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8月的C城，正午，太阳在天上毒辣的烤着，整条商业街上人烟稀少，这个时候逛街的人大都躲进了商场。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群一致都沿着街边走，躲避着灼热的日光。

    位于商业街正中的中兴大厦，是这座城市，最豪华的商场，所有的奢侈品牌，都聚集在这里。平时来这里购物的就人烟聊聊，今天更是冷清。

    顾小卿是这家商场一家品牌鞋子的销售小姐，她所在的专柜正对着商场的大门。这一上午几乎没有人光顾过她们的专柜，她有些无聊的用手支着下巴，坐在专柜正中的长条沙发上，望着商场的大门发呆。

    坐在她旁边的张姐哗啦哗啦的翻着手里的报纸，懒洋洋的对她说：“报纸上说今年C城的气温是58年来的最高的。”

    顾小卿撑着下巴，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哦，是吗？”

    顾小卿盯着商场门口，似乎要看出一朵花来。

    张姐回头看了她一眼，没理她，又转回头去继续翻报纸。

    盯着门口的顾小卿没有盯出一朵花来，倒是盯出一个跟朵花似的男人来。不过这样的形容也不完全正确，这个男人虽然长的跟朵花似的，身材修长挺拔，五官精致，皮肤有种贵族般的苍白，可那气势却和花一点也联系不起来，目光锐利冰冷，进来后站在商场大堂里，眼光一扫，有种君临天下的味道。他自己的气势就够能震撼人的了，再加上他身后随同他一同进来的几人，也是各个衣着不凡，形象出色。一行人站在那里，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顾小卿不自觉的站了起来，注视着那个领头的男人。张姐放下报纸挪到她身后小声对她说：“这谁啊？拍电视剧呐？”

    顾小卿心想这场景还真跟拍电视剧似的，这样的人也就是电视里能见着，演员还是化了妆的。

    正在大家都在盯着这群人发呆的时候，她们商场的大BOSS，领着秘书从她们专柜前快速走过，隔老远就伸出手冲着大厅中央的男人笑说道：“哎呀！欧总，不好意思，刚接到你要来的消息，下来晚了，抱歉抱歉。”

    张姐她们睁大了眼睛，心里好奇死了。说起她们这位大BOSS，还真的是大BOSS，从中兴进驻C城那一天起，这位就是这里的BOSS，这个商场是日本人开的，但真正从日本总部派过来的管理人员没几个，就是在这里的也基本上是不管事的，在C城的百货业圈里，尤其是这些年周围大大小小的各式大商场不断涌现，中兴这么多年还坐着头把交椅的位置，这位BOSS可谓功不可没。平时就是日本大老板来巡视时也没见他这么热情过。现在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对这位气势非凡的年轻人的身份充满了好奇。

    年轻英俊的男人和大BOSS客气的寒酸了几句后被恭敬的请走了。留下一群从满好奇窃窃私语的人。这是顾小卿第一次见到欧临钰，那年她十八岁，在她的记忆里整个场面从满了漫画色彩，似乎在欧临钰的四周一直都散发着一种耀眼的光芒。以至于在以后的多年里，她每次翻出这段记忆的时候，都在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漫画看多了而把这个人给美化了。

    那天下午，顾小卿一直处于一种发呆的状态，精神恍惚着。好在天气炎热，基本没有顾客，一群售货员也三三两两的偷偷聚在一起，议论着，打听着刚才看到的情况。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状况。

    顾小卿站在柜台后面，出神的盯着货架上的一双鞋子发呆，她在认真的思考着关于人生目标的问题。这是她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顾小卿是今年的高中应届毕业生，她在六月份的时候刚刚参加完牵动人心的高考。和别的牵肠挂肚的考生不同，顾小卿参加高考就像完成任务一样，只走了个过场，出了考场就跑到这家商场来应聘了。她知道自己的学习成绩，所以连回校看成绩都免了。

    顾小卿从小学习就很一般，中考的时候考上的是市五中，那是一所顶普通的中学，升学率不是很高，刚上高中的时候她在班里的成绩还能排到中等水平，可高二的时候她迷上了漫画，每天沉浸在灌篮高手，流星花园之类的漫画书里，看到后来还自己动手画一些漫画人物自娱自乐。她把精力都放在这上面，学习也就掉底了。

    在顾小卿的意识里，上不上大学，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年年听多了大学生找工作难的报道，她觉得自己现在能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没向家里伸手要钱，并不丢人。可是回忆着刚才的那一幕她第一次思考起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她瞄了一眼旁边在和人低声嘀咕的张姐，张姐28岁还很年轻，有一个两岁的孩子，老公在一家国营工厂做技术员，每天聊天的话题除了老公就是孩子。

    顾小卿觉得张姐的人生似乎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现在她都能立刻想象得到10年，20年后张姐的样子，她知道如果不出意外，张姐现在的样子就是她未来的样子，以前她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虽然平淡但至少没有什么波折。但现在她忽然不这样想了。

    顾小卿又想到了她们的大BOSS，那是一个只有每次开员工大会的时候才可以远远观望到的人。每次看到他在主席台上口沫横飞，神情激昂的时候，顾小卿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可是这个人看她们的表情却是，隔着一层高高在上的。就是这么一个人今天却在那个人的面前露出如此恭顺的表情，而那个人对他却是冷漠的，隔着遥远距离的一种礼貌应付，就连跟在他身后的那群人流露出来的表情也是高傲的，甚至是有些不屑一顾的。

    顾小卿第一次意识到，人是可以站的很高的，那可以拥有更宽阔的眼界，更多的自由，更多的选择。甚至是完全不一样的，有可能是更加精彩的人生。

    就在顾小卿发呆的时候人们议论探听的结果出来了。张姐走回自己的专柜对顾小卿神秘的小声说：“小卿，知道吗？咱们商场被收购了。”

    “恩？”顾小卿回过神来惊奇的看着她。“我们商场不是日本人开的吗？”

    张姐撇撇嘴说：“日本人怎么了，咱们国家都成了美国最大的债权国了，现在金融危机闹得这么厉害，日本人撑不下去了呗。”

    张姐凑到她身边继续说道：“收购我们的是裕隆集团。也不知道以后对我们会不会有影响。”说到后来她的不神情有些沮丧。

    “刚才那些人是裕隆集团的人？”顾小卿问她。

    “听说是，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身份。不过估计上面的管理层是要地震了。”

    顾小卿对话题不再感兴趣，没再追问下去。她不知道裕隆集团是什么样的，她也不关心上面管理层是不是会地震。在她看来她们不过是金字塔最下面的小虾米，上边再怎么震，只要注意别让上面落下来的石头砸到自己身上就行。

    对顾小卿来说不管下午那一幕如一颗石子，落入水里在她心里引起多大的波浪，时间该怎么过去还是会怎么过去，到下班的时间还是要下班的。她们是三班倒，今天她上正常班，下午5点的时候准时下班。走出商场的大门，一阵热浪袭来，她恍惚了一下，迈步走入下班的人潮。

    今年夏天真是格外的热，从商场到公车站才两百米的距离，顾小卿就走出了一身汗。她走到站牌的阴影处，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抬头看了看太阳，又转头看向身边楼群林立的商业区。正是下班的时候，办公室里衣着光鲜的白领纷纷走出办公楼，加入下班的人潮。平时她是不会注意这些的，但今天她却驻足凝视良久。忽然间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不是不允许你改变的，只是它有自己的规则，你想要获得什么，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妥协。

    错过了一辆公车，挤出一身臭汗，顾小卿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了家门。进屋的时候顾妈妈正在厨房里做饭。

    顾小卿喊了一声：“妈。”顾妈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她。顾小卿已经习惯了，走到客厅灌了一大杯凉水，觉得舒服了一些，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后她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妈妈忙碌的背影有些艰难的开口：“妈，我想去复读。”

    顾妈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里应了一声：“嗯。”

    顾小卿有些沮丧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她不知道她妈这算不算是答应了。

    顾小卿家里其实不穷，家里可以算的上是小康。顾爸爸是开出租车的，自己开一辆还养了两辆请人开。顾妈妈在电子城有一个专卖MP3，数码相机之类小电子产品的柜台。家里有两套房子，自己住着一套，还有一套出租。但是顾小卿和她妈妈不亲，她从来没有被妈妈拥抱过的记忆。小时候在学校不管是犯了错误还是受了表扬，她妈妈从来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总是很冷漠的看着她，虽然在吃穿上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但也好像是在尽一种义务，就像顾小卿不是自己的孩子一样，从来都是不冷不热的。

    晚上6点半的时候，顾爸爸准时回家，进屋洗了把脸后，敲开顾小卿的房门喊她出来吃饭。

    顾爸爸是个标准的好男人，每天按时上班准时下班，回家后就不再出去，留在家里陪老婆。他们夫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红过脸，家里一切都是顾妈妈说了算，顾爸爸赚一分钱都会拿回来交公。

    吃饭的时候，顾小卿不用看都知道，桌上的菜全是她爸爱吃的。她妈盛了碗汤放在旁边给她爸晾着，不停的往她爸碗里夹菜，典型的贤妻样，她爸边吃边咧嘴冲她妈傻笑。这些年顾小卿早习惯了，视而不见的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饭。

    吃完晚饭后，顾爸爸按照惯例去厨房洗碗，顾小卿回房躺在床上继续发呆。客厅里响起琼瑶阿姨的经典电视剧《一帘幽梦》的声音，女主角尖利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过来，顾小卿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忽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果果发来的短信，就两个字：“上来。”
 

    第二章

    看了短信后，顾小卿翻身从床上站了起来，把手机往裤子口袋里一塞，拉开卧室的门，到玄关处换鞋。

    客厅的沙发上她妈正倚在她爸的肩膀上看电视，顾小卿拉开大门的时候朝着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声：“我出去一下！”关门的时候，她爸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早点回来。”

    顾小卿关上门后，抬脚朝楼上走去。她们住的这个楼是当年C市机床厂的家属楼。这楼有年月了，楼道的墙上到处是牛皮癣小广告和灰色的大鞋脚印，楼道里的灯也是暗暗的，还一层有一层没有的。顾小卿她们家住二楼，她慢慢走到顶楼后，又往上走了一节楼梯，推开破旧的铁门，跨步走出，站在楼顶的天台上。

    顾小卿上了楼顶后，果然看见果果坐在楼顶中间那张破长椅上。果果的全名叫唐果，可以说是顾小卿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唐果和顾小卿的父亲以前都是机床厂的工人，两家从她们小时候就是邻居，顾小卿家住二楼，唐果家住四楼。两人岁数一样大，从小就一起上幼儿园，小学，中学还一起上了高中。顾小卿这人从上幼儿园的时候就不爱说话，这么多年也就和唐果有深交。

    顾小卿走过去在唐果身边坐下，唐果从身后摸出一罐啤酒递给她。

    顾小卿接过来打开小小喝了一口，她把腿伸直，身体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夜空，唐果靠过来倚在她的身上，晚上的时候天气有了一些凉爽，一阵阵的微风吹来，唐果的一些头发飘到了她的脸上。

    唐果喝了一口酒对顾小卿说：“我今天把老板炒了。”

    顾小卿懒懒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唐果从顾小卿身上坐起来。激动的说：“老王八今天想占我便宜！被我用鞋跟照着他的秃头抽了一顿。鞋跟都抽断了，我买那双鞋还花了40块钱呐，浪费了。”

    顾小卿坐起来，皱着眉头看她，问道：“你没吃亏吧？”

    “没，揍完他我就跑了，工资都没结，这半个月白干了。”唐果说完撅着嘴靠回椅背上，心里挺沮丧。

    顾小卿听说她没吃亏又放心的靠回椅背上，她早知道唐果的这个工作干不长，唐果一个高中毕业生，连传真都不会发却应聘到一家公司做文秘，虽然是家小的不能再小的公司，可也有不少大学本科生在里面争，就唐果这样的学历被老板看上了，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她现在不做了，顾小卿到省心了。

    顾小卿喝了一口酒后问唐果：“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唐果撅着嘴说：“看看再找个工作吧，今天约了一家酒店做客房服务生，明天去面试。实在不行，我就去我妈店里帮忙得了。”

    “那也行。”顾小卿回道。

    顾小卿把最后一口啤酒喝进嘴里，握着空了的易拉罐，在手里轻轻的捏来捏去，她开口慢慢的对唐果说：“果果，我想，去复读。”

    唐果睁着大大的眼睛楞楞看了她一会，然后把头枕在顾小卿的腿上说：“挺好的，小卿，你去吧，我这辈子不是读书的料，是没希望进大学校门了。你将来考上大学了，我也可以进去看看大学是什么样的。”

    顾小卿笑笑说：“说什么傻话呐？现在大学都是对外开放的，谁都可以进。再说我还不一定能考上呐。”

    唐果躺在她腿上傻笑了一下，没说话。

    唐果知道顾小卿只要有心去复读就一定能考上大学，她觉得顾小卿身上有一股劲，别看她平时对什么都事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只要她对什么事情认真起来，身上那股执着的劲头却是什么人都拉不住的。

    就像她们上中学时，因为唐果从小就长的漂亮，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喜欢一个女孩不知道好好的表达，反倒是一天到晚追着人家，欺负人。

    有一次唐果她们班上一个皮小子把唐果的辫子拉散了，拉扯中把唐果书桌里的卫生巾带了出来，结果一帮小孩子扔着唐果的卫生巾在教室里起哄，把唐果急直哭。当时顾小卿和唐果不是一个班，去厕所的时候正好被她看见这一幕，她看见唐果披头散发的站在那里哭，当时就急了，上去照着抓卫生巾的小孩就是一拳，一拳就把人家的鼻血打出来了，旁边几个小孩想过去帮忙，顾小卿也不管只照着那一个孩子打，结果别的孩子都给她打人的样子吓住了，站在旁边不敢动手。

    班长看这样子，跑去叫来了老师，结果老师来了也没用，怎么喊顾小卿也不撒手。最后还是老师和几个同学合伙才把顾小卿拉开。她被拉开后还凶狠的瞪着那个男生，当时那男孩子的脸已经被她扇成猪头了，鼻血长流，样子惨不忍睹。那件事情以后顾小卿虽然背了一个处分，但再也没有人敢在学校里欺负唐果了。

    那天晚上两人聊的很晚，顾小卿回去后，她爸妈已经睡下了，她自己也洗了个澡，回屋到头就睡，第二天照样起来去上班。

    在顾小卿她们家，基本上大小事情都是她妈说了算，对于自己要复读这件事情，她也搞不清楚她妈算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她自己也不好意思去问，毕竟自己的成绩实在是太惨不忍睹了，谁让当时有机会好好的读书，你不好好读呐。

    就这么眼看着要到高三开学的时候了，顾小卿打算趁今天去把工作辞了，回学校问问复读的费用，她自己这些年攒了一些压岁钱和零用钱，还有自己这两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有4000多，她估计应该差不多够了。

    吃早饭的时候，顾小卿坐自己位子上低头喝着豆浆，她妈妈坐在她对面往她爸碗里泡油条。

    顾爸爸洗完脸后从房间里拿出用报纸包着的一包东西，放在顾小卿面前说：“姑娘，你要想上学咱们就好好的去上个好学校。这两天我给在一中跑了个借读的名额，我今天要出车，没时间，你自己去把钱交上啊？”

    顾小卿吃惊的看着她爸，又扭过头去看她妈，她妈还是面无表情，看也不看她，把碗推给她爸，低头喝自己的豆浆。

    顾爸爸摸了摸顾小卿的头发说：“别愣着，快吃，一会凉了。”

    顾小卿没想到，她爸妈尽然一句话都没有责备她，要知道以前虽然他们不管她，可也从来不惯着她，一直以来对她的态度都是放任自流的，她本来以为这次他们肯定也是会不管她的，没想到却给她弄来了一中的借读名额。要知道一中可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升学率是百分之九十八，也就是说你只要不垫底，最差也能上个大专。她要进这所高中读书那要花多少钱？

    出门的时候，顾小卿打开报纸看了一下，里面是5扎捆好的百元大钞，每扎应该是1万。顾小卿不知道他们家每月的具体收入，但她知道这5万块钱不是他们家一两年就能挣回来的。

    到一中交了钱出来后，顾小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她回头看着一中的校门想着：“这是我要起步的地方！”

    顾小卿去交钱的时候已经晚了，一中的高三已经开学三天了。所以她也没有太多的适应时间，下午去辞了工作，晚上整理一下自己以前高三用过的书，第二天就背起书包去上学了，她在离开学校两个月后，又重新做回了学生。

    一中这一届的高三有5个班，顾小卿被分在2班，她们这个班有5个借读生。第一次月考的时候，两个第一都出在她们这几个借读生里。顾小卿是倒数第一，另一个叫苏穆的是正数第一。顾小卿考倒数第一，没人觉得不正常。苏穆的成绩却跌破所有人的眼镜。

    苏穆这人顾小卿觉得是她见过的学生里面的异类，长的高高瘦瘦，有种少年初长成的青涩味道，从五官可以看出未来会是一个极品帅哥。这人很少见他穿一中肥大的校服，每天都穿的干干净净，跟谁都和和气气，笑嘻嘻的，没一点这个年纪的男生喜欢装酷的味道，来了没两天就在这里混的如鱼得水，从老师到同学都很喜欢他。顾小卿有点想不通他这个成绩怎么会来复读。

    顾小卿这次她考倒数第一心里倒不是很着急。去年高三一年她基本没有认真上过课，所以基本等于没学，而且她过去的基础和这里的学生比起来，那差了不是一点。

    顾小卿这人基本上没有对什么事情认真过，这次从重拿起书本认真的学习，发现其实专注到一件事情里面去的感觉很好，她不需要和别人比，她知道自己在很快的进步，只是起点太低，要追上别人需要时间，名次的提高只是早晚的问题。

    顾小卿在一中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她这人平时话就少，现在一门心思扎到学习里，每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除了课间上厕所，平时连头都不抬，更别说和人主动交往了。

    这里的学生，平时都有自己的小团体，因为借读生都是外来的，而且大多都学习不好，花钱进来的，对她们隐隐有些看不起的意思，你不主动去交往，更是不会有人来搭理你。

    一中的高三年纪，每周除了两节体育课外没有别的副课，就连这两节体育课人还来的不齐，不来的人大多都在教室里赶各科在上课时没做完的卷子，因为是毕业班老师对这种现象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太管。

    这天上体育课，因为教的是跳马课程，轮到顾小卿她们这组女生去仓库拿垫子，顾小卿她们这一组总共三个女生，一个没来，一个肚子痛在操场旁边坐着。顾小卿看了看坐在操场上的女生，自己往仓库走去。

    其实这种情况要是别的女生碰见了，邀上自己的要好的同学，一起去就好了。可顾小卿这人不爱主动求人。她想反正大的垫子男同学都已经拿来了，剩下小的垫子，自己多跑几趟就可以了。

    学校的体育用品仓库在教学楼一楼走廊的尽头，顾小卿到那里的时候，门是关着的，但没有锁，她一推门就开了。

    里面的光线有些暗，扑鼻而来有些灰尘的味道。她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正打算往里面走，忽然一个清亮的男声传来让她止住了脚步：“莫同学，我们还是学生，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不要分心好吗？我们还有长远的将来，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件事情的时候、、、、、、”

    顾小卿听着这是有人在这里表白呐，而且还被拒绝了。她赶紧把门带上退了出来，在门口停了一下，想着等会再进去。

    她在门口想着不知道这男生是谁，拒绝别人都拒绝的这么冠冕堂皇，跟打官腔似的，是个人物。

    顾小卿正在那等着，门从里面打开了，她以为出来的会是个女的，谁想出来的是苏穆。

    苏穆看见她楞了一下，很快又笑着说：“顾小卿，你来拿垫子啊？”

    顾小卿也呆楞一下，然后讷讷的回道：“啊！是啊。”

    “走，我帮你拿。”苏穆说完转身率先往里面走去。

    顾小卿跟着苏穆进去的时候，看见和她同组的莫云手里拿了几个垫子，正准备往外走。看见她们进来，还冲她们笑了一下，神色自然的走了出去。

    顾小卿进去后随便找了几个干净的垫子，叠在一起，抱起来准备往外走。却听后面的苏穆找她搭话：“顾小卿，你以前是哪个高中的？”

    顾小卿回头看了他一眼回道：“五中的。”

    “看你平时学习很用功啊，有时间我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顾小卿抱起垫子故意遮住脸回道：“啊，好啊。”说完也不等苏穆的反应匆匆走了出去。

    顾小卿想不出第一名和最后一名有什么好交流的，苏穆这种人她应付不来，两人根本不是一路的，一个圆滑世故，一个沉默木讷。顾小卿觉得苏穆将来肯定会是个人物，这种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知道怎么去拿到自己想要的。
 

    第三章

    在顾小卿的复读生涯里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人，那就是她的同桌。顾小卿的同桌叫马元彪，马元彪名字够彪悍，人却长的一点也不彪悍。顾小卿一米六五的身高，马元彪比她还矮一点，人瘦的像麻杆一样，带着厚厚的酒瓶底眼睛。一年四季都穿着学校的校服，衣服都洗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顾小卿和马元彪坐在一起没多久，就发现他近视的非常严重。虽然带着厚厚的眼睛，看黑板却很吃力，顾小卿发现他上课的时候，经常把上半身趴在桌子上伸长了脖子，身体尽量往前倾，用一种很辛苦的姿势抄写黑板上的板书，就是这样，稍微小一点的字他还是看不清。

    马元彪其实学习很好，每次考试基本都在十名之内，可能因为他长的比较瘦小家里也很贫困，班上没有什么人理他，他自己也比较自卑。每天蔫不吭声的，看不清黑板既不敢找老师调座位，也不好意思向同学借笔记。

    顾小卿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但每天看着马元彪这么伸长了脖子看黑板，她不相信老师会不知道他的情况。可是坐在前几排的，家里多少都是有点背景的。而且他知道马元彪学习很刻苦，如果笔记做的全他的成绩应该会更好一些。

    终于有一天顾小卿忍不住了，在一天课间的时候把自己的笔记递给对他说：“你要是不嫌弃，我把我的笔记借给你看吧。”

    马元彪吃惊的看着她，脸一下子变的通红，他接过顾小卿的笔记结结巴巴的说：“怎，怎么会，会嫌弃，谢谢，谢谢你。”

    在马元彪眼里顾小卿是个有些酷酷的女孩，在这个班里从没见过她主动和谁说过话，对于这个新来的同桌，他以为顾小卿会像班里的其他同学一样，看不起他，他们会在这一年里老死不相往来。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从此不再相见。可是今天顾小卿却主动借给他笔记，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从那以后，两个人熟悉了起来。平时也有了一些话说，抄了顾小卿的笔记后，马元彪会主动给顾小卿讲解一些她不会做的题目。

    顾小卿偶尔会多带一份早餐给马元彪，她到是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对马元彪心存一份同情的心理，一中有自己的食堂，学生中午吃饭要么从家里带要么去食堂吃。顾小卿发现很多次马元彪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都会躲出去，回来的时候也不像吃过饭的样子，她没想到马元彪家里会困难到这种地步。

    顾小卿一般隔三差五的会多买一份包子或者面包之类的，嘴里一边吃着一边递给马元彪说：“给，买多了，帮帮忙。”神情自然。

    马元彪一开始还有些会脸红，次数多了，也就自然了。

    第一次期中考试的时候，全年级175人顾小卿排在151名，全班35人她排在31名。成绩发下来后，马元彪看看自己的成绩又看看顾小卿对她说：“没事，你就是数理化基础太差了，多做题慢慢会好的。”

    顾小卿吸着牛奶对他笑笑说：“我知道。”说完没再接马元彪的话，喝完牛奶去做题了。

    这个成绩虽然很差，但顾小卿还是比较满意的，这个成绩在这里虽然很靠后，但拿到她原来上的五中可以排到中等了，说明她还是有进步的，她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会慢慢赶上来的。

    期中考试以后天气渐渐的开始转凉，这个城市58年来最炎热的夏天终于过去。

    天气转凉后，顾小卿学习起来也轻松了一些。其实这段时间她一直很辛苦，每天晚上7点从学校上完晚自习回家后，已经快八点了，匆匆吃了家里给她留的晚饭后，又一头扎进房间里去学习，经常是凌晨两三点才上床睡觉。早上7点就起床，一边洗漱还一边背会单词。

    顾小卿慢慢的发现家里电视的声音不知从什么时候变小了，每天的晚饭都有一碗煲汤，专门用来补脑的，有时候半夜三更的时候她爸会端一碗面进来，一脸担心的对她说：“姑娘，咱歇会，别那么拼命了，今年不行咱们明年再考。”顾小卿可不想再来一年，一边吃面一边对她爸说：“爸，没事，我基础太差，等我补上来，慢慢就好了。”她爸也没办法，无奈的看了她一会，摇着头出去了。

    其实对顾小卿来说，她不允许自己觉得辛苦，这只是刚刚开始，以后她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时间就在辛勤忙碌中慢慢过去，期末考试的时候顾小卿的成绩终于升到了年级98名，这个成绩算中等了，这样下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考个二本应该没有问题，看着布告栏里贴的红红的榜单，顾小卿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期末考试后不久，她们就放寒假了。其实对于她们高三学生来说没有什么真正寒假，也就过年的时候放了10天假。但就这十天还被各科老师留了一堆作业。

    顾小卿在这个班里没有什么熟人，现在连班里有些人的名字还叫不上来，临放假的那天，她去领了成绩单回来和马元彪打了个招呼就背着书包走了。马元彪似乎想和她说什么，可还没等他犹豫不决完顾小卿早走没影了。

    放了假的顾小卿在家睡了一天，第二天早早起床吃了早饭就出门了，还有三天就过年了，她和唐果约了今天去逛街买过年的衣服。

    两人在楼下碰头后一起走到公车站，打算坐车去步行街。快过年了，又赶上今天是周末，公车上挤的不得了，顾小卿用力握着唐果的手费力的挤上车。唐果在后面紧抓着她的胳膊，上车站好后，赶紧抱着顾小卿的腰，生怕一会急刹车会摔倒。

    唐果从小就很依赖顾小卿，这种感情往往有时候就会体现在肢体语言上。

    顾小卿抓牢扶手，尽量护好唐果。顾小卿家住在城西，要到市中心的步行街起码要坐40分钟的车。一路上下的人多上的人也不少，车上还是那么拥挤。

    车拐上韶山路的时候，路过一个门庭宏伟的新建小区，小区旁边的售楼处耸立着一个巨大的广告牌。“开发商，裕隆集团。”几个字一闪进入顾小卿的眼睛。

    “裕隆集团还做房地产吗？”这句话不自觉的从顾小卿嘴里说出。

    唐果看着顾小卿回道：“他们还做酒店呐，我现在上班的酒店也是裕隆集团控股的。”

    “哦。”顾小卿轻轻回了一句。

    到步行街后，顾小卿在美特斯邦威里面随便买了一身休闲服，到是陪着唐果逛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唐果非说自己挣钱了要请顾小卿吃饭，顾小卿笑了笑随她了。吃完饭，唐果下午还要上班，顾小卿把她送上去她们酒店的公车，自己坐车回家了。

    回家的一路上“裕隆集团”这几个字就老在她脑子里闪来闪去，回到家躺到床上，还没完，最后把她烦得不行，干脆翻身睡觉。

    过完年后，还没到十五她们这帮高三生管你有多不情愿，都得乖乖的回学校上课。顾小卿比以前更加用功，现在学习已经她的成了一种惯性，你现在要是不让她学了，她一下子还不知道该干什么。对于剩下的这一个学期，她过的极其平淡，随着每天校门口黑板上写的距离高考还有几天的数字越来越小，她的心里也越来越踏实。

    最后一次模拟考顾小卿考了年纪15名。这个成绩，不出意外大学可以说已经为她敞开了大门。她的进步已经成了老师教育学生的正面教材，面对别人羡慕的眼光。顾小卿还是波澜不兴，每天照样酷酷的独来独往。她这种样子在别人眼里已经不是被孤立了，而成了一种有个性的行为。看样子这个社会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用实力说话的。

    离高考还有5天的时候，顾小卿她们这批借读生都要回自己原来的学校领准考证，现在学校已经放他们自己在家复习了，今天是顾小卿在这所学校的最后一天。

    这天是顾小卿她们组做值日，和她一组的同学都打扫完卫生走了以后。顾小卿去厕所提了一桶水来，把自己的座位和老师的讲台，仔仔细细，干干净净的擦了一遍。对这所学校她是心存感激的。

    弄完这些后，她到厕所把脏水倒掉，又去学校的小卖部买了个面包，一边吃一边往回走。打算回教室收拾书包回家。

    顾小卿穿过操场，慢慢的往教学楼走。夕阳的余晖下，她环视了一遍整个校园。这里虽然不是她的母校，但她在这里迈出了她人生的重要一步。她想在她以后的生命里，这一幕将永远留在她的记忆里。

    走回教室，她以为人都走光了，没想到她进去的时候看见马元彪还站在教室中央，看见她回来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看样子是专门在等她。

    顾小卿走过去边弯腰拿书包边问他：“你还没走啊？”

    谁知顾小卿把书包背在身上半天不见他出声，她回头好奇的看着马元彪。

    马元彪看顾小卿回头看他，脸一下子红了。他动了几次嘴唇终于说了出来：“顾，顾小卿，我，我喜欢你，我不想要你的回答，我只要你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了，还有，你别把我忘了。”马元彪一开始还说的磕巴，到后来越说越流畅，脸也不红了，脸上流露出坚定的表情。

    顾小卿听他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咬着半个面包，听他说完后，咬着面包睁大眼睛呆滞的看着他，表情有些滑稽。她费力地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尴尬的沉默了一会。

    顾小卿组织不出苏穆那样冠冕堂皇的语言，她走过去拍了一下马元彪的肩膀说：“谢谢你啊，我知道了，我会记得你的。”

    顾小卿觉得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更加尴尬，她挠了挠头说：“那个，祝你考个好成绩，恩，以后我们有机会再见。”她朝马元彪笑了一下继续说：“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马元彪也冲她微笑着说：“小卿，再见。”

    顾小卿停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教室的门。

    马元彪一直看着顾小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慢慢消失。那个背影一直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以至在多年以后，在那么昏暗，嘈杂的环境里，再见到时，他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对于马元彪的表白，顾小卿没有放在心上，在她看来，马元彪不过是在少年时对一个曾经帮助过他的女孩有一种特殊的好感，当他站到人生的另一个高度，这段年少时的情怀自然就会随着时光慢慢淡忘了。

    六月中旬终于迎来了全国人民关注的高考，顾小卿自然也加入了火热的高考洪流。考试那三天，顾爸爸没有出车，每天开车把顾小卿送入考场后，就和一群家长在外面等着，第一天顾爸爸把顾小卿送到考场门口，拍着她的肩膀说：“姑娘，咱们老顾家还没出过大学生，好好考。”

    顾小卿抬头看着父亲，这个高壮的男人眼里冲满自豪。她轻轻点了一下头说：“好。”

    三天的高考，顾小卿可以说发挥的非常完美，她走出考场，一头钻进顾爸爸的车里朝他灿烂的一笑。顾爸爸揉了揉她的头发，什么也没说，嘴角含笑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顾小卿扭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19岁，年轻心里充满着浪漫与激情的她，不禁在心里暗暗祈祷：“请你走得慢一点，给我时间让我赶上你的脚步。”

    高考一周后，顾小卿回学校拿回志愿表。说实在的，在这之前她只想着努力学习考上大学，还从来没有想过专业的问题。顾小卿把志愿表摊开，摆在在自己房间的写字台上看着它发呆。

    对于她填专业的问题，她们还是像以往一样让她自己选择。在成绩下来之前顾小卿整天都窝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日子过的浑浑噩噩。终于等到成绩下来，她看到成绩后才精神了一点。

    顾小卿考的很好，上个一类本科绝对没有问题，但她一直选对专业的问题踌躇着，直到第二天要交志愿表了，晚上的时候她还坐在书桌前看着表格发呆。

    十点多的时候，她忽然站起来随便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到大厅门口，边换鞋边对她爸喊了一声；“我出去一下。”然后带上门走出了家门。

 

    第四章

    顾小卿出门后，直接去了她们家附近街上的的一家网吧，她交了5块钱在一台电脑前坐下，打开百度，直接输入“裕隆集团”。

    她搜出来的结果有4000多条，最近裕隆集团的高层出现了大的人事变动，网上有很多他们的新闻，顾小卿点开了新浪网上报道裕隆集团的新闻，首页就有一张裕隆集团原董事长的照片。

    顾小卿点开里面的新闻细细看了起来。新闻的大概意思是：“裕隆集团原董事长因严重的心脏病，已经住院治疗，现由他的外甥欧临钰接替董事长一职。然后是一张欧临钰的半身照和生平简介。简介是这样的：欧临钰，男，23岁，美国加州大学建筑设计专业毕业，获硕士学位，进驻裕隆集团2年，一直任董事长助理一职。再下面就是一篇篇幅很长的，关于中国家族企业未来的发展和生存空间的评论。”

    下面的评论顾小卿匆匆一扫而过，她把鼠标又拉回那张照片盯着看，照片应该是哪本杂志的封面照。照片里的人低垂着眼皮，掩去了目光中的冷厉，但还是看的出周身散发着冷漠的气质，低垂的眼皮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顾小卿不知怎么就从里面看出了一种孤独的味道。

    她盯着照片看了半个小时，最后把电脑关上，站起来回家了。

    顾小卿的志愿表上最终填的是本城的两个一类本科，和一个二类本科大学，专业全部是建筑设计专业。

    顾小卿交了志愿表后，在这个进入大学前最后的一个暑假里，她做了一件对她以后人生意义深远的的事情。

    顾小卿在这年七月的时候报名考了驾驶执照，在她的想法里。她上大学后肯定是要打工的，麦当劳，肯德基，或者商场促销员，家教之类的工作辛苦不说，工资还很低，她想与其给别人打工还不如给自己家打工，她们家养了两辆出租车，她每年寒暑假给她爸开3个月的车，最起码可以把自己的生活费赚出来。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她爸说了以后，顾爸爸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八月，顾小卿接到了本城F大的录取通知书，这件事让顾爸爸好几天都是神采飞扬的，和人说话都是腰杆笔直，张口就是我姑娘怎样，怎样！

    七月最炎热的季节去学车，最终的结果就是顾小卿去大学报道的时候顶着一张和包公差不多的脸。让接新生的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师哥们，没一个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多过两秒的。其实顾小卿的皮肤挺白的，可她这个人不禁晒，一晒就黑，擦多少防晒霜都不管用。

    顾小卿到学校报道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她没拿什么行李，就拿了一些当季要穿的衣服，揣着她妈给的学费和生活费，提了个小行李箱，自己来报道了。虽然她们家就在本城，可她也没打算不住校。一是她所在的大学城在郊区离家太远了，还有一个原因是她隐隐觉得她妈也是希望她住校的。

    顾小卿从小就很独立，从报名缴费到领新的被褥，拿宿舍钥匙全是她自己一个人，和校门口排满了的小车由成群结队的家长护送来的孩子比起来，她显得有些形单影只。不过她也没有太注意这些，办完报道的手续就已经把她累的满头大汗了。

    顾小卿的宿舍在三楼，她扛着被褥爬上楼，找到宿舍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一张收拾的干净整齐的床上坐着一个一脸红晕的女孩。顾小卿走进去找到自己的床位，把东西甩到床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床板上，呼哧呼哧的喘气。她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抬头一边喘一边和女孩打招呼：“嗨！你好。”

    “你好。”女孩递了一杯水给她。

    顾小卿接过大口的喝完，总算舒服了，呼吸均匀了些后。她把杯子递还给女孩子，对她说了声：“谢谢。”

    女孩接过来说：“不客气。”语音里带着浓重的乡音。

    顾小卿抬头仔细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发现她穿的可有够土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穿着件的确良的花衬衣，一条灰扑扑不知道是什么样式的裤子。仔细看她的脸，才发现她进门时在她脸上看见的不是红晕，而是生活在高原上的人民特有的标志——高原红。给她喝水的那个杯子是一个在城市里已经绝迹的搪瓷茶缸，上面还印着大坝公社的字样。

    顾小卿朝她笑了笑说：“我叫顾小卿，家就在本城，我复读了一年，19了，应该比你大吧？”

    女孩朝她害羞的笑了笑回道：“我叫陈春辉，我们家是青海的，我们那上学晚，我今年20了。”

    顾小卿站起来笑着说：“是吗？我还以为我比你大呐。”

    顾小卿收拾床铺的时候，陈春辉上来给她搭了把手。态度自然，顾小卿朝她笑笑，没有拒绝。

    收拾完自己的床位，顾小卿在宿舍里转了一圈，她们住的宿舍是四人间的，有空调，饮水机，里面还带个卫生间。环境还算不错。

    整理完床铺以后，顾小卿已经累的没有吃饭的胃口了。她进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出来后直接倒在床上，睡了个午觉。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她睁开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里自己的床上。她扭头看见陈春辉正坐在她对面的床上，面前放着一罐子咸菜，手里举这个看起来很厚很硬的大饼，看样子是在吃晚饭。

    顾小卿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对她说：“吃饭呐？”

    陈春辉好像被她吓了一条，窘迫的举着饼看着她。顾小卿朝她笑着说：“哎！看你那饼挺好吃的，给我一块尝尝行不？”

    陈春辉好像一下子就放松了，她说：“行，你等会啊。”说完她从床上下来，弯腰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布包，解开上面的绳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饼递给她：“这是我来时我娘给我做的，面活得实，可香了，你尝尝？”

    顾小卿接过来大大的咬了一口，使劲的嚼着，瞄了一眼她那个布包，里面还有一大叠的饼。她站起来含糊的说：“恩，是挺好吃，甜甜的，我饿了，去食堂吃饭了啊!”说完就向门口走去。陈春辉在后面应了一声：“好。”

    顾小卿从宿舍里出来后，到学校门口的商店里买了一瓶水。她仰头大口往嘴里灌了一口水，才总算把那口饼给咽了下去。咽下去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饼，还是举起来塞进了嘴里，虽然艰难她还是一口一口的把它吃完了。

    在学校门口的小饭店里随便吃了个炒饭，顾小卿回到学校沿着校园里的小路，在学校里转了一圈。

    夜幕已经降临，校园里的路灯都一盏盏的亮了起来。她一路走，来不时看见一对对的情侣，还有一些在跑步的人。她想：“大学这种地方果然是充满青春活力的啊。”

    F大很大，顾小卿在里面只是草草的走了一圈，也花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她走到操场的时候实在是有些累了，就到篮球架下面坐了一会。她坐下后，把手撑到身后抬头看着夜空。今天的天气很好，还隐约可以看见几颗星星。

    顾小卿想起她在网上看见的那张欧临钰的照片，她觉得她心里的那个人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离她那么遥远。其实年轻的她还分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只是单纯的执着着。

    顾小卿在夜深的时候回到宿舍，陈春辉已经睡下了，她轻手轻脚地到卫生间洗了个澡后安静的躺在床上。这一夜她望着窗外星空的一角，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顾小卿是被一阵喧闹的声音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座起来，看见屋里闯进来两个中年妇女，手里拿了一堆东西，一个瘦高的女孩站在门口指挥着她们把东西摆好。

    顾小卿一下子清醒过来，手脚迅速的穿好衣服从床上跳了下来，她站在那发了一会呆才明白过来，原来宿舍新来人了。看样子这新来的派头还不小，还随身带着阿姨帮她整理东西。就这么一会功夫，屋里地上的纸箱子都快堆到她脚下了。

    顾小卿看屋里这乱的架势，赶紧去卫生间随便洗了一把脸。跳过地上的纸箱子，躲到外面去了。

    她刚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长出了一口气，没想都她身后也传来和她一样出长气的声音。顾小卿一回头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留着个男孩子头发的女孩站在她后面，女孩朝她咧了咧嘴角，挥着小手说：“嗨!我叫李喆，你室友。”

    顾小卿惊奇的看着她：“你刚才在哪呐？”

    李喆郁闷的撇着嘴低声说：“门背后。”

    顾小卿看她那样就像个受气包似的，她笑笑说：“请你吃冰棍，去吗？”

    李喆马上笑得一脸灿烂：“去啊，快走。”

    学校操场旁边的看台上，李喆蹲在阶梯上一边吸溜吸溜的吃着冰棍一边问顾小卿：“哎！你叫什么名字？”

    顾小卿坐在她旁边，嘴里也咬着根冰棒回道：“顾小卿。”

    “嗯，顾小卿你是好人！”

    顾小卿看看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不过你够能睡的，我早上就来了，一直在收拾行李，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吵醒你。”

    顾小卿有些不好意思，心想：“幸好昨天晚上穿了睡裤睡觉。”

    这一天这两个人一直厮混在一起，顾小卿知道了李喆是海南人，也是自己来学校报道的。顾小卿觉得李喆的性子很像个小孩子。谁对她好就比较依赖谁，这依赖人的劲儿，有点像唐果，可和唐果的性格又不太一样，如果唐果是软软的高粱糖，那李喆就是一颗咬起来脆脆的水果糖。

    晚上两人去食堂感受了一下大学著名的食堂气氛，随便吃了一份盒饭后回了宿舍。到了宿舍两人发现上午那有派的女孩已经不在了，她那张床上的东西显然和她们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陈春辉正坐在床上看书，看她俩进来，朝她们笑了一下。她们惊奇的发现卫生间里居然多了一台洗衣机，洗手台上摆满了一水的兰蔻化妆品。两人互相对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同样的内容：“以后宿舍里有这么个主，日子不好过啊！”

    不管怎样的混乱，顾小卿的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几天之后，她们终于知道总不在宿舍出现的新室友叫邹静，是深圳人。

    邹静这人比较高傲，开学前的这几天基本没在宿舍出现过，除了陈春辉问她的时候随便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平时对她们几个人基本都是无视的。
 
    第五章

    开学以后迎来了轰轰烈烈的军训，一帮大一的青葱少年被套上肥大的迷彩服，绿泱泱的一片在大操场上，顶着烈日练走正步。

    顾小卿看着身体娇弱的女生被太阳烤的脸色刷白，还有几个干脆直接晕了过去。她就不明白了学校非要让她们军训是为了什么？难道过两个礼拜的所谓军旅生活就会让她们的身体素质，思想素养迈上一个新的台阶？不过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既然人家让你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顾小卿正这么想着身边传来了一声闷响，她扭头一看，好嘛这回倒下去的是个男生。看着人被抬走，身边的李喆传来一声叹息：“哎！人们都说我们是垮掉的一代，看来是有道理的啊，就这身体素质，是垮掉了。”

    顾小卿听着她这话怎么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呐？她扭头看她，李喆朝她挤眉弄眼的笑，看那样子精神的很。顾小卿看她那精神的样子，心想：“这家伙果然没辜负了她吃的那么多的粮食。”

    说起来李喆这人也是个神人，顾小卿就没见过像她那么能吃的女孩子，不对连男的也没见过。

    第一次和她吃饭的时候，两人各要了一份盒饭，顾小卿刚坐下准备吃，忽然发现李喆不见了，她正扭头去找就看见李喆用筷子插了四个大馒头走了过来，因为开始不熟，顾小卿没好意思问，十分惊奇的看着她把一份盒饭和四个大馒头都填进了肚子里，那馒头一块钱两，平时她最多也就能吃两个。

    结果到吃晚饭的时候李喆更是夸张，顾小卿眼睁睁的看着她吃了一大份面条，4个馅饼，四个馒头。她低头去看看李喆的肚子，很神奇，还是扁扁的。

    李喆抹着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嘿嘿，我从小就能吃。小时候在乡下我奶奶带我，老也吃不饱，结果等我妈把我接回去后见着吃的就往嘴里塞，刹不住车了。”

    顾小卿说：“你还行，没吃成个胖子。”

    “我这是遗传我爸的体质，我爸就特别能吃，还不胖。”

    顾小卿无不羡慕的说：“福气啊!”

    两个星期的军训除了让顾小卿更黑了点以外，没有给她留下太多值得记忆的事情。大家痛快的脱下那身已经有些变颜色的迷彩服后，正式开始了大学的学习生涯。

    顾小卿在正式开课后，开始寻找一些打工的机会，虽然和她爸说好了开出租车的事，可她也不想闲着，她去一中借读的5万块钱一直压在她的心上。她觉得这是她欠她爸妈的将来是一定要还上的。

    最后顾小卿找了个周末在超市做促销员的工作，陈春辉找了一个家教的工作，顾小卿知道陈春辉家里不是一般的困难，她的学费是靠国家资助贫困学生的贷款来的。平时看她是节省的不能再节省，一块肥皂既用来洗衣服，也用来洗脸，洗澡。

    在这个宿舍里，邹静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要到快熄灯才回来，早上上课就走了，基本和她们没有什么交集，至于陈春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贫困很是自卑，平时做什么事情都是小心翼翼，和人总是隔着一层。到是李喆和顾小卿最亲近，知道顾小卿要去打工也非跟着去。

    顾小卿找了一份在超市做促销咖啡的工作，她穿着商家提供的服装，在卖场入口请路过的顾客品尝。李喆也跟着凑热闹，站在她旁边帮着吆喝，她穿着便服在顾小卿的摊位前跑来跑去，热情的请路过人喝咖啡，多数人看着她可爱的样子都会给她面子，到是省了顾小卿不少事，只需要冲冲咖啡就好了。

    刚开学课业还不是很忙，超市促销员的工作结束后，顾小卿又应聘到麦当劳去打工，她的四年大学生涯就这样忙碌而充实的真正开始了。至于大学校园里里粉红色的恋爱气氛一点都没有蔓延到她身上，这里面的原因，一是她刚来的时候太黑了，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是很出色。二来她自己也没有动过那方面的心思，对她来说好像从去年夏天的那个下午开始，她的心里就绷起了一根弦，紧迫的逼迫着她往前走不允许她停留下来，为别的事情多费心思。

    快到十一的时候，有一天顾小卿下课后惊喜的在宿舍的楼下看见了唐果，唐果一看见她就飞奔着跑过来，那姿势真是犹如乳燕投林，一头就扎到顾小卿身上，她的冲劲让顾小卿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顾小卿拎着唐果的后衣领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来：“好好站着说话，人家都看着呐。”

    唐果撅着嘴委屈的说：“小卿，你说你都多久没回去了？”

    顾小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来学校后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回去了，她和唐果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这时旁边的李喆蹭过来，端着手，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唐果说：“这位漂亮的妹妹是谁啊？介绍介绍呗。”一脸色迷迷的相。

    唐果也不认生，笑得灿烂对李喆说道：“我是唐果，小卿的朋友。”

    “行！收了，小卿的朋友嘛，就是我的朋友，走上楼去。”说完就上去拉了唐果的手往楼上走。

    唐果笑嘻嘻的也任她拉着往前走，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人一直嘀嘀咕咕的，还不时的发出两声笑声，画面很和谐就是李喆的笑声有点吓人，顾小卿心想这也熟悉的太快了吧。

    宿舍里没人，邹静这个时候肯定是不在的，至于陈春辉估计是做家教去了。李喆是个自来熟进屋就拉着唐果坐到自己的床上，还拿出自己的零食给唐果吃，两个女孩凑在一起唧唧咕咕的聊着一些在顾小卿听来是比较白痴的话题，她们的气氛很是热闹，到是把顾小卿撇到一边了。

    看着她们顾小卿心想：“这个世界就是有一种人，心怀善良，总是对生活充满热情，虽心智单纯却也生活的快乐。”

    唐果没有在这里待很久，晚上的时候她们三个到学校门口的饭店里吃了晚饭，顾小卿把李喆先打发回去，自己陪着唐果在校园里散步。

    她陪着唐果在在校园里走了一圈，路过操场的时候唐果特意走到正中央驻足默默环视了一周。看着这样的唐果，顾小卿忽然想，在中国，可能有很多的少年心里都有一个大学梦，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跨进这道门槛的。

    走到顾小卿她们教学楼前的时候，她想把唐果带进去看看，但唐果看着楼前三三两两进出的学生，止住了脚步怎么也不愿意进去。顾小卿看看她的脸色，没有再勉强她。拉着她的手往校门口走去。她知道在那些学生面前心思单纯的唐果有一种自卑感。

    顾小卿本来想留唐果住一晚上的，可唐果说明天还要上班，非得回去，顾小卿没办法只好把她送到校门口，打算打车送她回家。

    到校门口的时候唐果忽然转身对顾小卿说：“小卿，真好。从小你有点好东西都会分给我一半。现在你上大学了，就和我也上了一样啊？”

    顾小卿明白唐果说的意思，从小她们什么好东西都是分享的，唐果把上大学这件事也当成一种东西以为是可以分享的。

    顾小卿闷闷的应了唐果一句：“是的，都一样。”她心里明白不是所有的一切只要她愿意就可以分享的。再说就算是可以分享，那被分享的也不一定是什么多好的东西。

    把唐果送走后，顾小卿有些心情郁闷的回到宿舍。她进门的时候李喆正在玩电脑，看见她回来，转过身懒洋洋的对她说：“刚才宣传员来通知，下个礼拜系里开迎新晚会。要求每个宿舍出一个节目。”

    顾小卿走到桌边喝了口水回道：“哦，知道了。”

    李喆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神奇的看着她：“你就这反应？你可是宿舍长，你看咱们宿舍这几个人，谁像是有艺术细胞的？邹静你是别指望了。我，你也不用指望了，我唱歌能把调跑到五指山去。”

    顾小卿把李喆扒拉开往卫生间走去：“不就是唱歌吗？我去唱好了。”

    李喆跟过去扒着门框看着在洗脸的顾小卿说：“你唱歌？我没听错吧？你不像是会唱歌的人啊？”

    顾小卿被她逗笑了，她用纸巾把脸上的水印干，然后问她：“那会唱歌的人长什么样？”

    李喆低头喃喃自语：“反正不是你这样的。”然后她忽然把头抬起来贱贱的调戏顾小卿：“来，妞给爷唱个曲听听，唱好了，爷重重的有赏。”

    顾小卿扯了块毛巾扔到她脸上，吼了一句：“你丫给老娘滚！”

    迎新晚会安排在十一假前，晚会的前一天顾小卿回了一趟家，她回家是来拿吉他的。

    顾小卿上高中那会唐果追了一段时间的谢霆锋，那会报道说谢霆锋专门去日本学吉他，弹的怎么怎么好，她自己也非要去买一个来学。唐果他们家管她严，她不敢把吉他拿回家，就放在顾小卿这里，买了几本学吉他的书自己练。那段时间顾小卿觉得新鲜也跟着唐果瞎练过，反正两个人后来都没学出什么名堂。顾小卿比唐果强点，能勉强弹成调。但也只有一首歌能拿的出手。她平时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出来边弹边唱，来来回回也就唱那一首歌。所以现在让她弹唱这首歌也还勉强能糊弄糊弄人。

    顾小卿她妈看见她回来有点惊奇问她：“不是马上放十一了吗？怎么今天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一会还要回去。”顾小卿解释说。

    她妈妈没再问她，转身去了厨房。让顾小卿意外的是今天她们家晚饭的餐桌上，菜式格外的丰富。她吃饱喝足后还打包带走了一些。

    李喆看顾小卿背了把吉他回来，神奇的追着她问：“你来真的？到时候礼堂里可能有上千人，那要是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顾小卿把手里的保温盒举到她面前。于是李喆两眼放光立刻收声了。

    顾小卿演出当天其实没有李喆说的那么夸张，礼堂里没有上千的人，不过看样子七八百的人是有，这种大学生的迎新会，可想而知整个场面都是闹哄哄的，前面表演的人没有什么高潮，下面的观众比上面表演都要热闹。后来一个宿舍的男生演了一个非常爆笑的歌舞，做尽了搞笑的动作。终于把下面观众的情绪都煽动了起来。台上台下闹成一片。

    顾小卿是挨着那个搞笑的节目上场的。报幕员报完她的节目后。她自己拿了把椅子走上台，调整好麦克风的位置，坐下来，调试了一下琴弦，也没有多余的话，开口就唱。她唱的是王菲唱到红极一时的《红豆》。

    顾小卿唱出的声音有一点点沙哑，和王菲飘渺清亮的音质不同，她的嗓音直接而纯粹，在流畅的吉他伴奏下，如细沙一样流淌而出。她一开口几乎就让礼堂里的声贝降低了一半，随着她慢慢唱出的歌声，礼堂里，今晚第一次安静了下来。

    顾小卿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长袖T恤。她的头发一直留着短短的男生头，前面有一缕碎发滑落下来，挡住了她一半的眼睛，顾小卿其实长的不是顶漂亮，顶多也只能用清秀来形容。她这段时间养的不错，没怎么出去晒太阳，现在的肤色比较接近小麦色。在舞台柔和的灯光衬托下，有一种异样的，也不能说是美丽，应该是一种味道。

    她一曲结束后微微弯了一下腰，算是对观众鞠了个躬。提起椅子就回到了后台。台下的人，一开始还没有从她干净利落的动作中反应过来，她下去后，一开始台下的掌声只是稀稀落落的，慢慢的鼓掌的声音才开始越来越大。有的男生因为一开始没有认真听报幕员的报幕，这会都在四下打听着这个女孩是谁。可以说，顾小卿因为一首歌，在一段时间内，莫名其妙的红了起来。

    顾小卿一回到后台，李喆就扑到她面前，双手合十，一脸仰慕状：“小卿我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顾小卿把吉他装进琴盒转身对她说：“你那么敬仰，今晚的宵夜就你请吧。”

    “没问题，咱们就学校门口翠华楼隔壁的炒河粉两份吧？”

    顾小卿笑骂：“滚！”

    顾小卿今天来到后台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看见一个奇怪的人。此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正统礼服，从衣服的做工和面料，就是顾小卿这种外行也看的出价格昂贵。那人垂着头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他面容精致，衣着考究，坐的姿势沉稳而内敛，但却浑身散发着请勿打扰的气息。在这个人来人往，周围到处充斥着奇装异服的混乱环境里，这个人成了一个突兀的存在。

    因为这个人，顾小卿在结束自己的表演后，特意留了下来。她想看看，这个在这种大学生迎新晚会上，如此衣着的人会有什么样的演出。

    没想到这个人的演出竟然是压轴的节目，他上台的时候还有人帮他推了台钢琴上去。他走上台，向下面的观众标准的鞠躬，然后沉稳的坐到钢琴前开始弹奏。他弹的是肖邦圆舞曲C小调，顾小卿不懂古典音乐，但就是她也听得出他弹的不是很好，在几个音阶的连接上很仓促，一听就是基础不好的。

    顾小卿觉得他所表现出来的做派和他演奏的水平不在一个层次上，但这个人弹奏的很认真，与其说他是在为下面的观众表演，不如说他是在完成一种仪式。从顾小卿站的位置，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一开始弹奏的时候，仿佛是沉浸在回忆里，脸上呈现出一种朦胧的微笑。他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用琴声在对他心里的人述说着。慢慢的随着曲子进入尾声他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转换成了一种伤感，当他敲出最后一个音符的时候，顾小卿发现他的眼角似乎有一滴眼泪要滴落下来，曲子结束时，终于一种悲伤的表情定格在他的脸上。

    顾小卿知道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第六章

    在顾小卿的整个大学生涯中，有一件事情让她一直觉得非常骄傲。那就是开出租车。对于顾小卿要开出租车赚生活费的事情，顾爸爸出于本心来说是不同意的。毕竟这个活赚的是个辛苦钱，而且有一定的危险。干这行的女性并不多。但小卿这个孩子从懂事起就基本没有向他提出过什么要求，作为一个父亲的心理，虽然不愿意但还是无奈的答应了。

    顾小卿刚开始开出租的时候，顾爸爸不太放心，打算先跟她一个星期再放手，这一个星期里，顾小卿从她爸爸那里学了不少东西，什么时间，什么地方的客源多，什么样的客人不能接，什么地方有摄像头。大的医院，宾馆之类的地方不要进去等客，因为在里面等客的车都是给里面的保安交过钱的，火车站最好也不要去，那里有很多车匪路霸，不小心得罪谁，会有很多麻烦，还有很多，顾爸爸都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教给她。

    顾小卿没想到开个出租车里面还有那么多学问，她爸教她的时候她就认真的学着。一个星期后顾爸爸看她开车还沉稳，也听话，就放手让她上路了。

    顾小卿刚自己上路的时候因为不太了解路况，吃过几次罚单。别的大事故她到没有发生过。她好像对这种动手操作器具,需要手脑并用的工作比较有天赋。只开了几个假期，她却能把车开的像老司机一样，快的时候她也能开的很稳，堵车的时候她也不急不躁的，连她爸都夸她性子稳当是个开车的料。几个假期下来，她已经把C城的各个大街小巷跑了个遍。顾小卿觉得说她自己是C城的活地图也不为过。

    顾小卿开出租车最喜欢接去城南的活，城南是C城新兴的商业区。那里高楼林立，街道整洁干净。裕隆集团的办公楼也在这里。

    正午，正是一天中阳光最灼热的时候。顾小卿从市区接了一位客人，那人正好要去城南的裕隆集团，顾小卿心里暗暗高兴了一下。客人坐稳后她开着车穿过拥挤的市中心向城南开去。

    顾小卿瞄了一下后面的乘客，这人一看就是白领精英之类的，大热的天还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上车就目不斜视的打开笔记本电脑，低头忙碌着。

    顾小卿一路熟练的把车开到裕隆集团的大楼前，客人感觉车停稳后，“啪”的一声合拢电脑，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50钞票递给顾小卿嘴里说道：“谢谢，不用找了。”虽然嘴里着谢谢，可语气里没有一点感谢的意思，从头到尾都没有把眼光放在顾小卿身上过。顾小卿接过钱后，他动作迅速的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顾小卿目送着昂首挺胸步入大楼的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然后默默的收进口袋里。

    顾小卿没有马上把车开走，她把车停在路边，抬着头，顶着耀眼的日光注视着大楼的顶端，大楼的玻璃反射出来的光线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想：“它有多高？离我有多远的距离？”

    顾小卿正在愣神发呆，忽然被她旁边“砰砰”敲窗户的声音惊醒过来。她回过头看见车旁站着一个拖着个行李箱的男人，这人穿的很朋克，头发都是根根立起来的。

    顾小卿看他明明是中国人的样子，却抄着一口英语一脸焦急的朝她喊着，顾小卿虽然英语一般但还是从他一长段流利的美式英语中听出了几个关键词：“去机场，40分钟。”

    顾小卿用英语重复了一遍：“您是要四十分钟之内到机场是吗？”

    那人露出大大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长出一口气说：“yes!”

