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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风眷　　作者：喻轻影


　　楔子

　　冷月孤城——天下第一城。
　　武林三件至宝：至神宝剑，三清剑；至邪神功，天玄秘笈；至灵圣药，梓血紫草。三者任得 
其一，便可让你冠绝武林，此生无撼。
　　圣药踪迹，无人知晓。可人人皆知，其余二宝从三十年前起，便被藏于冷月孤城。
　　因此，每三年会在孤城内会举办一次“品剑大会”。技压群芳者可有缘一睹三清宝剑，而能 
接下城主一百招之人，将成为宝剑的新主。
　　江湖中人，无不神往。可三十年间，宝剑依旧，无人得偿。
　　然而，此刻，让城中数千豪杰噤声屏息的，并非宝剑也非神功，而是一个抚琴的女子。
　　她一袭月白轻衫，头系同色发带，周身上下再无任何饰物。嫣薄红唇轻抿浅笑，说不出的惊 
艳和妖异，可眼眸中却满是冷睨世情的淡漠。那种决绝的美丽，摄魂夺魄。纤纤玉手轻拨琴弦， 
琴声韵转流畅，时而轻灵，时而浑厚，总似有一股幽怨，一缕惊艳……
　　女子抚毕纤然起身，星眸一转竟停在了某处。她微显惊愕，旋即展颜一笑，双目流光异彩， 
霎时令夜空中那轮斐美皎月为之失色。
　　她便是孤城城主冷寒涅的独女——冷华月。
　　这个笑容深深地烙印在所有人的心底。以至于多年以后，他们仍可以清晰地记起她那风华绝 
代的笑靥。
　　可人世间，以为永恒不变的东西，终究还是会有所改变。
　　就在三月之后，城主冷寒涅突然曝毙，其女冷华月随即失踪。在那一场焚天大火中，鼎盛百 
年的冷月孤城最终灰飞烟灭。
　　自此二十余载，美人宝物了无踪迹。

　　第一章 佳人

　　京城霓裳菀
　　霓裳菀，无夜之地。在这里你可以品到最好的佳酿，可以坐拥最美的女子，可以得见芸芸风 
雅才子、王公贵胄。但让它成为全京城头牌青楼的最根本原因，却是两名舞者——五年前的苏娣 
盈，五年后的顾翩翩。
　　翩翩初次登台，一身如霞红衣，似凤翔蝶飞，炫然绝丽。身姿曼妙婀娜，漫舞如水长袖，宛 
如一朵瑶池菡萏，在月辉中冷艳而矜贵的绽开……
　　在场之人，只知双目紧系那一抹火焰般轻盈翻飞的身影，痴迷在这个最美的梦境，沉醉而不 
愿返。
　　一夜舞罢，轰动京城。
　　“若得翩翩，不作神仙”。顾翩翩仅以一曲“飞天踏月”，舞动了世间万千芳华。从她登台 
献舞不到三天时间，便引得无数风流才子，江湖豪侠慕名前来，只求一睹此天人仙舞。
　　舞台之上，翩翩清雅绝丽销魂夺魄；但舞台之下，却沉默寡言冷若冰霜。曾有不少仰慕者对 
她明查暗访过，但均无所获。霓裳菀老板娘道：翩翩是在一日清晨时分踏雨而来。 一袭霞衣， 
宛如仙人。只说可以在菀内献舞。见如此佳人，何来不肯之理？
　　但恰似来时一般蹊异，一月之后，翩翩在房中悄然不见。
　　人们求寻不得，皆言她就是深山的精魅，用那倾国之姿，撩动世人情愫孽恋。不过，在顾翩 
翩心中，这些流言轻若沙尘，重要的是，她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就在那夜，翩翩刚舞毕回房，推门便见一名锦衣男子立于房内，虽相貌平平，但俊逸身形倒 
让她觉的有些似曾相识。
　　那人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复杂，惊艳，茫然，但更多的却是痛苦和无奈……
　　“公子，观舞请到楼下。” 翩翩心中暗惊，声音却没有丝毫波动。
　　“我要带你离开这里。”锦衣男子凝望她许久，突然说到，温润的嗓音透出决然的语气。他 
径直走到桌前，放下一个精美的包袱，打开，抽出一张银票平放在桌面上。
　　狐魅草，洳水蔓竺，天山冰蚕……翩翩看见包袱中竟有这些东西，将那句已遛到嘴边的呼救 
囫囵咽下，心中那阵狂喜几乎让她失态。
　　“买我？”她强行将目光移到银票上，嗓音有些发抖。
　　“不，是请。”
　　一愣。“请？”翩翩说这字时，嘴角浮出些淡漠笑意。就象寒冰厚雪，虽阳光洒在上面却依 
旧冰凉。
　　“你是谁？”
　　“十夜岚。”男子说完温和一笑，修长手臂一伸挽住她腰际，飞身跃出了窗外，身法轻逸之 
极。
　　疾风扬起两人发丝翻卷纠缠，恰如此刻翩翩心念百转。醒玥，十夜岚终于来了。我会尽快取 
回无诀麟，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她将脸深埋在他臂湾，缓缓闭上眼，掩住了满目的思恋缠 
绵。
　　十夜岚垂首，神情难测的瞥了眼翩翩，将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若流星般飞驰而去。
　　霓裳菀内，几个歌舞伎正和着丝竹悠扬摆动。而那些许久才从翩翩舞蹈中醒来的客人，这时 
方才记起叫好，连声称绝，菀内顿时好不热闹。
　　唯有一人始终沉寂若水。他独立于一雅间窗前，莹洁月色中，白衣胜雪，卓然出尘。隔着遮 
面白纱，他静望着空中那两道远逝的人影，回过身，抱起桌上那个黑色长布袋，穿过堂中醉迷众 
人，翩然离开了。
　　随十夜岚一路行来，翩翩常常诧异于他的体贴周全。如此，在这般用心照顾下，她到十夜山 
庄当晚，并没因连日奔波而觉得倦怠。暗想无诀麟就藏在这山庄内，翩翩不禁兴奋难耐，依在窗 
前随意的赏着庄内夜景。
　　就在此时，远处两人向轩月阁方向走来。从身形来看，是一男一女。女子一袭淡蓝绸衣，身 
材娇小玲珑。男子身着淡紫色缀水墨锦衣，长发如黑瀑倾泻而下，直至腰际，在皎洁月色下反射 
出斑驳的光辉，隐约可见他的容颜……
　　“醒玥？他那样的身体怎么可以……”翩翩脑中一阵嗡鸣，紧张的望着那颀长身影向自己越 
走越近。
　　“难道他改注意了，还是想自己动手不成？不会呀？我们不是……”
　　正当她不知所措之时，那处传来一温和嗓音：“顾姑娘对这里还满意吗？是否还缺什么？” 
。
　　“不是他的声音！”翩翩不禁暗自松了口气。但是当两人走近时，她又不禁愕然。仔细一看 
，这人和醒玥还真有几分貌似之处。只是他比醒玥多了几分温柔和文雅，少了些许邪佞和冷傲。 
同来那少女看上去约莫十四五岁，生得一副水灵灵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个机灵的丫头。
　　“十夜岚？”翩翩指着他，呐呐道。
　　十夜岚宛然一笑，正欲开口答她，旁边那少女一下拽住了翩翩的右手：“你就是翩翩姐姐吧 
！没想到竟有你这么美的人。你是仙子吗？我还以为如今世间没人能美过漱玉姐姐呢！”
　　望着她兴奋的神采奕奕的双眼，翩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叫琉璃。以后就由她来照顾你。”十夜岚笑着对翩翩说。
　　“我不需要仆人。”翩翩转眸看他，决然回道。
　　“那，就作朋友。”说完，十夜岚怡然一笑。
　　翩翩默然，暗思推是推不掉的，若再坚持也会显得蹊跷。她无奈的望了一眼呆呆看着自己的 
琉璃，只好祈求她不要误了事。
　　如此，琉璃在一片懵懂后被告之，她从明天开始住进轩月阁陪伴顾翩翩。
　　夜深后，翩翩辗转入眠。梦中一阵清风吹过，数不清花落几朵。一人立于樱树下，轻弄手中 
花瓣，眼角微挑邪邪笑着。风卷衣裳，青丝飘散，一时间影影绰绰……

　　第二章 无诀

　　翩翩到十夜山庄已快一个月了，可心中却越来越没底。
　　长久以来，江湖中都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一城一庄，神殿界堂”。一城，自是那冷月孤城 
，一庄，便是这十夜山庄。可与冷月孤城的大起大落不同，十夜山庄素来超脱于江湖之外。武林 
中甚至无人知晓它座落何处，只知庄主复姓十夜。于是，自从冷月孤城湮灭之后，随着时光流逝 
，人们渐渐都将这‘一城一庄’视作神话传奇来侃谈。直到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五年前，沉寂百年的十夜山庄，惊天一举，撼动武林。它在一夕之间攻破武林第一魔教—— 
冥教总坛，逼死了当时的教主杨屹天。而后只留下一旗十夜令，便如风卷残云般消声弭迹了。从 
此数年再未重现。
　　翩翩以前对这些事已了如指掌。于是她曾经计划，当无诀麟稍有眉目时，便在庄内饮食中下 
毒，而后盗玉离开。但是，当她这几日有意无意、‘迷路’瞎逛将十夜山庄的环境摸清楚之后， 
当她渐渐熟悉了庄内所有人之后，翩翩委实傻了眼——除了十夜岚，她连一个‘高手’的影子都 
没瞧见！
　　庄内人员相当简单。庄主十夜寻长年外出，甚少在山庄，而庄主夫人去世已近二十年。管家 
叫芸姨，约莫三十多岁，是个哑巴。四个丫鬟：漱玉，灵珠，琉璃，琥珀，且漱玉陪侍外出的庄 
主。此外，就只有十几名庄仆、花匠。庄内共有两楼三阁：十夜岚住在东方的辉月楼，南方酌月 
阁，西方轩月阁，北方苍月阁，正中弄月楼，也就是十夜寻的住所。管家，下人都住在酌月阁附 
近。
　　倘大的十夜山庄，只有两处住人。这般地道的“空城计”，让翩翩怎能不忌惮？如此，只得 
每晚趁众人入睡时，她才敢到各处小心寻寻无诀麟。
　　思到这儿，顾翩翩一阵心慌，手中那根发带早被她蹂躏得皱成了一团。环顾这装潢奢绮的房 
间，还有自己身前那檀香桌上摆着的玲珑饰品，她只觉索然无味。将手中那根发带展开，抬手挽 
着长发随意系上了，然后起身走到了床边。她瞥了一眼那些摆在床上的华美衣衫，目光在其中一 
件淡紫色纱衣上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将一件红衣拿了起来。
　　穿戴好后，翩翩将房门打开，一眼便见十夜岚立在廊上。一身绛色锦衣衬出他颀长身姿，俊 
逸非凡。
　　听见身后有声响，十夜岚回头一看。“顾姑娘昨夜歇得可好？”他温和笑着问道，深邃双瞳 
黑似夜空。
　　“多谢少庄主关心。”翩翩并不做答，转身回了房内。可她没踏出两步，身子却猛地一僵— 
—十夜岚的指尖轻划过她后颈肌肤，在耳垂上拨弄着。
　　一阵慌乱涌上心头。其实，在踏出霓裳菀那一刻，她已然明了，自己对十夜岚而言只是一个 
舞伎。可当‘那事’真要发生时，她仍是心中惊跳。
　　“你……”翩翩仓惶迈开一步，略带惊恐的回头，却见十夜岚握着那发带的一端。趁着她退 
步回头之势，带子顺长发滑流而下，似栓不住这如水青丝，轻轻坠落在十夜岚手心。
　　十夜岚看着手中发带，抬头对上她隐含提防的眼神，温雅笑道：“我见发带缠到了耳坠，所 
以……失礼了，顾姑娘。”
　　翩翩凝望他久时，接过他递来的发带，道：“岚少庄主，请进。”
　　十夜岚随她进了屋，眼光落在床上那几件叠放如初的衣裳上面，愣了一瞬。
　　“我只喜欢穿红色。”翩翩发觉了他的心思，清声道：“所以少庄主不用再费心让琉璃送来 
了。”
　　十夜岚转眼看着她，许久，笑道：“这样呀。我只是觉得你也许穿淡……”
　　“翩翩姐姐，庄内杏花开的好漂亮，我们一起去看吧……”他蓦地被这句话打断了。
　　随着这清脆声音，一淡蓝身影飘然而进。琉璃还未站稳，一瞥十夜岚也在，便窘在门边，低 
低叫了一声“少庄主”。螓首微垂，一抹红云飞上双颊，更显娇媚。
　　十夜岚也不恼，只是对她淡雅一笑，转头问翩翩道：“顾姑娘，可以吗？”
　　“我有资格说‘不’吗，岚少庄主？”翩翩走到他身前，潋滟双目直视着他。“我可没忘， 
自己是你‘请’来的。”这十夜岚到底想怎样？对我这般态度，反而让人不知深浅……
　　望着她清丽的脸，十夜岚有一时恍惚，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细细的看她。空气中瞬间弥 
漫开一种诡异的气氛，不是剑拔弩张，但也不是缱绻深情……
　　琉璃好奇的看看翩翩，再瞅瞅十夜岚，灵活眼眸中满是茫茫然。
　　少时，十夜岚一下回过神来，迅速把目光移开，道：“琉璃，你陪顾姑娘去吧。”
　　“你不一起吗，少庄主？”琉璃诧异的问道。
　　“不了。顾姑娘，今晚见。”向翩翩道了别，十夜岚迈步下楼，飘逸身影在两人视野中渐远 
。
　　“唉。”琉璃望着他离去的地方长叹了口气，隐隐有些失落，嘀咕道：“还是和从前一样… 
…都八年了，少庄主怎么还……”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翩翩走到门前，一双妙目直看着她。琉璃激灵了一下，清醒过来， 
急忙转身跑开了：“翩翩姐姐，我先叫芸姨准备一些小点心，马上就回来！”。
　　见状，翩翩微有些惊愕。“什么八年了？十夜岚……”她思绪猛地一住，旋即摇头自嘲道： 
“真是的，他的事与我何干？”思罢，反手扣上了房门。瞬间院内如画美景也似黯然一淡。
　　翩翩早就听过“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但她从不知杏花会如此绝艳。粉嫩玫 
红，青枝绿叶，弥弥漫漫的开满整座山庄。园子四周的壁石原本崎岖嶙峋，此刻也平添了几多灵 
秀、几分妖娆。
　　可翩翩此刻实在无心赏花。她一边漫步，一边和琉璃闲谈，旁敲侧击的问她一些东西。不过 
，貌似琉璃对庄内高手的事也知之甚少。于是，两人绕来绕去，还是和以前一样，又绕回了那个 
不变的话题——十夜岚。
　　“少庄主的武器是御龙鞭，而且在十五岁时便胜过了他的师父，厉害极了。还有……”
　　“嗯，还有他轻功很好，可以‘踏雪无痕’。”翩翩接到。
　　“就是！就是！少庄主他……”琉璃兴奋的双眼发亮，继续溢满倾慕的说着。
　　翩翩口中时不时敷衍她几句，心里却是另一番琢磨。十夜岚不是简单人物，恐怕从开始就对 
我有所怀疑。不然在回十夜山庄途中的那几日，他为何还要一直易容？应该是在观察试探我吧？ 
现在他只是天天来轩月阁，却毫无越礼之举……那他带我回来目的何在？
　　想着想着，她的眉梢不禁轻蹙起来。突然，脑中一念闪过，翩翩一下打住了口若悬河的琉璃 
，问道：“琉璃，你知道岚少庄主为何要出庄吗？”
　　“知道呀。少庄主半年前离开的，听说是替老庄主找一些很珍贵的药材。”
　　这点和醒玥说的没差。翩翩又问道：“那时庄主在吗？”
　　“不在。”琉璃断定的回她。“庄主有一年没回来过了。”
　　“哦。”翩翩轻应了一声，心中一慌。
　　无诀麟真在十夜山庄？若是，那十夜岚父子怎会同时都不在庄内？就不怕无诀麟被窃？还是 
他们谁把无诀麟戴在身上？还有……啊，不行，不行！翩翩赶忙停住了这些杂念。醒玥一定不会 
做没把握的事的。无论如何，我今晚必须再找找。我可以等，醒玥不能呀，离最后期限还不到一 
个月了。其他几处我都找过，只剩下辉月楼和弄月楼。十夜寻不在庄内，无诀麟最有可能放在十 
夜岚住的辉月楼。今晚他来时我尽量小心的下药，份量轻点应该没事吧……
　　翩翩如此一番思索后，倒不若刚刚心烦意乱了。随着在她身边笑魇如花的琉璃走进了杏海更 
深处。
　　远远的，树影花荫里，有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她的背影。翩翩并没有发觉。
　　这晚，十夜岚意外的没来轩月阁。

　　第三章 画卷

　　月色似水，浩寥夜空中，繁星闪烁，璀璨如沙河。
　　辗转反侧等到半夜，翩翩终没了耐性。在确定琉璃已经睡熟之后，她转身出了轩月阁。
　　庄内静谧异常，只闻细微清风动竹声。
　　翩翩虽没学过武功，但为了学舞也练过一些轻功技巧，再加上她体态轻盈，很轻易便越过辉 
月楼的院墙。环视四周，确定并无异状后，她蹑步来到书房，将门小心的推开一条缝，眯眼向内 
一探——
　　屋里有人！
　　突地一惊，仓惶屈身藏于墙角。翩翩不敢再妄动，急忙暗想应对之策。可等了一会，她却没 
听到任何响动。想是屋内那人并没被惊醒。翩翩稳住心跳，起身将门轻轻推开，闪身而进。
　　顿时，一股浓郁酒香扑面而来。只见一人伏于窗边桌上，酒坛翻倒淋漓一地。
　　十夜岚？翩翩心中暗惊，探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银针，尽量悄声的凑近他，抬起手，对准他后 
颈天柱穴狠扎下去！
　　蓦地，手猛然停在了半空……
　　目光定死在他手边半开着的一幅画上。
　　画中是一女子，年约二八，一袭红衣站在杏花树下。满树繁花竟不及她一分美貌。莹玉面颊 
上，眉间一颗绛色美人痣，艳若红梅……
　　姐姐……
　　手中银针铿然坠地。翩翩如罹雷击，顿时僵立当场。
　　这是怎么回事？姐姐不是在十三岁时被大火烧死了吗！十年前，义父亲口对我说的……难道 
，……是义父弄错了？姐姐自己逃了出去！？姐姐还活着！
　　脑中一阵心念电转。待她再回过神时，竟对上了十夜岚略带醉意的朦胧双目。
　　“顾……”
　　“你见过红菱姐姐，是不是？是不是？！”翩翩冲上前，拽紧十夜岚急迫问道。
　　“……姐姐？”十夜岚深邃瞳仁乍然清明，沉声道：“你就是沈月影？”
　　“对！对！是姐姐告诉你的吗？她在哪儿？回答我！”翩翩的嗓音颤抖的不似自己的一般。 
画像能这般传神，若非见过其人，断难绘出！
　　“我不知红菱在哪儿。”闻言，十夜岚的神情微有些黯然，“我找了她五年，杳无音讯。”
　　“怎么会这样？姐姐出什么事了？十夜岚，你……”
　　“顾……沈姑娘，不用再问了。红菱的事，我不能告诉你。”
　　翩翩一愣。“为什么？”。
　　“承诺。我对红菱的承诺。”
　　“承诺？！”翩翩更加诧异。
　　“是的。”十夜岚坚定的说，顿了顿，又道：“沈姑娘，你为何会在霓裳菀？又为何化名‘ 
顾翩翩’？”
　　此话，若冷水一淋。翩翩霎时沉默，情绪骤缓。许久后，道：“这有什么关系吗？”
　　十夜岚定定凝视她的双眸。少时，柔声道：“也是生活所迫吗？”
　　翩翩不语。
　　十夜岚眼中似有千般情绪瞬乎闪动，明耀星眸。最后，只闻他断然道：“沈姑娘，你有何难 
言之隐，请旦说无妨。”
　　翩翩眼神微变，却依旧不语。
　　“只要不是有悖道义之事，十夜自会尽力相助。”十夜岚又补了一句。
　　翩翩凝望他良久，慎重开口道：“我可以求少庄主一件事吗？”
　　“当然。”十夜岚淡淡一笑。
　　“请少庄主将无诀麟一借！”翩翩略一思索后决然道。
　　“无诀麟？你要它有何用？”十夜岚脸色一变。
　　“绝非为恶！”翩翩回得斩钉截铁。
　　十夜岚看了她半晌，见她很是坚决，微叹一口气，“好吧。你随我来。”说完，转身走出了 
房门。
　　两人一路无语来到弄月楼前。十夜岚推开大门，抬眼便见正堂中央挂着一幅美人弄月图，篇 
幅颇大。画中佳人独立于皑白月光下，顾盼生姿，淡雅媚人。眉目气度均与十夜岚有几分相像。
　　在图右边题有几行诗词：
　　夜凉似水 月冷如霜 寂寞无人见
　　你不再看 别后无限江山 却不知皓月几时能圆
　　情深 酒浅 一梦又是千年
　　到何时东风散了
　　又值西风眷
　　笔锋苍劲有力，就像是要将这一世的爱恨情仇都烙印在这文字之中。
　　“她是我的母亲，文月夫人。”十夜岚仰头看着画，长而浓密的睫毛拖出月牙般的阴影，遮 
住了眸中神采。
　　顺眼看下去，画的横轴上坠着一块殷红宝玉，澄若血沁，晶莹剔透。
　　十夜岚摘下红玉递于翩翩。
　　“无诀麟应是无色的，你想糊弄我吗？”翩翩声音一寒，没接。她实不敢相信，这无诀麟居 
然堂而皇之的挂在大厅！
　　“不错，这无诀麟原是无色的。但此玉遇血呈红，永不消褪。”十夜岚坦诚答道。
　　翩翩迟疑一下，见他表情不似在说谎，接过了红玉。触肤之处一片沁凉。低头细看，形状特 
征确如醒玥所言，不似赝品。
　　“你果真给我？”一切来得太顺利，她微觉狐疑，抬头直视十夜岚道。
　　“无诀麟你尽可拿走。只要……你以后莫怨我就好。”
　　“没有任何条件？”。
　　十夜岚一怔，缓缓闭上眼，挡住了眼中复杂的光芒。
　　“没有。只是，若今后有机会……你可愿再起一舞，……只为我一人。”
　　翩翩微愕，随即展颜一笑，晶亮双眸斑斓虹彩，摄人心魄：“有何不可？”
　　十夜岚静静望着她，温煦笑容宛若冬日暖阳。
　　翌日清晨，翩翩动身离开十夜山庄。
　　庄中众人只是淡淡告别，唯有琉璃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哭成了个泪人。在翩翩无奈承诺会再 
来之后，这才半托半就的放了手。
　　翩翩行出两步，蓦地回望了一眼辉月楼，心中竟翻起一丝惆怅。十夜岚，今日一别，祈愿我 
能履行诺言。不是以‘顾翩翩’的身份，而是‘沈月影’。
　　思罢，她转身骑上早已备好的快马，扬手一挥鞭，似离弦之箭向远方驰去，身后扬起滚滚烟 
尘。
　　十夜岚并没出来送行。他只是站在窗前久久的看着，直至那一抹红影没入绿荫重山间，终不 
得见。

　　第四章 思念

　　一阵疾风袭过，大片乌云压近长岭镇上空，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眼看一场暴雨将至，那些穿 
行在大街小巷的路人，顿时快步往家赶去。路边商贩也止住了吆喝，手忙脚乱的收拾好东西，纷 
纭散开了。喧闹的街上一时空寂了许多。
　　长岭镇位于京城西郊，素是商客云集之地，大大小小有十几家客栈，很是繁华。所以像万和 
客栈这样子的，就再普通不过了。
　　“小刘，去把门掩上。”掌柜站在柜台后算账，狂风将帐簿吹的乱翻，他一边用手按住一边 
喝道。
　　“诶。”被唤小刘的店小二忙不迭地应了，将手中饭菜放在客人桌上，道：“客官您慢用。 
”随即转身，几步跑到了门前。
　　“走、走、走，哪儿来的叫化子！挡这儿来了。”那店小二站在门口，突然厉声喝叱起来。 
闻声，客栈内众人均调头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在门前探出半个头，畏畏缩缩的伏跪在 
地上求他什么。
　　“没有没有！爷还穷着呢！”店小二语气中满是厌恶。“滚开！……”随声一脚踹在老乞身 
上。老乞原就孱弱，顿时受不住向后直直倒去。眼见他后脑就要磕在石板地上时，身体陡然被人 
扶住了。
　　“你没事吧，老人家。”一个悦耳女声在他身侧轻轻响起，柔若泉水。
　　见来了客人，小二立马换了脸色，迎上去陪笑道：“这位姑娘是住店的吧？请，里边请。”
　　那女子瞥了眼他，再看看那位老乞，从怀中摸出几粒碎银子递了过去，而后起身进了客栈。
　　客栈里已住了不少人，加上现在正是晚膳时间，大堂里显得很热闹。她一踏进大门，众人眼 
光便齐唰唰的落在她身上，随后又齐唰唰的移开了。
　　每个人心中都不免叹了句：可惜了一副好嗓子。
　　店小二将那女子引到一张桌前，点了几样小菜便下去了。人们也不再注意她，转回头去继续 
吃菜喝酒。
　　“你知道不？武林中又出大事了。”
　　“是指天绝门收服紫巾派，蒙山门……”
　　“那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我说得是三天前，天绝门灭了万剑山庄。”
　　坐在女子身后那桌的两人，边吃边侃谈起来。闻言，女子手中竹筷一滞，斜眼瞥了瞥身后， 
见俩人都配着刀剑，应是武林中人。
　　“这事当然知道。我还听说，万剑庄主司徒识明被曝尸庄前，三天来，无人敢去殓葬。”
　　“也不知他怎么得罪了这帮煞神。”
　　“谁知道呢。不过，这天绝门也真够狠的。都说‘天绝令一出，便是阎罗索命’。简直比五 
年前的第一魔教冥教还……”
　　空中一声闷雷炸响，隆隆回音，震得窗棂发颤。那人话只说了一半，浑身一个激灵，仓惶回 
头张望起来。
　　“你看什么？”另一人疑惑问道。
　　“嘘。小声点。我们别说这些了，我、我哂得慌。”他声音压地低低的。
　　“切！瞧你那龟孙样。”问话那人一下嗤笑道：“那杨醒玥又没个三头六臂，至于怕成这样 
吗？”
　　“你怎么知道他没？天绝门创立三年来，有几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随后，两人便低声嘀咕起这天绝门门主来。什么身高九尺，面容狰狞；什么性格孤绝，日啖 
鲜血，这些字眼隐隐传进了女子耳中。她不禁暗自好笑。
　　不错，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子，便是从十夜山庄赶回的沈月影易容的。覆在她脸上的面具，遮 
住了那丝漾在唇角的缱绻笑意。天绝门门主的居所名为瑶碧宅，他人眼中的炼狱之地，却是月影 
这两余月来心系魂牵之处。
　　吃完东西，月影要了间房随着店小二上了楼。进屋后，她赶忙把门窗给闩上，疲倦的一下仰 
倒在床，抬手松了松为遮掩身形而里外裹了好几层的衣裳，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身体一松懈，思绪就复杂起来。给醒玥的信，他应该早收到了吧？怎么到现在还没人来接我 
？月影心中琢磨着，手指下意识的摸向自己胸口。硬硬的玉石紧贴在肌肤上，温润沁泽。不过， 
也快了，再两天就能回瑶碧宅。不知醒玥见到我，会是什么表情。应该会高兴吧……面上有些发 
烫，月影翻身将脸贴在凉凉被褥上，脑中细细勾勒那张日夜牵挂的俊逸容颜，意识浸在这柔情潮 
水中渐渐舒缓模糊，最后沉入梦海……
　　不知过了几时，突然一股寒意刺透四肢百骸，月影全身一个战栗，猛然睁眼，却发现自己躺 
在一团迷雾中。“这是哪儿？我怎么在……”她起身环顾四周，茫然不知方向。
　　“姐姐，快看！下雪了！”娇脆的童音从浓雾深处传来，惊得月影浑身一僵。
　　又是那个梦……
　　眼前浓雾慢慢消散，现出一地皑皑白雪，成片若火梅林，还有两个如云雀般快乐穿梭在林中 
的身影……
　　“啊！”跑在前面的小女孩突然跌倒了，痛的呻吟了一声。
　　“月儿，怎么了？！摔伤了吗？”她身后那个红衣少女快步走近询问，口气中满是关切。
　　“没受伤，只是轻轻磕到了石头上。姐姐，我没事。你看，我……啊！”女孩倏地跳起，本 
想逞强的蹦几下，却突然捂住膝盖蹲了下去。
　　“还说没事！”红衣少女秀眉皱成了结，弯腰卷起女孩裤脚，只见膝盖红肿一片。“很疼吧 
，月儿。”她痛惜的问道。抬起头，眉心红痣艳若寒梅，煞是好看：“我们回去，姐姐帮你上药 
揉揉。”说完，少女反身将女孩小心地背起，慢步往回走去。
　　“月儿，后天是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少女柔声问完，她背上的女孩霎时沉默，将脸埋进了她发间。过了许久，终于道：“我想要 
爹爹回来，陪我过生日。”声音细若蚊鸣。
　　闻言，少女脚下一停，轻笑道：“会的，月儿。爹答应过的，他会回来……”
　　“对，爹爹答应了我的。”小女孩欣然一笑褪尽了眉间愁色，随之歪头娇声道：“姐姐，我 
要吃芙蓉糕。”
　　“好。”
　　“我还要吃桂花糖。”
　　“好。”
　　“我还要吃……”
　　“月儿，我会背不动你的。”
　　“呃？为什么？”
　　“月儿长成了‘小猪’，姐姐当然背不动了……”
　　“哈哈……”
　　风声卷散了最后的笑语。月影定在原地，看着两道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雪地里一行浅浅足 
迹。喉中哽痛发不出声音，泪水涌上了眼睫，却淌不下来……
　　“姐姐……”一声悲吟从口中溢出，月影忽然从梦中转醒，怔怔的盯着青瓦房顶，一眨不眨 
，直到泪若决堤，夺眶而出。
　　这时，门闩突然轻响了一下。月影猛擦去泪水，惊慌地侧头看去。门‘吱’的一声虚开，她 
只见眼前一花，几个黑衣蒙面人已闪身进屋。
　　见她瞪大了眼看着自己，那几人明显怔了一瞬。随后，站在最前那人蓦地拔剑指向她，厉声 
道：“把无诀麟交出来。”
　　宝剑寒光直射进月影眼底，她心头咯噔一下，呆了。

　　第五章 诱饵

　　一道青白闪电划破苍穹，将月影猝然惊醒，瞬息一念浮现脑海。我怀中有张涂了迷药的绢帕 
，或许……月影心思急转，可一对上盯着自己的数双炯炯眼睛，她又一时不敢妄动。
　　见她还在犹豫，那个蒙面人将剑抵近她颈边，恼道：“别想耍花样！老老实实交出来，饶你 
一条命！”
　　月影抬眼视他，开口轻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把无诀麟交出来。”那人目光一寒，沉声一个字一个字重复。
　　“我没……啊！”剑忽然一落，狠狠划破了她的右肩。月影蓦地咬牙，左手紧紧按住伤口。 
鲜血浸衣而出，透过她的指缝不断滴落。
　　“看来你是不肯给了。”冷哼一声，那人声音透出肃杀之气：“不过，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听 
话。”言语间，剑尖缓缓滑向月影脸颊，停在了眉心。“你们说，在她脸上划上几刀，会不会标 
致些……”这话是对他身后几人说的。
　　月影自然体会得到他语气中的冷酷，霎时骇得面容失色，心里真的有些发怵了。
　　“然后，再把眼睛、鼻子……”他一面说，一面移剑指向她五官。
　　剑锋渗出的丝丝寒气穿透面具刺的她皮肤生痛，月影手心渗出涔涔冷汗。
　　“不、不要。放了我，我给、给你无诀麟。”
　　月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见她露出了胆怯，那人想是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稍有些得意地将 
剑一收，不慌不忙道：“那还不拿来。”
　　“是、是。”月影怯声应着，右手颤悠悠摸向自己怀中，触到了那绢丝帕……
　　这药能一下迷倒他们吗？若不能，那……她匆匆瞥了眼那些人。唉，我也顾不得了，只有试 
……
　　忽然，就在这时，门一下大打开！那“嘭！”的一声巨响，惊得月影思绪骤断。
　　未待屋内众人回过神，几个锦衣人已电闪闯入，凌厉剑式同时攻出。
　　那些黑衣蒙面人只是怔了一瞬，见状，立即纷纷拔剑相抗。剑光飞闪，剑气纵横。顿时只闻 
打斗声铿锵大作，满屋火花晃眼，冷光铮亮刺目。
　　双方实力相当，短时竟分不出个高低，激战渐炽。月影见没人再注意自己，悄悄起身，躲开 
刮肤的凛冽剑风和满屋横飞的桌椅残片，贴着墙壁挪向门前。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那个刺伤她的蒙面人蓦然回头发觉她的意图，急声吼道。
　　一听到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方才还在与他鏖战之人竟眼露惊愕，手上攻势猝缓。见此机会 
，只听“当”的一声，两道剑光相交之下，那蒙面人飞身急扑向月影。
　　月影陡然心惊，慌忙跃到门边。可她前脚刚踏出去，身后一阵疾风即至，背脊便挨了重重一 
击。她眼前兀自一黑，昏了过去。
　　将她击晕后，那蒙面人指如鹰爪，狠疾抓向她腰济。眼见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形陡然被一 
个凌空飞出的锦衣人挡住了。锦衣人半路杀出，剑尖直取他前胸，剑风狠烈，来势汹汹。猝不及 
防间，蒙面人数处要穴被罩入剑光中，他眼神一凛，只得咬牙抽身躲闪。随之，那锦衣人迅遽摸 
出个黑弹球，狠掷在地。弹球触地炸裂，“噗”的腾出一团浓厚迷烟，飞快弥散开去。“走！” 
他回头对自己同伴急喊，一把将月影箍在了怀中，反身夺门而出。
　　数道黑影疾驰在树林中，快若流星。行进间，忽闻一人问道：“左大哥，现在怎么办？”
　　“回山庄！”一个清亮嗓音即刻回道，语调中带着些焦灼：“出大事了！必须尽快禀告少… 
…有人！小心！”
　　数人霍然止步，铿铿拔剑警惕的瞪视四周。
　　“谁？出来！”那个嗓音清亮的少年放下昏迷的月影，跨出一步朗声道。
　　回音未落，一道闪电急劈下，天地乍明。轰隆雷声接踵而至，响彻夜空。
　　久久未见一人出现。
　　其他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微有些疑惑。刚想近前问他，突然，嗅到一阵若隐若现的幽香。
　　“屏息！”那个少年心中暗呼一声糟糕，急声示警，却为时已晚。众人顿觉头沉如铁，摇晃 
着身体撑了一会，终还是纷纷倒地。在那少年陷入昏迷前，他奋力眯开双眼，看见两道模糊身影 
向他们渐渐走近……
　　一滴露水滴在月影额上，缓缓滑入耳后，有些湿痒，月影抬手一拭悠悠醒转。一下跳入她眼 
帘的，是头顶浓密的翠郁树叶，和叶缝间露出的如洗碧空。神智有一时恍惚。突地，脑中晃过一 
幕，月影猛弹坐起身，仓惶摸向自己胸前——还在……吐出这口气，心脏恢复了跳动。
　　空中一轮旭日晖照，竟已是清晨。月影微愕，环眼一瞧，发现自己身在一个树林中，四周无 
人。
　　“奇怪……难道是我在做梦？还是，呃？”眼光落到自己右肩胛，一愣——
　　伤口包扎上了药！
　　我没在做梦！那、是谁救了我还帮我疗伤？是后来进屋那些人？他们是醒玥派来的吗？为什 
么不带我一起回去……心中疑问纷涌如潮，却无法理出个头绪。最后，她用力一甩头，算了，还 
好只是虚惊一场。我要快点赶回瑶碧宅，免得夜长梦多。
　　思罢，月影扶住身侧树干站起，跌跌撞撞向林外走去。
　　就在月影渐渐行远时，一人从树林深处走出，低沉着嗓子问道：“惜艾，她的伤怎样？”
　　“上过药了，没大碍。”他身后一个杏衣女子徐步走近轻声道。
　　“那就好。”
　　“静海，这些人怎么处治？”女子指着昏倒在他俩身后的几人：“我下的药快过了。”
　　“十夜山庄的人……”男子略微思忖了一下：“放了吧。门主吩咐过，若那人没来，就别横 
生枝节。”说完，他扭头对身后屹立的一个人道：“传话下去，不用再暗中保护了，直接将沈姑 
娘送回瑶碧宅。”
　　“是。”那人领了话，抱拳退下。
　　“静海，门主果真没料错，十夜山庄的人真的一路跟着沈姑娘。不过，从他们客栈救人的举 
动来看，不像是有恶意，也不像想夺回无诀麟。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女子走到他面前，仰头 
不解的问。
　　“那就要问十夜岚了，我也不知道。”男子爽朗笑着，挽起她的右手，道：“走吧，惜艾， 
我该回去复命了。”
　　女子怡然回他一笑，迈步随他去了。

　　第六章 冷淡

　　京城，处处风景如画，繁华似梦。榭桥阡陌，碧草如茵，垂柳依依，流水潺潺。
　　渐近黄昏之时，一抹夕阳凝在天边，洋洋夕晖将蜿蜒城中的河流染成了条条血红玉带。
　　河堤大道上突然传来杂沓马蹄声。只见二十余骑踏着斜阳奔来，一路如风飙驰，径直行到一 
朱红大门处，遏尔拉住了辔绳。
　　一人匆匆翻身下马，几步冲到门前，抬手敲打门上的铜环。
　　第一声未落，大门已开。
　　一紫衣少女从门后飞扑而出，将方才敲门那人猛地抱住。
　　“月影，你总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紫衣少女哑声说道，使劲攥住月影手臂，欣喜神采 
让灵动双眸更显晶亮。
　　月影莞尔，道：“子灵，我没事。醒玥呢？醒玥他怎样？”
　　紧挨着她的身体陡然一僵。月影心中惊跳，厄感咋起。她一把将子灵推开，急问道：“醒玥 
怎么了？”
　　“门主他……”子灵瞟了眼她，话语一顿：“月影，门主……月影！”
　　未待她说完，月影已疾步跨入门内，径自向一醉院飞奔去。
　　一片繁花绿荫间，隐隐能看到一角精致的飞檐。月影快步冲向那里。怎么会这么安静，难道 
醒玥他，他……身体霎时冰凉，脚步如踏云团，虚浮无力。
　　晃眼看到院门，月影便一头扎了进去……
　　“啊！”猝不及防间，她重重撞到一堵‘墙’上，踉跄了半步，眼看要摔倒时，又被一条有 
力手臂扶稳了。
　　“月影，你回来了。”扶住她的是个青衣少年，年约二十五六，古铜肤色，剑眉星眸，长得 
很是俊朗。他看着月影，眼中微有些笑意，道：“门主还在谈事，你等会儿吧。”
　　月影慌忙拽住他袖角：“清风，醒、醒玥他……”
　　这句结巴的话突然被打断了。院内正堂中恰时传出一阵笑声，清脆的像银锤轻击玉石般动听 
，却又隐隐带着些邪气。
　　可月影再熟悉不过。她绕过清风，木然走近，静立在门前痴痴凝望。
　　屋内一少年慵懒的斜躺在白狐毛软榻上，身上随意披了件薄衫。如瀑长发顺着瘦削左肩滑落 
，垂在臂弯处，亮若黑缎。他微仰起头，长睫下魅惑双眼冷冷一睨，潋滟流波，摄人心魄。
　　此刻，他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用右手细长中指关节轻敲宝剑，仿佛自言自语般说：“ 
是吗？这绀醍剑真如你言，那般锋利？”眼眸轻转，望向堂下所跪之人，似笑非笑道：“不知道 
，这剑刺在人身上，是什么感觉……果真能如你所言，‘滴血不沾’……”修长手指一停，抚在 
剑上。他右手食指银环上嵌着的那朵半开荼蘼花，映在雪亮剑身，寒光中愈加妖红若血。
　　那个伏跪在地的人，早已面色惨白，浑身抖个不停，冷汗湿襟。
　　“门，门主，息怒。若，若门主……不满意，我，我再派人去找。”说到最后已是颤音。
　　“我有说过不满意吗？还未试剑，怎知不好。”少年冷声说完，慢慢起身走到那人面前。
　　他手中所握之剑，银色剑柄镂着云纹，剑身薄如蝉翼，隐见红纹斑驳。剑尖处似有流苏逸出 
，锋利冷冽，确是好剑。
　　“好，我让你选择，是左手，还是右手。”他的语气平淡的就像在问‘你是要喝龙井还是碧 
螺春’。
　　那人浑身抖的更是厉害，在迟疑半刻之后哆嗦着伸出了左手。
　　少年抿唇一笑，手腕疾转，剑落！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眨眼间，剑已回鞘。
　　地上只多了一节袖角，并没见半点血迹，而那人却已吓得昏厥过去。
　　“站了这么久，不累吗？”少年并不抬眼，突然低沉着嗓音说。
　　月影傻乎乎的站着，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挑眉视她，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你不累，我累了……”余音刚落，一垂手，剑鞘狠击在 
昏倒那人左臂上。顿闻破空一声哀叫，那人痛的一下惊起，按住似断手臂，冷汗如雨下。
　　“滚！一个月内还找不到司徒沐云，就自己把手脚剁了。”少年眼中阴寒骤聚：“免得脏我 
的手。”
　　“是、是。谢门主、谢门主不杀之恩。”那人急忙啼泪应道，拖着左臂逃般离开了。
　　微风潜入房内，轻抚过少年身旁，卷起发丝衣带飘扬，他迎风孑立，气质清贵宛如神祗。
　　四目相对间，月影满腹思绪却一时无言，久久才说出一句：“我回来了，醒玥。”她随声举 
步进屋，走到少年面前，惊觉他苍白的面色，又着急问道：“醒玥，你真气反噬的更严重了吗？ 
快让我……”边说边伸手扣上他腕脉。
　　谁知，醒玥旋手一下握住她的手，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除去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看到她 
面容时，唇角勾出一抹暧昧浅笑。他俯下身，缓缓将嘴凑到她耳边：“月儿……两月没见，可有 
想我？”声若梦吟。
　　温热气息扶过颈项，月影顿时两颊滚烫。没答话，只是贪婪的呼吸这许久未闻的清新气息。 
突然，她恍遭电击，浑身猛地绷直！
　　醒玥柔软嘴唇一下滑入她衣领，似是在吮咬着什么，牙齿若有若无的划过她肌肤，激起一阵 
轻微战栗。忽然，月影旦觉胸前一空，恍有什么东西被扯出了衣服。她愣眼一瞧，不知何时醒玥 
手中已赫然多了一样东西——无诀麟。
　　“无诀麟既已找到，也不用急于一时。今天我没心情，疗伤之事明早再说。”语毕，在月影 
愣怔中，翩然转身出了房门。
　　还是和以前一样……冷淡。月影的心瞬时跌落谷底。回头寻望，眸中水汽弥漫开，视线模糊 
的连醒玥的背影都看不清了。
　　这一夜，月影几乎都没睡。数次躺下刚入眠，立刻便被各种恶梦惊醒。忽而是母亲去世时满 
帐的恐怖血迹，忽而是父亲躺在棺材中冰凉的身体，忽而又是那场夺走她姐姐的熊熊大火……
　　特别是十年前那场大火。火焰焚烧后房屋嘭倒之声，人死前扭曲的惨嚎呻吟，匪徒狰狞肆意 
的笑声，尸体烧焦的恶心味道，冬夜无尽的刺骨冰凉……全都真实的若再身临其中。所以，当月 
影挣扎醒来时，已吓得面无血色，恍若十年前一样。
　　十年前，醒玥刚从废墟中救回她时，她也这样夜夜不断的作各种恶梦。那些诡异恐怖的梦境 
总是让她惊悸而醒，然后蜷缩着身子藏进被褥中，心悚到全身冰冷。每当那时，醒玥总会推门进 
来，默默的将她抱起，默默的为她掖好被子，然后默默的坐在她床边。任由她死死的拽住自己的 
手，一宿接一宿的陪着她……
　　可如今，这一切，只是她记忆中一个清晰的断面。
　　这五年来，醒玥的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停驻一刻，即使有时看着她，也冷淡的仿似她只是透明 
的存在。
　　原以为，这次我找到了无诀麟或许能有所改变。月影涩然笑容中夹着一丝嘲意，看来，还是 
我自己在一厢情愿。
　　长夜漫漫，恍若耗了月影整整一世。卯末时分，天开始蒙蒙亮，稀薄的朝曦穿透重重云雾， 
若轻纱披落大地，昭示着光明的来临。

　　第七章 烙印

　　清晨，子灵来传话，醒玥从今天开始治疗。月影坐在桌前，胡乱的喝了几口桂花莲子羹，略 
感头昏，又服了一粒冰露丸便随她去了。
　　一路上子灵低着头偷偷瞟了她好几眼，几次欲言又止。月影暗感诧异，子灵那火爆性子今天 
怎会如此隐忍。直到快到醒玥住所一醉园时，子灵蓦然转身，差一点和身后的月影撞个正着。
　　“虽然……虽然门主叫我不告诉你，可，可我实在忍不住了。”子灵一咬牙，道：“自从你 
走后，门主的身体就更糟了，每晚都无法入睡，疼的满身冷汗，却总是咬牙一声不出。昨晚门主 
又……”
　　“子灵！”一阵低沉男声从前方传来，突然截断了她的话，柳清风随后出现在长廊另一头。 
他快步走向她俩，站定瞥了瞥月影，侧头对子灵道：“子灵，门主醒了。”
　　“哦，我这就回去。月影你的伤还没好，所以门主昨晚……喂！清风，我还没……”
　　“你说的够多了。”清风从牙关挤出这句话。未待子灵再开口，他猛地扯起她一溜烟的走开 
了，独留月影一人愣在原地，满头雾水。
　　心中担忧醒玥，月影快步走到他房前，稳了稳心跳，轻轻推门走进。屋内静悄悄的，浅金色 
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暖的一室。案几上一尊香炉腾起袅袅轻烟，淡香飘散在空气中，沁人 
心脾。
　　房中玲珑珠帘后，一人侧躺在卧榻上，身上披着件薄裘，黑玉般的长发轻系一束，挽在身前 
。那人似是睡着了，在她进屋后他并没动静。
　　这时，子灵捧着一套衣裳进了屋。月影不忍心惊动醒玥，轻轻对子灵摆了摆手。子灵会意， 
将衣物放在椅上，转身出了房间。
　　月影放轻脚步走到床沿，从怀中取出银针锦囊摆在枕边，熟敜的做好一切准备后，这才抬眼 
一瞧。谁知，这一瞧竟惊的她心头一颤。
　　墨色长发映衬下，显得那张俊美非凡的脸更是苍白到吓人，唇瓣上还隐见几处咬痕……莫非 
昨晚又发病了？怎么不叫我来？！月影看着醒玥，心疼不已，旋即开始自责起来。就算没叫，我 
也该来看看呀！明知醒玥身体这样，还耗了一夜想那些有的没的……手指微抖着拂过他唇上那些 
咬痕。昨晚一定痛的很厉害吧……
　　心揪成了一团，疼到胸口发胀，月影急忙深呼吸几下，使劲按捺住杂乱的思绪，抬手小心翼 
翼的解开了醒玥身上披着的裘衣。
　　裘衣缓缓褪至腰济，月影伸手欲将他头发抚到枕旁，却见发下一条伤疤跃然眼前。伤疤从肩 
胛衍生至背脊，像蛇般缠绕攀伏在醒玥光洁的肌肤上，狰狞地扭曲着，即便现在看来也觉触目惊 
心。
　　月影怔怔的看着，毫无意识的用手轻抚它，眼前突感一片猩红。她急忙闭上双眼，可眼中红 
色益加浓烈，就似那天一般。五年前的那天，粘热的鲜血从醒玥体内不断流出，她却无法止住。 
紧紧抱住醒玥渐渐发冷的身体，听着不远处杂沓的脚步，她害怕的浑身发抖。那些血渗透了她的 
衣裳，也渗入了她心中……
　　两行清泪悄然滚落。月影再睁开眼时竟迎上了醒玥清澈的双眸。
　　“你为什……”
　　不等她说完，醒玥倏的起身一下吻上她的双唇。微凉而柔和的嘴唇，吻住了她还未出口的疑 
问。
　　月影瞬间僵住。
　　轻浅一吻。醒玥旋即离开她的嘴唇，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月影眸子变得有些 
迷离，连耳根都红透了。
　　“你为什么……”
　　“我早说过，别问我‘为什么’。”醒玥清声打断了她。
　　闻言，月影一下咬住下唇，双目慢慢恢复了清澈。
　　“我知道了，五年前你救我时就说过。”她转身从一个云纹锦盒中小心取出无诀麟。
　　将无诀麟坠在醒玥胸前，月影柔声道：“不救神医曾说过，修炼《无诀心经》到第五重者， 
体内会有冷热两股真气不停冲撞反噬，直至修炼者经脉爆裂而亡。而这无诀麟便是唯一可以中和 
这两股真气之物。待会你运功之时我再施针助你。”
　　醒玥不再言语，盘膝坐好后开始调息。旋刻，从丹田慢慢涌起一股热流，浑然纯厚。可是不 
到一柱香时间，体内另一道阴寒的真气骤然升起与原先的热流纠缠在一起，肆意冲撞，咆哮着仿 
佛要将他身体撕裂一般。醒玥极力忍耐着，全身不停的冒着冷汗。眼看快到他极限之时，一道温 
和的凉意竟从胸前透入身体，并伴随着一股暖意缓缓从腹中升起，搜索、调和着那两股狂乱的真 
气流回丹田。
　　月影见时机刚好，忙施针封住他的几处经脉，堵住那两股混乱真气流窜之路，促使它们随着 
那股暖流在体内缓缓运行重归丹田。
　　两个多时辰以后，醒玥调息完毕，由于疲惫竟直接躺下阖眼歇着了。月影为他掖好被子，然 
后静静坐在床边。
　　她轻轻拨开他脸颊上胡乱散落的几缕发丝，手抚过他俊逸的五官……一时忍俊不住，低下头 
在他的眉间轻吻了一下，喃喃道：“十年前你救回了我。五年前，你中毒武功全失，又用自己的 
身体帮我挡了那一剑，再加上这五年的朝夕相处……醒玥，在你心目中，我到底是什么？”
　　深深凝望这张无瑕的脸庞，月影一时间思绪万千。许久，微叹一口气，起身走出了房门。
　　阳光蔓延投射在屋内那席珠帘上，一粒粒珠子若璀璨琉璃，折射出七彩光芒，斑驳陆离。流 
光溢彩中，一抹诡魅笑纹悄然浮上醒玥唇角，淡若寥云。在我心目中，是什么？醒玥缓缓睁开双 
眼，目光飘落在自己右手那枚荼蘼指环上。唇角笑容更显，却全然没了一丝温度，冷的哂人。

