而肖恩伯开出的条件倒是很有意思：肖、凌两家联姻。凌妤鸳的姐姐凌婳鹃6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向外界公布了婚讯，联姻事件女主角的头衔自然就落到了凌妤鸳的头上。而男主角，也就是圈子里声名远扬、名媛千金们心有戚戚但敬而远之的花花公子肖大少——肖亦晟了。
　　
　　多么狗血和恶俗的电视剧桥段！但它就这么实实在在地从天上砸了下来，差点没把凌妤鸳小姐砸去穿越掉。龙羿尧那时已经在国外读书，挣扎、矛盾，她的心无法平静，于是不顾一切地跑去找他……
　　
　　妈妈和姐姐是那种从来就不知道愁为何物的人，她们需要的，是温暖的居室和安静的花园，光鲜的酒会和体面的闺蜜友人，漂亮的衣服和悠闲的下午茶。她无法想象一旦家道中落，妈妈和姐姐将如何去适应那种一落千丈的生活。况且，凌氏在最早的时候亦是好公的心血，很大程度上，这也是好婆的精神寄托吧。
　　
　　爸爸一直最疼她，从来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只是心平气和地告诉她：囡囡，爸爸尊重你的选择。
　　
　　而她，是真的很爱很爱龙羿尧，这是她第一次付出那么多感情。要她放手的话，她真的舍不得，也不甘心。舍不得他对她笑时微微提起的嘴角和飞扬的眉目，舍不得冬天时把手插到他大衣口袋里取暖时的归属感，舍不得他吻她时轻轻淡淡的独特气息。龙羿尧说过，他认定的东西就不会放手。他还说，他永远不会让她找不到。
　　
　　两难境地，她知道该做怎样的抉择。一面是家人，她放不下；另一面是龙羿尧，她丢不起。然而，最终，在她还差一点就触上那颗选择按钮的时候，是命运替她填写了最后的答卷，颠来倒去，统共五个字——夭折的爱情。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凌氏随着公司业务的结构调整，境外投资部分由向来精于此道的EC投资发展集团接手。凌氏将重心转回国内建筑业和房地产业，股价逐步回升。同年，肖恩伯宣布退居二线，EC的少东家、先前专门负责境外投资和接洽的肖恩伯独子——肖亦晟全面接手EC的业务。不久，肖亦晟作为凌氏的第二大股东，出现在了凌氏的高层股东会议上。
　　
　　对此，外界揣测良多，很快就有媒体爆出凌氏是通过与EC内部高层联姻，化解了此次危机。然而双方均未置一词，加之许久皆未见这两家传出婚讯，这则消息后来便又被那名爆料的记者自己撰文否定掉了。
　　
　　“下个礼拜天要不要去我家吃甜点？提拉米苏、蓝莓慕斯……只要你想吃的，都能点。”站在一边等电梯的时候，林漫开口道，“大师现做，可供参观喏！”
　　
　　看到林漫带笑的眼眸，凌妤鸳愣了愣，收拾起心情：“哦？看来这次的发型可以保持很久咯？甜点吃得那么欢，不怕长胖啊？”说着，瞧了瞧林漫黑亮的马尾。
　　
　　林漫嘟嘟嘴：“冬天嘛，剪短了头发好冷的，甜点吃多了的话就当多长点肉来御寒咯！”她当然是听懂了她凌妤鸳的意思的，的确，这次的恋情维持时间真算长的了，而且前景光明。
　　
　　“切——”凌妤鸳不怀好意地笑，推了推林漫“怎么，有人暖被还怕冷啊——”正说着，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有人走出来。玩笑间，林漫正好伸手往凌妤鸳臂上捶。不巧的是，这一下捶到的并不是凌妤鸳，而是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一个白裙女子。
　　
　　嗤啦啦的一阵声音，白裙女子手中的袋子被抖落，纸张飘了一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漫说着，连忙拉着凌妤鸳弯腰去捡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却发现凌妤鸳呆呆的，满脸讶然。
　　
　　再熟悉不过的侧脸，当年那个总喜欢穿着白裙的女孩子。
　　
　　和龙羿尧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见过她几次的，那女孩子总是很听龙羿尧的话，乖巧地叫她“姐姐”。 凌妤鸳记得每次见到那女孩子，都无一例外穿着一袭白裙，虽然款式、质地大相径庭。
　　
　　她从未从龙羿尧提起过那个女孩的名字，只知道那女孩的小名叫琪琪，直到见到龙羿尧妈妈的那一天——
　　
　　龙羿尧的妈妈身上有种沉静的气质，谈吐间，不经意地就能感受到她良好的家教和知识分子所独有的那种味道。
　　
　　“阿姨，您好。”凌妤鸳说着，倒好一杯茶递过去。
　　
　　“凌小姐，你好。”龙羿尧的妈妈微笑，“羿尧总和我们提起你，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安琪也总和我说你长得漂亮，我倒觉得不光是漂亮，气质也好呢。”说着，朝坐在一旁的白裙女孩笑笑。
　　
　　“凌小姐。我是徐安琪。”白裙女孩朝凌妤鸳点点头，“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嗯。”凌妤鸳忽而就觉得有些心慌，明明还是冬天，手心却湿湿的，“阿羿他——”
　　
　　“羿尧这孩子从小就任性。”龙羿尧妈妈徐徐地打断她，叹了口气，“可有些事情，倒不大好由着性子来。”顿了顿才道，“像凌小姐这样的家世，是真有些让人高攀不起的。”
　　
　　龙羿尧的父母都在大学任教，祖辈往上也都是读书出身。说是书香门第，并不为过。她从前也听人说起过，书香世家大多都有些文人秉性，颇有清高的味道，并不怎么看得起商贾出身的人家。
　　
　　那一刻，她也无法分辨龙羿尧妈妈口中的“高攀不起”究竟是不是有这层意思在里面。
　　
　　“安琪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安琪的父母和我们是同事也是邻居。羿尧说他交了女朋友，我和他爸爸总以为他说的会是安琪，毕竟是从小一同长大的。”龙羿尧的妈妈喝了口茶，絮絮地说着，“不过他长大了，总也会有自己的选择。所以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并不会管太多。不过，羿尧和你，是真的有些不合适……”
　　
　　龙羿尧的妈妈还说了很多很多，可她神思恍惚，根本听不清。有很多话想问，想说。可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他呢？这是他的意思吗？”如果是他的意思，为什么不自己来告诉她？
　　
　　“很抱歉。”徐安琪停下脚步，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说完，便挽着龙羿尧的妈妈从容离去。留给她的，只有那一抹白色的裙角。
　　
　　那一抹，白色的裙角，成为她关于那段夭折的爱情最后的记忆。刻骨铭心。
　　
　　
　　
　　来不及回味，来不及思念，甚至来不及再见你一面，亲耳听你说一句“对不起”……
　　那段爱情就这样，猝然夭折。
　　所有的昨日，你和我所共同拥有的，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重逢和失忆（1）
 　　“……看你得意的，那今年是不是又有男学生给你发短信送你巧克力啦？”凌妤鸳一边讲电话，一边在文件上签好名字。
　　
　　“日子还没到呐，下个礼拜才能大丰收呢。”
　　
　　凌妤鸳合上文件夹，继续朝电话里道：“真好意思！小心你家顾一鹏知道了吃醋！”
　　
　　“管他呢，难不成嫁了他就得当黄脸婆？”姚叶言之凿凿，“要那样的话，还让不让人活了！”
　　
　　“是，那是，姚老师魅力无穷嘛！”凌妤鸳咯咯地笑起来，“不说了，我一会儿还得开会。巧克力的话，牛奶的不要，其他的别忘了给我留点啊！”
　　
　　“算了吧，你堂堂凌氏总裁还要来瓜分我的份儿？”
　　
　　“好姐姐，听者有份嘛，我这也是好心，怕你长胖。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孤家寡人吧！”
　　
　　“行了，不和你贫了。17号晚上别忘了去啊！”
　　
　　“嗯。知道知道。”
　　
　　情人节已经悄然临近，秘书室里的小姑娘们近来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电力十足。当然，依照前两年的惯例来看，秘书室里的大赢家应该还会是高鋆凯，整一个电波接收器。谁叫他有资本、气场足呢？
　　
　　学校里面当然氛围更好，虽然今年过年晚，情人节还在年头里，大多数外地的学生应该都还在家过着天天太阳晒屁股的好日子，但谁让现在通讯发达呢？再加上一些居心不良、留校晃荡的……
　　
　　长着张娃娃脸、身材娇小的姚叶虽然结了婚，但桃花运依然不断，还是会有不少不知情的男学生给她献殷勤。
　　
　　凌妤鸳暗暗猜想姚叶家那位腹黑先生知道他夫人这番豪言壮语后可能出现的黑线表情，就觉得好玩，忍不住伏在办公桌上笑出了声。但笑着笑着，回想起大学时代四个人曾经的岁月，却免不了淡淡的失落……
　　
　　季度的财会资本会议，依旧冗长不堪。讨论的是最近建材运费上涨，公司是否要采取一些措施降低成本。生意人从来都是这样，在他们眼里，从来没有“最高收益”，只有“更高收益”。
　　
　　凌妤鸳闷闷地听着那几张老面孔发表的“长篇演说”，一面却还恍恍惚惚地想起周六在医院里碰到徐安琪的事。徐安琪变了一些，眉眼间的神色退却了从前的青涩，更多了温婉，但依旧同从前一样爱穿白裙子。
　　
　　“安琪？”凌妤鸳拾起地上两张表格，递到徐安琪手里，轻声问道，“是你吗？”
　　
　　徐安琪接过了东西，无声地笑了笑，却不看她：“凌小姐，好久不见。真是没想到——”
　　
　　“你们——”凌妤鸳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还好吗？”
　　
　　不过是话音刚落，徐安琪就立起了身：“还不差。”说着，就迈开了步子，“抱歉，我还有事，改天再聊吧。”
　　
　　她隐隐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在喊“徐大夫”。
　　
　　还不差……改天再聊……
　　
　　这样一次偶遇。关于他的，只有三个字——还不差，而徐安琪说“改天再聊”。她和徐安琪，是除了龙羿尧就再没有半点联系的两个人，在一起又能聊些什么呢？
　　
　　更何况，这么些年，从曾经发了疯地想要找到他向他说明；到后来偶然在杂志上看到了他的照片后便一遍遍地和他从前的相片对比，试图从中找到些什么；再到后来把他所有的照片放进了漂流瓶里抛向大海……现在留在她身边，关于他的东西仅仅只有一件了，唯一的一件。
　　
　　她凌妤鸳真的还有勇气去面对吗？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
　　
　　听得一声椅子移动的声音，微微有些刺耳——
　　
　　“我记得咱们公司好像有做贸易运输的子公司吧。”说话的是一个部门副总。
　　
　　隔过几个位置，有人在那里点头，动作幅度之大，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那个说话的副总轻咳一声，又继续道：“诶？那个子公司这几年是丁先生在负责吧？”说着便把目光投向了会议桌另一边的丁冠凡。
　　
　　这个丁冠凡不是别人，正是凌妤鸳的姐夫——那个无耻又无脑的“丁惯犯”！
　　
　　为什么叫“丁惯犯”？
　　
　　因为别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而这位绝对是个吃了一堑还要吃第二堑的人物，看看每次当K线图大幅上扬，但他在那些天却总是无一例外地灰头土脸就可想而知了。当然，以前并不是这么叫的，丁冠凡还没和她姐姐结婚的时候，她和林漫在私底下开玩笑，把他叫“丁管饭”，因为这个男人烧得一手好菜。
　　
　　很早很早就听过那句“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但凌妤鸳总觉得这句话搁在姐姐和丁冠凡身上是非常非常不和谐的，应该要倒个个儿。她极度怀疑姐姐凌婳鹃是不是被抓住了胃，才结的这个婚。在凌妤鸳看来，丁冠凡连个小白脸的级别都够不上，除了会做饭，真不知道姐姐是看上他哪一点！如果说以前是觉得这个男人老实本分的话，再看看他们结婚之后这几年，真是不敢恭维。而姐姐，居然还忍得下来。
　　
　　丁冠凡听着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立马来了精神，稍稍坐正一些：“是的，张总。如果公司想把建材从我这条线上走，当然是没问题的。”
　　
　　旁边一个微胖的男子听了，点点头道：“我看这样就很好嘛。”
　　
　　不时，好几个人就交头接耳起来，有的也点头称是。
　　
　　“凌总啊，你怎么看？”那个张总把话锋朝她转来。
　　
　　凌妤鸳一直冷眼瞧着，心想：想演戏，还真有心情？只可惜，我没这看戏的心情。丁冠凡打的是什么算盘，她能看不出来？！
　　
　　丁冠凡手底下的那家贸易运输公司，是六年前姐姐凌婳鹃出嫁时家里给出的嫁妆，整整六成的股份。因为是在凌婳鹃订婚时就已经许诺的，在后来凌氏的业务结构调整时就没受到波及，安然地保留了下来。贸易运输虽然是个轻轻松松就能捞钱的行业，凌婳鹃却也是无心经营的，经营权自然就落到了丁冠凡手里。
　　
　　只是，甚少有人知道这家子公司的创办是有些讨巧的：早年，政策还比较宽，加上有些门路，这个子公司的注册地是在开曼群岛。用今天的话讲，就是所谓的“离岸公司”，在税务上，是钻了极大空子的。因此它的利润比起一般的贸易运输公司，要高不少，虽然规模不大，但盈利着实可观。这样想来，丁冠凡想要接手凌氏建材运输上的大单子，为他自己好好捞一票，也就不足为奇。
　　
　　凌妤鸳发现丁冠凡在外面有女人的事情之后，碍着凌婳鹃自己没什么打算，便也没和他撕破脸。但彼此都是心知肚明，横竖一张皮，不过是大家没把那张纸捅破而已。反正凌妤鸳现在是极不待见这个姐夫的。再加上由于种种原因，丁冠凡一直没能进入凌氏的高层董事会，凌妤鸳不能不防他借接建材运输大业务的机会，勾结其他几个一样有野心的家伙来动摇凌氏的根基。
　　
　　更何况，高利润势必就代表了高风险。所谓树大招风，把那么一个离岸公司摆到明处招摇过市，无疑是不明智的。所以，不管是出于私人感情，还是从公司发展的长远角度来看，凌妤鸳显然是不愿也不能接受如此提议的。
　　
　　“我认为不妥。”凌妤鸳清了清嗓子，说道，“第一，建材运输量大，而且周期比较频繁，以我们自己这家贸易运输公司来说，规模肯定够不上，如果为此扩大运输公司的规模，反而是变相的增加成本；第二，我们一直合作的那几家贸易运输公司都是长期的，但运费上涨只是暂时的，这其中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第三，丁先生把贸易运输公司经营得很不错，就我所知，现在那边也是有固定客户和业务的，如果为了给凌氏运建材，占用了资源和既定的日程，并不上算。”略微的停顿，稍稍抬高了声音，“丁先生，是吧？”又看向其他人道，“不知道我的理由是否足够充分？还有异议吗？”
　　
　　会议结束后，凌妤鸳的办公室里——
　　
　　“刚才在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希望丁先生是听明白了。”凌妤鸳冷冷地说道。
　　
　　“听明白了。可是——”丁冠凡说着，正要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明白就OK。”凌妤鸳打断他道，“丁先生别告诉我，你是因为缺流动资金，才想接这个单子好弄些资金去周转的！”
　　
　　丁冠凡的动作停住，神情略有点不自然，但不过是几秒就又缓了过来：“小妹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好歹是一家人，我也是想给凌氏多找点财路。贸易运输上面不还有四成的股份是归公司总部的么。”
　　
　　“什么意思？”
　　
　　……
　　
　　等把丁冠凡打发出去，凌妤鸳有些忧心地捏了捏眉心，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暂时算是把这档子事给挡回去了，但保不齐那个“丁惯犯”会动什么歪脑筋，捅出什么娄子来。
　　
　　深深呼了几口气，凌妤鸳翻起手边的日成本，想起昨天傍晚肖恩伯来电话里面交代的话，虽不大情愿，也只得无奈地拨起了那个号码。
　　
　　说来奇怪，肖亦晟父子的关系很是冷淡。反正就她所知，这几年里，肖亦晟除非是同她一起，平时是绝没回过家看父亲的，即便是和她一起去了趟他爹那里，也会立时化身冷面阎王，金口开不得，一般待不了多久就会借故离开；而肖恩伯，一个曾经叱诧商坛的传奇人物，在“父亲”这个位置上显然也是不合格的，因为他连给自己儿子打个电话这种事情都做不来，总要拿她当传声筒。
　　
　　不过，未来公公肖恩伯对她倒一直很不错，关爱一如父亲那般。要说没有一点感动，那绝对是假的。加上肖恩伯两年前正式移居到S市来，作为小辈，她也会时常去探望。而肖恩伯也会就公司的经营上面给她些意见和指导，不遗余力。
　　
　　电话听筒里经过几下单调的“嘀、嘀”声后，传来了一个略微沙哑的女声——“喂。”
　　
　　
　　
　　那些如藤蔓般攀援上心头的愁绪，有时，竟像是爬山虎。
　　脚下生了吸盘，牢牢黏附住它的领土，并以惊人的速度疯长着。
　　
 
                  
 重逢和失忆（2）
 　　“喂，您找哪位？”尾音微微上扬，带一点港台腔，细细听着，那稍稍的沙哑中倒带着点磁性，颇有些味道。
　　
　　凌妤鸳抿了抿唇，无声地讪笑了一下，用公式化的秘书口吻说：“麻烦请肖先生听电话，我需要和肖先生核对一下今天下午的日程安排。”正说着，凌妤鸳听见电话那头隐隐传来一些声响，似乎是衣衫摩擦的声音，不大真切，然后是肖亦晟的声音由远及近，时而夹杂着那个女声——
　　
　　“Yoyo……把电话给我……”
　　
　　“……不行，不给。”
　　
　　……
　　
　　“Yoyo，听话，别捣乱。”
　　
　　安静了一会儿，电话果然是到了肖亦晟手里，“喂，找我什么事。”不过，里面还是掩着个女人轻笑的声音。
　　
　　凌妤鸳笑，把嗓子捏得尖尖的：“怎么，瞧你说的，我没事就不能打你电话了？”还故意把声音拖长。
　　
　　肖亦晟也笑，不过是冷笑，几秒种后，电话里完全安静下来。肖亦晟咳了咳，又道：“得了，你哪天要是没正事儿还能自觉自愿地给我打个电话，那太阳就是打西边出来了！说吧，到底什么事？”
　　
　　凌妤鸳恢复正常的声音：“没别的，就是肖伯伯让你今晚回家吃饭。”
　　
　　“几点？”
　　
　　“六点半之前。”
　　
　　“知道了。你五点半在公司楼下等我。”肖亦晟想了想，说道。
　　
　　凌妤鸳对着天花板翻了翻白眼：“不用了，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心想，要算起来，我去你爹那边的次数应该是比你多吧，我倒怀疑你是不是还认得路。
　　
　　“没事找事是吧。”肖亦晟的声音冷了下来，“哪那么多废话！”
　　
　　凌妤鸳很不屑地对着电话听筒做了个鬼脸，快速地挂断电话。
　　
　　想起刚才电话里面那个有些港台腔的女声，凌妤鸳就觉得无趣。这年头，也不知怎么的，有事没事都去学港台腔，犯得着吗？！不都一样是中国人嘛，作为大陆同胞就很丢脸么？！不过话说回来，人家也未必是学的，没准还真是个台妞港妹之类的，而阅女无数的肖少爷也不是没泡过。
　　
　　她记得去年肖亦晟就让一个香港的小明星勾搭过，倒也不是名不见经传的那种，但就是从没大红大紫过。后来因为接拍了一部口碑不错的电影，立刻就麻雀变凤凰，一夜爆红。这背后的推手，当然是不用言说，不过肖亦晟做事向来也是有分寸有手腕的。外界所知，只是某知名影视公司花大价钱投拍。票房大热，对肖亦晟而言，不过是无数投资中的又一次成功而已。
　　
　　是的，是投资。既然是投资，就得有回报。他需要的，是结果——可以令他满意的结果。
　　
　　单纯就能力和魄力而言，凌妤鸳其实还是有些佩服他的。想想看，一个32岁的男人，即便有再好的家底、再多的资本，如果真的只会吃喝嫖赌，那迟早会有坐吃山空、惹祸上身的一天。作为生意人，肖亦晟无疑是成功的，这一点凌妤鸳从不否认。
　　
　　虽是如此，到底还是等他来接，一同过去。因为她和肖亦晟两个人在双方长辈眼皮子底下这么演戏也不是一两年了。在长辈们眼里，这两人是感情稳定的，不过都是事业心重的主，所以才不像寻常情侣那样时时腻在一起。
　　
　　凌妤鸳的想法很简单，只想让家人放心。
　　
　　因而她不会拒绝和肖亦晟一起把戏做足——就比如，从前两个人都还在英国的时候，凌妤鸳偶尔和家人在网上聊天，肖亦晟会很配合地坐到她旁边，对着摄像头摆出恰如其分的笑容，有时说到好玩的事情他还会搭腔、和她打闹几下。但是天知道，等凌妤鸳把摄像头一关掉，两个人会马上冷脸变成陌生人一样，各干各的事情，真真的相敬如“冰”。
　　
　　再比如，每年春节，肖亦晟也都会陪着凌妤鸳回凌家拜年，摆明了一个孝顺准女婿的架势；而在正月半，凌妤鸳也会抽出空来跟着肖亦晟去T市看望他姥爷，凌妤鸳每年都会给精心老人家准备好礼物哄得老人家乐呵呵。
　　
　　“你这次从英国回来，就没给肖伯伯带点东西么？”到一个红灯处停下的时候，凌妤鸳开口问。
　　
　　肖亦晟皱了皱眉，不说话，看着前方电子屏上那红色的数字一下下跳跃着，从十位数变成个位数，还在递减。肖亦晟渐渐有些烦躁，摸出烟盒取了支烟，却没找着打火机。
　　
　　在这时，却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给。”凌妤鸳说。
　　
　　她手里的打火机已然打着了火，小小的火光映出打火机壳子上古朴的银质镂空雕花。肖亦晟凑过来点着了烟，深深地吸了两口，又呼出，隔着淡淡的烟雾说了声谢谢。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凌妤鸳有些无聊地看看窗外，不经意间，听到肖亦晟低低的声音——“他毕竟是我爸爸，并不是我不想为他做点什么。只是，我是真不觉得他那样一个人还会缺什么。”肖亦晟那样说着，只是淡淡的口气，似乎也并不在乎她到底在不在听，“14岁之前，我一直是把他当偶像来崇拜和尊敬的。我小时候的理想，就是当一个像他那样的人。可有时候，我又会觉得害怕——你相信吗，我那时看着他的成功是会害怕的。”
　　
　　凌妤鸳静静地听着，并不打断他。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是带着点苦涩笑意的。
　　
　　“我怕等我到了他的年纪，并不能做到像他那么好，我害怕自己没有办法超越他。我刚读书的时候数学不好，有段时间，我甚至会为此自卑。你现在看他大概是觉得和蔼可亲，容易相处的，可他年轻时候脾气忒差、很急很躁。”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继续说，“我那时最怕的，就是他的一双眼睛，只要他那么朝我一瞪，我都会觉得心虚，会想是不是有人去他那里告了我的状。反正我小时候的板子是没少挨，要不是有我姥爷他们护着，就我爸那时年轻气盛、心狠手辣的劲儿，给我整出个二级伤残来也说不定……”肖亦晟那样叙述着，好像只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要是平时听到这些，凌妤鸳肯定是要好好笑话他一通的。但那一刻，不知为什么，她却笑不出来。凌妤鸳知道，肖亦晟的母亲去世得早。大概是由于这个原因，肖亦晟很少提起她来。而说到小时候的事，肖亦晟常会提起的，多是他姥爷。
　　
　　“那——”凌妤鸳迟疑了一下，“你14岁以后呢？”
　　
　　“14岁以后？”肖亦晟笑笑，“14岁以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了。”
　　
　　每个人的成长轨迹里都有着自己的伤疤，肖亦晟的烙在了他的十四岁。伤口愈合结痂，留下一道疤，那种新长出来类似婴儿皮肤的颜色虽然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但终究是不一样的。凌妤鸳明白这种滋味，所以也不再多问。
　　
　　“上个月的时候，言医生安排给肖伯伯做过全面检查。”凌妤鸳想了想，说道，“说是血压有点高，脾胃弱了些，最好是要调养调养。”
　　
　　肖亦晟听到了，但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开着车，吸了两口烟。袅袅的烟圈，散淡开去。
　　
　　“前面路口左转，在医院门口停一下，我去取点东西。”凌妤鸳又添了一句，“给肖伯伯的。”
　　
　　肖亦晟点点头，“嗯”了一声，打着方向盘。
　　
　　临近年关，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在医院过年是不吉利的，年一定得在家里同亲人一起过。所以，只要不是情况特别严重病人，能回家的就都被接回去了。经过住院部的时候，明显觉得冷清了不少。
　　
　　刚才路上塞车，果然是晚了些，言恪非的办公室已经锁了门。于是，凌妤鸳按照中午电话里面言恪非留给她的名字，找到那个值班的护士长，拿到了给肖恩伯准备的营养品。
　　
　　一路从楼道到医院的侧门附近，很安静，可以听见风声。人不多，只是稀稀落落地看到两、三个在护士服外面裹着厚厚羽绒服的年轻小姑娘搓着手，往住院部那边去。
　　
　　凌妤鸳把大衣领子立起来，呵了口气，收回目光，加快步子朝侧门走去。
　　
　　然而，仅仅是多走出了几步路，就让她犹豫是不是应该继续向前。她曾经最想见到的，一个让她在心里放了了那么多年的人，就那样活生生地站在那儿。在医院侧门几步开外，距离她，也不过是十余米。
　　
　　他是朝她这个方向站着的，略微偏着头看向另一边，一身休闲装，头发比从前短了一些，熟悉的五官，并没太大变化。暮色渐重，她看不清他眉宇间的神情。但她有一种直觉，他是在等人。
　　
　　那么，他是在等她吗？
　　
　　她和他分开，有七年了。
　　
　　七年的时间，放在浩瀚的时空中，不过是沧海一粟。匆匆如流星一般，多么的微不足道。然而，七年对于人类来说，意义就大大不同了。毕竟，人的一生太有限，没有那么多七年能用来寻找和等待。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放弃了的。
　　
　　可是现在，七年的时间不再是遥遥无期、无法触及，而是生生摆在了她的面前，那么近——仅仅是十余米。
　　
　　那一刻，她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只要走过脚下那十多米的距离，时光就会倒退，退回到七年前，他们还不曾分开的日子。
　　
　　她多想一下子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可是又她不敢，因为她害怕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小心翼翼地，凌妤鸳怀着一种激动与无措相交杂的心情慢慢朝龙羿尧的方向走出了几步，想要再一次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一面又着了魔似地想着这七年后的第一句话，该对他说什么。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安琪，这边。”——渐渐走近的时候，凌妤鸳听见这么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顿时就冻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
　　
　　龙羿尧稍稍转过身，朝着那个踏着轻快脚步而来的白裙女子招招手，嘴角带着隐隐的微笑。走近了，他帮徐安琪把围巾重新拢了拢，揉了揉她的头发。
　　
　　凌妤鸳醒悟过来：是啊，他等的人，不是她，早已经不是她。
　　
　　那么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究竟是天涯咫尺，还是咫尺天涯？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他们似是在低声地说着什么。凌妤鸳看见徐安琪轻轻地点了点头，仰起脖子，龙羿尧小心地捧住她的脸，靠近……凌妤鸳隐隐看见徐安琪踮起了脚……过了会儿，是一阵咯咯的笑声……
　　
　　她那样定定地看着他们，当事人终于是有所察觉。
　　
　　徐安琪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愣。龙羿尧也随之转过了脸来，那一双眼睛，深深的，让凌妤鸳移不开眼睛。龙羿尧也看着她，似乎是带一点笑，但更多的，有种探究的味道在里面。
　　
　　是龙羿尧先移开了目光，问身边的人道：“安琪，你的朋友吗？”
　　
　　你、的、朋、友。——凌妤鸳一时觉得像是被堵住了心窍，酸涩不堪。
　　
　　“嗯，是的。”凌妤鸳听见徐安琪说，“你先去取车吧，我和我朋友有几句话要说。”
　　
　　“好。”龙羿尧的笑笑说，又转过脸来朝她点了点头。
　　
　　等龙羿尧走得远一下，徐安琪的脸色顿时垮下来几分，说：“没想到啊，在这里也能遇到你。”然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他到底，怎么了？”凌妤鸳感到自己是花了极大的力气才把这几个字说完的。
　　
　　“怎么了？”徐安琪低下头，哼了一声，重新看向她，“真抱歉，凌小姐，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曾经的恋人间最可悲的事是什么？
　　不是某一日人山人海中的擦肩而过，形同陌路；
　　也不是隔着不息的车流遥遥相望，尔后转身离去；
　　而是当你们默然相对，你用神情的目光看着他时他毫无回应，却由旁人告诉你：对不起，他已将你遗忘。
　　
 
                  
 笨笨和肖亦晟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远远地，凌妤鸳看见肖亦晟站在车边和人说着话，极随意的样子，走近了才看清另一个正是言恪非。言恪非穿着一件帅气的黑色皮衣，头发被风吹得有几分凌乱，凌妤鸳看惯了他穿白大褂时一丝不苟的样子，所以差点没认出来。
　　
　　“时间到了没见你们来，就先走了。没想到出来正好看见亦晟。”言恪非笑说，“怎么样，东西拿到了吧？”
　　
　　凌妤鸳点点头：“嗯。”又提了提手中的袋子，朝他笑笑，“谢谢了！”
　　
　　“客气什么。”言恪非站了站直，吐了口气，说：“行了，你们也快回吧，小心肖叔发火！”说完，就要钻回自己的车中。
　　
　　肖亦晟冷笑：“得了吧！你自个儿急着开溜去泡警花妹妹，还找什么借口？！”
　　
　　言恪非微微一哂，并不理会他，却是朝向凌妤鸳：“凌，他怎么还是那副老样子，兄弟我同情你！”
　　
　　凌妤鸳瞥了瞥肖亦晟，忍不住笑出声来，夸张地说道：“我说言大医生，天晓得他脑子里成天想些什么呢！赶明儿您把他脑袋打开来看看，好好研究研究，可是个病理研究的好素材啊！”
　　
　　言恪非是脑外科医生。凌妤鸳这是变着法子骂肖亦晟脑子有病。
　　
　　肖亦晟不满地瞪她一眼，闷声：“幼稚！”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言恪非早笑得眯起了眼睛，坐进车中，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的时候因为忍不住笑，握上操纵杆的手没抓紧，打滑了一下。
　　
　　“言少，路上开车悠着点。”肖亦晟说得一本正经，“千万别让你那交警妹妹的脸没处搁！”
　　
　　言恪非看了他一眼，倒没再说什么，朝他和凌妤鸳摆摆手，车子轰鸣了两声就一溜烟地绝尘而去。
　　
　　肖恩伯现在住的地方是从前肖家的老宅，西式的老别墅，带着浓浓的历史印迹。
　　
　　凌妤鸳很喜欢秋夏之交时，这里一整条街的梧桐和阳光透过树叶所投下的阴影，淡淡的，总让人觉得安心。偶尔会有汽车在这条街上驶过，但一定不似城区大道上那般风驰电掣，而是稳稳当当的，丝毫不会破坏这一处的宁静。
　　
　　然而冬天，就显得有些萧索了，尤其是在这样的傍晚。
　　
　　按响门铃之前，凌妤鸳把手中的袋子送到肖亦晟面前。肖亦晟不接，凌妤鸳便不收手。这样过了好几秒，肖亦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袋子。只是普通的硬纸袋子，一点装饰也没有，里面装了几个大小薄厚各不相同的盒子，都用牛皮纸包着，上面寥寥几个毛笔字。字是小楷，肖亦晟没再细看，收回了目光。
　　
　　走进客厅的时候，肖亦晟受到了袭击——一团奶油色的东西忽的扑到他脚边扯上他的裤腿一阵乱挠，还没等肖亦晟反应过来，那东西又一下子跳开去，凶神恶煞地冲他汪、汪地大叫起来。凌妤鸳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看肖亦晟实在是冷了脸，才笑着朝那花足了吃奶的劲、试图恐吓肖亦晟的金毛唤了一句：“笨笨，过来！”说着，蹲了下去。
　　
　　那只金毛立马屁颠屁颠地钻进凌妤鸳怀里，很花心地蹭了蹭，明目张胆地“偷腥”。
　　
　　肖恩伯鳏居多年，移居来S市后，凌妤鸳怕他太寂寞，考虑再三，才在去年抱了这只金毛回来，给他取名：笨笨。
　　
　　肖恩伯很喜欢笨笨，给笨笨好吃好住，有一次凌妤鸳过来时看到笨笨时差点吓了一跳——小家伙整个成了一皮球，才吃完水果大餐居然就又躺倒暖暖的阳光底下袒着肚子打起了盹。虽然于心不忍，但不得不给笨笨限食、减膘，可把肖恩伯给心疼的！所以后来，肖恩伯就养成了每天带笨笨出去遛弯的习惯，一天两次，风雨无阻。
　　
　　凌妤鸳来的次数比较多，所以笨笨和她是很熟络的。
　　
　　而这，还是笨笨和肖亦晟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最近都忙吗？”吃饭的时候，肖恩伯问他们。
　　
　　虽然刚才肖亦晟把东西给肖恩伯的时候什么话也没说，摆在寻常的父子身上那是怎么看怎么别扭，但凌妤鸳看得出肖恩伯还是很开心的。
　　
　　“嗯，还好啊。”凌妤鸳笑笑，“肖伯伯有事吗？”
　　
　　肖亦晟没抬头：“还行。”
　　
　　肖恩伯拣了两片培根肉给笨笨，停了停，说道：“既然都有空，那今年上半年就把订婚的事情办下来吧。”
　　
　　“你们都不小了，该成家了……”肖恩伯继续说。
　　
　　“可是，肖伯伯——”
　　
　　肖亦晟放下筷子，打断了凌妤鸳的声音，说：“好。知道了。”
　　
　　凌妤鸳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却没能在他脸上捕捉到一点异色。凌妤鸳还欲开口，却不防肖亦晟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说：“多吃点，别在那儿小鸡啄米。”说完，又对肖恩伯道，“她比我忙，我最近的时间比她充裕，会尽快安排的。”
　　
　　肖恩伯点点头，过了会儿，才说：“小鸳，你‘肖伯伯’、‘肖伯伯’的叫了这么多年，肖伯伯很欣慰，不过，肖伯伯更希望能听你叫一声‘爸’。”说着，把笨笨放下了地，“小鸳，你——会让肖伯伯如愿的吧？”肖恩伯的语气并不十分凝重，相反地，好似还带着些玩笑的味道在里面。然而，那双眼睛里却不是这么说的，而是与那轻松语气截然相反的郑重和恳切。
　　
　　事实上，和肖亦晟订婚、乃至将来结婚，早就已是既定的事实。那么，既然如此，她又为何在犹豫、在试图逃避和抗拒呢？为什么？仅仅因为今天重又见到龙羿尧吗？见到又如何？他都已经将她遗忘，她又在苦苦坚持着什么呢？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凌妤鸳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拨下两口饭，垂下了手。笨笨在她脚边绕了两个圈后，轻轻一窜，跳到她膝盖上，一下下蹭她的手臂，呜呜地撒着娇。
　　
　　凌妤鸳摸了摸笨笨的脑袋，抬头看向肖恩伯：“爸。”
　　
　　“来吧，叫一声‘老公’，我听着呢。”肖亦晟关上车门，一本正经地说道。
　　
　　凌妤鸳白他一眼：“肖少爷又犯病了？”
　　
　　肖亦晟冷哼一声，语气里带了讥诮：“怎么，叫不出口了？！凌妤鸳，我倒是小瞧你了。没想到啊，当着他的面，你还挺能煽情的。那一声‘爸’叫得——”打量了她一眼，又继续，“这么功力渐长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就没见你对我有过那么好的态度。”
　　
　　“呵呵，那是。”凌妤鸳心里暗笑，面上却没一点表情，“您说，这对着鬼，我说人话他哪里能听得懂呢？”
　　
　　……
　　
　　车窗外，夜色已浓，一派安然。但当车子行驶到市中心，迎面而来的霓虹灯明亮而绚烂，让人疑心是不是自己闯入了别人的世界。有人说，夜，是灵魂归巢栖居的光景；然而此刻，夜，却是另一卷浮世绘的华丽开场。
　　
　　没人说话，车里有些闷。肖亦晟随手取了张碟。
　　
　　带着Jazz风情的钢琴前奏声突地响起，不陌生，是那首《Purple Rain》。凌妤鸳的太阳穴毫无征兆地跳了两下，重重地眨了下眼睛，伸手过去调低了音量。
　　
　　
　　
　　伪装得久了，便忘掉了真实。
　　那什么才是真实呢？
　　为何你不摘下我的面具，让我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还是，你亦一直带戴着面具，从未让我看清……
　　
 
                  
 make love≠love （不cj）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ing~~俺不c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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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章写得比较郁闷，心情不太好，于是昨天hll地卡文了
今天上午跑出去打了球，和Q姐、小K一起吃饭，聊天，心情好了很少，回来之后就很欢乐地码了这一章——十分十分恶趣味的一章。。。H咩，纯粹写来玩滴，哈哈
天雷啊，地雷啊~
真的被雷到了的tx，麻烦告诉我一声哦！　　车子停在了一栋住宅楼下，车里没有亮灯，只有透过车窗映进来的几寸清冷月色和路灯的昏暗带来些微浮光。与这份清冷截然相反的是车里两个人的唇舌交缠，气息暧昧。凌妤鸳有些无力地攀着肖亦晟的肩头，像是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能够让她免于沉溺往日的救命稻草。
　　
　　沉溺于往日会让人觉得无力和挫败，这一种脆弱，世人从来难以抵御。
　　
　　凌妤鸳闭着眼睛，微微仰起了头。她只想把什么都忘了，最好是把她自己也忘了，只醉心于这一刻的放纵和沉沦。肖亦晟的吻从鬓间一路延续到她颈项，逐渐炽热，一手探入她衣中，抚摸她的性感的后背。衣衫已经凌乱，似乎是被解开了枷锁一般化身为蛇，凌妤鸳伸长手臂环住了肖亦晟的脖子，很主动地吻他。心无旁骛，仿佛能从他的唇齿间汲取甘甜。
　　
　　“我想要你。”肖亦晟在凌妤鸳耳畔吹着气，一面拉下她一只手覆到下面，好让她知道他全身的细胞都已经觉醒，正等待爆发。
　　
　　凌妤鸳并没有缩回手，而是又往他身上贴紧几分，略微弯过了脖子低下头，伸手摸上他的腰带，但立时就被肖亦晟握住了手，只听他低低地说：“回家里去……”
　　
　　对于美女热情、甚至可称之为狂热的回应，只要是个男人——当然，是正常男人的话，都会有喷鼻血的危险。毫无例外，肖亦晟也正处在这种危险之中，即便鼻血还没喷的话，另一个地方也是很难把持的。
　　
　　但很显然，即便是欲火中烧，肖亦晟也有他的原则，野合之类的事情他是绝对不做的。
　　
　　好不容易等到了她家，开了门，肖亦晟一把掐住她的腰，把她提起来几分跨过门框，关上了门，伸手去找灯开关的时候，却被她按住了手。凌妤鸳不说话，只是揪住了他的衣领，埋头进他怀里，隔着早已被熨热的衬衣轻轻咬噬起来。
　　
　　这时，肖亦晟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之前在电梯里的时候手机就已经震了好一会儿，肖亦晟无暇去接，打电话的人想是没了耐心就挂断了。这时，倒又卷土重来，只是，谁会有闲心理会它？
　　
　　但肖亦晟并没有急着要她，因为他已经有大半年没和她进行过这种最原始的运动了，虽然他无法确定在这期间凌妤鸳是不是有过别的男人。强忍着那股冲动，他扳过她的脑袋，细细吻在了她微阖的眼眸处，一面撩开她的裙子，熟练地抚摸揉捻起来，引得她一阵阵战栗。
　　
　　凌妤鸳急于填满那种空虚而无措的感觉，手忙脚乱地撂开了他的手，去扯他的裤子。手机、钥匙之类落了一地，但凌妤鸳却不顾，只是攀着他，自己倾身上去……异物的突然侵入带来猛然的疼痛，像极了刀劈斧凿，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奋力抵住他的胸膛，想要退开去。
　　
　　“妖精！”肖亦晟骂了一句，呼吸愈加粗重，紧紧箍住了她的腰不让她乱动，旋即抱起她转过了半圈把她抵在了门上，深浅有致地一寸寸攫取。
　　
　　不够，还不够，他想要的，不止这些……
　　
　　“再打开一点。”肖亦晟贴着她的耳朵命令道，说着，就拉起她纤细的长腿环到自己腰上。更深地进入，想要将她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占有。
　　
　　哼吟的音符遗落在静谧的夜，说不清，那其中究竟有多少分缱绻，还是——疯狂……
　　
　　然而，就在这相当相当河蟹的时候，却有一个非常非常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十分突兀，把已经嘿咻嘿咻到下半场，正将步入休战状态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酥酥的，带着点诡异的味道，听起来闷闷的——“……肖，你在哪里？我又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说，很重要……你说话啊……”
　　
　　肖亦晟猛然顿住，凌妤鸳清醒过来，推开肖亦晟，拉起沙发上的毯子裹在身上，听着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但不大清楚，反应过来是电话里的声音——大概是方才慌乱中，肖亦晟的手机砸落，碰巧不巧地砸到了接听键。天知道电话那头是不是个变态窃听狂，听到这种声音居然还好意思不挂电话！
　　
　　不对，电话里面那个男人，在半夜里打肖亦晟的电话，还用那种语气和肖亦晟说话。凌妤鸳心里念叨着，立刻起身去拿肖亦晟的手机，却不料肖亦晟反应更快，几步跨过来，已经长臂一伸，一手囚住了她的身子，另一只手往地上的长裤伸过去。
　　
　　“放手！”凌妤鸳眼见形势不妙，一急，就要往他下身踹去。好在肖亦晟闪得及时，只是被她踢到了腿上，但手机还是到了凌妤鸳手里。
　　
　　“肖亦晟，想不到啊，你还真能玩！”凌妤鸳恶毒地说道，“和男人玩比和女人做来得痛快、刺激吧？”一面对着电话里面“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的人不再吱声，沉默了一会儿，收了线。凌妤鸳冷笑一声：“看来我们最好别再有下一次了，我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染个什么病！”
　　
　　“啪”的一声响，脸上热辣辣的疼。
　　
　　重重地扇完她一巴掌后，肖亦晟却并没把手拿开，而是用力捏住了她尖尖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的眼睛。肖亦晟的脸色难看至极，恶狠狠地盯着她，好久，才说了一句：“凌妤鸳，你他妈的就是没心没肺！”
　　
　　没心没肺？
　　
　　她的心，早不知在何年何月，就已经死了；只是，在她差一点以为那一切又能复苏的时候，结果还是徒劳。
　　
　　肺吗？
　　
　　大概也早就病了，只得这般在疑似爱情的哑剧里苟延残喘。
　　
　　“脏！”凌妤鸳扭过头，固执地，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开了他的手，又把手机朝门的方向扔去。
　　
　　划过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后，肖亦晟的手机砸到了硬邦邦的门板上，改变了一下方向，开始自由落体运动。掉落到地上的手机奇迹般地没有七零八落，只是那一记钝钝的响声，有些教人心寒。
　　
　　洗完澡，凌妤鸳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半，就只是让它静静地燃尽。
　　
　　想起肖亦晟后来胡乱地穿好衣服，怒气冲冲地甩门而去，连外套都忘了拿，凌妤鸳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是很坏心肠的。因为这一晚，确切说来，是她占了他的便宜，是她把他当作溺水时的浮舟，企图借着这浮舟，用一时的疯狂和欢愉忘却所有，获得救赎。
　　
　　曲腿坐在了床上，抱着双膝，伏着头，半边脸颊还在发烫、隐隐作痛。凌妤鸳保持这样的姿势，很久，仿佛深沉得不见颜色的大海里面一座无名孤岛。
　　
　　“叶子，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龙羿尧回来了？”一夜无眠的凌妤鸳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拨通姚叶家的电话，开门见山道。
　　
　　姚叶愣了一会儿，才说：“你已经知道了？”
　　
　　“要是我没有碰见他，你们是不是就想瞒我一辈子？”
　　
　　“不是的，你听我说——”
　　
　　这时侯，姚叶的声音被打断，顾一鹏的声音插了进来：“电话给我，我来和她说——”过了两秒，“喂。”
　　
　　“我在听。”凌妤鸳说。
　　
　　“见到徐安琪了？她都告诉你了？”顾一鹏的声音传过来，很平静，“本来是想等17号吃饭的时候再告诉你的，他和徐安琪都会去。”
　　
　　凌妤鸳咬咬牙，又问：“你们知道这件事，多久了？”
　　
　　“去年下半年，我去纽约出差遇到从前的一个学长，郭勖，从他那里知道的。”顾一鹏说，“然后我和姚叶商量之后，再联系的徐安琪。”当然，这其中是颇费了一番周折的，但以顾一鹏的角度来看，凌妤鸳现在需要的只是明确清晰的回答，所以旁枝末节在这时用不着提及。
　　
　　手握得紧紧的，指甲深深掐了进去都没觉得疼，“好。我知道了。”凌妤鸳说着，就要收线，没理会听筒里传出姚叶的声音。
　　
　　“喂，等等。”姚叶喊了句，想要和凌妤鸳说话，却不料顾一鹏先把电话给挂了，“顾一鹏，你没听见我说话啊，那么快挂电话。我真怕她受不了，可千万别做出什么傻事来！”嘟哝地说着，不满地瞪了顾一鹏两眼。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比较好。”顾一鹏看看一脸忿然的妻子，叹了口气，“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我是怕你能把个好好的大活人给说死。”
　　
　　正在喝牛奶的姚叶呛了一口，边咳还边说：“那可——比、不、过、能把死人都说活！”
　　
　　
　　
　　彼时，我们都还不懂，有些事情，不管你是否愿意承认，其实已经是极大的伤害。
　　我们都不是刺猬，却为何要如此？
　　很久以后，有人告诉我：我们是蝴蝶和玫瑰。
　　蝶恋花，原本是美好的。
　　然而，蝴蝶，注定是流连花丛的。可也只能是流连，他无法将美丽的鲜花据为己有。
　　但是，这一次，你贪心了。
　　
 
                  
 情人节，情人结（1）
 　　2月14日，情人节——大年初八。清早，原本想要好好享受一个难得清闲的情人节的秘书室一姐阿雯很不幸地，被老板的一通电话召唤到公司加班。
　　
　　看着她的女上司那张妆容精致却依旧不怎么带笑的面孔，好几年了，阿雯实在是摸不透凌妤鸳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好像凌妤鸳的世界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这在来自传统家庭，顺利从大学毕业后就把M.R (Mr.Right )Degree作为此生终极目标的阿雯看来，着实无法理解。
　　
　　“哦，对了——”凌妤鸳交代完一些事情后，突然想起早上从停车场出来时，看到无精打采、顶着两个咸蛋级黑眼圈的邵川握着一杯咖啡猛灌，便向阿雯问道，“一会儿让高特助——”说道一半才想起高鋆凯回老家过年去了，晚上才会坐飞机回来，便又道，“没事了。”
　　
　　“Kevin，过年好啊。”凌妤鸳拨通了高鋆凯的电话，“家里很热闹吧。”
　　
　　“谢了，Siren。”背后一片熙攘之声，听得出很是热闹，高鋆凯心情不错，“要我说，下回过年你该来我们这边玩一下，绝对是正宗的年味儿。好吃好玩，保你满意！”
　　
　　凌妤鸳笑：“那您老人家这是滋润得又水灵了几分咯？”
　　
　　“千万别！我长那么水灵干嘛？”高鋆凯吐吐气，“现在这样刚刚好。”
　　
　　这时侯，凌妤鸳隐隐听见电话里面传来女孩的声音，有好几个，都在叫高鋆凯。
　　
　　“你是滋润着，可有人——”凌妤鸳把电话换过到另一边，“大概是要枯萎凋谢了。”
　　
　　高鋆凯沉默了几秒，忽然哈哈地笑起来：“Siren，你总算想起我的好来啦。怎么样，没有我的日子是很单调的吧。”
　　
　　凌妤鸳气闷，心想你高鋆凯还真是有心思睁大眼睛说瞎话啊，哼了一声，对他说：“谢谢您老的关心和厚爱。不过，您本来不就是有点老眼昏花么，现在怎么倒像是堵住了心窍？”
　　
　　老眼昏花——这是从前凌妤鸳开他玩笑时总会提到的，一旦凌妤鸳觉得高鋆凯花心变了眼光、折腾得有点找不着北的时候，就会这么说他。就像当初，高鋆凯抛弃了温婉贤淑的小Tommy，转而把目光投向文气十足的直男邵川。凌妤鸳那时为小Tommy觉得不值，自然不大待见邵川。然而过了这么久，邵川似乎不见得被掰弯，但高鋆凯却也没有去找别人。所以凌妤鸳觉得，这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还是达成了一定共识的。
　　
　　“阿邵最近好像不是很好，你多留点心。”凌妤鸳说得恳切，“要是你自己的心思根本就不定，那就趁早放手，别拖累了他。”
　　
　　“我的心思不定？假如——”高鋆凯欲言又止，旋即又说道，“只可惜，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心思定了，执着了，就有结果的。”
　　
　　高鋆凯没有说错。譬如她，当初已经尽力地坚持，但和龙羿尧的感情，终究只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情人节，凌妤鸳一共收到了三份礼物。
　　
　　一份，是林漫特意开车送来的——蓝莓慕斯蛋糕。
　　
　　其他两个都是快递，没有署名。凌妤鸳看了一下，都是本市发出的，都是巧克力。不同的是，一个里面是La Masion Du Chocolate，包装精美得夺目，有些让人下不得手继续往里拆；另一个则是寻常可见的Dove、m&m、吉百利之类的大杂烩，花花绿绿，更像是儿童节时送给小孩子的糖果包，给人一种平实却又熟悉的感觉。
　　
　　不想费神去猜到底是谁送的，因为那样实在很无聊。想让她知道的，早晚会说出来；不想让她知道的，问了也白问。就像去年的情人节，凌妤鸳收到过满满一束没有署名的蓝色妖姬，她倒并不大在意，那只秘书室的几个小丫头好奇心太重，幻想她们自己都是名侦探柯南啊——真相只有一个，说非得看看慷慨送花的是哪个多金的帅哥。
　　
　　过了一个多礼拜，果然是真相大白——花是11楼的一个部门经理送的，秃顶的中年大叔。
　　
　　小丫头们的幻想破灭，钓金龟的信心都大受打击，哀叹了好一阵。有一个小姑娘更有意思，怕凌妤鸳知道真相后心里无法承受，就安慰说，凌总是无敌的，真真正正的全年龄啊！当然这话不是当着她面讲的，阿雯说给她听的时候，差点让她笑得噎住。
　　
　　所以说，对于未知的事物，永远不要抱有太美好的幻想。很多时候，与其不知道答案来得更好些。
　　
　　凌妤鸳在一大堆糖果和巧克力中间随手拿起一块，撕去包装纸，塞到嘴里。
　　
　　柔滑细致，带着牛奶的醇厚，凌妤鸳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拿到的是德芙的丝滑牛奶。
　　
　　多熟悉啊，那香甜的奶味，已经离开她很久了。
　　
　　太甜了……
　　
　　凌妤鸳做了一个梦，很美的梦。
　　
　　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龙羿尧了，尽管她时而会想起他。
　　
　　然而，梦中的场景却并不陌生。
　　
　　“凌妤鸳，快下楼，有人找哦。帅哥哦！”
　　
　　“你们这群人，烦死了，下回我姐再送奶油小方来一定不给你们吃！一个个，嘴上抹了蜜似的，就会拿我开心！”她不耐烦地摆摆手，“都快漱口去，不然小心长蛀牙。漱好口好好回床上待着，该同周公幽会的，赶紧了！”
　　
　　红宝石的奶油小方，清甜，却不腻。
　　
　　……
　　
　　“没骗你，真的，人家龙哥哥都在下面站了好一会儿了，可别让人家把头发给等白了啊！”
　　
　　“龙学长，等会儿啊。凌妤鸳在换衣服，马上就下来了！”
　　
　　……
　　
　　“凌妤鸳，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话吗？”
　　
　　“什么话？”
　　
　　龙羿尧笑起来，竖起了食指，说：“我考第一了哦！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要考虑什么啊？”她故意说。
　　
　　龙羿尧似乎有些讪讪：“嗯？你忘记了？哦，这样的话，那就算了。”
　　
　　“喂，你既然考了第一，而且主动跑来找我，我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凌妤鸳撅起嘴，“难道你来，就是等着我拒绝的吗？”
　　
　　“那你怎么这就才下来？”
　　
　　“矜持。矜持，懂吗？”
　　
　　“哦，原来你也懂什么叫矜持啊。”
　　
　　……
　　
　　“龙羿尧，你真的确定你喜欢我？”
　　
　　“那你呢？”
　　
　　“嗯。”
　　
　　……
　　
　　“凌妤鸳，You’re my lucky star!”
　　
　　凌妤鸳记得那一天，龙羿尧低头闻了下她的额头的，还给她戴上了一条细细的链子。简简单单的银链子，下面挂着一颗海星形状的镶钻吊坠——lucky star。那是如今她留着的，唯一关于他的东西。
　　
　　在梦里，她一直在等着那个轻轻的吻落下来。然而等了很久很久，她也没能感到那微凉的唇。更糟糕的是，龙羿尧和煦的笑脸也渐渐模糊，最后是一串越来越近的救护车声音把她从美梦中彻底惊醒。
　　
　　醒来后的凌妤鸳发现把她吵醒的其实不是救护车声音，而是自己的手机铃声。看了看时间，十二点整。原来，美梦真的是过不了零点的，就像穿着水晶鞋的灰姑娘，十二点的钟声一旦敲响，魔法就注定要消失。
　　
　　“肖亦晟，你犯什么病，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看清了电话号码，凌妤鸳不客气地骂起来，“你这是什么手机，怎么还没摔坏！你他妈的给我听好了，要是再打骚扰电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凌小姐——”完全陌生的声音。
　　
　　凌妤鸳一阵尴尬，只得咳了两声。
　　
　　搞什么！结果是肖亦晟在酒吧里喝得不省人事，酒保怕出事，就从肖亦晟的手机里找到她的电话，拨了过来。
　　
　　
　　
　　你问我，为什么会爱上你。
　　也许，是因为你当时一个倔强的眼神？还是你说的那句话？
　　……
　　爱上便是爱上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情人节，情人结（2）
 　　从英国读书回来之后，凌妤鸳就很少有去酒吧的习惯了，只会偶尔和林漫同去，一般也不会呆到太晚。
　　
　　这个时间，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那是一间有着怪异名字的酒吧，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致命的感染”。呵，感染？！别是HIV的聚集地才好。这么一想，心里还真有点发毛。
　　
　　推门进去后，凌妤鸳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室内的装饰和寻常酒吧大异，既没有那种带着黑暗色彩的朋克，也不是那种浪漫气息浓重、走文艺路线的小资酒吧。
　　
　　地方不大，四面皆是简简单单的白墙，长条形的大空间被分割成八块，用的是玻璃屏风。那种最最普通、从侧面边角处可以看见墨绿色的玻璃。有一半透亮到不含一丝杂志，可以清清楚楚看到每一个小包间，墙上挂了一串陶瓷质地的铃铛。中间是一个S形的吧台，用的亦是白色，是石料材质。
　　
　　每一扇玻璃屏风有一半是下方凌空，而要高出些，一直嵌到天花板里面，从上方时缓时急地，有水流沿着玻璃留下。酒吧里面只有四、五个客人，安安静静的，没有音乐，唯有水流倾泻的淙淙声和水珠溅落的滴答声相互交杂。
　　
　　灯光很有特色，在天花板中央呈流线型，高低错落着许多玻璃瓶形状的灯罩。是那种有些类似于八、九十年代牛奶瓶的形状，但颜色各异，蓝色、茶色、绿色、橙色、粉色、紫色……各种深浅浓淡，相间着排列。原本单一的灯光透过有色玻璃的折射，色彩缤纷，同时又弱化了亮度，给人一种宁谧的感觉……又观察了一番，才发现许多细节都在不经意间透出设计者的良苦用心。
　　
　　富有设计感的灯光，绝对是一个酒吧的灵魂，也才让凌妤鸳意识到自己所站的地方是个酒吧。凌妤鸳自己最初是学建筑出身，所以对无论对室外还是室内设计，多少都还留有些独特的品味。
　　
　　“是凌小姐吗？”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说话的是个酒保打扮的年轻人，但没有扎个马尾什么的，而是利落的短发。
　　
　　凌妤鸳朝他笑了笑，点点头。
　　
　　“凌小姐，麻烦这边请——”
　　
　　最西边的一间包间里，缓缓的水幕后面，凌妤鸳看到了肖亦晟。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开司米，歪着躺在沙发上，头发有点乱，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风流倜傥的样子。肖亦晟呼吸平稳，好像是睡着了，但眉心却紧紧地蹙着。
　　
　　“喂，肖亦晟，醒醒……”凌妤鸳拍了拍他的脸，连问了好几遍。
　　
　　肖亦晟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看，暴了句粗口，过会儿又含混不清地喝了句“别烦！”就再次闭上眼睛。
　　
　　凌妤鸳那时多想一个巴掌抽上去啊——一来就当是报一箭之仇，二来把他抽醒了就少了安顿他这件麻烦事。可是碍着那个服务生好意地在一旁帮忙搭手，顾及到自己的形象，凌妤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同那服务生一同把肖亦晟扶了起来，拿过沙发上的外套，有东西从大衣口袋里掉落，“叮”的一声脆响。捡起来一看，是一颗硕大的粉钻吊坠项链。
　　
　　凌妤鸳一下子就想到前阵子在杂志娱乐版里看到的花边——就是那个戴淡紫色墨镜的年轻女明星和肖亦晟从餐厅出来，被偷拍到的照片。没记错的话，那个女明星好像无论出席什么场合都是喜欢戴钻石项链的，没记错的话是一个饰艺品牌的代言人。
　　
　　凌妤鸳有些忿忿地想：果然是大手笔啊，都已经到这份上了。买这么大的粉钻，肖亦晟你就有金山银山，家产也早晚得给你败光！等你败到只剩裤衩的时候，看还有那个女人会来贴着你……嗯，也不对，真到那时候，凭你肖亦晟这副长相当当小白脸还是绰绰有余的，不比有些男星差……
　　
　　想着想着，凌妤鸳又觉得自己很恶趣味。再说了，真有那一天的话也是肖亦晟自己的事，要她来操这份闲心干嘛？！
　　
　　“言恪非，有你的啊，怎么就给整了这一出！”邓彤抿了口酒，嘻嘻地笑道。
　　
　　言恪非却不以为然：“不这样怎么办，难不成让我把他收拾回去伺候着，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家伙要真是喝醉了难伺候着呢。我这不过是物归原主。”
　　
　　“呵！物归原主？”一旁一个丹凤眼的男人笑了一声，“我是怎么瞧怎么觉得那丫头刚才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打算把他带回去大卸八块再拿去菜市上卖似的。”
　　
　　以苏皓和肖亦晟的交情，对凌妤鸳当然是早有耳闻，但只在前些年的时候去英国谈生意时看到过真人，感觉方才见到的那个尖下巴、虽然漂亮但目光过于凌厉的女子和当年已是判若二人。
　　
　　而言恪非和凌妤鸳打交道的机会要多一些，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说得这么感同身受。苏皓啊，难不成你在家过的就是这种悲惨生活？”言恪非挑了挑眉毛，“要真这样，阿彤可该心痛了。”半是玩笑半是真，一面看了看依旧带着笑容的邓彤。
　　
　　邓彤放下酒杯，说：“言恪非，我看你也闲啊，好好的情人节不过，怎么就躲来我这里喝酒了？”
　　
　　言恪非愣了愣，随即就笑起来：“情人节情人节，顾名思义那是得和情人过的，我没苏皓那么好的福气。我只有爱的人，可没情人。”
　　
　　邓彤的表情有些尴尬，不过只是转瞬，伸手理了理头发，说道：“行了，才多久没见就非得抬杠是吧！要说情人节，那也是昨儿晚上的事了。”说着，着手收起酒杯，“该干嘛干嘛去，我白天还有通告，没工夫陪你们耗了！”一面朝楼下唤道，“再过十分钟打烊！”
　　
　　“又接新戏了？”苏皓问她。
　　
　　邓彤摇摇头：“没有啊。是给4月份的演唱会造势，去年就定下来的。”
　　
　　“哦。”苏皓点点头，“最近事情多，可能记混了。”
　　
　　言恪非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披上大衣，拍拍苏皓的肩说：“怎么，苏总舍不得走了？家里就是个大冰窟吧，怎么比得上这里……”说着，朝邓彤挥挥手，就往楼下走去。
　　
　　“成心损我呢？！实话告诉你，我在家情人节过得好好的。要不是你一通电话，说来看好戏，我犯得着半夜里特意跑出来一趟么！”苏皓眯起眼睛，跟上几步，似笑非笑，“不过，平生第二次看见亦晟喝醉，我算开眼界了，值！”
　　
　　“既然心情好，出去溜两圈怎么样？”
　　
　　“行啊，听说你那车前一阵重新做了平衡调校，是骡子是马也该拿出来遛遛了吧。”
　　
　　……
　　
　　开着车，远远看着经过自己居住的小区，想到自己温暖软和的大床，凌妤鸳闷闷地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她可不想把他带回家去，天知道这个恶毒的男人会有什么龌龊的想法。虽然都正是大好年华，她也不否认自己会有生理需求，但和这么一个毫无质量保障的男人，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毕竟，想起那天半夜里那个诡异电话和电话里面的疑似变态窃听狂，她就觉得背脊发凉。
　　
　　“停车。”有些清冷的嗓音。
　　
　　凌妤鸳吓了一跳，踩住刹车。看看镜子里面，后座上的肖亦晟正睁着眼睛，看着她。
　　
　　瞪了他一眼，凌妤鸳一踩油门，不予理会。
　　
　　过了会儿，才又听见肖亦晟缓缓的声音，略微有些不悦似的：“疲劳驾驶不安全，你给我停车。”
　　
　　疲劳驾驶不安全？难道酒后驾驶就安全了？再说这会儿大街上还有几辆车在晃荡，能不安全？！不乐意坐本姑娘的车拉倒！
　　
　　心里这样想着，凌妤鸳立时就在路边把车停下：“下车！”
　　
　　
　　
　　Deadly Infection，致命的感染。
　　在这个世界上，有件东西一旦沾染，其致命度绝不亚于流感。
　　它是一种病毒，散播着，致命的感染。只要触及，就无法幸免。
　　爱情的苦楚，从来不只由一个人尝。
　　
 
