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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起手无回大丈夫
【作者】季然





序

令人头大的序季然

以前看书的时候，看前序后记觉得轻松又有意思，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作者们都说写前序和后记时很头大，现在轮到自己写，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

真不是普通的头大，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东西，但是手一碰上键盘就开始发呆，家里面全是我的叹气声……

老妈站在身后直摇头道：“那么多字都写出来了，现在这么几个字有那么难写吗？你就写我以后会再接再厉，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回报大家，不就行了！”

天哪！

真不知道人是太聪明，还是太懒？

上学时考出好成绩会说：“我会再接再厉，考出更好的成绩回报老师！”

工作闯出好业绩会说：“我会继续努力，做出更好的业绩回报公司的栽培！”

终于，家里出现无数的叹气声后，这篇序文出炉了。忽然觉得写这个比写故事还要死更多的脑细胞。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有这个机会可以和各位进行这样的交流，客套话也不多说了，总之我会再接再厉、继续努力，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来回报大家。（老妈，我有听你的话喔，所以不要再站在后面瞪我啦！）



楔子

好闲！好闲！

由于闲不住的个性，大闲人卓莫儿离家出走了！

咦？那是什么？丐帮？

哇！是土匪……

这种穷酸样的土匪也想抢她做压寨夫人？

开玩笑！

哈！当然做了！

唷！刚说过这话的大当家反悔了，想逃？

嘿嘿……

门儿都没有！



第一章

卓府后花园──

“少爷！少爷！不好了！”

上个月刚继承父职，卓家有史以来最年轻、最英俊的管家俞任柳气喘吁吁地嚷嚷着。

“别慌，俞大管家。”一身白衣的卓世弓坐在石桌旁，不疾不徐地摇着折扇，一派闲适，“有话慢慢说，先喝杯茶。”他优雅地将茶杯递给他。

“终于找到你了，少爷。”他的喉咙都要冒烟了。俞任柳接过茶就往嘴里倒。

“当心……呃、烫……”还是慢了一步。

“哇！你、你不早说？呜──好烫……”放下茶杯，俞任柳被烫得直吐舌头。

“唉！”卓世弓叹气，“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

“噢！对了，大小姐她……”

“她不见了是吗？”

“大少爷，你、你已经知道了？”

卓世弓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俞任柳好奇地接过信，打开一看──


好闲，我出去了！

卓莫儿


这、这是什么东西？

“大少爷，大小姐就这样……走了？”

卓世弓云淡风轻地道：“一切随缘。”

“可是……”

“她有她的路要走，毋需太过担心。”卓世弓轻合上折扇，“去忙你的事吧！”

“哦。”既然大少爷都不担心了，他也无话可说。“我下去了。”

“嗯。”

卓世弓放下扇子，不失优雅地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缓缓弯下身，撩开长袍下摆，只见脚踝上绑着一条粗黑的铁链！

“笨蛋俞任柳，那丫头早就走了，到现在才发现，还跑来打扰本少爷。混蛋，这链子还真是有够结实。”卓世弓一边割着铁链，一边低声骂着，刚才仙风道骨的气质已消失得无踪无影。

他怎么会有卓莫儿这种妹妹？昨天夜里的惨痛经历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当他卓大少爷躺在软绵绵的床榻上，睡得正酣甜时，忽然感受到一股很强的怨气，而且越来越浓，越来越逼近他。

睡意在脑中迅速消散，他睁开眼，僵直的脖子慢慢歪向床边──

他……看……看见了！

白影中有两颗闪着幽怨寒光的眼珠子，让他浑身毛骨悚然！

“哇啊！”他抱紧被子惨叫，“鬼……鬼呀！”

“闭嘴，吵死了。”清脆的嗓音幽然地由白影口中传出。

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是我啦！”

不知哪儿来的烛火照亮了屋内的那抹白影。

“你？卓莫儿！”卓世弓掀开被子坐起身，指着白影大叫：“你干什么半夜三更不睡觉，穿成这样跑到我房里来吓人！”想到刚才，他还心有余悸呢。

卓莫儿耸耸肩，把手里的蜡烛放到桌上，再转过身站到床边，埋怨道：“看你大惊小怪的，幸好你的院落远离人群，否则你那几声鬼叫还不把人都给招来了！注意你的形象喔，哥。”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都是你害的！你来我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这丫头长得像个仙子，骨子里却是十足的恶魔！这次肯定没好事！

卓莫儿没有理他，只是站在那里，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他被她看得寒毛竖起。“莫……莫儿，你、你到底怎么了？”

卓莫儿仍是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他。

终于在他快要崩溃之前，她凄楚地道：“哥──我好闲啊！”

“就这样？”

卓莫儿点点头。

“卓、莫、儿！”太过分了！什么害怕此刻全被一肚子怒火取代，他忍不住大吼：“闲？你一句闲就跑来打断我的美梦！你一句闲就跑来装鬼吓人！你闲！好！我就让你不闲，我今天一定要代替死去的爹娘好好教训你！”

他摩拳擦掌，准备跳下床。

“哎哟！”双脚还没来得及接触到地面，整个人却已经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他看向脚踝上黑呼呼的东西。

“卓莫儿！”他又是大吼，“这是什么东西！”

“铁链啊！”卓莫儿故意忽视那张快气炸的俊脸，自顾自的炫耀道：“不过它可不是一般的铁链，它叫黑金炼，是上次陨从东瀛回来时带给我的礼物，它又黑又亮又牢固呢！还有你看，它的锁很漂亮、很精致吧！”

“卓莫儿！你又要玩什么把戏？”听说这种铁链世上只有两条，没想到居然有一条会在她妹妹手里。该死的裴陨，竟然送她这么危险的东西！

“我要出去。”她睁着大眼无辜地看他。

“你不是天天都出去吗？”

“我要离家出走。”笨蛋！

“你说什么？”他没听错吧？“你要离家出走？”

“对。”

“既然要离家出走干嘛跑来这里？还把我弄成这样！”他没好气地说。

“我怕你担心啊，但是又怕告诉你你会拦着我，不让我走。”

“鬼才会担心你！鬼才会拦着你！”他巴不得她不要在家。“你不会留书出走啊？”

“我们真不愧是兄妹，居然想到一样的。”卓莫儿眼睛一亮。

“嗯？”他糊涂了。

卓莫儿笑着从身上拿出一封信，“喏，这是我离家出走的留书。”她递给他。“嗯，该做的都做了，我该走了。啊，对了！钥匙在后花园的石桌上。”话音甫落，人已经消失了。

手中捏着那封留书，卓世弓脸色由红转青。他终于明白了，她是故意耍他！

但是这次……算她还有良心，把钥匙留下。

后花园的石桌？

于是他一蹦一跳，万分辛苦地往后花园前进。

不过，显然他对卓莫儿的魔性还不够了解，忽视了地面上的异物，结果在快要到达石桌时踩着卓莫儿事先放置的石头，砰的一声撞上石桌，还没来得及喊疼，接着又听见扑通一声，他忙抬头一看，桌上的钥匙居然那么不经撞地震飞出去，精准地落进水塘里。

无奈之下，他只好坐在这里，认命地磨着这条该死的臭链子。

呜……这种事要是让别人知道还不被笑死！他一世的英明、潇洒和风度也就全毁了，所以，打死他都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卓莫儿！去她的随缘！去她的她有她的路要走！

看他有机会不好好地整整她！他磨！磨磨磨……

不过，到底要磨到什么时候呀？从昨夜磨到现在，还是一点成效都没有。

天啊──铿、铿、铿！

没天理啊──铿、铿、铿、铿！



“黑三，今天这消息可靠吗？”金银寨的大当家项狂风抚着落腮胡，不耐烦地问身边号称“方圆三百里百晓生”的黑三，“怎么等了这么久，连个影都没有？”

“大当家的别担心，他们肯定会来的。我昨天在山下亲耳听到张员外的家丁说，他们全家今天就是要走这条路搬到塞外去。”黑三不知是第几遍对项狂风以及正瞪着他的三十来个伙伴说这万分可靠的情报，“我黑三什么时候给过假消息了？”

“这倒是。”军师石原斜睨他一眼，“这方圆三百里之内，没有你黑三不知道的事，哪家婆媳不合、哪家夫妻吵嘴、哪家狗死了，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石原，你……”

“停！”项狂风出声阻止两人的争吵，压住想要狠狠揍他们一顿的冲动，公平地做出决策，“我们再等一会儿，要是还没有来我们就走！”

黑三心有不甘的瞪了石原一眼，可是后者看也没看他。

没好戏可看了，一伙人失望地蹲回自己的岗位，继续窝在扎人的草丛里，顶着大太阳、忍着臭虫，静静地等候肥羊。

其实等了这么久，黑三也暗自心愁会不会真的是自己弄错了。

不一会儿，久等的目标终于出现！

一名六旬老汉驾着一辆大马车，马车后方跟着六个抬木箱的家丁，看来很年轻，一看就知道是不禁打的角色。

“大当家，我没骗你们吧！”黑三洋洋得意地邀功，还瞟了石原一眼。

“总得让瞎猫逮到一只死耗子呀！”石原刻薄地说，抽出腰际的羽毛扇晃着。

“石原！”黑三握拳低喊。这个一脸臭屁的破军师，如果他得到的消息是假的被他奚落也就算了，可明明他的消息无误，这口气他吞不下８你再说一遍！”

石原却不屑地把头扭到另一边，不理会他。

“姓石的，你什么意思！”黑三不自觉地提高音量，一点都没注意到旁边有一双冒火的眼睛正瞪着他们。

“闭嘴！”项狂风气得站起身，指着一干人等大吼，“我们还要抢劫呢，没看到那只他妈的肥羊已经过来了吗？”

“是！大当家！”一干人等缓缓地起身回答，只有石原还懒懒的蹲在地上。

一时间嘈杂响声震天！当然不可避免地惊动刚走到山坡下的“肥羊”。

“老爷！有山贼！”驾车的马夫惊慌地停下马车。

“废话！还要你说！”车里的张员外探出圆圆的肥脑袋，这么大声聋子也听得到，还用得着他说吗？他气急吼道：“你这个老东西！知道有山贼还不快驾车，竟然给我停下来！我扣你这个月的工钱！没用的老东西，瞪着我干嘛！还不快给我走！”

说完，张员外又对着后面的家丁大喊：“你们也别给我停下来！狗东西！要是本老爷的东西让山贼抢去，看我不打断你们的狗腿！还有你们这些娘们。”他又指着车里的妻妾，“给我安静，再吵我把你们全部丢下车，给山贼做老婆去！”

“老爷，您怎么这么说话？”老车夫忍不住地开口。

“你还废话！磨磨蹭蹭什么！养你们还不如养狗！”张员外越骂越刺耳。

一群家丁也忍不下去了，纷纷丢下箱子，围到马车边和老车夫一起回敬起那个脑满肠肥、尖酸苛刻的张员外，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沸沸扬扬，吓得车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妻妾全都又哭又叫。

一时间所有人都忘了有一伙山贼正等着要抢劫，这可气坏了金银寨的兄弟。

“大当家的，你看他们简直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嘛！”石原从地上站起，摇着羽扇对项狂风说。

“是啊，那些家伙实在太过分了！”黑三难得和石原站在一阵线上。

项狂风点头。他干山贼这么久了，还没被人这么看不起，他握紧手中的刀，大喝一声：“兄弟们上！”

话落，一帮山贼冲下山去。

等他们围住肥羊，那些家伙却依然吵闹不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项狂风被他们的目中无人惹得怒火中烧，“抢劫！”他咆哮。

突来的惊天嘶吼，终于让张员外等人注意到他们──山贼的存在。

片刻之后──

项狂风掂了掂手中一包银子的重量，够他们大伙儿用上好一阵子；再加上那六个大箱子，以后就不愁吃穿了！

看看手里的银子，再看看大箱子，项狂风烧了一天的怒火才被浇熄下去。他吹了声长长的口哨把自己的爱马唤过来，骑上马将一包银子系在马背上，对兄弟们挥挥手。

“兄弟们，走！”

“是！大当家！”一帮人心满意足地回答，开心地抬着箱子跟在项狂风身后走了。

只剩下一辆空马车停在原地，至于人，金银寨的山贼并没有对他们怎么样，他们向来劫财不杀人，这是金银寨山规的第一条，当然，除非逼不得已，所以那群人只是四处逃散；金银寨的人还很好心的把拉车的马送给老车夫，这是他们的第二条山规──敬爱老人。

而那个张员外，这下他没了钱，他的那群家丁和妻妾都弃他而去，剩下他孤零零、身无分文地独自游荡。



“大当家，前面有声音，好像是个女人。”途中，耳尖的黑三听到林子不远处有人在唱歌，他立即向项狂风报告。

嘿嘿……说不定是个漂亮的大姑娘，寨子里除了石原的老婆兼大当家的妹子项落叶外，他们已经好久都没有见过什么像样的女人了。

项狂风竖耳听了一会儿，确实有人，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会有女人。

“黑三，你去看看！”

“是！”黑三兴匆匆地跑向声音的来源。

“狂风，我先回去了。”石原无奈地看着这群色鬼，听见女人的声音就这么开心，他可没空陪他们发春，他要回家陪老婆大人。

“嗯，你先走吧！”项狂风怜悯地看着他。

可怜啊，被他妹子落叶管得紧紧的，他将来一定要找个温柔贤淑的大美人做他的压寨夫人。



“我好闲，我是一只大闲鱼，鱼鱼鱼……”不成调的歌声从卓莫儿口中唱出。

两手空空的她优闲地漫步在空旷的山林里，歌声显得特别响亮。

“大当家的，果然是个漂亮妞，哇，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妞呢！”黑三兴奋的大喊，流着口水，眼睛死黏在卓莫儿身上。

一听见有美女，一群人脚步加速，一拥而上将卓莫儿团团围住，瞪大眼睛。

项狂风骑着马来到她面前，强忍着有色眼光绕着她上下打量，前看后看。

半晌之后，项狂风点点头，中气十足地道：“好！便宜你了，就让你来做我的压寨夫人吧！”

说真的，打从娘胎出来，他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呢！就连落叶和她比也要差上三分！而且她看上去似乎没有落叶那般泼辣粗暴，好像是个安静娴淑的女人。

一定是上天听到他的祈祷送给他的，他自然不能辜负上天的美意，这女人，他抢定了！

“嗯，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你呢？”卓莫儿笑答，眼睛瞟了瞟他的马，好马！

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她竟然一点都不怕，唇角扬着笑，镇定自若。

“有胆量！”项狂风惊艳的眼中透着意外，“你叫什么？”

“卓莫儿。”她毫不羞涩地把闺名丢给他。

“卓莫儿？嗯，不错。跟我回去吧！”项狂风大手一挥，想把她抱上马。

啪！还没碰到她就被她一手打开。

“你有钱吗？”卓莫儿看了看他以及他手下一身穷酸的行头──除了那匹马。

项狂风摸着被打痛的手，虽然心里闪过几个问号，但随即被好胜心取代，逞强地道：“小妞！你那是什么眼神！老子做山贼的有的就是钱！”为了撑面子，他从马鞍上拿下一个包袱，打开给她看，里面是他刚抢来的银子。“看，这是什么！”

山贼？他不说她还以为他们是丐帮呢！

“就这些？”卓莫儿斜睨那些银子一眼，这么多人就只抢这些？“生意这么难做？”

“谁说不是呢！”项狂风深有感触似地叹了口气。

没错！他们可以说是全天下最穷的山贼了，山下全是一些苦哈哈的农民，根本没有什么可抢，去抢些青菜、萝卜，还得给农民们留些，万一害他们饿死了可怎么办？好不容易碰到几个过路的，却很少能抢到值钱的东西。

“唉，这年头啊──”卓莫儿同情地看着他。“今天就抢了这些东西？”

“是啊，这已经算多的了。”项狂风辛酸的点点头，点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脸上表情僵凝。

他怎么好像被她牵着鼻子走，而她摆明在笑他们穷嘛──虽然是事实。

差点被她唬了，项狂风眯起眼，可恶！一定要把面子扳回来！

哼！他有些后悔要抢她做压寨夫人了……

不过，仔细看看，好美啊，说她是天下第一美女也不为过。

算了……娶就娶吧！大不了以后再好好管教！

“咳咳！”他清清喉咙，“喂，小妞，我想你误会了。”

“哦？”卓莫儿挑眉，眯起眼看他。

这女人那是什么眼神，看不起人嘛！

项狂风握紧手中缰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一定要挽回面子，否则以后怎么压得住她！

“告诉你，这个……”他举高手中的银子，“是我们抢得最少的一次，我的山寨里金银财宝多得数不清……”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咳嗽声四起。

搞什么？敢拆他的台！

瞪了四周一眼，见他们安静了，项狂风才继续说：“兄弟们，把今天得手的东西给她看看！”他们今天还抢了几个大箱子，一定要让她见识见识他们的厉害。

“大当家的，这个……”黑三为难地看向项狂风。他真怕他一个冲动把东西全都给了她，他们可是难得有这么好的收获，刚才大家还商量好，回去要好好收藏着。　别看他们做贼的嚣张，可谁知道他们回去还得防贼！一言难尽啊！

看见他们在犹豫，项狂风心里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可这会儿面子事大，“黑三，快和兄弟们把东西拿出来！”

大伙儿听出他话中的不悦，一咬牙，只好不甘不愿地把箱子搬过来。

六个箱子都是檀木做的，他们还没打开过，但是不用看也猜得到里面一定全都是金银财宝。

“打开！”项狂风下命令。

众人屏息，小心翼翼地将箱子一一打开。

接着，就听到一阵倒抽气，然后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卓莫儿笑得几乎站不稳，“你们……这就是你们抢……哈哈哈……抢到的东西？哈哈哈哈……”好笑！真好笑！

项狂风绷着一张臭脸，尴尬又恼火地瞪着那六个大箱子──锅、碗、瓢、盆、杓子、筷子，其中一个箱子里居然还有抹布和厕纸！

“扔！扔了它！”项狂风气急败坏地大喊。

“不、不要啊！大当家，这些东西拿回去还可以用呢。”黑三开口劝阻。东西好不容易抢来了，怎能说丢就丢；况且，他们真的很穷，这些东西拿回去还能够派上用常

“是啊！大当家！”一群手下齐附和道。

“你们！好……吧，拿回去。”项狂风无力地说，毕竟现实是残酷的。

他们还真是一群穷贼。卓莫儿忍住笑，同情地看着他们，脑中灵光乍现。

“你们不要难过嘛！”她开口安慰，“你们今天还有一笔很大的生意啊！”

一伙人这才想起她的存在，但是听不明白她的意思。

“什么大生意？”大伙儿疑惑地看向她。

“你们不是要抢我吗？”她顿了一下，指向项狂风，“喂，你！”

“嗯？我？”项狂风指指自己，被她的话搞得一愣一愣。

“对！就是你！你不是要抢我做压寨夫人吗？”她娇媚地对他眨眨眼。

突然接收到秋波的项狂风心里一阵乱跳，身形一晃，从马背上摔下来。

项狂风狼狈地站起，被胡子遮住的脸窜起红热。

可恶！竟然在兄弟们面前出糗！

“你们统统给我先回去！”他恼羞成怒地对一群正在偷笑的手下嚷嚷。

“是、是……”黑三掩嘴偷笑，“我们走，我们这就走。”干脆回去为大当家准备洞房好了，他带着伙伴抬起箱子闪人。

“喂，你叫什么？”卓莫儿问。

“你管我！”都是她！害他在手下们面前丢脸！

“你好，你管我！”面对他的杀人眼神，卓莫儿以笑相对。

“什么？”

“我在和你打招呼呀！”

“你叫我什么？”项狂风怒瞪着她。

卓莫儿不怕死地扬着笑，甜甜地说：“你不是说你叫‘你管我’吗？”

“我叫项狂风！”

“早说不就得了！”卓莫儿调皮地扮了个鬼脸。

那娇俏可爱的模样让项狂风不曾慢下来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做着不规律的运动，一时失神想道：娶她或许没有那么糟。

待项狂风回过神来，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骑到他最宝贝的马儿身上。

“你……你在干什么？”

“骑马啊！”明知故问。啊！它的毛摸起来好舒服，果然和看上去的一样棒！她的手轻轻抚摸着马的鬃毛，黑黑亮亮、柔滑顺手，忍不住把脸颊凑过去，在上面磨蹭。

她、她在做什么？而他的宝贝马居然就那样任她摸摸碰碰，还一副陶醉的色样，不要问他怎么看得出来，他就是看得出来！

“你给我下来！”

“不要。”她耍赖。

“下来！”

“不要。”

“下来！”

“不要。”

“你立刻给老子我下来！”说着，他就想把她拉下来。

谁知她仍是懒懒地说了两个字：“不要！”

她骑在上面像是在骑自己的马一样，见他一双魔掌伸了过来，一夹马腹，拍着马儿的屁屁，狂奔出去。

“站住！”妈的，竟然偷走他最宝贝的爱马！项狂风愤怒到最高点，迈起长腿紧追上去。可恶！他真的后悔要抢她当压寨夫人了……



第二章

卓莫儿骑着马在林子里绕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不过这一段路程足以把追着跑的人累死。她拉紧缰绳停住，嘴角扬着甜美的笑容，静静地坐在马上等候项狂风。

不久，就见一道人影东倒西歪、跑跑走走的向她靠近。

精神可嘉，体力也不错！卓莫儿赞赏地看着越来越靠近的项狂风。

项狂风气喘吁吁地停在离卓莫儿一步之遥的地方，一只手撑着一棵树，不让自己倒下去，免得在她面前又出丑；另一只手抚着胸口，心跳比他的宝贝马跑得还快，胸口好像要裂开似的，让他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又见面了，风风！”卓莫儿惬意地和他打招呼。

项狂风深呼吸了几下，“你给我……下来，把马还给我！还有……”他又喘了两大口，“你不要叫我……风风！”最后两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

“你把我抢回去做你的压寨夫人，马就还你。”

这一句话吓得项狂风差点瘫倒在地。

“你……你说什么？”一定是他听错了？

“把我抢回去做你的压寨夫人！”她好心地重复一遍，脸上笑得更开了。

“你威胁我？”

“对！”回答得还真干脆。

“不可能！”他也干脆地告诉她。

“那我走了！”卓莫儿一脸无所谓，拉了拉缰绳又想开溜。

“等、等等！”项狂风憋足了力气大声喝止。

他真怕她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他就再也看不到、骑不到他的宝贝马了；这匹马对他可是意义重大，它是他亲手接生、一手养大的。

“压寨夫人！”卓莫儿停下动作，再一次说出她的要求；见他还在犹豫，她又说：“其实我也不想勉强你，只是怕你空手回去会很丢脸喔！还是……”

卓莫儿忽然眉头微蹙，一双翦眸眨啊眨的，她垂下一颗小脑袋，一副可怜的娇态，颤颤地说：“还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没有！”痴痴地看着眼前惹人怜爱的绝美容颜，他冲动地脱口而出。

“好，那你抢我吧！”