　　第八章 束缚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醒玥身体明显有所好转。真气反噬日益削弱，间隔时间也延长了。最近 
几天，竟没再犯。
　　今早醒玥如常调息完毕，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月影收拾药箱。
　　“月儿，和我一起到后山走走。”
　　月影猛的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和惊喜。这一个月来，两人见面时只谈病情，除此醒 
玥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醒玥言罢，径直走出房门。月影连忙跟了上去。
　　瑶碧宅的后山环绕着一湾清澈小河，河水蜿蜒曲折、泫泫流淌。在水面较宽处一精致小亭卓 
然而立，清风徐来，水波斑斓，甚是惬意。
　　此时，月影就坐在这亭中，望着一语不发，背身而立的醒玥。
　　久久，她心中隐隐不安起来，除了五年前，醒玥还从没如此静默过。
　　五年前的那晚，刚刚和她一起从死里逃生的醒玥，站在院中，全身笼罩在皎洁月光下。秀丽 
而俊逸的脸庞，由于失血显得苍白……他一直紧闭着双眼。后来，再睁开眼睛时，眸子竟亮的异 
常，闪动着清冷光芒。
　　从那一天起，醒玥开始练《无诀心经》，两年后创立了天绝门。
　　“我曾说过，你不是天绝门的人。所以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是留，还是走。”醒玥蓦 
然转身直视着月影，眼眸沉寂如一汪幽潭，深不见底。
　　月影顿时语塞。
　　天空中开始洒落细细雨滴，几点坠在月影手背上，湿泽冰凉。
　　“……五年前你也这么问过我。没想到，如今……醒玥，你明明知道我的回答，为什么还要 
问？还是，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能让你满意？所以……”心绪如潮水汹涌澎湃， 
她越说越激动，竟然起身一把抱住了醒玥。“醒玥，你以为我还能做什么‘选择’？我早就没机 
会了，没了……”泪水漫过眼眶，无声坠下。
　　醒玥万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怔怔的站着没动，任由她抱着。
　　“即使，最终不是你想要的结果？”沉默许久，醒玥开口问道。
　　月影身体微微一颤，低声却坚定无比道：“我只要留在你身边。”
　　醒玥目光闪烁，垂首在她耳边轻喃：“好好记住这句话，还有……”轻轻捧起月影的脸，温 
软双唇若羽毛般落在她的眉眼间，沿着泪痕一路滑下，舔舐着，最后狠狠的吻上了她双唇。
　　月影身体早已僵硬，眼中只看得见醒玥的眼睛，灿若星子。慢慢地，她舌尖初始尝到的眼泪 
的淡涩味道，已随着醒玥唇舌的深入掠袭，全蕴化成灼热甘甜融进了全身，将她的意识，她的心 
、她的一切包裹束缚……
　　远远地，柳清风站在阴暗树荫后，双眼死盯着亭中紧紧拥吻的两人，面色凝冷的宛若寒冬。
　　接下来的好几天，月影都没见到醒玥。子灵只说他有事外出了，还要过几日才回。
　　窗外阴雨淅淅落着，残败的梨花早已不见了踪影，树枝上满坠翠玉般的新芽。天色渐暗，雨 
停了，空气中弥漫开泥土略带腥味的气息。
　　今天是醒玥离开的第七天。月影独自在楼廊上站了许久，思绪神游之际，下意识的摸上自己 
嘴唇。那个吻是真的吗？醒玥为什么要……吻……心突地狂跳，面上有些发烫。怎么又在想这个 
了。月影讪然一笑，摇摇头甩掉了杂念，转身回屋。
　　走到桌旁，她摸出火折子，刚要点燃蜡烛，猛地发现屋内多出了一道影子。
　　谁？！心一惊跳，但未及她叫出声，一只手已蓦然掐紧了她颈项。
　　“别说话。不救神医住在哪里？”身后一低沉男声随即问道。
　　“你找神医有何目的？”月影的呼吸变得艰难。
　　那人手一紧，月影刹觉气滞。
　　“回答。”他仿佛没了耐性。
　　“好，我告诉你。”月影使劲搜寻肺中仅余的空气，声音颤抖听着很是楚楚可怜，那人见状 
手劲不禁松了一些。
　　月影急促的喘息着，空气刮过喉咙竟觉得灼疼。她假装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裳，暗暗摸出一根 
银针藏在中指和食指间。
　　“神医住在那里。”月影随意指了个方向，察觉到那人眼光顺着飘了去，当机立断将银针刺 
向他臂间麻穴。可突然，这偷袭霍地被屋外一个她还算熟悉的声音打乱了。
　　“左驰，放开她。”
　　十夜岚？月影心中一惊，手僵停在了半空。眼角余光瞟向身后，看到一道挺拔身影立在门前 
。
　　被唤左驰那人闻言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松了手。月影立即转身望向十夜岚。
　　十夜岚依旧带着初次见面时的那张面具，略有些僵硬的笑了笑：“沈姑娘，看来你没事。这 
就好。”
　　“她就是沈月影？”方才挟持她那人扭头问十夜岚，语调透出些惊喜：“那更好了。沈月影 
，你……”
　　“左驰。”温润的嗓音忽起，一下止住了左驰的后话。霎时，十夜岚落在月影身上的目光莫 
名的跳跃了一瞬。月影心头微愕，与他默然对望，难掩眼中的提防意味。
　　见月影神色不对，十夜岚恍然领会了她的想法，道：“你放心，无诀麟既然给了你，我就不 
会来要回。”他微顿了顿，又道：“沈姑娘，我来是找不救神医，想求他救一个人。”
　　月影一怔，许久后，轻叹道：“岚少庄主，你来晚了两年。神医在两年前病逝了。”
　　十夜岚蓦地呆住。倒是站在他旁边的左驰锵一下拔剑直指着月影，低声怒道：“休想骗我们 
！神医怎会病死？”
　　月影冷冷一笑，“是人都有生老病死，神医自也不例外。”
　　“我不信！”左驰似乎有点急了，拿剑的手略微颤抖起来：“江湖中都传说，天绝门门主身 
患奇疾，一直是不救神医在帮他续命。若神医死了两年，他怎么现在还活着？”
　　月影听他如此说醒玥，心中很是不快，鼻中冷哼一声，不客气的回道：“信不信由你。若无 
其他事，就请回吧，岚少庄主。”
　　月影这逐客令一出，十夜岚倒不说话了，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看的月影心里发怵。
　　“那日在霓裳菀，你竟一下就相信我是十夜山庄的人，我当时也有所疑惑，现在我终于想通 
了。”十夜岚慢步向她走近，骇得月影急退了几步。
　　“你一看我打开包袱，眼神就有点奇怪。那是因为你识的那些稀世药材，对吧？药单是不救 
神医开的。……若我没猜错，你就是神医生前唯一的徒弟。”
　　对上十夜岚深夜般的眼眸，听见他笃定的语气，月影只觉背脊一阵寒意。随后，只听划空一 
声，一把雪亮宝剑重新稳稳的抵在了她颈边。
　　左驰沉声道，“那，只有麻烦沈姑娘走一趟了。”
　　十夜岚转头瞥了他一眼，左驰只得悻悻的把剑收了回去。
　　“沈姑娘，我本不该勉强，可确是逼不得已，请你见谅。”依旧温雅的语气，却难掩其中的 
坚持。
　　月影眼神微变。这十夜岚的武功绝非泛泛，醒玥又不在，若真动手，天绝门难免有死伤。反 
正也只是救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她暗自寻思着。
　　“你们要我去救谁？”月影看向他无奈的问道。
　　“救我父亲，十夜庄主。”十夜岚平静的回答她。
　　夜色浓黑凝重，天空中没有半点星辉月华。一个白衣人静默的立在窗前，双眼一瞬不瞬地盯 
着院中渐去渐隐的三道身影，神情却没有一丝变化。
　　“门主，十夜寻中毒重伤，我们何不趁机……”这时，屋中站着的另一青衣男子走近躬身问 
道。
　　“他不能死。”醒玥声音平静的出奇。“我答应过不动他。”
　　柳清风霎时无言。过了半晌，他思索再三终于开口问出：“门主，要我跟上去吗？我怕月影 
会一时心软，答应和他一起回……”
　　“你真以为月影会答应？”醒玥侧头看向清风，似笑非笑，眸中恍有流光浮动。“若会，她 
就不是‘沈月影’了。”
　　清风身体一震。他面前这双眼眸好象直刺进了心底那个阴暗角落，带着洞晓一切的清冷，让 
所有的隐密都无所遁形。他的心脏按捺不住的狂跳，仓惶避开醒玥的目光，转身取来一件披风为 
他悉心披上。
　　醒玥任由他忙活，默然回眸望向窗外。幽暗烛光中，浓密的睫毛投落一片弯月般的阴影。恰 
时一阵凉风刮过，烛影兀自闪烁不定，忽明又忽暗，忽隐又忽现。最后，火苗“噗”的一声熄灭 
了，化作一缕青烟随风飘散，烛影遏休。

　　第九章 醉醒

　　阴雨过后，夜空黑若幕帐，仿若随时都可能压下来，将这世间包裹遮严。
　　月影仍是一人用轻功带她，不过这人似乎就不太懂什么“怜香惜玉”——左驰的手像铁钳般 
死劲箍住她手臂，一路夹风飞奔，最后停在一座很不起眼的庭院前。当左驰放开手时，月影那只 
手臂早已麻痹，白皙皮肤上五根红紫淤痕赫然可见。
　　十夜岚回看了她一眼，转身扣门，立时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开门一瞧，竟是琉璃 
。琉璃两眼红肿肿的，还噙着泪花。她初见月影时愣了一会儿，随即扑过来抱住她就哭：“呜呜 
……翩翩姐姐，庄主他，他……”喉中哽咽。
　　左驰蹙眉，未待她说完一把拽了过去，“你别在这里瞎搅和！耽误了庄主病情，你可担当不 
起！”
　　琉璃一下止哭。十夜岚走上前，声调仍是无波无浪：“琉璃，去准备蜡烛。”
　　“是，少庄主。”她再瞅瞅月影，泪痕未干的跑了下去。
　　月影转眸看向十夜岚，心中暗暗揣测：看琉璃伤心若此，那十夜庄主想来不是坏人，我应该 
没有救错人吧。思寻间，她已随十夜岚走进内室一房前，推门便见一人睡在床上。
　　琉璃进屋点着了所有的蜡烛，屋内顿时亮若白昼。月影走近床边一看，躺着那人约四十左右 
，英武剑眉，挺拔鼻梁，五官虽不及十夜岚俊逸，可隐约中透出的那股豪气甚是让人欣慕。只是 
他此时面色煞白，气若游丝，嘴唇竟呈现紫蓝色，极像身中剧毒的症状。
　　月影探手扼住他腕脉。“庄主是中毒了。”一番诊治后，她断然道：“而且是同时中了数种 
剧毒，种种皆可致命。庄主能撑到现在已实属罕见。”
　　十夜岚闻言，脸色微变，哑声道：“沈姑娘，请你尽力吧。”
　　月影不语，只是静静凝视那人没动。
　　左驰看她迟迟不动手，以为她不愿治。双拳紧握，目光凶悍的闪动着，似克制不住想用武力 
相迫。最后，却放下青筋暴绽的双拳，“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求姑娘救救庄主！”。
　　这一跪，完全出乎月影的意料。她惊愕的看着跪地不动的他，无奈叹气：“对不起。庄主中 
毒太怪，我现在也无能为力。从这脉象看来，那些毒都在他体内互相遏制着，短时间内不致丧命 
。但也正是如此，我根本诊不出他确切中了哪几种毒。所以，若我冒然用药，只怕会弄巧成拙。 
现在只能先用千年人参护住心脉，再每日从中府、尺泽、太渊诸穴渡真气入丹田，加上庄主深厚 
的内力，或许还能撑过三、四个月。”她一顿，沉吟半晌后又道：“其实，要救庄主有两个法子 
：一是知晓那些剧毒名称，我可以酌量化解。可是……”她瞥了一眼面带难色的十夜岚：“看样 
子，这条是行不通了。那就只有第二个方法，找到武林圣药——梓血紫草。”
　　“对呀！我立即去找！”左驰兴奋的蹦起，两眼放光的对十夜岚道。
　　十夜岚摇头：“来不及了。”
　　“的确时间太紧迫。这种植物相当稀见，当年不救神医苦苦寻了十五年，也只得一株，从此 
再无所获。”
　　左驰眼中神采顿失，猛地他转头盯住月影，目光灼烫的就似要将她点燃般，骇了月影一跳。
　　“沈姑娘，可否告知那株梓血紫草现在何处？”十夜岚眼中闪过一丝期翼，急切问道。
　　月影颇含深意的看着他，犹豫半晌才回道：“七年前，神医把它赠给了前冥教教主，杨屹天 
。”
　　音落，两人脸色俱是一变。
　　过了许久，十夜岚再开口时，嗓音已带上涩哑：“多谢了。左驰，送沈姑娘回去。”
　　左驰应声走近，拽住她扭头便走，顺势掩住了眼中依稀闪动的泪光。
　　寂静街道上，夜风轻轻的吹过，带走了身体的燥热，仿佛也同时带走了他的力气，左驰脚程 
明显慢了许多。将月影送到瑶碧宅院中，他一语不发的转身跃起，倏忽消失在墙外。
　　看着他逝去的身影，月影心头一时百味陈杂，叹了口气，回身向自己房间走去。经过一醉园 
时，脚步不由一滞。月影仰起头，愣愣的看着“一醉园” 三个挺秀大字，看着那熟悉的一笔一 
划，心中慢慢渗出丝丝暖意，将方才那分惆怅驱散了去。
　　记得，当初醒玥取名时，好像是这么说的：人生一世，醉醒之间。常醒忐忑，一醉难得。… 
…那我现在，是“醉”还是“醒”呢？“嗤。”月影突然轻笑出声。我怎么老想着这些东西，真 
是……醒玥应该还没回来吧？她望了眼院内，迟疑着该不该进去看看，可最后还是选择了走开。
　　“门主，这次真要带上月影吗？”清风站在醒玥身后，视线越过院中浓密的树枝落在月影身 
上。
　　“嗯。”醒玥站在窗前看着月影走远，淡淡回道：“既然十夜山庄都找上门了，自然不能再 
留她一人”
　　清风闻言愣了愣：“可是门主，我怕月影知道了真相，她会……”
　　醒玥目光一寒，厉眼乜他：“清风，你今晚的话，太多了。”悦耳的音色却没有一点温度， 
冷得清风浑身一抖。
　　“是，门主。清风知错了。”躬身深鞠，匆忙退到了远侧。
　　醒玥冷漠的将目光移向窗外。夜空没有半点星辉月华，整片苍穹仍旧沉沉的盖在头顶，夜色 
凝重得让人压抑。
　　夜渐深，月影躺在床上，寻思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不知何时才睡着了。朦胧睡梦中，仿佛 
又回到了那片梅林。
　　正值严冬，大雪苍茫，林中雪地上两个娇小身影兴趣盎然的堆着一个雪人。
　　“姐姐，你说爹爹会喜欢这个雪人吗？”小女孩忽然停住手中动作，抬头问身旁的少女。
　　“会的，月儿。”少女歪头对她恬美一笑。眉心一点红痣，很是妩媚。
　　“姐姐，你的痣好漂亮呀！”小女孩嘴中哈出团团白雾，入迷的看着，伸出冻红的小手摸向 
少女眉间……
　　“啊！”手刚触到红痣，她顿觉全身发烫，如在煎烤，眼前景物天旋地转，脑中嗡鸣不绝。 
待她再睁开眼时，那个少女早将她紧抱在怀中藏在花园一处假山石缝间。
　　头顶上是被熊熊火焰映红的夜空。少女死死抱着女孩，按在她背上的手因太用力而关节发白 
，在她身上留下一条又一条青红的指痕。突然一群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少女顿时紧张的全身 
发抖，为了不出声咬住嘴唇，舌尖尝到一丝咸腥。听着脚步就要踏进园内，少女猛地咬牙，低头 
嘱咐：“月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发声，更别出来！”说完，松开手，起身向远处跑 
去。
　　少女的衣袂翩飞，仿若寒冬纷纷扬扬的雪花，在冰冷的空气中片片飘开。月影迎着她跑来的 
身影，伸出双臂想要抓住，却只是徒劳。她从她身体中穿过，就似一缕轻烟，没有任何触感。伴 
着一阵恐怖的狞笑，那些人追她而去，脚步消弭在远方……
　　月影定定地站在那儿，手如石化般僵停在半空，撕喊不出声音。转眸看向那个小女孩，只见 
她瑟抖着蜷缩在石缝中，冬夜寒风似刀，一刀刀刮割着小小的身体。冷酷的黑夜，仿若无穷亦无 
尽……
　　“不！姐姐，姐姐！”月影霍然从梦魇惊醒，惶恐四望，可房内灯烛已熄，黑暗难视。她害 
怕的伸手在空中乱抓，忽然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就像溺水之人抓到了稻草，死劲攥住不放。
　　“姐姐，姐……”
　　“月儿，做恶梦了吗？”一个清润声音悠然响起将她打断。
　　月影闻言一愣，用力眨眼看清了自己拽着的人，一时愕然：“醒玥！你，你怎么……怎么来 
……”
　　醒玥抬手，指尖在她脸颊划过，沾了一丝湿凉。“怎么？哭了？”他面色不变，漆黑的眸子 
透露着无尽的深邃和清冷，那样的眼神让月影不自觉的垂下头。
　　醒玥薄唇微抿，笑的愈加冷邪，用右手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对视自己：“还是为沈红菱？ 
”
　　月影痴望着他，只觉一对上他魅惑双眸便无法再移开视线，只想一直就这么看着……即使知 
道，这双美丽的眼睛里盛放的倒影，从不是自己。
　　“对不起，醒玥，我答应过你不再纠缠过去，一切重新开始。可是，我……”月影忽然神色 
一变，不再说了。
　　“你若有何事不明白，趁现在问清楚了，省得以后跟我打哑谜。”醒玥冷冷道。他指环上的 
荼蘼花刚好顶着她的鼻梁，透出幽幽的妖红光泽。
　　“醒玥，我，我……”月影忽觉一阵心虚。沉默了许久，深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醒玥 
，我姐姐在十年前……真的……被烧死了吗？”
　　醒玥身体一僵，并没立刻回答她，望着她的双眸渐渐变的幽暗，孤寒如一池冰泉。
　　“沈红菱，的确在十年前就死了。”他开口时，声音平静的吓人。说完，又冷然问道： “ 
还有呢？不会只有这一个吧？”
　　此刻，月影再难说出一句话。胸口隐隐作疼，仿佛什么脆弱的东西，在一瞬间被打碎了，而 
那些碎片却都扎在她心上。她双手猛攥住衣角，着急道：“醒玥，我问姐姐的事，不是怀疑你以 
前所言。是因为我在十夜山庄看见……”
　　“我没兴趣听这些。”醒玥冷淡的接过话，“子灵明早会替你收拾好行礼。”
　　心被狠揪了起来。月影傻傻盯着他忘了反应。醒玥是不是生气了？！一定是的！他那么高傲 
，何曾容人这般质疑过？脸色刹时苍白：“醒玥，对不起。我还是让你……很失望吗？”
　　醒玥见她如此，眼中竟涌起一分莫名情愫，可稍瞬又逝了。“我有那么说过吗？看你这般不 
乐意，那，我只好不带你出门了。”他似乎很惋惜的叹了叹气，邪气的笑着放开她，径直迈步走 
向房外。
　　醒玥是说要带我……出门？月影呆了半瞬，恍然明白过来他话中的含意，心中狂喜如潮。她 
一下从床上跳起，追上去拉住醒玥手臂迭声道：“不，不，醒玥，我愿意，原意去！”
　　醒玥停步回眸，却见她清澈双眸柔和的像能滴出水来，心神不禁一荡。旋即他又突然像被开 
水烫着了般，倏地抽出手臂，转身遁入门外的夜色里。

　　第十章 相师

　　次日清晨，天竟意外的放了晴。湛蓝天空云海缥缈，初春和煦的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暖的， 
宛若月影此刻的心情，明媚清朗。
　　醒玥此行的目的，是参加两个月后在武当山举办的武林大会。据称武当派数月前寻到了失迹 
已久的三清剑，所以掌门子虚道长广发英雄帖，邀约天下豪杰于两月之后，在武当山上品剑论英 
雄。其实，三清剑失踪二十余年来，江湖中也有过不少传言，不过都是无可查证，风声大，雨点 
小。惟独这次，月影心中倒有了几分相信。因为依醒玥一向的性子，他竟愿意出席自己一贯最鄙 
弃的“伪善大会”，想那子虚掌门应不是空穴来风吧？
　　“月影，快，快过来。捏泥人呢！真好看！咦，那边怎么这么热闹？啊！是耍杂耍吗？走， 
去看看……”从出门后，子灵便没消停一刻，拉着月影这看看、那瞧瞧，早就玩心大起。
　　其实这五年中，除去上次在霓裳菀，月影几乎没有出过瑶碧宅。所以她很乐意的跟在子灵身 
后，兴奋的打量着熟悉又陌生的京城。
　　眼前是一片繁华景象。街市间行人摩肩接踵，车马锦轿川流不息。街上各种店铺洋洋满目， 
应有尽有，不少酒楼客栈的横匾上还扎着“洪福泰来”之类的绸带招揽生意。而道旁也常常可见 
形形色色的小摊，卖着各类风味小吃、民间艺品。
　　醒玥默默走在后面，看着她俩蹿东蹿西，步态优雅从容，安然地接受众人瞩目。今日这身素 
白轻绸云裳，衬得他姿容更加俊美，尤是晶亮双目，顾盼间似能流波，风华绝代。于是。无论他 
们走到何处，所有路人均会驻足打量，艳羡目光无一例外。甚至不时可见几个姑娘远远凑在一团 
，边瞟醒玥边低头窃笑着，均是醉红满面。每每看到这，月影心中便莫名一动，最后忍不住扭头 
瞟了瞟他。醒玥倒是神态自若，走路目不斜视，风姿气度卓然。
　　月影转回头，暗自叹气。临行前，醒玥让她易了容，说她“太招摇”。可现在她才深切体会 
到，这“招摇”二字该用在谁的身上。
　　“门……哦不，公子，我们这趟要去多久？”子灵忽然转身一脸灿笑的问道。
　　“不长，三个月。”这次，清风出乎意料的抢了话。
　　子灵微愕的把目光转到他身上，刚要再开口，蓦地，一人从路旁一宅门内冲出，直直撞到子 
灵身上。猝不及防间，子灵险些跌倒，幸好被月影一下扶住了。
　　那人仓惶回望了一眼，目光飞快扫过醒玥时，变得有些怪异。愣了半瞬，他一声不吭的跑开 
，不多几步，又失力倒地，正好挡住了醒玥他们的去路。稍后又从宅内窜出好几人，个个虎背熊 
腰，满脸凶相，将他团团围了起来。其中一人晃着拳头，恶狠狠的吼到：“一个臭算命的，咱们 
刘老爷看的起才让你再来算算，你竟敢咒我家老爷！啊呸！不用等三天，老子让你眼下就有血光 
之灾！”说完，几人的拳脚铺天盖地的就打了下去。
　　那人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得用手护住头。鲜血渐渐浸透他的衣裳，沾染在地面凝成片片 
红斑，煞是惊心。
　　月影心中不忍，环视四周没人出手相助，她只得转身，恳求的拉住醒玥衣袖。
　　醒玥虽神色淡漠，却也没有反对。清风见此，快步走上前，就着手中用淡紫绸布包裹的绀醍 
剑，抬手，用鞘尖点在一人手臂上。轻描淡写的一触，力逾千钧，被击之人霍然弓身惨叫起来。 
随即清风脚下一错，转腕，又狠狠击中另一人胸口……一连串动作干净利索，眨眼就摆平了所有 
人。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耳畔叫好声迭连不绝，但还是没谁敢上前扶起方才那人。见状，月影 
正欲去，却被清风抢先了一步。清风抓住那人的手腕，再用剑托着腰，将他扶到墙边坐下，然后 
向醒玥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月影才看清那人的相貌，是个二十多岁，眉目清秀的男子。她走过去，拿出一粒药丸递 
给他。
　　“服下吧，会舒服些。”
　　如此悦耳的声音，让那人恍惚了一瞬。他仰头盯着月影，旋即又像想起什么，浑身一颤，连 
忙将目光移开了。看着眼前的药丸，他略微迟疑，伸手接过慢慢服下，入腹顿觉一股浓郁幽香沁 
满胸口，身上剧痛缓解了许多。
　　“多谢各位。在下许幕名。”
　　“许慕名！”子灵忽地大叫出声，语调中满是惊愕，“你就是那个京城‘第一相师’，许慕 
名？”
　　那人闻言，苦笑道：“什么‘第一’呀。只是世人夸大而已。说到底也只是浊人一个。”
　　“你真是他呀！咦，奇怪，你不是只有每月十五那天才算命吗？怎么今天……”子灵眨眨眼 
，好奇的问。
　　霎时许慕名脸色一变，挣扎着站起身，艰难抱拳：“多谢各位救命之恩，许某告辞。如有机 
会一定报答。”说完，他举步就走，可跌跌撞撞没出十步又跪倒了。
　　“许公子，需要通知你家人吗？”月影走上前关切的说。
　　许慕名慌忙摇头：“不，不用了。”
　　“……慕。”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细弱难闻的女声。随后徐徐走近一位素衣少妇，云鬓轻挽 
，发间斜插着一枚蜻蜓式样的翠玉发钗，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只可惜她面带病容，身子也单薄如 
纸。
　　妇人脚下虚浮不稳，只得扶着墙走。而一见她，许慕名顿时像傻了般，呆呆的没动，许久回 
过了神，低声唤着踉跄向她走去：“筠儿……”十指相扣，双双跪倒在地上。“你怎么出来了？ 
！大夫不是嘱咐过嘛，你不能吹风和出汗，不然……” 一滴清泪坠在他手背，吓得许慕名连忙 
收口，柔声劝慰：“筠儿，我没事，真的。你别哭，我最怕你哭。”说着，用手指轻轻拭去了她 
的眼泪。那妇人闻言，破涕为笑。
　　月影看着此幕，心中某弦仿若被人拨动，隐隐发酸。她转眸望向醒玥，却见他目光远飘，心 
想，算了，我还是悄悄……
　　“月儿，你想帮他们吗？”醒玥忽然转身问她。
　　月影一愣，用力点头，“我……”
　　“就依你。“
　　“呃？”
　　“我可不想再到哪个‘山洞’去找人。”
　　这话一落，窘得月影双颊微烫，七年前冬季那事跃出脑海。当日，月影一时心软，偷放了不 
救神医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只天山雪狐。她不忍心看着它被拨皮取血，可又知道这是神医的宝贝， 
所以抱着雪狐躲到山谷一处洞穴中。醒玥恰时来谷中替他父亲，也就是她义父取药，帮神医在洞 
中找到了饥寒交迫而昏厥的她。那时，月影已经躲了整整五天。
　　“谢谢。”月影低头道。
　　醒玥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走到月影身边，俯首在她耳边懒懒道：“哦，那，月儿，你要怎么 
‘谢’我呢？”温热的呼吸拂过月影颈项，痒痒的，心跳因此漏了好几拍。
　　醒玥本只是想逗逗她，可说完后竟发呆的站着没动。阳光从月影身后斜照过来，将她精致的 
耳垂渲染的略微透明，就像是用上好的玛瑙琢成的，身上一缕淡香悠悠蹿入鼻翼……意识突然抽 
离，他茫然将唇凑近，含住她的耳垂，用舌尖怜爱的舔舐了一下……
　　周遭顿时只剩一片抽气声。子灵，清风早就变成化石，直接定在了原处。
　　等月影魂再归体时，她已和子灵、许慕名夫妇一起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内。
　　从上车起，许慕名就一直注视着她，此时对上她目光，便点头微笑着。月影只觉他笑意古怪 
，心虚脸薄，忙把眼光移向了车外。
　　子灵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风景，无趣的撇撇嘴，忽而眼睛一亮，回头问坐在对面的许慕名： 
“许公子，那些人为什么要为难你？”
　　许慕名讥讽笑道：“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听真话。”
　　“哦，你真的能相命？”
　　“不一定。比如，我就算不出自己和……”他转眸看着依坐在自己身侧的妻子：“和筠儿的 
命数。而且对许多人，我也只能算出三四成。”
　　“那你帮我算算吧！”子灵乐了，忙把右手伸过去。
　　许慕名和他夫人相视一笑，轻握住子灵的手仔细端详起来：“姑娘父母早丧，幼时命运凄苦 
，但在十四岁时，会遇到命中的两位贵人。一位会给你一生期待，一位会给你一世安定。”
　　“还有吗？”子灵瞪大眼追问。
　　“还有？”许慕名一愣，直到他夫人用手肘蹭他才恍若明白。“哦，因缘玄机太深，我一般 
不会透露，这次算例外。子灵姑娘，我隐讳了说，两句话：‘山水一程思默许，风雪一更故人声 
’。”
　　子灵听完，想了想，茫茫然的转头看向月影，却见她面上飞红，正掀着车侧帘幕专注的瞧着 
外面。子灵狐疑的凑到身边，顺着她眼光望去，心中顿时明了。车外，醒玥悠然骑在一匹骏马上 
，马身漆黑，脖间鬃毛亮若绢绸。一黑一白，迥然两色，此时无比和谐悦目。子灵窃笑，倏地抓 
住她右手递到许慕名面前。
　　“麻烦许公子再帮我家姑娘算算吧。”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顽皮的冲月影挤眼。
　　许慕名微笑着，垂眼看向月影掌心。旋即，那丝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便僵在了他脸上 
。许慕名猛地抬头凝视月影，眼中神彩复杂异常。
　　“在下不才，这位姑娘的命相，我看不出。”过了多时，他淡淡说道。
　　闻言，子灵失望的叹了口气，挪身坐回了原处。月影隐约察觉到他神情有异，可见他不愿说 
也不便勉强。
　　车内气氛一时怪异起来。就在这时，传来清风的询问：“许公子，到了。你看是这里吗？”
　　许慕名掀开车幕探头一瞧，笑道：“是的。筠儿，到家了。”他回身，小心的扶着妻子下了 
马车。
　　疏林斜阳中，零布着数家农舍，木桥流水，垂柳竹筏，泱泱一湾泓河环在翠色重山间，夕阳 
映在河面，碎成璀璨光片。
　　月影走近不远处的小筑，檐下“惋露舍”三个大字跃然入目。舍门左右还各题有两句诗词： 
秋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惊鹊栖未定，飞萤卷帘入。

　　第十一章 夜魂

　　用完晚膳后，醒玥坐在许家后院那棵柳树下，悠然地品着子灵沏来的清茶。月影进里屋为许 
夫人诊治，让许慕名在屋外等着。他一出门便瞥见坐在不远处的醒玥，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而 
醒玥对他也视而不见。于是，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都沉默着。
　　“杨公子，多谢了。”过了许久许慕名觉得这般确是不妥，缓步走到醒玥身旁客气地说道： 
“我夫妇欠你的这分大恩，不知道……”
　　“许公子谢错人了吧。”醒玥打断他：“你该谢的是月儿。不过也不用了。”他转眸睨了一 
眼许慕名，微微笑道：“月儿为人心软，应该挺乐意的。只是，我怕她会错了别人的意思，反而 
变成自己一头热。”
　　许慕名表情顿时僵住：“在下愚钝，不明白杨公子这话是……”
　　“呵呵。”醒玥轻笑：“许公子过谦了。连命相玄机都能一下堪破的京城‘第一相师’，怎 
会不懂我的意思。”
　　许慕名讪讪的笑了笑，只觉在他清冷目光的注视下，自己所有心思都已无所遁形，霎时心如 
擂鼓，匆忙把眼光转到了远处。
　　不过多时许慕名便被月影叫回了屋，似是他夫人病情有什么蹊跷，她想询问些情况。于是院 
中又留下醒玥独自一人。
　　风过树梢，吹得柳枝微颤，几条柔软柳梢垂在醒玥身侧，随风轻抚着他的肩背。醒玥抬手泯 
了口清茶，淡然看着远方疾电般驰来的一道黑影落在了自己身后。
　　“门主，查出来了。确是如此。”是清风的声音。
　　醒玥轻声应了声。
　　“门主，要现在动手吗？”清风站直，恭敬的问道。
　　“不忙。既然要玩，我就奉陪到底。”醒玥嘴角浮出一丝邪气的笑意。
　　“那许慕名呢？要……”
　　醒玥摆了摆手。
　　清风会意的不说了。沉默了良久，他又忍不住开口问道，“门主，要揪出幕后主使，为何不 
先告诉月影实情。”醒玥闻言望向他，眼眸似一汪潭水，清远而深沉。清风接着道：“她老和许 
家夫妇在一起，我怕万一……”
　　“清风，你蛮关心她的嘛。”醒玥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眼角弯成一个很好看的角度。
　　一见他这种神色，清风赶忙寂声。
　　醒玥转回头看向夜空，手指无意的抚着茶杯光洁的表面：“清风，相比于找出那人，我倒更 
愿借此机会让月儿看看，什么叫做‘恩将仇报’……”他呢喃般说完这句话，深邃目光突然变得 
冷然飘忽，就像透过这夜幕凝望着谁的眼睛。
　　清风脑中一念咋现，刹那间心跳不平。他也仓惶得仰望天空，却只见空中悬着一轮残月。稀 
薄的月光根本照不透夜的深沉，天幕浓如稠墨。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在这段时间里，月影悉心为许夫人调理，可她的病情依然毫无起色。更让月影感到挫败的是 
，几日下来，她连病因都毫无头绪。
　　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脉象。明明病入膏肓，可脉息却没明显虚弱，有时甚至还和常人无异。 
而据许公子所言，他夫人又说没服过什么奇药，这……月影躺在床上，双眉紧锁，搜刮着记忆中 
所有的医书，却苦无任何结果。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随之传来子灵的声音：“月影，你醒了吗？”
　　“醒了。”月影立即起身去开门，惊讶的问道：“子灵，你不是去城里抓药吗，怎么……”
　　“不用了，清风帮我去。”子灵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前仰面躺下，舒舒服服的长吁了口气。 
“门主今早收到一封信，旋即就和清风回了天绝门。所以抓药的事清风就顺便了。”
　　“出事？很棘手吗？醒玥还亲自赶回去。”月影在床沿坐下，有些紧张的问她。
　　“我怎么知道？要不，门主回来后你去问问……唉唉，好困，我怎么这么困……”子灵的声 
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已是模糊呓语。月影唤了她几声，她也没再答应。
　　月影心中隐隐不安起来。我当初执意留下，会不会影响了醒玥？毕竟，他和我不同，作为门 
主有必须做的事，何况他还要参加武林大会……我不能再这样任性。心念一定，她站起走出了房 
间。
　　初夏清晨，煦日带着幽幽的暖意，驱散了夜晚的阴凉。浅蓝浅蓝的天空无限高远，几丝白云 
细细地斜飞在天边。日出云俱静，风消水自平。
　　“慕，你真的要去？”叶筠抚着床沿有些摇晃的立起，看着匆忙收拾衣装的许慕名，眼中神 
采一时复杂无比。
　　“嗯。”许慕名抚她站稳，点点头：“筠儿，你的药昨晚吃完了吧？我不得不去。”说完转 
身就要出门。
　　“可是，慕，杨醒玥他……”叶筠一步冲上前拽住了他的衣袖。
　　“我昨日通知了那边，他们说会用计把他调走。你看，杨醒玥不是上钩了吗？所以，筠儿， 
这是最好的机会。”许慕名回身在叶筠脸颊亲吻了一下，温柔笑道：“放心吧，筠儿。我们发过 
誓，拼死也要永远在一起。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他眼中满溢的温情，像春风化入了她的心池。叶筠紧紧握住他的手，那手心传来的暖意让她 
不禁颤抖。“慕，我不想你为了我，双手沾上血腥。我不要……”
　　见她泪光闪烁，许慕名双眼闪过痛苦的情愫，一下伸手揽她入怀：“没事的，筠儿，一切都 
由我来做。”言毕，放开她决然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窗前，叶筠全身失力的跌坐回床榻，泪水终是忍不住滑了下来。慕，你 
知道我最不愿什么吗？你应该是干干净净的，我不要你像我一样脏呀……
　　“咚咚咚咚。”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叶筠慌忙抹去眼泪，“请进。”月影随后轻轻推门， 
走了进来。
　　“许夫人，我，我……”她站在门口看着叶筠，说话有些支支吾吾。刚才打定主意来辞行， 
可这时候才发觉话好难开口。月影心中暗想，自己不知深浅的来为别人治病，可病没治好就要走 
人，这……顿时羞愧难当。
　　就在月影踌躇无措时，叶筠忽然问她：“沈姑娘，你见过夜魂花吗？”
　　“夜魂花？”月影一怔，想了想，摇头说，“没见过，但是听说过。这种花只在深夜盛开， 
开花一个时辰便又谢了。传说是指引对世间仍有眷恋的游魂回阴间的灵异之花。”
　　“对呀，每一朵花都是世间幽魂化成的。花开刹那，若瑶林琼树，仿是瞬间燃尽了那些魂魄 
最后的痴念，漂亮极了。”叶筠云鬓上的蜻蜓玉钗在窗口照进的阳光中熠熠生辉，可她看着月影 
的双眸却渐渐蒙上了一层迷雾，“我和慕就是在夜魂树下初遇的。那时，只一眼我便知道，他就 
是我今生该等的人。有的人找了一生，都遇不到那个人，而我……”叶筠脸上浮出一抹凄艳的笑 
容：“沈姑娘，人不能太贪心，不是吗？所以，我很高兴现在还能和慕在一起。”
　　月影与她对望着，心中很是揪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过了许久，她低声说：“对不起，许 
夫人，我没能帮上什么。”
　　“不，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多亏你慕的伤才好的这么快。”叶筠急忙打断她，“只是， 
”她停了一下，略微有点迟疑，“到明天，我和慕刚好在一起八年了。我想摘一朵夜魂花送给慕 
，但……”低头不语了。
　　月影走到她身前欣然一笑：“许夫人，可以告诉我那树在哪儿吗？我去帮你摘。”
　　叶筠深深凝视着她，良久后开口，一字字说：“村口向东十里路，云龙寺。”
　　就在月影转身走到门口时，叶筠轻轻的道了声“谢谢”。月影闻言，回首浅笑：“许夫人不 
用再提谢字。我很高兴自己还能帮上一点忙，真的。”
　　叶筠闻言淡淡一笑。她听着月影下楼的声音，心中徐徐腾起一种释然的感觉。“慕知道了， 
会怪我吧……”忽然想到这，她胸口顿觉一阵气促，挽帕覆口猛烈的咳嗽起来。一股温腥的液体 
从喉中涌出，几乎烫伤了她的喉咙，浸染到锦帕上，一片殷红。

　　第十二章 花舞

　　晚霞若火，渲染了整个天空。几只晚归燕雀斜斜划破天幕，轻盈的身形渐飞渐远，变成天边 
红霞中几抹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一道黑影从一扇朱红大门后闪了出来，行色匆匆的走了。可他刚到小巷转弯处，又猛地停住 
了脚步——
　　斜刺里蹿出数人将他团团围住。
　　惊讶后，黑影立马恢复了镇静：“你……啊！”他话还没出口，身侧一人突然一个手刀劈在 
他后颈，将他击昏在地。随后那人杠起他，和同伴一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月影抬手缓缓的推开一扇半吊着的木门，门轰然倒下，扬起满天尘埃。她微微蹙眉，用手在 
鼻前轻轻扇了几下，走了进去。
　　七年前，云龙寺还是京郊一座很有名的寺院。传说寺中藏有一颗龙牙珠，很是灵验，上至皇 
宫贵族，下至凡夫走卒，远近许多善男信女都来此上香许愿。那时，寺中终日徐烟缭绕，禅钟幽 
鸣，香火鼎盛。但是此刻呈现在月影眼前的，却只是一座颓败的废址。塌倒的寺墙，院中丛生的 
杂草，枯树败柳稀疏立着，石阶小道上满布湿湿青苔。
　　“奇怪，这里也没有。”她踏进院内，环顾四周，没有看见任何夜魂树的影子，只得折回了 
大厅。
　　夕阳已经抽回了最后一缕余晖，天色渐暗几难辨物。废墟周围静谧异常，远处偶尔传来几声 
鸟鸣，空洞而悠长。
　　月影在寺内找了许久，毫无所获。书上记载，夜魂树是心形叶片，紫红枝干，那应该很好辨 
认吧，怎么会……？月影一边慢走一边张望，心中暗暗寻思。
　　突然间，她霍然止住脚步！
　　“她骗了我！”大呼一声，月影面色骤变。她转身向庵外冲去，轻跃上马背，双腿使劲一夹 
。马儿吃痛，向惋露舍的方向卷尘而去。
　　夜魂树，嗜血之树，多长在坟墓之地，靠汲取它树下掩埋的尸体精元成活，五年之后刹那繁 
花，以后一春一华。许夫人说她和丈夫是八年前在夜魂树下相遇的，这话不知真假，但是绝对不 
会在这里！七年前，云龙寺还是香火氲绕之地，怎会长出这种诡异之树！可是她为何要骗我？若 
说是责怪我没能治好她，也没这般戏弄的道理呀！
　　月影一下想起自己出门时许夫人的眼神，那种异常的平静和释然，心中不禁一颤。手心渗出 
冷汗，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她心底油然而生。
　　怔怔的坐在马背上，月影眼前的惋露舍已是一片火海。疾风夹着灼热火焰向远处绵延，肆虐 
无忌。不少村民聚集在此，忙乱的救着火。叫嚷哭泣声，房木“噼啪”爆裂声，水泼在燃木上的 
“呲呲”声，混淆在一起，铺天盖地，压得她呼吸困难。马儿受了惊，焦促的嘶鸣着，前蹄不停 
踢打着地面。
　　浩瀚夜空，被远处连天的大火映的通红，弯弯初月也被酿成了酒红色。月影看着那烈烈大火 
，一阵头晕目眩。十年前那场大火后，她甚至有段时间畏火到看见灯烛都会发怵。而如今，放眼 
望去，满目尽是乱舞火舌，几乎会烫伤她的双眼，灼热的就似烧进了她心中，若同那天一般……
　　“醒玥，醒玥……”她反复呓语着，双手越加使劲的揪着缰绳，手掌勒出了几道深深淤痕。
　　“姑娘，这里很危险！你还是离远些好!”恍惚中有一人拉了拉她的辔绳。月影身体僵硬的 
像生了根，一动不动的坐在马背上，只是低头有些发呆的看了看叫她那人。那人见她没动，也不 
再多管，径直跑开救火去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月影顿时欣喜的回头：“醒……”，随即失 
望了。
　　来人共有十几个，却并没有醒玥的身影。
　　快到月影跟前时，众人翻身下马。行在最前面那人约莫三十来岁，身材魁梧挺拔，相貌英武 
不凡，双目精光内敛。他走到月影面前微微抱拳行礼，抬头朗声说道：“沈姑娘，在下天绝门静 
香堂堂主李静海。门主吩咐，请姑娘即刻到分堂。”说完，从腰间取出一块初月状莹翠玉牌，双 
手递于月影。
　　月影下马，接过玉牌。牌两面各刻着“天”、“绝”两字，确是醒玥的天绝令。
　　“可是，这里……”她瞥眼身后，迟疑着未动。
　　“沈姑娘放心，子灵姑娘和许家夫妇早已在分堂中，这里救火之事我自会安排人手。” 李 
静海接口道，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月影点头，随同他去了。
　　一路上，马蹄翻飞，尘烟迭起。
　　静海简略的说了一下经过。原来在起火之时，他们已将屋内之人救出，安置在分堂。
　　月影闷不做声。心中虽有很多疑惑之处，但见他言辞之间甚是回避，也就不再徒劳多问。
　　静香堂，地如其名。绿荫红缀，曲径通幽，碧水清池，亭台楼阁，景致清淡如画。一点不似 
那主人的刚毅气质。
　　李静海带着月影穿过几道曲折回廊，走到一间幽静厢房处停住了脚步。他站在门外，低声说 
道：“回门主，沈姑娘带到。”随后轻推开虚掩着的房门，退了下去。
　　屋里仍然没有声响。月影走进一看，只见一人背门立于窗前。高挑身形略显纤痩，一身素白 
云衫，黑发如水垂至腰际，暖阳下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月影霎时心中一暖，飞奔上前一下紧 
抱住他，将脸深埋在他背上，轻唤了一声：“醒玥。”
　　醒玥没有转身。在窗沿边含涩开满簇簇白色小花，他伸出右手摘下了一朵，轻轻捻碎，零落 
成瓣瓣清香。一股气流从他手心缓慢涌起，卷着花瓣在他手心上空优雅的旋转飞舞。时而缓慢， 
时而急速，恰似曼舞玉蝶，妖娆轻灵。蓦然间，醒玥一下收回气旋，花瓣悄然飘落坠在他的手心 
。他手指微屈，碾转研碎了片片莹白，香意益浓。
　　月影看的发了呆。以后，她常会回想起这一幕，可脑中挥之不去的，却是他指尖残留的那缕 
清香。
　　“月儿，你不会离开的，对吗？”醒玥低声问道。
　　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问，月影来不及细想，只是随口“嗯”了一声。而醒玥似乎也不想等她的 
回答，甚至是根本没有准备去听。在问完她后，他蓦然转身用力回拥住她，紧的就像要将她揉碎 
融进自己身体中一般，脑海里陡然浮现方才许慕名所说的话：
　　“杨公子，诚如你所言，这世上没什么是理所当然的。譬如两人命中的红线，一旦断了，便 
再难接上。可惜，许多人都只有在失去后，才知道它的弥足珍贵。却已晚矣……”当时，醒玥面 
上仍是无波无澜。但他自己清楚，这些话确是戳到了心底某处。
　　腰肢就像要被勒断了，月影疼的在醒玥怀中微微颤抖着。她微有些诧异，但是没有挣扎，任 
由他死死抱住。“醒玥……”她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醒玥默然无语。
　　过了许久，他慢慢的放开了月影，脸上已然是他惯有的惑人笑容，星眸清澈如水，波光潋滟 
。
　　可这明明是极其邪魅的笑容，在月影看来，却隐约透出些落寞。
　　“月儿，你有不少疑惑吧。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他轻握住月影的手走出了房门，边走边 
从怀中摸出一银色面具敷在了脸上。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月影此刻终于明白，为何甚少有人 
知晓醒玥的真面貌。只因他在人前多是遮面的，所以武林中才会有那么多关于他相貌的传言。
　　月影随着他来到正堂。这一路走来，沿道所有人均对他们行礼。从前，她就觉得醒玥的身上 
有一种清贵之气。而现在，当堂中排站在道旁的数百人，向他纷纷躬身行礼时，当堂中轰然回荡 
着“恭迎门主”时，她隐约感到了那银色面具下的冷峻和威严。
　　醒玥拉着她的手，没有丝毫反应，径自迈上堂中石梯，坐在一把黑木宽椅上。他让月影坐在 
自己身边，然后朝四周扫了一圈，眼神变得凌寒。
　　所有人都屏气慑息，大气不敢出一下。
　　月影微微向堂下看，清风和子灵比肩站在堂中左侧，李静海站在右侧，表情都很是肃穆。一 
见到子灵，她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把人带上来。”李静海对醒玥行礼后，向堂外朗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堂中久久回荡。随即 
，数十人被陆续押了进来。
　　那些人两两一排走进堂内，均身着黑衣，步伐空浮凌乱，满面尘土，形象甚是狼狈。
　　月影打量完他们，不解的回望了一眼醒玥。只见他淡漠的笑着，嘴角微抿，略带着些邪气的 
眼中满是玩味神情。

　　第十三章 解惑

　　那些人立在大堂正中，有几个不愿下跪的，被站在一旁的侍卫强行按了下去。唯有前排一人 
，挣扎的最是厉害，侍卫不得不使劲在他膝头踢了好几脚，这才跪了下去，那双充血眼眸腾燃起 
的恨意，犹如夜行猛兽般要将醒玥撕碎。
　　“呵呵，”醒玥轻轻的笑着，声音不大，却清冷至极：“不错嘛，还有几分骨气。”说完向 
身边微微挥了挥手，一门人行礼后飞速退了下去。
　　那人抬起头，直视着醒玥，嗓音沙哑的说：“杨门主，我们既然落在了你手上，便没想过还 
能活命。我不会再说什么。只求你莫要牵扯无辜！”
　　“无辜？哦，是吗？”醒玥乜视他一眼，鼻中冷哼了一声便不再看他了。
　　此时，刚刚退下那人承上来一把银色匕首，匕柄上坠着一淡蓝色宝玉。醒玥接过它随意的把 
玩起来。
　　那人一见这匕首，顿时哑巴了，神色中有些慌乱。
　　门外陆续走进来几人，每人手上都端着一个拖盘，站定在离那人不远处。
　　“你放心，我现在还不想杀你。我这人最怕闷，所以想请你和我一起看场好戏。”醒玥抿嘴 
一笑，很是邪侫，“戏码，就是你身后那些人。”
　　他说完，端着托盘的门人马上将盘子放了下来，在那些跪着的每两人面前摆了一把匕首，动 
作相当利索。放好后，又站回了原处。
　　“游戏规则只有一条：两人一组，最终用面前这把匕首杀死对手者为胜。胜者可以马上离开 
，从此退隐江湖。天绝门决不再为难。”醒玥说完这些话，用眼角余光冷冷的扫了一下堂内。
　　所有跪着的人，闻言均脸色一变。
　　先前开口那人，眼中神情更是怪异，嘴唇竟轻轻颤抖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
　　醒玥身上漫开一股森然杀气，月影坐在他身旁只觉背脊发凉，不禁轻轻哆嗦了一下。他好像 
察觉到了，侧头望了她一眼，微泛波光的双目里隐见汹涌暗流。
　　月影只是望着他，并没说话，长长的睫毛轻轻翕合，眼眸清若翦水。
　　心神莫名一荡，醒玥急忙转回头不再看她。沉默片刻后，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我数三 
下，若还没人动手，我只好扫兴的让他人代劳了。”他环视了一下堂内众人，“当然，你们也不 
要介意，我让‘那些人’陪你们上路才好。”
　　下跪众人表情愈加复杂起来，几乎人人都死死攥紧双拳，指甲陷进了掌肉中。
　　“一，”醒玥数的声音并不大，语调也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二……”。
　　突然间，他话音未落，只见一人倏地跃起，嘴中“啊！——”的尖利凄吼，一把抢过面前的 
匕首向自己身旁那人狠狠刺去！
　　一刀既中要害。
　　被刺那人没嗯一声，直直的倒了下去。鲜粘的液体喷溅而出，在地面绘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浓浓血腥气息绕着堂内朱红梁柱肆意蔓延开。
　　“哈哈！好了！娘，贞儿，我终于救了你们。”他站起身，望着满是鲜血的双手，一径发狂 
大笑，声音嘶哑如鬼哭。
　　月影胸口一阵发堵，慌忙错开了脸。鲜血的腥味让她胃中激烈翻涌，几欲呕吐。
　　“好。”醒玥笑的魅然邪气，“我说话算话，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他一顿，眼中闪过诡秘 
光芒，续言道：“当然，还可以带走你的‘贞儿’和‘娘’。”
　　醒玥这话刚出，堂侧一幕帐便被人徐徐拉开。帐后远远站着好几十人，蜷缩着哭抱成一团。 
一名老妇和一个十岁幼童站在最靠前，一动不动的。月影望去时，清晰看见了老妇闪烁的泪光和 
男童惊恐的眼神。
　　那男子见他俩，陡然僵住了，痴呆呆的看着他们，大张着嘴喉中一阵鼓动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稍许，无力的垂下了头，“咚”一声，颓然瘫倒在地。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结了。偌大的堂中，只听到些许压抑至极的哭声，细若蚊鸣。
　　跪在最前排那人，全身剧烈的颤抖着，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一缕暗红血丝沿着他的下巴流进 
了衣襟中。
　　醒玥只是淡漠的睨了一眼他们，冷声道：“继续吧。机会只有一次。”
　　没有人再动一下。所有人只是懵了般跪在那里，刚刚还耀然于脸上的傲气，此刻早已荡然无 
存。
　　“哦。看样子是要人帮忙了。”醒玥缓缓站起身，声音冷的让人发抖。从堂下两侧走出了十 
几人，他们快步走到帐后，将那些抱成一团的人拉开，一一拖到了堂中。
　　一时间哭声，嘶叫声轰然响起，充斥沸腾了满堂，尖利的几欲将堂顶掀翻。
　　月影紧拽着自己的衣角。她很想抓住醒玥，却始终没有伸出手——
　　眼前的这个醒玥，陌生得让她害怕。
　　冷酷、无情，就如他指环上那朵妖艳魅惑的荼蘼花，在绽放时毫不留情的将周围一切吞噬殆 
尽……
　　“够了！”一声怒吼霍然响起，盖过了堂中嘈杂之音，所有人竟一下静了下来。
　　“我说，我全部都说！”他眼神涣散，麻木的从怀中摸出了一只短笛，手中使劲捏碎了它， 
滚出两个小纸团。
　　“你自己看吧。”他把纸团递向醒玥。
　　这时，他身后一人猛地奋力扑起，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凄声吼到：“大哥！嫂子，桐儿还有 
三哥，他们怎么办！”
　　那人麻木的看着他，眼中啛着泪光，一语不发。
　　一门人见状，连忙跑上前接过，恭敬的递给了李静海。
　　李静海看了一眼醒玥的脸色，摊开一个纸团，照着轻声念道：“徐总镖头，五日之内会有一 
人来镖局，他会给你明示。信物是你夫人的蓝翎匕首。”他念到这里停住了，看了一眼醒玥，压 
低了声音：“落款：冷月孤城。”
　　醒玥的身体不易察觉的微微一颤，双手一下握紧，然后又慢慢松开了。“接着念。” 语气 
没有一丝起伏。
　　“是。”李静海摊开另一个纸团，“徐总镖头：徐夫人，令郎及徐三哥现在我们手中。请放 
心，他们暂时都很安全。要救人很简单：用一人交换——顾翩翩。落款：冷月孤城。”
　　月影赫然一震，霍然转头惊愕的盯着李静海。
　　我？！
　　冷月孤城？！

　　第十四章 在乎

　　醒玥静静的站了许久，回身对月影说道：“月儿，这只是一半的答案。另一半，许慕名夫妇 
会告诉你。”清冷孤寂的眼神，让月影心头一紧。说完，他转身欲走，月影快步冲到他身边，一 
下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缓缓滑下握住了他的手。原本是冰凉的手心，此时竟被她的手暖的有了一 
丝温度。
　　醒玥肩胛一震，倏地回头，冷漠的眸中一抹愕然，一闪而过。
　　“我不去问了，答案你告诉我就好。”月影望着他的眼睛，低声说道。
　　沉默了片刻，醒玥平淡的问：“你相信我？”
　　“嗯，相信。”她毫不迟疑的点点头。
　　“即使是这样的我？”醒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可望着她的眼神却让她捉摸不定。
　　月影一时愣怔。的确，这十年来，她所熟悉的醒玥，总是邪气中带着七分的冷傲，淡漠中隐 
藏了三分的温柔。但此刻的他，却是陌生的，不曾让她触碰过的他……
　　熙日西斜，淡淡的夕晖寸寸漫入，为堂内一切抹上了一层淡黄光氲。轻轻洒在醒玥身上，柔 
和得就像春日的寥寥烟云。
　　见她怔然的表情，醒玥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冰凉笑意：“去不去随你。”言罢抽手就向堂外走 
去。
　　月影顿时无措，不知该不该追上去，呆呆地杵在了原处。
　　醒玥快步向前，没再回头看她一眼。可就当他要走出大门时，月影却一下急冲上来，从身后 
紧紧抱住了他——
　　凌空“嗖”的一声，紧接着是利刃深深刺入皮肉的声音。
　　醒玥身体霎时僵住，猛地转身……
　　“月儿！”
　　月影双手无力的垂下，身子径直向后倒去。醒玥急忙伸手拉住她，扯回自己怀中。“月儿！ 
月儿！”他慌乱的叫着，抬手飞快的点了她几处穴道，可毫无作用。
　　鲜血，仍源源不断的从她体内涌出，渗过醒玥的指缝，一滴、两滴……滴滴坠落地面，若一 
朵朵噬血的红梅，在他眼中泫然绽放。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堂中其他人这时才反应过来，顿时乱作一团。
　　“快叫大夫！”李静海冲到门口狂喊，脸上惊惶难掩。子灵，清风齐齐扑倒月影身边，带着 
哭音迭声地唤她……
　　月影极力挣扎，却怎么也听不清，所有的声音都像在天际般遥远……她想看清醒玥的脸，可 
眸中的光亮渐渐被黑暗替代……
　　醒玥十指牢牢扣住她的手臂，“醒醒，月儿，月儿！不要睡！别睡！”声音涩然颤抖，如鲠 
在喉。
　　“哈哈！”这时，堂中忽然响起一阵可怖的狞笑，如颠似狂。
　　众人迎声看去，只见方才射弩箭偷袭之人已被制住。
　　“杨醒玥！”他被人死死压着，脸颊紧贴地面，张嘴大口喘息着尖声吼道：“你灭我万剑山 
庄！我就是死，也要咬你一口！”说完又狂笑起来，浑身剧烈抽搐着。
　　醒玥抱住月影的手略微收力，转眼瞪向他，眸光森寒。
　　“司徒沐云。”他冰冷彻骨的声音，让堂内所有人顿觉脊背凉风飕飕，直刮进了心。
　　“不错，我就是。”那人充血双目暴睁，声音嘶哑的应道。
　　醒玥不再说话。全身戾气凌厉如刀刃，就似要将那人一片片碎剐了一般。
　　恰时，几个大夫飞奔进堂。他们连忙从醒玥手中接过月影，将她伏躺放在地上，露出了她背 
心那只乌铁短箭。
　　只见几乎有一半箭身没入了体中，伤口血流不止，血色却艳红异常。显然箭上喂了剧毒，所 
以血才止不住。可毒血又不是黑色……几人眼神相交，顿时心知肚明，各自都吓的满身冷汗。
　　正当他们胆战心惊之时，一清丽女声从门外响起：“是淬狱毒。”随声快步走进一端丽少妇 
，身穿杏色长裙，婀娜妩媚，双眸多情。
　　“是唐门奇毒——淬狱。”她走到月影身旁，仔细看了看伤口后断然说道。
　　醒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未待他开口，她又慌忙回道：“门主，请将沈姑娘抱回房中，我马 
上为她驱毒。”
　　“惜艾，你……”李静海瞥了眼醒玥的脸色，有些担心的握住她的肩，直到她回头对他宛然 
一笑，才松开手让她去了。
　　醒玥弯腰横抱起月影快步向外走。在经过清风身边时，他突然开口道：“把那人的骨头给我 
一寸一寸的捏碎，浑身浇上蜜糖，丢到后山去。” 阴冷的声音仿若来自幽冥，“我要他直到断 
气，都是醒着的。” 他说话时并没有放慢脚步，音未落，人已出了门。
　　堂中传来些许抽气声。虽有数百人在场，却诡异的寂静，久久无人敢再言语。
　　清风愕然的看着他的背影，茫然应了一声：“是，门主。”
　　神智在几番沉浮后慢慢清醒，月影费力的睁开眼，只觉四周一片漆黑，过了好一会儿，才隐 
约可以视物。
　　看窗外应是深夜，屋内却没点任何灯烛。月光稀薄如纱，隐闻风动虫鸣。她伏卧在床上，侧 
头环顾房内，忽然，瞧见一模糊黑影石雕般定坐于桌旁，心中赫然一惊！“谁？！”仓惶欲起身 
，谁知竟牵扯到背上伤口，一阵剧痛几近让她昏厥。她咬牙倒抽了一口冷气，徒劳的倒回了床上 
。
　　“你若不想留疤，就乖乖的躺好别动。”清冷如雨的声音。
　　“醒……玥！”月影颤声唤到，痛得满身冷汗淋漓。
　　醒玥直起身，走到她床前坐下，抬手在她背上轻点了几下。她顿感痛楚缓解，长长地吐了一 
口气。
　　“醒玥，你怎么……”
　　“沈月影，”醒玥冷冷打断她，“你给我记清楚。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能再做这种 
蠢事！”他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闪动着耀眼光芒，“别忘了，你是不救神医的徒弟。”
　　月影脸颊微红，喃喃说道：“我知道。可是，当时，我……”
　　“在你心目中，我就是那种不堪一击的绣花枕头？”醒玥在说最后四个字时，故意加重了语 
气。
　　月影一听，慌了，接连摆手：“不，不，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我……”她话音一顿， 
小声道：“我知道你的武功很好。”
　　“知道还那么做。”醒玥不无好气的说。
　　随后，两人都没再开口。
　　月影凝视着他的眼眸，隔了许久道：“醒玥，五年前你肩背的伤口若及时处理的话，也不会 
留疤的。”
　　醒玥闻言微微一愣，旋即淡然回道：“我是男人，不在乎这些。”
　　“可是……我在乎。”
　　醒玥一下怔住，发呆的看着她。只见她清澈双眸恍含流波，如云睫毛轻轻颤动着，在眼眶下 
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第十五章 解药