    “ok,，getonthecar。”顾小卿回道。

    那人对顾小卿露出一个微笑，打量了她一眼，转身打开后车门，把行李扔进去，然后拉开驾驶座旁边的门，坐了进去。

    顾小卿最后再看了一眼裕隆集团的办公大楼，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顾小卿发现这位乘客，似乎很不信任她，她发动车子开出去后不久，这人就在旁边的座位上不停的扭动身体，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又对着顾小卿冒出一长段英语。

    顾小卿来来回回只听懂了“四十分钟，到机场这两句。”她有些茫然的看着他。那人又是一番连比带说，顾小卿终于明白，意思是让她快点开。

    顾小卿的英语口语很差劲，她磕磕巴巴几乎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往外蹦的告诉他：“这里是市区，不能快，上了高速才能快。”

    其实顾小卿要是没有把握在40分钟内把他送到机场也不会让他上车的，她知道出了城南的商业区，就到了古宁镇，那里有一条小路可以直接上机场的高速公路。她看那人还在旁边叽里呱啦不停的说，干脆不理他了，心想：“有你耽误我的这会功夫，我早到了。”

    那人看她不理他，挫败的叹了一口气，掏出电话来，又是一通叽里呱啦，顾小卿估计他是在跟什么人抱怨。

    车子开出商业区后，拐入了一条小路，这条路不太好走，路上坑坑洼洼的很不平，不时把旁边的乘客从座位上颠起来，那人不时好奇的看着顾小卿。顾小卿被他盯的没办法，只好扭头抱歉的看了他一眼。

    车子开出高速公路收费站后，顾小卿终于松了口气。她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这一路上，顾小卿见车就超，她知道这条路上什么地方有测速仪，快到的时候就把车速放慢，一过去就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箭一样的飞了出去，把车开的那叫一个帅。

    坐在顾小卿旁边那位，更是兴奋的不行，超过一辆车就欢呼一声。不停的向顾小卿比划着让她快点，再快点。身体还配合着扭来扭去的。

    终于再还差5分钟的时候，顾小卿把车停在了机场的候机大厅门口。把车停稳后她不由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到不是紧张得，她是被旁边这个人闹的。

    客人拿钱的时候，顾小卿下车帮他把行李拿下来，那人接过行李后把钱递给她，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顾小卿，然后拖着行李转身往候机楼走去。

    顾小卿目送着那人离开，刚准备回车上，结果还没等她转开眼，又神奇的发现那个人又转回身走了回来。

    那人走回来隔着车子问顾小卿：“你的名字是什么？”

    “啊？”顾小卿呆了一下才反应出他是在问自己的名字。她条件反射的告诉了他：“顾小卿。”

    “顾，小，卿？”中文在他嘴里念起来很生硬。

    “恩。”顾小卿朝他点了一下头。

    那人伸出食指指着自己说：“欧，临，玺。我的，名字。”他说的生硬，音调还有些怪，但顾小卿还是听清楚了。她楞了一下，多么熟悉的名字，只差了一个字。

    欧临玺说完后比了一个开车的姿势，又竖起大拇指说：“酷！”

    顾小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谢谢。”

    欧临玺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向她挥了挥，这回是真的转身走了。

    这一天中这个小小的插曲，都没有给两个人留下深刻的记忆，以至于在多年后两人再见面时都没有认出对方。让欧临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当初他觉得开车很帅气的女孩，会在他以后的人生中留下那么多的隐痛。

    顾小卿现在已经上大二了，这两年的大学生活她过的很平淡。一开始她因为在迎新晚会上唱的一首歌，有男同学曾经追求过她。但都被她一句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的话，冷冷得给挡了回去。

    过了那段时间后，顾小卿就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她长的很一般，从那以后再没有做过什么特别引人瞩目事情，而且她的功课也很平常，她好像对设计之类的东西没有什么创造力，所以成绩也就是平平。

    这两年在学校里和顾小卿深交的只有李喆，她非常热衷于打工，每天都过的忙忙碌碌的。

    就在这种平淡而忙碌的日子里，顾小卿的大学生涯跨入了第三个年头。

    大三这一年的暑假里，顾小卿依然给她爸打着工，每天开着车大街小巷的转着。顾小卿给她爸开一个月的车，能赚3000多块钱，每年开三个月基本能把她的生活费赚出来，自己这些年还有了一小笔存款。所以她对这份暑期工还是非常满意的。

    七月末，又赶上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顾小卿开了一天的车，快到交车换班的时候，忽然接到夜班司机的电话，说他们家孩子病了，不能来了。

    顾小卿想过会就是下班的高峰期，现在回去也就是歇着，没什么事情，不如多开一会，还能多赚一点钱。

    顾小卿那天生意特别好，一直到晚上8点多她的车都没有空过。8点半的时候她把一个客人送到一个小区门口，正准备收车回家，她把车刚掉过头就被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拦了下来。

    女人匆匆上车后报了一家娱乐城的名字，看样子似乎很急。顾小卿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个女人是干什么的了。应该是哪家娱乐城的小姐上班要迟到了。

    顾小卿没有多说话，一脸平静的把车开了出去。车开出去了一段路，她一开始因为礼貌没有注意坐在后面的女人，后来无意中瞄了一眼后视镜，才发现了不对。

    顾小卿把车慢慢的靠路边停下，她转过身看着缩在后座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的女人开口道：“陈春辉，是不是你？”

    女人慢慢的抬起一张惊恐的脸，她颤抖着近乎胡言乱语：“小，小卿，求求你，求求你，别告诉学校，我爸得了骨癌，我没办法啊！”说完终于“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顾小卿从没有见过陈春辉有过这样一张脸，在她的印象里，陈春辉一直都是朴实的，这几年因为一直没有在高原上生活，脸上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衣服也是最便宜的，做什么事情都是安安静静，脸上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

    现在顾小卿透过车里昏暗的灯光看着眼前这张浓妆艳抹的脸，陈春辉流出来的眼泪带着眼线是黑色的，在雪白的脸上蜿蜒出两条黑线。看在顾小卿的眼里更是带着一种绝望的凄艳。她觉得有什么堵在她心里，梗的她难受。

    顾小卿几乎无声的低语：“你一晚上能赚多少钱？”陈春辉没有听清，慢慢止住哭声疑惑的看着她。

    顾小卿又问了她一遍：“你一晚上能赚多少钱？”

    陈春辉嗫嚅着小声的说：“好的时候，7，8百，1000多，平时也有5，6百。”

    顾小卿转身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又翻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钱，一起递给陈春辉，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的说：“陈春辉，我帮不了你，这是我所有的存款，里面有12000多块钱，密码是565656，我没资格说你，要求你别做了，你既然说你每天最好的收入是1000多，我求你就10天别做了吧。我没能力救你一辈子，就让这点钱让你歇10天行吗？”

    陈春辉楞楞看着顾小卿忽然又一次放声大哭，她抓过顾小卿的手叫着：“小卿，小卿，我，我。”她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天晚上顾小卿一直等到陈春辉平静下来以后，才把她送了回去。她一直看着陈春辉低垂着脑袋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里面，才开车回了家。

    第二天晚上顾小卿交了车后，又自己坐车去了昨天陈春辉说的那家娱乐城。她站在马路边，买了一瓶饮料慢慢的喝着，眼睛注视着对面娱乐城的大门。

    七点多的时候果然如她所料，陈春辉走进了那家娱乐城。看着那个浓妆艳抹一脸平静女孩的身影，顾小卿无力的蹲到了地上。她看着自己的手，十天，就让她有十天，干干净净的做人自己都做不到。

    顾小卿把头埋进膝盖里，眼泪渐渐润湿了她的裤管。
 
    第七章

    从陈春辉的身上，顾小卿第一次体会到了生活的无奈和残酷。这个世界并不是只要你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生活是多么的复杂而曲折，有多少人在努力往上攀爬的时候，以为灿烂的明天就在眼前的时候，却又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回去。

    有多少人还会站起来继续走，又有多少人会就此沉沦。那些站起来继续走的人又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对于陈春辉的事情顾小卿知道自己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她所能做的也只能尽量的帮她隐瞒。好在邹静在大二的时候已经搬了出去，李喆是个善良的孩子，在她慢慢发现了陈春辉的变化时，选择了沉默。

    在她们大四的时候，陈春辉的父亲病故了。她是在寝室里接到她母亲的电话时知道消息的。当时顾小卿正好在她身边，她看见陈春辉接起电话后不久，人就呆滞的站在那里，眼神瞬间一片空洞，从头到尾她没有说一句话，良久以后，轻轻地把话机扣上。

    顾小卿似乎有一种预感，她从床上站起来，慢慢的走到陈春辉身边，小心翼翼的叫她：“陈春辉？”

    陈春辉慢慢的把目光移到顾小卿身上平静的说：“我爸死了！”

    顾小卿不知该怎样开口安慰她，说什么好像都很矫情。她讷讷的说：“你，你想开点。”

    陈春辉撑着桌子慢慢坐回床上，她看着顾小卿道：“小卿，你相信吗？我没觉得太难受，只觉得，我终于解脱了。”她说完这句话后终于有两行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顾小卿永远记得那天晚上的情景，陈春辉双手抱膝眼神一片虚无，她慢慢的对顾小卿说：“小卿你知道吗？我们那个地方水比油都珍贵。那里的女孩是不值钱的，有的家里女儿才13，4岁，就被说了人家，嫁了出去，就为了能给家里省一份口粮。在家里，我妈也给我说了个人家，我爸从小最疼我，看我从小学习好，硬是给回了。我弟只上了小学，为了能供我读书，他才15岁就和我爸到煤窑里去给人家挖煤。”

    说到这里陈春辉抬头看着窗外点点的灯火，呼出一口气接着说道：“大城市，真好啊！这里的水可以随便用，街上也到处是水泥马路，下过雨就干干净净的，不像我们那里一刮风就黄沙满天。可是哦，这里再好也不是我容身的地方啊。”

    顾小卿觉得心酸，她知道这座城市并没有善待过她，看着这样的陈春辉，她有种无力感，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明知道它是错的，不对的，不公平的但你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你不可能与整个社会规则去抗争。

    大学毕业后，陈春辉很快的就回家了，后来顾小卿知道，她在她们家所属的那个市，城市规划局，找到了工作。一年后，顾小卿收到了从青海寄来的一份汇款单，里面的钱是一万两千三百五十四块。正好是当年顾小卿给她的钱的数目。

    大学毕业后，李喆在C城待了3个月，最终也坚持不住回了海南。她走的那天顾小卿去火车站送她，李喆上车后又返回来扒着车门朝顾小卿喊：“小卿，我回去准备明年研究生的考试，你等着我啊！”然后她又把头转过去朝着人多的地方喊：“C城，我胡汉三明年就会杀回来的！”她也不嫌丢人，那声音大的在空旷的站台上都有回音了。旁边的列车员看着她直笑。

    顾小卿抽搐着把头转了开来，那个丢人啊。本来有那么一点伤感的气氛，被她这么一闹也没了。

    折腾了那么一下，火车最终还是把李喆带走了。望着远去的列车，顾小卿忽然有种曲终人散的没落感。她挺了挺胸膛，转身往回走，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她自己也是从毕业就失业了。

    顾小卿刚毕业的时候向几家专业对口的企业寄过简历，可她成绩一般又没有参加过学生会，也没有什么社会实践，人家连面试机会都没给她。像裕隆这样的单位，那就更别提了，人家连她这样的实习生都不招。

    顾小卿其实随便找个别的工作也不是真的找不到，可她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找和她专业对口的工作，所以她在家帮她爸开了3个月的出租车。

    十月中旬的时候，天气开始渐渐的转凉。这天上午顾小卿正在路上开着车送一个客人去火车站。车正开到高架桥上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她边慢慢的把车子稍稍减了一些速，边拿出电话。电话刚接通后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你是顾小卿小姐吗？”

    顾小卿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道：“是啊。”

    “是这样，我们是兴城建筑设计公司，我在网上看见了你的求职信息，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面试？”

    顾小卿有点小激动赶紧说：“可以啊。”

    那边的声音又传来：“那你能现在过来吗？”

    “现在？”顾小卿觉得很神奇，没见过这么着急的用人单位。

    对方报了地址，并且一再嘱咐她如果感兴趣就马上过来。

    顾小卿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送完人后按照地址找了过去。到了那里不免有些失望，那是一家小的不能再小的公司，连员工待老板只有两个人。

    公司位于C城老城区，一条街道后面的一栋老办公楼里面。顾小卿沿着老旧的楼梯上到二楼，在阴暗的楼道最里面找到了，兴城建筑设计公司的牌子。

    顾小卿犹豫了一下，还是敲门进去了。给她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蓬乱的年轻男人，那人穿着T恤，热裤。他瘦的衣服像挂在身上一样。他看着顾小卿问：“顾小卿？”

    “啊，是。”顾小卿回道。

    “里面。”那人向她指了一下里面一个房间。

    顾小卿有些发虚的走进里面那个开着房门的房间。站在门口的她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埋头在一张办工桌上焦急的找着什么。这个人到是穿的要正式一些，只是领带被解开，衬衣袖子被卷的老高。

    顾小卿轻轻的敲了两下门，那人豁然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小卿。

    顾小卿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晒的挺黑，因为来的匆忙也没来得及换一身正式一点的衣服，不由的有些心虚。

    那人打量完了她忽然转头朝着外面喊道：“徐浩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人？”

    外面那个刚才给顾小卿开门的人噼里啪啦的跑进来，一脸苦相的对那人说：“老大！你饶了我吧，这都跑了几个了，能给你找个人来就不错了。”

    那人挫败的挠了挠头朝徐浩挥了挥手，徐浩像得了特赦一样跑了出去。徐浩出去后，那人有转头目光锐利的盯了一会顾小卿，开口问她：“你会什么？”

    “我会制图，发传真，打资料，整理文件，哦，还会开车！”

    那人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他说：“行，挺聪明。你家是本市的吗？”

    “是。”

    “行，那就这样吧，我是这里的老板，叫张耀阳，外面那个叫徐浩，我这里的条件是包中餐，住宿的问题自己解决。底薪1500，奖金和提成，按你完成整个工程的量另算。你看行的话就可以上班了。”

    顾小卿没有犹豫痛快的答应了。

    张耀阳看她那么痛快就答应了下来，不由的又多看她两眼。对她说：“那行，你出去帮徐浩把那份资料弄弄。就先这样吧。”

    就这样顾小卿算是得到了她的第一份正式工作，虽然工资低的还不如给她爸开半个月的出租车，待遇更是什么也没有，但她看的出这里虽然简陋，但却是一家真正的建筑设计公司，她的要求不高只要专业对口就行了。只要这点满足她的要求，别的她到是暂时不会在乎。

    顾小卿出去的时候，徐浩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的打字。

    顾小卿走过去，站在徐浩身边说：“徐哥，老板让我过来帮你。”

    徐浩抬头看着她咧嘴笑了：“那太好了，你先帮我把这份标书打出来。然后把这些资料都输入电脑。”他说完后站起来把一个文件夹递给顾小卿。然后就没再管她，自己跑到另一台电脑前忙去了。

    顾小卿翻开文件夹，发现里面是几家房地产公司的资料，还有一些行内的标准和规则，大概有二十几页纸。她看了看时间，发现今天无论怎样是做不完的。她暗暗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她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这只是开始，虽然开始的不太好，但毕竟是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天顾小卿一直都埋头在电脑前昏天黑地的打字，中午的时候有人送来盒饭，她起身草草的扒拉了几口，又回去埋头苦干。幸亏她下午还记得打电话给夜班的司机，告诉他改了交车的地点。因为平时交车的地点都是固定的，所以她被接车的司机好一通埋怨，顾小卿在电话里说了无数个对不起，才算是把事情抹过去了。

    下午5点钟的时候，徐浩拿着一卷图纸朝着里面的房间喊了一声：“我走了啊！”就“砰”的一声带上门下班了。

    顾小卿抬头看了看里面，没有声音，这一天她到是听见张耀扬在里面不停的打电话，这会到是没有声音了。她回头看看表，又看看塞满各种办公家具，显得拥挤却没有人的办公室，没有人理她。她轻轻叹了口气，又回去接着打字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顾小卿现在已经没功夫去看时间了，她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两只手在键盘上飞快的飞舞着。

    张耀阳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个连魂都快钻进电脑里的顾小卿。他其实一直知道顾小卿没走。他一直留到这么晚不出声，一是因为他有些工作没做完。再一个也是看看顾小卿能做到什么程度，结果外面敲键盘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过。这样的顾小卿张耀阳很满意。

    张耀阳走到顾小卿身后开口道：“你怎么还没走？”

    顾小卿吃惊的回头，她看着站在身后的张耀阳，挠了挠头说：“你没说什么时候下班啊。”

    张耀阳笑了：“我要是不说，你就永远不下班吗？”

    顾小卿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张耀阳敲敲她的桌面说：“把电脑关了，下班吧。”

    顾小卿关上电脑，匆匆收拾了一下桌面。关了灯向门口走去。张耀阳在门口等着她，两人一路无话的穿过黑暗的走廊，下了楼。

    两人来到楼下后张耀阳问顾小卿：“你打算怎么回去？”

    “坐公交车。”顾小卿理所当然的回道。

    张耀阳笑道：“这都快十点了，哪还有公车啊。走吧，我送你。”说完率先向停车场走去。

    张耀阳的车是一辆老式的吉普，看的出开了有些年头了，车身有一些划痕，整辆车看起来不是很干净。顾小卿坐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汽油味。

    顾小卿上车后，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张耀阳点了一下头，发动车子，开了出去。两人一路无话。

    到家后，顾小卿从车上跳了来，回身对张耀阳说：“谢谢。”张耀阳隔着一个车身对她道：“你明天把你的简历带到公司来。”

    “好。”顾小卿回道。

    “行，那你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记得别迟到了。”说完张耀阳就开车离开了。

    看着张耀阳远去的车身，顾小卿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她转身慢慢的往家里走去。

    这时在开车的张耀阳却想着：“这女孩还不矫情，不错。”
 

    第八章

    从那天开始，顾小卿算是正式的步入社会，成为一个社会新鲜人。她在这家小小的公司里，名片上印的是设计师，干的却是打杂小妹的活。

    在这里顾小卿从发传真，打印资料，接电话，到跑银行，税务所，过户缴税都是她的活，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其实连打杂小妹都不如，因为她每天早晚还要兼顾打扫整个办公室的卫生，张耀阳没烟了，她还要下去给买，就连张耀阳干洗的衣服都是她负责去取送。

    顾小卿来这家公司一个多月了，就没看见接过一个单。虽然这样她还是看见徐浩每天趴在电脑前面画图，后来才知道这家伙在做私活。对于他这种明目张胆的做私活的行为，顾小卿觉得很神奇。可人家说了：“没办法啊，我也要钱过日子啊。张耀阳是我师兄，我这是在替他义务打工，没钱的。”听完后，顾小卿无语了，她觉得这家公司前途堪忧。她可不希望它那么快倒掉，这可是她第一份正是的工作。

    就在顾小卿每天担心着公司会倒掉的时候，有一天张耀阳从外面回来，径直走到她面前问道：“顾小卿，你会不会喝酒？”

    顾小卿当时正在打印资料，被他这么一问，有点反应不过来。她楞了一会才回道：“会喝。”她心想谁不会喝酒啊，就是看喝多喝少的问题罢了。

    “能喝多少？”张耀阳又接着问她。

    “大概两瓶啤酒吧。”

    张耀阳当时就把眉头皱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行，你准备一下，明天和我去出差。”说完就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

    “啊？去哪啊!”顾小卿在他后面喊。

    “山东。”张耀阳头都没回，不耐烦的回了她一句。

    顾小卿和张耀阳这两个孤男寡女的第一次出差,没有有一点让人可以想象的浪漫色彩。他们是坐火车去的，唯一让顾小卿觉得有些安慰的是张耀阳买的是卧铺票，18个小时的车程她至少有个睡觉的地方。

    出发的当天，她们先在公司里集合，然后坐着张耀阳的破吉普到了火车站。中国的人口太多了，火车站什么时候都是拥挤的，幸好两人的行李都不多，算是轻装简行，还算顺利的挤上车，找到了位置。

    她们的票是上下铺，到了位置上，张耀阳理所当然的把自己的行李往下铺的床上一扔，然后下巴一抬冲着顾小卿说：“你的位置在上面。”然后就不再理她，自己翻出笔记本电脑，鼓捣起他的电脑起来。

    顾小卿对这样的待遇没什么想法，以张耀阳平时的做派没把她赶到前面硬座去，她就感谢老天了。她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的行李扔到上铺，乖乖的爬了上去。

    顾小卿觉得张耀阳这人吧平时压榨她已经成了习惯，但这人每次把她操练的狠了，又会给你来点温柔的慈悲。在她看来，此人的驭人之术是有一套的。

    火车晃晃悠悠的开了10多个小时，终于在滨州山东的一个市，他们下了车。她们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张耀阳出于形象的考虑，在滨州唯一的一家四星级宾馆开了房。他还算厚道开了两个单人间。两人在房间门口分手的时候，张耀阳对顾小卿说：“你要是一时睡不着，就再把我给你的资料再看看。明天我们就要见客户了，你好好准备一下。”

    顾小卿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哦，知道了。”她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睡不着。”

    顾小卿到了房间后，衣服也没换，到头就睡。她的神经强悍的很，从来不认床，刚才在火车上睡的迷迷糊糊被拽了起来，她难受死了。这会看见床正好接着睡。至于张耀阳说的资料她已经看的快背下来了。当初给这边这家公司的报价单还是她给发的，当时她就觉得张耀阳报的价格有些太离谱了，但好像这次让他给蒙着了。对方尽然让他过来谈。

    这一觉，顾小卿睡得很舒服，9点多的时候她就被张耀阳砸了起来，匆匆洗漱了一下，张耀阳连早饭也不给她吃，就拉着她去拜访客户了。

    此次的滨州之行没有张耀阳想的那么顺利。他来了这里两天连真正的大老板都没有见到。接待她们的是真正大老板的合伙人，这个人就是他当初在电话里联系的人。当时他让顾小卿报价的时候，就想着滨州是个小地方，这个公司也刚刚成立不久，目前开发的这个楼盘是他们的第一个项目。他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蒙一把的。没想到对方还真邀请他过来详谈。

    来到这里后张耀阳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真正的大老板还有别的产业，平时很少在滨州，这家公司里的大小事情全部都由接待他的那个合伙人决定。可他和这人接触下来，却发现这人油滑的可以，说的话是滴水不漏。一点不谈正事，只说是老板出差了，他一个人做不了主，要她们多等两天，等过两天老板回来了，他们再谈。这两天张耀阳光陪这人吃吃喝喝的了，一点正事都没干。

    张耀阳急得不行，他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可就这么走他又有些不甘心。这天中午从饭店出来，他们两人陪着笑脸把那位喝的红光满面的祖宗送走后，他再也忍不住了，狠狠的踢了一下饭店门口的台阶。他气得原地转了一圈后转身问站在旁边的顾小卿：“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张耀阳也没指望顾小卿能回答他，这两天顾小卿的表现的也就是可圈可点，虽没有太木讷，可也没多机灵。他现在也就是要找个人说话，出出怨气。

    顾小卿在旁边踌躇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老板，我觉得他们公司虽然大老板不在，但这个人完全可以做主，人家不傻，现在资讯这么发达，人家这样拖着你，估计是在和别人比价格。”

    张耀阳有点傻了，他眯着眼睛看着顾小卿。

    顾小卿挺了挺脊梁接着说：“但是人都是有个私心的，钱又不是他一个人出，以我看这么个小公司它制度也不一定会很完善，合同签了后，对方打了款，你还可以给他回扣啊。”

    张耀阳正眼看着顾小卿说：“我这几天也没少给他暗示啊，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我估计，他也是怕做的过分了在他合伙人那交代不过去。你这两天死咬着价格不松口是一方面的原因，再一个，人都是有个心头好的，我看他好像是看上你那台手机了。”

    张耀阳这人挺骚包，自己没什么钱却用了一台苹果手机。那时候苹果手机才刚在美国上市，中国市场上根本没有正式渠道的货，有的都是走私来的水货。一台刚上市的时候卖1万多。

    张耀阳掏出手机看了看说：“那怎么办？这种小市怎么可能有卖的？我总不能把我这个旧的给他吧？”

    顾小卿低着头小声说：“这里没有，济南应该有。”

    张耀阳低头看用脚在地上蹭的顾小卿，不说话。

    顾小卿没听见张耀阳吭声，抬头看向他，见他欲言又止，那带着希冀的眼神终于让她下定了决心，她开口道：“我去吧，如果晚上有车的话，明天就能赶回来。”

    第二天的中午顾小卿果然把一部崭新的苹果手机交到了张耀阳手上。当时在宾馆的大堂里，顾小卿一脸菜色，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她有些虚弱的朝张耀阳笑了笑，把手里装手机的袋子递给他。

    拿着手机张耀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有些看不懂这个女孩，在顾小卿之前他曾经招过几个女孩子，但都干不到三天就跑了。当时他听说顾小卿是本市户口，以为她也会干不了几天就走的，没想到这个女孩却在被他这么压榨的情况下一直做到现在，而且还能做到这个程度。

    他知道顾小卿是坐长途汽车去的济南，一个单身的女孩子坐夜间的长途汽车会有多危险？他可以想到，这女孩一定是整夜没有合眼，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打听卖手机的地方，然后又赶着坐几个小时的车回来，这一路上得有多辛苦？可想而知。

    张耀阳心情有些异样，他第一次正眼打量顾小卿，短短的头发下一张干净的脸，五官唯有眼睛最出彩，黑黑的眼瞳透着坚定的光芒。他想这个女孩身上有些特别的东西，而那些东西是特别珍贵的。

    这个合同张耀阳最终签了下来，但价格是合理的，没有张耀阳想象中的暴利。他虽然有些遗憾，但这好赖是自己公司接到的第一个项目，心里也算是有些安慰。

    在回去的火车上张耀阳问顾小卿：“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会留在我的公司里？”

    顾小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因为你的公司和我的专业对口。”

    张耀扬笑问：“你在我这里，也没有给你正经工作做啊？”

    顾小卿傻傻的笑了一下说：“你早晚会给我图画的。”

    张耀阳哈哈的大笑起来，笑完后他严肃的看着顾小卿说：“以后跟着我混吧，我保证给你图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顾小卿从那以后就真的开始跟张耀阳混了。这一混就混了三年。这三年顾小卿可以说不是看着，而是陪着张耀阳一路走过来的。

    张耀阳的公司一开始做的不是很顺利，最困难的时候，连着三个月没有给顾小卿开过工资，后来徐浩也实在熬不住走了，整个公司就剩下她和张耀阳两个人。张耀阳没钱招待客户的时候顾小卿还要管顾小卿借钱。后来顾小卿自己也没钱了，她就去给她爸开出租车。赚来的钱还要拿一大部分去补贴张耀阳。

    张耀阳也是个能伸能屈的人，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要放弃。就是伸手向女人借钱花，他也没觉得多丢人。对于顾小卿他觉得如果她是自己老婆的话，那他们俩就是典型的夫妻共患难，艰苦创业的故事。可惜顾小卿和他什么也不是，如果非要勉强说有点什么的话，那也顶多就是上下属之间的关系比较模糊。

    三年后的C城，这座城市似乎从来不会随着时间的交替而真正的安静下来。凌晨时分位于城市各个角落的各色酒吧依然热闹的营业着。而这时的顾小卿正在位于城南新都家园自己租的房子里熟睡。

    顾小卿今天在公司里忙活了一天，张耀阳现在的公司在已经不是当年在旧城区，穷困落魄时候的样子了。

    张耀阳现在的公司已经更名为兴城建筑设计工作室，从原来的老城区搬到了城南，工作室也由原来的两人发展到现在的40多个人，俨然是一家很正规的中型企业了。

    顾小卿现在是这家工作室设计组的组长。她现在手底下带了有十几个设计师，现在正是工作室业务最好的季度。今天忙她忙完一天，回家基本已经快深夜了。她被电话吵醒的时候正是她睡得正香的时候。

    顾小卿翻了个身电话还是顽固的响着，她无奈的从床上座起来，用手抹了一把脸，接起了电话。

    电话里的背景声音很嘈杂，一个好听的男声从里面传来：“你是顾小卿吗？”

    “是，你有什么事。”

    “张耀阳在我这里喝醉了，让你来接他。”

    “他现在在哪？”

    “迎宾路的银色帝国，你来就能看见。”

    “行，知道了。我半个小时到。”

    说完顾小卿神色镇定的挂了电话，她叹了一口气，下床换衣服。她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去酒吧接张耀阳了。

    人家都说这年头，老板都是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畜生用。顾小卿到是不知道，张耀阳是不是把男人当畜生用。但她觉得，他却是把自己当男人用的。这些年把喝醉的张耀阳弄回家那是小case，公司刚起步的时候，她有时候还要陪着张耀阳去喝酒应酬，现在做生意好像非要把人在酒桌上喝趴下才能谈的成。这些年练得她也快成酒国狂花了。

    顾小卿从鞋柜上找到车钥匙，想到明天还有一堆工作要做，不由的又叹了口气，她有些认命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九章

    凌晨两点的时候，顾小卿把车开上这座城市夜晚空旷的马路。她开的是一辆新款的别克车。这车是张耀阳的，今天她要跑工地所以把车要过来开了。现在的公司虽然有些样子，但也只是刚刚初具规模，所以张耀阳也不算真正的有钱人。

    顾小卿从迎宾路上一路开过去，很快就找到了“银色帝国”，那是一家很大的酒吧，硕大的招牌在夜色里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很是打眼。

    顾小卿到了门口就觉得不对劲，酒吧门口的停车场上几乎没有车，她推开门后被里面的情景吓到了。里面的场景是她单纯生活里不会碰到的，整个酒吧的大堂里一片混乱。一群男人在里面打群架。那场景是血腥而暴力的，她看见了飞舞的钢管和破碎的啤酒瓶。

    顾小卿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她不知道张耀阳是不是还在这里面。

    顾小卿定了定神，掏出手机拨通张耀阳的电话，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弯着腰把大门拉开一条小缝，钻了进去。里面的光线很昏暗，她尽量贴着墙根往里蹭。还好里面的人已经打红了眼，就是有人看见她，也没人上来找一个女人的麻烦。

    张耀阳的电话终于在响了十几声后被接了起来，顾小卿的心里一阵兴奋，里面传出刚才给她打电话的男声：“你在酒吧里面？”

    顾小卿尽量小声的问：“张耀阳在哪？”

    “在吧台。”

    顾小卿抬头找吧台的位置。还好离她不是很远，她挂掉电话，慢慢的往那边蹭。就在她快要到达的时候，忽然迎面飞来一个啤酒瓶，她条件反射的往地上一蹲，瓶子在她头顶上方的墙上爆开。

    顾小卿抱头蹲在地上，她没有叫，拍了拍头发里的玻璃碴子，接着往前爬。终于在她爬到吧台入口处时看见了张耀阳的两条腿，一个男人斜靠着坐在吧台旁边的地上，正好堵住进吧台的路。

    顾小卿看了一眼那男人，她不由的楞了一下。那男人很好看，几乎是精致的五官，一身纯黑色有些雅味痞道西服，如果换个场景顾小卿会以为他是要去参加宴会。他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顾小卿，嘴角含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顾小卿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后，收回目光，从那人横着的两条腿上爬了过去。

    她爬进吧台里面终于看见了躺在了地上的张耀阳，张耀阳一脸的鲜血，眼睛紧闭着，顾小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飞快的爬到张耀阳身边，把他的头抬起来。

    张耀阳身上有浓重的酒味，头上有一道伤口，血就是从那里流下来的，还好伤口的血已经凝结，没有再往外冒血。顾小卿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叫了两声张耀阳。

    张耀阳“哼，哼。”了两声没有醒来。顾小卿衡量了一下情况，张耀阳这样子是要马上送医院的。她把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一只手横过他的腰艰难的的把他扶了起来，可她刚站了起来，张耀阳带着她的身体又要往下滑。

    顾小卿一咬牙蹲下身把张耀阳带到自己的背上，可他太高了，整个人趴在顾小卿身上，脚却拖在地上。

    顾小卿实在没有办法背起他，只能就这么拖着往外走。

    顾小卿使劲抓住张耀阳的手，尽量弓着身子往外挪，路过吧台旁边的时候，那人还算好，把脚往里收了收。

    当她拖着张耀阳走出吧台的时候，后面传来了一个痞痞的声音：“美女，一会也来接接我行吗？我腿受伤了。”

    顾小卿没说话，继续往外走。张耀阳有一米八几，顾小卿才一米六五。她沿着墙角走到大门的时候，觉得胸腔都快爆炸了。她已经顾不上会不会被人发现了，只想赶快离开这里把张耀阳放下。

    一路有惊无险的出了酒吧门口，顾小卿用尽最后的力气打开车门把张耀阳甩到后座上，把他安顿好后，她扶着车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两条腿不停的抖着，她都可以感觉到自己腿上的肌肉在一跳一跳的颤抖着。

    顾小卿等呼吸平稳了一些后，又转身往酒吧走去，这次她有了一些经验比上次快了一些，挨到吧台，男人还坐在那里，看见她又回来，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顾小卿蹲到他身边问他：“你还能站起来吗？”

    那人笑了笑说：“能，你扶我一下。”

    顾小卿弯下腰，那人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慢慢站了起来。他们往外走的时候那人忽然问顾小卿：“顾小卿，你怎么会回来？”

    顾小卿低头看着路面答道：“因为你是我老板的朋友。”

    那人低头看向她，只看见一个一头柔顺短发的黑黑的后脑勺。他无声的笑了一下。

    顾小卿来回跑这两趟说来话长，其实也只用了十几分钟。他们出来后，没走两步忽然一辆黑色的宝马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他们的面前停住，发出一声尖利的刹车声。

    顾小卿吃惊的停住脚步，她身边的人开口说：“没事，是找我的。”

    宝马的车门打开，从里面极快的跳出一个高壮的男人。他来到顾小卿她们面前有些焦急的喊了一声：“二少？”

    挂在顾小卿身上的男人问他：“我哥呐？”

    “欧总不在C城，他接到你的电话让我赶过来帮你。”那高壮的男人回道。

    “陆伟，你带了多少人来？”

    “有20几个正在路上。”

    “对方已经报了警，你赶快让他们都不要来了。你也赶快走。”

    陆伟犹豫了一下小声的问：“那这里就这样了？二少你还受了伤。”

    那个二少笑了一下说：“这事现在已经闹开了，等我哥回来处理吧。我的伤没事，现在就去医院，警察就快来了，你马上就走，赶紧给你的人打电话，听见了吗？”说道后来口气已经有些严厉了。

    陆伟听完后，又打量一眼顾小卿，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宝马又像来时一样飞快的消失了。

    顾小卿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车子消失后一脸平静的扶着那个二少继续往自己开来的车走去。

    上车后，顾小卿先回头查看了一下张耀阳，发现他呼吸还算平稳，先放了一半心。她一边发动车一边问坐在旁边的人：“张耀阳是怎么受伤的？”

    那人扭了扭身体，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他是被我牵连的，有人找我打架，他站在旁边被人用酒瓶砸了一下脑袋。”

    顾小卿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车往这附近的人民医院开去。车开到中途的时候，张耀阳忽然在后面哼哼了两声，嘴里喊了一声：“小卿。”顾小卿有些紧张的回头问他：“怎么了？”却看见张耀阳皱着眉头，扭了两下身体，就没动静了。

    顾小卿转回身，不由的提高了车速。车子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起来，坐在旁边的二少看着顾小卿熟练的换挡踩油门，眼睛眯了起来，脑中闪过一幕。他牵起嘴角无声的笑了。

    顾小卿把车停在医院门口后，飞快的下车，打开后门去搬动张耀阳，张耀阳被扶起来后，忽然张开了眼睛，顾小卿看他有些清醒的意思，赶紧让他配合着从车里下来。

    从车上下来后，顾小卿架着他准备往医院里走。张耀阳眯着眼睛看着顾小卿对了半天焦距然后疑惑的问：“顾小卿？”

    顾小卿回道：“恩，是我。”

    张耀阳忽然用力一把把她推开，指着她激动的说：“顾小卿！你说你是什么女人啊？当年我那么难你都没走，跟我一步步走到今天，你说你，你图什么啊？我守了你三年，等了你三年，怎么就捂不热你呐？”

    说到这里他撑不住自己，又坐回了车后座，他垂着头低声继续说道：“我不能再等你了，我妈快不行了，我得在她入土前给她找个儿媳妇，给她抱上孙子。我不能再等你了，你知道吗？”

    顾小卿没有上前，沉默的看着张耀阳。到是傍边的二少上去照着他的脑袋拍了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扮情圣呐？”谁知他一巴掌拍下去，张耀阳往后一倒，没了声音。

    二少回头无辜的看着顾小卿。顾小卿看了他一眼说：“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叫人。”

    顾小卿到医院里叫来护工，用两个轮椅把他们推了进去，该检查的检查，该治疗的治疗。张耀阳一直昏迷着，顾小卿陪着他一路拍了片子，化验了血。

    检查结果出来，张耀阳是轻微的脑震荡，他现在不醒也不是昏迷，他是喝醉了，只是睡着了，听了结果后顾小卿松了一口气。

    二少的伤是被啤酒瓶刺伤了大腿，不是很严重，医生给他缝针后把他和张耀阳安排在一个病房，吊盐水消炎。

    折腾完后两人躺在相邻的两张病床上都在吊盐水，顾小卿坐在中间守着他们。

    二少躺在床上，看着安静的坐在中间的顾小卿，他已经看了她半天了，也没见她把目光移开过，一直默默的注视着对面床上的张耀阳。

    二少开口问她：“你喜欢他？”

    过了很久，二少都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顾小卿却轻轻的开口说道：“喜欢。”

    二少惊奇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接着问道：“那你还让他这样？”

    顾小卿还是看着张耀阳，回道：“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那是那种喜欢？”

    “下属对上司的那种喜欢”

    二少不屑的哧笑出声：“能分的清吗？这两种感情本来就是殊途同归的。”

    顾小卿注视着躺在病床上的张耀阳，她把两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脊梁挺的笔直，良久以后她轻轻的开口：“我自己心里分的清就行。”

    二少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顾小卿，发现她眼里透着一种执着，坚定的光芒。唯独没有看着恋人时缠绵爱恋的眼神。

    病房里安静下来，二少的心里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他转头看向窗外，发现天空已经初露曙光。他用一只手伸了个懒腰，对顾小卿说：“顾小卿，我饿了，帮我弄点吃的来吧。”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

    顾小卿终于转头看向他问道：“你想吃什么？”

    “随便，能填饱肚子就行。”

    顾小卿站起来对他说：“那你等会。”说完转身出了病房。

    顾小卿买了两份稀饭，包子回来，她回来的时候张耀阳还没醒，她递了一份给二少说：“你帮我看一下他行吗？我去公司安排一下就回来。”

    二少咬着包子口齿不清的说：“去吧，去吧。他是因为我受伤的，我会负责的。”

    顾小卿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又看了一眼张耀阳，转身往病房门口走去。她走到门口忽然听见后面的二少叫她：“顾小卿！”

    顾小卿转回身，二少表情正经的说：“顾小卿，我叫欧临玺。”

    顾小卿怔住，默默的念出：“欧临玺。”

    二少没有听见顾小卿的声音，他继续说道：“记住了！别忘了。”

    顾小卿没说话，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第十章

    从医院出来，顾小卿先开车回家。现在正是初秋时节，清晨的空气很是凉爽。她把车窗放了下来，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萎靡的精神稍稍振奋了一下。

    凌晨的时候，张耀阳对她说守了她三年，等了她三年。这些她都知道，就是因为知道的太清楚了，所以才不能给他任何希望。回首多年前那个炎热的下午，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已经过去了八年，如今她已经26岁了，当年那个18岁充满浪漫与热情顾小卿已如一个稀薄的影子，让她只能隔着遥远的时空偶尔与之对望。但就是当年的那个顾小卿在心里留下了一根弦，那根弦也一直缠绕着自己，就是这跟弦让她只能把张耀阳拒之门外，她就是太知道那种执着的无望，所以才不能把自己交付给他，因为她交付不出一颗完整的心。

    顾小卿回到家后，换了一身衣服又匆匆赶到公司。到了公司里先把工作都安排了下去，今天她本来要跑一趟工地的，也只好打电话给对方推到明天了。她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完后，又找来张耀阳的助理嘱咐她，有客户找张总能挡掉就挡掉，不能挡掉就直接让她打电话给张耀阳。

    等顾小卿安排完，一看时间已经快11点了，她匆匆和自己组里的人打了个招呼就出了公司往医院赶。

    顾小卿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12点，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见两个男人都斜靠在床头，嘴里一人叼着一颗烟，用同样惊愕的表情看着她。

    等他们看清进来的是顾小卿后，同时松了一口气，张耀阳好像不记得他今天凌晨时对顾小卿说的话了，用一贯随便的口气对她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是刚才那个彪悍的小护士呐。”

    顾小卿没理他们，走到窗边，把所有的窗户都推开。

    张耀阳在她身后问她：“顾小卿，你没给我们带午饭来啊？”那语气是那样理所当然。

    顾小卿这才想起快中午了，来的时候忘了给他们带午饭了。她回身看着他们两个说道：“来的时候给忘了，你们想吃什么，我去买。”

    张耀阳说：“随便吧，我俩都不挑食。”

    “那行，你们等会，我这就去买。”说完她拿着车钥匙又走了出去。

    顾小卿知道张耀阳的妈妈是宁波人，他平时的口味比较喜好偏甜味的。她特意跑到一家专做上海本帮菜的酒楼打包了几个菜带回来。

    欧临玺本来打完吊针就可以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顾小卿来了以后他还留下来在医院里跟着他们吃了一顿午饭。

    顾小卿基本上一晚上没睡，实在是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几口草草解决了午饭。吃完饭后，她把餐盒收掉，又给张耀阳打了一壶开水放在他的床头。

    因为吃饱了，张耀阳躺在床上有些昏昏欲睡，欧临玺到是很精神的在旁边打着手机游戏。

    顾小卿把水壶放下后在，在两张床中间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她坐下后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张耀阳看了她一眼说：“你先回去吧，我下午再观察一下，晚上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顾小卿想自己在这里也确实没什么事情，张耀阳已经不用打吊针了，留在这里也是医生要求的以防万一观察一下。

    她想了一下，站起来拿过自己的皮包，对张耀阳说：“那我先回去，你有事情打我电话。”

    张耀阳懒洋洋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她了。

    顾小卿提着包又转身问欧临玺：“欧先生，要我送送你吗？”

    顾小卿本来是句客气话，没想到欧临玺很精神的抬起头冲她说道：“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欧临玺从床上下来，瘸着一条腿站在地上，顾小卿没办法只有上前扶着他往外走。欧临玺边走边回头对张耀阳说：“耀阳，你先养着，我先走了啊！”

    张耀阳用手肘抬起上半身看着他们似乎是想说什么，他张了一下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撤了手劲，如放弃一般整个人摔回床上。

    顾小卿扶着欧临玺上了车，她没想到，他给她报的地址尽然是昨天刚刚出过事的酒吧“银色帝国”。

    顾小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车开了出去。

    到了地方后，顾小卿看欧临玺呲牙咧嘴的挪着一条腿下车，没办法她又只好从车上下来扶他。

    顾小卿一路扶着欧临玺走进“银色帝国”，推开大门，大堂里很空旷，看的出昨天被破坏的桌椅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两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正在拖地，其中一个看见他们推门进来，拿着拖把就跑了过来。

    那个年轻的服务生还是一脸青肿，跑到他们面前，看着欧临玺问道：“老板，你没事吧？”

    欧临玺用眼睛扫了一圈大堂说：“我没事，其他人呐？昨天后来怎么样了？”

    “他们都在楼上包房和后面的仓库搞卫生呐，昨天小杨和大军都受了伤，警察来了后都送医院去了。今天早上是陆哥到派出所把我们保释出来的。陆哥让我们先搞一下卫生说你一会就来。”

    “行，我知到了。你先去忙吧。”欧临玺说完后，看着那个男孩跑开，他转过头对顾小卿说：“麻烦你把我扶上楼行吗？”

    酒吧的二楼面积很大，上楼的楼梯拐角处有一个小厅，连着小厅的是一个深长的走廊，走廊两边可以看的出是两排包厢，整个二楼光从外面看就可看出装修的很豪华，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

    顾小卿没想到，到了二楼，欧临玺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示意顾小卿接着往前走，顾小卿扶着他拐过那个小厅，豁然发现前面有一部电梯。进电梯后，欧临玺拿出一张卡在电梯里的一个电子装置上刷了一下，直接按了5楼。

    欧临玺向顾小卿解释，三楼到5楼是私人会所，只有会员才能进。

    顾小卿“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她只是对那个电梯比较好奇，至于什么私人会所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没有什么好奇心。

    电梯停在五楼，顾小卿扶着欧临玺从里面出来。顾小卿抬眼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她小小的惊艳了一下。正对着电梯的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如果说二楼是金碧辉煌的话，那么这里应该用低调的奢华来形容。踩在上面柔软而无声的羊毛地毯，看不出是什么质地散发着幽暗的黑色金属光泽的墙纸。黑胡桃木的墙裙，上面挂着一幅幅的油画。

    顾小卿不懂油画，但她估计这应该都是真迹。

    欧临玺让顾小卿扶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在他掏钥匙的时候，里面传来了电话的声音。他飞快的开了门，自己用一条腿跳着进到了里面。

    顾小卿跟进去后，发现里面是一间办公室，靠落地窗的地方摆放着一张硕大的办公桌，旁边一个文件柜，办公桌前面是一组宽大的沙发。里面的面积很大，装饰的很简单，显得有些冷清和空旷。

    顾小卿走到沙发那里坐了下来。她一坐下去一种疲惫感就涌了上来，她太困了，这沙发柔软的让她想在上面睡一觉。

    顾小卿似乎听见欧临玺冲电话里的人喊了一声：“哥。”她不禁抬头看向他。

    欧临玺拿着话筒说：“我没事了，刚回来，这件事你出面吧，让叶程安赔了我这次酒吧的装修费，还有我员工的医疗费就行了，毕竟你现在和他还有生意要做，至于以后，你慢慢帮我找回来就行了。”

    接下来欧临玺又哼哼啊啊地应了几句，挂了电话，他一抬头看顾小卿正看着自己，他抱歉的朝她笑笑说：“你先等会啊，我去给你榨杯果汁来。”说完又一跳一跳的出去了。顾小卿看着他穿的正式却一蹦一跳的，样子有些滑稽，不禁笑了一下。

    顾小卿没想到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还没等来欧临玺，自己却先睡着了。等她再醒来时外面已经已是经灯火辉煌了。

    她开眼，觉得身上暖洋洋的，慢慢的从沙发上坐起来，低头看见一条毛毯正从自己身上滑下来。房间里很暗。办公桌上传来一点电脑荧屏的光亮，欧临玺正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

    欧临玺听见声音抬头，看见顾小卿已经坐了起来，他转身按亮了房间里的大灯。

    头顶的灯光投射下来，顾小卿不由的眯起了眼睛，她听见欧临玺跳着过来，在她面前问：“你醒了？”

    “嗯，现在几点了？”顾小卿揉着眼睛问他。

    “九点半了。”

    顾小卿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她朝欧临玺抱歉的道：“不好意思啊，打扰你这么久。”

    顾小卿发现欧临玺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同样是西装革履的，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温和的说：“你客气什么，昨天你还救了我呐？”

    顾小卿笑了一下，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站起来对他说：“已经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还有工作，先回家了。”

    欧临玺看她要走，赶紧说：“别啊，我一直等你吃晚饭呐。”

    “啊？你还一直没吃晚饭啊？”顾小卿惊讶的问他。

    “恩，走吧，我让楼下的厨房留了菜，一起去吃点吧。”

    顾小卿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可能是想到他叫欧临玺这个名字的原因，她没有拒绝。随他下了楼。

    欧临玺把顾小卿领到四楼，这里有一个不大的餐厅，大概只有十几个位置，装饰和楼上一个风格一样也是低调而奢华。

    可能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没有吃饭的客人。欧临玺带着顾小卿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们坐下后不久，服务生很快就上了一桌子的菜，顾小卿神奇的发现这里虽然装修成西餐厅的样子，上的却是地道的中国菜。

    欧临玺吃饭的样子很有教养，基本不开口说话。顾小卿也是真的饿了，低着头安静的吃着。餐桌上一度很安静。

    欧临玺比顾小卿先吃完，他放下筷子后，点燃了一颗烟。顾小卿神奇的看了他一眼，她发现这个人总是干一些，和他外表不相符的事情。

    顾小卿吃的很多，她今天基本没吃什么东西，现在真的很饿了，已经吃了两碗饭了。

    欧临玺透过眼前的烟雾看着顾小卿，他发现顾小卿吃饭不是很秀气，不像他以前接触的那些淑女一样，吃东西真的是樱桃小口一点点，菜是一丝一丝的往嘴里送，饭是一粒一粒的往口里放。一顿饭吃的像猫食一样少。

    欧临玺觉得顾小卿吃饭的动作虽然不怎么秀气，但也不让人觉得生猛难看，透着一种真实感。这年头做作的人和东西太多，顾小卿这样的人，让他觉得这女孩身上有些东西，和别人不一样。这不一样的东西他知道是珍贵的。

    欧临玺忽然开口对顾小卿说：“顾小卿，你知不知道我们以前见过面？”

    “啊？”顾小卿惊讶的抬头看着他，她已经吃完了，拿过旁边的餐巾擦着嘴，努力的回想着，顾小卿的生活很单纯，在她的生活里圈子里，从来没有接触过像欧临玺这样的人，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她抬头疑惑的看着欧临玺。

    欧临玺笑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回想：“嗯，大概在五年前，你开出租车，送过一个乘客去机场，那时候我不会说国语，我还夸你车开的很酷。你还记得吗？”

    顾小卿忽然脑中闪过一幕场景，一个青年用手指着自己用生硬汉语说：“欧，临，玺，我的名字。”她渐渐的把眼睛越睁越大，她想起来了，但是她实在是无法把当年那个一身朋克打扮，头发根根立起，非常噪舌的青年与眼前这位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联系起来。

    欧临玺看着顾小卿越睁越大的眼睛坏笑起来：“你想起来了吧。”

    顾小卿看着眼前坏笑的男人说了一句：“这世界果然是疯狂的。”

    听完顾小卿的话后欧临玺更是笑得大声了。

    因为这件事顾小卿对着欧临玺轻松了很多，吃晚饭后欧临玺没再留她，一直把她送到楼下的停车场。

    顾小卿坐上车后，欧临玺隔着车窗叫住她。顾小卿扭头看他，这会欧临玺脸上的表情很正经，他看着顾小卿道：“顾小卿，交个朋友吧。以后你没事来我这里坐坐。”

    顾小卿朝他笑笑：“好，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吧，以后我好来骚扰你。”

    欧临玺挺高兴掏出手机两人互换了号码。把欧临玺的号码存好后，顾小卿向他挥了挥手，发动车子离开了。

    欧临玺站在当地一直看着那辆车，开出停车场，拐上马路融入车流中
 

    第十一章

    张耀阳的伤不严重，第二天就到公司上班了。他头上缠的绷带自然引起了公司一干人的好奇，但现代人都是自我的，也就是开始的时候好奇，探听了一下，没一会也就过去了。

    顾小卿还是沉默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她与张耀阳之间这么多年，很多事情彼此都很清楚，彼此都不会去触及对方的底线，张耀阳是一个极聪明而高傲的人，他们两个能走到今天，顾小卿知道不管那天的事情他记不记得，他都会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日子就这样忙碌而没有激情的流逝着，又是一个星期一，早上例会以后。张耀阳让顾小卿跟他进了他的办公室。

    没有人的时候两个人相处的要随便一些。顾小卿在张耀阳办公桌前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

    张耀阳沉默着，他脸上的表情严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顾小卿。

    顾小卿安静的坐在那里，一脸平静的由他看。

    半响之后，张耀阳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红色的东西递给顾小卿，顾小卿接过来，发现是一张结婚请柬。她愣住了，缓缓打开对折的请柬，新娘那一栏里填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顾小卿想起那天张耀阳对她说的话：“我不能再等你了，你知道吗？”

    张耀阳缓缓的开口：“这些年了，你心里那个人就是神仙也该拉出来溜溜了吧。”

    顾小卿低头轻轻的笑出声她想：“她心里的那个人还不真是个神仙一样，他在她的心里被供了这么多年。”

    生活是现实的，偶遇的浪漫只可以在文艺作品中见到，这些年顾小卿从来没有见过欧临钰。只是偶尔能从杂志或者网络上得到一些零星的消息。

    欧临钰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隐秘，是不能对人述说的痴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坚持到现在，如果说当年18岁的顾小卿是一腔热血的浪漫痴傻的话，那么经过这些年历练的自己，到现在还在坚持又是为了什么呐？难道是一种习惯？她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张耀阳看顾小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人都不知魂游到哪里去了。他坐正身子用手敲了敲桌面。

    顾小卿回过神看着他，张耀阳清清嗓子说：“跟你说件正经事，有人打算收购我们公司，我现在正在跟对方谈。”

    顾小卿吃惊的看着他：“你打算把公司卖掉？”

    “可以这么说吧。”

    顾小卿看他一派闲适的样子，有些不相信的问：“你缺钱吗？”

    张耀阳把玩着手里的一只钢笔问顾小卿：“顾小卿，你想一下，我们这个公司现在看着发展的好不错，那你有没有想过别说10年，20年。就是5年后会怎么样？”

    顾小卿好像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她沉默了。

    张耀阳接着说：“如果我只是想追求短暂的利益，再有两年的时间就够了，再有两年的时间我就可以赚到一笔足够我以后生活的钱，那然后呐？这个公司将何去何从？以我们目前和未来所拥有的资源，最多也就是发展成一个口碑不错的工作室，在国内混混还可以。要想更上一个台阶，你想想会有多大的可能？如果我们被一家大型的集团收购了，依靠着他们的资源和背景我们又能走多远？再说我们被收购过去了，也是一个独立运作和结算的部门。我也顶多是不能再在这里一言堂了，你知道我追求的从来不是这个。”

    顾小卿知道张耀阳是那种真正有理想的人，这些年，他的精力大部分都用在了跑业务上去了，并没有设计出过让他真正满意的东西。她知道他这样说，那这件事情，基本上就已经成了定局了，她慢慢的开口问他：“是谁打算收购我们？”

    “裕隆!”张耀阳这两个字出口，顾小卿立刻僵硬在那里。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轻轻的对张耀阳说：“你刚才说是谁？”

    张耀阳见顾小卿的神情有些莫名其妙：“裕隆，怎么了？”

    顾小卿也不知道怎么了，当她听清楚“裕隆”这两个字时，一种巨大的喜悦夹杂着巨大的悲伤向她袭来，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在留下来她怕自己的眼泪会夺眶而出，她猛地站了起来，带的她身后的椅子发出“哗”的一声。

    张耀阳吃惊的看着她问：“你怎么了？”

    顾小卿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没事。”她不顾身后张耀阳严重怀疑的目光，让自己尽量平稳的走了出去。

    从张耀阳的办公室出来后，顾小卿一路走进女厕所里，找了一个没人的位置进去后把门反锁上，转身慢慢坐在了马桶盖上。

    这会她到是平静了一些，她出神的盯着前面门板上的一个小黑点，慢慢的知觉终于回到了她的身体里，一些情绪从她的心底流泻出来。她曾经无数次的问自己，她到底在执着什么？当年那匆匆的一幕，自己这单方面的仰望，到底是为了那个人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八年了，那种无望的守候，似乎真的要看见曙光了。终于顾小卿的眼眶湿润了起来。

    那天下班后顾小卿给唐果打电话约她出来喝酒，现在她的心里充满了喜悦，她虽然不能对人说，但她希望为自己庆祝一下。

    唐果已经在年前结婚了，嫁了个警察，生活的很幸福，虽然婚后不像以前那么自由了，但她一接到顾小卿的电话还是把老公扔在家里，跑了出来。

    顾小卿带着唐果去了“银色帝国”，到了那里后她没想惊动欧临玺，让服务生随便给她和唐果找了个位置。

    “银色帝国”的一楼是演艺吧，好在里面的空间够大，显得不是很拥挤，舞台上的节目也不是很喧闹，虽然热闹，但声贝不是很高，让顾小卿她们到不至于扯着嗓子说话。

    顾小卿点了一打啤酒，她从见到唐果脸上就一直笑嘻嘻的。唐果很少见她这样，她不由的问她：“你今天怎么了？有什么高兴的事啊？”

    顾小卿把一瓶啤酒递到她手上说：“你别问行吗？你知道我今天很高兴就行了，好不？”

    唐果笑了一下随她。两人正低声说这话，傍边忽然来了一个服务生，在她们的桌子上放下一个硕大的果盘和两大杯冰淇淋。

    顾小卿刚想问他是不是送错了，那服务生半弯下腰对她说：“我们老板说，欢迎你，顾小姐。”

    顾小卿了然，她笑问他：“你们老板在哪呐？”

    那服务生侧着身子，指向吧台。顾小卿随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欧临玺站在吧台里面朝她挥手。顾小卿举起手里的啤酒瓶也向他挥了挥，冲他灿烂的一笑。

    顾小卿回过脸来，看唐果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唐果问她道：“这是谁啊？”

    “张耀阳的朋友。”顾小卿回道。

    唐果是个单纯的人，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她转过头去看台上的节目。舞台上的节目前半段都是演唱一些抒情的歌曲和相声之类相对比较安静的节目。10点过后节目开始进入□部分，随着一个身形彪悍的男人在台上唱的一曲摇滚，整个酒吧大堂的气氛开始欢闹起来。

    顾小卿不喜欢吵闹，正觉得无聊忽然看见欧临玺在吧台里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顾小卿转回身问唐果：“果果，我们去吧台喝好不好。刚才那个人我要过去打个招呼。”

    唐果没有反对，站起来和顾小卿一起向吧台走去。

    欧临玺笑嘻嘻的看她们走近，两人分别在他面前坐下。顾小卿先指着唐果对欧临玺说：“我朋友，唐果。”又指着欧临玺说：“我朋友，欧临玺。”

    两人被她的介绍方式逗笑了。欧临玺笑着叫唐果：“美女。”

    唐果也回了他一句：“帅哥。”唐果喝了酒有点上脸，这会小脸红扑扑的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样子别提多可爱。她又接着说道：“嗯，真的很帅呐。”她竖起大拇指又加了一句：“极品！”

    欧临玺被她逗的不行，他像变魔术一样临空抓出一颗糖，递给唐果说：“唐果，给你吃颗糖。”唐果也不客气接过来，拨开糖纸放在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着，顾小卿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欧临玺转过身来问她：“你喝什么？”

    “给我来杯啤酒吧。”顾小卿回他道。

    欧临玺弯腰从吧台里拿出两瓶果酒，放在她们面前，顾小卿拿起来看，是那种没有什么酒精含量的饮料，她也没说什么，拿起来喝了一口，味道甜甜的，很好喝，她朝欧临玺笑了一下。

    欧临玺靠近她问：“顾小卿，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嘛。”

    顾小卿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说来听听什么好事？”

    顾小卿懒洋洋的回了一句：“不能说。”

    欧临玺玩笑着说：“吝啬的女人。”

    顾小卿看着他还是笑，欧临玺没理她，转身对后面的服务生说了一句什么，指示那服务生走开了。

    过了一会舞台上的DJ忽然传来很大的声音：“各位朋友!今天我们的老板因为朋友碰见了高兴的事情，特请在场的各位免费啤酒一只，请大家同乐。”

    下面的人群一时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顾小卿和唐果一脸惊讶的看着欧临玺。

    欧临玺痞痞的笑着说：“同乐嘛。”