“好……”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项狂风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连忙摇头道：“不、不要。”差点就把自己给卖了。经过刚才那一阵折腾，他哪还敢抢她，他还想多活几年哪！

“那我走了。”卓莫儿很有耐心的和他玩拉力战。

“站住！”项狂风大喊，他还是舍不得他的爱马呀！

有了！

不管怎样先把她骗下马，然后骑上马快点闪人，回家后乞求上天不要再让他碰到她；虽然有些可惜，但人生在世岂能事事如意，能一睹美人的容颜已足矣……

他一咬牙道：“好、好吧，我抢你。”

“你好像很勉强耶，你知道我不喜欢勉强别人的……”她委屈的说。

“没、没有，一点都不勉强。”这个臭丫头！项狂风挤出一抹笑容，“你这么漂亮，谁一看到都会想要你的。”这句是实话，但只是第一眼。

“嗯！”卓莫儿满意地笑了。

“那么，现在你可以把马还给我吗？”

“好啊！”她却忽然掉转马头，向着先前他的手下离去的方向策马而去。“我在你的山寨等你！”

阵阵凉风将这句话传给她身后目光呆滞的人。



卓莫儿在一个小山坡下停祝

她好笑地看着山坡上竖着一面迎着风、旗面连着整个旗杆摇晃的大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金银寨；好俗的名字，但很有趣。字丑虽了些，但旁边的元宝画得倒是有模有样，很逼真。看得出来，他们穷疯了。

旗杆后是在微风中努力支撑的大门，高高大大，但就是毫无威严之气，一副随时将倒塌的破烂样；只是上面的寨名与旗子上的大不相同，行笔流畅，气势慑人。

好字！卓莫儿暗暗赞叹。

至于山寨里面的景象虽然看不太清楚，但猜也猜得到好不到哪里去。

看来她有得整顿了。

卓莫儿漂亮的从马背上翻身落下，朝着通往山寨的石阶迈出一只秀足，马上被从里面突然涌出的人潮给怔住脚步。

黑三第一个冲到她面前，指着她呆呆地看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地把眼睛移开，对着身后一群人说：“喂，落叶、石原，你们快来看，这就是你们未来的大嫂，大当家的还真是有本事，真的把她给抢回来了。”

卓莫儿漾开老少皆宜的和煦笑容，看了看周围聚集的人，除了之前看过的一些人之外，又多了很多老幼妇孺，一个个都兴味盎然地直盯着她。

向她走来的一男一女顿时吸引住她的目光。

看不出来这破山寨里还藏龙卧虎，他们应该是一对夫妻，不错、不错，很相配，男的斯文中透着俊秀和睿智，女的娇美明亮，眉眼之间与项狂风有着相似，想必和他脱不了关系。

在她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打量她。

“大哥也太过分了。”项落叶第一个发难，她甩开丈夫的手，着迷地望着卓莫儿天仙似的美貌，亲密的握起她的手，激动、愤怒地开口：“姑娘你不要怕，告诉我，我大哥对你做了什么？混蛋大哥，也不想想自己什么样子，竟然敢抢这么漂亮的美女回来，自己配得上人家吗？你有什么委屈尽管对我说，我会为你做主的。放心，有我在，大哥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若是想走，就对我说，我立刻让他们放了你！”

卓莫儿但笑不语，饶富兴味地看着项落叶。

原来她是项狂风的妹妹，难得那样的笨山贼还会有这么亮丽的妹妹，不过两人的脾气还真有点像，她现在对这个山寨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呃，姑娘，请问我们大当家人呢？”

石原在一旁观察了很久，发现她并不光像方才大伙儿在寨内说的那样只是有胆识，也不像落叶认为的无助，她不简单！看来狂风是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对了，混蛋大哥呢？”

“对啊，大当家呢？”

经石原一问，项落叶和一群人才发现项狂风不在这里。

“各位稍安毋躁。”卓莫儿柔柔地说，狡黠的光芒从眼里一闪而过，见大家都安静下来把目光集中到她身上，才开口道：“他还在后面，一会儿就到，因为怕我受累，所以让他的马儿先载我回来，再来就是让我……”说着含羞地微微垂首。

“让你干什么？姑娘？我大哥是不是逼你做什么事？你告诉我！”火爆性子的项落叶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的话。

“项姑娘，你别急也别气，听我说完。”卓莫儿温柔地抚了抚项落叶握着她的手。

“哦，好。”项落叶觉得很奇怪，被她的手一摸，似乎有一股平和的暖流滑入心底，巧妙的安抚了心里的怒气和焦躁，除了石原，她是第一个让她有这种感觉的人，她立刻就喜欢上她。若不是觉得大哥配不上她，她倒很希望她可以做自己的大嫂。

“你大哥让我回来，是想让我、让我告诉大伙儿……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就能和我……成亲，所以希望大家先……准备一下。”卓莫儿故意说得断断续续、细声细气，却又能让所有人都听到，小脸更漾出两抹酡红，煞是醉人。

“是不是大哥逼你嫁给他的？”项落叶不相信这么美的人愿意嫁给大哥；不是她看不起大哥，只是眼前的姑娘怎么看都和做山贼的大哥不相称嘛！

“不，你大哥没有逼我，我是自愿的。”相反地，还是她强迫他。卓莫儿在心里偷笑。

“可是……你不介意我大哥是个山贼吗？”

卓莫儿轻轻摇头，“不，我认为我们的相遇是上天的安排，虽然和你大哥认识不久，但是我很欣赏他豪爽不虚伪的个性，我相信和他在一起会很开心的。”没错，她相信他们会让她玩得很开心。

听她这么说，项落叶开心地笑道：“真的吗？很少有人会欣赏我大哥呢，其实他真的是一个好人，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日后他若是敢欺负你，我一定帮你讨回来！”她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证，想不到大哥还真是有福气呢！

“卓姑娘，是否应该先告知令尊和令堂呢？”石原出声发问。

“嗯！相公说得对，未来大嫂，这可是终身大事呢！”

“我自幼父母双亡，我可以自己做主。”呵呵，以后再告诉大哥吧！

“真的！和我一样！太好了……呃，我是说你可以马上就做我的大嫂了。”项落叶高兴地抱着她又蹦又跳。

“来！我们赶快回去准备！等狂风回来就拜堂！”石原存着看好戏的心情招呼着一群人去准备礼堂和新房。

“未来大嫂，我带你去准备一下。我那儿有一套嫁衣，是我娘生前留下的，我成亲时也穿那套……呃，你不会嫌弃吧？”项落叶有点担心地看着她。

“怎么会？我喜欢还来不及了，你娘若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卓莫儿给她一个真心的温暖笑容。

“未来大嫂，你人真好！是啊，娘若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见她有些伤感，卓莫儿赶紧将话题岔开：“落叶，快带我去穿穿那件嫁衣吧！我等不及要快点穿上它。”

“好，走！”项落叶的心思又回到卓莫儿身上，“你穿上它一定更美！”

项落叶拉着她，性急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你们弄得怎么样了？”项落叶从房里蹦出来，脑中还在回味着房里美艳的新娘，不禁再次感叹大哥还真好运。“哇！你们的速度真快，大厅还有酒席桌子你们都弄好了！哇！碗、筷子都是新的！哪儿来的？我记得我们没有的啊？”说着，她眼睛又扫到项狂风的房间。

“对了！新房弄好了吗？需要的东西都有吗？你们男人家办事总让人觉得不可靠！咦？大哥回来了吗？都已经这么久了。”项落叶一边查看他们的布置，一边叽哩呱啦地说一大堆。

“我说大小姐……”黑三翻着白眼，满脸无奈，“要不是认识你很久了，谁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喂！怎么？黑三，你有意见吗？”项落叶瞪起一双明眸。

“不敢不敢！”黑三陪起笑脸，“你说得简单易懂、声音也很……什么耳？”

“悦耳！”

“是、是，悦耳！”

“那你还不快回答！”

“好好好……就像你看到的，都准备妥当了，什么都不缺；至于碗筷是今天抢来的，而大当家……还没回来。”

“什么？”项落叶突然冲着黑三耳边大叫，“他在爬吗？就算用爬的也该爬到了吧！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落、落叶……”黑三揉着震痛的耳朵后退两大步。

“还有小原相公呢？他又跑到哪里去？”怎么没一会儿工夫又少了一个人？

“我不知道。”

“那你还不快去找！两个都给我找回来！”项落叶将不满全吼到黑三身上。

“落叶，你在生什么气？”突然一道温和的声音插进来。

“石原！”黑三发誓，他从来没这么喜欢过石原。“你来了，那她就交给……大当家？”他忽然发现项狂风就站在石原身后，“大当家，你终于回来了！”

“大哥，石原！你们两个终于都出现了！知道回来了？”

任谁都能听得出她很不高兴。

“娘子，我方才只是在外面等他。”石原赶紧乖乖地解释。

“这还差不多！那么大哥你呢？”她转向项狂风，“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大嫂都等了好久了！难得有只天鹅看中你这只癞虾蟆，你还这么慢吞吞的！”

“我……”项狂风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石原打断。

“娘子别说那么多了，你看新娘都等了这么久，还有全寨的人也等着喝喜酒呢！快让他们拜堂吧！今天是个大喜日子，这些帐以后再慢慢算吧。”

“我……”

“兄弟们，准备给大当家拜堂成亲了！”

黑三一声呼喝，可怜的项狂风刚张开口，声音就被淹没在一片嘈杂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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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莫儿！臭娘们，你给老子听清楚了……嗝！”项狂风满身酒气，摇摇晃晃地走进喜气洋洋的洞房，指着还算结实的木床，藉酒壮胆对着床帐说：“既然你嫁给我……就要……嗝！听老子我的话，以夫为天。今天是老子我让着你，别以为就能从此……爬到我头上去！别以为我怕了你！以后你、要是……对，嗝！我不敬，我就……我就对你不客气！”得意洋洋的说完一番话，他双手抱胸站在那里，等着新娘颤巍巍地回答。

谁知，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什么动静。

“喂！你听到没？嗝──”他走上前一把掀开床帐，“我说你听到……咦？没人？”

揉了揉眼睛，双眼见到的是一张无人的喜床，项狂风不明所以地摸摸脑袋。

忽然，他笑了起来，“哈哈……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嘛？那种女人怎么可能会想要……嗝！嫁给我！哈哈哈……好困……睡觉……”

下一刻，项狂风已倒在床上打呼。

“大当家，吃饭了！咦？大当家你怎么睡在地上？”黑三一进门就见项狂风躺在地上，放下手里的饭菜走上前，他推了推他，“起来吃饭了，大当家！”

谁知项狂风一手推开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哎哟！”黑三摸着跌痛的屁股，一脸委屈地说：“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大当家，饭菜就放在桌上，我出去了。”

不管他有没有听见，黑三抚着屁股掉头就走。



“不要！啊──”

宿醉的项狂风从恶梦中惊醒，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刚才的梦实在是太可怕了，想起来他都吓出一身冷汗。他居然梦到那个卓莫儿掌管了他的山寨，还强迫他和她那个……真是太可怕了！

咦？他怎么睡在地上？难道……

项狂风紧张地爬起身，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然后忐忑不安的将头转向床上，心里向从未关照过的神佛祈祷道：“千万别有什么东西！拜托、拜托……呼！太好了，没人！我就说嘛！哈哈哈……”

咕噜！许久未进食的肚子向刚松了口气的他提出抗议。

“乖，大爷我这会儿就去填饱你。”

卸下了紧张，此刻他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情好得不得了。

“嗯？这是什么？”项狂风发现桌上的饭菜。

这……什么时候寨子里的人这么懂事了？

难道……刚放松的心忽地又紧张起来。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门边，打开一条小缝，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

“喂，你过来。”他小声地喊住路过的管家张伯，“过来啊你！”

“大当家，什么事啊？”张伯被他弄得紧张兮兮，“出了什么事吗？莫非……啊──”他恍然大悟，大叫：“官兵来了！大当家你快跑，我来掩护你！”说着拽着他就要跑。

“嘘！嘘！嘘！”项狂风赶紧捂住他的嘴，“没有官兵，没有官兵！你不要吵！听到没？”见张伯点点头，他才把手松开。

“那是什么事，大当家？”

“我问你。”他拉过他，指着房内的饭菜问：“那个，是怎么回事？”

“那个？”张伯伸过头看了看，“哪个？”

“就是那个！饭菜！”

“哦，那个啊，是席妈做的埃怎么了？不好吃吗？不会吧……”

“闭嘴！”他早晚会被寨里的这群笨蛋给气死，“我是说，谁送来的？”

“黑三呀！怎么，大当家……莫非黑三……他是官府的……卧底？他是不是在饭菜里下毒？啊──”张伯又大叫起来，“大当家！你中毒了？我来救你！”

“你给我闭嘴！”

“大当家，你的脸黑黑的耶！你别乱动，让我来救你！”

“救你个头！我没事！”项狂风挣开他的手，生气地转身回房，不想搭理他。

张伯却一把抓住他，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可是你的脸真的是黑黑的……”

“我没中毒，黑三也没下毒，我只是想知道是谁送的饭，知道了吗？”项狂风吼道。

张伯有点失望地点点头。

“那你还不放手！”

“哦。”他缩回手，忽然好像想起什么，对项狂风说：“大当家，下次要是真遇到什么危险，一定要让我来救你喔！”

砰！

望着被用力甩上的门，张伯喃喃地道：“大当家应该是答应了吧……”



一天、两天、三天……转眼间十天过去，时间过得很快，日子过得也很平常，真的很平常，实在太平常了，平常到让项狂风觉得不太对劲。

落叶和石原回去住了，黑三也整天不见人影，却每天记得送三餐到他房间。

很奇怪！虽然他依旧和往日一样在屋里转转、骑马遛达遛达、到镇上晃晃……但每当他看到寨子时，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只不过他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他每次睡醒的时候都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他的睡相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差了？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一定有！



很快地，一个多月过去。

他──项狂风，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哈哈哈哈……呜──

他的寨子……他的寨子──空了！

除了他房里的一切都还完好无缺外，整个寨子就只剩下柱子。

站在空阔的山寨中，风从耳边肆无忌惮地穿过，项狂风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山寨有这么大……哈！视野这么好，瞧屋顶都没了……空气好新鲜，哈哈哈……

“啊──小偷！强盗！土匪！”

啊──小偷！强盗！土匪！

居然还有回音？他好想哭……

“我要报官！我要报官！报官……”他打起精神。

猛地，身后有人对他说：“对不起，大当家，请你让一下。”

“嗯？”吼声戛然而止，他回过头，“你们……吴大、吴七？”

“大当家，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要打断你吊嗓子。”

“只是你挡着我们的路了。”

吴家两兄弟在见到项狂风一脸臭样时，赶紧一个道歉一个解释。

“你们在干什么？”项狂风这才注意到他们两人正抬着陪伴他很久的木床。“你们要把它弄到哪里去？”

“大当家您忘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新寨子全都弄好了。”

“什么新寨子？”

“就是在后山坡盖的新寨子啊！”

“大当家，抬着很累呢，我们先过去了，请您让一下。”大当家好像怪怪的，快闪为妙。

项狂风下意识地让了一步，吴家兄弟抬着床飞快地穿过去，跑向后山坡。

项狂风愣愣地站在原地，摸着满脸的落腮胡，脑中回想他们刚刚说的话。

后山坡？新寨子？那是什么东西？

对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原相公。”项落叶坐在建好已有数日的新山寨大厅中，和相公享受着每日必有的下午茶时间，她一手托腮满脸疑问，“你说，大哥他为什么放着这么好的新寨子不住，偏偏要待在那个又破又旧的地方？”

坐在她身边的石原轻啜一口茶，但笑不语。

“相公，你又是这样！你说话啦！”

即使项落叶很不满石原的态度，却还是舍不得手中的香茶，仍一口接着一口。

“别急。来，喝慢点，小心噎着。”将茶递给她，见她一口灌下，石原细心地擦去她嘴角水滴，“我想他一会儿就会过来了。”

“真的吗？”项落叶望向石原的眼中闪着疑惑。

石原抿嘴一笑，眼角恰巧瞄到一个身影。“你看，那个是谁。”

项落叶顺着他的眼看过去，就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由远处朝这里疾奔过来。

“嗯？那个是……大哥！小原相公你好厉害喔！”

听到娇妻的称赞，石原还是万年不变的表情──淡笑，拜托！床都被搬了，他也该发现了吧！

“石原！落叶！”人还未至，惊呼声已然传来，“是你们！”

下一瞬，高壮的身影如牛般冲进大厅。

“你们谁给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哇──你们发财了？”

项狂风这才注意到大厅的豪华，宽敞自是不必说，里面的摆设之精美，就连这地板，他忍不住跺了两脚，是大理石的呢！

“你们哪儿来的钱？”

“大哥，你在说什么？”项落叶舔过手指上的残渣，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才把目光转向项狂风，“我倒想问你呢！怎么这几天都不见你的人影，这么忙的时候还成天乱晃，也不来帮忙，亏你还是这个山寨的大当家呢；还有，新寨子都建好这么些天了，也不见你搬过来住，害得……”

“你在说什么？”项狂风打断她的话，一脸不满，“你们建新寨子也不和我商量，你也知道我是这个山寨的大当家！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都没有人告诉我？”比吼谁也比不过他，“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项落叶只觉得自己越听越糊涂了。

“大哥，你不知道建新寨子这回事？不会吧，怎么可能？这么重大的事上上下下都知道啊，而且这一个半月来寨子里每个人都在忙这个，你怎么会不知道？再说，每天最忙的就是大嫂，你们每天在一起，不可能不知道嘛！”

“我就是不知道，我……”忽然，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似乎听到她提到那两个字，“落叶……”

“什么？”说不过她了吧，跟她比？还早呢！

“你刚才是不是说过大嫂这两个字？”项狂风小心地求证。

“是啊，怎么样？说到大嫂，我就不得不又说你几句……”她话还没说完又再次被打断。

“娘子大人，今天天气如此晴朗，我们就不要浪费了，可好？我们去踏青吧！”石原揽过娇妻向屋外走去，再不快远离这里，就要变炮灰了。

项狂风没有拦住他们，脑中正兀自盘旋着那两个字，大嫂？也就是说……

“你在想我吗？”娇媚酥麻的声音由身后传来。



第三章

项狂风浑身一震，四肢渐渐僵硬，唯一还在运转的就只剩脑袋了。

错觉！一定是错觉！不可能的！怎么可能……

“风，你为何都不理为妻我呢？”轻盈的脚步带着阵阵清香向他飘来。

“风，相公──”玉手轻轻搭上他的肩，手心感受到他一阵轻颤，卓莫儿惊呼：“相公，你怎么了？你在发抖，生病了吗？”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还无法反应；她从身后移到他面前，许久未见，她的绝美姿容依然摄人心魄，让他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几乎要为之痴狂。

“相公，我在问你话呢！”嗲哑的嗓音酥人肌骨。

“我……”项狂风沉醉于温柔的陷阱中，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玉手一推，高大的身体向一边倒去，落座于身旁价值不菲的雕花木椅中，卓莫儿旋身坐入他怀中，唇角扬起诱人的弧度，“你喜欢这儿吗？”

“喜……欢。”他愣愣地回应。

“那么，你喜欢我吗？”嫩白的纤细指尖在他结实的胸膛画着小圈圈。

“喜欢！”措手不及的感觉让他使劲地吞口水。

“你叫什么？是干什么的？住哪里？家里有哪些人？喜欢穿什么颜色衬裤？藏宝室的钥匙放在哪里？”突然语气大转变，一连串的问题快速从红唇吐出。

无法细想，他便说出答案：“我叫项狂风，是山贼，住在金银寨，家里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不穿衬裤，藏宝室的钥匙就放在床下的暗阁里。”

话音甫落，以为可以艳福不浅地坐拥美人香，谁知美人却用令人惊叹的敏捷，倏地跳起，一眨眼的工夫已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室暗香，证明她确实出现过。

看向空荡荡的怀中，他手狠狠地在大腿上捏了一下。

痛！这么说他并没有在作梦了，卓莫儿她……

钥匙！他又上当了！

“见鬼了！她怎么会在这里？该死！”项狂风低吼着追出去。



“哎哟！什么东西！”

卓莫儿皱眉踢开碍路的破铜烂铁，在这间所谓的藏宝室里继续摸索。

“这又是什么东西？破烂！”

“住手！不许碰这间藏宝室里的东西！”

好不容易才追上来的项狂风，刚进来就见她对他山寨里的宝贝动手动脚，气愤之余又不敢和她靠太近，怕会再一次被她的美色所迷惑。

“好，我不碰。”卓莫儿妩媚一笑，“只是，你怎么叫这里为藏宝室呢？”

她说的可是实话，瞧瞧这里，地方是够大，但尽是一些抢来的不值钱东西，还有破家具、生活用品、一缸缸的腌萝卜、腌菜……

卓莫儿实在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失望地摇摇头。

项狂风气结，她竟敢小瞧他的藏宝室，哼！女人！他要让她见识见识，于是拿起一个花瓶，“你看这个，这个可是前朝的古董花瓶。”他小心翼翼地放下花瓶，又拿起一堆首饰，“这些都是宝石，而那个是王羲之的真迹。”他指着墙上的字画，“旁边的也都是历代名人真迹！”哈！傻眼了吧！

“既然你有这么多值钱的东西，为什么还这么穷？”她问得一派天真。

“这、这……”这可说到他的痛处了。

“这？”卓莫儿扬起无邪的笑容，一手把玩着他口中的宝物，“因为是抢来的，所以不敢拿去换成银两？”

被猜中了！项狂风愣祝暗自回味起个中辛酸，当山贼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砰！她手一松，古董花瓶应声而碎。

“哇！”猛然被惊醒，他大叫出来，“你、你在做什么！你打碎了我的古董花瓶！”

他蹲下身，拾起碎片，不敢相信刚刚还在他手中的价值连城的花瓶，此刻已成一堆碎片……

“你！”冒火的双眼直瞪向卓莫儿。

“我？哈，你不用太感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谁让我是你的娘子，你是我的相公呢！我自然要义不容辞、竭尽全力地帮助相公你了！”

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辞，差点没让项狂风口吐鲜血，当场晕死过去。

“感谢你？”他真的要喷火了，“我再告诉你一遍，这个花瓶可是……”

“一文不值。”她截断他的话，好心地告诉他这个残忍的事实。

“嗯？你说什么？”他没听错吧？

“一、文、不、值。”

呆滞了一会儿，他甩甩头，“我疯了才会相信你！打碎了我的宝贝花瓶却不认错，这也就算了，你竟然敢说这个宝贝是假的！你！我要休了你！”

“哼！”卓莫儿毫不在意地嗤之以鼻，“先别说这个。相公，娘子我再给你一点提示吧，你看看那个花瓶底下写的是什么？”

项狂风半信半疑地看向她说的地方……

“这些该死的王八蛋，拿假货骗老子，哼！下次再让我看到，一定要宰了他们！”

“好了，相公，现在有我在，放心，以后这些都交给我。”卓莫儿莲步轻移，来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细声安慰。