　　清醒没多久，月影又渐渐迷糊起来。在她即将入梦时，好像朦胧间听见醒玥说了一句“月影 
，你不该……”，可是没有听清便又睡着了。
　　其实，如果她真听见了这句话，也一定会震惊到不敢相信。
　　醒玥说的是：“月影，你不该选择留下。你要的，我给不了。”言罢，他淡然一笑，抬手理 
顺了她额上的几缕湿濡发丝，随口道：“进来吧。”。
　　一人应声推门进屋，“吱嘎”一声轻响后，又恢复了宁静。月色从虚掩的门缝趁机渗入，投 
在地上形成一条莹亮的光线。
　　“回少主，一切顺利。”那人踩着那线光亮轻步走近，抱拳说道。
　　醒玥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嘴角酿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辛苦你了，木使。”
　　一听“木使”二字，那人浑身一震，急忙跪下沉声道：“少主，‘辛苦’二字属下万不敢当 
。更何况……”他举眸瞥了一眼月影，“请少主责罚！”
　　“这不怪你。”醒玥平淡的回他，“走吧。以后万事小心。”
　　“是。谢少主不罚之恩。”他暗自长舒口气，恭敬的行礼退了出去。在他反手将门阖严时， 
屋中重又被凝滞的黑暗充填。
　　“月儿，你知道嘛，”醒玥走回床边坐下，冰凉手指顺着视线轻轻滑过她的脸颊，低语道： 
“正如你姐姐所言，‘自私自利、不择手段’，这才是真正的我……”他说着说着，手上暗自加 
劲箝住她的下颌。
　　月影吃疼，微微皱起了眉头，但是并没惊醒。醒玥弯下腰，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挑眉冷 
冷的看了她一眼，起身出了房间。
　　清风还是静静的守在院中。见他走出来，微微欠身：“门主，许慕名想见您。说有一事相求 
。”
　　“我不想见他。”醒玥冷声道，径直走到一石桥处停下了脚步。
　　池中月色斑斓，夜风扶过，半池莲叶颤颤浮动，池边柳枝，悠然招展。
　　清风应了声，沉默半晌后又压低嗓音说道：“门主，我们真要去毒殓谷？”
　　“嗯。”醒玥随意折下一枝柳条，微垂下手，将枝梢在水面轻点，划出几圈浅浅的涟漪。
　　“可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冷月孤城重现；无诀麟在密室遭窃，桌上竟还放着鬼影的面 
具……”清风话语一停，“再加上月影这事……门主，属下怕……”
　　“不知这些事情是否和那人有关。若是，那他或许真要露面了。”醒玥望着清风，看似淡漠 
的笑容里隐含杀气：“因为他终于得到了‘无诀麟’。”
　　清风闻言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面上神色一新：“可是门主，若真是‘他’所为，我们这样 
去毒殓谷会不会太冒险？”
　　“不得不去。月影不能有事。无论他们找‘顾翩翩’有何目的，‘饵’若没了，哪来的鱼？ 
”
　　清风看着他波澜不兴的表情，有些发愣，嘴中无意的喃喃：“仅仅是因为这个？……”
　　醒玥对这话恍若未闻，松手把柳条掷在水面，顿时水花四溅，激起层层波澜，惊得清风霍然 
回过伸来。他匆忙抱拳道：“门主，我立刻去准备！”
　　“不忙。我们缓几日再走。你把绀醍剑交给静海，让他先去武当安排。我办完事后自会过去 
。”
　　“是。”
　　清风正欲转身离开，又被醒玥叫住。
　　“……把解药送一粒过去。”
　　清风身形一滞，猛抬头直看向醒玥，支吾道：“可是，门主……”一下顿住，将后面的话咽 
了回去。“是，属下这就去。”言毕，退去了。
　　初夏傍晚，清风柔，云霞妩。如血夕阳透过层层枝叶，斑驳的洒在马背上的两人身上。
　　只见一男一女依偎着并坐在马上，悠然前行。马儿一步一步踱着，脖铃不时脆脆作响。
　　“慕，真没想到我们还能活着回来！”坐在前面的女子忽然转头轻声道。她发髻上的一支蜻 
蜓玉钗，在夕阳里发出淡淡莹辉。
　　“嗯。”许慕名柔声回她：“我也没想到，你的那位‘尊主’会这般轻易放过我们。”
　　“八年前他放了我，是因为我甘愿尝试追命毒。而现在……我实在想不通。”叶筠轻轻扶弄 
着他垂在肩上的头发，“可你发觉了没，尊主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当初在惋露舍时，我竟没能一 
眼就认出他。”
　　“我认出他了。”许慕名轻声道。
　　叶筠肩胛一颤，愕然抬头瞪着他，惊道：“什么？！那你还敢这样做！你就不怕……”
　　“我不怕。”许慕名将她搂得更紧，“世上除了他，我实在不知谁还有‘追命’的解药。所 
以，我不得不走这一步险棋。”
　　叶筠一愣，双目霎时光彩四溢，抓紧他拉着僵绳的手久久未再松开。
　　“慕，沈姑娘就是那些人要找的‘顾翩翩’？”
　　“嗯，是的。”
　　“没想到她是尊主的人。慕，你说尊主的改变是因为她吗？”
　　“希望是吧。”许慕名微微叹息道：“报复就像一个枷锁，最终锁住的，只有自己，人生一 
世，唯真情难求，若他能早日明了才好。否则，只怕……”他闭口不语了。
　　“怕什么？”叶筠不解的用手肘蹭蹭他。
　　“怕只怕，到最后却是误人误己，终成永悔。”
　　“慕，你的意思是沈姑娘……”叶筠扭头急声问道：“你真的算不出她的命相吗？”
　　“不，我只是难以启齿。”
　　“哦，这样呀。可我们这次能平安回去，还得多谢她，不然……”
　　“不然我俩就死在一起。那样，也不错呀。”许慕名调侃道，深深凝望她的双眸溢满柔情。
　　叶筠半晌没出声，再开口时嗓音已带着一丝哽咽：“慕，你是个傻瓜。竟然会爱上我……”
　　许慕名低头在她额上恋恋一吻：“是呀。可我们谁不傻呢？当初你为了我叛出冥教，还…… 
算了，不提这些了。”他笑笑，话锋一转：“筠儿，若下次再见，我一定告诉沈姑娘。”柔声说 
完，两人相视一笑，紧紧拥偎在一起。
　　“慕，我想去我们初见的地方，再去看看那棵夜魂树。”
　　“好，先休息几天，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就去。”
　　“嗯。”
　　两人的身形投影在地面，融成一幅移动的柔美画面，随着马儿渐行渐远，最终消没在天际浓 
浓的暮色之中。
　　夜魂树，长至五年，始起琼花，以后一春一华；开至五年，枝叶皆凋，唯余繁花，刹那绝代 
芳华；而后，花落、树亡。

　　第十六章 万毒

　　月影不知为何，背上伤口几乎全好了，可是自己每天清醒的时间却越来越短。到今日，第五 
天时，她竟然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是恍惚中，感觉好像被人抱出了房间，然后又被放在一软软的 
被褥上，身边还靠着一个暖暖的“枕头”。她很是惬意的将“枕头”向自己拉了拉，就着一个最 
舒服的姿势继续迷糊睡着。
　　醒玥看着自己怀中熟睡正酣的人，双眉不觉微蹙。睡梦中的月影，秀发如水披散在他胸前， 
吐息均匀湿暖，俏面微泛红晕。他动作轻柔的将她的头发捋顺平放在身后，目光无意中落在她腰 
间露出的一个布角上。即使在昏睡中，月影仍用一只手死死按在上面，生怕它会长了翅膀飞掉似 
的。
　　醒玥一时好奇，略微使劲将布角扯了出来，心中不禁莞尔：还以为有什么宝贝，原来就是那 
个银针锦囊。他就着手，打开囊口向里随意一瞧，猛地征住！
　　囊内除了十几枚银针，还有另一件东西——断簪。
　　一支断成两截的白玉发簪，被人小心的放在锦囊中。簪头精致的樱花雕纹依旧栩栩如生，泛 
着淡淡玉泽……
　　“少主，这簪子……”
　　“扔了。”
　　“可少主，这是你最喜……”
　　“清风，断了的东西，留着何用？”
　　思绪一时飘回到从前，冰冷而决然的话语回旋在他耳际，醒玥眼中浮现片刻失神。月影，难 
道，我扔了的这东西，你悄悄收藏了十年？……
　　马车驰过一个小坡，使得车内忽然一阵震动。月影有些不安的将醒玥搂的更紧。醒玥垂眼望 
着她，探出手，微凉手指深深插入她发中，感受着她温热的肌肤，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清风驾着马车，坐在他身边的子灵，一直沉默着没说话，只是偷瞟了他好几眼。
　　“问吧。”清风淡然说道。反正门主也没叫他瞒她什么。
　　“月影这次会没事吧？”子灵哑然问道，声音中满是担忧。这也难怪，她跟了醒玥整整五年 
，从没见他那般慎重紧张过。当李夫人跪倒在地，神色凝重的说自己已无能为力时，醒玥的脸色 
瞬时苍白。五年来，唯有这一次。
　　“不会有事的。这不是去求药了嘛。李夫人已经解了淬狱毒，只是那时情势太紧迫，没有想 
到那箭上竟喂了两种剧毒。”清风看着她难受的表情，心中微微一紧，口气较平日放柔了许多。
　　子灵定定的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身子微斜，默默的将头靠上了他肩头。
　　清风身体一僵，但并没躲开。
　　阳光依旧烁烁，可照到他们身上，竟是冬日的感觉。
　　毒殓谷，绝命之谷。谷主万毒娘子，最善酿毒，最好美男。她成名江湖三十余年，见过她的 
人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迷她之人说她风情万种，惧她之人道她狠绝毒辣。
　　但是，没有任何一人会否认这一点：宁进阎府，不入谷门。
　　因为经她手救活之人，屈指可数。但进谷后再没回转之人，却多如浩瀚星河。谷中关口无数 
，这第一道，便是谷口的毒雾。能全然而进之人，百中难有其一。
　　五日之后，毒殓谷入口处。
　　醒玥纹丝不动的站在谷口，已有近两个时辰。
　　马车停在离他远远的地方。子灵在车内抱着沉睡的月影。她时不时探出头，不解的看一眼站 
在车边的清风，可见他面色很是凝重，终不敢开口多问。
　　铺天盖地的雾气，将天空遮的严严实实，阳光终日不得见。寂静的山谷，没有任何鸟鸣虫声 
。只闻风过马铃叮咚响。安静的让人害怕。
　　又过了许久，醒玥忽然轻轻平抬右手，掌心涌起一股气流。
　　一开始气流十分沉滞，向圆球一般在空中缓慢膨胀，稍时，又忽得急速飞旋起来，形成了一 
个大大的风涡。涡眼顺着谷口疾风的方向卷动着，将笼罩的雾气强力驱散了开。不过多时，已经 
隐约可见一条小道沿漫进入山谷深处。隐约中，还能闻到了一股淡淡花香从谷内飘出，清香入鼻 
，沁人心脾。
　　“清风。”醒玥忽然低呼一声。
　　清风闻言，急速跃上马车，狠狠抽了一鞭。马嘶鸣着飞般向谷中奔去。
　　见他们进了谷内，醒玥旋即收回气流，双脚轻点地面向前跃出，转眼已落在了清风身边。快 
如离弦之箭，翩如迭舞玉蝶。
　　再看身后，谷口雾气已经罩了回来，淹没了他们的来路。
　　别看谷外死气沉沉，谷中却是另一番景象。阳光明媚，碧草茵茵，清溪潺潺，慌若世外桃源 
，人间仙境。而最奇之处是，放眼望去，谷中只开着一种花——蔷薇。只见阵阵微风拂过，满目 
嫣红花海顿起波澜。幽香酑纯，粉蝶飘飞，绝然出尘。
　　“好俊的功夫！”蓦地，上空传来一声娇媚轻喝。
　　清风一惊，急忙拉住缰绳，停住了马车。
　　随声翩落下一名女子，风情万种的站在面前那块青色巨石上。一身淡红衣裳，娇好身段，丰 
姿卓然。她没再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醒玥，轻抿樱唇，笑魇如花。
　　醒玥轻跳下马车，向她抱拳道：“天绝门杨醒玥，请见毒殓谷谷主万毒娘子。”
　　“呵呵……”女子咯咯轻笑，纤美的身子微微摆动，令群花黯然一淡。“进谷懂得借风择时 
的人，不多。我方才还道是谁，原来是天绝门门主。”她说完，柔媚一笑：“杨门主，我就是你 
要找的人。”
　　醒玥望着她稍微一愣，马上又恢复了常态，平稳说道：“晚辈到此是有一事相求。望……”
　　“是解百日醉的毒吗？”没待他说完，万毒娘子接言道。
　　“正是。请前辈相助。”
　　“这毒，倒不是不可解，只是……”她盯住醒玥不再说了。
　　“只是什么前辈请明讲，晚辈知道，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好处。”醒玥毫不回避的看着她，目 
光澄澈平静。
　　“好，有气魄，不愧为一门之主。”万毒娘子抿嘴轻浅一笑，更是妩媚动人，轻启朱唇：“ 
条件只有一个：你同我这些漂亮的人偶打一场。”她指了指自己身后。不知何时那里竟多出了不 
少人。每个均着淡蓝衣衫，身形消瘦，相貌清俊，只是表情僵硬如死人。
　　“若你能将他们全部打倒，我立刻就给你解药。否则……”她媚惑一笑，眼中华彩闪烁。
　　“否则，我就是下一个人偶。”醒玥冷然接到，眼中寒意骤时蔓延。
　　“哈哈，不，我不需要那么多人偶。再说把杨公子你弄成人偶，也委实太煞风景。”万毒娘 
子顿了顿，依旧笑着说道：“你若输了，我也可以给你解药，不过，有一个附加条件。”
　　“请讲。”
　　万毒娘子轻盈跃下巨石，徐步走到醒玥身边：“真想不到，”她抬起右手撩情的轻扶醒玥脸 
颊，“男子也能，美成这样！”说着，手指顺着他的脸庞轮廓柔柔滑下，划过颈项，停在他胸口 
。她挑眉看了看他，芊芊玉指一伸，抵住醒玥媚声道：“条件就是：你，陪我一夜。”

　　第十七章 条件

　　醒玥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定定的看着她。刹那间，没人再说话。耳中清晰可闻远处那条小溪 
潺潺流动之声。
　　过了片刻，“好，我答应。”醒玥淡笑应道，轻扣住她不安分的手，墨色双眸不见一丝温度 
。
　　对上他眼睛，万毒娘子不禁暗自一惊：他怎会答应……
　　“前辈，怎么个比法？”
　　听到醒玥的问话，她慌忙收了散乱的心神，唇角勾出一丝媚笑：“武器你随便，地点就在这 
里。以你出这圈为输。”说完，她伸手摘下几朵蔷薇，捏碎后手臂悬空一抡。花瓣纷纷坠落在地 
面连成了一个大圈。她转眸对醒玥眨眨眼，轻拍双掌。
　　那些人偶闻声从岩石上跳下，身形很是利索，丝毫不像他们的死板脸。清风默默一数，竟有 
近二十来人，心中不免一慌，右手紧紧握住了曲延剑。醒玥不露声色，回头低声嘱咐了他一句： 
“清风，多加小心！”举步走入了圈内。
　　“开始吧。”醒玥回头对万毒娘子冷魅一笑。
　　“杨门主，你可要小心了！”万毒娘子见他赤手上阵，心想是在小看她，微有些不快。只见 
她摸出一支短笛，凑到唇边，一声尖利笛声裂空而出，急促异常。
　　闻笛，那些人偶顿时仿若疯了般，齐齐拔出武器向醒玥猛攻过来！
　　醒玥微微侧身，巧妙的躲过了两人的剑锋，手腕一翻，三指如钩狠狠划向另一人的咽喉。那 
人应声倒下。趁着这个空隙，他轻盈的一跃而起，闪电般抓住身旁两人的肩膀，略一使劲捏碎了 
他们的胛骨，然后向身后一扔，又压倒了另外几人……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到清风他们只见眼 
前人影翻飞，还没看真切，已有好几人落到了圈外。
　　见此，清风暗松了口气，心想：看样子，门主不用使出无诀心经……突然，他心猛地一悸！ 
那些倒下的人，全都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拔剑又向醒玥袭去。方才那般重创竟似无事一般。
　　同时，万毒娘子的笛声忽地一转，变得跳跃如尘。人偶们仿若瞬间有了默契，自觉分成好几 
组，一起从不同方位攻向醒玥。闪动着寒光的各色刀剑，犹如一张大网般罩下来，将他封得死死 
的。
　　“呵呵，杨门主，我这些宝贝可不是脆弱的瓷娃娃。”万毒娘子放下笛，语含轻佻的说道： 
“你要小心了，可别被伤着！”
　　醒玥鼻中冷哼一声，回眸看她，桀然笑道：“多谢前辈提醒。”言罢，眼中蓦然闪动冰蓝寒 
光，森然杀气骤时弥漫开来。只见他身形一顿，弓身后仰，双脚轻点，平贴着地面向后疾飞而出 
，躲开了那些刀林剑网，随即翩然腾起，在半空中他身形一变，倏地落下，疾若流星，快若闪电 
，白色衣衫在空中划出一条淡淡的影子。
　　眼看就要撞上那些刀剑，电光石火间，醒玥右手微垂，一道红光从他指间耀出，在空中激荡 
开一圈浅浅的涟漪。顷刻，他指环上的那朵荼蘼花怒然绽放。妖娆花瓣全数展开，一根血红色细 
丝从紧抱的花心中射出，若冥间鬼魅的发丝，妖艳而诡谲的缠绕在那些人偶身上……清晰可闻骨 
肉生生分裂的声音，却滴血未见。
　　满目皆是妖动红光。眨眼之间，场内凡是触上这细丝者，便仿若被瞬间吸尽了生命，颓然瘫 
倒在地，如同烂泥。
　　面对如此剧变，万毒娘子脸露愕然，盯住醒玥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须臾，站在场中已不足十人。旦见那红丝又缠上一个人偶，万毒娘子浑身一震，猛地回 
过神来，仓促举笛一吹。霎时，一人偶止住了身形，他放弃攻击醒玥转身向清风抬起右手，随之 
便闻弓弦清响，一连三支箭矢嗖嗖落下！
　　清风一惊，连忙侧跃躲开。
　　就是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几乎让他自责了一生。在他跃开的瞬间，一排细软银针如暴雨般直 
射向马车方向！
　　子灵抱着月影坐在车前，双目瞪着那些银针刺来，根本来不及闪躲。她脑中惊现一念，霍然 
侧身牢牢护住了怀中的月影，死死闭上双眼，等待着这天女散花般的东西将自己戳成个毛刺猬。 
可是等了半晌，身体并没有传来她意想中的痛楚。她眯眼向前一瞧，顿时全身僵住。
　　不知何时，醒玥已挡在了她身前。数百支银针密密麻麻的插在他脚下泥土中。
　　“我输了。”醒玥冷冷的看着万毒娘子，语调平静。
　　子灵闻言一震，猛地纵起身抓住醒玥的衣袖，怒视着万毒娘子，吼道：“你耍诈！这场不算 
！”
　　万毒娘子意味深长的笑着，眼光在扫过她怀里的月影时，隐隐涌动一股寒意。“哦，是吗？ 
”她转眸看向醒玥，懒懒笑道：“那，杨门主请回吧。恕不远送。”
　　“可是……”子灵欲再争辩，可见醒玥一言不发也只好收了口，双眼喷火似的咬牙瞪着她。
　　醒玥凝望万毒娘子，过了许久，清声问道：“你那条件，可还算数？”
　　万毒娘子本已转身离去，霎时身形一滞，猛转头惊愕的看向他。许是没想到他会这般问，一 
时竟忘了应话。许久许久，她脸上浮出浅浅的暧昧笑意，可那双美目中的阴寒更盛，让人捉摸不 
透。
　　“那当然。杨门主，随我来吧。”她说完，回头走向了谷内。
　　“子灵，”醒玥的表情依旧无波无浪，宛若平常：“扶月影回车内。”言罢，就欲随她离开 
。
　　清风箭步冲上想拉住他，终究还是没敢，哑然开口道：“门主，你……”
　　一个眼光止住了他的疑问，醒玥举步随着万毒娘子走入了山谷深处。
　　忽而一阵疾风刮过，谷内浓雾掩罩。隐隐之中，只见他衣摆青丝随风舞动，犹如飘渺仙姿， 
不似人间烟火。
　　望着他隐去的背影，子灵咬得嘴唇几欲滴血，猛地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怀中之人。月影依旧 
恬然熟睡着，气息均匀，双颊微红。她浓密的长睫，如云似雾，在她白皙精致的脸上投下了一抹 
淡影……看着看着，子灵不禁呜咽起来，伸手掩嘴也堵不住断断续续溢出的抽泣声。
　　此刻的清风，就像石雕般站在车外，脸上再无任何表情。他握剑的右手死劲攥着，青筋毕现 
，仿要将那剑柄捏成粉碎。
　　天际，斜阳如血。谷中依是群花香，微有风过，落英缤纷，嫣然天地间……

　　第十八章 苏醒

　　细雨中的山谷祥和而静寂。漫天雨雾仿若迷漫的氤氲，沾染在清风身上，湿湿涩涩的。夜空 
无星无月，厚重到仿若明早的朝阳都将被淹没其中。
　　子灵哭累了，抱着月影倒下睡着了，梦中眼角挂着一滴清泪。
　　清风仍站在车外，一动不动。雨滴扑在他脸上，风吹过，更凉。
　　如果当时我没躲开……清风心中兀自重复这句话。由于久时紧握，他的指关节已经泛白，  
手背显见紫青血脉。
　　时间如风，无声滑过。
　　一夜风雨朝复停。几声幽转鸟鸣，划破了凝滞的空气。重云后，曙光隐隐透了出来，像几缕 
缥缈的淡黄轻纱，悠然披散在整座山谷。
　　这时，山谷深处慢慢走来一人。初升的朝阳，照得那张俊美的脸恍若嫡仙，却又苍白的厉害 
。
　　清风见他急忙迎上去，动作有一些僵硬。
　　“门主……”他迟疑半晌，只说出这一句话，声音哑暗异常。
　　醒玥微了微挥手，淡然道：“走吧。”话音中带有几分倦意。说完，便径直坐进了马车。他 
从子灵手中抱过月影，拿出一个白色瓷瓶，倒了一粒药丸，撬开月影的双唇塞进了口中，然后在 
她喉间轻轻捏弄。月影喉咙微微一动，将药咽了下去。
　　子灵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红肿的双眼，急忙窜出车内，坐到清风身旁。清风一刻也不愿多留， 
扬鞭狠狠一抽，马儿嘶鸣一声后向谷外飞奔而去。
　　月影觉得自己象是浮在虚空中，身体总是一时热，一时凉。忽然，她耳中听到一阵动静，仿 
佛谁在和她说话，可感觉却又那么不真实。朦胧间，一只冰凉手指轻抚过她眉间，动作温柔的仿 
若她是易脆珍宝。
　　慢慢的，好像有一股暖流渗进了体内，身体变得轻盈了许多。月影清晰的听见有人在叫她， 
她费力的眯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浓厚的迷雾里，一时分不清这是真实的世界，还是她虚幻 
的梦境，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就在她恍惚间，那只抚摸着她脸颊的手徐徐滑下，在她腰间停住。略为迟疑了一会儿后，手 
腕轻轻翻转，顺着她的衣带缓缓滑落……
　　月影赫然一惊，全身一下绷直。她惊骇欲呼，声音被淹没在喉咙中发不出来，顿时周身冷汗 
涔涔而下。
　　就在那人褪掉了她的外衣，弯腰横抱起她时，月影就势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顷尽全力。
　　那人身体一僵，却也没有挣扎，抱着她一起步下了浴池。
　　水温透过皮肤一丝丝渗进体内，月影四肢逐渐回暖，紧绷的身子不禁放松了许多，可她嘴上 
却不敢松劲。
　　“够了没，沈月影。”耳畔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醒玥？！
　　月影心中“咯叽”一声响，霎时惊醒，松开口惶然张眼，呆望着他。
　　醒玥打横抱着她，直直的站在浴池内。满屋迷漫氤氲，雾气缭绕，人物模糊，月影却清清楚 
楚看到了他澄澈的双眸。
　　“十年了，你这习惯一点没变。”醒玥邪气的笑笑。
　　一句调笑瞬间染红了月影的双颊。她尴尬的低下头，死死盯着水面，仿佛那里瞬息就会开出 
一朵最美艳的花朵。
　　“看样子，你是可以自己洗了。”醒玥放她站起来，双手扶住了她的腰际。
　　月影默然不语，透亮细腻的脸颊更是红润。她的长发直滑进水中，柔若一匹上好的黑亮丝绸 
，些许与醒玥漂在水面的衣衫缠绕着，极是魅惑。
　　醒玥心中窃笑，手臂猛一收，月影霍然扑倒在他怀里。随即，他靠在她耳边，柔声道：“要 
不，我们一起……”她原本就没什么力气，一听他那么温柔的声音，整个人就像是融了一般伏在 
他身上，完全没意识到他这话中的含意，只觉自己心跳快到要炸开了。
　　整个浴室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但是此刻，萦绕在月影身边的，却是醒玥身上的清新气息。 
他的呼吸轻抚过脸颊，温热而湿润……慢慢的，月影觉得自己开始奇怪的发热，和醒玥紧贴的肌 
肤更是烫到不行。可最怪的是，她平时为醒玥治病时，已然看过他的身体。可，今天，为何今天 
，她却紧张到，连一眼都不敢瞧他！
　　耳畔传来醒玥的轻笑，随之他一下松开了手臂。月影身体瞬间失去依托，重重地往下滑落跪 
坐在浴池中。
　　醒玥并没再调侃她，他走出浴池，取下一件披风裹住了自己。“衣服在屏风后面。子灵病了 
，待会去看看吧。”他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稍后，只听见“吱嘎”两声轻响，房中便又恢复 
了宁静。
　　月影抬起迷离的眼睛，无言的看向屏风外，许久，“呼——”，长长的吐了口气。她用手捂 
住自己滚烫的脸，用力甩了甩头，猛地将自己全然没入了水中。却不知是不是水温过高，身体依 
旧越来越烫，而且也没法调匀自己狂乱的心跳，和脑中纷纷迸出的那些胡思乱想。她“浦！”的 
一声又蹿出水面，怔怔的站了良久，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我又想多了吧！醒玥怎么会……”她涩然一笑，摇了摇头，抬手褪尽衣裳，舒展开身体， 
细细体会柔波轻抚在身上的惬意。
　　子灵着了风寒，这让月影微感诧异。自从子灵开始照顾醒玥，五年来，这是她第一次生病。
　　病虽不重，只是有些发热，但子灵却一直在迷糊的喃喃自语。
　　可说了些什么，月影并没听清。
　　次日，清风告诉了她这次事的原委。据他讲是有人冒冷月孤城的名义来找她，目的还不清楚 
。那些人抓了金门镖局的人作要挟，还对外开出了天价赏金。许慕名是为了筹钱治病才加入的， 
也就是他发现了她的身份，然后通知了金门镖局。
　　“那，醒玥有没有……”月影低声问道。
　　“门主放许家夫妇回去了。就在你中箭的第二天。”清风接言道。
　　“金门镖局那些人呢？”
　　清风沉默了半晌，久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都还关在静香堂，除了……那个人。”说 
完，他转身便下了楼。
　　月影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疑云更浓。
　　子灵大口喝着月影端来的药，眼睛咕溜溜的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月影被她瞅的不自在起来， 
低头左右打量自己。
　　“子灵，我……”
　　“月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子灵放下药碗问她，“不然刚刚清风说门主三日后才回来时 
，你的表情竟一点都没带失望。反常，实在反常。”
　　月影双颊一下飞红，支吾着：“没，没什么。”
　　子灵恍然想起那个多话的店小二和自己闲谈时说起过，月影每早一睁开眼，就开始东找西寻 
，没落下客栈的任何角落。特别是她醒来时待的那间浴室，她更是仔细的找了不下三回。
　　“月影，你落了什么东西？”她又加了一句：“我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帮你找。”
　　“不用了，子灵。……有些东西，本就不属于我，所以留不住吧……”月影有些失神的喃喃 
。
　　“呃？你掉的那东西和门主有关？”
　　月影仓惶接过子灵手中的药碗：“好了，子灵，你好好休息吧。”说完，像逃般飞快的离开 
了。
　　第三日晌午，醒玥如言而回。
　　月影站在店门前，看着翻身下马的醒玥，白衣墨发，俊逸出尘，恍惚中，思绪不由得飘回了 
十年前的那个初春。鹘殓谷竹楼外的樱花依旧灿烂的开着，可那时她的眼中只看到了一朵，透着 
莹莹玉泽绾在树下那人发间。
　　“走吧，月儿。”醒玥望了望发呆的月影，淡然笑道。
　　“嗯。”月影点头，回他粲然一笑。原来还能否找到那支发簪，根本无所谓。因为自那一刻 
起，那朵樱花便盛放在她心头，再未谢过。

　　第十九章 结缘

　　由于“三清剑”重现江湖，武林中又开始沸沸扬扬的传那些过往轶事。一时间，至宝、冷月 
孤城、孤城四候、天下第一美人、十夜山庄……等等，变得炙手可热，随处可闻。就连那些商旅 
走卒，寻常百姓，在茶余饭后都很是津津乐道。而且越往武当山走，情况越是如此。
　　醒玥也曾说起过三清剑名字的由来：天地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化三清，而三清生万物 
。三清剑由此得名。
　　月影心中对它很是神往。可此时的她还并不明了——剑，真有“圣”、“邪”之分吗？那令 
万人神往的三清宝剑，恐也纠缠着无数爱恨情愁，是非对错吧。
　　一个月后，他们一行人来到了距武当山只有三天路程的新佟镇。
　　醒玥径直走进了这里最好的客栈，同悦客栈。和以前一样，他刚踏进店门，客栈掌柜已满面 
堆笑的飞迎了上来。“杨公子！请进，快请进！三间上房早已备好。请先上楼用餐。”他一边说 
，一边恭维的把他们引到了楼上厢房。
　　醒玥选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待他坐下后，掌柜又小心的‘热忱’寒暄了几句，见他一语不发 
，便识趣的退了下去。稍后，一个店小二匆匆的跑了过来，正要开口说话，却一下傻站住看着醒 
玥。
　　“喂，听到没有！把你店中最好的酒菜都端上来！”子灵胸口一股无名火直冒，亮开嗓门在 
店小二耳边吼，惹得楼下的客人纷纷向这里瞧。
　　掌柜忙探出头看了一眼，三两下慌忙跑上来，连连赔笑道：“对，对不起，乡野小子不懂规 
矩。冲撞了公子。”边说边用手戳了那人一下，低声叱道：“麻子，还不快下去！”心里虽着急 
，又不敢大声唤他。可那小二依旧浑然不觉，眼睛几乎长在了醒玥的脸上。
　　子灵这下可恼了，一把推开挡在他身前的掌柜，对准那双眼狠戳了下去，怒道：“看什么看 
！再不去，我让你脸上多两个窟窿通风！”
　　店小二吃痛，一下惊醒，忙捂住双眼窜下楼去。掌柜抬手揩了一下额上冷汗，哈着腰也跟着 
下去了。
　　月影见此心中暗讶，子灵这一个月来怎么就像吃了火药似的？从前也有过这种情形，她可没 
这么大的反应呀？
　　月影思绪未定间，一大桌酒菜就已备好。琳琅满目，饶是丰盛。
　　子灵帮月影和醒玥各斟了一杯酒，和清风一起退站在一旁。
　　月影看了看他俩，正欲开口，醒玥突然道：“子灵，清风，你们也坐下吧。”说完，向月影 
了然一笑。
　　子灵甜甜笑着一把拉过清风。他俩刚坐稳，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耳闻一粗哑男声暴怒 
吼道：“你小子找死！竟敢泼老子！”
　　清风立即起身推开窗户，刚好可以清楚看见楼下情况。
　　只见一粗壮男子，身着鲜艳绸衣，扯开嗓子高声嚷着： “你小子，去向武林朋友们打听打 
听，谁不知道本大爷穿江龙李杰的名号！老子请你喝酒，是抬举你！啊呸！看老子今天不把你活 
剥了……”说完，挥动着拳头就欲向身旁一人打去。
　　他身旁那人此时仍旧坐着没动，浑若不觉危险的悠然喝着茶水。从他纤瘦身形来看，应是一 
个少年，身着白色云衫，头戴一白纱斗笠隐住了容貌。
　　月影见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由得暗自替他捏了把汗。
　　正当那男子拳头要落在他身上之际，场面局势突然逆转。
　　“啊——！”杀猪般的嚎叫声从男子口中不停溢出。不知何时，他的右手竟被一根银链死死 
缠住，链子深勒进他的皮肉中，瞬间鲜血淋漓。
　　一名女子随之翩然而入，纤美五指紧握银链另一端。只见她一身艳红缀花绸裳，面若芙蓉眉 
如柳，胸前坠着一耀眼金牌。月影仔细一瞧，牌面上刻着一只展翅凤凰，高昂颈首，傲然若翔。
　　“你是那根葱！敢……啊——！”男子话未说完，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方才进门的女子杏目圆瞪，微咬银牙将链子收得更紧。“本姑娘是你姑奶奶！”她厉声斥道 
，嗓音不高略带着沙哑，可入耳却别有一番韵味。
　　两人僵持不过多时，男子就熬不住痛了，像霜打了的茄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弓着身子 
眼泪鼻涕的连声求饶：“饶了我吧！姑娘，不，不，姑奶奶……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女子鄙夷的睨他一眼，玉手轻轻一抖，银链随即弹回。再看链上竟滴血未粘，洁莹如初。
　　“还不快滚，脏眼的家伙。”
　　话音未落，那人早已一遛烟的冲出了客栈大门。
　　“喂，你没事吧？”女子收好银链，走到白衣少年身旁询问了一句。
　　这少年从刚才开始就没动一下，好像这些事都与他毫无干系一般。他悠闲的喝完杯中的茶水 
，立起身，抱住桌上横放着的一个长长黑色布袋，一语不发的向门外走去。
　　女子见他不仅连一声谢语都没，还这般无视她，略有一些不快。
　　“你怎么……”她伸手抓住了少年的布袋，一不小心扯开了袋口，露出一把古琴的一端。只 
见这古琴琴身火红，艳若深海珊瑚，煞是媚惑夺目。琴头还坠着一青色蝴蝶，逐风而动，栩栩如 
生。
　　“哦，对不起。”女子见状微窘，慌忙松了手。
　　少年默然抬手套好袋口，转身翩然踏出了店门。
　　月影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禁暗自唏嘘。她从没见何人能将一袭白衣穿出这般神采。纤瘦身 
姿柳作骨，真正的孑然出尘。虽比醒玥少了几分俊逸，却又多了些许空灵。
　　“孑然出尘，确是佳人。” 醒玥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要不，我把他 
‘请’回来，让月儿再仔细瞧瞧？”
　　“我，我……”月影听出了他话中的调侃，一时面上微红，却也无语以对。对那人她确实看 
入神了。
　　就在两人谈话间，那女子已径直走上对面的楼梯，坐在他们斜对面的厢房中。
　　她要的几样小菜不一会儿就端了上来。女子斟了一杯酒正要送到嘴边，眼角却瞥见凌空飞来 
一物。她微微一惊，连忙抬手接住，摊开手心一看，是一朵珠花。她抬起头茫然望向窗外，只见 
一红衣女子站在对面窗口，指着她手中的酒杯，轻轻摆了摆手。
　　这并不是上等的迷药，月影在老远就闻到了药味。
　　女子一瞧，微愣后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鲒光芒。她对月影感激的笑笑，用食指在 
嘴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转回头，佯装将酒喝下了，没多久便瘫软倒在桌上。
　　结局很显然，那几个趁机偷袭她的人，只怕是一年半载都别想再握紧拳头。
　　解决完那些人，女子腾空跃到他们桌边，灿然笑道：“多谢姑娘。我叫冷火凤，以后若有机 
会，定还今日之情。”
　　一听她这话，醒玥握杯的手指不由得一颤。
　　月影对她本就有些好感，听她如此爽直的话，心中不禁一热，开口回她，“冷姑娘，实为举 
手之劳，不必言谢。”
　　“当然要！帮就是帮了，不在于事情大小。”冷火凤朗声回道，“我……”她的声音在看到 
醒玥以后，遏然而止。
　　月影狐疑的侧目看着醒玥，再回眸看她，心中莫名一紧。
　　约莫过了半柱香功夫，冷火凤盯着醒玥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子灵咬了几次牙，终忍不住了 
，厉声问道：“你还有完没完呀？你没看累，我们门……少爷还被看累了。还是个姑娘家呢，怎 
么就……”见子灵还欲说下去，清风一把将她扯到身旁，用眼神示意她住嘴。
　　冷火凤听子灵的话，眼眸粲然一亮，欣喜道：“哦，原来这位公子姓孟……”
　　“不，我姓杨。”醒玥忽然抬起头，直直的迎上了她的视线。清越的嗓音惊艳了冷火凤，也 
诧异了月影三人。
　　醒玥（门主）今天是怎么了？！
　　醒玥言罢，嘴角扬起一抹清淡笑意，若有似无。他略带邪气的双瞳，在阳光下闪耀着曜石般 
的光芒，勾得人几乎失了魂。
　　冷火凤痴痴的看着，心一下狂跳起来。只觉瞬间全身乏力，整个人七魄去了六魄。许久，直 
到远方突然撩起一阵尖厉的萧声，才将她一下从痴迷中惊醒。冷火凤稍现慌乱，醉红双颊煞是娇 
媚。
　　“……姑娘，……杨，杨公子后会有期！”收回自己发烫的眼光，她仓惶抱了抱拳。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醒玥对她柔声笑道。
　　冷火凤闻言一愣，却也来不及再问，眷恋的又看了醒玥一眼，飞身下了楼去。
　　遥望着她隐去的身影，醒玥脸上慢慢浮出一丝莫测的笑容。
　　冷火凤走出店门没几步，一人突然窜出正好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收步不及，一头撞到了那人 
身上。
　　“你……”她抬头正要责难，可看清那人的脸后，却惊呼道：“璻！你怎么来了？！”她欣 
喜的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探头往他身后打量着，“咦，常先生没和你一起吗？”
　　“先生昨日已经上了武当。”被她唤做“璻”的这名男子身着淡绿轩服，剑眉星眸，很是俊 
朗。他回完，又问她道：“凤儿，你怎么这么恍惚，连我走近都没有察觉。”
　　“哦，没，没事。”冷火凤双颊霎时飞出两片霞彩，忙道：“快，快和我一起去见我娘吧！ 
”没有说完，拉住他就往方才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第二十章 幻梦

　　“月儿，你不舒服吗？”醒玥看了看月影的脸色，轻声问道。
　　“没。醒玥，我只是没胃口。”
　　“你这样有些日子了，还是请个大夫吧。毕竟医者不自医。”
　　“不用，我多休息就好。”月影连忙摇头。
　　“那好吧。你先回房休息。”
　　“嗯。”月影应了，起身走开。
　　店小二把月影引到了她房内，房间不是很大，但布置的很幽雅。素白纬帐，案上几株青郁兰 
草，窗外一汪滢滢碧池。夜色渐浓，空中一轮银盘影水面，风过碎光点点。
　　月影除去了面具，无力的瘫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自她昏迷醒来后，醒玥只说是她受伤后 
身体虚弱所以才昏睡了那么长时间。可她能隐约感觉到他隐瞒了些什么。只是按醒玥一贯的性情 
，是不会说谎唬弄她的……想着想着，月影开始渐渐迷糊起来……
　　待她再睁眼时，自己竟已不在客栈房中。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银白天地，无边无际。苍白天空中一轮皎月，淡淡染袭，冷寒孤寂。雪花 
在空中悄然纷飞，若玉蝶折翅，晶莹剔透。脚下积雪皑皑，在月光中散发出冷澈的光芒。
　　是梦吗？月影首先想到这。可翩翩雪花落在她肌肤上，竟是真实的冰凉。她伸手捧住了几片 
，瞬间便消融在她掌心，唯留几点湿泽。
　　月影独自一人站雪地中，左顾右盼，不见丝毫人烟。
　　“有人吗？”她急声喊道。
　　无人回答，只闻余音寥寥。
　　“醒玥——”
　　“子灵，清风——”
　　她开始慌乱的向远处跑，可眼中依旧只见泱泱素白。奔跑中，积雪发出咯吱轻响，空中只回 
荡着她的声音。
　　渐渐的，月影跑累了，无力的跪坐在雪地上。
　　“醒玥，醒玥……”她低唤着，心头渐渐被一股莫名的恐惧占领。这时她的衣衫已经尽湿， 
刺骨寒意丝丝渗入身体，让她不禁轻轻的战栗起来。
　　“不，不能怕！沈月影不要怕！”忽然她双手捂住脸颊，深吸了几口气，“这只是梦！只是 
梦……”恰在此时，月影耳中忽然隐约听见一阵琴声，音韵空灵高远，婉转幽深，美妙的不似人 
间有。
　　有人！她心中一时狂喜，忙向琴声传来的地方跑去……渐渐的，她模糊可见远处有一棵树， 
树下好像还有……
　　“月影——！”一声尖利吼叫毫无预警的响起，就像在薄冰上敲了一下，瞬间撕裂了这片银 
白天地。月影呆站住，眼看着画面如琉璃破碎，片片碎块同时炸裂了全然向她飞砸过来……
　　“啊！”
　　月影惊叫着一下坐起，猛地睁开双眼，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子灵担忧的目光。
　　“呼——，”子灵见她醒来长长的舒了口气，转而又微恼道：“月影，昨晚你一直在喊门主 
的名字，可我怎么叫你都不醒。已经这样了，还敢说自己没病！”
　　月影听出了她话中的担心，不禁心头一热，略带歉意的笑道：“子灵，我是怕影响醒玥，再 
说……”
　　“啊！我不管了！我现在就告诉门主去！”子灵霍然打断了她的话，起身欲走，却被月影一 
把抓住，拉回床边坐下。
　　“不行，子灵！我们已经迟了好些日子。再耽搁，恐怕真来不及了。”
　　“可是，你这一个月来……”子灵一愣，表情有些迟疑。
　　“我没事，真的。”月影见状，急忙握住她的手：“别忘了，我也是大夫。”
　　“真的？”
　　“嗯，真的。”月影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好。但是你也别太强撑。最多，我不去了，留下来照顾你。”子灵想了一会儿，认 
真的看着月影说道。她性子虽急，可并不莽撞。她知道门主来参加这次大会，一定有很重要的目 
的，所以才肯帮月影瞒了这么久。
　　月影听了她的这番话，心中涌起一阵暖意，紧了紧握住她的手。
　　“知道了，子灵‘姐姐’。”感动的语气，嬉戏的表情。
　　子灵闻言，翻了个白眼，佯忿道：“还提！那事儿怪谁？明明都十三岁了，可看起来只有十 
岁模样。我那时还怕你真不会长了，没想到……”她顿了顿，目光在月影身上来回扫，眼中闪过 
一丝戏弄神采，“没想到，竟会出落的这般水灵！”话音未落，猛探手一把掀开了月影贴身的裘 
衣。
　　月影咯咯大笑着缩向床角，挣扎回避着子灵故作垂涎的双手。
　　正当两人闹到喘息不止，衣衫凌乱时，门外传来一阵小心的敲门声。
　　“谁？”子灵收回手理了理微乱的发髻，笑着问道。
　　“杨公子吩咐，若姑娘醒了，就把早点送到房内。”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应道。
　　“好，放在门口就行。”
　　“哦。”接着是盘子磕地的声音，然后便没了声响。
　　子灵起身打开门，把盘子端进屋放在了桌上。
　　早点是莲子羹。碗中莲子颗颗饱满圆润，羹面上还漂着几朵淡黄的桂花，幽香清益。
　　“这小二真是的。走路都不带个声。”子灵坐在桌旁轻笑着说。
　　月影闻言刚想笑，可那丝笑容蓦然僵在了她脸上。
　　走路不带声？！
　　再看子灵，她正要端起一碗羹往嘴里送。月影猛地跳起身，冲到桌前抬手一下打翻了她的碗 
。
　　“月影，你……”子灵抬眼略愕的看着她。
　　“别喝！羹里可能有古怪。”月影急声道。她顿了一会儿，压低嗓子问：“子灵，你不觉得 
，今早，太安静了吗？”
　　月影一提，子灵也觉察到不对劲了。
　　按理说现在刚好是用早点的时间，可倘大一个客栈，却静寂如旷野，没有一丝人声喧哗。子 
灵心中不由一紧。
　　就在这时，门外依稀传来一阵细微的厮磨声。
　　“陆师兄，这招能行吗？”原本清亮的声音被刻意压的很低，听起来有点奇怪。
　　“当然行！”另一个哑然声音响起，“这迷药无色无味，霸道着呢，粘一滴就倒。”
　　子灵身体一抖，悻悻的看了一眼那碗打翻的莲子羹。
　　“可我听师叔说，她是不救神医的徒弟，我怕……”
　　“怕什么！待会把隔壁那两人解决了，她不就是个女人吗！”……
　　……
　　“月影，要去提醒门主和清风吗？”子灵附在月影耳畔轻声道。
　　醒玥他们的房间就在她俩的斜对面，中间只隔了一条不算宽的走廊。
　　月影面色早已苍白，使劲咬住下唇，一语不发。
　　该不该去！？
　　理智告诉自己别去，醒玥他们不会有事的。可心中却有另一个声音——若没事他们怎会至今 
都没动静，必须赶快过去看看！月影紧紧握住了双拳，指甲刺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该差不多了吧？”过了半晌，被唤“陆师兄”那人说道。
　　“不知道，若吃了那羹，应该早昏了。”
　　“……那，你进去看看。”
　　“哦。”极是不情愿的声音。
　　“哦什么哦，还不快去！忘了出门时师父的话了！”
　　“是，是，师兄！我就去！就去！”少年急声回道。说完，他拔出剑，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 
，探头走了进来。
　　一看她俩瘫倒在桌上，少年忙欢喜的回头招手：“陆师兄，行了！”
　　他师兄闻言，快步进屋走到桌前。
　　“嘿嘿，我就说嘛，师父给的药，绝对没问题！”
　　“就是，就是。”少年连声附和着。
　　“我倒要看看，这神医的徒弟是……”姓陆那人说着，一把揪起月影的头发看向她的脸。突 
然间，他似被雷劈了般，一下震住。
　　“师兄，陆师兄……”站在他身后的少年疑惑的唤了好几声，见他完全没反应，自己也好奇 
的凑近一瞅……顿时呆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子灵一跃而起，双手麻利的点住了他俩的穴道。
　　“成了！”她回头对月影喜道。
　　月影闻言立即起身往醒玥房间跑去，“嘭”的推开门，却懵了——
　　房内空无一人。

　　第二十一章 幸福

　　子灵随后赶到，一看也傻了。
　　“这，门主他们……”
　　月影转身飞快跑回自己房间，一把抓住那少年的前襟，厉声问道：“那两人呢？在哪儿？”
　　那人只是呆呆看着她，并不回话。
　　“子灵，快把他的哑穴解了！”月影转头，着急地对子灵说。
　　“我没点他们的哑穴呀！”子灵急忙回道，“再说我也不会！清风还没教我呢。”
　　“那他们怎么……”
　　子灵快步上前，狠狠纠了纠那少年的手背。
　　“啊——！”少年吃疼，惊叫了一声。
　　“说！对面那两人在哪里？”月影再问。
　　“我，我，竹林……”他零乱回道。
　　“说清楚！”子灵夺下他手中的剑，径直抵在他颈间。
　　“我，师兄，下药，二师兄，在竹林，引开……”虽依旧语无伦次，月影她俩已经可以听出 
个大概。
　　“哪个竹林？”月影急声问道。
　　恰时，门外忽然传来一浑厚男声。
　　“姑娘无需再问，还是由我来说吧。”
　　月影她俩回头看去，旦见门口站着一黑色劲装老叟。脸颊清癯无须，双眉斜飞入鬓，眼中精 
光内敛，英气逼人。
　　子灵警惕的把月影拉到了身后，冷声问道：“你是谁？”
　　老者闻言淡然一笑，竟透出一丝苦涩的自嘲。
　　“我是谁不重要，请问身后那位就是顾翩翩，顾姑娘吧？”
　　月影和子灵闻言皆暗自一惊，又是找“顾翩翩”的，这次也是那“冷月孤城”？
　　见她俩久久不回话，老者自顾说道：“其实你也不用回答了。”他抬眼扫了一下呆站在屋内 
的两人，嘲讽道：“倾国倾城当如是吧。”说完，右手凌空一挥，掌风席面而来，两人穴道既解 
，低头红面的退到了他身后。
　　见此，月影俩人紧握的双手都渗出了细细冷汗。
　　“我不姓‘顾’。”月影冷声回他。
　　“唉，劳烦姑娘同我走一趟吧。”老者看了看她，用平淡却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
　　“你说去就去呀？”子灵挡在月影身前，脸色凛然。
　　老者面色一沉：“顾姑娘，你人今日是一定要请到的。这般看来，老朽只有冒犯了！”他话 
音未落，人已飞身跃至子灵面前，抬手点住了她的穴道。
　　子灵顿时无法再动弹。
　　月影只得仓惶后退，却被他就势一把抓住衣襟向自己一扯。由于刚才慌忙，她的衣服并没有 
穿的很整齐，被他一拉，外衫一下滑落，露出了她的亵服和肩颈。
　　老者恍遭冰水劈头浇下，猛然震住了，盯着月影的眼神忽变。
　　“你……姓沈，对不对？”他颤音问道。
　　月影暗暗一惊，见他没再动，匆忙弯腰拾起衣衫披上。
　　“你叫沈月影，对不对？”老者愈加激动起来，嗓音拔高了几度，大声说道：“你父亲姓沈 
，名子澈，号晚归居士，对不对？你五岁丧母，还有一个姐姐，比你年长五岁，叫沈红菱，对不 
对？你生日是小寒那天，今年刚好十八岁，对不对？”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对不对”，问得月影心底不由得一阵发怵，脸色一凛。
　　……都对。……他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说完这些话，老者蓦然沉默了，轻轻闭上了双眼，满面沉痛，仿佛想起了很不快的过往。待 
他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常态，平声道：“月影，我是你父亲的……旧时好友。”
　　“我不认识你。”
　　“这倒不奇怪。我们只见过一次面，是在你五岁生日那天。当时，我还送了你们姐妹一人一 
块玉牌，你的那块刻的是月朗星辉，你姐姐……”
　　“你怎么能肯定我就是‘沈月影’？我是与不是，又怎样？”月影冷冷的打断了他。
　　“哦，你的后颈有一个疤痕，是……”
　　老者话未说完，倏地一物疾飞而入，凌然直刺向他。老者急身险险躲开，物体从他颈侧掠过 
，划破一条小口子，渗出几滴鲜血。
　　老者按住伤口一怔，再低头一看，暗器竟是一片翠绿竹叶，脸色顿变。
　　“真想不到，子空道长会这么好兴致。”窗外传来一清新嗓音。月影欣喜回头，不知何时， 
醒玥已站在了窗前，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醒玥！” 她正要跑过去，子空道长一把箍住她的手臂，拉到了自己身边。
　　醒玥见状亦不动声色，随意一挥手解开了子灵的穴道，示意她退下。
　　子灵又望了一眼月影，默声的走出了房间。
　　这时，醒玥转眼看着子空道长，微微一笑：“不过，道长，你‘请人’的方式，倒真是‘正 
派’。迷药，暗算，要挟，加上……”他看了一眼月影，不语了。
　　子空道长闻言，脸色接连数变，忽红忽白，最后满面窘色。就在他稍时走神之际，“啊！” 
他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只见手背上赫然插上了一枚银针。银针刺在穴位上，他整只手臂都麻痹 
的使不出半分力气。
　　月影趁机挣脱，飞奔到醒玥身前，她刚要开口，身体已被醒玥拉入了怀中。月影脊背顿时僵 
硬，旋即又慢慢放松了，轻伏在他胸前。
　　醒玥垂眸看了眼怀中的月影，突然状似一下想起了什么般，轻笑道：“对了，道长，我方才 
回来时好像忘记嘱咐‘不杀’，若……那可真是失礼了。”
　　子空道长身躯微抖，咬牙使语调尽量平稳：“杨门主，你太客气了。”他扫了一眼月影，又 
道：“杨门主，这姑娘是我故人遗孤，望你能让她和我一同回去。若不然，子空只有……”
　　“哦，你能吗？”醒玥的目光一寒。
　　子空道长微怔，转而看向月影，柔声劝道：“月影，在你家发生变故时，我没能及赶到。这 
十年来，我没有一天不遗憾愧疚。你就同我一道回去，让我好生补偿你，可好？”
　　月影将头埋在醒玥肩膀，并没回他。
　　见状，子空道长厉声道：“月影，你父亲一世光明磊落，疾恶如仇，你却和……”他手指着 
醒玥，牙关一咬，缓缓吐出，“月影，你莫要让他，故后蒙羞。”
　　月影身体一颤，稍后，低声回道：“道长，或许你确是家父的生前好友。但月影自认，并没 
为做出让他蒙羞之事。”
　　“你……”他还欲再加劝说，却被醒玥一下接话。
　　“道长，不送了。”醒玥不咸不淡地说。
　　子空道长定望着他俩，许久，重重的叹了口气，嗓音低沉道：“月影，你若执意不走，我也 
无法勉强。你好自为之吧。”他意味深长的看向醒玥：“只是，你看人还是看真切才好，不要被 
表象蒙蔽了双眼。不然最后，只会，追悔莫及。”言毕，他头也不回的踏出了房门，身后那两人 
也飞快的跟了上去。
　　醒玥轻轻放开月影，径自走到桌前坐下。月影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得厉害，一时慌了神：“ 
醒玥，你身体……”一只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有些凉。
　　“我没事，月儿。只是有点累了。”醒玥柔声说道，话音中确有几分倦意。
　　“那，我去为你熬点提神养身的药。”月影慌忙转身欲走，可手臂却被醒玥拽得更用力。她 
不解的转过头，目光正碰上他微带雾霭的双眼。
　　“不用了，月儿。”醒玥将她拉到身前，“陪我待一会儿。”月影的身体很温暖，那温度似 
乎一点一点渗入了他的手掌，他不觉紧了紧双手。
　　“月儿，你喜欢鹘殓谷吗？”醒玥举眸看她。
　　“……喜欢。”月影眼前慢慢浮现出鹘殓谷中清丽的风景。
　　古木参天，流泉飞瀑，山峦迭加，幽谷空鸣。在她居住的青竹小楼前，是一大片葱翠竹林。 
每天清晨，竹沥清香，朝露璀璨，总让人觉的心神舒坦。而一到深秋，谷中又会满铺飘红枫叶， 
山中野菊斑驳绽放……当然，还有，那棵樱花树……
　　“月儿，等我办完了一些事，我们就一起回去？”醒玥仰头凝视着她，认真的问道。
　　月影猛地收回遐想，微感诧异的回望着他，惊愕的发现，这一刻，醒玥的目光出奇的安静恬 
然，丝毫不沾邪戾之气。
　　“好……”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去说出这一个字，。
　　淡淡晨辉投进屋内，在醒玥的脸上洒下了一抹柔色。他清丽的笑容，美到有点虚幻。月影看 
着看着，心中渐渐收紧。
　　原来，幸福到极致时，心也会觉得疼……
　　清风突然出现在门口，看见他俩的样子又急忙退了回去。
　　“清风。”醒玥叫了一声，他怔在了门外。
　　“醒玥，我去看看子灵。”月影说完，走了出来。
　　在经过清风身边时，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可月影并没在意。
　　“怎么样了？”思绪被醒玥清冷的声音打断，清风急忙进屋答道：“回门主，解决了。按您 
吩咐，没有杀一人。”
　　“好，你下去吧。”
　　清风怔在原地，踌躇片刻后毅然开口：“门主，刚才您为何不让月影跟子空离开？在静香堂 
时您不是说过撒‘饵’引‘鱼’吗？”
　　“我自有安排。”醒玥轻声道。
　　清风闻言愣了，看着醒玥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过了许久他拱手道：“是，属下告退。”
　　门阖上那一瞬，醒玥缓缓闭上眼睛，右手从腰济摸出一样东西，紧紧攥在掌心，就似要将它 
捏碎一般。
　　“鬼影，或许，我可以试试。”唇边漾起一抹笑纹，他侧头眺望向窗外。
　　仲夏的天空，蓝若亮缎，无限高远。几片白云浮动，缭似轻烟。淡金色的晨曦洒落大地，无 
声无息间，已驱尽了夜的阴霾寒凉。