                  
 影子爱情
 　　“听见没有？！下车！”凌妤鸳见肖亦晟没有动静，便又没好气地喝了一声。
　　
　　出乎她的意料，肖亦晟歪了歪身子，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居然还笑了两声，表情很是奇怪。
　　
　　凌妤鸳握了握拳头，快步下车，绕到后侧，扯住肖亦晟的胳膊，想要把他往外拖。
　　
　　“叫你下车！”她说，“别让我瞧不起你！”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咬紧了牙齿道，“一个大男人赖在这里什么意思？！”
　　
　　肖亦晟并不推拒，只是由着她，半推半就，就已经落脚到车外。肖亦晟拿起外套搭在了臂间，一手撑住车顶站直身体，低头定定地看着凌妤鸳写满怒意的眼睛。
　　
　　七年，她变了很多。
　　
　　可是这么久了，他却清楚地记得初见她那一天——他去机场接机。当时他手里有一张她的照片，照片里的她化了淡妆，穿着连衣裙坐在秋千上，阳光映着她的笑意，水灵灵的大眼睛，无比灿烂。
　　
　　但他在机场看到的凌妤鸳是个什么样子？对了，是个扎着乱蓬蓬的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宽宽大大黑黄格子衬衣和磨得旧旧的牛仔裤的女孩子，像个小乡妹。一个人拖着厚重的行李箱闷头走路，傻傻讷讷地，不晓得开口找人帮忙。
　　
　　他气定神闲地站在一边，远远地看着，也不摇手招呼她。一直到她从自己身边经过，他都没叫她。然而，就是在那一瞬，他看见她微肿的眼盖。那样一双眼睛，犹如一潭死水，眼圈周围泛着红，气色也不大好，嘴唇干干的，起了褶子。
　　
　　一直那样站着，看着她出了机场候机厅。
　　
　　因为早已说好会来接机，所以他是留了手机号码的。但等到下午，直到肖恩伯打电话到他办公室，问他凌妤鸳是不是安全到达了的时候，他的手机都还没有响过。
　　
　　晚饭前，为了负起临时监护人的责任来，他只好主动联系了她，请她吃晚饭。
　　
　　他问她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说，只要有红烧蹄髈和蟹粉豆腐就行。
　　
　　他哑然。
　　
　　好不容易找了间中餐馆，他看着满满一桌的中式菜肴，苦笑了一下，感觉有些陌生。来吃饭的时候，她还是那一身衣服，只是把头发散开了。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心无旁骛地，并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甚至都不抬头看他……
　　
　　后来，肖亦晟才知道，那时候的凌妤鸳是处在非正常状态下的。可即便是这样，现在的凌妤鸳比起从前——比起那张照片里无忧无虑地坐在秋千上对着相机镜头微笑的时候，还是有着太大的不同。
　　
　　从前，她有些婴儿肥、娃娃脸，但现在是尖尖的下巴。
　　
　　从前，她有一双清澈到不含杂质的眼睛，但现在已经不似那般透亮。
　　
　　从前，她会笑得那样纯真烂漫，但现在——
　　
　　在她脸上已经很难找到这种表情。
　　
　　“什么意思？”他有些颓然地重复了一遍，转过头去不再看她，口中道，“我他妈的就是犯贱！”
　　
　　凌妤鸳怔了怔，却接不上话，只想快快离开，于是去拉他的胳膊，想把他撑在车顶上的手拿开。那知才碰到他的衣服，就一下子被他拽住了手腕。
　　
　　“嫁给我吧，阿鸳。”肖亦晟不顾她的挣扎，用力把她拉到了怀里，说道，“不闹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酒气有些重，肖亦晟的力气也是出奇的大，无论她怎么捶怎么扯，他都不放手。终于，凌妤鸳停下了动作，喃喃地问：“嫁给你？”
　　
　　“对，嫁给我。”肖亦晟说着，轻轻抚着她的脑袋。
　　
　　凌妤鸳笑得苦涩，声音里面竟透着股苍凉的味道：“今年和你订婚，我不是已经答应肖伯伯了么？既然是订婚，结婚也就是迟早的事了。你何必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肖亦晟的动作顿时停住，“原来你是这么看的。”说着，原本揽着她的胳膊也松了开来。
　　
　　“怎么？”凌妤鸳退开两步，抬起头来，弯了弯嘴角，“不是多此一举？难道我该理解为你肖亦晟在掏心挖肺地向我求婚？！我该理解为你在向我表达爱意？！”她顿了顿，看看地上，在路灯下走了两步，试图去踩自己的影子，“你看地上这个影子。你每跨一步，它都会亦步亦趋地跟着，一点都不落下。灯光一变，影子的形状也会跟着变。但是，如果你想要一脚把它踩住，让它固定、让它没法变化形状和位置的话，却绝不可能。不管灯光从哪个方向来，也不管是谁，都是没法做到的。”凌妤鸳重新抬起头，说，“肖亦晟，你的爱情就像是影子，没人抓得住，没人要得起。在你，爱情只不过是个随手拿来调剂的追逐游戏。哪一天，你高兴了，可以做这个女人的影子；过两天厌烦了，便可去做另一个女人的影子；再或者，哪天你觉得这个游戏不好玩了，你就可以换个大阴天，谁也不爱。”
　　
　　肖亦晟听她说着，心口似乎猛地被掏空了一块，无言作答。
　　
　　“也不对，不是谁也不爱——”凌妤鸳说着，自顾自地笑了笑：“你爱的，是你自己，只有你自己。”
　　
　　原来在她看来，他肖亦晟是这样一个人呵。
　　
　　那么，她说错了吗？
　　
　　他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庆幸。还好，还好没冲动到说出那三个字来，还好没有。
　　
　　……
　　
　　到小南国的时候，凌妤鸳看看时间，早了。不过等她到了事先约好的包厢，才发现有人比她更早。
　　
　　姚叶站起身，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为什么不来？”凌妤鸳反问。
　　
　　姚叶其实很想说，要让你生生看着昔日男友现在和别人在一起，而且最该死的是他居然失忆把你给忘了，多伤人的画面啊。如果是我，肯定不来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里却道：“怕你生我的气，气我没有早点告诉你。”
　　
　　“我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凌妤鸳皱皱眉毛说。
　　
　　顾一鹏给她们拉开了椅子，对凌妤鸳道：“别理她，就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说谁是小人？！”姚叶不满地看了眼顾一鹏。
　　
　　顾一鹏并不接招，只是问凌妤鸳：“徐安琪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
　　
　　“她告诉我说阿羿——”凌妤鸳顿住，重新说，“她说龙羿尧是因为车祸失忆的，醒来后就忘了很多事，包括我在内。”想起那天徐安琪说起这些时的神情，凌妤鸳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看来，她还是没敢全都告诉你。”姚叶叹了一句，说着看向顾一鹏，见顾一鹏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当时给他做手术的大夫说，手术时已经把他脑内的淤血顺利清除了，按理来说外部受创导致失忆的症状一般是暂时性的，随着身体状况的恢复就会慢慢好转。”姚叶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但是，龙羿尧的情况很奇怪——”
　　
　　正说着，响起了三记不徐不疾的敲门声，而门本就是虚掩着的。
　　
　　徐安琪把门推开一下，走进来，大方道：“你们都到了啊？看来是我们晚了呢。”说着，挽过站在门边的龙羿尧，“快点进来啦！”
　　
　　虽然凌妤鸳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相携的二人，心中仍是不免微微一动。
　　
　　坐定之后，龙羿尧朝着三人点了点头，神色中有些歉然：“还望你们不要见怪，有些事情总是记不起来，所以——”
　　
　　姚叶摆摆手：“不用说了，大家都了解的。”吐了口气，道，“反正我们都记得你，记得很多你从前的事。别太担心，真的，我们不介意。”
　　
　　“还是先点菜吧。”凌妤鸳提议，“这么饿着肚子的话，感觉好奇怪。学长，你先点吧——”说着，把菜单推到龙羿尧面前。
　　
　　叫“阿羿”显得僭越，叫“龙羿尧”或是“龙先生”又显得太过生疏。学长——这是她现在想得出来，能够用在他身上的称呼。
　　
　　“好，谢谢。”龙羿尧伸手接过。
　　
　　“Long，这是你读本科时的学妹，凌妤鸳，你们是一个系的。”徐安琪在一旁说。
　　
　　Long……
　　
　　原来，徐安琪现在是这么叫他的。虽然这是他从前的英文名，但她从没那样叫过他。她想。
　　
　　龙羿尧翻过了两页菜单，忽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凌妤鸳，说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心里的那句话，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口。
　　其实，也不是说不出口，只是看着你那复杂的眼神，真的，无法对你说出口。
　　
 
                  
 真相
 　　凌妤鸳不防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一惊，四肢百骸仿如遭雷击，拿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洒出了些茶水。
　　
　　“哦，当然见过啊。”徐安琪看了凌妤鸳一眼，又转头对龙羿尧说道，“上个礼拜有次晚上在医院门口碰到过，我当时告诉你说是我朋友的。对不对？”
　　
　　龙羿尧想了想，点点头，说：“对。想起来了。”说着，朝徐安琪笑笑。徐安琪没说什么，只是伸出一只手覆到了他手背上。
　　
　　凌妤鸳有些苦涩地想，如果失忆的是她自己，再遇着龙羿尧的话，那时的龙羿尧又会以怎样的心情和眼光来看待她？
　　
　　然而，这世上没有如果。
　　
　　蟹粉豆腐，水晶虾仁，蔬菜沙拉，清蒸鲥鱼，红烧蹄髈，芥菜冬笋……对着一桌的美味，凌妤鸳忽然就觉得心里涩涩的。
　　
　　读书的时候，她、龙羿尧、姚叶和顾一鹏四个人偶尔也爱去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南国打牙祭。那时大家都还是学生，用的是家里的钱，去那样的店里吃正餐的话多少是有些奢侈的，所以一般只是在大厅吃点心——锅贴、鸡汤馄饨，有时再加一份蟹粉小笼。
　　
　　大家一起，吃着点心，说着假期的规划和将来的职业理想，或者，只是随便聊天。
　　
　　一直到龙羿尧出国前夕，四个人狠狠心奢侈一回——在店里吃了次极度丰盛的大餐。
　　
　　“阿鸳，不去当陪读夫人，是不是有些不放心啊？”姚叶故意捉弄她。
　　
　　凌妤鸳就扯扯龙羿尧，指着正在给顾一鹏夹菜的姚叶说：“你看你看，这两个人这么肉麻，还好意思笑话我……”
　　
　　话还没说完，龙羿尧已经捉住她的手，笑：“喏，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么，当心一会儿全给他们抢光了。”一小块被了一半瘦肉的红烧蹄髈稳稳落到了她碗里。
　　
　　不少女生嫌蹄髈太肥，吃了会破坏身材，看到这种带点肥肉和油光的菜多是不愿意动筷子的，但她倒不在乎。她最喜欢的就是蹄髈上面那层皮肉，肥而不腻、鲜香浓厚，还说吃蹄髈的话要是瘦肉太多就塞牙了，口感不好，所以她吃红烧蹄髈的时候总爱把下面的瘦肉剔掉一半。
　　
　　姚叶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吃的时候都吓坏了，说你吃起肉来这么凶猛，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就笑，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自古以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那就是英雄干的事情。毛主席他老人家就是爱吃红烧肉，所以脑子灵光而且长寿。这是光荣传统，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丢掉？
　　
　　后来大家闲聊时说起这话，龙羿尧顿了顿，很不屑地瞥瞥凌妤鸳，又一本正经对姚叶说，水浒里头说大口吃肉，那是牛肉吧，你看看她吃的是什么肉？！
　　
　　凌妤鸳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理了理额发，看着镜中的自己，竟觉得有些陌生。
　　
　　“凌小姐。”走在过道里的时候，凌妤鸳看见徐安琪抱着双臂站在一幅画前，听见脚步声，就朝她转过了脸来。
　　
　　夜风夹杂着丝丝寒意。站在天台上，灯火阑珊尽收眼底。
　　
　　“我从前，一直好羡慕你。”徐安琪并不看她，只是望向远处，“不过后来，你大概想像不出，我有多讨厌你。不过现在，我觉得你很可怜。”
　　
　　凌妤鸳很不喜欢徐安琪这样说话的语气，便直截了当道：“我不需要人可怜！而且，你好像很早就开始喜欢他了，否则也不会和他一样，选择去美国读书吧，怎么还会羡慕我？大概是早就恨我入骨了，何必这么假惺惺的。”抬起头来，凌妤鸳继续说道，“你今天会叫我一起来吃饭，不就是想要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告诉我——你凌妤鸳就是个过去式！让我知道我他现在已经连我的名字都忘了，现在他眼里只有徐安琪一个人，好让我妒忌吗？”
　　
　　“那你妒忌了吗？”徐安琪冷冷地笑了一下，似乎并不介意凌妤鸳说的话：“我一直想不通，你到底有什么好，让他在那种情况下都还记挂着。甚至，我都怀疑，你对他的爱究竟有几分。有人叫你放弃、和他分开，你就真的那么做了，而且可以这么久都不闻不问。”她稍稍眯起了眼睛，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当时他出了车祸，不过往医院送的路上都还清醒着。流了那么多血，把他最喜欢的那件米色的羊毛背心都染红了。”
　　
　　凌妤鸳听着，咬住了下唇，全身的神经似乎都被拧住了，纠结在一起。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并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只知道要赶快到医院，只知道要赶紧看到他。”吸了口气，徐安琪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吗，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却还是朝我做了个手势，让我放下了一点心。我就隔着手术室的玻璃，看着一群人围着他，给他上麻药、插气管……我在外面等了整整四个小时。”
　　
　　所有的事情都记得那么清楚，那时的每一秒、每一分都无比的漫长，就像慢镜头那般，又好像是胶片卡了带，总没法转过去似的。徐安琪怎么能忘掉了呢？现在想起来，都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
　　
　　从学校一路开车到医院，，一面打着电话和龙羿尧的父母联系，她那时其实是无证驾驶，因为当时还在考驾照。可在那种情况下，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做急救的医生告诉她，龙羿尧在被送到医院的路上，一直都还念叨着一句话：不要告诉她……别让她知道，千万不要……
　　
　　徐安琪想了很久，几乎用上了排除法，才想明白，那个“她”指的，应该是凌妤鸳。开始徐安琪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龙羿尧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留下的会是这么一句话。而且，为什么龙羿尧在大半夜的，还会开着车呢？一直到配合警方做相关记录和调查的时候，徐安琪才知道，龙羿尧那时是要开车去机场的，回国的机票就在他的外衣口袋里，沾着他腥浓的血迹。而在车祸发生前的3个小时里，龙羿尧打了不下十个电话，而号码，全都指向国内，其中拨打次数最多的，正是凌妤鸳的手机号。
　　
　　不祥的预感，徐安琪想起一个礼拜前龙羿尧给她打电话，不知是聊到什么的时候，龙羿尧问她，女生在什么情况下会和男生提出分手呢？
　　
　　徐安琪当时并没多想，只是随口回答他，这个问题我没有实战经验。不过以我博览小言归的丰富阅历来归纳的话，应该有四种吧。第一，另结新欢；第二，对远距离恋爱没信心；第三，感情降温，从热奶茶变成了凉白开；第四，无理取闹，换言之，撒娇。除了第四种，前三个是男女通用的。
　　
　　喂，不会是凌姐姐不要你了吧。徐安琪记得自己当时还这么问了一句的。龙羿尧笑着说没有，只是最近有个哥们儿失恋了，所以随便问问。
　　
　　如果说，龙羿尧问她那个问题时，并非出于无意，那么……
　　
　　不过，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等龙羿尧自己来说。然而，徐安琪不曾想过的是，那样一等，就等了大半年。给龙羿尧做手术的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时，告诉她说，伤者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器官受创严重，尤其是脑部和肝脏，即便是最好的护理，有可能也需要3周的时间才会苏醒，而且病人的意志占着很大的比重，希望她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徐安琪自己也是学医的，她明白医生口中的“可能”是个什么意思，但她相信龙羿尧。她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尧哥哥一定可以挺过来。
　　
　　有一年春节，几个小孩子贪玩，偷偷把家里的还没放完的炮仗拿出来，她那时还很小，也不知怎么的，点燃了炮仗以后看着火光沿着棉线咝咝地往下蹿，吓傻了，竟不晓得撒手。一直到炮仗快要炸开那一刻，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而龙羿尧，居然一点都没犹豫，就扑过来扯掉了她手中的愈来愈烫的炮仗，把她护到了一边。还没来得及扔出去，那颗炮仗就在他手里炸开，他的手指都成了青色、被烫出了一长溜的泡，可他一点都没喊疼，还要安慰哭个不停的她。
　　
　　等了整整一个月，龙羿尧睁开了眼睛，但是出不了声，没法开口说话。但即便是那样，他的一双眼睛总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么平静，看到她皱眉、担心的时候，他的眼里依旧写满安慰。
　　
　　过了两个月，龙羿尧终于能够开口说话，虽然念字还不清晰。她对他说，欢迎回来，小尧哥哥。而他，似乎有些困惑，笑笑问——你，是我妹妹？
　　
　　……
　　
　　那段时间，他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的家庭，忘了所有的东西，成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令徐安琪感到安慰的是，经过后来将近一年的治疗，龙羿尧还是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然而，这其中，却有5年的空白——从考进大学到发生车祸，一尘不染的空白。
　　
　　徐安琪查了很多书，咨询过专家，知道了像龙羿尧这种没有失去理解力、没有丢掉过去的人格和知识，身体和大脑功能都已经恢复正常，但忘记了自某一年或某一事件之前的记忆，通常被称作“心因性失忆”。
　　
　　心因……
　　
　　“你凌妤鸳，就是他心头的那块淤血。现在，你都看到了。看到他这个样子，你满意了？”徐安琪盯住凌妤鸳，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当初，是和他提过分手的吧？”
　　
　　“提过又怎样？没提过又怎样？总之，是分开了。”凌妤鸳避开徐安琪的目光，“徐安琪，你坦白些说吧，把这些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你陪他回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徐安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也拔高起来，“你知道失去五年的记忆是什么意思？他不记得那五年里的朋友，不记得那五年里的快乐，只能听别人说起那五年里他的优秀、他的荣耀……明明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却都要从别人那里才能知道。”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愧疚和负罪感吗？！”徐安琪说完这句，终于停了下来，因为激动微微喘气。
　　
　　心似琉璃，本来那样一摔的话，就应该碎掉的。但凌妤鸳告诉自己她不能，所以她只是悄悄把这些碎片收拢起来，小心地捧着，不想让人看到，也不能让人看到。不能。
　　
　　“忘掉有什么不好？让他把五年里的痛苦和不开心全都忘掉，有什么不好？”凌妤鸳直视徐安琪，一字一字地说，“如果是我，求之不得。”
　　
　　然而在她，伤痛和苦楚又何止是五年，而是七年。
　　
　　七年。
　　
　　
　　
　　剥离厚重的戏服，真相似乎就能□裸地暴露出来了。
　　都说人生如戏。那现在这出，到底是场什么戏？
　　命运从来不屑于露出她的真面目，没有任何包装和粉饰；甚至，连表情都是不需要的。
　　□无情，戏子无义。所以，你说这是出什么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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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口上的盐
 　　“凌妤鸳，原来你真能这么铁石心肠！”徐安琪说着，就想起那次吃饭时，郭勖劝她放弃那个天真的想法。
　　
　　当时，郭勖说了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永恒，人一旦变了，你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徐安琪那天一点都没想到，才回国，就会在饭店里遇到凌妤鸳。虽然，是在洗手间里。她看着凌妤鸳醉醺醺地对着镜子发呆，看到她吸烟。不过，凌妤鸳那时虽然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却并没有认出她来。
　　
　　徐安琪叹了口气，幽幽道：“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是想让他记起一些大学时候的事。但是，并不包括你。你需要扮演的，就是他的学妹、普通朋友而已。”想了想，就又添了一句，“我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而你做这些，是对他的补偿。”
　　
　　“补偿？！按你说的做？！”凌妤鸳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凭什么！你凭什么以为我凌妤鸳要听你的摆布？”
　　
　　“那是你欠他的！”
　　
　　凌妤鸳想了想，说：“好吧，就算是我欠他的。难道你就一点不担心让他和我见面，可能会让他把我、把关于我们的事全记起来？那样的话，或许你就真的只能一辈子都被他当妹妹看待了”说完，就静静地，饶有趣味地看向徐安琪。
　　
　　徐安琪狠狠地瞪了凌妤鸳一眼，语意坚决：“为了他，我愿意冒任何风险。”
　　
　　多好笑的回答！你徐安琪能冒什么风险呢？自以为你是奉献小我、成就大我的英雄吗？假若哪一天龙羿尧真的想起了所有的事情，真正受伤的只会是他。所以，真正的风险根本就不在你徐安琪的身上！试图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这就是你徐安琪现在在做的事情！
　　
　　凌妤鸳这样想着，不觉皱起了眉心，在心里骂道。
　　
　　远处，霓虹灯闪烁着、流动着，装点着城市的夜景。有人说，灯光是城市的伪装，于是黑夜便不再孤独和神秘，好让人相信自己是醒着的。然而，人们真的醒着吗？还是一直都醉着，却偏偏以为自己是最清醒和明智的那一个。
　　
　　“伪君子！”凌妤鸳从远处收回了目光，“呵，愿意冒任何风险！把说得自己说得那么伟大，你以为自己是谁？上帝还是圣母？！现在说得轻巧，像你们这种人，真到了那一天的话，一定会哭天抢地，好像全天下都欠了你一样！”冷哼了一声，凌妤鸳放轻了语调，“有句话你应该记住——这世界上不管缺了谁，地球都会照常转。”
　　
　　徐安琪听得愣住，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哼，狠毒的的冷血动物！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吧！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像你这种，连心都没有的女人，真不如死了的好！”
　　
　　“死？你懂什么是死？！”凌妤鸳目光一紧，脑门上像是被狠狠扎了一针，有些失神地扯了扯嘴角。
　　
　　夜风吹乱了长发，有几丝贴着脸颊，有些扎眼。凌妤鸳伸手理了理头发，往前走了两步侧过身，在徐安琪惊异的目光中撑了撑胳膊，坐到了天台的护栏上。
　　
　　“你干什么！”徐安琪尖叫起来，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你疯了吗？！快下来！你快下来！”
　　
　　“你害怕了？”凌妤鸳打断她道，“坐在这里的人是我，你为什么要害怕呢？你刚刚不还说像我这种女人不如死了的好么？”语气中带着讥诮，“只要再往后一点点，什么都能结束，你只要花一点点力气推我一把……怎么，不敢吗？”
　　
　　背后没有任何阻隔，往下便是不息的车流，似是泛着亮光的河。凌妤鸳心里很平静，牢牢抓住护栏，坐得稳稳的。
　　
　　“别，你别说了，你快下来！”徐安琪听着凌妤鸳的话，心中愈加惊恐，一面手忙脚乱地在手袋里找手机。
　　
　　锵锵地两声脆响，凌妤鸳已经从护栏上跳下来，稳稳地站在了地上，朝徐安琪走过来：“多谢，不劳费心了！我是不会那么傻，听了你一句话就去寻死的。”凌妤鸳从徐安琪手里抽走了手机，替她把刚按下的两个“1”字删除了。
　　
　　“我想，真正可怜的人应该是你吧。”说着，凌妤鸳一脸平静地把手机塞回到徐安琪手里，往楼梯那边走去，走到一半又突然想起些什么，便停住，也没转身：“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说你可怜我，大概还是因为恨我吧？”说完，却并不等待徐安琪的回答。
　　
　　“凌妤鸳，你这个疯女人！”凌妤鸳听见徐安琪在身后大声地喊道，眼角终于不自知地滑落下一滴泪，嘴角却仍旧微微弯起。
　　
　　按照惯例，正月十五那天凌妤鸳是会跟着肖亦晟回老家的。但这一次，当凌妤鸳已经把给肖亦晟的姥爷和舅舅的礼物准备好了的时候，却接到了肖亦晟助理小赵的一通电话，说肖总这几天有一单大生意，客户来头有点大，他走不开，抽不出时间回去了。
　　
　　凌妤鸳没直接问肖亦晟是和谁谈生意，只问了句他人现在哪里。结果小赵支吾了半天，只是在含糊其辞。凌妤鸳想了想，不动声色地问，肖总是不是在澳门。对方果然默认。
　　
　　肖亦晟的事，她并不想多管，心里有了底，也就不再追问下去。
　　
　　星期日，加了半天班，把年前积下的材料全部看完后，凌妤鸳约了林漫去喝茶。
　　
　　是她们常去的那家店，就在恒源大厦附近，装修温馨而简洁。那天正遇上罕见的寒潮，室外刮着大风，温度降了很多，茶室的音箱里播的是首舒缓的吉他曲。林漫向来对新品种兴趣十足，便点了壶红岁?彩云红，听店长介绍说是CTC红茶，便又按照惯例让加了片鲜青柠进去。
　　
　　茶是好茶，透亮澄净，潋滟着红宝石般的色泽，浓郁的干玫瑰花香气熨着青柠檬的清新，十分诱人。但凌妤鸳觉得那香味过浓了，并不想尝试，于是便只安安静静地喝着烫烫的菩提子花茶。
　　
　　因为凌妤鸳之前和林漫说起了上半年会和肖亦晟订婚的事，林漫便把自己店里最新的成衣宣传图带来给凌妤鸳看，好让她选套满意的礼服。林漫虽然看不惯肖亦晟，但她知道这件事并不是凌妤鸳自己做得了主的，所以并不对此发表太多看法。林漫只是告诉凌妤鸳说不管怎样，订婚时候一定得穿得美美的，让那些不甘心的人忌妒，再给肖亦晟找个势均力敌的情敌。
　　
　　凌妤鸳当时听了这话忍不住大笑，说这么狗血的情节也想得出来，林姑娘你以为这是拍电视剧呐！
　　
　　林漫白她一眼，骂她笨，说狗血怎么了？！反正还不是结婚，一切皆有可能。
　　
　　“这件香槟色的怎么样？短的这件。”林漫指了指左边一页，问凌妤鸳。
　　
　　凌妤鸳支起下巴，努努嘴：“太招摇了吧。我看那件黑色小礼服倒还不错。”
　　
　　林漫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凌妤鸳的头，说：“喂，你挣点气好不好，再怎么样也别和自己过不去嘛，订婚穿黑色？而且还是这么保守的款式。”唰唰的翻过了几页，把图册出起来，林漫没好气地说，“你要是真觉得香槟色太扎眼了，看看这件蓝紫色的怎么样。”
　　
　　凌妤鸳抬眼一看——是一件设计简洁，没有过多装饰的中长礼服，不过，是大露背的。
　　
　　还没等凌妤鸳把掉了一半的下巴阖上去，林漫已经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描述起来：“优雅的大露背，在不经意间展现出穿着者窈窕的身姿；立裁的设计，隐隐显出锁骨，性感却不落俗套。”林漫一边说着，表情也跟了上来，还加上点手势，“低调的华丽，不止是男士的专利，也是女人的梦想……”
　　
　　“行了行了，我服了你。”正在喝茶的凌妤鸳终是忍不住，差点呛到，“看不出啊，你还有真有两下子。”
　　
　　“笑话！本小姐当年好歹也是拿过朗诵比赛一等奖的好不好？！”林漫一本正经道。
　　
　　林漫有几斤几两，凌妤鸳当然是知道的，于是故意问：“哦，是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是9岁那年，三年级。”林漫答得坦荡，“诶，你别笑啊，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嘛。那是说明我从小就优秀呢——”林漫说着，突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拿出手机朝凌妤鸳吐了吐舌头。
　　
　　接完电话，林漫急匆匆地喝了两口茶，便说有事要先走了，叫凌妤鸳把礼服的图册带回家去慢慢看，随时和她联系。
　　
　　“这么急。是男朋友的电话？”凌妤鸳笑着问她。
　　
　　林漫一边整理起头发和围巾，一边苦着脸说：“要是他倒好了。是我妈，刚从巴黎回来，到了酒店，说要见我。”说完站起身摆摆手，就要出发。
　　
　　“糟了，等等。”已经迈开了步子的林漫又冲了回来，“好姐姐，靠你救场了！”说着，指指凌妤鸳的鞋子。
　　
　　凌妤鸳看看林漫脚上那双雪地靴，苦笑一下，无奈地摊了摊手。这也算是老规矩了……
　　
　　林漫的妈妈是时尚杂志的主编，由于职业习惯，林妈妈对女儿的穿着打扮一直都秉持——“绝对品味，相对自由”的原则。也就是，在保证有一定品质和自己独特风格的前提下，林漫可以很自由地选择任何她喜欢的服饰。不过在这条准则之下，林妈妈也有一条特别要求：林漫必须穿高跟鞋。至少，在见她的时候，林漫必须这么穿。
　　
　　凌妤鸳穿着林漫的雪地靴，一个人走在回公司的路上。呼呼的冷风携裹着零零星星的雨滴扑面而来，打在了脸上，隐隐生疼。凌妤鸳看到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两个女孩子鼻尖被冻得红红的，便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鼻子。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按了接听键，凌妤鸳“喂”了一声。一辆黑色奥迪不动声色地在她身边停住，摇下了车窗。
　　
　　
　　
　　每个人的伤口上，在还没有愈合的时候，都有一粒盐。
　　有些人，把这粒盐珍藏起来，提醒自己过去的愚蠢，以免重蹈覆辙。
　　也有些人因为怕疼，急着把那粒盐洗掉，但他们不知道倘若处理不慎，伤口有可能腐烂。
　　但还有些人，试图用它去揭别人的疮疤，却不知真正的伤口其实在自己身上。
　　
 
                  
 偶遇而非艳遇
 　　“啊？”看清驾驶室里的人后，凌妤鸳有些有些讶异地张了张嘴，“李秘书，你怎么来S市了？”
　　
　　男子微微点了下头，指指后面，说：“凌小姐，上车吧。”
　　
　　打开后车门，凌妤鸳才看清后座上坐着的人，先前的疑问立刻烟消云散。
　　
　　“晟叔叔。”凌妤鸳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车子开得极慢，和这样的人坐在同一个车厢里，凌妤鸳总会觉得有些不自在，无形中就有种压迫感，让人觉得平白矮了几分，很是不自在。虽然往年同肖亦晟一起回T市时总也要和晟延康碰个面、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但这样碰见倒真是第一次。
　　
　　凌妤鸳心一横，想找点话来说，免得尴尬：“今天刚到吗？晟叔叔你来这边怎么也不联系我，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是公差，来这里开会，年头年尾没个闲啊。”晟延康叹了口气，略显无奈地摇摇头，严肃的五官放松下来，带一点笑，说：“老爷子还一直盼着你们回去给他拜年的。都是一家人了，亦晟有事忙不开，你一个人也是可以回去的嘛！”
　　
　　凌妤鸳搓搓手指，有点不好意思，“哦”了一声。
　　
　　“对了，恩伯告诉我说，亦晟和你打算上半年订婚。我们这一辈人跟不上潮流了，也不清楚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些什么，不知道该给你们准备什么贺礼。”晟延康看看窗外，停顿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亦晟会画画？”
　　
　　凌妤鸳愣了一愣，心想：他会画画？不是开玩笑吧？！画什么？活春宫吗？
　　
　　面上却只是好奇的神色，反问：“真的吗？没听他说起过呢。”
　　
　　晟延康作了然的表情，微眯起眼睛，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亦晟的妈妈喜欢画画，她还没出嫁的时候就说过等将来自己有了孩子一定要让他学画，把她自己会的全教给她，所以亦晟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他妈妈学画了……”
　　
　　晟延康的语速很慢，语调也是平缓的、没有太大起伏，不似平日里在电视上那般严肃和刻板。凌妤鸳侧过脸，认真地听着，就像单纯地听一个熟悉的长辈说话那样，先前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渐渐消散。
　　
　　这么近看的话，凌妤鸳才发觉肖亦晟和晟延康的五官在鼻子以下其实颇有几分相像，都有着干净利落的下颚。虽然晟延康大概是由于年纪的缘故，面相要稍稍富态一些，但却不像其他和他一样年纪的男性那样拖着个双下巴。可以想见，他年轻时的样貌，必定也是极惹眼的。既是如此，那肖亦晟的尖下巴应该就是承袭自他的妈妈了。
　　
　　凌妤鸳从来没有看到过肖亦晟妈妈的照片。此刻，看着晟延康的脸，又想想肖亦晟和他姥爷的样子，凌妤鸳在脑海里大致勾画着肖亦晟妈妈的相貌。
　　
　　“……有一年我因为工作关系来南边，去了一趟胥口，明明是第一次去，却觉得很熟悉，直到看到那个宅子的时候才知道是在亦晟妈妈的画里。”晟延康说着，抿了抿嘴，“回去后问了老爷子才知道，当年老爷子还没往北面调的时候，教姐姐画画的是胥口一个有名的画师，有时会带她去胥口写生。可能是我当时年纪小，所以对这些事没什么印象……”
　　
　　这个凌妤鸳倒是略有耳闻，晟延康是家里的老来子，上面只有一个姐姐——也就是肖亦晟的妈妈，推算起来，姐弟二人的年龄约摸相差十岁有余。
　　
　　晟延康说着，忽然停了下来，问道：“让你听我唠叨这些陈年旧事，是不是不大习惯？”
　　
　　“没有没有。”凌妤鸳连忙摆摆手，“您继续说，我挺想听的。”说着，支起一只手托住了下巴。
　　
　　晟延康看看她，笑了笑：“看得出亦晟妈妈很喜欢那里，而且亦晟那时也在学画了，我就想把她常画的那个宅子买下来送给她。但当时老爷子坚决反对，说这事要是传出去了，牵扯到作风问题，准得给他扣上个‘晚节不保’的帽子。”
　　
　　“等过了两年，我坚持把那个宅子买了下来，亦晟的妈妈却病了，病得很重，没多久就过世了。”说到这里的时候，晟延康的目光黯了黯，“所以那套宅子一直都没能送出去。这次你和亦晟订婚，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把那套宅子转送给你和亦晟。这些年，宅子一直有人在打理，我把亦晟妈妈的画收藏起来，都留在了那里。我知道亦晟的童年并不快乐，你肖伯伯又是个闷罐子，但无论如何，天下父母心。我知道亦晟和他妈妈的感情一直不错，只可惜……”晟延康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握起双手继续道，“这样，多少是给他留个念想吧。”
　　
　　天下父母心。——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都不知道已经听过了多少遍。然而此时，听完了晟延康的叙述，当她扪心自问，是否真正读懂过这句话，她却茫然了。
　　
　　她总觉得妈妈喜欢姐姐、不喜欢自己。回过头来想想，有哪个父母不疼自己的孩子，有哪个长辈不关心小辈？毫无疑问，答案是否定的。
　　
　　当然，不能否认的是，在父母和子女的关系中，问题的出现往往不是单方面造成的。或许，是父母的对爱的表达和诠释存在偏颇；或许，子女在对这个信号的接收和理解上有着不同的标准与定义；抑或，造成父母与子女疏远的也不仅仅是主观原因。
　　
　　别过了晟延康，凌妤鸳心情沉重地回到公司，安排了一番下周的工作日程，草草解决掉一份工作餐，就收拾好东西打算下班。
　　
　　“小白，小白，你在哪里~”——一条新短信。
　　
　　凌妤鸳拿出手机来看，陌生号码，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到信息最后“徐安琪”三个字，凌妤鸳挑了挑眉毛，翻上去把短信完完整整重新看完，立刻就回复：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是有资格说那些话的，但相等的，我也有拒绝接受的权利。至于你现在提出的所谓“请求”，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开车回家，而是选择步行。
　　
　　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凌妤鸳时不时地停下来看看。一座她再熟悉不过的城市，行人匆匆的步履和木讷的神色，合着傍晚的气息，让她觉得有些陌生。经过一家服装专卖店的时候，对着橱窗玻璃，凌妤鸳看到穿着职业装和雪地靴的自己——感觉就像偷吃了猫粮的小老鼠，一时觉得有些好笑。再看看橱窗里模特儿身上的休闲装，凌妤鸳想也没想就果断地推门进去……
　　
　　看看镜子里穿着米色休闲款羊羔里子的长毛衣、带猫须的修身牛仔裤和卡其色雪地靴的自己，凌妤鸳愣了愣，便又向店员借了梳子，扎起高高的马尾。人一下子就精神了，感觉年轻了五、六岁，凌妤鸳这才满意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个大大的笑脸。
　　
　　回公寓的路段大多还属于商业区。凌妤鸳心血来潮地买了杯奶茶捧着，边走边喝。时不时的，从她身边经过几个挎着书包骑着单车的大男生会回头看看。凌妤鸳顿时心情大好，甚至向其中长得帅一点的男生抛个媚眼、放放电。
　　
　　刮着寒风的傍晚，人来车去的街角，一个人捧着杯热奶茶，这样的场景是有些熟悉的。但说到底，又有些不同，几乎是有些生锈的记忆了——那时，是在纽约。
　　
　　
　　
　　虎毒不食子。
　　而像《连城诀》中那个被亲父活活虐杀的如淡菊般的女子，终究只是故事中一个走入极端的例子。
　　请相信，在现实中，没有哪个正常的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很多时候，只是他们用错了方式；或者，是我们还没有真正理解和学会接受……而这些，并不能用来否定他们的爱。
　　
 
                  
 那一天，诀别NYC（1）
 　　2001年，纽约的冬天异常寒冷。几个月前那场旷世之灾的阴影尚未全然散去，不断下降的气温伴着低糜的经济，如同重重迷雾，笼罩着这座城市。 而在当时，凌妤鸳同样被重重迷雾所困——左边，是她的家人和凌氏；右边，是她的爱情。
　　
　　往左，还是往右？这个问题的在她登上去往纽约的飞机时都还没有得到答案，她那时只知道想要快点见到龙羿尧。再多一天，她都等不了。飞机的轰鸣声嗡嗡地堵在耳朵边，她没有睡意，便拿着登机牌一遍又一遍地看。
　　
　　纽约市——New York City，NYC。
　　
　　NYC……Need Your Comfort……想要你的安慰。
　　
　　她去纽约，从他那里找寻宠溺。她，真的只想躲在他的怀里。
　　
　　一下飞机，她就打车去他学校。后来想想那时真是极疯狂的，事先也没和他联系，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就那样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等他接到她电话，匆匆从课堂里溜出来，远远地就看到她站在图书馆门口。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长长的围巾在领口绕了好几圈。她低头盯着手机，大概是因为冷，时不时地跺跺脚。
　　
　　“阿羿！”她抬起头来，就看见了他，便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
　　
　　龙羿尧紧紧地搂着她，心疼道：“怎么不吱一声就来了？”说着，拍拍她的脑袋，“这么冷，还站在外面，不会去图书馆里坐着等吗？冻出病来怎么好！”虽然这么说，语气中却满是宠溺。
　　
　　她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把头埋在他胸前，不愿移开。直到他觉得不大对劲，把她的脑袋扳起来，令她不得不与自己直视。
　　
　　她有些倔强地偏过了头，诺诺地说：“我怕看不到你，也怕你看不到我。”
　　
　　他笑，一面松开捧着她脸孔的双手，“傻丫头，怎么会看不到呢？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看着，都会找到的。”他拉起她冰凉的手，帮她搓着取暖，“而且，我向你保证，永远也不会让你看不见找不着。”
　　
　　一说话，近处就凝结起了小水珠，氤氲的白色水汽。
　　
　　冷风把她的鼻尖冻得红红的，她眯着眼睛吸吸鼻子，踮起脚把头靠近他耳侧，低声地说：“我就是想你了。”说完，主动吻了吻他的左腮。
　　
　　“吃过饭了没？”他摸摸她的脸颊，低头问她。他看她摇头便又告诉她说，过一个街区就有很多餐馆了，问她想吃什么，
　　
　　她吃吃地笑起来，凑到他耳边说了两个字。他的耳根果然红了红，但马上就恢复如常，紧紧搂过她的腰，刮了刮她的鼻子说：“从哪儿学来的？别瞎说！”语气有些严肃，却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嘴角还带着几丝淡淡的笑意。
　　
　　其实，她也不知道那时自己会说出那两个字。在他看来，她说得那么轻松，就像一个调皮的小孩子在恶作剧。他或许以为她是在开玩笑，然而，她自己知道，她不是。
　　
　　呼呼的冷风如同进行曲，没有半刻停歇。明明是中午，但天色阴沉，倒更像傍晚的光景。繁忙的街道上，两个人挽着手同行，把路上的标志物指给她看。她看上去听得很仔细，但更多的，目光却是停留在他脸上。
　　
　　看到一家奶茶店，他停下来买了一杯递给她：“拿着暖暖手吧。”其实，有他在，何止是暖了手，早已是暖了心的。
　　
　　龙羿尧拿过勺子，替她盛汤，每盛一勺都会小心地撇掉油沫和香菜。凌妤鸳搓搓都快冻僵的双手，乐呵呵地从他手里接过汤碗。半碗烫烫的牛肉汤下肚，整个人立时就解了冻似的，手指被熨热了，指尖透出粉粉嫩嫩的红色。
　　
　　吃得渐渐热起来，凌妤鸳解下了长围巾，胡乱地团了团就要放在一边却被龙羿尧拿了过去。她看着龙羿尧帮她把围巾仔仔细细地叠好，抽了纸巾擦了擦身边的空椅子，再铺了两张干净的纸巾，才把她的围巾放到上面。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和若无其事的表情，凌妤鸳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心里却暖暖的。
　　
　　说实话，那顿饭点的几个炒菜都很一般。海米炖白菜姿色平平，醋溜土豆丝偏脆了，冬笋炒腊肉咸了些，但她却吃得津津有味，觉得再没吃得那么香过。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龙羿尧接了个电话。收了线，龙羿尧说：“琪琪一会儿也过来。”
　　
　　“嗯？”她还在咀嚼的动作顿时停住，反应了好几秒，才“哦”了一声，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徐安琪还是如从前那样，穿着白裙子，乖巧地叫她“姐姐”。 对她突然来纽约，徐安琪显然也尽是讶然之色，但同时又显得很兴奋，和她讲起在学校里的趣事来。言谈间凌妤鸳才知道，徐安琪在高考之前就已经开始申请美国的几所大学，只是签证花的时间长了些，所以这个学期才来成。
　　
　　吃完饭，徐安琪因为下午有课就直接回学校了。龙羿尧带着她在市区里乘地铁好好逛了逛。在大都会博物馆，久久驻足于德加那幅唯美的《舞蹈教师》面前；在时代广场漫步，在咖啡厅小憩，相视而笑……两人在寒风中并排走着的时候，他总会把她的左手拉到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握着她的手，同她十指交错。他的掌心总是温温的，她很喜欢这种感觉，会莫名地觉得安心。
　　
　　一直逛到傍晚，两人找了家快餐店，草草地吃完披萨，他带着她去找酒店，帮她办妥入住手续。
　　
　　他把房卡交到她手里，准备和她说“再见”的时候，她却抢先开了口：“阿羿，你再陪我一会儿嘛。”说着，又把挎包送到他眼前，撒娇道，“好重，你帮我拿上去，好不好？”
　　
　　看着她嘟嘴的模样，龙羿尧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接过了她手里的包。其实哪里会重，里面不过是装了些她的证件、备用现金和一些必需品罢了。
　　
　　房门才刚关上，凌妤鸳却立时转身过来，从背后抱住了他，侧脸靠在他背上，喃喃地说：“阿羿，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以前，她对着他，倒也不大摆出什么矜持忸怩的样子来，总会笑嘻嘻地说喜欢他、想他了。诸如此类，云云。但如此郑重地用上这个“爱”这个字，却是极少的。在龙羿尧的印象里，这好像是第二次。她第一次说“爱”他，是在去年，他来美国之前。记得那天是他和她，还有顾一鹏、姚叶一起在小南国吃了顿饭。饭后他送她回家，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快到她家的时候她停下了步子，对他说：龙羿尧，我爱你。
　　
　　“你爱我吗？”她并没有松开手臂，只是那样问他。
　　
　　龙羿尧有些失笑，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不过，这与他的答案无关。因为即便她不问，这个答案也是存在的，并且不会轻易改变。这样想着，他拉开她的双手，缓缓地转过了身来，朝她微微笑着。既然她想听，说出来又何妨？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她就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来，是个有些生涩的舌吻。他很快便反客为主，拥着她深深地吻下去，直到她微微地喘息，他才松开她。看她一直垂着目光，他便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认真地看她，试探着问她：“今天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嗯？”她有些不知所措，又似乎是心不在焉。
　　
　　龙羿尧想了想，还是说道：“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沉默了好一会儿，凌妤鸳却“哧”地一声笑了出来，眼里也是笑意，声音里带着点俏皮：“因为，我很想做一件事啊。”
　　
　　“什么事？”
　　
　　她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道，语调暧昧：“中午不就告诉你了么，就两个字——‘吃你’。”
　　
　　
　　
　　很多时候，我们太过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总担心它摇摆不定或是左右逢源。
　　事实上，答案一直就在那里，从来没有改变过。只要我们摒弃杂念，给心灵寻得半刻宁静，我们很容易就能看到、看清的。不知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明明就在那里，我们总却是信心不足，对别人、也对自己。
　　或许，人生正是这样一点一点在我们不曾意识到的情况下被改写的。
　　
 