“嗯……”他点点头，随即又摇头，一手推开她。

“哎哟！相公……”她埋怨地看着他。

项狂风故意避开那我见犹怜的哀怨眼神，中气十足地道：“差点又让你给拐了。”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罩住，“告诉你，这些是男人家的事，你们女人家别管！都交给你？作梦！我还没问你干什么进来藏宝室！”即使心里有所了悟，但打死他都不会承认女人比男人还能干，尤其是这个女人。

“人家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新寨子嘛！”好家伙，变聪明了！

“对了，你不提我都忘了，那个新寨子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弄的？你哪儿来的银子？”真是见鬼！这么个庞然大物，这个女人究竟是如何在短短的一个半月内弄起来？

“想盖就盖了，谁教你原来那个寨子又破又烂！你既然娶了人家，当然要对人家负责了！而且我入门没要你一分文定，我也不过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又怕你事多，不敢打扰，就只能自己亲力亲为，从早忙到晚，也不敢跟你诉苦。辛辛苦苦忙了一个多月，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好不容易把这新山寨建好了，现在你却又说人家的不是，我、我……你……”说着，她眼眶一红，泪珠子就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你怎么了？你……别哭呀！”

项狂风本来就被她一番似乎很有道理的长篇大论搅得七荤八素，这会又见她哭了起来，当下慌了手脚。

“相公……呜……你还是休了奴家吧……哇……我没脸再待在这里了……”

卓莫儿越哭越伤心，也益发惹人怜惜，看得项狂风更加手足无措，一肚子的气话也跑得无影无踪，一心只想着怎么安慰她。

他急急地道：“你这么好，我怎么会想要休你呢！”她还在哭？“啊，还有，这个新寨子很漂亮，我很喜欢，这些天辛苦你了。”还哭？“嗯……对了，这个藏宝室的钥匙你就留着吧，以后这个藏宝室就归你管了，你看这样好不好？卓莫……呃，娘子……哎呀！总之你先别哭了，好不好？”

“不要，你骗我！哇──”她反而哭得更大声。

“那你要怎样才相信？”他急得胡子都快抓掉了。

“立字为据！”



立字为据？他怎么会又上了她的当？

这下好了，他把自己连同山寨都卖给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眉开眼笑地拿着他的卖身契走出这扇门。

坐在崭新的卧房里，项狂风仰天长叹。

世上没有比他更可悲的山贼了，下辈子再做山贼的时候一定要记得什么都能抢，就是不能抢压寨夫人！咦？等一下，山贼？

他是山贼，那他干嘛要遵守什么破字据！

嘿嘿，这么说……

“卓莫儿！你在哪里？你给我出来！我要休了你！”他大吼，难得心情愉快的迈着大步去找他的新婚妻子。

虽然她的美貌让他心痒痒的，还真有点舍不得，但是他还没糊涂到忘了男人是天这个道理。怎么能让一个女人骑到他头上？这样的女人他宁愿不要！

所以不管她有多美……他都要休了她！

项狂风刚走出院落，就见一堆人围在墙边，闹烘烘的，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他好奇地走过去，“你们在看什么？”他问。

一伙人一听到是他的声音，一个个都安静下来，转身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他，没有一个人回他的话。

“我问你们，你们在看什么？”那个女人又做了什么？

大家仍没答话，倒是让出一条道路。

“你们一个个是怎么了？”那怪怪的眼光看得他很不舒服。

项狂风疑惑地从众人之中走过去，将视线慢慢由大家身上转向墙壁，这一看可让他傻了眼，满满的斗志瞬间泻了个精光。

他还是慢了一步，该死的女人！竟然把他们刚才立的字据贴在这大庭广众的地方，难怪这些人都那样看着他……

“这是谁贴的？”他觉得那个女人不可能自己来做这种事，她总有办法让别人乖乖地听她的话，这是他几次和她交锋下来的经验。

“黑三。”众人齐声答道。

“他现在在哪里？”黑三！就该猜到是他！

“在那边种树。”有个人告诉他，并为他指了一个方向。

“种树？”他怪叫。

“嗯！”众人点头，眼里露出的是同情。

这些人是怎么了？怪里怪气的，一定又是卓莫儿造的孽！他摇摇头，无力再管这些人，还是先去找黑三吧！



“什么？不是卓莫儿？”项狂风吃惊，“那是谁？”

偌大的林子里，就见黑三一边开心地忙着栽种树苗，一边回话：“是大小姐。”

“落叶！”厉害！那个女人还真是厉害，“落叶现在又在哪里？”

“大概在她的别院里。大当家，你让一下，我要浇水。”

“别院？她还有自己的别院？等等，这些树苗是怎么来的？我们应该没有银子买……”一大堆的疑问，令他憋得紧。

“大当家，我现在真的很忙。”黑三哄小孩似的说，“下次再说，好不好？”

“你！”这家伙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算了！以后再教训你。”他气呼呼地走开，去找项落叶的别院。

他一路问，一路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着，终于找到项落叶的别院。

而经过这一路的欣赏，他才发现原来这个新山寨真是大得可以、奢侈得可以。

进入院落的大门，眼前是一片小小的梅林，其中经过精心设计的几根交错的树干落在地面上，巧妙地形成天然的坐椅，而他要找的人正坐在那里。

不仅是项落叶，卓莫儿也在。

项落叶本来要和石原去踏青，结果他突然有事，所以就找大嫂来聊天。

她一抬眼，看到项狂风走进来，一张嘴就忙开了：“唷，大哥，才这么会儿不见大嫂就来找人了？怎么前些日子不见你这样心疼人家，你可得小心守好嫂子，当心被人拐跑了！”她暧昧地看着两个人，见卓莫儿不好意思地别开头，嗤笑一声又继续说：“嫂子别不好意思啊，我说的都是事实，大哥他笨头笨脑……”

“你给我闭嘴！”这丫头平常就跟他过不去，这会更是吃里扒外。

项狂风不甚友善的瞪向卓莫儿，大步走过去抓起她的手腕，在项落叶的大呼小叫中把她强行带出去。



一直来到鲜有人来的湖边，项狂风才停下。

他甩开她的手腕，伸出手指指着她怒道：“你存的到底是什么心？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如果你想伤害谁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卓莫儿淡笑，轻轻拨开他的手指，“相公多虑了，别忘了当初是你们围住我，然后你说要我做你的压寨夫人，怎么你都忘了？女人的命还真是可怜，永远是被男人遗忘的一方。”

好像是这样的，项狂风无语以对。

“更何况，大丈夫一言九鼎，是你亲口答应、亲手所写的字据，怎么？想赖？而且还是对一个女人耍赖，唉……”她故作失望地摇头。

“这……呃……”他想反驳，却找不出话回击。

“不过，如果你真想耍赖的话，那么我也无话可说，就当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她宽容地说。

“你……”他在心里挣扎，“我没有说过要耍赖，就照字据上的做……如何？”他终究扳不回面子。

没关系！暂时忍这一口气，他就不信自己斗不过一个女人！

不过，他的山寨没有字据的时候她就已经搞得天翻地覆，以后岂不是……

“真的？你不后悔？”她逼问。

他捏了捏拳头，“不后悔！”

“哇──相公你真好！”看在他这么听话的份上，她就让一小步好了。

“哼！”他转过身不想再理她。

“风，我现在又有一个好想法，你要不要听？”卓莫儿绕到他面前。

“你还想干什么？”难道这女人想把他赶出去吗？

“不要这么激动嘛，这次你一定会喜欢的。”

“哈！是吗？”鬼才信她的话！和她认识越久、听越多她说的话，最后只会让自己更气，还不如去找个真正的女人来安慰一下。

项狂风绕过她，朝树林另一边走去。

卓莫儿没有拦着也没有跟着，反而背道而驰走向另一边，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追上来。

她边走边叹息，“真可惜，我原本准备看在你这么有男子气概的份上给字据订一个期限，可惜啊！”

果不其然，项狂风停了下来。顿了一下，他转身大步的追上她。

“你刚才说什么？期限？”他拉住她，“你再说一遍。”

“痛！”怎么今天她的手这么倒楣啊？

“啊！”他赶紧放开她的手，“你刚才说什么？”

“痛！”瘀青了。

“我知道你疼，我问你之前说了什么。”虽然看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因为疼痛而皱着，让他心疼，但是眼前顾不得这些，谁知道她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样？

“痛！我之前说的是痛！”卓莫儿不疾不徐地说。

“你！”忍、忍、忍！他深吸一口气，“那么在痛前面，你说的是什么？”

“还是痛埃”

忍住暴动的青筋和胡须后嘴角的抽动，他问：“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要给那张字据订个期限，是吗？”

卓莫儿笑着挑眉，淡淡地丢给他两个字：“没有。”

“没有！”他吼了出来，“你……我明明听到你说的。”

“既然你都听到了，干嘛还要问这么多遍？你好奇怪，是不是生病了？”她小心地问，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卓……”吼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他原本大怒的脸色瞬间改变，带着一丝丝的喜悦，“你的意思是说，你承认你刚才确实有那么说过？”

“嗯。”她点头。

“那么期限是？”

“半年，如何？”

“半年？”他有些讶异。

“怎么，不好啊？”

“好，当然好。”开玩笑，他原以为她会订个十年八年，看来这女人终究还是有点怕他。他又谨慎地问：“从现在开始？”

“没问题。”半年的时间足够了。“其实这个山寨是你一手创建，不管怎样它都是属于你，你的地位是谁也取代不了，这半年来我是给你出主意，而且你还是大当家，你认为呢？”

这个女人好像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糟糕，还是有可取之处。

“嗯，你的手怎么样？”他顺便关心一下好了。

“瘀青了。”卓莫儿嘟起嘴委屈地说，她不会放过任何可以让他内疚的机会，把手抬起来伸到他眼前，“痛呢！”

“哇！”他下手有这么重吗？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很疼？”

“你说呢？”看不出来这么粗犷的一个家伙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那……这个……呃──”该怎么办？要是让别人看见，会以为他对一个女人家下什么毒手呢！对女人动手可不该是大丈夫所为。

“回去擦药。”

“对，回去擦药。”



其实换个新环境也不错，项狂风恣意地躺在舒适的新床上环顾四周，对他的新住处越看越满意，只可惜身边少了美女作伴。

卓莫儿刚和他一起回来就又被落叶拉去陪她，只因为他的妹夫有事被县衙的人叫走。她怎么不想想他可是第一天住这里，更需要人陪伴。

想起来，他虽然被卓莫儿捉弄过，但是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点小聪明。

盖新寨子用的是山上的树木，所以今天他才会看到黑三在种树；而黑三一改本性听话得不得了，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色鬼一个！

最绝的是，添置家具以及一些必需品的钱，她居然是和高利贷借的。

他问她以后怎么还，她的答案更绝──

“我们既然是山贼干嘛要还，客客气气的去借总比直接去抢他们来得好，他们应该心存感激，哪还有要我们还钱的道理！”

那一刻，他觉得她比他更有做山贼的本质。

女人似乎也有值得男人学习的地方……不对！他立刻推翻。

女人怎样永远也不可能强过男人，她耍的那些只不过是女人家的小把戏。

如果她真的能干的话，他倒要看看半年之内她能做些什么。

脑子里想着她，他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第四章

“相公、相公！”

“嗯──”项狂风迷糊地应声，费力地睁开眼，“你……”发现是卓莫儿在床边，他整个人顿时醒了一半，“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落叶睡熟了，心里又牵　挂着相公，就过来了。怎么，相公不想我吗？”她难过地低下头，“那我走好了。”

“莫儿！”他急忙坐起身抓住她。

“你叫我莫儿？”

“不能这么叫吗？”项狂风显得有些失望。

她勾起一抹娇羞的笑容，“我喜欢你这么叫我，你可以再叫一遍吗？”

“当然可以。”他喜出望外，凝视着她绝世娇颜，“莫儿！”

“风！”

柔嫩的嗓音在他心里激起一层波浪。

“莫儿……咦？你要干嘛？”看着她欺身靠向自己，项狂风不禁有点意外。

“当然是我们一直都没有做的，却又早就应该做的事呀！”

魅惑的眼对他发出一阵阵诱惑，她慢慢地褪去外衫，然后爬到他身上拨开他的外衣，一双娇软的小手探向结实的胸膛。

“风，你的肌肉好结实喔！”她的脸缓缓逼近他的，伸出丁香小舌舔舐他浓密的胡须，贝齿时而轻轻咬拽，“你的胡子好扎人，但是好可爱……”终于在一片丛林中找到他的唇。

在美人如此的诱惑下还不动作，他就不是项狂风！

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予以还击。

他深深地勾住蛇般滑溜的舌，狂风似的席卷她的唇，大掌来到身下扯开她剩余的衣物，还没来得及吸入新的空气，就为眼前的美丽夺走呼吸──

白皙剔透的肌肤闪着动人的光泽，高挺傲人的双峰有着诱人的色泽，纤细的腰身勾勒着迷人的线条，修长的双腿更是勾人魂魄的陷阱。

“莫儿，你真美。”他由衷地赞叹，喑哑的声音夹杂着汹涌的欲望。

“风……”她低唤着他，搂住他的脖子，瞳眸变得迷离。

湿热的吻沿着弧度优美的颈项一路向下膜拜，直至她的身上布满了他的痕迹。

脱去身上衣物，激情的气味充斥着房内，他挺起腰……

“哎哟！”他惨叫一声，“痛──”

蓦地睁开眼，看看四周，哪有什么人影？

他沮丧地垂下脖子，他什么时候也开始做起春梦？还从床上摔下来！

唉！好美的梦……

不过，按常理推论也是情有可原的，实际上他们成亲已经快两个月，真正见面却是今天的事，更不要说有什么夫妻之实！既然他们是夫妻，他这个做丈夫的就应该享受做丈夫的权利呀！

但是说真的，她到底干嘛非要嫁给他？是为了山寨吗？可是她看上去，家里应是非富即贵，不至于要这么穷的山寨。他好像对她一无所知，除了知道她叫卓莫儿外，她家在哪里、她是什么人、她有多大了、她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种穷地方……这些他都不知道。

另外，他不相信她是因为觉得他英俊潇洒才跟着他，他这般邋遢的样子，一般女孩子看到都会被吓走，更别说像她这么美的女人。

官府派来的？也不可能，像他们这种无名小寨，犯不着官府施这么大的一个美人计吧；再说，如果真是这样，在衙门兼差的石原早就说了。

那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嫁他？会不会有一天她的家人找上门来拚命？

项狂风头痛地皱起浓眉，越想越伤脑筋，还是先睡觉，以后再慢慢弄清楚吧！



三天了！项狂风掰着手指算日子，今天是第四天。

石原第二天就回来了，然后带着落叶回家去住了。照理说他就不该再独守空房，可是这三天，他连她的面都没见到。

她该不会是玩够了，离开这个山寨回家去了吧？项狂风忽然觉得有点失落。

“她怎么会玩够？她舍不得走的……”项狂风没什么自信地对自己说道。

“大当家，不好了！大当家──”

张伯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喊道：“大当家，有麻、麻烦了！不好了……”

项狂风被突然出现的人和吼声吓了一跳，抚了抚胸口，无奈地说：“张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要来害我了？我说过，我壮得很，不需要你保护，要是真有什么事你就带着席妈快跑，不用来救我！”这个张伯真是让他头痛。

“不是啊，大当家。”歇了一会儿，气顺多了，张伯说：“是你的老相好找来了。不过，大当家如果有事我还是会来救你的，你放心，不用担心我，我……”

“什么！”项狂风跳了起来，“你是说绿萍来了！”她怎么会找来？

“对，是她。”张伯语重心长地叹口气，又对他道：“大当家，不是我说你，你都已经成亲了，夫人那么漂亮，还那么能干、贤慧。”连他这个老头子有时候都会看得舍不得失神，真是美啊８绿萍只不过是个青楼女子，和夫人根本就比不了，你就别再和那种女人往来，要是夫人知道会伤心的，而且女人一旦闹起来就要天翻地覆……喂，大当家，你怎么跑了？我还没说完呢，大当家！”

项狂风早已跑得不见人影。

“唉！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听不进老人家的话。”张伯摇着头，边说边追出去。

有戏可看，他张伯就算拼了老命也要跑过去。



寨里的老老少少将正厅团团围住，兴奋的目光紧紧锁在正厅内，等着好戏上演。

一名穿着绿色暴露纱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站在正厅中央，一双算计的眼浏览着四处。

没想到项狂风一副穷酸样如今还真是发横财了，她可得把握住这个机会。

这名女子正是来找项狂风的绿萍。前些天上街听到有人谈起金银寨，说他们一夜之间暴富，她忽然想起项狂风是金银寨的大当家，以前他带她到过他的山寨，那一次她彻底认清他原来是个名为山贼头、实为乞丐头的人；虽然他后来常来找她，也说过要替她赎身，但她对他就是不理睬。

这次她找上门，是想看一看是否真如山下的人所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绿萍抬眼看到项狂风走进来，好久没见到他，她忽然想起，其实这个男人除了穿着打扮邋遢了点外，其他方面还真是没有其他男人能比得上，高大的身形、一身精壮结实的肌肉，做起那件事也……她不禁有些怀念。

“风！”绿萍嗲气地唤他，一双媚眼直送秋波，一扭一扭地走向他，身子跟着软软地靠上去，“你呀，为什么好久都不来找人家？害人家想你想得好苦，心都要碎了呢！”说着，她拿着他的手往自己丰满的胸口摸去。

项狂风嫌恶地将她推离自己，看了看四周的人，吼道：“你们都回去做事！”

“大当家，你不用管我们，我们今天没事。”放下种树跑来看热闹的黑三不怕死地答道，一群人皆点头附和。

“哎呀！风，你别管他们了，难道这么久不见你都不想我吗？”绿萍不死心地又靠过来，以为他是因为她之前对他太冷淡才生气。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听到了吗？”他再次推开她，并对围观众人怒吼。

见老大当真火大了，哪还敢看什么好戏，一伙人当下散得精光。

“张伯，你也是！”项狂风双眼含怒地道。

下一瞬，就听到门后传来一阵脚步远离的声音。

接着，他将怒眼调向绿萍，“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对人家这么凶，人家可是大老远跑来看你呢！”说着，她一双手又缠了上去。男人嘛，只要她使些媚劲一定手到擒来。

“你怎么来了？”他又问一遍，语气更加恶劣。

再次看到她，他真不知道自己以前怎么会那么喜欢她，觉得她体贴、迷人，后来还因为她不理他而难过好一阵子；现在她妩媚、风骚的样子，真是让人起鸡皮疙瘩，一脸的浓妆更让他不想多看一眼，他脑中不禁浮现卓莫儿毫无修饰的倾城之姿，诱惑时的娇媚，嗓音娇滴滴的迷人。

啊，要是让她看见这个女人……

噢，他差点忘了，她都已经不在了，还看什么看！

他在干什么呢？项狂风心中猛然一惊。他干嘛去想那个女人的感受！

“风，你怎么这么对人家？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对你冷淡了一点，但那只是因为那段时间我身体不适，所以心情才会不好。”绿萍努力装出一副柔弱怜人的模样，“最近身体好些了，我就立刻来找你了。”

“你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身体不适还陪一群公子哥儿寻欢作乐？

“风，你不相信我？”她难过地道：“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不相信我，我真是不想活……”

“够了！”他恼火地打断她，卓莫儿的演技、手段可比她高明多了。“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就不送了。”他甩开她的手，背过身，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呜……你好绝情啊，项狂风！”他不喜欢她了？不可能！

蓦地，她从背后抱住他，靠在他背上，凄凄惨惨地哭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对你这么好，你却这么糟蹋我的一片真心……呜……”

正准备把绿萍甩开的项狂风忽然听出不对劲，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哭，好像是……

卓莫儿！

他回过头，就见卓莫儿捂着脸坐在门槛上，一个劲儿地哭着，哭声简直就是声嘶力竭、惨绝人寰！

项狂风心头先是一阵暗喜，原来她没有像他想的一样走了；接着，一片愁云笼罩上来，糟了，她该不是误会了吧？按她的个性恐怕……

他猛地摔开绿萍，不知所措站地在原地看着卓莫儿，脑袋里已乱成一团。

绿萍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痛呼一声，本想怒骂，却发现那道不属于她的哭声，还有项狂风不寻常的脸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女人！警钟立刻响起。

哼！跟她争男人，作梦！

绿萍揉了揉发疼的屁股，走到卓莫儿面前，一副当家大夫人的口吻尖声地说：“喂，你是谁？干嘛坐在别人家门口哭，要哭就滚远点！”

“呜……哇……”卓莫儿仍是嚎啕大哭。

“你听不到我说的话啊！”

绿萍扬起手就要打她，半途被及时反应过来的项狂风拦祝

“你想干什么！”想打他的人！

“我只是要帮你把她赶走啊！”绿萍委屈地说，“你看她坐在这里哭多不吉利，我是为你好呀，你怎么不懂人家的心？”

“好烂的演技！”

项狂风还未开口，一道声音插进来。

卓莫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绝美的容颜不见一丝哭过的痕迹，星眸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你……”本想说些什么的项狂风在看到她眼里的寒光后，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这可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生气，还是等等再说吧！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绿萍身上，双手环胸，迈着莲步，围着绿萍绕了一圈，摇摇头，怜悯地柔声道：“唉！可惜，长得不怎么样，身段差强人意，演技烂，又没脑子，这辈子是难嫁出去了，真是可惜啊！”语毕，她又重重地叹口气。

“你说什么？”本来震惊于她的美貌的绿萍被她的冷嘲热讽唤回神智，一张脸气得铁青。

“哎呀，怎么？还有残疾？啧、啧、啧，这下可就更惨了。”

“你乱说什么！你才有残疾呢！本姑奶奶可是远近驰名的花魁！”

“喇叭花？”卓莫儿好笑地看着她。

“你……”

“你什么你！”卓莫儿不客气地截断她的话，“告诉你，要装哭起码要像我刚才那样，那才叫哭！你连哭都不会还叫女人吗？竟然还好意思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

项狂风在一旁看着卓莫儿把绿萍说得脸都抽搐了，一面在心里叫好，一面暗暗祈祷，希望待会儿火势不要蔓延到他身上。

绿萍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你究竟是谁？这么放肆在别人家里撒野！”

“别人家里？”卓莫儿挑起眉，斜睨着项狂风，娇声道：“风，怎么有客人来你都不向客人介绍人家呀？”

“她是我老婆。”本着在危险时刻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项狂风给了绿萍最简单直接的一句话，完成他的任务。

“你说什么？”绿萍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她是你……”

“老婆。”他再重复一遍。

“好啊，项狂风，你竟然不顾我们情分，抛弃我！”那么美的女人会嫁给他？一定也是贪图他的钱８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何止是一夜夫妻，你竟然说不要就不要！她有什么好！像她这种女人，嫁给你无非是贪图你的钱，不像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忘了你以前还说过要替我赎身呢！”

“你给我闭嘴！”项狂风恨不得一巴掌将她打飞出去，“原来你今天到这里来是为了钱，告诉你我没钱！”