　　第二十二章 武当

　　武当山，既有泰山之雄，亦具华山之险。北通秦岭，南接巴山，方圆八百余里，峰岭奇峭， 
林木苍翠，山势巍峨，四季风景奇绚无穷。
　　威震江湖的武林大派——武当派，便位于这片峰峦岩洞，奇涧幽遂间。
　　虽是此次武林大会举办之地，可其后山依旧人迹少见，清幽深静。暮色中，有两人沿着山中 
蜿蜒石阶，匆匆向一处山峰走去。他们绕过了几片葱茂的树林，来到一座静雅小宅门前。
　　走在前面的小僮轻轻扣门，低声说道：“先生，东侯到了。”
　　说完，对身后那人恭敬的行了个礼，走开了。
　　他身后那人，体形瘦长，一袭月白薄衫，头戴白纱斗笠隐住了面容，怀抱还着一个黑色长布 
袋。
　　斜阳渲暖色，晓风曼轻纱。
　　那人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见屋内没人说话，便抬手推门进去了。
　　屋中光线很暗，些许夕晖透过层层枝叶，穿入了半掩着的窗户。只见一人身穿淡蓝轩裳，端 
坐在窗口小方桌前。他手旁放着一盏茶壶，以古青树枝为把手，壶身造型古朴雄浑。他微抬右手 
，将桌上炭炉所煮沸水冲入壶中至溢满，然后将壶内的水倒入茶船中，再取茶匙拨茶入壶，转手 
注入微沸的山泉水，最后置壶于茶船内。
　　“茶之为饮，最宜精形修德之人。能熟习而深味，神融心醉，觉与醍醐甘露抗衡，斯善赏鉴 
者矣。”端坐那人突然低声吟道，声虽不大，却字字珠玑。稍顷，只见他右手执壶，沿茶船向右 
顺行转圈，刮去了壶底的水滴，这才将壶中茶水缓缓注入了一只茶杯中，至七分满。顿时，一股 
怡人茶香徘徊于房内，幽雅淡泊，香远益清。
　　立在门口那人一直没动，闻言微微一愣，旋即竟清声扬笑着快步窜到桌前，端起茶杯，仰头 
一饮而尽。
　　“可有其人，未识其趣。一吸而尽，不暇辨味，”端坐那人，一边说话，一边抬手再为他沏 
上了茶水。“……俗，莫甚焉。”言罢，抬头看向他，眼中顿时华彩流动。
　　“哈哈，云，一年不见，你的茶艺更精进了。只可惜，这般好茶却配了我这俗人，确是暴殄 
天物呀。”说完，朗声大笑起来。
　　坐着那人默然无语。他放下茶壶，缓缓立起身，动作似乎有些不便，身体微微摇晃的走到了 
他跟前，伸手取下了他的斗笠。
　　“雪，我说过，你永远不用在我面前强颜欢笑。”他平静的说。
　　笑声嘎然而止。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道：“云，我还是没有找到……”
　　“我知道。所以，我才叫你回来。”他接过他手中的布袋，盘腿缓慢坐下，小心翼翼的将它 
放在双腿上。
　　“雪，若我没料错，这次，那人一定会来。”他解开布袋，露出了一把嫣红古琴，微垂下眼 
，温柔的抚在琴弦上，拨出了细碎清响。“然后，你就可以真的‘自由’了。”极是轻描淡写的 
语气。
　　“云……”他发觉了他突然黯淡的眼光，急忙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怔在了原处。
　　琴头坠着一只青色蝴蝶，轻轻晃动，仿若活蝶飞舞，随时都会随风展翅，翩然而去。风吹动 
半开的窗户，发出“吱，吱”的轻响，一声一声的。
　　过了晌午，醒玥他们终于到了武当。武林大会已在昨日正式开始，所以刚到，李静海便来求 
见。醒玥同他们进了里屋，而子灵又忙着收拾房间，所以月影只好一人出来，到附近走走。
　　参加这次武林大会的各派人士，按照地域门派差别，分别被安顿在东、南、西、北四处宅院 
，每处布局均错落有致，景色各异。
　　醒玥的天绝门被安排在南院。
　　离南院不远处，便是一处断崖。站在崖边，举目四望，远处群山仿若繁星点点，埋藏在厚厚 
的绿荫之中。崖中云雾似海，源源不断升腾而起，时如波涛翻涌，时又风平浪静，可谓变幻无穷 
。
　　月影是第一次到武当山，面对如此绮丽美景，心中不觉惊叹。
　　不知道站在这云端会是什么感觉？她心中暗自想到，不知不觉向崖边更走近了一步……
　　“小心——！”一声尖利叫喊，惊的月影仓惶转身，谁知，竟脚下一滑，身体径直向后倒去 
……
　　“啊……”
　　她的惊呼还未出口，一只手已骤然伸出，将她拉住扯了回来。
　　就在她惊魂未定之时，一温润男声问道：“你没事吧？”
　　月影深呼好几口气，平静了狂乱的心跳，抬头一看，救她的是个身着淡绿轩裳的俊秀少年。
　　可还未待她开口相谢，便从他身后急忙窜出一道红影，一把抓住她大声问道：“你为什么要 
……？咦，你不就是客栈那姑娘吗？！”
　　冷火凤？！月影微觉诧异。她怎么在这里？
　　“凤儿！你又在惹事了！”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温丽女声。这话音刚落，便见一个妇 
人徐徐向他们走来。
　　在她身后并排站着好几人，相貌气宇都很是不凡。
　　这妇人，衣着华而不繁，容貌丽而不艳，星眸璀璨，眉眼间藏着一丝高贵，一股英气，仪态 
气度优雅端庄，美得令人几乎挪不开眼。
　　就在月影心中暗自感叹时，冷火凤已转身一下抓住了那妇人的手，用略带撒娇的口吻说道： 
“娘……，你不要总在别人面前糗我嘛。这次，我可是好意阻止……啊，对了，你还没有回我， 
你为什么要跳崖呀！？”她话说到一半，突然转回头问月影。
　　月影顿觉好笑又好气。
　　“你呀，”那妇人看着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宠溺，“你若不惊吓到人家，这姑娘 
恐怕一辈子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跳崖’！”说完，抬起头对月影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姑 
娘。小女总是那么鲁莽，你没有伤到吧？”
　　“我没事，谢谢夫人。”月影浅笑回她。
　　冷火凤闻言，冲月影微窘的吐了吐舌头，一个甚是俏皮的动作。
　　“那，我们就走吧。”妇人丽声说道，对月影点点头走开了。
　　就在走过月影身边时，冷火凤微微向月影凑近了一些，低声问道：“杨公子……他也来了吗 
？”
　　月影一怔，木然的点了点头。
　　“今晚戌时，我们在这里见。”说完，她回头对月影眨了眨眼，快步向那几人追了上去。
　　月影默默看着她的身影，心中感觉一时莫名的复杂。
　　“月影，原来你在这儿呀！”子灵的声音一下传来。只见她快步走到月影身旁，说道：“回 
去吧，门主在找你。”
　　“哦。”月影茫然的回她。
　　“月影，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子灵急声问道，“怎么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事……回去吧。”
　　说完，月影扭头走回了南院。
　　在绕过一处走廊时，子灵忽然停住了脚步。“李夫人。”她轻声叫道。
　　迎面走来的一个少妇，一身淡紫长裙，姿容妍丽，明眸含情。
　　她对子灵温婉一笑，便转头看向了月影。
　　“月影，这是李堂主的夫人。”子灵向她介绍道。
　　“李夫人。”月影浅浅一拜却被李夫人扶了起来。
　　“沈姑娘，不可，你这一拜会折杀了惜艾。”她将月影双手握住，关切的问道：“姑娘的… 
…伤，没事了吧？”说完，瞟了一眼子灵。
　　“多谢李夫人关心，月影没大碍了。”
　　“还是让我看看吧。”李夫人温和盈笑道：“门主专程叫我过来，说你最近微有不适。我曾 
是四川唐门的人，对医术还懂些皮毛。”边说边牵住月影的手向一间厢房走去。
　　进门后，月影执拗不过，只得褪去了衣裳。
　　“伤口没事了，也没有落下疤痕。”李夫人柔声说道：“你……最近，感到有什么不便吗？ 
”
　　月影摇头，“没有。”
　　“那就好。”她为月影披上衣衫，“脉象很正常，只是身体有点虚，姑娘应该多补补。”
　　月影穿着衣服，说：“谢谢李夫人，以后，你就叫我月影吧。”
　　“好。”她笑着说：“月影，我听说，你是不救神医的徒弟。”
　　“嗯……算是吧。”月影看着她，微微迟疑的回道。
　　“哦，你不要介意，我只是一时好奇，不是有意……”她发觉了月影的迟疑，以为自己唐突 
了，急忙向她解释。
　　“不，不是。”月影连忙摆手：“我不是不愿相告，只是，”她顿了一下，接着说：“不救 
神医曾说过，他一生之中决不再收徒弟。对我，他也从来不以‘师父’自称。”
　　“哦。”李夫人晦涩笑道：“想不到，他性情变了这么多。”
　　“咦，你们……认识？”月影不觉好奇起来。虽然神医平日话就不多，可每年总有那么几日 
，他会沉默的更可怕。接连几日几乎一言不发，只是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锦囊，一股劲的灌酒。其 
中一次，神医醉倒时，错将照料他的自己当成了他人，紧拽住不放，嘴中还喃喃着。当时，月影 
只听清楚了一句：“艾儿，别走……”
　　想到这儿，月影身体不禁一抖，狐疑的抬头看向她。
　　李夫人的闺名好像就是……惜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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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无舍

　　李夫人发觉，月影看她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开始还暗自纳闷，随即明白过来，“嗤，”一 
声娇笑起来。
　　“不，不是的。”她笑着说：“我和他的确认识，但是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正了正面 
容，认真的说：“神医是我很敬重的长辈。他十几岁便扬名江湖，生性狂放不羁，热血仗义，自 
号为‘无舍’，意思是他对任何病人都会全力以赴，不舍不弃。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使 
他的性情大变，才变得那般铁石心肠，而从那以后，他也更名为‘不救’。”李夫人看着她，眼 
中浅浅含笑：“你知道吗，月影，我的名字‘惜艾’还是神医取的呢。”
　　月影听的目瞪口呆。想不到，那般冷酷的神医身上，竟有这么复杂的故事。那五年里，她无 
数次目睹神医拒人不救，自己还在心里暗自嘀咕，怨神医生性太过无情，可从没有想过这其中会 
有曲折。
　　让一个热血男儿变得冷漠乖僻，这其中一定有很大的隐衷吧。可……唉，如今，怎样都无所 
谓了，对于一个逝者，在他油尽灯枯的那一瞬，他在这世上的一切便永远尘封了。除了记忆，神 
医再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即使在他闭眼时，他都不愿自己叫他一声“师父”。
　　月影想着想着，心中不禁感到惆怅，轻轻叹了口气。
　　不，神医还留下了一样东西！她一下握住了怀中那个银针锦囊。这是神医生前的至爱，他从 
不离身，却在去世前给了自己。而且，神医也不是那般无情之人，至少，对她不是。
　　月影突然记起了七年前的那件事。那个冬季，她偷放了神医的天山雪狐，不敢回去，便躲在 
了外面。然后被醒玥找回时，自己已生病了，接连发了好几天高烧。可有一晚，月影烧到迷糊时 
，隐约感到自己被一人抱起，紧紧拥入了怀中……宽阔而温暖的胸膛，有力的男人手臂……那种 
陌生的亲切感，让月影不禁使劲眯开了眼……是神医。他抱住自己，低声呜咽着一句话：“对不 
起，月儿。对不起……”，更让人诧异的是，月影依稀看到他的眼角有泪光……
　　当时，自己是怎么也不敢相信的。再加上没过几天，月影刚刚可以下床，便被神医面无表情 
的拉到小竹屋，关了整整一个月的禁闭，还罚她抄写满屋医书药典。所以，她就更不敢相信那晚 
的事了。只当自己烧糊涂了，在做梦。因为，即使是父亲，也从未真正的抱过她一次……
　　“月影……”李夫人看见月影发了好久的呆，终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月影一下惊醒，微窘的说道：“对，对不起，李夫人，我走神了。”
　　“没事，我也该回去了。”
　　月影送她到门口时，李夫人突然回头说道：“月影，门主的性情与神医倒有几分相似。可是 
，冷漠无语，并不说明他不在乎；孤傲张扬，也不表示他不会受伤。‘情’这东西，对他们而言 
，都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留下月影 
一人呆呆的在门口怔了许久。
　　但是，这时的月影并没领会她的话，甚至，还一度曲解了她的含义。待她真正明了时，却早 
已物是人非了。
　　夜空一轮皎月如钩。璀璨星河无边无际，眨动闪烁中，仿若河水潺潺流动，载着那钩弯月恰 
似一叶孤舟。
　　月影独自坐在一块大岩石上，不禁仰头眺望着星空。一阵微风袭过，卷起丝丝凉意。
　　不远处，突然传来隐约的琴声。弦弦诉情，如鸣罄，似击玉，婉转幽扬，空灵清越。
　　月影仿若被迷了魂般，浑然不觉的向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只见一人依坐在一棵古松的横枝上。月色中，古松苍劲若骨，那人飘逸若仙。他一身素白， 
月白薄衫，白纱笠隐住了面容。可他平放在腿上的古琴，却艳红若焰。那人修长手指抚动琴弦， 
声声漫漫，就像情人低语，爱侣轻喃，缠绵悱恻绕人心弦。
　　月影无语的怔在林中，痴迷的听着。
　　忽然，琴声陡然一转，变得急促跳跃，淋漓干脆，若瞬间百啭千声，万瑟同鸣，让人心感纠 
结，如堕云端。
　　“夜凉似水，月冷如霜，寂寞无人见。你不再看，别后无限江山，却不知皓月几时能圆。情 
深，酒浅，一梦又是千年……”那人突然轻吟道，琴声随后而止。
　　这诗词好熟悉！我好像在哪里看过……月影暗自思索着。对了！在十夜山庄！十夜岚母亲的 
那幅画像旁，就是题的这首诗！
　　就在她浮想联翩时，那人突然高声说道：“出来吧，偷听的丫头！”嗓音清脆。
　　月影站在树林中，踌躇了一会儿，走了出去。
　　“不好意……”她刚开口，便被那人打断了。
　　“丫头，你就是顾翩翩吧？”
　　月影闻言一愣，过了许久才低声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她虽然感到惊讶，可不 
知为何，心中竟对他提不起半分敌意。
　　那人扬声大笑，清越入耳。“我看过你跳舞，自然对你的身形、步态很清楚了。至于我是谁 
……”他顿了顿，轻笑着说：“我姓‘狐’名‘狸’，狐狸的狐，狐狸的狸。”语调里溢满戏谑 
。
　　月影顿时无语的看着他。
　　“丫头，丫头！”他又接连唤了好几声。
　　月影略有些不快的说：“从声音来看，你也至多二十来岁。怎么老是‘丫头，丫头’的叫别 
人。”
　　那人大笑着回她：“你怎么知道我才二十来岁？丫头，我的岁数，可以当你的爷爷了！”
　　月影无奈的摇摇头，清声说道：“我看呀，你不姓‘狐’，该姓‘胡’，胡说八道的胡。”
　　那人一下愣住了，随即故做深沉的说：“想不到呀，我藏的那么隐妙，都被你发觉了，唉， 
真是老了……”
　　“嗤。”月影见他那般，不禁轻笑出声。“对了，你怎会念那首……糟了！”她刚要问他为 
何知道那首诗，却一下想到自己和冷火凤的约会，不觉惊叫出声。眼看戌时就快过了，再不回去 
就来不及了。
　　“我必须走了，希望……还能再听到你抚琴。”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喂，丫头！”那人突然大声叫道：“下次有机会，让我为你伴曲一舞？”
　　月影闻言微怔，旋即展颜笑道：“好！” 说完，便急急的走开了，身形湮灭于重重树影之 
中。
　　“你……见过她？”一温润男声忽然传来。
　　坐在树上那人收回了凝视着月影的目光，匆忙看向自己身侧。
　　只见一抹俊逸身影逆风而立，夜风乍起，吹动他的长发衣带随意飞扬。他一身淡蓝衣裳，婆 
娑树影中虽看不真切容貌，可那双晶亮的眼眸却益加显得深邃而清冷。
　　“云，你怎么出来了！”坐着那人急忙跃下，单手扶住了他。“你行动不便就……”
　　“你见过她？”他又重复了一次。
　　“嗯，在京城，霓裳菀。”
　　那人看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奇怪，过了许久，他才沉声说道：“我看，你不该叫‘狐狸’， 
该叫‘狐狸精’，还是只千年老狐狸精！”说完，他使劲率开了他的手，扶住树干向屋门走去。
　　“云，云！”他连声叫道，见那人不理会，也有点急了，“常云！我不知道，我哪里又惹你 
不快了？！”
　　常云闻言停住了脚步，缓缓回过头，冷声说道：“楚玄雪，你说你的余生，只是为了了却那 
人的遗愿，所以才将我一人留下，独自漂泊天涯。可，你又真的做到了吗？你所说的话，恐怕只 
是在敷衍我吧？”
　　“云！你明知道我不仅仅是为了……”楚玄雪急声辩解道。
　　“若你是指那件事的话，那我早就说过，不必了！”
　　常云说完，决然转身向回走。突然，竟被人拦腰扛在了肩上。他使劲挣扎了几下，无济于事 
。
　　“既然都被你叫做‘狐狸精’了，我就不能太失职。”楚玄雪朗声笑道：“狐狸精不就应该 
勾人抢人吗！”
　　说完，他足下轻轻一点，身形若鸿雁般凌空跃起，在空中掠过了一条淡淡的轨迹，向屋子的 
方向轻盈飞去。
　　月影赶到崖边时，并没看到冷火凤的身影。她等到亥时，见她还是没出现，便起身回去了。
　　刚推开房门，月影一眼便看到醒玥坐在桌旁。
　　他浑若不觉，垂头抚弄着自己手上的指环，披着的头发直滑到腰际，些许落在了肩上。
　　月影走进屋内，眼光瞥过桌面时，看到了一碗参汤，早已冰凉。
　　“醒……”
　　“来人。”醒玥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语调清平。
　　稍顷，一人飞快跑进了房内，单膝跪下。
　　“把参汤温了再端来。”
　　“是。”那人起身端碗，退了下去。
　　“醒玥，我……”月影走到他身旁，刚要说话，却被醒玥一把抓住了手腕，向自己一扯。一 
个踉跄，扑倒在他的身上。
　　月影顿觉呼吸紊乱。
　　醒玥紧紧抱住她，许久，只小声说了一句：“的确是瘦了些……”
　　心跳顿时停了几拍。
　　～～～～～～～～～～～～～～～～～～～～～～～～～～～～
　　首先，谢谢娅娅大的留言。^_^我一直没能给自己的文文下定义，好像“江湖恩怨”的确比 
较符合。^_^
　　谢谢每位给过我支持的大大，若没有你们，我恐怕都动了弃坑这念头了。（汗颜！= =、我 
还在第一章就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弃坑，可真写起来时，确实觉得有点累。）
　　谢谢了，喻喻在这里鞠躬了～～～～我会继续加油的！！！

　　第二十四章 情动

　　“我，我……”月影语不成句，支吾了半天，却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醒玥捧起她的脸，深深凝视着她。“月儿，你近来真的没大碍吗？”
　　月影一愣，旋即笑着回道：“李夫人不是说我没事嘛。”
　　“不，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嗜睡，之类的……”
　　月影微感惊讶，平时醒玥说话甚少如此委婉。再说，他为什么这样问呀？
　　“没有……”她突然想到自己前几晚常做的那个怪梦，恍惚了一下。
　　醒玥发觉了她的异样，将搂住她腰的手紧了紧。“真的？”语调一变。
　　月影默然垂下了眼，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因为在他的凝视中，自己心中哪怕一丝迟疑也会无 
处藏身。
　　“那好，既然你不说，我也不勉强。”醒玥骤然松开她，走回桌旁坐下。
　　“醒……”
　　就在这时，传来几下细微的敲门声。
　　“进来。”醒玥清冷回道。
　　一人应声推门进屋，手上托着一碗热气袅袅的参汤，清香悠然。那人将碗放下，行礼后反身 
走向房门。可就在他走到门口时，醒玥忽然开口了。
　　“慢。”
　　那人停住了脚步，转身拱手恭敬的说道：“门主有何吩咐。”
　　“给李堂主说，明早不用到我房间去了。”醒玥的声调平静如水。“让他直接来这里。”
　　一口汤顿时咽岔了气。月影按住胸口不住的咳嗽着，猛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是。”那人丝毫不犹豫的回道，飞快的退了下去。
　　醒玥微微扬头望着月影，黑到泛蓝的双瞳仿佛幽深泉潭，无波无浪，淡静如初，只是嘴角换 
上了一抹邪佞的笑意。
　　“醒玥，你，是……认真的？”月影觉得自己的舌头开始僵硬。
　　“你说呢？”醒玥挑眉看向她，半眯着的眼勾得人几乎丢了魂儿。
　　“我，……啊！”她刚刚开口，却被醒玥弯腰横抱了起来，然后径直走到床边，将她轻轻的 
放下。他垂手除去了她的面具，温柔的抚上她的脸颊，接着在她的左眼浅浅的落了个吻。
　　月影全身僵直，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你，不是也这样做过吗？”醒玥伏在她耳畔，用低沉而悦耳的声音缓缓说道。
　　月影脑中嗡的一声，全乱了。当初，自己找回无诀麟的第二天，醒玥调息后疲惫的睡着了。 
然后，然后自己一时忍俊不住，就……还偷吻了他一下……瞬间，她的面颊烧到发烫，一路红到 
了耳根。
　　“还好我当时并没睡着，不然……”惑人的笑意自他唇边渐渐蔓延。
　　月影简直羞到无地自容，慌忙用手捂住脸，却又马上被醒玥拉开了。
　　“月儿，月儿。”他柔声唤了几下，见月影死活不肯睁开眼睛，忍不住轻笑出声，低头吻上 
了她的嘴唇。他用舌尖细细描绘着她柔和的唇线，不时的轻轻啃噬那嫣红唇瓣，然后，轻挑开她 
的唇齿，深深的吻了下去。微薄而温软的双唇，堵住了她几欲溢出的轻叹。
　　醒玥本只想戏谑她一番，可一触碰到她的双唇，所有的理智却在瞬间焚烧殆尽，变得贪婪的 
想要对她索取更多，更多……他吻着她的下颌，缠绵的慢慢向下移动，感觉着月影身体生涩的颤 
抖，而自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月影脑中霎时一片空白，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因紧张而微微的颤抖着，双颊再也掩饰不 
了情动的霞彩。她只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好烫，特别是被醒玥抓着的手腕，烫到就像被打上了烙印 
一般，不再像是自己的。
　　可当醒玥吻到她颈侧时，动作陡然停住，然后，缓缓松开了她。
　　月影愣然睁开了双眼，看向醒玥。他的长发顺垂而下，洒落在她的身侧，在月光下闪耀着淡 
淡荧光，将她同四周隔绝开来。他的脸美到让人眩目，虽近在咫尺，却又显得那般迷幻，而那双 
星眸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缥缈幽远，让人看不真切……
　　“醒玥……”她低喃出声，颤颤的伸出手，抚上了他的眉宇，用指尖柔情的抚摸着，然后轻 
轻抬起上身，慢慢的吻上了那让她沉溺的眼眸。
　　醒玥身体剧烈一抖，愣了一会儿后，一把将她紧紧拥入了怀中。
　　“月儿，月儿，为什么会……我……” 声音中竟带着一丝哽塞。
　　“醒玥，发生了什么事吗？”月影小声问道。
　　醒玥没有回她。
　　月影不再追问，静静的伏在他怀中，越过他的肩胛看到了窗外。一望无际的夜空，晶莹弯月 
悬中天，满目的繁星就象破碎的琉璃，一粒一粒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恍惚中，她听到一阵悠然轻吟：“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 
先流。……载不动许多愁……”似幻似真，仔细一听，却湮灭了，只留下窗外夜风在轻声浅唱。
　　第二天清晨，当月影睁开眼时，醒玥早已不在了。昨晚，他一直抱着她入睡，再没有说一句 
话。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觉到他的体温，呼吸着他的气息，月影没多久便睡着了。而这一夜， 
竟没有再做那个诡异的梦。
　　吱，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娇小的人影轻巧的闪进了房内，在桌上放下一样东西，转 
身又出去了。
　　月影坐起身，走到桌旁一看，竟是一件淡紫色的绫衫，触感细腻微凉，隐有淡雅清香。就在 
月影捧着绫衫发呆时，门又开了，子灵走了进来。
　　“原来你醒了呀。”她放下一盆清水，走到月影身旁。
　　“这……”月影指着绫衫问道。
　　“哦，是门主吩咐的。他说这件绫衫会很适合你。”
　　月影此刻的惊讶，不亚于醒玥说要同她一起回鹘殓谷那时。
　　他不是不喜欢自己穿其它颜色的衣服吗？曾几何时，醒玥对这点的坚持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所以，她便从五年前开始只穿红衣。为什么……？
　　子灵接过衣衫，一把拉过月影为她悉心穿戴起来。“想那么多干什么？我也觉得你穿这衣服 
会很漂亮。”
　　一番梳洗后，月影诧异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嗯，果然很好看。门主真有眼光。”子灵盯着月影，眼中满是惊艳。“就像，就像……” 
她还想说什么，却一时忘了词儿。
　　“就像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醒玥清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话音未落，人已进了屋。
　　子灵轻笑着退了下去。
　　月影一想到昨晚，不禁双颊微染红晕，在醒玥的注视下，微窘的立在原地。
　　醒玥只是默然的看着她，明眸流光溢彩，唇边柔情笑意。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说道：“用完 
早点后，和我一起去看‘品剑大赛’吧。”说完转身走到了门口，忽然又回身说道：“还有，你 
也不用再带面具了。”
　　月影怔怔望着他飘逸的背影，许久没动。
　　当醒玥带着她一起走进赛场时，场内早已黑压压的挤满了人，好像比武也已经开始了。
　　这次品剑大赛共设有五处擂场。除了中间一个主擂场外，周围分东南西北四方位又各设有一 
个分擂场。各个门派就根据自己落住的宅院，分别在对应的擂场竞技。最后再由各分擂场的前三 
名，汇集到主擂场一决高下。而最终的获胜者，便是三清剑的主人。
　　从前，月影对武当举办这次武林大会很感不解。既然武当已得到了那把人人觊觎的宝剑，那 
他们为何还要拱手相让？醒玥回她说：“一人若想拥有一样东西，至少要有与之相称的能力。不 
然，必被此物所累。”的确，从五年前，武当掌门子虚道长抱病卧床后，现在的武当虽名义上还 
是武林泰斗之一，却仿若折了一翼，早已没了曾经的纵横霸气。
　　月影随醒玥走到了南院的分擂场，清风和李静海早已侯在了那里，引着他们到天绝门的席位 
处坐下。
　　醒玥依旧带着那张面具，可月影却如他所说以真貌示人。所以，从她进场起，无数的目光便 
如胶般粘在了她身上，有惊艳的，痴迷的，也有垂涎的，贪婪的，还有带着些许惋惜的，看得她 
浑身不自在。醒玥好像察觉了她的不快，轻轻握住她的手，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月影心中一暖，转头对他笑了笑，这才抬头往擂台上看去。
　　只见台上那两人打的正到精彩处。一个中年男人手握一把锃亮大刀，貌似有百来斤重，可竟  
被他使的漫天刀影飞，灵活异常，不断的向对手凌厉攻去。另一人是个身着绛紫劲装的青年，所 
使武器是一把寒雪剑，剑光凛冽闪动。虽没见他主动进攻，却也险险的将对手的急攻一一挡了开 
。
　　如此几个回合后，中年人见自己的攻势没起到意想的作用，心中一急，竟暗下了狠招。他全 
身扑向前，右手骤然转腕向上挥刀，仿佛是要攻那青年的前胸，可挥到一半时却急转而下，径直 
向他腰间刺去，动作间没有一丝遐歇。看得月影心头微微一紧。
　　“他输了。”醒玥突然轻声说道。
　　月影错愕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可当她再转回目光时，台上局面却瞬间逆转。只见那紫色身形 
在擂台上迅速一闪，青年突然跳跃而起，手中宝剑在空中急速向下刺去，当那中年人想抽刀挡剑 
时，冰寒的剑锋已抵在了他的咽喉。
　　“承让。”青年收剑抱拳道。
　　中年人面上满是愤然，一语不发的抱了抱拳，然后飞身下了台。
　　台侧一人朗声道：“第三场，紫鲸帮刘帮主获胜。”
　　台下一片称赞之声。
　　“他很厉害吗？”月影回头问道。
　　醒玥微微一笑，说：“若刚才那人再迟五招挥出这刀，那站在台上的人就是他了。”
　　月影似懂非懂的看了他一眼，转回头望向那青年。从她的角度，刚好看到他握剑的右手在不 
停的轻微颤抖着，心中一下了然。
　　又闻一人朗声道：“第四场，武当弟子陆永川对沧海派左使孙雷。”
　　闻言，那紫衣青年缓缓走下了擂台。可就在另外两人欲飞跃而上时，却突然横空掠过了一个 
淡绿身影打断了他们。一飞而过，最后稳稳的落在主擂台上。
　　所有人的眼光一下全集中到那人身上。
　　是他？！月影心中暗自一惊。
　　只见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俊朗少年，傲然而立，全身气势逼人。正是昨日在崖边救她的那人 
。
　　“少侠，请问你是来比武的吗？”一个老道走上擂台，满脸俨然地问道。
　　“是。”
　　“那，可否借你的英雄贴一看。”
　　“我没有。”
　　老道闻言愣了愣。暗想江湖中稍成气候的门派和侠士豪杰，英雄贴应该都送到了的吧。
　　“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不敢，展璻。”
　　展璻？没听过，老道心中更加迷惑。眼见这少年武功不俗，应是出自名门，可竟从未在江湖 
上听闻过。
　　“那，少侠可否告知师从何门？”
　　少年轻启双唇，异常清晰的吐出了四个字：“冷月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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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对不住了，喻喻最近太多事要做，所以更新就变慢了。但是我会坚持的，还是那句话 
，誓不弃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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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再更新一篇！（可是，我只能尽力而为，若办不到，各位不要拍我哈！！用砖拍人是会受伤滴 
，拍坏了，就没有喻喻了，这文也成万年坑了～～～某喻望天碎碎念中～～）

　　第二十五章 敌友

　　那老道惊讶过后，沉声说道：“少侠，若你不愿相告也无碍。无须说出这等戏言。”
　　“他说的是事实。”一清丽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所有人均调头看向身后。随声徐徐走进来好 
几人。走在最前面的便是那位美貌妇人。冷火凤耷拉着脑袋走在她身后，可眼角余光仍不时的四 
处瞟着，满是雀跃神情。
　　他们径直走到主擂台下，那妇人轻盈跃上台，转回身对台下抱拳道：“在下冷月孤城，冷如 
是。”
　　台下几个年纪稍长之人几乎同时惊呼道：“孤城西侯冷见秋之女，冷如是！”
　　冷如是微微点头道：“正是。巨鹤帮陈帮主，快刀门孙门主，多谢还记得晚辈。”
　　那两人闻言，面色均一暗。记得二十多年前，在冷月孤城消失前举办的最后那次“品剑大会 
”中，他们便是被当时只有十五、六岁的冷如是打下了擂台。因此，还被武林同道耻笑了许久。
　　听他们两方如此一说，台下众人一片哗然，像炸开的油锅般嘈杂起来。那些曾经参加过“品 
剑大会”的年长者更是说得滔滔不绝。
　　“门主，”清风低身说道，“我们需要……”
　　醒玥微微摆手，道：“看看再说。”
　　“是。”清风闻言也不再多语了。
　　“各位，”冷如是突然开口，台下竟马上安静了许多。“各位英雄，既然举办此次武林大会  
是为了三清剑，那如是便有言在先了：三清剑，我冷月孤城誓在必得！”
　　一句话落下，顿时激起千层浪。台下众人反应各异，有惊叹、诧异的，也有不满、愤忿的。 
一青衣少年起身吼道：“何以在此大发狂言，藐视在座的各位豪杰！冷月孤城在几十年前就变成 
一堆废墟了，还……啊！”少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只见一缕血丝从他口中缓缓流出。他张嘴一 
吐，几颗牙齿随血而出。
　　所有人顿时惊呆了，几乎没人看清是何人何时以及怎样出的手。
　　冷如是冷声道：“这位青年俊杰若不满，大可稍后上台较量，不用在此诋毁谩骂。如是所言 
，绝不是藐视各位英雄，实是城主之命不敢有违。”说完，她对台下微微抱拳道：“若有任何不 
妥之处，请诸位见量。”
　　“冷女侠，好久不见。”一浑厚男声突然从台下传出。随声跃上了一人，是个高绾发髻，满 
面英武的老道长。
　　月影心中又是一惊，刚刚是冷月孤城，现在是子空道长。他竟是武当派的，这让月影心中隐 
隐不安起来。
　　“子空道长。”冷如是对他微微行了个礼。
　　“冷女侠不用多礼。”他扶起她，平稳的说道：“虽然三清剑曾经属于冷月孤城，但此时非 
比当日，望冷女侠谅解。”
　　“这是当然。如是自当遵循此次武林大会的规则，靠实力夺回三清剑。”
　　“冷女侠能如此想，子空万分感激。”他转头对身后一人说道：“为冷月孤城设立席位，归 
入……南院。”
　　“是。”那人朗声答道，对冷如是恭敬的行礼后，引着她向南院擂场走去。冷火凤、展璻和  
另外那几人也随后而去。
　　子空目送他们走向这里时，瞟到了月影，面色一变。
　　月影顿时紧张的扭头看着醒玥。
　　醒玥对她温和一笑，轻轻抬手理了一下她额前的几丝乱发。
　　子空道长面色微沉，转回头朗声到：“各位英雄，当初武当没有考虑周全，才发生了今日之 
事，子空在此请各位多多包涵。”说完，他向台下拱手深深一拜，“现在，‘品剑大赛’继续进 
行。”
　　台下众人这才纷纷停止了议论，各自归位坐下了。
　　子空道长在走下擂台时，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月影。
　　随后，各分擂场又开始激战起来。虽然大家都没再说什么，可场内气氛却隐约透出些古怪。
　　南院擂台上正在竞技的是武当的陆永川和沧海派的孙雷。月影定睛一看认出了，陆永川便是 
那天在同悦客栈对她下药的两人之一。只见他在台上出剑缓疾得当，变幻于无形中，有几次都差 
点将孙雷逼下了擂台。最后，他撩剑挑落对方执剑，结束了那场比武。
　　台侧一人大声宣布道：“第四场，武当陆永川胜。”
　　“门主，看来武当的剑术泰斗之位，果不是浪得虚名。”李静海侧身对醒玥低声说。
　　醒玥冷笑道：“武当确以剑术精妙而驰誉，可虚名，实名都是他人所给，这里面有些什么只 
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李静海闻言微微一愣。
　　“第五场，快刀门林肖对点沧派……”那人接着大声说道。
　　就在这时，月影恍惚间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一道古怪的目光。她回头一望，竟是刚刚坐下的冷 
如是。只见她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月影，眼中神采一时几变，很是复杂。冷火凤仿佛发觉了她娘 
的反常，顺着她的眼光望来，在看到月影后，一愣，转眼看向醒玥时，一呆。
　　“月儿，你又走神了。”醒玥突然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
　　月影赶忙收回目光，急声说道：“醒玥，你发现了吗，那天在客栈……”
　　醒玥笑道：“我那时就知道了。”
　　“你知道？”月影稍有点吃惊。
　　“姓‘冷’，武器是‘凝星链’，天下除了冷月孤城的人，我看也没有其它可能了。”
　　月影默默的看着他，心中竟涌出一丝茫然惆怅。原来，自己对瑶碧宅之外的世界，竟是如此 
的无知和陌生，包括……对醒玥。
　　醒玥仿佛感觉到了她的异常，稍微加重了握她手的力度。“月儿，若你真想知道，我会都告 
诉你的。”
　　月影一下愣住了。
　　“月儿，只要你高兴。”醒玥面具下的双眸闪动着晶莹光芒，清澈若水。
　　我有必要为这纠缠烦恼吗？江湖是个充斥着太多欲求算计的地方，我不需要去了解它，也不 
想了解它。我只要能在醒玥身边就好，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想到此，月影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极是清丽温柔，看的醒玥心头怦然一动。他微显 
匆忙的错开了目光，转回头看向擂台，可握住月影的手却一直没再松开。
　　“娘，你在看那位姑娘吗？”冷火凤突然侧头低声问道。
　　只听冷如是轻声喃喃着：“太像了……怎么会这么像？”
　　“娘，像什么呀？”冷火凤更压低了嗓音问道。
　　“像……”冷如是一下惊醒，收回了目光，瞪向冷火凤微嗔的叱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 
学会套娘的话了。看来这次真不该听常先生的话，把你带出来。学的更油滑了！昨天冲撞东侯一 
事，我还没和你算清呢！”说完，转头看向擂台上。
　　冷火凤偷偷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开口了。
　　今天上午的比武并没安排天绝门，所以看到一半醒玥便带着月影离场了。
　　走到一处浓茂树荫处，醒玥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对身后的月影说道：“现今武林中，剑 
以武当子虚掌门为首，刀以‘漂鸿一刀’肖烈为绝，暗器以‘无影公子’凌霄耘为最，毒以万毒 
娘子最长。而我天绝门在全国共设有十三个分堂，其中，实力较强，门众较多的几个分别是京城 
的静香堂，江淮的芷绍堂，四川的岐雅堂，以及……”
　　“醒玥！”月影一下冲到他身前说道：“你不用告诉我这些呀！”
　　醒玥拉住她的手，柔声说道：“月儿刚才不是想……”
　　“不，不是的。”月影对他使劲摇头，“我不是想知道这些。我，我……”她支吾了一会儿 
，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醒玥，我至今所了解的世界，只有鹘殓谷和瑶碧宅，对其它任何 
的环境我都一无所知。记得当初在霓裳菀时，即使你和娣盈姐为我做好了一切的安排，我还是手 
足无措，只能用冷漠来伪装自己的害怕。到十夜山庄后，我……”渐渐地，月影的声音中带上了 
一丝颤抖。
　　醒玥一把抱住了她，急声说道：“月儿，不要说了。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相信我，我 
不会再做任何让你痛苦、不安的事。所以，你也不用再勉强自己。”
　　“嗯。”月影将头深深埋在他胸口，眼中泪水缓缓落下。
　　醒玥，我怕的是自己与你的距离越来越远，怕自己的存在变成可有可无，怕自己有一天会成 
为你的负担，怕你终会不再需要我，离开我……就像那梦境一般，只剩下我一个人，怎么跑，怎 
么喊都没用。
　　过了许久，醒玥轻轻放开她，邪气的笑着说：“话说回来，若有一天我的月儿真变得决断坚 
强，无所不能，那，我才会不习惯呢。”说完，还在她哭红的鼻尖上轻轻弹了一下。
　　月影顿时呆了，愣在那里傻看着他。
　　醒玥见状，更是笑得一脸魅惑。可突然，这笑容却一下凝固在他脸上。他默然抬手摘下一片 
树叶，骤然向自己后方弹出。
　　“啊！”一声尖叫，紧接着一道白影急急的跃下了一棵大树，落在离他俩只有十几步之遥的 
地方。
　　醒玥转身对着他，问道：“你是谁？”声音冰凉刺骨。
　　这人是谁？竟然在我百丈之内，我都没发觉。要不是他刚刚轻笑出声，恐怕就是现在，我都 
不知道，这里一直藏着个人！
　　～～～～～～～～～～～～～～～～～～～～～～～～～～～～
　　呼——！终于写完了～～～
　　我最近咋老是飞出那么多事来忙呀!还好，赶上了今天更新，不然就对不住娅娅了！^_^
　　最后，喻喻再次谢谢娅娅和woodhead的留言。^_^在文文的同一章有两条留言，还真是少有 
呀！！
　　^_^感觉很不错！！^_^

　　第二十六章 直觉

　　难道是……他？醒玥心中掠过一丝愕然。
　　就在这时，月影突然低声唤道：“狐狸？”
　　狐狸？醒玥不解的瞥了一眼她。
　　只在跃下那人，欢喜的笑着说：“丫头，我们又见面！看来，我俩还真是有缘嘛。”然后指 
指醒玥，接着说道：“喂，小子，总该有个先来后到吧！我还没有怨你扰了我的雅兴，”他挥了 
挥手中的古琴，“你倒一言不发的先出手了！还那么狠，差点……”
　　“你是谁？”醒玥冷声再问。
　　“我是谁？你后面那丫头不是说了嘛。你这不是在明知……”
　　醒玥冰寒的眼中涌起了一股嗜血气息，右手慢慢握紧，杀意骤浓。
　　“狐狸！”月影焦急的叫了他一声。
　　楚玄雪霎时闭了嘴。
　　“好了！我也不和你这小辈斤斤计较了。”他转眼看向月影，笑着说道：“丫头，不要忘了 
我们上次的约定哟！”说完，转身轻盈的飞跃离开了。
　　醒玥静静的站在原地，好像并没有要追的意思。月影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醒玥……”她轻轻的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醒玥转身看着她，眼中平静如初，没有一丝波澜。
　　“月儿认识他？”
　　“嗯，昨晚见过一次。其实，你也见过他的，就在……”
　　“我知道。”醒玥打断了她，转身向南院走去。
　　“门主，发生了什么事吗？”清风略微担忧的问道。门主自从今早离开回来后，便一直安静 
的异常，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清风，今天我遇到一个人。”醒玥突然开口说道。
　　一个人？
　　“一个在我百步之内，还可以悄无声息的人。”醒玥转头看向他，平淡的说：“父亲在世时 
曾说过，当我练了‘无诀心经’后，世上能作到这一点的人，便只有一个。”
　　“谁？”清风哑声问道。
　　“冷月孤城东侯，楚玄雪。”
　　醒玥缓缓立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双手紧紧捏住了镂花窗栏。
　　父亲，你说你今生最重要的有两个人，一个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而另外一个，我今天见到 
了……我会履行对你许过的诺言，然后，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月影偷偷的瞟了醒玥好几眼，完全没法看进擂台上的比武。
　　此刻，在擂台上激战的正是李静海和武当派的赵之遥。
　　李静海武功很是不错，可那赵之遥也不是简单角色。作为武当七子中最年轻的一个，他在武 
学方面的天赋让他的师父子虚道长也赞叹不已。被江湖同道誉为“行云剑”。此刻，只见他运剑 
柔似行云流水，轻如紫燕穿林，总是虚实相间、变化无穷。要不是李静海手中握着绀醍剑，结果 
可能真不好说了。
　　“月儿，你没兴趣吗？”醒玥突然转头看着她，双瞳仿佛清澈潭水，悠远深邃。
　　“不，不是……”月影连忙摇头。“我是……”
　　“第五场，天绝门李静海胜！”就在这时，台侧一人朗声说道，打断了他俩的谈话。
　　只见李静海挪着沉重的步下了擂台，径直走回了坐席处。
　　“门主。”他对醒玥拱手一拜。
　　“辛苦了，李堂主。”醒玥浅浅笑着，指了一下自己身侧的空位，说道：“先坐下休息吧。 
”
　　“谢门主。”李静海应声坐到了他身旁。
　　“今日一战，李堂主有何感想？”过了一会儿，醒玥开口问道。
　　“门主，武当在南擂场不仅安排了自己派内的顶尖高手，而且还有冷月孤城。况且竟安排孤 
城从明天才开始比武，明里说是要磋商计划一下，可依我看，绝没有那么简单。”
　　“嗯，的确不简单。”醒玥悠悠的说完，抬眼瞥了一眼月影。只是一眼，瞬间又移开了视线 
。
　　月影并没有察觉。
　　入夜而凉，天渐星辉。
　　月影偷偷的出了房门，快步走向那片树林。
　　一路上，树影婆娑，唯闻虫鸣。
　　“狐狸——。”她走到了上次两人见面的那棵松树旁，大声喊道。
　　只有回音寥寥，未见人影。
　　月影不禁失神的站着没有动。突然，心中竟一下涌出了一个疑问，将她自己惊呆了——我为 
什么要来？！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那般真切，让她无法回避……仿佛心底一个长久就存在的空洞被一下 
填满，让她不禁想要紧紧抓不放。
　　月影终于知道自己这一个下午心神不宁的原因：她一直都在担心他被伤到了没。
　　这样的想法，让她全身一个激灵。
　　一阵残风袭过，云遮月隐。
　　就在她决定离开的那一霎，一个清越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丫头！”
　　随声落下一道白影，仿若一道亮光划过了夜的黑寂。
　　“丫头，怎么这么没有赖性，才……”他自顾开口说道。
　　月影突然一把掀开了他的斗笠……
　　如雪长发顿时铺泻而下，和那一身素白衣衫融为一体，在晦涩的夜色中晕出淡淡的莹辉。那 
眉眼淡得就象云雾后的青山，虚幻而又真实……
　　风咋起，枝叶瑟抖，云移月朗。
　　轻柔的月辉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轻纱，瞬间飘落在天地。
　　而此刻月影眼中的那人散发的光芒，柔和璀璨的就像……
　　“雪……”月影毫无意识的低喃出这个字。
　　楚玄雪涩然一笑，沉声说道：“雪？……丫头，你不怕我吗？”
　　“怕？为什么要怕？”月影诧异的问道。
　　他笑的更加苦涩：“你难道没有发觉吗？我是个白子！是个被所有世人看做‘不祥之人’的 
怪物！是个……”说着说着，他竟渐渐激动起来，似乎回忆起了许多不堪的往事，眼神变得凌然 
寒冷。
　　月影默然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眼眸。那是一双瞳仁淡到几近无色的的眼眸，就似世间最剔透 
的宝石，透明到几乎看不见自己映在那眼眸里的影像。
　　“不，你一点也不可怕，而是恰恰相反。”月影淡然笑道：“我父亲曾说我是‘月的影子’ 
。那你，就是雪，晶莹剔透的雪，就像你的琴声一样干净。”
　　楚玄雪一下愣怔了。许久，才微窘的笑着说：“哈哈，真是的，都一把年纪了，还在乎这些 
。”他凝视着月影，略微正色到：“我叫楚玄雪。”
　　“沈月影。”月影轻声回他。
　　两人相视一笑，再无言语。
　　楚玄雪一把抱住月影腰济，轻身跃上了松树横干，然后放她坐下。
　　霎时，一轮弯月近在咫尺，近到月影觉得自己信手就可将它摘下，悉心把玩。
　　“我要回去了，不然他们会担心的。”过了许久，月影突然转头看着身侧的楚玄雪，轻声说 
道。
　　“嗯。”他抱住她翩然跃下，落地时，敏捷的在她鼻尖上轻轻的弹了一下。
　　“那人是你的恋人吗？”楚玄雪笑问道。
　　恋人？……
　　月影一时楞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算吗？我和醒玥算恋人吗？
　　“我，我不知道。”她呐呐说道。
　　醒玥和自己都从没有对对方说过“喜欢”之类的话。每次当她感到自己就要触碰到醒玥的心 
时，他便会有意无意的躲开。所以，……
　　楚玄雪别有深意的笑着说：“有时候，一些话就是再明显，说与不说还是会不一样的。所以 
，丫头，不用总顾忌太多。”
　　月影看着他，愣愣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回走。
　　就在她刚刚走出十几步时，楚玄雪突然大声问道：“丫头，那小子有那么好吗？”
　　“不。”月影呆站了一下，转回身看着他，认真的说道：“不是那样的，醒玥或许不是最好 
的。可对我而言，他是最重要的。”
　　闻言，楚玄雪欣然对她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快回去吧！”
　　望着月影纤美的身形渐渐湮灭在夜色中，楚玄雪含笑的低喃了一句：“相貌确实很像，可性 
情却差了太多。”说完，抬起头眺望着夜空，嘴角慢慢逸出一丝追忆的柔情笑意，仿佛是又见到 
了那人绝美的笑颜。
　　半晌后，他转身走向重重树荫中的那座小宅。
　　刚走近，便看见一人倚在门前，漆黑的长发顺垂而下，融进了夜的黑暗中。那双清澈的眸子 
，直直的盯着他看，仿佛探进了他的心底。
　　“云，……你在看什么？”他感到自己被他看到心里一阵阵发毛。
　　“你喜欢她？”
　　……
　　“……嗯，算吧。可是，”楚玄雪浅笑着回他。
　　“好，我知道了。”常云决然的打断了他，黝黑双眸猝然闪亮。
　　～～～～～～～～～～～～～～～～～～～～～～～～～～～
　　对不起，各位。喻喻更新确实太慢了！！可我真的尽力了，把睡觉的时间都用上了。所以， 
请给为一些支持吧！！
　　PS：虽然更新慢，可是我是不会弃坑的！请掉进了这坑坑的大人们放衣一百二十个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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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各位大人能撑着看到揭密的那一章。