    顾小卿刚想张口说什么，却看见欧临玺视线转到场子中间，脸上的表情忽然变的正经起来他对顾小卿说了一句：“等会啊。”竟然直接翻身从吧台里跳了出来。

    顾小卿看着他向大堂中央的一个人走去，当她看清那个人后，身体忽然僵住，时隔八年后，顾小卿又一次见到了欧临钰。

    顾小卿举着瓶果酒默默的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外貌都是极出色的人，在场的许多女人甚至男人，都在偷偷得或者直接得打量着他们。

    欧临钰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正统西装，欧临玺在和他说着什么，顾小卿发现欧临玺和他说话时，他脸上的线条比较温和。他似乎向欧临玺嘱咐了几句，欧临玺点了点头。

    欧临钰没有停留多久，和欧临玺说了几句话后，带着他身后的几个人离开了。

    顾小卿看欧临玺转身往这边过来，她马上转过身面对着吧台。

    欧临玺回道吧台里，朝她们笑了笑，并没有和她们解释刚才的事情。

    接下来，顾小卿神色还算自然，她和唐果没有在呆多长时间。她把一瓶酒喝完后，站起来和欧临玺道别。

    欧临玺也没有多留她们，让服务生帮他们叫来了计程车，一直把她们送到车上。

    顾小卿先送了唐果回家，然后才让司机送自己回了城南。那天晚上，她到家后已经很疲累了，但却失眠了整晚。
 


    第十二章

    这一年的十月，过完国庆节后，张耀阳终于在公司里宣布，公司被收购的消息。当时消息一放出来，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前程担忧着，最后张耀阳一再保证，公司被收购不是因为他个人的经济原因，对大家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是对他的称呼从老板变成部门经理，其它除了会换一个更好的工作环境外，不会有什么变化。大家的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顾小卿默默的看着从喧闹到静止的人群，在这些人里，可能只有她是最热烈盼望着公司早一点被收购的了。当她越来越觉得生活的现实，盼望的无望的时候，上帝却给她送来了这样一份大礼。时隔八年后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靠近那个人的机会。

    收购最后的谈判张耀阳没有带顾小卿去参加，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操作。顾小卿至始至终都没有见过裕隆的人，只是在这件事情尘埃落定后，曾见过裕隆派人来核算过公司的资产。

    其实像她们这样的公司没有什么固定资产，公司的账面上也很干净，也就是核算了一天就结束了。

    十月中旬的时候，张耀阳的公司终于整体搬入了位于城南商业区正中心的位置，已经成为地标性建筑的裕隆集团。

    离开公司的那天，顾小卿和张耀阳留在老的办公地址，等所有的人都搬走以后，整个办公区留下一片混乱。两个人都相顾无言，他们的默默环视了一遍整个办公区。

    张耀阳在顾小卿的后面对她说：“小卿，谢谢你陪我走到现在。”

    顾小卿没有回他的话，她默默的凝视着自己曾经坐过的位置。张耀阳的这句话她是担当的起的。这话，在一年前，她们要搬到这里的时候，张耀阳也曾经跟她说过，只是他当时说的时候，正意气风发，现在同样的话，里面的语气却是充满没落。

    顾小卿不由的叹了口气，有些东西她是注定给不起的。她收拾了一下心情，转身准备离开，却发现张耀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了。她最后再环视了一遍整个办公区，转身轻轻的带上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上班之前顾小卿准时出现在了裕隆办公大楼前，深秋的阳光不是很热烈，明媚而温暖，她穿着一身艳黄色的风衣，站在耀眼的晨光中，举头望着眼前耸立的大厦。八年的时光对于她来说是那么的凝重，今天她终于可以靠近不用再隔着遥远距离的仰望了。

    正是上班的时候，周围人流如织，没有人注意这位驻足凝望的女子。收回目光，顾小卿随着人流往前走，来到大楼的门口，她停留了一下，然后郑重的迈出那一步。

    裕隆集团有个很气派的大堂，里面有5部电梯，其中4部面前站满了人。有一部电梯是空着的，前面却一个人都没有。那是公司高层的专用电梯，直达52楼。

    顾小卿注视了一会那部电梯，然后随人流走进那4部中的一部，按了50楼。

    整个裕隆集团总共有52层，很奇怪的是，她们的部门被安排在了50楼，52楼是总裁和集团各个经理还有秘书的办公室，是整个集团的大脑，51楼是集团的行政部门，可以说是集团的心脏，

    现在把她们这个新收购回来的部门安排在50楼，不免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后来还是张耀阳告诉的顾小卿，裕隆说是靠做贸易起家的，但真正让他们形成规模的却是房地产这一块。但是盖了这么多年房子裕隆却一直没有自己的设计部门，而且裕隆的老总是学建筑设计出身的，这些年一直想组建自己的团队，所以对他们比较重视。

    顾小卿他们搬来的第二天，接到通知，裕隆的董事长欧临钰会在下午的时候来跟他们开个会。

    这是一个短小的见面会，会议被安排在他们这个楼层的小会议室。要求部门的全体成员都要参加。

    顾小卿按照惯例坐在了张耀阳的身边，正中的位置空着，等待着最高领导人。顾小卿咬着手里的笔尖呆望着会议室的门口。

    三点整的时候，欧临钰一身笔挺正装准时出现在了会议室，他是一个人来的。走进来时他脸上的表情平淡而冷漠。但那张脸实在是太英俊了，顾小卿身边的一个小设计师，拉拉她的衣袖小声说：“小卿姐，极品。”

    张耀阳起身和他打招呼，欧临钰和张耀阳握手说：“张经理，你好。”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张耀阳本身也是一个英俊而有气势的一个男人，但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显得他身上少了些东西，气势上就输了一节。

    两人打完招呼后，张耀阳向他挨个介绍部门里的成员。介绍到顾小卿的时候，欧临钰握了一下她的手，冷漠的说了声：“你好。”

    顾小卿觉得哪只手温暖而干燥，她尽量语气平静的说：“欧总，你好。”

    欧临钰的发言简短而干脆，大概的意思就是，这个部门以后将直接受他的领导，但他不会过多的干预部门的运作，这个部门将保持最大的独立性。希望大家能在这里工作愉快。

    简短的只有五分钟的发言，顾小卿一直坐在他的侧前方。看着那半张近乎完美的脸，她觉得有些不真实。她其实不是很激动，默默的回想着八年前的那个下午，发现那一幕竟然已经有些模糊了。

    那天会面以后，顾小卿很久都没有再见到过欧临钰，她怀揣着自己小小的梦想，默默的努力工作着，每天一想到那个人就在自己头顶的某个地方工作着，心里的某个地方就会很踏实。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苦恋，一点点细微的联系就会让她很满足。

    来到裕隆后没有多久，她们的这个部门就接到了一个苏州建工业园的工程，这笔业务让张耀阳好是兴奋了一阵。她们以前的那个公司是从来没有接过这么大的单的。

    整个部门因为这笔业务，从上到下的紧张起来。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担任这次工程总设计师的竟然是欧临钰。这个消息让她小小的兴奋了一下，这样就意味着，以后可能会有一些机会可以看见欧临钰了。

    顾小卿没有失望，因为这个工程，她们部门的人几乎统统加班。因为欧临钰负责整个工程进程，有很多需要和她们现场沟通的地方，所以那段时间他每天下午都会在她们部门办公，晚上也经常留下来和大家一起加班。

    因为没有现成的办公室，所以在新办公室没有装修完之前，欧临钰就让工人在大办公区弄了一个很大的专门用来画图的架子，暂时在那里办公。

    他这样做到是饱了女同事的眼福，但却苦了那帮男同事，试问谁敢在大老板面前偷懒啊！好在这个团队被张耀阳带的很好，这里的设计师基本上都很年轻，虽然没有什么名气，但充满了活力和创造力，以前他们也有过连着赶工几天几夜的情况，真正工作起来他们是有些四六不认的。

    欧临钰来这里工作后，顾小卿终于真正的见到了他比较真实的一面。这个人无论工作到多晚，他的身上都是一丝不乱的。最多就是把衬衫的衣袖解开，把袖子卷起来。

    他画图的时候神情非常专注，不管周围多么吵闹都不会影响到他。这里大多是年轻人，有的喜欢在画图的时候听音乐，尤其是过了下班的时间，大楼里的人都走空了，就更放肆，有时候累了，就几个凑在一起胡侃两句。一般一到晚上的时候，这个部门都很热闹。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有些拘束，后来看欧临钰并没有什么反应就渐渐放开了。

    顾小卿偶然会在疲累的时候，抬头看向欧临钰所在的方向，那是她最好的消除疲劳的良药。

    欧临钰很喜欢喝咖啡，他来这里的时候专门带了一个磨咖啡豆的机子，这里没有秘书专门给他磨咖啡豆，煮咖啡，他只有自己动手做。可让他奇怪的是，从来这里的第三天起，他下午来这里时就会有一杯煮好的香浓的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他的桌子上，而且还总是喝不完，每次他快要喝完的时候，一转身杯子就又满了。

    欧临玺的咖啡是顾小卿帮她煮的，她在那天看见他抱着个咖啡机下来的时候就上网查了那机子的用法。每天她都会在欧临玺来之前给他煮好一杯放在他的桌子上，每次她自己起身倒水的时候也会注意把他的杯子添满。

    顾小卿觉得欧临玺简直就是超人，整个工程的进度都是他在控制，他的工作量是最大的。可他一般每天临晨2，3点钟结束工作后，还要回家。第二天八点半又准时出现在公司的52楼。她们这个部门接下这个工程后，加班的人第二天是允许不打卡记考勤的，也就是你只要完成你的工作量，你第二天就是中午来上班也不会有人说你的。

    顾小卿这段时间基本每天都和欧临钰差不多的的时间下班，她回家后怎么都要让自己睡一会，第二天十一点多的时候回公司，她这段时间经常在想难道欧临钰都不用睡觉的吗？

    这个工程让他们这个部门忙碌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来，他们每天都会加班，临近尾声的时候，有一大部分的人因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量，恢复了正常的作息，但部门里负责这次工程主要建筑部分的设计师，越到后来越忙，尤其是最后的这几天几乎都是吃住在公司里。

    顾小卿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她觉得自己身上都臭了，到深夜的时候脸上更是一脸油光光的，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比现在更丑的时候了。

    顾小卿抬头看向欧临钰，欧临钰昨晚也没有回去，身上还是昨天那身衣服，虽然已经穿了两天天，看起来还是很整洁，不见什么褶皱，头发也是一丝不乱，脸上光洁干净，精神还是很好的样子。不禁心里在想：“人家还是男人呐，这人和人之间怎么那么不同呐。”

    她正这样想着，忽然看见欧临钰把手中的笔往桌子上轻轻的一摔，直起身体，看着面前的图纸轻轻吐出一口气，说了一声：“OK。”

    欧临玺在图纸上画完最后一笔，不禁松了一口气。他直起身看向四周，发现今天晚上在这里加班的人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就连张耀扬都在小会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他一转身却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他有些吃惊没想到和他一起熬到最后的竟然会是一个小姑娘。

    他没说话四下里找他喝咖啡的杯子，顾小卿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要什么，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欧临钰桌上的图纸下拿出杯子，到茶水间，从保温壶里倒了一杯咖啡，端了回来递给欧临钰。然后又回到自己的桌子前继续画图。

    欧临钰觉得很奇怪，他觉得情况有些诡异，这女孩他甚至叫不上来她的名字，可她给他做这些的时候，却神色自然。从头到尾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很熟悉了的样子。

    欧临钰没想明白，坐在那里喝着咖啡。过了一会，一个饭盒递到了他的面前，里面摆放着一个个精巧的寿司，一个细细的女声传来：“你饿了吗？要吃一点吗？”

    如果顾小卿递给欧临钰的是饼干之类的甜食的话，那肯定是会被拒绝的，可她递过去的是寿司，现在是凌晨两点多钟，人熬到这个时候在是最疲惫，最充满饥饿感的时候。所以欧临钰这人虽然在吃的方面比较讲究，但还是引起了他的食欲。

    欧临钰拿起一个寿司放进嘴里，感觉味道还可以。顾小卿看他吃了，就把饭盒放到他旁边，又回自己的位置上。她的工作也要马上完成了，他希望能赶在欧临玺吃完东西之前画完，她想可以和他一起下班，那样的话她至少可以和他一起走到电梯那里。

    顾小卿画完最后一笔，转身豁然发现欧临钰正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图纸，欧临钰看了一会她的图，什么意见也没有发表。把手里的饭盒递给她说：“你的寿司很好吃，谢谢你。”

    顾小卿接过饭盒：“不客气。”

    顾小卿发现欧临钰已经穿好了外面的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他转身看了看几个睡着的人对顾小卿道：“把他们都叫起来吧，让他们回家休息。明天中午之前，把自己手里的工作都汇总一下，交上来就可以了。”说完又看向顾小卿接着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就自顾转身出了办公室。

    顾小卿看着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的背影不禁想：“八年啊！我的心都快熬老了，终于也等来了你的一声谢谢。虽然只是为了几个寿司。”

 

    十三章

    从那天晚上以后，顾小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欧临钰，苏州工业园的工程是张耀阳和顾小卿一起去投得标，最后高调的中标了。也算是打出了她们来到裕隆后的第一张牌。

    顾小卿从苏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底了，满大街小巷都洋溢着浓郁的圣诞节气氛。

    圣诞节她们是没有假的，但她们部门大都是年轻人，早早的等着下班就一哄而散了，就连张耀阳都约会去了。

    晚上六点的时候，顾小卿回到位于城南自己的家中，进屋后她把皮包放在门口的鞋柜刚，站在门口环视了一下自己小小的一居室。房子里冷冷清清，茶几上花瓶里的，那把百合也已经凋零，花的周围已经有腐败的痕迹。

    这些年，她也不是不会觉得寂寞的。轻叹出一口气，把花抽出来，扔进垃圾桶。转身到卧室拿衣洗澡。

    洗完澡，她给自己随便下了一碗面条。然后一边吃一边上网查看一下邮件。9点多钟的时候，放在她手边的手机响了，当时她正在看新闻随手就接了起来。

    电话接通后里面传来吵杂的音乐是，一个声音大声的在电话里用英语喊着：“顾小卿圣诞快乐！。”

    顾小卿把手机拿开看了一下发现原来是欧临玺。她又把手机贴回耳朵上无精打采的回了句：“圣诞快乐。”

    电话里的声音又传来：“顾小卿，你在干嘛？”

    “上网。”

    “出来。”

    “干嘛？”

    “过圣诞节。”

    “我不过圣诞节，中国没有圣诞节。”

    “我过，你陪我过行吗？”电话里欧临玺的声音传来，有一些寂寞的味道。顾小卿沉默着，看来无论看起来多么热闹的人心里也有寂寞的时候。

    欧临钰那边的环境已经安静下来，顾小卿听出他应该是换了个地方。她握着电话良久没有说话，对方也沉默着，她听见欧临玺的凝重的呼吸声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你在哪？”她终于开口。

    “你在哪？我去接你。”

    顾小卿向欧临玺报了自己家的地址，挂上电话起身换衣服。C城的冬天很冷，她穿的很厚重。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约会，她往自己身上套了两件毛衣又穿了件羽绒服，把自己裹的像一个球。

    她在家里又逗留了十分钟，就下了楼。

    顾小卿在她家楼下等了五分钟，夜晚寒冷的空气里有一种清新的味道，小区里四下一片安静，楼里各家各户透出来的灯光使周围的环境昏暗而朦胧，她跺了跺脚，迎面两束车灯向她直射过来，咆哮的引擎声扑面而来，一辆嚣张的路虎，“吱”的一声在她面前稳稳停下。

    欧临玺从车上跳下来，冲顾小卿露出白白的牙欢笑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小卿说：“顾小卿，你太丑了！”

    顾小卿心想：“这什么人啊？这么冷的天，我好心好意的陪你过节，你还嫌我丑。”

    顾小卿没搭理他，冲他翻了个白眼，自己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坐进去的时候没防备，把她下了一跳，车里的后座上还有一个乘客。是一只苏格兰牧羊犬，那狗很大，睁着一双温润的眼睛和顾小卿对视着。

    欧临玺笑嘻嘻的坐进车里，对她说：“别怕，它是个绅士，叫威廉。”他又转过去对威廉说：“威廉，这是我跟你说过的丑女顾小卿。来打个招呼。”

    顾小卿郁闷了，懒得和这种幼稚的人计较，她伸手在威廉的头上摸了摸说：“威廉，你好。”

    威廉很温顺，伸出舌头舔顾小卿的掌心，顾小卿被舔的很痒，“咯咯”的笑了一声。欧临玺边开车边转头微笑着看了她一眼。

    欧临玺没说去哪里，顾小卿也没问他，一路上她都在扭着身子逗威廉，威廉很温顺，顾小卿摸它，它就把头伸过来由着顾小卿从头到尾的抚摸自己。

    C城虽不是沿海城市，但紧靠着渤海湾，所以在这座城市是可以看见海的。欧临玺最后把车开到了海边。

    车停稳后，周围传来了海浪的声音。顾小卿抬头朝窗外看去，外面黑漆漆的一片，车头两束灯光直射前方，隐隐可以看见汹涌的大海。

    欧临玺从车上跳下来，打开两边的车门，威廉自己从车里跳了下来。顾小卿也慢慢走下车，立时一阵冷风吹来，她不由的缩了缩脖子。再一看欧临玺已经不见了，他跑到后面打开车子后面的后备箱，正从里面抱出一捆一捆的东西，顾小卿走近一看原来是烟花。

    她站在旁边看哦吝惜忙活，威廉也乖乖的站在她脚边。

    顾小卿缩着脖子，莫名其妙的看着欧临玺把很多个硕大的烟花在车前方一字摆开。摆好后他回头朝她微笑，然后跑过去用打火机挨个点燃了烟花，一瞬间随着一声巨响，一束束的烟火冲向夜空，爆出绚烂的星火。顾小卿不由举目观望。

    忽然悠扬的音乐声冲进耳膜，那委婉的音乐和着眼前绚烂的烟花，这情景让顾小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着自己的心脏。

    不管是音乐还是烟火都是短暂的，最后只留下一点零星的星火和音乐的尾音在空旷的空间里飘散。

    顾小卿回头对上欧临玺大大的笑容：“顾小卿，感动吗？”

    顾小卿四下看了一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还有一条狗，烟花和音乐，是有那么点意思。她吸吸鼻子说：“太冷了。”

    欧临钰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他气急败坏的指着顾小卿：“顾小卿，你还是女人吗？”

    顾小卿把两只手分别插入两只袖口里，缩着脖子，那姿势就像农村晒太阳的小脚老太太。她开口问欧临玺：“欧临玺，你到底想干嘛？”

    欧临玺愣了一下，然后很正经的对她说：“顾小卿，你没看出来，我在追你吗？”

    两人都沉默着，安静的互相对视着对方。忽然顾小卿吸了吸鼻子先开口说：“太冷了，先回去吧。”

    欧临玺紧张的走过来，要去拉她的手：“真的很冷吗？”

    顾小卿的手被他从袖口里拉出来，握紧在他的手里，用力攥紧。

    她冷清的声音传来：“欧临玺，我有喜欢的人了。”欧临玺有一瞬间的呆滞。

    顾小卿把自己的手指从他的手里一根一根的抽了出来。气氛一下子尴尬的沉默着。、

    回去的路上两人相顾无言，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到了顾小卿家楼下后，欧临玺沉默的看着她推门下车。

    下了车，顾小卿绕到欧临玺那边，欧临玺把车窗降了下来看着她。

    她缓缓开口说：“欧临玺，谢谢你，烟花很漂亮。还有，就是，对不起。”

    欧临玺伸出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好姑娘，上去吧，外面冷。”

    顾小卿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上楼了。

    看着顾小卿的背影消失后，欧临玺摸着威廉的头说：“威廉，被拒绝了呐，我就跟你说过吧，她很特别的。”威廉用头蹭蹭他好像在安慰。

    欧临玺这件事情过后，顾小卿开始还想着是不是以后要离他远点，她不想招惹别人只想安静的过自己的日子。可从那以后，欧临玺就再没出现过，顾小卿在意了几天后，就放开了。

    进入十二月后，天气越来越冷。月中的时候，顾小卿跑了一趟工地，这个项目是裕隆自己的工程，是以前还没有被裕隆收购的时候就开始做的，一直都是由顾小卿负责。

    还没建好的楼四面透风，站在20多层的高层，风刮的更是冷冽，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虽是中午阳光却带不来一点温暖的感觉，负责现场的工程师老张是个40多岁严谨的中年人，两人一丝不苟的测量完数据后，已经被冻得手脚僵硬了。

    顾小卿甩了甩被冻僵的手，在表格上填下最后一个数据。她抬头对对面的老张说：“张老师，今天就先到这吧，我下午回去把数据核对完了再发邮件给你行吗？”

    “行，你先走吧，我还要取些水泥的样本带回去化验。”

    “那我就先走了。”顾小卿打完招呼后就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往工作电梯走去。

    电梯这时还没上来，她站在楼层边上等着。随着卡卡声音电梯慢慢升了上来，透过网眼顾小卿看见欧临钰正站在里面，她的心小小的颤动了一下。

    电梯门被拉开，顾小卿往旁边让了让朝着从电梯里出来的欧临钰叫了一声：“欧总。”

    欧临钰测头看了看她，冷淡的说了一声：“你好。”然后不再看她，带着他身后从电梯里鱼贯而出的几个工地负责人，向里面走去。

    顾小卿站在那里，看了一会他们过去的方向，最终还是迈上电梯下楼了。

    来到楼下，顾小卿被一个小姑娘拦住了，这小姑娘叫迟兰。迟兰是从苏北农村出来的，到C城五年，自考了文凭，现在在工地上做预算员，她很好学，有时候会抓着顾小卿问一些她专业上的问题。顾小卿脾气好，一般只要有时间，都会回答她。

    顾小卿在迟兰的办公室里耽误一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快一点了。走出工地后，正打算打车回公司，没想到却在路边看见了欧临钰。

    顾小卿看欧临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正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车看。顾小卿迟疑一下忍不住走过去，她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轻轻的开口：“欧总。”

    欧临钰转过身，盯着看了一会顾小卿忽然开口问她：“你会开车吗？”

    顾小卿点了点头：“会。”

    欧临钰不再说话率先坐进了车子的后排。他坐进去后，回头看顾小卿还站在那里，有些不耐烦的说：“还不进来开车。”

    顾小卿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她开车送他啊，不过他心情似乎很不好。她没敢再发呆，匆匆坐进驾驶室里，她坐进去后，欧临钰说了一声：“去公司。”然后就不再开口了。

    开车前，顾小卿先深呼吸了一下，才发动车子开了出去。一路上她尽量把车开的平稳，每个红灯每一次拐弯都小心翼翼，生怕车身会发生大的震动。

    一路上她都不敢往后看，连从后视镜里瞄一眼的机会都不给自己。车子里散发着一阵阵淡淡的古龙水味道，顾小卿知道那是欧临钰的味道。

    车子终于在裕隆的大楼前停下，顾小卿把车停进停车场，安静的坐着等欧临钰的吩咐。可等了半天，却没有一点声音传来。她疑惑的回头，惊讶的发现欧临钰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欧临钰把头靠在车窗的边缘，他闭着眼睛，神情安详。这是顾小卿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欧临钰，没有防备，脸上的表情是放松的，看起来不再那么冷漠。她默默的注视着他，她珍惜着这一刻，生怕时间在她一转眼间就会匆匆溜走。

    顾小卿不敢发出声音，她小心翼翼的转过身，坐在那里发呆。车前不时会有行人走过，女人穿着高跟鞋发出“哒哒”的声响，她皱着眉头看着那个扭着腰身走过的女人。

    欧临钰是自然醒的，车停后，他大概睡了半个小时。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着前面安静的后脑勺发了一会呆。

    欧临钰是个很难入睡的人，他的睡眠很少，每天一般只会在床上待3、4个小时，有外人在的时候他更是不可能当着别人的面睡着。今天的状况让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坐正身体，故意咳嗽了一声，几乎是立刻的顾小卿转过身问道：“欧总，你醒了？”

    欧临钰问她：“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嗯，是啊。”顾小卿轻轻的回道。她把车钥匙递给欧临钰说：“欧总，给你。”

    欧临钰接过钥匙，从车上下来，他对正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的顾小卿说：“谢谢你，卿小姐。”

    “啊？”顾小卿愣在那里。

    欧临钰没再理她竟自提着公文包走进了大厦，顾小卿站在原地有些郁闷的轻声说：“我姓顾不姓卿啊！”

    后来顾小卿才想明白，可能是欧临钰在她们部门工作的那一个月，经常听张耀阳叫她小卿，小卿的，所以才会以为她姓卿吧。
 

    第十四章

    转过天来就是元旦节，公司全体放三天假。第二天下午四点多钟，顾小卿在家收拾了收拾就提着给她爸妈买的东西回她父母家了。

    一年前，张耀扬的公司渐渐走上正轨，顾小卿手里也有了些闲钱，就顺理成章的从家里搬了出来，她搬出来这一年，她爸每到周末都打电话叫她回家吃饭，她一般有时间就会回去，但她大都比较忙，一个月难得回去一次。

    她回去的的时候给她爸买了两条中华，给她妈买了一套护肤品。花了她将近半个月的薪水，她这个人送人东西不搞那些虚的，她爸抽烟就给他买中华，她妈讲究保养就给买化妆品。

    顾小卿到家的时候正赶上饭点，饭桌上摆了一桌子菜正等着她呐。她进门的时候，她爸正在看电视，听见动静一下就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呵呵的迎上来。

    顾爸爸是个耿直不不太会说话的人，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就只会朝着她妈一遍一遍的喊：“姑娘回来了，姑娘回来了。”

    顾小卿的爸爸是个高壮，长相憨厚的男人，顾小卿其实长的一点也不像他。看着因为自己回来高兴的像个孩子似的的父亲，顾小卿也在傍边看着他微笑。这父女两其实都不是很善言辞的人。

    顾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看着他们说：“都去洗手吃饭了。”顾妈妈的话在他们家就是圣旨，父女两乖乖的轮流去去卫生间里洗了手，一家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别看顾小卿她妈不宠她，可她在家里是从来不用干家务的。吃完饭，顾爸爸去收拾卫生洗碗，顾妈妈看电视，顾小卿没事干就回自己以前的房间。她这间卧室还是她离开时候的样子，屋里干干净净的，一头倒在床上，被子里传来一阵洗衣粉的干净气息。

    顾小卿躺着没事干就掏出手机玩起了手机游戏，九点多钟的时候她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她翻出来一看是张耀阳发来的，很简单的一句话：“元旦快乐！”

    顾小卿想了一下也同样回了一句：“元旦快乐！”然后又接着玩游戏。后来她玩累了，把手机放在旁边，直接拉开被子睡了。睡得正熟的时候，短信提示音又响了起来，她迷迷糊糊的拿起来一看，是欧临玺发来的：“傻女，新年快乐。”

    顾小卿啼笑皆非，她把手机直接关机，倒头又接着睡了。

    第二天早起又是新的一年，顾小卿吃过她妈妈做的早餐，打开手机给唐果打了个电话。唐果接到她的电话时，似乎还没睡醒，她在电话里软声软气的说：“小卿，你一会来吃饭吧，我家今天吃火锅，大伟一大早就出去买菜了。”

    顾小卿笑着答应了。唐果嫁的警察叫刘伟，是个憨厚的老好人，和唐果结婚后都快把她宠上天去了。两个人家境差不多，她们的婚姻没有什么复杂的因素，唐果的性格很单纯，两人的生活是平实而幸福的。

    顾小卿在唐果家里厮混了一天，晚上的时候回了城南自己的住处。假期的最后一天她去超市采购了一些食物，把冰箱填满，要不一忙起来，家里说不定就要断粮了。从超市回来后她又把家里的卫生彻底搞了一下，把床单被罩都换下来清洗一遍。到晚上的时候累的倒在床上就睡了。

    第二天真是新年伊始，顾小卿早早起床，打起精神按时到公司上班。就在这一天，顾小卿不禁在心里暗暗的感激上帝，因为今天上帝送了她一份大礼。

    元月二号这天顾小卿在自己的座位上接到了来自52楼，欧临钰办公室行政秘书，吴乐清的电话。

    吴乐清在电话里很客气的问顾小卿可不可以挪出一点时间到52楼来一下。顾小卿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她礼貌的答应了。

    顾小卿坐电梯到52楼。电梯门一打开，就见一个一身鲜红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明艳而妩媚的女子站在门口。她画着精致的妆容，看不出实际的年龄。

    女子朝顾小卿微笑：“顾小姐？”

    顾小卿走出电梯回道：“是。”

    女子向她伸出手：“我是吴乐清，欧总的行政总秘。”

    顾小卿和她握手说道：“吴秘书，你好。”

    吴乐清的手保养的非常好，顾小卿觉得那手很柔滑。吴乐清一直保持着微笑说：“顾小姐，请跟我来。”

    顾小卿老实的跟着欧乐清往前走，她发现52楼真是别有洞天，这里的走廊要比她们楼下宽一些，铺着深色的地毯。整个走廊非常安静，甚至可以听见她们走路时鞋子和地毯摩擦的声音。

    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前停下，欧乐清侧身打开门请顾小卿先进去，进去之前顾小卿看了一下对面那扇明显比别的房门要宽大许多的大门，那门是紧闭的。

    她们进去后吴乐清请顾小卿在办公室里的小会客厅坐下，然后亲自为她泡了一杯茶，顾小卿对她样的热情，感到诡异。她不动声色的看着吴乐清。

    吴乐清在顾小卿侧面的沙发上坐下后，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她稍微酝酿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顾小姐，是这样的，今天请你上来，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再在公司里兼一份职？”

    “嗯？”顾小卿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吴乐清清了一下喉咙接着说：“顾小姐是不是车开的很好？”

    “还好，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开过出租车。”顾小卿平静的回道。

    “你有没有兴趣，兼职为欧总开车？当然这样可能会影响你的本职工作，但欧总用车的机会不是很多，影响也很有限，而且这个兼职只需要你做一段时间，直到我们为欧总找到合适的司机为止，你兼职的薪水按照你现在的薪水一样发给你，你看怎样？”

    顾小卿很吃惊，她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当然是愿意的。虽然吴乐清把话说的光面堂皇，但谁都知道，做司机是要随时待命的。如果光是接送一下上下班，顶多就是她自己辛苦一些。可谁敢说一个老总上班的时候就会整天呆在办公室里的。到时候肯定是会影响到她的工作的。但她要给开车的那个人是欧临钰，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吴乐清很是吃惊，她已经做好了继续游说的准备了。没想到顾小卿就轻轻的一个字：“行。”就答应了。

    吴乐清不由的专注得看了一会顾小卿。最后她没看出什么不妥，顾小卿一直神情镇定的坐在那里。

    吴乐清没再说话她站起身，从自己办公桌里拿出了一把车钥匙递给顾小卿说：“你以后每天要尽量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好，每天接送欧总上下班是基本的，其它时候要随叫随到。知道吗？”

    “好。”顾小卿平静的答道。

    吴乐清不由的又多打量了一眼眼前的这个女孩，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把欧临钰的地址给了顾小卿后又亲自把她送了下去。

    当天下午顾小卿就正是上岗了。5点钟，是她们平时下班的时间，下班之前吴乐清来电话，告诉她欧总大概会在6点钟之前下班，让她准备好，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后，顾小卿等到5点半坐电梯下楼直到地下停车场。找到那天她开过的那辆黑色的宝马，直接把车开到大厦门口等着。

    6点过5分的时候，欧临钰从大厦里面走出来。顾小卿把车开了过去，欧临钰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去，上车后他看了一眼顾小卿说了一声：“走吧。”就再也没说话，把头转过去看着车外。

    车子平缓的驶出去，宽阔的车厢里气氛安静。没有人声。

    顾小卿没有从后视镜里看欧临钰，她的心情很平静。对于这个人她一直都是仰视的，现在能身处同一个空间里，呼吸同一片空气。她的心已经很满足了。她对欧临钰没有什么侵占的心理。她觉得自己喜欢他，那是她个人的事情。她从没有想过对方要用同样的心情来对待自己。

    欧临钰住在城南的咸嘉花园，那里是C城的顶级豪宅所在地。临着嘉裕江，风景秀丽。楼盘开盘时的价格就是两万多。

    顾小卿还是第一次进到这里面来。门口的保安看见他们的车，自动打开了门，两个保安站在门侧对他们的车行礼，直到他们开过。

    欧临钰住在小区紧里面，面临嘉裕江的观景房。车停稳后，欧临钰对顾小卿说了声：“谢谢，明天7点半来接我。”然后就走了出去。

    顾小卿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后，才把车开进旁边的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把车停好后，步行着走出小区。

    欧临钰住的地方离顾小卿的家不远，出了小区坐上公交车20分钟后就到家了。

    第二天到公司后，顾小卿找到张耀阳要求辞去现在这个组长的职位，她知道自己要给欧临钰做司机，不可能只是每天接送他上下班的。到时候时间安排不过来，肯定是无法兼顾这个工作的。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她在设计上的成绩只是平平，能做个领导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张耀阳信任她。现在辞了做个普通的绘图员她也安心很多。

    张耀阳听了她的要求很是不明所以，在听到她要去给欧临钰开车后更是觉得匪夷所思。他惊讶的看着顾小卿，张嘴刚要说什么。顾小卿抬手制止他：“耀阳，别问。求你什么都别问行吗？”

    张耀阳知道，每一个人在生活中都难免有一些不愿让人知道的难言之隐，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不去探听别人的隐私是基本的修养。他几次张嘴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顾小卿在和张耀阳打过招呼后，没有在他这里过多的停留，起身出了张耀阳的办公室。在她来来到门口，拉开门准备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张耀阳的声音：“小卿，别太傻了。”她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沉默的走了出去。

    出了门，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心情有些压抑，这就是为什么她隐忍着，不愿对人说出自己那份心思的原因，因为没有人会理解。现在这个充斥着快餐文化的社会，没有人会去相信一份单纯的执着。别人就是知道了也只会笑话她的痴傻。

    顾小卿给欧临钰开了快一个月的车，基本上没有和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每天说的就是：“你好，谢谢，再见。”之类的简单的礼貌用语。

    对顾小卿的工作表现，欧临钰还是非常满意的，他这个人不喜欢噪舌事多的人，而顾小卿恰恰这两点都做的很好。

    快到年底的时候，顾小卿终于开始真正的忙碌起来了。平时白天上班的时候还好，下班后因为要到年底的原因，欧临钰要拜访各个政府官员，他的饭局慢慢多了起来。

    饭局一般都定在C城最有排场的几个大酒楼。欧临钰一般请人吃饭的时候身边都会带几个人，大都是他的助理或者是各个部门的经理。

    一般老板们进去吃饭的时候，她们这些司机就都在外面等着。别的司机这时候一般都会聚在一起聊会天什么的，打发时间，只有顾小卿会安安静静的座在车里乖乖的等着。

    越接近年关欧临钰的饭局越多，这天不知道他请的什么人，身边一个人都没带。顾小卿把车停在酒楼前面的停车场后，欧临钰如往常一样没有一句话，下车径直走了进去。

    顾小卿在车上等到十点多，期间曾经出去买过一个面包回来填肚子。欧临钰从酒楼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仓促，他坐到车里后，顾小卿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欧临钰坐上车后说：“开车！”然后就把头靠在椅背上紧闭着眼睛。

    他的脸色很苍白，连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顾小卿有些担心的看了他一眼，发动车子，平稳的开了出去。

    到了欧临钰家的楼下后，顾小卿等了一下，看欧临钰在后面没有动静，她转回身轻轻的叫了一声：“欧总。”

    欧临钰睁开眼睛，盯着顾小卿有些虚弱的开口：“扶我下车，送我上楼去。”

    顾小卿从车上下来，打开后车门。欧临钰把一只胳膊伸出来扶着她的肩膀，吃力的从车上下来。等他刚站稳，顾小卿赶快把他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撑起他的身体。

    欧临钰靠到她的身上身体不住往下滑。顾小卿咬牙托起他，尽量让自己站稳，撑着他走进大楼。

    这栋楼一共有28层，欧临钰住在顶层，电梯打开后，顾小卿发现这个楼层是单门独户，她撑着欧临钰走到门前，欧临钰从裤袋里掏出钥匙递给她。

    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欧临钰指着一扇门对她说：“扶我到卫生间去。”支撑到现在顾小卿的力气也快用完了，扶着他摇摇晃晃的走到卫生间门口，欧临钰自己推门走了进去，他扶着墙慢慢挪到马桶边上，一下子跪了下去，抱着马桶狂吐了起来。
 
    第十五章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欧临钰吐完后，翻过身靠着后面的墙，伸直一条腿，脱力的坐在地上。他头发有些凌乱，苍白的脸色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脆弱。

    欧临钰吐过以后嘴角和衣领处残留下一些污秽物，顾小卿走过去，从毛巾架上拿下一条毛巾用水晕湿后轻轻为他擦拭。欧临钰半睁着眼看着她。

    稍稍擦拭干净后，顾小卿把毛巾扔进洗手盆里。蹲下去从新把欧临钰撑了起来。出了卫生间欧临钰朝一扇门指了指。顾小卿一路把他扶了进去，这是一间卧室，顾小卿把欧临钰放到床上，弯腰把他的鞋子脱了，然后把他的双腿搬到床上放好。

    欧临钰躺在床上，用手指了指床头柜。顾小卿会意的打开，发现里面放了几盒药，拿起来一看全是抗酒精过敏的。

    她到客厅找着饮水机，倒了杯水回来，从盒子里拿出两颗药。她把欧临钰扶起来半靠在自己身上，喂他把药吃下去。

    欧临钰吃了药后似乎舒服了一些，歪着头慢慢睡着了。顾小卿在灯光下注视了他一会，上前轻轻解开他的西装口子，给他把外衣脱了下来。欧临钰睡的不是很实，知道有人在给他脱衣服，还知道抽出胳膊来配合。

    脱完衣服后，顾小卿又一并把他的领带、裤子、袜子都脱了下来。期间欧临钰不知道有没有醒反正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脱完衣服后，顾小卿又回到外面的卫生间，打开热水把刚才的毛巾从新清洗干净，拧干水，回到卧室把欧临钰从上到下全身自己擦洗了一遍，中间来回到卫生间几次洗了几遍毛巾，她连欧临钰每个手指都拿起来仔仔细细的擦干净。

    做这些事情顾小卿没觉得不好意思，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的做的格外仔细，她没抱着别的心思，只想让他睡的舒服一些。

    做完这些后，她给欧临钰盖好被子，默默的看了他一会，欧临钰平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是放松的。

    顾小卿起身在把床头台灯的光线调暗一些，又从新倒了一杯水在床头柜上放好。然后转身出了卧室，她没有在房子里四处打量，径直走到大厅门口，打开大门走出去后，轻轻把身后的门带上。

    下的楼来，顾小卿一看时间已经快12点了，她把车开进车库停好，出来在小区门口打车回家，到家时已经12点半了。她抓紧时间洗漱了一下，就上床睡了。

    第二天早上7点半的时候，她准时把车开到欧临钰家楼下等着。

    7点35分如往常一般欧临钰准时从大楼里出来，今天他在拉开车门的时候，稍微迟疑了一下，上车以后，如往常一般不说话转头看着窗外。

    顾小卿觉得今天车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总感觉欧临钰在后面盯着她的后脑勺。她一路安静的把车开到公司楼下，欧临钰下车前破天荒的第一次除了谢谢外多说了一句话：“顾小姐，昨天晚上谢谢你。”

    还没等顾小卿反应过来，说什么客气话。欧临钰就推开车门走了出去，看着欧临钰远去的方向，顾小卿无声的笑了一下：“你终于记住我的名字了。”

    相对来说欧临钰用车的机会不是很多，除了晚上的应酬和偶尔下午会跑一下工地，基本上用车的时间都很固定。

    进入二月的时候天气越来越冷，前两天C城刚下了一场大雪，工地上一些无人的角落里，还可以看见没有来得及融化的积雪。

    顾小卿在开着暖气的车里，安静的等着工地里面的欧临钰。12点多的时候，欧临钰从工里面出来，他和身后的人打了个招呼，上了车。

    顾小卿启动汽车，欧临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去金牛角王，吃个午饭吧。”

    顾小卿没多想，缓缓把车开了出去。“金牛角王”是C城非常有名的一家西餐厅，但那里不是一般人都能去的，据说那里卖的是正宗的法国菜。不像是一般中国人开的所谓的西餐厅，连牛排都做的中不中西不西的，价格当然更是贵的离谱。顾小卿从来没有去过。

    车开到门口的时候欧临钰忽然开口说：“你也一起来吃个午饭吧。”顾小卿楞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欧临钰已经推开车门率先走了出去。

    顾小卿赶紧下车，跟着欧临钰走了进去。家餐厅里很是安静，和中国很多饭店里混乱嘈杂的环境真是不可相提并论，里面的客人其实不少，基本上已经客满。整个餐厅飘荡着悠扬的苏格兰风笛的音乐声。餐厅的装修风格低调而奢华，和欧临玺的私人俱乐部里有些异曲同工之处，客人们交谈的声音都非常的低，从衣着上看都是收入颇丰的人。

    侍者为他们开了门，半弯着腰腰说：“欢迎光临。”顾小卿发现这里的侍者都是衣着笔挺干净，他直起腰对欧临钰说：“欧先生，还是老位置吗？”

    欧临钰点点头：“麻烦你了。”

    侍者侧身对他们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半侧着身体把他们往餐厅深处领去，顾小卿跟着他们走到最里面登上了一级台阶，这是一个半封闭的小包厢，侍者帮顾小卿拉开位置请她坐下。

    点菜的时候，顾小卿发现菜单还算人性化，有中，英，法三种文字。可惜就算是这样她也看不懂，就点了一个最普通的牛排。

    侍者问她要积分熟的，她很没知识的回了个：“全熟。”

    顾小卿不知道欧临钰点了什么，反正他一大串法语脱口而出，她是一个字也没听懂。菜上来时候，顾小卿面前是一份淋着浓汁的牛排，欧临钰面前是一条鱼，是什么鱼她不知道，只是看着上面还摆着一片片的柠檬，好不好吃她不知道，反正看着挺好看。

    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的开动，顾小卿以前不是没吃过牛排，但她那种吃法在普通的店子里还好，反正大家都差不多。可在这里就有些难看了，她用刀叉不是很习惯，把盘子割的“刺啦，刺啦”的响。那声音在这里听起来有些突兀。

    顾小卿很认真的和自己面前的牛排奋战着，半响之后她终于感觉出不对，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只见欧临钰正皱着眉头看着她手里的刀叉。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只见面前忽然伸过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从顾小卿面前把她的餐盘端了过去。欧临钰动作利索的把她的牛排切成均匀的小块，顾小卿一直窘迫的看着他。

    欧临钰切好后，又把盘子放回她面前开口说道：“你不用不好意思，你是中国人，外国人也用不好筷子。”

    听了他的话顾小卿稍稍觉得不再那么不好意思了，低头默默的吃着自己的东西。忽然欧临钰的声音又传来：“你给我开车，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顾小卿抬头，发现欧临钰正往嘴里送着一块鱼肉，并没有看她。她小声的说：“还好，时间一般都安排的过来。”

    “以后，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提前告诉欧秘书，她会尽量把时间给你安排的合适一些。”

    顾小卿低低的回道：“好。”

    这顿饭顾小卿其实没有吃饱，回去后她又买了一个面包填肚子。她觉得中国人果然还是比较适合吃自己的粮食。

    马上就要过年了，顾小卿她们部门很多外地的员工已经开始在订回家的票，人心有些涣散，过年的气氛浓厚。

    正月二十八这天，欧临钰有应酬，这个饭局应该比较重要，这次他还是一个人。顾小卿把他送到酒店。下车的时候欧临钰忽然对她说：“你别在这里等了，和我进去吃饭，到时候你只要别说话就行了。”

    顾小卿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她随着欧临钰走进酒楼，这是一家海鲜酒楼，装修的排场很大，整个大堂金碧辉煌的显得很大气。

    他们座电梯到了六楼，这里全是包厢，走廊里空旷安静。每个包厢门口都站着两个身穿旗袍身材高挑的女服务员。

    他们被领路的服务员带到一个包厢门口，推开厚重的大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包厢，进门有一张硕大的旋转餐桌，客人还没有到，进去后顾小卿把外衣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架上，欧临钰脱下大衣她也自然的接过来，帮他挂好。欧临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服务员把她们带进包厢后就，安静的退了出去。顾小卿觉得欧临钰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进门脱下外衣就直接走到里面的沙发上坐下，也不说话，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但顾小卿知道他有些不耐烦。

    7点的时候，包厢门忽然被推开，三个男人依次走了进来。欧临钰一下子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隔着一段距离他就朝着为首的那个人伸出手说：“林局长，好久不见，给您拜个早年啊。”然后又分别与林局长身后的两人握手问好。那三个人都非常客气，一直笑容满面。

    顾小卿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欧临钰，事故的，圆滑的恭维着别人，脸上一直带着微笑，但她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欧临钰，现在的他脸上带着一层面具。她知道这个社会的规则就是一个食物链，不管你是什么人，都难免会被生活□。

    欧临钰向他们介绍顾小卿是他的秘书，那几个人暗暗把她打量一番，随后就不感兴趣的很敷衍的和她打了个招呼。

    顾小卿一直面带微笑，按照欧临钰的介绍，恭敬的叫人问好。

    通过欧临钰的介绍顾小卿知道带头姓林的中年人，是C城国土资源局的局长，另一个差不多大的是副局长，最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的是局长秘书，大家都叫他小张。

    大家都一团和气的坐了下后，服务员开始陆续的上菜，欧临钰身边，坐在主位上的林局长倒茶，顾小卿也帮他招呼旁边的另外两个人。她给副局长和张秘书倒茶，副局长眼睛都没抬一下，张秘书到是客气的说了声：“谢谢。”

    这时林局长问欧临钰：“小欧，首长的身体还好吧？”

    欧临钰把茶壶放下回道：“他老人家身体好着呐，前两天还去黄山旅游来着。”

    林局长笑的一脸和睦：“那就好，等过年的时候，再去好好的给他老人家拜个年。”

    欧临钰也是一脸和气：“好啊，到时候他老人家一定很高兴。”然后两个人都说着一些不着边际客气恭维的话。旁边两个人也不时插上几句，气氛和谐的很。

    等菜都上齐了欧临钰示意旁边的服务员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到满酒，顾小卿看他们喝的是高度的茅台，好在杯子很小。

    酒满上以后，欧临钰站起来，环视三个人说：“今天，首先谢谢各位的赏脸光临。其次我在这里感谢各位在过去的一年里对我们裕隆集团工作上的支持。谢谢各位，我先干为敬。”他把话说的光面堂皇，一口干了杯中的酒。顾小卿不由的皱了一下眉头。

    一时酒桌上的气氛很好，那个副局长好像是个能喝的主，开始嚷嚷着要换大杯喝。顾小卿看见欧临钰一边的眉毛微微抖动了一下。她终于忍不住豁然站了起来。

    顾小卿满脸微笑恭敬的说：“各位领到，对不住，我们欧总这两天身体有些不舒服，你们看我来代他喝行吗？是这样，我人微言轻，您们要是看的起我，就你们喝一杯，我喝两杯行吗？”

    一时大家都楞在那里，欧临钰更是皱着眉头看她，顾小卿也不怯场，大方的看着大家。欧临钰刚要开口说什么，到是那个副局长先出声，他先哈哈的笑了两声：“欧总，我说你今天怎么带了个秘书来呐，原来是这个意思。行！你也不用喝两杯，我们喝多少，你就喝多少，别说我们欺负小女孩子。”

    有些僵持的气氛就这样就算是带了过去，顾小卿以前跟着张耀阳早就练出来了，她喝酒很豪爽，从来不推不让，给人的感觉很豪气，说的话听着也让人觉得舒服。这顿饭算是把客人都招呼满意了。

    这顿饭顾小卿大概喝了一斤白酒，好在她神色还算正常，看不出喝多的样子。

    饭局散了后她和欧临钰把客人一直送出酒楼，他们站在酒楼前的马路边又客气寒酸了半天，等司机把车开过来，他们才各自上车离开了。

    目送着两辆车离开，顾小卿转回身对欧临钰说：“欧总，我喝酒了，不能给你开车了，你自己打车回去行吗？明天我早点过来把车开过去接你。”

    欧临钰皱着眉头看了她半响：“你还行吗？”

    “我没事，你走吧。”说着还伸手给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顾小卿给欧临钰把车门打开，请他上车。欧临钰站在车门口问她：“你怎么回去？”

    “我一会也打个车回去，你先走吧。”顾小卿一脸平静的看着他说。

    欧临钰又皱起了眉头，但他没有说话，弯腰坐进了车里。

    看着出租车开远了，顾小卿再也忍不住，蹲在马路边的树下，呕吐起来。
 
第十六章

    顾小卿这些年被张耀阳练的，在酒桌上基本什么阵仗都见过。她从一开始吐得昏天暗地，不省人事。到后来不管喝再多只要赶紧吐出来就没事了。

    顾小卿蹲在路边正挖心倒肺的吐，酒液混着她吃的晚饭喷了一地。酒味混着一股恶臭在她周围散发开来，她很难受，人也狼狈的很。等她吐得差不多了，人也有些虚脱了，蹲在地上慢慢倒气。

    她卿蹲在地上侧了侧身，离她自己吐得东西远点。就在此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块方格子的手帕，顺着那只修长漂亮的手往上看，欧临钰那张英俊的脸印入眼帘。

    欧临钰面无表情，但看的出他此时脸上的线条比较柔和。他不说话，一直伸着手。顾小卿纳纳的从他手上接过手帕，擦干净嘴角残留的污渍。

    “还站的起来吗？”欧临钰问她。

    “嗯。”顾小卿点点头，用手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她低垂着脑袋站在欧临钰面前。

    欧临钰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孩，低着头，好像做错了事情等着受罚的孩子。和刚才在酒桌上八面玲弄的酒中豪杰，好像是两个人，他叹了口气说：“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你胃都吐空了。”

    顾小卿不敢反驳，乖乖跟着他上了出租车。欧临钰一路都不说话，转头看着窗外。顾小卿不敢靠他太近，离他远远的低着脑袋紧靠门坐着。

    欧临钰把顾小卿带到了一家饭店。这是一家广东人开的粥铺，里面专卖粥。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这个时候没什么客人，大堂里很安静。

    欧临钰带着她在一个位置坐下，给她点了一碗小米粥，自己要了一碗海鲜粥。等粥上来以后，顾小卿终于不再觉得那么尴尬，她低头默默的翻搅着碗里的黄灿灿的小米粥，送了一口进嘴里，香甜温暖的味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顿时舒服很多。

    欧临钰沉默的坐在对面，一直没有动眼前碗里的东西，只是不停的用汤勺慢慢的搅动着碗里的海鲜粥，似乎在想着什么。

    忽然欧临钰开口道：“现在这社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要好好做件事情，怎么就那么难呐？非要七拐八弯的搞尽名堂。”

    他这话虽然说的没头没尾，但顾小卿还是听懂了。她低低的说了一句：“胡雪岩说过道理是直的，道路是曲折的。”

    欧临钰看着顾小卿楞了半响，忽然笑出声：“是啊，道理是直的，道路是曲折的。胡雪岩这人虽然后来的结局不好，但他也算是中国近代商人的典范了。做人是要通达，有大志向一些。”

    欧临钰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说：“这家店开了20多年，老板从父亲做到儿子，味道还那么好。”

    这些日子以来，顾小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欧临钰，心情愉悦的，没有防备的轻松自在的说话，不自觉的她嘴角含起了一抹笑容。

    欧临钰喝了两口粥抬头对顾小卿道：“我看过你设计的作品，老实说不太有什么天分，但好在够严谨。你有没有想过转行来做我的行政助理？”

    顾小卿楞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她这个人没什么大智向，她现在的这份工作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就是以后也不太可能成名成家什么的，但这是她最拿手的，一直赖以为生的技能，她不想放弃。

    欧临钰看她拒绝了，也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的吃完东西，结了账，一起走出店门站在马路边上打车。

    坐上出租车后，欧临钰问顾小卿家的地址，顾小卿不解的看着他。欧临钰无奈的笑了一下说：“未必我一个大男人还要你送不成？”

    车子一路向顾小卿家的方向驶去，一路上车厢里很安静。顾小卿嘴角一直含着微笑，欧临钰低头沉默着。

    下车后，顾小卿转身微弯着腰对车里的欧临钰说：“谢谢你，欧总。”欧临钰轻点一下头，一直看着顾小卿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眼神深邃。

    顾小卿上楼的脚步是轻快的，她知道欧临钰已经不再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雇员了，至少他现在已经愿意和她交谈了。现代的人彼此之间固然冷漠，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做不了真正的自己，但谁对谁好，到底心里还是清楚的。

    正月二十九这天是张耀阳结婚的日子，这么紧急的把日子安排在年关，顾小卿想来，张妈妈的病情应该已经是很严重了。张妈妈有严重的风湿性心脏病，以前顾小卿还经常上她们家去走动，自从发觉张耀阳对自己心思后就慢慢减少了去的次数。

    他们的婚礼是在C城的一家五星级宾馆举行的，顾小卿在宴会厅的门口见到了盛装的新郎新娘。

    张耀阳一脸平淡看不出什么喜气，到是新娘一直微笑着，脸上洋溢着幸福。虽然她的脸上画着厚厚的彩妆，但还是看的出那是个瘦小恬静的女孩。

    张耀阳几乎不看顾小卿，看到她的到来紧抿着嘴角，一脸严肃。顾小卿微笑着和她们打了招呼，在门□了礼金，走进宴会厅。

    张耀扬今天办酒大概摆了50多桌，顾小卿在招呼男方宾客的桌子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她来的还算早，宴会厅里的宾客不是很多，很多桌子都没有坐满。

    顾小卿正坐在那里四处打量，忽然看见欧临玺从门口走了进来。欧临玺穿的还是那么醒目，黑色的纯手工西服，软底小牛皮鞋，低调而奢华。他站在门口四处打量，终于和坐在角落里的顾小卿对上目光，只见他灿然一笑，风度翩翩的走了过来，一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顾小卿不觉好笑，心想：“你就装吧。”

    欧临玺走到她面前停住，上下打量顾小卿一番：“我说，顾小卿你怎么还是这么丑，人家婚礼你就不能穿好看一点?”