“你胡说！你怎么可能没钱，这新房子又大又豪华。”她贪婪地看了屋子一眼，继续说：“你怎么可能没钱！没钱你怎么会盖这么大又气派的新房子呢？一定是被那个狐狸精迷昏了头，她不存好心啊，只有我才……”

“够了！”项狂风怒吼，今天他算是彻底看清楚她了８黑三，把她给我扔出去！别躲了，我知道你们都在，快给我过来！”他对着门外斥喊。

一堆人以黑三为首从门边涌出来，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黑三，你还愣着做什么！”

“哦，是、是。”黑三开心地带着全寨上下走进去，对绿萍那个女人他们早已一肚子火，能把她扔出去真是求之不得。

把绿萍解决掉后，项狂风正想着怎么和卓莫儿……呃，沟通，只见她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只有眼珠子不停地转动。

“呃，卓……不……娘子……”还真别扭，他到底该怎么叫她！

“啊！”她忽然叫起来：“我想起来了。”

“什么？”他的心猛地一跳，“你……想起什么了？”她会不会是想出什么谋杀亲夫的妙计了？

“我们忘了洞房了！”她慎重地说。

“你、你……咳……你说洞房？”

“对，洞房！”她点头，然后娇柔地轻唤：“相公！”

“嗯？”

项狂风看着她，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

对了！现在的她和梦里的她好像！

“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难道梦要成真了？

“回房！”



第二天清晨，项狂风躺在床上，看着蜷缩在怀中熟睡的娇颜，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激情过后的痕迹。

哇！美梦真的成真了！

这么美的女人是他的了！

看来，有她做老婆还不算太坏，如果她能够变得温柔点、贤慧点、安静点、听话点，那就完美了！

感觉怀中人儿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慢慢扬起，他淡笑。

“醒了？”

“嗯……”卓莫儿迷糊地应声，迷濛的双眼还有浓浓倦意，“什么时辰了？”

“还早呢，你再睡一会儿。”项狂风轻声说，体谅她昨日的劳累。没办法，谁教她美得过火，再加上许久未发泄的生理让他很难熄火，不知道她身体……

“还痛吗？”他生涩地问。不过，问女人这个问题，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痛？”卓莫儿想了想，忽然脸色一变，眼中倦意退去，一片雾气罩上，嘴角也垂下来。“好痛！都是你，你不说人家都忘了，偏偏你还要提……好痛啊！”说着，她无预警地伏在他胸口哭起来。

“哇──”她真的很痛！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不行！她一定要讨回来！

两片唇瓣在忙着制造噪音的同时，嘴角悄悄向上翘起，一只玉手不怀好意地偷偷伸出去。

“啊！”项狂风惨叫，吃痛地捂住被偷袭的地方──胡子，“你干什么？”脸上的胡子至少有一大撮被她给拽下去了！

哪知卓莫儿却哭得更凶，“才一点点痛你就凶我，我……呜，那我呢？我要比你痛得更多……呜，我也没有凶你碍…哇！我不管啦、不管啦！你要赔我！呜……”她边哭边对他的胡子又是一阵猛攻。

对着哭得惨兮兮的她，项狂风无法动怒，只有忍着痛拚命地躲闪。



半个时辰后──

“相公，看不出来你还有潘安之貌嘛！”

穿戴好的卓莫儿倾身半趴在桌子上，看着项狂风对着镜子处理侥幸逃过一劫、却仍不能幸免一死的胡子，心情好得打趣。

“哼！”他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前一刻的温存被他抛在脑后，看着镜中的自己，只剩下一肚子怨气。

伴随他征战多年的胡子就这么被她给毁了，看不出来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家力气倒不校早知道刚才就不要顾及那么多，该狠狠阻止她才是。

“你气什么气，这样吧，我吃点亏就当我们扯平了。”她宽宏大量地说。

“扯平？哎哟……”他一激动使得嘴部动作过大而牵动脸上的伤口，引来一阵疼痛。

“当作你还欠我也行。”她故意扭曲他的意思，语气十分无奈。

“我欠你？你把我的脸弄成这样我还欠你！”项狂风顾不得脸上的伤，大声咆哮。

“是吗？”卓莫儿脸色一变，眯起眼盯着他，久久不语。

项狂风被她盯得心里直发毛，本欲发怒，但一肚子的气话碰上那双眼眸就又吞了下去，僵硬地坐着不停地偷瞄，提防她做出什么骇人的举动。

整个屋子沉寂在一股低气压之中。

汗渐渐从他头上冒出，感觉快要窒息。

她扬起娇唇，终于开口说：“你说你不欠我？”

“当……当然……”他中气不足地说。

“哦──”她伸出手指，指尖妖魅地在他脸上缓缓滑动。

砰！卓莫儿猛地一拍桌子。

突来的一声巨响让项狂风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几乎可以看见实木桌裂开一条细缝。

“呃，你……”项狂风被震得支吾半天也想不起要说什么。

看着她的神情，他突然发现，那是昨天对着绿萍时才有的。

等等，绿萍？

她该不会是……

“想到了？”卓莫儿直起腰，居高临下地问。

他傻笑，关于那件事他真的是无话可说。

“我可是没跟你计较，你说是不是？”

他点头。就因为这样他才会觉得内疚，如果她对他打打闹闹的话，他也不会有那种感觉。

她继续说：“那么你说，你是不是欠我？”

“扯平……”他指着脸跟她讨价还价。

卓莫儿皱眉，凝视着他的脸，沉默一会儿，不悦的神色从脸上散去，她笑道：“好吧，扯平。”

“啊？”

项狂风本以为她会乘机敲诈，没想到她答应得那么干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出他的怀疑，卓莫儿给了他一个解释，“看在你胡子下面的脸长得还挺不错的份上，就当作扯平好了。”

“啊？”就为了这个？他更加吃惊。

“相公，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是在夸你呢！”卓莫儿不满地说。

“哈，哦，呃，这个……今天的天气不错。”他尴尬地转开话题，“对了，你那三天都去哪里，怎么都找不到你？”

卓莫儿笑着看他，神秘地回答：“为山寨广开门路。”

“为山寨广开门路？”他不懂，“什么意思？你又做了什么？”他有些担心。

卓莫儿从身上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他接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吴大、王小虎，城北悦来客栈；黄三、林柱，城西好客楼；杨斤、贺好汉、张为东，城南红青院；赵杰、于小山、大虫、阿亮，城东胡员外家；阿有，状元桥冰糖葫芦；阿德……”一连串读下来，他更糊涂了，抬头问：“这些是什么东西？什么客栈阿楼阿院阿员外啊，还有冰糖葫芦？”他眼里透出浓浓的不解。

“是我为他们安排的工作。”

卓莫儿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对他一一解释。

“这么说，你这三天都是在忙这些？一个人单独下山去帮他们找事情做？”他拧眉，厉声道：“你一个女人家独自下山是很危险的，万一遇到歹人、万一出了事，你说怎么办？”他生气地别过脸，想到那些恐怖的情形他就不由得一阵心颤。

“相公，你在关心我呀？”卓莫儿俏皮地凑上去问。

他别扭地极力否认，“我、我没有，女人本来就应该安分地待在家里。”

死鸭子嘴硬！不跟他计较。她笑道：“放心，我是扮男装下山去的。”

他转过头看向她，厉声说：“那样就不会有危险了吗？不管怎样，以后不可以一个人下山！”

卓莫儿伸出手，像哄小孩似的捏捏他的脸，笑嘻嘻地应声：“好。”

“真的？”听她答得这么爽快，反而让他不太放心。

“是──的。”这男人变聪明了嘛，不过跟她比还差一大截呢。好好努力吧！

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之一颗心就是放不下。没办法，谁教她现在是他的女人，他当然要管着她一点。

项狂风为自己不正常的心态找出合理的解释。



第五章

按金银寨的山规之一──早饭时间，所有寨中的人都集中在偌大的饭厅中一起用餐。嘈杂程度可想而知，但是一看到项狂风和卓莫儿走进来的时候，霎时静默下来，一个个盯着项狂风。

然后，有人开始小声地嘀咕──

“大当家？”

“不像。”

“是啊，大当家哪有这么好看、斯文，像个小白脸一样。”

“什么？夫人找了小白脸？那大当家呢？大当家怎么不在？”

“什么？大当家不在了？夫人和小白脸合谋杀死大当家？”

“大当家的能力不行被夫人嫌弃，夫人另结新欢，又因昨天绿萍闹事，夫人怒火中烧，于是与英俊小白脸联手于昨夜偷偷将大当家杀害，埋尸在树林中，同时和新欢商量好今天来篡夺山寨大权，若遇不服者，格杀之！”

“够了！统统给我闭嘴！”在一旁气得发抖的项狂风终于听不下去，火冒三丈地怒吼。

突然，有人惊恐地大喊：“小白脸要杀人了！”

顿时，饭厅内叫的叫、跑的跑，乱成一团。

“都给我站住！闭嘴！”项狂风集中气力发出震天吼声，接着重重关上大门。

饭厅又回复到刚见到他们时的安静，而刚刚还又叫又跳的一群人瑟缩着身子，接着用令人咋舌的速度飞快地躲进桌子下，动作慢一点的拉过凳子罩住头顶，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饭厅内唯一悠哉的就属卓莫儿了。

她捂着耳朵，向一旁退了几步，找了一个安全的角落，拉过一张凳子舒舒服服地坐下，兴味盎然地静静观看。

“你！”项狂风打翻一张桌子，随便拉出一个人。

“嘿嘿、嘿……”贺好汉努力扯出来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狗腿地抖声向他表明志愿：“你不、不要杀……杀我，我……我愿……意认你、你当我们大、大、大当家，你……不要……杀我……”

一句句听在项狂风耳中，让他的怒火烧得更旺，咬牙切齿地道：“你给我看清楚！”他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看清楚我是谁！”

“大当家……”

终于认出来了，项狂风正欲放开他，就听到他口中传来的话。

“您……是、是新任大当家……您、您真是仪表非凡哪！”贺好汉坚信拍马屁是最明智的作法。

“贺、好、汉！”他咬牙切齿地低咆。

“您、您还知道我的名……字啊？”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要重用他？还是要拿他开刀？贺好汉一边擦着不断冒出的冷汗，一边不忘继续逢迎拍马道：“您真是英……英明、体贴的好老……大！”

“我叫你看清楚！我，就是你的大当家──项狂风！”

“啊？”不光是贺好汉，所有人都发出疑问，一双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纷纷射向项狂风，惊呼：“大当家？”

正当项狂风准备继续怒吼时，一阵暴笑声几乎掀开屋顶，刚才还发抖的一群人已经笑倒一地，只有贺好汉还坐在地上想笑又不敢笑，谁让他刚刚说了一堆马屁话拥护新主，他如果再放声笑出来，恐怕项狂风真的会把他给喀嚓掉！

一旁的卓莫儿虽然还没看过瘾，但是她觉得如果她再不帮忙的话，待会儿不是寨子毁了，就是她的相公毁了。

卓莫儿拖着刚才坐的凳子走到饭厅中央，抬起玉腿稳稳地站上去。

她又要干什么？项狂风狠狠地瞪向那个害他这么糗的元凶。

看到他的目光，卓莫儿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见大家渐渐把注意力都放到她身上后，清了清喉咙，饭厅再一次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好奇她要干什么。

她开口道：“不光是相公，在场的所有四十岁以下的都要把胡子剃掉，四十岁以上的也不许留落腮胡。”

这下他们真的笑不出来了，做山贼的怎么可以没有吓人的胡子？

“为什么？”他们问。

“今天早上相公考虑了一下，觉得既然山寨已经有了一个新面貌，那么寨里的人也应该要有个全新的面貌，这对山寨日后的发展有很重要的意义。”

“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懂胡子和山寨发展有什么关系，他们反而觉得有胡子才有帮助。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相公说他自有打算；还有，相公觉得山寨的生意一直都不怎么样，大家跟着他过苦日子他很过意不去，都是他不好、让你们受穷。”躲开项狂风投来的杀人眼神，卓莫儿继续说：“为了山寨的生计，相公让我为你们一部分人在山下找了事情来做；当然，目的不是为了要你们打工挣钱给山寨，是要让你们能够在山下多搜集一些有用又可靠的消息，为山寨开辟财路，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短暂的静默后，一阵称颂、掌声轰的响起。

“好阿好啊！大当家不愧是大当家！”

“没有、没有意见！”

“妙计，妙计！”

“啊！英明的决定！”

山寨里的老老小小都想让山寨能早日发达、脱离苦境，虽然现在住大房子，可依然没改变他们是穷人的事实；既然大当家能想出办法，他们当然乐意执行，只是奇怪大当家怎么一下子变了个人似，一定是娶了夫人这个绝世大美人后心性大变。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么等会儿我会让人把名单贴在墙上，上面有被安排的人的名字和工作的地点，饭后你们可以去看。对了，黑三，你还是要继续种树，另外我会再多找几个人帮你，辛苦你们了！好了，大家继续吃饭吧！”

卓莫儿跳下凳子，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干渴地一口饮尽，又倒一杯……连饮三杯，才满足地放下茶杯和茶壶，然后开始进攻她的早饭，将话题留给吃饱的人去讨论个够，她可是饿坏了。

吃了一半，感觉到旁边射来一道阴沉的目光，卓莫儿鼓着一张填满饭菜的嘴，模样十分可爱地侧过头，“相公啊，我知道我美丽迷人，但……”她咽下食物，再灌进一口茶，接着说：“相公，你光瞧我也瞧不饱啊！”对他眨眨眼后，她又继续埋首于可口的食物中，不去理会那陡然加温的熊熊火光。

不一会工夫，卓莫儿就解决完一堆食物，满足地拍拍肚子，随手招来一个人，把早上给项狂风看过的那张名单让他拿去张贴在墙上。

“相公，我吃饱了，我回房了。”卓莫儿如同温顺的小媳妇般，向一直坐在身边却久未言语、粒米未食、怒气未减的丈夫报备，然后迳自起身离去。

项狂风如鬼刹般紧随其后。



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他伸手挡在她身前将她拦住，阴沉地说：“我无能？我不好？我拖累了山寨？”

这女人未免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当着他的面对全寨上下几十口人诋毁他，还说那个是他的主意，那算什么？给他面子还是大发善心的施舍？再说，他是靠女人来混的男人吗？是她的就是她的，硬说成是他，她分明是看不起他！

“相公！”她惊呼，一脸不可思议地说：“你怎么能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虽然你不是十全十美，但是相公，你还没那么糟啦，你可不能那么瞧不起自己，如果你硬要说有的话，那也只是一点点。”她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下，“绝对没有像你讲的那么严重啦！谦虚是好事，可是不要过分谦虚，过分谦虚就是自卑，自卑可不好，有可能会发展成自闭症，所以相公你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不可以对自己失望！”

“卓莫儿！”低沉的声音掩不住濒临爆炸的火气。

“什么？相公？”她冲着他嫣然一笑，妩媚又清纯。

“我、呃……”一个不注意中了她的招，迷失在她那令百花羞惭的笑颜中，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没事？那我要走了。”

“站住！你……我要休了你！”他叫道。

“你以前说过了，换个新鲜的吧！”卓莫儿打了个呵欠。

“你……”项狂风怒视着她，鼻孔直喷气讲不出一句话。吵架，吵不过她；威胁，威胁不了她；赶，赶不走她！

一拂袖，项狂风带着一身怒焰朝寨外而去。

卓莫儿没有跟上去，也没有阻拦，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缓缓转身。

他，跑不掉的！

而她现在需要回去好好补上一觉，这几天可累坏她了，尤其是昨天，到现在她全身还是又酸又疼的，反观昨儿个那么卖力的他居然还有精神生气，还有今天刚醒的时候……

呵，谁能说他没有温柔呢？一双美目中漾出满满的柔意。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喝斥──

“我打死你这个小白脸，替大当家报仇！”

卓莫儿惊愕地回过头，就见不远处张伯手持一根木棍冲向同样惊愕不已的项狂风，下一刻毫无防备的他已应声倒地。

“我打死你！打死你！”

张伯还不肯罢手，对着晕过去的项狂风又是一阵猛打。

卓莫儿为这莫名其妙的一幕愣了一下，心也不自觉地提起来。

“张伯！”

她急忙跑过去，一手抵住木棍，吃痛地皱了眉，这老人家的力气还真不小，费力地夺下木棍扔到远处。

“张伯，你怎么了？干嘛打你们大当家？”卓莫儿蹲下身替可怜的相公检查伤势。

“大……大大大当、当当当当、家……”张伯瞪圆双眼，望向地上的小白脸，不敢相信地颤抖的问：“他……是大……当、当家？他真的是大当家？”

卓莫儿还未回答，一群人就围了过来，惊愕地呼道：“大当家！”

“他真的是大当家？”张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张伯？你……”黑三惊讶地指着张伯，“你……是你打大当家的？”

“你不是跟我说他是小白脸？”张伯虚弱地拉住黑三。

“咦？张伯，你怎么了？怎么连你也晕了？张伯！张伯！”

又倒一个！卓莫儿头疼地怒咆：“黑三！”

“啊？”黑三紧张的叫道，“我只是开了一个小玩笑，没想到……”

“这件事以后再找你算。”卓莫儿抬起头，点了几个人，“你们先把你们大当家抬回房去，我一会儿就过来。”

见他们七手八脚笨拙地抬起项狂风，由于分力不均还东倒西歪，她实在不忍看下去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这群山贼，他们搬箱子、搬水缸，什么都搬过就是没搬过人，自然不是那么顺手。

卓莫儿转过身抓起张伯的手腕，把了一下脉搏，对剩下的人说：“他没事，只是惊吓过度，你们把他送回房让他休息一下就会醒了，其他人都回去吧！”

“哦，是，知道了。”惊诧于卓莫儿居然懂得医术，大家怔了一下才回答。

“快去埃”看他们还愣着不动，卓莫儿明了地微笑催促。

没料到美丽的笑容顿时又定住一群人，她无奈的摇首，又催促了几遍，大家才一步三回头地抬着张伯离去。

就在她要回房之际，一道声音叫住她。

“夫人。”

她循着声音看去，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应该是的，从衣着上来看是男孩。

她确定她以前没见过这么个漂亮得过火、却拥有一双极冷静眸子的男孩，若是见过，哪怕是一眼也绝不会忘记的。

“怎么？”她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想了一下，道：“你想让我教你医术？”

男孩眼中掠过一抹惊讶，随即又恢复冷静，“你很聪明。”

卓莫儿挑眉淡笑，“你是这儿的孩子？”她认为不是。

“两年前被那家伙捡来的。”男孩语气中透出无奈与不屑。

项狂风？呵，有趣８你叫什么名字？”

“冷一非。”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冷一非，一非、一非、非……非非，嗯，这个名字不错，”她垂首低喃。

冷一非受不了地给她一个白眼，静静站着等她恢复正常。

忽地，她猛抬头拍腿叫道：“好！我教你！”然后她语气一转，“你要学的不光是医术吧？”

“所有你会的。”他想也不想地说。

“只要你能学得会。”卓莫儿大方地说。

“不用你担心。”

“喂，这就是你对恩师的态度吗？不过……我喜欢，有性格！”她笑眯眯地说：“我会去找你的。”

冷一非满意地点头，不说一句话，丢下卓莫儿便迳自离去。

卓莫儿饶富兴味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站起来。

冷一非？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回房后，卓莫儿又详细检查一遍项狂风的身体。

“夫人，大当家怎么样？”黑三在一旁着急地问，几个寨中兄弟也一脸焦急。

“没事，都是些皮外伤。”回想那一幕，她的心还是不由得揪痛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脑袋受了撞击。”她补充。

“什么？”黑三及众人皆倒抽一口气。

“不过对他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害。”

“哦──”放心了。

“但是醒来后可能会失忆啊，变白痴啊什么的。”她又对他们说道。

“啊？”大家大叫。

“夫人，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黑三觉得再这样听下去，他们的心都快要受不了了。

卓莫儿耸耸肩，“那种可能性小得几乎为零，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说完，她又将注意力转到项狂风身上，拿过一旁的药轻柔地为他涂抹。

过了好久，见她没有动静，黑三小心翼翼地问：“夫人，你讲完了？”

“你们还在？我讲完了呀。”她一脸惊讶和无辜。

“喔──”黑三拍了拍胸口，“也就是说，大当家没事？”他代所有人问。

“是啊，没事。你们可以走了，我会照顾他的。”她对他们说：“黑三，你留下。”

其他人见没自己的事，幸灾乐祸地看了黑三一眼，就丢下他走了。

黑三紧张地停在原地，“夫……人。”

她看向他，“你，五天内给我种五百棵树！而且是你一个人。”

黑三张着大嘴，指着自己，“一个人？五、五百棵？夫人……这……”

“没什么好讨价还价的，你该庆幸你们大当家的身上只有五处瘀伤，否则你就更惨了！”柔柔的嗓音却是不容拒绝。

“啊──”黑三无力地低叫。

“出去吧！”

“夫人……”原本还想求情，但看到卓莫儿坚决的眼神，黑三的话又缩了回去。虽然她来的时间不长，但黑三已在她手上栽过多次，而不是像外界所传的被色所迷；他深知她的厉害，于是他顺从地答应，抓紧时间去种树。



“大当家，我对不起你啊，我来向你谢罪了！”

傍晚，刚清醒过来的张伯冲到项狂风和卓莫儿住的小院外，满怀内疚地哭着。

“大武，你别冲动！”大武是张伯的名字，席大娘一路跟在后面劝阻，“你冷静一点，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是我拿棍子打大当家的！我要陪罪！”张伯无视她的阻拦执意往里面闯。

卓莫儿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从屋内走了出来。

“张伯，你醒了？你没事了吧？”她转头又对席大娘说：“席大娘，你怎么不让张伯再休息一会儿呢？”

“夫人，不是我没叫他多休息，实在是他……”

“夫人，大当家怎么样了？我要见他，我要当面向他陪罪。”张伯激动地拽住卓莫儿的衣袖。

“相公他没事，只是轻微的皮外伤，现在正在睡觉，你不用担心。”她扶住张伯，眼神一拧，“当然，这件事你也难辞其咎。”

“夫人……”席大娘听到她的话，眼中流露出乞求之色，“大武他只是受到挑拨才会一时冲动，夫人，请您不要怪大武。”

张伯愣了愣，他还以为卓莫儿会安慰他几句，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说，她不会真的对自己严加处罚吧？他原本是想他来闹一闹……不，是来请罪！这样大当家或者夫人一定会劝他别再这么愧疚，说不定还会夸奖一番他的忠厚老实。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事到如今也只有听天由命了！他视死如归地对卓莫儿道：“夫人，您要处罚就处罚吧！”

卓莫儿沉思了一下，“好，看在你一派忠心的份上，我就不重罚你。”

张伯、席大娘同时松了口气。

“不过，活罪可免死罪难逃。”

“请夫人尽管惩罚。”就罚他扫扫地好了。他在心里说道。

卓莫儿歪过头来回打量着张伯和席大娘二人，沉默片刻后，她说出一个出乎意料的处罚：“我罚你去厨房帮忙两个月。”