                  
 那一天，诀别NYC（2）
 　　“吃我？”龙羿尧觉得好笑，“你一个女孩子还真好意思说，不怕把男生吓跑的吗？”他嘴里是这么说，但心里却在想，要是她真的在异性面前说这样的话，更大的可能性是引来一群狼吧。
　　
　　“那你会被吓跑吗？”凌妤鸳小声地问他，“还是，从善如流？”说着，她就仰着头定定地看向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一面伸手去解他的外衣扣子。
　　
　　他迟疑了一下，捉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认真地说：“你这是在引诱我犯罪。”
　　
　　“你不喜欢我吗？”凌妤鸳忽而有些烦躁，立马就接口问他，“还是，你和我在一起从来就不是认真的？所以，你根本就没想过……”
　　
　　高中的时候就看到过男生上课的时候在课本下面藏着不入流的小册子，下课时候还会偷偷摸摸地扎堆，迅速地传阅。那动作快得，绝对不比经历过汤锅考验的三只手们逊色。当然了，傻子也知道他们传阅的是什么。她记得有一次下了体育课回教室时从后面的窗台经过，就很不凑巧地听见几个男生在八卦年级里哪个女生的胸是A，哪个是D；哪个已经不是处女，男朋友是哪个学校的……
　　
　　那时候觉得男生无聊、龌龊，但渐渐长大，她就不这么看了。女生到了青春期会来例假，男生没那么遭罪，但在生理上和心理上却也会产生变化，发展为他们自己的秘密。而到大学以后，这些从前被女生视为禁忌的话题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尴尬，卧谈的时候甚至偶尔会讲一两个黄色笑话或是八卦，也无伤大雅。
　　
　　年初的时候，林漫从意大利回来，带给她一份《Malèna》（即《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的电影拷贝。所谓的十八禁影片，国内没有正式引进，香港和台湾也是到4月份的时候才上映了删减版。莫妮卡?贝鲁奇饰演的玛莲娜美艳却又令人觉得伤感，影片以一种夸张但又不失真实的方式表现了一个十二岁少年对玛莲娜的性幻想。伴随着少年的成长，他看到人性的丑恶和悲哀——虽然很多场景都带有荒诞的味道……
　　
　　凌妤鸳并不很清楚，十二、三岁的少年是不是真会有那么强烈的性意识和性幻想；但，要说像龙羿尧这个年纪的男生没有想过那方面的事，打死她也不信。
　　
　　“……你对我，从来就没有过性幻想吗？”尽管脸上发烫，但凌妤鸳还是清清楚楚地把话说了出来。她自己也觉得神奇，居然可以说得那么顺溜，一个疙瘩都没有。
　　
　　“囡囡，别闹了。”龙羿尧面色有些尴尬，但还是尽量保持笑意，把她推开一些，“请你放心，我是正常男人。有些事是会想，但可以自己解决，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不自在，不想你后悔——”
　　
　　“你既然想，那就做啊。反正是我自己愿意，你怕什么呢？”凌妤鸳打断他道，“我为什么要觉得不自在？我为什么要后悔？还是，你真么说只是在给自己找退路？”说着，就走上两步靠近他，隐约感到他身体起了点反应，凌妤鸳又往他身上贴紧一些，说，“阿羿，我爱你，所以我永远不会后悔。因为，我想嫁给你。”
　　
　　她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他，对于彼此相爱的两个人，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丢脸的。她听人说过第一次是会很痛很痛，但既然是和自己爱的人，那一刻的痛楚又算得了什么呢？更确切地说，那只是为了让人们铭刻吧，铭刻那痛楚中的甜蜜和珍贵。
　　
　　而现在，站在亲情与爱情十字路口的她，试图在做出最后决定之前加一条双向条件：假若自己最后选择亲情，和龙羿尧分手、嫁到肖家，那她至少可以不后悔把自己的初次给了自己所爱的人；另一方面，她这么做，更多的是想给爱情的一边增加砝码。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龙羿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吻上她的耳垂，“你刚刚说想要嫁给我，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我好歹是男的，你这样岂不是抢了我的台词。等我将来要和你求婚的时候，该说什么好？”
　　
　　耳根痒痒的，她忍不住笑：“哪有？难道你求婚时候是应该说‘我想嫁给你’的吗？”歪了歪脑袋继续，“当然，我肯定没意见啊，娘子！乖乖叫洒家一声‘官人’吧，让官人来替你更衣。”说着，勾住了他的脖子。
　　
　　衣衫窸窣，两个人拥吻着倒向软软的床榻。龙羿尧的吻永远都是温柔的，缱绻着，在她颈项游移。凌妤鸳伸手解开龙羿尧的衬衣扣子，触及他胸肌的时候，心里有是紧张又是期待……
　　
　　这样的经历，在他们之间还是不曾有过的。最大的尺度，只是去年的一次偶然。
　　
　　那时龙羿尧还没出国，有次两人去看电影。
　　
　　放的是什么电影她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什么主题影展之类的，播的都是老片子，上座率很低。可能是他之前太忙的缘故，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凌妤鸳发现他睡着了。放映厅里很暗，只有从银幕上散出的光，冷冷的映在他半边脸上。凌妤鸳欠过身去，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脸，看他的睡容——他的鼻子又高有直，非常漂亮；睫毛长长的，掩着合起的眼帘，竟是一种恬静。
　　
　　人家是王子和睡美人；到她这里，就是色女和睡美男了。被美色诱惑的凌妤鸳看看四周，确保没有偷窥狂后就倾过身去，想吻吻他的眉眼。只是，才刚靠过去、嘟起了嘴来，她就闯祸了——放在扶手上的可乐被她弄翻，洒在了龙羿尧的裤子上。而龙羿尧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她嘟得老高的小猪嘴。
　　
　　这脸算是丢大了！她当时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马上跳下去把自己给埋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找了纸巾给他。他的裤子被弄湿了一大片，幸好是深色的，待会儿出去应该不会很显眼。她一面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一面收拾残局，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她听到龙羿尧哼了哼声才反应过来，尴尬至极，支支唔唔的问了句：“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头低得都快拧下去了。
　　
　　龙羿尧开始没说话，只是拉住了她一只手，摩挲了几下她的指尖。过了好几秒，他缓缓开口，压低了声音：“过来这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腿，示意她坐上去。
　　
　　凌妤鸳觉得两颊顿时滚烫，慌慌张张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后才猫着腰移坐到了他腿上，做贼心虚地缩着脖子，怕被人看到。龙羿尧搂着她的腰，把她往后面抱了抱。
　　
　　感到屁股后面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凌妤鸳震了一震，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差点呼出声来。幸好被龙羿尧扳过脑袋来，把那一声惊呼堵在了嘴里。结束了一个缠绵的吻，她平稳下呼吸，有些不安地移了移身子，小声问他：“你真的没事吗？”
　　
　　“你别乱动就没事。”她记得当时龙羿尧咳了一下，说得一本正经。
　　
　　酒店的床出乎意料的软，像是海绵似的让人深深陷在里面。衣衫凌乱，滑落至肩胛，她柔长的颈项有着异常美好的线条，令人垂涎。
　　
　　瞄到他裆口的小帐篷又撑高了一些，凌妤鸳偷偷笑了下，把手往下伸去，却被龙羿尧发现，把她的手拉远了。她有些赌气地再次尝试，依旧被他挡开。
　　
　　“听话，别动。”他从她肩窝移开，呼吸渐重，声音有些沙哑，“一会儿疼的话就告诉我，知道吗？”说着，拿过一个枕头垫到她腰后，一面细细地吻她一面去解她的腰带……就像他的吻，他做任何事似乎都是那么温柔体贴……
　　
　　直到她觉得自己都有些泛滥成灾了，他的手指才离开，换作另一个又热又烫的东西偎了上来。她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等待着下一刻的疼痛。然而，他却只是在外面进进退退，时不时地停下来伏在她身上喘气，问她疼不疼。她就觉得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似的，很痒，又热，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心里，竟是一种焦急和那种抓不到的失落感。
　　
　　明明清楚地听到他渐重的喘息声，明明看到他眼里的激情，所以她一直等着他进一步的动作。可是，却没有等到。他的液体最终贡献给了床单，有一些沾到了她腿边。他吻吻她，把她抱起来，叫她去洗个澡。
　　
　　酒店里提供的是玫瑰花味的沐浴露，她涂了很多，试图染上一点香味，但又担心他是不是喜欢这个味道，所以来来回回洗了好久。
　　
　　然而，等她梳着尚在滴水的头发，满心期待地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却看到龙羿尧已经穿戴整齐，开了电视，端端正正地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她有些愕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囡囡，我们不用这么心急。”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拿过毛巾替她擦起了头发，“我爱你，我会娶你。所以，我想要的，是和你长相厮守，是一辈子，而不是贪图这一时的快乐。现在，我只想好好地爱护你，其他的事，等时机成熟自然会水到渠成。”
　　
　　看她低着头不说话，他便继续道：“你还小，我不想你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
　　
　　凌妤鸳猛地抬头盯住他，语意坚决：“我绝不是心血来潮！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龙羿尧，为什么？！为什么你总要这样推开我？”说着，甩了甩头发，从他手里抽走了毛巾，赌气地别过了脸。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听见电视机里主持人连珠炮似地播读着新闻。
　　
　　“你到底，是爱护我，还是爱我？”过了好一会儿，凌妤鸳才开口，很平静地问他，“我觉得，它们是不一样的。”
　　
　　“小丫头，别胡思乱想。”他走过来抱抱她，“好好睡一觉，明早我来接你，我们去费城。”说完，吻了吻她的额头，“等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带你回家见我爸妈，好不好？”她只是低着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走到门口，已经抓上了门把，他终于还是回过头来开口问她“你说实话，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她抬起头看他，几簇稍短的头发挂在额前，也不知是不是头发滴水到眼睛里的缘故，竟觉得眼里酸涩不堪。她极力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说：“我只是想你了。阿羿，我爱你。”
　　
　　“早点睡。”他这才安心地笑笑，转头离去。
　　
　　随着那一记关门的轻响，心里某个地方竟是被掏空了一样，无处着陆、无处收容。昨日、今日、明日，大概就是在这一刻全然崩离的吧。她有些颓然地一屁股坐在了软得似要塌掉的床垫上，傻傻地笑起来……
　　
　　她，不得不做出决定。原来，终究是要告别的。
　　
　　纽约市——New York City，NYC。
　　
　　她这时才知道，NYC对于她，绝不是Need Your Comfort，而是No Yearning Continue……不再想念。
　　
　　不再想念，思愁无寄。与他，再没有明天。——这就是她得到的答案了。
　　
　　打电话定好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回国的飞机，蜷腿坐到了沙发上。电视里正播天气预报，卫星云图花花绿绿，她听那胖胖的金发女人不停地报着数字和未来几天的天气。好像都听懂了，又好像什么也听不懂、听不进。
　　
　　很久以后，再看CNN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那一年的纽约是史无前例的冷，圣诞前夜的特大暴风雪，就是在她离开后那几天，轰然来袭。
　　
　　
　　
　　如果知道那是对彼此的最后一句话，我们还会那么说吗？是不是会换一句话呢？
　　有人喜欢把一些事情形容为错过或是偶然，但我不这么认为。太多时候，往往是那六个字——性格决定命运。
　　
 
                  
 冷战的句点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来了~~~~
今天是端午节。。。啃粽子，吃咸蛋，乐淘淘。。。愿大家端午快乐！
o(∩_∩)o...
蛋黄粽子最好味啊！　　卡丁车馆。
　　
　　“Eryx，我去拿饮料，你要不要？”略微沙哑但带着磁性的女声。卸下头盔，是一张白皙靓丽的面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是月牙。女子略微偏过了头，又问：“苏先生和邓小姐呢？”
　　
　　肖亦晟比了个手势：“一瓶矿泉水。”
　　
　　放下手套，邓彤站起身：“我和Yoyo一起去吧。”说着，回头看向苏皓。
　　
　　“老规矩。”苏皓朝她点点头。
　　
　　等她们渐渐走远了，苏皓才开口：“怎么，现在排场是越来越大了么。明儿是不是得折腾个什么国际影星招摇过市才甘心啊？”
　　
　　“说什么呢？”肖亦晟瞥了他一眼，“不就找点乐子么，哪就那么严重了。”
　　
　　“你自己有数就好。”苏皓扯扯嘴角，拍了下他的肩膀：“别说哥没给你提过醒。”
　　
　　过了一会儿，另一辆卡丁车在赛道旁停住。言恪非走出来，一面脱下头盔，拉开比赛服的拉链，不怀好意地笑：“亦晟，艳福不浅啊。人家Yoyo现在好歹也是前呼后拥的大明星，保镖助理都不知道有多少个，怎么和你在一起，还得给你跑腿了？”说着，耙了耙被头盔压塌掉的头发。
　　
　　肖亦晟眯起眼睛，曲着腿闲闲地站定：“言少这是话里有话啊？”
　　
　　“我能有什么话？”言恪非无所谓地笑笑：“毕竟，你这单身汉的生活算算也不剩多久了，能享受几天就再享受几天吧，我还不至于在这时侯来扫你的兴！”说着，伸了个懒腰，“你别玩得太过了就行。”
　　
　　“言恪非，你丫甭跟我兜圈子。”肖亦晟站直身体，转过头来，“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在说什么呢？”邓彤笑着，把一瓶薄荷水递给苏皓，自己喝了两口石榴汁，“怎么，才兜几圈呢，言少这就不玩了？”
　　
　　Yoyo腻在肖亦晟身边，也笑着看向言恪非。
　　
　　“你们这都有美女作伴呢，心潮澎湃，马力十足的。”言恪非眯了眯眼睛，笑得暧昧，“不像我孤家寡人，有劲儿也没处使，还不如先保养保养，改日再战。”
　　
　　“得了，言恪非，你心里不痛快也犯不着来这儿拿我们开涮吧！”肖亦晟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口中却只淡淡道，“不就是你那警花妹妹不理会你么？改天我把队里的车子整她路段上去，给她立立规矩，让她抄罚单抄到手抽筋，她还能不和你联系……”
　　
　　苏皓和邓彤听着，相视一笑，并不言语。
　　
　　“你他妈敢！”言恪非瞪着眼睛骂了一句。
　　
　　另一边，Yoyo早笑倒在了肖亦晟怀里，还在他耳边吃吃地说着什么。
　　
　　邓彤若有所思地看了两眼，心里打定了主意：“你们猜猜，我刚看见了谁？”说着，有意无意地瞥瞥肖亦晟。
　　
　　在四楼健身室跳完有氧操的林漫同平常一样去二楼的茶餐厅小憩片刻，不想会在门口碰见邓彤。
　　
　　话说当年林漫曾抱着玩票的心态出过一张EP，参演了几个MV，但后来觉得艺人的生活实在太累，丝毫没有自由和隐私可言，所以很快就退出了。但在她短暂的演艺生涯中，倒是结识了不少圈中人，给她后来的事业带来了良多益处。用后来凌妤鸳的话讲，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林漫和邓彤的相识并不友好，双方当时在为一个咖啡广告女主角的位置暗暗较劲，但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林漫看见邓彤身边的靓丽女子，觉得有些面熟，知道是圈中人，但总觉得还不止这些。直到看着肖亦晟一行人说笑着招摇地走进茶餐厅，才明白过来。
　　
　　……
　　
　　门铃响的时候，凌妤鸳正在做面膜，看了眼时间，以为是林漫给她送礼服的样装来了，所以也没看监视器就开了门。
　　
　　肖亦晟看到一脸涂得煞白，只剩俩黑眼珠子和嘴唇没被掩埋的凌妤鸳时，愣了一愣，有点好笑。凌妤鸳没料到是他，讶异地张了张嘴，原本咬在嘴里的小半截黄瓜不作片刻停留，立马跳楼。
　　
　　“怎么是你。”是自制面膜，里面加了蛋清，涂得又有些厚，把脸绷得紧紧的。怕挤出皱纹来，所以凌妤鸳说话的时候不敢把嘴巴张太大，声音就有些呜呜呀呀的，不太清晰。
　　
　　“我说贞子小姐，麻烦您先去把脸洗了行不行？”肖亦晟吸了口气，说得很严肃。
　　
　　等凌妤鸳洗了脸，涂好面霜，回到客厅的时候，肖亦晟已经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摁着遥控板，脸皮之厚，简直令人发指，丝毫没有作为“不速之客”的自觉。
　　
　　说起来，这是肖亦晟从澳门回来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冷战了一个多月，这会儿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说吧，肖少爷，有何贵干？”凌妤鸳开门见山道。
　　
　　肖亦晟笑笑，有些轻佻地说：“怎么，我来看看我的未婚妻都得找个借口才成吗？”停了停，又说，“还有，如果我不提，你是不是就打算什么也不问？”
　　
　　“问什么？”凌妤鸳有些摸不着头脑，喝了两口温开水，歪了歪脑袋，“我IQ没您高，麻烦有什么事就明说，别和我打哑谜！”
　　
　　肖亦晟听着，嘴角抽了抽，心想：IQ不高？不见得吧？EQ很低倒不假。
　　
　　“是么？我倒不信你那个滥交的毒蛇闺蜜没来你这儿煽风点火？”肖亦晟恶毒地说道，一面打量着凌妤鸳表情的变化。
　　
　　“肖亦晟！我再警告你一次，嘴巴放干净点！别没事就拿我朋友开刀！”凌妤鸳当然听懂了肖亦晟指的是谁，“你那点烂事，爱怎么着怎么着。如果说煽风点火，要是没有火，风再怎么煽也是白搭。爱往你那火坑里跳的女人多了去了，想来也不缺现在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Yoyo是吧……肖少爷悠着点来，只要别没事儿给人家忽悠了一通就好！”
　　
　　肖亦晟听得饶有趣味，待凌妤鸳说完，还拍了几下手：“看来我的未婚妻还是很关心我的么，怕我让人给忽悠了，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凌妤鸳眨眨眼，顿时糊涂了：“肖亦晟，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说着就把手背往他额头上贴去，但还没碰到，就被他拉开了。
　　
　　“行了，晚上没事就早点睡，别到了订婚那天还盯着黑眼圈，让人以为我虐待你了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肖亦晟站起身来，“还有，这是订婚宴的请柬，你自己写好给你朋友送去吧。我就不代劳了，免得遭人白眼。”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还未开封的请柬塞到她手里。
　　
　　“喂——”今天的肖亦晟着实古怪，看他默然地走到门边，凌妤鸳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肖亦晟，你心情不好吗？你上个礼拜一直从公司的账上往外划款，是在澳门输了很多？”去澳门谈生意，有几个不上赌桌？这是公开的秘密，所以她也并不避讳，就这样直接问他了。
　　
　　肖亦晟停下步子，回头看她：“不多，还输得起。”说着，又摆出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你放心，再怎么着，养活凌二小姐总还不成问题。”突然想起了什么，肖亦晟又指指她，“对了，差点忘了提醒你，订婚那天别让看我到这条项链。忒寒碜了，咱俩好歹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脸我还丢不起！”
　　
　　凌妤鸳反应了两秒，才冲他吼了句：“面子能当饭吃吗？！给我滚！”重重地甩上了门，心里却是有点好笑的。
　　
　　这么多年，两个没有爱情的人被捆在一起，大吵小吵的，居然也形成了一种默契。冷战不可避免，不管两个人到底是谁扮演了美帝国主义的强势角色，还是谁退后一步充当苏联老大哥，恢复邦交正常化显然才是当务之急。她的确不爱他，但要说连一般朋友的情谊都没有的话，那就是自欺欺人了，虽然她不肯定他是不是也能把她当朋友看。
　　
　　凌妤鸳怔怔地想着，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快要准备去睡觉的时候，林姑娘很不识相地来了个电话惊魂，连连地给她赔不是，说工作室里的图纸不知怎么的找不着了，折腾了一晚上还是没见半点踪影。
　　
　　凌妤鸳一听，也急了，连忙问会不会涉及到商业机密和版权之类的。
　　
　　林漫不好意思地告诉凌妤鸳说丢的是订婚礼服的设计草图，第二套的图纸。
　　
　　没事没事，反正样服不是已经做好了么，最多就是再改改尺寸。你也别太当回事了，早点回去休息。凌妤鸳松了口气，安慰了她好一会儿才收线。
　　
　　肖亦晟看着那扇窗子的灯光终于熄灭，掐灭了指尖的烟，发动了车子。
　　
　　他把车窗开得很大，让风灌进来，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问他输了很多吗。其实他很想告诉她，是的。
　　
　　他输的，是一颗心。而且，他害怕自己输不起。
　　
　　
　　
　　每个人的爱情都像是一个国。当和别人的产生交集时，或许两情相悦，成为联盟；也有可能发生领土争端，兵戎相见；还有的，局势未定。
　　
 
                  
 六十分的爱情宣言
 　　EC的肖亦晟与凌氏千金即将订婚的消息在愚人节那天同时登上了经济版和娱乐版的头条。虽然各界对此依旧持观望态度，但狗仔们的职业精神着实可畏，勤奋蹲点、飞车偷拍……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这一回，凌妤鸳终于对林漫当初放弃艺人身份的决定深以为然。
　　
　　而林漫作为过来人，深刻全面总结了前人的得失后，很认真地给她制定了3条准则：一、回家第一件事——拉好窗帘；二、不用固定的代步工具，必要时候采取迂回战术；三、倒垃圾之前千万谨慎，能让马桶消化的就别往垃圾袋里丢。
　　
　　订婚宴前一个礼拜的周日，凌妤鸳的公寓内。
　　
　　“看什么呐，那么津津有味的。”凌妤鸳端着两杯咖啡，踱到林漫身后。
　　
　　“没什么，无聊，随便看看——”林漫嘴里这么说，连忙去点右上角那个红叉叉，心里却直打鼓。不想凌妤鸳眼尖，一下便瞄到了标题：“别关，往下拉。”边看边说，“漂亮是漂亮，不过太嫩了点，没那味道。”
　　
　　高鋆凯闻声，放下手中的PSP，兴冲冲地凑到电脑前，几乎是和林漫同时“切”了一声，又很不屑地念到：“我还以为你说谁呢，她啊。她还嫩？！那胸一看就是假的，还有鼻子，肯定整过，哪儿漂亮了？！恕我眼拙，没瞧出来。”
　　
　　“Kevin，你也用不着这么损人吧，人好歹也是选美比赛亚军出身。”凌妤鸳又好气又好笑。再看看网页上那几张照片，和旁边配着的文字：貌而优则唱，唱而优则演——Yoyo再次突破自我，获多方青睐，以影视新人姿态成功入选XXXX剧组……
　　
　　一边，林漫喝了口咖啡，咂咂嘴：“我倒觉得Kevin没说错呢。鼻子我不肯定，但那胸，肯定不是真材实料。她要卸了妆，顶多也就是个清秀，绝对算不上美女。”说着，摇摇头，“说白了，那小妮子要是没她干爹撑腰，哪能那么大排场啊！”
　　
　　“她干爹？谁啊？”高鋆凯伸长了脖子，笑嘻嘻。
　　
　　高鋆凯的八卦精神她是早有耳闻了，林漫于是翻翻白眼，毫不客气：“你怎么比我还八啊，还好是gay，要是正常男人这么鸡婆的话，保管被女的嫌死。”说着，推推他，“乖，快去继续PSP大业，帮我过了那关，改天姐姐请你最吃正宗的北海道戚风！”
　　
　　凌妤鸳朝高鋆凯挤挤眼，努了努嘴。
　　
　　“我看你也不是正常女的，就一腐女！”高鋆凯有些不满地朝着林漫的头顶嘟哝了两句，碍着凌妤鸳的面子，还是闷闷地走开了。
　　
　　吃过晚饭后，高鋆凯充当司机，林漫作陪，把凌妤鸳送回了青浦的家。想到妈妈对她总是冷冷的表情以及无话可说的尴尬，凌妤鸳在心里叹了口气。尽管并不很乐意，但规矩不能破，而且她是真的真的很想好婆。
　　
　　才进门，凌妤鸳就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妈妈不在客厅，好婆戴着眼镜一门心思地看报纸，姐姐和姐夫倒也在，但表情都不大对劲。尤其是姐姐，眼圈发红，时不时地吸着鼻子。
　　
　　过了会儿，好婆摘下眼镜，呷了口茶，语气淡淡的：“这几天都还忙着，囡囡要早点休息的，你们没事就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等过两天清净下来再说。”说着，就准备上楼。
　　
　　丁冠凡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朝妻子伸出手：“回家吧。”
　　
　　“我想和囡囡说说话，今天就住这儿了。”凌婳鹃揉了揉眼睛，低着头把话说完，“你自己回去吧。”
　　
　　肖亦晟和凌妤鸳订婚的消息一经证实，饭店外除却原本已经驻扎的各路娱记，又引来一些媒体人士和不少好事围观的路人。
　　
　　尽管吊人胃口，但当事人似乎并不打算将订婚宴的全部细节公之于众。肖亦晟也算是下了血本，在饭店外围安排了工作人员，并给媒体人士派发红包，划出了一个包围圈。宴会内场，由于出席人士众多，不乏身份特殊的，所以只有一家媒体受邀拍摄现场，肥水不流外人田——负责人是凌妤鸳的表姐席云舒和她的媒体工作室团队。
　　
　　威斯汀大饭店的宴会厅内，衣香鬓影，杯酒流光。商界名流齐聚一堂，有共同战线的同盟，但也不乏生意场上势均力敌的对手。客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只是，谁也不知道剥开那一道面具之后，人们究竟在想着什么。
　　
　　和几个官太太、富二代千金们寒暄周旋了一番，凌妤鸳被施施然行来的林漫很自然地解救出场，上楼去换礼服。从肖亦晟和他那些发小身边经过的时候，又被他拉住，被一众人“嫂子”、“弟妹”地喊了好几声，凌妤鸳撑着笑脸一一应承下来，心里却嘟哝：每一个好东西！
　　
　　凌妤鸳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把裙摆整理好，确保无虞了才走到外间，正打算叫造型师帮她整理发型，却被风风火火一路小跑过来的林漫撞上，急匆匆地推了回去。
　　
　　“小姑奶奶，你跑这么急干嘛？！”凌妤鸳捂了悟胸口，作吐血状，“还袭胸，找死啊！”
　　
　　“呸、呸、呸，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是T呢！你里面又没装盐水袋，撞到一下会炸啊！”林漫皱着眉咕哝了几句，又盯着凌妤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边，郑重其事的说道，“这件礼服穿不得了，你现在先别出去，我已经给熟人打了电话，待会儿会送另一套礼服过来。”
　　
　　“怎么？我这么穿很难看吗？”凌妤鸳低头看了看，“也不用那么麻烦吧，不行就直接穿第三套嘛。”说着拿起床上那条紫灰色不对称剪裁的纱质礼服，走到镜子前比了比，却见林漫交叉起手臂，摆了个大大的叉。
　　
　　新送来的礼服是淡金色的，前襟镶了一长排的钻饰，极是惹眼。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价值不菲。大大的深V领和露背的设计都很显身材，穿在高挑的凌妤鸳身上正是相得益彰。毕竟不是按她的身材定做的，腰胯处稍有些不合身。好在有林漫，拿过珠针熟练地捣腾了两下，问题就解决了。明明知道这么穿很漂亮，但不知为何，凌妤鸳总觉得不大自在。
　　
　　重新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明显感到一阵静默。不过，这安静显然并不全是因为客人们惊艳于她的装束，而是为这有些戏剧化的场面——肖亦晟的绯闻女友Yoyo高调出现在了他的订婚宴上，打扮得美艳动人，颇有与女主角叫板之嫌。
　　
　　而当凌妤鸳看清与几个公子哥簇拥着有说有笑的Yoyo时，也就明白林漫为什么要让她换这一身礼服了——Yoyo穿着的裙子，绸质的粉色勾花、镶着细碎的银色亮片。那分明就是她第二套礼服的山寨版！
　　
　　肖亦晟倒是一点不见尴尬，神态自若地朝她走来，弯了弯腰在她耳边道：“不错，很漂亮。”说着，绅士地挽起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不过，不适合你。”
　　
　　“会吗？我倒觉得很合适。”凌妤鸳挑眉，“还有，你今天让她来这里什么意思？来拆台吗？”
　　
　　“阿鸳，你也别太低估自己了。你觉得，Yoyo拆得起你的台？”
　　
　　“她不是有你这台柱子么？”
　　
　　两个人低声地说着话往大厅中央走去，在旁人看来倒更像是暧昧的低语。
　　
　　……
　　
　　按部就班，在众人的注视中，男女主角互换了订婚戒指。
　　
　　“爱的宣言，别忘了爱的宣言。”不知是谁在下面起哄。
　　
　　肖亦晟笑笑，搂过凌妤鸳，两人深情拥吻之后，他拿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这样的爱情宣言算不算合格？”
　　
　　“原来你要的爱情只是合格而已啊。”跳舞的时候，凌妤鸳故意开肖亦晟的玩笑，“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受罪，六十分万岁？你读书时候就是这样吧？”
　　
　　她原以为肖亦晟会反击的，因为她听说过肖亦晟出国留学完全是靠的他自己，全额奖学金，不想肖亦晟只是忽略掉这个问题，和她探讨起前半句话来，“那你觉得这世上有满分的爱情吗？”
　　
　　她想了想，老实地告诉他：“我现在，其实已经不怎么相信爱情了。”
　　
　　“阿鸳，你不是不相信爱情，而是不肯相信。”搂着她腰的胳膊紧了紧，肖亦晟吻吻她的额头，“也许将来某一天，你会发现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放在你面前，你没有珍惜，等你失去的时候，你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你的剑在我的咽喉上划过吧！不用再犹豫了！我真的听不下去了！”凌妤鸳翻了翻白眼，咋舌：“我说肖亦晟，怎么这种片子你也看啊，还把台词记得这么清楚。啧啧，真没看出来……”
　　
　　肖亦晟愣了愣，依旧给她笑脸：“我怎么记得某人把这个当手机铃声，整整2年没换过呐。要是听那么久，肖某人连这几句都记不住，当年速记大赛二等奖还能抱回家是不是就有点太蒙人了？”
　　
　　知道赖不掉，凌妤鸳索性转移话题：“你确定不是因为当年评委阿姨看你长得可爱才把奖给你的？”
　　
　　“你觉得19岁的大学男生能用‘可爱’来形容吗？”肖亦晟瞪大了眼睛，对凌妤鸳的用词规范表示强烈质疑。
　　
　　“哦，我知道了。”凌妤鸳顿时笑得促狭，“那更大的可能就是——评委阿姨想潜规则你！”
　　
　　
　　
　　六十分的爱情哲学：
　　爱情里面，分数就好比温度。好好计量，方知冷暖。
　　缺一度，嫌冷，会觉得抓不住，惶惶不可终日；多一度，嫌热，会觉得烦躁腻味，害怕失去自我。
　　而一百分、一百度的爱情更加不敢要。因为一旦沸腾，就要开始蒸发了……
　　所以，六十度、六十分，这样的爱情刚刚好。
　　
 
                  
 小三？
 　　“凌总可是我们J大的骄傲啊。现在又找到了如意郎君，可喜可贺！”说话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方方正正的脸，五官大气，“肖先生也是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
　　
　　肖亦晟陪在一边，得体地微笑：“是吗？您抬爱了！”
　　
　　“是啊，郎才女貌。我看啊，还真有点夫妻相！”有人附和。
　　
　　“书记，您这是抬举我了啊。”凌妤鸳朝那方脸的中年男人举举杯，“真要说起来，和别人提到自己是从J大毕业的，我可觉得自己是沾了学校的光呐！”
　　
　　方脸男人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抬了抬手：“这回凌氏捐建了学校的实验楼，凌总也是建筑系毕业的嘛，不知有没有兴趣亲自操刀实验楼的设计？”
　　
　　“哦？可以吗？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是求之不得。”凌妤鸳笑起来，“但就怕术业不精，能力够不上。”
　　
　　“是这样，学校打算邀请一些建筑系优秀毕业生一同参加这次实验楼的设计工作，也好体现一下我们学校的专业特色。到时有具体问题，大家都还可以商量讨论的，凌总也不用太担心。”
　　
　　一旁有人补充：“还有，总设计师已经请到了，绝对经验丰富，其他人的压力都会相应小些。”
　　凌妤鸳听着，点点头：“这样的话，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再沾次光了。”
　　
　　“阿鸳，那你这几天回去可得把大学课本找出来好好复习了，挖挖老本了。”肖亦晟调侃道，引来一阵笑声。
　　
　　“对了，老冯，还有讲座的事……”旁边有人小声提醒那个方脸男人。
　　
　　“对，对，差点把最要紧的给忘了。”方脸男人拍了拍脑袋，“下个月20号就是校庆日了，不知凌总能不能抽出时间去做个讲座，给学弟学妹讲讲留学生生活和现在建筑行业的发展状况？”
　　
　　“书记，您这样，可是要把我捧上天了啊！”凌妤鸳半是玩笑半是真，“那学校里到时候肯定很热闹！看吧，如果有空我一定去捧场。”
　　
　　换好裙子坐到梳妆镜前，接过林漫递过来的手机，凌妤鸳朝里面“喂”了一声，又讲了几句，就披上件外套，和林漫摆了下手，独自往安全通道那边走去。
　　
　　晟延康原本也是要来参加订婚宴的，但由于临时有事，调不开时间，只得派秘书把贺礼送来。拿着那小小的锦盒，道了谢，凌妤鸳转身上楼。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可以隐隐听到宴会厅里的音乐声，但只是极小的，便把高跟鞋触地的回响衬得格外大了。
　　
　　“凌总。”一个身影挡在了面前。
　　
　　凌妤鸳抬头看清是谁，勾了勾嘴角：“原来是大明星啊。”走上几阶，站定，“这是怎么了，Yoyo小姐独独跑来找我？”。
　　
　　“你根本就不爱Eryx吧。而且，背着他还有别的男人。”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口气，说着有意无意地瞥瞥她手里的盒子。
　　
　　楼道里的灯光是淡淡的橙色，氤氲着，会把眼里的景物都柔化几分。锦盒小小的，尚不及手掌大，上面的刺绣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模糊，看不大清到底是什么图案。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别人没有资格评价。”凌妤鸳把盒子放进外套口袋里，扬起头，“倒是Yoyo小姐，作为公众人物，还是注意些自己的形象比较好。你和肖亦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关心也不会过多干涉。但是，如果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想闹得人尽皆知，让我难堪的话，我是不会客气的。”
　　
　　Yoyo盯着凌妤鸳看了好一会儿，冷笑：“原来是个母夜叉，怪不得Eryx要在外面找温柔乡呢！”
　　
　　凌妤鸳眯了下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看Yoyo，很是坦然，但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你们这样有什么意思？！你既然不爱他，凭什么这样绑着他！”不知为什么，Yoyo看着凌妤鸳的表情，总觉得很熟悉。后来，她才想起来，肖亦晟生气时候就是这种样子。他怒极的时候，并不吼人，但是眼睛会眯起来，冷冷地打量人，莫名地让人脊背发凉。
　　
　　“我绑着他？”凌妤鸳走到Yoyo身边低声说，“我劝你还是不要往下定论的好。”看了看Yoyo的礼服，换了个语气道，“这串珠子可不是拿来当腰带的呢——”说着，把那串细小拼串的珠链拈起，找着一颗稍大的，轻轻一按。珠链的卡口分开，凌妤鸳把链子往上拉了拉，勾到礼服领口两朵不易被察觉的两朵花形小孔里。
　　
　　“要记住，这样穿才对哦。”凌妤鸳退开几步，一脸平静，“不错，Yoyo小姐这么穿还挺漂亮的。要是皮肤再白一点，效果应该会更好。”
　　
　　Yoyo憋得脸发绿，自知理亏，一时说不出话来。
　　
　　凌妤鸳本已从她身边错开，走远了好几步，但想起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关于Yoyo的那则报道，想了想，还是回转了身来，“穿错衣服不要紧，顶多是尺寸合不合适的问题。但如果找错男人的话，问题就比这严重多了。遇人不淑的话，谁都受不了。女人要自重，有些事情做不得。尤其是像Yoyo小姐这样丝毫没有隐私可言的公众人物，稍有差池，毁的就是自己的前途。”
　　
　　“我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好听的，说我是他绯闻女友；不好听的，就说我是小三。”Yoyo揉揉眼睛，终于开口，“可是，我就是爱他，能怎么办呢？”笑意苦涩，“很多人和我说这种事不能当真，像他那样的人更加是招惹不起。但，我真的忍不住啊……他待我有一点的好，我就觉得没法抗拒，有次我生病……”
　　
　　“肖亦晟没你说的那么好那么好。我不知道你从前是不是有过很爱很爱的人，是不是知道什么叫爱情——”看着Yoyo眼里已然含了泪，还颤颤地咬着下唇，凌妤鸳横横心，继续说，“但是，说句心里话，就肖亦晟来言，我不觉得你能抓得住他的心。”
　　
　　是啊，像他那样的人，根本就没人能抓得住他的心，不是吗？
　　
　　凌妤鸳一个人在镜子前坐了很久，拨弄着那个锦盒，心情复杂。打开来看了，的确是一把钥匙，不过和平常看到的不大一样，而是镶在了一条碎钻手链里，钥匙齿的连接处是手链的扣子。戴在手上试了试，大小正合适。
　　
　　和天气预报说的不一样，晚上竟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雨来，带一点凉意。才刚进到花园，凌妤鸳远远就看见高鋆凯揪着肖亦晟的衣领，狠狠地揍去一拳，肖亦晟堪堪躲过，予以回击。林漫刚刚跑来，神秘兮兮地和她说大事不妙。她向来觉得林漫会夸大言辞，没想到何止是不妙，这根本就是糟糕。好在邵川发现得早，及时通知过来，客人多在大厅，花园这边只有几个一、两个熟人而已。
　　
　　言恪非松开拉着高鋆凯一边胳膊的手，耸耸肩表示无奈：“凌，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劝不了。”
　　
　　闻声，高鋆凯松开手，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回转身来。凌妤鸳看见他半个熊猫眼，想笑又笑不出声。肖亦晟伸手擦擦嘴角，拍了拍衣服，站直身体，瞥了瞥凌妤鸳，转而朝言恪非道：“你们先回大厅吧，帮我好好招呼客人。”
　　
　　花园里只剩三个人的时候，凌妤鸳叹了口气，说：“谁能告诉我，这是唱哪出？”
　　
　　高鋆凯神色古怪，看了她一会儿，又倏然转身。凌妤鸳还以为他又要动手，连忙抢上几步要去拦，却是被肖亦晟长臂一伸，拽住了手腕，一下子拉到了身边。
　　
　　“肖亦晟，你丫记住我今天说的话！”高鋆凯恶狠狠地说道，“如果还有这种事，我决不放过你！”肖亦晟只是眯起眼睛无所谓地笑笑，并不接他的话。
　　
　　看着高鋆凯风也似地转身离去，步子很急，凌妤鸳叫出声来：“Kevin， Kevin，等等……”一面迈开了步子，想要甩开肖亦晟的手，但肖亦晟抓得很牢。
　　
　　“肖亦晟，你他妈的给我放手！”凌妤鸳气急，冲他吼了句。
　　
　　肖亦晟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语气中满是自嘲：“凌妤鸳，如果我说这辈子，我就是不放手了呢？”
　　
　　
　　
　　女人，衣服，男人。
　　女人爱衣服，也爱男人。
　　只要愿意，同一款衣服可以被很多女人上身，购买。但男人不一样，是不能拿来共享的。否则，一定让人不齿。
　　
 
                  
 雨夜，另一个方向
 　　肖亦晟吐了口气，按上她的肩膀：“凌妤鸳。你仔细听好了，我肖亦晟抓在手里的东西就没有再放开的道理。”
　　
　　凌妤鸳心中一动，有些怔怔，但语气依旧不放松：“肖亦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女人——”肖亦晟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泄气，“怎么这么死脑筋，就不能服一次软？少说一句会死么？”
　　
　　窗外的景物唰唰地倒退，后移。
　　
　　侧头看着后视镜中灯光辉煌的饭店愈来愈小，终化作一个橘色的小点，凌妤鸳移了移身子，转过脖子来，看看被肖亦晟按着的手腕，讪讪道：“肖少爷，可以放手了吧。我还不至于傻到跳车！”说着，想要把手抽开。
　　
　　肖亦晟瞥瞥她，并不说话，稍稍张开手掌却并不松开她，而是去掰她的手指。凌妤鸳习惯性地反抗，握起了拳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肖亦晟的。肖亦晟这才松开她，看了眼显示屏上的号码，勾了勾嘴角：“接电话。”
　　
　　夸张地甩甩被他抓得发红的手腕，凌妤鸳小声嘟哝了一句，不理他。哪知肖亦晟直接拿过手机推开滑盖贴到了她耳边。
　　
　　“喂，小鸳吗？”知子莫若父，肖恩伯听到电话接通直接就问是不是凌妤鸳，虽然明知道这是肖亦晟的手机。
　　
　　“肖伯——”凌妤鸳迟疑了一下，还是改口，“爸。是我。”
　　
　　“亦晟，是和你在一起吧？”
　　
　　凌妤鸳心道：哦，感情敢情是以为肖亦晟落跑了？刚准备开口解释，肖亦晟倒把手机从她耳边拿开了。
　　
　　乖乖！世界第八大奇迹——肖亦晟居然肯自觉自愿和他老爹讲电话了！
　　
　　凌妤鸳只觉得头上顿时多了一群乱飞的小虫子，乌压压一片在那里转啊转，转得她晕乎乎的。还没等她从晕眩状态里恢复过来，肖亦晟已经言简意赅地结束了通话，毫不客气的伸手过来拍了拍她的脑袋。
　　
　　“傻了？”肖亦晟收回手，开了雨刷，认真地驾驶。
　　
　　车子行得有些快，雨点落在车窗玻璃上，划出一段段笔直的线条，小小的水珠从四处缓缓凝聚到一起，像极蛛网。重量渐加，一秒、两秒……这蛛网终是倏然迸裂，化作碎屑，丝丝缕缕地蜿蜒而下。
　　
　　“肖少爷，您这是要往哪儿开？”看车子上了高速，凌妤鸳终是按耐不住，开口问道。之前她只以为他心里不痛快，出来兜兜风就要回去的，但看这情形，明显不是兜风了，而是大大地抽风！
　　
　　肖亦晟倒不生气，气定神闲地答她：“怎么，和你未婚夫一同去共度良宵，还不乐意了？”
　　
　　“哈？怎么敢？”凌妤鸳皱皱鼻子，故意恶心他，“都说‘日有阴晴，月有盈亏’，只怕肖少爷为了雨露均沾，已经到干涸期了吧。”
　　
　　肖亦晟一听，心里是有点恼的，但面上却不露出一分，只是邪邪一笑：“哦，是么？那要不要现在就试试，看看我到底是盈是亏？”说着，猛地扯过她在车窗前敲击着的手指，往某个地方移去。
　　
　　凌妤鸳一惊，脸上一烫，心也漏跳了两拍。本要急着抽手的，但瞥到肖亦晟不怀好意的笑，暗忖千万不能被他耍弄了才好，否则还不得得意死他。心里这么想着，倒自若起来，灵机一动，索性大喇喇地张开了手，摆了个九阴白骨爪的造型。
　　
　　“死丫头，疯了你！”肖亦晟察觉，连忙挥开她的手，脸色阴冷，没好气地教训她，“这一掌要是真下去了，你就等着守活寡吧！”
　　
　　凌妤鸳眨眼看看他，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雨越下越大，肖亦晟稍稍减了车速。
　　
　　远离了城区的嘈杂和喧嚣，耳朵里只有车辆行驶时发出的单调声响和雨打车窗的啪啪声。之前在订婚宴上各处周旋，再加上家里的烦心事，得了片刻的安宁，凌妤鸳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累了就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肖亦晟说。她是真的累了，便“嗯”了一声，转头睡去……
　　
　　睡得不太踏实，没头没尾的梦。像是有人叫着她的小名，在很远处朝她招手，可她看不清是谁。她只好朝着声音所在的方向跑，跑了很远很远的路，隐约看到了终点却看不见那个人……于是，她继续跑，筋疲力尽，才发现怎么也到不了终点。怎么也到不了。
　　
　　肖亦晟好不容易找着个还亮着灯的路边小店，买了把雨伞，回到车边打开凌妤鸳那边的车门打算叫醒她的时候，却见她怔怔地坐那儿，揉着眼睛。
　　
　　“醒了？”他弯下腰去，拍拍她的脑袋，“不然也该叫你了。下车吧，已经到了，前面的路太窄，开不了了。”说着，又把雨伞倾过一些，避开肆虐的风雨。
　　
　　“哪儿呀这是？”她嘟哝着，准备下车。
　　
　　比不得开了空调、暖暖的车厢，车外明显冷得多，她穿的还是宴会上的晚装，丝质的料子，尽管是叠层的设计，却抵不住骤然的寒气。不过，她微微的一下瑟缩并没逃过肖亦晟的眼睛。
　　
　　“拿着。”他把伞往她那边递过一些，塞到她手里，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给她，“披上就行，别穿，已经淋湿了，只能拿来挡挡风。”
　　
　　从路口的小巷子进去，肖亦晟打着伞，拥着她走过一段弯弯曲曲的青石小径。雨下得大，地上坑坑洼洼的，已积了一些水，一小块一小块的，随着溅起的水花，在路灯底下泛着细碎的光。
　　
　　在好几个岔路口拐了弯后，又走了几十米，到了一个小院前，肖亦晟停住步子，看看她，伸手：“钥匙。”
　　
　　“啊？”凌妤鸳哑然，觉得莫名其妙。
　　
　　肖亦晟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笑：“果然是傻。”凌妤鸳尚不及出声，肖亦晟已经拉过她的手腕，取下了她的手链，把钥匙送到她眼前比了比，“怎么，就把它给忘了？”
　　
　　晟延康原是让李秘书把锦盒交给他的，肖亦晟过了目。虽然他知道晟延康送出的东西，凌妤鸳必不会推拒，但总觉得要让他自己把手链拿去给她，实在会别扭得慌，于是就让李秘书直接把东西送去给她了。这样，于他，于她，都少了层尴尬。
　　
　　凌妤鸳看着肖亦晟拿那钥匙打开了院门，撇撇嘴：“要是不凑巧，我试带之后恰恰记得把手链取下来的话，来这儿就没法进去了。你是打算露宿街头么？”
　　
　　“这么晚了，下这么大雨，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出来开门罢了。”肖亦晟回头，不屑道， “你当我不动脑子的吗？既然来了这里，总有办法就是了。这么大人了，都没听过‘条条大路通罗马’？”
　　
　　是啊，条条道路通罗马，有什么问题是他肖亦晟解决不了的呢？
　　
　　关于这一点，他有绝对的自信。
　　
　　
　　
　　蜘蛛网的形状不消细说，由一点出发，放射向四周，还有一圈圈的环绕，结构稳定。
　　其实爱情有时也是这样，从一点出发，多一点再多一点，当你把所有爱的理由连结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它是这么牢固。
　　粘结太多的过往，一层层延伸向明天……from one point to whole world……
　　只愿它，不要被风吹散。
　　就让我一直这样，爱你吧。
　　
 
                  
 听心（1）
 　　雨下得大，又是夜里，凌妤鸳也顾不得细看，就跟紧肖亦晟的步子，跑到了最近的屋檐下。厅堂的门并没落锁，轻轻一推便开了。屋里太黑，凌妤鸳只好站在原地一面跺着脚，一面拂去脸上沾到的雨水。肖亦晟摸黑在墙上找开关，才走几步，就撞上了什么东西，噼啦啦一阵声响。
　　
　　凌妤鸳听到肖亦晟低声地咒骂了一句，倒随即亮了灯，原来是肖亦晟为避免跌倒，扶上一边的墙面是正好触到开关。厅堂不算大，是那种木结构的老宅，空落落的，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屋里只摆着极简单的木制家具，凌妤鸳把肖亦晟的外套叠了下，搭到一张椅背上，把厅堂略略打量了一番。“这就是晟叔叔说的那个宅子？”凌妤鸳说着，看向肖亦晟，“你从前来过这——”“里”字才刚要出口，就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晟叔叔？”肖亦晟皱皱眉，“既然我们俩订了婚，你也该改口叫他‘舅’了吧。”看她一个劲地揉着鼻子，便又道，“这露胳膊露腿的，要风度不要温度，尝到厉害了吧。”
　　
　　正说着，两人都听到了夹杂在雨声中的“噌噌”的摩擦声。于是，不约而同地转头。
　　
　　一个一身睡衣的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趿着拖鞋从一扇门口走出来，肩上披着件外衣。看到他们，妇人愣了愣，又朝肖亦晟看了两眼，才不确信地问了句：“是肖先生？”看到肖亦晟点头后，才呼了口气，说，吓死了吓死了，还当着有贼骨头了的。一口苏白。
　　
　　妇人一面招呼他们坐下，忙着去煮降糖说着，又朝屋内喊道：“快点，快点出来咧！”
　　
　　一番交谈之后，凌妤鸳和肖亦晟得知，这些年一直在打理这所宅子的便是这对夫妻了。丈夫姓陈，原是当地一家工艺品厂的技师，后来厂子倒了，只得在镇上打起了零工。提起晟延康，夫妻二人都是一阵感激，说多亏了晟书记，他们才算是有了份稳定的活计，供得起孩子上大学。
　　
　　接过陈嫂拿来的换洗衣服，肖亦晟礼貌地道了谢才关上卧室门。
　　
　　“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气。”肖亦晟把睡衣递给凌妤鸳，推她到卫生间门前，“先将就穿着，明天我再让人送衣服过来。”
　　
　　“切，又不是在这里定居了，哪用得着那么麻烦！”凌妤鸳不以为然，展开手中的睡衣看看，道，“这不是挺好的嘛。”
　　
　　“怎么，你是打算大白天的都穿睡衣出去乱逛吗？还是要开睡衣派对？”肖亦晟故意曲解她。
　　
　　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凌妤鸳皱皱鼻子，嘟哝了句：“还站这里干嘛？！快出去快出去！”
　　
　　肖亦晟挑着眉“嘁”了一声：“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看过，多看一次怎么了。”嘴里虽这么说，到底还是退出去，替她关上了门。
　　
　　凌妤鸳洗完澡出来，看肖亦晟还在，心里不大乐意了，阴阳怪气地朝他道：“肖少爷，这里也不缺房间吧，我要休息了，劳烦您移驾，成吗？”
　　
　　“别没事找事！人家都知道了我们这是刚订婚呢。你就当给我个面子，给我舅个面子，行不行？”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开，肖亦晟站起身，走了两步，“我保证，不动你，行了吧。”说完，也不管她的反应，拿起睡衣就往卫生间里走去了。
　　
　　窗外的雨声单调异常，凌妤鸳坐在床上看着电视，没有什么有趣的节目，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半梦半醒之间，觉得脸颊上痒痒的，像是有小虫子爬过，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挠，却不料被一只带着湿意的手掌捉住，才极不情愿地睁了睁眼。
　　
　　“快起来。”肖亦晟掐掐她的脸蛋，一手捏住她手心把她拉着坐了起来，劈头丢下一块干毛巾，声音中带着些微若有似无的愠怒：“头发不擦干就睡，不怕睡醒了又头疼的吗！”看她还愣愣地没有动作，便拿过她头上的毛巾，用力地擦了擦。
　　
　　就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脑袋被扯着乱晃了好几下，凌妤鸳顿时清醒。“谋杀啊！”她不满地斜着眼瞄他，用力拍下他的手，拉过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起了头发。
　　
　　肖亦晟身高将近一米九，手长腿长的，陈师傅的衣裤穿在他身上明显是嫌小了，都短了一截，看着有些滑稽。不知怎么的，凌妤鸳忽然就想到了马戏团里总箍着件窄小背心的猴子。虽然尽量绷着脸强忍笑意，但眼里的促狭之色却还是泄露无遗。
　　
　　“笑什么？”肖亦晟瞥瞥她，说着便大喇喇地在她身边一坐，伸直了双腿。
　　
　　猢狲出把戏！凌妤鸳大声地念了一句。当然，是在心里。
　　
　　肖亦晟听见她低声地清了清嗓子，但并无回应的意思，于是也不再多问。侧过了一点身，看她胡乱地搓着头发，有几缕还贴在脖子上，往下滴着水，心里叹了口气，他朝前边指指：“坐过去点。”说着，自己往后移了些，挑起她脖间那两缕湿发，从她手里抽走给揉成了一团乱麻的毛巾，铺开了，细细地帮她擦起了头发。
　　
　　凌妤鸳的身体僵了僵，想躲。
　　
　　“别动。”肖亦晟按住她的肩，语气严肃，“像你那样擦，好好的头发搞成稻草，就是做再好的护理也是白搭！”
　　
　　凌妤鸳听了，没说话，迟疑着收回胳膊，抱住了膝盖，把注意力转向电视。
　　
　　已是午夜时分，正播着的是一档不甚知名的纪实谈话节目，制作略显粗糙。
　　
　　电视画面里那个女人又是哀怨又是激愤地向主持人和嘉宾诉说她不幸的婚姻——丈夫出轨，逼着她离婚。女人面容憔悴，谈及丈夫对她的无情，几度落泪，嘶啕。女人的亲属和朋友对着电视镜头痛骂她的丈夫和第三者……
　　
　　当记者找到了与第三者姘居的男主人公，试图进行采访。才刚提到他妻子的名字，男人就破口大骂起来，一面粗鲁地推搡着记着和摄像，场面混乱。因为脸部打了马赛克，所以没法知道这个男人到底长什么样，不知是不是像传说中所有寡情的男人一样生着屑薄的唇。
　　
　　凌妤鸳平时最烦看这样的节目，甚至可以说是嫌恶。然而那一天，她耐着性子看了好一会儿，心中竟也有些戚戚然。想了想，大概还是由于前些天姐姐凌婳鹃和她说起的那些话吧。
　　
　　那天晚上，姐妹俩躺在一张床上，凌婳鹃和她说起自己与丁冠凡的事情来。有好几年了，姐妹二人渐渐疏远。而那天，却是难得的推心置腹，几乎聊了个通宵。
　　
　　原来，是丁冠凡和外面的女人搞出了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查出来是男孩。丁冠凡自己回家摊的牌，说等孩子生下来就抱回来，让凌婳鹃当自己的孩子养，他就花点钱和外面那个女人把关系断了。丁冠凡说，如果凌婳鹃不同意，那这个孩子就只有当私生子来养，他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也不会断。或者，离婚。
　　
　　凌婳鹃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再加上些风言风语，终于是让妈妈和好婆知道了。所以那晚凌妤鸳回去之前，妈妈气得一人躲在了房间里，好婆神色凝重，丢给丁冠凡一句话——“不要看我们凌家孤儿寡母的，就欺人太甚！”
　　
　　“姐，以你的条件，离婚的话，找一个比丁冠凡好的一点都不难。这样的男人，你还爱他？”凌妤鸳当时这么问了凌婳鹃一句。
　　
　　凌婳鹃愣了好一会儿，有些答非所问：“很多时候，可能是习惯了。总觉得缺了这么个人，生活就会大大的不同。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很傻的。……大概，就因为是他吧。”
　　
　　很长一段时间，凌妤鸳都记得凌婳鹃说那句“大概，就因为是他吧。”时无奈的苦笑。
　　
　　想到那个丁惯犯，凌妤鸳就恨得牙痒痒。他当他是谁啊！一个倒插门女婿，现在居然越发地无法无天起来了。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是不是真当她凌家好欺负啊！
　　
　　肖亦晟看到她握得死死的拳头，有些奇怪，便问她：“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凌妤鸳收回神思，松开了手指，随口叹了句，“男人为什么都那么贪心呢！”
　　
　　“贪心？”肖亦晟顿了顿。
　　
　　“难道不是吗？”凌妤鸳伸手理理头发，转过身来，“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女人在你们眼里是什么，玩具、还是花花草草？男人对爱情从来不认真、不满足。一大园子的花，他有了这一朵，却还想要另一朵。之前为他而开的那一朵缺了滋润，心死，蔫了，男人是不会有任何一点怜惜的吧！”
　　
　　肖亦晟皱皱眉，有些艰难地开口：“其实，不全是你说的这样。”
　　
　　“你继续说，我倒也想听听你们这些臭男人的说辞。”凌妤鸳嘴里虽这么讲，表情却不是很严肃，只是撑住了下巴，一副耐心听讲的架势。
　　
　　“恋爱当中，女人享受的是过程，男人要的是结果。”肖亦晟正正经经地说着，没有玩笑的意思，“很多时候，对女人的征服，是一个男人对自己的证明。当然，相当大的程度上，这和爱情无关。”扯了扯嘴角。
　　
　　“和爱情无关。”凌妤鸳有些忿忿，“既然这样，为什么男人还要结婚，然后又离婚，麻烦自己又拖累别人……”想到姐姐和姐夫的事情她就觉得心里来气。
　　
　　“我不会轻易离婚。”肖亦晟眸光倏然一冷，开口打断她，“还有，订婚在我来说，也是一样。这种关系，我绝不会解除。”
　　
　　“这种关系，呵呵。”凌妤鸳有些无所谓地扬扬头，吸了口气，“订婚，说到底，也不过是种契约关系罢了。就和生意上的合同一样，撕毁合同的一方总要付点毁约金的，傻子才会主动提这个。你向来不做赔本生意，不是吗？”
　　
　　肖亦晟略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其实，她并没说错，亏本生意他肖亦晟向来嗤之以鼻。但她似乎忽略了两点——第一，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以常理推断的；第二，爱情和婚姻并非判断题，不是简简单单的yes or no就可以解释清楚的。
　　
　　
　　
　　上帝喜欢自编自导，在人间写下一个又一个故事，还得四处寻觅演员。那些故事，有的惊世骇俗，有的平淡无奇，还有的湮没在人潮和时空中，渐渐被遗忘。
　　不少时候，别人的故事看在眼里都会觉得有些失真，觉得不可理喻。殊不知，我们自己其实也在一个个故事里面，或许是主角，或许是配角……当然了，更多的大概还是路人甲和炮灰吧。
　　不要为自己的戏份少觉得惋惜懊恼，因为作为主角，剧本和导演对他们的要求都严苛得多。而这些，并不是每个人都禁受得起的。
　　
 