　　第二十七章 仇人

　　风滞云重，雨意渐浓。
　　月影就着稀微的夜色，急急的赶回了南院，见正门已关，便转身走到较低的院墙处，轻身跃 
进。
　　还好，没什么动静，她心底暗自窃喜道。就今早他两人的情况，醒玥应该不会高兴我和他再 
见吧。
　　不知道醒玥现在睡下了没？她径直拐到了醒玥房前，只见屋内烛光摇曳，淡黄光影透过窗纸 
，洒落在窗下的几株花草上，如覆金粉，暗暗生辉。
　　他还没有休息？月影一下杵在了原地。想起楚玄雪刚刚说的话，心中不禁一阵躁动。
　　“……一些话就是再明显，说与不说还是会不一样的。……”
　　她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小心的轻声走到醒玥门前，正打算敲门，手却停在了半空，然后缓缓 
放下了。
　　今天就算了吧，……何况，醒玥的心意我都还没搞清，要是他对我的感情不是那种，那……  
月影突然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襟，修长美丽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出一丝苍白。
　　她长长的吁了口气，转身决定离开，可就在这时，门却嘎一声打开了。
　　月影愕然转回头。
　　子灵！
　　子灵快步走到月影身旁，急声说道：“月影，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门主回来了。”
　　“醒玥不在房内？”月影惊讶的问她。
　　子灵点了点头，说：“门主傍晚便出了门，说要去会个故人。但是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明早 
就同冷月孤城有两场比武，门内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了。”
　　“那，快派人找找吧！”月影说着就欲跑去叫人。
　　“不行！”子灵一下拽住了她，“我早告诉过清风了。他说门主有自己的安排，只叫我在房 
内等着。”
　　空中奚落飘下几点雨滴，触感微凉。
　　“那，我和你一起等等。”月影回身拉着子灵进了房。
　　夏雨落时，风亦急。雷声轰鸣，白光闪耀天宇。
　　雨点霎时连成线，汇成片，淋淋漓漓，铺天盖地的下了起来，砸在屋檐上，叮当脆响。
　　子灵坐下又站起，踱了几步，然后又坐下了。如此数次。
　　月影一直没动的眺望着窗外。随檐而下的积水，仿佛一张窗帘，渐渐模糊了她的视野。
　　一道急光劈下，撕裂了重重夜幕。
　　“月影，我等不了了！都快三更了。”子灵突然转头对她说。
　　“可醒玥不是不让我们去找吗？再说清风也……”
　　“不告诉他们不就得了。我去找找，你就不用了。”子灵一边说，一边麻利的找着东西，最 
后拿出了两把淡青色竹伞。
　　“你这段日子麻烦太多，还是留下安全些。”子灵说完就欲出门，却被月影扯住了手臂。
　　“子灵，我……我也想去。”
　　子灵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可是你……”
　　在看到月影恳求的目光后，子灵把后话咽了下去。
　　“好吧，不过你不可以走远，只能在后山找找。”她叹了叹气，无奈的说道。
　　“好！”月影欣喜的应下，接过了她递来的竹伞。
　　风狂雨骤，天地茫茫。
　　雨滴沉沉的落到伞面，顺着伞骨徐徐坠下，在泥泞地面溅起了朵朵浑浊水花，纤细的伞骨， 
在风雨中不断发出吱吱轻响。远处一片模糊，几乎不能辩物。
　　月影使劲攥住伞柄，沿着蜿蜒山道，慢慢向前寻着。
　　夜风再起，凉意愈聚，后山雨夜更显空寥。
　　就在拐过一处山崖时，月影突然发现在不远的竹亭中，隐约有一抹淡淡人影。
　　醒玥！她惊喜的张嘴欲叫，却一下止住了声。
　　那人也看到了她，向她稳步走来。近了一看，一身藏青道袍，满面英武气度。
　　子空道长！
　　霎时，月影便想转身逃开，可双腿竟像定住了般，一步也挪不开——他手中赫然捧着一块灵 
牌。
　　惊雷骤鸣，空中斜斜劈过一道闪电，四周骤时耀眼一亮。
　　月影趁此看清了他手中的灵牌。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牌身颜色微暗，而且还缺了一个上角 
。牌面鑚刻着几行字，正中一竖行是：亡父沈子澈之灵位……
　　心跳陡然一停。
　　“我本就要去找你，既然你来了，就拿回去吧。”子空说完，将灵牌庄重的递到她手边。“ 
这是你父亲的灵位。”
　　月影颤颤的伸手接过，低头仔细端详了一番。确实姐姐为父亲立的灵位！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泪水无声坠落。
　　脑中像走马灯般迅速闪过种种往事。
　　五岁前的事，她一点也记不得了。可自从五岁开始，父亲便从未为她庆祝过一个生日。因为 
，那天也是母亲的忌日，父亲总会外出整整一日才回。她等了三年，然后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 
可是，就在她八岁生日的前一个月，父亲突然对她说那天他若能赶回来，会送她一份意外的生日 
礼物，说完还对她欣然笑了……
　　父亲确实没有食言。
　　就在她生日前三天，他提前回来了。躺在一张冰凉的棺材里，在那些仆人震天的哭嚎声中被 
抬进了房门……
　　姐姐连夜为父亲立的灵位，就是她现在抱在怀中的这块，她认得。因为，姐姐总会在写她的 
“影”字时，少写那最后一笔……
　　“怎么会在你那里？”月影哽咽的问道。
　　三日后，父亲出殡。就是那一天，家中遭劫，贼人纵火烧了她的家宅。除了她，其他三十几 
口无一幸免，包括姐姐……
　　月影心中阵阵剧疼，仿佛被谁狠狠的拧着，却又嘶叫不得。
　　“怎么会在你那里？”她重又问了一次。心头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惊的她连连后退了数步。  
“难道，你就是……那些贼人之一！”
　　对，一定是！要不，他怎么会有这块灵牌！
　　月影面色霎时惨白。她仓惶的丢掉竹伞，转身便要逃开，却被子空一把拽住了，挣脱不得。
　　“放开我！醒……”
　　子空抬手点住了她的哑穴，急忙苦笑着说：“我不是！月影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他摇了摇 
头，接着说道：“好吧。我就让你看看你父亲去世前写给我的那封信，看我到底是不是贼人！”
　　月影闻言略微迟疑，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子空推开自己的房门，月影随他走了进去。
　　屋内布置很是简朴，没有什么多余摆设，只是左墙上垂挂着一幅字画。画的恰是武当南院后 
山，斜阳低耀，云蒸霞蔚，巍巍壮观。所题之字为：武夷颠云雨信来，抚鞘扬眉自临风。满堂花 
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画风浑然质朴，字迹豪迈不羁，让见画之人不禁心神一激。
　　月影轻抚着画面，低喃道：“父亲……？”
　　“不错，这画就是你父亲所绘。”子空指了一下题款，说道：“你看看这吧。”
　　月影顺眼看下，写的是：师弟沈子澈谨以此画恭贺三师兄生辰之喜。
　　“这是你父亲在我而立之年赠的，算算也有二十几个年头了。”子空低声的叹了口气。“那 
时，我们都是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任谁都没料到，以后会发生那些事。”
　　“我父亲是武当弟子？！”月影错愕的侧过脸看着他。
　　子空点头，沉声说道：“你父亲不仅仅是武当弟子，还是武当百年难得的奇才。剑术超群， 
文采出众。虽然入门甚晚，却被师父，师伯们寄予了厚望。曾经还一度打算让他继任掌门之位。 
可，就在那时，发生了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你父亲的一生。”
　　“什么事？”
　　屋内台烛随风一闪，光影斑驳，忽明忽暗。
　　子空看了月影一眼，意味深长的问道：“你认识冥教教主杨屹天吗？”
　　月影点了点头，马上又摇了摇头。
　　子空默然转身打开了一处暗格，慎重的取出一页薄纸递给她。
　　月影接过，屏住了呼吸小心的摊开。
　　子空师兄：
　　子澈自知已不再是武当弟子，不配对您如此称呼。可此次，实望师兄念在往日同门情义助我 
一把！
　　昨日，我收到了杨屹天的信函。他约我一月之后，在昔阳谷见面。我知道，十年期限已到， 
他是来报仇以及夺回灵玉的。子澈一死无畏，权当赎罪还债。可我绝不能交出灵玉，不能再重蹈 
覆辙，错上加错。师兄，灵玉我已妥善收藏，量他一时也找不到。可是，如此一来，家中之人必 
受牵连。两位小女和其他家仆，却是无辜至极。所以，子澈恳求师兄能在小寒之前赶到，将我的 
家眷带回武当山。若有武当的避护，可保他们周全。
　　师兄，子澈生性过于桀骜不羁，加上识人太浅，这才种下今日恶果，怨不得他人。我一死， 
便同他两不相欠了。望师兄将此话转达给红菱和月影。勿再让她们为我报仇！为恨而生，为爱而 
狂，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此，我不要她俩再堕如此孽障。
　　望师兄成全。子澈，拜谢！
　　……
　　“可惜，最后，我还是晚到了一天，只在废墟中找到了这块灵牌。”子空神情悲痛的说道。 
“你父亲生前同我感情菲薄，虽然他因故离开了武当，可我还是参加了你母亲的葬礼。也就是在 
那时，见到了你们姐妹。”他看着月影，凝重的说道：“所以，月影，我实在不愿你和他一样， 
误于他人！”
　　“我父亲和杨屹天有什么过节？为何他要如此赶尽杀绝！”月影嗓音哑涩的问道。她家破人 
亡的痛，她十年的惊悚恐惧，原来竟是那人一手造成的！她狠狠攥紧了拳头，却无法遏制住心底 
汹涌而上的恨意。
　　“唉，”子空长长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月影，不要再问了。不要忘了你父亲最后那句话 
。我……”
　　“为什么你们都这样！为什么我不能知道真相！你是，十夜岚是，就连醒……我有权知道呀 
！”月影使劲抓住他的袖角，突然大声吼道，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下。
　　子空见状，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他斟酌半晌，只说出了一句话：“当你真正知晓自己为何 
叫为‘月影’时，自然就明白一切了。”
　　月影默然看了他许久，如水眼眸渐渐凌然明亮。她缓缓松开了手，决然说道：“好。我会自 
己弄清楚的。”说完，抱住牌位，转身疾步离开了。
　　子空望着她湮灭在雨夜中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叹气，反身仔细端详着那幅字画。由于时间过 
久，画纸显出略微的暗黄，仿将画中群山描上了一层淡金色泽。
　　“子澈，都二十几年了，我还是没有看出来，你画的是日出还是夕阳……”
　　凉风拂过，豆黄烛火恍然抖摇，最后普一声，熄了。
　　……

　　第二十八章 真相

　　月影怀中紧紧抱着灵牌，在雨中全力的跑着。
　　杨屹天，杨屹天……在她脑中不断浮现这个名字。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什么“仇”、什么“ 
灵玉”？姐姐的死也是他做的吗？难道义父真的骗了我什么？为什么？……
　　冰凉雨水重重的打在她身上，打的她隐隐生疼，却又感到麻痹。那件淡紫绫衫早已溅满了泥 
污，同她湿透的长发纠结着，紊乱的紧贴在她皮肤上。
　　喘息变得艰难，动作变得凝滞，眼前更是一片模糊，分不清那里是树，那里是路……脑中一 
片杂乱，只能不顾一切的向前跑着。
　　醒玥，你知道这些吗？你在瞒着我吗？……五年前你亲口说过，永远不会骗我的……千万不 
要，不要那样呀……
　　她冲回了南院，见大门敞开着，便径直跑向了醒玥房间。
　　夜已深，一盏孤灯，随风摇曳。
　　门前依站一人，修长身形掩映在朦胧烛光中，显得孑然孤傲。
　　月影放缓了脚步，慢慢的走近他。
　　醒玥只是默然盯着她，深邃的双眼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
　　“醒玥……”她低声唤道。
　　“别问我为什么。”冰冷而清脆的声音。
　　就在他说完转身之际，月影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
　　“我不问！我不问！但是，醒玥，你不是答应过我，永远不会骗我的吗？你答应过我……” 
月影埋在他肩胛不停抽泣着。
　　醒玥身体变得僵硬。
　　“那时，你问我是留还是选择离开。当我回答留时，你抱住我说从此以后，你不会再骗我… 
…醒玥，那时我不懂，什么叫‘不会再’，你骗过我什么？是我父亲的事情，还是我姐姐……”
　　霎时，醒玥全身剧烈一颤，缓缓转过身冷冷看着她。
　　“你真想知道？”
　　月影使劲点点头。
　　“即使，知道后，就连回忆都会变成重负？”醒玥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
　　月影一愣，随后茫然点头。
　　醒玥缓缓垂下眼，浓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的眼眸，也遮住了闪耀在其中的复杂光芒。
　　“月影，你还记得五年前，我在取‘一醉园’这名字时说了什么吗？”
　　“嗯，记得。”
　　月影清楚记得醒玥当时是这么说的：人生一世，醉醒之间。常醒忐忑，一醉难得。所以，就 
叫这园子‘一醉园’吧。
　　“好。”他慢声吐出这个字，转眼看向了她怀中的灵牌，伸出左手说道：“把它给我。”
　　月影依言递给了他。
　　醒玥接过，冷眼看了一下，转手狠狠的摔向地面！灵牌顿时裂成了碎块。
　　“不，爹！”月影惊呼着仓惶扑了过去。她跪倒在地想拾起它们，却被醒玥一把扯了起来。
　　他死死拽着她的手臂，盯着她的双眼，咬牙切齿的说道：“不要叫那人‘爹’，他，不，配 
！”
　　月影呆呆的看着他，半晌才呐呐问道：“为，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俩都那么喜欢问我‘为什么’？”醒玥松开她，扶住桌面缓缓坐下了。
　　“大约三十年前，有两个少年，他们在结伴参加冷月孤城的品剑大会途中，相互倾慕对方武 
功和胸襟，遂结为了异姓兄弟。结义时两人发誓终生肝胆相照，生死与共。”说到这，醒玥嘴角 
浮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可最后，其中一人却食言了。在大会期间，他将另一人打成重伤后推下 
了悬崖，而目的是抢夺那人的家传灵玉。”
　　灵玉！月影顿时惊愕的看着醒玥。
　　醒玥冷然一笑，继续说道：“可惜他并没有得逞。掉崖之人并没有死，他幸运的被一位故人 
所救。三年之后，他伤愈而回，打算在另一次品剑大会中当众揭露那人的恶行。可结果是，此刻 
的他早已被武林中人唾骂为‘魔剑孽子’，没有一人相信他说的话……包括，那位救他的故人。 
当然，他那个‘好兄弟’，便又一次‘大义灭亲’了。”
　　醒玥的目光依旧清冷无比，可说话的语调却让人觉得那份平静之下隐藏着汹涌的暗潮。
　　“他被关在水牢里，家传灵玉也被抢走了。就在他绝望之时，一个婢女救了他。她冒死将他 
带了出去，还对他悉心照料。然后，两人相爱了。”醒玥望着她笑了笑：“月影，很老套对不对 
？当初，我第一次听到时，也是这样觉得的。可是，那人不觉得老套。他爱她，还告诉了那她一 
切，包括他的身世，以及那家传灵玉的奥妙之处。可就在那晚，那女子便失踪了。他找了两年， 
等了两年，毫无她的消息。就是在这期间，他创立了冥教。”
　　月影一把抓住醒玥的手，颤声问道：“那人就是冥教教主杨屹天，而另一人便是……”
　　醒玥打断了她，接着说道：“他在无意中遇见了一个和那婢女十分相像之人。或许是想找到 
她的影子吧，他同她在一起生活了三个月。那女子临走时告诉他，若想见那婢女，一年后冷月孤 
城再会。”
　　醒玥放开月影的手，缓缓立起身，走到了窗前。
　　恰似来时一般的毫无征兆，这场风雨在它最狂嚣之时，骤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还未消散的 
缕缕潮意，夹杂着清淡的青草泥土芬芳，悠然入鼻。
　　“然后，他去了。见到了那个已为人妻为人母的‘婢女’，也见到了他的那个‘好兄弟’。 
他一时义愤难耐，拔剑便欲杀死那人。那婢女奋身阻止他们，却被他错手刺伤了。她在临死时说 
出了实情。原来，这整件事全是一个人的阴谋，他，她，以及他的那位兄弟，全是那人棋局中的 
一枚棋子。”
　　“那人是谁？”月影低声问他。
　　醒玥眼眸闪过一丝凌然，冷声回道：“这你就不用知道了。”
　　“那，醒玥，那另一人是我父亲吗？是吗？”月影冲到他身旁，使劲的拉住他的手，哽咽着 
问道。
　　醒玥默默的点了点头。
　　月影的手顿时无力的垂下了。
　　“那婢女在断气前，求他答应三件事，其中一件便是：要他十年之后再去寻仇。他对自己措 
手伤了她悲痛不已，自然答应了她。”
　　“然后，十年后，他去了。”月影眼中光芒尽失，表情变得木然。
　　醒玥迟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刻，月影真的好希望醒玥能说一个“不”字，或者是摇头否认。
　　“我不相信！醒玥，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不相信……”月影哭着使劲摇头。
　　醒玥眼中闪过一丝怜惜的神情。他伸出手想搂住她，却又在空中僵住了，然后无力的放下。
　　“我怎么会知道？对呀，我怎么知道的呢？”醒玥缓缓抚上她的脸颊，微凉指尖轻轻滑过她 
眼角，抹去了那滴还未落下的眼泪。
　　“月儿，还记得我父亲的名字吗？”
　　“嗯！”月影使劲点头，说道：“当然。义父姓杨，名齐。”
　　“那，你知道冥教教主的全名吗？”
　　月影点头。
　　“对。他姓杨，名屹天，字……齐。”
　　月影身体顿时冰凉，寒意锥心刺骨。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醒玥的双眸深的就像这阴冷的夜色，仿佛陷进去就再出不来了。
　　环臂抱住了自己不停颤抖的肩膀，过了许久，月影才艰难的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喃喃说道 
：“我不相信。醒玥，你是逗我玩的对不对？你从前就喜欢捉弄我。”
　　醒玥沉默的看着她。
　　“你就是捉弄我的，是吧？”月影再也抑止不住的哭出了声。
　　依旧还是沉默。
　　“醒玥！你说你是骗我的。你说呀！我求你说！”月影抱住他尖利的哭喊着，使出全身的劲 
，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醒玥眼中闪过痛楚的神采。
　　“那，你到我家来是为了找灵玉吗？”
　　醒玥点头，说道：“其实，我不全是为了……”
　　月影无神的自言自语，“然后，没有找到。你就烧了房子，烧死了所有的人，包括姐姐…… 
”
　　醒玥看着那清澈灵动的双眸，所有生气正被一丝一丝的剥离，渐渐的被一种死寂的空洞充满 
，心中不禁一紧，伸手拥住了她的身体。
　　“如果，这是真的……”她抬起头凄恻的看着他：“那，为什么要放过我，为什么骗我说是 
盗贼做得，为什么要救回我？为什么……”说完，突然竟像疯了般，麻木的笑着说：“……对了 
。你们当时杀了我没有任何意义。让我叫杀父仇人‘义父’，利用我为你们做事，全心全意的对 
你，这样不是更有意思吗？不是更能彻底的报复吗？对吧，对吧？……”月影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不停的颤抖着，唇颊苍白如纸，呼吸轻薄无比，可却没了一滴眼泪……
　　她只是拉住醒玥的手臂，笑着不停的问着最后两个字。
　　醒玥见状急声说道：“月儿，没有，我没有……”
　　月影早已听不进任何话语，她只是呆呆的盯着他看，可那眼中却早已没了丝毫神采。纤瘦的 
身体就像是波涛中的一叶浮萍，随时都会被风浪湮灭、消失……
　　窗外夜风吹进，冰凉入心。窗户一开一和的发出阵阵吱嘎、吱嘎的轻响，就象是悲伤的叹息 
，一声一声的……
　　～～～～～～～～～～～～～～～～～～～～～～～～～～～～
　　为娅娅送上喻喻迟到的生日祝福！！^_^
　　生日快乐～～～（趁机狠狠的亲一口，呵呵～～ ＝ ＝）
　　再祝所有大大端午节快乐～～
　　偶是没有家里的粽子吃了，唉～～各位就帮偶多吃一个吧～～
　　香喷喷的粽子呀～～泪奔ing～～～

　　第二十九章 品茶

　　朝曦若粉，润饰万物。
　　阳光轻柔的洒在月影身上，温度徐徐传到她心底，唤醒了她懵懂的意识。仿佛如梦初醒般， 
她长长的喘了口气，睁开了双眼。
　　月影独自一人躺在屋中大床上，身上是一套干净的裘服。柔滑的丝绸贴在她皮肤上，很舒服 
的触感。
　　四周静到让人害怕。
　　昨晚是梦吗？那种心被人狠狠掏空的感觉，是真的吗？
　　是梦，抑或不是……
　　对了。最后自己好像是晕过去了……月影摸摸自己额头。有点发烫，应该是淋雨后发烧了吧 
。不知道醒玥……
　　想到这，月影身体一僵。她将薄被扯了过来，抱住双腿蜷缩着，倔强地闭上眼，把眼泪逼了 
回去。
　　原来，这已经是一种习惯了，每天睁开眼第一个会想到的便是醒玥。而习惯又是最可怕的东 
西，即使面对这样的变故，我还是会不知不觉的去做……
　　月影望向身侧，隐约可见一人躺卧过的痕迹，伸手摸摸被褥，却已经冰凉。
　　她缓缓合上眼，脑中不住翻腾着昨日的种种。太多的思绪，太多的感情，密密纠缠，让她感 
到窒息，却又走不出，逃不开。
　　我要怎么办？怎么办……月影痛苦的把手覆在眼上，低喃出声。
　　“怎么办？丫头，是想要我来告诉你吗？”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声音，惊的月影惶然睁 
眼，愣愣的看着眼前之人。
　　“狐狸，不，楚……”她语无伦次的说。
　　“不用，不用。”楚玄雪笑着摆摆手，说道：“你就叫我狐狸吧，我喜欢那样。因为，以前 
就有一人爱叫我‘狐狸’。”
　　月影应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她脸颊一红，将薄被裹的更严实。
　　“丫头，今天我带了古琴，你不要忘了曾经答应我的话哦！”说完，他将琴平放在桌上，轻 
轻抚弄了几下琴弦，零碎清响。
　　迟疑了许久，月影哑声说：“狐狸，我……”
　　“没心情？”楚玄雪扬眉问道，笑容变得有一点古怪。“和他吵架了？”
　　月影不说话，垂下头使劲的眨眼不让自己流泪。
　　“我在门外等你！快点，丫头。不要让老头我等到入土！”说完，他带上了斗笠，抱琴跨步 
而出。
　　突然，门外传来楚玄雪一声惊叫，紧接着便是一阵打斗声。月影慌忙穿好衣服，冲到了门口 
，开门一看——清风！
　　只见清风握着曲延剑径直向楚玄雪攻去，运剑如行云流水般，锋芒乍隐乍显，将他罩在自己 
的剑影中。楚玄雪只是小心的闪躲着，每次剑锋都恰恰划过他衣襟，却也是有惊无险。
　　两人的身形都在急速的移动，渐渐快成了模糊的影像，月影根本看不真切。她心中焦急，便 
要开口制止，却闻一声清脆嗓音响起：“清风，住手。”
　　清风手中动作霎时一滞，楚玄雪趁机急急窜出了他舞出的剑网。
　　楚玄雪像受了惊般，连连拍着自己的胸口，尖声叫道：“小子，你怎么问都不问一句，见人 
就砍！我又不是贼！”
　　清风冷冷看了他一眼，退到了醒玥身后。醒玥还是带着那个面具。
　　“楚先生到此处有何贵干吗？”他平淡的说。
　　楚玄雪一呆，愣愣的问：“你，你怎么认识我？”说完，匆匆瞥了一眼月影。
　　“孤城东侯楚玄雪，如此大名鼎鼎的人物，晚辈怎会不知呢。”醒玥一边笑着说，一边向他 
走近了几步。
　　月影快步冲到楚玄雪身前，急声说道：“狐狸是我的朋友，醒……杨门主可否放了他。”
　　醒玥身体一僵，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不知是否是错觉，月影竟觉得那里面透着若有若无的伤感……
　　楚玄雪笑着把月影拉到了一旁，说：“丫头，你这么仗义，不错嘛！”他转头望了望醒玥， 
轻哼一声：“可是，你的担心，实在没那个必要。”
　　说完，他拉住月影的手臂便要离开。
　　醒玥一把拽住了她的另一支手臂，将她狠狠的扯了回来。月影一个踉跄，扑到了他身上。
　　“楚先生，若没事就请回吧。”醒玥冷冷的说完，对他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呵，杨门主，我是来找丫头的，干你何事？”楚玄雪的声音变得阴沉起来。
　　醒玥眼眸中渐渐有了一丝杀气。
　　月影见状，使劲的挣开了他的手，走到楚玄雪身边。
　　“月儿你……”
　　月影平淡的打断他：“杨门主，你应该记得自己曾经说过，我不是天绝门的人。”
　　醒玥不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楚玄雪说完，拉住月影径直向外面走去。
　　在出门时，月影转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的醒玥，突然直想哭。
　　果然，没走出门几步，眼泪便憋不住了。月影不停的用手背擦着，可眼泪就是止不住，一股 
劲的流。
　　路上所有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看她，然后，用更奇怪的眼神瞟瞟楚玄雪。
　　楚玄雪无奈的摇了摇头，单手抱住她点地跃起，越过树顶向远处翩然飞去。
　　在她哭的缓过劲后，楚玄雪停住了抚琴，低声问道：“丫头，有什么事发生吗？怎么伤心成 
这样？”
　　月影摇摇头。
　　“唉。”他叹了口气，把古琴放下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雪。”楚玄雪回头一看，只见常云坐在轮椅上，被侍僮推  
着向他们这里而来。
　　“云。”他略微惊讶的叫道，跃下树干，快步走到他身旁。
　　常云轻轻挥手让那小僮退下了。
　　“这位就是沈姑娘吧？”常云文雅的笑道：“雪，总是提起你。”
　　“丫头，他是常云。我还没有来得及给你……”楚玄雪急忙介绍着，可后面的话却被常云打 
断了，“沈姑娘，到屋内坐坐吧。”
　　常云依旧笑着，盯着月影的双眼莹如秋水，耀耀生辉。
　　“嗯，不错！”楚玄雪欢喜的笑着说：“丫头，你还可以尝到云泡的茶。他的茶艺可是一绝  
哦！只可惜，我是个俗人，对这不是很懂。”说完，讪讪的笑了。
　　月影轻轻点头。
　　楚玄雪推着常云走在前面，途中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云，我想要你……”
　　“我知道了。”常云淡定的打断了他。“我会尽力而为。”
　　“……谢谢了。”楚玄雪用左手重重按住他的肩膀。
　　“不用。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所以，你永远不用说那个字。”说完，微微转头瞥了他一眼。
　　屋中渐渐弥漫开悠然茶香，馥郁却不失淡雅。
　　三人围桌席地而坐。常云抬手斟了一杯茶递给了月影。
　　月影道谢接过，却没喝，只是捧着茶杯发呆。
　　杯中茶水汤色碧清，芽叶色泽青绿油润，叶质肥硕，显毫美观。凑于鼻前，顿时清香四溢。
　　“丫头。”楚玄雪唤醒了她，“尝尝呀！怎么又在发呆了。”
　　“哦，好，好。”月影举杯于唇边，轻轻泯了一口。
　　饮之清鲜微甘，香高持久，可回味却带着一丝丝苦涩。渐渐的，这分苦涩仿佛有了意识般， 
源源不断的流进了她心中，霎时又一阵剧苦翻涌而上。月影浑身一抖，匆忙将口中还未咽下的茶 
水吐了出来，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怎么了，丫头？”楚玄雪急声问她。
　　“咳，茶，咳咳，茶水，……好苦！”她咳到喘息起来。
　　“不会吧？”楚玄雪疑惑的端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没有呀。很香醇嘛！”
　　月影闻言，抬起头愣愣的看着他，随后，微露窘色的说：“对不起，我，我再尝尝。”她又 
喝了一小口，咽了下去，面色霎时一变。
　　楚玄雪见她如此反应，惊愕的回头看着常云问道：“云，是我还是她的味觉有毛病？”
　　常云一直平静的看着她，这时方开口说道：“其实，你们的味觉都没错。此茶名为‘度心’ 
。人在不同的心情下，会品出不同的茶味，甚至是迥然不同的味道。”
　　月影涩然笑道：“难怪了。那我实在不易品尝此茶，免得暴殄天物。”说完，将茶杯轻轻放 
在了桌面上。
　　“沈姑娘，”常云淡笑着说道：“俗话说，戏如人生，人生如梦。其实，这茶又何偿不是。 
世间许多事情，孰对孰错，谁是谁非，都很难说得清。就像这杯茶，百般滋味，甘苦酸涩，就算 
把它品完，也无法决然下定论。”
　　月影怔怔的看着他，低声说：“我，我不明白常先生指的是什么。”
　　常云笑的更是淡定。“我没指什么，只是在谈这茶。它的名字来源还有一段故事。从前，有 
一个茶痴邀好友共品此茶。他在喝下后，感到甘香醇厚，便以为茶味就是如此，可他朋友却回他 
说此茶微带苦涩。两人长时争执不下，摔杯而去，从此相见陌路，直至他朋友去世。”
　　“有那么傻的人吗？”楚玄雪喃喃问道。
　　常云笑着回他：“有，而且还不少。友人去世后，那人再品此茶，果然，酸涩难当。他心中 
顿时了然，却已经无法挽回。遂为此茶取名为‘度心’。”
　　常云又斟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楚玄雪，然后，自己端起一杯浅泯了一口，悠然说道：“可 
是，如果换成我，我却不会如此。玄雪若在畅然品饮，我便不会告诉他我的感觉。因为，那样只 
会让他全然失了品茶的好心情，可这份苦涩，并不因爲多一个人知晓，就少了一分。与其两人不 
快，不如独自隐忍。”
　　月影猛的抬头看着他，呐呐说道：“可，人与人之间不就应该坦诚相待吗？”
　　常云笑着摇摇头。“坦诚了又怎样，隐瞒了又怎样，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明知告诉对方于 
事无补，只会让他徒然痛苦遗憾，为何还要执意相告？”
　　月影愣愣的看着手中的茶杯，心中思绪百转。
　　杨屹天已死，那他和我父亲的事，也无法再追究了。而姐姐的事，我的直觉不会那么简单。 
要不，十夜山庄里那幅画卷怎么解释？还有，醒玥为何要救我两次，还将我留在身边？他不怕我 
知道真相后，暗算他吗？有着那些记忆，却还要天天面对我，他不会觉得痛苦吗？……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遐想。
　　“进来。”常云轻声回道。
　　刚才那个小僮应声推门而进，对他恭敬的说道：“先生，十夜公子请见。”
　　十夜？月影心中暗自惊讶道，难道是……他？
　　“好，让他进来吧。”常云瞥了一眼楚玄雪，点头说道。
　　月影还没回过神，自己已经被楚玄雪扯了起来，向别屋走去。
　　“丫头，今天云有客人，我就先送你回去吧。”他边走边说。“反正，你也没有心情。”
　　月影沉默的走了许久才开口说：“狐狸，是你让常先生来开导我的吧？”
　　楚玄雪一愣，旋即讪讪的笑着说：“呵呵，我实在不懂如何开解人，可是云懂。所以……”
　　两人从后院小门走了出去。
　　“谢谢你，狐狸。常先生说的是很有道理，可是，有太多的疑问，我想必须弄清楚。”
　　“丫头，”楚玄雪闻言，一下停住了脚步，转身凝视着她说道：“为了不被迫放弃更多，我 
倒愿意一世糊涂。……”话语中是似有若无的淡淡轻愁。
　　晨风乍起，吹得他那一身银白云衫，舞得缥缈虚无，清雅出尘。白纱遮掩下，虽看不真切他 
的面貌，可那双眼眸却刹那一亮，显得更加深幽如潭。
　　……
　　大家儿童节快乐～～^_^
　　永葆童心，幸福的生活吧！！！
　　娅娅，谢谢你的留言，我太感动了。近来实在是有点忙，所以我不止一次问自己为什么还在 
撑着。谢谢了～～～～

　　第 三十章 无忧

　　“可是，丫头，”楚玄雪淡然一笑，褪尽了语调中隐晦的那点浅愁。“如果你真想知道，就 
去弄清楚吧。”他抚上月影的脸颊，手指竟在轻轻颤抖着，用微含宠溺的语气说道：“或许只有 
那样，你的笑容中才不会再有阴霾。所以，去做吧。只要你高兴，就好。”
　　月影眼眶一热，抓住了他的手，紧紧的，久久的抓着。那双几乎透明的眼眸散发着温柔的光 
，透过轻纱罩在她身上，温暖胜过空中艳阳……
　　……
　　“沈姑娘！”随着这声清啸，一道紫色身影从远处疾驰飞来，飘若惊鸿般落在了他们面前。
　　“岚少庄主。”月影转身静静的望向他。
　　十夜岚没说一句话，只是看着她，眼底似有无数说不出的情绪，纠葛在一起，更显得晶亮双 
眸璨若流光。
　　楚玄雪看着他的眼神，心中顿时明了了几分，微微笑了一笑，说道：“丫头，看来是不用我 
送了。你……”顿了顿，没说完便转身返回。可没走出几步，还是回身又补了一句：“你若不愿 
再待在那里，就到我这儿来吧。看样子，云并不会介意。”说完，渐渐走远离开了她的视线。
　　谢谢你，狐狸。可是，有些东西我实在无法放手……在伤心之余，我仍然希望听到他的解释 
。对他，我总是那么无能为力……
　　月影轻轻叹息着，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十夜岚的身上。
　　“岚少庄主，没想到会在这里又见到你。”
　　不到三个月，十夜岚仿佛清瘦了不少。脸部的轮廓显得愈加分明，如此一来，更是与他有几 
分相似了……
　　想到醒玥，月影心中不禁一揪，隐隐作痛。
　　“是呀，沈姑娘，我也没有想到。”十夜岚温雅的笑着，语气中有着一丝惊喜。
　　月影不知为何，竟匆忙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遥望着远方重山。
　　“沈姑娘，我父亲已经醒来了，就在一个月前。”
　　“哦？”月影惊讶的扭头看着他。中了那么深的剧毒还能醒过来？！
　　“那就好。”她依旧用平静的语气回他。
　　“只是不知道，他这次能清醒多久。”十夜岚眼中神采一黯，微微叹了口气。凝重的对上了 
她的视线。“所以，岚有个不情之请。”他从衣襟中取出了一张薄绢，递给了月影。
　　绢上写着十多种药名。月影眼光一瞟，心中不禁大吃一惊，急声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配 
方？”
　　“这是我父亲醒来后亲口说的。”
　　瞬间，月影的思绪千变，异常复杂起来。她呆呆的盯着薄绢，过了许久才深深叹气道：“我 
实在没有想到，堂堂十夜山庄的庄主，会如此冒险，竟然以身试药。”
　　十夜岚闻言一惊，“试药，什么药？”
　　“……‘无忧’。”月影迟疑了一会儿，轻声吐出了这两个字。
　　“无忧？”十夜岚低声重复了几次，扬头问道：“是一种毒药吗？”
　　月影轻轻摇头，“不是毒药，可却比毒药更毒。”她的双眸粼粼如水，流转如波，“……无 
爱无恨，无情……无忧。”过了半晌，月影低声问道：“你还记得我曾告诉你神医是怎么去世的 
吗？”
　　“你说，神医是病逝的。”十夜岚点头道。
　　“不，其实，不全是。”月影摇摇头：“神医是中毒。他炼药时以身相试，最终身中剧毒， 
不治而亡。而他炼的药，”月影轻轻扬了一下手中薄绢，“就是这‘无忧’。不过，神医倾其一 
生，也没能得偿夙愿。”
　　“那，我父亲，他怎么会……”十夜岚面色霎时苍白，呐呐道。
　　“那就要问你父亲自己了。”月影将薄绢还给了他，转身欲走却又被十夜岚拉了回来。
　　月影扭头看着他，眼神霎时变得冰冷。
　　“对不起，我无意冒犯。”十夜岚立即放开了手：“既然神医也曾经炼过这种药，那沈姑娘  
就是最清楚这药的人了。所以，我想请你回山庄，尽力相救。”
　　“我绝对不会去的。”月影决断的回他。
　　“为什么？”十夜岚惊愕的问。
　　“你有你的承诺，那我也有我的。”月影坚定的看着他说。她并不打算告诉他，神医临死时 
，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月儿，答应我，永远，永远不要碰‘无忧’……
　　十夜岚顿时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沉声说道：“沈姑娘，你还是对你姐姐的事耿耿于怀吗？ 
”
　　月影没有开口，默然转身走开了。
　　可就在她走出十余步时，一个清丽女声突然传来，“慢！”稍顷一道娇小身影急急拦住了她 
的去路。
　　眼前女子一身绒黄纱衣，明眸如水，娥眉淡扫，容貌清丽绝俗，身形婀娜多姿。貌似一个娇 
柔美人，可眉眼间却偏偏带着那么一股冷傲之气，让人更觉醒目。
　　她刚刚站稳，便一把狠狠拽住了月影的手腕，厉声问道：“你为何不肯救庄主？”
　　月影手腕被她抓得隐隐生疼，却又挣脱不了，冷声回道：“不救就是不救，没有任何原因。 
”
　　“你……”女子声音突然变得尖利，手上暗暗加了一把劲，疼的月影不禁咬牙。
　　一只修长匀称的手拉住了女子的手臂。“算了，漱玉。父亲也说过，生死在天，勿要强求。 
既然沈姑娘不愿意，我们便不要强迫了。”
　　“你们尽管豁达去，我做不到！”漱玉扭头看着他，冷声回道：“我只知道，必须救庄主！ 
而面前这人，是现在仅存的希望。”她回头盯着月影沉声问：“说吧，你要怎样才肯救我们庄主 
。”
　　月影抬眼瞥了一眼十夜岚，脑中骤然闪过一道念头。
　　“好，我可以试试。”她平静的说。“不过，如此一来，我便破了当日誓言。所以，岚少庄 
主，你可否也能……”月影直直看着他，眼眸皎然晶亮。
　　闻言，十夜岚面色霎时数变，最后，轻叹着阖上了眼睛，哑声说道：“好……不过，不是在 
现在。”
　　“可以。”月影了然的说：“我有足够的耐心。”她从漱玉略微放松的手中抽出了手腕。“ 
岚少庄主马上就要赶回吗？”
　　十夜岚摇头道：“不，我是来参加这次武林大会的。”
　　“为了三清剑？”月影微显惊讶的问他。想不到，一贯淡泊的十夜山庄也会对三清剑起了兴 
趣，竟然为它重出江湖。
　　“嗯。”他点头应道：“受人之托，自当尽力。”似乎不愿多谈这事，他微微拱手一拜，说 
：“那，家父之事，便拜托姑娘了。”
　　漱玉见状也盈盈一拜：“漱玉刚才太过心急，多有得罪了。望沈姑娘莫要介怀。”
　　月影涩然笑着说：“不用如此客气。其实，我还间接欠了十夜山庄一份人情。”
　　“人情？”漱玉好奇的看看她。又看看十夜岚。
　　十夜岚不解的回了她一眼。
　　“那，武林大会之后，我便同你们一道回去。在这之前，我会先写给你一些药名，在这段时 
间尽量找到它们，送回山庄。”月影正色说道：“说实话，我没有任何把握。也只有多试试，或 
许会有办法。”沉思了一下，她又突然问道：“庄主是怎么醒来的？”
　　“这……”十夜岚面有难色，可还是说了：“是有人赠了一株梓血紫草。”
　　梓血紫草？！月影这一惊着实不小。
　　“那，庄主怎么还没痊愈呢？那梓血紫草可是至灵圣药呀？”她惊愕的问。
　　十夜岚苦涩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原因，可事实就是如此。父亲只是醒来了，可病情却 
依旧反复无常，多是浑浑噩噩的。”
　　能醒来就是奇迹了，月影在心中暗想。看来，那还真可能是梓血紫草。但是，它为何没能治 
好十夜庄主呢？想到这儿，月影对此不禁有了几分兴趣。
　　“好，详情以后再说。再会了，岚少庄主，漱玉姑娘。”
　　“再会，沈姑娘。”
　　“她就是沈红菱的妹妹，沈月影？”漱玉看她走远后，回头问了十夜岚一句。
　　“嗯，”十夜岚轻声说，双眼依旧望着月影渐渐模糊的背影。
　　“难怪。”她瞥了一下十夜岚，低声咕噜着：“长得虽不是很像，可给人的感觉却太相似了 
。”
　　“你说什么？”十夜岚回过神，问道。
　　“没什么。我是在说某人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痛。”她忿忿的说道：“她和她姐姐一样，都不 
是省油的灯！”说完，运起轻功决然而去。
　　十夜岚顿时愣在原地看着她，许久，竟莫名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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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谢谢娅娅和woodhead的留言～～呵呵呵呵～～喻喻会继续努力的。
　　呼～～～好久了，终于开始写二号男主了～～呵呵，他的戏份还会不少的哦！！
　　又有干劲了，写写写写～～！！！

　　第三十一章 斩断

　　我待会该怎么开口呢？月影在路上不断思索着。有太多想说的话、想问的事，却恍然没了头 
绪。……恐怕见到醒玥时，我会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吧。想到这，她不禁苦笑了一下。
　　她在南院门口踌躇了多时，终还是迈了进去。迎面便是一道长长的回廊，走到尽头是座假山 
，绕过去，就是的天绝门的住处。月影穿行在回廊中，四周静寂到能清楚听见自己轻轻的脚步声 
。许是大家都去参见“品剑大赛”了吧，毕竟今天是和冷月孤城第一次交手，她心中暗自想到。
　　快走到回廊尽头时，她依稀听到假山后面有人在说话，脑子顿时嗡的一响，心漏跳了两下。  
虽然隔的还很远，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可月影却清楚的听出了其中一个是醒玥的声音。她匆匆错 
身躲在了山后，微微探出头瞄了一眼那里……冷火凤！
　　“……杨公子，就是那么回事儿。”冷火凤仰头两眼烁烁的看着醒玥，柔声说完脸上已飞了 
两片红云，煞是娇媚。
　　醒玥嘴角浮出一丝诡异的笑意，双眸粼粼波光：“多谢了，冷姑娘。不过，我看还没那个必 
要。”
　　冷火凤闻言愣了愣，呐呐说：“可是，我娘她是真的想……”
　　“请代我谢谢她的好意。”醒玥笑着打断了她，顿了一下，又问到：“冷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
　　冷火凤闻言，垂首低喃道：“……还有。就是……”她一下沉默了，仿佛在作很大的决定一 
般。她深深吸了口气，突然猛的抬起头，高高踮脚在醒玥左颊飞快的亲了一下。
　　月影的脑里又嗡了一声，心跳咋停。
　　“在我们孤城里有一个习俗。若你喜欢谁就吻一下那人的左颊，如果那人也喜欢你，便会回 
吻你。所以……”她双颊阵阵滚烫，几乎不敢直视醒玥：“我，我是真的希望会有那么一天…… 
真的！”加重语气吐出了最后两个字。说完，她转身飞一般跑开了。
　　月影茫然的滑坐到了地面，眼中一阵灼痛，胸口胀到无法呼吸。原来，大家不在院中的原因 
是这个……那昨晚醒玥去见的那个“故人”也是她吗？她使劲咬住了下唇，不让哽咽出喉，将头 
埋进了双膝间。冷，我好冷……那个恶梦中几乎吞噬我的寒冷……身体在炎热的阳光下开始微微 
颤抖。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华美的白靴，月影依旧死死抱住头没动。
　　“你还要在这里藏多久？”醒玥清凉的声音从上方飘来。见她久久没反应，他一把抓住她的 
肩胛，将她扯了起来。
　　月影别过头不看他。醒玥用右手钳住了她的下颌。月影反抗，他加了些劲，迫使她看向了自 
己。
　　“哭过？”醒玥仔细看了看她的双眼，略带邪气的笑着问。
　　月影死活不说话。
　　你对她就那样，对我就这样……她闭上双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醒玥单手揽住她的腰，一使劲把她搂的更紧了些。 “你不是还有话要问我吗？怎么，一个 
字都说不出了。”他伏在她耳边低沉着声音，湿润的呼吸细细的拂过她的脸颊。
　　月影身体一颤，依旧闭眼不说话。
　　“好，既然你不开口，那就换我来……”说完，醒玥一下重重吻在她左颊，然后扬起头含笑 
着看她。
　　月影顿时惊动，睁开了眼睛错愕的瞪着他。许久，才开口说：“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放开 
我。”醒玥没有动。她开始挣扎起来，双手使劲推开他：“放开我……放开！……”声音哑涩无 
比，到最后几近哽噎。
　　醒玥双眸渐渐阴寒起来，冷声说道：“要我放开，然后去找你的‘狐狸’还是‘岚少庄主’ 
吗？”
　　月影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盯着他，双唇丝丝颤抖起来。“你……你跟踪我！！你……你… 
…”
　　醒玥忿然打断她，说道：“我从来不自诩为君子！”
　　“不错，你怎么会是君子呢！你就是个小人！”月影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有了开始就止 
不住。她哭着嘶吼道：“你不仅是个小人，还是个坏人！是毁了我一家的坏人，是我的仇人！仇 
人！放开！！放开我……”边说边使劲的捶打、撕扯着。
　　醒玥身体僵直的站立，纹丝不动，静静看着她发疯的挣扎，直到她许久后，全身虚脱的倒在 
了自己怀中。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轻轻的吻上了她冰凉的唇，温柔得就像羽毛的轻触。
　　“唉，……我从来只道你爱咬人，谁知道你还这么爱哭……”醒玥温柔的为她理顺了汗湿后 
凌乱的发丝。“你口口声声叫我‘仇人’，……月儿，你真的把我当成仇人了吗？”
　　月影愣愣的望向远方，双目空寂无神。
　　醒玥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轻叹……
　　许多年后，月影才恍然大悟，那颠倒一生的改变，便开始于这一声叹息。只叹她当时没能明 
白，误以为醒玥是因为恨才会对自己那般执着。
　　醒玥弯腰横抱起她，回到房中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小心的为她掖好被子，然后坐在了床沿。 
月影本就在发烧，经过刚才一番折腾，早就熬不住了，不过一会儿就沉沉睡着了。
　　醒玥默默的看着她的脸颊，听着她轻柔的呼吸，苦涩的无奈涌上了心头。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错的彻头彻尾，干干净净……事实这东西，就算你怎么努力也 
无法改变分毫。他双手一下拽紧了衣襟，修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苍白。月儿，你喜欢的 
只是“杨醒玥”，不是“我”吧？
　　醒玥缓缓闭上了双眼，须臾的一个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的全部的力气。 那么与其默默等 
着失去你那天的到来， 倒不如自己先一步将牵绊斩断！他蓦然睁开眼，双眸中寒光一闪。
　　“门主！”门外传来清风的声音。
　　“进来。”
　　清风进屋后，抬眼看向他时竟一下怔忪在原地，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什么事？”醒玥冷声问道。
　　清风瞬间惊醒，匆忙抱拳说道：“回门主，十夜山庄今早也参加了‘品剑大赛’。”
　　“我知道了。”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清风依旧愣着没动。
　　“你留下来。”醒玥忽然立起身说道，带上面具后向外面走去。
　　在醒玥出门后，清风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呀！就如同十几年前，他初见他时一样冷漠的眼神。那种绝然的冷漠， 
不带希望的冷漠，噬空一切的冷漠……
　　清风移眼看向床上的月影，怔忪了许久，从头到脚全身冰凉。
　　孤院深处，一道石门嘎然而开。一个小道士探出半个头，谨慎的左右扫视了一番，然后退了 
出来。他手中托着一个药碗，向远处走去。
　　就在石门即将合上之时，一粒石子划空疾飞出，铿一声，弹在门侧一块青石上。门应声再开 
，一道白影飘然而进。
　　屋中摆设异常简陋。一张石桌，一个石凳，一张石床。
　　空气中是浓浓的药味，夹杂着些许血腥气息。
　　“咳咳，咳……”一人侧身躺在床上，面向石壁，剧烈的咳嗽着。“小路，我不是说了吗。 
不喝了，没用的。咳咳……”
　　白影没有说话，静静的坐在了石凳上，冷眼看着那人。
　　“小路？……”他发觉进来的人没有说话，疑惑的唤了一声。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仓 
惶的翻身坐起，惊恐的望向那人。
　　“杨……”
　　“好久不见，子虚掌门。”醒玥冷笑着说。
　　子虚本就苍白的脸，刹那间变得更是惨白，双唇不住的颤抖着艰难说道：“你，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儿？”
　　“你说呢？”醒玥眯眼斜瞟着他。
　　“……你来做什么？”子虚声音开始发抖。
　　“没什么，只是来见见故人，顺便送样东西。”说完，醒玥从怀中摸出一粒药丸放在了桌上 
。
　　子虚双眼霎时一亮。可他并没有动，只是沉声说道：“你会那么好心？我不信！”
　　“唉。”醒玥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捏起了药丸。
　　子虚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那粒药丸，没有移开一下。此时见他如此，心中陡然一紧，肩膀微 
微抖动着。
　　“看来你过得还不错，不想要这东西。既然这样，那……”他两指使劲一捏，药丸顿时碎成 
了粉末，零落飘洒在他脚边。
　　“不——！”子虚从床上发疯般弹起来，连滚带爬的蹭到了他脚边，用枯若松枝的手指小心 
的粘起那些粉末。
　　醒玥伸手狠狠的拽起他的头发，让他看着自己。
　　子虚浑浊的双眼，此刻满是绝望的神情。
　　“在地狱的滋味怎样？现在知道背信弃义的下场了？”醒玥冷声说完狠狠的摔开了他。
　　子虚一下重重倒坐在地面，像傻了般没了任何表情。许久，他竟狂笑起来，“对，我就是在 
地狱！我在这人间炼狱苟延残喘了五年！整整五年！！”他对醒玥大声嘶吼着。“你这个魔鬼！ 
魔鬼！！我真是后悔！后悔当初竟听了你的教唆，干了那些丧心病狂的事！！”他用力的扇了自 
己几个耳光。突然，手中动作陡然一停，他张嘴吐出了一口暗红鲜血，身体疲软的瘫在了地上。
　　“不，”醒玥邪气的笑着摇摇头：“不对。不是我教唆你干了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是你自己 
丧心病狂了才会听我的教唆。不是吗？”说完，他徐徐站起，走到他头边，蹲下身轻声细语的说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声音低沉而蛊惑。
　　子虚霎时痴迷的看着他清澈深邃的双眸，不久，突然惊醒过来，别开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追命’的解药我不止带了一粒。”
　　子虚的瞳仁顿时抖动了一下，迟疑的转向他。
　　“嗯，这样才对。”醒玥满意的说道，起身坐回桌边：“你们找‘顾翩翩’是什么目的？”
　　子空痛苦的摇头说：“我不知道，真的。有一个人将缓解‘追命’毒发的药送到了武当，然 
后留下了一张纸条，说只要抓住了‘顾翩翩’，便会一直送药来。”
　　“把那纸条给我。”
　　子虚颤悠悠的指向床头。
　　醒玥疾步走向前，从石枕下的一道小缝中取出了一个小纸卷，摊开来看了看，然后放入了怀 
中。
　　他转身笑着对子虚说：“好。第二个问题，三清剑藏在哪里？”
　　子虚顿时身体一怔，一下沉默了。过了许久，他哑声回道：“就在主擂台下面的暗格里。”
　　醒玥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说：“不错，是个好地方。”说完又取出了一粒药丸，拿在手 
中。
　　“最后一个问题，那人躲在哪里？”
　　“那人？我不知道你指的是……”
　　醒玥克制着自己的杀意，一把扯起他的头发，望着他的双眼冷声说：“我可没什么耐心！”
　　子虚的身体惊恐的颤抖起来，却还是冷笑着说道：“怎么，想报仇？才熬了五年就熬不住了 
？你的赖性比你父亲可差远了。”
　　醒玥一双眼紧盯着他，玉雕似的脸上纹丝不动，看不出任何情感的跌宕波澜。
　　“是吗？那我就把武当铲平，一、个、不、留！”他冰凉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子虚的身体战栗不止，几乎语不成句：“你，你不要忘了当日立下的毒誓。 
你就不怕……”
　　“哈哈——”醒玥好像听见了人世间最可笑的话，笑到双肩不住微微颤抖，可那双眸子，仍 
旧静寂如同深不可测的寒泉，冰冷目光扫在子虚脸上。
　　“怕？我怕什么？”他止住了笑，低声喃语道：“怕那句‘孤独终老’，还是‘死无葬身之 
地’？对我而言，那些根本无所谓。”他俯身钳住子虚的脸颊，“你应该很明了吧，子虚掌门？ 
”
　　子虚呆愣的看着他，哑声回道：“他躲在……冷月孤城。至于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其它的，他也不会让你知道。”醒玥放开他，把药丸丢到了他手旁，转身向门口走去。
　　子空一下纵身抓起它，急忙的塞进了嘴里，咽下了。
　　醒玥走到门口时，突然转回身，邪邪的笑着说：“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这粒药和 
刚才那粒有一点点不同。”
　　子空闻言全身僵硬，旋即仓惶的按住胸口使劲捶打着，想将那粒药丸吐出。
　　“别怕，它就是解药，不过是多加了几样东西。”醒玥依旧魅惑的笑着，“所以，每到月圆 
之夜，你就会全身痛痒难耐，如万蚂啃噬，百虫蚀骨……”
　　“你……”子虚抖抖的指着他，面色一片青白。“杨袭初！我就是、就是作鬼也不会放过你 
！”
　　“‘杨袭初’……你若不提，连我自己都差点忘了。”醒玥笑的更是惑人：“你放心，我答 
应过鬼影，所以你不会死的。我会让你长命百岁，好好享受这药的滋味。”
　　“你，你真是……”子虚愤恨的指着他，眼中充满怨毒。
　　“魔鬼，对吗？”醒玥邪邪笑着接了他的话，唇角有着说不出的讥诮之意。“你好像也不是 
什么‘圣人’吧？子虚掌门。”他故意加重了说话的语调。
　　子虚面上一僵，随后，竟莫名的笑了起来。阴森的笑容挂在他干瘪的脸上，显得狰狞无比。
　　“对，对你我而言，下地狱都无所谓。不过，我曾经听谁说过：如果魔鬼动了情，恐怕连地 
狱，都无处藏身……”他说完略带挑衅的看向醒玥。
　　醒玥眼中肆虐蔓延着冰寒的怒焰，仿佛要将子虚噬灭般，死死盯着他，看到子虚不禁打了好 
几个冷颤。
　　“……是吗？”他悠然开口说道：“那，你还在活着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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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终于更新完了！！^_^
　　我现在尽量把章节压缩一些，好让每一章字数不太少。这样大家看起来可能更舒服点吧？（ 
希望我没有想错～～ ＝ ＝、）
　　谢谢娅娅的留言，呵呵！我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有福气的作者！^_^
　　至于文案，应该不会改什么了，因为这故事我几乎都构思好了的。所以，主配角应该就那些 
了吧。