处理完张伯的事，卓莫儿回到房里，坐在床边看着床上尚未苏醒的项狂风，脑中浮现出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那时候他真好笑。

若说到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做他的压寨夫人，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单纯的一种直觉，爱玩只是一部分小小的因素。跟他相处的这段时间算长又不长，因为他们从成亲那天之后真正相处也就只有这么几天，想想他也够迟钝的，迟钝得可爱；还有，他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傻气的表情、害羞的神色也都好可爱。

想着想着，卓莫儿不知不觉地守了他一夜。

第二天早上，项狂风终于有了动静，缓缓睁开眼，眨了几下。

卓莫儿开心地抓起他的手。“你醒了。”

项狂风拧着眉，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你……你是谁？”

“我是谁？”卓莫儿瞪圆一双杏眼，“你问我是谁？”

“你是谁？”他神情迷惘地又问了一遍。

“你不记得了？”真的给她说中了？失忆？没那么巧吧……“那么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我？”他眼神呆滞地看向前方，喃喃自语：“我是谁？我是谁……”他又看向她，愣愣地道：“我……不记得了。”

“老天！不会吧？”她无力地扶住额头，“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他摇摇头，“我到底是谁？你是谁？”他看了看四周，“这里又是哪里？”

盯了他半晌，她问：“你全都忘了，忘得精光？”

他点点头。

“那好，我告诉你，你听好了。”卓莫儿眼中闪过一丝阴谋。

他撑起身体坐起来，认真又急切地望着她，“好！你快说！”

卓莫儿深吸一口气。“你叫项狂风，我叫卓莫儿，这里是金银寨，你在这里出生、长大，虽然是山贼，但是你出淤泥而不染，除了平日照料你去世的爹娘留给你的山寨外，就是读书。你有一个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考取功名，而再几个月正是每三年一次的大考之期，你决定要赴京赶考，因此这段时日要苦读诗书；但是又担心山寨无人料理，于是要我来帮你打理这个寨子，让你毫无牵　挂的准备考试。一切就是这样。”

“那……我是怎么失忆的？”被下的一双拳偷偷紧握。

“你啊，唉……不是我说你，吃完东西就乱扔，这下好了吧，踩到自己丢的香蕉皮摔了跤，结果撞到脑子。你记住了，以后一定要记取教训不要再乱扔东西；否则这次是失忆，下次要是变白痴就惨了。还有问题吗？”

“那你是谁？”项狂风语气僵硬，双眼深处似乎在极力隐藏什么。

卓莫儿笑了笑，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我？我是最疼你的姨娘啊！”

“姨……娘？”

“很年轻是吧？因为你娘成亲早，我娘生我生得晚，再加上我天生丽质，所以才看起来这么年轻。你还有疑问吗？”卓莫儿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架式。

“疑问？”项狂风咬紧牙关，说话已不顺畅，“山贼干嘛要考取功名？”

“出淤泥而不染吧，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决定的事我哪会知道，你有空就慢慢想吧，想到了顺便告诉我一声，我也很好奇。没有问题了吧？”

“没有！”他说得咬牙切齿，额上青筋直跳。

“哎呀！甥儿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卓莫儿夸张地叫道。

项狂风倏地坐起来，紧握的拳头重重击向墙壁。

“卓莫儿，你给我闭嘴！”油天咆哮只差没掀破屋顶。

她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调侃道：“你不失忆了？”

“失什么忆！老子我什么时候失……忆……”糟了！穿帮了！

对！他根本没有失忆，昨天他醒了那么一下下，碰巧听到她和黑三他们说的话。于是，他就想到一条妙计──装失忆，而且经过她昨夜一夜的陪伴，更证明了他想法的正确。她在他受伤的时候变得温柔多了，像个贤淑的妻子，如果他一直失忆的话，她一定会更细心地照顾他；这样久而久之，她就会变成他心目中所期盼的模样，所以他决定装失忆。

谁知道，她比他更绝！编出那么一堆瞎话，害得他怒火攻心忘了失忆这码子事。这下该怎么着？

“啊，你突然恢复记忆了是吧，相公！”

“呃……对、对，我突然恢复……”对着她那双透彻的黑眸，他不知怎地就是说不下去。

哼！他一个大男人拿得起放得下，不需要她帮他找台阶下！胸膛一挺，他厉声道：“对！我根本就没有失忆！怎样？”

卓莫儿耸耸肩，遗憾地道：“不失忆了？好扫兴。”

“你扫兴什么！”原来这女人一直都在玩他，而他还呆呆地被她耍。抓住她衣襟的手缩紧了几分，没有胡子遮掩的白净脸孔羞恼地涨红。

僵了一会儿，他泄气地松开手，大步绕过她向外头走去。

卓莫儿歪着头，目送他渐渐走远，心想这次该不会再有人拿棍子打他了吧？

大大地打了个呵欠，脸上疲意尽现，今天她一定要好好地睡上一觉。



第六章

卓府

“少爷，这么久了，小姐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向卓世弓报完帐目后，俞任柳不放心地问。

靠向身后宽宽的椅背，卓世弓蹙起眉头，“是啊，都快两个多月了。”

俞任柳算了一下，“嗯，两个多月了。”

“这样吧，你派人去找找吧！”

他老早就想派人去找了，倒不是担心她，而是要把她找回来，他要关她禁闭，重罚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脚踝。等把她找回来，他一定要她好看！他要布下天罗地网！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俞任柳看着他那张阴笑的表情，直冒冷汗。

“哦，没、没什么。”糟了！一时想得太入神忘了保持形象！形象！卓世弓赶紧回复翩翩公子的雅态，速度之快让人咋舌。他清咳了两声，“呃，那个……这件事你要尽快找人去办。”

“可是，少爷你之前不是说过小姐有她的什么、什么……”俞任柳皱眉想了一下，“哦，有她的路要走，还有什么随缘的。”

“那些碍…”卓世弓摇着手中的折扇以掩饰尴尬，“那些嘛，嗯，是、是啊！她有她的路要走，因缘而行，但是时间好像太久了些，身为兄长，我仍是放心不下；况且依我推算，该遇到的她应该已经遇上了，派人去找她也无妨。”

“是这样啊！”虽然有点听不太懂，但好像还满有道理，俞任柳于是说：“那我明日就派人去找小姐。”

“嗯。”卓世弓点点头。



项狂风离开房间后直奔马厩，骑上爱马──黑黑，来到山寨外肆意驰骋，最后在镇上的一家酒馆停下，要了两坛酒，像存心要把自己灌醉，拿起一坛就猛往肚子里倒。

真是气死他了！什么嘛，为什么他就是斗不过她！这么个妙计也被她识破！

世态炎凉啊！女人都压到男人头上来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她钱没还，这辈子来找他讨债！

嗯……看样子他得再想出一个办法，一个万全之计来对付那个女人，而且一定要成功，不能再让她得意下去。

忽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

“妈的！是谁打扰老子喝酒！”项狂风忿忿地侧转过身，将口中的酒喷到对方脸上。

“啊──”对方发出一声惊叫。

项狂风抬起眼，“绿萍？”

“真的是你，项狂风！”绿萍狼狈地擦干脸上的酒后，不敢置信地望向他。

白天没有生意，她就出来逛逛，肚子饿了就想进来吃点东西，没想到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但他的长相让她不确定；她带着一丝试探地碰了碰他，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项狂风！

真没想到这男人像变了个人似的，若不是和他相好过一段不算短的日子，还有她一双识人过千的锐眼，恐怕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俊俏好看的男人与以前那个一脸落腮胡、邋里邋遢的粗胚子想到一块儿。

看在他有钱又英俊的份上，她就暂时不和他计较他叫人把她丢出金银寨以及刚刚喷了她一脸酒的事。

今天，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赖上这个男人！为了自己后半辈子，也为了挫挫那个女人的锐气……嘿嘿，等她入了金银寨，看她怎么收拾那个美得可恨的女人！

想到这里，绿萍摆出极骚媚的笑容，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状似柔弱地向他身上靠去，轻启红唇说：“风，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来，说给我听听，酒喝多了会伤身体的。”一双手轻轻地爬上他胸口，挑逗地揉抚着。

瞥了她一眼，项狂风一手挥开她，这个女人还真是恶心８滚开！”

“哎哟！”绿萍勉强扶住桌子，才没有让自己掉下去。整了整衣衫，她不死心地再度黏上去，嗲声地道：“风，你把人家弄疼了！”

“下去！”短短两个字却危险味十足。可恶！想一个人清静清静都不行，这算什么，桃花运吗？一个女人不够受，又来一个！只不过家里那个比起这个要可爱多了，至少没有这么虚伪做作得让人想吐。

“风，你怎么对人家这么凶？”男人有时就是会闹些小脾气，不过没关系，这样反而显得他更有魅力，当下绿萍缠得更紧了。“风，是不是家里那个给你气受了？”哈，一定是那个女人仗着美貌，以为项狂风离不开她而作威作福把项狂风给气着了，她的机会来了。

绿萍笑得更加灿烂，“不是我弄搬是非，风，你家里的那个我虽然只见过一次，可是一看就知道她不是个什么好人家。”下意识地，她眼中放出怨恨妒忌的光芒，咽了下口水继续说：“那样的女人虽是长得漂亮了些，可却是一副败夫、克夫的相，还会爬到男人头上去呢！”

见他不吭声，她说得更起劲：“还有，那个女人说不定哪天给你弄个绿帽子戴、拿光你的家产你都不知道呢！呃……所以我说啊，你应该找一个忠心的、爱你的人替你看家，顺便压制她，也让那女人知道你不是非要她不可，你说呢？”

“是吗？那么选谁呢？”项狂风沉声的问。

她撒娇道：“风，你明明知道还要问。讨厌！”

“我不知道。”恶劣的语气显示出极端的不悦。

绿萍娇笑一声，答道：“哎呀，讨厌啦！谁对你好、真心爱着你，你还看不出来？”她顿了顿，努力在双颊挤出一抹红，然后羞怯地低下头，道：“奴家我可是打从心里对你好、爱着你呢，风……啊──”最后几个字还未收音，她整个人蓦地被一个巴掌打飞出去。

项狂风甩甩略微发疼的手掌，黑着一张脸对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绿萍恶声地道：“卓莫儿是我的女人，你没有资格说她！还有，就凭你也算是个女人？就算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也轮不到你躺在我床上！另外，我最后提醒你，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半句你诽谤卓莫儿的话，也不许你再来烦老子！否则……”

他一伸手将两个酒醰在她身边砸个稀烂，威胁道：“我一定会让你永远躺着起不来！呸！”他朝她身上啐了口唾沫，心情这才舒畅很多，他丢下一锭银子推开一群好事者，大步走出酒馆。

绿萍缩着身子躺在地上，接受着一堆可恶人的讪笑嘴脸，偏又浑身疼痛地无法起身，冶艳的脸蛋被痛楚、难堪和恨意侵占，恶毒的双眸凝视着项狂风离去的方向，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报复！她要报复！



项狂风来到黑黑所在的窄巷中，然而黑黑背上的人却让他吃了一惊。

“卓、卓莫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相公。”卓莫儿甜甜地叫道：“人家等你好久了。来，上马。”她将玲珑有致的身子向前挪了挪，给他腾出个位置。

“你又想干嘛？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你不上来我就先走了。”她拉起缰绳，“我会带黑黑私奔！”她坏坏地补充一句。

黑黑像听懂似的开心地长长嘶叫一声。

色马！哼！上马就上马，还怕她吃了他不成？项狂风闷闷不乐地跃上马背。

“现在我上来了，你想怎样？”

“给你。”卓莫儿把缰绳交到他手中。

“嗯？”他疑惑地看着手中的缰绳。

“我们回去。”



“相公，那边。”卓莫儿舒服地坐在项狂风怀中指挥。

“你不是要回山寨吗？”到了寨门口又让他转向，这女人搞什么鬼？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肚子火一碰到这温香的娇躯顿时就成了零星小火苗，想发也发不出来。

“不，我们去散心。”

“散心？散什么心。”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今天早上才刚吵一架，还把他给气个半死，而她现在却好像什么都忘了似的要他陪她去散心？等等，她把他气个半死，那他干嘛还要听她的？

“相公！”卓莫儿靠在他身上，柔柔地蹭了两下，外加几个秋波。

这大概就是他不得不听她的原因吧，唉……男人的悲哀！项狂风当即投降，口气却依然强硬得不肯松懈：“去哪里？”

“嗯……就到附近山上绕绕吧！”说着，她又磨蹭了几下。

结果，就为了她的一句话，他们跑遍了附近山头，从白天跑到太阳下山。

黑黑不得不闹罢工，反对他们这种不平等的对待，在山寨后方的湖边停下来，狂饮着湖水不肯再动一步。

两人下了马，项狂风不满地看着黑黑抱怨了几句，卓莫儿则被眼前的那片湖吸引住目光。

夜晚的湖面在月光晕黄轻柔的照射下隐约映照着周围山色，点点的亮光是天上的星星，她在湖边坐下，伸出一指轻点其中一颗，圈圈波纹将它在湖中化开来；手指又移向另一个，调皮地和它们嬉戏。

在星月的围绕下，一身白色轻纱的她显得更加摄人心魄，漾着童趣的晶眸比星光更明亮，粉嫩的唇比湖水更加晶莹，光洁的肌肤比月光更加柔滑，乌黑的发丝与黑夜融为一体，月光下不时闪着动人光泽。

站在她身后的项狂风看得不禁痴迷，别说怒火，就连零星小火苗也不知道闪到哪儿去。

“相公。”卓莫儿忽然跳起来，顽皮的钻入他怀中。

他下意识地伸手环住她，一颗心怦咚怦咚直跳。

“相公，你还在生气吗？”

生气？她不说他都忘了，一幕幕画面从他脑中闪过，啊！他想起来了，他被这女人耍着玩。

“哼！”他推开她，气呼呼地站到一边，思绪快速旋转起来，他想着要怎么发飙。

唉！时间搁得太久，那股怒气怎么提都提不上来。

“相公埃”卓莫儿悄悄自他背后环住他，感觉到他的身体突地一震，她笑了笑，笑中带着幸福的味道，“今天你在酒馆中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你……你怎么……”如果他没记错，当时她并不在现场啊！

“我怎么听得到吗？因为我有一双美观又实用的耳朵。”若不是听到他那番话，她才懒得陪他散心，早直接回金银寨去了。

“我只是在对绿萍说气话，口不择言的胡说！”

“哦？”显然她信……才有鬼！

“你！”他霍地转过身反扣住她，用力压入怀中，“你这个磨人的妖精！”低下头，带胡渣的唇霸道地索住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唇瓣。

“莫儿……”半晌，他才离开她的唇，凝视着她的眼中尽是滚烫的欲望。

“相公。”卓莫儿酡红醉人的双颊在夜晚的大自然中显得艳丽异常，柔软的小手抵在他胸口，“风──”

扑通！

“卓莫儿，你干什么？”

前一刻还身处旖旎的气氛中，下一刻却莫名其妙地被卓莫儿推落水中，项狂风脸上堆满不解及微微愠怒。

“鸳鸯戏水！”

语音未落，她已跳入水中，扑进他暖暖的胸膛。

沸腾的体温只差没把湖水煮沸，然而在卓莫儿玉体即将尽现一刻，项狂风突然大叫：“色马！把头给我转过去，然后再他妈的给我走远点！”不要以为他不知道，它已经觊觎他老婆很久了。

黑黑悻悻地踢踢马蹄，在主人火龙般的毒眼下，慢慢踱着小碎步。

“快滚！”

话音刚落，就听见哒哒的蹄声后，黑黑已不见踪影。

“相公。”卓莫儿勾着他的脖子，似申吟地问：“你把黑黑赶走了，待会儿我们怎么回去？”这可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毕竟他们等一下要做的运动可是很费体力的，而她不想在这里窝上一夜，更不想走回去，当然，如果他愿意代替黑黑她也不反对。

“那家伙舍不得走太远的。”

“有其主必有其马吗？”

“女人！现在该关心的不是那些问题。”他抓着她娇嫩无骨的柔荑来到他炽烫的中心热源……



“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激情过后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在被困意彻底席卷之前，项狂风蓦地想到这个尚未得到解答的疑问。

“明天再说……”浓浓的困意从她声音中流出，心中提醒着自己明天该去会一会那个跩不拉几的小朋友──冷一非。

“喂……喂……这么快就睡着了。”明天？也只有等到明天了。

第二天，等项狂风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见卓莫儿的人影。

一定是去帮他照顾山寨了，真是不可爱的女人！他还有事情没问清楚呢，呃……对了，他要问的是什么事？这个、那个……嗯，什么事呢？

哈！忘、忘了……



忙完了寨中的事，卓莫儿按照与冷一非的约定来到他的小屋。

然而，仅是短短的几个时辰下来，她发现冷一非比她想的还要聪明、早熟以及危险。

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不苟言笑的冰冷男孩，卓莫儿在心中暗暗叹气，真不知教这孩子是对抑是错，幸或不幸！

可是，为什么她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呢？她真的有听过这个名字。

呜……几时她的记性变得这么差了？

“我希望你在这里的时候可以专心一点。”在卓莫儿猛盯着冷一非看的时候，他冷冷地提醒，不过那口吻更像是命令。

“怪小孩！”她咕哝一声，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本书，看也不看便熟练地翻开到她需要的那一页放到他眼皮底下，“别说我藏私，这本宝典送你了，要好好地、认真地、仔细地、用心地读它，尤其是这一段。来，念一遍。”

冷一非垂下眼扫了一遍，“燥性者火炽，遇物则焚；寡嗯者冰清，逢物必杀；凝滞固执者，如死水腐木，生机已绝，俱难建功业而延福社。”

“从你嘴里念出来真会让写这本书的人气死。”什么语气！不喜欢也不用这么诚实吧，至少敷衍一下嘛８基于此，每次上课你都要念一遍！不许抗议，否则我不干了。”

“哼！”无聊８你为什么要跟着那个笨蛋？”冷一非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笨蛋？项狂风？嗯，实话。

“那你觉得我该跟着谁？”她不答反问。

“我！”

“哦！”没有讶异，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冷一非用不属于孩子该有的眼神认真地直视着她，他并不是在开玩笑。“那个男人配不上你。”像她这样的女人不属于这里，不该这么平凡，她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可是我不嫁也已经嫁了，夫妻之名阿夫妻之实啊，什么都有了。”她佯装为难地耸肩皱眉。

“我不会介意这些虚浮的东西，我以为你也是。”他们都是特别的不是吗？

“我比你大。”

“这不是问题。”他很有耐心的陪着她兜圈子。

“哇，你还真是大度量，这个不在乎，那个也无所谓。”她堆起一脸的笑容赞道，猜不出她是什么意思。

冷一非冷静地看着她不语，等着她下面的话。

果然，她开口道：“你认为你可以容忍别人在你之上吗？”隐去玩笑的神情，嘴角勾起看透一切的弧度。对他，她没把他当成一个孩童看，而是当作一个成人。

冷一非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你会容许自己被一个女人看透吗？容许一个随时可能取代你的女人在身边吗？会把一个危险的东西放在身边吗？”卓莫儿继续追问。

他不能。冷一非在心底很肯定的回答。

“别总以为只有美貌智慧女子才配得上你，很显然你心底似乎并非这么说。”

他的眼中错愕乍现，又很快地被掩去，她比他想像的更不简单。

“他也不见得能容忍。”他知道项狂风常常因此而大动肝火。

卓莫儿笑了，是一个女人单纯的笑。“你错了。”她轻摇螓首。

错了？他以眼神发问。

“是的，你错了。”卓莫儿定定地看着他，“纵使他如何不满、恼怒，但是他除了叫嚷，还做过什么吗？你觉得他真正在意过吗？而且……”她顿了顿，“他还有一点小小的健忘。”可爱的小缺点。

冷一非被她问住了。

“若是你，你又会如何做？”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他的心中立刻浮现一堆答案，他会毫不留情地赶走她、毁了她、折断她的羽翼囚住她。

呵，他似乎开始懂了。她选择项狂风也许是最适合她的。

“冷小弟弟，别着急，有一天属于你的女人会出现的。终有一天你会更彻悟，懂得一些你现在还不明白的东西。”

他不屑地轻哼。

“不论你承不承认，在那之前希望你能牢记我每次要你背诵的那段话，否则你会让别人受伤，你也会被自己所伤。”她寓意深长地对他说。

回答她的却又是一声冷哼。

“来日方长。”卓莫儿无所谓地笑了笑，“你慢慢领悟吧，你师父我要回去了。”

临走前卓莫儿乘其不备地拍拍他的脑门，算是告辞，动作快得让冷一非躲都躲不掉，只来得及怒视她的后背。



第七章

卓莫儿前脚刚进屋，项狂风后脚也踏了进来。

卓莫儿为他倒了杯茶，甜甜地说：“喝茶。”

项狂风接过又放下，脸色不佳地盯着她。

“我问你，山寨里面怎么好像少了好多人？”人丁兴旺向来是他们山寨的特点，但今天他出去晃了晃就发现少了一大堆人，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她又在搞鬼！

这男人果然健忘。“相公，你忘了吗？”

“忘了？什么？”

“大前天早上我们不是做了个决定吗？”

“大前天？”那个悲惨的早上？唔，他想起来了，“你是说那个什么下山的东西？”他还记得自己被她气得有够呕。

“所以他们都下山去了。”

“这么快就下山？”

卓莫儿悠哉地坐下，顺便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啜一口，“当天就走了。”

“下山……山下……我想起来了。”他今早想要问她的就是这个。

“什么？你想起什么了？”想起来要问她昨天是怎么找到他吗？真是好不容易想起来了。

“你昨天怎么找到我的？”跟踪他？

“我没那么高的本事跟踪你。”卓莫儿看着他的表情，轻易地读出他的心思。

“那你是怎么找到的？”咦？他有把跟踪这句话讲出来吗？呃……大概、应该有吧？要不然她怎么会知道？

“你记不记得你昨天去的是哪家酒馆？”

“谁知道那是什么酒馆！”随便进的一家，鬼才知道叫什么名字。

“那家酒馆叫好客楼。”她托着下巴，巧笑的脸蛋凑近他。

“叫好客楼又怎么了？”和找到他有关系吗？还有，她干嘛靠得这么近，害他的心又怦咚乱跳。

“你没有看见黄三和林柱吗？他们在那边工作，你忘了你前天早上读的那张名单吗？”

名单？“黄三……林柱……好客楼？”两个奸细８可是他们怎么会有空跑来告诉你？”

笨蛋！她终于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有一种东西长了一对翅膀，整天咕咕叫、会飞、能识路、吃起来滋补又美味的东西，你知道吧？”

“信鸽？”

“答对！恭喜！”

“你让他们下山究竟是干什么？”项狂风拍桌而起，暴怒的声音宣示着怒火点燃了。“告诉你，我是这个山寨的老大，这里我说了算，我想到哪儿就到哪儿，不需要人监视！明天，让他们全都给我滚回来！”