                  
 听心（2）
 　　“这么多年，赔本生意的滋味我倒确实还没尝过。”肖亦晟竖起一个枕头，懒洋洋地往后一躺，沉默了几秒后开口道，“阿鸳，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第一笔成功的交易，或者说，第一次和别人谈判？”
　　
　　凌妤鸳看看眼前这个神情中透着自若的男人，一时也弄不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第一笔成功的交易？她歪着头在记忆里细细搜索……和祁江的长期合约？并购天华？金山的那块地……如果是再往之前……她想起有两次是肖亦晟陪着，和一家大型跨国公司的成功谈判，那是在她回国之前，应该算是最早的一次了吧。
　　
　　她转过头，正想开口，不期然地在肖亦晟脸上瞥到一丝奇怪的笑容，心中一顿。他这样笑着的时候，总是淡淡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对凌妤鸳来说，这样的笑并不陌生，虽然是在很久之前了，但她并没有忘记，没有忘记那一天……
　　
　　“肖亦晟，够了！如果你是准备用那件事来挖苦我，大可不必！”凌妤鸳立时就冷了脸，毫不客气地朝他嚷了句。
　　
　　肖亦晟本是无心，听她这样说，才知她是会错意了。这么久过去了，那一天的决定对他来说，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其实他自己一直没有理清楚。虽然在当时，他是享受的。
　　
　　清了清嗓子，肖亦晟坐起来一些，对凌妤鸳的怒意不以为然：“呵！我说凌妤鸳，你怎么会以为我会为那事挖苦你？老实说，对你当时的勇气和态度，我很欣赏。说句你不爱听的，也是从那天起，我确定你和我一样，骨子里头就是个坏胚子——但是，无所谓，我就喜欢这样的！”肖亦晟说着，咳了咳，耸耸肩，“其实，我之前问你那个问题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找人说说话。”
　　
　　听到肖亦晟这样的评价，凌妤鸳其实有点尴尬，心里也懊恼自己怎么净往旁里想，但又不大想让他看出来，所以绷着脸咕哝：“累了，我要先睡了。有什么话，你就酝酿一下，去同周公讲吧。”说完就不再看他，踢掉了拖鞋自顾自地爬到床上，把枕头往一边扯扯，把被子拉开了裹到身上，背对着他躺好，离得远远的。
　　
　　很少看到这样孩子气的她，肖亦晟勾了勾嘴角。
　　
　　“我的第一个谈判对象是我爸。”肖亦晟自嘲地笑笑，平静地说道，“大概没人想得到，可能我这一辈子最成功的一笔生意，交易对象是我爸。现在想起来，其实就和赌博一样。”
　　
　　肖亦晟似乎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是呼了口气。凌妤鸳早已睡意全无，只是睁大了眼睛盯着窗檐。雨还在下着，但已小了很多。雨滴打落在窗台和窗户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很是单调。凌妤鸳吐了口气，打破沉默：“你不是很想找人说话吗？怎么不继续讲了？”
　　
　　“你们就没有一点想过，他当年为什么会那么快把EC的业务全部交到我手里？或者说，没觉得很突然吗？”
　　
　　在她去英国之前，肖亦晟一直是在负责境外投资和接洽，而到了那年下半年EC就彻底改朝换代了。肖恩伯宣布退休，所有的业务全都交到了肖亦晟手里。在当时，她不是没猜测过原因。毕竟，一方面，肖恩伯身体状况良好，没有健康方面的顾虑；另一方面，这事情在之前，是没有一点风声的。
　　
　　凌妤鸳于是老实地回答：“是有点突然，没想通有什么理由。”
　　
　　“我爸提出让我和你订婚，在当时，我是极力反对的。”肖亦晟扔下一颗重磅炸弹，把凌妤鸳炸得翻了个身。
　　
　　看到她眼中的惊疑之色，肖亦晟笑了笑，继续道：“我当时在策划一项3000万的投资，他不看好，说我是年轻气盛，没有分寸，和赌博没两样。可我那会儿的想法是，如果做什么事情都谨小慎微、下不去手的话，肯定会失去很多。而且在我看来，他年轻时绝不是那副样子的，我就琢磨着这是年纪大了，胆子倒反是小了。”肖亦晟说着，指指凌妤鸳，“他把我和你订婚的事情逼得很紧，我烦了，就丢了句狠话——给我3000万，我就答应订婚，如果这3000万的投资成功了，就把公司全交给我，他别再管事儿。”
　　
　　凌妤鸳听着，也来了兴致：“那如果投资失败呢？”
　　
　　“如果投资失败，随他处置，我绝无二话。他可以把我的全部股份收回，可以撤我的职……即便是断绝父子关系。”肖亦晟说得很是轻松，“所以，你知道了吧，你其实是我最早的赌注。没答应和你订婚的话，我就没有那3000万。而且，事实证明，我赢了。”
　　
　　“3000万。你当我是金子做的吗？！我这一具是皮囊哪里值得了3000万！”凌妤鸳笑出声来，语带讥诮，“您还真是抬高我身价了。我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您？！还有，我怎么越听越觉得肖少那是空手套白狼呢？！”
　　
　　肖亦晟点点头，夸张道：“3000万呢，好像确实是贵了，可不能浪费。”说着，就蹭进了被子里，环住了她的腰，叹了句，“要说空手套白狼，阿鸳这只白狼可真是不太好套啊！”
　　
　　伸手去掰他贴在腰上的手指，凌妤鸳咬牙狠狠道：“那你最好小心了，套到了白眼儿狼可不是好玩的！”
　　
　　肖亦晟差点不顾形象地翻起白眼。她，白眼儿狼？好吧，那他也是时候开始一项新的投资了：把白眼儿狼驯化成小绵羊……
　　
　　可是，真的应该这样吗？看来，他肖亦晟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先确定一下自己的身份吧：到底是牧羊犬，还是灰太狼……
　　
　　凌妤鸳趁着肖亦晟出神，狠狠把他的胳膊甩开，又把被子全都扯到自己一边，裹得像个粽子。
　　
　　“看来小狼的力气很足嘛！”肖亦晟哪里会放过她，“不如陪狼哥哥做运动吧……做完运动睡个好觉，小狼才能长身体长智力。”说着，已经剥开了白花花的粽叶，粘了上去，看她还乱动，他就把她搂得更紧一些，正经道，“安安稳稳睡个觉吧。我可以不在意，但你再动的话，我不保证我兄弟是不是会无动于衷。”
　　
　　识时务者为俊杰——用在凌妤鸳身上真是再恰当不过。她很快就主动地自行冰冻，不敢乱动，闭上眼睛开始装睡，顺便数羊催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向来认床的她还没睡着。听着平稳的呼吸声，凌妤鸳偷偷睁开眼睛来。肖亦晟的睡容很是平静，昏暗之中，她看着肖亦晟的脸，忽而竟有一丝怔忪。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了食指，描摹他的唇。他的相貌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毕竟已经认识这么久了。可是，这还是她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唇凉凉的、很薄很薄，虽然生得好看。果然，是凉薄么？
　　
　　肖亦晟睡得极浅，感觉到唇上微弱的一点触感，听着她一声淡淡的叹息，立时就睡意全无。后来凌妤鸳小心地翻了个身，在一个小时以后，也可能是两个小时或者更久，感觉到她全身都放松下来，肖亦晟知道她是真的睡实了，才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很多小习惯就留在他的记忆里。明明没有刻意去记，但不知怎么的，偏偏就是记住了。
　　
　　而关于她，他记得最清楚的，可能还属那天的事情……
　　
　　
　　
　　到底是狼和狼在一起，还是狼和羊在一起……我觉得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彼此的动机和感觉。
　　狼会爱上羊吗？牧羊犬会爱上狼吗？天知道！
　　不要怀疑，爱情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常理可言。
　　
 
                  
 伪H的遭遇阻击战
 作者有话要说：改俩错字的说，掩面= = （09.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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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自我检讨：本人不cj，恶趣味的时候就码H~~~
这章的内容是接着上章肖少的回忆而来，也就是凌童鞋口中所谓的“挖苦事件”了~~~
咳咳，由于肖少MS有“性”致了，所以下章还要继续不cj（汗其实是作者的恶趣味还没恶够吧！！）未成年儿童请自觉闪边或屏蔽。。。
另，预告一下，下章结束后，考虑到全文的战线问题，会调整下节奏了，回归正规的说^^~
最后再申明一句，作者三观正常，不用怀疑俺的rp，俺只是恶趣味了而已。。。　　“我对你提出的这些条件没有兴趣。你想我答应的话，最好再想想，你对我而言，到底有什么价值。”肖亦晟叹了口气，作势站起身来，“你知道的，我不会平白无故给任何人好处。即使，将来的某一天，你会是我的妻子。”
　　
　　“妻子？”凌妤鸳合起手中的文件夹，若有所思道，“其实是‘棋子’吧。除了实用主义，其他东西在你肖亦晟这里大概都是行不通的。”
　　
　　“实用主义？”肖亦晟挑挑眉毛，淡淡地笑，“有点意思。”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说你这次回去想把你爸的位置给接下来。但很显然，董事会里那几只老狐狸也都不是省油的灯，所以你才来找我想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可是，凌妤鸳，你有没有想过，连我都说服不了，回去的话又有什么能耐把凌氏打理好？别太高估了自己！你乖乖当你凌二小姐就够了，犯不着去操那个心！”
　　
　　所谓长袖善舞，物尽其用……这些词汇在他肖亦晟眼里从来不是贬义词。打心底里说，他并不觉得凌妤鸳能够轻松地胜任凌氏总裁的位置。虽然凌家持股的份额很高，但凌家无后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在他看来，凌妤鸳只要安安稳稳拿着那些股份就够了，何必去为那个看似光鲜但谁得了都会如坐针毡的位置争个头破血流？
　　
　　他看着凌妤鸳低下头，似是难以抉择的样子，心中讪讪：长痛不如短痛，我现在把话说得重些，也是为你好。凌妤鸳，你真的不是那块料，还是趁早死了心吧。
　　
　　“如果，我能够说服你呢？”凌妤鸳忽地抬起了头，声音中透着倔强和固执，“我如果说服你的话，是不是后面的问题你就可以帮我解决？”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肖亦晟眯起眼睛，目光灼灼，“看你凭什么让我点头。”
　　
　　凌妤鸳沉默了几秒，肖亦晟以为她是准备放弃了，却在瞥到她嘴角那一抹不同寻常的弧度时生出了悔意。但，为时已晚。凌妤鸳已经丢开了手中的文件夹，朝他走近几步，踮起脚在他耳边喃喃：“那我就当肖少是答应了。”细小的舌尖在他耳廓滑过。
　　
　　看来，还是小看她了。他在心中暗叹。感受着她生涩的挑逗，他尽力压下身体里渐渐燃起的火苗，冷着一张脸，目光之中依旧清明。原则问题，不得不让她放弃，虽然他并不觉得好受……
　　
　　忽地，腹下一凉，竟是被她伸手扯开了腰带。她半边身子都靠在他怀里，一手勾着他的脖子。肖亦晟瞪着眼睛看她，却见她扬着下巴，两颊早已涨得通红，眉眼间的那份倔强半点未减。她微凉的手指在他下面抚摸套 弄起来，肖亦晟只觉得腹下似是有一股股热流往一处涌去。他强忍着那种冲动，恶狠狠地盯住她：“以为这样，我就会松口答应你了么？”说着，就要一把推开她。
　　
　　一个踉跄，凌妤鸳几乎是跌坐到地上，微微地喘着气，两靥皆是一片酡红。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虽算不得什么美人，但你肖亦晟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凌妤鸳却已经开始了她的惊人之举。她就如一头献祭的羔羊那般跪在了他身下，但目光已转为无尽的挑衅……和魅惑。
　　
　　她把脸埋到他跨间，微微仰起了头，舔舐吞吐起来。肖亦晟只觉得全身猛然一掣，像是要轰然炸开那般。和那种“巧舌如簧”的女人比起来，她所谓的“技巧”当然不值一提，但他肖亦晟毕竟是身心健康的男人。直觉得一股胜过一股的热浪往下腹冲去，肿胀得难以忍耐。而她，显然是不知深浅，还在卖力地吞咽撩拨。
　　
　　伴着喉间的一声低吼，肖亦晟艰难地耙住她的脑袋把她推到了一边，欲望喷薄而出，差一点就要喷到她嘴里。他尽力平息粗重的喘息声，低头却见凌妤鸳跌坐在地上，面色发白，几乎是在干呕。
　　
　　整理好衣服，肖亦晟一把揪着凌妤鸳把她拎着站了起来，冷冷地开口道：“你不是喜欢逞强么？怎么，这样就受不了了？啊？”对上她依旧不甘示弱的目光时，心中顿时恨意横生，松开了手，一个巴掌“呼”地往下甩去，发觉她竟没有一点要躲的趋势，终是堪堪地停在了半空中，握成了拳，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贱！”恶毒的字眼从肖亦晟的嘴巴里吐出来，一点不留情面，“你当自己是婊 子吗？！”发觉凌妤鸳的肩膀在发颤，肖亦晟走过去，弯下了腰，一手捏住了她小巴，迫得她抬起头来。
　　
　　凌妤鸳眼中隐者泪光，她眨眨眼不让泪水流下来，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什么叫贱？又当婊 子还立贞节牌坊的那才是贱！”抽了抽鼻子，用力拂开他的手，“我凌妤鸳从来就不是什么烈女。只是想用拿得出的东西换点自己想要的而已，无关卑劣。”
　　
　　“世上要是没男人嫖，又哪里会有鸡？没女人爱玩的话，也一样不会有鸭！说到底，不过都是市场发展的需要罢了。”她退开两步，言语间带了点嘲讽的笑意：“不过，看来肖少今天的‘性’致不够高，就当我是自讨没趣好了。之前关于凌氏的那个话题……”
　　
　　又是一番奇怪的理论。在他印象里，在寻常女人的理论里，不都应该是逼良为娼的么？肖亦晟有些讶异地瞪了她一眼，看着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下头发，腰板挺得直直的，心中略有所动。
　　
　　“不是你对我没有吸引力。”在凌妤鸳转身的时候，肖亦晟迟疑了一下，开口叫住她，“你再和我做一次，让我满意的话，董事会上的事我会站在你这边。”
　　
　　凌妤鸳显然没想到肖亦晟会突然改变主义，一时愣住。
　　
　　肖亦晟并没有一丝尴尬，而是继续侃侃然，“我只是站在你这边而已，具体怎么打通关节还是靠你自己，我没有义务当你保姆。”摸了摸下巴，又道，“还有，我说的是真的做，刚刚那样的插科打诨不作数。都说‘春宵一夜值千金’，我在董事会一句话可绝不止是千金。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这一夜的代价，你自己掂量。现在选择权就在你自己手里。”
　　
　　“我先去洗澡，你可以考虑一下。”肖亦晟说着，闲闲地从她身旁经过，往自己的卧室走去，“当然，你做决定的话最好尽快，因为我不保证我不会改变主意。”这么添了一句，但没回头。
　　
　　不过是几十秒，凌妤鸳就咬着牙打定了主意，风也似地快步到肖亦晟的房门前，嚷了句：“不用考虑了！”
　　
　　站在卫生间里的肖亦晟当然是听见了的，又过了几秒，便是一下重重的甩门声。
　　
　　他清楚，他和她的那次经历对她来说绝不快乐，是他强抢了她的初次。所以，因为这层阴影，她没理由接受再和他做 爱的，不是吗？
　　
　　肖亦晟了然地扯扯嘴角，心想：凌妤鸳，你果然还是不敢的。开了莲蓬头，任冷水淋湿头发，洒在微烫的皮肤上。有些讪讪，无奈摇摇头，可是，为什么却也掩着淡淡的失落？
　　
　　……
　　
　　黑樱桃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滑过一道浅浅的弧线，沉浸下来。肖亦晟执起酒杯，闻了闻，细细啜了一口，82年的Petrus，梅子的香气和松露香相互融合，口感柔滑醇厚。惬意地叹了口气，肖亦晟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壁钟上的指针一分一分地转过，不知怎的忽而就有些烦躁，只得闭上眼小憩，试图平稳下心绪。
　　
　　过了十多分钟，肖亦晟猛地睁开眼立起身，快步走到了门边，却又忽然站住。站在门前，对着那深沉的黑胡桃色，倏而就有些自嘲了：你这算干什么？！竟也会踟蹰犹豫。她都已经甩门而去了，你还在期待什么呢？！不过是个女人，你肖亦晟犯得着吗你？！
　　
　　虽然已经做了决定，但凌妤鸳还是有些心思恍惚，拿着钥匙的手居然有些冒冷汗。开始时还拿错了钥匙，总算找出了对的那一把，快要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却又有些怀疑了。这样，真的值得吗？弄不好反是要被他嘲弄一番的。
　　
　　……你有没有想过，连我都说服不了，回去的话又有什么能耐把凌氏打理好？别太高估了自己！你乖乖当你凌二小姐就够了……你不是喜欢逞强么？怎么，这样就受不了了……你当自己是婊 子吗……
　　
　　肖亦晟的话犹在耳边，还有他玩味的表情和嘲讽的语气。凌妤鸳忽然就觉得自己像是他手心里的一只蟋蟀，被耍得缺肢少腿、头破血流了还在苦苦挣扎。
　　
　　凌妤鸳咬着牙，心里怒极，几乎是尖着嗓子叫了一句：“够了够了！我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豁出去了！”惊讶地发现自己也能喊出这么高的分贝，凌妤鸳立时就被自己的潜力大大鼓舞到了，手里的钥匙一转，挺直了腰板，扬着下巴推门进去。
　　
　　只是没想到，才开了门，就对上了肖亦晟挺拔的身形。他就大喇喇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只酒杯，气定神闲，睡袍腰间打着个结，健硕的胸膛若隐若现。
　　
　　刚刚明明听见她那一声嚎叫的，也真是水平，他一向得意于他装修时换的这扇大门隔音效果良好，这么看来也不过尔尔了。看她傻傻地站在那里，又蔫了一般，肖亦晟心里有点好笑，但面上却不表露出来：“怎么，又回头了？”
　　
　　“什么回头？我向来只会往前走，压根就没有回头的道理。”凌妤鸳梗起脖子，信誓旦旦。
　　
　　“哦？是么？我还以为你是落荒而逃了呢。”肖亦晟说着走上前去关了门，走近了才发觉她头发都是湿的，滴着水，衣服贴在身上，内衣带子隐约可见，“下雨了都不知道打伞的吗？！”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了寒意。
　　
　　“谁逃了？”咬了咬下唇，“我只是去买个东西。”头发上挂着的水珠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了睫毛上，凌妤鸳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
　　
　　“买东西？”默然了两秒，肖亦晟挑眉，邪魅一笑，“玩道具的，你受得了？”
　　
　　凌妤鸳的脸瞬时涨得通红，还不忘剜他一眼，心中恨恨道：道具？！ S M？！你也说得出口，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变态的吗？！去找把马桶刷子好好刷刷你的臭嘴吧！洁厕灵不够的话我马上就去买！
　　
　　
　　
　　现实就是现实，没有人们想像得那么神圣和纯洁。
　　人生从来就不缺交易，付出那些付得起的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互不相欠，公平得很。
　　这对于已然蜕变的她来说，再好不过了。
　　
 
                  
 一夜的代价
 　　看凌妤鸳一脸忿然，肖亦晟倒依旧是不介意的样子，还是笑着：“怎么，给我说中了，所以不好意思把东西拿出来了？”
　　
　　凌妤鸳咬着下唇不作声，只是那样恶狠狠地盯着他，两颊还是泛着红色。额前垂着的发丝滴了一滴水，落在鼻尖上，她吸了吸鼻子。
　　
　　朝她伸出手，肖亦晟正了正色，“行了，我没工夫和你耗，到底去买什么了？”
　　
　　凌妤鸳看着肖亦晟，攥在手里的小盒子都有点变形了，终于爆发：“肖亦晟，见鬼去吧你！”边说着，就把手里的东西狠狠抡了出去，砸向肖亦晟那张狐狸脸。
　　
　　但是肖亦晟反应极快，稍稍闪身就躲过了，弯腰捡起落地的“凶器”，眯着眼睛瞧了瞧。“就为了这个？”他抬抬眉毛，哼了一声，“不好意思，我不用这个牌子。”
　　
　　想到刚才在便利店里买安全套的尴尬情景，再加上此刻肖亦晟讥讽似的冷笑，凌妤鸳摸摸鼻子，觉得肺都快炸掉了，“你别欺人太——”凌妤鸳扯足了嗓子，但那一个“甚”字还没出口，就“哈秋”一声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肖亦晟走上两步，抓住她的手臂，触了触她的额头。 “去洗个澡吧。”他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喜怒，“你以为你有大头，下雨就真能不打了？”见她不动，敲了下她的脑门，添了句，“怎么，难道是想和我鸳鸯戏水？”
　　
　　凌妤鸳洗完澡，穿上浴袍，对着镜子看，把头发抓乱，歪着头皱了皱眉，又迟疑着重新梳顺；把领子来开一些，再看看，摇头，把领子拉紧……如此反复了好几趟，自己也烦躁起来，跺了跺脚，咬着牙哗的一声开了门。
　　
　　听见声音，肖亦晟放下手中的杯子，朝她招招手，说：“过来。”递给她一只酒杯，替她倒上了一些，“尝尝。”看她抿了一口，便问道，“感觉怎么样？”
　　
　　凌妤鸳心思不定，根本没品出来什么味道，只好敷衍道：“还不错。”
　　
　　“82年的Petrus，只是——还不错？”肖亦晟反问，坐回沙发中，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过于冲动的话，判断力绝对会下降。这么好的酒，就只能算是糟蹋掉——”举了举酒杯，他继续，“我向来很享受品酒时候的感觉。所以，做生意也是一样，我对过于冲动急躁，或者说，冒进的交易对象没有好感……”
　　
　　“你不用说这些，我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凌妤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而且，觉得值得。”
　　
　　屋子里只留了一束橙黄色的灯光，隐在黑灰渐变的墙体上，笼出一片淡淡的暖色。CD机里，那首《Purple Rain》缓缓流淌着。肖亦晟搂着凌妤鸳静静地转圈，没有舞步，只是很随意地跟着音乐走动。
　　
　　“怎么，凌二小姐这是色急了？”看凌妤鸳有些心不在焉，肖亦晟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有些暧昧地低下了头逼近她，“不过我还是喜欢慢慢来，有些情调的比较好。我还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嫖客。”
　　
　　凌妤鸳正要出语反驳，刚抬头，就被堵住了嘴。
　　
　　带着红酒的香气，肖亦晟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由浅入深，一寸寸攫取。嘴唇、脸颊、颈项、肩窝，每一处都令他留恋。移开唇，按了按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他的手抚上她的腿，渐渐上移，游走至浴袍下的光滑的臀。她下意识地闪了闪，却立时被他抱紧，动弹不得。
　　
　　“别忘了，我的条件是让我满意。”下巴在她头顶摩挲了两下，肖亦晟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应该也不想返工吧。”
　　
　　凌妤鸳微怔，但只是一瞬，就伸出胳膊搂住肖亦晟的脖子，偏过了头去，舔吮他的耳廓。那或许是一种出于目的的诱惑，但肖亦晟在那一刻却不想在意那么多了。
　　
　　一声满足的轻叹后，他抱起她……身体被紧紧地抵在落地窗上，隔着深紫色的窗帘褶皱，身后感受到隐约的寒意，而身前却发着烫，如同火燎，让她不自觉地仰起了头。
　　
　　沐浴在暗淡的灯光中，她裹在紫色的窗帘里，就如一颗饱满的葡萄。而他，就是那个采摘葡萄的人。
　　
　　上一次，这颗葡萄还未完全成熟，尚是清碧之色，他就将之从葡萄藤上生生拽了下来，缺了怜惜和酝酿，一口囫囵吞下，尝到的只有酸涩。那么这一次，那吹弹欲破的紫红色薄衣，就是他眼前最美的颜色。他知道，这颗葡萄已然成熟，定然甘美，正是采撷的好时节。灵巧有余的手指稍稍揉开那层薄薄的果皮，长指驱入，破开了果肉，丰盈的汁液缠绕住他的手指。愈渐的温热紧紧包裹着，有一股力道，吮吸着将剥开葡萄的手指引向深处。果肉被挤得榨出了汁，淌渗出来。
　　
　　还没有触到隐在深处的葡萄籽，他于是加了根手指，试图去摇曳那灵魂深处的果核。她倒吸一口冷气，喘息声加剧，身子随之轻颤。
　　
　　身下异物的侵入和流连碾转令她腰下一紧，忍不住曲起了身子，犹如满弦的弓。而蓄势待发的箭，那叫做“欲望”的东西，近在咫尺，她能感受得到。
　　
　　……
　　
　　窗外是寂静的夜，清朗非常，一窗之隔，色彩浓厚。
　　
　　衣衫褪尽，交欢的男女躯体交缠，合奏起最原始的旋律，而CD机中一遍遍反复着的音乐声，则更像是他们的伴奏。合而为一的两个年轻身体之间没有一丝距离，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他扣着她的臀，加快了下身的抽动，深达谷底。猛烈的动作令她有些无法适应，体内的冲撞迫得她尖叫起来，攥在手中的窗帘已然被汗水濡湿，几乎滑不留手。随着一记更深的冲刺，她忍不住咬上了他的左肩，低吟出声。
　　
　　更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动，肩上的疼痛给他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身形一振，低吼了一声，播撒下一股热流。就在那一瞬，凌妤鸳却蓦地睁大了眼睛，“套子！”惊叫着欲往后退身。
　　
　　在这种时候，从这女人嘴里冒出来的居然是这么大煞风景的两个字，肖亦晟顿时就生出一股恨意，低哑的声音中带着轻蔑：“实话告诉你，我没有用那种东西的习惯。”一面仍旧紧紧禁锢着她的身子。她的头移下了一点，蹭了蹭脑袋。
　　
　　肖亦晟感到肩上的几点湿意，想起上一次自己的暴虐，一时又有些心疼，便腾出手抚了抚她的脑袋，软了声音道：“我还是挺喜欢小孩子的。”
　　
　　他托住她的臀，把她抱起来，朝床边走去。行走之间，连接处的摩擦让她无意识地蜷起了身子，抬起腿缠在了他腰上。
　　
　　“妖女！”眯起眼睛，坏心眼地向上顶了顶，看到她羞红的面孔，肖亦晟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头扎到了床上，抵死缠绵，欲仙欲死。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但屋瓦上的声响却没个停歇。肖亦晟一夜无眠，静静注视她的睡容，想起那一次两人在中午醒来时，她的第一句话居然就很不浪漫地让他淋了个全身冰凉。当时，她说——肖亦晟，你应该满意了吧，说话算话，董事会上的事情，你可别忘了。
　　
　　后来，他就想过，如果不是自己一时贪嘴，而是把她绑在身边的话，今时今日又会如何。或许，让她爱上自己，不会变得这么困难吧。
　　
　　这一夜的代价，真的，太大。
　　
　　有些自嘲地抿了抿嘴，他坐起身来，看看身侧依旧熟睡的人。伸手过去，轻轻触了触她指上的订婚戒指，无奈地笑了笑。
　　
　　
　　
　　I never meant to cause you any sorrow.(我从未想过带给你任何悲哀)
　　I never meant to cause you any pain.（我从未想过带给你任何伤害）
　　I only wanted to one time see you laughing.（我只想看一次你的笑颜）
　　——《Purple Rain》
　　
 
                  
 小镇时光
 　　陈嫂有一双巧手，几碟佐粥小菜十分精致，味道也好，搭着清淡的白粥很是开胃。看肖亦晟和凌妤鸳吃得香甜，陈师傅和陈嫂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几分。
　　
　　陈嫂笑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肯好好吃早饭。老话说早饭吃好，中饭吃饱，晚饭吃少。早饭好好吃，一天才能有精神嘛！”一边给肖亦晟添了一碗粥，一边又道，“像你们这样的，真是不多了。”
　　
　　“那是陈嫂你的手艺好，我们闻着都觉得馋了。不然像这位精贵的肖少啊——”凌妤鸳停下手中的勺子朝肖亦晟努努嘴，笑着向陈嫂道，“就和老佛爷差不多，嘴刁得很！”再加上起床气，那脸可不是一般的臭！记得那是在英国的日子里，有次的早餐，阿姨做了西多士，估计恰是家里的枫糖用完了，所以就换上蜂蜜淋了些，结果他阴着一张脸，愣是一口没吃。
　　
　　肖亦晟瞥瞥她，挑了下眉毛，刚要开口，桌上的手机倒响了起来。
　　
　　凌妤鸳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只听肖亦晟简洁地答了几句就收了线。陈嫂看园子里的月季开得正好，便撺掇着丈夫去剪几支开得好的过来，自己则去里屋找合适的花瓶了。
　　
　　没过几分钟，那个常年跟在肖亦晟身边的赵姓助理就送来了好几套衣服鞋子，又和肖亦晟谈起公事来。凌妤鸳觉得无趣，就草草地喝完最后两口粥，准备上楼去。
　　
　　“等等，衣服拿上去。”肖亦晟指指椅子上的大包小包，“换好了，一会儿要出门。”
　　
　　凌妤鸳本以为肖亦晟的“出门”是指回S市，穿戴妥当下了楼，看赵助理已经踪影全无，不免愣了愣。
　　
　　“找什么？”肖亦晟看看她，笑起来，“倒是没看出来小赵还挺有吸引力啊。”说着，站起身来，敛了笑，“我上去换身衣服就下来，乖乖等着，一会儿带你去镇上逛逛。”
　　
　　“不回市里吗？”
　　
　　肖亦晟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脑门，有点无语：“工作狂，公司的事我都交代好了，你那边的话，想必你亲爱的高助理也都会安排妥当的。”说着，往楼上走去，“难得放松几天，就当是休假，我不想谈公事。”
　　
　　走在青石路上，远离了尘嚣。大概是昨夜下过雨的缘故，空气就显得格外清新，加上出了太阳，莫名的，就让人想要深呼吸，舒展筋骨。
　　
　　肖亦晟难得一身休闲，牛仔裤加POLO衫，和平时一板一眼的西装形象大相径庭。凌妤鸳侧头看了看，不得不承认，他这么穿真是很帅气的，怪不得刚才经过的两个小姑娘要朝他放电呢。
　　
　　“笑什么，我脸上有花吗？”肖亦晟并未漏掉她嘴角的一丝笑意，叹了口气懒懒地问道。
　　
　　凌妤鸳扯扯嘴角，转向他：“肖少爷自己就是朵花了，怎么会要在脸上画花呢？要我说啊，顶多就是刻了八个字罢了！”
　　
　　肖亦晟也不生气，笑着问她：“哪八个字？”
　　
　　凌妤鸳歪着头想了想，抿了抿嘴，说：“此花无主，任君采撷。”
　　
　　“是吗？”肖亦晟呵呵一笑，牵住她的手，姿态亲昵地靠近她耳边，“那这朵花最好是快点找个主子了，毕竟没哪朵花是常开不败的啊！”
　　
　　“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呐！”她瞪了瞪眼睛，有些讶异，但马上就乐开了：“嗯，难不成，是朵向日葵？东方有花，常开不败——”狡黠一下，伸手指指肖亦晟，“故名，东方不败！诶，说说看，你的葵花宝典练到第几成了……”
　　
　　两人正在笑闹间，只听“咔嚓”一声，一同转头看去，原来是个背着大包挂着相机的大胡子老外，看他包里冒出的一截三脚架，倒有点专业摄影师的风范。
　　
　　一番交谈之后得知，大胡子是从北欧来的，从前是专门给杂志拍封面的，辞职之后就来了中国，专门拍一些古镇的风土人情和历史遗迹的照片。刚才看他们俩，觉得挺甜蜜、很上镜，而且都是自然的，就忍不住拍了一张。
　　
　　甜蜜？！凌妤鸳敷衍地笑笑，心里早翻了九九八十一个白眼，就差魂归西天了。
　　
　　大胡子又问是不是可以再拍几张，如果他们想看，等他拿回去调好了可以寄给他们。
　　
　　凌妤鸳心想，你刚刚那样就和偷拍没两样好不好，已经侵犯到别人的肖像权了，还好意思继续啊！
　　
　　哪知道她还没开口婉拒，肖亦晟倒是一口答应了下来，还和那大胡子兴致盎然地讨论了起来，好像是在说一些构图和采光什么的，他们说得快，她也没留心听，就借口一个人开溜了会儿，在附近走了走。
　　
　　肖亦晟找到她的时候是在不远处的一家裱画行里。
　　
　　“怎么回事啊，见到国际友人也不客气点？”肖亦晟看看橱窗里的几幅扇面，慢慢走近她。
　　
　　“我不喜欢拍照。”她说着，一面又招呼掌柜拿两套店里代售的明信片出来。
　　
　　“我可不觉得你会怯场。”肖亦晟毫不留情地揭穿她，语气中还是带着笑意，“只是不喜欢和我一起照相吧。”
　　
　　……
　　
　　如果说胥王庙的落魄让人有些失望，那么掩在石料厂里的伍子胥墓就更让人觉得惋惜和痛心了。
　　回到宅子已经是下午，带着满身的尘土。
　　
　　院子北侧的小阁，收拾得一尘不染，植物淡淡的香气让人觉得很是惬意。屋里的摆设皆是古朴，檀木桌案，同色系的博古架……墙上挂着一幅幅水墨，地上的大龙缸里随意地摆着几支卷轴。
　　
　　凌妤鸳随手捡起一支，打开来看看，依旧是水墨，轻柔绮丽的笔触描摹这小镇。淡淡的画面，隽秀的落款之后，是一枚拇指大的朱砂印：晟维安画。
　　
　　晟维安。应该就是肖亦晟妈妈的名字了。
　　
　　“在看什么？”肖亦晟的声音响起，“拿来我看看。”
　　
　　“嗯，没什么没什么。”凌妤鸳有些慌张地要把画卷起来。肖亦晟从不曾提起他的妈妈，必是有缘故的，她可不想随便去揭别人的疮疤，弄得难以收场。
　　
　　肖亦晟把茶盘放好，走过来，拿起那幅画，拉开一些看了眼又收好放回去，平淡道：“哦，这幅啊，是我8岁生日那天我妈画的，就是在这里。”
　　
　　“我妈妈是那种——”肖亦晟停了停，似乎在考虑措辞，“是那种给人感觉很清淡、很温柔的女人，特别善良、温和，好像从来不晓得要去争取什么。”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但她也傻，唯一一次去争取的就是明明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嗯？”
　　
　　“那么辛苦地去爱一个爱着别人的男人，太不值。”肖亦晟说着，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她嫁给我爸，绝对是个错误。”
　　
　　如此不留情面地否定父母的结合，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也是对自己身份的一种强烈质疑，或许，还有淡淡的厌恶。
　　
　　“可是——”凌妤鸳觉得不可思议，肖恩伯丧妻将近20年了，但一直没有再婚，足以说明对妻子的情深，怎么可能没有爱情？
　　
　　肖亦晟猜到她要说什么，捏捏眉心打断她说：“呵，他最多只是愧疚而已。”说着，凄然一笑。
　　
　　这样凄然的笑意，凌妤鸳不曾在肖亦晟脸上读到过，唯一相近的，也只有那次他说起父亲是略微的落寞。若是真像他说的这样，也就无怪乎晟延康会告诉她说肖亦晟的童年并不幸福了。
　　
　　原来，他也会有受伤的表情。心中某处微微触动。
　　
　　“听说你会画画啊？”悄悄吐了口气，凌妤鸳故作轻松地问他，一面坐到桌前，开始斟茶。
　　
　　“画画？”肖亦晟的表情一滞，然后就放松下来，耸肩笑答，“很多年不画了，不过应该还记得一些。当时学的也不多，可能还算是遗传吧。”
　　
　　“我妈妈能把她的艺术细胞遗传给我一些，我觉得很庆幸。”肖亦晟说着，略顿，意味深长，“不过但愿我不要像她太多才好。”
　　
　　凌妤鸳倒茶的动作停了停才继续，只听肖亦晟幽幽的声音——“她的爱情太辛苦，我不想像她那样。”
　　
　　
　　
　　谁都会受伤。
　　孩提时代的伤，肉体上的来得快去得也快，容易痊愈；而那些烙在心上的却会留下深深的阴影，伴随终生。
　　
 
                  
 肖少的表白
 　　“辛苦？”凌妤鸳斟好一杯茶，递给肖亦晟，自己也端起一杯，抿了两口。
　　
　　爱一个人，不敢有太多的表露，明知道得不到却放不开手，把一生的心血都耗尽也得不到一点热切的回应。明明心中牵挂，表面还要云淡风轻。这难道还不够辛苦吗？
　　
　　想起母亲温婉的眉目，肖亦晟心中隐隐涩然，而对父亲，他的感情也因此变得复杂。
　　
　　“生活本来就不是童话，哪里有不辛苦的道理。”看到肖亦晟那样的表情，凌妤鸳撇撇嘴，“就算是童话，那白雪公主和灰姑娘可都有后妈呢，在没遇到王子之前她们不也一样要辛苦？”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院子一脚的小湖，有些无奈地吐了口气。
　　
　　窗边摆着新鲜的粉红色月季，透着点点的清香。
　　
　　“那是因为王子出现得太晚，如果早一点出现，她们就不会受苦了。”肖亦晟走近她，“我刚刚忽然想明白一个道理——我应该早一点把我的公主带到我的城堡里，让她幸福。”说着，从背后轻轻搂住了她的腰，“阿鸳，你明白吗，我不想再让我的公主受苦了。”
　　
　　他的胸膛带着微微的暖意，凌妤鸳并没有急着躲开，只是静静地说：“可是肖亦晟，你不是王子；而我——”
　　
　　肖亦晟以为她是故意开玩笑转移话题，便打断她：“因为我没有白马吗？”揉了揉她的头发继续说，“我的车跑得比马快，科技进步了，这装备总也得跟上去啊。”
　　
　　凌妤鸳听了，也笑起来：“可你别忘了，车总会有没油、或者抛锚的时候。”
　　
　　不知为何，忽而就有些心慌，凌妤鸳本想拉开他的手转过身来，但当手指快要触上他的手时，还是犹豫了。没有转身，没有转头，凌妤鸳一字一字地说道：“关键是你弄错了一点——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
　　
　　“我不在乎别人眼里，你凌妤鸳是让人胆颤的魔女，还是什么所谓的蛇蝎美人。”肖亦晟低声笑着，说出他听到过她的绰号，“在我眼里，你就是公主。”声音中，带着难得的柔情。
　　
　　一时有些呆愣，凌妤鸳不知该说什么。虽然从离开订婚宴的会场开始，来胥口的路上，到上午去镇上闲逛，她就觉得肖亦晟和从前有点不一样了，但她真没想过肖亦晟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或许，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猜想，只是不太敢相信吧。
　　
　　肖亦晟把她扳着转过了身来，双手压着她的肩，低头看向她：“傻瓜，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说着，也不顾她的闪躲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撇开我们两家联姻的利益不谈，我和你订婚，是真心的。那天我爸说让我们今年把订婚的事情办下来，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吗？”顿了顿，自嘲地笑笑，“我当时其实心里乐呵呢，但又不想让你看出来。我当时就在想，阿鸳真的是我的了，跑不了了……”
　　
　　他还在继续说，凌妤鸳一点都不想往下听，因为她觉得肖亦晟这厮演技实在是好，她怕自己真的掉进了这用谎言编制的蜜罐会爬不起来，最后被活活淹死。
　　
　　“耍人很好玩吗？愚人节早过了，别和我来这套！”凌妤鸳咬咬牙，卯足了劲一把把他推开，恶狠狠地吼道。
　　
　　“阿鸳，你不知道我从来不过愚人节的吗？”肖亦晟哭笑不得，想去拍拍她的脑袋却被她一手挡开。
　　
　　讪讪地收回了手，肖亦晟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之前那么对你，是我的错。你一时没办法接受，我可以理解。但是，请你相信，我是真心的。”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今天这些话，要是不说的话，你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不敢想。毕竟，我做过太多伤害你的事……”
　　
　　已经蒙上了细尘的记忆被他不花一分力气地重新提及。
　　
　　曾经的痛苦、耻辱、委屈，就像潮水一般拍打挤压着她承受过太多压力的心脏，一浪接着一浪。深深地呼吸，可肺里的空气总也不够似的。她终是忍不住，抽噎了一下，鼻尖酸酸的。
　　
　　“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肖亦晟小心地靠近她、抱住她，感受到她放松下来不再推拒，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是我不好，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我一定改。”
　　
　　说着，肖亦晟又支起她的脑袋，伸手去擦她眼角的两滴泪。
　　
　　哪知道凌妤鸳一下就拍开了他的手，抽着鼻子说道：“肖亦晟你别太得意，让我流眼泪，早晚让你泪债血偿！”凌妤鸳瞪大了眼睛，横着手在脖子那里比划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肖亦晟笑：“那是当然。不过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流泪的。”说着，吻了吻她的额头。
　　
　　“别恶心我！我说的是旧账，你作恶太多。‘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我最相信的就是这句，现在总算要轮到你头上了。”凌妤鸳推开了一步，揉揉眼睛，扭过头道：“要不要给你一次机会，我还没想好，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下。”
　　
　　“考虑是当然的。”肖亦晟依旧给她笑脸，就连眼睛里也带着笑意，“就是别让我等到满头白发哦！”
　　
　　晚饭过后，用凉水里洗了把脸，凌妤鸳早早窝回了房里，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凌妤鸳你千万别头脑发热，要知道有句老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看了会儿电视更觉无聊，想想不忙公事把自己弄得闲下来了，很可能也是会导致智商下降头脑发热的，凌妤鸳便拿过了笔记本盘腿坐到床上，打算看看这两天的大盘走势。
　　
　　电脑是早上赵助理送来的，设了密码。
　　
　　“肖亦晟，电脑密码多少？”随口问道。
　　
　　“……”一串英文字母和数字隔着卫生间的门传过来，飘进凌二小姐的耳朵里。
　　
　　“慢点慢点，你当我天才啊！”不满地嚷了嚷“再报一遍！”以为人人都像你是速记高手啊，要得瑟也不带这样的！
　　
　　某人于是慢悠悠地又报一遍。
　　
　　凌妤鸳一边在心里跟着默念，一边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才恍然醒悟——其中夹着的英文字母竟是自己和他的英文名。心口不争气地突突跳了两下……
　　
　　肖亦晟洗完澡出来，凑近电脑屏幕前擦着头发。
　　
　　“啧啧，标准的奴才命，让你好好休息两天都不知道享受，还盯着这个看！”看到屏幕上的K线图，肖亦晟不屑地啧啧嘴。
　　
　　“喏，就看这个公司嘛，本来是好好的蓝筹吧，才几天工夫，就跌成这模样了！”凌妤鸳嘴里塞着吃的，鼓着嘴巴嚼了嚼，不以为然道，“公司的股份那可是我的饭碗，要是不好好打理，还等着喝西北风不成？！我可不想沦落到那地步！”说着，又伸手从旁边的小碟子里拈了两片零食送到嘴里。
　　
　　“放心，你就是从绩优股跌成了绩差股，也有我养着你。”肖亦晟笑着在她身边坐下，“再说了，以我这个专业投资人的眼光来看，阿鸳你的升值潜力还大着呢！”
　　
　　凌妤鸳觉得脸上登时烫了起来，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一个劲儿地继续拿零食吃，以免尴尬。
　　
　　碟子里装的，是陈嫂做的蜜糖玫瑰。说是上个月时院子里的玫瑰全开了，看着开败了可惜，就趁着盛开的时候把大一些的花瓣摘了下来，经过洗净、腌渍、晒干等六、七道工序制成了这种蜜糖玫瑰。陈嫂看晚饭时候凌妤鸳挺喜欢吃这个的，所以刚才就又拿了些上来给她消闲。
　　
　　看她一片接着一片吃，肖亦晟笑出声来：“有你这么吃的嘛，牛嚼牡丹啊！”
　　
　　凌妤鸳忿忿地白了他一眼：“这是玫瑰，不是牡丹！”
　　
　　肖亦晟心里偷笑，面上只是作了然状：“哦，那就是牛嚼玫瑰。”
　　
　　这一回，凌妤鸳彻底无语了：原来堂堂肖大少也有这么低级趣味的时候。
　　
　　“吃得那么起劲，有那么好吃吗？”说着，凑近她，嘴边闪过一丝笑意，“让我尝尝——”说着，两片唇就那样贴了上去。
　　
　　那蜜糖玫瑰的味道到底好不好呢？
　　
　　反正凌妤鸳记得，很甜……
　　
　　
　　
　　鸟枪换炮！
　　王子们的白马和黑马都退休了，换上了新家伙——跑车！
　　当然了，新时代的王子们的观念显然也和从前的王子不大一样了：从前的白马黑马XX马都只是坐骑；但跑车不同，招摇过市，载了个公主还不忘再吸引几位郡主什么的……
　　
 
                  
 人生何处不相逢（1）
 　　回到S市是在两天后。
　　
　　凌妤鸳是直接回的公司，下车的时候，肖亦晟叫住她：“等等。”
　　
　　“嗯？”她回头，踏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看着肖亦晟俯过身来，凌妤鸳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退，撞到了头，但并不疼，原来是他把手挡在了后面。凌妤鸳讷讷地看了肖亦晟一眼，发现他眼中并无戏谑之色，嘴角虽是弯着的，倒也不是平日里那种坏坏的笑意。
　　
　　愣了几秒，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她下意识地低头。
　　
　　是一颗粉钻吊坠，像是在哪里见过。
　　
　　“别拒绝，这好歹是你未婚夫送的礼物。”肖亦晟说着，在她唇角印了印，有些尴尬地捏了捏额角，“年初你生日的时候就想给你的，当时没赶回来，所以一直留到现在。”
　　
　　其实情人节的时候想过再送的，但在那之前，也就是回他爸爸家那天晚上，两人本来点燃了一点火焰的，虽说多是由于□的缘故。但后来，莫名其妙地，因为一通电话，两个人就大吵了一架，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到了情人节前一天，他还是拉不下脸来给她打电话，想起她极爱吃巧克力，就连夜定了La Masion Du Chocolate，并在盒子里留了张note，约她在情人节共进晚餐。
　　
　　但很显然，她拒绝了；后来他也有想过，或许她根本就没拆开盒子。
　　
　　想来好笑，自己居然也会这么畏畏缩缩，他真觉得自己是中邪了。所以情人节晚上，在预定的餐厅等了将近两个钟头无果后，他去了Deadly Infection喝闷酒。
　　
　　不过三天半的时间，高鋆凯的半个熊猫眼已经消下去，恢复为一张水嫩嫩的俊脸，但面色憔悴了不少。
　　
　　“Kevin，那天——”凌妤鸳对订婚宴当晚的“斗殴事件”还是存在疑问，又不想问肖亦晟，所以见到高鋆凯，还是忍不住问他，“没事吧？”
　　
　　“还能又什么事？”高鋆凯闷闷的，声音中透着明显的不悦，“怎么，你现在是和他统一战线，一致对外，代表他对我这个外人表示慰问了？”
　　
　　“你疯了吧！”生生被呛了一口，凌妤鸳瞪大了眼睛，“我和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说这话，是想活活气死我吗？！”
　　
　　高鋆凯正色道：“别人看不出你的变了，但你小姑奶奶就是哪天少一根头发，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别说你没对他动心，你现在已经不排斥和他在公事外的接触，不排斥坐他的车，不排斥他送你首饰——”说着，单臂抱胸，另一只手摸摸下巴，减慢了语速，异常认真，“我想，我没有说错吧。”
　　
　　对于高鋆凯突然的郑重和严肃，凌妤鸳显然无法适应，完全弄不明白他这是在和谁较劲。想到半天下来在公司都没见邵川的身影，凌妤鸳怀疑这俩位没准又是闹别扭了，再加上她不在的这几天所有的工作都堆到了高鋆凯头上，压力不小，他肯定憋得慌，才会来找她撒气。
　　
　　心中暗笑，凌妤鸳站起身走到高鋆凯身旁，拉拉他的胳膊：“怎么啦？又和阿邵闹别扭了？”
　　
　　“没有！”高鋆凯皱眉，甩开她的手，闷声说，“不要每回和你正正经经说几句了，就来拿我的事情做转移，混淆话题。”
　　
　　凌妤鸳有些冷了脸，不满地嘟哝：“我也是关心你，你犯得着绷着一张脸对我吗？！”
　　
　　“如果，你也懂什么叫‘关心’的话，应该明白我的心情。”高鋆凯说着，转头看她，没有一点笑意，“可能这话我从前就和你说过了，但是现在，我还是得再认认真真地和你说一遍——世上的男人千千万，以你的条件，要挑个好男人并不难。但是，肖亦晟，他那种人，绝不在此之列。Siren，不要因为头脑发热毁掉自己的幸福！趁现在还没成定局，早一点想想自己要的到底是哪种人、哪种生活，你值得找一个人真正爱你的男人好好过。”
　　
　　高鋆凯说教的语气让凌妤鸳觉得很不舒服，她讨厌别人把她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般告诫这、告诫那，即便是最好的朋友。
　　
　　凌妤鸳有些固执地拧过头，挑着眉冲高鋆凯嚷：“你是我什么人？！我的生活用不着别人指手画脚，告诉我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你是我什么人？！
　　
　　这六个字让高鋆凯愣了愣，半晌才开口：“呵呵，是啊，我是你什么人？又不是你爸妈，也不是你兄长——”说着，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发，“可是，我想要看到你幸福。感情上的事，我自认为看得比你通透，作为一个朋友，给你写忠告总也不为过吧。”
　　
　　“异性之间的爱情和你们不一样！你别说这世上好男人多！如果这就是你喜欢男人的原因，那你同时也就否定了所有的女人！”不知怎么的，看到高鋆凯温和如长辈一样的目光，听着他那种语气，这么一句话就毫无征兆地从嘴里冒了出来。说完了，她才意识到这对他的性向选择以及他那个世界的人，是一种多大的亵渎。
　　
　　高鋆凯嘴边和煦的笑顿时僵住，抿了抿线条硬朗的唇，讪讪地收回了抚在她额角的手。
　　
　　躲开高鋆凯的目光，凌妤鸳心虚地低声抗议：“Kevin，你别这样和我说话，好像我犯了什么大错似的，好不好？”
　　
　　苦笑一下，高鋆凯有些黯然地扯了扯嘴角：“Siren，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我在你眼里，大概就是一个怪物吧。”
　　
　　“不是的。你听我说——”凌妤鸳急急地说道，可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说什么？”一瞬的静默之后，高鋆凯淡淡地开口。
　　
　　沉默着掰开了她的手指，不顾她满脸的歉意和无措，高鋆凯决绝地转身开门离去，留下因为口不择言后悔到想捶地的凌二小姐石化无语。
　　
　　坐在驶往J大礼堂的车中，凌妤鸳其实有点心不在焉。
　　
　　开始只当冯书记说要请她来做讲座是抬举她的玩笑话，没想到是真的张罗开了，刚回几天就收到了邀请函——J大优秀毕业生联合讲座暨历届校友留学经验交流会……后面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子，她没有细看。
　　
　　匆匆地准备了几天，就到了校庆的日子。
　　
　　大礼堂里早已人声鼎沸，中间还有些空位大多也都放着厚厚的书本，显然是有同学帮着占座的。
　　
　　相当熟悉的场景，记得以前，凌妤鸳自己也爱听讲座，可是又懒，不肯早早跑去占位子，就会用巧克力贿赂同寝室的姐姐们，让她们帮着占位子。后来和龙羿尧在一起了，这份差事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她爱睡懒觉，考前复习的时候，龙羿尧每天都会先去图书馆占了座，到食堂买好了早餐再去女生寝室楼下接她，吃着早餐，一起往图书馆走……
　　
　　可是，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不是吗？
　　
　　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把自己从回忆里拉出来，调整了一下心情，坐到了台上预留给她的位置里。
　　“联合讲座”的“联合”二字真是极为妥当——一长溜的桌椅，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有两个还是见过的，但并不相熟，多是点头致意，客气地聊上几句。
　　
　　“嘿，来啦！”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凌妤鸳回头，见是一脸笑意的姚叶。原来，姚叶今天是负责陪着几位要出席讲座的海归校友把校区走了一遍，刚刚又把他们带来礼堂。正好看见凌妤鸳，才特意过来和她打个招呼的，一会儿还得下去组织那几个负责拍照的学生找位置。
　　
　　“哎，他们的姚老师就是品学兼优、能力卓绝的好例子嘛，怎么不上台来分享分享经验？”凌妤鸳打趣她。
　　
　　“可不是得注意影响嘛！”姚叶努努嘴，眨眨眼睛说，“要是我一会儿和一鹏这么夫妻双双把台占，眉来眼去的，不得把这些孩子给教坏！”
　　
　　正说着，顾一鹏就和几个人一道从后台过来了。
　　
　　后到的几个人才落座，台下立时一阵沸腾。凌妤鸳听姚叶提起过，顾一鹏和他们系那几个年轻帅气的男教授都挺受学生欢迎的。当然了，尤其是女生的欢迎。而最吃香的，又是其中单身的一个，但听说已经有女朋友了，是本校的研究生。
　　
　　姚叶和凌妤鸳打了个招呼，朝顾一鹏笑笑就走下台去了。
　　
　　顾一鹏看见凌妤鸳，有一点意外，但还是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了，开口说：“冯书记还真是金口啊，本来还以为请不到你呢。”
　　
　　“怎么，不欢迎啊？”凌妤鸳笑，“还是怕我抢了你家姚叶？”
　　
　　当年龙羿尧刚出国那会儿，凌妤鸳确实是空虚寂寞，一时无法适应，所以每到礼拜天就要拉着姚叶去逛街的，几乎把姚叶占为私有，弄得顾一鹏抱怨不已。
　　
　　顾一鹏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嘉宾席上还是留了三两个空位，看来受邀的人并没来齐。
　　
　　离预定开始的时间已经迟了将近二十分钟，主持人只得开始介绍到场嘉宾，先介绍了从本校毕业并留校任教的优秀老师，听到熟悉的名字，台下的学生多有鼓掌欢呼的。介绍到在其他行业工作的校友时，更为详细，时不时地引来赞叹声。
　　
　　绿叶衬红花，到场的8名嘉宾中，包括凌妤鸳只有两名女性，所以显得格外瞩目。凌妤鸳也像之前几位学长那样，起身和台下的学生打了招呼，台下热烈的掌声和青春洋溢的面庞让她觉得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下面，我们还要请出一位特别来宾——”主持人的声音抬高了一个八度，“有请龙羿尧先生……”
　　
　　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大概是在介绍他曾获得过的国际奖项之类，可凌妤鸳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不由得转头看去。
　　
　　是他，自上次在小南国的那顿晚饭，已经有三个月未见了。那种被她刻意忽略的痛楚和失落本已渐渐淡化，可是一旦碰上了这道催化剂，一切似乎就又变得难以收拾了。
　　
　　“……另外，龙羿尧先生还将担任本次新实验楼的总设计师，期待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能看到这个意义深刻的作品！”
　　
　　主持人的介绍语终于要结束的时候，龙羿尧朝台下致意，微笑着走到长桌旁，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在与她隔着两个人位置的空位上坐下。
　　
　　凌妤鸳收回了目光，迟疑了一下，转头问顾一鹏：“你刚刚说以为我不会来，是因为知道他要来么？”
　　
　　“难道邀请函里的内容，你没有看？就是下面出席人名单那栏。”顾一鹏低声答她。
　　
　　出席人名单？大概就是被她忽略掉的那堆密密麻麻的小字吧……
　　
　　“阿叶还特意把出席人名单都列上面了，想给你提个醒的，看来也是做的无用功。”顾一鹏白了白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不过也奇怪，之前把邀请函送到龙羿尧手里的时候，好像也没听他答复说会来，到今天上午，都没接到确认信息，这会儿简直是空降。”
　　
　　
　　
　　所谓诤友——他们说的话似乎总有些不中听。
　　可他们对我们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出自真心。
　　当一个这样的朋友，不容易。
　　所以，如果你有这样的朋友，请一定好好珍惜！
　　
 