    因为今天是张耀阳的婚礼，顾小卿特意穿的比较低调，身上的衣服都是浅灰色的暗色系。现在被欧临玺这么一说，她都懒得离他，干脆把头转向另外一边，装不认识他。

    欧临钰也不气馁，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也不说话掏出手机玩游戏。他们这一桌渐渐座满了人，大部分顾小卿都不认识，应该都是张耀阳的同学朋友之类的。大家坐下后互相不冷不热的打招呼，欧临玺一直低头玩他的手机，头都不抬，也不和人说话。

    整个婚礼热闹的有些嘈杂，顾小卿看见张耀阳喝了很多酒，基本上是来者不拒。但他一直不看顾小卿所在的方向。顾小卿不知道他是否在心里怨恨着自己。

    顾小卿看后来张耀阳已经喝的一脸通红，人都快站不稳了。她怕再留在这里，万一一会张耀阳控制不住自己会做出什么尴尬的事情，所以趁着他们还没有到这桌来敬酒赶紧站起来，偷偷溜了出去。

    从酒店出来，冬日难得的阳光照在身上，天空一片碧蓝。顾小卿仰头呼出一口气，/沿着街边慢慢走着，她其实没吃多少东西，到没觉得饿，就是有些干渴。她慢慢走到前面的报刊亭给自己买了一瓶水。

    顾小卿正在付钱的时候，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她回头看见欧临玺坐在车里测头笑嘻嘻的看着她。

    顾小卿没过去，站在那里，拧开瓶盖自顾自的喝了口水。

    欧临玺朝她大声喊：“顾小卿，走，带你玩去！”

    “不去。”顾小卿原地不动摇了摇头。

    欧临钰挫败的垮下嘴角，他把头伸出窗外对着她道：“算我请你帮个忙行吗？”

    “干嘛？”顾小卿不感兴趣的问。

    “这不快过年了吗？我想去花卉市场买些花啊树啊什么的装饰一下家里。你去帮我选选呗。”

    顾小卿不说话站那犹豫着。欧临玺再接再厉的道：“去吧，去吧今天是周末，反正你也没事，回去还不是闲着。”

    顾小卿想了一下，走过去坐上欧临玺的车。看她上车，欧临玺马上把嘴咧的大大的。

    C城的花卉市场在郊区，他们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因为快过年的原因，市场里人潮涌动，欧临玺很自然的牵起顾小卿的手走了进去，因为人太多，顾小卿也怕挤散了，所以也随他了。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的往前走着，顾小卿也没看欧临玺买什么，在每个摊位上东看看，西看看，看见感兴趣的就凑上去问问句摊主东西的价格。一路走下来，看了不少也问了不少就是没见他买。顾小卿也好脾气的随他一路走着。

    终于欧临玺在一个摊位前对一颗硕大的金橘树产生了兴趣，围着那棵金橘转了两圈，顾小卿看那棵金橘确实长的好，大概有一人那么高，树上果实累累，远远看去金灿灿的一片。

    欧临玺向摊主打听价格，摊主报了个价，顾小卿虽然对这个不懂行，可也知道摊主是在蒙人。她看了看欧临玺身上的衣服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小卿站在傍边没打算插手，她有些不厚道的想反正欧临玺有钱，被人蒙了也不在乎那点钱。

    谁知顾小卿却小看了欧临玺，只见他往那一站拉开架势就与摊主不屈不挠的讨价还价，一开口就把价格从1500砍到500，摊主当然不干，欧临玺也不着急站那贫嘴滑舌，耍尽了名堂。哪还有一点翩翩贵公子的做派，整个一个贫嘴的胡同串子。闹的后来摊主连别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给他烦的不行。

    最后摊主终于忍不住了说：“你也别500了，就你这个价，我肯定是不能卖的。我就给你个进货价，800。你看行就行，不行就算了，您也别耽误我做生意了行吗？”

    这回欧临玺痛快的答应了，他问摊主可不可以送货。老板说可以给他找一个送货的但运费要他自己出。欧临玺也痛快的答应了。

    老板打电话叫来一个开三轮摩托的司机，那人一看就是生活在这个城市，社会底层的人，他从车上跳下来，搓着手来到她们面前说：“老板，您要送货啊？”

    欧临玺找那摊主要来纸笔写了个地址对那司机说：“把这盆金橘送到这个地方多少钱？”

    那司机张口说：“250”

    顾小卿在一旁低笑出声，她以为欧临玺又要砍一番价，谁知他却痛快的说：“行。”

    顾小卿不禁有些惊异的看着他，那司机更是高兴，欧临玺给了钱，他就欢天喜地的把金橘抱上车，打声招呼高兴的走了。

    顾小卿不由好奇的问欧临玺：“你这回怎么这么痛快了？”

    欧临玺转回身简单的回了一句：“他们赚钱最不容易。”

    顾小卿想：“是啊，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没有一技傍身，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生存，赚钱最是辛苦也，也最不容易。”

    谁知她正在那感慨，欧临玺转忽然又来了一句：“怎么样？觉得我这人不错吧？”一脸的自得。顾小卿瞬间无语了。

    接下来她们基本没买什么大的东西，到是路过一个卖观赏鱼的摊位，欧临玺非要买一对接吻鱼，顾小卿不由的在旁边劝他：“这鱼养起来很麻烦的。”

    谁知欧临玺转过头来回道：“谁说是我要养了，我是买来送给你的。”

    “啊!我不要，这是热带鱼不好养活，再说我家也没有鱼缸啊？”顾小卿赶紧反对。

    欧临玺不说话，一直盯着她，那眼神看着像生气了。最后顾小卿只有投降：“行，行我养还不行吗？”欧临玺这才咧嘴笑了。买了一个很漂亮的小鱼缸，一个加温棒，还有一对接吻鱼。临出市场的时候欧临玺还买了一束硕大的满天星，那把花大的都可以把顾小卿的整个头都挡住。

    最后他们终于在日头偏西的时候最，回到顾小卿家楼下，顾小卿抱着一大堆东西下了车。和欧临玺道了再见，小心翼翼的抱着鱼缸往楼里走，欧临玺在后面喊住她：“顾小卿！”

    顾小卿莫名其妙的转回身。

    “你知道满天星的花语是什么吗？”欧临玺撑着车窗问她。顾小卿摇摇头。

    “回去百度一下。”说完就飞快的把车开走了。

    顾小卿回到家，先把鱼安顿好，然后进卫生间洗了个澡，等一切都收拾好后，她才坐下来打开电脑，点开百度输入：“满天星的花语。”

    搜出来的“等待”两个字，让她坐在电脑前久久不能言语。半响后她转头看着身旁鱼缸里的两条接吻鱼，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第十七章

    在每个月的月中，顾晓卿总要送欧临钰去C城的市疗养院，她送他去过两次。每次欧临钰都会在里面待一个下午。

    欧临钰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但每次他从里面出来顾小卿都知道他很难过。

    正月二十九这天下午，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顾小卿把欧临钰又送到了疗养院的门口。顾小卿看他进去的时候手里提了几个名牌服饰的购物袋。

    欧临钰提着手里的东西，座电梯直到疗养院的四楼。这一层是特护病房，环境安静整洁，他路过护士站的时候，里面的一个小护士向他招呼：“欧先生，您来看您母亲了？”

    欧临钰淡淡的点了下头，一路向走廊尽头走去。整条走廊宽阔而宁静，他的脚步声在里面发出“哒哒”的回声，每走一步那空洞的回声都仿佛在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有一种钝痛的感觉。

    每个人活在世难免会遇到有些磕磕碰碰，身上总会留下些伤痕，即使你身上光洁无痕，那些伤痕也一定会在你的心里，在欧临钰的心里他的母亲就是他的伤痕。

    欧临钰的母亲叫吴曼清，她是一个将军的女儿。在她的童年和青年时期可算是是幸福而顺足的，直到遇见欧临钰的父亲开始了她这一生的劫难。

    欧临钰的父亲叫欧祈颜，是当时旧上海刚解放时，没有来得及出逃的，一个大家族幼子的儿子。在当时中国那样的环境下他们一家虽受尽了磨难，但是旧时大家族养育子女的方式却保留了下来。

    欧临钰的母亲遇见欧祈颜时，正是70年代中期。那时候的生活紧张，人们的生活大都窘困。当年的吴曼清去同学家玩，在一个大杂院里看见了欧祈颜。

    欧临钰的相貌完全承袭了他的父亲，可以想象当年20的岁吴曼清正是女子怀春的年纪，在当时全国人民一片灰蓝的朴素颜色下，见到一身白衬衫的欧祈颜是多么的震撼。

    在那样的一个杂乱拥挤的环境里，女子的心思有了变化。

    吴曼清是个文静而浪漫的女子，她和欧祈颜的婚姻，可以说是她一手主导的。在当时那样的环境里，一个带着资本家反动派的帽子，一个是将军的女儿。两人社会地位有着巨大的差异，这让位于弱势的一方即使不愿意也是不敢说出来的。

    吴曼清虽是将军的女儿但是并不骄纵，结婚后她并没有住在娘家，而是住进了欧祈颜家的大杂院，从此洗手作羹汤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她是爱欧祈颜的，但婚前由于条件的限制她们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就连婚事都是吴曼清的哥哥上门去提的。

    结婚后她才发现自己嫁的人，并没有像她一样把自己放在心里，她的丈夫对她是冷漠的，无视的，丈夫留给她最深的印象就是，在那个大杂院她们住的屋顶上，自己的丈夫经常一个人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天空。神情是那么忧郁不得志，而自己只能离得远远的看着，永远走不进他的心里。

    这种压抑的婚姻生活过了五年，时间到了八零年的改革开放初期，欧祈颜在美国的家族传来了消息，那一年欧祈颜以探亲的名义去了美国，他走的时候吴曼清已经怀了身孕。

    欧祈颜这一走就走了5年，再回来时，身边多了个女人和两个孩子。而他回来目的是来接自己的父母顺便和吴曼清离婚的。

    在欧祈颜走的这五年里，吴曼清在家里生了孩子，照顾公婆。欧祈颜的父母在那样的年月里经历了很多磨难，身体并不好。吴曼清一个女人自己带着孩子撑起一个家，为了照顾公公的面子，就算是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向娘家求助过，可想而知日子过的有多么艰难。

    她其实是个柔弱的女人，她自己的母亲也是旧上海大家族的女儿，从小被她的母亲教育的知书达理，她的心思是纤细而浪漫的，从骨子里她就少了一种生活在社会底层女子身上的彪悍。所以当守了五年，盼了五年结果却等来了一身光鲜的丈夫带着美丽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一脸理所当然的说要和她离婚时，当时她的神智就不太正常了。

    她们的婚最终也没有离成，因为吴曼清疯了，医生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就连欧祈颜的父母也坚决反对欧祈颜离婚。最后欧祈颜看这种情况也实在不再适合谈离婚的事情就带着父母回了美国，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欧临钰5岁以前的记忆里，她的妈妈是一个温柔勤劳的女人，留在那段记忆里最深的记忆就是每当他半夜醒来，妈妈在灯下的背影。

    5岁以后他回到了外公家生活，那时候她妈妈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像个正常人。就是喜欢一个人安静的待着。不好的时候就经常乘大家不注意跑出去，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她去哪了，一家人带上警卫员满世界的找。当时小小的欧临钰隐隐知道妈妈可能去的地方，带着外婆回到那个当初他们居住的大杂院，果然看见她妈妈正忙里忙外的在做卫生。当时他外婆就哭出了声，上去夺下她妈妈手里的东西说：“人都走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听了这句话母亲瞬间就呆滞的立在那里，那脸上的表情是空洞的悲伤，让欧临钰铭记在心里至今不能遗忘。

    吴曼清的病时好时坏的持续了5年，在欧临钰10岁的时候，那一年也是快过年的时候，那几天吴曼清的精神很好，说是快过年了带欧临钰上街去买过年的衣服。当时家里人看她精神不错，就派了个警卫员做司机跟着他们。结果他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车祸，他们的吉普车和一辆卡车相撞。司机当场就死亡了，车祸发生的瞬间吴曼清本能的把孩子压在身下，结果她自己却因为挤压双腿骨折了。

    他们的车被撞到后侧翻在马路边，吴曼清醒来后起身查看身下的欧临钰，欧临钰一脸的血，已经没有了呼吸。她发出一声尖叫又晕了过去。

    后来她们被送到了医院，欧临钰没有受什么伤，当时故国是被她妈妈压得窒息了，只是暂时醒的休克。清醒后很快就没事了，但是他的妈妈从此后却彻底的疯了。

    吴曼清一直认为自己的儿子死了，从此再不愿意与人交流。就连欧临钰站在她面前也不认识他了。后来，随着欧临钰渐渐长大，欧临钰就更不能出现在她面前，因为欧临钰越来越长的像他父亲。吴曼清好的时候还好，不好的时候抓起什么就打他。瞪着他的眼里充满了恨意。

    这些年，家里老人的岁数渐渐大了，身体都不太好。没有人能照顾吴曼清，欧临钰自己又不能接近她，所以就把她送到疗养院来了。就是在疗养院里欧临钰也不敢经常来看她。有时候吴曼清看见他，激动起来会浑身抽筋。

    欧临钰走到走廊尽头的病房前，用手在门上轻轻地敲了两声。他在房门前站了一会，没有听见声音从里面传来，转动把手，轻轻把门推开。

    病房布置成桔黄的色调，里面温暖而舒适。正对着窗户的轮椅上坐着个人。那人从背影看头发已经花白。

    欧临钰走到轮椅前面蹲下身子，握着轮椅上女人的手喊了一声：“妈。”

    女人眼睛一直看着窗外，其实单从脸上看，她还不算老，至少还不到满头华发的年纪。她虽然看着窗外，但眼神却是呆滞的。

    欧临钰搬了个小板凳在她脚边坐下，伸手给她按摩着腿，吴曼清那次车祸后腿虽然后来医治好了，但现在上了年纪腿脚开始有些不利索了。

    欧临钰安静的按着，病房里很静。他开口说：“妈，快过年了，你以前最喜欢打扮了，我给你买了好多衣服。一会让护士给你试试？”

    “外公，外婆身体都很好。舅舅在美国移植了心脏。他现在在那里疗养，今年应该不回来过年了。”

    “妈，你想不想外婆？她很挂念你，你要是愿意，我明天接你回去过年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他，欧临钰一个人自说自话的念叨着，他低着头注意着自己手上的力道，冷不防手被吴曼清伸出来的手抓了一下。欧临钰一惊抬起头，吴曼清已经从轮椅上站起来朝他扑了过来。

    欧临钰这种场面见得多了，他一把拦腰把他妈妈抱住，扭身按了床头的应急灯。吴曼清在他的怀里“呵呵”的嘶吼着，拼命的挣扎，她伸长了手在欧临钰的脸上抓出了几道血印。

    欧临钰抱紧吴曼清嘴里徒劳的说着：“妈，妈是我啊，我是临钰啊！”医护人员很快就冲了进来。众人合力把她们两个分开，欧临钰回头看着还在挣扎的母亲，吴曼清正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盯着自己。看着这样的母亲他心如绞痛。

    门口的小护士对他说：“欧先生，你先回去吧，你走了，她就好了。”

    欧临钰疲惫的用手抹了一把脸，转身对她说：“我给她买了衣服，明天过年，你看她喜欢哪件给她换上。麻烦你了。”

    小护士赶紧说：“没问题，你放心好了。”

    欧临钰最后再看了一眼母亲转身出了病房。他下楼来，看见顾小卿坐在车里安静的等着他。听见声音转头看向他，等看清他的脸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她什么也没说，把头转开了。

    欧临钰上车以后，什么也没说，用手支着下巴，手指抚着嘴唇看着窗外发呆。C城的冬天天黑的很早。现在才5点多天色已经全黑下来了。

    顾小卿虽然不知道欧临钰遇到了什么事情，但她知道他现在的心绪一定起伏很大。所以他既然没有说去哪里，她也没问，慢慢的把车往市中心开。

    C城的市疗养院在郊区，顾小卿把车开进市区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整个城市到处是耀眼的街灯，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顾小卿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欧临钰，发现他一直保持着刚才上车的姿势没有动过，终于她忍不住开口：“欧总，要送你回家吗？”

    良久之后后面传来声音：“带我去个能喝酒的地方吧。”

    顾小卿不禁惊异的回头看他一眼。

    欧临钰知道她的意思说道：“我只喝啤酒是不会酒精过敏的。”

    顾小卿没有说话，最后把车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这是一家清吧，所处的位置不是很繁华。以前顾小卿经常会来这里坐坐，里面的环境比较清净。

    把车停好后，欧临钰下车问她：“你有事吗？”顾小卿摇了摇头。

    “那就进来陪我喝一杯吧。”欧临钰说完就率先走了进去。

    顾小卿跟在欧临钰的身后走进了酒吧，这个酒吧有一个小舞台，每天晚上有一只业余的乐队在这里表演。她们找了个靠舞台近的位置坐下。

    现在还没到表演的时间，舞台上的人正在调试着乐器，发出单调的音节。欧临钰已经脱了外面的西装外套，领带也解开了，松垮跨的系在衬衣领口。这样的他看起来有一种颓废的气质。

    欧临钰点了瓶啤酒，顾小卿要了一杯饮料。两人相对而坐，互相都沉默着。

    8点多的时候，舞台上传来了音乐声，一个身穿长裙性感的女人在麦克风前吟唱，她的声音低哑而富有磁性，她唱的是首外文歌曲，顾小卿听不懂她唱什么。只知道她的声音舒缓而性感，听起来很舒服。

    欧临钰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半侧着身体看着舞台。过了一会他似乎又不感兴趣的转过了身，低头默默的喝酒。

    顾小卿看的出来欧临钰的情绪很低落，她想他应该是受了什么伤害。

    顾小卿喝了一口饮料，这时候台上的一首歌已经结束，她忽然对欧临钰说：“欧总，我给你唱首歌吧。”

    欧临钰有些惊讶的看着她，顾小卿也不等他回答，径自向台上走去。台上的人看见有个客人上来了，都好奇的看着她。

    顾小卿也没不好意思，她毫不扭捏的对他们说：“可以借你们的舞台用5分钟吗？我的朋友今天心情不好，我想唱首歌安慰他，可以吗？”

    乐队的成员见她语气客气，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表演就答应她了。顾小卿见他们同意了又走到抱吉他的伴奏身边说：“大哥，能把你的吉他借给我用用吗？”

    弹吉他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笑笑把吉他递给了她。顾小卿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搬着他的椅子回到舞台中央。

    顾小卿坐下后把麦克风调整好位置，她稍稍调了一下琴弦，弹拨了两声，找了找感觉。然后她开口就唱。

    还是她唯一会的那首红豆，稍稍有些沙哑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了出来，这时候酒吧里的人不是很多，人们说话的声音也不大，环境很安静，她的声音一传出来立刻就清晰的进入每个人的耳膜。

    她唱的歌声没有什么修饰，纯粹而干净。虽不是好听的震撼人心，但自有一种特别之处。

    欧临钰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顾小卿的举动，直到她的歌声传来。才转过身体面向着舞台。

    顾小卿安静的弹唱着，没有多余的眼神和动作，欧临钰细听她的声音，觉得她的嗓音干净而纯粹很是耐听，可听着听着就觉出不对了。

    顾小卿把这首个唱的异常平缓，如在低低的轻述和抚慰。欧临钰忽然明白了顾小卿这是在安慰他呐，明白过来后，他心里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欧临钰什么时候也需要别人可怜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失去了兴致，站起身拿着西服走了出去。顾小卿一转头看见欧临钰已经走远的身影，也顾不上还没唱完。赶紧站起来把吉他还给人家，朝他们半鞠了个躬说了声：“对不起。”然后飞快的跑出去追欧临钰。

第十八章

    欧临钰从酒吧里出来，自顾的往前走着。他心里有种无奈的伤痛，可能每个男人都是恋母的，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没有见过父亲，母亲在心里占据了很大的位置，他不缺父爱，他的舅舅一生未婚，从来就把他当自己的儿子来养。但是母爱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成了他求不得的一种念想。

    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别人身上，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就理智客观的看开了，但欧临钰从很小的时候就是一个，聪明敏感的孩子，因为从小就没有父亲，他很依恋自己的母亲。他记事早，发生在她妈妈身上的所有苦难他都知道，所以他不能去厌恨自己的母亲，时至今日母亲在他心里终于成为了一道总也好不了的伤口。

    离欧临钰大概有5、6米的样子，顾小卿在后面默默的跟着他。

    欧临钰走在前面，手里提着西装，走的并不快，姿态随意而懒散。他五官英俊，衣着精致，姿态恣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颓废，不羁的气质，引得过往的女性频频回头观望。欧临钰似乎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继续从容的往前走着。

    顾小卿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虽然他的肩膀端的很平，腰挺的的笔直，但不知为什么她就觉得他其实很痛苦。

    一段时间后，前面的欧临钰忽然停住转过身，他注视着不远处的顾小卿。片刻之后他开口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顾小卿仰头与他对视着，轻声说：“我想你一会要用车。”

    两人沉默的互相对视着，他们身边人来人往，两人之间的空间好像与周围隔离开来，独立的宁静着，良久以后欧临钰说：“你过来。”

    顾小卿慢慢走到他身前。来到欧临钰的身边，刚才那片刻的勇气似乎用尽，她不由的低下了头。

    “你喜欢我。”欧临钰用肯定句陈述着。

    顾小卿把头垂的更低了。她窘迫的搓着衣角羞于启口，但她片刻后又扬起了头，望着欧临钰的眼睛坚定的说：“是!”

    欧临钰注视着面前的顾小卿良久后他忽然说：“你想试试吗？”

    啊？”顾小卿疑惑的看着他。欧临钰没再说话拉着顾小卿极步往车的方向走去。

    其实这话欧临钰与其说是在问顾小卿，不如说是在问自己愿意试试吗？他这个人在感情上有些洁癖。轻易不让女人靠近他，他的身体也有些冷感，对那些主动接近他的女人，他也一直没有什么热情。对于大多数男人都热衷的性事，再他来说欲望也不大。

    但是这个顾小卿安静的，沉默的出现在他身边，他直觉她是温暖的，其实他是寂寞的渴望一种感情的。所以他想让自己试试，哪怕只有片刻的温暖。

    欧临钰把顾小卿拉到车前，打开驾驶室的门，把她推了进去。他自己也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开车！去我家。”他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顾小卿沉默的发动汽车，往欧临钰家驶去。对于刚才欧临钰说的试试，她没有问他。顾小卿想：“这个人哪怕叫她上刀山，恐怕自己也会去的。”管他说要试什么呐？

    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欧临钰拉着顾小卿的手直接座电梯上了顶楼。开门的时候欧临钰转头看了她一眼，顾小卿平静的回望着他。他终于什么也没说低头打开了房门。

    门在身后一关上，欧临钰就俯身吻上了顾小卿，一开始他的吻如蜻蜓点水，稍稍触碰就离开，好像在试探着。然后他的嘴唇与顾小卿嘴唇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慢慢变成了一个缠绵的吻，随着越来越深入的缠绵，这个吻变成了欧临钰单方面的掠夺，他的动作开始激烈而火热。

    顾小卿似乎早知道会发生什么，慢慢放松身体，生涩的给与着。

    欧临钰的手钻进她的衣服里，热烈的抚摸着她的身体。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情，觉的自己似乎要爆开了。他有些艰难的离开顾小卿的嘴唇，俯身拦腰抱起她往浴室走去。

    顾小卿有些惊慌的抱住他的脖子。

    来到浴室，欧临钰把放到一边，转身把花洒开到最大，片刻后热水如雨一样倾泻下来，他一把将顾小卿推到花洒下，让她靠着墙又吻了上去。热水洒在两个人的身上，不消片刻他们就浑身湿透了。

    欧临钰的吻有些疯狂，他暴躁的撕扯着顾小卿身上的衣服，顾小卿乖顺的配合着他把自己脱的□。她靠着墙，□着身体，微微颤抖着。

    欧临钰看着她的目光火热而充满欲望。

    脱完顾小卿的衣服，他又用极快的速度甩掉自己身上的束缚。因为湿了水的关系他脱起来有些麻烦，最后干脆一把扯落了衬衣上所有的扣子。

    几乎没有停停顿的，他整个人覆到顾小卿身上。

    顾小卿发现欧临钰似乎对她的身体很是着痴迷，不停的在她身体上探究着，他的手带着很大的力度，手掌带着灼热的温度在她身上留下一片片红痕。

    欧临钰几乎是带着一股暴躁的情绪啃咬着顾小卿的脖颈处，他猛地分开她的双腿挺身进入，那一瞬间，顾小卿仰头痛呼出声。

    欧临钰呆楞在那里，他低头看着顾小卿：“你后悔吗？”

    顾小卿摇摇头，甩掉眼角的眼泪。欧临钰再不说话，低头在她身体里律动起来。顾小卿放松身体承受着，她抬着头看着屋顶，眼睛里一片虚无，水洒在她的脸上，在她的眼睫上留下晶莹的小水珠。

    深夜，欧临钰家大的有些夸张的卫生间里。洁白干净的马桶上，顾小卿抱膝坐在上面。她穿着一件欧临钰衬衫。那衬衫穿在她身上很是肥大像挂在她身上一样，在晕黄的灯光下她低头坐在那里，显得纤细而柔弱。

    顾小卿垂头看着前面瓷砖上的一个小黑点，楞楞的发着呆。对于欧临钰她一直都存着一种仰望的心理，每天只要能看见他，偶尔能说上两句话，她的心里就踏实了。她从来没有打算把这份感情述说出口，哪怕就是有一天欧临钰结婚了，她也只会把这份情怀埋在心底，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对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其实是大大超出她心里的企盼，但她又似乎没有一点愉悦的心思。

    顾小卿正低头在那里发呆，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地推了开来。欧临钰穿着一条睡裤静静的站在门口。

    欧临钰在顾小卿离开他身体的那一刻就醒了，他这个人很难入睡，睡着了也容易惊醒，所以睡眠对他来说一直都是珍贵的。

    顾小卿抬头与他对视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欧临钰低低的开口：“你后悔了？”顾小卿睁着黑黑晶亮的眼睛摇摇头。

    欧临钰没再说话，走过去拉起顾小卿的手，把她从马桶上带起来。顾小卿乖乖的，由着他把自己带回卧室。

    回到床上，欧临钰把顾小卿摆成一个侧卧的姿势，然后自己几乎是整个人覆盖在她身上，把她正面拥进怀里。

    这个姿势，其实让顾小卿被抱的并不舒服。但欧临钰整个人的身上带着一种强势和需要的气息，让她不忍拒绝。

    房间里漆黑一片，安静的空间让她可以清晰的听见欧临钰的呼吸声。

    黑暗里忽然传来他的声音：“我们先试着交往一段时间行吗？”

    片刻后顾小卿闷闷的回道：“好。”

    第二天上午10点多钟，天光已经大亮，虽然房间里还是很昏暗，但是挡不住几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

    欧临钰睡到自然醒来，他翻身拿起床头柜上的表。不觉楞了一下。他从十岁以后就没有过睡到7点以后的记忆。他每天临晨2、3点才上床，上床以后还要培养一个多小时才能睡得着。早上一般6点半会准时醒来。今天可以说是多少年来破天荒的睡了个懒觉。

    顾小卿看他醒来，赶紧翻身下床向卫生间跑去，她其实早醒了，但欧临钰一直固执的执着的搂抱着她，她不忍吵醒他，所以她的晨尿一直憋到现在。

    欧临钰看着一脸通红跑进卫生间的顾小卿，有些莫名其妙。翻身从床上下来，找了件睡袍套在身上。他感觉今天的精神格外的好。

    顾小卿上完厕所后，顺便在卫生间里洗了个澡。她觉得欧临钰家的卫生间干净的够可以，卫生间这种地方最容易产生卫生死角，可这里到处都光洁如新，像样板间一样。

    洗完澡抬眼看见毛巾架上挂了两条深蓝色的毛巾，应该是欧临钰用的，她也不管那么多了，扯过来先用了再说。

    顾小卿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出来时发现欧临钰已经不在卧室里了。她穿着欧临玺的衬衣神色自然的打开卧室里的衣帽间。她在里面翻翻捡捡，发现欧临钰的衣服都很正统，西服，衬衫，裤子排列整齐的排排挂好。

    她想给自己找条裤子穿上，但找了一圈发现如果要想穿他的裤子估计得把裤腰提到胸部。最后只得放弃，翻出一条欧临钰睡裤套上，裤子上有松紧带她只要把裤腿挽高一些就好了。

    顾小卿勉强收拾好自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来到客厅，她发现这个房子的整个布局很空旷，简洁没有人气，在客厅里没看见欧临钰，厨房里传来声音，她寻声走过去，发现欧临钰正在灶前煎鸡蛋。抽油烟机轰轰的响着，他没听见顾小卿走近的声音。

    顾小卿见他手法熟练，利索的关上火把煎成一面熟的鸡蛋起锅装盘。欧临钰端着两个盘子转过身来，他穿着一件长长的睡袍，前面的敞开着，露出大片胸膛。看起来很性感。

    欧临钰转身看见身后的顾小卿，有片刻的呆滞，随后他说了声：“早。”

    “早。”顾小卿回道。

    欧临钰把两个盘子放到餐桌上扭头对顾小卿说：“过来吃早餐吧。”

    欧临钰准备的早餐是纯西式的，牛奶，面包，煎鸡蛋，还有一块火腿，两人相对而座都默默的吃着东西。

    气氛有些尴尬，昨天以前两人其实都还只能算作比较熟悉的陌生人。欧临钰率先开口：“你在哪里过年？”

    “应该会回我爸妈那里。”顾小卿回道。

    “嗯，我一会会回我外公那里，大概初三回来。”

    “哦。”顾小卿声音低低的。

    两人一时又都沉默下来，吃完早餐后顾小卿主动去厨房洗了碗。从厨房出来，她看见欧临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一派闲适的样子。

    顾小卿窘迫的站在厨房门口，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向欧临钰要身衣服好穿回家去。昨天她那身衣服早被他撕坏了。

    欧临钰似有所感，他抬起头，看见顾小卿站在门口张口欲言又似乎不好意思。他放下手中的报纸，起身对顾小卿：“你来。”说完就率先走进了卧房。

    顾小卿跟着他走进去，发现他正在衣帽间里翻找着。过了一会欧临钰转过身来手里拿着条牛仔裤他说：“这个你应该能穿，这是我上大学时候穿的衣服，那时候我要瘦一些。”

    顾小卿拿过来比了一下，走进卫生间换了出来。她出来的时候样子有些滑稽，裤腿厚厚的折了好几折，两手提着裤腰。因为她要是不提着，裤子就会滑下去。她无奈的抬头看着欧临钰。

    欧临钰看见她的样子笑了。他回身找一条皮带，走过来自然的低下身去给她系上。顾小卿低头看着这个嘴角含笑，半蹲着给自己系皮带的男人，心神恍惚了一下。

    欧临钰给她系好皮带又转身从床上拿起一件羽绒服给她穿上。那羽绒服也太大了，长度快到她的膝盖，穿在她身上也是肥肥荡荡的。

    欧临钰把两只袖子帮她挽上去，用手抓了抓羽绒服要两边多出来的布料说：“嗯，就先这样吧，外面太冷了，你先穿着。”

    顾小卿低着头“嗯。”了一声。

    欧临钰一直把顾小卿送到门口，他把车钥匙递给她说：“外面冷，你别打车了，把车开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顾小卿问他：“那你呐？”

    “我一会自己打车走。我又不会开车，你把车留给我也没用。”

    “那我先送你吧？”

    欧临钰笑了：“你就穿这个送我？”顾小卿也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那我先走了。”她说。

    “嗯，路上注意安全。”

    顾小卿点了点头，开门走了出去。欧临钰站在门里喊了她一声：“小卿。”

    顾小卿转回身。

    “我初三回来。”欧临钰后面的话没说出来，顾小卿知道他的意思于是说道：“嗯，初三我给你带饺子来。”

    欧临钰点点头说：“嗯，好。”


    第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因为家里有事，所以没来得及更新。总觉的欠着什么，各位等文的看官实在是不好意思。以后我有事会提前请假的。顾小卿回来后换好衣服，把家里收拾了一下，不敢再多耽误急匆匆的开着欧临钰的车赶去他爷爷家。顾小卿的爷爷和她们家住在一个家属院里，20年前机床厂还没有倒闭的时候，她爷爷是这家厂的厂长，很是风光过一阵。

    老人已经70多了，可能以前当领导惯了，在家里也是大家长的作风。多年积威下来，家里没有一个人是不怕他的。

    顾小卿他爸是家里的独苗，当年她爸和她妈结婚的时候。她爷爷就嫌她妈妈出身不好又没有正式工作，死活不同意。他爸好话说尽也没有用，没办法最后和她妈偷着结了婚。他们的婚礼老两口都没有去参加。结婚后她妈妈又生的是个女孩，就更不受待见了。连带着顾小卿也也不讨他们的欢心，所以从小她和爷爷家里的关系就很冷淡。

    但不管再冷淡逢年过节他们一家还是要上门的，这些年一个院子里住着，老人大病小病也都是她妈妈伺候的。

    顾小卿知道她还有个外婆和舅舅住在C城，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从来没有见家里和他们来往过，每年过年的这顿年夜饭是一定要在她爷爷家吃的。

    顾小卿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匆匆忙忙的赶了回去，进门的时候，是她爸给她开的门，她爸背对着门后朝她使眼色，意思让她注意点，她爷爷不高兴了。

    顾小卿进去后发现她妈正在厨房里和她奶奶忙着，老爷子杵着个拐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腰挺的笔直，顾小卿进来他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这房子是老式的三室两厅的格局，每个房间都很宽大，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人气，不太好闻。

    顾小卿先到厨房里跟她妈和奶奶打了个招呼，这些年因为她奶奶也看出她妈妈是真的孝顺他们，所以对她们也宽厚了很多，看见顾小卿来打招呼，也是笑呵呵的，让她先歇会，一会就吃饭。

    顾小卿回道客厅站在她爷爷身边喊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冷冷的“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她：“一个大姑娘，成天不着家，还要我们等你啊！”

    顾小卿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间正好是下午5点正。反正这些年她都习惯了，怎么做老爷子也不会喜欢，干脆什么也不说，找了一个离老爷子远的沙发坐下。

    她刚坐下，老爷子又“哼”了一声：“姑娘家，不到厨房帮忙，坐这干什么？”

    得，她算是明白了，这老爷子今天又不知道哪不顺气了，在找她的茬呐，没办法她又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顾小卿她妈早听见客厅里老爷子说的话了，看她进来什么也没说，递给她一碗大蒜让她到阳台上捣蒜去。

    阳台没有封起来，一阵阵风吹过来很冷但也多少躲了会清净。外面正是万家灯火，老房子设计的不很合理，一阵阵饭菜的香气随风飘来，楼下有几个孩子正在放小鞭炮，不时传来一声声的“啪啪”响声。有一种世俗温暖的恬静。

    身后的阳台门被轻轻的推开，顾爸爸拿着她的大衣走了出来：“穿上，外面冷。”

    顾小卿从她爸手里接过大衣穿在身上，她爸爸摸摸她的头说：“这不是过年了吗，没一个上门的，也没一个打电话拜年的，你爷爷心里不痛快，你别和他计较。”

    顾小卿无所谓的笑了笑说：“没事。”他爸爸看了她一会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进去了。

    其实年年都这样，顾小卿从进门的时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老爷子以前是厂长，手底下管了一万多人，风光的时候家里真是门庭若市，那些年，每到年节家里吃的用的都堆不下，可退休没几年家里就冷清成这样了。也就是老爷子想不开，这都多少年了还耿耿于怀的。

    顾小卿知道，老人一生的荣耀就在那个厂里。人走茶凉本就是这个社会的通则，他这样想不开，虽然有些让人看不起的可笑，可是谁又能说老人的心境不悲凉呐？这样想想你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

    吃年夜饭的时候，饭桌上的气氛也是冷冷清清的，没人敢开口说话。餐桌上的菜式倒是很丰盛，可这气氛让人没一点胃口。

    吃完年夜饭后，顾小卿跟着她妈妈进厨房收拾卫生。顾妈妈切了一盘水果支使她端出去。

    把果盘端出来在茶几上放下，顾小卿在旁边的独座沙发上坐了下来。一家人安静的守在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这是他们家固定的节目。以前小时候还要守岁，现在也没那么多讲究了。看完春节联欢晚会，过十二点的时候给老人磕完头，她们一家就可以回去了。

    其实就是看着晚会，一家人也谁都没有看出点欢乐的气氛来。老爷子隔一会就会看看身旁的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不容易熬到十二点，顾小卿的爸妈先给老头老太太磕头。现在真不知道谁家还保留着磕头的传统，但在她们家估计只要老爷子还在世这个这个传统就会一直保留下去。

    顾小卿觉得这些年过年，老爷子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脸色会好看点。轮到她的时候，她也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分别给两个老人磕了个头，嘴里说着吉祥的话，老太太给了个红包，这才算是完事了。

    顾小卿接过红包刚从地上站起来，她的电话响了。她拿出电话一看上面闪烁着欧临玺三个字，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接起电话顾小卿向阳台走去。

    “顾小卿，新年好。”电话里的背景声音第一次这么安静，甚至可以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新年好。”顾小卿淡淡的应了一声。

    “嘿嘿，顾小卿，我这里还不是新年呐。”

    “你在哪呐？”顾小卿不禁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回加拿大了，我今天起床的时候在院子里看见了一棵松树，忽然就想起了你，你有没有想到过我？”欧临钰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在告诉她今天早上他吃了什么早餐。

    顾小卿清了清嗓子她很严肃的开口：“欧临玺、、、、”

    “顾小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欧临玺打断她的话，接着说：“你那边正在过年吧，我是第一个打进你电话的人吧？”

    顾小卿说不出话来，心里有点苦涩。

    “顾小卿，你难过了？”

    “没。”她低低的回答，然后两个人就都沉默下来。顾小卿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她没有欧临钰的电话，但是她知道欧临钰要想知道她的电话是很容易的。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欧临玺在电话那边说道：“顾小卿，新年快乐，很高兴我是在新的一年里，第一个打进你电话的人。”说完电话里就传出“嘟嘟”的声音显然欧临玺已经把电话挂了。

    顾小卿收起电话，一脸平静的回到屋里，和她爸妈收拾东西回家了。他们到家已经快一点了，顾妈妈到厨房给她们父女两一人下了一碗面。其实晚餐的时候谁都没吃好，这会早饿了。

    吃完面洗漱回房，顾小卿拿出手机最后再看了一眼，屏幕上什么显示也没有。她关了手机，上床拉开被子，倒头就睡。

    初一，初二的两天顾小卿基本上都在家睡觉。糖果曾打电话来要她出去玩，她也懒懒的拒绝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浑身提不起劲来，做什么都没精打采。

    终于熬到初三，中午吃过午饭顾小卿终于坐不住了，她从冰箱里拿出她妈妈包的速冻饺子，跟她爸妈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出门了。

    一路把车开到欧临钰家楼下，把车停进车库里，直接上了顶楼。站在门口她做了一次深呼吸，按响门铃。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欧临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普通的家居服，看样子已经到家一会了。他似乎在工作，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他侧开身体对顾小卿说：“进来。”

    顾小卿进来弯腰打开鞋柜找拖鞋换，她发现鞋柜里多了一双粉红色的女士拖鞋，上次她来的时候还没有。她把鞋拿出来举到眼前问欧临钰：“给我的？”

    “嗯。”欧临钰点了点头。

    顾小卿高兴的换上，直起身问他：“你吃饭了吗？”

    欧临钰扬了扬手中的纸张说：“没，刚才在处理事情，还没来得及吃。”

    顾小卿挥了挥手中的饺子说：“我给你做饺子吃好不好？”

    欧临钰笑得温和，他点点头：“我事情还没处理完，你做好了叫我。”

    “嗯。”顾小卿答应着走向厨房。

    顾小卿把带来的饺子煮了满满一盘，她端着盘子走进欧临钰刚才进去的房间。她发现这里与其说是一间书房不如说是一间办公室，这里的办公设备一应俱全。

    欧临钰站在传真机旁，一边发传真一边打电话。他说的不是英语，听着像法语反正顾小卿是一句也听不懂就是了。她轻轻的把盘子放在办工桌上，对欧临钰比了个让他快吃的手势。欧临钰朝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顾小卿看他在忙，就转身轻轻地带上门走了出去。她回厨房把刚才用的锅子洗掉。又擦拭了一遍厨房里自己刚才弄脏的地方。

    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很干净，她不想给欧临钰带来麻烦。

    收拾完回到客厅，环视整个宽大整洁的空间，书房的门还是紧闭着，她发现自己没有事情可做。

    顾小卿在房子里走了一圈，推开每个房门看了一下，她发现这个房子是把两家住户打通后，从新规划装修的。每一个房间都很大，有一间主卧，两间客房。主卧和客房都带着独立的卫生间。书房她进去过，最后一个房间，是一间健身室，里面有一套健身器材。

    顾小卿发现这个房子到处给人一种冷清的感觉，房子的装修风格很简约，里面的家具不是白色的就是银灰色的，就连窗帘都是银灰的底色，飘着一层白纱，她觉得这所房子就像欧临钰的人一样透着孤独禁欲的色彩。

    她走到客厅的电视柜前想找片影碟，看部电影打发时间。打开电视机下面的小柜子，发现里面摆满了碟子，可她拿出来一看里面全是歌碟，而且除了几个英文的她勉强能看懂外，其他的一个也看不懂。她挫败的把碟子放回去，走到沙发前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盘腿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影频道正在放《哈利波特》，她早就看过，剧情不再那么吸引她，这房间里装了地热，地上暖暖的，她不禁躺了下来。没过多久就这样睡着了。

    顾小卿做了个噩梦，在梦里她站在一条土黄色的路上，道路笔直可以看见尽头，路的两边是大片没有尽头的紫色鸢尾花，风吹起层层叠叠的紫色花浪，绚丽而妖艳。

    她看见欧临钰站在道路的尽头，一身银灰色的礼服，面容精致而高贵，他的目光温和带着期盼，他说：“小卿，你来。”

    顾小卿迈步向他走去，却发现被绊住了脚步。她低头发现自己穿了一条及地的长裙，裙尾层层叠叠，复杂纷繁绊的纱边绊住了她的脚步。她弯腰奋力撕掉那些复杂的纱边，迈步向前方走去。

    她看着欧临钰就在自己不远的前方，可她走了好久却怎么也走不到他的身边，身体充满疲惫，她站在原地，张嘴想让欧临钰过来，却发不出声音。

    欧临钰一直站在道路的尽头，沉默的注视着她，他不说话，眼神含着委屈的渴望，似乎有泪要滴落下来，她不忍心奋力向他走去，仿佛走过了千山万水，耗尽了心力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

    顾小卿发不出声，她伸出手想触碰眼前这张完美的脸，却惊恐的发现这张脸上的皮肤开始一片片的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的血肉，两只眼睛变成了两个光秃秃的眼球，看不出里面蕴含的感情，整张脸血腥而恐怖，她发出一声尖叫奋力一挣，终于醒来。

    顾小卿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之所以会做噩梦是因为有人正趴在她的身上，头正好压在她的胸口上。
 
 第二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看官们我不是不想日更啊，实在是这两天晋江抽的厉害啊。我登陆不了。所以也没有请假，抱歉了。各位。顾小卿一动欧临钰也醒了过来，他抬起头，眼神不太清明，看着顾小卿的脸皱着眉确认了一下，然后又把头放回她的胳膊上不动了。

    顾小卿看着天花板，急喘几下才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还躺在欧临钰家客厅的地毯上，身上盖了层薄被，欧临钰也躺在被子里紧搂着她的腰，头枕在她的肩膀上。

    “做噩梦了？”欧临钰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传来。

    “嗯。”顾小卿轻声应他。

    “你忙完了？”

    “嗯。”

    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懒懒的一问一答。气氛安静而慵懒。

    顾小卿挪动一下身体问他：“几点了？”

    欧临钰又把她的腰搂紧了几分闷闷的回道：“不知道。”

    顾小卿抬起上半身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一起身欧临钰就一把把她拖了回去，他有些不耐烦的说：“别动！”

    顾小卿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乖乖的不再挪动，欧临钰在被子里抱着她，手在她的腰上来回抚摸着，动作轻柔有些暧昧。他的手一点点的钻进顾小卿的衣服里，握住她胸前的一方柔软，轻轻的爱抚着。

    顾小卿有些尴尬的隔着衣服按住那只大手：“你、、、、、、”

    欧临钰撑起半个身体看着她的脸：“叫我临钰。”说完俯身吻上她的嘴唇。

    欧临钰的吻一开始就火热而激烈，像是在掠夺，他的手带着灼热的温度，热烈的抚摸着身下的这具身体。

    顾小卿知道他要什么，慢慢放松自己，温柔的给与着。

    一场激烈的性事之后，两人身上汗出如浆，拥抱在一起平息着剧烈的呼吸。欧临钰额前贴着一缕湿发，鬓角还有一滴汗水慢慢滑落下来，看起来很是性感。□过后他依然抚摸着顾小卿，从上到下，动作温柔而专注。

    顾小卿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翻身平躺着，感觉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她轻轻的对欧临钰说：“我想去洗澡。”

    欧临钰紧贴着她，在她胸口闷闷的“嗯。”了一声。也不见他起身。顾小卿看他半天不动，不耐烦的扭动了一下身体。欧临钰这才放开她。

    顾小卿□着坐起来，四下一看衣服早散落了一地，欧临钰戏弄的看着她。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扯过欧临钰的衬衣套在身上，红着脸飞快的跑进卫生间。

    打开花洒，热水喷洒下来，卫生间里很快就变得雾气蒙蒙，顾小卿她走到旁边的镜子前伸手抹去上面的水汽，她楞楞的看着自己，镜中□的身体上到处布满青紫的痕迹。上一次的还没有消退的加上刚刚弄上去的，看上去有些恐怖。

    欧临钰每次要她的时候，动作都激烈的会有些失控，他是在用她的身体寻求一种慰寂。这些她都知道，顾小卿轻叹出声。

    洗完澡，顾小卿身上裹着一条浴巾走出卫生间。欧临钰显然已经洗过澡了，头发湿湿的，只穿了一条睡裤正在厨房里做饭。他转头看见身后的顾小卿，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擦干净手，对她说：“走，我给你找件衣服。”

    欧临钰给顾小卿找了件T恤和自己的睡裤递给顾小卿，她接过来，转过身去，解开浴巾准备换上T恤，正把衣服套在头上，忽然感觉欧临钰正用一根手指在她的背上轻轻抚摸，她知道他碰到的地方，有一片他手掌留下的青紫痕迹，顾小卿的身体僵硬在那里，半天欧临钰都没有出声，他收回手什么也没说，退出了房间。

    欧临钰做的是意大利面，他做了很多，顾小卿很捧场的都吃完了。两人都不是躁舌的人，餐桌上的气氛一度很安静，忽然欧临钰像是不经意的说：“你今晚别回去了。”

    顾小卿嘴里还含着一口面，她抬头看向对面的人，点点头“嗯。”了一声。欧临钰没有说话但他似乎很高兴，低头接着吃东西。

    吃完饭，顾小卿在厨房里收拾完出来，发现欧临钰又不见了，举目四望，发现书房的门缝里投出灯光。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打开电视自己看了起来。

    11点多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打开，欧临钰从里面走出来，他径自走到沙发旁，一头倒在顾小卿的腿上，嘟囔了一句：“我累了。”

    顾小卿笑了，她觉得这样的欧临钰像个孩子。她看着电视里的国际新闻，伸手在他的眉心帮他轻轻按摩着。

    欧临钰翻了个身，搂着她的腰，在她的肚子上蹭了蹭。

    那晚后来欧临钰赖了一会，就又回去接着工作。顾小卿等到12点多看他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就先去睡了。结果睡到半夜她被憋醒了，她喘着粗气醒来，发现欧临钰几乎整个趴在她身上，一只胳膊正好搭在她的口鼻上，睡得正香。

    顾小卿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往外挪了挪，谁想她刚一动，欧临钰就一把把她拉回来，固定在怀里不让她动。

    顾小卿转头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她不禁想他得有多寂寞，才会在睡梦中都会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想到这里，她心软了，终于放弃，随了他，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顾小卿是被欧临钰摇醒的，睁开眼对上一双晶亮的眼睛，看样子他的精神很好。欧临钰把她昨天穿的衣服递给她说：“快起来吃早餐，一会我们出去。”

    顾小卿把衣服接过来，发现已经洗过了，她问：“你昨天几点睡的？”

    “大概3点吧，我没注意。”欧临钰也在换衣服，他边穿裤子边回答她。

    顾小卿套上毛衣问他：“你还帮我洗衣服了？”

    “当然，要不你今天穿什么？”欧临钰回答的理所当然。

    顾小卿无语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太懒了，这身衣服她本来打算今天接着穿的。

    顾小卿发现欧临钰准备的早餐还是西式的，西餐这东西偶尔吃两次还可以，连着吃就没胃口了，她敷衍了事的吃了几片面包，喝了几口牛奶。

    欧临钰看着她盘子里的没动过的煎蛋和火腿有些抱歉的说：“我不太会做饭，以前留学的时候只学会做西餐了。”

    “这个、、、、、、”顾小卿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她自己做饭也一般，搬出来自己住的这些日子，能随便就随便，做出来的东西，糊弄糊弄自己还可以，真说道厨艺实在是拿不出手。如果她要是跟他说以后我来做的话，他们的关系似乎也还没到那一步，说出来显得有些唐突。

    她岔开话题问欧临钰：“一会我们去哪？”

    欧临钰收起桌子上的餐盘往厨房走：“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爬山吧。”

    C城有一座路鸠山，就坐落在市内，面临着嘉裕江，路鸠山海拔不高，很多C城人一般都会在周末拖家带口的去游玩一番。

    顾小卿开车，欧临钰坐在她旁边，车厢里里飘荡着维塔斯那彪悍的海豚音，冬日难得明媚的日光透过车窗的玻璃照射在身上，顾小卿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那那越飚越高的海豚音飞了起来。

    在山下的停车场停好车，两人从车上下来，步行着往山上走去。路鸠山修的有一条直到山顶的公路，本来是可以开车上去的，但他两觉得难得阳光正好，步行着上山更好一些。

    从车里下来后，两人沿着公路慢慢往前走着。顾小卿发现只要来到外面，欧临钰的脸上就会恢复淡漠的表情，淡淡的与人隔着一定的距离。

    因为天冷的关系路上没有什么人，道路两旁种满松树，虽是冬天依然是一片青绿，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雪，松枝上有些积雪还没有融化。远远看去一片青绿中点缀着点点雪白，让人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欧临钰走在顾小卿两步远的前方，从背影看，他微仰着头，腰背挺的笔直。透着一种孤傲寂寞的味道，顾小卿赶上他，轻轻握住他身旁的一只手。马上，手上就传来被用力握紧的感觉。两人并肩慢慢往山上走去。

    从后面看，寂静空旷的山道上，两个十指相扣的男女相依着缓缓前行，犹如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悠闲，有点温馨浪漫的感觉。

    一群自行车爱好者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不禁都回头多打量了他们两眼。

    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山顶，山上游客稀少，不见什么人烟。他们站在山顶的平台上，举目四望，四下一片青绿，远处可以隐隐看见C市高楼林立的市区。顾小卿哈出一口白气，一阵山风出来，马上就散开了。

    欧临钰从后面把手伸进她的大衣口袋里，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问：“冷吗？”顾小卿摇摇头。

    欧临钰在她身后突发一声感慨：“我都十年没来过这里了。”顾小卿笑了，她不禁想十年前，欧临钰应该只有18，9岁，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呐。

    在平台上站了一会，欧临钰拉着顾小卿往一条小路走去，顾小卿知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凉亭，已经在那里很多年了，期间翻修过几次。

    还没走到跟前，一阵嬉笑声就传来。拐过路前的弯道，小凉亭出现在眼前。一群穿着制服的高中生在里面嬉闹。几个不懂事的孩子大声笑闹着在凉亭的木柱上刻着自己的名字。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驻足在那里没有上前。顾小卿转头看向欧临钰发现他目光深邃，里面带着回忆。他们都没有出声，没有一会，欧临钰就牵着顾小卿的手转身离开了。

    山上有一家饭店，专做山野土菜，他们在那里解决了午饭，下午的时候坐缆车下了山。

    回到市区，欧临钰让顾小卿把车开到超市。顾小卿想着他可能要采买一些日用品，也没多问，把车开到了离他家不远的家乐福。

    正在过年，超市里的人不算太多，不像过年前一样挤满了购年货的人。他们推着购物车慢慢的在里面逛着。

    走到食品区，欧临钰转身望着顾小卿问：“你会做饭吗？”

    顾小卿不好意思的小声嘟囔：“还好吧。”

    “那我们晚上自己做饭吃吧？”欧临钰低头拿东西很随便的说。

    他往车上装了一些鸡鸭鱼肉，蔬菜水果，很快就装了满满的一车，顾小卿忍不住问他：“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这几天我们都要在家吃饭啊！”欧临钰回答的理所当然。

    因为他说的“我们”这两个字顾小卿的心一下子温暖起来。

    陪着欧临钰在超市里兜兜转转，欧临钰又往购物车里放了一些牛奶果汁之类的饮料。他忽然转过头问顾小卿：“小卿，你吃不吃零食？”

    “没这爱好。”顾小卿摇了摇头。

    欧临钰“嗯。”了一声，推车继续往前走。等他再停下来的时候，顾小卿发现他们停在了卖内裤的专区。

    欧临钰神色镇定的拿起一盒女式内裤问她：“你穿多大码？”

    顾小卿不好意思了，她四下看了一下，还好旁边没什么人，她胡乱拿起一盒扔进车筐说：“就这个吧。”

    欧临钰拿出来看了看说：“这个有蕾丝边，穿起来不舒服，买纯棉的吧？”说着又另外拿起一盒：“就这个吧。”他瞄了一眼顾小卿的屁股道：“你应该穿中码。”

    顾小卿快变成番茄脸了，她赶紧点头：“嗯，嗯，就这个吧。”

    欧临钰神色自然的把小盒子放进购物车，一点也没有是开玩笑的意思。弄得顾小卿很郁闷。

    他们回到家后真的一起下厨做晚饭，顾小卿虽然厨艺一般，但简单的炒两个菜她还是会的。两人一起在厨房里洗洗涮涮，做着准备，客厅的音响里放着轻音乐，气氛温暖和睦。

    忽然另外一种音乐声从门口传了过来，顾小卿过了一会才反应出这是门铃声。她看向欧临钰。

    欧临钰也明显楞了一下，他手上正洗着菜，看了一眼大门他对顾小卿说：“你去开门吧，可能是物业。”

    “哦。”顾小卿应了一声，往门口走去。打开大门，门里，门外的两个人同时呆住。

    门外，美丽高雅的吴乐清，吴秘书看见开门的顾小卿，张着嘴呆楞在那里。
第二十一章

    门外的吴乐清手里拉着一个行李箱，身边还站着一个3，4岁的男孩。她一身艳红的过膝羊绒大衣，头发高高挽起，妆容精致，女人味十足，很快她反映过来，微笑着说：“顾小姐，你好。”

    “你好，吴小姐。”顾小卿也礼貌的回道。

    吴乐清姿态优雅，她从容的开口：“临玉在吗？”

    顾小卿侧过身，让出空间说：“他在里面，你请进。”

    吴乐清拉着行李。领着孩子走了进来。顾小卿转过身，发现欧临钰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他看着吴乐清，紧抿着嘴角，表情严肃。

    吴乐清进来后，看着欧临钰呼出一口气，似酝酿着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两人隔着宽大的客厅对视着，一时气氛有些诡异。

    最终吴乐清先败下阵来，她没什么气势的说：“帮我带颜喜。”

    顾小卿看得出欧临钰不高兴，他冷着脸，良久后才说：“你还要去找他？”

    吴乐清的表情有些愁苦，但她的腰挺得笔直：“你知道，我必须去。”

    欧临钰不再说话，转身往书房走去。吴乐清跟在他后面，两人进去后门被关上。

    顾小卿发现自从吴乐清来了以后，她就被彻底无视了。这房子隔音效果很好，书房里发生什么，她无从窥究。

    她低头看向客厅里的另一个小人。那孩子从进门后就低着头安静的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个猴子布偶。看得出已经很破旧了。

    顾小卿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对他轻声说：“你要不要去沙发上坐一下？”

    半天没得到回应，顾小卿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她把腰弯的更低一些，对上孩子的眼睛。她发现那孩子的眼睛直盯着地板，眼神一动不动。

    顾小卿猜测到一点，她伸出手试探的握住孩子的衣角，看孩子没有反映又小心翼翼的摸到他的一只手，轻轻握住。孩子没有反映任她牵着手，顾小卿带着他把他安顿在沙发上坐下。孩子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头，坐下后眼睛还是盯着地板上的一点。

    顾小卿直起身，环视了一眼周围，客厅空旷而宁静，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远处的点点灯火，但再往上看就是黝黑深远的苍穹。她叹了口气，往厨房走去。

    顾小卿在厨房里专注的忙碌着，她不想让自己去探究，把抽油烟机开得“轰轰”响，很快做出三菜一汤。她擦擦手走出厨房，发现那孩子还坐在沙发上，姿势都没变一下。

    顾小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的问：“你要不要看电视？”

    孩子没有反应，她把电视打开，调到少儿频道，里面正在放动画片。顾小卿观察着他，发现他渐渐把头抬了起来，看向电视的方向。

    但很快顾小卿就发现，他可能只是受声音的吸引，看了一下又转到一边盯着墙发呆。

    顾小卿陪着孩子待了一会，她不知道吴乐清走了没有，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试探着敲了敲门。

    良久里面没有声音传来，她轻轻拧开门把手，推开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书房里不见欧乐清的身影。欧临钰背对着门，站在大开的窗户前望着外面的幽暗的夜色发呆。

    风把办公桌上的一叠纸吹得“哗哗”作响，顾小卿走到他身后低声说：“吃饭了。”

    欧临钰的背影僵硬了一下，他转过身来，朝顾小卿笑了一下问：“你把饭做好了？”

    “嗯。”顾小卿点点头。

    “那走吧。”欧临钰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欧临钰出去后顾小卿上去把窗户关上，紧闭的空间里马上传来一阵淡淡的香水味，她知道那是欧乐清身上的味道。

    吃饭的时候，欧临钰先给颜喜喂饭，顾小卿在傍边安静的自己吃着。整个空间都沉浸在一种寂静的氛围中。

    欧临钰喂孩子的手法熟练，他把一小碗米饭用汤泡上，又夹了一些蔬菜碎肉，搅拌均匀，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喂到孩子口里。他手边放着一块毛巾，不时轻轻擦去孩子嘴角留下的汤汁。忽然他看着孩子对身侧的顾小卿说：“吴秘书是我的小姨，颜喜是她的孩子，这孩子有轻微的自闭症。”

    顾小卿知道他这算是在给她解释了，她低低的“嗯”了一声，算是告诉他她知道了。

    顾小卿吃完后接过欧临钰手里的小碗，让他去吃饭，自己来喂颜喜。欧临钰一直看着她把勺子送进颜喜嘴里，喂下第一口饭菜转过身去吃自己的。

    颜喜很配合虽然不出声，但只要喂他他就吃，一碗饭被顾小卿喂的干干净净。

    晚饭后顾小卿去厨房收拾卫生，欧临钰在沙发上给颜喜喂水果吃。她收拾完从厨房出来，也坐在颜喜的旁边，两人陪着孩子看动画片。

    谁也不知道颜喜到底有没有看进去，他只是盯着电视的方向发呆。他们守到九点钟，欧临钰抱着孩子去洗澡，顾小卿这才把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开始看新闻。

    没有过多久，孩子的尖叫声打破了一室的宁静。顾小卿“蹭”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卫生间快步走去。孩子的尖叫一声接着一声，在这空荡的空间回荡着，听着让人有些觉得惊恐。

    顾小卿一把推开卫生间的门，只见颜喜在硕大的浴缸里挺着身子挣扎着，嘴里发出尖利的呼叫，欧临钰蹲在浴缸旁抓着他的两只手试图按住他。他听见声音头也不回的喊：“拿条浴巾来，帮我接着他。”

    顾小卿没有拿浴巾，她走过去，挤开欧临钰从浴缸里把颜喜捞出来，搂进怀里，颜喜僵硬着身体往后仰着，嘴里不停的尖叫不肯安静下来。

    顾小卿用力抱住他，在他后背从上至下大面积的抚摸着，嘴里叨念着：“颜喜乖，不闹好不好。”

    可能是她柔软的身体，也可能是她身上的气息。颜喜渐渐安静下来，趴在她的肩膀上一抽一抽的的哭。

    欧临钰用一条浴巾从后面裹住孩子，顾小卿问他：“怎么了？”

    欧临钰无奈的摇摇头：“不知道，刚把他放进水里就不干了。”

    颜喜在顾小卿的肩膀上嘟囔了一声，欧临钰问：“颜喜，你说什么？”

    顾小卿听见了，她回道：“他说，鸭鸭。”

    欧临钰忽然反映过来，他反身出去在门口吴乐清留下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个红色的橡皮鸭子。他匆匆走回卫生间，把鸭子递给颜喜颜喜接过来，终于不再哭闹，他抓着鸭子低下头又恢复成刚才的样子。”

    顾小卿又从新把他放回浴缸里给他洗澡，这回颜喜很乖，低着头玩着自己的鸭子任顾小卿在他身上冲洗。欧临钰给她在旁边递个毛巾沐浴露什么的，两人配合默契。

    把颜喜洗好后，顾小卿把他从浴缸里抱出来。欧临钰用浴巾把他裹住抱回卧室。

    顾小卿去客厅把行李箱提进卧室，从里面找出小孩子的睡衣给颜喜换上。颜喜很瘦，但看起来不像营养不良的样子，他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小胳膊小腿都是笔直修长的，小脸也长的精致，脸上上泛着健康的红晕，看得出他平时应该被照顾的很好。只是他一点也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有活泼和调皮，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顾小卿给他换好衣服后，把他平放在床上，他就抱着自己的猴子布偶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珠动都不动。

    两个大人一直守在床边，看着孩子慢慢闭上眼睛，顾小卿起身把床头灯的光线调暗，轻手轻脚的从衣帽间找出两套睡衣，递给欧临钰一套，两人悄悄的退出房间。

    他们的衣服刚才基本上都湿了，折腾了这一会又都快捂干了。他们分别去卫生间里洗了澡，欧临钰后来又去书房工作，顾小卿看了一会电视就先睡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她又被勒醒了。睁开眼，看见孩子就睡在她的身边。欧临钰在她的身后两手紧紧拥抱着她。

    顾小卿稍微挣动了一下，身后的欧临钰没反映，她没办法只好随他了。

    两个人的生活忽然多出来了个孩子，倒也没有起什么波澜。关键是颜喜太安静了，他基本上没有什么要求，你给他吃他就吃。你要是不管他，他能一天24个小时坐在那里，不挪动地方。

    顾小卿心疼颜喜，干什么都带着他。很神奇的是颜喜好像能听进去她的话，如果一件事情多重复几遍他就会照做。那天顾小卿带着颜喜开车回家给自己拿几件衣服，下车的时候，顾小卿站在车门边试探的对颜喜说：“颜喜，你自己下来好不好？”

    说第一遍的时候颜喜没反映，眼睛看着自己膝盖。说第二遍的时候，颜喜微微抬起一点头。顾小卿心里一喜，又说了一遍。这回颜喜把视线转到她的脸上。顾小卿把手伸给他说：“颜喜，来。”颜喜抓着她的手从车上跳了下来。顾小卿心里瞬间充满喜悦，一把抱起他紧贴在心口说：“颜喜，你真棒。”颜喜伸出两只小手搂紧搂住她的脖子。

    欧乐清是在年假的最后一天来接颜喜的。那天吃完中饭外面飘起了雪花，顾小卿抱着颜喜站在大落地窗前问他：“颜喜，你看，下雪了，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颜喜看着窗外不说话，顾小卿又说了一遍。破天荒的颜喜回了一个字：“雪。”