　　第三十二章 交汇

　　屋中长日不见光照，数支秉烛耀然明亮，油蜡滴在烛台上，缕缕斑斑交缠错着。
　　醒玥身着一袭白衣，暗黑的长发顺滑而下，俊逸出尘，可嘴角的那丝笑容却是愈加邪若鬼魅 
。烛光照着他，仿佛全身蜡染过，晕出淡淡蜜色光芒。
　　他漫不经心的轻轻拨弄了一下右手那枚指环。烛火辉映下，环上那朵半开荼蘼花傲然欲绽， 
妖红若血。
　　子虚见状呵呵干笑了几声，勉强至极。
　　“杨尊主，你还带着这指环呀！这就好，没枉费鬼影的那番心血。想当初，她可是冒 着… 
…”
　　“我记得，不用你提醒。”醒玥将手缓缓垂下了，“你以后好自为之。我欠鬼影的，今天就 
算还清了。所以……”他眼中寒光一闪，声音更加阴冷：“若不想那么早见到阴间那些人，就自 
己掂量着怎样才能活久些吧。”
　　子虚一直默然望着醒玥离开，直到石门合上将他的背影完全遮挡，这才长长吁了口气，脸上 
慢慢浮出一抹莫测的笑意。
　　楚玄雪拿起茶杯放到嘴边，愣了一会儿，没喝，又缓缓的放下了。张嘴欲说话，却几次把话 
咽了下去。
　　常云默然的看着他，依旧云淡风清。
　　两人如此沉默对视了许久，最终楚玄雪还是忍不住了。他把茶杯用力搁在桌面，数滴茶水溅 
出，落到了他手背上。
　　“明天就……我想……”
　　后面的话被常云的动作给堵了回去。
　　常云伸手向前，用指腹细细抹去了他手上的水滴，然后仰起头凝视着他，双眸晶亮。
　　顿时忘词了。
　　过了很久，见他没再开口，常云淡然道：“说吧。”
　　“我，那个，什么……”他支支吾吾起来，最后，只得讪讪的笑了笑。
　　“看来，你是又不会回孤城了。”常云面上平静的看着他。
　　楚玄雪眼睛一下睁大了，挠了挠头发对他呐呐道：“原来，你都猜到了。”
　　常云垂下头理着衣摆，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淡然的说：“明天就是‘品剑大赛’各院的最后 
决战，到时，武当会依约拿出三清剑。”他挑眉瞥了一眼楚玄雪，声音略微低沉：“一旦寻回了 
宝剑，你的誓言就完成了，你也不再欠冷月孤城什么。从此古琴相伴浪迹天涯，这就是你一直想 
要的，对吧雪？那么为保万一，明天你也参加吧。”
　　到此时，楚玄雪早已心虚的瞟了他好几眼，心中莫名慌乱起来。
　　云待人接物素来平和，除了一个时候——自己说不能随他回冷月孤城时。从前他总会沉默许 
久。可今天，他竟回得这么坦然。这实在……太反常！
　　楚玄雪一时手足无措起来，急忙摇头说：“不，云，你不要误会，即使孤城得了三清剑，我 
还是会回来的。”他飞快的瞥了一眼常云：“看来，屹天的儿子杨袭初这次是不会来了。中原我 
又几乎都找遍了，所以我想再寻远一点，或许可以……”
　　“我看误会的人好像是你自己吧。”常云冷冷的打断了他。“作为冷月孤城的人，自应遵从 
城主的吩咐。三清剑我们势在必得，无关你的誓言与否。至于找梓血紫草，”他顿了顿，眼光定 
在了他脸上，平淡却坚决的说：“我还是那句话——不必了！”
　　楚玄雪倏的一下站起，急声说道：“怎么可以？没它，你的脚怎么办？！”
　　常云仰起头看着他，嘴角浮出一丝苦笑，低声道：“雪，你真以为我会在乎……”
　　“嘘！”楚玄雪突然扬手止住了他的话，“有人来了。”
　　“唉。”常云轻叹了一声。“好吧。雪，你先回避一下。”
　　“嗯。”话音未落，一纵身，人已遁去。
　　不过多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先生，展璻公子请见。”是侍僮小墨的声音。
　　“请他进来。”
　　“是。”
　　随着嘎吱推门声，一个清俊少年迈进屋内。
　　“常先生。”展璻走近恭敬的行了礼，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了常云。“这是我师父写给您 
的信，刚才收到。”
　　常云接过信拆开，摊平一看——白纸一张。
　　一丝诡异的笑容浮上嘴角，转瞬即逝了。当他再抬头看向展璻时，依旧是以往那种淡雅微笑 
：“麻烦你了，璻。南侯还有什么吩咐吗？”
　　展璻略微思索了一下，摇头道：“没有了。”
　　“那好。”常云将信纸撕成了两半，装进信封递回给了展璻。
　　“先生，这……？”展璻不解的看着他，没接。
　　常云笑着说：“就这么送回去，南侯会懂的。”
　　“……是。”略微迟疑了一下，展璻还是双手接过了。“那，常先生，我就先退下了。”
　　展璻说完转过身，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愣着没动，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回头问道：“…… 
先生，凤儿那晚鲁莽冲撞的人，真是东侯吗？”
　　常云淡笑无语。
　　“问这是因为明天……”
　　“明天东侯会参赛，你们先准备一下吧。”
　　“真的？”展璻双眸晶然一亮，惊喜异常的说：“东侯真的要参加？！”
　　常云轻轻点头。
　　“太好了！那三清剑就万无一失了。”展璻欣喜的捶了捶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东侯 
约二十年没回过孤城了。从前，总是听那些长辈提起他，想不到明天可以……”他仿佛一下意识 
到自己的失态，突然住了嘴，微窘的说：“常先生，让您见笑了。”说完，匆匆抱拳准备离开。
　　“慢着，璻。”常云唤回了他，微微笑着说：“你对如是说一声，雪……东侯没有在意，所 
以不要再把凤儿管的那么紧。难道出来一趟，让她多见识见识。”
　　“是。”展璻会心一笑，转身出了门。
　　晴日艳阳高照，树茂草茵，鸟语花香。
　　醒玥飞跃回南院，飘然落下，轻若一缕缈烟。
　　“门主。”清风见他回来拱手一拜。迟疑思量了一下，还是说了：“月影醒来一会儿了，可 
就是不肯吃药。这次，子灵也拿她没法了。”
　　醒玥双拳微紧，咬牙冷冷说了一句：“随她！”转身决然走向自己房间。
　　反手重重甩上门，一语不发的走到桌旁坐下。
　　他抬手倒了一杯茶，却不小心洒落了几滴在指上。
　　窗外树梢，一只黄鹂扑翅落下，萦萦脆鸣，嘀嘀婉转。醒玥头也没抬，就着那几滴茶水，错 
指一弹，霎时恢复了安静。
　　可外静易，心静难。
　　醒玥端起茶杯却愣是没喝，无奈的放下闭上了双眼。许久后，仿佛认命般，他深深叹了口气 
，起身向外走去。
　　即使恨不得决然斩断这不被祝福的情缘，却到底还是割舍不下。
　　他狠狠推开月影的房门，一把拽出蜷缩在被窝里的她，冷声问道：“你到底要怎样？！”
　　月影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双眼茫然的望着他。如水双眸黑得发亮，却找不到任何焦点，涣散 
的大睁着。
　　醒玥看见到床头那碗早已变凉的药水，心中涌起一股怒气。他伸手拿起灌了一口，一手用力 
按住她的头，俯身堵上了她的嘴。
　　“唔、唔，……咳咳！”醒玥的动作过大，月影狡时吞咽不及呛到了。她咳着仓惶抬头看向 
他，意识仿佛也随着回来了一般。
　　与她四目相对时，醒玥心头不禁一抖。
　　他从来没有看过，月影的眼神包含着如此复杂的感情：惊恐，悲伤，慌乱，欣喜……这双眼 
眸，曾经纯净而清澈，无丝毫迷茫。可现在，却……
　　“醒玥！”月影看清他后，一下扑到他怀中，死死抱住他哭了起来：“醒玥！你生我气了吗 
？是吗？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醒玥抬手想推开她，却在触碰到她身体时，无力的软了下来。他环臂抱住了她，柔声说道：  
“别哭了，月儿，我没有生气，真的。”
　　“不，你有！你就是生气了！”月影抽泣着一口咬定的说：“我刚才怎么叫你你都不回答我 
。……你不理我，也不看我，转身就和一个红衣女子走了，我怎么跑都追不上你……”
　　月影这话如冰水泼得醒玥浑身一颤。他一把抓住月影手腕，哑声问道：“‘红衣女子’？你 
知道她是谁了？”
　　月影手腕被他抓的很疼，微蹙双眉回道：“我没、没看清……不过，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 
好像……”
　　“不，不要再说了，月儿！”醒玥惊慌的打断了她，搂着她的手收的好紧，紧到几乎要将她 
的腰勒断了一般。
　　“那只是一个梦！”
　　“梦？”月影愣了好一会儿才回抱住他，低声说：“可是醒玥，我那时的感觉，好真实…… 
四周除了冰冷的白雪，再也感觉不到什么。心里变成了一片空白，没有疼、没有泪。……就像我 
被遗弃了，陷在那片冰冷中，……再也逃不开……”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了。
　　“月儿，那不是真的！”醒玥捧着她的脸，语气中满是毋庸置疑。“……况且，梦与现实常 
常是反的……”
　　月影深深凝视着他的双眸，许久后破涕为笑，欣喜的说：“对！梦与现实是相反的，醒玥不 
会抛下我一个人的！”说完，将头深深埋在了他胸口，可还是不安的用力拽着他的衣袖，手一直 
没放开。
　　醒玥抱了她许久，抑制着内心的思绪翻滚将月影抱起放下，自己和衣躺在了她身旁。
　　月影执意睡在了他胸口，安静的听着他的心跳。过来一会儿，醒玥自己竟渐渐恍惚起来。他 
心中一惊，急忙睁开了眼。
　　我最近是怎么了？即使昨晚没睡，也不该这么倦乏呀。而且我瞳仁的颜色也……
　　“醒玥，你以前看着我不觉的难受吗？”月影突然开口问道。
　　醒玥一愣，旋即笑着说：“为什么会难受？”
　　月影往他身上贴的更紧，呓语着：“你知道所有的事情，可还要每天对着我。你说‘连回忆 
都会变成重负’， 可我的存在却会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你。”她眼中渐渐噙满了泪，“……我只 
是想想都会觉得很累，很难过。醒玥你一定忍的很难受吧？”
　　月影用手肘支起上身，认真的望着他。
　　醒玥顿时诧异的看着她。可随后却飞快的眨了几下眼，嘴角浮出一丝邪邪的笑意：“……的 
确，忍的挺‘难受’的……”
　　月影一下懵了。
　　待她回过神时，醒玥已反身压在了她身上。
　　“不过既然月儿都开口了，我以后就不用再‘忍’了吧。”
　　笑的更是颇有深意。
　　月影这才懂了他那‘难受’的含义，滚烫红霞一路烧到了耳根。那双秋水滢滢的眸子直直的 
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一抹淡淡的娇羞惊艳无比。
　　醒玥不禁一愣，深深吸气强按住微乱的心跳，很是无奈的叹气道：“唉，不过，还是得忍呀 
……。”说完，一把放开了她，翻身睡回到她旁边。
　　“为，为什么要……”
　　对上醒玥含笑的眼眸，月影匆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双颊绯红一片。
　　见状，醒玥咯咯轻笑着，伸手抱过她娇柔的身子，仿佛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快了……”
　　～～～～～～～～～～～～～～～～～～～～～～～～～～～～
　　世界杯哦！！各位大大要看吧？四年才一次呢！（其实，偶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凑热闹 
的 ～～ ＝ ＝*）
　　谢谢娅娅和dd的留言哈～～～
　　又要考试，又要看足球，所以～～～嘿嘿～～～～不好意思了～～～

　　第三十三章 痴恋

　　夜虫轻鸣，撩撩续续。风过云动，月色渐暗，象是蒙上了一层迷离晦目的轻纱，将世人百般 
痴恋细细湮没。
　　山间一暗黑小屋中飘出隐约声响，断断续续，情欲氤氲。屋中木床上有两人交叠在一起，肢 
体紧密的契合着，衣裳尽去，凌乱一地。摇动的床幔发出吱吱淫靡之音，痴缠旖旎，春色无限。
　　“沐、沐云……唔……”低唤着那人名字，女子用力搂住自己身上之人，攀附着他热烈的回 
应着,任情索求，全心接受。男子低头吻住那殷红的双唇，咽下了所有的娇喘轻吟。他长长的发 
散落在她汗湿的身上，些许滑至床边，和她披散的黑丝纠缠着，难解难分。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淡薄的影子。与此刻热烈的情爱截然相反，那是一张淡泊平静的脸， 
没有任何明显的情欲波澜，唯一变化的只有他微重的呼吸，压抑而低沉。
　　“云……”辗转缠绵间，女子突然轻声吐出这个字。
　　男子身体顿时一僵，抬手钳住了她的下巴，低哑的说道：“我说过，不许这么叫我！”
　　女子睁开情迷双眼直定定的看着他，许久，粲然笑着说：“……是，沐云……”
　　男子重又缚住了她雪白的身体。那再次燃起的激情，象飞蛾扑火般决然，更象是暗夜里盛开 
的绚丽焰火，炫目却易逝……
　　宛转呻吟中，女子缓缓呼出一声轻叹，抛开了心中那分酸涩。她更紧的抱住怀中之人，放纵 
自己陷入了这场灭顶的欢爱中，黯然魂销……
　　男子伸手抓起地上的单衣，披在自己身上，默然起身坐到了床边。
　　屋中依旧弥漫着云雨后淡淡的情欲气息，若有若无，惹人遐思。
　　“你为什么要……”女子赤身平躺着仰望他的背脊，低声问道。
　　“我不想欠任何人。”他沉声打断她……
　　“……‘不想欠任何人’，”女子坐起从身后抱住了他，在他耳畔柔声说道：“也不许任何 
人欠你吧。”
　　男子沉默无语。
　　“沐云，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女子缱绻的亲吻着他的颈项，吐气若兰。“我真没想到你 
会主动来找我。……那日一别，我还以为今生都不能再见了。”
　　男子侧身避开了她的细吻，转回头看着她，淡漠如常。
　　见状，女子叹口气苦笑着说：“沐云，你将我从毒殓谷找来，不会只是为了‘感谢’我吧。 
”
　　男子望了她许久，启口说道：“我想要一个人。”
　　“……谁？”女子略感诧异的问他。
　　她早就知道，眼前这人，温良如玉，也恰如玉般，无心、无情。除了那人，他从不对他人有 
任何期颐。可现在，他竟愿意用自己来换一个人！
　　“一个你曾救过的人。”他平淡的说。
　　她沉默了许久，嗓音沙哑的问道：“……是那个，你对她下过‘百日醉’的女子？”
　　男子闻言一怔，随后点了点头。
　　她深深凝视着他的双眸，在如此黑暗中，璨若寒星。她茫然的低声说道：“其实，当时我就 
隐约猜到了。……她很美。”
　　男子瞥了她一眼，平淡的笑了笑：“你以为我下毒是为了得到她？”
　　“不是吗？”
　　他摇头沉声说道：“可惜，到最后，你即使不乐意，还是救了她。”
　　这时，那女子彻底惊呆了。怔忪了许久才颤声问道：“沐云，难道不是你告诉他们，她中的 
是‘百日醉’吗？”
　　“我？”他扬眉一笑，竟带着一丝讥讽：“你觉得可能吗？”
　　女子望着他，突然仿佛恍然大悟般，重重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真是糊涂了！竟忘了唐惜 
艾的丈夫就是天绝门的人！”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我想伤的人本就不是她。更何况……”
　　“何况什么？”
　　他垂下了眼睑，放低语调缓缓的说：“……何况，他……喜欢……”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心中一阵悸动，不禁叹了口气。揽过了他的肩膀将他的头按在自己怀 
中，她深情的说：“好，沐云，我会做到的。只要你高兴……”
　　男子抬头重重的覆住了她的唇。这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吻，比方才多了一些柔情，少了一些冷 
漠。他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身子，双手徐徐扶弄，挑动灼热颤抖，撩起万般情愫。
　　……云，或许你只是逢场作戏，可我却是全心全意……我知道，爱你就是一个错误，我甘愿 
这么一直错下去……
　　“……小墨。”屋内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立在不远处的小僮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去。
　　屋中只有一人。
　　“先、先生。”他怔在门口，瞟了一眼坐在床沿的那人，双颊酡红。那人只裹着单衣，散乱 
着长发，懒懒的斜靠在床头，双目无神的望着他。
　　“把我的衣服拿来。”
　　“是、是。”小僮红着脸走近，利索的帮他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可是伸手想扶起他时，却被 
轻轻推开了。
　　“不用了。”他扶着床柱自己立起身，回头冷冷的看了眼身后那一片紊乱的衣被，淡漠的说 
：“把它们都烧了。”说完，自己扶住墙壁向门外慢慢走去。
　　“门主，就您一个人去吗？”清风看着一身夜行衣装的醒玥，担忧的问道。
　　“我不想有拖累。”醒玥系紧了腰带，话音未落，已提剑走到了门口。
　　“可是……”
　　他突然转身望着他，清风一下悸言。
　　“小心点，……特别是武当的人。”醒玥轻声嘱咐了一句，随即纵身离开了。
　　清风望着那抹身形急速消没在这片浓重的夜色之中。
　　三更已过，夜深寂寥。唯闻虫吟不绝，浅风轻唱。
　　醒玥疾驰在蜿蜒山道上，仿佛无声拂过的一缕轻风。快到擂场时，他脚点地面，轻盈的跃上 
了一枝树梢。
　　擂场四周静默一片，五个擂台立在夜幕中，异常冷清，全然没了白天的人潮涌动。醒玥环顾 
附近，平息细听，待确定没人之后飞身而下，落在处于擂场中心的主擂台上。
　　夜风鼓动台柱上张绑的红绸帐，发出呼呼声响。醒玥翻身窜入台下，半弯着腰用剑端四处轻  
轻敲打着台基支柱。突然，他嘴角浮出了一丝笑意，手中动作一停，收剑抬掌对着柱身斜批而下 
。劈啪一声轻响，支柱应声而裂，露出了一把剑柄。
　　醒玥双眸一亮，迅速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摊放在掌心。那东西发着淡淡荧光，通体晶莹剔 
透，殷红若血。醒玥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了滴血在它上面。血液一触即融，渗入了红玉之中。
　　他屏住呼吸耐心的等着。慢慢的，玉中映出流光波动，一片霞彩斑斓，随后竟洋洋散开一团 
淡红光芒投射在那剑柄上，沿着剑身向下蔓延开来。眼看它即将全部裹住那剑时，光芒却陡然黯 
淡，最后竟像被风吹散了般，消失于无形。
　　醒玥面色顿时一凝。怎么会……？难道……！
　　就在他走神的这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急箭破空之声。
　　电光火闪的一霎，醒玥纵身跳起，手中握剑转腕一抡，铿铿数响，挡开了那些暗箭。未待他 
站稳，就从周围树林中紧随着跃出了数十人。他心中暗自一凛，握剑的手不禁加紧。
　　来人均着淡蓝衣衫，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他们慢慢向醒玥走近，仿是从阴间爬出的僵尸， 
就在距他三十步之处，停了下来，动作出奇的一致。
　　人偶？！
　　醒玥心中暗惊，拔出了绀醍剑。顿时闪过一道寒光，冷冽烁目。薄冰般的剑锋微微颤抖着， 
迷朦杀气如云雾般弥散开来。
　　一声清冷笛鸣在远处响起。
　　那些人偶闻笛一下拔出了武器，向他猛攻过来。
　　醒玥嘴角浮出一丝冷嘲笑意，腕运指使挥剑翩翩翔动，雪白的剑光在空中如烟火般绽放。
　　可这次与上次截然不同，那些人偶的进攻总是忽急忽慢、忽近忽远的，仿佛在有意惹恼醒玥 
，让他狠下杀招一般。如此同他们周旋了几招，醒玥心中耐性渐渐湮灭，剑锋一寒，冷冽杀气袭 
面而来。他运剑劈刺撩倒了身旁的几个人偶，如一抹浮影般急速晃动着，躲开了那些飞溅的血肉 
。
　　就在他反手横截向自己身后之时，突然从他头顶翩然落下了一抹艳红身影，如一道红光掠过 
了黑夜。醒玥本能的对她运剑一划，可待他看清她的身形和面具时，心底惊起剧烈悸动。
　　那是五年前，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红影还未触地，便猛地挺身向醒玥刺来了一剑，锋芒犀利，矫若惊鸿。
　　醒玥强压住自己狂乱的心跳，手腕翻动，剑锋陡转硬生生挑向了别处，巧妙错身避开了她的 
剑锋。
　　又是一声笛响，较先前更近了些。
　　所有还能动的人偶，顿时停止了攻击，匆忙抽身跃出，退到了他百步之外，唯独留下了她。
　　那红影依旧向醒玥狠辣的攻来，招招索命，步步紧逼。
　　醒玥总是不断退让，旦守不攻。许久之后，竟开始有些力乏之兆。眼见她高高跃起，又要攻 
来之时，他咬了咬牙，心一横，飞跃而起抡剑格开她的剑身，飞快探出手横拍一下她的腰济，用 
上了七分力道。
　　红影闷哼了一声，身体失力急速坠下。就在快要着地的一瞬，醒玥突然伸手将她拉住，用力 
拽到了自己的怀里，在空中旋转了数圈，稳稳落到了地面。
　　夜风住了，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般，那浓烈的血腥气味让人不禁敛住了呼吸。
　　醒玥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迟疑了一小会儿，一把揭开了她的面具……
　　心跳骤停。
　　——鬼影！
　　～～～～～～～～～～～～～～～～～～～～～～～～～～～～
　　^_^这次更新的算快吧？＝ ＝（TF～～两天一更还敢说快！！！）
　　呵呵，写H的感觉真是～～～嘿嘿～～～～（某喻傻笑ing^_^）
　　娅娅大，你想看的醒玥和月影的，我……不好说呀～～～～你将就着先看看吧～～乖哈，摸 
摸亲亲～～

　　第三十四章 记忆

　　怀中女子突然睁眼。空洞若无的瞳孔映上了他的身影。
　　没有一丝感情。
　　“啊！”醒玥突然低呻一声，右臂一疼松开了她，回手按住了伤口。
　　鲜血徐徐流出，漫过指缝一滴一滴渗入了他脚下的砂土中。
　　趁他松手之际，鬼影一跃而起，退到了百丈之外，手中握着一把柳叶弯刀。
　　“哈哈。”身后传来一阵娇笑，妖媚入骨。“杨门主，好久不见。”
　　醒玥站起身，抬手点住右臂几处穴位，冷言道：“万毒娘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真是的。”她身姿撩然的走到他身旁，举手取下了他的面具，怜惜的拂过他的脸颊。“自 
从那晚之后，人家可是日夜思念，还专程出谷来找你……你却那样问，真是绝情……”
　　话音未落，已经贴上了他的双唇。
　　醒玥没有躲开。他眸中神采一闪，伸手揽住她的腰济，使劲往身前一紧，低头深吻下去。
　　他如此反应，惊的她一时愣在了原处，任由他粗鲁的吻着。直到那激烈的亲吻变得更加情色 
，万毒娘子赫然一把推开他，大口喘着气问道：“她在这里，你就一点都不介意？”
　　“介意？！”醒玥看着她魅然笑着：“若她不是鬼影，我有必要介意她吗？若她是，……我 
就更无所谓了。”他挑眼看向鬼影，嘴角浮出一丝冷笑。
　　“是吗？真的不介意？”万毒娘子抬眼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鬼影，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鬼影呆滞的抬起手臂，刀锋一转，向自己颈项狠狠抹去——
　　当！
　　醒玥手指一弹，一股气旋急速飞出弹开了她的弯刀。
　　“哦，还是舍不得……”万毒娘子眯眼瞥了一下他，眼眸骤然一亮。
　　过了许久，醒玥打破了沉寂，冷声问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哦，你怎么不问问我，她可不可以醒过来？”万毒娘子钳住鬼影的脸颊，将她的下巴高高 
的提起，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美人如玉……对吧，杨门主？”万毒娘子含笑回头望着他，道：“可惜，现在只是一个陶 
瓷娃娃……不会笑、不会哭。”说着，她长长的指甲一下刺进了鬼影凝脂般白皙的皮肤。几滴血 
珠溢出，顺着她的颈项缓缓流进了衣襟中，留下几道妖冶的痕迹。
　　“想要回她吗？”
　　醒玥手心渗出细细的冷汗。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呵呵，其实，我只是想要一样东西。”
　　“……什么？”
　　“梓血紫草。”
　　……
　　“不可能。”
　　“……不，你会答应的。”
　　“谁？！”清风一声疾呼，纵身向空中凌厉刺出一剑。
　　铿一声，被挡开了。随即落下一道黑影，从身后用手飞快的捂住了他的嘴。鼻中顿时嗅到一 
股浓烈的血腥味。
　　清风眉头微蹙，正欲挣时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
　　心中猛地一凛——门主！
　　门主怎会一身血腥味！他不是最讨厌粘上血味吗？
　　就在他暗自诧异时，醒玥已经放开了他。他转身走向屋内，可没走几步竟双膝一软身体径直 
向下倒去。
　　“门……！”清风惊呼出口，冲去一把扶住了他。“门主！怎么会这样？！”他抬眼看到醒 
玥惨白的面色，顿时无比紧张的问：“您又用了无诀心经……”
　　“嘘。”醒玥拉住他，压低声音说：“不要惊动了其他人！先抚我回你房。”
　　“好、好。”清风脑中早已一片乱，慌忙揽住他的肩膀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醒玥费力的坐在椅上，抬手缓缓褪下那身夜行衣。
　　黑色外衣下那件白绸里衣早已被鲜血浸透。
　　“门主！”清风心急的蹿到他身旁，问道：“您受伤了吗？！”
　　醒玥轻轻的点了点头，看着他平淡的说：“只是皮肉伤。帮我上药。”边说边脱下了里衣— 
—右臂上一道极深的伤口。
　　清风匆忙转身在柜子中找出了一个小瓷瓶和一包纱布，走回，打开瓶塞置于伤口上方——
　　手中动作陡然一滞。
　　那道伤口形状较奇怪，中间较深、两端略浅，就像一片微弯柳叶……清风突然愣了，脑中闪 
过的那个念头惊的他手上剧烈一抖，药瓶顿时从手中滑落。
　　醒玥伸手一把接住了药瓶，自己在伤口处撒下了一些暗灰色粉末。
　　“……门主”清风嗓音微微颤抖起来。
　　醒玥撕开纱布自己包扎起来，平淡的说：“清风，你应该知道，我最痛恨哪种人吧？”
　　“……知道。”
　　“知道？……我看，未必吧？”醒玥转眼冷冷看着他，沉声道：“你跟了我十多年，……没 
想到，竟连你都敢骗我！”
　　咚一声闷响。
　　清风直挺挺的跪下。
　　“少主……我……”
　　“少主？……原来，在你心目中，还是只有我父亲！”
　　清风惊愕的抬头直直的盯着醒玥，急声说道：“不是的！门主，我……”
　　醒玥突然起身走到他身前，伸手轻轻扣住了他的下颌。
　　“为什么骗我说鬼影自绝了？”手中加了一些劲。“还说是你亲手将她的尸首焚化的。”
　　清风咬牙不语。
　　醒玥俯视着他，轻轻滑下抚弄着他的颈项的肌理。“你曾经说过，这条命是我的，对吧？” 
无比温柔的动作，无比冰凉的语气。
　　清风喉中咕咚一阵响，哑声道：“……是。”
　　“那么，现在，我想收回。”
　　清风没有丝毫挣扎，定定的凝望着他的双眸，清澈如初。
　　“少主，……不错，教主是我全家的恩人，可清风清楚的知道一点：我今生的主子就只有一 
人！主子若要我的命，就请拿去吧！”说完，他双眼一闭，高高仰起头，将自己的颈项径直送到 
了他手中。
　　“清风，我是怎么待你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即使天下人都背叛了我，只有你，柳清风， 
不行！”
　　醒玥话音刚落，一把狠狠掐住他的脖子，慢慢加重力道。
　　空气开始变得稀薄。
　　心跳如鼓，疯狂撞击着清风的胸腔，脑袋疼的像要炸开了一般，眼前的景象也开始越来越模 
糊……就在昏厥的前一刻，清风奋力张开眼睛，看到了醒玥晶亮的目光——阴寒而孤寂。
　　窗外月冷风清，星辰疏布。屋内一点孤灯，细烛影重。
　　一只夜蛾随风潜进，不懈的飞扑到灯纸上。那薄薄的一层纸，此时却像是世间最坚韧的东西 
，将它和眼前的光热无情的隔离。它一次次毅然的扑上去，却一次次被狠狠的弹开，一来一回， 
在桌上投下一道淡碎的影子。
　　醒玥斜瞥了一眼晕倒在地面的清风，转回头茫然望向窗外，左手一把攥紧了窗栏。
　　……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鬼影’，我的影子。呵呵，有意思。”
　　……
　　“不，我不是您的影子。从那天起，我就是鬼了，一个复仇的恶鬼。”
　　……
　　“好。不过在这之前，先尽力活下去吧，别脆弱的一玩，就死了。”
　　“……是，我会的。”
　　苍白却坚强的笑容，让人心头一颤，仿佛一下触动了心底那根紧崩的弦。
　　……
　　冷若冰霜的你，倔强不屈的你，璨笑炫目的你……醒玥缓缓闭上双眼，掩住了眸中不断跃动 
的复杂情愫。
　　太多太多的往事，被一幕一幕的揪到了眼前，清晰无比，恍若昨日。
　　鬼影，五年前，当我知道你的背叛时，几乎恨到疯狂。惊愕，愤怨，不甘，……所有、所有 
的感情，将我紧紧萦绕纠缠，可你竟用死来个一了百了！五年后，原以为浓重爱恨都已经散了淡 
了，可刚才重逢的那一霎，我竟发觉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对你是爱是恨，我乱了……鬼影，你总能让我无计可施。
　　醒玥将窗栏拽的更紧，紧到手关节开始泛白，直到劈啪一声，断了。他握住那半截窗栏，合 
拳用劲捻成了粉末，摊开手掌任由凉风将它扬起，飘远。
　　“……少主？”清风缓缓睁开了眼睛，扬起头诧异的看着醒玥。
　　少主竟然没有杀我？！
　　醒玥静静的站在窗口，没有回身。漆黑长发散到腰济，衣角发丝在风中翩飘，可身体却若一 
尊玉雕，纹丝不动。
　　“清风，我们认识有多久了？”他突然开口问道。
　　“……十五年零三个月。”
　　“……那么久了。”醒玥喃喃道，回身坐下了。
　　清风艰难的撑着地面，重新跪直了身子。
　　“告诉我事实吧。你知道，我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清风死死咬住下唇，一语不发。
　　许久的沉默。直到传来一阵小心的敲门声。你下载的文件由w ww.2 7 t x t.com 免费提供！
　　“什么事？”清风低喝出声。
　　“柳监司，一个姓木的人求见门主。可是门主不在房内，您看……”一人隔着门低声说。
　　终于来了！
　　醒玥心中一亮，扬声说道：“让他到这里来。”
　　只听扑通一声，那人一下跪倒在门外，颤声道：“是，是门主。”
　　领了话飞也似的去了。
　　望着窗外随风不住摇曳的花梢树枝，醒玥忍不住冷笑道：“你若不愿说，这事做罢，我自可 
问他人。不过我提醒你，柳清风，若你敢再背叛我，就自己去死吧！”
　　清风闻言一下怔呆了。过了一会儿，弯腰重重的磕了个头。
　　“是，门主。”
　　夜渐尽，东方开始微微泛白，天边依旧凝着一轮半月。
　　突然，山颠一块大岩石后传来一个清越的嗓音：“丫头！你怎么还再写呀？早知道会这样， 
我绝对不会帮你取来纸笔。”
　　“狐狸，我必须尽快把要用的药材想全，不然我怕……”
　　“我知道了，知道了，不救神医的的高徒。”略带不平的语调。
　　“难得有机会一起看日出，”楚玄雪低声嘀咕着：“害我费尽心思将你悄悄弄了出来。”
　　月影含笑看着他，放下了手中的笔，道：“谢谢了，狐狸。不过，我在南院实在不方便写这 
些，所以……”
　　“怕那小子吃醋？”楚玄雪脱口而出。
　　吃醋？月影一下愣住了，呐呐的问：“醒玥……吃谁醋？”
　　“还会有谁，十夜岚的呗。”楚玄雪捡起一粒石子远远掷了出去。“他对你不一般，你不会 
毫无感觉吧？”
　　月影闻言面色一暗，沉声道：“狐狸，别瞎说！岚少庄主有喜欢的人。他对我，至多算‘爱 
屋及乌’，仅仅如此而已。”
　　话刚出口，月影心头突然涌出一丝酸楚。她一下想起了在十夜山庄那晚，十夜岚对着姐姐的 
画卷借酒消愁，那种难言的惆怅和孤寂，是那般真切。
　　在姐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十夜岚要如此坚决的隐瞒，即使我是她的妹妹？姐姐 
，你现在又在哪里呀？我们能够再见吗？
　　一缕浅愁飞上月影眉梢，眼眶一阵发热。
　　楚玄雪见状一下慌了，弹腰坐起手足无措的说：“喂，喂，丫头，你不会又要哭吧！好好， 
我怕你了。我今早出门撞到门框把头撞坏了，你尽当我在说浑话！十夜岚怎么可能喜欢你呢…… 
”他似乎又觉得不妥，匆忙改口道：“不，不，是你怎么会喜欢他呢……”
　　月影见他急成那样，噗嗤一下笑了，眼中波光流动，明媚眩目。
　　楚玄雪一下住口，微张着嘴，失神的看着她，看到月影有点不自在。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唤道：“狐狸，你……”
　　他一下回过了神，对她赫赫的笑了笑：“丫头，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他平躺在岩石上， 
双手交叉枕在头下，仰望着天空呓语道：“这一样的笑容，我有多久没见了……四十年，还是五 
十年，或者，更久些？”他苦涩的笑着：“真是的，我竟然忘了……我还以为自己永生永世都不 
会淡忘的……”
　　楚玄雪伸手抚着身旁的红玉古琴，琴头那个黑色蝴蝶，颤动欲翩。
　　“夜凉似水，月冷如霜，寂寞无人见。你不再看，别后无限江山，却不知皓月几时能圆。情 
深，酒浅，一梦又是千年。”楚玄雪突然轻吟道，眼中华彩耀耀闪动。
　　月影一时气滞。
　　此刻，他淡色的双眸晶莹剔透的，就像两滴眼泪……
　　～～～～～～～～～～～～～～～～～～～～～～～～～～～～
　　不好意思，喻喻太久没有更新了。
　　前几天电脑坏了抱去修了，我有四天没上网了，所以……＝ ＝、
　　鞠躬，再鞠躬了！！！
　　娅娅，各位大大，你们还在吧？！

　　第三十五章 和琴

　　凝视着他的眼眸，月影脑中瞬间一片空无，仿佛进入了一个似曾相视的幻境。恍惚中，她伸 
出颤悠的双手将楚玄雪抱在了怀中。
　　“雪，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无意识的低喃出口。
　　楚玄雪闻言浑身一震，惊愕的仰头看向她。
　　极美的脸上一抹超脱的神采，晶亮双眼在黑暗中眸光流转，五彩斑斓……一样的容颜，一样 
的话语，一样的动作，魂牵梦系的一幕竟真切的重现在眼前！
　　一切却恍若隔世。
　　虽是在换了的时光，别样的情感，不同的人……张嘴欲呼那个名字，却生怕自己唐突会一下 
击碎眼前的美梦，只得兢声不语。
　　月影恍然低下头，恰巧碰上了那皎然的目光，脑中轰一声猛地惊醒，一下推开他，仓惶的站 
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我刚才……”她双颊酡红一片，手足无措的解释着。
　　楚玄雪看着她娇羞的样子，一下清醒过来，摇头道：“不是她……怎么可能是她呢。”说完 
转头看向身旁那个黑色蝶坠。“卿儿早就……”如鲠在喉，最后只得沉重的叹了口气。
　　“狐狸，卿儿是……”月影理顺了呼吸，想问又觉得有点不合适。
　　楚玄雪仿佛明了了她的尴尬，淡然笑着将她拉回坐在自己身旁：“卿儿是我的妻子。”
　　啊！月影差点惊呼出声，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不过，去世很久了。”
　　楚玄雪把古琴抱入怀中，捧住琴头那个黑色蝴蝶细细抚摸着。温柔里带著微微酸楚的眼神， 
让月影心头一紧。
　　“这古琴就是她临终时留下的。至于这蝶坠，……”楚玄雪将坠子递到月影手旁，笑着说： 
“你摸摸看。”
　　月影用指尖小心的触碰了一下它，诧异道：“头发！”
　　“不错，是卿儿的头发。”
　　“……她编给你的？”
　　楚玄雪摇头道：“不是，是云编的。他说这样无论我走到天涯海角，她都能与我在一起。… 
…‘今生今世，永不分离’。”他突然沉默了，旋即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月影，认真的说：“你知 
道吗，丫头，你和卿儿长得太像了，像到我在霓裳菀见你第一眼时竟恍惚了。”
　　月影突然觉得嗓子干涩起来。
　　“就是这个原因，你才对我……”
　　“当然不是！”楚玄雪决然的打断了她，“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你和卿儿长得是相象，可 
性情就截然不同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比如说，她就从不在我面前落泪，也从没像你那般 
脸红过。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是把我吃地死死的，还经常耍赖皮。所以我什么事情都依着她。她 
要我学武功我就学，她要我做东侯我就做；她要我娶她我求之不得；她不让我死，我就一个人活 
着……”嗓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月影一下扑倒在他怀中，头枕在他肩上任由眼泪唰唰落下，蘸湿了他的衣襟。
　　楚玄雪抚着她的长发，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温柔的说：“丫头，你怎么又哭了。……真是 
的，我自己都没哭。”
　　月影使劲的摇头，哽咽到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眼睛却在哭泣。
　　而自己的胸口，好痛。
　　天边云峰峥嵘，堆叠跌拓。突然，一线朝霞划破重云，从云隙中泻出一缕刺眼金光。楚玄雪 
无法接受如此强光，猝然闭上了双眼，顿觉眼中一阵灼烧。过了许久，蓦然觉得有什么滑下了脸 
庞，随手一摸，湿湿的。
　　“丫头，还没哭够吗。再哭，我就叫你帮我洗衣服。”
　　“嗤。”月影笑着放开了他。“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楚玄雪微笑着摇摇头，看见她眼角还噙着一滴泪珠，伸手想抚去，却慢了一步。泪水缓缓滑 
下她凝白莹润的脸颊，坠落尘土湮灭不见了。
　　“还说和你一起看日出呢，”楚玄雪指着天边悬挂的耀眼朝阳，说：“今天是没戏了。我们 
改天再来。到了武当不上金顶看日出，是一大憾事呀。”
　　“嗯。”月影含笑点头，柔和的眼眸明澈无瑕，美得让人几乎不敢逼视。
　　“不过，我们可以做其它的事。”她笑得更是明媚。
　　“什么……”
　　月影起身，轻轻走到了离他几步之外，窕然而立，丰姿绰约，若晨风幽兰。
　　“为我抚琴吧，狐狸。”
　　楚玄雪愣愣的看着他，随后璨然一笑。
　　“是，‘翩翩’姑娘。”
　　撩动琴弦那一刻，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融化在那琴声中，清越若水，酣畅淋漓。和着清泉似的 
琴声，月影轻盈起舞，双眸转眄流魅，衣带翩飞婕然，皓白手臂曼妙旋转，瞬间灵动若一只翩蝶 
，纤巧伶艳。美妙身姿完全融入了琴音中，没有半丝半毫的不和谐。
　　舞到极致时，树叶随着微风在她周围盘旋飞舞，几乎像将空中红日剪碎了般，片片金粉撒落 
在她身上，顿时彩光四射，绝美华丽。
　　此刻如梦似幻，此境痴迷万物。
　　“丫头，难怪都说你是深山的精魅。”楚玄雪愣愣看着已舞毕坐下的月影，低声说：“‘若 
得翩翩，不做神仙’。……这样的舞蹈，就该天上有，怎得人间见。”
　　“我也觉得这是我跳的最好的一次！感觉就像没了任何羁绊，完全融入了你的琴声，一切都 
是那么自然，那么纯粹……真是畅快。”月影双眼烁烁的望向他：“狐狸，原来衷心为一个人而 
舞是这么好的感觉。”
　　“哦？”楚玄雪随手拭去了她鼻尖细细的汗珠，蹙眉道：“杨醒玥呢？怎么不为他跳？”
　　霎时，月影眸彩一淡，垂头道：“……没有。醒玥不喜欢看我跳舞。一年前我初学成时，是 
打算第一次就给他看的，可醒玥竟生气了，转身就走。……所以，以后也没了。应该是我跳的不 
够好，不能让他满意吧。”
　　“他从没看过你跳舞？！”楚玄雪惊愕道，旋即忿忿不平的说：“若说你跳的不好，那天下 
便没人会跳舞了。真是的！那小子的脑袋是不是进水了？”
　　“狐狸，不许这么说醒玥！”月影急声道：“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怪他！”
　　楚玄雪久久的看着她，最后无奈的吁了口气，道：“难怪云会这样说：爱这东西，最无私也 
最贪婪。因为爱他，所以在自己的眼里他是完美的；因为他完美，便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因为 
配不上他，于是努力让自己做到更好最好。如此下去，永无休止。”
　　月影听得一愣一愣的，喃喃道：“……是吗？不过，常先生懂的还真多。”
　　楚玄雪闻言，忽然炫耀的挑眉轻笑：“这当然，也不想想谁是云的师傅。”
　　看见他的表情，月影怔了半晌才轻声说道：“……狐狸，你该不会在说，自己吧？”怀疑神 
采溢于言表。
　　“你这是什么语气！”楚玄雪佯恼道：“真的是我教他识字的！他写的第一个字‘云’，就 
是我教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月影一下将脸深深埋进了膝间，双肩丝丝颤抖起来。
　　“喂，丫头，你又怎么了？”楚玄雪顿时慌了，扶住她的肩胛关切的问。
　　月影默不做答。许久竟隐约听到窃笑声。
　　“你……”楚玄雪面色顿变，手指颤悠着指向她，却又不知说什么。
　　“你就这样藐视长辈！好，就让云亲口告诉你，看你还笑不？”楚玄雪说完，真的一下纵身 
而起，月影见状慌忙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摆。
　　“好了、好了，狐狸，我信你便是，真的。你可以写出那么好的诗词，当然有资格做常先生 
的师傅。”
　　“什么诗词？”
　　“就是你刚才念的那首。”
　　“不是我，是卿儿写的。”
　　“哦，这样呀。”月影回想了一下，低声道：“那，狐狸，你背的是全文吗？”
　　“嗯，当然了。”
　　“……可是我在十夜山庄看到的，后面还有两句。”
　　“不会的。”楚玄雪随即笃定的说：“这诗我早就刻在脑子里了，错不了！”
　　“真的，我在十夜山庄看见……”
　　“东侯！”
　　不远处突然冒出一个清脆声音打断了她。
　　“常先生请您回去，有要事……”
　　楚玄雪愕然转过头——
　　展璻！
　　展璻只是远远看见了放在那岩石上的斗笠，猜到是他便激动的唤道。可此刻看清楚后，竟顿 
时傻了眼，楞在了原地。面上的表情接连几变，其中一种叫做——畏惧。
　　楚玄雪了然的苦笑了一下，道：“丫头，让他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不行！我不知道姓杨那小子为何要安排那么多高手在你房间附近，可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 
。所以，还是小心些好。万一你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把我剁碎了喂狗才怪。我才不想那样死 
，好难看……
　　月影听得心头阵阵发酸。她知道，玄雪那般玩笑，旨在掩饰自己心中的苦涩。生为白子的他 
，是一个异数，从出生便注定融不进世人的生活，注定无法坦然站在他人面前。白眼，鄙弃，害 
怕……很难想像他是在怎样的环境下活过来的。
　　“展璻，麻烦你送丫头……沈姑娘回天绝门。”
　　展璻依旧定定的看着他，面色变得有一些苍白。听见楚玄雪的话后，他仓惶的回道：“是， 
东、东侯。”虽是一样的话，可已明显的惧多过敬。
　　目送楚玄雪离开，直到那抹孑然出尘的身影消失在茂密丛林中。
　　“沈姑娘，请。”展璻启声唤回了她的思绪。
　　月影默然起身向回走。
　　展璻只是静静的随在她身后，气氛顿时变得异常沉闷。
　　走出没多远，月影忽然停步转向他，无比认真的说：“展公子，玄雪是白子的事，真的那么 
重要吗？真的让人那么介意吗？”
　　展璻默不做答，可神色一愣。
　　“你是冷月孤城的人，他走到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就连我都可以肯定， 
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对他的感情一定比我更深厚吧。那你为什么要……虽然我无力改变你 
的想法，但我真的不愿意你用那样的眼光看他。”
　　展璻沉默了许久，嗓音变得有一些干涩，道：“东侯始终是东侯，高高在上，地位仅次于城 
主。所以，你不需要对我说这些，我怎么样想根本不重要。”
　　“不会的，刚才玄雪的表情就……”
　　“东侯不会在乎这些的。”
　　“……不。‘东侯’或许不在乎，可楚玄雪会。”
　　展璻怔愣了一瞬，默然思索着什么，眼眸逐渐明澈起来。
　　“沈姑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不是孤城的人，你不懂。……不过，东侯一定很高 
兴有你这样一个朋友。”他诚恳的说完，微带些愧意的对她笑了笑。
　　月影看着他淡淡笑着。在朝阳映衬下，那一双柔若春水的眼眸流光韵转，让展璻恍惚间有些 
目眩。他匆忙收了心智，道：“沈姑娘，我们走吧。”
　　月影点头，转身向南院走去。
　　转了好几个弯，山道变得更加迂回陡峭。展璻不禁放慢了步子。
　　“沈姑娘，你不舒服吗？”他发觉月影脸色越来越差，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月影摇了摇头。
　　来时楚玄雪用轻功带她一眨眼就到，没想到，竟然这么远！
　　虽是清晨，可微风拂面时还是带着一些暑意，让人更觉燥热。
　　赶巧走到一处翠绿竹林，突然，从林中传来一阵清丽的笛声。
　　展璻愣了愣，下意识的向月影靠近了些。只见笛声刚落，数人便从林中飞快的蹿了出来，站 
成一排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展璻将月影护在身后，沉声道：“请问，各位有何贵干？”
　　没人回答，只是呆滞的看着他。
　　随后，竹林中传来依稀衣珏玲珑脆响，徐徐向这儿走来一个人，步态婀娜多姿，若弱柳临风 
。
　　待她走近，先前那些人默然向左右走开，让她站在了最前面。
　　一张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灵秀的鼻梁和殷红的嘴唇。面具上绘着些红色纹饰，丝丝 
交错，诡异魅惑。发挽乌云，一身炎红纱衣描出优美身段，袖摆随风飞凫四散，若一团激情燃烧 
的烈焰，显得那腰肩愈加纤美单薄。
　　她冷眼注视着他俩，双眸中没有一丝情绪的流动。然后，缓慢抬手揭下了自己的面具——
　　顿时，月影浑身剧烈一震，死死抓住了展璻的衣衫，双唇由于激动而丝丝颤抖着。
　　那人清丽的脸上肤白胜雪，明眸皓齿。淡眉正中一颗绛色红痣，妖冶如血，嫣红若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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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好！^_^
　　首先谢谢兰，娅娅，和dd的留言。^_^我现在要考试完了，以后应该可以更新的快点。
　　今天把文案稍微改了些，人物没变，只是调整了一下名字。所以，娅娅说的“鬼影”应该就 
在那里面哦！嘿嘿～～看了这一章，各位大大应该都知道了吧～～美人痣哦～～（口水ing）喻 
喻的最爱之一，漂亮呀～～～偶同学里就有一个！美女呀！！

　　第三十六章 希望

　　“……姐、姐姐……”月影哽咽着唤她，眼中顿时一片模糊，伸出双手茫然向她走去。
　　展璻皱着眉一把拽回了她。
　　“放开我！她是我姐姐！姐姐！”月影使劲挣扎哭喊着她。
　　墨色双眸冷冷望着他俩，无波无浪，冷淡的脸上没有一丝可以称为“感情”的东西。
　　“姐姐，是我呀，我是月儿呀！姐姐——”
　　那道眼光终于落到了她身上，只是一瞬便闪开了。朱红双唇轻启，清晰吐出一个字：“杀。 
”
　　顿时一片铿锵拔剑声，冷冽寒光烁烁闪动。
　　月影仿若呆了般，一动未动，瞪大双眼望着鬼影，水气渐渐盈上眼眶。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姐姐怎么会……
　　“沈姑娘，小心！”展璻拔剑出鞘，手臂将月影牢牢护住。“我拖住他们，你趁机走！”说  
完，急速飞身纵向前，手中宝剑凌空一划，激起一轮剑光罩住了他们。
　　月影依旧呆呆的立在原处，脑中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任何东西。
　　沈红菱慢慢拔出佩剑，点地跃起狠准的刺向展璻。
　　展璻对付那些人还勉强，此时她一加入就变得吃力了。他奋力挡住几招，转头对月影吼道： 
“你怎么还不走！快走！”
　　月影顿时猛然惊醒，看看他，再看看沈红菱，咬牙转身跑开了。可没出几步，一道红影便若 
闪电般挡在了她面前，空洞双眼定定注视着她。
　　姐……
　　沈红菱面无表情的高高举起手中剑，一道寒光晃的月影双眼胀痛，却还是努力睁开眼看着她 
。
　　展璻见状，欲脱身相救，可身形一再被阻，急得握剑的手心湿淋一片，却又一筹莫展。
　　寒剑随即刺下，没有一丝迟疑。
　　“咣铛！”
　　利剑猛烈撞击的声响。
　　展璻的剑！
　　只见沈红菱握剑一松，掉在了地面。剑尖斜斜划破月影的前襟，她清楚感到那寒凉的剑气刮 
过自己的皮肤，径直刺进了心底。
　　沈红菱迟疑了一瞬，伸手一把掐住了月影的脖子。
　　那双手的力道慢慢加重，几乎将她的喉咙拧断。月影感到阵阵窒息的眩晕，痛苦的紧皱着眉 
，“……姐、姐……”她奋力抓住沈红菱冰凉的手想要挣开，却无济于事。
　　稍顷，月影的手渐渐没了力气，停止了挣扎，缓慢垂落。
　　“沈姑娘——！”展璻大声嘶吼着，心神一乱气息立刻倒窜，胸口发热涌上一口腥红，被他 
压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利笛声促然响起。
　　沈红菱仿佛被瞬间抽了魂魄，手中一松，月影顿时重重滑倒在地。
　　展璻趁那些人呆立之际，仓惶跃到身旁扶起她，急切的问：“你没事吧？!”
　　月影大口大口的摄取着空气，渐渐缓了过来。她撑着他艰难的站起，眼光从没有离开过她姐 
姐。
　　沈红菱就像一尊没有了生命的石雕，定定的站在原地，连呼吸也收敛了。
　　月影颤悠悠的伸出双手，抚上她的脸颊，可就在快要碰触到时，她突然弹身退出数丈，旋即 
转身随同其他几人跃入了竹林。
　　“姐姐——！”月影仓惶的叫着，拔步就欲追上去，却被展璻一下拦住了。
　　“沈姑娘，不能去。”
　　“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姐姐，你让我去！”
　　“不能去，她刚才就想杀你。”异常坚定的语气。
　　月影一下沉默了，喃喃道：“姐姐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的，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 
更要去找她呀！”
　　“我只知道东侯让我送你回去，我就一定要办到。”说完，展璻面色和嘴唇突然变得苍白， 
身体微微晃了晃，匆忙扶住身旁的树干才站稳了。
　　“你受伤了。”月影这时才发觉他的异样，顿时神智一静，慌忙询问他。
　　“没事，只是一时真气不济。”
　　“你让我看看。”
　　“不用……”
　　月影毫不理会，一把搭上了他的手腕。
　　“还好，没大碍。”她缓缓舒了口气，过了许久才又低声说道：“谢谢你，展公子。你这么 
保护我，还受了伤，……我真的很抱歉。”
　　“不用，这是我该做的。再说，他们不一定是针对你。”
　　“可其中一人是我……姐姐。”哽咽的说道。
　　展璻沉默了半晌，道：“若是误会，总有解开的一天。”
　　月影猛地仰头看着他，愣了愣，随后会心笑道：“是的，会有那么一天。至少，我今天见到 
姐姐了！她真的还活着！活着就有一定能再见。”
　　“那我们走吧，沈姑娘。”展璻稍微理顺了气息，开口说道。
　　“嗯！”月影欣然点了点头，同他走开了。
　　重重树荫后，一道凛冽目光紧紧系着她的背影，双手愈加愈用力的握住竹梢，最后“啪”一 
声，折断了。
　　楚玄雪急速掠过葱茏树顶，最后稳稳落到小屋面前，推门而进。
　　常云披着薄薄的淡蓝单衣斜依在窗前，发觉他回来了，转过头看着他笑道：“雪，‘日出’ 
好看吗？”
　　楚玄雪微窘的挠挠头，道：“好看是好看，就是没看清。”
　　“不是‘没看清’，是‘没心思’吧。”常云缓慢走向他，笑得别有深意，道：“翩翩兮， 
若芙蕖出碧波，濯骄阳之清媚，染流风之旖旎。……”
　　楚玄雪愣眼看着他，干笑了一下立即转移了话题：“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常云走到他身旁，晶亮双眸含笑望着他。可当他眼角余光扫过他湿濡的左肩时，神情突然一 
凝。
　　“是有事。你先把衣服换了再说。”他收起了调侃语气，转头对里屋唤道：“小墨。”
　　小僮闻声而出，规矩的对楚玄雪行了礼，再转向常云。
　　“先生。”
　　“把东侯的衣服拿来。”
　　“是。”说完机敏的退下了。
　　“为什么要换衣服？哦，是……”楚玄雪扯起自己肩上的衣衫嗅了嗅，果然一股淡然清香沁 
入鼻翼。
　　难怪……云一直不喜欢别人碰，更不喜欢自己身上留下别人的气息。这香味一定让他不自在 
了。
　　边想边茫然的脱下自己的衣服。
　　“不要胡思乱想！要你换衣服，是为了轻便。你总不好穿成这样上擂台吧。”常云接过小墨 
捧着的衣衫，楚玄雪伸出手想自己来，却被挡开了。
　　“没事，我来帮你。”
　　常云为他披上衣服后，低下头为他系着腰带，顺势垂下的长发不时扫过楚玄雪的手背，凉丝 
丝的，像杨柳在飘。楚玄雪忍不住挑起了一络，捏在手中。
　　突然，他惊讶的咦了一声，道：“云，你后颈和肩上怎么又……”
　　身体顿时一僵。还没掩盖住？！
　　常云声音有一丝发抖，故作镇定的说：“没什么的，只是……”
　　“云，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每次洗澡时都使劲的搓自己的 
皮肤。看吧，又弄伤了。”楚玄雪嘟囔着说完，抬起头大声叫道：“小墨，把碧罗膏拿来。”
　　暗自长长的松了口气。
　　随后传来一阵轻脆的跑步声，由屋内渐近身旁。
　　“你呀，”楚玄雪接过，挑出一些绿色药膏轻轻涂抹在他伤口处，“不要再这样了，知道吗 
？每天至少洗两次澡，能脏到哪儿去？不像我，嘿嘿，”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在外面的时候 
，常常几天都不洗一次，邋遢死了。”
　　手指轻轻抚上常云的皮肤。冰凉药膏，微热体温，一冷一热透过指尖渗进了他的身体。
　　“……雪，有些人，不洗都干净；有些人，怎么洗还是脏。”常云为他系好腰带后，直起身 
，平淡的吐出了这句话。
　　楚玄雪愣愣的看着他，心中猛然一悸。
　　怎么觉得云这次好像变了……和以往有些不一样，可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同……
　　“……云，没发生什么事吧？”
　　常云淡笑道：“当然没有。就是二十几年来，第二次和你待了这么多天，有点欣喜意外。”
　　楚玄雪心中一时百味陈杂。
　　的确，除了常云十四岁那年自己陪他住了十几天外，这就是最长的一次了。从前，自己总是 
待三天便离开……
　　“对不起，云。我把你一个人留在孤城，是怕……”
　　“我知道，你带上我不方便。而且你答应了冷卿要替她寻回三清剑，自然不能负她。”
　　楚玄雪欲说无话，只得叹了口气。是呀，卿儿临终时我答应过她的，这事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因为我楚玄雪余生的意义就在此！
　　“雪，今早如是来说，昨晚擂场那里发生了一点事儿。所以，子虚掌门会同少林了悟大师， 
崆峒派衡掌门等武林前辈连夜商议，以免再横生枝节，决定加快大会的进程。”常云扶住桌面慢 
慢坐下了。
　　“加快？怎么个快法？”楚玄雪坐到了他对面。
　　“说若是个人名义出席，还是如旧；若是门派，就有一些不同了。从今天开始，各门派只得 
选出一人单独参赛，其他人都要退出，以此缩短时间。”
　　“这样行吗？那么多年轻气盛，觊觎宝剑的人都甘愿弃权？”
　　“自然会有些麻烦。不过大家也明白，怎么个比法，胜者都只有一人。再说有了悟大师的支 
持，应该起不了多大的乱子。”
　　“了悟？他不是闭关好几年了吗？怎么会来趟这滩浑水？”
　　“不知道……或许是来找某人的吧。”说完，常云斜眼望向窗外。
　　窗外一片艳阳天，熏风悠然，明媚如丝。
　　“哦，”楚玄雪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转而关心的问：“那我们孤城选谁？”
　　“你。”常云指向他。
　　楚玄雪一下愣了，随后笑道：“云，是你提议的吧？”
　　“我只是提了一下，最后是如是决定的。”
　　“好，我会拿回三清剑的。”
　　常云点了点头，道：“我相信。如是请你赛前去一趟，可能还有什么安排要告诉你。”
　　“嗯，我这就去。”话音未落，人已隐去了。
　　门帘掀起一角，帘后缓缓走出一人，从身后一把环住了常云。
　　“你怎么来了？”常云头也没抬的问道。
　　“唉，我总算明白了，你昨晚不让我取回三清剑，就是为了这样吧。”娇柔低媚的嗓音在他 
耳畔响起。
　　“雪的夙愿就是夺回三清剑。”
　　“可是，沐云，从昨晚杨醒玥的反应来看，那剑恐怕是……”
　　常云蓦然转回身，冷冷看向她，沉声道：“雪得到的就是‘三清剑’。从此他就完成了誓约 
，获得了真正的自由。你最好不要多事，唐艾薇！”
　　万毒娘子顿时呆怔了，久久凝视着他深邃无底的眼眸，叹了叹气道：“我怎么会呢？我说过 
只要你高兴，其它怎样都与我无关。”
　　闻言，常云语气一下软了，低声说道：“对不起，我刚才语气太重了。”
　　万毒娘子摇头，轻声道：“沐云，今早我碰见那姑娘了，……我差一点就杀了她……”
　　“你说什么？！”常云惊慌的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厉声吼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她是我 
要的人！你怎么擅自……”说着说着，他竟突然按住胸口剧烈喘息起来，整个身子止不住的抖动 
，脸都扭曲了起来，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沐云！沐云！”万毒娘子顿时慌了，焦急的问道：“你又发作了吗？最近发作的更加严重 
了吗？快把药服下，可以止痛……”说着匆忙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递到他唇边。
　　“滚！”常云扬手狠狠的打落了它，咬牙切齿的吼道：“不要碰我！滚开！滚！！”
　　万毒娘子一愣，随即纵身用力抱住他，将他按在了自己怀中。深知那瑟瑟颤抖后是怎样巨大 
的痛楚，她含着哭腔说道：“沐云，你到底要傻到什么时候呀？楚玄雪不会记得这些的！他连今 
天是你的生日都忘了！”。
　　常云仿佛无法忍受疼痛般，一把攥紧她的衣襟，修长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显得十分苍白。那件 
淡蓝单衣散落腰济，袒露出他的上身。只见白皙的胸口隐隐浮现几条紫红图纹，丝丝狰艳，如一 
妖冶花朵，缓缓舒展开勾绕的蕊瓣……
　　～～～～～～～～～～～～～～～～～～～～～～～～～～～～
　　呵呵，喻喻今天写了一天的哦！！（自我BS～～爬了一天字，就写了这么点点！！）
　　谢谢娅娅的留言，各位也请给点表示吧～～～偶坚信“棍棒—糖果”理论是行之有效滴！ 
^_^～～
　　加油！加油！！～～（某喻自言自语中～～）