                  
 人生何处不相逢（2）
 作者有话要说：先自我检讨：今天是7.3，某蓝的手机和日历都米有错，8是7.2的说= =~
昨天又是一学期一度的选课大战，我把那茬儿给忘了，到下午额还在码字，直到“开战”前夕别人提醒了一句才想起来，于是也华丽丽地加入了选课大军。。。
一直折腾到晚上，我刷我刷我刷刷（额强烈怀疑额们学校校网的点击量都是在选课那几天由大家伙儿的鼠标手贡献出来的~~）...一直折腾到11点多，额总算把课给选上了，但回头发现字还米码完，泪ing，12点又要断网的说。。。
于是刚刚吃了晚饭，赶紧把这章赶完了贴出来~表拍~~怕怕。。。
这章yy得厉害，筒子们就把这当作某蓝考试期间的间歇性神经分裂好了，表pia- -
咱7.10再见，等偶回来哦，爱乃们！　　礼堂里人山人海，除了站在门边和过道里的，连台边都挤了不少人，负责维护秩序的老师只好安排那些学生在临近主席台的阶梯上席地而坐，以免挡到后面站着同学的视线。
　　
　　J大虽是综合类大学，但它的建筑专业蜚声国内外，因而被邀请来做讲座的人士也多与此行业有关。
　　
　　凌妤鸳虽然一直听着，并极力维持表情和风度，但心不定，到底听了些什么，根本是一团浆糊。
　　
　　之前几位负责关于建筑行业发展展望和毕业生求职就业的演讲者显然准备得相当充分，台下掌声雷动。
　　
　　她唯一静下心来听的是龙羿尧的演讲——创意建筑与行业潜力。
　　
　　如果不是知道他因为车祸失忆了，尽管是与他的只是构架、理解力、言语表达无关的心因性失忆，但看着他那样潇洒自信地侃侃而谈，听着充满鼓动力的宣讲，凌妤鸳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虽然明知道他不可能再想起。
　　
　　那是院学生会举办的新生见面会。过完了人生最惬意的一个暑假后，她带着懵懂和期待，像其他大一新生一样，坐在观众席里听着学长学姐们在台上介绍学校历史、推荐校内的社团、交流学习经验……
　　
　　而她，就是在那时记住龙羿尧的。
　　
　　进行到留学经验交流的部分，有大部分的时间是自由问答，算是真正的“交流”。 经过职场历练的凌妤鸳显然是精于此道的，几次应答都引爆出笑声和掌声。J大学风活泼，台下的学生也更热衷这种直接的方式，会场又推起了一潮问答热浪。
　　
　　台下一个女生拿到话筒，落落大方地站起来：“我问的这个问题和留学信息、留学申请关系不大，而是和由于留学而产生的远距离恋爱有关。”说到这里，台下立刻炸开了锅，有几个男生甚至吹起了口哨，也有稀稀落落的掌声，过了几秒，那个女生才继续，“我知道这个问题可能问出了很多人心声，不过，想要对我表示感谢的话不急于一时，待会儿讲座完了我们再交流哈。”说着，做了个安静的动作，一点不见尴尬。几句话引得一阵笑声，但很快也就安静下来。
　　
　　“我想问的是，对于留学造成的远距离恋情，维持的几率有多少，是不是值得继续呢？”女生说着，停了停，“顾老师，我们听您教诲的机会比较多——所以，您如果不介意，是不是可以把这个问题留给您身边的美女？谢谢！”女生说完，就在又一次的爆笑声中稳稳当当地落座。
　　
　　顾一鹏笑笑，把话筒递给凌妤鸳，并带头鼓起了掌。
　　
　　“同学，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其实已经错过了一个好机会呢？”凌妤鸳笑，“你这个问题如果是让你们的顾老师来回答的话，他为了好好在姚叶老师面前邀次功，我相信他一定会毫无保留地把经验传授给你们的——”
　　
　　此言一出，有人了然地笑出了声，台下哄然，彻底激发起了女生们的八卦体质，不少学生把目光转向台下的姚叶再看看台上的顾一鹏，眼里闪起精光，暧昧地笑。
　　
　　趁着那一小瞬整理了一下思绪后，凌妤鸳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简而言之，我的回答其实只有八个字，好好学——”
　　
　　“习”字还没出口，下面已经嘘声一片，也有人接口“天天向上”后翻翻白眼一脸无趣。
　　
　　凌妤鸳等下面安静下来才说出后面四个字：“一起留学。”微笑着继续，“和毕业即失恋比起来，有人曾经和我讲过——留学会冷冻恋情。初听起来，大家都只以为是保持新鲜，等到合适的时机拿进微波炉里回回温，冰化成水，依旧皆大欢喜；可是鉴于很多恋情的存活温度大相径庭，在低温下面或许早就已经导致细胞坏死。所以——”她顿了顿，“对于这个问题，我可能会建议学生情侣以留学这个目标为契机，多多努力，好好学习，一起去留学。”
　　
　　眨了眨眼睛，凌妤鸳以玩笑的口吻道：“单飞的话太孤单，不如双飞的好。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比翼，但至少可以试着学一学平衡、练一练翅膀。”
　　
　　毫不夸张的说，这个问题让整场讲座变得更为诙谐和热闹，后面再提问的学生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各种刁钻古怪的问题层出不穷，更有甚者八卦起台上学长学姐们的个人问题来。
　　
　　有个学生就问凌妤鸳：“说出上面那席话，是不是因为学姐有过那样的经历。”
　　
　　“前车之鉴，后车之覆。”凌妤鸳简洁地回答，不失风度。不过，既没说明是以前人之例引为己身之戒，也没说这是由自己的例子引发的感想。
　　
　　隐隐地，感受到旁边隔着两张位置的地方投来的目光，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
　　
　　不用看，她就知道是谁。
　　
　　“学姐是和男朋友一起留学的吗？”下面有人大声问，没有话筒，但座位靠前，分贝够高，所以近处的人都听到了。
　　
　　“让我猜猜，你下个问题是不是要问我后来有没有和那个男生在一起？”凌妤鸳愣了愣，问下面，看到那个学生一个劲儿地点头后，凌妤鸳抿抿唇，有些郑重，“如果我说，我大学时的男友不是我的现在时，学妹是不是会对他感兴趣呢？”
　　
　　学苑餐厅的大包厢，组织参加讲座的一众人都被邀来一聚。
　　
　　“如果，凌小姐刚刚那句话是在表明自己还单身的话，我想很多男士都会感兴趣的。”一行人中有个鬈发男人开口，朝她笑道。这个男人刚刚并没有出现在台上，这张脸也是陌生的，她不曾见过。
　　
　　凌妤鸳原本在喝茶，忍不住呛了一口，旁边伸过一只拿着纸巾的手来。她未加思索，顺手接过擦了擦嘴，一面还咳着，只听席中有人一本正经道：“宗学，人家早名花有主了，你就积点口德吧。”
　　
　　“哦，是么？”鬈发男人耙耙头发，“这么年轻就把自己嫁了，岂不是为一粟而弃沧海？”
　　
　　龙羿尧有些不满地微微蹙眉：“迟宗学，你就不能让人清净一会儿！”说着，朝凌妤鸳道，“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因为一会儿还有公事，就把他拉来一起吃顿便饭了。他向来口无遮拦，学妹别介意。”
　　
　　“迟宗学，请多指教。”鬈发男子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凌妤鸳笑得勉强，同他握了手，客气了两句。
　　
　　包厢里的餐食是另外准备的，做的精致，一般都是学校里来了宾客或是领导是才专门开的小灶。菜是好菜，还有各种点心，有不少是从前当学生的时候就觊觎的，不过未曾尝试，就已离去。
　　
　　凌妤鸳灌完了杯里的饮料，又拿起茶杯，也是咕嘟咕嘟两下就见底了，龙羿尧就坐在身边，总觉得有些无措，就又心不在焉地拿过了茶壶把茶满上。
　　
　　稀里糊涂地抬手把茶往嘴边送去，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低低的，“小心烫嘴。”
　　
　　手背上触感微凉，是他的手指。她转眸，龙羿尧把她快送到嘴边的茶杯挡下，把自己的茶递给了她，道：“给，凉的。”一面又招呼服务员来添饮料。
　　
　　众人都兴致极高，正聊在兴头上，也有吃得热火朝天的，包厢大、人又多，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她在转头看他，想从他眼里找到点什么，可什么也没有，好像这只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如果在从前，确实如此；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不是吗？
　　
　　她应该把这理解为他向来周到的绅士行为才对吧。凌妤鸳有些自嘲地告诉自己。
　　
　　
　　
　　撇开那些偶然和错过不谈，有很多时候，随着距离的拉远，高度也会随之产生落差。
　　不论是低头还是仰望，对于曾经并肩相携的两人而言，都不是轻松的事。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朝着目标一同进发。
　　这条路或许更辛苦，但至少有个人一直陪着，笑也罢苦也罢，都不会孤零零，不是吗？
　　
 
                  
 人生何处不相逢（3）
 　　“学长在看什么？”凌妤鸳恰好转头，撞上龙羿尧的目光又觉得脸上发烫，便出语打破尴尬。
　　
　　“项链很漂亮。”龙羿尧朝凌妤鸳笑笑，移开目光，低声道“很衬你。”
　　
　　凌妤鸳呵呵笑了声：“是么？如果觉得喜欢的话，学长也可以去店里定一款送女朋友的。”
　　
　　“可惜了。我记得女朋友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么大颗的钻石。”龙羿尧吐了口气，“不过，也不一定，或许她口味也会变的吧。”
　　
　　凌妤鸳无语作答。
　　
　　……
　　
　　“诶，龙先生，实验楼的方案有灵感了吗?”有人问。
　　
　　“是啊，我们可都等着你的大作呐！”
　　
　　龙羿尧略微低了低头，笑说：“那我可得有压力了啊。这事儿，还得大家群策群力……”
　　
　　手机响起来，凌妤鸳欠了欠身，走出包厢去接电话。
　　
　　“Siren，还在外头晃荡呢？！快回来吧。”是林漫的声音，“窝里已经闹翻天了！”
　　
　　林漫原是因为有事去公司找她的，哪知道才进恒远的大门，就赶上了一出好戏。
　　
　　……
　　
　　凌妤鸳接完电话，心里顿时腾起一阵火——
　　
　　她那无良姐夫丁惯犯的风流债居然闹到公司去了，结果当事人不知所踪、手机关机，完全缩到龟壳里去，比王八还王八，不知已经滚到了哪儿。
　　
　　姐姐凌婳鹃得知了情况，考虑到家丑不可外扬，怕影响到凌氏的形象，也只得后者脸皮赶去公司，想要收拾残局。
　　
　　那知这么一来，丁冠凡外头那个女人越发得劲，事情闹得更加严重，甚至已经吸引到了嗅觉灵光的几个记者。
　　
　　果然是破了壳的臭鸡蛋最招虫！
　　
　　哦，不对，根本不是臭鸡蛋，而是王八蛋才对！
　　
　　有些烦躁地捏捏额角，凌妤鸳抱歉地起身，朝席间众人道：“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要先撤了。下回我做东，大家再聚吧。”扯扯嘴角，“真是不好意思。”
　　
　　见她去意坚决，客气地挽留了几句后也就不再勉强。
　　
　　“凌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我把实验楼的初步设计方案给你送去吧。”她快起身的时候，龙羿尧开口，“大家可以找时间约出来商量一下。”
　　
　　凌妤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在林姑娘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安保人员的九牛二虎之力下，才把“战场”转移到了相对隐蔽的贵宾休息室，挡开了蜂拥而至的媒体人士。
　　
　　“姐姐，你就当发发善心好不好，和冠凡离婚吧。”年轻的女人撑着腰，腹部隆起，一看就知已有好几个月的身孕，不顾凌婳鹃煞白的脸色，继续在哪里哭闹，“我是真的爱他，也爱我们的孩子，我想要的不是钱……”林漫花尽了力气也没拉得住她，哭闹的女人紧紧攫住了凌婳鹃的手。
　　
　　凌婳鹃一脸木然，早已没了言语，眼圈却是红的。
　　
　　姐姐？！这不知廉耻的女人当这是小妾和正室的戏码吗？！
　　
　　凌妤鸳推门进来，面无表情：“张小姐，我可不记得我爸妈还有第三个女儿。”走上前，趁那女子一瞬的呆愣把她的手指掰了开来，拉出了凌婳鹃已经被捏得发红的手，“这是我姐姐，可不是你的。”搀着凌婳鹃坐进沙发，又示意那女人在对面坐下，“一个女人，顶顶让人看不起的，就是分不清什么东西是自己的，什么是别人的。拿错了东西，可是要遭报应的！”
　　
　　那女人表情一僵，揉了揉眼睛，瞪了凌妤鸳一眼，不客气地开口：“这是我和她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说着，食指一伸，指向凌婳鹃。
　　
　　凌妤鸳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啧啧，原本也算个美人吧，现在这样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那伸着的手指有些浮肿，看得凌妤鸳生出淡淡的厌恶。
　　
　　“你和她的事？！怎么，难不成你肚里的孩子还是我姐的不成？！”凌妤鸳挑起一边的眉毛，似笑非笑，“你非要这么说的话，这还是我的地界呢。容不得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婆子在这儿撒野！”说着，转向在一边站着的阿雯，“丁冠凡呢？还没联系上吗……”
　　
　　“阿鸳，不要。”凌婳鹃的声音极低，讷讷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想见他，求你。”
　　凌妤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让阿雯带她出去。
　　
　　“丁冠凡——我姐夫，我姐不想见，但有人可念他念得紧呢！”凌妤鸳一横心，盯着对面那个女人一字一字地咬出来，似笑非笑，“张小姐，不瞒你说，不想离婚的不是我姐姐，而是丁冠凡。他算盘可是打得好得很呢，既要骗了我凌家的钱，还要拿这钱骗了你上床。这样一个男人，你觉得，他真会愿意为了你离婚？”沉默了几秒，淡淡地开口，“我倒有个提议，不知道张小姐感不感兴趣。”
　　
　　傍晚时候，凌妤鸳撂了肖亦晟的电话，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公寓。
　　
　　打开抽屉，当年龙羿尧送的那颗海星形状镶钻吊坠连同细细的链子被好好地安放在一个小首饰盒里，是订婚那天为了戴其他首饰，才摘下来的。
　　
　　摸摸脖子上肖亦晟刚给自己戴上的粉钻项链，一时竟有几分怔忪，想了想，还是取了下来，一同放进了首饰盒里。
　　
　　“龙羿尧，看你今天的样子，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迟宗学翻了翻桌上的相框，并不抬头。
　　
　　龙羿尧正背着他在饮水机前接水，听见迟宗学那么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把水递给迟宗学，龙羿尧从他手里拿下相框，面朝下阖在了桌面上。
　　
　　“怎么，还不承认？”迟宗学耙耙头发，“你可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迟大医生，我求你放过我吧。”龙羿尧有些夸张地拱拱手，“我现在脆弱得很，禁不起折腾。”
　　
　　“你知道就好。吃一堑长一智！”迟宗学喝了口水，咧咧嘴，“那女人漂亮是漂亮，不过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主，真不是谁都够得定的，怪不得你当年——”突地顿住。
　　
　　“嗯？怎么不说了？”龙羿尧面无表情，“麻烦你有点职业道德。”
　　
　　“得，得，得。”迟宗学摆摆手，转开脸，“你放心，于公，你是我金主儿；于私，你是我哥们儿。我心里有数。”
　　
　　迟宗学咳了咳，“额，这件事，你真的不打算让安琪知道？”
　　
　　龙羿尧微微蹙眉，似是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只是多一个人痛苦。”龙羿尧捏捏眉心，“她已经为我做了太多，剩下的，我只想靠自己。”
　　
　　窗外已经一片沉暗，而与此相比，更甚的，是人的心。
　　
　　迟宗学看看表，站起身来，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对她，不是爱情吧？”
　　
　　“你说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说完，并没等待他的答案，已摆摆手转身离去。
　　
　　龙羿尧松开了笔，无意识地触上阖在桌上的相框。
　　
　　迟宗学的吧这个问题，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失去了什么，现在就该把它讨回来，一分一厘也不能少。
　　
　　
　　
　　套用那句被说烂了的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可是我们已然遗失的往日，真的可以追回吗？
　　还是，这根本就不是你想要的。
　　
 
                  
 高攻主vs肖霸王
 　　整整两个礼拜，高鋆凯没有进过她的办公室，有什么文件，也是让阿雯递进去。在会议室开会，高鋆凯依旧会像平常一样替她准备好材料，同她一起出席，在旁人看来并没什么不同。可是，高鋆凯就真的没再和她说过一句与公事无关的话。
　　
　　认识这么久，她知道高鋆凯向来是好脾气的。但是，她记得曾经听人说过，越是看起来好脾气的人，一旦爆发，后果往往难以收拾。
　　
　　可是每次看到高鋆凯那张若无其事的脸，话到嘴边就生生给冻住了。没办法，他高大帅哥的冰雪俊脸实在是气场十足啊，三步之内绝对可以冻伤。
　　
　　周六的晚上，和林漫在一间pub泡了两个钟头，说出了自己的苦恼。
　　
　　“Kevin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和他赔个不是不就得了。”林姑娘甩甩头，一语道中，“阿鸳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肯先开口罢了。”说着，戳戳凌妤鸳的额头。
　　
　　“喂，喂，要死啊！”凌妤鸳躲了躲，笑嗔，“别拿你的猫爪来伺候我！指甲留这么长，你家那位也不管管，不怕被抓伤啊！”
　　
　　“呸！”林漫撇撇嘴，“我又不是宠物狗，还要他管？！”虽是这么说，眼里倒是带着笑意的，“诶，手机拿来！”说着，朝凌妤鸳摊手。
　　
　　“干嘛？”
　　
　　“我干嘛？”林漫白了白她，“帮你拨电话给高鋆凯咯。你开不了那口，我来讲还不行？”
　　
　　凌妤鸳戒备地瞥了林姑娘一眼，连忙摆手。
　　
　　林漫皱了皱小脸，一脸鄙夷：“你就这点出息！”说着，一面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拨了号。
　　
　　“喂，高攻主，快点来救场。”林漫一本正经，“你的魔女同学喝醉了，现在正被人吃豆腐呢！”完全无视凌妤鸳吐血的表情。
　　
　　……
　　
　　“Shit！你再敢叫我母夜叉试试！”林漫咬咬牙，杏目圆睁，“还有，阿鸳人就在Attica，信不信由你。你真忍心让她在那里被人吃干抹尽都不管的话，阿鸳也真是瞎了眼，白交了你这个朋友！”说完就“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你成心整我呢！”凌妤鸳绷着脸瞪像一脸嗤笑的林漫。
　　
　　天知道林漫这是发什么疯！明晓得高鋆凯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叫他“高攻主”了。
　　
　　虽然，把他和邵川放在一起的话，高鋆凯绝对不像是受的体质。
　　
　　虽然，“高攻主”的叫法最早并非因为他是gay，而是因为林漫说高鋆凯在凌妤鸳身边太拉风，在生意上又有手段，很有点功高盖主的味道，所以叫他“高功主”。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闹着闹着就成了“高攻主”。
　　
　　“谁整你了，我这是救你。”林漫说的理所当然，“一会儿见了面诚心道个歉。不然，就你这脾气，不知该拧到什么时候了！”说完一仰脖子把酒喝完，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转到凌妤鸳身后拍拍她的肩，“时间差不多了，我得防着我家honey查岗呢，不陪你了。”
　　
　　“啧啧，还查岗呢？都被压迫到这地步了！”
　　
　　林漫嘻嘻笑了两声，认真道：“不和你贫了，你姐那事，别弄得太过了。狗急了还会跳墙呢；丁冠凡哪种人，逼急了，绝对要咬人的。还有那张小姐，可别临阵变卦才好。”拿起包包，挥挥手，走远了几步又折回来，神秘兮兮地凑在她耳边道：“不是我没提醒你哦，少喝两杯吧。别一会儿真被人吃了豆腐，我看那边两个印度帅哥可盯了你好一会儿了！”说完，又笑了一阵才翩然离去。
　　
　　“再来一杯蓝色珊瑚礁。”凌妤鸳曲起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
　　
　　“小姐，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呢。”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女士喝这么烈的酒不合适。我请小姐喝红粉佳人吧。”
　　
　　凌妤鸳不搭话，那男人就自顾自地在她旁边坐下了。
　　
　　“有烦心事？”男人说着，不知不觉就坐近了些。
　　
　　凌妤鸳勾勾嘴角，眨了下眼睛转过头去，一句“看见你他妈的才烦心！”脱口而出，骂完就拉下了脸。
　　
　　“哦？我还让小姐挂心了？”那男人嘿嘿笑了声，倾过了身。昏暗的灯光下，大手往她腿上贴去，姿态暧昧。
　　
　　不期然的，男人的表情顿住。因为他触到的是，不是女人光滑的大腿，而是一只有力的手掌。
　　
　　“先生，您的手可够长啊。”高鋆凯面无表情，声音淡淡的。说着，不着痕迹地把男人的手甩去了一旁，“红粉佳人的话，您还是自己慢慢品尝吧。”把凌妤鸳面前那杯红粉佳人移了过去。
　　
　　“Kevin，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不回来了。”凌妤鸳眯了眯眼睛，撑起半边脸。
　　
　　高鋆凯拍拍她的脑袋：“我再不来，你不是真得给人吃豆腐了？”
　　
　　凌妤鸳笑笑，吸吸鼻子：“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高鋆凯弯起嘴角。
　　
　　“我那天那样说，真不是故意的。Kevin，真的，对不起。”
　　
　　“你说了什么啊？”高鋆凯笑意更甚，削薄完全向上，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我怎么不记得了。”
　　
　　凌妤鸳傻傻地笑起来，抹掉眼角的一点晶莹，低低地说：“你为、为什么总是这么好啊！要不是早就知道你不喜欢女人，我真怕……自己会喜欢上你……”乱挥着胳膊笑着说，半个身体都摇摆不定，直往前头倒去，一手却还在吧台上搜索这剩下的另半杯酒。
　　
　　高鋆凯把酒杯拿起，一口喝完，放远。看她那傻傻笨笨的样子，不禁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舞会，有些哭笑不得。
　　
　　“要是你不是gay，该多好……我应该可以少很多麻、麻烦吧……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人生这么失败！对着自己爱的人，却没办法开口！”说着，她倒又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紧紧揪着高鋆凯的衬衫领子，恶狠狠的，“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人，历史又那么不清白，我，我……”一脱力，就软软地向前栽去，额头撞到了高鋆凯肩头，隔了两秒，打了个酒嗝，几乎不省人事。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吵，就不能让她静一会儿吗？
　　
　　她下意识地蹭了蹭脑袋，想把耳朵堵上，什么都不想听，只想继续沉沉睡去。
　　
　　“你来干什么？”高鋆凯皱皱眉。
　　
　　肖亦晟勾起一边的嘴角，迷了眯眼睛，淡定地开口：“把我烂醉如泥的未婚妻接回家，这种事情还是自己做比较好。”
　　
　　“你根本配不上她！你没那资格！”高鋆凯看了眼怀里的人，移了下她的脑袋，帮她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肖亦晟，你是什么人？除了伤女人的心，你还能干什么？已经伤害过她很多次了，如果你真有点良心，就放过她吧。”
　　
　　放过她？！
　　
　　他放过她，谁放过他？
　　
　　他的一颗真心，已经被她禁锢，如何得以解脱？
　　
　　唯一的出路，大概只有那五个字了——捆绑上天堂。
　　
　　或许，地狱。
　　
　　肖亦晟心里这么想着，说出口的却是：“你说我没资格。”干笑了一下，又继续“那么，难道你一个同性恋就有这资格吗？”
　　
　　高鋆凯的脸色霎时铁青。
　　
　　“高鋆凯先生，别给我摆这种表情。”肖亦晟伸出手指点了点，“眼皮子底下的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肖亦晟，你别太嚣张！”
　　
　　嘴角抽了抽，肖亦晟挑眉道：“呵呵，我刚刚还说错了，确切来讲，说你是gay可还缺了一半。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bisexual，right？”
　　
　　
　　
　　在男女之间，想要找到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友情，太难太难。
　　很多时候，心中并非没有那一丝悸动或恍惚。
　　更多的时候，是因为种种原因，谁都不愿去打破那种平衡。
　　而还有一些，是无法开口解释的谎言。因为知道一旦开口，现在的一切就留不住。
　　血淋淋的现实。
　　
 
                  
 明明很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插首歌《明明很爱你》，想听的请点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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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a~hia~把这章补全鸟：）
砖、花不拒，请筒子们继续给俺动力吧~~~
晚上的更新依旧哈^_^　　“Ridiculous！”高鋆凯抿了抿唇，隔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憋了词出来。
　　
　　“呵，我可没功夫陪你在这里拽洋文。”肖亦晟耸耸肩，眯了下眼睛“你花那么多精力找人去查我的老底，恨不得把我打从娘胎落地开始的事情都摸得一清二楚——”肖亦晟走进两步，无视高鋆凯冷到极点的表情，微微别过头去，“我也不过是礼尚往来而已。毕竟，阿鸳是我的人，待在她身边的都是些什么货色，我总得弄清楚才好。”
　　
　　肖亦晟说着，扬了扬手：“出来吧，这戏今天也算到头了。”
　　
　　“肖先生。”一个面色清俊的年轻男人地走近这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是你？！”高鋆凯突地咧开了嘴，无声地笑起来，“没想到，我虽然早猜到你邵川来Siren身边帮忙的目的不单纯，但真没想到，你是他的人。怎么，为了钱吗？你觉得Siren知道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抱歉，Kevin。”邵川摸了摸鼻子，“这是我自己的事，无可奉告。至于凌总，我会向她解释的。”
　　
　　“高鋆凯，放手吧。”肖亦晟的声音已经冷了下去。
　　
　　周遭的喧闹和灯光仿佛都与他们隔绝，一切都像是静止一般。
　　
　　“没人能替她做选择。”高鋆凯说着，低头看了看靠在他肩头的那张脸，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我们不妨打个赌，把真相告诉她，看看她会选谁。如果她对你say yes，我自动退出，离开这里。”说着，轻轻拍了拍凌妤鸳的面庞，唤她的名字。
　　
　　“有趣的赌注。不过——”肖亦晟松了松领口，一字一字地说，“我不感兴趣。”
　　
　　一声轻咳，凌妤鸳皱着眉移了移脑袋，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嗯？阿羿……别闹……”支唔了两声就闭上了眼睛，双手攀上了高鋆凯的脖子，重新睡去，嘴角微微上扬。
　　
　　“她大概没有告诉过你吧，你笑起来和那人很像。”肖亦晟试探地说道。
　　
　　是谎言还是真相，内容也许已经不那么重要。
　　
　　对于一个真正让自己挂心的人，能让其少受一分伤害大概都是一种奢求，因为他清楚欺骗本身原本就是一种致命的伤害。
　　
　　最重要的是——她爱的，不会是自己。
　　
　　二选一的命题在这里根本就毫无意义，因为她会有第三种选择。
　　
　　见高鋆凯愣了愣、表情有些松动，肖亦晟没有半点迟疑，上前扯开了高鋆凯的胳膊，把死猪一般的凌妤鸳拉开，打横抱了起来。
　　
　　……
　　
　　初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了卧室，铺洒下一片光亮，暖暖的。
　　
　　柔软如云朵的床榻，凌妤鸳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觉得无比惬意。
　　
　　睡功还真是一点没减，标准的睡神投胎！肖亦晟看着她的睡容，在心中无奈地叹道。
　　
　　看着她粉嫩的唇，居然像小猪一样嘟了嘟，肖亦晟也忽然来了玩兴，弯腰下去捏住了她的鼻尖，用力掐了掐，手指又游移而下停在她唇边，点了点。
　　
　　指尖猛地一疼，竟是被她咬在了嘴里。肖亦晟忍不住“嘶——”地抽气，刚要开口，就听见她的高分贝，“高鋆凯你不想活了，居然敢骚扰我！”话音未落，凌妤鸳旋即翻了个身。
　　
　　赫然对上肖亦晟的面孔，凌妤鸳一下子懵了，以火箭般的速度从床上蹿了起来。
　　
　　站在床边的肖亦晟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揉了揉手指，掩着笑意开口道：“怎么，不记得了？”说着在床沿坐下，故意摆出一副暧昧的表情，“昨晚还和我干柴烈火呢，醒了就不认人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凌妤鸳躲得远远的，不耐地发问。
　　
　　肖亦晟笑：“这是我家，我不在这里，你要让我去哪里？”理了理衣襟，又开口，“哦，你是说搬去你那边么？交通是挺方便，不过——”顿了顿，笑意更甚，“运动场地太小了，碰上我们俩，怕是不够我们滚的。”语意中带着明显的暧昧。
　　
　　凌妤鸳记得昨晚林漫的那通电话明明是打给高鋆凯的，然后……好像是又个搭讪的男人……再然后，她记得是有人来救场的，明明是高鋆凯的……她还隐约有印象自己给他道了歉的。
　　
　　怎么，转眼就成肖亦晟了？
　　
　　不对不对！
　　
　　凌妤鸳用力甩了甩脑袋，理清思路：衣服穿得好好的，真干柴烈火的话早不知上哪儿去了才对；肖亦晟的话怎么能随便信，他从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么想着就不再理会肖亦晟的目光，自顾自地爬下床，刚立定，小腹一紧，竟是一阵痛意。凌妤鸳慌忙环顾四周，看到一扇门估计是卫生间，连忙跑了进去。
　　
　　耍她呢！去他妈的干柴烈火！她这几天大姨妈还没走呢！
　　
　　床单上干干净净，要真是带伤上阵了，还不得血流成河？！
　　
　　“喂，你要当贞洁烈女也犯不着在厕所自尽吧。”肖亦晟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她出来，便踱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夸张地说。
　　
　　里面还是没声音，肖亦晟于是又加重力道敲了敲。
　　
　　“咔嗒”一声后，终于拉开了一条缝，凌妤鸳闪出了脑袋，眼神哀怨。
　　
　　“睡神没当够，还要当厕神么？！”肖亦晟被她的目光刺了一刺，尴尬地咳了咳，“没事躲里面干嘛，还不出来？”
　　
　　“我有事！”垂下了目光，咬牙辩驳。
　　
　　“什么事？”肖亦晟抱起胳膊，挑眉道，“你说。”
　　
　　“我、我”凌妤鸳“我”了两声后咬了咬下唇，满脸涨得通红。
　　
　　肖亦晟看她的神色，已猜出了大半，可实在是难得看到她这种扭捏的样子，不由觉得稀奇，于是装作没明白，压着嗓子继续逗她：“我什么我，结巴了？！”
　　
　　“你、你才结巴呢！”凌妤鸳红着眼猛地抬头，吼了一声，“我要卫生巾！”吼完就轰地一下把门给甩上了。凌妤鸳靠在门背后吐着气，只听见隔着一道门，某人哈哈的笑声，相当之猖狂。
　　
　　便利店里，收银处，肖亦晟瞥到收银员那看怪物的眼神瞄他，立即有些黑面。虽然对卫生巾不陌生，但这是他第一次帮女人买这种东西。
　　
　　读书的时候爱玩户外，有几次和言恪非、苏皓他们骑自行车旅游，也是从经验丰富的前辈那里得到真传——卫生巾和安全套绝对是顶级装备。前者吸汗，当鞋垫用很好很卫生；后者放水防潮，拿来装手机相机之类很好很安全。
　　
　　不过，这种差事他还是不愿沾手的，每次都是落到嬉皮笑脸的言恪非头上。有次在半路上，进了个小超市补充装备，那知结账的时候，收银小妹眨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居然朝言恪非说——大哥哥，原来你们男生也有量多的日子啊，那要不要买带护翼的诶，可以防侧漏哦！
　　
　　可把在一旁的哥儿几个给笑抽了，笑到人畜不分。
　　
　　“先生，要不要买支消肿的药膏，活血化瘀的。”收银员被肖亦晟的半冷半热的奇怪表情刺得抖了抖，伸伸手指，小声提醒。
　　
　　肖亦晟原本咧起的嘴角动了动，意识到轻微的痛感，对着不远处的镜子瞄了瞄。果然，右边嘴角都有些肿，有点淤青。
　　
　　“嗯，拿一支吧。”肖亦晟点点头。
　　
　　十多分钟后，凌妤鸳从肖亦晟手里接过装得满满，日用夜用护垫护翼无一不有的购物袋，彻底无语——他当她是大出血的产妇啊，她能有那么多血要流么？！
　　
　　处理好后，凌妤鸳才出了卫生间，走到坐在书桌前的肖亦晟身后。
　　
　　“哈呀呀，怎么，肖大少被人殴了？”凌妤鸳指着镜子里肖亦晟淤青肿起的嘴角和右腮，故意夸张道，好免除自己的尴尬，“喏，这个给你用吧，超大号创可贴。”说着从那袋子里抽了包护垫出来，丢到桌面上，“买这么多，可别浪费了！”
　　
　　肖亦晟正在涂药膏的动作顿住，看着镜子里她的眼睛，并不转过身来，眯起眼睛说：“被人殴事小，真让我受伤的，是有人会拿刀子戳我的心。”说完停了停，指指桌子上那包护垫，平淡道，“这个保质期不是很长么，怎么会浪费？你慢慢用就是了，用完了我再给去你买。”
　　
　　
　　
　　有多少人在旁边
　　我们都视而不见
　　……
　　明明很爱你
　　明明想靠近
　　为什么还要再浪费时间不把你抱紧——《明明很爱你》
　　
 
                  
 谎言里的谎言
 　　她不是傻瓜，一个男人开口说愿意为一个女人去买日用品，她当然听得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是，这种话从肖亦晟的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大真实。
　　
　　“这是抽的什么风！又不是被打了脑袋，怎么就糊涂了？”凌妤鸳讷讷地闷笑了声，点点肖亦晟淤青的嘴角，吃吃道，“这些东西你就当应急储备好了，别人总也有用得着的时候吧。”说着，把那满满当当的购物袋放在了书桌上，欲转身离开。
　　
　　但才踏开一步，就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拉了回来，天旋地转之间，后背撞在了墙上，肖亦晟的双臂撑在她脑袋两边，把她禁锢在那小小的方寸之间。
　　
　　“你是什么意思！”他皱起眉，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双眼，声音压得低低的，“非要弄得不欢而散吗？！”
　　
　　散？！
　　
　　没有聚，哪来散？
　　
　　她抿着唇不说话，不客气地瞪回去。
　　
　　“我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你就真的不能信我一次？”肖亦晟说着，指了指心脏的位置，“你，凌妤鸳，已经住在这里了。”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但声音中却带着隐隐的沉痛。
　　
　　“你说有人会拿刀子戳你的心，但你知不知道——”凌妤鸳有几分怔忪，“你肖亦晟才是一把真正的刀，一把嗜血的刀。它喝过太多女人的血了，我怕我受不了那腥味！”
　　
　　“别说你怕，我知道你从来没怕过什么！”肖亦晟说着，拉起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昨天否定他的今天和明天。所有的一切，我都会证明给你看的。”
　　
　　“信我一次。”他说得极其郑重。
　　
　　他的脸一分分放大，迫得凌妤鸳睁大了眼睛。他的鼻息淡淡地拂过面庞靠近唇角，就在她以为他要吻上来的时候，只觉得耳畔热热的，有些痒。
　　
　　“I love you.”
　　
　　他的声音有几分磁沉，似带着蛊惑，好像要一寸一寸地将人侵噬。
　　
　　“诶，别忘了。下午我来接你下班，一起吃晚饭。”肖亦晟降下车窗，朝走开了几步的凌妤鸳喊道。
　　
　　凌妤鸳停了停，但并没转过身，就继续朝办公楼走去。
　　
　　肖亦晟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嘴角，呆了几秒，才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说到做到，希望你别反悔。”肖亦晟朝里面道。
　　
　　“我是讲信用的。”里面的声音很是认真，“不过，一旦你让她伤心的话，我随时会反悔。”
　　
　　抓着手机的手倏地紧了紧，肖亦晟冷哼了一声：“很抱歉，我不会给你这种机会的。”说完，就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肖亦晟对着车里的镜子看了看嘴角的淤青，伸手摸摸，还是疼。其实肩膀上也有伤，好在没让她发现。
　　
　　看来那高鋆凯也果然是心狠手辣，很久没干过架了，他肖亦晟倒也是难得碰上这么势均力敌的对手来松动松动筋骨。
　　
　　“Kevin，和阿邵打架了？”凌妤鸳盯着高鋆凯领口隐现的创可贴，促狭地问道。
　　
　　“没的事，自己不小心刮到的。”高鋆凯向她解释完，笑着抓了抓头发。
　　
　　“哦，这样啊。”凌妤鸳有些讪讪，想起正事，连忙把他拉进自己办公室，小心地关上了门。
　　
　　“干嘛呀，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很认真地问你哦，你认认真真回答。”凌妤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昨天晚上你有没有接到林漫的电话，让你去Attica的。”
　　
　　高鋆凯白了白她，又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诧异道：“你怎么了啊？中邪了还是得健忘症了？怎么神经兮兮的。”说着，重重地敲了下她的脑门，“昨晚是林漫让我去的啊，不让你可真得让一男的吃豆腐了。你还和我道歉来着。怎么，全不记得了？”
　　
　　“哎呀，不是。”凌妤鸳皱眉说着，揉了揉太阳穴，“那我问你，后来呢？”
　　
　　“后来？”高鋆凯瞪大了眼睛，“后来你说你去洗手间，结果就放我鸽子了，还害我白等你了一个多钟头，打你手机也是关机。”说着，指指自己的脸，“喏，看看喏，害我又戴上黑眼圈了。”
　　
　　“这样啊。”凌妤鸳听高鋆凯说得那么顺溜，一个咯噔也没有，显然不是假话，可总觉得怪怪的，于是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
　　
　　Siren，不要怪我，有些事情真的不想让你知道。
　　
　　而且，也不能。
　　
　　看着她拧眉的动作、自言自语的夸张样子，高鋆凯在心下暗暗地说。
　　
　　“对了，我有正事和你说。”
　　
　　……
　　
　　“辞职？！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凌妤鸳摔下高鋆凯递到她手里的东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天可不是愚人节……是你穿越了还是我穿越了……”
　　
　　凌二小姐已经完全陷入暴走状态，魔音穿墙，秘书室里几乎都能听见她的怒气冲冲的声音。美女助理们叹着气，心疼起他们的高特助来。
　　
　　“Stop！Stop！听我解释，OK？”高鋆凯摆着手势，想让她安静下来，“我从英国回来之后都很少有时间回老家。上个月我一表姨夫过世了，我最近总睡不踏实，常常梦到小时候的事。”说着，他稍稍偏过了头，“我记得有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他们也一把年纪了，将来后悔。”
　　
　　“我是真想花些时间陪陪老人家了……”高鋆凯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Kevin，别说了。”凌妤鸳吸了口气，止住他的言语，“我明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凌妤鸳才重新开口：“你这两年的的年假一直没休，这样吧，给你放个大假，两个月。”顿了顿，看看他，继续说，“如果两个月后你觉得还是有必要，我给你调职，调去B市分公司，你就不会有顾虑了。如何？”
　　
　　“好，当然好。”高鋆凯尽量维持笑意，“能休息，又不丢工作，我赚大发了！”
　　
　　“喂，你不是诓我吧？”
　　
　　“你不知道我向来都很认真的吗？”
　　
　　……
　　
　　如果最初他就告诉她，自己男人女人都喜欢，是双性恋的话，她大概是不会把自己留在身边的吧。而现在，谎言的报应终于是来了。他想给她幸福，可是他不再有这样的资格。因为从一开始，从他的谎言开始，就注定失去。
　　
　　现如今，谎言里的另一个谎言。
　　
　　不为别的，只为她的将来，他给不了的将来。
　　
　　
　　
　　谎言就像是毒品，沾上了一点，就难以剔除，还会传染。
　　谎言又像是连环劫，一环套着吧一环，很难找到尽头，无解。
　　
 
                  
 当幸福来敲门
 　　笃、笃、笃——三声敲门声，不疾不徐。
　　
　　“进来。”凌妤鸳头也没抬。
　　
　　“喏，纽约芝士蛋糕。”林漫说着，把甜点盒子放在了凌妤鸳的办公桌上，很自若地坐进了她对面的椅子里，“昨晚见色忘义，把你一人撂那儿自己先跑路了，有点对不住。这是刚让我家honey烤的，拿来孝敬你了，就算扯平咯，别再愁眉苦脸的了。”
　　
　　“承认自己见色忘义了？算你还有点良心。”凌妤鸳放下手边的事，撇撇嘴，松下皱起的眉心，打开盒子瞧了瞧那柠檬黄的清爽色泽，深深吸了口气，“唔，好香啊。喂，怎么这么多啊，把我当大胃王呐？”
　　
　　林漫笑：“难道你不是么？”
　　
　　凌妤鸳吐吐舌头，苦着脸道：“林妹妹，你用不着这么损我吧！”
　　
　　“噗——”林漫喷了半口茶出来，“妹妹你个头，我可大你好几个月呢。”说着，毫不留情地伸手去蹂躏凌妤鸳的头发，“乖，快叫姐姐！”
　　
　　“撒手撒手。”凌妤鸳柳眉倒竖，扯下林漫的魔爪，“我和你说件事。”
　　
　　……
　　
　　“搞什么呀！一个要走，另外一个也跟着，还真当这是夫妻双双把家还啦！”林漫听凌妤鸳讲完，立马拍案而起，“你呢？就真这么把左膀右臂给卸了？”
　　
　　“诶，有你这么打比方的吗？”凌妤鸳撇撇嘴，“卸了左膀右臂？去当维纳斯啊？！”
　　
　　“得了，这话当初可也是你自己说的。”林漫晃晃脑袋，“还有啊，你是怎么打算呢？真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还能怎么办。”凌妤鸳摊摊手，表情无奈，“他们真想走的话，我总不能折了他们翅膀，砍了他们的腿吧。暂时给批了假，只愿他们别真的没良心到一去不回就好。”
　　
　　林漫给了她个安慰的表情，咕哝道：“嗯，改天陪你去烧香好了。”
　　
　　内线电话突地想起，凌妤鸳叹了口气接起来，点着头交代了几句很久就挂断了。
　　
　　“不霸占你时间了，快回去和你家honey腻着吧。”凌妤鸳站起身绕到林漫身边，挽起她的胳膊，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漫毫不客气地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瞪了她一眼说：“没人性，给我下逐客令呐！”虽是这么讲，林漫知道她忙起公事来是人畜不分六亲不认的，也不想打扰她，于是挥手告辞。
　　
　　盯着亮澄澄的金属门，林漫百无聊赖地等着电梯。
　　
　　“叮”的一下，电梯豁地开了一条缝。林漫应声抬头，正瞄见一张男人的脸，好皮相，有一丁点儿熟悉……下一秒，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那张脸，和以前在阿鸳相册里看到的样子好像并没有多大差别。只是……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旁边一只手老鹰捉小鸡般拎到了一边，被架着拉向一边的安全通道。
　　
　　大白天的遇色狼？！——这是林漫的第一反应。
　　
　　就在林漫四肢乱挥、快要张嘴叫“非礼”的时候，一个声音钻进了她耳朵里——“母夜叉，你就不能消停一下！”与此同时，终于被放了下来。
　　
　　或许是双脚落地的感觉很真实，让林漫原本悬在半空的心也稳稳地回归原位，大大地呼了口气。
　　
　　待看清是谁后，还是觉得忿忿，林漫蹙着眉道：“要死了！你做什么在这里装神弄鬼！”
　　
　　高鋆凯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并不和她计较，顿了两秒才开口：“嗯，有点事要交代一下，关于Siren的。走吧，喝杯咖啡去。”说着就推开门，率先往楼层另一边的休息室走去。
　　
　　看高鋆凯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林漫看了看手机，便怏怏地跟了出去。心绪平稳了一些，想起刚刚在电梯门口看到的那张脸，却隐约有些不安，说不清是为什么。一面走着，还下意识地回头，朝凌妤鸳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两次。
　　
　　在J大的那次讲座之后，由于实验楼设计方案的事，龙羿尧又和她联系过两次，但都是在电话里。虽然是正正经经地谈公事，但较之前，她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比“学长——学妹”要熟悉亲近些了，虽然知道回不到从前，但多少是让她少了些尴尬和失落。偶尔的一两句玩笑话，也真的会让她在电话另一端微笑。
　　
　　或许，听到他熟悉的声音，于她而言都是种快乐和幸福吧。尽管，只是浅浅的，伴着遗憾的。
　　
　　所以，当凌妤鸳在电话里听到阿雯说有位龙先生到大堂的服务台说已经预约了时间要见她时，她的心情是复杂的。
　　
　　而这分复杂中，更多的是一点期待和激动。那种感觉，就有一点像是幼年玩耍时，在树根下刨到了不知何时由陌生人埋下的装满纸条的铁盒，纸条里面有很多的秘密，你一条条打开的时候，心里有着小小的激动和刺激，但也会担忧、也会带着偷窥他人隐私的紧张，害怕被人发现，害怕被人抢夺。
　　
　　遣走了林漫，又找个幌子让阿雯把下午的安排重新调整了一番，空出一个半小时。凌妤鸳迅速地整理了一下仪容，坐进办公椅里旋过半圈，背对着门，在自己的心跳声中等待着敲门声的响起。
　　她从来不知道时间会过得那么慢，一秒胜三秋。
　　
　　“Hey！Do not turn your back to me ，please！”龙羿尧对着背对着自己的她说完后，是轻轻的关门声。
　　
　　他的声音里带了点玩笑的口吻，却让她怔了怔。
　　
　　因为那是不争的事实，她确实once turned her back to him——背弃。
　　
　　只是，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同他们曾经的爱。
　　
　　抿了抿唇，凌妤鸳回转身来，夸张地朝他笑：“Yep，no more！”耸耸肩，摊了摊手。
　　
　　……
　　
　　“嗯，这一点我同意，节能建筑既富有时代感又能体现特色。”凌妤鸳点点头，认真道，“但是结构和材料上得多花点功夫。”
　　
　　“这结构上面已经考虑到了——”龙羿尧说着，指指散落在茶几另一端的几张图纸，“你把加粗的那两张递过来，我和你说。”
　　
　　凌妤鸳转头，找到龙羿尧说的那两张纸，“找到了，给。”回头的时候，却见龙羿尧伸手揉了揉眼睛，于是又问，“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没事，不用。”龙羿尧摆摆手，说着从一边取过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副眼睛戴上。
　　
　　凌妤鸳愣了愣，问他：“你近视？”
　　
　　当年，从来都只有龙羿尧笑话她是“睁眼瞎子”的份。虽然她那时也很少戴框架眼镜，多数时候是用隐形，可他那时一点都不近视，什么眼镜都用不着戴，和他一比她的视力就很让她郁闷了。
　　
　　记得有一次，约好了下午一起去礼堂占位子听讲座的，她午休睡过了头，急急忙忙地爬起来，抓起包包就狂奔而去。等到了礼堂门口，开包一摸——糟了，眼镜盒和手机都落在桌上了，探头朝里面看看，乌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成了名副其实的“睁眼瞎子”。只好厚着脸皮挤进去，一面走还要更加厚着脸皮眯起眼睛凑近了看人脸——找龙羿尧。
　　
　　在遭了n个白眼或是愕然的表情后，终于有人认出她了。是龙羿尧的一个室友，叫住了她：“诶？你不是那个把龙羿尧倒追到手的小丫头么？”又大喇喇地掏出手机，朝里面吼了句，“龙老二，甭找了，你家属在这边呢！”
　　
　　那人说着，站起来朝右后方摇旗般挥了挥长臂。那气壮山河的一吼把周围的人都震住了，纷纷投来目光；而凌妤鸳，早被唬得猫着腰躲进过道的人群里，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嗯，度数不深。”龙羿尧放下手里的材料，抬起头看她。
　　
　　四目相交。
　　
　　
　　
　　这一秒，下一秒，我们都在等待着幸福的敲门声。
　　可还要等多久，谁也不知道。
　　
 
                  
 暧昧or错觉（1）
 　　看着他的眉目，凌妤鸳有一点失神，暗暗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指尖，让自己清醒，低声地咳了咳，垂下了脑袋。
　　
　　龙羿尧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收回了目光，问她：“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嗯，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凌妤鸳说着，把手里的材料搁到茶几上，转过了身，走开两步，恰好瞥到办公桌上那只蛋糕盒子，便取了过来。
　　
　　“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看吧。”凌妤鸳坐到沙发上，朝对面的龙羿尧说。
　　
　　心在噗通噗通地乱跳，那声音几乎近在耳边，让她怀疑是不是连龙羿尧都能听到。她早不是那种纯纯的不曾经历过感情的小女生，可现在这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却和那些羞涩的小女生无异。凌妤鸳在心底琢磨着，不禁有些自嘲。
　　
　　她打开蛋糕盒子，用里面附带的小刀切了一块，也不用叉子，就那样用手拈起来咬了一口，顿感满足和安定。“味道很不错的，你尝尝。”她又咬了一小口，低头指指盒子。
　　
　　听见隐隐的笑声，她抬起头，正看见龙羿尧那线条硬朗的唇微微抿起，透出几分和煦。
　　
　　“笑什么？”她问他，一面收敛了一下享受美食的动作，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
　　
　　“你很喜欢吃甜食？”
　　
　　她没出声，只是把愣愣地点了点头。
　　
　　只听他继续说道：“我偶尔试着去想从前的事情，但很少能想起来什么。只是每次看到牛奶巧克力、牛奶糖的时候会觉得熟悉，好像觉得是谁有这习惯，应该是从前的朋友吧，可又一点也想不起来是谁。问过安琪，注意过其他的朋友，都不是很喜欢甜味的东西。”龙羿尧说着，朝她笑笑，“没准有这个习惯的，是你吧。我们以前——”他顿了顿，“关系怎么样？很熟吗？是单纯的异性朋友，还是？”
　　
　　听他那样云淡风轻地说着，凌妤鸳鼻尖酸了酸，嗓子眼也像是堵上了什么似的，用力咽了咽，却不争气地被蛋糕屑呛了一口，咳了起来。
　　
　　“哎，开个玩笑嘛，看把你吓的！”龙羿尧说着，倒是哈哈地笑了起来，把一边的水杯送到了她手里，兀自叹了口气道，“失忆，这两个字顶多是在电影里看到，发生在自己身上，才觉得是个负累，听伤人的。其实那次在饭店，安琪介绍你给我认识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以前和你应该挺熟的。不过，要是你以前真是我女朋友的话，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应该是你才对了。”
　　
　　凌妤鸳只觉得像是被人生生刺了一刀，臆想鲜血汩汩流出的感觉，并不觉得疼，只是震惊，和麻木。
　　
　　他在说，陪在他身边的，本应该是她的。
　　
　　可是，事实呢？
　　
　　事实是，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对着徐安琪，她可以扬起下巴很镇定地说自己并没做错什么，不过是各人各命。她不觉得她亏欠下什么。
　　
　　可是，对着龙羿尧，对着已经把着以前全然忘却、对事件始末一无所知的龙羿尧，她却做不到。虽然他的言语只是简简单单的叙述，没有质问，没有指责，但却生生地矮了一截似的，不敢抬头，不敢直视。
　　
　　原来，她还是会心虚的。
　　
　　“说说看，为什么喜欢吃甜食吧，我对好这口的人还挺好奇的。”龙羿尧随意地问道，一面还在整理着图纸。
　　
　　凌妤鸳来不及消化之前的情绪，就被他这样问住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静了几秒，倒是龙羿尧停下了手中的笔，朝她笑笑：“说不出为什么的喜欢才是真的喜欢。看来，这话还是有点道理啊！”
　　
　　温暖和煦的笑，让人不自觉地沉溺。
　　
　　“也许吧。”凌妤鸳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道，“吃到甜的东西，就会觉得心情好起来，很安定很安定的感觉。”
　　
　　“哦？还有这说法。真的吗？”龙羿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很感兴趣的样子。
　　
　　凌妤鸳回过神，笑起来：“真的，不信你试试！”说着，把蛋糕盒子往他面前推，一面又咬了口手里剩下的蛋糕。
　　
　　细腻的口感糅合着柠檬清香和芝士浓香，完全是味蕾的盛宴。凌妤鸳咬下一口，夸张地啧啧嘴，朝龙羿尧示意。
　　
　　龙羿尧带着笑意看着她不大文雅的吃相，并没动手去拿盒子里的蛋糕。
　　
　　手腕紧了紧，凌妤鸳几乎呆住——
　　
　　龙羿尧拉过她捏住她拿着蛋糕的手，凑上前一点，咬了口很可能沾着她口水的蛋糕，很夸张地抿了抿唇，松开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暖暖的，就和从前一样……
　　
　　怔怔地盯着手中的蛋糕，凌妤鸳不觉有些尴尬，两颊竟有些隐隐发烫。
　　
　　“喂，你怎么抢我的蛋糕吃！”凌妤鸳虚张声势。
　　
　　龙羿尧伸手抹了抹唇，眼睛眯成了月牙，笑答：“看你吃得那么香，应该是比盒子里的味道更好一点吧！真的很香很甜！”
　　
　　是甜的。
　　
　　林漫说起蛋糕向来头头是道，凌妤鸳记得她和自己讲过，芝士蛋糕的含义，是——甜蜜的爱情。
　　
　　凌妤鸳抬头看了眼背光里的龙羿尧，心中有些恍惚。
　　
　　她和他曾经的爱情，确实甜蜜。
　　
　　也许，甜得过了头，终究什么都没剩下，而是在纽约画上了句点。
　　
　　那么，纽约芝士蛋糕——“纽约”、“芝士蛋糕”，于她而言，究竟是悲伤、还是甜蜜呢？
　　
　　……
　　
　　“晚上一起吃顿饭吧。”龙羿尧说着，取下了眼镜，一面整理着材料。
　　
　　凌妤鸳犹豫了一下，平淡地问道：“为什么？”
　　
　　龙羿尧愣了愣，随即玩笑似地笑起来：“你请我吃了蛋糕，我请你一顿晚饭，就扯平了。”
　　
　　肖亦晟坐在车中，看了眼时间，又抬头去看那间黯了灯的办公室窗户。终究是有些不耐烦了，才拨了她的手机，等了好久才接通。
　　
　　“喂，还没下班吗？”
　　
　　她的声音低低的，含糊地答他：“有事，不在公司。”
　　
　　“早上不是说好来接你的么。”压下心中的不悦，尽量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
　　
　　“不说了，一会儿再和你联系。”她说完，却是果断地掐了电话。
　　
　　肖亦晟松了松领口，仰起头，皱着眉想了想，还是下了车步入恒远的大堂。
　　
　　“肖总好。”远远的，前台小姐就已认出了他。
　　
　　肖亦晟走过去，点了点头，说：“找你们凌总。”
　　
　　“不好意思，凌总已经下班了。”
　　
　　“几点离开的？”
　　
　　“差不多是六点。”见肖亦晟微微地拧眉，又加了句，“是和客户定了饭局的。”
　　
　　表情松下来两分，肖亦晟“哦”了一声，似是随意道：“高特助有没有一起？”
　　
　　前台小姐盯着肖亦晟帅帅的脸蛋、酷酷的表情，花痴状态渐渐浮现，声音都有些发嗲：“没有诶，凌总是直接和那位先生一起去的。”
　　
　　“那位先生——”肖亦晟的目光紧了紧，“是哪位？”
　　
　　自知失言，前台小姐感觉气氛不大对劲，忙捂住了嘴，摇了摇头。
　　
　　……
　　肖亦晟对自己的智商从来都是有足够信心的，不过是动了点小脑经多绕了几个圈，还是把话从那前台嘴里套了出来。
　　
　　龙——这个姓。
　　
　　并没要多想，脑海里就下意识地浮现起一个名字：龙羿尧。
　　
　　怎么是他？
　　
　　
　　
　　是错觉还是暧昧，她还分不清楚，只是不由自主地沉溺；
　　失忆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而他想要的，容不得别人觊觎，所以……
　　
 