“不可能。”她还没玩够，怎么能说收手就收手呢？

“不可能？”

看看那态度、听听那语气和那该死的回答，让他想不发飙都难！美有什么了不起，他就不能对她发火啦！他今天就是对她发定了，怎样？

呃，不过她真的好美，那坏坏的笑真他妈的吸引人。

嗯？坏坏的笑？

她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我是在为你着想，相公。如果你那么做的话，你想想兄弟们会怎么想？他们一定会觉得他们大当家的说话不算话，把他们派上派下，如同儿戏。到时候大家会把你当成一个不仁不义的人，你的威信阿形象啊什么就全都没了，届时又有谁会相信你的话、听你的话？相公，你说呢？”

“我说？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该死的女人，还真是会危言耸听，可他该死的就吃她这一套。

该死！难道自己就管不住她吗？

倏地，一道灵光从他脑中闪过，不如找个人来压制她？

似乎是个好主意，找个温柔娴雅的美人来气气她，让她知道他不是非要她不可！

可是……那样的女人找得到吗？他刚燃起的斗志不免被泼灭了一些。

“相公。”

项狂风想得入神，没有听到卓莫儿的叫唤。

“相公、相公、相公、相公……”卓莫儿很有耐心地一声声唤着。

“啊？什么事？”在卓莫儿坚持不懈的召唤下，项大当家重返人间是也。

回神了？她还以为要叫到明天呢！

“相公，你说还要不要让那些兄弟回来？”甜甜的笑容只增不减。

“哼！”找！找！找！他一定要找个女人回来！再难也要找到！

从小鬼到她眼前这个大家伙似乎都很喜欢用鼻子说话，怕嘴巴负荷太多吗？



事实证明，那样的女人真的很难找。

天杀的！家里那个女人没事干嘛长得那么美？

想想那相貌都如此难找到合适的，脑袋就更难寻了。

他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快要下山，吃饭的时辰到了。看来今天又白跑一趟。

“黑黑，我们回去吧！”他牵着缰绳意兴阑珊地向前走。

嗯？拉不动？他转过头却发现黑黑正看着一个地方看得出神，主人的话它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看它那副色样，见到美女了？他好奇地循着爱马的视线看去──

哇！美女！果真是美女！

对街拐角处的美女披着大大的斗篷，虽然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但一张露在外面的脸蛋已经足以说明美女一词她当之无愧。乌黑的眉，较一般姑娘家是浓了一些，但浓得有形而不杂乱，且衬托着一双眼更大、更迷人，褐色的深邃眼眸无形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风情，漂亮的挺鼻下方是诱人犯罪的薄亮双唇。

自从遇见卓莫儿后，就没有哪个女人能带给他这种震撼了，而她……美！美！真是美得只差卓莫儿一点点而已，也难怪黑黑会看得出神。

美女也在看他，她好像是独自一个人，手上还拿着包袱。　孤苦无依、身处异乡的柔弱美女？

誓死拿下！

“卓莫儿，这次轮到我反击了。”不知为何，他觉得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有种对不起某人的感觉……

想到这里，他浑身轻颤，该是她对不起他才是！那一定是错觉！对，是错觉！

呀？美人要走了！

上！项狂风疾步来到她身后，黑黑不用说也是紧随其后。

黄昏时分，一匹黑呼呼、色迷迷的马，外加项狂风，一步步地接近她。

哇！好高的美女！几乎和他差不多，他还没见过这么高的女人呢！说不定她是个外族女子，他曾听说过番邦女人个个都人高马大，个性强悍。

如果她真是番邦女子那就太好了，只有那样的女人才能和她斗！

他拍拍她的肩膀，“要找地方住吗？”

美女转过身，没有一丝惊慌，盯了他半晌后点点头。

“那……到我那里去怎么样？”她的反应倒是让他迟疑了。

她又点点头，把手中包袱递给他。

他下意识地接过。“呃……上、上马……”

看着她毫不客气地翻身上马，项狂风心里不禁嘀咕：他是不是又找错人了？



“喂，听说了吗？大当家带了个女人回来！”

“我当然知道，刚才还看到他们走进山寨呢！那个女人长得真是美！”

“真的？”又有人加入讨论。

“我亲眼见到的还有假！”

“那和夫人比如何？”

周围顿时又多了许多人，一个个好奇地竖起耳朵等待答案。

那人想了一下，“美……倒是比不上夫人，但也相差不远。”

“哇！”

自项狂风带着那位美女进门还没走到大厅，这个消息已经在山寨中沸沸扬扬地传开，自然也传进卓莫儿耳中。

“这就是适合你的男人？”

金银寨的一角站着一大一小远远看着两个并肩的人影。

“看来这次他受了不小的刺激。”卓莫儿咕哝道，挂着微笑的脸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你对他的一片心意，他根本就不能体会。”冷一非冷笑一声，“你还依然坚持？”

“至少他现在想出来的办法比装失忆已经高明了一些，不是吗？”

冷一非不置可否，看到项狂风带着女人走向这边，他抬头看了卓莫儿一眼，然后悄悄地离开。



项狂风带着那位不知姓名的美人去客房，想先把她安顿下来，后面的事再说，可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卓莫儿遇上了。

一群八卦人士也统统装没事地在周围晃来晃去。

“相公，带客人回来呀？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样可是会怠慢客人的。”不等他们走近，卓莫儿扬着笑迎上去。

“莫……儿……”看着妻子绝美的笑颜，项狂风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

卓莫儿一双美目从项狂风脸上扫过，在旁边一张漂亮的脸蛋上停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一丝怪异。

“相公，谢谢你了！”

项狂风愣了一下。“谢谢？”

“裴陨，好久不见。”她向“美女”打招呼。

好朋友？项狂风惊讶地张大一张嘴，来回的看着两人，不得不佩服自己还真是会挑人……这下好了，两个女人还不把他赶出山寨才怪！

“丫头，你嫁人了？”

美人一开口顿时又给了项狂风不小的惊吓。“你不是……女的？”

那张漂亮的脸孔闪过一道恶作剧成功的笑意，“或许下辈子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但是这辈子我恐怕无能为力。”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男的？骗人！

项狂风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大手忽然探向他胸前，平的！他不死心地扯开前襟看个究竟，有肌肉！

四周同时传来一阵抽气声。

他真的是个男人！项狂风欲哭无泪，两眼发直地盯着他敞开的胸膛。

“或许你还想看看下面？”裴陨一脸严肃地问，抬起头想了想说：“但是这里恐怕不太合适，不过……”他定定地看着项狂风，沉吟片刻又认真地道：“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可以掀开一点点布……我会紧张……”

“裴陨，走。我带你去客房。”

丢下傻站在原地的项狂风，卓莫儿不由分说地拉着还有话要说的裴陨离开。

众人见好戏散场，纷纷给了项狂风同情的一眼后也散去。

原地发愣的项狂风仍沉浸在刚刚的双重打击之中。

男人！他带了一个男人回来！他怎么会是一个男人？

看上去好像还和卓莫儿很熟？

糟了！他是不是引狼人室？他……该不会要有一顶新帽子了吧？还是绿的！

这是不是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恭喜你，又做了一件蠢事。”冷一非从一旁走出来，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裴陨？那家伙就是裴陨？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更没想到，卓莫儿居然认识他。

“小鬼，你刚才说我什么？”

“你又做了件蠢事。”

“蠢！我哪里蠢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连一个小孩也来糗他，嫌他运气还不够背吗？

“哪里都蠢。”这也是她看上他的地方吗？

“你这小鬼！”项狂风拎起他的领子，结实的手臂轻易就让他的双脚离地。“对待救你的人就是这种态度吗？小心我打你屁股！”

“救我？”冷一非倨傲地抬起眼，轻蔑一笑，“要谢礼吗？”相信他家里的那帮家伙会很乐意送他一份大礼，算算日子，那个人该来找他了吧！

该死的！这小鬼的眼睛不知怎地让他不经意地想到另一双眼睛，也是这么亮、这么大、这么有神、这么神秘难解、这么……

“看够了没？”恶心！

项狂风尴尬地松开手，将视线调开，“谁看……看你了！”

“笨蛋！”拍拍被他弄皱的衣服，冷一非随口奉送两个字。

“喂！”够了！真的够了！

“男女不分，难道还不算笨、不算蠢？”虽然那个人的确很难让人分辨性别，但他还是很想踩他的伤口。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要是再这么说，他绝对会揍他，管他几岁！

“限度？”他的眼冷冷地从他身上掠过，讽刺地道：“看得出来你的限度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要你管！”这小子很不上道。

无视他的威胁，冷一非继续说：“普通人有谁会把妻子的相好带回来？”

“你欠揍喔，小鬼！”他忍不住挥拳对他发出最后警告，当初他怎么会想把他带回来跟自己过不去！

冷一非丝毫没有把他的话和拳头放在眼里，斜瞅他一眼后残酷地道：“你根本配不上她！”

“姓冷的小鬼！”

他一把将他提起，正欲发火，他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立即抛下他。

“你猜他们现在孤男寡女正在做什么呢？”

语音未落，项狂风已丢下他冲出去。

看着他冲动地跑开，冷一非一脸不属于他的年龄该有的老谋深算。

他可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忙，就当作是交学费吧，他不喜欢欠别人。



都是小鬼耽误他找人，害得他找了老半天也没找着。

都已经月黑风高，她到底安排他住哪里？整个山寨他找遍了也没找到人。

莫非……只剩下那里了？不然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地方。

项狂风悄然地回到他和她的卧房，里面亮着灯，表示有人在，他紧张地一步步接近，手心微微冒冷汗。

忽然，屋内传来一阵轻柔的媚声：“很累吗？”

是莫儿！难道她真的带他到这里？

深更半夜的，他们在房里做什么好事？他脑中不禁浮现旖旎不堪的画面。

“卓莫儿！”

伴着一声怒吼，项狂风踹门冲进去，却不见人影，也就是说他们……他踩着重重的步伐向内室走去。

果然，卓莫儿因他的闯入正从床上坐起，更让他眼红的是她衣衫不整，而且她身旁原本是他位置上的棉被隆起，傻瓜也看得出来里面有人！

谁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相公，你怎么来了？进来也不敲门。”

卓莫儿气定神闲地整整身上的衣服，似乎没有下床的意思，平静的脸上也看不到被捉奸在床该有的惊慌，只有一脸的不满，仿佛他不该在此时出现。

他的心不堪负荷地跳动，理智开始崩溃，他大步上前一把掀开被子，双目赤红。“不要脸的奸夫淫……落叶？”

项狂风霎时安静下来，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们，呆拙地指着项落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石原不是出去了吗？”

“怎么？就不许我们回来啊！”项落叶一开口就充满火药味，忿忿地拉好被子，刚有的一点睡意一扫而空，“喂，笨蛋兼混蛋的狂风哥哥，你干嘛大半夜冲进来又是吼又是掀被子，不让人睡觉啊！”项落叶几乎是用喊的。

“落叶，你回来也不说一声。”他揉了揉被她喊得震痛的耳朵。

“那也要大忙人你在呀，一天到晚都不知道你跑到哪儿鬼混，娶了这么个大美人嫂嫂还不知足。大嫂嫁给你真是糟蹋了。”话说回来，她好久没见过他脸上干净的样子，差点认不出来，几天不见变化还真大，但是人却没怎么变……喔，变了，变得更笨了８你刚刚在做什么，捉奸啊？”

“呃，这个……不……不是那样……”

“那么是哪样啊，相公？”卓莫儿双手环胸，慵懒的眼神、轻柔的语调中含着愠意，“你进来的时候好像说了什么不要脸的奸夫淫什么的？相公，我没听清楚，能否麻烦你再说一遍？”

“是啊！大哥，说清楚点。”

“啊？哪、哪有那么说，你们……听错了。”他陪笑敷衍道：“我刚才要说的是、是……是要叫你们不要不洗脸就睡，娘子肩负经营重任，晚上要好好休息，就是这样。”呼，好累！他的额头都冒汗了。

“大嫂，你不会相信了吧？”很明显地，项落叶是属于大义灭亲那一族的。“大哥，这种瞎话也敢掰出来丢人现眼，大嫂好哄，我项落叶可没那么好打发！”

“落叶。”卓莫儿伸出手轻轻安抚她。

项落叶奇妙的感到一股只有在石原身上才能感受到的平和，她乖乖闭上一张利嘴。

“我想相公他只是太心急了。”

“是阿是埃”他应声道。

“对了，石原没有去找你吗？”

“石原？”他摸摸脑袋，“没有。”

“搞了半天是小原相公的错。”项落叶嘟起小嘴，看到项狂风正要开口，她立刻又说：“但是你也有错，要不是你回来晚，你早就知道我们回来了。”

“可是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就算是他的错，但她干嘛不去睡她的床，跑到这儿和他争床位，霸着他老婆？

“女人家的事你们男人管！我高兴和大嫂睡，你赶我呀！”

他承认他没那本事赶。

“你睡这儿，我睡哪里？”

“今晚你和石原睡。”

不会吧？石原那个狐狸会留床给他睡才怪，但是此刻的他不敢有任何异议，第一，他有错；第二，他看得出来虽然卓莫儿笑笑地看着他，但她眼里却写着七个字：敢废话就剁了你。

“好，我知道了，和石原睡。”

项狂风悻悻然的转身离开。

“相公。”

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甜甜的叫声，他开心地停住脚步。

“什么？”改变主意，要他留下来，把落叶那丫头赶走吗？

“明天别忘了把门修好。”

“知、道、了！”唉，还是得打地铺！



石原那小子躺在舒服的床上酣睡，叫也不醒、打也不醒，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若不是念在他是妹夫的份上，他一定会把他砍成八段！

可是瞧瞧现在，一夜没睡好，全身上下又酸又痛。

再看看床上那家伙，睡得还真他妈的香！

项狂风站到床边，充满怨气的眼死死地盯着石原，活动了一下酸硬的肌肉，右脚从地上高高抬起，对准目标──

“不许弄坏我的床！”

床上的人突然出声，半睁着眼瞄向他。

项狂风踉跄了下。

“你……你醒了。”像做坏事被抓到一样，他的语气中露出慌张。

怪了，他慌什么，又不是他错！怒意涌上，他瞪向石原，讥讽地问：“睡得舒服吗？”

“如果你安静点，让我再睡二个时辰，会更舒服。”说着，石原打着呵欠懒懒地侧身，背对着他准备继续睡。

项狂风一脚踩上床沿，双手揪住他，将他拎坐起来，口水狂喷地道：“昨晚让我睡了一晚的地，又只给我一床被子，害得老子我浑身不爽，这会儿你居然还想再睡？作梦！”

石原慵懒地睁开眼，没有半点挣扎的任他拎着。

“一半盖一半垫。”

“啊？什么？”项狂风眨眨眼，不明所以。

“被子可以一半盖一半垫。”困！石原连打了几个呵欠，最后干脆靠在项狂风的手臂上睡着。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现在天气又不冷，就算都用来垫也可以。

咦？不对吧……

“少给我瞎扯！不好好管着自己老婆，尽往人家老婆床上跑，你……”

石原闲闲地打断，“你和她认识十几年，你管得了吗？”

呃……管不了。“谁跟你说这个，问题是……”

石原再度打断他，伸了个懒腰，“不睡也睡了，这么有精神干嘛不去找你老婆，当心被别的男人拐走。”他耳尖地听到了些传闻。

“你怎么也知道？”他丢下他大叫。

重回床上的石原舒服地叹了口气说：“难道你还希望它是个秘密吗？”

奢望一下都不行吗？那些大嘴巴，怎么不去说书！

项狂风气呼呼地抬起下巴，“要你管！”他不信他一眼就能看出他是男是女！

石原淡笑一声，“回去后顺便叫落叶回来。”

“喂！你不会自己去啊！”他自己都不敢去，他干嘛要去，又不是吃饱没事干！

“你猜这会儿，那个情敌会不会正拿着花坐在你房里对大嫂大献殷……勤……走得这么快，看来是不要我去叫落叶了。”



第八章

“落叶。”项狂风叫住刚从屋里出来的项落叶，石原说的没错她已经醒了。

“哦，是你呀，笨蛋大哥！”

这丫头被石原带坏了，虽然她以前就不怎么懂得尊重兄长，但现在更甚了。

嗯，对了，既然落叶刚睡醒，也就是说──

不男不女的，老子我快你一步！哈哈哈哈……

“你在得意什么？”笑得那么恶心。

他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不会吧？

“咦？你身后拿着什么？偷偷摸摸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说着，项落叶看向他藏在身后的手。

“没……没什么。”项狂风紧张地后退一步，生怕被她瞧见他手上的东西。

“是吗？”项落叶再逼近一步，不罢休地探头看向他身后。

项狂风迅速躲开她的视线，赶紧转开话题。

“莫儿醒了吗？”

“大嫂啊？还没呢，睡得好熟。喂，你手里到底拿什么，让我看一下啦。”她可没那么容易让他混过去。项落叶贼兮兮地想要绕到他身后。

“看什么看！”项狂风辛苦地一再躲开她，慌忙中他突然想起石原，“噢，对了，石原要你快点回去，他……他有急事找你。”为了让她快点消失，他又补充道：“是很重要的事。”

“真的？小原相公找我有事？还很重要？”项落叶停下双脚，惊喜地叫道：“哇，你不早说！不跟你玩了，我走了！”

嗄？这样就搞定了？早知道一开始就这么说。

见她走远了，项狂风才把手从身后拿出来，一大把红红黄黄的花儿夹杂着几根野草，歪歪斜斜地倒在他手中；但这不能怨他，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刚才，他像是鬼迷心窍一般，不由自主地想到石原说的拿着花献慇勤，于是身体就不听使唤地跑到路边，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弄来这一大把花花草草。

项狂风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里，卓莫儿正如落叶说的睡得很熟。

哇，美！

他捧着花着迷地凝视美丽的睡颜，忽然发现她连贪睡的模样也是那么迷人。

她，卓莫儿是他的女人！他的女人他谁也不给！

强烈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淹没，引发身体中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情愫四溢而出，来得那么凶猛、那么狂烈。

他不能理解那究竟是什么，只晓得一切从领回那个男人时就变了，不同了。

他俯下身做他此刻最想做的一件事──吻她！

两片薄唇紧紧贴着另外两片粉色，与它缠绵吸吮，炽热的舌趁着睡梦中的她喘息的那一刻窜入，强势地勾住她的，尽情吸吮。猛烈的态势似乎要将复杂难懂的心绪藉着这一吻尽数倾泻。

啪！一个巴掌不偏不倚地打中项狂风左颊，在空气中激出清脆的声响。

“嗯……你醒了啊？”

项狂风眯着眼看她，眸底深处凝着一簇被激起情欲的火苗。

“是啊，我醒了，相公。”

她甜软的嗓音、妩媚的笑容让他更加失神。

“莫儿。”他忘情地唤她。

“那些是给我的？”卓莫儿指着在热吻中散落一地的……花草问道。

“呃……嗯。”项狂风不自在地撇过头轻点一下，幅度小得几乎让人看不出。

看到他羞窘的模样，卓莫儿唇边的笑意更加深了，幽黑的晶眸难掩甜蜜的喜悦，她扳过他的头，在他发愣的唇瓣吻了下。

她的相公终于开窍了，是石原给了他爱的教育？还是因为裴陨的出现？

反正不管是谁，效果她很满意。

“谢谢你，相公！辛苦你了，相公！”

项狂风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还……还好。”

她相公越来越可爱了，应该再多表扬一下的，但是……

卓莫儿眼中忽地闪过一丝狡狯的光芒，笑得更加迷人。

“相公，现在什么时辰了？”

“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昨晚好冷，没有睡好。”

“是吗？”不会呀，快入夏的天气是很舒服的。

“知道为什么吗？”卓莫儿双手抚上他的衣襟。

“为什么？”项狂风感到呼吸困难。

“因为昨晚有个冒失的蠢家伙弄坏了我们的门。”她的动作更加轻柔，不时地摩擦过他坚硬的肌肉，“今天一大早又跑来装蚊子，硬生生地把人家吵醒。”

“啊？”在说他？瞬间，他警觉起来，什么欲阿什么火啊，此刻全躲的躲、逃的逃。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这个、那个……我……”项狂风傻笑，想要偷偷起身却被她抓得正牢。

“哦──是你呀，相公。”卓莫儿脸上的神色益发诱人。

“是我。”他陪笑道，眼光不自在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向她。

“你现在应该是在修门才对，怎么会在这里？”软软的语调带着致命的诱惑。

“哈哈……哈……”他干笑应付，同时又不得不被她无与伦比的魅力折服。

打扰她睡觉的人都该下地狱！这是她千古不变、一视同仁、钢打的条律！

她自己醒可以，再早都可以，若是被旁人扰醒──哼！再晚都不可以！

卓莫儿松开双手，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相公，听清楚了？”语气又恢复原来的轻柔。

项狂风揉着耳朵，点头如捣蒜。

“那你还在这里，相公？”接着轻柔的声音骤然提高，她冲着他大喊：“还不快去修门！”

话音刚落，项狂风高头大马的身体已快速消失，不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敲击门板的声音。

不过被魔音震慑的不只项狂风一人，一道颀长的人影在门边驻足片刻，正是昨天被项狂风带回来的裴陨，喃喃自语道：“看来她还没睡饱，还是待会儿再来。”

怜悯地看了一眼虚掩的门内忙碌的身影，他叹口气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碍…饱睡一觉的感觉真好。卓莫儿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她从床上起身，就觉得脚好像踩到了什么，她低下头，是它们？

她弯下身将那些花啊草啊一一拾起，她从来没想过他会送花，这些小东西们该好好保存起来，左右看了看，然后从房间一角拿过一只花瓶，它是项狂风的战利品之一，曾被他误认为名贵古董，后来被她识破后他舍不得扔，还怕她偷偷砸了它，于是将它偷偷藏在房间的角落里。

她将花草插进去，寻思着过两天把它们做成干燥花。

嗯……她可爱的相公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说实在的，今天早上她也不想那样，反而还满想和他温存温存，只不过别人是吃饭皇帝大，她是睡觉吃饭皇帝大，也只能怪他运气不好。

卓莫儿换上衣服，准备去饭厅喂喂自己的肚子，然后再去关心一下她亲爱的相公还有裴陨，却在跨出门槛的刹那，发现她刚叨念着的相公正倚着门框呼呼大睡，好不香甜。

卓莫儿收回跨出的秀足在他身边蹲下，漾得出水的瞳眸静静地凝视着他。

半晌，她旋身进屋，出来时手上抱着被子，细心地为他盖上，谁让他长那么壮，想让他舒服地睡在床上也不行，搬不动，就这么凑合着吧！

“好了，该去填饱你这个一直叫的家伙了。”她拍了拍肚子，“不然哪有力气和相公谈情说爱呢？嘻嘻！”