　　第三十七章 疑点

　　南 院
　　“门主。”侍从轻轻敲门，道：“木公子到了。”
　　“让他进来。”
　　“是。”
　　侍从推开门，让进了一人。
　　只见那人进门后，快步走到醒玥身前，微微垂首单膝跪下，道：“木璟拜见少主。”
　　“木使，不用多礼。”醒玥淡笑回道，顺眼扫了一下身旁的座椅。
　　“谢少主。”木璟起身走到椅旁坐下，把手中的大小两个锦盒放在了桌面，顺势对醒玥身后 
的清风点了点头示好。
　　一丫鬟入内奉上了茶，对他们行礼后退下了。
　　木璟转眼看着醒玥，道：“少主，你要的东西属下都带来了。”说完，将那两个盒子恭敬的 
捧到醒玥面前。
　　醒玥接过，顺手打开了较大那个，看着里面那截其貌不扬的枯根问道：“这就是夜魂树的根 
？”
　　“是，正是少主想要的，十年树龄的夜魂树根。你说，一棵夜魂树只能存活十年，从第五龄 
开始开花，到十龄时，枝叶皆凋，却会刹那繁花。不早不晚，属下恰是在它繁花那一刹，将树砍 
断取的根。”只见这木璟一眼看去像个文儒的书生，可谈吐气度中，却又有着一股贵贾豪爽之气 
。
　　“嗯，很好。”醒玥将盒子合上，淡然道：“辛苦你了，木使。”说完，将盒子递给了身后 
的清风，“把它交给静海的夫人。”
　　“是。”清风行礼后，接过锦盒走出了房间。看见清风出门，木璟面色一下变得随意了许多 
。
　　醒玥接着打开了另一个盒子。看见盒中物品后，眼中竟溢出了一丝柔和笑意，嘴角优美的向 
上扬起。
　　“少主，”过了半晌，木璟轻声唤回了他的思绪。醒玥闻言瞥了他一眼，微微愣了一下，嘴 
角笑意更浓了。
　　“很不错，镶和的一点瑕疵都没有。……是时麦青做的？。”
　　听到醒玥的褒奖，他楞是一下没有回过神，微张着嘴呆看着他，可旋即反应过来欣喜笑道： 
“原来少主猜到了。呵呵，是的。他说别人不能让你满意，所以就亲自操刀上阵了。只是那次左 
手受伤后，也不知他恢复了没。听见你这么说，麦青一定很……”
　　“好了。”醒玥淡然打断的木璟，从盒内拿出了一只白脂缀红玉簪，轻轻把玩着，道：“这 
么多年了，你这点还是没变。”
　　木璟讪讪的笑了笑，道：“我嘴多，这点恐怕一辈子都改不了。”
　　“你上次在静香堂，不就没唠叨几句。”
　　“嘿嘿，”他笑到隐约透出一丝狡黠，道：“上次我没及时查出司徒沐云混在龙威镖局里， 
因此害得沈姑娘受了伤，当然要谨小慎微些了！”说完，他竟转而扬声笑了起来：“不过，现在 
都好了。解百日醉的最后一味药材终于凑齐了，也算我将功补过了。对吧，少主？”
　　醒玥闻言，淡然笑了，将玉簪稳稳收入了衣襟，问道：“那人的事，查的怎样了？”
　　“哦，你是说司徒沐云吧。少主，时间隔的太久了，真的不太好查。所以，现在得到的消息 
还不多。”
　　“嗯，说来听听。”
　　“是。”木璟正颜道：“司徒沐云的父亲叫司徒识泰，在他两岁时便去世了。可不知为何， 
此后他和他母亲竟一起离开了万剑山庄。一直到他八岁那年，也就是他母亲过世时，才被他叔叔 
司徒识明接了回来。不过，五年后，他却无故失踪了，从此以后再无音讯。”
　　“他母亲是谁？”
　　“他母亲叫常颦梦。在三十多年前，被司徒识泰赎身时是京城有名的妓院——万香楼的红牌 
，名噪一时，都说她眉眼绝美，‘媚眼如丝，一颦惊梦’，恰如其名。”
　　“这你倒查的满清楚的嘛。”醒玥挑眉笑道。
　　“嘿嘿，”木璟尴尬的笑了笑，道：“说出来不怕少主笑话，她赎身前的事儿的确比较好查 
。虽说这欢场无情，可即使现在还有不少人记得她。”
　　醒玥又道：“这样说来，她出庄后的事儿就没人清楚了？”
　　木璟点点头，道：“只知道她出庄后就回了扬州老家。她在老家没什么亲人，又碍于以前的 
身份，也就没几个正经人家愿同她来往。不过，倒是惹来了不少蹬徒浪子，所以探来的结果，都 
是骂她伤风败俗，淫荡无耻之类的话，就连她怎么死的都没人知晓，更别说她儿子的事了。”
　　“好，我知道了。你继续去查吧。”
　　木璟闻言，迟疑了一瞬，还是禁不住问道：“少主，我有一事不明，不知……”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死人的事儿刨根究底吧？”
　　“……正是。”
　　“那事没那么简单。或许……死的那人根本就不是司徒沐云。”
　　“呃？！不会吧？”木璟惊愕道，嗓音不禁拔高了一分。
　　这时，清风走回了房间，抱拳回道：“门主，李夫人已经去办了。”
　　醒玥轻轻颌首。
　　只见此时，木璟面上一正，道：“少主，属下不知……”
　　“那件事情有一些看似隐晦，实则明显的漏洞。许慕名夫妇就是第一个。”醒玥看着他，平 
淡的说起来：“按常理，中了‘追命’之人，只会卧床不起，怎么还能一人颠簸了大半个京城来 
寻她夫君？这也是当初我对他们夫妇起疑的缘由。恰巧这点在几日前得到了印证：有人送过缓解 
毒发的药给子虚。”
　　“子虚？”木璟面色突然一暗，沉声道：“那种人，还有脸活着。”
　　“对，他活着，而且我还要他活得够长，够久。”
　　木璟定定的望着他，有些话遛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醒玥回望着他，冷然说道：“你放心。只怕到最后，他想死都来不及。”
　　木璟闻言，急忙抱拳道：“少主，一切由你定夺，属下绝无二言。”
　　醒玥默然看着他，半晌后接着说：“第二个疑点，就是那‘司徒沐云’箭上喂的毒。毫无疑 
问，他是想用‘淬狱’掩盖‘百日醉’的毒性，也就是说，他真正的目的是百日醉。试问，你报 
仇时，是会选让仇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剧毒之药，还是选百日醉这种，让人在毫无痛楚 
的沉睡中归西的毒？”
　　木璟仿佛领会了一些什么，眼眸一亮，道：“不错。虽说这百日醉的解药甚是难得，可也绝 
不是不能得。这样，就算他当初真的伤了少主，天绝门也绝对有把握在百日之内寻到解药。如此 
来看，若那人真是想报仇，就该用其它见血封喉的剧毒赌一赌，那样或许还有些成算。”
　　“淬狱难得，而求得到万毒娘子的‘百日醉’更是不易，甚至比求她救人更难。如此艰难求 
得的毒药，却起不了意想的效果，幕后谋划之人，不会料不到这点。所以对那人天发生的所有事 
，我都不得不怀疑，包括他承认自己就是司徒沐云。”
　　“唉，若那时没有杀了他，或许还可以……”木璟还未说完，一下瞟到醒玥的脸色，急忙打 
住了，话峰一转，道：“那么，他那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醒玥瞥了一眼朦朦见亮的窗外，道：“他真正的目的应该不是杀人，而是，想阻止我参加这 
次武林大会。”
　　突然，木璟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剧变，声音由于激动而开始发抖：“少主，你说这幕后之 
人是不是……”
　　“你指的是金不换吗？”提到那人，醒玥眸中杀意骤剧，目光冷若千年玄冰，让人不寒而栗 
。“我不知道。不过，从行事作风来看，感觉不是很像。这人的谨慎渐进和金不换的张扬跋扈是 
不同的。而且，从同悦客栈那件事可以看出，他不只是针对我，似乎对月儿还很感兴趣。只是， 
我至今还是不解，他先前为何要留下那么多的漏洞？仅仅是策划的不够周密，还是他别有用意？ 
我想，应该没那般简单。”
　　醒玥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声音恢复了平淡，继续说道：“可是，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并 
不多。一个是那三封信，再一个就是‘司徒沐云’。若我没有料错，三封信都应该出自一人之手 
。虽说他在笔迹上刻意隐瞒，而且前者署了‘冷月孤城’的名，后者却没。不过，以字观人，一 
个人的笔法在骨子里是变不了的。若真是同一个人，那么我就可以肯定一点，他一定见过金不换 
！”
　　“是，少主。属下一定倾尽全力去查。”木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抱拳郑重的说道。  
“哦，对了，少主，我刚刚得到的消息，万毒娘子出谷了，似乎还上了武当，不知她意欲何为。 
”
　　醒玥面色一凝，霎时变得沉默了。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李静海的声音：“门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进来。”
　　应声而入。李静海看见木璟，略现诧异，待对醒玥行礼后，拱手道：“木兄。”
　　木璟立起身含笑道：“李堂主，近来可好？尊夫人和……”
　　“木璟！”醒玥厉声止住了他的话头，道：“你应该知道怎么闭嘴吧。”
　　“……知道。”木璟悻悻的坐了下去。
　　“什么事，静海。”
　　“门主，武当临时改了比赛规则，刚才通知到了各门派。”
　　“哦？怎么个改法？”醒玥挑眉问道。
　　“从今天起，各门派只得由一人参赛，其他人都得退出，不然视作弃权。”
　　闻言，醒玥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嘴角竟扬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意，道：“既然如此，就由我来 
吧。”
　　“门主，可是，你的手……”清风一时焦急的开口说道。
　　醒玥冷冷瞥了他一眼，道：“你以为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清风猛地悸言了。
　　“静海，你去准备一下吧。”
　　“是。”李静海领话后，拱手行礼离开了。
　　“那少主，我就先行退下了。那事情我会尽快给你一个答复。”
　　“嗯。”醒玥点头，笑道：“代我向麦青说声，我对那玉簪很满意。”
　　木璟顿时笑的一片灿烂，道：“是！这话属下一定带到。”说完，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到 
了门前。可就在他打开门那刹，却被一仓惶跑进的娇小身形撞了个满怀。
　　“哟！”他轻呼出声，倒退了一步方才站稳，一把扶起了那人，道：“你……呃？子灵！”
　　子灵对他视若无睹，绕过他径直走到醒玥跟前，跪下道：“门主，月影不见了！”
　　醒玥一下惊起，面色顿变，一语不发的冲出了房门。
　　月影房前早已跪了一地的侍从，大气都不敢出。见醒玥来了，领头那人哑声道：“门主，属 
下失职，没保护好沈姑娘。”
　　醒玥默然走进房间，环视了一眼屋内，问道：“你们昨晚，没发觉任何异样？”
　　“是。”那人回道：“一切如常，所以，我们就……”
　　“好了，你们退下吧。”
　　地上跪着的那些人闻言，竟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呆愣了一时才匆忙离开了，面上满是惊喜之 
色。
　　醒玥依旧沉默的站在房内，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平静的海面下，往往是暗潮汹涌。
　　“门主，要派人找找吗？”清风小心的问道。
　　“不用了，你也下去吧。”醒玥的嗓音没有一丝波澜的起伏。
　　“……是。”清风出了门，反手将房门带上了。
　　“清风，怎么样？门主怎么说？派人去找了吗？还是……”子灵按住由于剧烈喘息而上下起 
伏的胸脯，急促的问道。
　　“门主什么都没说。”清风面无表情的回她。
　　“啊！怎么这样？！我去找门主说说，看……”
　　一只手臂蓦然环上了她纤细的腰肢，捁她入怀。
　　“我说你怎么还这么笨呀！”
　　子灵惊愕的回头看着身后这人——木璟！
　　“门主的心思你难道还摸不透？他绝不会对那沈姑娘置之不理的。”
　　听到他独断的语气，清风冷声说道：“你好像很了解门主。”
　　木璟完全无视子灵的挣扎和清风愈加难看的脸色，将她搂的更紧，笑的一脸诡异，道：“或 
许吧。不过，这事儿我敢肯定。……因为，我们曾经是一样的人，而现在，也快变成一样的人了 
。”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子灵扬起头，望着他问道。怎么听刚才那句话都是有问题的。什么 
‘曾经一样’又‘快变成一样’，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哦，小子灵还不懂呀？这可怎么办呢？嗯——，这样吧，你亲我一口，我立马仔仔细细的 
解释给你听。”说完，竟真的将脸凑到了子灵面前。
　　“你——死木头！给我滚！”子灵面上顿时一片滚烫，对他尖声吼道：“滚回你的靖州去！ 
永远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要不然，我就……”
　　“你就做我的老婆？呃——，你这么凶，我可不敢要，不敢要。”说着还煞有介事的摇摇头 
。
　　“你、你……”子灵气得话都打结了。木璟见状，大笑着放开了她，随即飞快退出数步，躲 
开了子灵抽手那一记耳光。
　　“放心！若最后都没人要你，我就将就点收了吧，不会狠心让你做老姑娘的！”
　　“你——混蛋！”子灵气得左顾右盼，一把抄起身旁的一盆花砸向了他。
　　“啊！”一声惊呼随后响起。
　　不过不是木璟的。
　　“月影？!”子灵看清来人，一下楞在了原地。
　　只见木璟灵巧闪身躲开了她的攻击。那掷出的花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径直飞向了恰巧 
走进院门的月影。眼看就要砸到那一霎，被展璻用手臂挡开了，顿时漫天尘土飞扬。
　　再看木璟，院里早已没了他的踪影。
　　～～～～～～～～～～～～～～～～～～～～～～～～～～～～
　　大家，喻喻归来了^_^～～～
　　不会吧，娅娅？！我真的写的很复杂吗？（某人望天状～～）我已经尽量改的让自己读的懂 
了！（被众PAI飞～～自己看的懂就够了吗！！！）
　　娅娅，我会继续努力的，你也努力看吧！！事情是有点复杂（因为牵扯了三代的恩怨。）， 
不过我是会一一将疑点理顺、解释清楚滴哈～～^_^
　　相信偶吧，各位～～
　　最后，还要谢谢dd大的留言，我一听到你的呼唤就飘来了～～～～乖吧！哈哈～～～

　　第三十八章 陌生

　　“醒玥……”月影心虚的唤了一声，推开房门。窗户没开，屋内依旧是一片黑暗。床边依坐 
着一人，清泠削瘦的身影几乎化进了那凝重的黑色中。
　　月影顿了顿，慢慢走了过去，可还未走到床旁，醒玥已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自己怀中。跌 
坐在他腿上，感受到他的体温，月影脑子霎时嗡了一声。
　　醒玥握紧她的手，冷声问道：“生病不休息，做什么去了？”
　　在他面前怎么撒谎。月影只得低声回道：“看日出。”
　　“同楚玄雪去的？”
　　“呃？……你，你怎么知道。”垂首不敢再直视他，声音也越来越小。
　　醒玥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神色。“我不许你再去见他！”他低吼了一声，钳制着她的手臂收 
的更紧，几乎要将她的腰折断。月影疼得咬紧了牙，却未挣扎，也没有回他。
　　“说话！”他用劲扳过她的脸，让她对上他的双眼，决断的重复了一次：“不许再去见他！ 
”
　　“……为什么呀？”月影看着他的深幽双眸，心智顿时迷糊，喃喃问道：“我们……”
　　“不为什么。不许就是不许。”专横的语调下深埋着浓烈的火药味。
　　月影顿时愣眼了，呆呆的望着他，许久，许久，竟看到醒玥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逃避一人的注视。
　　“醒玥，你……唔……”
　　毫无预警的吻猛地落下，含住了她的话语。唇齿相依间那种难以言语的心悸感觉，使她不由 
得轻轻扭过身体，揽上他的颈项将两人贴得更加毫无间隙。滚烫的呼吸扫过脸颊，体温开始急速 
窜升，炽烈得好像能够烧起来，整个人都被淹没在这缠绵的热浪里。
　　突然，醒玥身体猛地一颤，蓦然停住了动作。“月、月儿，放开我，……我不想伤到你。” 
低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情欲意味。
　　月影并没放。搂着他的手缓缓滑落，抓住他垂下的一绺长发，紧紧握住，柔滑冰凉。“不会 
的，醒玥不会伤害……”醒玥稍一使劲，推开了她，认真的凝视着，哑声说道：“月儿，我从来 
不曾想过要伤害你，可是，我……”
　　“没有可是，也不会有可是。”月影将脸深深埋进他胸膛，柔声打断了他：“醒玥，我喜欢 
像现在这样。在你怀中，就觉得自己被加倍的珍惜着，自己的存在也变得有意义，至少……”
　　细碎的吻重又落下，轻啄在她嘴角、唇瓣，一次又一次，就像柔情的呵护，让人心安的沉迷 
其中。月影沉醉的闭上眼，任由醒玥的亲吻将自己一点一点的软化，深深交换着彼此的气息，细 
细的体会着，然后融进自己身体里。
　　当醒玥的唇舌缠绵的拂过她下颌时，一下停滞了，眼中先微显惊愕，旋即燃起勃然怒焰。他 
抬手一挥，卷起一股旋风将窗户掀开，晨曦若流水泄入屋内，瞬间将那暧昧的黑暗驱散。
　　“谁干得？”恼怒的斥问。
　　“呃？”月影睁开迷乱的眼眸，不解的呓语道：“什么‘谁干得’？我……”
　　对她的反应略感不满，醒玥一把放她站起，扭过她的身体，正视道：“你脖上的淤痕是怎么 
回事？”
　　月影咬住下唇默然不语。……“沈红菱的确在十年前就死了。”……醒玥曾这样对她说过， 
那时他的声音无比平静。如果我现在就告诉他，姐姐还活着，而且伤我的人就是她……醒玥会有 
什么反应？月影脑中顿时思绪百转，变得迟疑不决起来。
　　“你想袒护那个人？”醒玥细长的眼眸闪过一丝幽寂冰冷的光。“是谁？楚玄雪吗？”低沉 
的嗓音开始透出危险的意味：“他伤了你，你护着他。呵，你俩倒真是‘情深意切’呀。”
　　月影使劲摇头摆手，匆忙道：“不，不他，醒……”
　　“哦，是吗？那你红肿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衣……”
　　胸前划破的衣襟露出了薄纸的一角。
　　“这是什么？”醒玥一个探手，迅即抽出了它。
　　“啊，不，醒玥，”月影眼见无法阻拦，心中焦急的解释道：“醒玥，我……”
　　“这是什么东西？”醒玥扬眉问道。
　　呃！?月影惊愕的看着他。醒玥那天跟踪我，应该听到了我和十夜岚的谈话，怎会猜不到这 
是什么？可……
　　“回答我。你写得是药单吧？给谁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月影垂首小声道。
　　“我知道？”醒玥微微蹙眉，疑惑道：“我知道什么？”
　　“那天，十夜岚请我……为他父亲看病，所以……”嘀咕着，声音几乎掩在了嗓子里。
　　醒玥的身体忽然僵硬，机械的松开五指，放开了她。
　　“因为十夜山庄灭了冥教，帮你报了仇？”他抑头看着她，黑眸明亮如星，也如星辰般疏远 
。
　　月影一下子懵了，一颗心彷佛被揪紧，恍然不知所措。
　　“没，没有，不是因为这个，真的！醒玥……”
　　“月影，你还是没有释怀，对吧。”醒玥的声音平静到清冷，“杀父之仇就像一根刺扎在你 
心里，你想报却无从下手。冥教教主杀了你父亲，十夜山庄又灭了冥教，你再去救他们庄主。… 
…很好，很合理。用这种方式偿还，你父亲一定会含笑九泉的，对吧？”
　　“醒玥，没有，我没有……”月影啜泣着仓惶的拉住他的手。
　　“你敢说你从没这样想过！”醒玥冷声吼道，狠狠甩开了她，“你敢说你不是在还他们这个 
人情！”
　　“醒玥，醒玥，你听我解释，求你了……我错了，我当时没有想到你的感觉……”月影一下 
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大声哭着说：“醒玥，我错了……”
　　“不，你没错，你是大夫，大夫救人怎么会错。是我错了。你说过，我是你的‘仇人’，这 
是事实。我曾经希望你永不知晓，可我还是告诉你了，而后我又想或许你不会计较。不过，就现 
在看来，恐怕这只是我的奢望吧。介意的始终介意，无论怎样也无法改变分毫。”
　　“醒……”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种人真的很愚蠢，对吧？”醒玥挑眉看向她。那一刻，他的脸上， 
冷漠到连一点可以称之为“感情”的表情都没有。
　　陌生到让人害怕。
　　咚咚。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屋中的凝滞到窒息的空气。
　　“进来。”
　　一个身着杏色衣衫的女子应声而进，是唐惜艾。
　　“门主”唐惜艾缓步走到桌旁，小心翼翼的放下手中托盘。盘中一碗褐色药汤，热气氤氲。
　　“门主，这就是……了。”察觉到屋内气氛不对，她迟疑了一下说道。
　　醒玥默然颌首。
　　唐惜艾瞥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月影，轻声的叹了口气，摇摇头退了出去。
　　醒玥稍一使劲推开了月影，走到桌边将药碗端起递给了她。
　　月影急忙一手接过，另一手扯起袖边揩了几下眼角。由于用力过度，白皙的皮肤泛出隐约的 
红肿。这般孩子气的动作，让醒玥霎时一愣。不知不觉，脑海中竟映出两人初见那一天。那天， 
你也是这样哭着的吧……
　　“你不问问这是什么？”醒玥看着垂头喝药的月影，低声问道。
　　月影一边喝着，一边摇头。待到喝完，才开口说道：“是你给的，我还用问吗。”
　　“……那一天你也是这么说的。”醒玥的眼神渐渐变得迷朦，思绪似乎飘到了不知的远处。
　　“那一天？醒玥，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过了一会儿，月影疑惑的声音将他扯了回来。醒 
玥唇边扬起一丝莫测的笑意，道：“没有，没有那一天了。”
　　“醒……”哐当一声。手中的药碗滑落坠地，接着身体软软瘫了下去。醒玥连忙伸出手臂揽 
住了她。
　　月影的头恰巧重重的撞到他臂上的伤处，刚刚止住的血又开始渗出。醒玥毫不知觉的俯身抱 
起她，轻轻放到床上，冰凉手指怜惜的拂过她精致无瑕的面容。
　　月儿，没有那一天了，因为我亲手把它抹去了，用你那母亲的鲜血……你是我第一个想得到 
的东西，我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掉，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
　　娅娅，呜呜呜呜～～你竟然那样说，偶好感动呀>_<
　　为了你，喻喻又爬来更新了。（话外音：偶乖吧^_^）虽然这章字数不是很多，可确实是一 
个转折点。
　　醒玥的真正性格其实有点，怎么说呢？唉，还是让我买个关子吧，反正谜底就快揭晓了，请 
自己看吧。

　　第三十九章 心意

　　醒玥弯腰在她嘴角浅浅一啄，突然眼神一冷，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手。
　　从窗口飞快窜进一条黑影，立在房中，抱拳低声道：“门主。”
　　醒玥点头，道：“刘铮，武当的事已经解决，你无须再伪装了。”
　　“是。”刘铮遂站直了身子。晨光投在他脸上，黝黑的肤色，忠厚的长相，身形魁梧，一套 
半旧的厨子衣装上还粘着些许油烟渍。
　　“门主，这是那人的资料。”
　　刘铮恭敬的递上了一本薄册。醒玥接过，翻开了第一页：赵兴，冷月孤城北侯府之人，武器 
流摧刀，内功偏弱。性格急躁，好……醒玥粗略翻阅了一下，冷笑道：“哼，武当将冷月孤城编 
入南院，无非是想阻挠我夺魁。殊不知，我还要好好谢谢他们呢。”
　　“门主，”刘铮拱手说道：“我这几日仔细观察了此人的衣食习惯，举止神态，应该可以模 
范个八九分了。”
　　“我要的是天衣无缝。”醒玥合上册子，平声说道：“他没有亲人或朋友？”
　　“父母早亡，无妻无子。赵兴嗜酒成性，这些都是我在酒桌上套来的。他仗着自己是前任北 
侯的嫡传弟子，平素总是专横跋扈，与他人多不是很和，没什么朋友。”
　　“好，你下去吧。一切按计划进行。”
　　“是，门主。”刘铮行礼后，飞身而出。
　　“门主，孤城内功独树一帜，刘铮回城之后难免露出马脚，我怕……会打草惊蛇。”清风沉 
思了一下问道。
　　“所以今天我才要好好演一出戏。”醒玥淡笑着回他。“冷月孤城并不是什么世外桃源，武 
林中有的明争暗斗那里一样不会少，说不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为何要选北侯府？门主，北侯不是……”
　　“正是如此，北侯府才是最佳选择。”醒玥微微仰起优美的下巴，望向窗外碧蓝天空，眸中 
波澜平静。“处于劣势之时，人会变得更加紧张自己的一得一失。”
　　“呜……不，不要……”睡梦中，月影细长柳眉紧锁在一起，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低声呻吟 
着。她辗转难安，最后似乎十分惊恐，死死抓住一旁的被子，哽咽念道：“姐姐，不要走，不要 
留下我一个人……姐姐。姐姐……回来……”说着说着，伸出一只手在空中一阵乱抓。就在她碰 
到醒玥时，他仿佛被开水烫着了般，立刻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可还是被她拽住了衣角。
　　不知月影哪里来的劲，又或者醒玥根本就不打算躲开，反正他马上又被拉回倒在了床上。仿 
佛是为了确保他不再离开，月影手忙脚乱地伸手过去抓住抱住，四肢几乎全缠在了他身上，头枕 
在他胸口，呓语道：“醒玥，醒玥……姐、姐姐……醒玥……”
　　醒玥腾出一只手抚弄着她扑散的如水长发，自言自语道：“月儿，都这么多年了，你还再做 
这个恶梦。沈红菱对你就真那么重要？……也罢，也罢，既然你想要，我就还给你。”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
　　“进来。”
　　屋外侍从应声推开门，抬眼竟看到他俩现在的暧昧姿势，一下窘迫的杵在了原地。
　　“什么事？”醒玥见他呆看不语，不悦的问道。
　　“哦，哦门主，了悟大师在外请见。”他仓惶行礼后回道。
　　“不见。”醒玥眼皮子都没眨，决然道。
　　那侍从愣了愣，连声道：“是，是。”领了话退出去，走时还不忘把门掩上了。
　　“真是的，出了家竟比以前更罗嗦。”醒玥不耐的嘀咕了一句，捏了一绺月影的发丝，凑到 
了鼻子旁边嗅了嗅，带着些邪气的笑容荡漾在他的脸上。月儿，你介不介意都无所谓。我想要的 
，决不会放手！我丢掉的，也绝不会再要！
　　醒玥一边想着，一边隔着衣衫温柔的抚慰她。双手过处，勾起一阵阵小小的颤栗，月影不禁 
模糊的呻吟了一下。她的双眸依旧紧闭着，淡眉轻锁，双唇微启，娇艳的薄唇一张一翕，透出一 
种生涩却极致的诱惑。醒玥顿觉口中一阵干燥，挑起她的下巴，吻了下去。月影轻哼了一声，喃 
喃唤着他的名字，本能的回应着。过了一会儿，气滞的感觉让她难受起来，她拽紧了他的衣襟， 
轻微挣扎了几下，迷茫的睁开了双眼。
　　醒玥没料到她会这么快醒来，局促地松开手，躺直了身体。
　　“醒玥！”待她看清楚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是谁的之后，月影惊呼一声崩了起来。旋即又是  
“吭！”一声，捂住头蹲了下来。
　　起身动作过大，撞到了床栏。
　　醒玥使劲憋住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佯装冷声道：“就这么讨厌我？好，我走。”说完， 
真的起身欲走。
　　“不，不讨厌。”月影急忙拽住他的手臂，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我不是你的仇人吗？”回眸一望，目若点漆。
　　“不是，不是仇人。”
　　“不恨我了？”
　　“不恨，不恨。”
　　“不想离开我？”
　　“不想，不想。”
　　“……喜欢我？”
　　“不喜欢，不喜……呃？”一下子懵了。月影瞪大了双眼，呆呆的盯着他。
　　流云在空中划下淡淡痕迹，夏日蝉鸣，隐隐入耳，听不清楚从何处传来。熏风从窗口拂进， 
撩起白丝纱帐曼妙飘动。
　　“哦，原来如此。”醒玥故意拉长了嗓音，眯着眼说道。
　　“不是的，不是。”月影连连摆手，满面焦急，道：“醒玥，我……”
　　“你终于说出来了。”他转回身背对着她，掩住了眼中的揶揄意味。
　　“不，”月影一下抱住他的腰，紧贴着他的背脊，又深吸了好几口气，小声道：“喜欢…… 
”
　　“你说什么？”醒玥转身，眼中闪耀着不知名的光芒。
　　“……喜欢。”声音细弱蚊鸣。
　　“我知道了。”语调平淡如常。
　　“嗯，醒玥……”月影早已双颊通红，把头埋得低低的，道：“那，你……”
　　“不喜欢。”毫不迟疑的语气。
　　心头重重一落，空了。月影脸颊红潮立褪，连指尖都瞬间变得冰凉。
　　“我，我……”她一时不知所措，窘促的放开了他，低垂着头向床壁悄悄缩去。
　　“噗嗤。”醒玥终于忍不住了，笑着伸手将僵硬的她扯了回来，拥在怀中，用温柔到几乎蛊 
惑人心的嗓音说道：“月儿，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月影彻底傻了，呆在他怀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中一阵眩晕，如坠云端。过了许久，她 
声音颤抖的说：“醒玥，我喜欢你，”顿住，更加用力拽紧了他的衣襟，“即使，……你，你不 
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不过你要的，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月影一时没反应过来，愣眼的看着他。
　　“为什么……你……”
　　“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醒玥牢牢地抱着她，呼吸变得均匀而沉稳。
　　“好了，让子灵为你梳洗一下吧，待会我来接你去擂场。”醒玥溺爱的拍了拍她的肩胛，放 
开了她。
　　月影似乎还再发呆，茫然的点了点头，直到醒玥走出了房门，她才恍然回过神来。脑中不断 
重复着那句话：我不喜欢你。不过你要的，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醒玥，我要的是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什么位置呀？
　　擂场内，熙熙攘攘的人群，随着不绝于耳的嘈杂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喂，如是，我一定要用剑吗？”一个清越嗓音突然响起。
　　冷如是恭敬的笑道：“是的，东侯。‘品剑大赛’当然得用剑。”
　　“可是，我有二十几年没碰过剑了，恐怕连招式都记不得了。”
　　冷火凤坐在他们身后，闻言，飞速的瞥了一眼他，咋了咋舌头。
　　“呵呵，不会的，东侯。你可是我们孤城第一高手。”冷如是还是笑着。
　　“咦，如是，这么薄的剑，透明的就像冰片，真的挡得了绀醍？”
　　“放心，东侯，这把逐鹿剑是和绀醍齐名的宝刃，只是它一直深藏在十夜山庄，所以世人甚 
少知晓。”
　　“……是你向十夜岚借的？”
　　“不，是常先生。”
　　“哦。”楚玄雪心中不禁暗自纳闷起来：云什么时候认识十夜岚的呀？竟可以让他把这种宝 
剑相借，关系一定非浅吧，可，……唉，算了，云不告诉我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就不要瞎想了。
　　“呵，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冷如是看着自己身后，脸上笑意更浓，纤然起身道：“岚 
少庄主。”
　　“如姨，何必如此见外。”十夜岚温雅笑着行了礼，道：“还是和从前一样吧。”随后转向 
楚玄雪，抱拳道：“东侯，晚辈……”
　　“岚少庄主，不必拘礼。”楚玄雪急忙打住了他。他最怕这种‘晚辈’、‘前辈’的场面， 
怎么说、怎么做都感到不自在。
　　十夜岚微微一愣，旋即儒雅笑道：“是，东侯。”
　　“岚儿，你也要参加品剑大赛吧，将逐鹿剑借出真的没问题？”冷如是素来很欣赏这个小侄 
，言语中不免透出几分关切。
　　“不会的，如姨。其实，十夜山庄从不曾想过要夺三清剑，所以……”
　　“哦，那你来这里做什么？”十夜岚身前突然传来一句冷言，语调中满是怀疑。
　　“凤儿！”冷如是回头叱道：“不得无礼！”
　　冷火凤杏眼一瞪，不服的噘了噘嘴，还想说些什么，终还是收敛了，只得横了他一眼赌气坐 
了下去。
　　“凤儿还是一点都没变。”十夜岚笑得依旧云淡风清。
　　见状，冷火凤心中冷哼一声。老是这样从容淡定，难怪孤城里的那些人都说，十夜山庄的少 
庄主是个一等一的理想夫君人选，连城主都那么认同。可我就是不喜欢！从小就这副模样。什么 
雍容雅态，气度不凡，明明是老气横秋嘛。
　　这些想法几乎全映在了她脸上。冷如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不禁暗暗叹了口气。我这个丫头， 
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懂事呀。老是这般不知深浅，总有一天会吃苦头的。
　　“少庄主，原来你在这儿。”一年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一个劲装青年径直向他们走 
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少女，一娇媚，一冷艳。恰是左驰，琉璃和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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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兰的“疯了……”是指谁？指偶吗？>_< 55555～～～～同时填两个坑，不疯才怪～～ 
～～～某人对天狂叫～～～～


　　第四十章 明暗

　　“少庄主，原来你在这儿。”一年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一个劲装青年径直向他们走 
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少女，一娇媚，一冷艳。恰是左驰，琉璃和漱玉。
　　“冷前辈。”三人走近齐声道，抱拳行了礼，转眼看向楚玄雪，均一愣。
　　“这位是孤城东侯，楚前辈。”十夜岚含笑道。
　　神情剧变，众人一时竟忘了行礼。左驰，漱玉虽目露讶色，却也知不可放肆，只是故作无意  
的瞟了数眼。惟独琉璃瞪大了水灵的双眼，直勾勾的将楚玄雪从头到脚，再从左到右瞧了个够， 
憋的他大气都不敢喘。
　　今日，楚玄雪身上那套合体的黑色劲装，硬是将他原本纤瘦的身形衬出了几分英姿，显得愈 
加孑然出众。而他戴着斗笠遮掩住脸孔，又无言地强化了他的神秘感，难怪琉璃会看走了神。
　　冷如是暗自一笑，轻咳了一声，惊得琉璃连忙收回了目光，双颊一片绯色。
　　“岚儿，你今日会出赛吧？”她看向十夜岚柔声问道。
　　“不，不是我，是左驰。”十夜岚优雅笑道：“我不擅用剑。”
　　“哦，看，我竟忘了。”冷如是坦然笑了笑，又道：“岚儿，今年的‘矅月节’你会来吧？ 
近来城主老是提起你，还说……”
　　“娘——！”冷火凤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急声道：“你怎么又来了！这次，还在外人面 
前！”她有意加重了“外人”两字的语气。
　　“呵呵，好，好，我不说，不说了。”冷如是本也不好多言，见状，收回了话头，“有些事 
情，只有在‘矅月节’上才好讲。”
　　闻言，冷火凤咬住嘴唇，狠狠一跺脚，别过头不再看他们。
　　十夜岚虽一直笑着没有搭话，可面色却微微一暗，到最后连笑容都有一丝勉强了，呐呐道：  
“如姨，我……”
　　“冷前辈，三月后恰是夫人的忌日，这……恐怕少庄主去孤城一事，还得看庄主的意思，眼 
下实在做不了主。”漱玉垂眼毕恭毕敬的说道。
　　“哦，是这样呀。”冷如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敛住了笑意。
　　“确是如此。如姨，一旦做了决定，我会立刻告知城主的。”十夜岚暗暗舒了一口气。
　　“那，好吧。我只有如此回城主了。”冷如是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
　　恰在此时，咚、咚、咚，一阵擂鼓轰然响起，身旁众人都加紧了步子鱼贯而入。
　　“东侯，如姨，岚得先行回北院了。”十夜岚躬身浅浅一拜，待冷如是笑着与他道别后，领 
着三人转身离开了。
　　从始至终，楚玄雪都一言不发，对他们的对话是越听越惊讶。看样子冷如是想要十夜岚做她 
的女婿？咦，孤城城规第一条不就是‘不得同十夜山庄连姻’吗？怎么，改了？
　　没走出多远，琉璃急忙用手半掩住嘴，低声道出了自己的疑惑：“漱玉姐姐，今天你怎么记 
错了夫人的……”
　　“琉璃！”漱玉妙目微瞪，止住了她的话，嗔道：“莫要妄言。”
　　琉璃无辜的眨了眨眼，闭嘴了。
　　“谢谢你，漱玉。刚才若不是你，我……”十夜岚的笑容中竟带着些许无奈。
　　“你是主，我是婢，受不起这个‘谢’字。”漱玉冷声回道，加快了身法将他们远远抛到了 
后面。
　　琉璃忙张嘴欲唤她，忽然瞥见十夜岚的脸色，立马噤声了。她放慢了步子，同默然前行的十 
夜岚拉开了一段距离，扯住走在最后的左驰悄声问道：“左驰，你觉不觉得，少庄主和漱玉姐姐 
最近都有点奇怪。”
　　“不觉得。”左驰平声回道。
　　“你，……呀！”十夜岚突然停住，愣怔的看着一个地方。琉璃不觉，一头撞到他背上发出 
了一声惊呼。她按住撞疼的额头，绕过他狐疑的看了过去。
　　不远处徐徐走来数人，风姿气度让人眼前一亮。其中一紫衣女子，身姿绰约若嫡仙，明眸顾 
盼流光，自是一段旖旎风情。恰时，她也看见了十夜岚，笑容变得有一些微妙。
　　“翩翩姐姐……”琉璃低喃出口，满心欢喜涌上眉梢，竟拔腿就向她跑去。
　　“琉……”当十夜岚回过神来，为时已晚。
　　“翩翩姐……”琉璃跑近，惊喜的叫道，刚欲伸手拉她，却被一人挡住了。
　　“休得靠近。”那人冷声说道。今早门主没有责罚，是运气好。回头一想是越想越后怕，如  
今怎敢再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我……”
　　“没事的，我们认识。”月影屏开了他，让琉璃一把抱住了自己。
　　“翩翩姐姐，两个月没见，你更好看了。”琉璃乖巧的在她身上蹭了几下，仰头痴痴的看着 
她笑道。
　　月影任由她抱着，淡笑不语。但是马上就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她是谁？”一清冷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旋即一只修长手臂揽过她的腰济，一用力，将她扯 
回了自己怀中。
　　“醒玥，她是……”
　　“你是十夜山庄的人吧？”醒玥乜视了一眼琉璃，冷冷抛出这句话。
　　月影心头剧烈一震。醒玥怎么知道的？若他和十夜岚见了面，那……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琉璃一时怔在了原地，惊愕的打量着醒玥。这人是何方神圣？光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若有 
似无的压迫感，让人浑身不自在。
　　“我们门主问你话呢。”见她一直发呆，醒玥身后一人厉声吼道，唤回了她的心绪。
　　“……是的。”琉璃低声回道，慌忙转头瞥了瞥十夜岚。
　　这时，十夜岚已缓步走到了她身后数尺处，站住，默然的看着他俩，眼光扫过醒玥紧抱着月 
影的手臂时，明显一滞。
　　月影紧张到手心一片汗湿，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着。醒玥带着面具无法看清他的表情起伏， 
可一丝冷冽的笑意却在他嘴角蔓延开来。
　　“杨门主，沈姑娘。”十夜岚定了定心神，抱拳说道，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岚少庄主。”醒玥笑得异常冷邪，道：“我随月儿这般称呼，你不会介意吧。”
　　月儿……十夜岚心底一沉，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僵硬，哑声道：“当然不会。”
　　咚咚咚咚，又是一阵擂鼓震天，恰是巳时正刻。鼓声刚落便闻台上一人朗声道：“各位武林 
同道，‘品剑大赛’即将开始，请……”子空的声音浑厚如钟，竟压住了满场喧哗，清晰入耳。
　　“岚少庄主，先在此别过。对了，你今晚是否有空到南院小聚片刻。”醒玥笑得更加邪魅， 
声音却美妙的让人沉迷。“到时，月儿也好把那药单交给你。”
　　“……那，岚就冒昧打搅了。解药一事还得有劳沈姑娘。”十夜岚微愕的看了一眼他，从容 
回道。
　　“那里，那里。月儿其实很乐意的，对吧？”醒玥笑着紧了紧手臂。月影显然已经惊呆了， 
全身僵硬，浑然不觉。
　　“再会，杨门主。”
　　“岚少庄主，今晚戌时见。”
　　冷冷看着十夜岚他们走远，醒玥放开了月影，沉声道：“怎么，见到他就成哑巴了？”说完 
，径直向前走去。
　　“等等，醒玥，醒……”月影急声叫住他，仰头问道：“他……你，你怎么……”
　　“怨怨相报何时了，不是吗？”醒玥回身邪气的笑着。
　　月影凝视了他许久，半信半疑道：“……真的吗，醒玥？你真的……”
　　“当然是假的。”醒玥目光凌然一寒，声音骤冷，道：“我今晚就把十夜岚杀了。”
　　月影顿时睁大了双眼，惊愕的看着他。
　　见状，醒玥噗嗤一声笑了，眼眸流韵，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和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说完，一手拉住她向场内走去。
　　月影的脑子老半天都还处于空白状态，待她回过神时，已经入场坐下了。醒玥正侧过脸和李 
静海说着话，下颌微扬，勾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薄唇轻轻开阖，笑得一脸淡然。
　　“第一场，武当赵之遥胜。下一场，……”
　　“静海，冷月孤城是在第四场吧。”醒玥突然问道。
　　“是，就在门主之前。”
　　“嗯。”
　　“门主，你是用绀醍剑吗？”
　　“看看再说。”醒玥说话时，双眼始终没离开过擂台。
　　众人都知，今日便会决出每院人选，为保存实力以备后战，一上场都使出了看家本事，所以 
少了许多试探周旋，速战速决，煞是精彩。也正是如此，就在醒玥他们谈话之间，又结束了一场 
。
　　台侧一人，朗声报着结果。月影双眸微转，望向冷月孤城席位处，没看到展璻，却意外的发 
现了一身精干打扮的楚玄雪，顿时傻了眼。
　　狐狸！他来干什么？
　　正巧，楚玄雪也看到了她，微窘一笑。
　　“丫头，我今天要上场。你也不表示表示，为我打打气”
　　月影只见他嘴皮轻微动了几下，一阵轻细的声音便传入了她耳中。她无法回答，只得尴尬地 
看着他。
　　稍后，只见楚玄雪将左手缩到桌下，偷偷翘了翘大拇指。
　　月影婉尔一笑，如他所愿回了一个。虽然他带着斗笠，可她却真切的碰上了那盈笑的目光。
　　“……第四场，冷月孤城东侯楚玄雪对紫鲸帮帮主刘晨。”
　　全场刹那间宁静无声。
　　话语一落，竟有回音。
　　楚玄雪收回了戏谑神态，端了端衣摆站起身，握着逐鹿剑走了出去。
　　所有的目光咻一下，都集中到他身上，含义异常复杂。
　　“喂，程兄，算算这孤城东侯也是花甲之龄了吧，可从这身形步伐上，还真看不出来！”人 
群中有人嘀咕道。
　　“就是，就是。”几人小声附和。
　　“我听说东侯的武功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岂止深不可测！”另一人压住了嗓子哑声道：“你知道武林至宝——天玄秘笈吧？”
　　“这当然！至邪神功天玄秘笈，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最先开口那人冷声回道，对他 
的轻视略感不满。
　　“对，对。可至今为止，唯有一人练成了神功，你知道是谁不？”
　　“……是谁呀？”
　　很明显，他的这个问题引起了众人极高的兴趣，周围不少人都探过头来听。
　　“呵呵，不知道了吧。”他得意洋洋的笑着，声音难免拔高了一分：“话说当年……”
　　“别‘话说’了，直截了当吧。”一人焦急的打断了他。
　　他耸耸肩，冲楚玄雪撇了撇嘴，道：“除了他还有谁。”
　　“哦……。”一阵唏嘘声。
　　“咦，不对吧？我听说练成神功的是北侯。”
　　“北侯？嗤！”他冷笑一声，讥讽的说道：“那种人还拿出来说。”
　　“怎么了，他又怎么了？”众人七嘴八舌的问着。
　　“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他故作神秘的眨巴眨巴眼睛。
　　“不知道。”
　　“呵呵，是跟女人……‘做’死的。”说完，还猥亵的笑着摸了摸下巴。
　　“就是，就是。我也听说北侯是死在女人的床上，哎呀，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呀……”他咧了咧嘴，那种羡慕不已的表情，惹得众人一阵窃笑，顿时，嘈杂成一团。
　　一开始时，冷如也听见了那些人的谈话，可并没多留意，只当是世人聒噪一番，遂一心放到 
了台上，对他们后来的内容恍若未闻。当然，她更没有发觉，笔直站在她身后的一人，面色慢慢 
由红变黑，死死攥紧双拳，手背青筋暴现。
　　～～～～～～～～～～～～～～～～～～～～～～～～～～～～
　　^_^首先谢谢snowston 大的长评，喻喻写了这么久，第一次收到长评，好感动呀～～～对于 
你提出的那些问题，偶会尽力纠正的（就怕偶能力不够～～汗ing～～）
　　碎花大，你看的好仔细呀～～^_^至于结局，喻喻是想好了的，悲喜就先不说了哈^_^
　　一只霜大，你的文喻喻会去拜读的哦^_^
　　还有，23大，cc大（你的想象力偶都佩服～～^_^）……总之，谢谢所有看文，和给偶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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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比武