                  
 暧昧or错觉（2）
 　　名不见经传的私房菜馆，门面不大，生意只是不咸不淡，菜式也以家常菜为主，但做得很精致、味道也好。至少，是她喜欢的口味。
　　
　　几样特色小点心造型特别，烤得酥脆可口。龙羿尧见她喜欢，便又要了一份外带，让她带回去当夜宵。
　　
　　“已经吃了你一顿大餐了。吃完还要带一份，怎么好意思哦。”凌妤鸳表情夸张。
　　
　　龙羿尧笑起来：“真会不好意思吗？”看到她点头便又说，“那你下次再请我不就行了。”
　　
　　“再请你啊？”凌妤鸳扯扯嘴角，指指那盒点心，向他道：“本来说好你请一顿晚饭就扯平了，现在又多出这个，这么来来回回、得没完没了的，可得算不清了！”
　　
　　“那好办，不要算清就行了。”龙羿尧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都满是暖意，无限柔软，但语气倒是戏谑，“当然，你真要觉得欠我一顿，我也没意见。”
　　
　　凌妤鸳面上也只玩笑的神态，心下却暗暗吸了口气。
　　
　　不要算清——难道真要牵扯上一辈子了？
　　
　　但，她确实是欠他的。这一点，她明了。
　　
　　忽而就觉得冷气太足，吹得背后冷飕飕的，胃里也似寒凉，隐隐生疼。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
　　
　　“很棒的晚餐，我倒一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馆子呢。多谢了！”凌妤鸳向龙羿尧提了提手里的小盒子，顿了顿后又道， “设计图的事情，还请多费心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走出店堂，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没问题，合作愉快！”龙羿尧说着步下阶梯，淡淡一笑，朝她伸出了手。
　　
　　虽然也还是六月初而已，但如今城市地带的热岛效应实在强烈，人们也早已适应了办公室的常年恒温，一但出了空调房多少会觉得些许的燥热。
　　
　　也许是出于这个缘故，凌妤鸳觉得手心微微出汗，不由有些愣神，暗自重重地拈了拈手指，才“嗯”了一声，伸手同他握了握，又迅速地收回。
　　
　　“你住哪儿？”龙羿尧打开了车门，一面问她，一面做了个“请”的动作，“我送你。”
　　
　　因为早上是肖亦晟送她去的公司，她自己的车恰好是送去养护了，所以方才来餐馆便是坐的龙羿尧的车。
　　
　　半天的近距离相处下来，凌妤鸳其实是有些困扰和懊恼了——龙羿尧的绅士和体贴一如从前，是女人多少都会动心吧；可对着他的眼睛，在那分澄澈和温暖中，她自认终是难以平静。
　　
　　在一起多待一秒，她都觉得心上酥酥痒痒的感觉更甚一分，挠不到也拔不了。
　　
　　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朝他摆摆手道：“不用了，住得挺近的，走回去就行了。刚才吃了那么多，我得消化消化。”
　　
　　龙羿尧犹豫了一下，没再勉强，朝她点点头：“嗯，那好。路上小心了。”
　　
　　“你也是。”凌妤鸳弯了弯嘴角，“拜拜！”说完，便转身向路口去了。
　　
　　她在心底告诉自己：其实应该没那么难吧，凌妤鸳，你可以能做到心情平淡地和他说再见，然后自己一个人转身离开的；那么，你应该也能够把往日都留在身后的吧？
　　
　　然而，这还是没能成为肯定句，而是一个问句，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句。
　　
　　听到身后响起了引擎声，闷闷的，好几秒后，才渐渐远去。下意识地捏了捏有些发烫的耳朵，凌妤鸳终究是没忍住，回过了头去。
　　
　　看到可以远去的车影，有几分模糊，在一瞬之间化作小小的一点，分辨不清。而眼里余留下的，只是满目的尘埃。
　　
　　红尘滚滚，皆赖身后；前尘何去，沉吟一念。
　　
　　凌妤鸳在医院找相熟的医生拿了两盒胃药，又上楼，去病房看爸爸。因为已经过了正常的探视时间，所以并没打算呆很久。
　　
　　不久前，凌恒远的主治大夫专门和凌妤鸳联系过，说最近记录下来的数据显示凌恒远生命体征比以前稳定了很多，对于外界刺激的反应也有所增强，各方面的数据和之前相比波动大了一点。家人对此又都充满期待，白天的时候，姐姐和妈妈会轮流过来，她多是下班后去坐一会儿，给父亲做做简单的按摩。
　　
　　看着父亲手上的皱纹，凌妤鸳就觉得鼻尖酸酸的。替他揉搓了一下指尖，忽觉得他的手指颤了颤，凌妤鸳登时有几丝兴奋，连忙按铃叫来医护人员。检查了一番后，医生朝她摇摇头，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
　　
　　颓然地坐进了椅子里，凌妤鸳抚抚父亲的手背，“爸，你已经睡了好久了。睁开眼睛看看囡囡好不好？”揉了揉眼角，忍耐住吸鼻子的冲动，“囡囡真的好想你，真的。”
　　眼角压抑了很久的泪，无声地落下，没再去擦。
　　这么兴师动众了一番，等凌妤鸳从病房离开，已经将近十点。
　　
　　医院后院的绿化搞得很好，到了这季节，大多叶片丰茂、开花的开花，带了生机。即便是晚间，虽不像白天日头低下能见着各种色度的绿，但灯光下大片大片的墨绿微微泛一点光，却也莫名地让人舒心了。
　　
　　夜里起了风，气温有所下降，空气里带着点植物的香气，氤氲在鼻尖。凌妤鸳往侧门那边走，打算去路口打车，却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凌妤鸳！”龙羿尧的脑袋从车窗里钻出来，车子在马路对面停住，远远的。
　　
　　这是什么状况！
　　
　　凌妤鸳瞪大了眼睛，不禁咋舌，呆了好几秒才收起这破坏形象的白痴表情。
　　
　　龙羿尧从车里出来，快步到她身边，看了她一眼，弯起嘴角道：“这么巧。不是说家很近的么？”余光瞥见她手中的塑料袋，眉头不由紧了紧，“身体不舒服？”
　　
　　凌妤鸳刚想开口说没有，却被背后一个男声打断了。
　　
　　
　　
　　凡世几载，红尘情多。
　　分离与重聚，似乎都只是刹那的交错，让人心生恍惚。
　　滚滚沙海……从指间流逝的，究竟有多少？
　　我们也许永远都没法数清。
　　
 
                  
 暗涌（1）
 　　“嘿！龙羿尧！”——背后的男声这么唤道。
　　
　　随之而来的，还有脚步声，而且是两个。
　　
　　凌妤鸳应声回转了身，有些讶然。
　　
　　“哦，是你啊。”龙羿尧看清来人，平淡道。
　　
　　“我说怎么呢，让她搭我的顺风车回家这种好事还跟我客气上了，推三推四的。”鬈发男子指指身边的女子，边走边向龙羿尧笑道，“原来是你要来接她。怪不得了！不过，怎么还带了别人啊？”待走近，看清站在近处的人是的凌妤鸳后，也愣了两秒，但并无尴尬之色，只是笑了笑，“原来是凌小姐。”朝她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徐安琪走上两步，瞪了迟宗学一眼，咬牙道：“迟宗学，你不是能讲么，怎么这么快就不说了，我还没听够呢！”见着凌妤鸳，她只是神色如常，但却淡淡的，“凌总，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凌妤鸳定了定心神，朝徐安琪笑笑，“工作很忙啊，这么晚才下班。”
　　
　　“凌小姐还别小看了她，徐医生可是号称‘小铁人’的，他们那批住院医出来的，数她最能熬，这会儿下班算是家常便饭。”迟宗学说得慷慨激昂，说完还不忘瞅瞅给他白眼的徐安琪。
　　
　　“哟。那是没您迟大医生厉害。我们这都得实打实地熬，不像您，耍耍嘴皮子，就比麻药还管用了！哪用得着像我们这样加班加点。”徐安琪不甘示弱。
　　
　　迟宗学耙了耙头发，不屑道：“横竖就一饭碗，说的什么似的，手术室我也不是没呆过……”
　　
　　看徐安琪又要抢白，龙羿尧无奈地摇摇头，开口打断他们：“行了行了，不早了，还请两位祖宗消停会儿吧。”想了想，又说，“我还得送一下凌小姐，宗学，你帮我送安琪回去吧，麻烦了。”
　　
　　迟宗学扬扬头，比了个手势，“有什么麻烦的，反正顺路。”
　　
　　凌妤鸳本想回绝的，但当着还有其他人，如此反复推脱的话难免太过矫情，便没再推拒。
　　
　　“对了，我的相机——”四人相互道了别，正准备离开时徐安琪伸手扯了扯龙羿尧的袖角。
　　
　　虽只是短短的一瞬，就放开了，但凌妤鸳看在了眼里，心中微动。
　　
　　“哦，差点忘了。”龙羿尧拍了拍脑袋，“在车里，你等下，我去拿。”
　　
　　“迟宗学你先去取车吧，不然待会儿又得绕个大圈子。”徐安琪指指停车场的方向。
　　
　　迟宗学点点头，依言而去。
　　
　　“凌妤鸳，谢谢你。”看龙羿尧和迟宗学都走远了，徐安琪才向凌妤鸳开口，语意真诚。
　　
　　凌妤鸳看看路灯下地影子，没答话。
　　
　　“这段时间，他笑的比以前多好多，心境也有改观，不像刚回来那会儿。”徐安琪的声音恬淡，听得出带着淡淡的喜悦，“虽然我不大愿意承认这其中有你的缘故，不过，我还是要真心地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为了——”
　　
　　“你别谢我，我没替你做什么。”凌妤鸳猛地抬头，没有一点笑意，“不为你也不为他，我没你想得那么高尚，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这颗心而已。”
　　
　　有一小瞬的安静，惟独路旁依旧驶过的车辆证明一切并未静止。
　　
　　徐安琪眸光一紧，由远及近的车灯光把她的面色映得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了颤，问凌妤鸳：“你什么意思？”
　　
　　“在说什么呢？”龙羿尧过了马路，走近他们，随口问道。
　　
　　凌妤鸳抿抿唇，眯起眼睛，耸了耸肩，“没什么，随便聊聊而已。”
　　
　　“安琪，给，你的宝贝相机。下回记得小心点，维修站的人说这镜头不太好配，上面的膜划花就挺麻烦的了，别说你的还是给摔了。”龙羿尧把相机递给徐安琪，叮嘱道。
　　
　　等迟宗学开了车过来，四人就挥手言别，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而去。
　　
　　“之前和我说住得近不让我送，是因为客气么？”问了她的住处后，龙羿尧笑着问她。
　　
　　凌妤鸳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不想解释，龙羿尧也没再追问。
　　
　　他开车的时候很认真，车子也开得稳当，凌妤鸳不觉就有了些困意，眼皮打架，只得强撑着，暗暗打了两个哈欠。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吃痛之下，才清醒些。
　　
　　到了小区门口，凌妤鸳让他停车，说走进去很近的，不用开进去了。
　　
　　龙羿尧却微微皱了眉，说一个女人走夜路不安全，坚持要把她送到公寓楼下。凌妤鸳拗不过他，就由他去了。
　　
　　心里有点好笑——虽然事过境迁，他们都不再如从前，而他更已将过往遗忘。不过，他的脾气倒是一点没变，一旦决定了什么的话，就很难动摇，定会坚持到底。
　　
　　“回去早点休息吧，平时生活要有规律，饮食尤其要注意。”她推门下车的时候，龙羿尧开口嘱咐她。
　　
　　“嗯？”她站定，弯下腰来。
　　
　　龙羿尧指指她手里的装药的袋子，正色道：“常吃胃药会伤身的，能不吃尽量不吃，关键还是生活习惯上的问题，自己多注意。”
　　
　　凌妤鸳愣了愣身，心中暖暖，笑着眨眨眼，“明白明白。谢谢！”
　　
　　向龙羿尧招手道了别，她才转过身，往公寓楼去，不期然的，看到了此刻最不想见的人。
　　
　　肖亦晟穿得很是随便，不似平日里衣冠楚楚的那副禽兽模样。他定定地站在楼下，看见了她就踱步过来，脸上挂着笑，阴阳怪气的，把这身打扮的亲善气质消损殆尽。
　　
　　“凌妤鸳！”身后，龙羿尧的声音却又响起。
　　
　　肖亦晟走到凌妤鸳身边看了她两眼，低声问她：“舍得回来了？”也不等她回答就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见不远处车里的男人走出来，不假思索，便把她的身子扳过去半圈朝向那边，手臂顺势而下搂住她的腰，“你朋友？给你未婚夫介绍介绍吧。”脸色愈加阴沉，说着，便扯着她大步走到龙羿尧面前。
　　
　　龙羿尧的目光在肖亦晟搂在凌妤鸳腰的地方滞了两秒，才这么开口：“凌小姐，你落了东西。”说着，把那小盒子提到她跟前。原来是那盒外带的小点心。
　　
　　凌妤鸳刚要伸出手去，却被肖亦晟抢先了一步。
　　
　　“龙先生吧，真是麻烦你了。”肖亦晟接过小盒子，淡定地朝龙羿尧说道，“我肖亦晟，阿鸳的未婚夫。”说着，松开了搂着她腰的那只胳膊，彬彬有礼地朝龙羿尧伸出了手去。
　　
　　凌妤鸳侧目，只见肖亦晟眉间没有半点戏谑之色，一张脸正经得不能再正经，没有怒色。还带着点笑，那种诚挚的笑。
　　
　　装的！都是装的！
　　
　　别人未必知道，但她清清楚楚，肖亦晟在生意场上，也多是这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看着像绵羊，其实是真正的狼！
　　
　　嗜血的本性，改不了。
　　
　　
　　
　　暗涌流动。
　　是推波助澜，还是力挽狂澜?
　　
 
                  
 暗涌（2）
 作者有话要说：肖少童心泛滥鸟
瓦要给他几粒糖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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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呜啊呜~~明天有事不更新，下一章后天更
之后一周时间应该会是隔日更的说，但字数一定够量哈~瓦觉得还是质量重要些（汗= =）
亲们，偶爱乃们，出来列队吧，等着俺tx哟！（邪恶地笑ing）　　“幸会，肖总。”龙羿尧面色未变，只是往凌妤鸳脸上扫了扫。
　　
　　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了一起，不露声色地暗自较量。
　　
　　“龙先生是阿鸳的校友吧？”肖亦晟收回了手，随意地搭在凌妤鸳肩上，“我倒是听她提起过你的。”感觉到凌妤鸳的肩僵了僵，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哦？是么？”龙羿尧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肖亦晟笑而不语。
　　
　　“很晚了，学长快回去吧。”凌妤鸳出言打破尴尬，“开夜车不安全。”
　　
　　龙羿尧点点头，“嗯，那改天我再和你联系。”说着，又转向肖亦晟，“肖总，下回出来喝茶。”说着，绕去车门那边正欲离开，却听到肖亦晟挑衅般的话语——
　　
　　“我倒是不太懂茶，还是酒好一些。等我和阿鸳摆喜酒的时候，龙先生可一定要来喝一杯。”
　　
　　握上门把的手指倏地收紧，极力忍耐，龙羿尧直觉得胸口有股血气往上涌，突突地冲击着声带似的，终是泄露出一点情绪，“说笑了，凌小姐的喜酒我不喝谁喝！只怕肖总到时不够大度。”
　　
　　“那是当然，酒么，当然是要让客人喝尽兴了才行的。”肖亦晟忽略掉龙羿尧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很是自然地接口道。
　　
　　龙羿尧愣了愣，神情倒又松了下来，话语中带了笑意：“那肖总的酒量应该不错吧，我可得盼着了。”说着，钻入车中。
　　
　　凌妤鸳听得肖亦晟胸腔里一记极低的冷哼声，感觉他周身都散发出一股冷戾之气，倾了倾身，想离他远一些。
　　
　　肖亦晟有所察觉，暗暗张开手掌警告似地重重捏了捏她的肩。
　　
　　“嘶——”凌妤鸳疼地咧起了嘴，皱眉。
　　
　　“还看什么看，人都走了。回家！”肖亦晟没好气地咕哝了一句，拍拍她的背。
　　
　　“那你还站这里做什么，蹲点也蹲够了吧！”凌妤鸳挥开他的手，“还不回家？！”见他没离开的意思，便又道，“喂，这儿可不是你家，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哟，怎么人走了，温柔娴静的样子就没了？立马玩儿变脸，也太他妈给我面子了吧？”肖亦晟倒没生气，反是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凑近她夸张道，“阿鸳，可怜可怜你未来夫君吧。我的车爆胎了，这么大半夜的还得孤身一人跑出去，保不齐遇上色女什么的，岂不是要被占了便宜？”
　　
　　“被占便宜？！”凌妤鸳嗤笑，“我看你是甘之如饴吧！”心里暗想：爆胎？！还真人品！您大少爷果然是恶心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吧！
　　
　　“那得看是谁了，像我家阿鸳这样的——”
　　
　　“诶，那我说明啊，床是我的，你要么睡沙发，要么就贴墙上去。”凌妤鸳连忙打断他，“捱不了的话趁早滚回你老窝！”
　　
　　肖亦晟伸手按住她的肩，推着她往公寓楼走，一面还振振有辞：“说什么呢，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分那么清干什么……”
　　
　　凌妤鸳其实有些不大适应，这样的肖亦晟，实在太反常。
　　
　　开门进屋，凌妤鸳才觉得不大对劲，鞋柜那里多出了双男式拖鞋，再往里走些，沙发旁的一只行李袋就映入了眼帘。
　　
　　“肖亦晟，你哪儿来的钥匙！”说着，凌妤鸳指指多出来的东西，质问。
　　
　　肖亦晟自顾自地换了鞋子，俨然一副主人模样，自若地往沙发里一坐，又指指一旁道：“坐啊，傻站着干什么？”一摊手，把钥匙拈起来，“门口那盆仙人球长得不错啊，不过把钥匙放在花盆底下这种习惯最好改改了。老套路，人一找就找着了。先放我这里替你保管着吧！”
　　
　　“你什么意思？”凌妤鸳不耐烦地嚷了句。
　　
　　“不久的将来咱就是一家人了，好歹得重温一下同居生活，适应适应吧。”肖亦晟说得理所当然，“或者，你搬去我那儿，我也没意见的。”
　　
　　凌妤鸳起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眼，不解气，便抬脚狠狠往地上的行李袋踹去。
　　
　　肖亦晟看在眼里，但并不阻止，反倒颇是自在地往后仰了仰，捏捏脖子。 
　　
　　心中暗笑，他故意拖长了声音问她：“诶，家里有吃的吗？我还没吃晚饭呢，快饿死了，赏我口饭吃吧。”
　　
　　哈！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就这么占山为王了，把她当什么？
　　
　　凌妤鸳气鼓鼓地坐着，一声不坑，怨愤到想用眼神杀死他。
　　
　　肖亦晟则完全无视她的不满，兀自起身往厨房里去了。
　　
　　“生活品质有待提高啊，怎么除了酸奶和鸡蛋就没其他吃的了！”又过了几秒，肖亦晟啧啧叹道，“呵，这酸奶都过期了。”
　　
　　接着，就听见了“通”地一声轻响。凌妤鸳咬了咬牙，终是不耐地站起了身，不动声色地移步到厨房外，抱着臂，冷眼看他。
　　
　　过了一会儿，肖亦晟端着一杯水踱了出来，喝了几口，把水杯放在餐桌上，恰好看到之前从龙羿尧手里接过的盒子，眉毛不自觉的挑了挑，微微眯了下眼睛， “哦，我说是什么宝贝东西，原来是吃的。刚刚是和他一起吃了饭？”说着，伸手开了盒子，拿出了一小块，问她，“你吃不吃？不吃的话，可就孝敬我了。”
　　
　　凌妤鸳极力忍耐，攥了攥拳才没有伸出手去，深呼吸了两下，终是不带感情道：“爱吃就吃，随你的便！”一甩手，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看来也不怎么样么，这么硌牙，还泛酸！”肖亦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看着好看而已，不中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别被它骗了才好！”
　　
　　凌妤鸳的脊背僵了僵，脚下竟像被黏住了似的，一时踏不开步子。
　　
　　只听他继续说道：“就像有些人一样，知人知面不知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你不爱吃未必代表别人不爱吃。”凌妤鸳没回头，只是万分的平静，“不知道的，不管是面还是心，总都还有盼头；从里到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满眼的龌龊，才是真的不幸吧！”
　　
　　“龌龊？”肖亦晟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那是因为你从来都只看一面。”
　　
　　凌妤鸳微微低头，有几分讪讪，“别对号入座。不用扯到我，我只是就事论事。”
　　
　　“我也是就事论事而已。”肖亦晟的声音带了几分笑意。
　　
　　听到他的脚步声，凌妤鸳刚想回身，却落入了一个怀抱，正要挣开他的胳膊，却只听他软声道：“真的，不幸你尝尝。”轻轻地扳过她的肩，温柔地吻。
　　
　　“咱好好的……不生气了……好不好？”肖亦晟小心地啜噬她的嘴角，由浅入深攫取她的气息，一面哄她道。
　　
　　凌妤鸳不禁呆怔。
　　
　　在她的记忆里，肖亦晟是不会这般放下架子就软服小、温柔体贴的。
　　
　　灵机一转，心里暗笑，不由推开了他一些，舔舔嘴唇低声喃喃：“是啊，怎么这么酸，不知是谁打翻的大醋缸！”
　　
　　
　　
　　有种感情，来得悄无声息，星星点点，毫无知觉中，却已一点点沁入。就像砾石，一点点被流水磨去棱角，变得平滑圆润。
　　而这，便也成了新的印迹，伴着余下的日子。
　　
 
                  
 变故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更了。。。
捂脸~任凭抽打TAT　　人来人往的机场。
　　
　　相聚或是分别，在这里犹如一幕幕浓缩的短剧。
　　
　　“喂，你们俩这一走，还真是双宿双栖了？”凌妤鸳瞥了瞥在不远处托运行李的邵川，伸手拍拍高鋆凯的肩膀，调侃道。
　　
　　高鋆凯嘿嘿一笑，并没说什么。
　　
　　凌妤鸳朝他皱皱鼻子，道：“瞧你那得意的小样儿，怎么，阿邵真从了你么？”
　　
　　看着她挤眉弄眼的搞怪样子，高鋆凯心里竟有些感慨，长长地叹了口，认真道：“行了，别在这里不正经了。你这副样子要让别人看到，不知别人该怎么想了。”
　　
　　“切！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呗！人活着，时时刻刻都得在意着别人的眼光，哪里得了！”凌妤鸳不屑地撇撇嘴，“诶，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是准你的假、不是准你的辞呈。回去多孝敬孝敬高伯伯他们，好好调整休息一下，调整得差不多就该收收心回来。你敢撒手不管，我肯定变成黑白无常索你的混去……”
　　
　　高鋆凯嘻嘻笑地听着，朝她点头。
　　
　　不少时候，她也就是这么说说，搞怪表情是断断不敢在外人面前摆的。说起来，真正在乎别人的眼光，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她的一种惯性思维。因为她的生活不是她一个人的，她要考虑的，太多太多。有时候想起来，真会让人觉得有些心疼。
　　
　　在个性和习惯上，他和她其实有不少相似之处。通常说来，要他对一个和自己相似的异性产生友情外的其他情感，根本像是天方夜谭。可是，或许就是初时那几分疼惜，在岁月的发酵中，那种感情也慢慢地变了。女孩子本该是让人宠的，但她不能。即便有人愿意宠她，她却也放不下百分百的心，终是惙惙。
　　
　　凌妤鸳见高鋆凯异常地安静，只是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呱呱地唠叨个不停，一时觉得不大习惯，于是渐渐地住了口，抬眼去看高鋆凯。
　　
　　高鋆凯倒是一直看着她的，这么一来，恰好对上她的目光，不由地笑起来：“怎么了？”
　　
　　凌妤鸳耸耸肩，愣了愣，倒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斟酌了一番才开口：“年假不是白给你的，假期有功课——帮我查一个人。”
　　
　　“嗯？”高鋆凯的神色凛了凛，心中一顿，“谁？”
　　
　　“迟宗学。”
　　
　　送走了高鋆凯和邵川后，凌妤鸳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公事。自那次那位张小姐到公司叫嚣，丁冠凡销匿了一阵后再回公司倒也安稳了一段时间，没再为了之前驳回的款子死缠烂打，只是最近似乎又有些死灰复燃的迹象，让她没法省心。
　　
　　而肖亦晟厚颜地鹊巢鸠占后，没住上两天就临时有公务去外地出差，期间也不曾逾矩。而龙羿尧，在那天送她回去后，两人也就没再见过面了。电话联系也不多，龙羿尧只是传真过来一份修改过的图纸，再无他话。
　　
　　凌妤鸳心中有着淡淡的失落，但并没有想太多，工作上事已经狗她操心的了，实在是再没心思想这些。几次再去医院看父亲的时候，经过那天四人相遇的地方，脑海里偶尔闪过龙羿尧温和熟悉的眉目，也只是下意识地扯扯嘴角。
　　
　　想得太多无益，也许，都只是她的错觉而已吧。
　　
　　那天凌妤鸳下了班，带着一大叠的资料回家，远远就见家里亮着灯，四下一扫，果然在一个停车位上看到了肖亦晟那辆拉风的白色R8，一时说不大清心里的感觉，但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
　　
　　拿钥匙开了门，才进屋，就听见他的声音——“回来了啊？”
　　
　　回来？他还真把自己当这里的男主人了！凌妤鸳心里咕哝了两声，一面换了鞋子。
　　
　　“快去洗手，马上吃饭。”肖亦晟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她一时不禁愣住，犹豫了两秒，才把脑袋凑到厨房门口。
　　
　　肖亦晟背对着她，在里面忙碌着。锅里煮着东西，料理台上瓶瓶罐罐一大堆，还有两只小冰桶。虽是如此，看肖亦晟的样子倒是井井有条，不像是生手。
　　
　　食物的香气确实诱人，凌妤鸳不由有些心动，一时站着没走。
　　
　　“劳动最光荣。洗完了手的话别在那儿傻站着，过来帮忙。”肖亦晟转头瞧了她一眼，说道。
　　
　　忙了一天，晚饭还没吃，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凌妤鸳才不会和吃的过不去，于是乖乖地进了厨房，洗手，去帮他端盘子。
　　
　　只听肖亦晟在一边说道：“正好要到三亚，就带了点海鲜回来。一会儿你尝尝我的手艺。”
　　
　　清蒸石斑鱼、芝士海鲜焗饭、清炒四角豆、水煮血螺、清酒煨墨鱼、海胆粥、红酒蒸膏蟹，看着一桌子的美味，凌妤鸳有些大跌眼镜，动动唇，低声问肖亦晟：“你会做饭？”
　　
　　“怎么，知道了我的好处，是不是有点心动？”肖亦晟一面把卷起的衬衣袖子放了下来整理好，一面笑道。
　　
　　不知为什么，凌妤鸳突然想到了姐姐和姐夫。丁冠凡就做得一手好菜，她一直觉得姐姐是因为被抓住了胃才被抓住了心的。可是，他们并不幸福，至少她所看到的，是不幸福，是背叛、欺骗和伤害。
　　
　　她不能重蹈覆辙，不能被表象给糊弄了。
　　
　　凌妤鸳这么想着，于是就没给肖亦晟什么表情，只是一声不响地吃东西。
　　
　　再好的食物，没有抱着欣赏的态度去品尝，大概就很难尝得出其中的美好滋味；再真的感情，倘若对方没有以一颗平和心看待，大约也很难品得出其中的真挚缱绻。
　　
　　肖亦晟当然是不知她的心思已经这么绕了一个大弯，见她爱理不理的，只以为是工作太忙心情不好的缘故。
　　
　　“最近很忙啊？手里事情太多的话，匀两个给我好了。”肖亦晟舀了碗海胆粥递给她，“还有，爸让我们下个礼拜回去一趟。”
　　
　　她愣了愣才意识到他是在说肖恩伯。“嗯，好。”淡淡地答了一句。
　　
　　这么不咸不淡地吃到一半，家里的电话却突然响起来，打破了平静。
　　
　　凌妤鸳接完电话，抖着手把听筒放了回去，立刻就拿起车钥匙，一面对肖亦晟道：“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怎么了？”肖亦晟捕捉到她的惊慌，起身至她身边，拉住她触上门把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轻微地发颤，不由地柔了声音，再问了一次，“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肖亦晟郑重的神情让她心底有一丝松懈，咬了咬唇，她低下头：“我爸他，进了抢救室。”
　　
　　“不怕。走，我送你去医院，可以快一些。”肖亦晟一听她说完，没有半刻迟疑，就拿起外套，和她一起出了门。
　　
　　夏夜的街道人来人往，车子开起来并不那么顺畅。好在肖亦晟精于此道，尽量挑人少的路线走，才能开得快一些。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肖亦晟知道她心里慌，便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
　　
　　淡淡的温暖，淡淡的安慰。
　　
　　见他目视前方，她转过了一点头，心中的恐惧和焦急虽然无法被全然驱散，但至少不是无力到苍白。低下头的瞬间，凌妤鸳恰好瞥见他袖口的几点污渍，路灯暗，看不大真切，似乎是油渍。她知道他从来是衣冠楚楚，几乎有一点洁癖的人。以前一直以为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却没想过他有一天也会洗手作羹汤。
　　
　　“谢谢。”凌妤鸳移开目光，真心地对他说。
　　
　　而肖亦晟，只是给了她一个安慰的微笑，并不多说什么。
　　
　　凌妤鸳想到过医院里可能出现的画面，想到过父亲的情况会有多糟糕，想到过母亲和姐姐的眼泪，想到过年迈的好婆坚强背后的担忧……她在路上设想了很多，却万万没有想到，等着自己的，是一下重重的巴掌。
　　
　　而且掴她这一掌的，还是她亲妈。
　　
　　凌妤鸳一直觉得母亲是个优雅到极致的女人，说话不大声，待人不会过于疏远也不会过分热情。这样一个女人，狂喜和愤怒之类的词语似乎从来都不应该和她沾边。
　　
　　“妈——”与其说是疼，那一刻凌妤鸳的感觉更恰当地形容，应该是伴着委屈的震惊。一手捂着半边脸，却说不出一个字。
　　
　　凌妈妈看着女儿脸颊上的掌印，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害人精……看着婳鹃伤心你就开心吗……你爸爸那么疼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凌妈妈又气又伤心，一面抹泪一面忿然地指责着她。肿着眼睛的凌婳鹃在一边也没劝得住。
　　
　　肖亦晟是停好车才进来的，二话不说，就把可怜兮兮地愣在当场的凌妤鸳搂进了怀里，护着她的脑袋，手掌覆在她耳朵上，不想让她再听下去，一手轻轻拍她的背。
　　
　　“阿姨，这里是医院，阿鸳不是你的出气包。”肖亦晟平静地说了一句。
　　
　　
　　
　　信任和依赖一个人，往往就因为一件极小极小的事情。甚至许久以后回想起来，依旧没法找到确切的理由。
　　也许，仅仅是因为在最需要的时候，他恰好站在了身边。
　　没有早一秒，也没有晚一秒。
　　
 
                  
 谢谢你的肩膀
 　　“出气包？”凌妈妈红着眼睛，眼泪簌簌地往下落，“她是要把我给生生气死才甘心啊！婳鹃——”
　　
　　凌婳鹃神色苦楚，抽噎着：“妈，你别说了。”
　　
　　“傻孩子，你——”凌妈妈重重地叹了口气，“当初你爸爸本就不大同意你和冠凡的婚事，是我……”擦了擦女儿眼角的泪珠，“是我千方百计地说服了你爸爸。可如今——”低头沉吟了两秒，竟又把头转向了凌妤鸳这边，目光复杂。
　　
　　肖亦晟感到凌妤鸳的肩膀轻微地颤抖着，知道她是在哭，便低声道：“想哭就别忍着。”说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凌妈妈正要再说什么，却被一个严肃的声音挡住了，是凌妤鸳的好婆，“行了，什么也别说了，家还没散呢！”尽管是夜里，老太太也是刚从家里过来，可穿戴得得整整齐齐，一点都不马虎。
　　
　　“妈，不是让你在家里待着等消息吗，怎么——”凌妈妈拭了拭泪，让凌婳鹃去扶老太太。
　　
　　老太太推开外孙女的手，伸手替她理了理略微凌乱的额发。“医生到底怎么说？”老太太边问边往女儿身边走。语气是平静的，但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泄露出一点忧色和惶然，顿了顿，又问，“冠凡呢？没来吗？”
　　
　　凌婳鹃低着头答了句：“来了的，在和医生谈。”
　　
　　老太太默然了一阵，开口道：“别在这儿哭丧着脸了，你们去听听医生怎么说。顺便叫冠凡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明明只是很平常的口气，却是不怒自威，凌婳鹃答应着搀着母亲起身离开。
　　
　　凌婳鹃一直觉得妹妹凌妤鸳在个性上有一部分是像好婆，而自己就像是妈妈的翻版了。
　　
　　凌婳鹃从小就很佩服敬重好婆，可也会有一点害怕的感觉，因为自己的软弱和胆怯，总觉得没法在那么强势的人面前抬起头。凌妤鸳小时候还挺粘她这个姐姐的，她一直知道妹妹比自己聪明得多，羡慕她书读得好、多才多艺、性格开朗……如果说出国读书前的凌妤鸳还有些单纯和少不经事的话，这几年的凌妤鸳却已是脱胎换骨。很大程度上，是替代了爸爸从前在家里的位置，让人信赖和依靠。可有时候，在这种强势，也会让她这个姐姐隐隐觉得疏离和害怕。或许，也不是吧害怕，而是因为那么一点点自卑的缘故吧。
　　
　　肖亦晟见老太太过来，便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又轻轻拍了拍凌妤鸳的背。
　　
　　“囡囡，让好婆看看。还疼么？”老太太拉着凌妤鸳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抚了抚她脸颊上那个红红的掌印，重重地叹了口气才道，“孩子，别怨你妈。毕竟这事，平心而论，你也有不对的地方。”
　　
　　“可是，好婆——”凌妤鸳有些委屈，吸着鼻子。
　　
　　老太太摇摇头，止住凌妤鸳的话语，握着她的手，“这事说来话长，你听好婆讲。”
　　
　　肖亦晟见状，想了想，起身道：“你们先聊，我去买点喝的，一会儿回来。”
　　
　　“没事，小晟，都是一家人了，坐着吧。”老太太摆摆手让他坐下，“囡囡是给她爸爸宠着长大的，有时脾气不大好，如今我们又不怎么照料得到她，还要你多担待一些了。”
　　
　　肖亦晟诚恳地点点头，“我会的。”目光柔柔的，落在凌妤鸳身上。
　　
　　“囡囡，下面好婆问你的话，你老老实实回答我。”老太太盯着凌妤鸳的眼睛，郑重地问道，“是你不是给了你姐夫外面那个女人六十万，让她逼着你姐夫离婚，然后又偷偷去把孩子给打掉的？”
　　
　　凌妤鸳的脸色霎时惨白，紧紧地攥着手，指甲几乎嵌进了几分。咬了咬牙，半晌终于开口：“是我。”默然了两秒，没听见预期的呵斥或是指责，便又诺诺道，“丁冠凡那样对姐姐，我看不过，他根本就配不上姐姐。”
　　
　　“那么囡囡，有没有想过婳鹃的心情，这毕竟是她的私事啊。”老太太别开了脸，叹了句。
　　
　　“可是姐姐的性子太弱，那么一味地妥协，已经吃了很多亏了。”凌妤鸳有些不甘地辩驳。
　　
　　“那是因为……”老太太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把那几个字说出了口，“你姐姐她不能生。”
　　
　　凌妤鸳突然觉得脑门上闷疼一记，竟有些恍惚，“怎么可能！好婆，你别胡说。当年姐姐不是怀——”
　　
　　“婳鹃她，已经没法再怀孩子了……”老太太心情沉痛地说完，伸手抹了抹眼角，“要不是因为这个，你以为我和你妈妈真能就这么由着她和丁冠凡过日子吗？你姐姐要是被真离了婚的话，想要再找一个不那么容易啊。”
　　
　　凌妤鸳记得她在英国读书的第二年，姐姐是怀上了一个孩子的，只是后来不小心掉了。她当时本还为能当阿姨而兴奋了好一阵，甚至都开始，买玩具的，那知最后是空欢喜一场。她当时也问过好婆和妈妈的，问姐姐的身体要不要紧，可是家里人不都告诉她没事的吗？
　　
　　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凌妤鸳愣愣地，竟说不出话来。
　　
　　“小晟，你陪着囡囡坐会儿，我过去看看婳鹃她们……”老太太嘱咐了两句，往楼上去了。
　　
　　“我很糟糕对不对，婳鹃她一定会恨死我的……我，可是我……”凌妤鸳自言自语起来，眼里却干干涩涩的，流不出一滴眼泪来。只是心里发闷，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真空的袋子里，不得喘息。
　　
　　“傻瓜，你又不是故意的，别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真有什么的话，也是他们缘分到了而已。”肖亦晟拉着她的手，认真地对她说着，“不要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呢。永远都在。”
　　
　　这时侯，一个倚靠大概就是一重慰藉吧。她下意识地歪过脑袋，靠在他肩上，口中念念有词，“错了就是错了……”过了几分钟，凌妤鸳猛地坐了起来，“不行，我不能一直想这些，我要去看爸爸。”说着，就兀自站起身，就要走开去。
　　
　　“我和你一起。”肖亦晟紧跟着站起来，依旧牵住她的手。
　　
　　凌妤鸳愣了愣，回过头给他一个并不是很灿烂但足够真诚的笑容，“谢谢你，肖亦晟。”
　　
　　“丫头，永远别和我说谢谢。”肖亦晟摸了摸她带着点苦涩的嘴角。 
　　
　　一个肩膀的力量或许是有限的，但一颗心，真的可以给予很多。
　　
　　这种感情，许已经不仅仅止于感动和感激。
　　
　　……
　　
　　“凌先生现在还没度过危险期，接下来的48个小时是关键。”凌恒远的主治大夫神色凝重地叮嘱着，“我需要很认真地向各位说明，凌先生之前虽然一直没有醒来，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你们在病房里扥谈话，他也都听得到，只是没法做出反应。所以下回有什么不愉快的话题，请不要在病房里谈，切忌刺激到病人……”
　　
　　凌婳鹃有些内疚地应承下来，吸了吸鼻子。
　　
　　旁边伸过来一只拿着纸巾的手，凌婳鹃接过去擦了擦眼睛。抬头，看见是凌妤鸳，便没说话。
　　
　　去买点心的丁冠凡大包小包地上楼，正看见站在楼梯口的凌妤鸳，好不容易才稍稍压下的一阵心火登时重新燃起。
　　
　　
　　
　　因为爱，所以包容。
　　因为爱，所以陪伴。
　　因为是爱，所以不用说谢谢。
　　
 
                  
 所谓斗殴事件
 　　大大的落地窗一尘不染，窗外夜色沉暗。远处的路灯稀稀寥寥，那点点的光亮如星芒一般，洒在眼前、落在心间。凌妤鸳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窗前，托着腮，隐约可以看见窗子里自己的倒影。过了几秒，凌妤鸳从玻璃里看到了一个身影，渐渐近了，便能捕捉到那人不虞的脸色。
　　
　　凌妤鸳扯扯嘴角，看得真切，听得脚步声靠近，才回过了身去。
　　
　　丁冠凡不防凌妤鸳这么突地转身，不由怔了怔，停下步子与她对视了几秒。“想不到小妹竟有这样的本事，说服得了丽莉去吧孩子做掉——”丁冠凡红着眼睛，这么说着，心中又是一阵钝痛，还记得四个月时去医院做的B超，知道是个男婴、自己就要当爸爸的时候，他的喜悦难以言表。而孩子的母亲，看着他那么快活的样子，甚至流下了眼泪。
　　
　　丽莉？就是那个张小姐的名字了。凌妤鸳皱皱眉道：“这件事过几天再谈，我现在没心情和你理论这个。”
　　
　　“六个月啊，成形的男婴，你知道当爸当妈的心情吗……好狠的心，你自己也是女人，怎么就做得出这种事？就不怕半夜里遇上找你索命的游魂么？！”丁冠凡用词恶毒。如果说他平日里总还要穿上厚厚的伪装，在别人眼里扮出个人模狗样的话，这时就真像是怒得急红了眼的癞皮狗。
　　
　　凌妤鸳听了，只是淡淡地付之一笑，并不理会，一声不响地走开去。
　　
　　哪知丁冠凡倒又不知轻重地追了上来想要拦住她，依旧气势汹汹。
　　
　　“丁冠凡，你别给脸不要脸！”几番下来凌妤鸳终于有些忍不住，咬着牙冷声道，“我的做法固然有待商榷。但再怎么样，我至多也是伤了我姐欠了我姐的，并不欠你什么！”
　　
　　“有待商榷？怎么商榷？！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哈？！丁先生，你也说了，那是你的儿子。你弄清楚了，那孩子是你和张丽莉的，可不是我姐的。”凌妤鸳揉了揉有些发肿的眼睛，别开脸扬起下巴不屑道，“不要那孩子的是孩子他妈，那六十万也不是我硬塞到她嘴里的——”
　　
　　“你——”丁冠凡瞪着眼睛，一阵热血直往头上冲，一下便握起拳头重重地抡了出去。
　　
　　凌妤鸳躲闪不及，心中大叫不好，顿觉一阵风从脸颊边嗖嗖地刮了过去，却无痛意。
　　
　　肖亦晟不知何时出现在近旁，一掌挡住了丁冠凡的拳头，“丁先生，我平生最看不过的就是打女人的男人。”说着，狠狠推开他的拳头，目光冷冷。
　　
　　丁冠凡讪讪地洒了洒手，瞪了肖亦晟一眼道：“肖总，我劝你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说得气势不减，理所当然那般。
　　
　　多管闲事？！
　　
　　肖亦晟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立时眯起眼睛，眉毛一挑，似笑非笑道：“丁先生，你可看清楚了。你刚刚想打的，可是我肖亦晟的女人。” 说着，手指紧了紧，转了语气，“你觉得，我这是多管闲事么？！”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狼狈为奸！我知道的，你们这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从来看不起像我这样的人。所有想要的东西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可你们从来不明白这在一个普通人身上要花多少功夫，即便努力了都未必能办得到。我和婳鹃谈处着的时候，老头子根本就没拿正眼瞧过我。我当年还没和婳鹃结婚的时候，他让我到公司上班，名义上当了他的助理，可只做些闲碎的事情，一到正事就不让我沾手。我是没钱，我是普通，可我也男人，我有自己的抱负和理想，我不想一辈子让人看扁，被人呼来喝去。到前些年，老头子明明都快不中用了，宁肯死撑着等把公司的经营权交到什么经验都没有的小女儿手里，也不肯放手让我帮衬一点。现在好了？！你们得意了！你们俩的心思我能不知道？！不过仗着将来生个一儿半女的，凌家又没子息，过几天老头子一归西，以为这凌家的财产就都是你们的了？没门！”
　　
　　丁冠凡愣了两秒后，或许是积郁了太久，居然就把这一大段话无磕无绊地吐了出来。说完，愤然地哼了一声，额角暴起青筋。
　　
　　“你嘴巴放干净点！谁归西？！”其他话凌妤鸳可以不放在心上，可这么咒她那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父亲，她却是无法忍受的。说着，抬起三寸高跟就朝丁冠凡踹了过去。
　　
　　肖亦晟瞧凌妤鸳那一脚竟是朝别人的命根子踹去，怕闹出事情，急中生智拦腰从背后把她抱住，连连往后退了几步。见凌妤鸳挣扎得厉害，还怒目回头，肖亦晟便道：“被狗咬了一口，你能咬回去么？！”声音不小也不大，足够让丁冠凡听见。
　　
　　凌妤鸳愣神的一瞬，肖亦晟放开了她，把她护在身后。
　　
　　丁冠凡心神甫定，却听着肖亦晟嘴里那个“狗”字，立时抢上两步揪住肖亦晟的衣领。只是肖亦晟的动作更快，已经一拳打在了丁冠凡的下颌。
　　
　　“现在是文明社会了，按理说不该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可是对于欠揍的人，我绝对不吝啬！”肖亦晟按住丁冠凡还击的胳膊，冷声道，“我这一拳是只要告诉丁先生，想要别人看得起，自己就别说让人瞧不起的话、别做让人看不起的事。”说着，松手，重重地推开了他，理了理衣襟，拉着凌妤鸳下了楼。
　　
　　天色已经朦朦亮，淡淡的蓝灰，而那大半个月亮的光辉若隐若现，几乎已经融了进去，有些难以分辨。
　　
　　在ICU外站了四个多小时的凌妤鸳默然地走回休息室，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整个人竟然提不起一点劲。
　　
　　凌妤鸳心里终究是有些害怕的，也不顾那椅子的坐垫薄得和布差不多，就直挺挺地一屁股坐了进去。也许，此刻身体上的一点疼痛才能刺激一下她的神经，让她不那么麻木、不那么颓然。
　　
　　仰头看着天花板，凌妤鸳忽然就想起童年，爸爸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肩上的时候，她总爱伸长了胳膊去碰家里那盏漂亮的水晶吊灯上的小坠子。碰不到，爸爸就会哈哈一笑把她再抱高一些，吓得她大叫，但她也会为能碰到那晶莹剔透的小坠子而兴奋不已。
　　
　　凌妤鸳伸手盖在脸上，指间留了缝，看着那白惨惨的天花板，忽然觉得好高好高，似乎永远都触不到似的。不知不觉，眼里就涩涩的，于是吸了吸鼻子，微微阖上眼睛。
　　
　　一只手拨开了她贴在脸上的手指，轻抚她略微湿润的眼角。凌妤鸳知道是肖亦晟，所以也没睁眼，只是轻轻推开了他的手。肖亦晟在她身边坐下，吻了吻她的头发，将她的手反握在手中。
　　
　　半晌，凌妤鸳才深深地吸了口气，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给。”肖亦晟递给她一只纸杯，见她往里看，便又补充道，“咖啡。”
　　
　　凌妤鸳低着头从他手里接过杯子，不经意间瞥见他手指似乎有些肿，便愣了两秒转头看向他另一只手。心中了然。
　　
　　事实再一次证明，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是相互的。
　　
　　喝了两口温热的咖啡，凌妤鸳才问他：“你的手，要不要去上点药？”说着，抬头看向他。
　　
　　“不用。”肖亦晟像是一直等着她抬头似的，居然摆这个迷死人不要命的侧脸。
　　
　　只可惜，凌妤鸳现在真没欣赏的心情。
　　
　　挣开被他一直握着的那只手，凌妤鸳双手握着杯子。他余留在她指尖的温度在热咖啡杯旁似乎是有些微不足道，可是并不会被混淆，她分得清。
　　
　　“你自己还说被狗咬了犯不着再咬回去的。”凌妤鸳扯扯嘴角，尽量让气氛显得轻松，“那一拳下去，不怕哪天真碰上疯狗，和你较上劲的么？”低头看他的右手指关节的地方鼓起来一块，紫红紫红的，凌妤鸳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肖亦晟抿着唇，默然了几秒，忽而一本正经开口：“我从前被狗咬过，打了狂犬病疫苗，现在每隔几年还会去打加强针预防。”
　　
　　猛地一顿，凌妤鸳嘴里的半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
　　
　　凌妤鸳想起养在肖恩伯家里那只被养得有些小呆的金毛——笨笨，一时有点好笑。
　　
　　自己确实是不厚道，当年从肖恩伯嘴里得知肖亦晟小时候养过一只狗，被咬过，后来就特不待见狗，便在一大堆预想过能买去陪伴肖亦晟他老爸的小动物里把猫、鸟、鱼、虫都给淘汰掉，独独选中了狗，虽然明知道肖亦晟回去肖恩伯那里的次数很少。后来日子久了，笨笨着实可爱，肖恩伯又当是宝贝般地疼着，她倒也把这茬给忘了。
　　
　　“怎么，又在出什么坏点子了？”肖亦晟咳了咳，道。
　　
　　凌妤鸳连忙摆摆手，放下了杯子，立起身伸了个懒腰，“你也休息会儿吧，我出去走走。”说着，连忙出了房间，默默地回头看那间亮着灯的休息室，心里觉得熨着暖意。
　　
　　去医院的后院走了半圈，买好早点给在ICU外守着的凌婳鹃他们送去，好不容易把好婆劝回了家，凌妤鸳才往楼下的休息室去。出了电梯，经过咨询台的时候正好看到有空闲的护士在，就问了两句，让护士带着点治瘀伤的必备药品一同往休息室走去。
　　
　　“凌小姐。”才走开几步，倒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
　　
　　
　　
　　人常常有两种毛病，放大了来讲：一种叫“掩耳盗铃”，另一种叫“妄自菲薄”。
　　
　　前一种，是对别人的智力没有正确评估，总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以逃得了别人的耳目，只是天知地知自己知，却不想早已世人皆知。这种人，缺的是眼和脑。
　　后一种，是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恰当评价，总以为自己有察言观色、明察秋毫的能力，并从中探知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这种人擅长怀疑，不自信，缺的是心和气。
　　
 