说完，她在项狂风脸上留下一记香吻，看来她没选错相公啊！呵呵。



春日午后，和煦的阳光爱抚着大地，金银寨中一片嫩绿的草在微风的带领下，一股草浪滑向小池塘边，柔顺优美，令人忍不住想要贴上它，然而其中一波却被池塘边倚坐树下的人挡住去路，风儿吹拂起他宽大的衣袖，他的发丝也在风中扬起。

周遭的风景因他而变得不真实。

他凝望着池塘似是沉思，池水中映照出一张让男人女人皆会为他疯狂的容颜。

“陨！”一道柔软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

裴陨略侧过头，没有应声。

卓莫儿笑着走近他，在他身边坐下。

“睡醒吃饱了？”他看着她，向来忧郁的脸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是埃”卓莫儿笑瞅着他，“不过你好像没什么精神，昨晚没睡好？”

“你特意为我准备了那么特别的房间，所以我兴奋得几乎不能合眼。”

“应该的，希望你今晚不会再那么兴奋，一回生两回熟嘛！”

“这么说，今天你还打算让我睡柴房？”

“对。”她坚定地回答。

没错，她给他安排的就是柴房，谁让他是她相公带回来的呢！她相公的那点小心眼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没想到他带回来的是裴陨。

裴陨突然大笑。“哈哈……你还是这么坏。”坏得招人喜欢，就像她的父亲。

“不敢当。”

“你什么时候嫁人的？”这件事着实让他狠狠吃了一惊，原以为她只是闲得发慌出来玩玩，没想到她竟然闲到把自己嫁了，这点也很像她的父亲。他们兄妹俩，莫儿完全是父亲的翻版，而世弓除了长相之外根本就像是捡来的。

“什么时候？满久的了。”她托着下巴道。

“世弓会晕倒的。”

卓莫儿挑眉，不发一语。

“他派了人来找你。”

“嗯，也是时候了。”

“我是从那些人口中知道你在这个镇上。”然后他就碰上了她的丈夫，一个愚蠢的家伙。“为什么选他？”他好奇地想知道。

“如果每件事都需要理由的话会把人累死的。”她就是毫无理由地想嫁给他，毫无理由地喜欢他。

裴陨淡淡一笑，深深地望着她，像是想要透过她怀念另外一个人。

“陨，你还在想他吗？他们已经死了，我以为你该忘了。”人最悲哀的就是学不会遗忘。“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难得她也会有不知道的事，他倒想听听看。

“你知道冷一非吗？”

“冷一非？”裴陨皱眉，“他在这里？”

“他说是被我相公捡回来的。”据她后来所知，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是被项狂风捡回来的。“他是谁？我总觉得听过，却想不起来。”令人头疼的名字。

“你会想起来的。”裴陨双唇一抿，不愿再多言此事。

“哦，你是在报答我对你的优待吗？”小气的男人！

“呵呵。”他大方的点头承认。

“吃过饭了吗？”她去饭厅的时候没听人说他去过，不过她知道他是不会让自己饿着的。

“正在等，她差不多该来了。”

“喔？”

卓莫儿好奇地四处张望，想知道金银寨中谁是最善良的人。不一会儿，晶亮的黑眸望见一抹人影向这里走来，熟悉的身影不正是项落叶！

“真不知道你上辈子积了什么阴德，这辈子老天竟然这么纵容你缺德。”卓莫儿扬起唇角笑着，呢喃似的控诉。

“彼此彼此。”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显然老天对他的眷顾还不够多。

“大嫂！”项落叶瞧清楚坐在裴陨身边的人是卓莫儿后挥手叫道，左手拎着饭菜开心地小跑步过去。

“大嫂，你怎么在这儿？你们认识吗？哎呀，你看我，寨子里哪有大嫂不认识的人。大嫂，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好像很开心。”她边说边从盒中取出可口诱人的饭菜递给裴陨，“是在说故事吗？裴陨好会说故事！想不到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寨子里多了这么……”

“他就是你大哥昨天带回来的那个人。”卓莫儿打断她的滔滔不绝。

“啊！”项落叶一张忙得没停的嘴惊讶地张得老大，“他……他是……”

卓莫儿和裴陨同时对她点点头。

“大、大哥真有眼光！”忽然，她双眼一瞪，像是发现了什么，“这么说，你不是女的，是男的。”

不愧是兄妹！卓莫儿和裴陨再次对她点点头。

“怪不得你的声音怪怪的，男的……男的……”项落叶目不转睛地看着裴陨。

此刻，卓莫儿、裴陨嘴里已塞满食物，第三次对她点头。

“男的……男的……呃，那个真的很好吃吗？”

裴陨空闲的一只手拿了只鸡翅膀给她。

“嗯……好吃、真的很好吃，裴陨，你待会儿还要继续讲故事喔。”



“笨蛋，起来！白痴……”

宁静的下午，一声声热切的呼唤不断地骚扰着在卧房门边熟睡的项狂风。

“谁……谁啊？吵……”项狂风不耐地嘟哝，整个人仍处于昏睡状态。

“还睡，哼！”来人甚是不悦地对着项狂风奉上一脚。

“啊！”项狂风惊叫起来，“修门、修门！我在……”咦？他修好了呀，而且也没有吵她睡觉。“喂，我让着你不是怕你，你少……石原！”

“对，是我。”石原一脸理直气壮。

“妈的！小子！”项狂风站起身，狠狠地揪住他，“我已经忍你很久了，这次是你自己找上门来讨……”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卓莫儿正在屋里睡觉，他立刻顿住，身子绷得笔直，生怕又吵醒她。

“她不在，傻瓜。”石原低骂。

“你说什么？”他耳朵可是很尖的！

“你猜你睡觉的时候，莫儿会不会被别的男人骗走了？”

是啊！他怎么把那个不男不女的给忘了？

“落叶呢？”石原问道。

“什么落叶？她不是回去了吗？你问我干吗？”他自己老婆都不见了，哪还有空管别人老婆！

“她没回去。”他有不好的预感。

“我已经说过啦！”他答得有些不耐烦，心里思索着卓莫儿会不会真和那个家伙在一起，他们两人究竟有没有什么暧昧？

“那么她怎么没回来？”他的坏预感指示这似乎和他带回来的人有关。

“莫儿还是不在。”比老婆失踪啊，他才不会输！

石原瞪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转身向外走。

“喂！你干嘛？”

“找人！”

“等等！我也要去！”项狂风紧跟上去。



“莫儿！莫儿！”项狂风一路大叫着。

“闭嘴！”石原轻斥。

“莫儿！莫儿！莫儿……”理他才见鬼呢！

“你当你是在找小狗、小猫吗？”

“你管我怎么找，我高兴……莫儿？”项狂风突然直直地看向一个方向。

“落叶？”石原也看到了，湖对面的树下坐着三个人，莫儿、落叶，还有一个人……应该就是这个笨蛋昨天带回来的人吧！

项狂风疾步向池塘对面走去，恨不得直接跨过池塘，转眼间已走到三人眼前。

“不男不女的！”他大喝。横身插在裴陨与卓莫儿之间，挡住他的视线。

“大哥！”项落叶比另外两个人显得激动了些。

“落叶。”石原紧随项狂风而至。

“小原相公。”项落叶一见他，委屈地步到他身边，“你看大哥怎么说人家裴大哥的！真是太过分了！”

“我们回房。”石原淡语。

“小原相公！”项落叶不满地叫。

“房里有你喜欢吃的东西，我也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

“真的！”对哦，早上大哥好像跟她说石原有重要的事要和她说，只是后来碰到美得不得了的裴陨就给忘了，现在她想起来了。

项落叶双眼一亮，不用石原再多说，拉着他就走。

碍手碍脚的落叶走了，项狂风不再客气，倏地一脚将裴陨踩倒在地。

“该死的你！怎么还在老子我的寨子里！我要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好。”出人意料，裴陨爽快答应，被人踩在脚下的他并没有显得狼狈，依然是尊贵的。

卓莫儿对着项狂风的背，托着小巧的下巴看戏。

“好？我告诉你这里是我的地盘……呃，你说……好？”项狂风眨眨眼，似乎很难消化这个字。

裴陨对他点点头。

“算你识相。”死不男不女的，怕了吧！他挪开脚，“还不快滚！”

裴陨很严肃地考虑了一下，应道：“嗯。”然后他从地上站起来，绕过正得意的他，拉起卓莫儿，“走吧。”

不待卓莫儿回应，项狂风从得意中清醒，一掌扫开裴陨拉着她的手，高大的身躯横在当中，再次隔开他们两人。

“你想干嘛？”

“我这次来就是要带她回家。”

“呸！回什么家，这里就是她家！”他就知道他不存好心，想抢他老婆，门都没有８你少打我老婆的主意，当心老子我揍得你不认识家！”

“是回她自己的家。”

“谁的家都不行……啊？你刚才说她自己的家？”

“她自己的家。”他该不会以为莫儿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不过这个可能性似乎很大。

她自己的家？对了，他一直都忘了问她这个问题。

“你给我说清楚点！”

裴陨淡笑，忧郁的眼越过他看向被他挡在身后的卓莫儿，她仍是以前的那张绝世容颜，唇角也仍是那迷人的弧度，但又不是以前的模样，她感觉更加实在了，她为她的心找到了一个家；她与他如出一辙，他们都有了家。

而他呢？他曾经以为找到，清醒后却发现只是座海市蜃楼，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他是多么残忍，就算死也要那个女人陪伴左右，在另一个世界继续他的幸福，多少轮回他都不会给他一个机会，任何角落也都不会留给他一毫，他只要她！

然而，他又不够残忍，所以他才会如此心痛而不舍，对着他的孩子他也无法怨恨。他也想要自私啊，可就是因为还不够残忍，所以他做不到……

“喂，我只不过问了你一句话，你有必要这副德行吗？”瞧他像是死了爹没了娘似的，害他都要内疚了。

“我不会一个人走的。”还有好长一段路，他真的不想一个人走下去，他已经很累、很累。

“喂，姓裴的！你别走，你给我说清楚！”项狂风见他转身欲走，便要拦阻他，他知道他绝不是走出金银寨，肯定是回他老婆为他精心准备的窝。真是愈想愈气，他若是再敢说一句要拐走莫儿的话，他一定会拧下他的头。

蓦地，卓莫儿一双纤细的手臂由身后抱住他。

“相公。”她甜软的声音足够引来一群蜜蜂，“你就让他走嘛！”她看得到他的心在哭，他不该遇上那个男人──她的父亲。

“放开我。”他不得不承认她的诱人，但是大敌当前，赶走了敌人，以后还怕没得听、没得享受吗？他虽然有时大智若愚了点，可这时候他可是非常清醒的。

“别管他了啦。”他的伤只有靠他自己去治疗，她帮不了他，也做不了什么；不过，现在有一件事她还是做得了的，她要好好奖赏她的相公，他越来越可爱了。“相公，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有多迷人。”看他这么着急，谁敢说他心中没有她！

“是吗？哪有！”项狂风头一次被人这么称赞，难得腼腆，“莫儿……哇──他不见了！”眼角一瞥，发现裴陨已经不在了，这么说卓莫儿一直是想要拖住他！他低咒：“该死的！你究竟让他住在哪里！”

男人吃醋固然可爱，可是有时难免可爱过头。

“柴房！”卓莫儿口气不佳地丢下两个字，旋身就走。

“什么！柴房？”项狂风猛然转过身，“你居然让他住在柴房……”

哈哈，柴房！好地方！他就知道莫儿看不上那个不男不女的呢！

咦？莫儿……

“啊──”他惨叫一声，“莫儿，等等我！莫儿……等一下，别走那么快！”



第九章

项狂风一路追回房，一脚刚踏进卧房的门槛，迎面一件衣服蓦地从天而降，由头顶罩了下来，他动作略显粗鲁地扯下一看，是她的衣服；疑惑刚升起，还没来得及思考，又一件衣服飞了过来，紧接着又是一件……

他走进内室，发现卓莫儿正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从衣柜里拿出来。

“你拿衣服做什么？”他小心地轻声问。

卓莫儿斜睨着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沉默半晌，脸色由不悦一路下滑，最后皱起脸蛋，哀怨的眼中盈着濛濛雾气，似有万般委屈，那模样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能引得钢心铁肺的硬汉化成绕指柔。

项狂风的一颗心像针扎似地揪痛，一个跨步上前，揽住她柔滑的肩头，忧心地道：“你怎么了？”看着她，他觉得他的心都要碎了，他忽然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什么会那么想要赶她走，那是多么愚蠢的想法！

卓莫儿垂下头靠在他胸前，哽咽的声音幽然的从轻启的唇中飘出：“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总是想着要我走，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只想要做好你的娘子，现在你却认定我和陨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我、我……”她离开他温暖的怀抱，后退一步，头仍低垂着，模样楚楚可怜。“我如何还有脸再、再与你做夫妻……不如就此称了你的心，免得留在这里凝你的眼……”

项狂风怔了下，下一刻他再次步上前将她带入怀中。“那都是误会，我哪有不、不……”他一张嘴动了又动，就是无法开口说出那两个字，唉！真的很难。“那个……呃……哎呀，总之我不要你走，也绝不会让你走！”

“真的？都是误会？”卓莫儿扬起小脸，一派纯真。

“对，是误会。”不是误会也是误会！

她笑了，笑得好开心、好甜蜜，“我就知道相公对我最好了。”

“你不走了吧？”

“不。”

她的一个字让他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不一定。”她补充。

“不一定？为什么不一定？”他习惯性地大吼。

“不一定的意思就是说，可能不会走，可能会走。而为什么呢，那是因为──你。”她伸手环住他的颈项，亲密得不像是在指责。

“我？”他不明白，但是凭他的经验，她的举动和语气都说明接下来没什么好事，他应该摆脱她，可是，他做不到，更确切地说是不想做。噢，他变得越来越奇怪了，他该找个大夫看看也说不定。

卓莫儿在床沿坐下，收起笑容，脸色一凝。“你总是对我大吼大叫。”

他厚颜辩解：“那是因为我天生嗓门大，不是故意的。”他的嗓门确实生下来就很大，只不过偶尔更大了一点。

“你讨厌我。”卓莫儿逼近他。

“没有的事，我讨厌谁也不会讨厌你。”

“你讨厌陨。”

“没有，我一点也没有讨厌过他。”

好的开始。她继续道：“你不喜欢和我说话。”

“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大声强调，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你不喜欢和陨在一起。”

“开玩笑，我最喜欢和他在一起。”

“哦？”奸诈的晶眸瞟向他，“真的？没骗我？”

“真……的。”

无视他的无措，卓莫儿自顾自的说：“这样吧，今晚你去和陨祝”卸下凝重，笑颜跃上脸庞。

“裴陨！”项狂风惊讶地大叫，一双眼瞪得老大，谁来告诉他他刚才究竟说了什么奇怪的话？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怎么，你不愿意？”卓莫儿笑吟吟的脸顿时又垮下来，“这么说……你刚才都是在骗我？”

“可以不去吗？”他哀鸣。

“你说呢？”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去。”去和那家伙祝“可是，只有一晚！”

听到他应允，卓莫儿瞬间扫去阴霾，回复一片灿烂阳光。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相公。”蓦地，她拉下他的颈，在他的唇上印上深深的一吻。

这样看来，答应和那个长相不男不女的家伙住上一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项狂风化被动为主动，高大的身躯压向她，粗糙的大手急切地想扯开她身上让人十分厌恶的遮蔽物，唇也顺着她迷人的曲线而下，一路留下痕迹。

“相公！”她唤道，声音是诱人的低哑。

“嗯？”他埋首在她圆挺的双峰间模糊地应声。

“相公啊，我们为什么不做点更有新意的呢？”温香软语让人浮想联翩。

“更有新意？”项狂风不得不停下忙碌的唇，抬头看她。

“是埃”她妩媚地对他眨眨眼。

“哦！”他了解的长吁。他娘子真是块宝！新意？这个词好，他期待！

“你先起来。”

“一定要吗？”他依依不舍地离开她温暖诱人的身体。

“咦？你干嘛穿衣服？”不是脱衣服吗？

“不然怎么叫新意！”卓莫儿边坐起边穿好衣服。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项狂风摸着脑袋问。

“做什么啊？”卓莫儿从床上站起，慢慢向外移去，“你在这里不要动。”

“你去哪里？”出去？会不会太刺激了点？不过一定要的话，他只好奉陪。

卓莫儿在门边停下，回过首，柔嗲地对他说：“忘了告诉你，这个新玩意的名字叫──你收拾屋子，我吃饭。”



他讨厌裴陨！讨厌他的脸，害得他把他这个祸害带了回来！

他讨厌他和莫儿认识！讨厌他在这种破地方还那么悠然自得！

可恶！这鬼地方又孝又脏、又乱，到处都是硬邦邦而且戳人的木柴，四周还散发着阵阵阴气，呕！那个不男不女的睡得可真舒服，而他就是睡不着。

“你如果不想睡干嘛不出去？”低沉慵懒的嗓音透过空气传过来。

项狂风向旁边看去，却见裴陨仍是闭着双眼，慵懒地躺靠在一堆木柴上，睡得很香，香得让他牙痒痒的！怎么不是他吗？可听声音明明就是……

“闭着眼睛不代表在睡觉。”

果然是他！虽然他闭着眼睛，但是这回他看到他的嘴巴在动。这个不男不女的，阴阳怪气。

“呸！”项狂风不屑地轻啐一声，别过头不理他。

“我说过，你若是不想待在这里可以选择离开。”裴陨依然闭眸假寐，“我不会告诉莫儿的。”

他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他要是不离开岂不辜负人家的一番好意？

然而，裴陨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改变主意。

“你知道莫儿是谁吗？她家在哪里？家里还有谁？她为什么愿意嫁给你？”

算算他和莫儿成亲已经好几个月，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来历，甚至连她多大他都不知道，汗颜得很……其实他有很多机会可以问莫儿的，可是每次好像不知为什么都……忘了。

嗯，趁这次机会干脆问个清楚，暂时先不把他当敌人看好了，但仅此一晚！

项狂风换了个方向与他迎面对坐，一脸严肃，与裴陨沉睡的姿态相比，他显得十分拘谨。

“她……莫儿她是谁？她家又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她……”裴陨缓缓睁开凤眼美目，眼神和声音都显得那么悠远。

“她什么？快说啊！”项狂风不耐地催促。

裴陨笑了笑，“她的家在京城郊外，家里还有一个哥哥。”语毕，他合上眼，静静地靠在身后的柴堆上。

狭小的空间中出现片刻的寂静。

须臾，项狂风的大嗓门骤然响起：“什么！就这样，没了？”开什么玩笑，就这么两句话就想打发他！项狂风的眉拧紧几分，“喂，你说话呀！”

“你还想知道什么？”

“详细的，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事。”废话嘛！这人的脑子是什么做的！

“她今年十九，家中很有钱，哥哥叫卓世弓，大她四岁，她从小就很聪明，让人拿她没办法，吃过她的亏、上过她的当的人数不胜数；然而每当谁有麻烦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她，她让人信任，任何难题她都能迎刃而解，皇上对她也是想恨却恨不起来。”他像是透过描述她来回忆另一个人。

哦，难怪！项狂风点点头，这么说来他吃她的亏也不算什么，连皇上也……

项狂风表情瞬间凝结，僵硬地念道：“皇上……”

无视于他的震惊，裴陨望着远方继续道：“她父亲是现在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的叔叔。”那张龙椅本该是他的，可是他不屑，他只在乎那个毫不起眼的女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个谁都以为被他抛弃的女人。“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他让人无法抗拒，从没有人真正的懂他，他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所以他以为他喜欢他。

“但是他最后却离开了，没有给任何解释。”他从来都是这样。“然后他们有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后他带着她走了，永远的走了。”他不想让任何人，包括他以及他的儿女打扰他们……

对于他的话，项狂风只听到她父亲、也就是他的岳父是皇上的叔叔，后面的则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对项狂风来说，卓莫儿真实身份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他一直晓得卓莫儿不是平常人，可是千猜万想也没料到她是皇亲国戚。

太吓人了！她父亲是皇上的叔叔，也就是说她是皇上的堂妹，那应该算是个公主？那他岂不是驸马？山贼驸马？顷刻间，他顿觉他与卓莫儿之间一个变成天、一个变成地……

她身世如此显赫，他能留住她吗？



第二天，本该兴奋回去卓莫儿身边的项狂风，却是心事重重地远远望着卓莫儿在山寨中忙碌的身影，眼神复杂而迷茫。

不期然地，另一抹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又是他──裴陨！该死！不安好心的家伙！

他干嘛靠她靠得那么近？他们都在说什么，怎么莫儿好像很开心？

咦？莫儿怎么丢下寨务跟他走了？孤男寡女的，他们想去哪里？

压住想要冲上去将卓莫儿拽入怀中的欲望，项狂风偷偷地跟上去。

一整天下来，他们这边坐坐、那边走走，吃吃点心、喝喝茶，下下棋、赏赏景，好不快活，却累坏了他，别说吃饭了，他连口水也没喝；而且看着他们说说笑笑，他都快气炸了，若不是落叶半途插进他们，他恐怕早就冲上去砍人了。

夜幕低垂，他们三人终于散去。

他站在原地，遥望卓莫儿的背影，好几次，他迈出脚想要跟上去，却始终没有，他不知道跟上去后要如何和她相处，但是他又很想、很想她……

他忽然发现，原来一颗心也可以这么复杂，以前他从来没有感觉过身份差距啊什么的，也从来没把那些有权有势的、家财万贯的家伙放在眼里，只要经过这里的他都抢，才不管被抢的人是什么大官！身份、地位，全是狗屁！

可如今，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不知为何他反而开始退缩，脑中总是不停地冒出卓莫儿的身世。不该这样呀……

“啊──”项狂风不禁放声吼叫，叫声在寂静的山寨中形成一股不小的骚动。

最后，他还是没有勇气跟上去。

到厨房中胡乱找了些食物填饱肚子，然后又回到他最不想去的地方──柴房。

柴房里，裴陨依然一副睡死了的死人相，看了就气！

要不是为了方便监视他，他才不会跑来这里找罪受！



第三天，项狂风继续偷偷摸摸地远远观望卓莫儿美丽的倩影，然后发现裴陨又过来带走卓莫儿。

怎么会这样？莫儿她不是很喜欢管寨子里的事吗？以前为了这个他还上过她不少的当，她当时耍坏的样子好美……只是现在的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正当项狂风欲跟上他们时，身后有人唤住他。

“大当家。”黑三叫道，奇怪地盯着他鬼鬼祟祟的身形。

他万般不愿地回过头，希望来人最好有重要的事，否则……哼８什么事？”

“呃……大当家，你在干嘛？”黑三终于耐不住好奇地问。

项狂风疑惑的眯眼，忽然惊觉自己现下的模样，于是慌张地站直，故作轻松地解释：“啊──这个，我是在锻炼身体啦！”

“锻炼？”以一副大解的模样蹲在几株小草后面，这是什么锻炼方法？

“是、是啊，锻炼，补肾虚。”他随口胡扯。

“哇，真的！”黑三双眼发亮。

“对、对，你找我有什么事？”项狂风不耐地问。

“噢，是夫人。”