    顾小卿一下子好兴奋，这几天她是第一次听见颜喜主动说话，她抱着颜喜到书房找欧临钰，推开门她对在电脑前的欧临钰说：“下雪了，我们带颜喜下去玩好不好？”

    欧临钰看她一脸兴奋，故意问在她怀里的颜喜：“颜喜，你要去吗？”

    颜喜不说话，扭过身子抱住顾小卿的脖子。顾小卿不禁有些失望的说：“刚才他说雪来着。”

    欧临钰笑了笑，起身关了电脑，对她们说：“走吧换衣服去。”

    顾小卿给颜喜穿上羽绒服，围上围巾，带上小帽子，小手套，把他裹成了个小圆球。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样穿的圆滚滚的。

    三个人下楼后在楼前的空地上慢慢走着，这个高档住宅区里绿化的很好，冬天的草坪虽然光秃秃的了，但还是有耐寒的树木，顶着风雪依然绿意盎然。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大，四下里一片寂静。

    顾小卿蹲在颜喜的身后，摘掉他的小手套，举起他的小手迎接从天空飘落下来的雪花，几片雪花落在颜喜的手上迅速融化成几滴雪水。

    顾小卿轻轻的说：“颜喜，这就是雪，它是凉的是不是？”

    站在她们正前方的欧临钰震惊的发现颜喜脸上露出了笑容。漫天飘落的雪花中一个女人身前拥着一个孩子，她们脸上都带着微笑，一个英俊的男人在旁边目光温柔的看着她们。那画面温馨而浪漫。

    可是一阵“哒哒”的高跟鞋声打破了这温暖的一幕。他们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吴乐清提着行李出现在她们眼前。

    随着吴乐清渐渐走近，顾小卿惊奇的发现她还穿着几天前的那身衣服，脸上的妆容虽依然精致，却掩盖不住下面的憔悴。

    顾小卿站起来叫了一声：“吴小姐。”

    吴乐清点了一下头，她似乎疲惫的不愿说话。颜喜站在顾小卿身前看着他妈妈，不上前，也不说话。欧临钰也在旁边不吭声。

    顾小卿发现每次欧乐清出现，她和欧临钰之间的气氛都很怪异。

    欧临钰忽然开口：“你找着他了？”

    吴乐清上前抱起颜喜回道：“没。”

    欧临钰嗤笑出声：“我就知道，不知道你犯什么傻？”

    “女人这一生总要犯一次傻，等我折腾的没力气了。自然就聪明了。”吴乐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萧瑟，眼里似乎泛着泪光。

    “那你快没力气了吗？欧临钰低低的声音传来，顾小卿转头看向他，欧临钰却当她不存在一样眼睛直盯着吴乐清。

    吴乐清没有接他的话，过了一会才有气无力回道：“不管我什么时候没力气，跟你都没关系！”随后她的语气又放柔和很无奈的说：“你好好珍惜眼前的吧，连颜喜都接受她了。”说完她的目光投向一边的顾小卿，轻叹一口气，转身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顾小卿又一次被两个人彻底无视，她看着欧临钰想说什么？欧临钰却淡淡的说了句：“回去吧。”然后径直往楼里走去。
第二十二章

    回到屋里后，欧临钰什么也不说，留给顾小卿一个背影就进书房去了。直到晚上顾小卿做好饭叫他出来，他也只是随便吃了几口就又回了书房。

    深夜，直到零点新闻结束，顾小卿关了电视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她沉思着，似乎明白什么，又似乎什么也弄不明白。她轻叹一口气，向卧室走去，拉开被子直接睡了。

    熟睡中顾小卿被嘴唇上凶猛的吻惊醒，她下意识的要推开身上的人。黑暗中传来欧临钰低哑的声音：“别怕，是我，我会轻些。”

    顾小卿反映过来，慢慢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宽大的被子里两具身体极尽缠绵的纠缠在一起，欧临钰温柔了很多，顾小卿的身体迅速的沉沦，可她的心却仿佛飞了出去，隔着距离清晰的审视着他们。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想通了，又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沉沦了。

    第二天如常的去上班，欧临钰还是坐在车子的后座上，到了公司楼下后两人如往常一样分开，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顾小卿坐员工电梯直上50楼，到自己的部门打卡报道，新的一年由于放假积压了一些工作，很快她就投入其中忙碌起来，她不让自己多想，日子如常继续着。

    他们的生活白天和黑夜成了两级的分化，白天是冷淡的老板，和淡定的司机，夜晚是身体极尽缠绵的恋人。顾小卿自然的住到了欧临钰这里，周末的时候两人也会出去走走或者去超市采购一番。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他们之间像是普通的情侣一样身体是极靠近的，又似乎不太正常，虽极尽缠绵的互相纠缠着彼此的身体，但心却隔着遥远的距离从没有真正触及过对方。

    日子如白水一般平静的流逝着，顾小卿觉得如果不去认真的探究，生活还是快乐的。但生活中真正经得起探究的事情又有多少，所以尽管迷茫着，总会感觉如身悬半空随时有掉落下去的危险，但那片刻的甜蜜也让她蒙上自己的眼睛奋不顾身的往前走着。

    四月一日这天顾小卿意外的接到欧临玺的电话，说起来欧临玺已经在她的生活里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知道欧临玺和欧临钰可能是兄弟，但她从没有在欧临钰的生活中接触到过欧临玺。其实不要说欧临玺，就是其他别的什么人，顾小卿也没有接触过。她发现欧临钰的生活十分单纯没见他和什么人有很深厚的私交，当然，他平时工作上要应酬的人，顾小卿是见不到的。

    接到欧临玺的电话时，顾小卿正在自己的部门上班。手机铃声传来的时候，她正在电脑上修改图纸，顺手接起电话。里面传来欧临玺激昂的声音，他似乎挺高兴：“顾小卿，愚人节快乐！”

    “快乐。”顾小卿楞了一下随即懒洋洋的回道。

    “顾小卿，今天是我生日，你来银色帝国好不好？”欧临玺的声音忽然变的很正经。

    顾小卿随口和他开了一句玩笑：“呀！你是愚人节出生的啊？这日子好，大家骗来骗去的，喜兴。”

    “呵呵，所以我的出生是大家娱人娱己的一个小笑话。”顾小卿听着欧临玺的声音有些不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挖了别人的伤口了。

    她沉默了一下，真诚的说：“对不起。”

    “嘿嘿，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晚上就过来吧，哪怕跟我说声生日快乐也行啊。”欧临玺的口气又是痞痞的，但听得出里面有一丝委婉的恳求。

    顾小卿犹豫了，她拿着电话不吭声。

    “行不行，你倒是吭一声啊。”欧临玺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

    “好吧。”顾小卿犹豫着说。

    “嗯，你早点来，我到楼下接你。”说完在那边就干净利落的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顾小卿有些后悔，她不知道欧临玺过生日，欧临钰会不会也会到。到时候他们三个凑在一起，从她自己和欧临玺来说都是很尴尬的。而且她也不知道欧临钰是不是愿意她出现在他生活的另一面里，这混乱的局面想想都有一些头疼。

    临下班的时候顾小卿接到欧临钰的电话，欧临钰说的很简单，就是告诉她晚上不用等他下班了，让她自己先回去。没有解释，没有交代。说完很干脆的挂了电话。顾小卿甚至没来的及插上一句话。

    握着电话，顾小卿呆楞良久。随后她神色镇定的收拾东西下班，开车去商场买了一个名牌打火机，然后直接去了迎宾路上的银色帝国。

    她不懦弱，她不想退缩，如果她和欧临钰之间是一场拉锯战，那她愿意勇敢的迎上去，既然他不愿意靠过来，那她就主动走过去。

    7点半的时候，顾小卿把车停在银色帝国的停车场，她把车熄火后静静的坐在黑暗里。周围闪烁的霓虹灯，把她的脸照的忽明忽暗，她直视前方眼神坚定。

    8点的时候她看见欧临玺出现在银色帝国的大门口，四月初春的C城还有些寒冷，欧临玺很骚包的穿了一件单薄的休闲西装，没一会就见他缩着脖子来回的走，偶尔还跺两下脚。样子有些滑稽，顾小卿不由的笑出声。

    欧临玺不时伸长脖子望着停车场的入口处，每进来一辆车就打量一番。顾小卿看他几次举起手机想打电话，最后又都无奈的垂下手。

    顾小卿在车里看的难受，她知道这个人是注定要被自己辜负的了。多年前她就为自己选了一条路，当时那或许不是爱情，或许只是一种生活目标。但经过这些年，追寻那个人的脚步已经成了她的一种信仰，不管他是好也好，不好也罢，都不能让自己停下来，或者放弃他。

    轻叹一口气，顾小卿从车里走出来。欧临玺一直伸着脖子往停车场入口的方向看，顾小卿一直走到他身边都没发现。

    “欧临玺。”顾小卿几乎是温柔的开口叫他。

    欧临玺豁然转身，瞪着她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顾小卿没接他的话，她微笑着递出包装好的打火机：“生日快乐。”

    欧临玺接过来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装盒，用大拇指在上面摩挲着。

    “进去吧，怪冷的。”顾小卿轻声道。

    欧临玺抬起头，吸了一口气说：“走吧，他们都等着了。”

    顾小卿没有问他们是谁，欧临玺伸手过来牵住她的手，顾小卿微微挣动，想挣脱出来。欧临玺回头难得正经的说：“今天我生日，你就顺着我一回行吗？”

    顾小卿冷静的回道：“欧临玺，我不干那种给人希望让人误会的事。”

    欧临玺冷冷的回道：“我没误会。”说完更加用力的握紧她的手。

    欧临玺一直紧握着顾小卿的手来到银色帝国的二楼，走过深长的走廊。在一个包厢门口停下，他推开包厢门，把顾小卿拉到自己身前，在后面轻轻推了她一把。瞬间把她暴露在众人面前。

    包厢里有十几个人，欧临钰和吴乐清都在座，剩下的有四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有两个中国人。两个中国人身边都带着女伴。

    吴乐清看清门口进来的人是顾小卿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欧临钰正在和身边的一个中国人交谈着，脸上露出礼节性的微笑，他看见进来的顾小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什么表示又转回去和身边的人继续说话。

    顾小卿走进去，欧临玺跟着走到她身边，朝房间里的人介绍说：“我朋友，顾小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顾小卿尽量挺直自己的脊梁对他们微笑着说：“你们好，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四个外国人中的一个，走过来，热情的和顾小卿握手，一长串美式英语脱口而出。他说的太快，顾小卿基本没听懂，她转头疑惑的看着欧临玺。

    欧临玺笑着对她说：“他在夸你漂亮。”顾小卿不好意思的笑了，她倒是没觉得人家虚伪，毕竟外国人和中国人的审美观是不同的。

    那外国人又叽里呱啦的对着欧临玺一通说。顾小卿还是一句也没听懂，倒是欧临玺一直暧昧的笑着，末了还捶了对方的肩膀一下。

    他们一番笑闹过后，欧临玺拉着顾小卿挨个给她介绍房间里的人。顾小卿知道那四个外国人是欧临玺在加拿大从小长一起长大的朋友。

    至于那两个中国人是欧临钰生意上的朋友，经常来银色帝国玩，最后也成了欧临玺的朋友。至于那两个人带的女伴，欧临玺只是一带而过，没有多做介绍，看那样子他也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介绍到欧临钰的时候，看的出欧临玺比较郑重，他对欧临钰说：“哥，这是我朋友，顾小卿。”

    顾小卿没有说话，她等着欧临钰的反映，结果欧临钰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你好。”

    来到吴乐清身边的时，欧临玺明显要放肆一些，她对顾小卿说：“这位美女是我哥的小姨，但不是我的，我一般叫她清姐姐，你可以随便叫。”

    顾小卿微笑着叫了她一声：“吴小姐，你好。”

    吴乐清面带微笑注视着顾小卿，眼里闪着精明的窥视，她也回道：“顾小姐，你好。”随后她很热情的把顾小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转头对欧临玺说：“你去招呼你的朋友吧，我帮你招呼顾小姐。”

    欧临玺笑笑走开了，坐到对面和他的朋友喝酒去了。

    欧临玺离开后，吴乐清转过身对着顾小卿，她面带微笑，语气很和善：“顾小姐，是怎么认识临玺的？”

    顾小卿想起和欧临玺的那次见面，不禁笑了一下，她态度坦然不疾不徐的说：“他是我以前的老板，就是现在我们部门张经理的朋友，有一次张经理喝醉了，让我来这里接他认识的欧先生。”

    “临钰知道你认识临玺吗？”

    顾小卿摇摇头：“以前不知道，现在应该知道了。”

    欧乐清转头看了一眼欧临钰，他还是和刚才一样，和身边的人不紧不慢的说着话，吴乐清转回身轻声说：“临钰脾气怪一些，有什么事情你好好和他说。”顾小卿发现她其实是一个美丽和善的女人。她低低的应了一声。

    其实房间里的气氛更像是一个聚会，大家说话的声音都不大。没有普通KTV里喧闹的感觉。

    吴乐清一直和顾小卿低声交谈着，吴乐清是个热情奔放的人，其实她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但有了孩子的女人，孩子，就是最好的话题，顾小卿知道颜喜的情况，吴乐清也不觉的孩子有缺陷会难以启齿，不停的和她说着颜喜的变化，顾小卿看的出吴乐清是个好妈妈。

    旁边的两个女孩对着大屏幕在唱歌，音响的声音开得不大，没有显得很吵闹。吴乐清忽然对顾小卿说：“我们来唱歌吧？”

    顾小卿笑笑说：“好。”

    吴乐清保养的再好也看的出有30多岁了，可她却选了首范晓萱的洗澡歌，她的嗓音甚带着一点点童声，吴乐清又唱又跳的没让人觉得怪异，这样的她看起来既有成熟女人风情又有年轻女孩的娇俏，有一种奇异的美丽。一下子房间里的人，都把目光聚集到了她身上。

    吴乐清一唱完房间里立刻响起了掌声，她笑嘻嘻的走回来，从容的在顾小卿身边坐下。

    顾小卿为自己点了一首信仰，音乐响起的时候，她大方的走到屏幕前，背对着所有人轻唱出声，这首歌音调不是很伤感，但词的意境很好。顾小卿唱的非常投入，在□的部分她几乎用尽身体里所有的感情唱出：“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她的音调平缓没有什么起伏，甚至声音也不大，但她的泪水已经印湿眼眶。

    一曲终了，房间里寂静无声，顾小卿眨掉眼里的泪意，平静的转过身来。她眼睛搜寻到欧临钰发现他正垂首望着地板发呆，似在沉思又似在怀念。

    顾小卿微笑着走回去坐下，欧临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良久之后又转向欧临钰，眼神深邃。
第二十三章

    这个生日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欧临玺出去过一次。顾小卿趁这个机会偷偷走掉了，临走的时候，她请吴乐清帮她和欧临玺说一声，就说她有事先走了。

    顾小卿出了银色帝国，走到停车场刚站到车前电话就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欧临玺的。

    顾小卿没有接，她没有犹豫，打开车门坐进车里，很快她的车就开出停车场融入车流中。副驾驶上的手机音乐声一直执着的响着，到第三遍自动挂断后终于安静下来。

    顾小卿一直直视着前方，没有转头，目光坚定。

    回到欧临钰的住所，已经是深夜。夜晚没来得及开灯的客厅，冷清而空旷，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开墙上的开关。耀眼的白炽灯光瞬间填满房间的每个角落，她回身关上大门，直接走进卧室找衣服洗澡。

    临睡之前顾小卿刻意在客厅和卧室留了一盏小灯，其实她曾经试图小小改变一下这房子里的气息，曾经她买过一套色调比较温暖的床上用品想换掉原来不是深蓝就是浅灰色的床单被罩，结果刚换上一天还没来得及睡一次，就被欧临钰换了下来，等顾小卿找到它时，它已经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储物柜的角落里了。

    欧临钰是顽固的，顾小卿没有办法真正靠近，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三个月，只有梳妆台上的几瓶化妆品和小半个衣柜留下她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欧临钰是在她躺下半个小时后回来的，顾小卿清晰的听着他开门，换鞋，找衣服，进浴室洗澡的声音。随后半边的床微微塌陷下去，一具带着湿气的身体从后面贴上来轻轻拥抱住她。

    房间里安静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片刻后欧临钰的声音响起：“睡了吗？”

    “没有。”顾小卿低低的回答。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顾小卿没有说话，她在等待着欧临钰主动开口问她。

    终于欧临钰的声音传来：“你和临玺是怎么认识的？”

    “他是张耀扬的朋友。”顾小卿简单的回答他。

    “他喜欢你。”欧临钰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是不是不高兴。顾小卿沉默着，没有回答他，这种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能说的清楚的。

    顾小卿感觉自己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欧临钰亲吻着她的耳坠说：“今天是他的生日，过两天我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

    顾小卿知道他这算是在给她解释今天为什么不理她的原因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低低的应了一声。欧临钰起身关上床头灯，躺下后把她的身体转过来又以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姿势抱住她安心睡了。顾小卿在心里暗自叹气，这个男人为什么对她的身体这么执着，却又顽固的谨守自己的心呐？她放松身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安心睡觉。一夜无话，天亮后又是新的一天。

    顾小卿觉得她和欧临钰的生活如果不去认真的探究，至少应该是平静而安宁的。他们像是这个都市里的许多饮食男女一样，有欲望有激情，但是可能不会有将来。她不愚笨她知道欧临钰可能需要她但并不爱她。如果是蒙着脑袋过日子，不去想的话，生活可能会过的很平顺，可只要是一个正常的人又怎么会不去思考呐？欧临钰经常转过身去的背影和深夜书房里透出的灯光所述说的拒绝，都慢慢成了她心里的隐痛。

    时间进入7月，又是这个城市最炎热的季节。顾小卿依然做着欧临钰的司机，公司里除了吴乐清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下班的时间，顾小卿把车停在公司楼下，没过多久就见欧临钰走出公司大楼，外面虽是火热的高温，他依然是西装衬衫，领带一丝不苟的系在脖子上。他拉开后车门坐上车，没有说话，打开公事包开始翻弄里面的文件。顾小卿也是默契的发动汽车开了出去。车厢里很安静，唯有欧临钰在后面翻动文件时，偶然传出的纸张摩擦声。

    忽然欧临钰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明天临玺的新酒吧开张，要我们过去捧个场。我明天有个应酬，你去吧？”

    顾小卿没回话从后视镜里看向欧临钰，欧临钰从文件里抬起头和她的目光在镜子里对上，他笑了一下说：“你去吧，别想太多，临玺是个没什么常性的人，听说他最近新找了个女朋友。”

    顾小卿“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说起来，自从欧临玺过完生日后就再也没有和她联系过。现在听说他找了女朋友心顾小卿想：“这样也好，大家都清净了，省的以后见面彼此尴尬。”

    进到家里顾小卿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开关前，把屋里所有的中央空调全打开。她可不像欧临钰多热的天穿那么严实也没看他出多少汗。她很怕热从楼下上来这么一会额头就开始冒汗了。

    欧临钰把公事包放进书房，到卧室，两人各自拿了衣服去洗澡。

    顾小卿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发现欧临钰已经洗完出来开始在做饭了。他穿着一套半袖的睡衣，头发湿湿的正低头在案板上切菜。欧临钰动作很快手法也很熟练。其实这个家里的家务大部分都是他在做，开始做饭的时候是他给顾小卿打下手，现在是顾小卿给他打下手。

    顾小卿走进厨房洗米把饭做上，欧临钰洗洗切切很快开始炒菜，顾小卿看没自己什么事就退了出来，到客厅里把电视打开。电视里热闹的音乐声和厨房里发出的轰轰的油烟机让房子里热闹许多，显得屋里有了些人气。

    顾小卿盘腿坐在沙发上，她随便穿了一身吊带短裤，拨了拨还有些湿意的短发，随手从茶几上的水果盘里拿过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姿态惬意的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在她一个苹果快吃完的时候，欧临钰从厨房端菜上桌，叫她吃饭。饭桌上两人的交谈不多，说实在的两人平时的共同话题也不多。他们一个从小在军区大院里生活，被一个智慧贤淑的奶奶和拥有美国耶鲁大学双硕士学位的舅舅带大。一个在倒闭的工厂家属院长大，父亲是出租车司机，母亲是有一个柜台的小老板。生活层次从小就差距太大。但就是这样的两个人生活的也自然和谐。

    晚饭后，顾小卿收拾桌子去厨房做卫生，欧临钰到卧室把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洗衣服。两人配合默契，就像已经共同生活多年的老夫老妻。

    顾小卿从厨房出来，欧临钰已经进了书房。她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起身到卫生间把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晾出去。回来后又躺回沙发上接着看。

    深夜时她起身关了电视，起身到厨房温了一杯牛奶给在书房的欧临钰送去。说起来以前欧临钰晚上是不喝牛奶的，以前每天晚上他都会为自己煮一壶咖啡带到书房去。

    欧临钰的咖啡豆都是从国外邮购来的。三个月前，顾小卿故意把他放在橱柜里的咖啡豆扔进垃圾桶里，晚上欧临钰要煮咖啡时找不到咖啡豆出来问她。她装做什么也不知道进厨房帮他一通乱找，找的差不多了，她一拍脑门装成恍然大悟的样子把垃圾桶举到他面前说：“你说的是不是这个？我还以为是什么过期的豆子，所以把它扔了。”欧临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顾小卿也抬头与他对视着，一脸平静。

    最后顾小卿终于败下阵来，她弱弱的说：“其实晚上喝牛奶健康一些。”欧临钰抿着嘴角半天没说话，一直盯着顾小卿，顾小卿被他看的不由把头垂到了胸口，塌着肩，那样子看着有些可怜，良久后欧临钰终于开口：“以后不许这样了。”说完后就去了书房。

    从那以后，顾小卿每天都会为他准备一杯牛奶。欧临钰喝没喝她不知道，反正每天早上她起来看那杯子都是空的。

    顾小卿把牛奶端进书房，欧临钰在和人讲着电话，又是一口顾小卿听不懂的外语。她知道公司有一大部分业务是做贸易的和国外有时差问题，她没有打扰欧临钰轻轻放下杯子，退出了房间。

    回到卧室，拉开空调被直接躺了进去。凌晨的时候她无不意外的被热醒了，身后的欧临钰把她紧拥在怀里，虽然房间里有空调可她后背的衣服也湿了，顾小卿已经习惯了，她在欧临钰怀里翻了个身又接着睡了。

    第二天下班后，顾小卿把欧临钰送到酒店，临下车时欧临钰在车里对她说：“我这里完事后给你打电话，你要是喝酒了就别过来了，等我过去接你。”

    顾小卿点点头，告诉他知道了。她没有嘱咐欧临钰让他别喝酒她不是啰嗦的人，她也知道男人上了酒桌很多事情是自己做不了主的。

    欧临玺新开的酒吧在C城有名的酒吧街上，他这次开得酒吧面积不大，只有一层大概200多平米，是个纯粹的清吧。里面的环境优雅安静。

    顾小卿到的时候还没什么客人，酒吧里显得有些冷清。她的视线在里面转了一圈，在吧台里看见了欧临玺。欧临玺早在她一进门就看见她了，正皱着眉头盯着她看。

    顾小卿从容的走过去，在欧临玺前面的位置上坐下。她发现欧临玺今天倒是没有西装革履的，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衣，袖口高高的卷起。他两手撑在把台上，皱着眉，上下打量一番顾小卿开口道：“你怎么又黑又瘦的？”

    顾小卿嘿嘿笑了两声说：“我一到夏天就这样，这两天又连着跑工地就这样了。”

    欧临玺没说话皱着眉转身拿了一罐旺仔牛奶递给她，顾小卿接过来握着易拉罐转了两圈，她笑了笑，没说话打开喝了起来。

    欧临玺没和顾小卿说话转身出了吧台，往后面走去。他走后，顾小卿转身打量起整个酒吧来，她发现这里装修的很小资，墙上挂着很多和旅游有关的照片，照片里的风景优美，大多都很有意境，大门两边的是两扇巨大的玻璃，上面弄了一层水帘，看着挺好看。

    正看着身后传来“啪”的一声，顾小卿转回身发现自己面前摆了一盘扬州炒饭。欧临玺的声音传来：“没吃晚饭吧？快点吃吧。”

    顾小卿疑惑的抬头问他：“你这里还可以点餐啊？”

    欧临玺开始不耐烦了，他皱着眉说：“你哪那么多废话？赶紧吃你的。”

    顾小卿觉得欧临玺今天气不顺，不敢再多话，摸摸鼻子埋头吃饭了。欧临玺隔着个吧台也不说话，手里拿了个高脚杯认真的擦着。

    这时酒吧里陆陆续续的进来一些客人，顾小卿身边的有个人见有人竟然在酒吧的吧台上捧着个盘子吃炒饭，都觉得挺好奇，不由多看了她几眼。顾小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低头吃自己的。

    吧台边有客人也不见欧临玺招呼，他就一直站在顾小卿的面前不停手的擦着手里的高脚杯。后来顾小卿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口饭她含糊着问欧临玺：“吴小姐今天来吗？”其实她和吴乐清接触的不多，平时在公司大楼里碰见也就是客气的打个招呼。她这样问其实就是想找个话题。

    欧临玺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闷闷的说：“不来。”

    “哦。”顾小卿低头应了一声。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忽然欧临玺放下手里的杯子，撑在吧台上盯着顾小卿的头顶说：“你知道我哥和清姐之间的关系吗？”

    “啊？”顾小卿抬头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欧临玺烦躁的挠了挠头，他盯着顾小卿的眼睛说：“你傻啊，你和我哥在一起这么久了，不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啊？”

    顾小卿举着手里的勺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傻傻的看着欧临钰回道：“不知道。”

    欧临玺有些无奈的问：“我哥从来没带你回过军区大院吧？|”

    顾小卿摇摇头，现在她想来，她和欧临钰的活动空间好像只有那么有限的几个地方。

    欧临玺叹了口气：“也难怪了，我哥喜欢清姐在他们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顾小卿的心“咚”的一声沉了下去，忽然就失去了胃口，她用勺子扒拉了几下剩下的炒饭，忽然无力的把勺子扔回盘子里，勺子磕在盘沿上发出“叮”的一声，那一下仿佛敲在她心上，这下欧临钰那藏在内心角落里的东西，终于有了答案。

    顾小卿抬头问欧临玺：“吴小姐不是他小姨吗？”

    欧临玺看她的眼光带着同情：“清姐的奶奶是我哥外婆的手帕交，后来她们家出事了，我哥的外婆收养了她。清姐到我哥家的时候已经18岁了，那时我哥才10岁。我哥可以说是被清姐带大的。我哥喜欢清姐他们全家都知道，当时事情闹的很大。后来清姐要结婚了，我哥的舅舅怕他闹事就把他送出国了。谁知等他回国，清姐的丈夫却跑了。他们俩这么多年就这么耗着，也不见我哥找女朋友，他们家里都快急死了。谁想你又跟着插了进来。我还以为我哥这次转性了呐，谁想这么久了他都没领你回过家。”

    顾小卿沉默着，她盯着眼前的盘子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欧临玺有些小心翼翼的问她：“我哥他对你好吗？”

    顾小卿没有回他的话，她盯着前面的酒柜轻声说：“我每次看见他都觉得他太寂寞了，我觉得爱一个人是不应该那么寂寞的。”
第二十四章

    那晚后来，欧临玺又陆陆续续的告诉顾小卿一些吴乐清的事情。如她所料吴乐清是个有故事的人。

    吴乐清年轻的时候，疯狂的爱上了一个美院的学生。她的性格就像是她爱好的颜色一样，激烈，火热不顾一切，没有退路。是她先追求学生的，用尽手段拆散了人家原来的一对恋人。她和学生纠缠多年，最后终于成婚，后来学生成了名画家，趁着一次出国办画展的机会凭空消失了。从此吴乐清就开始了漫长的寻夫之路。

    其实一个人是不可能真的凭空消失的，有心找总能找到的，只是人家躲着不愿意见她罢了。4年前吴乐清消失了半年的时间，谁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只是当她再出现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6月的身孕，没多久颜喜就出生了。

    顾小卿一直低着头扒拉着盘子里的饭粒，她已经没有再吃下去的胃口了，只是机械的动着手臂，心思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到后来欧临玺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知道。

    酒吧里的客人开始多了起来，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奶油玉米花的香甜气息。音响里传出一个女声的低吟，这是一首没有歌词的乐曲，一个女声轻轻的哼唱着，配着哀婉的背景音乐听起来凭空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终于顾小卿轻吸一口气抬起头，却不想对上身旁一双晶亮的眼睛。一个一头卷发，小脸精致的像个洋娃娃的女孩，坐在旁边已经不知道打量她多久了。

    “嗨，你是临玺的朋友？”女孩有一把和外貌不太相符的嗓音，低沉有些沙哑。

    顾小卿微微愣了一下神，她点点头：“嗯，你是她女朋友？”

    女孩转身冲着吧台，牵动一下嘴角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算是吧。”

    顾小卿没有接她的话，每个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那是别人的故事，她不想参与。

    女孩从手边的烟盒里抽出一颗细长的女士香烟，熟练的点燃轻吸一口，淡淡的烟雾从她口里飘散出来。她的手指修长，修剪完美的指甲上描绘着美丽的图案，顾小卿看的出她想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优雅，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抽烟谈不上优雅，只能说有种风尘味。

    女孩喷出一口烟雾，用手支着头，转身看着顾小卿：“我叫温朗朗，你呐？”

    “顾小卿.”顾小卿礼貌的回道。

    “临玺的朋友我都见过，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啊？”温朗朗的口气直接，缺少一些礼貌。

    顾小卿没有和她在意，温和的回答：“我是他哥哥的朋友。”

    “哈，怪不得呐，我说他怎么在这招待你吃炒饭呐？”温朗朗的语气似乎一下子轻快起来。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横里伸出一只手，抽走了温朗朗手里的烟。

    她们抬眼看去，只见欧临玺伸手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转头盯着温朗朗说：“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在我视线内抽烟。”

    温朗朗撇撇嘴，把头扭到一边去，不吭声了。

    欧临钰转向顾小卿大拇指指着温朗朗，似乎刻意的介绍道：“温朗朗，我家的邻居，也是我妈的干女儿。”

    顾小卿听见温朗朗在旁边“哼”了一声。欧临玺转身问温朗朗：“你要喝什么？”

    温朗朗瞄了一眼顾小卿身前的旺仔牛奶，嘟囔着说：“牛奶。”欧临玺拿了罐牛奶放在她面前，回过身来问顾小卿：“我哥一会来接你吗。”

    顾小卿摇摇头：“不来，我一会去接他。”

    欧临玺低低的“嗯”了一声。他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温朗朗在旁边嘴里含着根吸管“吱吱”的吸牛奶，圆滚滚的两只大眼睛转来转去，来回的看着他们。

    顾小卿在酒吧里又坐了半个小时，起身向欧临玺告辞。温朗朗刚才就跑到后面去，早不见了踪影。

    欧临玺在招呼客人，半侧着身子对她挥了挥手，淡淡的说了句：“开车小心。”

    顾小卿推门从酒吧里走出，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她抬头看向天空，难得寂静的苍穹挂着一弯明月，周围还有点点星光互相映衬着，恍惚透着一种宁静的美丽。但是一低下头来看到的马上是世俗的浮华与喧闹，周围林立的耀眼的霓虹灯招牌，闪耀着各色的光芒，身旁熙熙攘攘的行人脸上朦胧而暧昧，不远处一个男人正抱着垃圾在桶呕吐着。

    顾小卿坐上车，把头靠在方向盘上，疲惫的闭了闭眼睛。良久后她镇定的发动车子，黑色的宝马流畅的滑了出去，把过眼的繁华远远甩在身后。

    欧临钰应酬完，散了酒席，从酒楼出来，他从自己的车前绕过去的时候，看见顾小卿安静的坐在驾驶位上盯着前方发呆，连他出现都没有注意。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顾小卿才如惊醒一般转头看向他：“完事了？”

    “嗯。”欧临钰低低的应了一声。

    顾小卿没在他身上闻到酒味，放下心来。她发动汽车往家开去。

    车厢里的气氛安静着，欧临钰有些疲惫，他不想说话，把头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身旁的顾小卿。顾小卿专心开着车，没注意欧临钰在看她。

    欧临钰发现顾小卿晒黑了不少，人也瘦了一些。皮肤没有冬天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光滑细腻，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握着方向盘的两只手臂细细瘦瘦的，手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装饰品。她穿的也简单，一身T恤牛仔裤。远远看去就是一个干干瘦瘦的女生，没什么女性的魅力，可就是这具瘦弱的身体却让他痴迷，这么多年只有她才会让自己觉得温暖。

    欧临钰忽然温和的对顾小卿说：“小卿，你明天要过生日了吧？”

    “啊？”顾小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她接着说道：“啊，好像是。你怎么知道我要过生日的？”

    欧临钰有些不自在的坐直身体：“嗯，我看了你的人事档案。”欧临钰之所以不自在，是因为明天顾小卿过生日这件事，其实是吴乐清今天上午提醒他的。

    “你想怎么过？”欧临钰问她。

    “没想过，我没过过生日。”顾小卿闷闷的说。

    顾小卿确实从来没有过过生日，她妈妈不知是什么原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为她庆祝过生日，小时候她还羡慕过别的小朋友，后来长大了，自己也就都不在意了。每年生日都过去了很久，她才会想起自己又大了一岁。

    欧临钰有些吃惊的看向她，顾小卿转头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你今年你想怎么过？到时候我给你过。”欧临钰说的温和。

    顾小卿想不出要怎么庆祝自己的生日，在她单纯的思想里，想不出什么复杂浪漫的事情，最后她对欧临钰说：“你请我看场电影吧，但是你别让我去接你，我们就像别人一样在电影院门口碰头行吗？”

    欧临钰笑着答应了。那一刻他们之间的气氛很美好。欧临钰甚至想着他是不是也可以断了一些痴念，守着眼前的人好好生活。

    第二天顾小卿特意向张耀扬请了半天假，去美容院做了头发，又到商场给自己买了一条宝姿的裙子和百丽的新款高跟凉鞋。

    顾小卿穿着这一身行头走出试衣间，俨然换了一个人。时尚微卷的短发，黑色干练束腰连衣裙，细高跟凉鞋。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时尚的都市女郎。顾小卿其实也是知道美的，只是她平时不太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罢了。

    顾小卿和欧临钰约在步行街的王府井电影城，影城就在王府井百货的顶楼。顾小卿在楼下的美食城随便吃了个快餐就直接座电梯上去了。

    影城的大厅设计的时尚而浪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甜的爆米花味。顾小卿在大厅中央的休息椅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现在才6点半，和欧临钰约得时间是7点。她安静的等着，大厅里的冷气很足，让她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身边来往着年轻的小情侣，顾小卿坐在那里看着进门的电梯安静的等着。

    时间静静的流逝着，7点的时候，不见她等的人的身影，顾小卿动都不动，7点半的时候，依然不见来人，7点十分的电影已经开演，大厅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孤零零的坐在那里。

    8点的时候，顾小卿拿出手机拨通欧临钰的电话，手机占线，再打，还是占线。她一脸平静的把手机放回口袋告诉自己：“那么长的岁月都等过来了，不在乎这一会。”

    9点到10点的这段时间顾小卿打了欧临钰5个电话，开始的时候一直在占线，最后一个拨过去的时候已经关机了。她身边的人潮随着电影的开演与散场，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只有她一个人不动如山的坐在那里始终没有挪过地方。

    那天王府井影城的售票小姐见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女人，她穿着时尚，脸上却干干净净不见一丝化妆品的痕迹。她坐在大厅的休息椅上一直望着进门的电梯似乎是在等人，开始她没有注意她，只是她坐的久了，每次买票间隙她抬头都会那个女人安静的坐在那里，次数多了就就留意上了。

    售票小姐从来没见过这么不急不躁的等人的。她在这个地方工作久了，在这里见过各式各样等人的情侣，有的就是看着脾气再好的，久等不来也都会忍不住站起来来回走动两下。唯独这个女子安安静静的好像连动都没动过，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沉稳的人。

    等到快12点时和她换班的女孩来了，她没像平时一样急着走，而是放慢收拾东西的速度，悄悄打量那女子，她希望她能等到她要等的人。

    12点刚一过她终于看见那女子动了，她似乎轻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走向电梯，她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肩膀搭落下来，腰挺得也不是很直。

    顾小卿走出商场，来到街上，已经是深夜了，白天热闹繁华的步行街此时也安静沉寂下来。

    顾小卿沿着街边往前走着，脚下的高跟鞋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哒哒”的回声，听起来寂寞而空洞，街边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走出步行街短短不到500米的距离，新上脚的鞋子就把她的脚磨起了一个水泡，火辣辣的疼着。顾小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自嘲的笑了笑：“看样子，我果然不适合穿高跟鞋。”

    回到家里，房子里一片漆黑，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打开灯欧临钰果然不在家，顾小卿甩掉脚上的高跟鞋，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慢慢的靠着沙发背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就那样睡着了。

    这一晚欧临钰其实过得也很混乱，他是在去步行街的路上接到吴乐清的电话的，电话接通前没有一点征兆，电话里吴乐清的声音很小：“临钰，救我。”

    当时欧临钰有几秒钟的呆滞，随后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你怎么了？你在哪？”他的声音带着颤音。

    “我，出，车祸了。”吴乐清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在哪？”欧临钰几乎是在吼着问。

    吴乐清艰难的断断续续报出出事的地址，欧临钰马上向前面的司机报出地址让他马上掉头，司机是公司另外一个部门调派上来的，听出情况紧急，也不敢废话赶紧掉头往出事地点开去。

    欧临钰一直和吴乐清通着电话，问她的伤势，让她保持清醒不要睡着了。吴乐清在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微弱，其实欧临钰已经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终于传来一声撞击的声音吴乐清的声音消失了，欧临钰知道那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拿着电话，电话从她手里滑落的声音。

    欧临钰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里面依然有声音传来，热闹的人生，警车和救护车鸣笛声，嘈杂混乱，他心里一片空旷，没有太觉得惶恐也没有太觉得悲伤，只是有一种如溺水般汹涌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把他包围起来。

    他们到达出事现场的时候，救护车已经把吴乐清接走，现场只留下一个车头被撞得凹陷下去，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汽车。欧临钰握着手机走到车前，一摊醒目的鲜血留在驾驶位上，安全气囊已经破了，鲜血顺着变型的车门一路滴落下来。

    他目光呆滞的举目四望，周围人声鼎沸，警车的车顶闪着耀眼的红光，可他眼里却失去了色彩，世界一片荒芜。他心里在想着：“不是打算要断了这份痴念，好好过日子吗？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呐？”
第二十五章

    欧临钰赶到吴乐清被送医的市中心医院时，吴乐清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主治医生和主刀医生都已经在上手术了，没有人能告诉他吴乐清的真正情况。

    市中心医院是一家三甲级医院，不管是环境设施还是医疗水平都可以说是C城最好的，欧临钰有点特权，可以进到手术室外面的走廊等，在他身后有一扇门，那扇门只能是医生和护士可以进入，就连要做手术的病人都只能从另一个通道上来，病人的家属一般都只能在外面的小厅等着。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可以听见从身后的手术准备室里，传来的一两声冰冷的金属碰撞声。欧临钰的正对面有一扇透明的玻璃窗，他可以清楚的看见里面手术的情形，他知道吴乐清的胸腔被打开，胸腔里的积血顺着一根导管流进一个泛着明亮金属光泽的不锈钢桶里。

    手术室里灯火通明,无影灯的照射下里面没有一个阴暗的角落，但是他所在的角度看不见吴乐清的脸，唯一露在手术衣外面的是一只洁白光莹的手，手的无名指上有一个清晰的戒痕。

    欧临钰一动不动的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他的眼睛紧盯着对面的手术室，眼珠似乎都不曾动过一下，脸上的五官如雕像一样冰冷僵硬。从侧面看过去，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姿势还算正常，但走近就会发现，他的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着僵硬的，他的脖子挺的笔直，两只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一只手里还握着手机，骨节僵硬指甲已经泛白了。

    身后的门被推开时，欧临钰没有反应，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哥？”他停顿了两秒才慢慢偏过头去。门口欧临玺正扶着他的外婆向他走来。

    看见一头银丝的外婆欧临钰的神智似乎才一下子回到身体里，他猛地站起来迎了上去。从欧临玺的手里接过外婆，他问欧临玺：“你们怎么来了？”

    “医院打你手机打不通，把电话直接打到家里了。是外婆打电话通知我，我把她接来的。”

    两人把老人安顿在椅子上，欧临钰举起手里的手机发现已经关机了。

    欧临钰的外婆已经快80了，是个精神健硕的老人，她一生经历过太多的风浪，自有一种豁达的从容，她在椅子上坐下后，抬头看向欧临钰，眼神淡定温柔，没有愁苦写在脸上。她温柔的对欧临钰说：“临钰，保姆已经把颜喜接回家里了，你外公有高血压我没有告诉他，现在欧家出了事，能指望的就是你了，你知道吗？”

    欧临钰无声的点点头，老人拍拍身边的座椅对他们说：“你们都坐下等吧，我相信乐清是不会有事的。”

    吴乐清的伤势很严重，巨大的撞击使方向盘的挤压断了她的4根肋骨，其中两根插进了她的左肺叶，造成她胸腔大量积血，她的情况曾经一度很凶险，好在手术的及时，出手术室后没多久就醒了过来。

    吴乐清很瘦，在雪白的被子下更显得单薄，她的脸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她带着氧气罩说不出话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三个人，眼神哀凄。

    欧临钰的外婆坐在病床边的椅子里，她温柔的注视着吴乐清：“乐清是身上疼吗？”吴乐清摇摇头。

    “那就是心里难受了？”老人的语气温和。两行眼泪终于顺着吴乐清的眼角滑落下来。

    “哎！”老人长叹一口气。她伸手握住吴乐清一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抚摸着，两只同样瘦弱的手交握在一起，一只布满褶皱，还分布着几点老人斑，一只晶莹玉润却也带着深刻的戒痕。

    人说每个人的手都带着大量本人的生活信息。这两只手分别代表了两个时代的女人，一个走过沧桑，从容而豁达，传递着默默的温情，一个正经历着磨难，柔弱而无依。

    老人擦干吴乐清眼角的泪水，温柔的开口：“欧家的人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认准一个就死不回头，傻女，等过几十年你再回头就会发现，不过都是过客罢了。”

    夜深时，吴乐清又睡了，外婆被欧临玺送了回去，欧临钰留下来陪床。

    顾小卿是在第二天的中午赶到医院的，她早上醒来是发现自己还是昨天的那身装束躺在沙发上，打欧临钰的电话还是关机。她开始意识到欧临钰是出了什么事情，来到公司，公司里却一切如常，忍到中午的时候终于给欧临玺打了个电话，才知道吴乐清出了车祸。

    顾小卿向张耀扬请了假匆匆赶到市中心医院，中午11楼特护病房的走廊里安静无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一个护士正在翻着病例发出“哗哗”的纸张声。护士听见声音抬头淡漠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低头忙自己的了。

    顾小卿来到吴乐清的病房前，定了定神伸手轻轻敲了两下房门。片刻后里面传来欧临钰有些沙哑的声音：“进来。”

    病房里很安静，这里是高级特护病房，里面布置的就像宾馆的套房一样，地上铺着地毯，里面有电视电话，和独立的卫生间，每个房间只有一个病人入住。

    顾小卿推开门，房间里光线明亮，欧临钰正坐在床沿上给吴乐清喂饭。进门后，顾小卿忽然发现自己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带，不像个探病的样子，她有些窘迫的站在门口。

    欧临钰转头看见她，稍稍楞了一下，随后他平静的说：“你来了。”

    顾小卿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吴乐清已经摘了氧气罩，她朝顾小卿微微点了下头，看得出很虚弱。

    顾小卿朝她笑了笑，她转头问欧临钰：“吴小姐怎么样？”

    “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只能好好养着。”欧临钰没有看她，他神情专注在吴乐清身上，一勺一勺的给她喂着碗里的鸡汤。

    顾小卿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房间里安静着，墙上的空调发出“嘶嘶”的送气声。

    顾小卿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欧临钰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色，下巴下冒出了点点胡茬，他眼里没有别人，动作温柔，表情淡漠的看着吴乐清。顾小卿转开头看向窗外。

    欧临钰给吴乐清喂完饭，顾小卿从他手里接过保温桶拿到卫生间里清洗。出来时发现吴乐清已经躺下睡了，欧临钰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他们隔着一定的距离，但顾小卿看得出欧临钰的眼神述说着太多隐忍的感情。

    顾小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欧临钰面前挡住他的目光，欧临钰盯着她衣服上的扣子也不说话，良久后顾小卿开口道：“回去睡一会，我在这里照顾吴小姐。”

    欧临钰抬头看向她：“睡不着。”语调虚弱。顾小卿瞬间心软了。

    “那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这样也精神一些。”欧临钰还是看着也不说话，顾小卿轻轻推了他一下：“走吧，有事我打电话给你。”

    劝走了欧临钰，顾小卿在他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吴乐清在她面前安静的沉睡着，面容平静。顾小卿端详她良久，床上的女子退尽妆容，眼角已隐隐有几条细纹，她看起来瘦弱无依，扎着针头的手臂上可以清晰的看见青色的血管，顾小卿不禁想起她经常一身火红风情万种的样子，其实在卸下精致的妆容之后，她的身上已见风霜之色。

    下午两点的时候，吴乐清忽然发起了高烧。顾小卿听见她在不安的梦呓，上前查看才发现不对，赶紧叫来了医生。医生来做了一番检查，立刻就把她重新送进了手术室，吴乐清是手术后的并发症，胸腔有了积水要从新打开她的刀口再做一次手术。

    情况一时非常混乱，顾小卿从医生紧张的表情知道吴乐清现在的情况肯定很凶险。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手忙脚乱的配合着医生把吴乐清送进了手术室。顾小卿也被允许在手术室外等候，看着手术里忙碌的景象顾小卿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一时有些六神无主，身后走廊的门忽然被推开，欧临玺匆忙的走进来：“怎么样？小卿？”

    欧临玺语气焦急，看样子他是从病房那边赶过来的。

    顾小卿指了指手术室里面：“并发症，要从新手术。”欧临玺呆愣住，两人相顾无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两人都在愣神的时候，身后的大门传来巨大的声响，欧临钰冲了进来，他神情焦急，张口就问：“她怎么样？”

    “手术并发症，正在做手术。”旁边的欧临玺回道。

    “你为什么不通知我？”欧临钰盯着顾小卿问她，语气愤怒眼神冰冷。

    “临钰，我没来得及，她刚刚进手术室。”顾小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欧临钰不再看她，他走到玻璃窗前，里面的情形与昨晚一样，导管里这回流出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暗红色的浑浊的液体。欧临钰把额头贴到玻璃上，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顾小卿就站在他的侧面，把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她把头低了下去，望着自己的脚面发呆。

    吴乐清下午5点的时候被推出手术室，这回她看起来更加虚弱，脸上皮肤呈现出一种青灰色，她紧闭着眼睛一直昏迷着。

    三个人一直护着她回到病房，医护人员把吴乐清安顿好后都离开了病房，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有一种压抑的宁静。

    欧临钰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他沉默的看着昏迷的吴乐清，脸上读不出什么表情。

    顾小卿觉得着宁静的气氛压抑的自己快喘不过气来，忽然她听见欧临钰低低的声音传来：“你们都走吧。”欧临钰没有看他们，他注视着吴乐清的面孔，眼光不曾有一刻偏离。

    顾小卿走到他身边，不敢再挡住他的目光轻声说：“你今天还没吃饭呐？”

    欧临钰终于把目光投注到她身上：“你走吧，我只想陪着她。对不起，小卿。”

    他们安静的对视着，欧临钰的眼里表达着明显的拒绝，瞬间眼泪涌进顾小卿的眼睛。欧临钰依然面无表情，他又低沉而坚定的说：“对不起。”

    顾小卿转身那一刻眼泪终于滑落下来，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出病房。

    欧临玺在电梯里追上她，顾小卿背过身去擦干了脸上泪水。转过身来又是一脸平静，欧临玺站在电梯的角落里没有上前安慰，静静的看着她。

    两人一路走到医院外面的马路上，顾小卿伸手准备拦车，欧临钰在后面一路跟着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你要去哪？”

    顾小卿转回身面对着他，笑了笑说：“我回我父母家。”

    “真的？”欧临玺的口气明显不相信。

    顾小卿的笑容更深：“你以为我会去哪？今天是周末，我已经有两个月没回去过了。”

    欧临玺盯着她的面孔探究着，顾小卿坦荡的任他看。欧临玺最终放弃，他叹了一口气说：“你这样让我不放心。”

    顾小卿平静的望着他，她轻轻的说：“临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不管多艰难都要走下去，我没那么脆弱。”

    欧临玺无话可说，顾小卿比他想象的要坚强的多，他开口说道：“我送你。”

    顾小卿眉头皱了起来，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临玺，我需要独处，就是我想哭泣也要找个没人的地方，你明白吗？”

    欧临玺站在当地动弹不得，他和顾小卿之间就像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看似很近却永远隔着一点距离，顾小卿渭水分明的划清了界限，这个从来不拖泥带水的女人，永远都生活得那么清醒。

    夏日的余晖中，C城的各个城市主干道已经排起了车龙，顾小卿也深陷其中。出租车不紧不慢的往前蹭着，她安静的坐在后座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她没想回家，回家能干什么呐？她和母亲永远隔着一层距离，至于父亲她又怎么能把自己境况说给他听。

    上车的时候，她就对司机说：“往前开。”然后就坐在后面不说话了。司机也是个会看脸色的人，看她又是个小姑娘，没说什么就开了出去。

    司机开车围着一环绕了一圈，又一次从高架桥上下来的时候，顾小卿忽然开口说：“师傅，你送我去酒吧街吧。”

    夜幕降临的时候，顾小卿在酒吧街选了一家最热闹慢摇吧走了进去。

    酒吧里通风不太好，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里面烟雾缭绕，音乐震耳欲聋，迷幻频闪的灯光，狂放强劲的爵士乐，一派热闹堕落的景象，顾小卿找了一个卡座，要了一瓶黑方。

    酒吧里的洋酒其实真假参半，现在的顾小卿其实也不太在乎这些，她只是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待一会。

    顾小卿在周围欢腾的人群中，低头喝着自己的酒，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比较放心的，生活中没有那么多艳遇。当她觉得有些头晕的时候，抬头举目四望，周围人影交叠，有些对不清焦距，她扯了扯嘴角对自己说：“顾小卿，你矫情了。”

    摇摇晃晃的从酒吧出来，被风一吹顾小卿的脑袋开始有些不清醒，胃里的东西涌上喉头，她勉强看清前方有个垃圾桶，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弯腰就狂吐起来
第二十六章

    马元彪时隔八年以后，又一次见到顾小卿，就是在这样一个在她如此狼狈的情况下。现在的马元彪已经不是八年前还没有发育完全的瘦弱少年了。现在的他虽不能说有多么英俊潇洒，但至少也是一个五官端正斯文儒雅的有为青年了。

    马元彪其实现在很有名，这段时间各种媒体都在铺天盖地的报道他。因为他自己创立的一个小网络公司被被国内一家有名的文化企业花一个亿收购了。马元彪今年才26岁，他的这一成功一下子成了在他这个年代出生的同龄人中的典范。

    马元彪这一生最怕的事情可能就是贫穷，他小时候被家里穷怕了。当年他们一家四口人，爷爷父母还有他自己，住在在一个20个平方的房子里生活了10多年。父母下岗，爷爷重病。他们全家的生活之窘困可想而知。在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一直都是灰暗的，他是自卑的，一直都龟缩在自己的方寸之地小心翼翼的活着。

    在马元彪整个惨淡的青春期曾经有一个女孩子给过他一份温情，可能人在落魄的时候得到的尊重分外珍贵，所以这些年马元彪的心里始终有一个顾小卿的位置。当然这里面还参杂了一些少年的情怀，人总是对第一次的心动记忆深刻。

    马元彪当年考上的是北大，这些年也一直在北京发展，卖掉公司后，他也算颇有了一些资产，回到C城后打算在这里重新找个项目再做一些事情。今天他本来是在这条街上的一家清吧里和人谈合作的事情的。

    谈好事情，马元彪从酒吧里走出，他喝了一些酒打算打车回家。远远的看见一个女子蹲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呕吐，听声音应该很痛苦。路过的行人大都会看上两眼，然后会厌恶的转开目光，然后神情淡漠的走开。

    马元彪从背影看这个女孩子衣着保守，应该是个正经女孩，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一看就不自觉的走了过去。他在顾小卿的身后站立了良久，顾小卿这时候已经吐的差不多了，她擦擦嘴角试图站起来。

    马元彪终于疑惑的叫出：“顾小卿？”

    顾小卿听见声音，楞了一下，她的腿发软，一时有些站不起来。马元彪绕到她的前面，看见她的脸终于可以肯定。他蹲下身平视着顾小卿的眼睛：“顾小卿，你怎么了？”

    顾小卿抬头看着他：“你认识我？”

    马元彪有两秒钟的失落，随后他平静的说道：“我是你高中同学。”

    顾小卿看着他，觉得眼前的人影在不停的晃。她把手递给马元彪说：“麻烦你扶我站起来。”马元彪握着她的手，半抱着把她从地上托起来。

    顾小卿起身后，一个劲的要往地上滑，她知道今天她是喝到假酒了，这回是真的醉彻底了，她迷迷糊糊的意识到自己得赶快找个合适的地方躺下，根据以往的经验，她马上就会不省人事了。

    顾小卿靠在马元彪身上口齿还算清楚问他：“你是谁啊？”

    “我是马元彪。”他冷静的回道。

    顾小卿听着熟悉但脑子一团糊涂，想不清楚，她对马元彪说：“你既然认识我就麻烦你送我回家吧，我不能一个女人睡大马路上。”

    马元彪笑了，他知道顾小卿已经醉的意识不清醒了。他这些年经历的多了，职场女性酒醉后的失态他也见过不少，顾小卿喝成这样还保留着最后一分清醒要回家，证明她这些年没有变，还能坚守自己的底线。

    马元彪问她：“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顾小卿被问住了，她的家在哪里呐？父母那里吗？这个样子她又怎么能回去？欧临钰那里吗？她也不想这个样子回去。对，她还有个自己的小窝。可是在哪里呐？她努力的想，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焦躁的问身边的马元彪：“在哪里呐？”

    顾小卿的声音很大，把马元彪吓了一跳，再定睛看怀里的人发现她眼睛晶亮，里面含着泪光。顾小卿开始不安的扭动，用手敲着自己脑袋嘴里不停的说着：“在哪里呐？在哪里呐？”

    马元彪知道她已经不清醒了，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顾小卿塞进去。顾小卿倒在后座上马上就昏睡了过去。

    马元彪把顾小卿带到了宾馆里，带着一个醉的不省人事的女人开房是很惹人眼目的，但马元彪没觉得丢人，他把顾小卿放到背上，一路把她背进房间。

    顾小卿醉酒后很安静就是昏天暗地的睡，马元彪用湿毛巾给她简单的擦拭干净脸后就没有再碰她，给她盖好被子放她安心的睡了。

    这一晚马元彪坐在黑暗里守了顾小卿一夜，他倒是没有在回忆当年两人相处的那段时光，而是想着自己这些年一路艰难的走来，终于有了一些成就。这几年他不是没有过感情经历，只是每次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能就是少了最开始的那种纯真的心动，所以隐隐总有些遗憾。他不知道顾小卿现在怎样，从她的外观看不出什么，但至少有一点他知道。顾小卿的感情现在绝对不是空白的。

    当日头渐渐升高，房间里已经非常明亮的时候，顾小卿身体里的生物钟让她自动醒了过来。她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头痛欲裂，看样子昨天的那瓶酒假的很厉害。

    她睁开眼，发现周围明明是宾馆的装饰。这一下让她吃了一惊，马上坐了起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你醒了？”

    顾小卿看着坐在角落里的男人，呆滞了两秒，她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轻舒了一口气，转头问那人：“你是谁？”

    “你果然不认识我了，顾小卿。”马元彪淡淡的说出。

    顾小卿打量着坐在角落里的男人，他很年轻，穿着十分正派规矩，浅色衬衫浅色领带，五官俊秀，鼻梁上架着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斯文儒雅，她在脑子里搜索不出关于这个人的记忆。顾小卿疑惑的看着他。

    马元彪笑着说：“你说过不会忘记我的。”

    这话听着暧昧了，顾小卿找不出词来对答他只能继续盯着对方。

    “你还是想不起来吗？我曾经向你表白过啊，你说过你会记得我的。”马元彪坐在那里不动，语气有些玩笑。

    说起表白，顾小卿就想起来了，毕竟她长这么大向她表白过的人除了大学里的几个，就只有马元彪让她印象深刻，她讷讷的笑着说：“是你啊，马元彪，不过你的变化可真大。”

    马元彪笑着不说话，顾小卿觉得挺丢人，这故人相逢却是在自己这么狼狈的情况下。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那个，昨天晚上谢谢你啊。”

    马元彪没接她的话反而问她：“你头疼吗？”

    “很疼，假洋酒害人啊。”顾小卿挺严肃的回答。马元彪没有问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喝酒，只是微笑的看着她，他的笑容如隔山绕水，清新淡雅，顾小卿觉得时光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把当年那个自卑阴郁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儒雅的男人。

    顾小卿有些尴尬的从床上站以来说：“那个，我去洗个脸。”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响起来。

    顾小卿掏出手机一看是她妈妈打来的，很吃惊，她妈妈是从来不会给她打电话的，家里一般有什么事情都是她爸跟她联系的。

    顾小卿疑惑的接通手机，顾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可说出来的消息却给了顾小卿迎头一击，顾妈妈说的是：“小卿，你爸爸出事了，情况很不好，你马上到中心医院来。”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顾小卿呆立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

    马元彪看她情绪不对，走上前轻声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吗？”

    顾小卿看着他半天，忽然反应过来，她猛的一下醒过神，转身就往外跑。马元彪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小卿，什么事，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我爸爸，爸出事了。”她说的磕磕巴巴，声音里带着哭腔。

    马元彪紧盯着她：“你先镇定一些，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说我爸现在在医院。”顾小卿神情还有些恍惚，她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在哪家医院，我和你去。”

    “啊？”顾小卿慢慢有些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她稍有犹豫说：“好。”

    两人匆忙的从宾馆出来，打车往医院赶，在出租车上顾小卿缩在角落里啃着自己的指甲，这是她很小的时候感到不安时才有的习惯，等她开始懂一些事情后，就不再这样了。今天那种彷徨无依的感觉又回来了。

    马元彪在旁边看着她，不知该怎样上前去劝慰，其实说起来他们还是很陌生的两个人。

    他们赶到中心医院，顾小卿又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被告知让她到手术室来。顾小卿心沉到了谷底，她不知自己父亲到底怎样了。马元彪一路镇定的带着她来到手术的走廊外，这回他们没有特权进到手术室里面的走廊上，电梯打开，一群等待里面做手术的家属围在走廊外面的小厅里。

    顾小卿在人群中搜寻她妈妈，在小厅的角落里顾妈妈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她直视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顾小卿慢慢到她身前轻轻喊了一声：“妈。”

    顾妈妈转头看向她，过了一会才回过神说：“你来了。”