                  
 边缘
 　　凌妤鸳顿住回身，只见那人正悠悠然地扣着白大褂的扣子，眨了眨眼才看清是谁。
　　
　　“迟大夫。”小护士怯怯地叫了一声，嗓音甜美。
　　
　　迟宗学含笑，点了点头，问那护士：“病人是那个科室的？”
　　
　　“是我朋友的手有点小伤，找护士去涂些药。”凌妤鸳说着，回视迟宗学。
　　
　　迟宗学“哦”了一声，“伤势不同，用药可是不一样的，还是建议你的朋友找个大夫看一下。”说着，又转向那护士扬扬眉毛，“你们护士长一会儿就要过来带你们去查房的，东西给我吧，我陪凌小姐走一趟就行了。”
　　
　　“凌小姐最近很忙吗？一直没有和羿尧联系？”待那小护士走了远一些，迟宗学才再次开口。
　　
　　凌妤鸳愣住，瞥了迟宗学一眼，“迟先生，您什么意思？”
　　
　　迟宗学耸耸肩，随意地翻了翻器械盒中的棉片和药瓶，淡淡道“其实——”
　　
　　“迟宗学！”一个女声骤然打住了迟宗学犹豫不定的话语，“我不是和你说过早饭别给我带肉包子的么？！你怎么又——”
　　
　　白大褂，白裙子。
　　
　　徐安琪从不远处的一间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杯豆浆。
　　
　　“我记性没那么差，你说了你不吃肉包的。”迟宗学不大自然地咳了咳， “给你带的是面包和牛奶，已经放在你办公室了。” 指指徐安琪手里的杯子，“肉包和豆浆是我自个儿的。”
　　
　　凌妤鸳抿抿唇，看住徐安琪道，“徐小姐好。”说着，目光在徐安琪和迟宗学之间若有所思地走了两转。
　　
　　“嗯？是凌小姐。”徐安琪站定，嘴角僵了一秒才接着道，“怎么我们每次都是在医院见着呢。”
　　
　　凌妤鸳微微拧眉，保持沉默。
　　
　　迟宗学努努嘴，对徐安琪道：“你喝了我的豆浆，就当还我个人情，陪凌小姐走一趟吧。她朋友的手弄伤了，要上点药。”走上一步，抽走了她手里的杯子，把器械盒塞到了徐安琪手里。
　　
　　“可是……”徐安琪有些不大情愿，瞪住迟宗学。
　　
　　“别可是了，你上午不是没手术么。”迟宗学说着，旋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今天礼拜五，你上午——”
　　
　　“诶，得了！”迟宗学苦着脸，“我要再出去绕一圈的话，估计那肉包味儿飘到老周鼻子里，我的早饭可就没着落了。”说着回转了头，喝了口豆浆，朝徐安琪摆摆手。
　　
　　凌妤鸳和徐安琪一同到休息室的时候，肖亦晟正在打电话。
　　
　　见凌妤鸳回来，肖亦晟又讲了几句，就合起了手机，“回来了啊。”随手拿起桌上的半杯咖啡要喝，瞥见凌妤鸳身后还有一个白大褂，不由怔了怔。
　　
　　凌妤鸳看他拿在手中的咖啡还是之前自己喝剩下的那杯，心里动了动。“那个早凉了，喝粥吧，刚买的。”凌妤鸳说着，把手中的袋子放到桌上，“还有，先让大夫看看你的手。”
　　
　　肖亦晟挑起半边眉毛，“哪那么严重，我没事。”
　　
　　徐安琪远远地瞧了两眼，笑笑道：“先生还是让我看一下吧，现在不处理的话，瘀伤很难褪的。”
　　
　　肖亦晟兀自瞧了瞧右手，并不说话。
　　
　　凌妤鸳推推他道：“人都找来了，你就给个面子吧。”
　　
　　“嗯，那好。”肖亦晟这才弯弯嘴角，配合地伸出了右手。
　　
　　徐安琪检查了一下，给肖亦晟肿起的指关节擦了些硼酸水，转头对凌妤鸳道，“凌小姐，一会儿我让护士送冰袋和消肿的药膏过来。先冷敷再热敷，涂点药膏很快就能消肿的，不碍事。”
　　
　　……
　　
　　“和那医生很熟？”徐安琪离开后，肖亦晟无意得地问道。
　　
　　凌妤鸳正在捋碎发的手指紧了紧，沉声道，“不很熟，认识而已。”
　　
　　肖亦晟点点头，从袋子里端出了尚且温热的粥，取走盖子递给凌妤鸳，自己另开了一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两口，“我刚给恪非打了电话，他去北美的交流学习月底就快结束的，我把凌叔的情况和他说了，问他能不能挤一挤日程早点回来帮着想想办法。他答应下来了，说尽量这个周末赶回来，顺便联系几位神经科的专家，请他们一起过来。”
　　
　　心中感激，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凌妤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继续喝着碗里的粥，半晌才抬头看向肖亦晟。恰好瞥见他头发里的一丝银白，凌妤鸳竟觉得咽头有些哽。
　　
　　肖亦晟明不晓得她此时心中所想，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就像对小孩子那般。
　　
　　一连在ICU中呆了两天，凌恒远的情况并没有多大改观，没能像之前大夫说的那样在48小时内得到确切结果。医生的口径渐渐有些松动，凌家人心中也是愈加惶惶。
　　
　　每天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一家人一同进去，凌妤鸳总还是像之前一样握着父亲的手同他说话。凌妈妈是最受不了这种场面的，每每都是泪流了再擦、擦了再流。
　　
　　言恪非已经顺利地请到了两位神经科专家，肖亦晟知道凌妤鸳对此寄予很大的期望，而这种情况下，时间就是生命，于是又和晟延康打了招呼，决定动用私人飞机。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
　　
　　还没等到言恪非他们，凌恒远的病情已急转直下，半天内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
　　
　　及至那天傍晚时分，主治大夫的一句“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安静的告别了。”终于是给凌恒远判了死刑。凌妈妈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时就晕过去了。
　　
　　凌妤鸳和姐姐一同站在父亲的病床前。
　　
　　看着那满满当当的管子几乎遮去父亲的面容，仪器的声音单调异常，死寂一般地不起波澜，凌婳鹃忍了十来秒，终是簌簌地落下了泪，肩头颤颤地发抖，叫了一声“爸”。凌妤鸳依旧是一声不想。但肖亦晟站在一旁，看到了她发白的嘴唇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
　　
　　“爸爸，我，和姐姐，来看你了。”凌妤鸳俯下身，强忍着鼻尖的酸涩，一字一字地在凌恒远耳边说道，一面拉过了凌婳鹃的手何在父亲的手背上，自己再握上手去，“爸爸，你放心，囡囡会保护好姐姐。囡囡，一定会，照顾好妈妈和好婆，照顾好这个家……爸爸你放心。”
　　
　　
　　
　　不管是不是真有前世今生，请珍惜此生。
　　
　　此生的每一个亲人、每一个朋友，都是独一无二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1）
 　　下着雨，天色灰蒙蒙，虽然告别仪式已经临近结束，可礼堂外还是停了不少车。
　　
　　凌氏前总裁凌恒远的遗体告别仪式，场面自不必说，要应付的人和事不少，好在肖亦晟已替她打点得妥妥帖帖，减了些她肩上的担子。
　　
　　但凌妤鸳没有料到，在父亲的葬礼上居然会见到龙羿尧。当时肖亦晟就在她身边——以一个家属的角色。和龙羿尧一起来的，是个有些面善的男人。凌妤鸳心下确定那个男人肯定也是在哪里见过的，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郭先生，谢谢。”肖亦晟这一声提醒了凌妤鸳此人正是年初时一次饭局上遇见的海归博士郭勖。但根本算不上熟识，所以凌妤鸳对他的到来多少有些疑惑。
　　
　　郭勖在灵柩前深深地鞠了个躬后走回来，说道：“当年曾有幸在凌氏实习过，也要多谢凌老先生的栽培。”微微叹了口气，让了让身旁的龙羿尧。
　　
　　“凌小姐，节哀顺变。”龙羿尧说着，握了握凌妤鸳的手，后面有人搬上了花圈。熟悉的温度，凌妤鸳点了点头，看他一眼，但并没从他的镜片后的眼睛中读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谢谢。”肖亦晟说着，搂了搂凌妤鸳的肩，“阿鸳这几天嗓子不好，二位见谅。”
　　
　　凌妤鸳吸吸鼻子，稍稍别过了头，恰看到肖亦晟的父亲肖恩伯一袭黑衣，一脸肃穆地步上台阶走进了礼堂，往母亲和姐姐那边走去。于是悄悄推了推肖亦晟，示意肖亦晟。
　　
　　肖亦晟朝人群看了一眼，“嗯，没事。”想了想，偏头低声与她道，“你等我一下。”
　　
　　不过，肖亦晟才说完，肖恩伯就已经移步往他们这边来了。
　　
　　“小鸳。”肖恩伯说着，握起她和肖亦晟的手交叠到一起，认真道，“别太辛苦自己，有什么问题就告诉亦晟。”黯然地叹了口气，“虽然，恒远从前就说他有你这么个女儿是比儿子都强的。但毕竟是女孩子家，不要把所有的担子都往自己的肩上扛。让人看着，心疼。”
　　
　　肖恩伯的目光慈爱，虽然他和凌恒远是不同的，但还是令她觉得温暖。
　　
　　“我知道了，肖伯伯。”凌妤鸳嗓子哑哑的，鼻音浓重。话一出口，觉得手心手背不约而同地有一秒微滞。凌妤鸳愣了愣，才重新抬起头，见肖恩伯脸色并无多大变化，才犹豫着，低低叫了声“爸”。
　　
　　“没事，孩子。”肖恩伯只是眨了眨眼，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
　　
　　告别仪式结束后，肖亦晟说肖恩伯有点事要找他谈，就先离开了，说一会儿再和她联系。凌妤鸳正准备开车送好婆她们回去，在停车场外接了个电话，从后视镜里瞥到了一个已经不再陌生的车牌号。
　　
　　“我还有点事，找司机送你们回家好么？”凌妤鸳回头道，嗓子疼得厉害，其间还清了两次嗓子。
　　
　　凌婳鹃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来开吧。你一会儿让肖先生去接你，行不行？”
　　
　　凌妤鸳犹豫的几秒间，有辆车靠近过来。
　　
　　“现在是下班高峰，路上车多，不大好开的，还是坐我的车吧。”是丁冠凡。
　　
　　气氛有些尴尬，没人接话。
　　
　　老太太看了看凌婳鹃的脸，淡淡道：“嗯，让冠凡送我们回去，晚上一起在家里吃顿吧。”
　　
　　“好婆。”凌妤鸳有些为难。
　　
　　“没事，放心吧。”老太太回给外孙女一个安慰的表情，“一会儿早点回来，等你吃饭。”
　　
　　“嗯，好。”凌妤鸳点点头。
　　
　　凌婳鹃同老太太都已下了车，凌妈妈却没有跟着下去。
　　
　　“妈——”凌妤鸳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凌妈妈转头看；了她一眼，才转头对窗外道：“姆妈，我想一个人静静，找个地方坐坐，待会儿让小鸳在路口放我下去就行的。你和婳鹃他们先回去，晚饭的事我已经交代给张姨了。”又对凌婳鹃道，“回去之后，记得把炖好的汤端给你好婆喝水。”
　　
　　凌婳鹃应了声“知道”。
　　
　　老太太“嗯”了一声，又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早点回家”之类的话。
　　
　　……
　　
　　“是徐安琪告诉你我父亲去世的消息么？还是，迟宗学？”凌妤鸳的声音很低，鼻音又重，听起来嗡嗡的，不甚清晰。
　　
　　龙羿尧拨了拨手中的杯子，没答话。
　　
　　又等了几秒，还是没听见他做声，凌妤鸳抓起包包，站起来转身就走。出了店门也顾不得打伞，就急急地一路小跑。雨算不得很大，但却是特别细密的那种，很容易淋湿。
　　
　　“等等——”龙羿尧慌忙地站起身付了钱冲出去，快步追上她，一把把她拉到了最近的屋檐底下。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没有时间对着一个不说话的人犯傻。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家人等着我回家……我已经很累了，精力有限，实在没有功夫再分出几分用来揣摩别人心思的。”不知道为什么，凌妤鸳就是有一种冲动，想把自她重遇龙羿尧后压抑在心间所有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忍着咽喉间烟熏火燎的感觉一字字说来，说得多了，竟然不再觉察到嗓子的干哑胀痛。也许，是因为另一个地方更痛吧。
　　
　　凌妤鸳含着泪，极力睁大眼睛，“你真的让人很莫名其妙，明明是个陌生人了，明明你身边已经站了别人，为什么还要总是给我错觉。我不是圣人，我也会对爱情抱有幻想，但是现在看来平淡的生活似乎更适合我。或许，那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而我也应该能够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忽而想起这些天里肖亦晟温和的话语以及他那从前看来帅得有些欠扁、但现在看来却柔软了许多的面容，淡淡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希冀、没有奢望，不用追逐、不用胆怯。但至少不会再有迷惑和彷徨，因为我已经不想再做梦了——”
　　
　　“你没有做梦。”龙羿尧突地打断了她，“那些也不是你的幻想，不是你的错觉。”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凌妤鸳重重地撇开龙羿尧压在她肩上的双手。
　　
　　龙羿尧盯着她发红的眼盖，暗自握了握拳，迟疑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开口，“是好感，是喜欢，是——”
　　
　　“但不会是爱的。”凌妤鸳垂下了头，平静地止住了他的话语，“如果这是爱，你又要把徐安琪置于何地呢？”雨下得大了起来，屋檐上的雨滴渐渐流成了串着珠的线，把她的话敲打得铿锵零落。
　　
　　龙羿尧似乎有几分颓然，“是不是爱，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对你的感觉和对安琪，是不一样的。”说着，想要伸手拂去她额角往下滴落的水珠，但凌妤鸳别过了头。
　　
　　“安琪，就像是亲人，是妹妹。”龙羿尧还是继续说下去，“而你不是。这种感觉很熟悉，好像会下意识地觉得我们就该是一对那样。”
　　
　　缓缓地转过了头来，凌妤鸳的目光从他被屋檐外的雨水打湿的肩头转到了他眼镜片上的水珠，不由怔了两秒。
　　
　　从前的他们，隔着的是一层镜片，彼此已经能看得透彻真切；而如今，他们之间隔着的有两层，但已经完全没法看清楚看明白。寻惘之间，雾里看花，让她觉得陌生。
　　
　　那么，拿掉那层无故多出来的屏障，她是不是就能够看清楚呢？或许，可以回到从前？
　　
　　凌妤鸳伸手小心地取下了龙羿尧鼻梁上的那副眼镜，看着他微微地眯了下眼。
　　
　　“看着我。”
　　
　　龙羿尧闻言，眉间紧了紧，但还是照做了。
　　
　　依旧是那双眼睛，好像什么都没改变过一般，可又像是什么都变了……
　　
　　凌妤鸳拈着他的眼镜背过了手，踮起脚吻上了他的薄薄的唇。微凉。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么近，几乎都能看到他睫毛的轻颤。
　　
　　但在龙羿尧欲伸手环住她，留恋于她唇间的温软甘甜时，她却推开了他。
　　
　　“龙羿尧，你真的不记得我么？”凌妤鸳一脸平静地问他。
　　
　　
　　
　　为什么每一次，当她想要结束令她困扰的问题时，事情就会变得愈加复杂。
　　到底是问题本身就纠结不清，还是她决心不够？
　　
 
                  
 山雨欲来风满楼（2）
 　　龙羿尧愣了愣，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只要你愿你，从现在开始，我愿将你铭刻。记住你的每一个表情，记住你的每一句话，永远刻在这个地方。”说着，伸手按向心口。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转移话题。”对于龙羿尧逃避自己的问题，凌妤鸳似乎并不惊讶，而心中那几分凄楚，她并不愿意在他面前表露，于是只浅浅地耸了耸肩，“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对于没有诚意的人我是不会抱有希望的。我讨厌谎言！”
　　
　　“没人喜欢说谎。”龙羿尧打断她道，“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想要你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但是我也有我的困扰——我知道你订婚了；我明白自己和别人有很多不同，自己的前三十年就像是一块白板；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觉……所以，如果说我之前的态度让你感到困惑，以及我之前有什么话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我现在已经为此做出了解释。”语速渐次缓了下来，“我只是，想要你明白我真实的想法。那么，你能告诉我，你的感觉吗？”
　　
　　听着他说自己的前三十年是一块白板，凌妤鸳的心里并不好受。对他，终究是有愧于心。
　　
　　“我的感觉？”凌妤鸳张了张嘴，指指自己，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慢慢道，“也许，我只能告诉学长你——我不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看着龙羿尧微微拧起的眉，她顿了顿便又继续，“我的未婚夫也许不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但至少不会是错误的选择。”
　　
　　龙羿尧的脸色一时有些惨淡，但并没有太久。
　　
　　“也许，是你太容易满足了。”他说，“你听没听过‘一叶障目’？”
　　
　　“知足常乐，容易满足没什么不好。”凌妤鸳把眼镜塞到他的手里，“我不怕‘障目’，怕的是‘障心’。”
　　
　　凌妤鸳回家的路上，雨已经渐渐小了，只淅淅沥沥地飘着几星。她便降下了车窗让风吹进来，似乎这样可以驱散车中抑郁的空气。快到家的那条路上，凌妤鸳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撑着伞独自走在人行道上的母亲，便减了车速，慢慢地把车停下。
　　
　　“妈。”凌妤鸳走下车，朝母亲招招手，“上车吧。”
　　
　　凌妈妈看清是她，才走了过来。
　　
　　凌妤鸳从车前绕到另一侧，弯腰打开车门，回头见母亲把伞都撑到了她头顶，不由怔了怔，但并没说什么，只是接过伞把母亲让了进去。
　　
　　“事情还顺利吧？”凌妈妈接过凌妤鸳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鬓发上的雨珠，幽幽地叹了句，“公事固然重要，但身体更要紧，别太辛苦了自己。”
　　
　　凌妤鸳抓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紧了紧，心中微颤，“嗯”了一声。
　　
　　车库和凌家的宅院间还隔着段小道，所以下车后母女俩撑着伞并肩而行。
　　
　　凌妤鸳比凌妈妈高出大半个头，看母亲撑伞要平举着伞柄，便道：“妈，我来吧。”说着，就从凌妈妈手中取过了伞。
　　
　　凌妈妈侧头看了看她，默然了两秒，忽而弯起嘴角，似是陷入了回忆，“还记不记得读小学有一年暑假的时候，你从报纸上看到说女孩子小时候身高就长得快的话后面就长不了了，闷闷不乐了好几天。后来还偷偷拿我的高跟鞋穿着，在你好婆房里的大镜子前面笔画身高。”说着，伸手拭了拭因为风吹而飘进伞下，落到凌妤鸳肩头的细小雨珠，“读了中学又去打篮球，结果长了这么高，害得你好婆那时总愁着，怕你将来嫁不出去。”
　　
　　凌妤鸳笑笑，“那现在不用愁了吧，而且高跟鞋还是照样穿呢。”
　　
　　母亲说起的这些，她当然记得，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她保存得很好的秘密，从来没有和人提起过的。原来，在她不曾发觉的时候，母亲都已把这些瞬间珍藏在心间。
　　
　　幼年时，爸爸总爱抱她的，会让她坐在自己肩上，和她说——爸爸虽然不是巨人，但囡囡站在爸爸的肩上，一定可以看得更远。也不管她是否能听得懂。
　　
　　后来，她渐渐长大了，身高比一般的孩子蹿得都快，家里人就会逗她说，是要赶上爸爸了呢。而她，总会把头一扬，信誓旦旦说，爸爸是家里的顶梁柱，所以我也要长得高点，将来才能帮着爸爸一起当顶梁柱啊。
　　
　　是的，父亲凌恒远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母亲无疑是个幸福的女人，因为有像父亲那样的好男人可以倚靠。所以，她也明白，父亲的离去对于母亲，会是多大的打击。
　　
　　凌妤鸳这么想着，心下有些沉重，却只听凌妈妈叹了口气道，“那时抱在怀里那么小，转眼都是个大美女了。”凌妈妈比划了两下，伸手细细地替她理理耳边的碎发，柔柔的手指摩挲了下她的脸蛋。
　　
　　凌妤鸳眼中有些湿润，只得微微低下了眸眉，靠得近一些，一手挽过了凌妈妈的胳膊，“那是遗传，因为妈妈漂亮嘛。”大概是由于带着鼻音，所以听上去软软糯糯的。
　　
　　晚饭后，丁冠凡识相地离开，肖亦晟没急着走。凌妈妈亲自和张姨一同收拾好了客房，让凌婳鹃、凌妤鸳他们都留下来过夜，免得明早再来回奔波。
　　
　　凌妤鸳吃过感冒药后就早早地窝到了床上，打算好好睡一觉。原本忙了好些天，是极困的，可真到躺在了床上，却睡意全无，甚至有点怀疑感冒药是不是过期了。拉了拉枕头找到个更舒服的位置，叹了口气，只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只要你愿你，从现在开始，我愿将你铭刻。记住你的每一个表情，记住你的每一句话，永远刻在这个地方。
　　
　　只要你愿意……
　　
　　龙羿尧的话似是在耳朵里扎下了根，肆无忌惮地疯长起来。
　　
　　侧了侧头，正好看到灯光下的全家福。照片里，她搂着爸爸的肩，笑得灿烂而纯粹。
　　
　　那是她高考完那年暑假拍的，可为什么十年还不满，她就找不到那种快乐了？
　　
　　爸爸，你告诉囡囡该怎么办好不好？
　　
　　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掌贴到了额头上，肖亦晟的声音凑到了耳边，“不舒服还把空调打这么低？” 
　　
　　肖亦晟说着，无奈地摇摇头，取过遥控板把温度抬高了些。半晌，没听见她说话，便要转身离开，轻手轻脚地。
　　
　　“别走。我睡不着，陪我说说话，行吗？”
　　
　　她微凉的手指牵住了他的拇指，停留了两秒，才有些迟疑地松开。肖亦晟停下脚步，并有半刻由于，就把她的手反握在掌中，和衣躺倒了她身边。
　　
　　“肖亦晟，你会好好对我的，对不对？”
　　
　　虽然她是那么毫无征兆地问了句，但肖亦晟还是极其郑重地回答，“对，我会的。”
　　
　　凌妤鸳听着背后的声音，暗自吸了吸鼻子，半晌又问，“你可以答应我，不会对我说谎吗？”
　　
　　“嗯。”
　　
　　“你保证？”
　　
　　肖亦晟心中微愣，揉了揉她的指尖，“我保证。”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着她渐渐沉稳均匀的呼吸声，肖亦晟才小心地移了移，让自己趟得舒服些。
　　
　　自己真的可以保证没有谎言吗？
　　
　　肖亦晟有些头疼地拧了拧眉心。事实上，他根本无法保证。
　　
　　但是他很清楚地知道，傍晚时候在咖啡馆里，当凌妈妈问他——“你可以确定和小鸳在一起不是因为上一辈的恩怨？或者说，你能以一颗单纯的心对待我的女儿，只是爱她么？”时，他的回答，是肯定的。
　　
　　
　　
　　世上究竟有没有善意的谎言？——这个问题其实一直让我纠结。
　　
　　也许，这是一时痛和痛一世的区别；抑或，问题本身只是个毫无意义的悖论。
　　
 
                  
 山雨欲来风满楼（3）
 作者有话要说：好些天没更了，先给掉坑里的童鞋们说声sorry
可以十分确定地说：此文绝对不坑，一定会完结的！！！
然后，吼一句，俺终于活着回来了
在此，也提醒爱吃绿叶菜的童鞋，少吃空心菜，那玩意儿农药用得忒多，真要吃一定要现在水里多浸浸（否则，小心吃坏肚子和俺一样只能在床上挺尸= =~据俺爹说，俺那两天的脸色```再插上俩大白牙就能出去装鬼吓人了```）好在现在差不多恢复了，虽然还得顿顿吃稀饭。
哎~我好歹也是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滴小强型人物啊，怎么就落到这副田地了捏。。。
健康第一啊健康第一~　　肖亦晟想过很多次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凌妤鸳的母亲，甚至，是怎样的称呼。
　　
　　在约好的咖啡馆等了良久，当见到凌妤鸳的母亲步入店堂时，不知怎的，反倒坦然了。招呼了侍应生，点了杯康宝蓝。
　　
　　“阿姨是喜欢喝这个的吧？”肖亦晟将那漂浮着纯白鲜奶油的咖啡杯推至凌母面前，“我母亲在世的时候也喝康宝蓝。从前我以为她是喜欢这味道的，不过，后来明白只是因为另一个人的习惯而已。”
　　
　　父亲对母亲的感情似乎一直是不咸不淡。开始，他只以为父亲是生性单薄、不善表达而已。
　　
　　虽然每年母亲生日时，父亲也总是送上生日礼物，母亲也欣然接受。但是，母亲太孤单了。肖恩伯整日都忙公事，能分给家人的时间，太少太少。后来母亲病了，肖恩伯待在家中的时间才多一些。
　　
　　那段时间，是他见过母亲笑得最多的日子。可是，他也知道，那样的笑，以后再不会见到了。
　　
　　那时，肖亦晟14岁。
　　
　　一个午后，蝉鸣不绝，刺眼的阳光打落在葱郁的枝叶上，绿油油，像是上了层蜡。肖亦晟记得那天是去学校领成绩报告单的日子，当他拿着三好学生的奖状，打算去屋里告诉母亲自己期末又考了第一。
　　
　　穿过厅堂，上楼，在床上没见母亲。隐隐听见说话声，他不由往露台那儿走近些。隔着开了一条缝的玻璃门，他看见花架下，母亲坐在轮椅上，脑袋搁在坐在一旁长椅上的父亲肩头。
　　
　　有那么一瞬，他忽而觉得温暖和安心。
　　
　　但无意中听到的内容，却让他紧紧握起了拳头，至生难忘。
　　
　　“……维安，对不起……我欠你太多了。”
　　
　　“别，你别这么说……真的……我知道你不爱我，你心里从来只有馥云。是我太固执。但是，你能娶我，让我有了亦晟，我已经满足。”
　　
　　“你太傻了。我一直都以为你不知道这些。”
　　
　　“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怎么会是傻……只是，我要你答应我，好好疼亦晟。”
　　
　　“又说傻话了。他是我们的孩子，我的一切，将来都是他的。我不疼他，又会去疼谁？”
　　
　　……
　　
　　母亲去世后，父亲待他确实与从前有些不同。会花更多的时间和他在一起，会时而询问他的学习。或许，是关心他了吧。
　　
　　但，他是抗拒的。在潜意识里，他觉得这是用母亲死亡和十多年的孤独换得的。父亲做的，只是在补偿和赎罪。
　　
　　这些，他不屑、亦不齿。
　　
　　外人都道肖恩伯伉俪情深，说他待已故的夫人情长。
　　
　　可肖亦晟知道，那是内疚。
　　
　　而“馥云”那两个字，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是这个名字，让自己的母亲晟维安，那么优秀的一个女人对待感情那么卑微，甚至只是在做一个影子。
　　
　　后来终于知道，馥云、蒋馥云——是凌氏总裁凌恒远的夫人，凌妤鸳的母亲。
　　
　　店堂里冷气开得太足，咖啡不一会儿就凉了。肖亦晟放下杯子，抬起头来。
　　
　　见蒋馥云微微蹙了眉，肖亦晟道，“您既然找我出来，应该就有准备我对从前的事略知一二。所以，不用这么惊讶吧。”
　　
　　蒋馥云听他这么说，心中略一思忖，索性开门见山，“你可以确定和小鸳在一起不是因为上一辈的恩怨？或者说，你能以一颗单纯的心对待我的女儿，只是爱她么？”
　　
　　“当年我爸说要和凌氏联姻，我其实很反感。”肖亦晟笑笑，“我就在想，你蒋馥云既然都已经嫁给别人了，他凭什么还要劳神给凌氏补那娄子。虽然，他和凌叔是朋友。不过，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是情敌，不是么？”说着，耸了耸肩。
　　
　　听着肖亦晟那么指名道姓，蒋馥云心中虽略有不悦，但面上并无表露，也不接话，只是等着肖亦晟继续往下讲。
　　
　　“但我最后还是答应了。一方面，是我自己的缘故；另一方面，我也想让您尝尝看着亲人痛苦的滋味……但我后来发觉这根本就没什么意义。第一，阿鸳和我见过的其他女孩子不同，好像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能扛下来，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到最后是不是会变成我着了她的道；第二，您对阿鸳远不及对她姐姐，她的不快乐、她的困惑或是彷徨，似乎根本不会引起您的关注。所以，我放弃了。”
　　
　　蒋馥云没有料到他忽然的转折，不由怔了怔，半晌才道，“这么说，你对小鸳，是真心的？”眼中依旧写满怀疑。
　　
　　“您不用觉得奇怪。”肖亦晟看看窗外，沉了声音，“我只是忽然想通了我母亲从前的一句话。”
　　
　　那是他刚读书的时候，数学很糟。不是一般的差劲，是真的糟到人神公愤的地步。因为这个，常会挨肖恩伯揍。看到他的大红灯笼，即便不打，也会瞪得他发虚。
　　
　　但是，母亲晟维安却从没为此埋怨过他。还会一如既往地拿起他做错的题目，给他讲解，永远都是微笑着。
　　
　　有次他就问母亲说，我那么笨，这么简单的题目都做不对，妈妈你为什么从来不怪我？
　　
　　母亲摸摸他的脑袋，因为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爱你，是不讲条件的。
　　
　　他当时并不知道那个字有多重，只是觉得不再害怕。至少，还有妈妈疼他。不会像父亲揍他时吼的——你小子下回再考这么差，小心我把你丢进垃圾桶！
　　
　　……
　　
　　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凌妤鸳。
　　
　　爱了，所以就可以不计较别的。
　　
　　真正的爱，是不讲条件的。
　　
　　“阿鸳是很坚强。可她毕竟是女孩子，总会有脆弱的时候。”肖亦晟目光诚挚，“我会尽我所能爱她保护她。但有些东西是没法替代的，比如——母爱。”拨了拨咖啡杯的方向，半晌又道，“妈，多疼她一点吧。”
　　
　　蒋馥云诧异地抬起了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样的称呼，我还真需要好好练习一下，不然将来真叫不出口。”肖亦晟弯弯嘴角，“但为了阿鸳，再难，我也会克服。”
　　
　　“谢谢。”蒋馥云一时觉得眼角热热的，心中诸多感慨。
　　
　　凌妤鸳是她的女儿，作为母亲，她哪有不爱的道理。
　　
　　记得那是小鸳的满月酒，亲友宾朋满座。她嫌厅里太吵，就抱着小鸳去饭店后面的花园散步，一面唱着摇篮曲哄她睡觉。后来看到个木椅子，就坐下了，看着襁褓里睡得正沉的小家伙，心中全是恬然。
　　
　　只不想，却见到了正在吸烟的肖恩伯，不觉有些尴尬，打算走开。肖恩伯看见她，立刻掐灭了烟头，跟过来。
　　
　　“馥云，孩子和你小时候很像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肖恩伯打量了两眼襁褓中的婴孩，笑道。
　　
　　她勉强笑笑，却说不出话来。
　　
　　“你负我，我不会怪你，毕竟恒远配得上你。”他说着，伸手想要摸摸婴孩的眉心，却被她躲开了。
　　
　　“当年老太太一直嚷着要我娶个蒋家的姑娘，你我算是缘分不够。”肖恩伯讪讪地收了手，略微转了语调，“退而求其次，让你女儿当我肖家的媳妇总还是可以的吧。虽然她姓凌，可终归是你的女儿。”
　　
　　“你别在这里胡说！”她有些恼了，抱着孩子转身就走，却听得肖恩伯在背后的一句话——“蒋馥云，你记住，你欠我的，将来都由你女儿还！”
　　
　　回到席间，她总觉得心神不定。
　　
　　凌恒远是爱极这个小女儿的，没一会儿就抱着孩子各桌得瑟去了，她怕他喝多了不小心把摔着碰着，只得一路跟着。
　　
　　到了他哥们儿那几桌，凌恒远更是起劲，满脸的喜色。
　　
　　肖恩伯正在席间，看他们过来，笑，“恒远啊，今儿我包的红包可是最大的一个。你的宝贝女儿，总可以给我抱一下吧。”
　　
　　襁褓中的婴孩早被吵醒了，那时正拿眼睛四处乱瞟。
　　
　　“我女儿可金贵着呐。尿你一身的话，不许嫌。”凌恒远夸张道，“还有啊，弄哭的话，你自罚三杯！”
　　
　　一边有人起哄：“恩伯你就算了吧，你掰指头算算你总共抱过几次小孩……”
　　
　　“是啊，你抱你儿子的时候，小家伙可是一沾手就眼泪不断。”
　　
　　肖恩伯也不含糊，立时先干了三杯，摊摊手。
　　
　　奇怪的是，虽然肖恩伯抱孩子的架势一看就很不在行，但小家伙到了他怀里还真没哭闹，还扑腾着伸出小爪子要去抓他的脸。蒋馥云见势不妙，推推凌恒远。但凌恒远并不阻止，搂了搂她的腰道，没事。
　　
　　肖恩伯也被小宝宝逗乐了，笑嘻嘻地亲亲那肥嘟嘟的小爪子，爪子的主人咯咯地笑起来。肖恩伯转向凌恒远，“恒远，小家伙和我这么亲，给我当女儿吧。”
　　
　　“别得寸进尺。”凌恒远笑着把孩子抢回自己自己怀里，轻轻拍着。
　　
　　“得，那也成，给我当儿媳妇也成……”
　　
　　席间极是热闹，哄笑声不断。
　　
　　蒋馥云一怔，见得肖恩伯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蒋馥云，你记住，你欠我的，将来都由你女儿还！”整整一晚上，肖恩伯的这句话都如梦魇般挥之不去……
　　
　　后来的日子里，每当她看着凌妤鸳，就会觉得不安。
　　
　　看着她一点点长大，那种感觉就愈加强烈。
　　
　　或许是无意识地，也或许是出于有意识地自我保护，渐渐，她和自己的小女儿就真的有些生疏了。虽然，在某些凌妤鸳并不曾注意到的角落里，她依然同其他的母亲一样，关注着她的成长。可也总是心怀惴惴，不敢也不愿有太多的表达。
　　
　　在别人眼里，这个小女儿便是不得宠的。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雨还没停，肖亦晟替她叫了计程车。
　　
　　“我不太方便载您一同回去。”肖亦晟耸耸肩，“有些事情，还是别让阿鸳知道比较好。”
　　
　　蒋馥云了然地点点头，“孩子，大概外人都说你同你父亲很像吧。”
　　
　　肖亦晟愣了愣，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便未作答。
　　
　　“其实——”蒋馥云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你还是更像维安一些。”
　　
　　计程车驶离那片街区后，蒋馥云才叫住司机道，“转道去墓园。”
　　
　　
　　
　　有些问题，我们曾经无法解决，甚至连去面对都觉得困难。
　　
　　但随着时间的沉淀，有些问题却在不经意间迎刃而解；还有些，不再那么重要，终于可以被我们放开手。
　　
 
                  
 约定
 　　都道“病来如山倒，病去若抽丝”，凌妤鸳没有想到那天淋的雨，居然会让自己成个病号。一直捱到父亲下葬，她才肯遵医嘱去住院。
　　
　　高鋆凯见到如此的她，也是一惊，心中隐约有些担心：她这样子，不就和当年自己遇见她时所看到的相差无几么？
　　
　　“坐啊，站那干嘛？”凌妤鸳看见站在门口的高鋆凯，指指屋里的沙发道，一面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看来没了我，果然是不行啊！”高鋆凯夸张地叹道，见凌妤鸳略微疑惑的表情，便接着道，“我在的时候你可从来没折腾到要进医院的地步啊。我才走开几天啊，你就人比黄花瘦了！”
　　
　　凌妤鸳笑着捶了他两下，“黄花瘦……怎么，难道我原先是比秋蟹肥？！你就得意吧！”
　　
　　“肥蟹有什么不好？我就爱吃肥蟹。” 高鋆凯说得一本正经，“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去吃全蟹宴。”
　　
　　凌妤鸳愣了愣，点点头，“行！我等着看你牛吃蟹！”又问他，“阿邵呢？没有和你一起？”
　　
　　“嗯，他有点事，挺忙的。”高鋆凯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拧了拧。凌妤鸳当时正低头喝水，所以并没有看到。
　　
　　“哦，对了，你要的东西。”高鋆凯轻轻呼了口气，把一个纸袋递给凌妤鸳，“迟宗学……脑科硕士、心理学博士，你查他——”顿了顿，才迟疑着开口，“是为了私事吧？这个人，在追你？”
　　
　　凌妤鸳呛了一口，咳个不停，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我说高鋆凯，咳、咳，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难道我就那么有魅力？”
　　
　　高鋆凯笑，不接话，见她收起那副夸张的神情才道，“怎么？不拆开看看？”指了指被她放在一边的纸袋。
　　
　　还有什么好看？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迟宗学是什么人，他是干什么的，都不再重要，因为对于龙羿尧，她已经没有必要也没有心力再执拗地去寻找什么所谓的答案。
　　
　　或许，她已经猜到了答案的。只是她不想去证实。
　　
　　其实，也不敢。
　　
　　凌妤鸳叹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看东西嫌累，过两天再看。”但心里清楚，她是永远也不会把这份材料打开的吧。
　　
　　“年假也休得差不多了，考虑得怎么样，回不回来？”高鋆凯准备离开时，凌妤鸳问他。
　　
　　高鋆凯看了她一眼，笑笑道，“我再考虑考虑。”说着，握了握她的手。
　　
　　那种和煦的感觉是那么熟悉，高鋆凯笑起来的样子是真的和龙羿尧很像。她呆了两秒，又有些自嘲：凌妤鸳，都说好了不在乎的，你这算干什么！Kevin就是Kevin，难道他这些年对你的照顾和关心就这么不值一提，非要和龙羿尧扯上关系么？！
　　
　　看着她有几分黯然的样子，高鋆凯以为她是因为丧父心情依旧滴落，于是伸手拍了拍她脑袋，安慰道，“别想太多，自己身体要紧，不然伯父在天上看着也会心疼的。”
　　
　　凌妤鸳哑然，讷讷地点了点头，这些天尽量不被提及的伤痛一时像是暴露在了阳光下，隐隐生疼。
　　
　　她从前也和高鋆凯提起过自己的父亲，每每谈及，高鋆凯都说她幸运，有这么好的父亲。然后高鋆凯也会说起自己的父亲。他说，父亲对他期望很高，也更严格；而他常会羡慕妹妹，因为父亲会毫无保留地宠着妹妹。
　　
　　凌妤鸳说，那你妹妹是真的很幸福。
　　
　　高鋆凯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妹妹既有爸爸宠，还有这个当哥哥的宠着。
　　
　　不知怎的，想起这些一时就有点心血来潮，凌妤鸳拉拉高鋆凯，“Kevin，你当我哥哥吧，好吗？”说着，伸出了小指。
　　
　　高鋆凯心中一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着她拉过自己的手，勾住了小指，他笑起来，点点头，说：“好。”
　　
　　两个人就像小孩子过家家那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记住我是你妹妹哦。”凌妤鸳向得了便宜那样，眉眼间多了点笑意，“这样你就不能不管我了。”
　　
　　高鋆凯作惊恐状，一副被骗上了贼船的模样，“不好不好！上当了！”
　　
　　傻瓜，我怎么会不管你。
　　
　　“嗯？这是什么？”凌妤鸳松开手的时候，指了指高鋆凯小指上的一枚指环，没等他回答，又追问，“尾戒？阿邵也有吧？”说着，朝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别害羞嘛，我又不告诉别人的。”
　　
　　高鋆凯默然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那份材料看了后，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再去查。”高鋆凯离开前，提醒她。凌妤鸳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高鋆凯走了没多久，肖亦晟来看她。
　　
　　“上午干嘛了？”肖亦晟阴阳怪气地问道。
　　
　　凌妤鸳叹了口气，“还能干嘛，睡得都快瘫了。”说着，换了个口吻，“去和医生说，让我出院吧，好不好。再这么闷下去，我受不了。”有点撒娇的味道在里面。
　　
　　“就这么想回公司？”肖亦晟脸色不变，“还是，想着要看谁啊？恩？”尾音稍稍抬高。
　　
　　“无聊。”凌妤鸳瞥瞥他，吐了两个字。
　　
　　肖亦晟终于收起那副欠扁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我刚刚在外面看见你那位高助理了。”一面打开保温盒，尽量轻巧的语气，“他还挺有心啊，不都回老家了么。你病了，他还专程来看你。”
　　
　　“嗯？”凌妤鸳看着肖亦晟的侧脸，想了想道，“你以后对Kevin客气点。20分钟前，我和他已经多了一层关系。”
　　
　　肖亦晟手上的动作顿住，挑眉，嘴角僵住。
　　
　　凌妤鸳只装作没看见，推推他，指了指保温盒，“我要喝粥，你把勺子给我吧。”
　　
　　“什么关系？”肖亦晟不理会她。
　　
　　凌妤鸳耸耸肩，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That’s a secret！”自顾自地把保温盒捧到了怀里，伸手问他要勺子。
　　
　　肖亦晟眯起眼睛，“还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呢，我先尝尝味道怎么样。”说着就舀了口粥送到自己嘴里，连喝了好几勺。
　　
　　看她已经不悦地别过了头去，肖亦晟故意咂嘴，“怎么？真不喝了？”说着，空出一只手来捏了捏她的脸颊。
　　
　　凌妤鸳转过头来闷声瞪他的瞬间，他就倾身亲了过去。
　　
　　……
　　
　　绯红的脸色让她看上去像个粉粉的娃娃，肖亦晟一时有些好笑。
　　
　　皱着眉拿一边的纸巾擦嘴，凌妤鸳忿忿然，赌气似地说：“Kevin是我哥哥了。”
　　
　　“哦。”肖亦晟心里虽有些讶异，但并不表露出来，“很好。”
　　
　　“那你刚刚还思想不纯洁，瞎想，欺负我。”
　　
　　“我没有瞎想。我亲我未婚妻，很纯洁。”肖亦晟勾勾嘴角，“当然，如果你想来点不纯洁的……我一定服务到位……”
　　
　　
　　
　　只管走过去，不必逗留着去采了花朵来保存，因为一路上，花朵自会继续开放的。——泰戈尔《飞鸟集》
　　
 
                  
 那些小甜蜜
 　　凌妤鸳病愈回到公司上班是在一个多礼拜之后，当天就接到一通电话。关于J大实验楼方案的最后定稿，所有参与人员要一起开个讨论会。知道和龙羿尧打照面是不可避免了，但凌妤鸳心里总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凌总，你看外饰的方案，哪个更好些？”有人问她。
　　
　　凌妤鸳愣了愣，心不在焉地翻了翻手中的图纸，“3号——”刚要开口，只听见不远处的龙羿尧明朗的声音，“3号已经否决了。我个人更倾向2号的，不知凌总怎么看？”
　　
　　支起下巴，凌妤鸳低头看了看龙羿尧所说的2号方案，郑重的点点头，附和了几句……
　　
　　会议间隙，肖亦晟打来电话，约她吃晚饭，她一口答应下来。
　　
　　凌妤鸳看看时间，挂断电话刚要从楼道往会议室走的时候，却被人从后面拽了回去。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凌妤鸳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那样盯着龙羿尧，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连呼吸似乎都瞬时停滞。
　　
　　“你的眼睛说不了谎。”龙羿尧一手抚着她一边面颊，低声道。
　　
　　他靠她很近，居高临下，温热的呼吸喷在额头，痒痒的，隐隐让她觉得不安。
　　
　　“我再想多给你些时间。只是，我怕我等不了了。”龙羿尧说这话的时候，拇指轻轻在她脸颊摩挲，另一只臂膀环住了她的腰身，贴紧了她。
　　
　　凌妤鸳本能的后退，背部贴在了墙壁上。
　　
　　明明是夏天，可墙上的寒气顺着肌理沁入脊骨，竟也让人觉得有些虚浮。
　　
　　“你放开。”凌妤鸳伸手去掰他锢在她腰上的手指，咬牙道，“别这样，我不喜欢你这样子。”
　　
　　“不喜欢我这样？”听见这话，龙羿尧笑了笑，“那你喜欢怎样的？”说着，微微别过头，摘下了眼镜。
　　
　　趁着那一秒，凌妤鸳狠狠推开了他。站在离他稍远的地方了，尽力控制因为方才一直屏息而导致的喘息。
　　
　　应该赶快走开的，但不知为何，脚下一时竟像踩着棉花，飘忽忽的，一点力气也眉头。一定是因为生了病身体才恢复的缘故，她告诉自己。
　　
　　看他又转过了头来，凌妤鸳有些防备地看了他两眼。
　　
　　“放心。”龙羿尧似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是不会用你不喜欢、让你觉得不安的方式来进行私有化的。因为我是爱你，而不是把你当一个物品而占有你。爱和占有不一样。”说着，认真地看向她，一字一字，“所以，我要你记住——不管我是不是能一辈子牵着你的手，你永远都是我爱的那个人。”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凌妤鸳蹙眉，歪起头。
　　
　　龙羿尧背过身，留给她一个背影，“因为，想要你知道。”
　　
　　逆光中，看着他沐浴在阳光下的身影，凌妤鸳忽而觉得鼻子酸酸的。良久，没再听见他说什么，也不见他走，凌妤鸳暗暗掐了掐手指，咬着唇走开。
　　
　　阳光透过玻璃窗，恍惚的白色。龙羿尧双目微合，仰着头，静静地听着她离去的声音，不甘地握起了拳，骨节发白。
　　
　　“身体才好，别又开始糟蹋。公事大可交给下面的人做，再不放心，拿来给我也行。”晚饭过后，回家路上，肖亦晟瞧着她的脸色，“要不要让恪非帮你介绍个中医看看，抓几付药调养调养？”
　　
　　一听中药，凌妤鸳立刻苦了脸，低声嘟哝，“不要不要，最受不了那玩意儿了，比谋杀还残忍……”一面还偷偷瞧镜子里他的脸色。
　　
　　“那就自己多当心。”肖亦晟看着她诺诺的样子，有些好笑，但还要继续一本正经，“不然的话，我来代劳。”
　　
　　“够了啊，别给我摆臭脸！”凌妤鸳忽地伸手去扯他的脸，“僵得抽筋的话，本小姐也不介意来帮你松松皮。”
　　
　　肖亦晟“哎”了一声，呵斥一句，“手老实点！开玩笑也得注意场合啊！小心搞出车祸来！”
　　
　　凌妤鸳不以为然，“怎么着？不乐意和我一起死啊？！”
　　
　　“活着多好，谁要和你一起死？！”肖亦晟不满地斜眼睥睨。
　　
　　凌妤鸳偶尔也有自己的固执，会钻牛角尖，“那要是我死了呢？”
　　
　　肖亦晟本想骂她了，但稍一转念，立时就换了个口吻，“你要是死了，我一定活得自在逍遥，再找个比你年轻貌美的，对着你的牌位和她玩亲亲、滚床单，怎么过瘾怎么玩儿，再生个大胖小子天天给你磕头上香！”
　　
　　凌妤鸳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叫“七窍生烟”，冒火的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肖亦晟，想要把他化成灰。
　　
　　“肖亦晟你给我去死！”凌妤鸳终于是忍不住，恶声恶气地吼了句。
　　
　　肖亦晟呵呵一笑，“宝贝，你怎么能让我死呢？我死了你怎么办？”说着，伸长胳膊把她搂到了身边，吻了吻她的侧脸，“将来咱俩老了，我是不大乐意你活得比我长的。因为要是丢下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太凄惨。”
　　
　　“歪理！”凌妤鸳低着头埋怨，“我才不凄惨呢。谁说一个人不能活得好好的？为了自己爱的人，为了让他放心，就得活得越精彩才越好。”
　　
　　“这么来说，我们俩倒真是一路货色。”肖亦晟笑，“这样我们儿子有什么坏毛病的话，咱就不用相互指责倒底是遗传的谁了。”
　　
　　两颊直线升温，凌妤鸳捶了他一下，“呸，你就扯吧。你儿子还在火星呢！”
　　
　　“哦？还这么远？”肖亦晟挑眉，“那一会儿回去我得加点燃料，赶紧的了。坐飞机太慢，估计得太空飞船才行了。”瞥到她羞红的脸颊，又笑着补充，“航线开放的吧，可别把我拒之门外啊……”
　　
　　……
　　
　　“我看见我儿子了……”某男此次由战斗机升级为太空飞船，在完成空间对接后，兴奋道。
　　
　　航线全部开放，对通航能力显然是极大的考验。
　　
　　我们的女主几乎是在呜咽，“你，你……你重男轻女……”
　　
　　急速穿行带来的快感令人有些晕眩。
　　
　　“空间足够再给我女儿留个位置的话……我再发一弹？”
　　
　　……
　　
　　夜，月色撩人。
　　
　　但屋内的春景更为旖旎，引人遐想。
　　
　　那些，甜蜜的，小时光。
　　
　　
　　
　　世上有两种甜蜜。
　　一种叫润物无声，另一种叫雨过天晴。
　　前者像是沾衣杏花雨、拂面杨柳风，不易察觉间令人徜徉。
　　后者则像苦尽甘来，暴雨后绚丽的彩虹，微微刺眼，却令人震撼。
　　
 
                  
 可惜不是你（1）
 　　“凌总，有你的快递。”阿雯把一份文件交给凌妤鸳后又递上了一个信封。
　　
　　凌妤鸳没抬头，随口问道，“哪儿来的？”停了几秒没听见回答，抬眼瞧见阿雯拿着信封颠来倒去地看，于是伸出手，“拿过来。”
　　
　　信封上没有发件人签名，只有几个印刷体的大字——KST影视公司。凌妤鸳愣了愣，挑挑眉毛，还是打开了信封。
　　
　　是两张电影的首映票，主演的名字并不陌生。
　　
　　凌妤鸳微微皱眉，想了想，笑笑，把票递给阿雯道：“下个礼拜六放你假，和男朋友去约会吧。”
　　
　　……
　　
　　肖亦晟挪窝到凌妤鸳那里之后，凌妤鸳每天的早餐就都是在家里解决了。
　　
　　她从来都有在早餐时看报纸的习惯，所以在连着将近一个礼拜没看到餐桌上的报纸后，凌妤鸳终于开口问肖亦晟，“今天的早报呢？不会又还没送来吧？”先前她随口问过一次，肖亦晟答她送报纸的没来。
　　
　　肖亦晟恰好在喝牛奶，舌尖硬生生就被烫了一下，半晌，指指电视墙边上的废旧杂志收纳袋。
　　
　　凌妤鸳起身去去了当天的报纸，边吃早饭边看报，安安静静。过了几分钟，她皱皱脸，合上报纸嘟哝道，“这报纸怎么这么薄，什么时候改版了？怎么娱乐版都没了？”说着，看向肖亦晟。
　　
　　肖亦晟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神，愣了愣，发下手里的刀叉，“挺无聊的，被我扔了。”
　　
　　说完，他就起身去了卧室。凌妤鸳跟过去，歪着脑袋靠在门框那里看他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打领带，懒懒道，“你也知道无聊啊。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不看娱乐版呢。”
　　
　　“我不想让你误会，让你担心。”肖亦晟透过镜中看着她走近，沉着嗓子说道。
　　
　　凌妤鸳走到他身后，看着镜子里他那双稍稍眯起的眼睛，“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还是，你对自己没信心？”说着，伸出胳膊，从背后抱住他，“你既然要我相信你，就该对我有点信心。虽然别人都说戏子是逢场作戏，可我看那个Yoyo对你倒也有几分真心。但是，你说过你的心思都在我这里，不是吗？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你认识我这么久了，难道就以为我那么脆弱么？”
　　
　　那一瞬，听着她的话，肖亦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几天以来，Yoyo因为电影处女作大受关注，不少杂志和报纸也开始连篇累牍地挖起她出道以来的绯闻。所谓树大招风，肖亦晟就很不幸地被托下了水，那段时间的不少照片都被爆了光。
　　
　　凌妤鸳身体才恢复，他和她的感情又还是刚刚打下点基础。一朵刚刚含苞的花，如何能经受得了狂风暴雨？
　　
　　从前他是标标准准的花花公子，逢场作戏惯了，对外头的方言风雨可以不加理会。但现在不同，和凌妤鸳在一起，他想给她的是一份安定和温暖。
　　
　　他也会害怕，他只想好好维护，不想让她因为他从前的荒唐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不过，他好像一直忽视了一点——凌妤鸳和别的女人从来就不同。她会有脆弱的时候，但不代表她不坚强；对于遇到的问题，她不要欺骗和逃避，而是坦诚和勇敢地面对。
　　
　　“她寄给我两张首映的电影票，这个礼拜六晚上的。”凌妤鸳说。
　　
　　“怎么？”肖亦晟挑眉，把领带整理好，“你想去看？”
　　
　　凌妤鸳收回右手，狠狠戳戳他的背，“你也真说得出口，要我去给情敌捧场？！”
　　
　　轻轻抚上她的手背，肖亦晟叹了口气，“你偶尔也装装傻，行不行？”
　　
　　凌妤鸳闻言，在他背后吃吃地笑起来，半边脸贴在他背上，轻声说：“我已经很傻了。再傻的话，估计就没人要了。”
　　
　　背上被熨热，有点痒，肖亦晟倏地转身，长臂一伸，把她圈在了怀里，“没人和我抢最好。”看见她白自己，便用下巴的胡茬蹭蹭她的额头，听到她讨饶后，又道，“记住，没人配当你的情敌，你是我的唯一。”
　　
　　凌妤鸳掰开他的胳膊，逃开了两步，才重新开口，“So what？”尾音刚落，就被某人恶狼扑食倒向一边。
　　
　　知道她怕痒，肖亦晟故意竖起爪子，一副要咯吱她的样子，吓得她大叫。
　　
　　“没良心的家伙！”肖亦晟成功把她抱到怀里后，扯扯她的耳朵，“记牢了，你是我的人，别想着给我制造出什么情敌之类的。”
　　
　　心头仿佛无端被细针刺了一下，不疼，但有些怪异，说不清感觉。凌妤鸳笑，“怎么，肖少爷就这么怕竞争啊？”
　　
　　“哦，那看来——”肖亦晟嘴角嗪着一抹笑，一双手却如游蛇般暗暗辗转别处，“生米煮成熟饭都还不够，得把这饭吃到自己肚子里了才能放心啊……”
　　
　　虽然肖亦晟那张俊脸着实勾人，但她早已穿戴整齐，所以很有原则地扳起脸，拒绝他的“邀请”。
　　
　　肖亦晟本来也就是和她开开玩笑的，于是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就拉着她坐了起来。
　　
　　“给我刮胡子。”肖亦晟一本正经地指指自己下巴，颐指气使。
　　
　　凌妤鸳本想冲着他的下巴来上一拳的，想想，还是放弃了。低眉顺目，化身为一枚小婢女。
　　
　　……
　　
　　卫生间的镜子前。
　　
　　“你轻点儿，想一刀毙命啊！”
　　
　　“一刀就死了多没意思……咱得一点一点来，一刀掉一滴血，血流尽了人都还气儿，这个很有技术含量的哦……”
　　
　　Yoyo主演的那部电影，凌妤鸳还是去看了的。当然，不是在首映的时候。
　　
　　林漫和凌妤鸳一起看完电影后，就被她家甜点师男友接回家了，附赠了凌妤鸳一杯慕斯乳酪。凌妤鸳看着林漫坐在车里边吃着甜点，便同自己招手告别的样子，由衷地为好友的幸福而欣喜安慰。
　　
　　凌妤鸳给肖亦晟打电话，想找他出来一起吃晚饭，可打了两次都是“正在通话中”，也就没有耐心再打。
　　
　　走在人行道上，凌妤鸳拿小勺子挖着杯里的甜点往嘴里送。迎面走来一个人，差点撞上。凌妤鸳抬头看清了是谁，心有余悸地退了两步，客气地朝那人笑笑。
　　
　　额，确切地说，不是“那人”，而是“那两个人”。
　　
　　站在迟宗学身边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看上去还是学生，她并不认得。
　　
　　“凌小姐一个人来看的电影？”迟宗学看看她，“刚才进场的时候就看见你了。”
　　
　　凌妤鸳耸耸肩，“不。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回家不同路而已。”
　　
　　迟宗学并没有向凌妤鸳介绍那个女孩子，只是侧身同女孩说了两句。女孩点点头，笑着朝凌妤鸳摆摆手，就先行离去了。
　　
　　“凌小姐赏光吃顿饭吧，怎么样？”迟宗学很客气，没有半点玩笑的神情。
　　
　　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过是吃顿饭，也没什么大不了。
　　
　　迟宗学带她去的是一家私房菜馆，生意一般。凌妤鸳觉得似曾相识，直到几道特色菜上来，她才想起是那次龙羿尧带她来吃饭，还外带了一份点心回去的那家馆子。
　　
　　
　　
　　决定放手的，不代表不记得；试着去接受，不代表不信任。因为很多东西，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呢。
　　缱绻情丝，莫失莫忘。
　　
 
                  
 可惜不是你（2）
 作者有话要说：俗了俗了
俺就一俗人　　吃完晚饭后，凌妤鸳拒绝了迟宗学送她回去的好意。
　　
　　已是夏末秋初，晚上的风却仍旧带着几分暑意。尤其，是在有些心烦意乱的时候……凌妤鸳一个人走在公寓的路上，远远看了看自家的窗子——还是暗的。
　　
　　呼了口气，低下头看看灯下自己的影子，凌妤鸳无奈地扯扯嘴角。
　　
　　路的一边忽地照来两束光，异常地刺目，连带着车辆疾驰时轮胎与地面摩擦带起的声音。凌妤鸳伸手挡住光，往后小退了半步。她还没反应过来，一辆深色的车子就在她面前倏地停住，后脑壳上一记闷疼，眼一花，就陷入了黑暗。
　　
　　就像堕入了一个漩涡，里面硬生生绵延出藤蔓来把人缠上、缠得愈来愈紧，藤蔓疯长、渐渐织成一面厚重的网，铺天盖地地把人裹在了里面，怎也脱不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一道网似是被戳了一个孔，漏了一丝星芒进来。那一粒孔逐渐被撕裂，成了一条线……凌妤鸳觉得整个人都像是浮在水面上，着不到半点力。
　　
　　“让开，我说了，让我进去……”
　　
　　“可是……”
　　
　　“嘭”地一记声响后过了几秒，凌妤鸳觉得脸上凉凉的。
　　
　　眉睫颤了颤，眼皮还是沉得厉害，半天才撑起一条缝。
　　
　　Yoyo轻轻拍拍凌妤鸳的脸颊，叫她，“凌小姐？”
　　
　　过了好几分钟凌妤鸳才彻底清醒过来，眼里是一张白皙靓丽的面孔，一双美目中隐隐带着几分忧色。
　　
　　凌妤鸳怔住，嘴角随即一弯，“原来是你。”心中清明了几分，默然了两秒后又道，“Yoyo小姐想要和我会面的话大可光明正大，犯得着用这种手段么？”说着，尝试着扭了扭被反绑着的手腕。
　　
　　Yoyo本以为凌妤鸳醒来后定是六神无主的，见她如此，不禁有些讶异。为了不让凌妤鸳看出来，Yoyo也不急着答她，自顾自地起身到窗前拉开窗帘、把窗子推开了一条缝。
　　
　　屋内的昏暗霎时被一扫而尽，阳光照进来，洒了一室虚白澄亮。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Yoyo背对着凌妤鸳，耳畔的发丝随着从留缝的玻璃窗吹进来的风稍稍飘起。
　　
　　“这样——”凌妤鸳费力地坐起来，轻哼了一声，“算是绑架吧？”并不等待Yoyo的回答，就又继续道，“绑架的话，总是为了换点什么。但是有些东西，真是强求不得的。你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Yoyo被戳到痛处，暗暗咬了咬牙，旋身过来瞪着凌妤鸳，“你别得意！”
　　
　　“得意？我现在是任人鱼肉，有什么好得意的。”凌妤鸳无奈地笑笑。
　　
　　盯着凌妤鸳看了半晌，抿抿唇，走到凌妤鸳身边，一言不发地解了她手上的绳子，不带感情，“安安稳稳呆着！别动什么心思！”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甩门而去。
　　
　　“送份午饭去楼上。”吃饭的时候，Yoyo招手唤来在一边立着的一个黑衣青年，吩咐道。
　　
　　一旁的中年男人放下筷子，沉声道：“唔用。”
　　
　　闻言，黑衣青年没有一秒犹豫，就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Yoyo于是又埋下头吃饭，直到那个中年男人用完餐，拿起一边的餐巾擦手了，她才迟疑着开口，“干爹——”
　　
　　中年男人原本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孔稍稍和悦，眼角显出几条细纹，似是在笑的样子。喝了口茶后，中年男人用带着些口音的普通话说道：“Yoyo，你系吾女仔，干爹只想看你笑，唔想见你郁郁无欢、流眼泪。记住，你的眼泪永远都只能是为Andy流。Andy走之前将你托付于我，嘱托我一定唔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说到这里，中年男人见Yoyo眼中微微泛光，心中不禁暗叹，遂慨然道，“Andy想要你幸福，此系他一生最大、亦是最后的愿望。我知你喜欢那男仔，干爹保证，只要系你想要，就唔得不到。”
　　
　　Yoyo咬唇，别开头，吸了吸鼻子。
　　
　　中年男人走近一步，拍拍Yoyo的肩膀。
　　
　　这时，搁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先前一直站在一旁的黑衣青年朝中年男人打了个手势，把手机递过来，“陈叔——”
　　
　　微微点了点头，中年男人接过手机走到稍远处。
　　
　　几分钟后，Yoyo见陈叔像是要准备出门的样子，于是叫住了他，“干爹，还是给她送点吃的吧，我不想伤害无辜的人。”
　　
　　“你想去就去吧。”陈万州并没转身，“不过，唔要妄想那女仔感激你。”
　　
　　门又再次关上，凌妤鸳看着矮几上的餐盘，扯扯嘴角。她还没到硬气到和自己过不去的份，于是起身去端起盘子吃了一些。
　　
　　脑海里浮现起那天在报纸上看到的图片：有肖亦晟和Yoyo共进晚餐的，有他们一起在球场打球的，有他们在车内亲吻时被偷拍的……到最后一组，是在自己和肖亦晟的订婚宴那天晚上——因为她记得那件被山寨了的礼服。
　　
　　那组相片的地点是在饭店门外，一辆车子已经停在那里。是一组连拍，看得出是Yoyo要去签肖亦晟的手，却被肖亦晟不留情面地甩开。照片虽是偷拍的，但隐约可以看出Yoyo的脸色不大好看。
　　
　　陈万州看着眼前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男子，心中忽然有些明白自己的干女儿为何对这个人青睐有加，用情至深。
　　
　　“明人不说暗话，陈兄想要什么？”肖亦晟喝了口茶，说道，“才能放了我未婚妻。”
　　
　　陈万州闲闲地竖起一根手指。
　　
　　肖亦晟不解，于是并不接话。
　　
　　“我女仔想要你一颗真心。”陈万州抬起头，紧紧盯着肖亦晟，“只要你给，凌小姐自然可以毫发无伤。”
　　
　　肖亦晟一时愕然，但脸上并不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Yoyo系我女仔。”陈万州笑笑，“不过她不大愿提起而已，所以外人唔知。”
　　
　　
　　
　　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不是说对于新鲜事物不能感兴趣，而是因为容易横生枝节，到头来把自己给跘一跤……
　　
 