“夫人？她让你找我？”莫儿找他？找他回去？项狂风心中顿时一阵混乱，他该怎么办？回去，还是不回去？

“是，夫人说前些日子大当家身体不好，所以由她暂代寨务，现在大当家身体已经康复了，所以从今天开始大当家要亲自处理寨务。”

“啊！”项狂风失望地垂下头，“就这样？她没说别的？”

“就这样，这会儿正有几件事要请您去处理，好像是山下兄弟们传来消息，说最近有条肥羊要打这里经过。”这次一定可以狠狠赚上一笔。

“好了。”项狂风挥挥手，他现在哪还有心思管这些，莫儿把寨子交还给他，也就是说她和裴陨可以整天腻在一起。不！他不会允许的。“你去找石原，让他处理！”说完，他转身就要去追卓莫儿和裴陨。

“喂，大当家。”黑三又喊住他，“不行，这事得由您做主才行！”怎么能交给石原？那个烂狗头军师８再说，石原他这几天都没出现过。”

“那就你去处理吧！”项狂风随口交代，然后头也不回地追他们去。

黑三惊讶地张大嘴巴，“喂，大当家、大当家……”

难不成真的要他来？黑三摇头，他才不要，他只会听着大当家的号令往下冲，其他的可是什么都不会！还是等见到夫人的时候问问夫人吧！



好不容易项狂风终于找到他们，不过他们中间多了一个项落叶。

项狂风栖身在灌木丛后，透过间隙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嗯？他们又要换地方啦？

项狂风高大的身体窝在灌木丛后跟着他们小心移动，忽然觉得好像有东西碍着自己，他一脚踢过去，而眼睛始终都盯在不远处的三个人身上。

踢不动？项狂风转过头，眼角余光仍不忘盯梢。

然而当他接触到一道愠怒的目光时，他惊讶地大叫：“石原！”

与他姿势相近，只是优雅了些的石原快速捂住他的嘴，“小声点，笨蛋！”

项狂风掰开他的手。

“你怎么在这里？”这次他刻意压低声音，接着他恍然道：“哦──你，嘿嘿！你是来跟踪落叶的吧？”他笑得幸灾乐祸。

“是啊，跟你一样！你高兴个什么劲，你娘子可比我娘子和他更熟！”傻瓜！

“呃……”一句话又把项狂风打回原形，哑口无言。

“别愣着，还不快跟上去！”若是把人跟丢了，他可不会原谅他。

该死的他，每次都带一些不该带的人回来，这次更好，带回个裴陨，他自己倒楣就罢了，还拖累到他！

为今之计，也只有趁早带落叶走人。



接下来又是好几日的跟踪，而项狂风依旧每晚夜宿柴房，就近监视裴陨。

石原终于诱骗成功，带着落叶下山去，美其名是替金银寨发展事业，开辟分舵，管理山下事宜，实则醋意难忍，带着娘子去过两人的幸福生活了。

只剩下他继续孤军奋战。

项狂风死死地盯住前方在光天化日下有说有笑的两人，冒火的双眼足以烧毁眼前的一片绿地。

真不懂他们哪来那么多话好说，他娘子还笑得那么开心、笑得那么美……

少了落叶，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变得比以前更加的刺眼，他的心更是快要炸开一般。

他要揍扁他！欲站起身，倏地他又顿祝

他还是做不到，她是金枝玉叶，他是烂草一株，他们……

项狂风忍气吞声地又窝回草丛堆。



“他还是没有出来。”凉亭中，裴陨品着茶，对卓莫儿微微一笑。

“我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固执的一面。”卓莫儿轻笑一声，原来这粗枝大叶的人也有这般细腻的时候，记性也难得地好，呵！

“已经十天了，今天他若再不出来你就输了，莫儿。那样你就得跟我回去。”赌注其实无所谓，只是他难得有了睹意。

“第十天不是还没有过去吗？”卓莫儿仿佛胜券在握，笑得奸诈。



啊──项狂风差点惊叫出声。

他们……他、们想干嘛？什么时候靠得这么近，几乎都要贴到一块去！

项狂风蓦地从地上站起，只是，欲冲上前的双脚却犹豫起来，心里在顽固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凉亭里的两人似乎不准备给他太多时间挣扎。

两个完全重迭的身影，亲热的行为，终于成功地将项狂风逼出原形……

“如你所愿，他来了。”

裴陨话音甫落，漾着胜利微笑的卓莫儿便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手粗鲁地掳了过去，而裴陨则被项狂风的另一只手一拳挥倒在地。

裴陨躺在地上，没有立刻站起，淌血的嘴角在笑；看着他们离开，他眼中带着了然和祝福，还有一丝……嫉妒和羡慕。



第十章

一路上项狂风与卓莫儿引来诸多侧目，不是因为项狂风扛着她，而是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项狂风，一个让他们感到害怕的项狂风。

被醋意淹没的项狂风横眉竖眼、眼睛快喷出火，反倒是被扛在他肩上的卓莫儿一路友好地和每个人挥手、微笑。

项狂风扛着她回到他许久未归的卧房，进了房，他大脚一勾关上房门，接着不甚温柔地将卓莫儿丢在床上。

卓莫儿秀眉微蹙，还没来得及喊疼，他已扑上来，密实地覆盖住她，狠狠地欺上她的唇，似乎要把满身的醋意、怒意全都发泄出来。

“你竟然让他亲你！”他以舌洗刷她的唇，口气是酸溜溜的火药味。

卓莫儿几乎耗费所有力气才把他从身上稍稍推开，虽然她很享受他这样热情的亲吻，可是现在他们必须好好地谈一谈，她不希望他再逃避下去，她的身份是改变不了的，但在这里她只是她，他应该认清这一点。

她想爱他，做一个平凡的女人；她想他爱她，把她视作一个平凡的女人。

“相公，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说点什么吗？”卓莫儿嘴角扯出漂亮的弧度。

“不！”说着，他又要吻上去。

“等一下啦，相公。”她挡住他的攻势，“我们得谈一谈。”

他撑起上半身，小孩子似的鼓着脸，“还有什么好谈的，你居然让他亲你！”

“他没有亲我。”

“那你说你们在做什么？”身体贴得那么紧，不是在做这个，是在干嘛？

沉默表示她拒绝回答这问题。

“这么说是真的了？”项狂风沉下声，忽而气吼：“你怎么可以那么做！你是我娘子！”他抓住她的肩使劲摇晃。

她理解他的心情，可是他如果继续这样摇下去，她不保证他们谈完之后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她不希望那样的事发生，相信他也不想。

卓莫儿身子稍稍一侧，双手一推，轻巧地挣脱他。“你忘了，我是公主呢。”

他沉默了。可是，才一会儿，他愤怒的情绪再次高张。

“公主！公主又怎么样？说到底你就是我的娘子！”呸，公主就可以偷情吗？拿公主压他，没门！

看来他差不多认清了，一股喜悦从她心里冒起。

“你再说一遍。”她要他记住自己讲过的这句话。

“你听好了，你是我项狂风的妻子！你就要守妇道，不可以给我勾三搭四，尤其是那个裴陨！不，不光是他，谁都不可以！听清楚了没？”他大吼。

“相公，我有没有说过你好可爱！”卓莫儿双眼含笑地凝视他怒到极点的表情，忍不住拉下他的脖子，柔情地吻上他错愕的唇。

她一个翻身，凌驾于他之上，离开他变为激烈索求的舌，引来他不满地瞪视。

“相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卓莫儿趴在他的胸口上。

“什么！”项狂风一想到她刚才就是这样对裴陨的，他就想掐住她的脖子。

不过，在那之前，他想先舔一下……

“之前在凉亭，我和陨什么都没做哦！”小手在他胸膛上划下一个圈圈，感觉到他身体一阵轻颤。

“真的？”项狂风双眼一亮，满肚子的气顿时消去泰半，他一直在期待她这么说，只要她说，他就信。

“只是我不小心绊倒，才跌过去的。”她没撒谎，只不过是刻意的。

他敢发誓这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

卓莫儿手肘抵着他的胸膛，手支起下巴，眼睛转啊转的状似不经心的说：“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相公？”

“说什么？”一切都弄清楚了还要说什么？

“先说说你把裴陨带回山寨的真正原因吧，相公。”她直直地望住他。

“呵呵……”他遮掩地干笑，“原因啊，他……呃……”死了，编不出来。

“忘了？”声音似水波般轻柔。

“呵……”他仍是苦着脸干笑。

“要不要我替你说？”闪亮的眸子透出狐狸的光芒。

“你……都知道了……”他早该猜到，她看看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卓莫儿只笑不答，转到下一个问题，“你再说说为什么这几日不见我，不回房睡，也不去料理寨务，而是夜夜守着裴陨，是对他产生什么好感了吗？”

他会对裴陨产生好感？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

“怎么又不说话？”

“说！我说！我绝对没有对裴陨产生什么破好感。”他敢对天赌咒。

“原来你这么不喜欢我舅舅。”舅舅，好久没说这个词，读起来都变拗口了。

果然，他被吓到了。

“舅舅？”骗人！怎么可能！他们……说起来他们长得还真有点像……

“是啊，舅舅，我死去的娘的弟弟。”卓莫儿眨眨眼，舒服地趴在他身上，一对脚丫子在他的小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那么现在你对他有好感了吗？”

“有……有……”不得不有！瞧瞧他做了什么，把舅舅当女人带回来，又吃起他们的醋……哦，老天爷！他觉得他没脸再待在这地方了。

又要逃？在他上方的卓莫儿轻易就察觉到他的乌龟心态，双手牢牢勾住他的脖子。

“别急着高兴，相公。”在话还没说完之前，他哪儿也别想去。

“嗯？”他像高兴的样子吗？

“相公，为什么这几天你总躲着人家，偷偷跟着人家又不来见人家？”

“你是公主。”他低下眼，说得自卑。

傻瓜！卓莫儿禁不住在心里偷骂。“如果我说我不是公主呢？”

“真的！”项狂风兴奋地抬起眼，但随即又垮下去，“不可能，裴陨他亲口说的。”

“我不是公主！”卓莫儿再次重申，表情无比认真，“卓家就是卓家，只不过碰巧有个皇帝亲戚罢了，仅此而已！而我，只是京城郊外做生意的卓家的女儿，你听明白吗？而且，项狂风，就算我是，你还记得你刚才在这里说过什么吗？”他若再执迷不悟下去，她只有打昏他、用鞭子抽他、灌辣椒水、吊起来曝晒，再把他囚个一年半载，直到他想通为止！

“好，那么你再说说看，我是不是公主？”卓莫儿爬起坐在他的肚子上，脸上露出温和的仙女笑容，双手则藏在身后摩拳擦掌。

“不！你不是！”他满脸的钝色慢慢化去，坚定地道：“你只是我项狂风的娘子！”真蠢，他竟为了一个称呼苦恼这么多天！

“自从我认识你以来，这句话最动听了，相公！”卓莫儿笑拥住他。



自那天之后，项狂风整日不离卓莫儿身边。

卓莫儿也乐得和他四处闲晃，谈情说爱，在把他惹火的时候撒撒娇。

关于卓世弓找她的事，裴陨也给他飞鸽传了封信，言明她的近况，后来卓世弓也回了封信，说要把她赶出家门。对此，卓莫儿只用鼻子发表了一下意见，睬也不睬他！

裴陨也难得地在同一个地方待了三个月，原因不明，依旧住在他的贵宾房。

可是裴陨毕竟是裴陨，三个月已经太久了，该是走的时候了。



“陨，你真的要走？”卓莫儿挽着一脸窃喜的项狂风问道。

“嗯。”裴陨点头，拿起包袱，眼中不见一丝留恋，“谢谢你们的柴房。”

“别客气！”项狂风假意客套道，“你喜欢下次再来住！”

哈！他终于要走了，虽然知道了他是莫儿的舅舅，可他实在很难对他有好感。

“那我不妨再多留几日吧。”裴陨作势欲放下包袱。

“不要！”项狂风脸色顿变。

笨蛋！在卓莫儿和裴陨脑中同时浮现两个字。

“陨，我送你。”卓莫儿对裴陨说道，没力气去理身边那个可爱的笨蛋。

项狂风突然意识到他刚才好像被耍了一下。

“喂，你……”一抬眼，哪还有他们的一根头发。



“陨，我就送到这儿了。”卓莫儿送裴陨送到金银寨寨门口。

裴陨还以微笑，“你有空就回家一趟。”

“我知道，你有空来看我们喔！”

“会的。”他从来都硬不下心不去看他们。

卓莫儿与他挥手告别。“陨，路上小心。”

“莫儿，你回去吧。”

“我要看着你走。”

“寨外风大，你还是回去吧！”

寨门边守卫不见一个，高高的了望塔上也空空如也，但此刻倒也有个地方人气最旺，那就是正对着金银寨的方向，一大群人从寨外两米一直排过一个山头。

“他来了。”裴陨望着远方突然冒出一句。

“他？”

卓莫儿不明白地看看他，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处人群中有一辆豪华非凡的马车，车帘是拉开的，可以看见其中坐了一个人；距离远了点，看不清长相，但气势惊人，应该是这帮人的首领。她刚刚怎么没有注意到呢？

卓莫儿眯着眼观察这帮人的衣着打扮，看来眼熟，闭目细想却找不出头绪，这种感觉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冷一非。

她倏地睁开美眸。

“是来找那小鬼的！”她问得很肯定，双眉一挑，目光锁住马车上的那个人，“他该不会就是小鬼的爹吧？”臭屁的架式很像。

裴陨点头赞许。

“那么我们应该过去打声招呼。”或许见了他，她就知道答案了。

“莫儿！”项狂风赶了上来，“你们怎么走得这么快！”他跑到卓莫儿身边揽住她，顺便狠瞪裴陨一眼。

“这些家伙是谁？”他这才注意到山寨的不对劲。

卓莫儿与裴陨不动声色地盯着那辆华丽的马车由远而近，停在他们前方。

车上的主人有着阴邪俊美的外貌，颀长昂扬的身子斜靠在靠垫上，薄唇似笑非笑，浑身散发的气势强烈，让人不住打颤。

“无聊大叔！”卓莫儿惊呼。没想到冷一非的爹竟然是凡臣，现在她终于想起来了，当年她离家出走，那时好像是八、九岁，碰巧遇见他们，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小孩挺好玩的，就随意逗几下，没想到孩子的爹竟然要她当后娘，她回了句无聊。

“耶？莫儿，是来找你的吗？”原来是长辈，他还以为是情敌呢，虚惊一场！

凡臣听见卓莫儿的称呼，发出一阵大笑，极冷。

“你长大了，丫头，比我想像的还要美，怎样，当我的新娘吧？这次你不会再像当年一样回我一句无聊吧？”她是普天之下唯一敢对他如此无礼的女人，看来这次找那小子不算浪费时间。

“无聊！”卓莫儿笑笑的回答。

“作梦！”项狂风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莫儿是我老婆，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还以为是长辈，没想到真的是情敌。

凡臣扫了项狂风一眼，惋惜地摇头，“你竟然选了这种男人，唉！”

“你什么意思！”项狂风激动地要冲过去。

卓莫儿出声喝止：“相公，他不是来找我的。”

“真的，那他找谁？还带了这么多人！”这些人怎么一动也不动像木头？

“我是来找我那个儿子的。”他对卓莫儿说道。

“你儿子？”项狂风奇怪道。

凡臣再次回答，依然是对着卓莫儿。

“我想他应该会说自己叫冷一非。”他不在乎地一笑，“呵，不肖子。”

“冷一非。”项狂风怪叫。

“凡臣！”说曹操，曹操到，冷一非从寨子中走出来，跳上马车，“走吧！”

凡臣转向卓莫儿，“后会有期，美人。”他瞄瞄项狂风，“要是对他腻了，就来找我，还有你。”凡臣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裴陨，暧昧地对他一笑，然后手一挥，木头似的一帮人迅速转身撤退，不一会工夫已不见踪影。

“喂，我要揍……咳咳咳……”项狂风欲追上去，结果被一阵漫天飞尘呛祝

飞尘中一道绿色身影突然从某个角落冲出来，手上白光乍现，朝着卓莫儿快速移近，顷刻间已到了跟前。“我要杀了你！”

“绿萍！”项狂风闻声回头，正见到绿萍拿把匕首往卓莫儿身上刺去。

“哼！臭女人，你受死吧！”

“你杀不了我的。”卓莫儿定定地说道，脸上不见一丝惊慌。

“臭女人！你试试看！”一直想着要报复项狂风，好不容易今天有一批似是挑衅的人问金银寨在哪儿，她以为逮到机会，便主动把他们带到这里，没想到竟然是这样，方才那些人都在，尤其是马车上的那个男人，俊是俊，但是看着他她都会忍不住两腿发抖，所以她不敢贸然出手，藏在角落里，等待时机下手。

都是她！如果她死了，项狂风一定会再来找她，到时金银寨就是她的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连离卓莫儿最近的裴陨也无法来得及反应，绿萍手上的刀已经到了她的胸口。

“莫儿！”项狂风、裴陨同时痛喊。

忽然，一个黑影从绿萍上方掠过。

风平尘落，金银寨门前的地上多了具尸体，但并不是卓莫儿，是绿萍，她手中还紧握着匕首，没有人看清楚它是怎么发生的，连一声叫声也没听到，她就这么死了。

卓莫儿冷冷地望着绿萍的尸体，“我说过你杀不死我的。”

项狂风奔至卓莫儿身边，看也不看地上的绿萍，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你没事吧，莫儿。”他的声音随着身体轻微地颤抖。

“没事。”卓莫儿平静地回答，唇角挂着一抹笑容，“我没事，别怕。”

“真的？”他捧起她的脸左看右看，然后又不放心地拉着她的身子前看后看，才松了口气，“老天，你真的没事。”

卓莫儿把他的头压在肩上，感到肩头一阵湿意。

裴陨凝视着那道黑影离去的方向，脸上闪烁着复杂的表情。

良久，他走到他们旁边。“是他吗？”他问她。

“很重要吗？”卓莫儿反问，“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

裴陨哑然。

半晌，他苦笑道：“我走了。”

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卓莫儿不禁感到有些庆幸──她，真的很幸福！环住项狂风的双臂又紧了些。

“大当家，不好了！有坏人来了！快逃呀！”

这时金银寨全部的人在张伯的率领下，男的拿着武器，女的拿着锅铲，一窝蜂的冲出来。

“大当家，我来替你挡着，你快走！”有着远大理想的张伯又一声大喝。



尾声

冬天到了，一场大雪笼罩大地，太阳正在努力剥去土地的白色棉衣，金银寨山下生意红火，山上不知何时又恢复了以前的懒洋洋。

“相公，我要走了。”卓莫儿背着包袱，说着就往屋外走。

“等等我呀，莫儿，我跟你一起走！”项狂风也背着包袱，紧跟着上去。

“你不能走，山寨要有人管！”她对身后的人说。

“让黑三管。”

“你先把他找出来再说吧！”这些人现在躺着也有钱花了，抢劫也不去抢了，跟他们大当家一个样！她是在这里呆腻了，正所谓小别胜新婚，所以她要走！

“莫儿……”他哀求。

“没得说。”

走到大厅，卓莫儿慢慢停下脚步，看着厅中一个……是两个人，一个是男的，高高大大，身形有点像项狂风，脸色有点臭；另一个是小得可怜的小女孩，紧紧地攀在那人身上。

“暴雨！”项狂风大叫，“你又要来抢东西！”

哦──他就是项狂风的弟弟，以前经常抢劫金银寨的项暴雨？

卓莫儿打量了两人一番，好像是个好玩的人，但是她现在没兴趣。

“既然你们认识，就好好叙旧，我先走一步。”她对项暴雨笑笑，“借过。”

“莫儿！你别走……”

“暴雨，这里就交给你了，别忘了替我照顾黑黑！”说完，他丢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项暴雨，追妻去也。



“莫儿，我们要去哪里？”在寨外的山路上，项狂风问道。

“回家安胎。”先回家看看那不事生产的哥哥，然后再想办法落跑。

“安胎！你有了，莫儿！”他惊喜地跳起来，“哈！我要做爹了！我要做爹了！”难怪她变得怪里怪气的。

“是啊，是埃”做爹有什么好激动的，哪天他做娘了再激动也不迟。

“喂，莫儿，你走慢一点，当心摔倒，慢点、慢点……”



“不好了！大少爷、姑爷！不好了！”夏天的午后，俞任柳边跑边叫，急急忙忙地冲到后花园。

“又怎么了，俞大管家？”卓世弓坐在树荫遮蔽的石桌旁，品着茶，优闲地摇着扇与对面同样闲适的妹夫项狂风对弈，“不要急。”

“俞管家慢着点，有话慢慢说，太阳这么大，跑这么急会中暑的。”项狂风胸有成竹地放下一子，“大舅子，当心了。”

“妹夫，你可别大意了才是。呵呵。”卓世弓定定地落下一子。

他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俞任柳有些傻眼，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哎呀！两位少爷，你们还在这里下棋！出事了！大事不好了！”

“哦？出什么事了？”

“大少爷、姑爷！大小姐她……”

“她不见了是吗？”卓世弓淡淡地打断他。

“咦？你们都知道了？”怎么他的消息总是慢了一步？“那大小姐她是不是又和上次一样留了一封信？”话刚落地，一封信就出现在他面前。

“嗯，变聪明了，不错、不错！”卓世弓清雅地一笑。

俞任柳打开信封，取出信──

这是什么东东？闲走莫？俞任柳皱着眉左看右看，突然，他恍然大悟，原来要拆开来一个字一个字的看，闲、走、莫──闲，很闲；走，走了；莫，是卓莫儿。

厉害！大小姐的功力又加深了！

“看完了？”

“嗯，”他重重地点点头，“那你们不去追吗？她现在可和以前不一样，她怀了孕，你们就不担心她出事吗？”万一又拐个姑爷回来怎么办？

“俞管家你多虑了，孕妇应该多运动！哈！不好意思，大哥，我赢了！”

“唉，输你一个子。来，再下一盘。我说俞管家你不用担心莫儿，她现在是两个人，比起一个人出去总要好些不是吗？”嗯，看来这局他是稳赢了。

“俞管家，你放心，娘子她玩累了自然就回来了。对了，你快去准备晚饭吧，娘子很怕饿的，要多一点喔，当了孕妇食量变得更大了。”

“俞管家，快去准备吧！”

“哦，那大少爷、姑爷我去了。”俞任柳万般无奈地听命退下。

“臭弓箭，他走了。”铿！铿！铿！铿！

“废话，我看得到！你下棋的技术真像你人一样烂！”铿！铿！铿！铿！

“要你管！”铿！铿８喂，当年你磨了多久？”铿！铿！铿！

“这个？”卓世弓摇着扇子想了一下，“好像磨了很久。”铿！铿！铿！

“很久？也就是说这家伙可以弄断了？”还好，他以为弄不断呢！

“我没说我把它磨断了啊！”铿！铿！铿！铿！

“咦？什么？”铿！铿！铿、铿，“那么你……”

“饿太久，脚自然变瘦了，然后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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