    顾小卿发现她妈妈手上和衣服的前襟都是着黑褐色干掉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马元彪在后面扶了她一下，帮她站稳身体。

    顾小卿腿软的在她妈妈身边坐下，小心翼翼的问：“妈，我爸怎么了？”

    顾妈妈望着前方，没有回答她。顾小卿还是有些了解她妈妈的，顾妈妈虽然神情有些呆滞，但她的腰挺的笔直，她知道她妈妈没有垮下来，她不告诉她只是不想说话。

    过了一会上来了两个警察顾小卿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顾爸爸和顾妈妈早上去晨练，从公园回来的时候碰上飞车抢劫的，劫匪当时在他们前面抢了一个女人的包，骑摩托从他们身边经过，顾爸爸上去就把抢包的从车上拽了下来。结果那劫匪身上有刀，纠缠中顾爸爸腹部被刺中。

    顾爸爸被刺中的刀口很深，当时就留了很多血，被救护车送到医院马上就被诊断出是脾脏破裂，医院当时就下了病危通知书。

    听着警察的话，顾小卿的手开始不听使唤的发抖，然后她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马元彪马上又把她扶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旁边的顾妈妈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说：“镇静，我不想你爸爸还没出手术室，就要操心你。”

    顾小卿眼神哀戚的看着她妈妈：“妈……”她说不出话来。

    顾妈妈看着她肯定的说：“你爸爸不会有事。”

    经过漫长的等待，顾小卿从来没觉得时间有这么难熬。那种无能为力的无力感折磨的她几乎要抓狂，可是看看身边冷静的母亲，她只能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顾小卿，冷静，你要坚持住，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失控。”

    终于那扇门被打开，护士叫顾爸爸的家属接病人，被推出来的顾爸爸眼睛紧闭，脸色发黑，看不出什么情况，顾小卿安慰自己，至少她的爸爸还活着。

    紧跟着出来的医生对她们说出手术很成功的时候。顾小卿长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顾爸爸被送到病房已经是下午1点了，顾爸爸住的是普通病房四人间，顾小卿给她妈妈搬了把椅子让她妈妈坐下。顾妈妈坐下后就一直看着病床上的顾爸爸，眼神温柔缠绵。

    顾小卿在她身后轻轻说：“妈，要不我先回去给你拿身换洗的衣服吧，顺便也把爸爸要用的东西带来。”

    过了一会，顾妈妈才转身站了起来对她说：“你不会弄，你爸现在还没醒，你在这里看着我回家去拿。”

    马元彪一直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女，他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她们一直都冷静的处理着各种事情，尤其是顾妈妈虽一身血迹却不见她觉得狼狈，一直都那么冷静，马元彪觉得这对母女身上都有一种坚韧的东西。

    顾妈妈站起来，走出病房，她没有和马元彪打招呼，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虽然在刚才的情况下顾小卿没来得及介绍他，但是他也在旁边帮了半天忙了，这让马元彪觉得有些怪异。
第二十七章

    顾妈妈走后，顾小卿坐回她妈妈刚坐过的椅子上，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来。病床上的父亲由于麻药的效果还没有消失，依然沉沉的睡着，因为失血过多嘴唇泛着一种灰白色。

    顾小卿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虚弱的父亲，在她的印象里，父亲一直是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在她们家她和自己的母亲并不亲，父亲却是一直对她好的。但在她渐渐开始懂事以后，隐隐有点明白，其实她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不太喜欢她和她的父亲很过分的亲近。这些年她们家看似很和睦，真实的是她永远也插不进她父母中间，和他们多多少少都隔着一层。

    父亲是她们一家的精神支柱，顾小卿无法想象，如果她的父亲就这样倒下了的话那她们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正在顾小卿啃着指甲想事情的时候，眼前忽然递过来了一碗稀饭。顾小卿抬头，马元彪笑得和煦：“吃点东西吧，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倒下了。”

    顾小卿不好意思的把碗接过来捧在手里。她发现她把马元彪给忘了。她抱歉的笑笑说：“对不起，忘了招呼你了。你吃了吗？”

    马元彪从隔壁床借了一个凳子在她旁边坐下：“我吃过了，你就别管我了。”

    病房里闹哄哄的，总有嗡嗡的说话声，没得一刻的安静。两人静静的坐着一时也无话可说。

    顾妈妈很快就回来了，看得出，她回去打理了一下精神看起来好很多。她把东西放下，弯腰查看了一下顾爸爸，转身对顾小卿说：“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照顾你爸。”

    顾小卿站起来想说什么，还没等她开口她妈妈就打断了她：“闻闻你自己身上的味道，昨天你干什么去了？还不赶快回去把自己收拾收拾。”

    顾妈妈皱着眉头，口气有些严厉，顾小卿不敢再说什么，带着马元彪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来得及和她妈妈做介绍。

    两人从医院出来，站在马路边，马元彪对顾小卿说：“你去哪？我送你。”

    顾小卿面对着马元彪笑道：“马元彪，你都为我忙活了一晚，半天了。我心里真的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你看现在我很清醒，能找着自己家，你别为我担心了，快回去休息吧。”

    马元彪看着她笑：“好，不过你要把你的电话留给我。”

    “那当然，我还要好好感谢你呐。”顾小卿答应的干脆。

    两人互相留了电话，马元彪再没有拖沓，各自上出租车离开了。

    顾小卿回了自己的小窝，其实这里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回来过了，但是她一直没有退租，其实在潜意识她自己是知道的，在欧临钰那里她没有归属感。留着这个地方也是有为自己留条后路的意思。

    进到屋里，入目的家具到处铺满灰尘。从昨天到现在她没有接到过欧临钰的电话，顾小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走进去，打起精神开始找衣服洗澡。

    顾小卿匆匆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又赶去了医院，来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她的父亲已经醒来，母亲正用毛巾给他擦脸，母亲微笑着，动作温柔，父亲的目光一直落在妈妈的脸上，他们的眼神缠绵没人能插入他们的世界。

    顾小卿忽然明白，爱情其实是两个人的事情。

    顾小卿走到床边，看着她爸轻轻的说：“爸，你醒了。”顾爸爸转过头，他还很虚弱朝顾小卿微微露出个微笑轻轻“嗯。”了一声。顾妈妈淡淡的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顾小卿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一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她找了个凳子在顾爸爸的床边坐下。

    顾妈妈给她爸擦完脸，准备去卫生间洗毛巾，顾小卿站起来去接她妈妈手里的脸盆。顾妈妈没有给她，而是看着她说：“小卿，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你是女孩子，别把自己的日子过的乱七八糟的，你爸爸这里我会照顾，你回去好好的休息一下。”顾小卿低下头，说不出话来，顾妈妈没再理她，端着脸盆出了病房。

    顾小卿摸着脸回头看向她爸，顾爸爸伸出手，顾小卿上前握住，顾爸爸虚弱的低声说：“乖，听你妈妈的话。”

    顾小卿没在医院里久留，她妈妈回来不久后，她又回了自己的小窝。站在小窝卫生间的镜子前，里面的自己果然脸色蜡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她叹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脸，轻声对自己说：“顾小卿，打起精神来。”说完卷起袖子开始给自己的小窝打扫卫生。

    顾小卿在家好好睡了一晚，第二天看自己脸色好多了，才又去了医院。病房里顾妈妈已经不在了，有一个男护工在照顾她爸。顾小卿知道他们家养着几辆出租车她妈妈也有自己的柜台，估计她妈是回家忙去了。

    顾爸爸看起来精神比昨天好很多，他已经排气，医生允许他进一些流食。中午的时候顾小卿在医院外面的小餐馆里解决了午餐，给她爸爸带了一份鸡蛋羹回来喂她爸吃了中饭。

    顾爸爸精神好了一些，但还是躺在床上不能动，顾小卿怕他躺着无聊就拿了份报纸给他念，一份报纸念完，顾爸爸有些困意，顾小卿帮他躺好和护工打了个招呼回了她父母家。她想着家里的事情她妈妈可能忙不过来，她妈妈昨晚应该一晚上没睡，所以想回家给她妈妈帮帮忙。

    顾小卿到家的时候，她妈妈正坐在客厅的餐桌上算账，他们这种老房子没有设计饭厅，她们家的餐桌就摆在客厅里。

    顾小卿进门时顾妈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顾小卿走到她妈妈旁边坐下轻声问：“妈要我帮忙吗？”

    她妈妈没抬头，也没有回她的话。房间里回荡着顾妈妈按计算器的“啪啪”声，在顾小卿的记忆里，她和妈妈单独相处的时光总是这样的，压抑着让她喘不过气来。

    良久之后忽然传来顾妈妈的声音：“小卿，你恨我吗？”

    “啊？”顾小卿被问的莫名其妙。

    顾妈妈的声音低低的声调几乎没有什么起伏：“这次你爸爸的事，让我知道人都是有个旦夕祸福的，我觉得有些事情你有权利知道。”

    说到这里顾妈妈抬起头看着顾小卿继续说道：“我对你不好，我知道，但是我没有办法爱你，你不要恨妈妈。”

    顾妈妈停顿了一下，稍微酝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19岁的时候，你外婆和你舅舅为了两百块钱把我卖给了一个农村40多岁的老光棍做老婆，你爸爸花光所有的积蓄找到我，用卖血的钱把我赎回来。从那以后，除了你爸我就谁都不相信了。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怀孕了。你明白吗？你不是你爸爸的孩子，我没办法爱你。你别恨我。”顾妈妈说道后来虽然语调还平稳但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顾小卿呆坐在那里，她觉得心里空空的，在心尖的地方有一种血肉翻滚的感觉，因为太痛了，所以暂时还没有感觉。她觉得生活就像是一把钝刀，它切割下去的伤口永远不是整齐干脆的，它总是让你血肉模糊连筋带骨。

    顾小卿呆坐良久，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大门，她肩上像压了沉重的东西，每走一步都步履艰难。她打开大门，走出去，轻轻带上身后的门，门锁发出咔嚓一声她把身后的空旷留给了自己的母亲。

    顾小卿从家里出来后在马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她没有怨恨自己的母亲，她不是青春期的小女生，她已经了明白生活的无奈和残忍。她终于知道一件以前隐隐明白，今天终于被证实了的事情，她的母亲果然是厌恶她的。

    顾小卿最后又回到了医院，病床上顾爸爸还在沉睡，顾小卿坐在椅子上呆望着他，她表情悲伤，长久的凝望着自己的父亲，病房里总有不停歇的嗡嗡说话声，更是衬得她所在的一角气氛宁静。

    顾小卿知道她的父亲是爱她的，尽管从小很少有被拥抱的记忆，记得小时候她看见唐果吊在她爸爸的手臂上荡秋千的时候，她很羡慕回头去看爸爸，可爸爸的手臂上却挽着妈妈的胳膊。那时候她是难过的。但是从小不管她是生病，开家长会或者被学校处分了，出现的永远都是父亲。

    顾小卿把脸埋进父亲放在被子外面的大手里，这一刻她由衷的感谢上帝此生让这个男人成为自己的父亲。她的眼泪润湿了父亲的手掌。

    顾爸爸被她惊醒，睁开眼睛问她：“小卿，你怎么了。”

    顾小卿抬起头，吸吸鼻子说：“没事。”

    顾爸爸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受伤的事情伤心，他露出个笑容说：“傻孩子，没事，你看爸爸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顾小卿趴在她爸的手边轻轻的说：“爸，你可一定要好起来。”

    顾爸爸抬手摸摸她的头：“这孩子也不嫌丢人，这么大了还撒娇。”

    顾小卿“嘿嘿”笑了两声，把头埋进被子里不说话了。

    父女两安静的待了一会，顾小卿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似有所感，忽然心跳加快起来，拿出电话一看果然是欧临钰打来的。

    欧临钰是在昨天早上走出医院发现自己没有车坐的时候，才开始想起顾小卿。前天一晚吴乐清的情况一直都很凶险，几次烧到40度以上，欧临钰一直守在她身边提心吊胆的照顾着，直到凌晨的时候吴乐清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医生才终于宣布她脱离了危险期。

    欧临钰自己打车回家，没看见顾小卿。当时他没太放在心上，现在的他没有精力去顾及别的东西，他知道那天自己过分了，但他知道有些事情是隐瞒不了的，而他也无力去改变自己。

    欧临钰抛开思绪，把自己收拾干净又匆匆赶回医院。经过一天一夜吴乐清的病情渐渐稳定下来，开始想吃一些东西。

    欧临钰喂着她喝了一些外婆家里小保姆送来的鸡汤。吴乐清喝完后欧临钰扶着她躺下，欧临钰正要起身，吴乐清拉住了他的手：“临钰，回去睡觉。”吴乐清低低的说。欧临钰摇了摇头。

    “你去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几天没睡了？”

    欧临钰轻声道：“我不放心别人照顾你。”

    吴乐清无奈的看着他，她现在还很虚弱，说话有些有气无力：“别不懂事，你倒下了欧家怎么办？”欧临钰和她对视着，固执的不出声。

    吴乐清终于妥协：“那你去沙发上睡一会，现在就去。”

    欧临钰放下东西听话的躺倒沙发上，这里的沙发他躺下后腿会伸出去一节，他躺在上面并不舒服。

    欧临钰盯着上方的天花板，听着不远处吴乐清的呼吸声，房间里很静，吴乐清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他知道她睡着了。

    欧临钰很累，可是他睡不着，他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脸色不好。他不禁想到顾小卿，只有抱着这个女孩他才会一觉安睡到天明，他的脑子里渐渐浮现出那个安安静静，瘦弱的身影。

    在欧临钰的印象里顾小卿总是那么安静的存在着，似乎每一次只要他转过身，她都会在后面默默的注视着他，她会让他觉得安心，他固执的坚守着自己内心的方寸之地，却贪婪的向她索取所有，他知道自己是自私的。

    欧临钰从沙发上站起来，轻手轻脚的走到阳台上拨通顾小卿的电话。

    顾小卿接通手机，带着鼻音说了一声：“喂。”

    电话里很久没有声音传来，顾小卿可以清晰的听见欧临钰的呼吸声，她知道欧临钰在听着电话，一时她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同样沉默着。

    良久之后欧临钰的声音传来：“你在哪？”

    “我就在医院里。”顾小卿淡淡的回他。

    “我也在医院，怎么没看见你？”欧临钰疑惑的问。

    顾小卿忽然觉得很疲惫，她有些无力的说：“那是因为我就在你楼下，我爸爸在住院，我在照顾他。”

    欧临钰又沉默了，一阵愧疚涌上心头，他低沉的说：“你等我，我马上下去。”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小卿握着“嘟嘟”作响的手机有些无奈，她现在并不想让父母见到欧临钰。
第二十八章

    顾小卿在病房门口苦恼着一会怎么向她爸介绍欧临钰，是说他是自己的老板呐？还是说他是自己的朋友呐？她在那里犯难，冷不防欧临钰已经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看着渐渐走近的欧临钰顾小卿心疼了，她不知道欧临钰这两天是怎么过的。从外表看欧临钰还是干干净净的，等他走近顾小卿发现他的眼眶都凹进去了，眼睛下有明显的黑青色，这才两天没见顾小卿就明显感觉他瘦了。

    欧临钰走到跟前，顾小卿忍不住轻声问他：“你都没好好吃饭睡觉吗？”

    “睡不着。”欧临钰淡淡的说的理所当然。顾小卿听着他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撒娇的味道，更是心疼。

    “你爸爸怎么了？”欧临钰问她。顾小卿给他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欧临钰越听眉头皱的越紧，末了他问：“人抓到了吗？”

    “抓到一个，跑了一个，警察再找，你别操心了。”顾小卿轻轻的说。

    “嗯。”欧临钰低低的应了。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了，他们互相看着彼此，有一种亲昵的气氛在他们之间流动。欧临钰想伸手去碰顾小卿垂落在身边的手。

    “小卿！”一个声音在他们旁边不远处响起。

    顾小卿转头，顾妈妈手里提着保温饭盒正看着他们。她脸色正常，淡淡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对年轻人。

    顾小卿小声的叫了一声：“妈。”顾妈妈走上前问：“干嘛站在门口？”

    顾小卿踌躇了一下开口说：“这是我们老总，来探望爸爸的。”

    顾妈妈眼里明显有着疑惑，但她什么也没说，很客气的道：“你好，还麻烦你亲自来。”

    欧临钰应答的沉稳：“该是我不好意思，知道消息的时候我正好在楼上照顾生病的亲戚，所以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准备。”

    “你太客气了，我们都进去吧，别在门口说话了。”顾妈妈招呼着他们进了病房。

    病房里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比较热闹，他们一行人进去，大家都纷纷抬眼看他们，欧临钰虽然面容有些憔悴，但还是挡不住他的英俊迫人，他的气质也与这里完全格格不入，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欧临钰没有待多久，这里地方窘迫，只有一个凳子可坐，谁都不好去坐，大家都站在那里说话，欧临钰和顾小卿的父母简单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欧临钰离开后，顾爸爸虽觉得有些疑惑，但碍着人多暂时也没有问顾小卿。

    欧临钰走了没多久，就有医护人员来给顾爸爸换病房。顾妈妈好像没觉得太惊讶，她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顾小卿：“去把该交的费用交了，不管什么关系，钱财方面一定要守好自己的本分。知道吗？”

    顾小卿低应一声，她知道她妈妈其实什么都看的清楚，接过卡出了病房。

    来到收款处时，人家告诉顾小卿费用已经交过了，她打听了一下欧临钰交钱的数目，转过身呼出一口气，开始烦恼怎么把钱还给他。

    顾爸爸换的病房和吴乐清在一层楼，中间只隔了两个房间。顾小卿找过去的时候，她妈妈正在照顾她爸吃饭，见她进来顾妈妈递给她一个饭盒，顾小卿接过来什么也没说，坐到一边默默的吃着。

    吃完饭，顾小卿收拾东西到卫生间里洗饭盒，出来的时候听见她爸爸催她们回去。顾小卿知道她妈妈这两天肯定没有休息好，顾妈妈的脸色不好看，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顾小卿对她妈妈说：“妈，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护工，我再陪一会我爸再回去。”

    顾妈妈看着顾小卿欲言又止，最终她叹了口气说：“你大了，有些事情做父母的说多了也没用。你自己选好路，要好好走，你要想清楚了，别犯傻。还有就是咱们家不穷，在钱财方面要清清白白，知道吗？”说到后来，顾妈妈的语气已经是严厉了。

    顾小卿低着头闷闷的“嗯”了一声。她知道她们母女的关系虽然是冷漠的，但是血缘把她们连在一起，不管她妈妈对她的感情有多复杂，但她还是一个母亲，不能说她是不爱她的，这些她都知道。所以生活虽有遗憾，虽然她们有跨越不了的鸿沟，但也阻止不了她爱他们。

    顾妈妈走后，顾小卿陪她爸爸待了一会，顾爸爸怕她晚上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也催她早点回去休息。顾小卿没法，陪了她爸一会还是走了。

    顾小卿出了医院到附近的提款机上取了一笔钱又回了医院，进去前她先给欧临钰打了一个电话把他叫了出来。

    医院里面的小花园里，两人坐在一张长椅上。正是夏天，夜晚的蚊子很猖獗，尽往顾小卿身上招呼，她不时的在自己身上拍的啪啪响，欧临钰在旁边坐着巍然不动。顾小卿不禁想难道这蚊子还认人不成？她从包里拿出一叠钱递给欧临钰：“我妈妈一定要让我给你。”

    欧临钰抿着嘴看着她不接，半响后他说：“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别多想，那个，有时候我们要照顾一下老人家的立场。”顾小卿委婉的说。

    欧临钰的嘴角有些往下垮，他的语气有些沮丧：“我是不是干了一件愚蠢的事情。”

    “没有，你想多了，我爸妈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让他们平白接受陌生人的恩惠他们会有负担。”顾小卿安慰着他。

    欧临钰没再说什么，把钱接了过来。两人不觉又沉默下来，过了一会顾小卿轻轻对他说：“你回去睡一晚吧，要是你不放心护工我帮你守一晚行吗？”

    欧临钰看着她不说话，他熬的两个眼眶都凹进去了，顾小卿看着心疼，去拉他的手。欧临钰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梭着，他小声说：“我睡不着。”

    “那怎么办？你要是病了怎么办？公司里那么多事情，谁来处理，还有吴小姐她还躺在病床上，你要想照顾别人先要把自己照顾好啊。回去休息好吗？”顾小卿的声音低低的很温柔。欧临钰轻轻的说：“我再陪她一晚。”

    顾小卿犹豫了一下：“那我陪你？”

    “好。”欧临钰点点头答应了。

    他们回到病房的时候，吴乐清已经睡下了。床头留了一盏晕黄的小灯，灯下吴乐清睡的很安稳。

    他们对视片刻，欧临钰拉着顾小卿的手走到旁边的沙发前，他让顾小卿坐下自己躺下头枕她腿上，他们安静着半响后欧临钰把脸埋在顾小卿的肚子上轻轻叫了句：“小卿。”

    顾小卿轻轻“嗯？”了一声，欧临钰没有说说出心里的后半句“对不起”他把顾小卿的腰搂的更紧。

    顾小卿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他已经沉沉睡去，虽姿势别扭却睡的安稳。她心下暗暗叹息，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和母亲爱自己的孩子有些类似，就算知道他有千般不好，也都无条件的宠溺着，包容着。

    顾小卿抬头看向天花板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欧临钰，你什么时候才会回头呐？”顷刻间心底又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顾小卿你又什么时候才肯回头呐？”顾小卿自嘲的笑了笑，他们何其相似。

    早上的时候他们是被敲门声惊醒的，吴乐清早就醒了，已经看了他们很久。欧临钰醒的最迟，门外的敲门声持续了一段时价他才被顾小卿推醒，不太清醒的从顾小卿腿上坐起来。顾小卿的腿被他压了一晚上，早就麻掉了，坐在那里也动弹不得。

    门外的人终于等的不耐烦，直接推门而入。进来的个夺人眼球的男人，他身形高大挺拔，五官精致而深邃，他的衣着低调而奢华，简单的白衫黑裤都是顶级的世界名牌，薄薄的白衫下隐约可看清他性感的上身，他站在门口，沐浴在夏日的晨光中，顾小卿一时找不到好的形容词形容他，脑子里自然的蹦出：“男模，性感”这两个词汇。

    男人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吴乐清身上。

    男人的到来，让房间里另外两个人都处于吃惊状态。吴乐清过了最初的惊讶，然后一脸平淡的看着来人，顾小卿转头看向欧临钰发现他面色阴沉，盯着来人，眼神冰冷。

    男人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吴乐清，他紧抿着嘴角表情严肃：“你真出车祸了？”语气里听得出有些不敢置信。

    吴乐清虚弱的笑笑，她对欧临钰说：“临钰帮我招呼一下颜先生。”

    顾小卿这下终于知道这男人的身份了，他是颜喜的爸爸。顾小卿不禁吃惊的看向他。

    欧临钰没有理那男人，他起身帮吴乐清把病床摇起来，给她在身后垫了个枕头，让吴乐清坐的舒服一些。

    男人一点也没觉得不自在，他自己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把吴乐清安顿好后，欧临钰又回到顾小卿身边坐下。那边的两个人互相对视着，房间里一时很安静，顾小卿的两条腿像针扎一样疼，站不起来，她转头去看欧临钰，发现他神情冷漠眼睛一直看着床上的吴乐清。

    半响后顾小卿听见吴乐清先说话，她微笑着，语气里有淡淡的温柔：“辰逸，谢谢你能来看我。”

    “你是那天我们分手后出的车祸吗？”颜辰逸低声问她。

    吴乐清淡淡的笑着点点头：“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正是车流的高峰期，我却拐错了方向，进了一条单行道。”

    颜辰逸沉默了，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吴乐清。

    吴乐清平静的接着说：“辰逸，那天你说的事情我考虑过了，我同意和你离婚。”

    顾小卿感觉身边的欧临钰身体震动了一下。

    吴乐清的声音接着传来：“辰逸，当年我用大学毕业证书要挟何秀影和你分手，虽然到如今我依然不后悔，但我这样做毕竟是不对的，纠缠你这么多年，直到后来让你一直恨我，我都很抱歉。”

    吴乐清说到这里有些气喘，她停了一下接着说：“辰逸原谅我吧，我当年年少无知，自私的拆散你们，你看连上帝都惩罚我了。”吴乐清自嘲的笑了笑。

    颜辰逸紧皱着眉头，他一直不说话，注视着吴乐清，眼神有些恍惚。

    吴乐清的声音低低的近乎温柔的说：“辰逸我们要离婚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解释清楚，那就是我们有一个孩子。”

    颜辰逸身体一震，他喃喃低问道：“你有了孩子？是那次在纽约吗？”

    吴乐清点点头：“是的，是个男孩子，叫颜喜，但孩子有轻微的自闭症，这些年一他直跟着我，情况已经开始慢慢好转。请你别和我争夺他的抚养权，孩子情况特殊，换一个环境生活对他的病情不好，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随时去探望他。”

    颜辰逸沉默着，吴乐清也安静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吴乐清轻轻的说：“如果你对孩子的事情没有异议，我随时可以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颜辰逸好像忽然被什么压跨了，双肩明显塌了下去，他牵起一边的嘴角勉强笑了笑：“乐清你永远是这个样子，认定的时候就不顾一切的争夺，把别人的生活搅的一团乱，放弃的时候又果敢干脆，你把我折腾了这么多年，有没有体谅过我的心情？”他豁然站起来接着说道：“我不能像你一样任性，你忽然给我弄出来个孩子，我得好好想想。”说完他干净利落的转身走了出去。

    颜辰逸出去后房间里一时寂静的让人有些压抑，欧临钰呆坐在那里不动，吴乐清望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顾小卿看气氛尴尬她站起来对欧临钰说：“我去买早点。”

    欧临钰低低的应了一声。顾小卿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病房。

    C城夏日的早晨还能有一丝凉意，街边的早点摊冒着滚滚热气有点人间烟火的味道。

    顾小卿买好早点匆匆回了病房，她怕她爸妈知道她昨天没回去，不敢去她爸的病房，轻手轻脚的走过她爸爸的病房，来到吴乐清的病房前。

    顾小卿不是偷听，她走的时候因为吴乐清一直盯着门口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没有关好房门。病房里欧临钰在给吴乐清擦脸，他动作轻柔，那画面很温馨。忽然吴乐清的声音传来：“临钰，你知道吗，我是真的累了。”她的语气透着无限萧瑟的味道。

    顾小卿止住了脚步，欧临钰在给吴乐清擦手，他一根根手指擦得仔仔细细。欧临钰低沉的嗓音传来：“你停下来好不好？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还要让我等多久呐？”

    顾小卿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她无力的靠上身后的墙面，紧闭上眼睛。那一刻她仿佛听见心底那根弦绷断的声音。

    “小卿。”身旁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顾小卿转头，眼里弥漫着水汽，一片朦胧中，马元彪笑得隔山绕水，清清淡淡的仿佛在她身后已经等候了多时。
第二十九章

    顾小卿站直身体，眨掉眼里的泪意，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马元彪，你来了。”

    马元彪笑得温柔：“是啊，本来早想来的，这两天被事情耽误了。”

    顾小卿牵牵嘴角，笑得勉强。

    “你还好吧？”马元彪走到她身前，语气里透着关心。

    还没等顾小卿回答，身后传来声音，她转身，欧临钰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目光中有着探究。

    顾小卿把手里的早餐递给欧临钰，她的身体里仿佛充满着无限的疲惫，连开口和他说话都有些无力：“给你早餐。”说完她转身走开，身后欧临钰犹豫的叫她：“小卿。”声音低低的似乎在呢喃，顾小卿没有回头，拖着脚步走远。

    马元彪有些尴尬，他匆匆朝欧临钰点了下头，快步追上顾小卿。

    欧临钰站在当地，看着他们消失在不远处的一扇门内。忽然他觉得心里有个什么地方空了，他站在那里茫然四顾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方向了。

    欧临钰喂着吴乐清喝稀饭，他整个人明显不在状态，心思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吴乐清忍受着他，喝完一碗稀饭，在欧临钰转身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临钰，女人爱人的心是珍贵的，在她还爱你的时候，不管你多么折腾别扭她都会包容你。可你若让她历尽千帆，经历苦难后，她是会长大的，那时候你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看你就如同路人一样。”

    吴乐清看着窗外，眼神虚无，淡淡的述说着，然后她不再理会身旁呆立的欧临钰。疲惫的紧闭上眼睛。

    顾爸爸的病房里，顾小卿呆坐在沙发上，她眼睛盯着前面雪白的墙壁愣神。旁边马元彪和顾爸爸倒是聊得热火朝天，气氛很是热闹。

    顾小卿是被自己惊天动地的手机铃声惊醒的，她好像吓了一条，几乎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房间里另外两人都转头看向她。顾小卿接起电话，张耀扬的声音震耳欲聋，顾小卿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有个工程要投标，可顾小卿负责汇总的图纸还没有交上去，现在张耀扬在办公室里正急得团团转。

    顾小卿稳了稳神镇静的开口：“图纸上周我已经交给广告公司打印了，你让小张问问广告公司怎么回事？我一会就到公司。”

    张耀扬火爆的回了一句：“你赶紧回公司。”就“啪”的挂了电话。

    顾小卿站起来，她疲惫的摸了把脸，房间里另外两人都看着她，张耀扬的声音够大，他们都听得清楚。顾小卿抱歉的朝他们笑笑。

    马元彪和煦的问她：“要回公司？”

    “啊，是。”

    “那我送你吧，反正我没事。”

    顾小卿犹豫了一下说：“好，那就麻烦你了。”

    顾小卿看向她爸爸，顾爸爸刚被护工伺候着吃了早饭，精神正好，他朝顾小卿挥挥手：“去吧，去吧，忙你的去吧，一会你妈就来了。”

    顾小卿没再多说和马元彪出了病房。

    马元彪开的也是一辆宝马，不过是银灰色的。宝马这种车车厢里空间很大，发动机性能好，车本身的隔音效果也好，所以车厢里几乎听不见什么噪音。

    马元彪的车里不像欧临钰的车那样干净的有些过分，没有多余的装饰，处处透着冷硬。马元彪在他车里的真皮座椅上还套了个软垫，坐上去更柔软舒服，车厢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车用香水味，让这个被冷硬机器包围的空间里显得很温暖舒适。

    车厢里飘荡着柔柔的轻音乐，顾小卿转头望着窗外，他们之间气氛宁静谁都没有说话。

    马元彪把车停在裕隆大厦的停车场，转头看向顾小卿，发现她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马元彪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睡的不安稳，紧锁着眉头，眼角挂着一滴未落下的泪珠，他发现两次见到顾小卿她都不快乐，他知道顾小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酷酷的心思纯净的女孩了，她长大了，染上了□的气息而她现在也正在为情所困。

    马元彪轻叹出声，他不知道自己是现在来晚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注定自己在她的心里不会有位置。

    马元彪小心翼翼的擦去顾小卿眼角的泪水，转过身去静静的守候着身边的女孩，他知道她是疲惫的，哪怕是片刻的安宁他也愿意为她守护。

    马元彪不知道在不久前，就在这个位置，也有个女孩抱着和他同样的心情守候着一个疲惫的男人，也只是想让他有片刻的安宁。她的爱情就像是一场漫长的守候，寂寞，孤勇，坚定而强大。

    顾小卿没有睡多久，她自然的醒过来，身边的马元彪温柔的笑望着她。顾小卿看着他发了一会呆，两然默默的对视一会她终于说：“谢谢你。”

    马元彪一直笑望着她说：“去吧，打起精神来。”顾小卿没有再和他客气，转身下车走进大厦。

    顾小卿来到公司张耀扬已经不再了，她没有惊动别人，默默的开始工作。

    劳碌一天后，下班收拾了一下自己，去医院看父亲。到了医院没想到病房里挺热闹，马元彪也在，正和她爸爸在下象棋。

    顾爸爸身体还很虚弱，但精神很好，他躺不住，好不容易来了个可以和他解闷的人心里很高兴，自己靠在床头，身前放了张小桌子，顾妈妈站在他身边，他动嘴，顾妈妈帮他走棋。马元彪坐在他对面，低头下的挺认真。

    顾小卿进去他们抬头向她意思的打了个招呼就又回头去专研了，还是顾妈妈看着她说：“没吃饭吧？给你留的有，自己去热热吃。”

    顾小卿轻轻“嗯。”了一声，拿起床头柜上的饭盒到微波炉里加热。

    顾妈妈做的东西很好吃，可能对每一个孩子来说，不管在外面吃过怎样的饕餮盛宴在他心里妈妈做的东西才永远是最好吃的。顾小卿吃的很香，她和自己的母亲很像，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坚韧的，对她来说不管生活多么艰难她都要认真的走下去。

    欧临钰是在顾小卿刚刚吃完东西的时候敲门进来的，他左手提着一个硕大的果篮，右手还捧着一束鲜花。他的到来让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停下动作招呼他，顾妈妈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客气的和他打招呼。顾小卿起身从她妈妈手里接过花，她站在旁边把他和马元彪和他做了介绍，两个男人很有社交礼仪的握手问好，互相恭维一番。

    欧临钰的到来打破了屋里刚才很和谐的气氛，大家都很礼貌的招呼他，说着客气却不着边际的话，气氛其实有些僵硬，欧临钰很快就意识到，他没有多待，礼貌的起身告辞，顾爸爸和顾妈妈也没有多挽留他，他走时顾小卿把他送了出去。

    站在医院的走廊上两人相顾无言，顾小卿看着地面，欧临钰低头看着顾小卿的头发。沉默一会后，顾小卿轻轻的开口：“出去走走吧，我有话对你说。”

    医院里面的小花园到了晚上，光顾它的人很稀少，里面很安静，路灯有些昏暗。可能是快下雨了，空气带着潮湿的水汽，周围闷热的让人呼吸困难。

    顾小卿落后欧临钰两步的距离，跟着他缓慢的朝前走着。他们沉默着，顾小卿心里一片空茫，她停住脚步，看欧临钰慢慢和她隔开一段距离。

    欧临钰是在走出去几米后才发现顾小卿没有跟上来，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人，顾小卿注视着他终于开口：“临钰，分手吧。”

    欧临钰张了张嘴：“小卿，你、、、、、、、、”他说不下去，说什么呐？从开始到现在他都是在自私的近乎无耻的向这个女孩所要着，这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爱，他有什么理由这么一直无耻下去。欧临钰紧抿着嘴角不说话。

    “你以后好好的，要、、、、、、、”顾小卿说不下去了，要说什么呐,这个人以后和她还有什么关系呐,他的好坏再也轮不到自己操心了。

    最后顾小卿有些艰难的说出：“你保重。”

    隔了半响她又轻轻的说道：“临钰，再见。”说完她转身一步步走远。顾小卿问自己：“就这样了吗？就这样走出来了吗？九年，岁月如梭，日子转眼流逝，心底的那根弦终于蹦断，好一场青春华丽的大梦。”她泪湿襟衫。

    欧临钰也在问自己：“就这样了吗？她就这样走了吗？”他伸出手保持着一个挽留的姿势却始终没有出声，当顾小卿那声再见在耳边响起的时候，他在心尖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小卿医院公司两头奔波着，她看起来一切如常，除了偶尔会忽然发一会呆外，精神似乎还要好一些。

    九月，C城的天气渐渐开始转凉，顾爸爸的伤已经差不多痊愈，马上要出院了。这段时间马元彪没事就到医院来，跟他们一家已经混的很熟了，他和顾爸爸成了忘年交。顾爸爸出院他自然要来接的。

    这段时间顾小卿在医院里从没有见到过欧临钰，倒是在走廊里碰见过几次颜辰逸，她再没去过吴乐清的病房，那对她来说已经是两个世界，她不想再去靠近了。

    欧临玺来探望过几次顾爸爸，他似乎已经知道顾小卿和欧临钰分手的事情，但他什么也问顾小卿，每次来客气的和顾小卿的父母客气的寒暄几句，安静的坐一会就会离开。

    顾爸爸出院的那天是周六，马元彪特意开车来接他们，把他们一家送到家后，顾妈妈还留他吃了一顿午饭。马元彪这人身上有种温和的气质，似乎和谁都能相处的很好，吃完饭他自然的进厨房帮顾妈妈洗碗，这是这么多年顾小卿都没和她妈妈走进的一步。

    午饭过后顾小卿和马元彪一起从父母家出来，马元彪自然是送顾小卿回她的住处。顾小卿临下车前很真诚的他说：“马元彪，真的很谢谢你。”

    马元彪知道顾小卿是什么意思，他笑着说：“你不要和我那么客气，我和你爸妈也是朋友了。”

    顾小卿没再说什么，她笑笑转身下车，她下车后回身关上车门，弯腰对车里的马元彪说：“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车里的马元彪叫住她：“顾小卿！你晚上有事吗？”顾小卿没说话，疑惑的看着他。

    “晚上出来喝一杯吧！”他邀约的自然，就像是邀请老朋友叙旧一样。顾小卿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也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吃过晚饭顾小卿简单的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她平时不喜欢化妆，今天却画了一个淡妆。从楼里出来，马元彪已经在车里等她了，看见她眼神闪了闪，微笑起来。

    顾小卿没想到马元彪会带她来“银色帝国”，不过她想想也在情理之中。“银色帝国”已经在C城很有名了，它已经成了C城酒吧界的标志。

    他们到那里的时间是9点钟，这个时候正是上客的高峰期，酒吧里人潮涌动很热闹。卡座里已经没有位置，马元彪带着顾小卿在吧台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顾小卿没在吧台里看见欧临玺暗暗松了口气，他们一人点了一只啤酒慢悠悠的喝着。马元彪在这种场合也很自然，他把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姿态随意的把一只胳膊打在吧台上，看着舞台上表演的节目。

    马元彪从容随意的姿态不禁让顾小卿想起，记忆深处那个容易脸红的少年。她微微牵起嘴角笑了。

    马元彪转头问她：“你笑什么？”

    顾小卿笑着说：“看着你我就想起当年那个容易脸红的少年，马元彪我问你你有多长时间没有脸红过了？”

    马元彪笑了笑，无不自嘲的说：“是啊，现在这社会要想出来混，都要把自己的皮打造成钢铁的盔甲，还脸红呐，心不黑就不错了。”

    顾小卿指着他，笑着和他开玩笑：“马元彪，你愤青了啊！”

    马元彪笑得和煦：“顾小卿，你终于笑了，你看你笑着多好看。”他语气温和话语真诚。顾小卿觉得心里有些温暖，没有止住脸上的微笑。

    舞台上的节目演的热闹，不乏有些插科打诨的表演逗得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跌。顾小卿和马元彪也笑得很欢畅。这一刻顾小卿的心被台上的节目逗得稍稍有些开怀，可就在一转身间她发现欧临玺就站在她身后的吧台里，眼望着她，眼神有些阴郁。

    顾小卿收起嘴边的笑容和他打招呼：“嗨！”

    欧临玺盯着她看了半响似乎想说什么，动了几下嘴唇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叹出一口气，转身走了，顾小卿再也没有了看节目的兴致，转过身朝着吧台默默的喝着手里的啤酒。

    马元彪过了一会转身才发现她不对劲，他低声问她：“怎么了？”

    顾小卿摇了摇头，没有回答。马元彪没有在追问，在身边默默的陪着她喝酒。

    11点多钟的时候，欧临玺又忽然出现，他在顾小卿面前放下一张卡说：“我哥在四楼，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晚上了，还叫了很多啤酒，也不让人进去，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小卿盯着面前的卡，也不去碰它，就那么看着。欧临玺看她半天没反应，也不知该说什么，尴尬的站了一会，最终还是走开了。

    顾小卿坐在哪里仿佛老僧入定一般，旁边的马元彪终于忍不住开口：“去看看吧，你不知道他怎样了，终归是担心的。”

    顾小卿像是忽然惊醒般抬头看向马元彪，马元彪笑得温和：“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第三十章

    银色帝国”的四楼顾小卿还是第一次上来，这里的装饰低沉而厚重，电梯的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以黑白为主色庄重的气息，平白让人浮躁的心有了几分沉稳。

    小厅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耀眼却不刺目。地上铺着鲜红色的地毯，看不出是什么质地，踩在上面柔软无声。一个西装笔挺，俊朗帅气的青年在门口等着顾小卿，电梯门一打开，他面带微笑朝着从里面走出的顾小卿道：“顾小姐，请随我来。”顾小卿点了点头随他穿过小厅，走进幽深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两排包房，从间隔的距离来看，里面的空间应该十分巨大。每个房门前都站着两个外貌出色的青年，他们站的放松却姿态严肃，看得出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身上的装束和给顾小卿领路的人一样，顾小卿知道他们应该不是普通的服务生，这个地方才应该是欧临玺真正赚钱的地方，在这里的每一扇门的后面不知道是些什么人物在进行着怎样的交易。

    整个走廊寂静无声，他们的鞋底和地毯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领路的青年把顾小卿带到一扇门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就退到门边面冲着对面的墙壁再不出声。

    顾小卿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几秒，终于轻轻推开厚重的房门，里面的光线十分昏暗，顾小卿刚进去什么也看不清，她站在门口闭上眼睛，适应了十几秒钟，才睁开眼。

    里面的空间很大，没有灯光，微微一点亮光是从沙发对面的电视里传来的。这里的格局和二楼的包房没什么区别，只是里面的空间更大一些，东西更上档次一些罢了。

    顾小卿看见欧临钰头朝着门口躺在沙发上，没有听见她进来的声音，他的一只手垂落在沙发外面，手边歪道着一个啤酒瓶。

    顾小卿没有走过去，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沙发上那个失意的男人。耳边一遍遍的回响着《信仰》这首歌，欧临钰把这首歌设置成单曲循环，音响里反复放出来的就是这首音乐。

    顾小卿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那一刻仿佛时间和空间都已经凝固，她就像入定了一样，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可她却举步维艰，一步都迈不出去。

    良久后，顾小卿终于没有惊动欧临钰，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手指一根根的从门把手上滑落，随着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音乐的余音也在耳边戈然而止，顾小卿没有回头，迈步走了出去。

    宽阔幽深的走廊上寂静无声，唯有她的脚步发出“沙沙”的声响，顾小卿的耳边回荡着那首歌“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临钰，你是我的信仰，可谁又是你的信仰呐？”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第二天上班后，顾小卿向张耀扬要了个出差的机会，三天后，她只身飞往海南，当飞机一声轰鸣带着她飞上蓝天，顾小卿仰身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紧闭上双眼：“都过去了吧，那一场华丽的青春大梦。”

    对于顾小卿的离开，欧临钰清楚的知道自己会不适应一段时间。当某一天他下班回家打开房门，看见鞋柜上放着一把孤零零的钥匙，他对着那把钥匙呆立良久，然后他在房子里找了一圈，果然顾小卿把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都清理的干干净净，那一刻他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茫然四顾，心里一片茫然，一种钝痛开始迟钝的袭上心头，他第一次发现，这间屋子那么空旷冒着寒气。

    他慢慢的坐到沙发上，第一次开始认真的审视自己。欧临钰知道顾小卿是特别的，从没有一个女子能像她一样让自己觉得温暖干净。

    在和顾小卿在一起前欧临钰并不是处男，虽然他那方面的欲望比较淡薄，但只要是男人总还是有需要的，以往他每次在一个女人身上得到片刻的□后，随之而来的马上是一种浑身污秽的自我厌弃感，往往这个时候他都会马上跳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澡。唯有顾小卿，唯有这个女子让他得到过救赎。

    欧临钰自己很清楚吴乐清对他从来没有一分爱恋，她所有的热情和爱情早就都给了别的男人。只是从他进入青春期，那第一次惊心动魄的心动让他执念到现在。他的外婆说的对，他们一个两个都是认定了就死不回头，吴乐清对于他是太长太苦的单恋，可他却从来都不是她故事里的人，当颜辰逸带着颜喜出现在病房的时候，他就知道吴乐清之于他此生再无情爱可谈。他明白的那一刻，心里却不是很难过，倒是忽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欧临钰还是如常的过着日子，从外表看不出他和平时有什么差别。只是只有他知道，自己其实哪里都不对劲，他开始严重的失眠，虽然他尽量在控制，可安眠药的计量却减不下来。他清楚的知道，这回他不是为了吴乐清失眠，是为了那个他已经习惯了的身体，那个瘦瘦的安静的总是默默忍受他的女孩。

    新来的司机是个老司机，车开的好也不话多。欧临钰总是坐在后面看着驾驶坐上的人，只是方向盘上已经换成一个壮年男人粗壮有力的大手，掌面浮有青筋，手掌厚实有力。欧临钰眼前浮现出一双指节细长的手，没有任何装饰物，不是很白净，但却是干干净净的。当时那个女孩说她没过过生日，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他把头转向窗外。

    九月的海南气温仍然很高，和C城温差将近有10度，顾小卿下了飞机就把身上的外套脱了，还好她有准备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衫。领了行李一走出安全通道，迎接顾小卿的是比较惊悚的一幕，一个肚子和身材极不成比例的孕妇向她飞扑过来，孕妇身后跟着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在后面虚扶着，脸上的表情惊慌嘴里嚷嚷着：“祖宗，你慢点。”

    顾小卿赶紧丢下行李上前接住扑来的李喆，手还没碰到她，先感觉到一个热热的肚子贴了上来。

    顾小卿扶稳李喆敬畏的看着她的肚子，李喆今年年初结的婚，当时顾小卿没有来参加婚礼，三月份的时候她们通电话，李喆才告诉她自己怀孕了，顾小卿算算日子这才7个月，她有些不明白李喆的肚子怎么就大成这样了。

    顾小卿稳稳神问李喆：“我说，你快生了吗？怎么这么大的肚子？”

    李喆因为怀孕的关系脸上有些浮肿，但胳膊腿还是细细瘦瘦的，她抹了把额头汉说：“别提了，这里头是两个，这阵子快折腾死我了。”

    顾小卿被吓到了，不禁为她担心：“你这才7个月就大成这样，那要生的时候得多大？”

    没想到李喆忽然抱着顾小卿的胳膊开始嚎：“小卿啊，我想不生啊，是他阴谋陷害我的。”说完还指着身旁的男人，一脸控诉。

    顾小卿一脸黑线，男人好像习惯了，走过去捡起顾小卿的行李，看都不看李喆。

    顾小卿怕李喆折腾赶招呼她往外走，嘴里说着：“走，先出去再说。”

    李喆的男人叫周毅，顾小卿不知道他们的故事，李喆结婚前从来没听她提过，只是在她快结婚的时候听她在电话里提过一次这个人的名字。

    周毅对顾小卿很客气，帮她提行李开车门照顾的周到。上车的时候李喆非要和顾小卿坐后面，她老公也没说什么把她扶上车，顺手关了车门。

    正是午饭的时候，李喆两口子打算先带顾小卿去吃饭。两个女人挤在车子的后座上，李喆嘴里叽里呱啦的不停的说，顾小卿没有注意听，她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李喆的肚子，上面热乎乎的，很柔软，忽然她感觉有东西在下面蠕动，她一惊，吓得收回了手。

    李喆很大的声音传来：“问你住哪呐，听见没有？”

    顾小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的表情温柔，轻柔的对李喆说：“李喆，你要做妈妈了呐。”

    李喆一下子就不再噪舌，她看向自己的肚子，轻轻抚摸两下，抬起头看向顾小卿轻轻的说：“是啊，小卿。”那一刻顾小卿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长大了，她也是应该经历了什么吧，顾小卿想。

    吃饭的时候，顾小卿再一次被李喆吓到了。这人也太能吃了，她也不嫌丢人，用一个大汤碗装饭，里面拌上各种汤汁，捧着个大碗吃的不亦乐乎，就一会功夫顾小卿就看见她添了两次饭。

    顾小卿弯腰看看她的肚子，又转头看看在旁边伺候着老婆吃饭的淡定的男人。周毅一脸平静，从容不迫的开口：“你不用太吃惊，她自从怀孕后都这么吃，医生也没检查出她有什么毛病。”

    顾小卿知道孕妇因为要给肚子里的胎儿提供营养，都比较能吃可这么个吃法也太夸张了，她忍不住开口：“还是要控制一下吧，这胎儿太大了，到时候不好生。”

    李喆眼泪巴巴的从汤盆里抬起头：“小卿，我饿啊。你不知道，这两孩子太折腾人了，我吃的东西全长他们身上去了。一天到晚饿的我心慌。”顾小卿无语了低头吃自己的。

    周毅开的是一辆新款的别克，看样子经济条件应该很好。吃完午饭后，他们把顾小卿送到这边的房地产公司为她安排的住处。顾小卿在海南的临时住所是一个单身公寓，原来住这里的是她的一个同事，因为顾小卿的要求张耀扬把他掉了回去，顾小卿是来这里顶替他的。

    顾小卿没让他们跟着上楼，打发走两口子，她提着行李坐电梯上楼。这是一个不大的小区，但里面环境还不错，住在这里的大都是单身的白领。

    顾小卿住的是一个小高层在21楼。打开房门一股怪味扑鼻而来，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套房，里面的家具很齐全，房间里很乱，站在门口，一眼望去，茶几上乱丢的杂志旧报纸，沙发上几只脏袜子，沙发的角落还隐约可见一条塞在那里的红内裤，顾小卿来接替的同事是个单身的年轻人，由此可见单身汉的日子过的有多邋遢。

    顾小卿叹了口气，卷起袖子开始搞卫生。

    海南的天气很热顾小卿有些不太适应，收拾完屋子已经是晚上了，她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窗户给房子通风，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没有一丝凉气，她身上出的汗让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顾小卿脱力的在沙发上坐下，她浑身发软，感觉人极度的疲惫。房间里很安静，她盯着前面白色的墙壁发呆，远处传来几声汽车的声音，有几分寂寞的味道。

    顾小卿因为是来接替别人工作的，所以没有休息的时间，第二天就去这里的房地产公司报道。这边的公司给她配了一辆车方便她跑工地，这边的工期正进行的要紧的时候，她接替的匆忙，上手的时候有些混乱，好在这个工程她当初也参与了设计，忙碌一段时间后就慢慢走上正轨了。

    顾小卿在海南的日子过的还比较悠闲，工作上手后她每天只要跑一趟工地，每次待个两三个小时完成工作就没人管她了。闲下来的时候，她偶尔会去李喆家蹭个饭陪李喆逛逛街买些孕妇和婴儿用品，日子过的平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到也安逸。

    海南是个经常刮台风的地方，九月末的时候台风登陆，工地停工，顾小卿不用上班，闲在家里也不敢出不去，一直生活在内陆平原上的她没见过这样的景象，正是中午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却像是阴天的傍晚，屋子里阴沉沉的，外面的雨水像瓢泼一样，街道上基本没有行人，偶尔一辆汽车也是快速的一驶而过。这会风还不是很大，是因为台风还没有在这里登陆关系，顾小卿无法想象等台风登陆的时候将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李喆两个小时前就打电话来嘱咐她不要出门，顾小卿也不敢出门，待在家里缩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的地方台正在播放台风登陆的消息，上面正在说台风,“凯撒那”将在两小时后登陆，一个那记者正在码头上报到，他正说着“抗风八级以下的船舶要回港避风”还没等他说完一阵强风吹来差点把他吹倒，顾小卿看见那人一把抓住身边的栏杆，情况很是危急。自己不觉也紧张起来。

    她看的不禁有些害怕，环顾了一下房间越发觉得阴森恐怖。就在她感觉惶恐的时候，大门忽然传来“咣咣”的砸门声，顾小卿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差点惊叫出声。

    她定了定神，想不出来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她，顾小卿疑惑的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出去楼道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稳住心神打开大门。

    房门外欧临玺滴汤带水的站在那里，只顾小卿开门的这一会功夫脚下已经集成了一个小水洼。他提着个小行李袋，虽一身狼狈却笑得灿烂。

    欧临玺露着大白牙，笑得欢快，他对呆愣在门里的顾小卿说：“顾小卿，看在我来安慰你的份上收留我吧？”

    顾小卿看见他的下巴上还在往下滴着水，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笑容有些无奈。

第三十一章
    顾小卿什么也没说，侧身放欧临玺进来。欧临玺带的行李也湿透了，顾小卿这里没有衣服给他
换，她没办法，给欧临玺找了一条自己稍微肥大一些的运动裤，让他穿上。那裤子欧临玺穿上有些
紧，布料紧贴在身上，裤腿短了一大截，看着很滑稽。他也不嫌难看，晃晃荡荡的在顾小卿的房里溜
达了一圈。
顾小卿在厨房给他下面，做好端出来后看见欧临玺正盘腿坐在沙发看电视，姿态悠闲的很。
欧临玺可能真饿了，端着大碗吃的“呼呼”作响，一点没有他平时在饭桌上的做派。
    顾小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吃的正香的欧临玺，可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的心思不知
道飞到哪里去了，并没有真的在看欧临玺。
吃到一半的欧临玺忽然抬起头看向顾小卿：“怎么？你是不是发现我帅的不行？”
  他这个样子顾小卿不敢恭维，她把身体靠在后面，用手支着下巴，歪着头问他：“你和你哥是兄
弟怎么又和他这边的亲戚没有血缘关系?”
    欧临玺看了她半响，低头三两口把碗里的面解决了，他把碗放回茶几上，用手抹了一把嘴，摆了
个姿势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这个情况是这样的，说来话长，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啊。”
    说起来欧临玺应该是欧临钰同父异母的兄弟，只是如果说欧临钰的妈妈是他爸爸的大房的话，那
他妈妈就是他爸的三房。
    欧临玺的妈妈是加拿大籍的华人，整个家族移民过去已经超过三代。欧临玺比欧临钰幸运的是她
的母亲是个自由奔放的女人，她是一个成功的服装设计师，在事业上很有成就。欧临玺的母亲，这一
生从来没有踏入过欧临玺父亲的家族。她是一个独立自由的女人从来都是把生养孩子当作自己一个人
的事情。
    他们上一代的感清纠葛是复杂的，欧临玺也不是能完全知道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等他完全长大
后就更懒得去探究了，只是他是一直都很不待见自己的父亲就是了。
    顾小卿安静的坐在那里听他说完，沉默良久后她问欧临玺：  “你哥的妈妈现在是不是住在c城的
市疗养院?”
    “应该是吧，这两年他们家里没人能照顾她，她又见不得我哥，应该是在疗养院里，毕竟那里照
顾的好一些。”
    顾小卿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收了茶几上的碗筷拿到厨房清洗。厨房里的水流声很大，一个碗被顾
小卿洗了很久，她低垂着眼睛，反复擦洗着手里的那只碗，不知在想什么。
    欧临玺在她身后已经看了她有一会了，忽然出声说：“顾小卿，别浪费水，你这种行为是很可耻
的。”
“哦。”顾小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闷闷的应了一声，随手关了水龙头。
    下午的时候，外面开始狂风大作。狂风夹杂着暴雨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才四点多钟外
面的天空却已经非常昏暗，顾小卿在屋里隔着窗户向外望去，小区里各种树木都被风吹的歪向一个方
向，小一点的枝干被大风吹的折断，横在路中央，那场景看着有些吓人。
    两人被困在屋里无事可做，守着电视看了一下午，晚饭的时候顾小卿下厨简单的给两个人弄了点
吃的。欧临玺是个只会吃的主，顾小卿做饭他非要进去帮忙，可他进去后还不够他捣乱的，就是顾小
卿脾气好也终于忍不住把他轰了出去。
    吃饭的时候顾小卿问欧临玺：“你这个时候到来海南来，到底干什么?”
    欧临玺捧着个饭碗，也不看顾小卿答的漫不经心：  “我说我来陪你，你又不相信，你还问来干
嘛?”
  顾小卿被梗一下，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饭再不开口说话。
  吃完饭两人照旧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电视也没什么好看，地方台不停的在报道台风过境的消
息，和着外面的风雨看的人惊心动魄。最后欧临玺干脆调到别的台看起了搞笑的综艺节目。顾小卿窝
在沙发上兴致缺缺的看着，虽然没什么意思但至少房间里热闹了一些。
    九点的时候顾小卿放在茶几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马元彪。这段时间马元彪经
常会和她通个电话，两人的相处就像是老朋友一样，没有什么风花雪月，惹人遐思的}良漫气氛，和马
元彪这人相处顾小卿觉得没有什么负担。
电话接通马元彪的声音依然平淡从容：“小卿，你在哪呐?”
“在家啊?”顾小卿接起电话，靠回椅背上姿态放松。
“那就好，我今天看电视里报道海南那边台风登陆了，你那里清况怎么样?”
顾小卿姿势放松，回答的有些懒洋洋的：“我这里还好，工地停工了，我在家闲着呐。
“那你好好在家待着，我看电视说外面情况很不好。”
顾小卿微微笑着说：“我知道的，不会出去乱跑的。”
    欧临玺从顾小卿电话一响，就睁着晶亮的眼睛盯着她，这会看她笑得开心，心理有些阴暗的朝着
她大喊一声：“顾小卿，我要喝水！”
    顾小卿皱着眉头看向他，什么也没说，起身拿着电话到厨房给他倒水。马元彪在电话里有短暂的
沉默，显然他是听见了欧临玺的声音。
过了一会，马元彪的声音才从电话里传来：“小卿，你那里还有人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顾小卿正弯腰从饮水机里接水，没太在意，随口应道：“是啊，一个朋友。到海南来办事，被台
风耽搁在这里了。”
    马元彪低低应了一声说：“是这样啊。”
    顾小卿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和他道再见，结束了电话。回到客厅她把水杯放在欧临玺面
前。

欧临玺眼里含着探究问她：“谁啊t”
顾小卿看了他一眼走回去，窝回沙发里出声道：“你还能再无聊点吗?”
欧临玺也觉得自己怪没意思的横躺在沙发上不出声了。
快到午夜的时候，欧临玺从沙发上坐起来，睁着大眼理直气壮的问顾小卿：“我说，我们今天晚
上怎么睡啊。”
    顾小卿长叹一声，站起来走进卧室，她从自己的床下抽了一床褥子给欧临玺在客厅里打了个地
铺，又拿了一床毛巾被给池：。。收拾完了，她进厨房给自己到了杯牛奶端着往卧室走去。
正走到卧室门口，欧临玺在后面则她：“顾小卿。”
    顾小卿闻声转回身，欧临玺盘腿坐在褥子上，凝望着她，眼神晶亮，他终于问出今天从进门后就
想问出的话：“顾小卿，你还好吗?”
    顾小卿呆愣在原地，半响回过神来，良久的沉默后，她默默的转过身，轻轻关上身后的房门。这
个问题是不能让人问的，问出来就会让她的心痛一次。
    台风过境，影响了人们两天的生活。雨过天晴后顾小卿要去上班，让她比较烦躁的是，她发现欧
临玺似乎有在这里长住下去的打算。
  早上临出门的时候顾小卿终于忍不住问欧临玺：  “我说，你到底来海南来于什么?”
    欧临玺正在吃早餐，他嘴里咬着根油条，喝口豆浆看向正在门口换鞋的顾小卿。他从旁边扯了张
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回顾小卿：“我不是说了吗，我来陪你啊。”
    顾小卿被他气笑了：“你说我一个大活人，好好的要你陪什么，再说，你跑到这里来，生意不做
了?”
    欧临玺忽然严肃起来，他看着顾小卿不说话，顾小卿也不示弱两人对视着。最后欧临玺败下阵
来，他无奈的说：“你就当我来旅游吧。”
  顾小卿无语了，她好声好气的说：“我这里地方太小了，你去住宾馆行吗?”
  欧临玺嘌她一眼：“你这挺好的啊，我干嘛去住宾馆?”
  顾小卿真的有些怒了，她干脆挑明了说：  “你不去住宾馆，咱俩孤男寡女的住一起算怎么回
事?”
    欧临玺鄙视的看着顾小卿：“我说顾小卿，你思想太不纯洁了啊，谁说孤男寡女住一起就一定有
事发生啊。”
顾小卿被他气的彻底无语了，懒得再和他争，直接甩上门走人了，管他爱怎样怎样去吧。
    台风过境后连着几天都是高温，海南这个地方湿度大，天气一热就给人一种闷热惑，老感觉身!上
粘呼呼的。这边的房地产公司给顾小卿配的是一辆旧桑塔纳，都不知道开了多少年了，里面破旧的可
以，连空调都坏了。
    顾小卿开着车窗一路开回家，车开着有点风还好，一停下马上就一身汗。她停好车从旁边副驾驶
位上提了几袋子菜下车。
    说起来顾小卿也满郁闷，欧临玺这几天好像就安心在她的小寓里安营扎寨了，每天顾小卿出门上
班，他也跟着出去。晚上到了饭点又从外面一身汗的晃回来，弄得顾小卿每天累一天还要做饭给他
吃，他好像也在她们家的地铺上睡的挺安稳，没打算挪寓的意思。
  顾小卿提着几袋子菜往回走，老远就看见她家楼前的树荫下站着个人，大热天的站的安安稳稳
不见一丝急躁。顾小卿无奈的笑笑迎了上去。
马元彪依然是一身规规矩矩的打扮，他微笑的看着顾小卿走近。
    “嗨，你怎么来了?”顾小卿先和他打招呼。
    马元彪笑得温暖：“我若说是专程来看你，显得太唐突了，你就当我是来旅游的吧。”
    顾小卿愣了两秒，随即尴尬的笑笑：“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马元彪依然笑得和煦：“若是想找，总能打听到的。”他好像不打算告诉她，顾小卿也没再问，
她招呼着马元彪上楼屋里坐。
    顾小卿以为这个时候欧临玺应该还没回来，谁知她打开大门欧临玺却从里面迎了出来。他身上系
着顾小卿小熊维尼的围裙，手上还带着一双胶皮手套。那样子和他的外表很不和谐，看着有些滑稽。
顾小卿吃惊的问他：“你干什么呐?”
“给你搞卫生啊！”欧临玺回答的理所当然。随即他看见顾小卿身后的马元彪愣在那里。
    顾小卿给他介绍：“这是我高中同学，马元彪。”随后又侧身对马元彪说：“我朋友欧临玺，来
海南玩暂时住在我这里。”
    欧临玺马上恢复正经的模样，他装的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马元彪，客客气气的和他打招呼，马元彪
也礼貌的和他问好，殴临玺摘掉手套热情的和马元彪握手，两人互相说着客气话，社交礼仪发挥的很
完美。
    欧临玺把马元彪招呼到沙发上坐下，接着就是端茶倒水，热情的有些异乎寻常，好像他才是这屋
子的主人，倒是把顾小卿晾到了一边，顾小卿用眼神警告他：“过分了啊！”
    欧临玺像是没看见一样坐到马元彪旁边热情的问：“马先生来海南公干?”
    马元彪笑得和气：“算是公干吧，也顺便来看看小卿。”
    欧临玺笑得有些假：“马先生是小卿的同学啊?怎么没听她提起过你？”
    马元彪神色不动的说：  “我们有几年没联系了，前段时间刚碰到，这才又开始走动的。”
    欧临玺还要再说什么被顾小卿张口打断了，她对马元彪说：“马元彪，你先坐会，我进去换件衣
服，一会我们出去吃饭。”
    马元彪朝她点点头：“行，你去吧。”
    顾小卿又用眼神警告了一遍欧临玺才转身进了卧室，从房间里出来，两个男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脸上都是笑嘻嘻的，气氛一片和睦。不过顾小卿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两人笑得都有点假。
  去饭店的时候，两个男人都没有开车来，顾小卿也不想开她那辆破桑塔纳，一行人走到小区外面
去打车。
上车的时候，顾小卿和马元彪一起坐到了后面，欧临玺瞄了她一眼，很是不满的上了车。
    顾小卿把他们领到一家川栗馆，这里生惹很好，里面很热闹，她故惹在大厅要了个位置，周围人
声鼎沸，闹哄哄的一片，也冲散了一些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
    一顿饭顾小卿除了开始招呼了几次马元彪后就低头吃自己的，两个男人也不像刚才那么热情了，
都安静的吃着，饭桌上的气氛实在是有些沉闷，顾小卿中途忍不住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问，避开了一
会。
    顾小卿走后，欧临玺放下筷子不吃了，他点燃一颗烟转头问马元彪：“马先生是特意来看小卿的
吧t”
    马元彪也放下筷子看向欧临玺淡淡的说：“算是吧。”
    欧临玺喷出一口烟雾：“马先生知道小卿有男朋友了吗?”
    马元彪波澜不兴的微笑着说：“我大概是知道的，可我也知道她男朋友肯定不是你。”
    欧临玺被梗了一下，可马元彪接下来的话是真的把他噎住了。
    马元彪把眼睛摘下来，放在手里擦了擦他慢条斯理的开口说：“欧先生既然知道小卿有另朋友，
是不是应该为她的名誉考虑一下，毕竟中国还没有开放到那种程度，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是会有
人说闲话的，你说是不是欧先生?”