                  
 可惜不是你（3）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会在21w左右完结，绝对不坑，但开学鸟，速度就- -
orz
p.s.一时手痒挖了新坑，轻松向现代文，欢迎去瞅瞅《酥糖恋成记》——人品糖老尸vs极品酥公子　　“如果我说在有些事情上我是很吝啬的呢？”肖亦晟默然了好几秒后，说道。
　　
　　“那肖先生可以试试看。”陈万州面上并不讶异，只淡淡地喝了口茶，“或者，我也该亲自和凌小姐谈一谈了。”
　　
　　“你要敢动她，别怪我不客气！”肖亦晟之前一直把情绪克制得很好，而陈万州的后半句话虽然淡淡的，却好像一下子击中了肖亦晟的某根神经，愤怒的因子难再控制。
　　
　　打蛇打七寸，说的便是这样的角色。
　　
　　“三天时间，肖先生可以慢慢考虑。”陈万州胸有成竹地起身，“不过，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陈万州上车后，面无表情地吩咐黑衣青年，“按照原定计划，放消息出去。”
　　
　　“你说什么？！”龙羿尧不可置信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从一边拿起眼镜戴上，“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
　　
　　迟宗学照例在表格上填好数据后，暗自叹了口气，转身过来看到龙羿尧拿起电话在拨号，连忙过来制止，“你可想清楚了，你和她早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她既然拒绝了你，那你们就是陌路人，你明白吗？她怎样，留给肖亦晟去想就够了，你犯得着去搅这趟浑水？！何况，也许这其中情况复杂，你直接报警的话，弄不好反而会让她更加危险。”
　　
　　昨晚，凌妤鸳虽然拒绝了他护送回家的好意，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迟宗学还是远远地跟着把凌妤鸳送回了住宅区，哪知准备离去了，却恰好在后视镜中目睹了凌妤鸳被一辆撤去了牌照的车子带走。
　　
　　从道义的角度上来讲，迟宗学知道自己对此置之不理是不道德的；但是另一方面，一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加上之前的一些了解，让他觉得这个女人不那么简单。所以，在一番内心挣扎后，他还是把情况告诉了龙羿尧。
　　
　　你直接报警的话，弄不好反而会让她更加危险。——迟宗学的话让龙羿尧犹豫了。
　　
　　“我想过了，按她的身份，出什么事情的话多是要和钱或者生意扯上关系。”迟宗学递了一杯水给龙羿尧，又把抽屉里的两瓶药拿出来给他，“药量不用加了，还和以前一样。”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她真是被绑架，那绑匪肯定会要打勒索电话。既然不是打到你这里，就说明不干你的事。羿尧，也许你自己不觉得，但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现在已经与越来越背离你的初衷了。”
　　
　　是啊？他回来的初衷是什么？
　　
　　好像真的是越走越远了。
　　
　　龙羿尧忽而觉得有些困惑，他真的还能继续吗？或者说，值得吗？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也许将来某一天，你会发现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放在你面前，你没有珍惜，等你失去的时候，你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这样的手机铃声在此时响起，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合时宜。迟宗学虽然觉得好笑，但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从龙羿尧那里听到这个手机铃声，所以不难猜到其中的端倪。
　　
　　“她的电话？”迟宗学耸肩，指指龙羿尧手中不停闪烁着的手机屏幕。
　　
　　龙羿尧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沉默了好几秒，才把手机拿到耳边，按下接听键。
　　
　　“是龙先生吗？”一个陌生的声音。
　　
　　绑架？
　　
　　你听说过绑匪天天好菜好饭像饲养员一样地款待人质吗？——就是她长得了几斤肉，在猪肉涨价的大形势下，估计还比不上一头猪值钱吧。
　　
　　你听说过人质的屋子里空调电视等家电一应俱全吗？额，当然电脑、电话之类的通讯工具是不在此列的。
　　
　　凌妤鸳觉得有些好笑。
　　
　　很少又这么安静的时候，独自待在一个不会被打扰的空间里。虽然，这种情形的出现并不是由她自己决定的。忽然想起刚到英国时，也是一个人，什么都是陌生的。其实这么久，从和龙羿尧分开，她就习惯一个人忍受孤独了。那时，她只知道，龙羿尧会是她放在心里一辈子的人。可是现在，落入与外界隔绝的世界，她发现，脑海里时而浮现的、心里想着的，却已然变了。
　　
　　这两天，先前在报纸杂志上看到的那些肖亦晟和Yoyo照片和报道里的只言片语，总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脑子里，想要抛开那种感觉，却是徒劳。
　　
　　心神不安。
　　
　　门外响起了钥匙声，随后走进来一个穿着中式服装的中年男人。
　　
　　凌妤鸳打量着那人，并不移开目光。
　　
　　“凌小姐，不介意谈一谈吧。”几秒后，陈万州自若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凌妤鸳这才稍稍低下头，声音淡淡的，“难道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陈万州无所谓地笑笑，用不大标准的普通话问凌妤鸳，“凌小姐觉得，肖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他？”凌妤鸳垂下目光，想了想，“在我眼里，他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和我有很多相似之处的普通人。”见陈万州不打断，凌妤鸳于是继续说，“普通人都是会犯错的，他也不例外。我会犯错，他也会犯错。而我和他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永远笃信自己的判断力，认定了的东西不会轻易改变。”
　　
　　“不，这不是你们的共同点。”陈万州听完，摇摇头，“这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通病。就连Yoyo，也不例外。你们现在不觉得，但等过了五年、十年，再回头看看的话，就会觉得很可笑了。”
　　
　　“是么？”凌妤鸳不置可否，“可这些话，你一定没和Yoyo说过吧。”
　　
　　陈万州迟疑了两秒，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这么说吧。我们不妨打个赌——”陈万州朝外面做了个手势，把一直守在门口的黑衣青年唤进来，接过他手中的纸笔递给凌妤鸳，“我只凌氏与肖家联姻，说到底不过为了一层依仗。不过现在看起来，凌小姐像是很看重肖先生了。你写个数目，你写多少我就拿多少来当赌注，赌肖先生是不是也把凌小姐放在同样重要的位置上。”
　　
　　“我不是赌徒。”
　　
　　“小赌怡情。凌小姐其实是不敢吧。”陈万州目光了然。
　　
　　凌妤鸳执拗地拧起眉，语气不屑，“不敢？我为什么不敢？”
　　
　　是，每个人都会犯错，但并不代表每个人都能把错误纠正过来，或者说，保证不再犯。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那么他，是真能为自己痛改前非，只是她的他吗？
　　
　　关于这一点，其实她并不能笃定。所以，她很想弄清楚。
　　
　　
　　
　　杜十娘憧憬爱情，不惜试探，可最终输了所有。
　　那她所憧憬和试探的，又是什么？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值不值得，也不知道这样的试探带给自己的会是什么。
　　
 
                  
 戏中戏
 　　……
　　
　　“Eryx，难道你来找我，就仅仅是为了她吗？”Yoyo别开头，低声问肖亦晟。
　　
　　肖亦晟看了她两秒，淡淡地说：“Yoyo，我们都是成年人，感情不是过家家，别那么幼稚。我和你的问题，你想我怎么补偿都行，别迁怒他人。”
　　
　　“他人，哈——”Yoyo笑出了声，语意却凄凉，“你也说她是外人了，那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和你在一起，我从来就不是把它当游戏，我是真心的。”她说着，眼角湿润，“真心的，你明白吗？别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
　　
　　“对不起。”肖亦晟知道自己不能心软，于是斩钉截铁地告诉她。
　　
　　既然没办法再谈下去，他就得另找门路了。肖亦晟利落地起身，同她说了声“再见”，准备离去。
　　
　　平心而论，Yoyo这样的女孩子其实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年轻漂亮，懂得适时地低头、小鸟依人，也懂得怎么争取自己想要的，很聪明。假以时日，在事业上定能风生水起，也不缺大票的男人追。
　　
　　只是，他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未必别人看着都好的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是这样，爱情也是这样。自己爱的那个女人，即便是有缺点，到了自己眼里，也是可爱的。
　　
　　Yoyo却连忙起身从背后拉住了他的手，“Eryx，求你，别抛下我——”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和我们的孩子……”
　　
　　如遭电极一般，顿时哑口无言，肖亦晟只是木然地转过了身来，呆呆地看着Yoyo。半晌，才开口，声音低沉，“你想怎样？用孩子来要挟我？”
　　
　　“要挟？我哪里能，要挟你？这已经是我最后的资本了。也是，和你之间……最后的一点牵绊了吧……”Yoyo吸吸鼻子，笑着，却流下了泪，“想必你也有所了解了，我干爹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我说我喜欢你，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帮我得到你。不惜一切代价，你明白吗？所有挡在这条路上的障碍，都会被一一清除。呵，多可悲啊。我也知道这样得来的必定不是爱情，可我就是爱你，有什么办法？就像你爱凌妤鸳，如果她不爱你，你还是会甘心为她做所有你能做到的事情吧……”
　　
　　肖亦晟皱起了眉，打断她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爱她，便想护她周全，我可以帮你。”Yoyo像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嘴唇，深深地看向肖亦晟那冷冷的眉目，“我只有一个条件，别离开我。我安安静静地会找一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我不会让外人知道他的身世。你只要把你对她的爱分出来很小一部分，就一点点，哪怕是当作‘施舍’——”说到“施舍”两字的时候，Yoyo明白原来自己在他面前是真的卑微到了尘埃里，“给我，和我们的孩子，好吗？”说着，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
　　
　　从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会这样摇他的手臂，但那时是撒娇，而他绝对会笑着纵容；时至今日，却已是她低声下气地乞求。只是，只要他心软答应了，自己就赢了不是吗？Yoyo心里这样想着，带着一小丝掩得深深的狡黠，不让他察觉。
　　
　　肖亦晟看看她，抽出了手，“给我些时间，让我想想。”
　　
　　……
　　
　　他犹豫了。凌妤鸳觉得眼皮乱跳，心神不定起来。
　　
　　她是了解肖亦晟的，他做事向来果决，是个心硬的人，绝不会踟蹰不已。那么，这一次他犹豫了，一旦他心软答应了，她又算是什么？！就像封建社会里男人的正妻么，看着在外面的小公馆养着小妾和私生子？
　　
　　当然，情况会是有所不同的，他永远不会让她知道这些。谎言！欺骗！她痛恨这些！
　　
　　这是男人的通病吧——可以一面甜言蜜语把你哄得开开心心，也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无情地将誓言打破。他们不明白，一次小小的仁慈其实是多更多人的残忍。这远比一般的伤害伤人。
　　
　　今天可以是Yoyo，明天也许会是别的女人；今天关乎爱情，明天也许关乎其他。
　　
　　不自知地，凌妤鸳紧紧地攥起了手指，指甲几乎嵌到了肉里，却不觉得疼。
　　
　　陈万州冷眼旁观，神情自若，看着凌妤鸳有些失神地取下了耳机，开口道，“觉得可恨？”说着，斟了杯茶递给她，笑笑，“你们女人不明白，男人的世界没有那么简单。相比之下，肖先生已是很不错的了。”
　　
　　“够了！”茶到嘴边，凌妤鸳终究是忍不住，重重地把杯子按到桌上，茶水洒出了一下，濡湿了桌布。
　　
　　究竟是女子，沉不住气，陈万州心下惋惜地叹了句，神色不变，“结果如何还未见分晓，等肖先生做出了决定，才看得出输赢。”
　　
　　凌妤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扭转头，带着几分不确信朝掩在窗帘间的望眼镜里看去。她告诉自己，这是她最后一次纵容自己的犹豫。
　　
　　Yoyo过马路的时候，恰有一辆的士疾驰而来，迫得她小退了半步。肖亦晟恰好看见，便扶了她一下，搀着Yoyo的胳膊把她送过了街。
　　
　　……
　　
　　凌妤鸳从肖亦晟的眉间捕捉到了一丝关切和忧心。虽然是远远的看到，虽然只是很模糊地看到。她不认为自己能那么大度地当什么都没看见。心里终是微微地刺痛。
　　
　　陈万州将一张支票推至凌妤鸳面前，没说什么。
　　
　　凌妤鸳反倒笑起来，奇怪地看看陈万州，“这是你的赌注，我从来没说我要赌什么，权当是看场戏罢了。”
　　
　　是个不肯认输的年轻人，陈万州想。
　　
　　脑海中忽而就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孔，陈万州不免有些伤怀。“要是Andy在的话——”话到半句，又黯然地收住，“平心而论，肖先生其实是把凌小姐放在了同样重要的位置上，所以凌小姐不用觉得是自己输了。但我想，这些对凌小姐来说是不够的吧。”
　　的确是不够的。
　　
　　凌妤鸳相信肖亦晟对自己是真心的，而且也把自己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上，只是，他的心太大，除了她，还能装下其他人。
　　
　　可她不同。三个人，太挤了。
　　
　　爱情或是婚姻，原是两个人的观星台，就那么一点空间，供相爱的人依偎着仰望星空，一旦多出来一个人，原本的浪漫和甜蜜就会因为空间的逼仄而变了味，每时每刻都要为自己的领地高度戒备，那么挤，终会有个人被挤得摔下去。
　　
　　与其摔得遍体鳞伤，显然选择从一边的楼梯走开更好些。虽然知道离开了那座观星台就不会再和那个人一起看星星，可是星空还在，并不会因此把她抛弃。
　　
　　到了路边，肖亦晟全然无视Yoyo深情款款的双眸，放开了她，淡淡地说了句“自己小心”。
　　
　　“没看出来，你还真是过河拆桥。”Yoyo似是有些不满，嗔怪道，“要知道，我干爹可不是那么好骗的。既然是演戏，也得把戏演得真一点吧。要知道，到现在为止，这可是我演得最痛快的一次。”说着，不理会肖亦晟不豫的脸色，上前挽过他的胳膊，低头，浅浅地笑。
　　
　　让我陪你演这出戏，你是想让我干爹看见，可我干爹并不是唯一的观众。
　　
　　Eryx，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假戏真做么？
　　
　　
　　
　　天际那些眨着眼睛的星星，到底是因为内心的欢乐喜悦，还是为了忍住眼泪不让它滑落呢？
　　也许只要等到天明，在阳光下，我才能丢开这种荒诞的想法。
　　
 
                  
 【番外】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恶搞的童年甜蜜番外一篇~~~
中秋快乐，多吃月饼哟！！
o(∩_∩)o...　　“小晟，让凌叔瞧瞧——”凌叔叔一把把我抱了起来，“小子又长高了啊，还沉了不少。”他转头问我爸，“恩伯，小晟明年该上学了吧。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岳父说一声，转来我们学区？”
　　
　　我爸摆摆手，“孩子的姥姥姥爷挺想他的，我和维安打算把他送那边去读两年，陪陪老人家，过几年再转回来。”
　　
　　“那也挺好。”凌叔叔笑着把我放下来，拍拍我的脑袋，蹲下身来，指指不远处，“去找姐姐一起玩，好不好？”
　　
　　我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我爸，他挥挥手，我才朝那边跑去。
　　
　　其实我不胆小，真的，而是我爸绷着一张脸的样子太吓人，如果你看到我爸，没准能被他唬得尿裤子。凌叔和我爸长得差不多高，都和高楼大厦似的，我看他们都得仰着头。可凌叔就一点都不唬人，小孩子们都喜欢他。
　　
　　每次凌叔看见我都会把我抱起来，有次还让我坐他肩上，同我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可我爸从来就没抱过我，他工作很忙，我连见他的面都难。当然，我现在觉得这也算好事，因为要是我哪次闯了祸又恰好被他撞见的话准得屁股开花。
　　
　　今天是中秋，妈妈说今天要吃月饼。
　　
　　我今年7岁了，可在我印象里，好像这是我爸第一次和我们一起过中秋。而且还是沾了别人的光。因为今天是凌叔的小女儿百日，恰好和中秋在同一天，凌叔大摆酒宴，比上次的满月酒排场还大。
　　
　　“给，我妹妹的百日蛋糕哦，比月饼好吃！”凌叔家大我一岁的鹃鹃姐姐塞了个碟子到我手里。
　　娟娟姐姐穿着一条粉红色的公主裙，很洋气的那种，小皮鞋亮亮的。
　　
　　嗯，当凌叔的女儿真好，要是凌叔是我爸就好了……
　　
　　
　　
　　我不喜欢甜食，所以尝了一口就把蛋糕碟子放下了。
　　
　　没过一会儿，娟娟姐姐被保姆叫去梳头发了。娟娟姐姐离开前叮嘱我看好她妹妹，说如果看见她妹妹醒了就去找大人来。
　　
　　我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个婴儿床，里面躺着个小娃娃，肥嘟嘟，胳膊一节一节的，嘴里吐着泡泡。
　　
　　这小娃娃看上去就像家居店里那种鼓鼓囊囊的抱枕，很软和的样子；又像商店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可是它不说话，就不好玩了。
　　
　　对！一定有按钮！
　　
　　于是我幻想着二郎神睁开眼睛和我大战的情形，伸手去点了点她的额头。
　　
　　娃娃的睫毛颤了颤，可是没睁开眼睛。
　　
　　我想了想，换了个位置，改去捏那肥嘟嘟的小脸。
　　
　　哦，看来这才是按钮嘛！小娃娃睁开了眼睛，手脚乱挥，居然哭闹起来。
　　
　　没劲！店里的娃娃都会说话唱歌的，你只会哭！真没用！我觉得无聊，就去揉她的脸发泄。
　　
　　……
　　
　　额，不好，我好像听见了大人们的脚步声。我冲到窗边瞅了瞅，里面有我爸，他看到这个娃娃在哭的话，一定会说是因为我欺负她，我肯定又得挨揍。上次有人送了我两套俄罗斯套娃，我不小心摔了一个，就被我爸训了一顿= =
　　
　　娃娃的哭闹声好烦人，我抓抓脑袋，只好拿起蛋糕碟子，走到摇篮边——
　　
　　“喂，给你吃蛋糕，你不许哭，好不好？”寄希望于和小娃娃达成共识是有难度的，可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她的声音低了点，眨眨眼睛看看我。
　　
　　“乖，小宝贝，哥哥喂你吃蛋糕……”看来着小娃娃的智能程度还是可以的，我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奶油送到她嘴里。
　　
　　虽然想到她刚刚还在冒泡的小嘴这时居然就要进食，把自己的唾沫又吃回去，有那么点恶心，我还是笑脸相对，“乖宝宝，来，再吃一口。”
　　
　　小宝宝又吃了一口，居然嘻嘻笑起来了。
　　
　　嘿嘿，好玩！比商场橱窗里的娃娃好玩，那种娃娃不肯吃东西的。
　　
　　但是，下一秒，我认识到这娃娃是个贼物，两面派的贼物！
　　
　　她小胳膊一挥，把我手里的蛋糕碟子拍向了我的脸。
　　
　　而她，添了两口手上的奶油，又哭闹了起来。
　　
　　这时我爸他们正好进来……
　　
　　
　　
　　晚宴的时候，那个小娃娃被凌叔抱在怀里坐到了我爸旁边。隔着我爸，我狠狠地瞪了那娃娃一眼。
　　
　　“真是，小孩子闹别扭！”不知是哪个阿姨笑着提议，“小晟，和囡囡妹妹亲亲，握个手，好不好？”
　　
　　我鄙夷地看了眼那张还在吐着泡泡的小嘴，扭开了头。
　　
　　结果，很不幸地，我爸重重地给我吃了颗糖炒栗子。
　　
　　极不情愿地，那个娃娃被我爸抱了过来，我勉为其难地侧脸过去。
　　
　　哪知道那个娃娃居然凑过头来伸出舌头像小狗那样舔起了我的脸……大人们一阵阵哄笑。
　　
　　OMG！
　　
　　本帅哥居然被一奶娃的唾沫荼毒了！
　　
 
                  
 回到原点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把这章码完鸟~
给本章配了背景歌曲，网速允许的话建议看文时听哦，会有feel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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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已接近收尾，正文大概还有2~3章内容。
由于各种主观和客观的原因，这段时间一直很拖拉，更新也没啥规律，要对各位一直支持着我的朋友说声谢谢！
剩下的内容会尽快的，不然也怕把自己的耐心磨掉啊~~~呵呵：）
　　“凌小姐，其实这些天，除了肖先生，还有一个人在找你。”陈万州举了举茶杯说道，“按理我不该插手旁的事。不过——”嘴角闪过一丝奇怪的笑意，“如果有人影响到了我的计划……”
　　
　　凌妤鸳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皱着眉眯起了眼睛。
　　
　　“是情人？”陈万州的表情有几分夸张。
　　
　　在凌妤鸳看来，这种表情是不应该出现在陈万州这种人脸上的，至少，是不该当着“人质”的面表露出来。
　　
　　陈万州敛了敛神色，喝了口茶，“确切说来，那个人才是凌小姐真正的恋人吧。不过这世上痴情的男人好像都没好命——”关心则乱。这话果然是一点不错。谁都逃不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原来在那种时候，连往日自己觉得恶俗不堪的台词也会一下子脱口而出。
　　
　　“你马上就能见到他。”
　　
　　不再兜圈子，陈万州朝一边的黑衣青年打了个手势。黑衣青年微微颔首，侧过身，朝凌妤鸳做了个“请”的动作。
　　
　　“嗯，给。”在凌妤鸳快转过身的时候，陈万州将桌上的支票拿起，递过去。
　　
　　凌妤鸳愣了愣，才伸手接过。她的嘴角扯了扯，但只是很小的弧度。支票，薄薄一张，比拿到厚厚的钱好得多，撕起来不费力。纸张撕裂的声音在静静的屋子里听起来极是刺耳，然后落下，无声无息。
　　
　　“如果你觉得把别人的生活和命运玩弄于股掌间是件很痛快的事，那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可怜疯子。”凌妤鸳表情冷冷的，咬字清晰，“以为自己是导演？！看看自己的剧情有多扭曲！”
　　
　　一旁站着的黑衣青年生了怒意，鼻孔出气，就要扬起手来。
　　
　　陈万州朝他摆摆手，一脸平静。
　　
　　半晌，才说了句，“因为演员太优秀，就会让人觉得很有趣。”
　　
　　看着渐渐远去的两道身影，陈万州默默地叹了口气，低头摊开手，定定地看着，仿佛能在掌纹之外找到其他的东西。这双手，说得好听些，操纵着不少人的人生轨迹。何止如此，这上面沾着的，怕是洗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犹豫良久，凌妤鸳还是伸手从黑衣青年那里要过了电话，拨通家中的号码。
　　
　　“喂，请问哪位？”是凌妈妈接的电话。
　　
　　“妈——”凌妤鸳轻轻地唤了声，听母亲没有极大的反应，悬着的心便放下了一半。
　　
　　“囡囡啊。提前从伦敦回来了？”凌妈妈很随意地问道。
　　
　　凌妤鸳听着电话里细弱的纸张翻动声，看看时间，推测母亲大约正是在看书。
　　
　　于是顺势接着话头往下讲，“嗯，提前了。不过行程有变化，所以晚上飞香港。赶不及回来看你和好婆了，怕你们担心，所以打个电话回来。”
　　
　　“嗯。那自己多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后，凌妤鸳转头看了看床上那个依然睡得毫无知觉的人。
　　
　　傻瓜？骗子？
　　
　　龙羿尧，我到底该怎么说你好？我都已经当着面那么明白地问你是不是恢复了记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呢？你要是真的把我忘记，有必要为了我冒险么？值得么？
　　
　　从前都是你叫我傻瓜的。其实，你才是真正的傻瓜吧。大傻瓜……
　　
　　不知为什么，竟觉得心中酸涩。
　　
　　之前被那个黑衣青年带去见龙羿尧的时候，看着静静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的他，凌妤鸳是真的不够淡定了，甚至伸手到他鼻子底下。
　　
　　还好还好，有气儿，虽然有点细弱。凌妤鸳不由呼了口气。
　　
　　连一直冷面的黑衣青年见此情景都忍不住嗤笑。
　　
　　……
　　
　　原来，等待是那么辛苦的一件事。
　　
　　等着龙羿尧睁开眼睛，仿佛花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醒了？”她安安静静地问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而龙羿尧见她无恙，便只点点头，什么也不问。不问她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人才会碰上这档子事，不问麻烦是怎么解决的，也不问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只是看着她，说了句，“我好像睡了很久。”
　　
　　“是啊，睡了好久。我差点就没耐心再等下去了。”她笑，看着他带着点伤的颧骨，伸手过去点了点，“否则你可就不是睡醒，而是痛醒了。”
　　
　　龙羿尧愣了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凌妤鸳起身，拉开了窗帘，傍晚的霞光如流苏一般倾泻而下。
　　
　　她侧过身，笑着说，“学长，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不顾他惊诧的目光，她继续道，“从前，有一个人和我说，不管我在哪里，他都能看到都能找到。他还说，他永远也不会让我看不见找不着。可是，我后来还是把他弄丢了。”
　　
　　逆光中，她微微低下了头，柔长的颈子恰是一条最美的弧线。
　　
　　听着她说那样的话，龙羿尧忽然有种冲动喊出那个最熟悉的称呼，可等张开了嘴，却像被一只手扼住似，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听着她的声音——
　　
　　“那一年，他和我道别的时候说第二天要带我去费城的……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哎，太久了，可能他等得太辛苦就不想等了吧。”凌妤鸳朝龙羿尧眨眨眼睛，“学长，你说，我还能遇到他么？”
　　
　　很安静，凌妤鸳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说：“也许在他等得很累的时候走开了一会儿，不过，他还是会回去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凌妤鸳笑，“所以，学长，我能请你陪我去一趟费城，一起去找他吗？”
　　
　　“嗯。”
　　
　　好几年了，成为商人的凌妤鸳已经习惯了时不时的天南地北，去过的地方不在少数。而因为心里藏着的那点心事，费城却是从来没到过的。潜意识里，她一直觉得这个地方只能和龙羿尧一起去。
　　
　　好好睡一觉，明早我来接你，我们去费城。
　　
　　……
　　
　　是那年临别时他留给她的话。而她，亲手写下了句号。所以这句话她记得特别清楚，几乎是刻在了心里。
　　
　　同他说分手，她打过一次越洋电话，可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心软，于是狠心地挂断电话，之后只敢用E-mail和短信……而他回复的信息，她不曾打开就直接删除，他打回来的电话，她也不敢再接。
　　
　　她知道自己狠心。而这，却是因为她的懦弱。
　　
　　现在，风也似地同他一起来了费城，虽然她只是叫他“学长”，他依然没有坦白，但她忽然觉得这些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就好像是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梦醒了，梦里的悲伤在新一天的阳光的浸润下，隐去了灰暗的色泽。一切安好。
　　
　　已经入秋，微凉。街上行人匆匆，不少已经围上了围巾，两个人静静地站在十字路口等绿灯。城市的街景大同小异，这样的画面很熟悉，凌妤鸳想起在国内读书的时候，两个人一同上街，要过马路的时候，龙羿尧总会拉起她的手。他的手，温暖而令人安心。
　　
　　如果说最早时她倒追他，是有小孩子的固执和心血来潮在其中；那么，后来和他的相处以致一度想着将来会要嫁给他，可能是源自他掌心的温度吧。那种让人贪恋的温度、让人觉得值得信赖的力度。
　　
　　信号灯变了。凌妤鸳就要跨开步子，觉察到身边的人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他，略微沉吟，她牵起龙羿尧的手，轻声说：“走了。”
　　
　　他似乎是愣了一愣，才反握住她的手。
　　
　　过了马路，是一个街心公园，有街头艺人坐在公园的长凳上旁若无人的弹着吉他，有年轻人在玩滑板，有观光客在拍照……
　　
　　两人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凌妤鸳问龙羿尧：“学长可以把眼镜拿下来吗？”
　　
　　龙羿尧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开起了玩笑，“不会是要蒙布条吧？”
　　
　　“咔嚓——”清脆的声响。凌妤鸳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只相机，在龙羿尧取下眼镜、面露微笑的时候抓拍了一张。阳光下，他和煦的笑一如从前，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
　　
　　笑嘻嘻地把相机塞到了龙羿尧手里，凌妤鸳跳开了两步，“我去买点吃的，在这儿等我哦。”边说边招手，小跑开去。
　　
　　凌妤鸳从临街的一家服装店里走出来，经过不远处一个冰淇淋甜点外卖窗口的时候，迟疑了几秒，要了两份香草甜筒，又麻烦店员换了一些硬币。
　　
　　十多分钟后，龙羿尧远远地看着凌妤鸳举着两个巨大的甜筒朝这边快步走来，有几分错愕——她换了一身打扮，牛仔裤、运动鞋、款式休闲的毛衣，头发高高地束成马尾。
　　
　　定定地按下了一次快门后，他把相机放在一边，只听她唤他：“阿羿。”心头一震，忧喜参半。
　　
　　凌妤鸳却像是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嘟着嘴咕哝，“阿羿，你总算来啦，迟到了很久呢。看，我都已经去买了甜筒了……”一面献宝似的把甜筒举到他面前，“喏，紫色这个是香芋的，黄的是香草的。你要哪一个？”
　　
　　龙羿尧怔了足有三秒钟，终于开口：“囡囡，我说过多少次了，秋天就别吃冰淇淋了，很伤胃的。”说着，伸手在她额角弹了下。
　　
　　凌妤鸳一脸埋怨地呼痛，心里却暖暖的，松了口气。
　　
　　“啰嗦！”她收回手，一副要大开吃戒的样子，“你不吃我自己吃。”
　　
　　“喂，给我香草的。”龙羿尧无奈地笑起来。
　　
　　朝他皱皱鼻子，把左手里的朝他递过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收回，很夸张地在上面舔了口，再塞到他手里。
　　
　　龙羿尧在这上面和肖亦晟是很不一样的。要是被肖亦晟看见她在天凉的时候吃沙冰、冰淇淋一类的东西，管你吃得多欢，一定立马丢进垃圾桶，还得挨一顿臭骂；而龙羿尧，虽然也少不了数落，但是他总会陪着她一起吃完，虽然他不大爱吃甜的东西。
　　
　　香草味甜筒，是他在那些甜品口味中唯一能接受的。
　　
　　凌妤鸳看着龙羿尧小口地抿着甜筒，心里却一阵酸楚。
　　
　　紫色的是香芋味，黄的是香草的……其实他根本就看不出来的。
　　
　　那天，同迟宗学吃饭的时候，迟宗学说：“你真的没想过他为什么会回来吗？或者说，为什么偏偏是在这时候？”
　　
　　她默然。
　　
　　“你以为，他是想要扰乱你的心情，或是破坏你和肖亦晟的感情？”迟宗学说这话的时候，完全不同于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表情，“羿尧真有什么私心的话，就是在他还看得见的时候，回来看看你。”
　　
　　“看得见？！”她惊疑，“什么意思？”
　　
　　“算是那场车祸的后遗症吧。之前一直控制得很好，但从去年开始情况有些恶化，视神经受到压迫。通俗地说，总有一天，他会失明。而且以他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从迟宗学的口中得知，龙羿尧现在已经分辨不出颜色。他的世界，已经从五彩斑斓变成了单调的黑白，而且感光的能力还在进一步衰退。
　　
　　“凌小姐，我并不是要指责你什么，和你说这些，只是我迟宗学以羿尧朋友的角度，希望能为他做点什么。虽然，我知道很大的可能性是收效甚微。”迟宗学并没有像之前徐安琪那样，指责她、把她当罪人，可不知为何，凌妤鸳是真的觉得内疚了。
　　
　　原原本本，十分纯粹的内疚。
　　
　　“徐安琪并没有和我说这些。”凌妤鸳低声道。
　　
　　默然了片刻，迟宗学才开口：“安琪不知道这件事。你是第三个知道的人，现在还没有第四个。”
　　
　　羿尧真有什么私心的话，就是在他还看得见的时候，回来看看你……
　　
　　“阿羿，你知道吗，一个人的时候，我真的好想你。”凌妤鸳忍着心头的酸楚，“好想好想你。”说着，低下头舔了舔甜筒，用极低极低，几乎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喃喃，“但愿没有太晚。”
　　
　　“我也是，梦里都想着。”他说，“现在，应该不是在做梦吧。”说着，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感觉走了很远，终于回家。”
　　
　　“欢迎回来。”
　　
　　
　　
　　兜兜转转，跋山涉水，绕了一个大圈，重回原点。有些东西还在，也有些已经改变，可是那一份温暖依然，足以安歇片刻。
　　一个终点，也会是另一个起点，等待重新起航。
　　
 
                  
 故人重分携
 　　还有半个多月就要迎来万圣节，农场里的南瓜颜色鲜亮，扁圆扁圆的，无比硕大，也有一些迷你的，像是玩具。
　　
　　新摘下的苹果香气馥郁，极是诱人。凌妤鸳拿了个在手里，闻了闻，一脸的满足。龙羿尧看她喜笑颜开的样子，顿觉轻松，同农场主聊了几句，请他在晚餐中加一道苹果派。灰白色头发的美国老人答应下来，告诉龙羿尧说还有自家酿的苹果酒，味道也很好，也可以让他们尝一尝。
　　
　　客房收拾的温馨而田园，推开南面的窗，抬头便能看到夜空中的星星，宁静而安详。
　　
　　夜风吹过，凌妤鸳的长发被吹得遮住了半边面孔，龙羿尧于是伸手去拨开那几缕乱发，把它们夹向耳后。凌妤鸳倏地转过脸来，调皮地朝他眨眨眼，拉住他的手，撒娇道，“冷。”把他拉到近旁，缩到他怀里，“有点冷呢，阿羿抱抱。”
　　
　　她说话的时候，苹果酒的香甜在略显清冷的空气里满满弥散，淡淡的。
　　
　　龙羿尧任她依偎着，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无可奈何地叹道：“撒娇了就拿你没办法。”
　　
　　凌妤鸳吃吃地笑：“因为这办法只对阿羿有效啊。”
　　
　　“这么说——”他拖长了声音，“是吃定我了？”
　　
　　“嗯。”她承认，“还得吃得死死的。”说着，拉起他的手，用食指在他掌心写起了字。六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慢，像是要把这些字刻在他心里。
　　
　　“Yeah. Of course I can.”龙羿尧微怔，吻了吻她的头发，声音有几分模糊，也不知她是不是听清了。
　　
　　“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凌妤鸳画完那些字后，把他的手指曲起来握成一个拳，突地挑起眉毛，问他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
　　
　　“不记得我去你宿舍楼下那晚了？”龙羿尧拍拍她的脑袋。
　　
　　“那你该不会是那天临时起意吧？”凌妤鸳笑得促狭，“还是，那次歌舞晚会排舞的时候，就对我心有所属？”
　　
　　“哦？那我怎么还记得那次某人临阵脱逃了。不然我也不知道原来某人也是会害羞的。”
　　
　　“哈？有吗？”凌妤鸳半真半假地分辩，“那是我不想被全校女生群起而攻之好不好。策略，策略懂不懂？不然后来你能主动么？”说完，转过身来，在他左腮啃了下。
　　
　　龙羿尧笑，“所以，说到底，还是我着了你的道。”
　　
　　凌妤鸳睁大了眼睛，点点头，“那是。”说着，一面哼起了那首熟悉的《Little Bitty》，拉着龙羿尧在房间里踏起了舞步。
　　
　　Little bitty world goes around and around
　　
　　Little bit of silence and little bit of sound
　　
　　……
　　
　　凌妤鸳第一次知道果酒竟也醉人，加上时不时地快步转圈，有点头晕，眼前也有些恍惚了。
　　
　　这些天，凌妤鸳只想把过去那几年丢失掉、放弃掉的东西一一补回来，而不去想其他。忘我地投入，因为她猜得到，这一场“重逢”的终点会是告别。
　　
　　迟宗学告诉她真相的时候，她问，连徐安琪都不知道这件事，那等到了那一天，龙羿尧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他就真的没给自己一点打算吗？
　　
　　他的打算？迟宗学有些好笑，他给自己的打算，就是一条训练有素的导盲犬。
　　
　　玩笑话一般，但她听着却笑不起来。
　　
　　龙羿尧虽然性格内敛，给人温和的感觉，但凌妤鸳知道，他的自尊心是很强的，这在当初和他交往的时候她就有所体会。所以后来凌妤鸳也想过徐安琪告诉她的，龙羿尧在车祸发生后被总去医院途中，一直重复着——不要告诉她……别让她知道，千万不要……
　　
　　开始时，凌妤鸳以为龙羿尧是怕她知道后担心才会这么说，可仔细想过以后，才发觉更大的可能性是他怕她内疚，他可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而那时她已是和他提了分手的，所以他不想他因为可怜他、因为内疚而回头。
　　
　　这就是他的自尊和固执。有时候，人的自尊心真的能强大到可怕。
　　
　　所以，如今的他，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一片黑暗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真的牵过她的手，自私地，让她落入牢笼？让她一同承受那份悲哀和苦痛？他根本连这种想法都不会有，这大概也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恢复记忆的一部分原因吧。
　　
　　那一次，是匆匆离去；今次，终于可以从容地说再见。
　　
　　她知道他定然是做着这种打算的，但他不想让她知道，那她便当自己什么都不曾察觉，一如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将会失明，她也就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凌妤鸳问自己，这是爱吗？肯定还是有的，虽然和最初的感情比起来，已经有了很大出入，但有一些细微的感觉，总是不变的。毕竟，那是对于爱情最美好的回忆。这种感情会被安放在心中某个角落，好好收容。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每个人心里都会有这样的角落。
　　
　　……
　　
　　A good ole boy and a pretty little girl
　　
　　Start all over in a little bitty world
　　
　　……
　　
　　节奏欢快，仿佛回到了从前，跳完那只属于他们的舞。而且这一次，终于没有再跳错。一切，都似乎完美。
　　
　　只是，男孩和女孩都已长大，再美的梦都有醒来的时刻，他们终究要走向不同的生活。
　　
　　但是这一次不再有遗憾，因为成长都要付出代价，而在失去的同时也学会了坦然和坚强。而在记忆中，我们依然青春年少，相携走过纯粹无忧的岁月。
　　
　　清早，去往机场的的士上，龙羿尧给肖亦晟打了一通电话。尽管不甘心，可他知道自己不得不这么做。为了她。
　　
　　人们都说：Love is blind.
　　
　　可是他不认为Blind can be a lover. 
　　
　　也许是有点讽刺的吧——blind……那么，他只能在自己还没走到blind的时候，做一点wise的事情。
　　
　　车窗外的世界应当是五光十色的，可他能看见的只有黑白灰，而且终将只有一个颜色。也许，一个人久了，也就会习惯的。那种孤独，他只愿一人去尝。
　　
　　而这一次，是他抛下她一个人，不留只言片语就离开。
　　
　　算是扯平了吧。有些苦涩地笑笑。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张爱玲
　　
 
                  
 这样的爱情（大结局）
 　　因为猜得到结局，所以对龙羿尧的不辞而别，凌妤鸳已能坦然接受。一个人在小镇又住了几天，倒对这恬然的生活有了些眷恋，心想，要是一直都过这样的日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她也知道逃避于她而言永远只是个幻想，现实中，她的生活、她的责任绝不允许她这么做。
　　
　　午饭前给高鋆凯发了封邮件，询问公司和家人近况。高鋆凯的回复的第一句话看得她差点内伤——我说小姑奶奶你还活着啊，我还在说怎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两人于是又在MSN上开骂，像极了读书的时候。
　　
　　Siren：就是死了，看到你这没良心的话也得立马诈尸！
　　
　　Kevin：诈尸？没创意！不过，最近倒有个为了躲媒体的明星装尸体从太平间送出去的，蹲点的记者可被唬得够呛，到底是白蹲了两天两夜啊……这世道。
　　
　　Siren：哈？你不是诓我吧。
　　
　　Kevin：最近这事儿都炒得上了不少门户网站头条了……对了，就那谁——
　　
　　Kevin：和你未婚夫闹过绯闻那个，Yoyo！
　　
　　看到“未婚夫”三个字，凌妤鸳一愣，这些天被可以忽略的感觉有袭上心头。是啊，她的未婚夫，肖亦晟，这个在她失落时给她肩膀和安慰，说过会好好爱她的男人现在在干什么呢？有没有想着她？
　　
　　没过两秒，高鋆凯就发来了个链接地址。
　　
　　Yoyo为情所困绝食入院……新晋影星救护车送入医院，疑为情自残……与富商分手，Yoyo绝食自虐……勇走太平间，躲避媒体为哪般：揭秘影星Yoyo坎坷情史……标题耸人，大篇大幅的报道，还配有照片。这样的八卦，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凌妤鸳随意点一条看了下，照片里的Yoyo坐在轮椅上，闪光灯下一张小脸显得苍白憔悴、带着口罩，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一旁在替她挡镜头、大约是保镖的男子倒有点眼熟，凌妤鸳想起来是常跟在陈万州身边的黑衣青年。
　　
　　文字内容称——“12日夜半，先前在电影《××××》中惊艳出镜的女星Yoyo被救护车送入医院。据知情人士透露，此前Yoyo曾在家中意外晕厥，近日通告并不多，疑与感情受挫、绝食自虐有关。记者又拨通了其经纪公司的电话，对方含糊其辞，虽表示否认，但也没有给出具体解释，更显扑朔迷离。而传闻中所谓令Yoyo遭遇情伤的男主角则一直没有在医院出现。对于男方身份，有人猜测是之前同Yoyo传出过绯闻的海归富商——EC年轻的掌权者肖亦晟。但遭到了Yoyo经纪人的极力否认，并称Yoyo与这位传闻中的金融巨子并无感情纠葛，只是在社交场合结识的普通朋友，希望媒体不要随意揣测，还表示Yoyo入院只是由于个人身体状况不佳，虽然很感谢媒体朋友对她的关心和关注，但也请大家给她一点私人空间……”
　　
　　又同高鋆凯闲扯了几句，凌妤鸳问起邵川，高鋆凯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凌妤鸳有些讪讪，但想想感情的事除了当事人真是谁也没办法体会和说清楚的，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想不明白，譬如自己，不禁又有些自嘲。
　　
　　这是一家德国独资的疗养所，坐落在郊外，环境很好。
　　
　　肖亦晟找到龙羿尧的时候是在下午，虽然已经入秋，但那天阳光极好，甚至有些刺眼。穿着白衬衫和灰色羊毛背心的龙羿尧安静地坐在湖边，一手撑着鱼竿，一手搭在趴在他身边的一条拉布拉多头上。
　　
　　带着暖意的阳光被遮去大半，一旁站了个人。龙羿尧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虽然很模糊，但还看得出是谁。
　　
　　“怎么？你还没有动身去找她？”龙羿尧收回目光，淡淡地问道。
　　
　　肖亦晟有点不太确信，这个人竟是用这种漠不关心的语气谈起凌妤鸳。
　　
　　这么多年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凌妤鸳心口的伤，这道伤虽然结了痂，却也把凌妤鸳的心窍堵了好久，害她很久不愿尝试新的爱情。而这道伤，于他肖亦晟来说，也是一道屏障。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有一个爱了很久爱了很深的人，而这个人不是自己，那种感觉并不是每个人都尝过，都能克服的。
　　
　　湖面起了一点涟漪，有鱼上钩。龙羿尧掂了掂鱼竿，准备收鱼线，动作从容不紧不慢，一面站起身，拍了拍拉布拉多的脑袋。
　　
　　“混蛋！”肖亦晟喝了一声，拳头直击龙羿尧的鼻梁，察觉到龙羿尧多都不多，肖亦晟倒是有点诧异，力道也就偏过去，减了几分。
　　
　　“你以为你很伟大，我会因为你所谓的物归原主而感谢你吗？！”肖亦晟一把扯去龙羿尧手中的鱼竿，揪住他的衣领，逼得他与自己对视。
　　
　　许是响动有些大，原本安安静静的拉布拉多急叫了两声，围着他们团团转。
　　
　　龙羿尧面无表情地扯开肖亦晟的手，理了理衣领，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狗粮，弯下腰喂了些给拉布拉多，又朝它做了个手势，它便欢欣地跑开了。
　　
　　一叠照片被肖亦晟重重地甩到地上。最上面那张照片中，凌妤鸳舔着个甜筒，又把另一个送到龙羿尧面前，表情调皮得犹如孩童，而龙羿尧则一手拿着相机，表情无奈。任谁看，都会觉得这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年轻情侣。
　　
　　至少，肖亦晟是这么认为的。
　　
　　那天Yoyo把这沓照片交到他手里，什么也没说。肖亦晟认出照片里的男人是他曾经在凌妤鸳的钱包里看到过的一张面孔。那是一帧很小的黑白照，大约是从什么杂志上剪下来的，可能是为了剪成个稍微规整的形状，左下角还留有被剪去了一半的几个字。这就是一直在他心里的那个人了吧。
　　
　　肖亦晟把照片一张不落地看了，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开怀。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其实这个道理他很早就听过的，不是么？
　　
　　他平静地对Yoyo说，她能幸福，很好。
　　
　　半晌，看着他寂寥的背影，Yoyo有点心疼，试图从身后抱住他，但被他拉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Yoyo才咬着下唇问他，Eryx，你还是不肯接受我么？她眼里满是凄凉，却流不出泪。耗了那么多天，她也累了。真的累了。
　　
　　“我早和你说清楚的。感情的事情不是选择题，不是说我没法选她了就得选你。否则，对你也是不公平的。”肖亦晟回转身，看了看她，语意坦诚，“对你，我只能说抱歉。我不爱你，也不会爱上你。”
　　
　　“不是选择题？！”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肖亦晟忽觉脑门上一凉，只听那个声音继续道，“那就简单些，让你做是非题。你到底接不接受她？”枪管又抵得紧了些，“回答我——能，还是不能。”
　　
　　Yoyo显然被吓坏了，霎时脸色苍白，抢上两步，“安鹏，你疯了吗？！快把枪放下！”。
　　
　　叫安鹏的黑衣青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再一次向肖亦晟发问。
　　
　　那一刻，肖亦晟想的是什么呢？
　　
　　一了百了？对不起。他做不来这种人。死不可怕，但他更喜欢活着。
　　
　　但变化永远快过计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一声闷响——没有痛觉，没有液体流下……只见Yoyo蜷着身子倒在了那个青年怀中，她的浅色长T在大腿的位置渗着鲜血。而她的双手，紧紧握着那黑森森的枪管……
　　
　　龙羿尧瞥了眼那些照片，不以为然道：“你没听过一句话么——眼见不一定为实。而且，我从不觉得把她的消息告诉你有什么伟大。当初是她甩了我，这次算是我甩了她。两讫而已。”
　　
　　“两讫？！”肖亦晟忽地就来了火，“你把她当什么？！”
　　
　　“这是她欠我的。”是的，他曾一度对她怨恨，虽然现在已经把这些东西看淡了，却不得不这么说，“如果不是她，我不会变瞎，没人能明白这种滋味。”所有的一切都在褪色，终有一天，看不到爱人的容颜……什么也看不到。
　　
　　肖亦晟来之前当然是对他的情况做了些了解的，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所以此时听他这么说，并不会觉得惊讶。“瞎了又怎么样？”肖亦晟冷哼出声，“我看，真正瞎了的，是你的心。”那种被报复心蒙蔽的心，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龙羿尧笑了笑：“肖先生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你若爱她，就请抓紧了。我和她，只能算有缘无分。至于你和她，缘分有几分，却也不见得。”
　　
　　“我不信缘分。”肖亦晟一凛眉，冷冷道，“我想要的，便是我的。”
　　
　　龙羿尧耸耸肩，作无谓状。
　　
　　……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天际被一层赤橙之色笼罩，很漂亮的颜色。只是，有人是看不到的。
　　
　　龙羿尧拾起那叠照片，细细地打量着。时隔七年，这是他和她的合照。下一个七年，再下一个七年……他都要把照片里两个人的样子铭记，还有她在他掌心写下的那句话——You can see my heart forever.
　　
　　Yeah, of course I can.
　　
　　如果说从前对肖亦晟不能爱得透彻，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她的身上背着个包袱吧。终究要和那段青葱岁月的感情告别，心中虽有不舍，但也坦然了。龙羿尧不会被她从记忆里剔除，而是要好好珍藏。而剩下的空间，则要全心全意地个那个他——她现在的爱人。
　　
　　花了很长时间去想那天的事情，大概是自己太偏激了。假若那天在马路上，肖亦晟看着车子过来，也不愿提醒Yoyo，而是黑心黑面地等着车子把人撞了，自己的麻烦也就了了。这样的男人，她敢要么？更何况，肖亦晟向来都是个绅士的男人，确切地说，他是善良的。
　　
　　善良不应该是错的。不是么？
　　
　　可能真是因为爱上他了吧，所以才会嫉妒，才会智商下降。凌妤鸳有些自嘲地想。
　　
　　她告诉龙羿尧说——You can see my heart forever.
　　
　　怎么自己反倒没明白这个道理呢？看不到怎样？看到了又怎样？真正的东西不都应该靠心去体会么？扪心自问，肖亦晟对自己怎么样？答案不言而喻。
　　
　　而且，她发现自己开始想他了。有些患得患失，也会有小小的嫉妒心，想要和他撒撒娇……大概，这就是她的爱情吧。
　　
　　只是，等了好多天，他却一直没有出现。看样子和Yoyo的事情也已经妥善解决了，怎么他还不来呢？别告诉她说他找不到她，据她所知，他想办的事情还没有哪件是办不成的。
　　
　　那么，肖亦晟该不会是退缩了吧？
　　
　　继续等吗？还是回去找他？
　　
　　凌妤鸳觉着想得有些费神，抓了抓脑袋，还是有点纠结——凌妤鸳，你又不是没倒追过，厚一次脸皮会死啊……会很丢脸吧……死要面子活受罪！
　　
　　得出了最后结论的凌妤鸳绝对是个行动派，立刻就又是订机票又是改签证地张罗开了，当然，也没忘了享受一下购物的乐趣，替他准备件礼物。
　　
　　机舱上座率挺高，不过凌妤鸳略微打量了下，就翻开了杂志，打算在戴上眼罩前再消磨些时间。可等了二十多分钟，已经过了起飞时间，飞机还没起飞。渐渐有乘客不耐烦，招呼了乘务员来询问情况，得到的当然只是些官方解释，表示再稍等片刻即可起飞。没过两分钟，又有丰盛的餐点奉上，乘客们的情绪才稍稍得到安抚。
　　
　　五分钟后，飞机终于起飞。凌妤鸳喝了点咖啡，继续看杂志。
　　
　　“Hey, young lady——”有个金发碧眼的中年妇人走到凌妤鸳身旁的过道，递给凌妤鸳一支新鲜的玫瑰。凌妤鸳睁大了眼睛，觉得莫名其妙，只听那妇人微笑这继续道，“Eryx wants me to tell you that he loves you.”接着，便陆续有人来送花，都是同一句台词，都是同样的话，都是同样的微笑。
　　
　　在玫瑰花到了111朵，凌妤鸳都快被埋在花堆里的时候，男主角终于现身。
　　
　　帅气的肖亦晟引人注目，凌妤鸳觉得脸颊发烫。这大概就是被幸福感冲昏头脑的感觉了吧。她想。
　　
　　这时，机舱中显示屏上的画面也突地变了——上面播放着他和她的录像，是订婚是拍的，还有他那被她取笑为六十分的“爱情宣言”……
　　
　　肖亦晟单膝下跪，手里变戏法一般多出了个盒子。他修长的手指拨开了盒盖，一枚璀璨的钻戒闪得晃人眼。
　　
　　“Will you marry me？”他眼里满是笑意，神情地望向她。
　　
　　凌妤鸳没答话，足足等了半分钟，看肖亦晟有那眼神杀死她的意思了，才颔首回答：“Yes, I do.”
　　
　　若是往常，看着这么大捧大捧的红玫瑰，她一定觉得俗气；但那一刻，只觉得幸福。
　　
　　如果是从前，凌妤鸳一定会笑话那枚鸽子蛋是暴发户做派；但那一刻，只觉得幸福。
　　
　　虽然是老套的对白和情节，这样的电视剧一定会让她嗤之以鼻；但那一刻，只觉得幸福。
　　
　　这就是她的爱情故事了，不管在别人眼里是多么俗不可耐，自己却是欢喜的。足矣。
　　
　　（END）
　　
　　
　　
　　多余的话
　　
　　终于完结了，感觉想要深深地吸口气，为自己欢呼一下。虽然是小冷文一枚，虽然不过是20w+的字数，但对某蓝这个从小就半途而废的家伙而言，已经是个不小的突破。不管怎样，还是觉得很开心，也感谢一路陪伴我的看官大人们。
　　有人把写文比作生孩子。那么，现在写完了，这孩子也就有了自己的生命。为了尊重她，还是给她取个大名了，故更名为《不似良人还》。矫情就矫情吧。
　　这些多余的话……就把它作为一个不是后记的后记吧。
　　故事的男女主人公的英文名——Eryx、Siren，皆来源于希腊神话。Eryx，传说中海神波塞冬与女神阿佛洛狄忒之子；Siren，神秘的海妖塞壬，以歌声诱惑航海者。所以在最早的时候，是预想着写个“坏”男人和“坏”女人的故事，但写着写着，似乎就开始脱离最初的轨道了……可能，人的本性真是善良的吧。
　　这篇故事的正文至此就完结了，但故事中人物则要继续他们的生活，还有那些配角们，所以番外是一定要写的（譬如Kevin，譬如龙哥哥balabala）。番外会在全部写完后再上传，大家看起来也能痛快些。如果亲们愿意，不妨将俺圈养（在专栏收藏瓦就OK了）,这样在俺发番外时就能第一时间知晓了：）
　　文章的最后写得很仓促，虽然大致的clue都是按照大纲的设定，但在情节上则做了些取舍，这大概也是这几张内容看起来比较突兀的原因了。
　　算是某蓝的私心吧，想要尽早完结，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之后的一段时间会要大把大把地投入到学习生活中，可能会有好久不写长篇。现实是残酷的，大约只有在现实生活得到良好保障和发展的前提下，才能更安心、更投入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某蓝可能也算是笨脑瓜吧、精力有限，所以不得不舍弃一些。
　　嗯~好吧，不说得那么严肃，某蓝只是要进入半休眠状态而已，等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的时候俺就会精力充沛地苏醒鸟~因为俺喜欢当讲故事的人，因为还有很多故事想说给你听……
　　关于另一篇小文——《酥糖恋成记》，算是调剂吧，剧情恶搞，逗乐为主、发泄为主。预计是中篇，不定期更新，但不坑，不嫌的可以去坐坐。
　　最后，感谢一路支持着我的朋友们，某种程度上我是个没压力就没动力的人。所以，完结的功劳你们占一半。也愿大家生活如意、学习工作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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