欧临玺被噎住了，他知道这回算是碰到对手了，这个马元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第三十二章
    那天吃的那顿饭，顾小卿后来回来后发现气氛更是凝重，她胃口全无，吃完饭就匆匆和马元彪道
别了，马元彪也很是礼貌，客气的和他们告别后回了酒店。
    日子还是如常的过着，欧临玺依然早出晚归，顾小卿己经认命了。反正也就是多做一个人的饭，
欧临玺偶尔还能帮她搞一下卫生，一切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那以后的好几天，顾小卿都没有见到马元彪，也没接到过他的电话。说老实话顾小卿也不想给自
己惹麻烦所以也一直没有联系他。
  快到十月一了，工地上这两天在赶工程进度。顾小卿最近几天都很忙，这天，她迎着落日的余晖
走出工地，在工地上忙了一天她又脏又累，走出工地大门她正在往下摘安全帽，一抬眼看见马元彪正
在不远处微笑着望着她。
  顾小卿走过去，和他打招呼：“嗨，你来了。”顾小卿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两天她都没理过人
家，从待客之道上有些说不过去。
  马元彪淡淡的笑着：“下班了?”
  “是啊。”顾小卿应道。
  “给我个机会让我请你吃顿饭吧。”马元彪微笑着向他发出邀请。
  顾小卿没有拒绝，人家都堵上门来了，你再推辞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两人来到顾小卿的破桑塔纳前，顾小卿先把车门打开散了一会热，等里面的热空气都散的差不多
了，两人才坐了进去，饶是这样闷了一天的车里刚坐进去时，也被屁股底下的皮椅烫的难受。
    顾小卿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马元彪在旁边倒是坐的安稳，动都不动，顾小卿转头问他：“我们
去哪？”
    马元彪把顾小卿带到了一个很热闹的地方，这里是一片大排档的聚集点，可能每个城市都有这样
一个地方，这样的地方一般都位于这个城市的老城区，交通拥堵，档次不高却热闹自由，受很多平民
老百姓的钟爱。
  顾小卿隔着两个街区就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子停好后和马元彪步行着走了过去。
  顾小卿看看自己这一身，不禁笑了，马元彪这人还真照顾别人的自尊心她这一身打扮还就只适合
这种地方。
    两人找了个摊位坐下，马元彪熟练的点了几个菜。这种地方，卫生可能不太好，但一般菜的味道
都不错。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这里的生意开始火爆。他们周围随处可见光着膀子吆五喝六的男
人，一派喧哗热闹的景象。
    顾小卿和马元彪也一人点了一支啤酒慢慢的喝着，顾小卿话不多，马元彪也是个温柔和煦的人，
两人话题不多，经常会冷场，但气氛不见尴尬，俩人轻斟慢饮着，自有一种悠然自得的意思。不知不
觉时间就过去，9点钟的时候，周围依然是人声鼎沸，他们结了帐，慢慢沿着来路往回着走去取车。
    走出他们刚才吃饭的那条街，一拐上大马路周围就安静了下来。马路上车水马龙，夜色中远远近
近的霓虹灯招牌闪耀着盈盈的光芒，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地上的影子互相交叠着，似乎纠缠
的很近，可实际上俩人隔着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在缓步慢行。
    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车鸣声中，马元彪忽然开口：  “小卿。”
    “嗯?”顾小卿转头看他。
    马元彪停下脚步，凝视着顾小卿，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小卿，做我女朋友吧。”
    顾小卿也停下脚步，她与马元彪对视着，良久也不知道怎样开口。
    马元彪轻柔的声音接着传来：“我不敢说我有多好，但至少我会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是全心全意
的。我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但至少有一点我知道，你身边的那个人并没让你觉得生活快
乐。”马元彪的语气轻缓没有迫人之意。
  他接着又轻轻的道：“小卿试着和我交往看看好吗?也许换一种生活方式你会觉得快乐一些。”
  顾小卿望着面前的马元彪，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是啊人总是要过日子的，眼前的马元彪如果自
己不是曾经做过一个太过华丽的青春大梦，不可为不是个良人，她忽然想起曾经有个人也曾对她说
过：我们先试着交往一段时间好吗?她心里隐隐作痛，轻叹出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晚后来马元彪又对她说；“小卿，我不会给你压力，你想好了给我打个电话就行。”顾小卿什
么也没有答应他，沉默着把他进回宾馆，笫二天马元彪就飞回了c城。
    欧临玺在顾小卿这里又赖了一个多月，也终于被一个越洋电话叫走了。接电话的时候，顾小卿看
见欧临玺又叫又跳，情绪很激动声音很大，不过她听见电话里女人的声音比欧临玺还大，欧临玺说的
是英语，顾小卿听不太懂，也不太在意窝在一边看电视。
    欧临玺挂了电话，哭丧着脸对顾小卿说：“顾小卿，我要走了。”
    “哦，什么时候走?”顾小卿看都没看他，盯着电视随口问了一声。
    欧临玺在顾小卿身边坐下，他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转头一脸正经的对顾小卿说：
“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顾小卿英名其妙的看向他。欧临玺接着道：  “我妈非让我回去陪她参加巴黎的时装周，你跟我去
玩，还可以让我妈见见你。”
  顾小卿更是英名其妙，都懒得理他回头看着电视随口说：“说什么呐你，赶紧回去吧你，省的在
这烦我。”
    欧临玺知道他也就是说说，顾小卿要是真跟他回去，那他才会觉得不正常。当晚他就定了机票，
自己收拾好了行李。第二天临走时他非赖着顾小卿要她送他去机场。顾小卿没办法请了几个小时的
假，开着她那辆没有空调的车送欧临玺去了机场。
    临进关检的时候，欧临玺难得正经严肃的对顾小卿说：“小卿，好好照顾自己。”
    顾小卿心里有几分感动，默默的点点头。
    欧临玺最后再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热闹的候机大厅，广播里不时传来各种语种的登机提醒，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顾小卿环顾四
周，顿觉几分寂寞的味道。顾小卿知道欧临玺是真的来陪她的，对与他的这份感情她知道自己是永远
也无法回应的。她挺了挺胸膛转身走出机场。
    顾小卿在海南待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她陪着李喆见证了两个新生命的诞
生。那天正是个天高气爽的天气，傍晚的时候顾小卿还和他们两口子在外面一起吃了晚饭。当日寸李喆
还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星期。她肚子虽然大的有些吓人，可行动还算灵活，吃完饭顾小卿、卿还陪着他们散
了一会步，他们分手的时候李喆还是一切正常。。
    当晚顾小卿被疯叫的电话吵醒．当时是凌晨三点钟，她拿起电话看是李喆，当时她就心有所感，
接通电话，果然李喆在电话里说：“小卿，你快来接来；我要生了，被堵在家门口出不去了。”
  顾小卿一个激灵醒过来，跳下床一边飞快的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对着电话说：“你等着啊，我就
来。”说完就挂了电话，什么也来不急拿，抄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顾小卿赶到李喆家小区门口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他们小区门口正在铺煤气管道，为了怕影响
小区居民的正常出入所以晚上施工，谁知正好被李喆他们赶上了，小区门口被挖了一个两米多深的大
沟，里面的车子出不来，外面的车子也进不去。
    顾小卿刚开到地方，就看见李喆挺大肚子站在马路边，周毅在后面小心翼翼的扶着她，顾小
卿把车停稳急匆匆的下车问李辙：“你还好吧?”    
    李喆挺镇静，她扶着肚子过来说：  “还行刚开始疼。”顾小卿把后车门打开让他们上车，李喆
看着车子后座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皮椅，鄙视的看了顾小卿一眼：“我说，小卿你这车可够脏
的。”
  顾小卿知道孕妇脾气不好，这几个月周毅也没少被她折腾，她赶紧陪着笑说：“是，是，是这不
情况紧急吗？你先将就着行吗？”周毅朝顾小卿抱歉的笑笑，小心翼翼的扶着老婆上了车。
  顾小卿一路把他们送到妇幼保健院，到了那里医生一检查就告诉他们：“羊水破了，今天肯定要
生了，让他们赶紧带着孕妇去做检查。”
    周毅弄了个轮椅来让李喆坐上去，顾小卿一路陪着他们照B超，做心电图，验血。等做完这些天
已经亮了。李喆因为才刚刚开始阵痛，每次间隔的时间比较长，疼的也不是很厉害，她还能心情不错
的和他们开两旬玩笑。
    早上8点多的时候，李喆被护士带走做术前消毒，顾小卿趁这个功夫给单位打电话请了假，周毅
出去给李喆买早餐让她一会吃点，好有力气生孩子。
    李喆从捎毒室里出来后，阵痛开始频繁，她也没刚才那么轻松了，躺在病床上不吭声，周毅买来
的早餐任怎么劝也一口不吃，顾小卿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额头开始往冒冷汗。
    李喆在床上疼了两个多小时，医生来检查说她宫口才开了5指，让她下地走走，这样宫口开的快
一些，她也好少受一些罪。
    李喆咬着牙，让周毅扶着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来回溜达，这时周毅的父母都已经赶了过来。顾小
卿是第一次见周毅的父母，看的出是一对生活安逸的中年夫妻。他们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干坐在走
廊上看那对遛来遛去的小夫妻。
    可能是越到后来李喆越是疼的受不了，开始的时候每疼一次她就抓着周毅的手咬一通，到后来疼
的情绪失控，就开始抓着周毅大骂。
    李喆身材瘦小，嗓门却挺大。她照着周毅的脚踝骨踹了一脚，周毅疼的跳脚也不敢吭声，李喆指
着他大骂：“周毅你个王八蛋，当年那样对我，老娘还要给你生孩子。我多亏啊，你让找等你，我就
傻呼呼的等了你5年，你呐?你倒好，最后给我带了个小三回来。你个畜生，畜生。”最后说到伤心
处，李喆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掉。每说一句畜生就抽周毅的脑袋一下，周毅比她高多了，也不敢吭声低
着脑袋让她抽。
    顾小卿转头去看周毅的父母，老两口神色淡定，把头扭到一边装没看见。顾小卿心下佩服，也把
头扭到一边，这种事最好别插手，也插不了手。
    李喆怀的是双胞胎，要是前几年，一般就送手术室直接剖腹产了。现在新的医疗制度不提倡手术
生产，如果不是孕妇或者胎儿出现危急情况是不会给你进行剖腹产手术的。李喆又受了一个多小时的
罪终于被推进了产房。现在的医院也比较人性化了，允许家属进产房陪产。
    进产房前，李喆又开始折腾死活不让周毅陪她进去，最后顾小卿接过任务陪她进了产房。
    产房里，李喆被抬到了生产台上，她上身穿了一件肥大的病号服，下身什么也没穿，两条腿被大
大的分开架在生产床。身体最隐私的地方被暴露在众人面前。李喆两手抓着两边的扶手忍痛问站在身
边的顾小卿：“小卿，我这样子是不是很丑?”
    顾小卿转头看向她的脸，李喆脸上布满汗水，几缕头发贴在她的脸颊边，她疼的脸色苍白，说一
句话都要捣两口气。
    顾小卿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头发，温柔的说：“你不丑，现在的你最好看。”
    李喆咧嘴说：“你就骗我吧，我就是不想让他看见我现在的样子，虽然以前他很混蛋，可我爱
他。”说完她无力的靠回去，大口的喘气。
    顾小卿不知道李喆的感情纠葛，也从来没有听她说过。从今天听她的几句片言只语，也大概知道
她的爱情之路，一路走来也是布满荆棘。望着在产床上挣扎的李喆顾小卿心里充满感慨，可能每个女
人的一生都会有一个男人是她的劫数，撑过去了，相守着过平凡的日子就是最大的幸福。撑不过去，
那个男人就成了你心里的一道鸿沟，千难万险你也终究迈不过去。
    女人生产是最没有尊严的时候，身体被完全打开，没有任何隐私可言。李喆被极限的疼痛折磨的
痛不欲生，阵痛的时间间隔的越来越短，她不再开口说话，医生告诉她让她留点力气一会孩子出来的
时候再用。
    顾小卿握着李拮的一只手，她那只手很快就被李喆的指甲抠出一个个血印。
    李喆汗出如浆，衣服都贴在了她的皮肤上，其实顾小卿刚才真的没骗她，李喆现在着样子虽然狼
狈，可却有一种残酷的美丽，人在剧烈疼痛的时候会流露出最真实的面目，那不是一种留于表面的美
丽，是一种震撼人心的惨烈之美。
    李喆在产房里经历了两个多小时的磨难终于在下午的时候，生下一对龙凤胎。顾小卿是除了医生
外第一个抱起孩子的人，两个孩子一个5斤4两，一个4斤6两。加起来正好10斤。
    顾小卿把孩子抱出去给等在外面的家属看。周毅抱着孩子激动万分，顾小卿看见他的眼角似乎隐
隐有泪要涌落下来，心下不禁有几分安慰。
    李喆出了产房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孩子，就沉沉睡去了。孩子出生没多久李喆在三亚的父母也赶了
过来，两家人围着照顾产妇和孩子，顾小卿看没自己什么事，就向他们告辞出了医院。
    走出医院外面已经是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中她回身望着身后的住院大楼，脸上露出了一个微
笑。她知道李喆今后的日子最起码应该是顺逐的。
第三十三章
    李喆生产后，顾小卿在海南又待了一个月的时间，在十二月中甸的时候忽然被一纸调令紧急召回
了c城。
    十二月中旬的c城已经是数九寒天，白天的气温都已经接近零度。顾小卿傍晚时分步出机场入眼
不见一丝绿色，刚从绿树茵茵的南国回到这冰天雪地的世界，呼吸着冷冽的空气，不觉有种萧瑟的味
道，还不到五点钟周围己是灰蒙蒙的一片，天马上就要黑了。
    拢了拢身上的大衣顾小卿直接打车回了父母家，她那个小窝三个月没有住人，不知道脏成什么样
了。
    打开家门温暖扑面而来，生活在北方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家家都通有暖气，不管外面多么冰天雪
地，回到屋子里总是温暖的。
    顾爸爸的身体己经大好，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在家里养着。顾小卿的回来着实让他很高兴，说起来
顾小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听见她进门的声音她父母都迎了出来。
    顾爸爸接过她的行李把顾小卿迎进客厅里坐下，守在她身边一直问长问短。顾妈妈虽然没怎么说
话，但眼里也泛着温暖的笑意。
    吃完晚饭后，顾小卿早早的上床休息了。休整了一晚第二天如常回公司报到。
    顾小卿这人是属于那种做事稍微有些刻板，又很有责任感的人，没有极特殊的情况她都会很守
时，每天去上班的时间都很固定，不会比别人早很多，也不会迟到，一般都是离打卡还有10钟的时间
她就会出现在公司里。
    第一天回公司报到，顾小卿如平常一样的时间里出现在裕隆的大堂。还和往常一样，大堂里员工
电梯前面人群熙熙攘攘，直达52楼的专用电梯前人影寥寥。顾小卿棍迹在人群里等着电梯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嗡嗡的人声忽然安静下来，人们一致看向从大堂门口一直走到人群身后的公司
总裁，欧临钰进了大堂在人群中一眼就搜寻到顾小卿，她安静的站在电梯旁边，低头看着脚下不知在
想什么。
    欧临钰走过去，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看着她，人群阻隔了他的脚步。大家都很好奇，这个平时冷谟
的老总今天怎么走到晁工电梯这边来了？平时他不都是目不斜视的直接上了自己的专用电梯吗?
    己经开始有人在向欧临钰问好，“欧总好”的声音不时从人群中传来，欧临钰没有回应，专注的
看着顾小卿。
    顾小卿听见声音回头看去，她的目光与欧临钰对上，只停顿了两秒，她又转回头恢复了刚才的样
子。很快电梯下来，她随着人流步入电梯没有回头。
    来到部门报道，顾小卿很快就从张耀扬那里知道，把她从海南调回来的调令是欧临钰直接下的，
张耀扬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探究。顾小卿没有回应他，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一天很快过
去，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心境也没有什么起伏。
    而这一天在52楼的欧临钰过的却不好，他一直处在一种焦躁的情绪中，这种情绪不是今天才有
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记不太清楚了，只是越来越不愿意回到自己住的房子里。每次一回去就会
下意识的开始在房子里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小卿离开欧临钰的生活后，欧临钰预料到自己会有一些不适，他知道自己需要顾小卿，可做人
不能太无耻，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而耽误了别人的一生，他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品，和原来没有什么
变化。
    曾经有一段时间欧临钰的意志非常消沉，吴乐清的生活他再也没有插手的地方。而顾小卿也去了
海南，了无音信，他有时候想：就这样吧，都走了，自己一直以来不都是一个人嘛?早就习惯了，以
后的余生也就这样过吧。
    直到有一天他洗完澡回身没有抓到毛巾口里下意识的喊出：  “小卿，给我拿条毛巾来。”
    空旷的浴室里回荡着他的余音，没有人回应他，水柱下欧临钰面如雕像，呆滞的站在那里，那一
刻有什么东西在重重的撞击着他的心脏。
    那一天欧临钰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也曾经和一个人那么的亲密过，在欧临钰的生命里他总是觉
得自己的心里有一个空洞，他感觉寒冷，他有无限的空虚和寂寞，当他在明白情爱为何物的年纪里，
和他接触的最亲密的就是吴乐清。
    吴乐清热情，美丽，有着热烈而奔放的生命力，关键有一点她曾经极度的靠近过欧临钰的内心，
她对欧临钰的感情亦母亦姐，她身上女性的温柔曾经温暖过欧临钰，就因为这点温暖让欧临钰执着多
年不愿放手。
    在欧临钰的生活里，除了吴乐清他不曾想过要接纳谁，可是小卿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出现在了他的
生活里，他没觉得突兀就那么自然的接受了，一直以来他从来都没有好好的揣摩过顾小卿的心理，她
在他身边似乎就是存在的那么理所当然，他没有向她所要她就毫不吝啬的对他付出他所要的温暖。那
温暖的感觉来的太安静，让他在这么长久的时间里都没有察觉到。
    直到顾小卿又那么安安静静的离开了，欧临钰才忽然意识到原来有一个人曾经那么的贴近自己。
    欧临钰尽量让自己的生活如常进行着，每天上班下班，正常的交际应酬，似乎看起来没有什么变
化，可他自己知道自己难受。他总是感觉身：边空了一半，老是下意识的要转头去找，可举目四望之间
总有巨大的空虚袭上心头。就在他觉得自己快崩溃了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一纸调令把顾小卿调了回
来。
    顾小卿刚回到部门和这里的工作还有些衔接不上，第一天上班她过的不忙碌，正常的时间下班
了。
    出了公司大楼，一辆黑色的宝马横在大楼门口。敢这么放肆的把车堵在大门口的不用想也知道车
上坐的什么人，更何况这辆车她还开过一段时间。
    顾小卿不想走过去，可那车就堵在台阶下，她怎么绕都要经过它。来到那车旁边，后车门冲着她
打开，欧临钰坐在后座上抿着嘴角看着她也不说话。
    顾小卿隔着段距离与他对视着，欧临钰梗着个脖子就是不吭声两人僵持着。周围下班的人群，路
过时都会好奇的嘌两眼，不知道这是在演哪一出。
    顾小卿不想在这待着，她也不知道欧临钰这是想干什么，把她堵在这又不说话，她想来想去也不
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顾小卿觉得自己在这陪着他干站着有些犯傻。她咳一声转开目光，拐了个弯
从车前面绕了过去。刚走到车头前方正好瞥见张耀扬的车子从后面开了过来，她伸手就拦住。张耀
扬早就看见她了，很默契的在她身前把车停下车。 
顾小卿拉开车门正要上车，后面忽然传来欧临钰大声的呼叫：  “顾小卿！”
顾小卿上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坐进车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后视镜里欧临钰站在他的车旁，紧盯着他们要车子离开的方向，看不清他的表情。
张耀扬的车上顾小卿缩在后座上不吭声，长耀扬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道：“去哪t”
“回家。”顾小卿闷闷的回他、
    车上一路都很安静，张耀扬也没问顾小卿是怎么回事。两人一路无话，最后张耀扬把车在顾小卿
家楼下停稳。
    顾小卿低低的说了声：“谢谢。”推门下车，走出去两步，张耀扬在后面叫住她：“小卿。”
    顾小卿回头，张耀扬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响终于吐出一句话：“此人非你良配。”
    顾小卿呆怔在那里找不到话语反驳。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楼。
    顾小卿回到自己的小窝，卷起袖子打扫卫生，忙到9点多钟，随便给自己弄了点吃的，收拾收拾
就上床睡了，夜色深沉，周围一片寂静，她却睡的极不安稳。
    第二天早起，外面飘起了雪花，昨晚寒流来袭，气温又降了几度。顾小卿把自己穿的厚实出门去
挤公交车上班。
    还是和昨天一样的时间，顾小卿准时来到公司大堂和上班的人群一起等电梯。几乎和咋天一样的
情景，欧临钰一走进公司大堂就在人群中搜寻顾小卿。
    顾小卿在人堆里不显眼，欧临钰却一眼就找到了她，他没有停顿的直接向她走去。人群自动在他
面前让开一条路。
    顾小卿还和咋天一样的姿势，等在电梯旁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欧临钰走到她面前她才惊觉的
抬起头。
    顾小卿微微吃了一惊，随即礼貌的打招呼：“欧总，早上好。”
    欧临钰似乎很生气，抿着嘴角，紧盯着她，他也不出声，忽然一把抓住顾小卿的手，拖着她往自
己的专用电梯走去。
    欧临钰走的很快，顾小卿半偏着身体被他拖着往前走。她没反抗也没叫，就这人们看着己经够惊
悚的了，她要是再叫两声，不知道人们丰富的想象力会联想到哪里去。
    电梯门合上以后顾小卿试着挣动，想把自己的手从欧临钰手里抽出来。谁知欧临钰像较上劲了，
手越握越紧，最后顾小卿只好放弃再把手抽出来的打算，她有些自暴自弃的想：随他抓着去吧，爱怎
样怎样吧。
    这是一台室内电梯，电梯门一打开就是欧临钰的办公室，电梯一停下，欧临钰拽着顾小卿往里
走，顾小卿往后坠着身子就是不动。欧临钰使劲拽了她两下，她一手撑着电梯门任他拽就是不动，最
后急了她终于说：“我要去上班，我快失迟到了。”
    欧临钰紧盯着她，忽然撤了手劲，淡淡的说：“这电梯没有我的指纹下不去。”说完不再看她，
转身径自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公事包放下。
    顾小卿觉得这样闹着有些可笑，她跟在欧临钰后面出了电梯，在他身后好声好气的对他说：“欧
总，你要没什么事，我回去上班行吗?”
    欧临钰被她那旬“欧总”一下子点着了火，他转身怒瞪着顾小卿，忽然他越过她往门口走去。
    欧临钰拉开办公室大门，朝着外面大喊一声：“刘朝辉！”几乎的立刻的对面原来吴乐惰用的办
公室门被打开，一个带着眼睛斯斯文文的青年出现在门口，他表情有些惊讶，但还是镇定的问：“欧
总，什么事?”
    “给我弄台电脑来，马上!”说完“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欧临钰关上门不再看顾小卿，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把手里的文件翻得哗啦哗啦的响。
    顾小卿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站在旁边也没事干，开始左顾右盼的打量起整个办公室，也不出
声。
    新上任的总裁办公室行政秘书刘朝辉动作迅速，不到10分钟就弄进来一台电脑。他手里抱着机箱
后面还跟着个年轻小伙子帮他抱着显示器。刘朝辉进来问欧临钰：“欧总，电脑拿来了，您看放
哪?”
    欧临钰抬头环顾了一下整个办公室，最后指着小会客厅的茶几说：“就放那吧。”
    刘朝辉是个会看眼色的，他看的出今天老板的情绪明显不对，对办公室里多出来的顾小卿，他虽
然好奇，可以不敢明目张胆的流露出来，和技术员很快装好电脑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欧临钰也不看顾小卿，从办公桌里拿出一个硬盘，径直走到那台新
搬来的电脑前，开机，连上硬盘然后把里面的东西拷贝进去。前后用了不到10分钟。弄好后他转身对
顾小卿说：“你今天就在这帮我把这份图纸修改好吧。”说完就再不理她回去办公了。
    顾小卿站在那里做了几下深呼吸，终于忍下一口怒气。她走到电脑前坐下，打开里面的文件发现
是一个生活小区的建筑设计图，整个图纸分成几大块在电脑里占了很大的空间，一天里能看完就不错
了。
    顾小卿不知道欧临钰到底要干什么。弄到这个样子她也知道今天是别想回自己的部门了，所以她
也就随遇而安了，静下心来慢慢的看着图纸。后来她觉得坐在沙发上弓着身子太累，干脆脱了鞋子盘
腿坐在地上，反正这屋里有地热她也不怕着凉。
    一上午不少公司的高管在这间办公室里进进出出的找欧临钰谈工作，每一个进来的人，无不对这
个敢在老总办公室里脱鞋的女人充满好奇，可他们一个神情专注的盯着电脑头都不抬，一个一脸严肃
不萄言笑，气氛虽然诡异可也没人敢开口打听。
    午饭的时问有人选进来工作餐，两人分据房间的两头各自解决了午饭还是互相不交流。吃完了午
饭，顾小卿上了一趟洗手问，回来的时候，发现欧临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面朝着落地窗发呆，顾小卿
没理他，坐回原来的位置有接着工作。
第三十四章
  顾小卿坐在地上，认认真真的工作着，上午10点一过，这间屋子里的访客就没有了。房间里很安
静，身后的欧临钰一点声音也没有，顾小卿也一懒得理他，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
  屋子里太安静一点声音都听的清清楚楚，顾小卿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一会一个水杯被放在了她的
身边，身后的沙发塌陷了下去，明显有人在她身后坐了下来。
    顾小卿瞄了一眼那杯水，没有反应低头接着忙自己的。欧临钰坐在顾小卿身后盯着她的后脑勺看
也不出声，其实他是有些心虚的。
    欧临钰这人智商可能很高可情商却低得一埚糊涂，他这辈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追过女孩子。对顾
小卿他从一开始就在是凭着本能在行事，看见顾小卿他的心里其实充满了喜悦，他很想用力的拥抱
她，可经过上午那么一闹，等他火气一过去心里不禁开始发虚。
    欧临钰坐在顾小卿身后傻傻的看着她，既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敢伸手去碰她。
    顾小卿知道欧临钰就坐在她身后，可她不想回头去和他交流，她这个人不是话多的人，该说的话
她早就已经说过了。
    顾小卿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了面前的图纸上，不让周围的环境影响她，不觉的时间就飞快的流逝
着，日头已经渐渐偏西。这个房间采光很好，有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窗，旁晚的时候落日的余晖
洒满了整个房问。
    顾小卿抬起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整个房间都沐裕在一片金灿灿的夕阳下，连她的身上都仿佛镀
着一层金光，窗外一轮快要落下去的红日散发着温润的光芒看着一点都不刺眼。
    顾小卿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窗外，这样的景象平白让她的心安定了几分。坐的久了她感觉腰有些酸
痛，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起身到一半身后却传来一股阻力。
  顾小卿回过头去看，却发现她身后的沙发上，欧临钰侧躺着双脚搭落在地上，一只手伸到沙发外
面，另一只手却抓着她身后的毛衣，他的姿势别扭却睡得安稳。
  顾小卿保持着那个回头的姿势，呆愣的看了欧临钰良久。很久以后她轻轻从欧临钰的手里抽出自
己的衣服。
  转回身看着沙发上的欧临钰，他可能很久没有睡好过，这会睡的很沉，他呼吸平稳，脸上甚至还
泛着淡淡的红晕。顾小卿她喃喃低语语气有些无奈：“临钰，你到底要怎样呐t”一声轻轻的叹息从
她口里溢出。
  顾小卿轻手轻脚的走到衣架前把欧临钰的大衣取下，回到沙发前帮他把鞋子脱了，把他的双腿搬
到沙发上。在搬动他的过程中，欧临钰忽然惊觉的睁开眼，他防备的眼神对上顾小卿后马上就放松了
下来，随后他放松身体目光一直不离开顾小卿由她摆弄着。
    顾小卿看了他一眼，转回头把大衣盖在他身：上，然后又从新坐到电脑前面，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
话。身后的欧临钰，在她坐下后，轻轻的翻了个身，把手从大衣里伸出来，还像刚才一样握住顾小卿
的毛衣下摆。
  顾小卿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眼神专注的看着电脑屏幕。欧临钰握着她的衣服一
角，渐渐闭上眼睛又沉沉睡去。
    c城的冬天天黑的早，现在虽然是傍晚的景象，但其实也才只有4点多钟。欧临钰睡着后不久，门
外传来敲门声。顾小卿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回头看欧临钰，发现他睡的安稳。
    门外的刘朝辉久敲不见门里有人回应，终于忍不住推门而八。办公桌后没看见老板，眼光转了一
圈，对上顾小卿的目光，然后被她身后的景象震住。
顾小卿头都没回，大拇指指着身后，一脸平静，淡淡的说：“他睡着了。”
  刘朝辉尴尬的“哈哈”两声，说的有些磕巴：“那，那我一会再来。”说完转身出去，轻手轻脚
的带上房门。
顾小卿没受他影响，低头接着工作。门外的刘朝辉却好奇的恨不得挠墙：这女人是谁啊?
    裕隆的下班时间是五点钟，差5分五点的时候，顾小卿关了电脑，小心翼翼的抽出自己的衣服
轻手轻脚的弯腰穿鞋，拿包，然后抱着自己的羽绒服又看了一眼熟睡的欧临钰才转身往门口走去。
    顾小卿打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身后的大门，门锁发出“咔嚓”一声在门内空旷的空间里显得
格外清晰。
    欧临钰几乎是在顾小卿关上门的那一刻就醒了过来，他感觉手里是空的惊得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周围灰蒙蒙一片，天马上就要黑了。
    欧临钰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小卿。”四下里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人应他，他过了两秒才反应过
来，飞快的踏着鞋就往外跑。
  欧临钰追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正好看见顾小卿走进一部电梯里面，他大步赶过去，电梯却早
己合上门下去了。
    欧临钰气恼用力拍了一下电梯门，转身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跑。回到办公室，他一路冲进自己的专
用电梯大力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很快停在一楼，电梯门打开，大堂里灯火通明，门打开的一瞬间欧临钰就看见顾小卿正从大
门口走出去，他来不急出声，全力向大门口跑去。
    欧临钰觉得此生都没有这么焦急的渴望过，眼睛里那个女子的背影成了他唯一的目标，他奋力奔
跑着，没有注意身边的行人在跑到门口时撞翻了一个员工，等他稳住身形，跑出大楼只来得及看见顾
小卿的背影消失在一辆银灰色的车子里。
    欧临钰站在台阶上张嘴想大声的叫她，一阵冷风吹来，一口寒冷的空气灌进嘴里，堵住了他口里
的呼喊。
    欧临钰站在原地，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呆立良久，他穿的单薄，寒冷的风中他似乎没有知觉
目光定在一个方向，很久都没有动。
    在马元彪的车里，顾小卿的手机一直顽固的响着。两人都没有说话那铃声显得格外突兀，顾小卿
望着手里的电话，手指在接听键上摩棱着，最后终于滑向一边，用力按下关机键，铃声戈然而止。
    车厢里安静下来，马元彪一直专注的开着车，他转头看了一眼傍边发呆的顾小卿，他把头转回前
方语气轻松的开口道：“小卿，我做好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听说步行街那边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味
道很好，生意也很火爆。” 
  顾小卿把头转向他，露出个笑容：“好，听你的。” 
  马元彪转头朝她笑笑，转回去看着路面，不再说话。顾小卿也把头低下去望着自己的双腿发呆。
  马元彪带顾小卿去的这家火锅店，位于步行衔一家商业大楼的二楼，在电梯里就可闻到一股浓重
的火锅底料的香气，电梯门一打开里面空间巨大，人声嘈杂生意不是一般的火爆。
  这里消费水平不高，来这里的大都是年轻人，顾小卿他们周围不乏一对对姿态亲呢的小情侣，顾
小卿打量一下四周转回目光盯着面前翻腾的锅子，锅里沸腾翻滚着，红彤彤的一片很引入食欲。
    顾小卿在锅里翻找着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有些心不在焉，对面的马元彪姿态随意什么也不问，不
说。周围人声鼎沸中到只有他们这一桌显得格外安静。
  寒冷的冬天吃火锅其实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顾小卿以前很喜欢，但今天她明显有些意兴阑珊
吃到中途她终于觉得他们的气氛太过沉闷，抬头看着马元彪随意找了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回来
了t”
马元彪停下在锅里翻找的动作，看向顾小卿，笑着回道：“我昨天去伯父伯母那里了。”
  顾小卿笑笑没再接他的话。马元彪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小卿，你平时下了班一般都有些什么娱
乐活动?”
  顾小卿想了想，她这个人平时还真是有些沉闷，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她随口回道：“也没什
么，也就是上上网，做做卫生什么的，周末的时候偶尔也会去看个电影。”
    顾小卿回的随意，马元彪却听的认真，他看着顾小卿眼睛很郑重的说：“小卿，我们哪天去看电
影吧?”
  顾小卿呆愣了一下，随即纳纳的回道：“好。”
  从火锅店出来，时间还早，夜色里的步行街依然是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林立的各种霓虹灯招牌
照耀的四下里一片灯火通明，周围的人群摩肩接踵，人流如织，顾小卿和马元彪并肩漫步往前走，他
们离得很近，垂在身旁的两只左右手会时不时的碰在一起，但是一路走来却始终不曾交握。
    走出步行街，马元彪取来车，顾小卿上车后，时间虽还早，可马元彪看得出顾小卿明显不在状态
所以也没有再发出邀请，直接开车把她送回家。
  车停在顾小卿象楼下，马元彪对正要下车的顾小卿说：“小卿，好好休息，你有黑眼圈了。”他
的语气温柔，表情郑重。
  顾小卿摸摸自己的脸，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嗯，我知道了。”
  顾小卿望着马元彪的车消失的方向轻叹出声，她内心复杂，不禁想起昨天张耀扬的那句话“此人
非你良配”。
  顾小卿住五楼她一步一步往上走着，心情沉重。欧临钰的态度把她的心境扰的一团棍乱，她本想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可现在的局面有些事情还不能由她自己做主。
    来到五楼的时候，楼下虽有灯光投来，眼前还是有些昏暗。顾小卿用力跺了一下脚，感应灯瞬间
亮了起来，抬眼看见自己门口耸立的人影让她大吃一惊。
昏黄的灯光下，欧临钰站的笔直，他的嘴唇冻得有些发白，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顾小卿张口一声“临、、、、、、”还没说完，忽然住口，稳了稳神说：“欧总，你怎么来
了。”
  欧临钰黯然的垂下眼角，轻声说：“你去哪了t我等了好久。”
  顾小卿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她低头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钥匙，走过去把门打开。进到屋里先把
大灯打开才转回身对门外的欧临钰说：“进来吧。”
  把欧临钰让进来，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顾小卿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她呆立一会去厨
房给欧临钰到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
欧临钰接过水杯，捧在手里，低着头不说话。顾小卿轻轻问他：“你吃饭了吗?”
欧临钰摇摇头，低声说：“还没有。”
顾小卿暗叹一口气，回身去厨房给他弄吃的。
    欧临钰捧着手里温暖的水杯，感觉温度慢慢回到身体里，他从下班后就追到这里，在外面等了两
个多小时，身体都己经冻僵了。慢慢活动开四肢他抬头打量起顾小卿住的房子，和他想象的一样，这
里简单干净，有一些小小的凌乱。
顾小卿很快端着一碗面从厨房走出来，她把碗放在欧临钰面前的茶几上低声说：“吃吧。”
    欧临钰吃的很香，他吃的很快，但姿势不失优雅。顾小卿坐在旁边一直沉默的看着他，她面色平
静，不知在想什么。
    欧临钰吃完，顾小卿自然的从他手里接过碗，到厨房去洗碗。欧临钰一直抬眼看着她，眼神隐含
期盼，可顾小卿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响了很长时间，一个碗顾小卿洗了很久。终于她稳住心神关上水龙
头，甩干碗上的水，把它放进身旁的橱柜里。收拾完，她转回身!豁然发现欧临钰就站在厨房门口己经
不知看了她多久。
顾小卿垂下眼睛，酝酿了一下，她抬起头语气坚定的说：“欧总，很晚了，您请回吧。”
    门口的欧临钰僵立在那里，他的面孔隐在阴影里，半明半暗的看不清楚。良久的沉默之后，他忽
然两步跨到顾小卿面前，用力把她拥进怀里。
第三十五章
    欧临钰用了很大的力气，顾小卿被他勒的有一瞬间的窒息。欧临钰把脸埋进她的衣领里，闷闷的
说出：“我想你。”
    顾小卿的手举了起来，在欧临钰的肩膀上方呈一个虚无的拥抱姿势，她的手几次想要去回抱他，
可最终还是慢慢的放下来，把两只手收回身体的两恻。
    欧临钰的怀抱温暖炙热，他拥立着顾小卿久久没有放开。良久的沉默后，顾小卿挣脱出来，她刻
意往后退了一步，使两人之间隔开一定的距离。
    顾小卿举目望向对面的欧临钰，她语气平静而坚定的问道：“你到底想怎样呐?”
    欧临钰被问住了，他想怎样呐?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他想让顾小卿回到他的生活中
来，他需要她，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无不在叫嚣着需要面前的这个女人，可他组织不出完整的语言来
述说，有些发傻的站在那里。
    顾小卿越过他的身边，走到大门口打开大门转身对欧临钰说：“欧总您请回好吗?我要休息
了。”
    欧临钰慢慢走到顾小卿身旁，两人对视着，气氛有些凝重。欧临钰注视着顾小卿的眼睛想从中读
出一些情绪，顾小卿面色平静，神情淡淡的没有往日的温柔也没有很冷硬拒绝，这时从门外灌进来一
阵冷风，两人都不禁打了个冷战。
    欧临钰轻轻握住顾小卿一只手，低低的叫着她的名字：“小卿。”语气宛如哀求。
    顾小卿转开目光，她轻轻的开口：“我己经尽力让自己生活的平静，请你别再来打扰我好吗?”
停顿片刻后她又接着道：“临钰，我曾经用尽全身的力量努力过。”她的声音很轻宛如呢哺，带着一
丝哽咽。
    欧临钰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顾小卿从他手里一根一根的抽出自己的手指，无限疲惫的开口：
“你请回吧。”
    欧临钰沉默的走出大门他的腰背有些微弯，失去了一些往日的神采。看着欧临钰的身影消失在楼
道的拐角顾小卿坚定的关上了大门：临钰，其实在你还不知道的久远的时间里，我就在拼尽全身的力
气努力着，对你我己经付出了我全部的爱情，可你到底把我放在你心里的什么位置呐?
    从顾小卿家里出来，欧临钰来到热闹的马路上，马路上车来车往却一时打不到出租车，望着面前
的车水马龙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里。他把拦出租车的手收回口袋里，转身漫无
目的的往前走着。
    欧临钰的脑子里一直想着顾小卿，在他的印象里顾小卿一直都是安静的柔顺的。可以说欧临钰在
她那里从来就没有听到过一个“不”字，可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真正的了解她。
    欧临钰慢慢的回想着他们从最初的相遇到后来的相处场景，他发现小卿来到他的身：边是那么的悄
无声息，她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就正好出现，他向她索取，她就给与。回想着他们一路走来，他羞愧的
发现，他们之间，小卿一直都是那个默默付出的人，而自己却一直都认为她是个理所当然的存在，从
来没有把她放在和自己同一个高度，给与相应的尊重。
    欧临钰在感情方面是个愚笨的人，到现在他才隐隐有些明白，小卿不是没有底线的，她之所以从
来不跟他说“不”，那是因为她爱他。
    想到这里，欧临钰隐隐有种幸福感涌上心头。他不是个矫情的人，在他的内心坚定的相信着爱情
的存在。他想明白顾小卿是爱他的同时，又在认真的思考着自己对于顾小卿又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仅仅是需要吗?可为什么偏偏就需要她呐t欧临钰想的入神，呆立在街头。
  欧临钰所在的这条街，位于一个很大的住宅小区前面，这个时候时间还不算很晚，各家店铺都还
开着门，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看见一个衣着不凡，异常英俊的男人呆立在街头出神，不禁都回头好
奇的观望两眼。
    良久的呆滞后欧临钰回过神来：那是爱吧?不是简单喜欢或者是需要，只是因为来的太安静少了
些惊心动魄，所以被自己忽略了。
    欧临钰回望来路，心里豁然轻松：多好，在还来得及的时候自己终于明白。他转身往前继续走
去，如放下了背负多年的包袱，脚步变得轻陕起来。
    欧临钰这人对感情虽然愚钝，可他是个强势的男人，他一旦想清楚了，就会去实施，顾小卿现在
不理他，可她还是她的员工，要想见到她还是比较容易的。
    第二天顾小卿去上班，没在电梯口看见欧临钰，不禁小小的松了口气。她不知道欧临钰到底要干
什么，可要是天天在公司大堂引人瞩目她宁愿辞职不干了。
    来到自己的部门，刚放下包坐稳，桌上的电话就响了。顾小卿心有所感，犹豫了一下才拿起电
话，果然电话里欧临钰的声音传来：“你昨天的工作还没做完呐。”欧临钰的声调平平的没有什么起
伏。
    顾小卿闭了一下眼睛，调整好情绪，好声好气的说：  “欧总，我能把图纸的资料带回来修改
吗?”
    “不行，马上上来。”欧临钰的声音生硬不容拒绝，说完他不再给顾小卿找借口的机会“咔嚓”
一声挂了电话。
  顾小卿叉腰，瞪着电话，很想火爆的摔了话筒，最终她忍了忍还是轻轻的扣上话机。
  靠回椅背，顾小卿有些无奈的想：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呐?她呆坐在那里，不想动，有些消极的
抵抗着。
    可还没过10分钟，昨天顾小卿见过的欧临钰的行政助理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刘朝辉人长的斯斯文
文，笑起来也很有亲和力，他非常有礼貌的和顾小卿隔开一定的距离开口道：“顾小姐，欧总说那个
工程还没有投标，图纸现在还属于机密，不能带出他的办公室，所以还是请您上去。”
    顾小卿看着眼前这个把话说的滴水不漏的刘朝辉，她烦躁的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张了几次
嘴，最终还是把头扭到一边，拿了自己的包站起来对他说：“走吧。”
一路上到52褛，刘朝辉把她让进欧临钰的办公室。欧临钰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顾小卿走进来，
表情严肃。顾小卿没理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走到自己昨天坐的那个位了，脱了鞋盘腿坐
下。
欧临钰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嘴角挂上一个淡淡的笑容，门口在关门的刘朝辉看见欧临钰的那
个笑容吓的差点摔了一跤。
这一上午，他们的气氛就这么僵着，欧临钰的办公室里依然像昨天一样，老有人进出，顾小卿不
管屋里多热闹都如老僧入定一般，连头都不抬。
十点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殴临钰把身体靠进椅子，轻出一口气。他的目光搜寻到背对着
他的顾小卿。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天空有些阴暗，这个房间里虽然采光效果还好，但没有阳光的照
耀，平白给入一种清冷的感觉。可不知为什么欧临钰望着顾小卿心里就升起了一阵温暖。
欧临钰起身走到顾小卿身后的沙发上坐下，他就那么近距离看着顾小卿的背影。顾小卿一直保持
着那个姿势，专注的看着电脑屏幕，她知道欧临钰就坐在她身后，可她连头都没有回。
良久之后欧临钰轻轻的开口，他声音低低的犹如在耳边低语：“小卿。”顾小卿像是没有听见一
样，动都没动。欧临钰没有在乎她拒绝的姿态，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出：“对不起。”
    顾小卿的肩膀僵硬了一下，随后就马上放松下来，拉动鼠标专心的看图。
    对欧临钰来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有时候是一种社交用语，他长这么大可能说过无数个对不起，
可今天他把这三个字说给顾小卿，可能是再也没有这么真诚过了。
    这一上午剩下的时间里，殴临钰就这样坐在顾小卿的身后看着她，他的坐姿闲散，右手的中指轻
触着顾小卿身后的衣服。房间里气氛安静的有些暧昧，他们谁都不曾开口说话。
    中午照样有人送来工作餐，欧临钰让他们把两人的午餐摆在一起，顾小卿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坐下
来安静的吃饭。
    吃完饭，欧临钰用餐巾擦着嘴状似不经意的说：“下午陪我去一趟工地吧?”
    顾小卿被他的话弄得一愣，随即她低头收拾着餐具闷闷的说：“我的工作还没做完呐。”
    “那个不急，你可以慢慢做。”欧临钰说的缓慢，一脸平静。
    顾小卿抬头看向他，不知该怎样反驳，该说的话她都说过了，她想不明白欧临钰为什么还要这样
反复的纠缠。她不是个精明厉害的女人碰到这样的情况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顾小卿低头沉默着，欧临钰看她不说话，就当她同意了。
    收拾完餐具，没有过多的停留，欧临钰穿好自己的大衣，又把顾小卿的羽绒服递给她。两人面对
面站着，顾小卿不去接衣服，欧临钰就那么站着固执的伸着手。
    顾小卿看着欧临钰的眼睛，欧临钰面色温和眼神却不容拒绝。她暗叹一口气，接过衣服穿在身
上，欧临钰转身往电梯走去，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来到楼下早有司机在车里等，欧临钰率先拉开后车门在旁边站着等顾小卿，顾小卿这回看都懒得
看他，直接钻进车里，靠着车门边坐下，转头看向窗外。
    欧临钰上车后示意司机开车，看了一眼顾小卿拒绝的姿态也不再开口招惹她。
    他们耍去的地方对顾小卿来说有一点特殊的纪念意义，那个工地是中兴大厦的旧址，9年前顾小
卿在这里做过售货小姐，也是在这个地方她第一次见到了欧临钰。
    如今9年过去了，多少事物已经是沧海桑田。多年前在c城百货业首届一指的中兴在几年前就已经
没落，如今裕隆集团要把它拆了建商业写字楼。
    顾小卿下了车，抬头望向耸立在面前建了一半的大楼，想着曾经在这里一起工作过的同事，如今
他们都在哪里呐?9年的岁月就被自己这么匆匆的走过了。
    顾小卿没有理欧临钰抬脚就往工地里走，欧临钰赶紧跟上她。身后的司机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安
全帽转身却发现两个人都不见了。
    进了工地欧临钰就被工她的负责人和负责现场施工的几个工程师围住，顾小卿想趁着这个机会落
到后面不跟他们上去了，谁知她和他们刚拉开一段距离，欧临钰就转过身当着众人的面对她说：“小
卿，跟上。”
    所有的人都回头看她，顾小卿没有办法乖乖的蹭到他身边和他们一起上了工程电梯。
    在电梯的入口的旁边，码了一跺砖，己经堆的有一人多高了，一眼看过去，明显码的不和规定，
砖码的太高，但厚度不够，这样很容易出事，顾小卿不由的多看了两眼，但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的，
她也不好说什么。
    12月的冬天坐在四面漏风的电梯里，那滋味不好受，顾小卿把衣领往上拉了拉，缩着脖子站在角
落里，欧临钰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身前帮她挡住大部分从电梯缝隙吹进来的冷风。
    这个工程顾小卿没有参与过，她也不知道欧临钰来这里干什么，他们一群人在里面谈事情的时
候，她就在楼里面找了个避风的位置等着。
    欧临钰没有在里面待多久，出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他找到顾小卿招呼她上电梯和他一起下
去。
    电梯里顾小卿看着外面，欧临钰看着她，两人都不说话。一阵阵“咔咔”的金属摩擦声中电梯慢
慢向下滑去，一片宁静的气氛中，欧临钰忽然开口轻声说道：“小卿，回来好不好?”他的声音很
低，一阵风吹过仿佛就散在了空气里。
    顾小卿没有回头，她觉得有些压抑，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开口：  “临钰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在
什么地方吗?”
    欧临钰没有回答她，他知道顾小卿这样问他其实是不需要他回答的。
    果然顾小卿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接着说道：“就是这里，就是我们脚下的地方。9年前我在这
里做售货员，那时候我18岁，活的盲目，没有什么人生目标。直到那天我遇见了你。”说到这里顾小
卿停下来，轻轻笑了一下接着说：“那时候的我从没有在生活里看见过你这样的人，你从中兴的大门
走进来，那么精致的面容，那么目空一切的姿态。就是从那天起我才知道原来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顾小卿微关着转身看着欧临钰：“你相信吗?我从9年前就爱上了你。见到你的那一天我回去后
就决定复读重新参加高考。这些年我一步步走过来，就是希望有一天能站在你身旁。临钰，你给了我
一个华丽而绚烂的梦。可那毕竟是梦啊，我一直努力着，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就耗尽了心神，临钰我还
要过自己的日子，我和你耗不起了，你知道吗t”
    欧临钰听着顾小卿的述说，越听越是心惊。他一时有些捎化不了顾小卿话语里所带出来的信息，
他几乎是嗫嚅着喃喃低语道：“小卿，你是要放弃我了吗?”
    顾小卿没有回答他的话，从他身边走过，打开电梯的门，走了出去：临钰，我把我内心最隐秘的
情感都展现给了你，对你的感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圆满了，现在我只想从容的和你说声再见。曾
经我那么的努力过却还是走不进你的内心，临钰，你说我要放弃你，我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又何来放
弃一说。
第三十六章
    欧临钰可能这一生都没有这样震惊过，他这个人的感情可能敏感，纤细，但也绝对是冷漠的人。
他能在商场上拼杀这些年，心早就被磨的冷硬，现今这个社会什么浮华的东西没有，看的多了，再难
有心动的感觉。
    可是今天，当他知道有一个人，在他从来都不知道的久远的时间之前就爱着他，当然这也不能完
全说是爱情，里面可能还参杂了一些一个阶层对另一个阶层的仰视，但不管这份爱情是不是够纯粹，
但它都是纯净，珍贵的并且也是让人尊敬的。他不知道在这长久的时间里，顾小卿经历过什么样的波
折，但单单是9年这样一个数字就已经足够震动他的了。
    当顾小卿从欧临钰身边走过的时候，他才稍稍回过神来。望着这个女孩的背影欧临钰第一次被这
么大的感情冲击着，他还来不急体会被这样一个人爰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他现在只想把这个人
紧紧拥抱在怀里，他不是一个多么善于言辞的人，可他想告诉她：他爱她，并且谢谢她。
    欧临钰大步步出电梯向顾小卿追去，当意外发生时，他的手呈一个前伸的姿势，当时他的那只手
离顾小卿的后背可能只有短短两厘米的距离。
  走在前面的顾小卿稍稍有些警觉，当她听见一声轰然巨口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用手抱住了头，就是
这个姿势没有让她受到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
  发生意外的就是顾小卿刚进工地时就发现不妥的那道砖墙，那砖墙本来是临时放在电梯前面准备
往楼上运的，可能码放的工人是个新手，那砖墙码的太薄，所以当下一车运砖的车打开后面的车斗往
下倾倒砖头的时候，轰然而下的砖头从后面冲垮了那道砖墙。
  没有什么狗血的镜头，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来得及救谁，他们倒下去的身体一前一后隔着极近的距
离，但欧临钰的那只手始终没有碰到顾小卿。
    当人们闻讯赶来，只能透过砖头的缝隙隐约看见两个人身上穿的衣服。当人们扒开他们身上的
砖，暗红色的鲜血己经润湿了他们身下的土地，冬日里阴暗的天空下，看起来格外的惨烈。
  顾小卿是在医院的抢救室里醒来的，一片嘈杂的人声中，她渐渐睁开眼睛，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周围晃动着很多白色的影子，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她的右手传来，让她的眼前瞬间变得清明，她下意识
的要挪动右手。
    “别动!”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冰冷，带着命令的口气。
    顾小卿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一个一身白衣，还带着个白色口罩的女人正低着头摆弄她的右手。
    那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的手臂骨折了，我正在给你做消毒，一会进手术室，可能有些
疼，你稍微忍耐一下。
    听了她的话，意识开始慢慢回到顾小卿的身体里，她开始想起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扭着头四处寻
找着，终于在离她不远处的一张抢救床上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平躺在床上的欧临钰，双目紧闭，平时总是整洁的西装布满褶皱和灰尘，肩头和衣领处还有大片
触目惊心的血迹，他头部的伤口被血润湿的头发盖住，一团模糊看不清楚，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
净，整个脸色透着青白，嘴唇泛紫，唯一让顾小卿觉得稍稍安心的是，她还看见他的胸膛在微微的起
伏。
    忽然抢救室的门被大力的推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匆匆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
他径自走到欧临钰的床边问着房间里的其他医生：“是什么情况?”
    一个医生递过去一张片子说：“初步诊断为脑挫伤，颅内有多处积血，具体损伤程度现在还无法
判断。”
  那个中年医生接过片子对着灯光看了半响，回身说道：“马上送手术室。”然后他又像刚才进来
的时候那样匆匆离开了。
    顾小卿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是眼睁睁的看着欧临钰从她的身旁推过去的，她想叫他，
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让她出不了声，当欧临钰马上就要消失在门口的时候，她艰难的举起身侧
的左手朝向门口的方向，两行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身旁的护士看见她的眼泪，以为她是疼的，淡淡的说道：“再忍一下，就给你上麻药。”
    顾小卿僵硬着身体，抬起头望着门口的方向，泪水汹涌而出。
    顾小卿的伤势不重，她倒下去的时候是侧卧的姿势，又用手护住了头，所以她的伤都集中在右边
半个身体，她的右腿胫骨骨折，上手因为护着头造成右手臂，右手尾指粉碎性骨折，左手的掌面部分
有严重的擦伤，总体来说情况虽然严重但并不危急生命。
  顾小卿出了手术室，很快就醒了过来。此时外面已经是夜色沉沉，病房里非常安静，她转头四
望，对上她父亲惊喜的眼睛。
  顾爸爸喜悦的声音有些高：“小卿，你醒了?”顾妈妈听见声音从沙发上站起来，出现在顾爸爸
的身后，她面色虽然平静，但眼里隐隐含着泪光。
  顾小卿声音嘶哑的喊出：“爸，妈。”
  顾妈妈走到床边摸摸她的额头问：“身上疼吗?”
  顾小卿摇摇头，顾妈妈转身拿过一杯温开水扶起她，慢慢喂给她喝。顾小卿喝完一杯水，觉得喉
咙稍微好受了一些，她靠在床头轻声问她妈妈；  “妈，你知道和我一起进到医院的欧总怎么样了
吗?”
顾妈妈转过头看了她半响，最后还是告诉她：“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我到医院的时候只是听说
他在抢救。”
顾小卿的目光瞬间黯然，顾妈妈把她扶着躺下给她把被角掖好，对着她轻声说：“别东想西想
的，人的生命比你想象的坚韧。先把自己养好了，其它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一晚顾小卿过的极其艰难，医生在她身上接了一个镇痛泵，伤口的疼痛并没有怎么折磨到她，
真正让她难耐的是心底的惶恐。在抢救室里，欧临钰直挺挺躺在抢救床上的样子时时在她脑中闪过，
折磨得她心力憔悴。
在顾小卿病床不远处，她的父母就坐在沙发上互相依靠着看护着她，她不敢随便乱动怕惊醒他
们，这一夜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就这样一直熬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第一个来探病的是张耀扬，他在来之前就知道了顾小卿的病情，进来的时候表情比较
轻松，简单的和顾小卿打了个招呼，转身和顾妈妈礼貌的说了几句客气话，顾爸爸己经出去买早餐，
顾妈妈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
顾小卿一直看着张耀扬，顾妈妈知道她有话要问他，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顾妈妈出去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问出来：  “他怎么样了?”
    张耀扬看着顾小卿，他的眼神复杂，最终他还是开口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公司高层封锁了捎
息，什么也探听不到。”
  顾小卿失望的靠回身后的床头，她的心情压抑，不想再应付张耀扬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张耀
扬呆坐半响也无从安慰起，他们之间太熟悉了，说深了，张耀扬知道顾小卿的性格，这种事说什么也
没用。至于那些场面话，他们之间也没必要说。最终他干坐了一会还是无言的离开了。
  顾小卿这一天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床上，她两只手都不能动，顾妈妈给她喂饭，她就吃，给她擦
身，她就乖乖的配合。剩下的时间就望着窗外发呆，顾妈妈看她两只眼睛都熬红了，就命令她躺下睡
觉，顾小卿听话的躺下，闭上眼睛，可是就在顾妈妈转身之间两行眼泪从她紧闭的眼睛里滑落下来，
消失在发丛中。
  等顾妈妈发现顾小卿没有睡着的时候，她枕头两边已有了大片的湿痕。顾妈妈轻叹出声伸手欲擦
去她眼角的泪水，可手伸到中途又停了下来，她的身体以一种前倾的姿势僵立在那里，这对母女隔阂
的太久，很多感情己经不知道该怎样去表达了。
    下午的时候，马元彪来了。他的到来使病房里的气氛稍稍热闹了一些。马元彪陪顾爸爸和顾妈妈
说了一会话，就把他们劝回家休息了。
  顾小卿的父母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顾小卿知道马元彪来了，但她一直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看
起来像是睡着了。
    马元彪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轻轻开口说：“躺久了腰疼，你要不要起来坐一会?”
    顾小卿知道再不能躲避，睁开眼睛。马元彪帮她把床摇起来，又在她后背垫了个枕头让她靠的舒
服一些。顾小卿由着他摆弄着，也不开口说话，她现在也实在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
    马元彪把顾小卿安顿好后又重新坐回椅子里，他注视着顾小卿语调温和的问她：“你还好吗？”
    “还好。”顾小卿哑着嗓子回他。
    停顿半响后马元彪说：“你这样子会让伯父伯母担心的。”
    顾小卿双眼布满血丝与马元彪对视着，她蔫蔫的说：“我会把身体养好的。”
    马元彪明白她是个固执的人，知道多劝也没用，他端来一杯温开水喂她喝下。喝完水顾小卿对他
说：“你帮我把电视打开行吗?”
    马元彪把杯子放下，打开电视回头闩她：“你想看哪个台?”
    顾小卿心不在焉的答：“找个热闹点的节目吧。”
    马元彪找了一个重播的综艺节目，电视里演的热热闹闹衬得房间里不显得那么安静。顾小卿其实
根本就什么也没看，她只是盯着电视的方向发呆。她让马元彪开电视就是想找个借口不想说话，马元
彪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心下叹息，他从顾爸爸那里大概知道了顾小卿出事的经过，也大概知道让她这
样的那个人是谁。
    马元彪从侧后方注视着这个在熬精竭力的女人，她决绝与人沟通，也枝有人能走进她的内心，他
知道在她的心里，有一块地方可能终其一生都住这一个人。马元彪知道像顾小卿这样的人，如果把一
个人放在心里，那就是一生一世的事情。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他隐约开始明白，他和顾小卿之间此生可
能终究是注定没有修成正果的一天了。
    晚饭的时间顾妈妈准时送来晚餐，马元彪也跟着他们一起在病房里吃了一顿饭。吃完饭马元彪留
下来，一直陪顾妈妈聊天。顾小卿一直僵坐在病床上，不说话也不动，眼睛看着电视，可屋里的这两
人都知道她的心思根本没在电视上。
    顾小卿虽然不说话可她的状态让房间里的气氛很凝重，晚饭后顾妈妈似乎是嫌房间里的气氛过于
凝重一直拉着马元彪说话。马元彪也怕顾小卿这个样子出什么事情顾妈妈一个人应付不了，所以也没
急着告辞，他留下来陪着顾妈妈拉家常。房间里的电视声和着他们时时传来的交谈声，倒也显出几分
热闹来。
    十一点多钟的时候，病房的门忽然毫无预警的被人推开，欧临玺出现在门口，他衣着有些凌乱，
平时总是光洁的脸上冒出了胡茬，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就站在门口眼睛注视着病床上的顾
小卿，眼神复杂。
  顾小卿睁着同样熬的通红的眼睛与他对视着，终于她断断续续的说：“求你，习之你告诉我吧他到
底怎样了?”
    欧临玺用手抹了一把脸，疲惫的开口：“他情况不太好，一直没有醒来，今天晚上的专机，已经
被安排去美国了。”
  顾小卿呆怔良久，终于颤颤巍巍的说出：“至少，至少他还活着对不对。”她这句话出口以后眼
泪汹涌而出。她似乎再也没有支撑的力量，慢慢躺倒身体，用受伤不是很严重的左手拉起被子从头到
脚把自己盖个严实。
  房间里寂静无声，三个人看着她在被子里把身!体蜷缩在一起，被子下的身体微微抖动着，始终没
有哭泣的声音传出来。他们都僵立着，没有人可以安慰她。因为真正可以让她悲，让她喜，让她展
颜，让她落泪的那个人不在这里。
第三十七章
    顾小卿在半个月后出院了，这段时间里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养伤从来没有闹过别扭。出
院后她被父母接回家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她每天待在家里基本什么都不做，除了吃就是睡，期间还
过了一个春节，两个月养下来她倒是变得白白胖胖的，除了人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外其它的似乎都一切
正常。
    这两个月顾小卿始终没有欧临钰的消息，就连欧临玺也消失了一直联系不上。媒体上没有任何报
道裕隆董事长出事的消息。裕隆集团还是正常的运转着，顾小卿是后来从张耀扬那里才知道，欧临钰
出事后没多久，裕隆己经退休的老董事长又回来了，现在裕隆就是由他执掌着。
    过完年后，顾小卿回公司办了辞职手续。她右手被严重砸伤，以后抬胳膊可能都有些费力，而且
也不能再对着电脑或者画图了一一她右手的手指关节不灵活，没办法随心所欲的指挥自己的手指。
    其实顾小卿也不一定非要辞职，像她这种情况公司完全会给她从新安排一份工作，但她的身体好
像失去了动力，做什么事情都有些心灰意冷的，所以尽管张耀扬一再劝说她还是毅然的辞职了。
    顾小卿办完手续，走出公司大楼，外面是冰天雪地的，前两天c城刚下了一场大雪，马路边的人
行道上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清走的积雪，白雪上附着一层灰看起来脏兮兮的，路上的行人都被冷风吹的
的缩手缩脚的行色匆匆。灰蒙蒙的天空下一片萧瑟的景象。
    顾小卿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台阶，她想起一年多以前她第一次进到这里面
时是多么郑重的迈出这一步。她回头看向身后的大厦，心绪复杂，这里面曾经零载了她多少的梦想，
她将近10年的努力都是为了那一个人，可如今那个人呐t她心里一片空茫。
    一阵冷风吹来，打断了她的思绪，风吹进她的衣领一股寒气灌进她的心房，顾小卿使劲收拢大
衣，她觉得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长。
    五月，c城的天气有了一些春暖花开的时候，顾小卿只身去了海南。她这个人活得刻板，身上少
了一些都市女性身上的洒脱，活了20多年唯一在外地生活过时间最长的地方就是海南，所以在她觉得
再生活在c城会压抑出毛病来的时候，她想离开时第一个选择的城市就是海南。
    在离开c城的时候顾小卿郑重的约见了一次马元彪。马元彪在这段时间会隔三差五的到他们家
去，但他和顾小卿之间的关系清水的不能再清水。一般马元彪去顾小卿都很少招呼他，她一般不是躲
到房间里上网，就是坐在客厅里盯着电视发呆。马元彪和她交流的不多，倒是和顾爸爸相处的极好，
两人似乎真的成了忘年交。
    在顾小卿的心里，她知道如果要找个人好好过日子的话那马元彪无疑是最好的人选，曾经她也犹
豫过，但自从欧临钰出事后，她才真正的明白这世界上最不可勉强的就是感情这件事情，人最压抑不
了的也是内心真正的欲望。
    曾经顾小卿把欧临钰像个完人一样供在心里，在后来的深入接触中，对他的那种仰视完全转化成
了爱意。她爱这个另人，尽管她知道他并不完美，可这世界上只有他才能让自己真正的喜悦和安乐，
她在他身上投注了太多的感情，她不能带着那个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么深的痕迹去和另外一个人生
活在一起，那样会折磨的两个人都非常痛苦。
    顾小卿和马元彪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店里见面。他们几乎是同时到达，谁都没有迟到。一起走进
咖啡店，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很温暖，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让人觉得心里安宁。
    顾小卿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充满整个口腔，她先开口道：“马元彪，我要走了。”
    马元彪淡淡的笑着，似乎不太惊讶，他轻轻的开口问：“是打算远行吗?”
    顾小卿点点头，终于低低的说出：“马元彪，对不起，你在海南的提议我不能答应你了。”
    马元彪似乎没有多大的震动，脸上有着淡淡失落，他低头酝酿了一会后抬眼看向顾小卿温柔的
说：“是我来晚了，小卿。”
    顾小卿不知道该怎样接他的话，她把头转向窗外，不敢再看他。在她的心里马元彪一直是那么温
和的，他似乎总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等候着她，可她却永远也不能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
    后来他们就一直沉默着，马元彪也找不出什么话题能让气氛轻松一些，在这温馨的咖啡店里，他
们这一桌的气氛显得有些怪异。
    最终顾小卿先站起来向马元彪告辞，马元彪没有送她出去，他站起来，面对着顾小卿，他的眼神
深邃，低低的开口：“小卿，一定要努力让自己幸福。”
    顾小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请你，也一定要幸福。”说完与他擦肩而过，错身而过的
那一刻，她蕴含在眼角的那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顾小卿走后，马元彪又在位置上呆坐良久，对面的座位里已经没有了人，而咖啡也早已经冷了，
他想起10年前，那个酷酷的女孩被自己的告白惊时得差点被面包噎住的滑稽样子，那个少女装的一脸
自然的把早餐递给自己的样子，还有她说：你要是不嫌弃我把笔记借给你吧时那面无表情的样子。
    马元彪转头看向窗外，初春的的街头，人群熙熙攘攘，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他身上。他轻
吸一口气，喃喃的说出：“顾小卿，祝你幸福。”
    六月的海南正是最美丽的时节，这个时候没有台风，正是春意盎然的时候，整个城市随处可见高
大的热带树木和各种美丽的鲜花。
    五月中甸的时候顾小卿只身来到著名的旅游城市三亚，她在这里停留一个星期，后来通过李喆的
介绍在这里一个非常美丽的度假村里盘下一个店面开了一家超市。
    超市的面积不大，楼上楼下加起来还不到两百个平方。楼下顾小卿用来卖货，楼上她自己住。
    超市不大，顾小卿主要在里面卖一些生活用品，食品还有一些旅游纪念品什么的。她请了三个员
工，定时专门有人送货上门，所以她也不用操什么心，日子过的悠闲。
    顾小卿在三亚住了一个月，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这里地处在亚热带跟热带相交接处，没有冬
天一说，几乎四季都有明媚的阳光。    
顾小卿所在的这个度假村，邻着大海，走出度假村的大门隔着一条宽阔的大马路就是海堤。每日
顾小卿午睡以后都会到海边散一会步，她来这里没多久就把原来养的挺白的皮肤晒的黝黑，可她贪恋
这明媚日光下的海景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这个习惯。
今天，她午睡醒来的有些早，来到海边的时候日光正最热烈的时候。可能正是热的时候海滩上
的游客不多，四下里没有什么人。断断续续的海浪声传来让人觉得心里清爽。
  顾小卿穿的随便，肥大的T恤，热裤，脚上套着一双人字拖，后来她嫌穿着拖鞋走在沙子上有些
费力，干脆脱了鞋，把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沙地上慢慢往前走着。
在阳光下走了一会，身上出了一些汗。顾小卿走的感觉有些累了的时候，找了一颗棕榈树在树下
面对着大海坐了下来。在树荫下待了一会身上马上就得凉爽了。海洋性季风气候就是这样，不管阳
光多么灼热，这要到阴凉的地方马上就凉快了。
顾小卿面朝着大海，阵阵海风铺面而来，风里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海腥昧，这就是大海的味道。顾
小卿盘腿坐在树下，姿势悠闲，目光悠远。她经常是这样，每次出来走累了。就随便找一个地方坐下
看着大海发呆，很多时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下午的时候，海滩上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周围人声开始有些嘈杂起来，游客里面不乏一对对年
轻的情侣，他们穿着泳装在海边嬉闹，不时传来一声声年轻女孩的尖叫声，他们因为年轻所以肆意，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快乐的笑容，顾小卿看了他们一会默默的移开目光。她把眼光投向大海的深处
发起呆来。
    当顾小卿感到小腿处传来一阵瘙痒的时候还没有太在意，随后她感觉有一个温暖潮湿的像是舌头
在舔自己的小腿时，终于有些吃惊的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侧。一头硕大的苏格兰牧羊犬正在用
头蹭着她的小腿似乎在想引起她的注意。
    顾小卿轻轻笑了起来，她伸手抚上大狗的头温柔的说：“威廉，你来了t”
    威廉抬头，温润的眼睛对上顾小卿，它伸长脖子舔上顾小卿的脸。顾小卿“咯咯”笑着任它舔了
两下后抱着它的脖子躲开。她搂抱着威廉的身子上下抚摸着它，转头看向来路。明媚的阳光下欧临玺
笑的灿烂一路向她走来。
    欧临玺来到顾小卿身前，蹲下身子微笑与她对视着：“小卿，你好吗?”
    顾小卿微笑着点点头，殴临玺伸手揉了两下她的头发，转身在她身边也盘腿坐下。他叹出一口气
说：“我就知道，你会好好的，不管什么情况也都不会寻死觅活的。”
    顾小卿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随后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看着前方的大海。威廉乖乖的趴在
她的腿上任她一下一下的顺着它的毛。
    敌临玺也面朝着大海，半天没有出声，只是他的表情渐渐正经起来，良久之后他终于低低的说
道：“我哥他手术很成功，已经醒了，现在正在恢复中。”
    顾小卿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就放松了下来，她轻轻的“哦”了一声。
    那天下午两人就一直那么安静坐着，在那之后谁都没有再出声。傍晚的时候，太阳就快耍在海平
面上消失时，顾小卿终于站了起来，她拍拍屁股上的沙子对欧临玺说：“走吧，回去了。”
    欧临玺没吭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顾小卿的并肩处，两人一狗在暮色中慢慢走回超市。
    欧临玺的到来，忽然让小小的超市热闹了起来，顾小卿请的三个员工里两个女孩一个男孩都是20
出头的年轻人，平时比较活泼可顾小卿这个老板比较沉闷他们也不太敢和她开玩笑。欧临玺是个随意
的人来了才一天的功夫就和他们混熟了，经常逗得那两个女孩“咯咯”的笑。
    三个员工一直都认为他们的老板和新来的帅哥是一对，顾小卿曾经很正经的跟他们说过一次“不
是”可惜没人相信她。
    其实也不能怪人家误会，欧临玺来了以后就住在顾小卿小超市的楼上，顾小卿把自己卧室旁边的
储藏室腾出来给他住。海南天气炎热欧临玺经常就穿个沙滩裤光着个膀子在楼上晃，被那几个员工撞
见过几次。
    欧临玺在顾小卿这里住的惬意，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睡醒后早饭和中饭一块吃，吃完饭就在超市
帮一下忙。等顾小卿午睡起来后和她一起去海边，顾小卿散步，他游泳。到了晚上他就失踪了，顾小
卿也不知道他去哪，只是有几天凌晨听见隔壁有动静才知道他回来了。
    从欧临玺来的第一天后顾小卿再也没有问过他欧琳钰的消息，她还是如常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每隔一个星期的周末李喆会带着她的双胞胎回一次娘家顺便也会来看看顾小卿。一对双胞胎才7
个月大，被养的圆滚滚的正是可爱的时候。欧临玺见着这两个孩子高兴坏了，把这两孩子当玩具玩，
经常把他们弄得“哇哇”大哭，气的李喆在旁边跳脚。
    李喆开始见到欧临玺的时候也问过顾小卿他们的关系，顾小卿只淡淡的笑着说：“不是。”从那
以后李喆就再也没有问过。
    又到周末的时候，这天李喆上午就跑到了顾小卿的趣市。顾小卿陪着她在楼上说了一会话，后来
两个孩子睡了，李喆把孩子安顿在顾小卿的床上后两人就下了楼。
    负责收银的小陶今天请了一上午的假，超市里现在没有顾客，顾小卿自己坐在收银台后面收银，
有一搭没一搭和李拮说着话。
    忽然楼上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孩子哭声，两个女人同时抬头看向楼上。顾小卿张嘴就说：“坏
了，欧临玺在隔壁睡觉，这会他应该是起床了。”
    李喆反应过来撒腿就往楼上跑，果然没一会楼上就传来李喆怒骂欧临玺的声音和着孩子的哭声，
很是热闹。
    顾小卿听着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这时放在她身边的手机响了起来。这个手机自从她出事后就一
天24小时开机随身带着，用的还是原来在c城的卡。顾小卿以为是经销商的电话顺手接了起来。
    话筒里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却有一声重过一声的呼吸声传来。顾小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小心翼
翼的轻轻“喂”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她，对面喘气的人似乎很痛苦，呼吸越发的粗重。顾小卿站了起来，身体僵硬在那
里，她觉得自己似乎等的有天荒地老那么久，电话里终于传出了一个声音：“小……卿。”
    那声音生硬的如初会说话的孩童第一次发声，又僵硬的如同语言障碍者的语调，即使是这样顾小
卿还是听出了那是欧临钰的声音。当“小卿”那两个字传入耳膜的那一刻她的泪水奇眶而出。
    第三十八章
    顾小卿僵硬的立在原地，哽咽的说不出话。电话那边的呼吸声一阵快过一阵，当她刚准备说些什
么的时候，电话里忽然发出一声巨响，然后电话就断了。
    顾小卿回过神来，马上把手机举到眼前翻看来电显示，她泪眼模糊，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几次
都按错了键。她抬起手臂狠狠擦干眼里的泪水，翻出来电显示，发现是一个国际长途，她稳了稳神回
拨过去，里面却传出“嘟嘟”的忙音。
    顾小卿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呆，转身就往楼上跑。她一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里面还是一片吵闹，
两个孩子因为没有睡够发着脾气，哭的很大声，李喆两头顾着哄得焦头烂额，欧临玺在旁边转着圈的
看热闹，威廉乖乖的蹲在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小卿大力推开房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屋里的两个大人和一条狗都回头看她。
    顾小卿没顾上别的，她冲到欧临玺的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大声的问道：“欧临钰他到底怎么
了？”
    欧临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顾小卿发现她眼里含着泪水，一双眼睛瞪得通红。他收起脸
上的笑容，轻声问她：“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t”
    “你快说!”顾小卿用力的吼出，那声音大的有些震耳欲聋。
    欧临玺不敢再玩笑，他好声好气的哄着顾小卿：“你先别着急，冷静一下，把我放开，我告诉
你。”
    顾小卿放开欧临玺的衣领，退后一步，紧紧的盯着他。欧临玺看着她，良久后才开口：“由于外
力和手术的创伤，损害了他一部分脑神经，他醒来以后失去了大部分记忆还有语言功能。”说到这里
欧临玺停顿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顾小卿的脸色，然后接着一口气说出：“还有他现在脑子里
面还有淤血，有半个身体还不能动。”
    顾小卿瞪着欧临玺不说话，欧临玺出声安慰她：“你别想太多，我走的时候他复健很成功，身体
己经开始有起色了。”
    顾小卿没有说话，憋着一口气，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那一天顾小卿在海边待的很晚，天黑的时候，欧临玺带着威廉去找她，发现她坐在一棵棕榈树
下，面朝着大海发呆。她席地而坐扬着脖子望着大海，身体僵硬着，那个姿势不知道她保持多久了。
    欧临玺没有上前，他站在离顾小卿十几米远的地方看了她一会，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掏出一颗
烟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马上就被海风吹散。
    威廉慢慢走到顾小卿身边，用头蹭着她的小腿嘴里发出“呜呜”的鸣叫，似在安慰。顾小卿低头
看向威廉，把它的头搂抱进怀里。
    威廉身上暖暖的，它脖子上的毛被风吹到她的脸上，痒痒的，顾小卿维持着这个姿势抱着威廉一
人一狗就这么安静的待着。
    夜深的时候，海滩上的游客散尽。周围安静下来，唯有阵阵的海浪声传来，威廉在顾小卿怀里拱
动着，嘴里发出两声叫声。顾小卿低头看向它说：“威廉，想回去了是吗?”
    威廉“呜咽”一声，顾小卿笑了笑，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对威廉说：“走吧，我们回去
吧。”威廉撤着欢的往来路跑去。
    顾小卿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它，来到欧临玺坐的地方，停在他前方看着他，欧临玺看着她走
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也看着她不说话。
    顾小卿站在到欧临玺身前，看了看地上丢了一地的烟头，淡淡的说：“你这样很不好，不环保不
说，还增加人家清洁工人的工作量。”
    欧临玺没接她的话看着她笑笑说：“回去吧?”
    “嗯。”顾小卿点点头，和他并肩往回走去。
    顾小卿在那天折腾过以后安静了下来，还是如常的过着她的日子，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她再也
没有向欧临玺逼问过欧临钰的情况，只是手机随时都充满电每天24小时贴身放着，偶尔拿出来看看然
后再失望的叹口气，放回衣袋中。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流逝着，半个月后的一天，顾小卿终于又接到了欧琳钰的电话。那是一天夜里
的凌晨，顾小卿正在熟睡的时候，忽然被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铃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的拿出手机，看
见屏幕上闪现的是一长串越洋电话的号码，惊得她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顾小卿清清嗓子接通电话。电话里欧临钰的声音还是有些僵硬，他拗口的轻轻叫出：“小，
卿?”
    “嗯。”顾小卿低低的应道。
    “小卿?”
    “嗯。”
    “小卿！”
    “嗯。”
    欧临钰叫着她的名字很慢，每一次间隔的时间也很长，他好像在确认，又好像是一种无意义的呢
喃。顾小卿耐心的回答着他。
    欧临钰最后一次叫出小卿的名字后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冒出了一句：“你是谁?”这次他说
的比较流畅。顾小卿听了泪湿于睫。
顾小卿扬起头让眼泪流回眼黑。她清清喉咙，平静的说：  “我是顾小卿。”
欧临钰那边良久的沉默后，声音传来：“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就是老想着有很重要
的话要和小卿说，可是却想不起来要说什么。”这一段话，欧临钰说的不再磕巴，他说的很慢，但很
清楚。
顾小卿没有握手机的手抓紧了身上毛巾被，心里酸楚，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的说：“没关
系，你慢慢的想，等想起来再和我说。”
“嗯。”欧临钰低低的应道，片刻后他又问顾小卿：“小卿，你在哪里？”
“我在海南。”顾小卿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轻轻地说。
“海南?”欧临钰有些疑惑的问。
“嗯，这里是中国中国唯一一个热带的省份，四季温暖阳光明媚，我现在就住在海边空气很好，
而且晚上这里的海滩也很热闹，有很多烧烤，你要是来，我请你去吃。”顾小卿淡淡的述说着，心下
却酸楚，什么时候他们又要像陌生人一样说话了了。
欧临钰静静的听她说完后接着她的话道：“小卿，等哉身体好了。去找你不好t”
    顾小卿的眼泪涌出眼眶，她几乎是哽咽着说出：“好，只要你来，我总是在这里的。”
    欧临钰听着她断续的哽咽声，沉默了很久。良久后他发出一生叹息，轻轻的说：“小卿，你等着
我去找你，以后，我不会让你伤心的。”他说的郑重犹如在起誓，顾小卿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的哭声
破喉而出。
    顾小卿稍稍平静了一下自己，终于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话：“临钰，你好吗?”
    “我很好，你不要担心。”欧临钰回答的简单，语气也很轻松。
    那一晚两人交谈的时间不长，但欧琳钰说话明显越来越顺畅，发音也越来越标准，虽然语速还是
很慢但已没有最初的那种僵硬感。
    最后是欧临钰先对顾小卿说出的再见，他挂断电话，举目望向病床前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正是
阳光明媚，一望无际蔚蓝的海面上几只海燕正迎风飞舞，远处是一片碧海蓝天。他眼神清明，收回目
光望着自己刚刚扣下的电话，嘴里呢喃着：“小卿。”这两个字仿若在他舌尖打了一转，滑入心尖，
一路五昧参杂，酸甜中带着几分苦涩。
    从那天以后顾小卿每天都会接到欧临钰的电话，早上她正好起床时，晚上正要入睡时。欧琳钰每
次都会把时间算得刚刚好。每天的两次电话成了顾小卿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他们如热恋中的男女说
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甚至是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可顾小卿觉得甜蜜。
    顾小卿发现，虽然她和欧临钰在一起这么久，但是可能直到现在他们才算在真正的恋爱，欧临钰
从不告诉她自己的身：体状况，顾小卿也不问他，在她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她不在乎欧临钰以后
会怎样，只要他能回来，她都会敞开大门欢迎他。
    可是这种甜蜜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多久，在时间进入七月的时候欧临钰每日两次的电话忽然断了。
刚没有接到电话的那几天顾小卿很是抓心挠肺的着急了一下，可她看着欧临玺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每天
越发过的悠闲，她的心就慢慢的安定了下来。现在她有时想想，她对欧临钰从18岁到现在磕磕碰碰的
走过这10年，回首来路她都不敢仔细去想，想想都觉得心力憔悴，现在她都有些麻木了。
    顾小卿安安静静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她甚至过的有些懒散，每日睡得越来越多，睡醒了，就到海
边去待着，每晚都会在海边待到很晚才会回来。
    九月的时候李喆发现顾小卿过的越发的颓废，怕她这样下去会闷出毛病来，三番四次打电话来要
她邀她去海口玩，顾小卿三推四推最后终于挨不过去选了个周末，坐车去了海口。
    顾小卿下午到的海口，到了李喆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她进到李喆家的时候他们两夫妻已经做好
饭在等她了。
    顾小卿进屋就抱着一对小毛头狠亲了一顿，李喆等她亲够后从她手里接过孩子，不客气的说：
“看你这一身17干的，赶紧去洗洗。”
    顾小卿不好意思的笑笑，钻进了卫生间。在卫生问里随便洗了个脸，出来看见他们都己经坐在餐
桌旁就等她了。
    顾小卿走过去坐下，他们都己经很熟了，也不互相客气，招呼一声就开动。两个小毛头都已经可
以吃一些柔软的东西，夫妻两个一人招呼一个，自己吃两口就喂身边的孩子吃一些，一顿饭伴着孩子
“咿咿呀呀”的声音吃的挺热闹。
    吃完饭，周毅去厨房收拾，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边逗孩子边聊天。顾小卿懒懒的倚在沙发里，大
部分时间都是李喆一个人在絮絮叨叨的说，顾小卿逗着孩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她。
    九点刚一过顾小卿就开始犯困，坐在那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李喆看她实在是困了，起身带她
去客房休息。
    来到客房李喆忙上忙下的帮她铺床，顾小卿站在旁边插着手看着她忙，也不上去帮忙。李喆收拾
好床转身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床边坐下看着顾小卿很严肃的说：“小卿，我看你最近很不对劲，
你到底怎么了?别跟我说你到海南是来散心的。”
    顾小卿看着李喆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有些头大，她笑笑说：“我还真是来散心的，我失恋
了，准备来这里常住顺便疗伤。”
    李喆朝她扔过一个枕头：“你正经一点行不行。”
    顾小卿一把抓住飞来的枕头，走到床边一头我倒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闷气的说：“我很正
经，说的都是真的。”
    李喆知道她不想说，她叹了一口气，轻轻的说：“小卿，你好好的，别太为难自己。”
    顾小卿翻了个身，把被子盖在脸上，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的传来：“李喆，你别担心，我一直
都在努力让自己好好的生活的。”
    李喆回头看着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的顾小卿，心下暗自叹息：女人这一生兜蜘转转的总要为一个人
费劲心思，熬尽心神，那个人终会在你心里留下一道痕迹，成了夜深无人时嘴边一声婉转的叹息，个
中滋味永远无法与人道尽。她最终什么没有再问，安静的走出房间。
    第二天李喆本来还要拉着顾小卿去逛街的，可顾小卿不知为什么忽然坐立难安，她似乎心有所感
非耍赶回三亚去。李喆挽留几次不能留住她，最终也就随她去了。
    顾小卿在中午的时候心急火燎的赶回了三亚，她回来的时候李喆给她做了一大袋子吃的，她不好
拒绝统统提了回来。
    正午正是阳光最盛的时候，顾小卿下了长途汽车一路走回来，在太阳下走出一身汗。进到度假村
的时候，远远看见自己超市门口站着一个人，专注的望着超市里面。
    顾小卿望着这个人的背影，心“嘭嘭”的跳的激烈，她慢慢的走近，她走的越近心跳的越是厉
害。那人似有所感应，在她快走到跟前的时候忽然转过身来。顾小卿盯着那张微笑着熟悉的脸，手上
拎着的塑料袋就这么无力的滑落到地上。
第三十九章
    小卿。”欧临钰的眼神异常平静，仿佛只是出了趟远门后回来了，对着顾小卿微微的笑：“原来
你在这里。”
  顾小卿在炙热的阳光下歪着头看他，眼里盈满泪水：“你……来了。”
  “嗯，我来了，小卿，我说过等我好了就来找你的。”欧临钰笑得和煦，语气平静。
  “你都好了吗?”顾小卿上下打量他的全身，欧临钰穿的休闲，比以前瘦了很多，但神采奕奕，
气色很好，他的的身体往右边倾斜，手里杵着个手杖，身边放了一个中号的行李箱。
    欧临钰笑得从容，他伸伸自己手里的手杖说：“我现在是一个伤残人士了，来投奔你了。”
    顾小卿抿着嘴，看着他的手杖不说话。
    欧临钰看顾小卿不说话，两人干站着互相对视，终于欧临钰维持不住了脸上的笑容，他杵着手杖
一步步走到顾小卿身前。
    “小卿?”欧临钰低低的叫她。
    顾小卿眼里蓄满泪水，抬头仰视着他。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顾小卿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这是她认识欧临钰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无所顾忌的落
泪，欧临钰伸出一只手捧着她的脸，用大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水。他的眼神无比温柔，动作充满珍
惜。
  顾小卿正在恍惚的时候，欧临玺冷冷的声音从欧临钰后面传来：“我说你们俩杵在大门口干什么
呐?演苦情戏啊?”
    欧临钰回身，顾小卿也抹干眼里的泪水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抱胸看着他们的欧临玺。
    欧临钰最先恢复过来，他出声叫欧临玺：“临玺。”
    欧临玺维持着那个抱胸的姿势，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他不吭声。
    欧临钰微笑着，他的语气温柔而沉稳：“临玺，小卿喜欢我，只有我才能让她幸福。”
    欧临玺终于震动，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他步下台阶走到他们面
前，先看了看顾小卿，又转头看向欧临钰的脸，他们目光对视着，最后他叹出一口气，忽然张开双臂
抱住欧临钰：“哥，好好对她。”随后又用只有欧临钰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如果还有下一次，我
就是用强也会上的。”
    欧临钰伸出那只没握手杖的手用力回抱住他：“没有下一次了，谢谢你替我照顾她。”
    欧临玺拍拍他哥的后背，伸手分开两人的身体。他没有再看他们两人，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顾
小卿看着他走过去的背影出声叫他：“临玺……”可她叫出声以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僵立在那里。
欧临玺的步伐稍稍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回头，背冲着他们挥挥手，懒懒散散的趿拉着拖鞋往海边的
方向走去。
    欧临玺走后转身凝视着顾小卿：“怎么，不打算请我进去吗?”
    顾小卿转头看着欧临钰，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欧临钰变了，说不上哪里的变化只是觉得他现在身
上多了一些温暖的气息。
  顾小卿收回神智，弯腰从地上提起袋子对欧临钰说：“来吧。”
  顾小卿领着欧临钰穿过楼下的超市往后面的楼梯走去，路过收银台的时候，小陶向她打招呼：
“小卿姐，你回来啦?”
    “是啊，没什么事情就提前回来了。”
    小陶看见后面的欧临钰眼睛发亮：“小卿姐，这是谁啊?”
    顾小卿不知道应当怎么介绍欧临钰，就说：“嗯……这是欧临玺的哥哥。”
    小陶笑得眼睛亮晶晶的：“欧大哥，你好。”
    欧临钰微微笑着，他和睦的说：“你好，有一点要纠正你们老板，我虽然是欧临玺的哥哥，但也
是她的男人。”
  小陶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顾小卿震惊的回头，睁大眼睛看着他。欧临钰还是笑笑的，那笑意
一直传到眼底。顾小卿觉得欧临钰真的变了，连“男人”这么惊悚的字眼他都能说出来。
  最终顾小卿收回震惊的表情，尴尬的咳嗽一声说：“走吧，先上楼去。”
  顾小卿住的房子不是那种规划好的住宅式的楼房，楼梯没有扶手，上楼的时候，她不时的回头看
身后的欧临钰，她看他提着行李走的很稳也就没有去帮他。
    上楼正对着楼梯的房间是储藏室，已经被顾小卿收拾出来给欧临玺做了卧室，隔壁那问大一些带
浴室的是顾小卿自己的房间，走廊尽头的是厨房和卫生问。
    顾小卿来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先走进去，转身对欧临钰说：  “进来吧。”
    欧临钰拖着行李进去，站在房子的正中间，四下打量一番，这屋子很小也就十几个平方，摆设也
简单。进门就看见一张双人床，正对床的方向放着一个梳妆台上面干干净净，基本什么也没摆。门口
是一张布艺沙发，上面堆了一些顾小卿的脏衣服，沙发正前方贴墙的位置有一个电视柜上面放着一台
电视。房间狭小所有的东西一目了然。
  顾小卿走到沙发边，弯腰把脏衣服往两边一扒，留出一个空挡，对欧临钰说：“坐吧。”她也没
不好意思，说的自然。
    欧临钰杵着拐杖走过去坐下，顾小卿看他坐下的有些艰难，一条腿始终是僵直的，坐下后还不着
痕迹的用手捏了几下，不禁问：“你的腿很严重吗?”
    欧临钰抬头看向身旁的人，表情严肃：“很严重，以后都会这样了。”
    顾小卿愣愣的蹲下身去，拉起欧临钰那条腿的裤管，摸上他的小腿：“走久了会疼是吗?”
    欧临钰摸摸她的头发：“和你开玩笑的，只要坚持复健会复原的。”
    顾小卿松了一口气，颓然坐倒在地板上。她抬头看向依然微笑的欧临钰问道：“现在是不是疼
了?”
    欧临钰收起脸上的笑容，他凝视着顾小卿，眼神复杂：“小卿，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伤
心了。”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手指在她脸上流连温柔而暧昧。
    欧临钰说的话虽然没头没尾，但顾小卿还是明白他的意思的。虽是情人间最没有可信度的一句誓
言，但这句话由欧临钰嘴里说出来，顾小卿相信它的分量，她把脸埋进欧临钰的膝头，片刻后欧临钰
就感到温热的液体湿润了他的裤管。
    欧临钰低头沉默的看着顾小卿的后脑勺，抚摸着她短短的头发：小卿，我回来了。
    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沉默很久后，欧临钰忽然开口说：“小卿，你吃中饭了吗？我饿了。”
    顾小卿从地上起来，提起她从李喆家带回来的袋子对他说：“你等会。”
    顾小卿在厨房里忙活，她有条不紊的洗米做饭，把袋子里的菜装盘上锅蒸热。一切忙活完了后她
盯着蒸锅里冒出来的白气发呆。
欧临钰来的太突然，过了最初的震动后，她觉得自己等的太长久了，既觉得疲惫也觉得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欧临钰轻轻的叫声：“小卿。”
顾小卿回头，欧临钰站在厨房门口，脸色平静他轻声提醒她：“锅快干了。”
  顾小卿猛然回过神来，她手忙脚乱的关了煤气。打开锅盖，伸手就去端里面的盘子。
  欧临钰在她身后大叫了一声：“哎!”他的出声提醒已经来不及了，顾小卿的手被烫的一下缩了
回来。欧临钰两步跨到她的身前，拉起她的手一看，右丢的中指和食指一片通红，他回身翻出装盐的
盒享，抓了一把盐洒在她的手指上。
欧临钰做完后舒了一口气说：“这样就不会起泡了。”
顾小卿收回手，举到眼前看了看，什么也没说。欧临钰回身找了一块布巾包在手上把盘子一个个
拿出来，回身对她说：“你回去等着，我来拿。”
顾小卿没有反对，回了房问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等着。
    没一会欧临钰就托着两个盘子回来了，顾小卿发现他没有用手杖，倒是不影响他走路，就是跛的
厉害。
    他们两人守在茶几前安静的吃着饭，顾小卿其实吃的心不在焉，经常停下来走神。欧临钰发现她
不在状况，但什么也没说。
    吃到中途的时候顾小卿问欧临钰：“你定宾馆了吗？”
    欧临钰含着口饭，愣了一下问道：“能住你这吗?”
    顾小卿往嘴里狠扒几口饭，没有回答他。
    吃完饭顾小卿去厨房收拾，回来的时候看见欧临钰正在拖地，顾小卿在门口呆了一下，她走到沙
发前坐下，把拖鞋脱下放到茶几下面的那一格，盘起腿支着下巴看着欧临钰的背影。
    欧临钰拖完地，把顾小卿摆在沙发上的脏衣服放到洗衣篮里，提进裕室，他做的自然顾小卿的目
光一直追随着他，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
    其实以前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家务大多都由欧临钰在做，可顾小卿觉得，现在这样的欧临钰和
往日他有着很大的不同。
    欧临钰进浴室不久，就见他拿着块抹布出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实的窗市，阳光下飞起一阵灰
尘，一把吉他横摆在窗台上。
    欧临钰用手轻拨了一下琴弦，他想起他们刚刚相识的时候顾小卿为他唱的那首《红豆》，嘴角露
出一个微笑，他回身问顾小卿：“小卿，你现在还在弹吉它吗?”
    顾小卿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现在听他这么问，她摆出一个不在乎的姿势，挥挥手说：“我那是闹
着玩的，好久没有弹过了，那是欧临玺的，扔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
    欧临钰的目光落在顾小卿的身侧，那里藏着她的右手。他注视着那个位置，良久后僵硬的转过身
去。
    顾小卿坐在沙发上一下午，看着欧临钰忙活了一下午，把她这个小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
    欧临钰清洗完浴室后，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把刚才给顾小卿洗的衣服晾好，在厨房洗了手回到屋
子里对顾小卿说：“你以前不是说，我来，你请我去海滩上吃烧烤吗?还算数吗?”
    顾小卿抬头看着他点点头说：“算。”
    欧临钰从茶几上的抽纸盒里扯出一张面巾纸擦着手说：“那我们走吧。”
    顾小卿微张着嘴有些惊讶的问：“你就饿了?”
    欧临钰姿态闲适：“饿倒是没饿，我们可以先出去走走，我来的时候看见这里的海滩很漂亮。”
    顾小卿没有反对，趿拉上自己的人字拖鞋，跟着欧临钰下楼往海边走去。
    傍晚的时候，海边的景色很美，海滩上的游人己经不是很多。海天交际之处红彤彤的太阳一点也
不耀眼，旁边还拖着一串火烧云，阵阵海风吹来，带来舒爽的凉意，让人精神一阵。
    欧临钰穿的休闲，蓝白交替的斜纹翻领的T恤，浅黄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软底的小牛皮鞋，他
面奋精致，手里还杵着手杖，引得很多要散去的游客，尤其是女人的瞩目。
    顾小卿两手插在热裤的裤袋里，低着头看着欧临钰的脚，想着他穿皮鞋走在沙地上也不知舒不舒
服。
    他们并肩在沙滩上走着，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天空暗下来的时候，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面向大
海，并肩看向夕阳所在的位置，沉默的看着鲜红的太阳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不见踪影。
    四周全部黑下来后，顾小卿带着欧临钰走到马路上，海滩对面的马路边是一排类似大排档的小饭
店，正是晚饭的时间，客人很多，几乎每个饭店都己经把桌子支到外面来了。
    顾小卿带着欧临钰在一家她经常光顾的店子外面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这里其实卫生条件并不好，
凳子勉强能坐人，桌子上一片油腻腻的。顾小卿知道欧临钰有洁癖，特意看了对面的他一眼，发现他
神色自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坐下后随手抽出桌子上的劣质餐巾纸把桌子擦了一遍。
    顾小卿随便点了一些自己平时爱吃的海鲜烧烤，没把手里脏兮兮的菜单给欧临钰，抬头问他：“
你有什么想吃的?这里的海鲜除了烧烤还有别的做法。”
    欧临钰微笑的看着她：“你做主吧。”顾小卿把菜单递还给服务生不再开口。
    海鲜这个东西其实吃的就是个昧道，看着一大堆吃起来就是一点点。顾小卿点了很多东西，一会
桌子上就摆的满满当当。
    周围人声鼎沸，烧烤的架子就摆在马路边上，一阵阵的浓烟时不时被海风吹过来，其实气氛一点
都不浪漫。欧临钰姿态优雅，吃的慢条斯理。顾小卿想起一年多以前，欧临钰第一次请她去“金牛角
王”吃西餐的情景，那时候的欧临钰骄傲冷漠的像一个贵族，现在的他坐在这种平民的环境里，虽然
姿态也像个贵族，可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吃了一肚子烧烤，顾小卿起身结账欧临钰也没和她争，在旁边插着手看着。
    顾小卿结了账，他们转身往回走。黑暗中他们的气氛一直安静，忽然欧临钰伸手拉出顾小卿揣在
裤袋里的右手，握在自己手里，顾小卿稍稍挣动了一下，欧临钰却强势的握紧不给她挣扎的空间。
    顾小卿扭动了两下，看没有挣脱的希望也就停止了挣扎随他握着了。欧临钰等顾小卿不再挣动
后，顺着她的手掌慢慢摸上她手臂上那条手术留下的伤疤，他的手在上面来回摸索着，动作温柔带着
轻轻的颤动。
    他们回到超市后，顾小卿让欧临钰先上楼，她打发了员工下班后，拉上卷闸门，关了大灯收拾完
后也回了楼上。
    顾小卿进到房间里，看见欧临钰正弯着腰在换床上的床单被罩，她斜靠在门框上看着欧临钰忙
完，转回身后，顾小卿问他：“你真的耍住这里啊?”
    欧临钰看着站在门口的顾小卿，她的脸隐在阴影处，看不清表情。欧临钰走到她的身前，专注的
看着她的眼睛，良久后他忽然把手伸到顾小卿的脑后，一把把她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
    欧临钰一手紧接着顾小卿的头一手紧搂着她的腰，他非常用力，勒的顾小卿有些喘不过气来。欧
临钰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卿，我回来了。相信我，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顾小卿僵立在那里没有动，很久以后她带着鼻音的声音从欧临钰的怀里传来：“以后再也不分开
了吗?”
    欧临钰一声叹息后，异常坚定的说：“我保证，在我有生之年绝不主动离开你。”
第四十章
    欧临钰把顾小卿带进房间里，关上身后的门低头对顾小卿说：  “帮我洗个澡吧。”他的口气异常
正经，没有一点暖昧的意思。
    顾小卿低头看看他的腿，点点头答应了。浴室里空间狭小，两人身体挨得极近，欧临钰坦荡荡的
把自己脱得精光，顾小卿怕他一条腿不方便会摔倒，一直在旁边扶着他。
    欧临钰脱完自己的衣服转身撩起顾小卿T恤的下摆要脱她的衣服，顾小卿稍稍挣扎了一下就把头
偏到一边随他了。
    欧临钰的动作小心翼翼，是从没有过的温柔。顾小卿低头看着正弯腰给自己解裤子扣的男人，他
的整个后背白皙，腰两侧有丰富的肌肉群，他把顾小卿的裤子褪到脚跟轻轻拍拍她的大腿：“把脚抬
起来。”他的语气温柔，顾小卿想起他们的第一次也是在浴室里，想起当时的情景，眼泪模糊了她的
视线。
    顷刻之后，两人裸裎相对，顾小卿看着欧临钰的全身发现他真的瘦了很多，她叹了口气回身打开
花洒。热水喷洒而出，两人在水柱互相凝视着对方，眼神缠绵，欧临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伸手按下
顾小卿的头让热水洒在她的头发上。
    顾小卿把脸贴在欧临钰的胸口上，闷闷的不说话。欧临钰仔仔细细的给她洗头发，动作轻柔，顾
小卿悄悄伸双臂，慢慢搂紧他的腰，
    欧临钰温柔的给顾小卿洗完全身，用裕巾把她裹上，打发她先出了裕室。顾小卿出了浴室用浴巾
把自己的头发随便擦擦干就赤身钻进了毛巾被。
    没过多久，欧临钰就从浴室里出来，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床边走。顾小卿倚在床头定定的看着
他。
    欧临钰坐在床边擦干头发，反身拍拍顾小卿的屁股示意她往里挪挪。顾小卿往床里挪动了一些给
他腾出半个床位。
    欧临钰躺倒床上，钻进毛巾被里伸手就把顾小卿拉到自己的怀里。顾小卿柔顺的贴在他身上，在
他怀里放松身体。
    房间里很安静，被子下两人紧贴在一起，欧临钰不带口的缓慢而又细致的抚摸顾小卿的后背，年
轻的身体，口的紧贴在一起，却没有暧昧的气氛。欧临钰的手掌带着温暖的温度，轻轻的抚触着，似
对怀里的这具身体有着无限的珍惜。
    顾小卿在欧临钰的怀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欧临钰的一只手从她的脖子下面
穿过握着她胸前的一方柔软，另一只手在她身体的一面从肩膀到她的大腿细致的抚摸着。
    欧临钰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困了?”
    “嗯。”
    “睡吧。”欧临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顾小卿安心的闭着眼睛，不再动弹。
    夜深的时候顾小卿忽然睁开眼睛，望着对面暗暗的墙壁，很久都没有动，良久后她伸手握住欧临
钰一只伸到她胸前的手，安心的闭上眼睛。
    翌日醒来，顾小卿发现身边的床位是空的，她胡乱套上衣服拉开房门来到走廊上，一眼看见欧临
钰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她轻舒一口气，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欧临钰在灶台前忙碌的背
影。
    欧临钰转身看见顾小卿，朝她笑笑：“睡好了吗?”欧临钰还是穿的整整齐齐，他的笑脸迎着朝
阳英俊的五官的是那么耀眼。
    “嗯。”顾小卿轻轻的应他。
    欧临钰走到她跟前，顺了顺她昨晚睡得乱翘的短发：“去洗漱，一会吃早餐。”
    顾小卿点点头，先去厨房旁边的卫生问上了个厕所。在起身铣手的时候，她看着卫生问里总觉得
哪里不对，等她拉开门往外走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回身又看了一眼，果然平时放在洗手台上欧临玺
的洗漱用品全不见了，顾小卿保持着这个半转着身体的姿势呆了两秒。然后她转过身轻轻带上卫生间
的门。
    一路走回去，顾小卿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到欧临玺住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果然房间里空荡荡的，衣柜门大开，里面原来挂满了欧临玺的衣服，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一双人
字拖斜摆在屋子中央，窗户打开着，阵阵微风把窗帘吹的一飘一飘的，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
蒂。
    顾小卿走到屋子中央，弯腰捡起两只离得远远的拖鞋，把它们放到床下规规矩矩的摆好，然后起
身环视了一眼这个小小的房间，慢慢走出去，轻轻带上身后的房门。
    顾小卿回到自己房间的浴室洗漱出来，欧临钰已经摆好早饭，她走到茶几旁在沙发上坐下，欧临
钰盛了一碗粥递给她，顾小卿接过来喝了一口静静的说：“临玺走了。”
    欧临钰淡淡的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我知道，他是今天早上的飞机，你别多想，我们
都会有自己的生活。”
  顾小卿抬头朝他笑笑：“我没多想。”
  欧临钰剥了个水煮蛋，递给她，没有接她的话。
  吃了早饭，欧临钰去厨房收拾，顾小卿下楼开门做生意。快到9点时，三个员工陆续来上班。超
市小，三个雇工足够应付，顾小卿其实没什么事情做，在下面待了一会就上楼去了。
    回到楼上，欧临钰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个笔记本电脑，他双眼盯着屏幕神情专注，顾小卿知
道他在工作，没有打扰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无聊的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欧临钰抬起头，揉揉眼睛，把笔记本从腿上拿开，伸手搂过身边的顾小卿，顾小
卿顺势躺在他的腿上，手里抓着遥控器，面朝着电视。
    电视里正在演棒子剧，顾小卿看的意兴阑珊，直打哈欠。欧临钰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又困
了吗t你刚起床没多久啊t”
    顾小卿揉了揉眼睛，抬眼看着他忽然问：“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欧临钰顺着她的头发，微微笑着：“待到你愿意和我回去的时候。”
    顾小卿看着她不说话，良久后又把头转回去看着电视。
    欧临钰也不说话，一直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很久后他的声音传来：“小卿，我们结媚吧。”他的
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却透着无限的温柔。
    顾小卿半天没有出声，电视里放着动听的片尾曲，欧临钰也不着急，伸手抚摸着她的手臂，在她
的那道伤口上久久流连。
    过了很久顾小卿终于闷闷的说：“咱俩要结婚，不知道我妈她同不同意呐。”
欧临钰一下子笑的灿烂：“没关系，你妈要是实在不同意你就跟她说你怀孕了。都生米煮成熟饭
了，她看在外孙的面子上、也会同意的。”
顾小卿回头惊讶的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成这样了?欧临钰，你变坏了?”
欧临钰哈哈大笑起来：“我没变坏，是你一直把我想的太好了。”
顾小卿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回头不再理他，可没过一会欧临钰的一只手却顺着她的T恤下摆伸了
进来，一把握住她胸前的一方柔软。
顾小卿吓了一跳，隔着衣服一把抓住他的手，瞪着眼睛问：“你干嘛?”
欧临钰勾着嘴角笑得有些坏：“帮你把假话做实啊，到时候你说起来也不会心虚了不是?”
“我不干。”顾小卿挣扎着要坐起来，欧临钰不给她机会，一把把她抱起来扔到床上，然后自己
整个人压了上去，他的眼睛对上顾小卿说的正经：“别不干了，你都28了，再过两年你一过30就成了
高龄产妇了，那多危险，乖听话啊。”他一边说着手里也不闲着很快脱光顾小卿的衣服。
顾小卿被气的不行，也挣不过他：“最后憋出一句话：  “这是大白天啊！”
    “这种事关白天黑天什么事？”欧临钰不耐烦的脱光身上的衣服，不再给顾小卿废话的机会，头
一低就强势的吻上她的嘴唇。
    久违的激情，口来的铺天盖地，顾小卿很快就晕头转向，她伸手抱着欧临钰的身体随着他一起沉
沦。
    从那天以后欧临钰就真的在顾小卿这里安心住了下来，在这里他们的家务都是欧临钰在做，把顾
小卿照顾的很好。
    欧临钰每天会很早起床到附近的栗市场买好一天的栗，顾小卿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吃了欧
临钰给她做的早饭加中饭后，就到下面超市里坐坐，然后等欧临钰工作完下来和她一起去海边散步。
他们一般会在海边待到天黑才会回来，回来后，顾小卿关门歇业，欧临钰上楼做饭，一天很容易就过
去。
    欧临钰从来不提要回去的事，顾小卿也不问，只是她房间里的办公用品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电
脑到后来的传真机，打印机，复印机，扫描仪多到后来顾小卿的房间放不下最后都挪到隔壁的储藏室
室去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顾小卿半夜醒来，身边的床位空出一片，不见欧临钰的身影，她起身开门走到
走廊上。欧临钰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出来，他说的是英语，顾小卿知道他在和国外的公司谈业务。
    顾小卿看着储藏室的门很久，最后转身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半天都没有
动。
    天色发白的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顾小卿闭上眼睛，不久后她身边的床位微微塌陷下去，放在
身侧的一只手被欧临钰轻轻的握住，没过多久他轻微的鼾声就传了过来。
    第二日清晨欧临钰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自然醒来，他睁开眼睛发现平时应该在他身边熟睡的顾小卿
不见了踪影。浴室里传来水声，他转头望向浴室的方向，顾小卿正好从浴室里出来，下巴上还滴着
水，看得出来她应该是刚刚洗漱完。
    欧临钰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他微笑着问顾小卿：“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顾小卿倚在浴室的门框上看着他不说话，欧临钰被她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不由问道：“怎么了?”
    良久后顾小卿说：“临钰，我们回去吧。”
    欧临钰愣了一下，随后嘴角两边上扬：“好!”
    十月的时候，顾小卿关掉了超市，委托李喆帮她把门面转让出去，自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和欧临
钰回了c城。
    十月初的c城，天气还不算冷，穿一件单衣就可以。在飞机上两人就商量好，顾小卿先和欧临钰
回家，等第二天他们修整好以后再一起去拜访顾小卿的父母。
    回到c城的第二天他们选在晚上7点多的时候到了顾小卿家，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一是因为这个
时候她父母应该都在家，二是这个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又离睡觉的时候还有一段时间，这个时候
拜访时问不会太晚，而且如果顾小卿的父母不待见欧临钰他也不用待多长时间，就可以找借口离开。
    站在自己家门口顾小卿犹豫着不敢敲门，毕竟离开那么长时间忽然带一个自己父母可能不太喜欢
的男人回来，她还是心虚的。
    旁边的欧临钰看顾小卿踌躇不前，伸手轻敲了两下房门，然后转头对顾小卿笑得镇定：“没事，
有我呐。”他握住顾小卿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来开门的是顾妈妈，她打开门看见门外双手紧握的两人先愣了一下，随后皱紧了眉头。
    顾小卿心虚的小声叫了一声：“妈。”欧临钰也跟着叫了一声：“伯母好。”
    顾妈妈不应他们，堵着门，半天没有放他们进去的意思，两人也干站在门口不敢出声。良久后屋
里传来顾爸爸的声音：“是谁啊?你怎么不进来。”
    顾妈妈回头看了一眼，最终叹了一口气，侧开身体对他们说：“进来吧。”
    经过刚才进门的那一幕，接下来的际遇让欧临钰有些意外，进屋后，顾爸爸看见进来的是自己的
姑娘和有过几面之交的欧临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客气的招呼欧临钰坐下，顾小卿有点怕她妈，看见
她爸后稍稍安心了一点。她和欧临钰在沙发正中坐下后又往她爸坐的方向挪了挪。
    顾妈妈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她这话虽
然是问他们两个的，但是人却是看着欧临钰。
    欧临钰表情放松，他沉稳的回答：“如果伯父伯母不反对我们打算尽快把结婚证领了，然后在元
旦的时候举行婚礼。”
    顾妈妈听了稍稍放松了脸上严肃的表情，她紧跟着问欧临钰：  “你们家你的婚事能自己做主
吗?”
    欧临钰回答的肯定：“能。”
    这回顾妈妈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模样，她什么也没再说，起身往厨房走去。顾妈妈进了厨房顾
小卿这才放松下来，她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终于在进门后第一次怯怯的叫出：“爸。”
    顾爸爸微笑着，用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些无奈的发出感叹：“你啊!”
    顾小卿他们家什么事情一般都是她妈妈说了算，既然她妈妈不反对他们的婚事，这事就算是定下
了。
    他们的婚礼是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举行的，这一年正好是顾小卿第一次见到欧临钰后的第十个年
头。
    婚礼的前一天顾小卿收到了一份来自大洋彼岸的礼物，那是一件非常美丽的媚纱。顾小卿把它从
盒子里提出来举到眼前，婚纱的设计保守，衣身上缀满颗颗细小、圆润的珍珠，下摆的纱裙纷繁复
杂，单单这样看着已经是光彩夺目，另外一个盒子里单独放着头纱和手套。
    洁白美丽的头纱下摆放着一张卡片，顾小卿拿起卡片打开，不太好看的中国字，书写的歪歪扭
扭，但看的出写字的人很用心，虽然每个字都不好看，但构成每个字的笔画都干干净净。
    鹅黄色的卡片上书写着：穿着它结媚吧，你长的不好看，它能让你漂亮一些。下面的落款是欧临
玺。玺字下面的玉还少了一个点。顾小卿轻笑出声，她举目望向窗外，外面正下着大雪，从巨大的落
地窗望出去，外面是一片纯白的世界，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飘落着，那景色美丽到了极致。
    婚礼的当天，顾小卿穿着这件婚纱在婚礼进行曲的伴奏下，挽着父亲的手臂被一路送到欧临钰的
身边，顾爸爸把顾小卿的手交到欧临钰的手里，他望着欧临钰郑重的说：“临钰，我把我的女儿交给
你了，希望你照顾她，关心她，我祝你们幸福。”
    欧临钰望着顾爸爸沉稳的点点头，接着他转身面对着顾小卿双手和她相握，他的声音低沉充满感
情：“小卿，谢谢你守候了我十年，并且从不曾放弃。”
    耀眼的灯光下，欧临钰一身正统的黑色礼服，他的面容精致，眼里隐隐含着泪光，顾小卿想起十
年前那次午后的相遇终于泪湿于睫。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