　　楚玄雪足尖轻点跃上擂台，转过身飞速的扫了一眼黑压压的台下，在碰上月影关切的目光时 
，心中不禁暖意潮起。
　　刘晨僵直的站在对面，凝视着他的眼中是无边的期望和极端的兴奋。若说冷月孤城是武林神 
话，那这东侯便是这神话中最浓重的一笔。如今，这‘神’一般的人物，隐退江湖数十载的东侯 
，就站在自己面前……想到这，血气翻涌，兴奋到手心直冒湿汗。今此一役，虽知必败，却也足 
已。
　　只闻台侧一人朗声道：“比武开始！”
　　两人抱拳互报姓名，接着竟对峙着谁都没先动。
　　其它院的许多人也集聚到了这里等着看好戏，场地顿时显得异常拥挤，似乎连空气都凝重了 
。
　　“啊！”突然，刘晨低喝一声，拔剑抢先向楚玄雪攻去。剑光凌烁，疾若闪电，破釜沉舟之 
势，不可小窥。
　　眨眼间剑尖便刺到了胸前，可楚玄雪却依旧静立不动。
　　场下顿起一片抽气声。不过，众人这口气都还没有吸完，便半截子憋住了。
　　“铿——！”，雪亮宝剑脱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径直没入了地面，剑身还在微微颤 
抖着。
　　全场霎时一片肃静。静到可以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旁人的喘息。
　　只是电光火闪的一瞬，没人看清了刚才的一幕。刘晨仿佛傻了般，望望自己空无一物的右手 
，再看了看插在地上的剑，脸上一片茫然惊赫。
　　沉寂许久，众人震惊之余听见有人大声道：“东侯胜！”过于激动，竟忘了报出所属门派。
　　楚玄雪泰然步下了擂台，众人自然而然让出了一条小道。风扬白纱缦，不少人趁机向前探头 
，想要看清他斗笠下的容貌。
　　看着他走回席位坐下，月影这才长长吁出那口气，松开了拽紧的裙摆。一转头，竟对上了醒 
玥幽深的双眸，顿时心中一紧。
　　醒玥刚才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许久，月影竟没有发觉。
　　和她无言对视了片刻，醒玥握剑起了身，飞跃而上，翩若惊鸿。
　　“第五场，天绝门门主杨醒玥对崆峒派掌门谢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观赛之人还来不及喘息，又紧张到屏住了呼吸，双眼痴迷的看着那道 
清瘦的身影。醒玥静静地站在高台上，黝黑的眼晶亮得令人心动，唇角傲然上扬，一抹冰寒笑意 
，邪戾、魅惑，将所有视线瞬间冻结。
　　行礼后，谢辽拔出宝剑，警惕的瞪着他任何细微的动作。醒玥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稍顷， 
却回头看了一眼月影。
　　时机！谢辽心中一阵狂喜，迅猛的挥出一招。顿时，漫天剑影将醒玥紧紧罩住，没有一丝遐 
歇。
　　月影惊得倏的站起，几乎叫出声，可话却哽在了喉中。
　　只见醒玥微一错步闪身，恰巧避开了剑锋，剑气过时丝毫无法着力，遁于无形。谢辽眼见自 
己从未失手的一招竟被对方轻易化解，心中不禁一凛。可毕竟成名江湖十余载，手上招式还是没 
露一丝慌乱。
　　剑越走越快，旁人只见一团剑光银芒将咋起咋落急速跃动的人影层层围住，根本看不清行剑 
走势，顿时傻了眼的瞪着。
　　过了一会儿，醒玥依旧神态悠然的闪躲，可嘴边那抹讥讽的笑意却愈渐变浓。就在谢辽再次 
攻来时，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道冰寒蓝光，伸直右手中食两指，径直向谢辽剑身凌厉戳去— 
—
　　“咣铿！”一声脆响，骤然疾风扫过，满天剑影瞬间消湮。
　　谢辽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中那截断剑，惊讶的张大嘴巴，愣了。
　　场内气氛安静到诡异。
　　醒玥如墨长发被风卷起，随着那身白衫傲然飘飞。他微微侧身冷睨台下，目光停在一处，道 
：“我要的东西，决不许任何人捷足先登。”嗓音异常清冷悦耳，却又让人不寒而栗。说完，飞 
身下了台。
　　直到此时，才突然从他身后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将震慑发呆的众人惊醒。只见谢辽跪倒在地 
，左手捂住自己的右手，痛苦的吼叫着，撕心裂肺。那截断剑早已滑落在地，而刚刚还握着它的 
右手正不住的抽搐着。
　　子空神情突变，急身向前。待看清他的伤势后，面色一片惨白。
　　右手骨节全被内力生生震碎……
　　废了……当子空脑子中闪出这两个字时，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只觉全身都凉飕飕的。
　　醒玥慢步走回席位处，将绀醍剑抛给李静海，气定神若的坐下了。
　　月影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惊得僵直的站着没动，四肢一阵冰凉。忽然，一只手臂攀上她的 
腰肢，一使劲，将她扯到了自己怀中。醒玥轻轻在她发鬓一吻，柔和笑道：“你刚才担心了？”
　　月影呆呆望着他，木然点了点头。
　　醒玥清脆的笑了几声，将她抱的更紧。阳光透过高处的斑驳枝叶，在他脸上投下几道细碎的 
影子，将这张神采飞扬的脸衬得更加邪魅……
　　“今日酉时，进行下一轮。届时，将决出各院最终人选。最后，会由了悟大师亲自取出三清 
剑。请……”子空屹立于台上，朗声宣布着接下来的安排。
　　醒玥冷哼一声，拉住月影径直向场外走去。武当弟子虽都看到了他，可心有余悸，也不敢加 
以阻拦。
　　就在他们一行人步出擂场不远，前方蓦然传来一声低沉佛号，声虽低沉不大，但却震人心神 
。随声走近一个手持禅杖的慈眉老僧，对众人合掌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且请慢行。杨施 
主，老衲有事相商。”
　　只见这老僧年约七旬以上，身着紫色僧袍，慈眉善目，气势威仪。
　　醒玥乜视了他一眼，冷笑道：“了悟大师，你倒真是‘渡人不倦’呀。不知又有何教诲？”
　　“阿弥陀佛。杨施……”了悟大师抬眼望向醒玥，却在看到月影时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 
不易察觉的惊愕神色。
　　“大师唤住晚辈，该不会是……”醒玥瞥了眼月影，故意托长尾音，语调中满是讥讽意味。
　　不愧为得道高僧，了悟大师稍顷便稳住了心绪，低宣了一声佛号，淡定道：“杨施主可否与 
老衲单独一谈。”
　　醒玥冷冷瞥了他一眼，回道：“有这个必要吗？该说的，那晚都说了。”言罢，就欲拉住月 
影走开。忽觉眼前人影一闪，了悟大师竟又飘身挡在他面前。
　　“杨施主，请三思。”
　　醒玥见他阻拦，心中微恼，冷哼一声道：“大师，你既出了红尘，遁入空门，就该潜心礼佛 
，不问世事。何苦来这里毁了自家道行！”
　　“阿弥陀佛。杨施主，佛法之本就在于渡人之道。请施主再听老衲一席话。”
　　见他十分坚持，醒玥也不愿在此真的和他大打出手，遂沉默了片刻，转头对李静海说道：“ 
你先带月儿回南院。”
　　“是。”李静海拱手道。月影看着醒玥，担忧之情溢于颜表。她拽住醒玥的衣袖，低声道： 
“醒玥，你……”
　　醒玥轻抚她脸颊，柔声道：“不用担心，你先回去。”
　　“嗯。”月影低应他。在走过了悟身旁时，她星眸一转瞥了眼他，顿时惊的了悟心中又是一 
乱。
　　世间怎会有如此相象的两人？举手投足，一眼一颦皆像到了极致，可又明显感觉的出，此人 
非彼人。这……了悟大师不禁疑惑的想到。
　　“不知大师有何要说。”醒玥清冷的声音唤回了他走茬的思绪。
　　了悟大师微微一愣，旋即苦笑了一下。十几年了，看来，我的修行还是尚浅。这七情六欲， 
却独独斩不断这最后一缕呀……
　　思罢，他正了正面容，道：“杨施主，请随我来。”转身便没入了树林中。醒玥默然随了上 
去。
　　走到一处断崖大岩处，了悟大师停住脚步，转身肃然道：“杨施主，你终还是放不开那些仇 
恨吗？”
　　“既是恨，又怎能说放就放。不是吗，了悟大师？”醒玥挑眉冷淡道。
　　“杨施主，你祖父两辈的恩恩怨怨本该随着他们归于尘土了，施主又何必耿耿于怀。”
　　“若只是恨，或许还有放下的一天。可有些东西，我却连放下的机会都没有。”醒玥眼中闪 
过一丝无奈，稍瞬即逝了。
　　“比如说，你对鬼影的报复。”岩石后蓦然传来一冷冽女声。只见一个清丽少妇慢慢向他们 
走来，娇好面容上神情戚然，一身素白孝服，耳鬓别着一朵白色葬花，云髻轻挽，斜插着一枚蜻 
蜓翠玉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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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
　　TO碎花大，这篇文文应该过半了，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深坑呢？>o<
　　谢谢一只霜大的留言，你也要加油更新哦～～不然，嘿嘿～～（某喻拉住鞭子，面露凶光中 
……）

　　第四十二章 利用

　　“尊主，我终于找到你了。”少妇嘴角勾起苍白笑意，阴气在她脸上迷漫开，“这些日子我 
一直盼着，没想到竟在这儿碰见了。哈哈，一定是慕的意思，我就知道，是他的意思。”说完， 
一径颠笑起来，声音干涩如破锦。
　　醒玥微微蹙眉。许慕名的妻子？！
　　“尊主，慕死了。”她止住了笑，目光涣散的看着他，哑声道：“死了……就在我们离开京 
城的那天……哦，对了，你知道的吧。我真是傻了，还在说这些。……尊主，你莫要责罚叶筠罗 
嗦才好。”
　　醒玥冷声道：“他的生死与我何干。”
　　叶筠闻言，猛然抬起头，眼中恨意骤聚，尖声吼道：“与你何干？！哈哈，对呀，像你这种 
人，谁的生死与你相关呀！你会在乎谁呀！”叶筠仿佛疯了般冲到他身旁，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 
，身形异常敏捷。“叛出冥教的人是我！慕欺骗你也是为了我！你可以杀了我！为什么要碰慕… 
…为什么是慕，为什么，为什么——？！尊主，我那八年的非人生活还不够解恨吗？还不够吗？ 
！”她使劲的拉扯嘶吼着，早已满面泪痕。
　　“放开。”醒玥的声音愈加冰凉。
　　“对了，你就喜欢这样玩。让别人眼睁睁看着最珍惜的东西完全粉碎，彻底崩溃。你却在一 
旁冷眼看着，笑着……你以前训练我们时，就是这般玩的。”叶筠依旧死死抓着他，没有一丝松 
懈。“所以，你在我最幸福的那一刻，才一脚把我踩下地狱。你要我生无所恋，要我生不如死， 
要……”
　　霎时，醒玥目光寒意凛然，手臂用力一挥，将她掀倒在地，冷言道：“别太高估了自己。” 
他转眼看向了悟大师，决然道：“大师，我们那毫无意义的谈话，也该结束了。”说完，转身便 
要离开。
　　“杨……女施主。”了悟一边打算唤住他，一边弯身欲扶起叶筠，却被一把推开了。
　　“杨袭初！站住！你站住！站住——”叶筠跌跌撞撞爬起来，竭尽全力嘶吼着追向他，踉跄 
中被一块岩石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双膝磕破鲜血湿襟。看着他早已远去的身影，她失魂的跪坐 
在地，浑若不知疼痛，嘴中不停嗫嚅着：“你做过的孽，你逃不掉。逃不掉……谁都逃不掉…… 
”嘴边扬起阴森森的笑，貌如鬼鬽。
　　在如此艳阳正午，看着这般笑容竟让人从心底骤然生出一股寒意。
　　一路疾飞后翩然落于院中。清风见他回来，抱拳道：“门主。”
　　“嗯。”醒玥径直走回屋内坐下，抬手倒了一杯茶，浅泯一口，然后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门主，一切都按你的吩咐安排好了。今晚就可以……”
　　“不用了。”醒玥将杯子搁在桌面，淡笑道：“有人会替我们做。”
　　“替我们？门主，你指的是……”
　　“清风，当你必须陷入麻烦时，会怎么做？”
　　“我？”清风略微疑惑的看着他，答道：“拚尽全力去……”
　　“不，是把其他人也拖下水，然后浑水摸鱼。”当醒玥晶亮清澈、似乎透进人心的眸子扫过 
他身上的时候，清风有一刹那的怔愕。
　　“现在有另外一件事要你去办。许慕名死了，我怀疑是那人在杀人灭口，你让木璟去查查。 
”
　　“是。”清风行礼后，退了出去。
　　“子灵。”醒玥轻唤了一声，子灵敏捷的从别屋蹿了出来。
　　“门主。”
　　“让李夫人再去帮月影看看。”
　　“嗯……门主，上次李夫人不是说月影的伤没事了嘛，怎么……哦，是是，我这就去。”子 
灵瞥见醒玥渐暗的脸色，急忙领了话飞也般的跑开了。
　　醒玥独自静坐了许久，忽然立起身走到窗前，眺望着远处碧空中寥若烟波的浮云，指尖在窗 
栏上轻轻扣着，有一下没一下的，细碎声响撩得人心发痒。
　　暮阳在缭绕云雾中渐渐隐没，渲出天边朵朵红云，晚霞满目。
　　各院最后一场比试也在这片霞彩中落下了帷幕。结果不言而喻，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子空 
步态稳重的踏上主擂台，气宇轩昂的拱手道：“各位，现在将由我代为宣布明日决赛人选。经过 
接连数日的比武，各院……”
　　“且慢。”子空的话突然被打断了。众人均好奇的调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张望过去。只见一 
个干瘦的老道被一个道僮抚将了上来。
　　“子虚掌门！”人群中传来数声惊呼，刚才还算宁静的众人，又开始唏唏嘘嘘。
　　“这子虚掌门不是卧病好几年了吗？怎么今儿个竟露面了？”
　　“不过，看他那样，恐怕也熬到只剩一口吊命气了吧？”冷嘲的话音一落，数人附声笑了起 
来。
　　“我看，恐怕连这口气也快咽了哦。”说完，笑得更是讥讽。
　　月影闻言，暗暗叹了口气。江湖道义薄，人走茶亦凉呀。
　　说实话，今日子虚的尊容也实在不敢恭维。身形骨瘦如柴，却偏偏穿着一件极不相称、又肥 
又宽的藏青道袍，脸色蜡黄，双眼深陷，稀疏的霜白头发被仔细的梳成了一个发髻。
　　待在台上坐定后，子虚静默的扫视了台下一周，霎时，众人噤若寒蝉。那双看似无神的死鱼 
眼，突然精光闪灼，犹如冷电，直刺人心底。刚刚还对他出言不逊的那几人，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
　　“各位武林同道，子虚前昔身染顽疾，故数年不曾过问江湖之事。如今，已无碍了。”
　　“恭贺子虚掌门微恙贵和。”台下众人连声恭喜，此起彼伏，顿时又是一番喧哗。刚才那几 
人似乎有些心虚了，其中一人急声道：“这次武林大会，得见武林泰斗子虚掌门，晚辈深感三生 
有幸，饶是不虚此行。”
　　子虚心中冷哼数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泰然道：“哦，是吗？只怕我这把老骨头让少侠过誉 
了吧。”
　　那人面上掠过一阵青红。
　　子虚也不再多言，提了一口真气看向众人朗声道：“接下来，以示公允，先有请少林了悟大 
师取出三清宝剑！”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非内功精湛至臻者不可为。
　　众人心中又是一骇。
　　随声，擂场外步进一老僧，身着紫色袈裟，气度淡定，威严自在。只见他足下似有风，身形 
几错，已致台前。
　　众人皆屏息敛气，眼光齐唰唰的粘在他手中所捧之物上。
　　了悟大师将三清剑端放在台中剑架上。虽隔着布套看不真切，可传说中的武林至神宝剑就近 
在咫尺，不少人还是眼露贪婪的咽了口唾沫。
　　楚玄雪顿时心神高聚，双眼紧盯台上，浑若不知自己无意中散发的凌然气势，已将四周空气 
都挤压到扭曲了，沉甸甸的让人好不难受。
　　冷火凤双眉紧皱，禁不住向她母亲靠了过去。
　　“娘，东侯他……”
　　“嘘。”冷如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嗓音道：“别打扰东侯。”
　　“哦。”冷火凤只得嘟嘟嘴不说了。
　　“明日巳时正刻，将在主擂台进行决赛。最后技压群芳者，便是这三清剑的主人！而其他到 
场的豪杰也不必抱憾，每位都能一睹宝剑风采！”
　　子虚的话，又激起众人一阵心潮澎湃。
　　醒玥冷眼看着他，心中嗤笑道：“还是这般善于煽动人心，难怪父亲过去会对你刮目相看。 
”蓦然发觉身旁异样的气氛，他扭头瞥了清风一眼。清风双拳紧握，指节一阵劈啪作响，死盯着 
子虚的双眼几乎快喷出火来了。
　　醒玥凝视了他一会儿，用细长的中指关节在桌面轻轻扣了扣。清风赫然一惊，仓惶收回目光 
，恢复了常态。
　　这时，台上已经在宣布各院名单，李静海认真的听着，时不时还不自觉的点点头。
　　用过晚膳，醒玥连哄带骗早早的就把月影弄上了床，一番戏谑后，在她睡得迷迷糊糊时，点 
住了睡穴。
　　即时，一道黑影趁着暮色闪进了外屋。醒玥为月影掖好被子，回手放下帷纱走了出去。
　　“门主。”黑影抱拳屈膝就欲行跪礼。
　　醒玥单手轻轻一挥，一股强劲气旋将他身体拖了起来，礼只行到了一半。
　　“不用了。”他淡然道，走到了刘铮身前。
　　“谢门主。”
　　沉默了半晌，醒玥平静的说道：“一个身怀上乘武功之人，真气停滞丹田，不能疏散发泄， 
累年积月，久而久之，必将导致经脉受损。轻则武功尽失，重则性命不保。刘铮，这些你都知道 
吧？”
　　房中一下静默了。
　　窗外天色渐黯，暮晚的天空由红转黑，四周变得非常安静，带着不露痕迹的凉意。
　　“……知道。”过了许久，刘铮哑声道，垂首眼望地面。
　　“那，只要你一句话。我决不强人所难。”
　　深呼一口气，刘铮仿佛做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抬起头决然道：“为门主，属下死而无怨， 
何况只是区区一身武功。”
　　霎时，醒玥双眸亮若熠烁生辉的莹石，目光落在他身上竟带来微微的暖意。
　　“好。”应声，醒玥左手缓慢抚上他的肩胛，轻轻按住，一股冷冽真气猛然灌入肌体，刘铮 
禁不住剧烈战栗起来。寒气在他的血管内肆虐的流窜着，周身如堕冰潭，寒意直追骨髓。慢慢的 
，连知觉几乎都全麻痹了，恍惚间，只知自己那原本通畅的内力在这股寒潮中，被步步逼进丹田 
的一个角落，瞬间冻结凝固了。
　　过了一会儿，醒玥放开他，淡然道：“我将你的内力封住，这样便无妨了。事成之后，再为 
你解开。”
　　刘铮怔讼了片刻，眼中渐渐溢满感激神色，抱拳深鞠了一躬，道：“谢门主。属下誓不辱命 
！”
　　“嗯，你去准备明天的事吧。”醒玥嘴角含笑颌首道。
　　“是，属下告退。”
　　刘铮前脚刚走，清风后脚便进了房。他一眼瞥见醒玥略带苍白的嘴唇，心中赫然一惊，急道 
：“门主，难道你又用了……”
　　“清风，我要调息片刻，你为我把关。不许任何人打扰。”说完，醒玥头也不回的迈向自己 
房间。清风急忙跟了上去。
　　“少庄主，你真的要独自去赴约？”左驰略微不安的问道，站在一旁的漱玉，琉璃也是一脸 
担忧。
　　十夜岚看着他们坦然一笑，道：“本就是我们请别人帮忙，怎好再带上一群人去叨扰。”
　　“可是……”琉璃还想说什么，却被漱玉打断了。
　　漱玉平静道：“话虽如此，可还是小心为妙。你应该知道现在山庄的情况。若你再有个闪失 
，只怕我们连个回旋的地儿都没有。”
　　提到十夜山庄，十夜岚面色微微一凝，稍顷，开口道：“那，左驰随我去吧。”
　　“是。”左驰面露喜色，临出门时，竟回头对漱玉竖了竖大拇指。
　　目送两人走远，琉璃仰起小脸看着她，佩服之情溢于颜表。
　　“漱玉姐姐，看来，还是你最了解少庄主。多亏你肯回来。”
　　漱玉闻言，淡淡浅笑，眉梢间竟透出一丝酸涩。是呀，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可你又去了解谁 
了？你从来不知道，我内心深处那些因你而生的痛苦。
　　为你心痛而痛，为你心死而死。
　　时光任冉，你若挣不开，我也逃不掉……
　　～～～～～～～～～～～～～～～～～～～～～～～～～～～～
　　谢谢碎花大和一只食人霜（ps：这小孩名字的中间两个，喻喻彻底无视～～ = =，还‘食人 
’呢～～你娃娃够胆大～～不过，吃完了，别忘了告诉喻喻是什么味儿哦～～两眼星光，期待 
ing……）
　　这篇文文，我实在是不愿弃呀～～就像自己的孩子。何况我开始时，是那么想写出这样一个 
故事。～～不过，写到现在，有三个来月了，说实话，真的有点辛苦～～
　　喻喻不是那种下笔如有神助的人，可对写文又属于苛求那一类了，所以每一章都写到心里的 
一抽一抽的（不知各位大大看出没～～）。
　　唉，算了，还是不发牢骚了～～喻喻下去继续爬坑～～还是那句话：“第一次写文，请各位 
大大指教。偶一定加油，决不弃坑，誓填到底！”（原文请见本文楔子右下角～～）哐当——！ 
谁！谁又在乱扔东东，真是不好的习惯～～某喻抱头鼠蹿ing～～

　　第四十三章 重逢

　　星河载明月，夜风轻拂面。月色朦胧中两道人影飞燕般行进在山道上，快似风飘。
　　“少庄主，这天绝门门主杨醒玥是什么来头呀？”一响亮男声突然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他在三年前创立了天绝门，几乎是以疾火燎原之势发展到有十几个分堂， 
门众过万。天绝门行事作风乖僻，亦正亦邪，很有些手段。对了，左驰，你问这些干什么？”一 
个温润声音悠然回他。
　　“没，没什么。”左驰支吾了一下，又道：“只是听北院那些去观赛的人说，这杨醒玥可不 
是一个善主。只一招就把崆峒掌门谢辽的右手废了。所以……”
　　“左驰，山庄素来不沾江湖是非，这些话还是莫要再提。”
　　“……是，少庄主。”
　　他话音刚落，忽然从空中传来一阵咯咯轻笑，若银铃划空，蕴涵千般娇媚，万缕香艳。随声 
飘下一婀娜女子，立身随意那么一站，便又是一种风情。
　　“杨门主，才几日不见，人家都在想你了。不过，你似乎比我还心急吧。”她语出轻佻，缓 
挪步，扭着细腰走到十夜岚面前，饶是风骚酥骨。
　　“你呀……，”女子嗲声道：“终还是允了我吧。开始时还那么倔，真是的……”话音未落 
，皓白玉手已抚上他的胸膛，任意上下其手起来。
　　从始至终，十夜岚都呆了般怔然不动，目光死死的盯着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人。
　　红衣若火，肤白赛雪。
　　“……红菱？”无意识的低喃出口。
　　身前女子陡然一僵，手上动作骤停，仰头惊讶的看向他。
　　这时，左驰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纵身蹿到她身旁，重重一把将她推开，怒斥道：“哪里来 
的疯女人？不知廉耻！竟来勾引我们少庄主！”
　　“少庄主？”女子目光扫了他周身一遍，疑道：“你不是杨醒玥？”
　　“什么杨醒玥？他是我们十夜山庄的少庄主，十夜岚！”左驰说完，吭一声，拔剑就欲教训 
教训她。
　　“左驰！”十夜岚急声唤道，按住了他的剑，转身对女子有礼的问道：“请问，这位姑娘有 
何贵干？”
　　这时，那女子早已惊懵了，怔怔的看着他，自言自语道：“真的不是他。可，十夜山庄？！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告诉……”
　　“少庄主！你怎么还……”左驰见她这般，心急火燎道：“管她干什么呢！我看她就是个找 
茬的！”
　　十夜岚又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女子默不做答，银牙咬的艳红嘴唇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冷哼了一声，转身打算离开却被挡住 
了。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十夜岚竟已飘身到了她身前。
　　“若姑娘不便相告，我也不会勉强。只是，可否告知你身后那位是谁？”
　　女子早已没了先前的轻浮之态，面色微沉，冷声道：“刚才多有冒犯，请公子让开。”
　　十夜岚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拱手道：“望请相告。”极是坚定的语气。
　　左驰的耐性早就被磨没了，见状，一跺脚，大声吼道：“少庄主，你何必对这种人低声下气 
！要想知道她是谁，把面具揭下来直接问问不就得了！”说完，身形一纵，疾如电闪般跃到了红 
衣女子身旁，扬手就要摘下面具。
　　“你敢！”女子秀眉一拧，奇快无比的从怀中摸出一只短笛，横在唇前骤然一吹。霎时，从 
树林中飞出数十道黑影，身形未定便拔剑向左驰刺去。
　　左驰心中赫然一惊，急忙缩回手，挥剑挡去了近身几招。
　　见状，十夜岚面色微变，清啸一声纵到他身旁。如此瞬间右手已带上了一只黑色手套。他掌 
心向下平摊开，一根黝黑绳鞭顺势垂下，晃动中闪耀着幽亮光泽，质地甚是奇怪，似绸非绸，似 
革非革，与那手套浑然一体。
　　“前辈，想必，你就是那‘以笛役人’的万毒娘子吧。”
　　“御龙鞭……”万毒娘子并不回他，微露惊讶的望着他的右手。这般奇物，她还只是听闻过 
，从未亲眼得见。
　　两人说话须臾间，那些人偶并未停手，错落有致的向他们攻了过来。唯有鬼影依旧静静的站 
在那里。
　　十夜岚对左驰微微点头。左驰会意，挑剑撩开几人，跳到稍远处与之纠缠起来，并不时向鬼 
影身旁迫近。
　　见他离的够远，十夜岚点地跃起，五指紧握，运力一抖，将御龙鞭凌空扫出。霎时，漫天鞭 
影，婉若游龙。凌厉劲风将四周沙石落叶高高卷起，回绕盘旋筑成一个屏蔽，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再也挣脱不出。眼见这御龙鞭极其柔软，可触身之时，却如利刃刮割，且刀剑无用，挡之既折 
。如此这般，还不到一炷香时间，那些人偶已倒下了大半。
　　万毒娘子见状一愣，旋即扬笛再吹，林中又窜出了第二拨人偶。
　　十夜岚抽鞭一撩，趁着空隙，瞥准她的手，嗖的一声，若电闪般挥出鞭梢，径直击向她的短 
笛！
　　啪！一声脆响，短笛裂成了两段。万毒娘子微愕垂首一看，嘴角浮出一丝讥讽笑意，冷哼两 
声后跃到了数尺之外，冷眼观战。
　　左驰见状，刚要欢喜，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笑意荡然无存——所有人偶双眼霎时充 
血变得通红，身体剧烈战栗着，可攻势却愈加急促，就若发了疯般。
　　包括鬼影。
　　鬼影拔剑冲到左驰身边，凛寒剑锋一轮狠狠向他劈去！
　　十夜岚惊觉，顿时手下一滞，急跃而出，用右手生生接了这一剑。“红菱！”他惊呼一声， 
得到的回答却是她更加凌厉的攻势。
　　“少庄主！怎么会这样？那笛子不是……”左驰一边应付，一边焦急问道。此时，就连十夜 
岚也是一脸茫然。
　　“呵呵，”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娇笑。万毒娘子悠闲的玩着发梢，眼角含笑上挑，迎着左驰 
怨愤的目光，不慌不忙的说道：“人呀，总是喜欢自作聪明。何为‘以笛役人’？笛在，役人； 
笛断，人狂。看来，你确实……”
　　她这话还没说完，便被掠空而起的一阵笛声打断了，霎时，脸色陡然剧变。只闻这笛声抑扬 
顿挫，仿若旱林甘露，瞬间安抚了所有人偶。他们同时放弃了攻击，安静的站在原处。
　　“沐云……”万毒娘子诧异低语，急忙反身没入了密林。众人偶紧随而去。
　　见状，十夜岚疾呼一声：“红菱——！”，手中御龙鞭一甩就欲缠上她腰济，可却在几乎要 
触到时，陡然一转打在了她身侧一棵大树上。
　　噼啪——！树身应声而裂！
　　稍一迟疑，身影早已隐没在重重树荫中。
　　“少庄主？”左驰疑道。
　　“御龙鞭，触者既伤。我……”双拳紧攥。
　　左驰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少庄主，算了吧。我们今晚还有要事要办。”
　　“……嗯。”迟疑片刻，十夜岚缓慢转身走开了，脚步变得异常沉重。
　　万毒娘子在林中接连跳跃，轻盈的驰向笛声飘来的方向。
　　忽然，一个悦耳至极的声音从她前方高空传来，惊得她嘎然止步。
　　“万毒前辈，我们不是约好了吗？怎么，我还没到，你就要走了？”
　　随声，树顶咻咻窜下数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易将那些毫不反抗的人偶击倒在地 
。
　　“杨醒玥，你这骗……”她这声怒骂还未出口，一道颀长身影已闪落在了她面前。疾若流星 
，翩若惊鸿。
　　“哦，我有骗过你吗？”优美蛊惑的嗓音。
　　万毒娘子急忙后退一步，警惕的瞪着他。
　　醒玥瞟了眼她身后，轻轻挥了挥手，平淡说道：“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门主。”众人齐声应到。一人将昏倒的鬼影扛在肩上，随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万毒娘子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计可施，恨的牙痒痒，手不知不觉抚上了腰济……
　　“这可不是毒殓谷，你真的要用毒？”醒玥笑得一脸魅惑，安然直视着她的双眸晶亮寒冽。
　　心中剧烈一震，万毒娘子缓缓垂下了手臂。
　　对呀，我答应过他，一出毒殓谷就决不粘一点毒物。我答应过他的……
　　眼中闪过一丝惆怅，万毒娘子微微垂下眼睑，黯然道：“好，算你厉害。要杀要剐随你！”
　　“嗤，我怎么舍得杀你呢？”醒玥蛊惑美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徘徊。他呼出的热气暧昧的拂过 
她面颊，顿时，惹的她浑身异常难受，心中似有小虫啃噬，却又抓挠不得。
　　“让我猜猜，刚才吹笛那人是谁？”醒玥略靠在她身上，将声音压的更低，貌似慵懒的问道 
：“是下‘百日醉’那人？”
　　身体陡然一僵。
　　“是你在和我云雨时，念着的那人？”
　　肩胛丝丝颤抖起来。
　　“还是……司徒沐云？”
　　那名字轻轻吐出，却若晴天霹雳，震地万毒娘子浑身剧烈一抖，瞪着双眼惊愕的盯着他。
　　“你，你怎么……”突然明白过来，勃然怒吼道：“你在套我的话！”随即一手摸向腰济。  
醒玥冷哼一声，右手陡伸，星流电击般扣住了她的腕脉。
　　“不救神医算于我有恩，不要逼我对你下手！”
　　又是一惊。万毒娘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声音暗哑的问道：“你，你既然知道我和无舍的关 
系，为何，当初为何不……”
　　“我说过，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好处。”
　　“好一句‘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好处’！”一个温润嗓音悠然入耳。
　　两人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抹削瘦身影依树而立。月光下那人长发若泼墨，闪着莹亮水泽 
，双眸璀璨斑驳，就像一泓波光粼粼的清泉，显得深远而幽冷。
　　～～～～～～～～～～～～～～～～～～～～～～～～～～～～
　　各位，喻喻对不起大家了～～
　　偶明天就要回家了～～电脑在学校，所以偶这几天都在学校混～～可是，现在必须回了～～
　　不过，偶最多耍半个月就回来更新～～～喻喻乖吧～～嘻嘻～～不要抛弃偶哈～～
　　娅娅～～偶的娅娅～～想死偶了呀，抱住狂亲！！！～～你回来，55555，偶就要走了～～ 
555555～～看我们这苦命的一对呀>_< ～～娅娅，等偶回来哈～～～^_^

　　第四十四章 目的

　　“……沐云……”声音几乎全哽咽在喉中，万毒娘子顿时连挣扎都忘了。
　　“你终于露面了，司徒沐云。”醒玥意味深长的笑着，五指缓放松开了她。
　　挟制一松，万毒娘子匆忙冲到常云身旁，急声问道：“沐云，你来干什么？！”
　　常云对她淡然一笑，语调平静如常：“事到如今，我还能躲吗？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说完 
，转回头对醒玥笑道：“杨门主，你果然不简单。这般见面，实是出乎我的预料。”
　　“什么‘不简单’？他只是不择手段！”万毒娘子气愤未平的冷声道：“可怕到连自己的仇 
人都利用！”
　　“哈哈，”醒玥星眸一转，笑得有一丝讥讽：“可怕？你说的是你身旁那位吧。”
　　“你……”万毒娘子竟一时无言反驳他，面色蓦然阴沉。
　　常云闻言，淡笑道：“杨门主，你有何想问的，请便。”
　　醒玥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微微一愣，稍顷，笑道：“你棋差一招，并非满盘皆输，所 
以，我们还有的谈。”他向常云迈近了几步，说道：“无论你这么做是否为了报仇。”
　　常云诧异的望着他，竟忘了回话，许久，低声问道：“你为何要……”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世上，没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常云双眸刹那晶亮，坦然笑道：“杨门主，你请问吧。我稍后确有一事相求。”
　　醒玥见状也不再多言，直接问道：“十夜和万剑山庄有何牵连？”
　　“万剑山庄曾经是十夜山庄‘三司六部’中的‘御剑司’。 而十夜山庄内所有司、部的行 
动均依从十夜令。至于它们是那些门派，只有历任的十夜庄主才知道。”
　　醒玥心头一震，眼光霎时变得寒冽起来。稍顷他接着问道：“鬼影又是怎么回事？”
　　“当初救回鬼影时她已命若游丝了，所以，只得托付给万毒照顾。”
　　“不错。”万毒娘子接言道：“当时她情况十分危险，要保命，只得用药弄成人偶。否则， 
便是死。”
　　醒玥微垂首，浓密睫毛下清澈眼眸光彩瞬息数变，复杂到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他思忖 
了半晌，抬眼望向万毒娘子问道：“给子虚解药的人是你？”
　　她并不回话，而是匆匆瞥了一眼常云。
　　“是。”常云淡然回道。“既然你上了武当，这便是一劳永逸的办法。不过，子虚掌门现在 
也不需要了吧。”
　　“你如此大费周章的找‘顾翩翩’是何目的？”醒玥沉吟半刻，语气隐约一变。
　　“不，找她的人并不是我，是南侯。”
　　醒玥眼中掠过一丝愕然，心中一惊，嗓音略带暗哑的问道：“为什么？”
　　“‘若得翩翩，不作神仙’。”常云轻声说出，双眸滢滢含笑，意味难明。
　　醒玥默然看着他，双拳猛然攥紧，稍后，又缓缓松开了，语调恢复了冷淡：“指使鬼影潜入 
瑶碧宅盗无诀麟的，也是他？”
　　“这……”这时，常云突然面露难色，迟疑了半晌才说道：“这一点，恕我难以相告。”
　　“哦……”醒玥颇含深意的目光冷冷扫过他身上，常云不禁感到背脊阵阵发凉。
　　“你知道我是谁，对吧？”醒玥嘴角微微上扬，一抹邪气笑意迷漫在唇边。
　　“……知道。”常云毫不逃避的直视着他，声音平静如初：“冥教‘魇部’尊主，杨袭初。 
”
　　“你知道的，不止这一点儿吧？”他的嗓音优美至极，可在此刻却带着刺入骨髓的阴冷。
　　常云心中一紧，眼中掠过一丝惊慌，面色略微变得惨白：“我，我不明白杨门主的意思。”
　　“是吗？”醒玥乜视了万毒娘子一眼，冷声道：“那我就提醒你一下……”话音未落，只见 
他右手微抬错指一弹，一道灼眼红光“滋”一声赫然射出，疾如电闪般劈向常云！
　　“沐云！”万毒娘子惊呼着挺跃而起，急忙将常云护在身后，旋即一甩衣袖，数道寒光从袖 
中破空而出，径直撞向那道红光！
　　两道光芒在空中一触，竟擦出了咝咝火花，四散飞溅饶是炫目。最后，只闻“吭”一声，仿 
若利器折断之音，寒光陡然坠地。随后红光也一闪而逝，凭空隐没了。
　　万毒娘子见此，正欲再发暗器，手臂却被常云拽住了。
　　“不用了。”
　　“可，可是……”因方才的惊恐，她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杨门主若真想杀我，又怎会给你发刺薇针的机会。”
　　万毒娘子愣了愣，转眸望了一眼他的眼睛，默然退到了一旁。
　　常云扶住周围的树干，缓步走到醒玥面前，站定，笑的云淡风清：“杨门主，我确实知道你 
真正的身份。可告诉我的人，绝不是金不换！现在，你还想从我口中探到他的消息吗？”
　　常云的淡静笃定让醒玥眼中笑意更浓。他垂下右手，略带赞赏的看着他，爽朗笑道：“司徒 
沐云，你很有意思，还真让我不忍心杀你了。也罢。你费了这么多心思，有何目的，说吧。”
　　常云怡然笑道：“我确有一事向求。杨门主应该早料到了，不错，我让人冒名行刺，其实有 
两个意图：一是阻止你参加这次武林大会。再者，就是引你去替我查清一些过往。阻止你上武当 
，是为了三清剑。而让你去查那些事情，只因我无力亲为。所以，按我原来的计划，我们这次相 
见应在数月之后。可，我终还是太低估了你。”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说道：“我万万没想到， 
你会利用十夜岚来试探我。刚才那种情况，我是进退维谷。若我出了手，便暴露了身份。不仅证 
实了你的推测，还让你不费吹灰之力救回鬼影。可我若不出手，你便绝不会让十夜岚全身而退。 
到那时，十夜山庄岂能善罢甘休？我自然无路可退，等于在引火自焚。杨门主，这确是一石二鸟 
的好计。”
　　“哦，你既然如此明了，为何不让十夜岚离得远远的？凭你的心思，要做到那样，不难吧。 
”醒玥瞟了眼常云，笑的高深莫测。
　　常云闻言，涩然苦笑，状似随意的理了理衣摆，说道：“我确有办法。可……”他顿了顿， 
随后抬起头，目光烁烁的看着醒玥：“十夜庄主重病，凭我一己之力，实难得到梓血紫草。”
　　醒玥霎时沉默了，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眼中眸彩闪烁，许久沉声道：“你步步为营，利用许 
慕名夫妇、子虚还有鬼影，不仅仅是为了‘顾翩翩’。你最大的意图是诱‘杨袭初’现身。冥教 
被灭后，梓血紫草最有可能在他手中。而当时，你根本不敢肯定我就是他！”说到这儿，醒玥心 
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我从前怎会如此大意！竟没想到这一层！
　　“正是。”常云颌首道，与他对视的双眼猝然皎亮。“不过，我引你见面的目的，却并非为 
了梓血紫草。”他挑眼望向漫天星辰。夜空中皓月若洗，银辉倾泻而下，清冷如水。常云微微启 
齿，一字一句的吐出：“杨门主，请你不要将梓血紫草交给楚玄雪。”
　　“这就是你相求之事？”常云这句不着边际的话，着实让醒玥吃了一惊。原本以为他会求要 
梓血紫草，没想到……
　　“不救你们的十夜庄主了？”
　　常云轻轻摇头，道：“不，人还是要救。只是对我而言，这才是最紧要的！”
　　醒玥无言的打量着他，眼光停在他右脚踝处，顿了半晌，扬眉笑道：“告诉你梓血紫草在冥 
教的人，就是他吧。”
　　闻言，常云笑的更是温和。他轻轻点头道：“是的。”
　　“七年前，冥教总坛来了位不速之客。他闻言梓血紫草在我父亲手中，便来求药。当时我父 
亲也答应了。你说，我能不给吗？”
　　“我知道，让你违背父命是有点强人所难。不过，我可以开出一个交换条件。”
　　“洗耳恭听。”
　　“三月之内，光明正大的进入冷月孤城。杨门主，这样行吗？”
　　“呵呵。”醒玥愣了一瞬，随即竟笑着伸手抚上了常云削瘦的肩胛。这个动作，惊的万毒娘 
子又是一身冷汗。她刚要冲上前，却被常云制止了。他背过手竖起食指对她轻轻晃了晃。见状， 
醒玥暗自稍用力一捏，常云的身体顿时摇摇欲坠，慌忙双手扶紧了身旁的大树，这才勉强稳住。
　　“这场交易，似乎是我占尽了便宜。这般盛情，我该不该却之不恭呢？”
　　“请杨门主成全。”常云说话变得有气无力，嗓音同身子一样丝丝颤抖着。
　　“可，我这人有个怪癖。对有些便宜，偏偏不屑去占！”
　　“你……”常云猛地仰头，愕然看着他，喃喃道：“你不是要……”
　　醒玥没有理会他，越过他的肩膀向万毒娘子说道：“一个月赶回毒殓谷够了吧？”
　　“你什么意思？！”万毒娘子见常云如此，早已心急火燎，语气忿然的问他。
　　“一个月后，十夜寻会来谷中求医。到时，救不救随你。”
　　常云闻言，身体剧烈一震，十指死死捁紧，在树干上抓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至于你，”醒玥低眼看着常云，冷漠笑道：“少和我谈什么‘条件’！我想要的东西，我 
自会去夺，用不着别人施舍！不过，”他缓缓垂下头，俯到了常云耳畔，“我欣赏的人，没几个 
，你算是。所以我奉劝你一句：有些东西必须强取豪夺，一味的隐忍，是什么都得不到的。”
　　他的声音很轻，可是听进常云的耳中却象是惊雷乍响。他的身体陡然僵直，懵了般双眼怔怔 
的盯着他身后某处，一动不动。
　　言罢，醒玥一把推开了他。常云痛苦地低哼了一声，身体像散了架般无力的往下滑落。
　　“沐云！”万毒娘子仓惶跃到他身侧将他扶住，心急的问道：“沐云，你没事吧？”
　　常云颓然摇了摇头，沉寂不语。
　　“杨醒玥，做人别太过分！”万毒娘子扬头愤恨的对醒玥吼道。
　　“过分？”醒玥鼻中冷哼一声，寒声道：“我比你，恐怕还望尘莫及吧。”
　　“……你，你指的是……”万毒娘子脑中一念闪过，顿时心虚的偃了气。
　　“我当初要的是百日醉的解药。”
　　“……解药，解药不是给了你嘛。”她说话时，表情隐约有一些惶恐。
　　“是呀，你给的的确是‘解药’，不过，少加了一样东西。”醒玥盯着她的眼光愈加阴冷冰 
寒。“差了这味药，中毒者也会醒转，可后颈处会出现一块红斑。而且，若百日之内还未补服， 
此人便终生不得有情事。否则，必死无疑。”
　　这话一出，震得常云心头猛一悸，错愕的转头看向万毒娘子。在两人目光交汇时，她慌乱的 
把视线移开了，抚着他的手也在不停发抖。
　　“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也不想知道。可我警告你，这样的机会可不会常有。”醒玥右 
手向下微张，顿时，一股气旋将刚才落在地面的那几枚刺薇针卷到了他掌心。他转眸看着常云说 
道：“十夜岚那里你该知道怎么说了吧。”他捻起那些略微发着淡淡绯色寒光的银针，飞快瞥了 
一眼。这刺薇针做得很是精细，每枚针头上都鑚刻着一朵蔷薇花，而针尖却是一点红色莹石，晃 
动中光华隐现。“这就作为信物。”说完，他转身飘然而去，须臾间便没了影迹。
　　常云静默的看着他离去，如玉面容在月光映衬下，苍白到全无血色。
　　万毒娘子长长的舒了口气，柔声道：“沐云，虽然今晚出了些意外，不过还好，一切几乎还 
在你的预料中。你不愿我和楚玄雪见面，那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多加小 
心，千万别太勉强！这杨醒玥的心思尤胜他父亲，让人根本捉摸不透。”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只 
觉冰凉异常：“还有，沐云，没得到他那半株梓血紫草以前，你千万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定切 
记！”
　　常云没有搭话，木然看着远处，眼神飘忽不定。
　　“沐……沐云，你这样，是在怪我吗？对那姑娘，我，我……”万毒娘子声音哑涩，如鲠在 
喉，启齿难言。
　　“不用解释了。我懂。”常云恍然回了神，对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何况，我是最没有资 
格责怪你的人。不是吗？”
　　说这话时，他的眼眸依旧晶亮，亮到似乎是两团燃烧的烈焰，亮到她胸膛中有一种灼烧般的 
痛楚。万毒娘子的眼眶渐渐湿润了，强忍住没哭，伸手将常云揽入了怀中。
　　“沐云，你不欠我分毫！是我自己爱上你，是我自己陷了进来。从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无路 
可退了，即使……”她突然闭嘴不说了，双臂一收将他抱的更紧。
　　“即使什么？”常云依从的伏在她胸口，茫然问道。
　　“没什么。”万毒娘子笑得竟隐约有些凄凉。“沐云，我知道。我给的，你不想要。你要的 
，我给不了。或许杨醒玥说的对。有时候默默付出，倒不如强势索求来到痛快。至少，不会徒留 
遗憾。所以……”她说着说着，眼神蓦然一冽，手掌翻转狠疾击向常云后背！
　　“哇！”顿时，一口猩红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了她满身。
　　她浑若不觉。
　　常云惊愕的瞪着她，沾染了鲜血而变得殷红的双唇不住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万毒娘子低下头在他眉间眷恋一吻，将他轻轻平放在地上，又仔仔细细的擦净了他唇边残留 
的血渍。然后，她缓缓立起身，又默然看了他许久，咬牙心一横，转头决然离开了。
　　～～～～～～～～～～～～～～～～～～～～～～～～～～～～
　　呵呵，喻喻终于回来了～～偶昨晚对着电脑三个小时，硬是没码出一个字！晕！难道耍了十 
几天，人竟变迟钝了！！一来就瓶颈～～T_T
　　昨天下午一开网页，差点没把我乐颠～～长评！两篇耶！！～～我当时只想说三个字：额滴 
神呀！！！
　　^_^谢谢碧落的评，你的那些猜测让我大汗哦～～哈哈^_^～～可是，这个，我应该不是那样 
构思的吧……喻喻自觉自动的趴下，碧碧要拍就拍吧～～＝ ＝
　　^_^再谢谢碎花（某喻拜倒ing～～）。说实话，看你的评让我汗了很久～～因为，你写的比 
我好多了！！～～那文笔，那措辞，那条理……真是一个赞！文中的伏笔、疑点几乎被你涉及了 
大半，有些甚至比偶都记得清楚呀！！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旁观者清’！？（汗～～写到 
现在，喻喻自己都快把不住了～～我……55555～～某喻无颜泪奔～～）。
　　娅娅，你回来就好了。偶想你了哦^_^，真的～～
　　还有那位‘一只×××××的霜’，呵呵，乖，姐姐猛扑，摸摸亲亲～～
　　最后回ww，这文的结局应该是悲喜参半吧～～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那种‘开放式’结局 
～～（汗ing，祈祷自己写的真有那种感觉吧～～不过，偶皮厚，不怕砸！！）

　　第四十五章 救人

　　醒玥回到南院，脚刚沾地，早已等在院中的清风便疾步迎了过来。
　　“门主，十夜岚刚到了。”
　　“嗯。”醒玥应了一声，不慌不忙的向厅堂走去，推门便见静坐在屋中的十夜岚，未语先笑 
，道：“杨某失礼，让岚少庄主久候了。”
　　十夜岚从容起身，回礼笑道：“决赛前夕十夜还来打搅，望杨门主莫怪。”
　　“哈哈，岚少庄主太客气了。”醒玥回头对清风说道：“清风，去把月影列的药单取来。”
　　“是。”清风行礼后退出了房间。
　　“多谢了，杨门主。”十夜岚语带感激的拱手一揖。
　　“我是借花献佛，岚少庄主何须言谢。”说完，扬手将他扶了起来。十夜岚温雅一笑，也不 
再多言，与醒玥走到椅前，双双坐下。这时，子灵扣门而进，为他俩奉上茶后，也即刻退了出去 
。
　　“杨门主，除了药单之外，十夜恐怕还得劳烦沈姑娘为家父……”
　　“哦，我今夜将岚少庄主请来，所为也是此事。”醒玥笑着打断了他，信手拿起茶杯，轻轻 
吹开氤氲的茶雾，浅泯了一口。
　　十夜岚一怔，略带疑惑的看向他。
　　醒玥悠然将茶杯搁下，转眸回望着他，轻笑道：“岚少庄主来此途中，可曾遇到何人？”
　　此话一出，十夜岚霎时愕然。他刚才就一直在思忖，万毒娘子在此现身的缘由。从她的口气 
来看，似乎是和这杨醒玥有约。若真是如此，那红菱的事他又知道与否？还有……
　　“岚少庄主……”醒玥一声轻唤，将十夜岚惊醒。他匆忙收回心绪，应了一句：“失礼了， 
十夜刚刚走神了。”
　　醒玥不语，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着。即时，门外传来清风的声音：“门主。”
　　“进来。”
　　清风应声而进，将手中一张薄绢恭敬的送到十夜岚面前。
　　醒玥含笑颌首，示意他收下。十夜岚遂道了声谢，接过揣入了怀中。
　　“月影自幼心软，虽言悲天悯人有过之，却也纯善淳朴。所以随你回庄之事，她自然不忍拒 
绝。”醒玥笑得略微温和，语气却依旧淡漠：“可依我所见，这般……甚是不妥。”
　　十夜岚微愣，随即宛然笑道：“十夜愿闻其祥。”
　　“月影虽是不救神医的徒弟，可毕竟年纪尚轻，医术尚浅，恐怕难担如此重任。若因此误了 
十夜庄主病情，岂不严重？而江湖中尽人皆知，能与神医医术相媲的唯有一人。”
　　十夜岚心中一下了然，道：“杨门主今晚邀约万毒前辈，便是为了请她出手？”
　　“正是。”
　　闻言，十夜岚微叹一口气，涩然笑道：“只怕，这万毒前辈并不愿相助吧。”。
　　醒玥心中一惊，不露声色的笑道：“岚少庄主何出此言？”
　　“其实，也就是一些陈年过往。不提也罢。”十夜岚笑得淡然，将话题扯开了。“杨门主， 
既然沈姑娘有此心意，十夜也不再勉强。药单一事，请代为相谢。十夜打扰多时，就此告辞。” 
说完，就要起身离去。
　　“且慢！岚少庄主，你可识得此物？”醒玥探手从怀中取出一根刺薇针，递到十夜岚面前。
　　十夜岚接在掌心仔细一瞧，惊道：“刺薇针！”
　　“岚少庄主好眼力。”醒玥笑魇如常：“万毒娘子有‘三绝’：人偶，百日醉，还有便是这 
刺薇针。迄今为止，见识过前两者还能活着的人，已屈指可数。而这她最得意的刺薇针，别说识 
得，就是听过的人也寥寥无几。因为，……”
　　“因为曾见过此针之人，无一幸存。”言罢，十夜岚恍然会意，面色一变。
　　“万毒娘子曾言，手持此针者，有求必应。”
　　十夜岚沉默了半晌，起身抱拳俨然道：“杨门主如此情义，十夜山庄……”说着，便又是一 
鞠。
　　“岚少庄主，何须这般。”醒玥急忙起身，轻轻握住他的手，笑得一脸灿然：“只要岚少庄 
主不嫌弃，就当交了杨某这个朋友。朋友之间言谢，岂不生疏？。”
　　“不错。言词甚轻。”十夜岚笑着从腰济取出一块黑色木牌，递与醒玥，道：“杨门主，既 
是朋友便请收下。”。
　　醒玥也不推辞，爽快接到手中，面具下的笑容迷人却又隐约透着些诡异。他摩挲着光洁如漆 
的牌子，似自言自语道：“但愿，我永远用不上你。”
　　十夜岚闻言，一愣，稍顷，粲然笑道：“十夜亦然。”
　　看着十夜岚徐徐走出院门，清风怔忪了半晌，最后深吸一口气，没有醒玥传唤便径自走进了 
房内。
　　“门主，我……”对上醒玥清澈深邃的眼眸，清风顿时又支吾起来。最后，他一咬牙，扑通 
一声跪下，垂首说道：“门主，你万不该救十夜寻呀！”
　　“我救十夜寻？”醒玥抬手取下面具，笑得愈加让人莫测。“你想说的，恐怕是，‘你万不 
该为了月影做这些’吧？”
　　清风身体剧烈一震，默声不置可否。
　　醒玥不由得笑出了声，音色清脆如击玉，可眼中却阴寒渐骤。少时，他止住笑，随意的靠在 
椅背上，慵懒的说：“有些人，你杀他不如辱他，辱他不如救他。”他说这话时，不知为什麽， 
竟给人一种悲凉的感觉。
　　“好了，我要休息了，”醒玥立身而起，眉宇间的落寞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如常的邪气。 
“明天还要会会那位东侯呢。我倒要看看，这‘武林神话’是怎么个‘神’法。”话音未落，人 
影已遁，甩下清风独自呆跪着。
　　清风心中纵是叹了千次，嘴里却再也一言都说不出。
　　醒玥轻轻推开房门，皎洁月光如水，随之泄入。缓步走到床前，他抬手掀开帐幔，就着月色 
静静看着眼前这人，酣睡之中，面若桃红。许久，醒玥俯下身，将手指深深插进她的发间，顺滑 
而下，恍若流波，最后停在她后颈处，将她揽起抱紧，细闻怡香，若玉满怀。
　　鼻中盈然而入的清新气息，让她月影稍时不安后马上便安静了下来，还用鼻尖在他的胸前轻 
轻蹭了蹭，颇像在撒娇。醒玥嘴角缓缓勾出一丝笑意，清澈眸子流转着柔和的光芒。
　　突然，怀中身子一下剧烈痉动，长长的睫毛跟着微微震颤。月影惊恐的伸出双手胡乱一抓， 
拽到醒玥的长发后便使劲绞住，再不松开。醒玥疼的头皮发麻，柳眉紧皱，唤了几声，见毫无作 
用，只得一指点上她的腕穴。月影双手失力，搭拉而下，可喘息却变得愈加紊乱，隐闻低吟，似 
乎正在一个梦魇的旋涡中挣扎。见此，醒玥也有些担心了，抚她坐起，手贴在她背部，将一股内 
力徐徐推进体内，谁知，这般竟惊的他一下弹起！
　　所有内力就似坠进一个无底深渊，撩不起丝毫波澜，根本就无法着力！以前在月影中百日醉 
时，也曾出现过这种情况。那时，只道是中毒所至，并未在意。怎么，……霎时，一颗心都提了 
起来。
　　“月影，月影，醒醒！”他急点她身上几处大穴，将真气源源不断输入她体内。如此这般折 
腾了许久，月影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安然躺下了。
　　醒玥这才长长吁了口气，拭去额上的汗珠正欲站起，却双腿一软，倒回到床上，无言苦笑。 
看来，这般损耗真气还是太勉强了。
　　这时，身旁人忽然动了动。醒玥忙回首一望，只见月影眼珠轻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睑。
　　“月儿，你刚才又做恶……”醒玥拂开她眉间濡湿的发丝，迎对上她的眼睛时，一下怔住了 
。
　　月影的瞳仁一片漆黑，就像空了一般，冷然缥忽，空洞的目光仿似穿透了他，飘到某个不知 
名的地方。
　　“月影！”他捧住她的脸，急声道，“你怎么了？月影！”
　　月影移眼呆滞的盯着他，过了许久，瞳孔一阵骤缩，全身紧随战栗了一下，脸上神采渐回。
　　“醒玥？”月影茫然呓语道，看着他怔了一会儿，忽然面色剧变，纵身扑到醒玥怀中，紧紧 
攥住他的衣襟。似乎想起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事情，面色变成苍白，肩胛瑟瑟颤抖。
　　醒玥抱住她，安抚着她的背脊，柔声道：“别怕，月儿。只是个恶梦。”
　　月影使劲摇头，声音颤抖的几乎语不成句，“雪，不，雪化成了血，好多，都是……我跑不 
动，满身都是，都是血……对、对了，还、还有狐狸，狐狸也在，他在哭，他不看我。……”
　　月影语无伦次的径自说着，听得醒玥心底一阵一阵发寒。却只能任由她说，无计可施。恰在 
此时，窗前飞快晃过一道黑影。
　　“谁？”醒玥厉声低吼，手指微屈一弹，“咝”一声，一道旋风化作利刃刺向那人。可就在 
快要触及时，那道黑影巧妙一错身，快似风飘闪躲开了。
　　见状，脑中一念掠过，醒玥冷笑一声道：“不知深夜到此有何贵干，东侯前辈？”
　　黑影闻言一怔，稍顷，坦然而进。一身白衣，白纱斗笠，不是楚玄雪还会是谁？
　　“东侯果然厉害。悄无声息便点住了我所有侍从的穴道。待离开时，再一下解开。恐怕到时 
，他们还稀里糊涂的毫不察觉吧？”
　　楚玄雪并不接话，默然站在原地，完全没了从前的针锋相对。
　　见他如此，醒玥略带讽刺的笑道：“怎么？东侯又来接月儿看日出？”将揽着月影的手臂一 
紧。
　　听见此话，刚刚还诧异的盯着楚玄雪的月影，仓惶将头别过埋到了他胸前，双手拽住他的衣 
裳用力扯了扯。
　　楚玄雪默然怔了一会儿，转身便要离开，却被月影唤住了：“狐狸，你是有事找我吧？”
　　“刚才有，现在没了。”楚玄雪边说边向门口走去。
　　“呃，狐……”
　　“且慢。”醒玥放开月影，身形一晃己挡在了门前。
　　“让开，我今天没空和你动手！”
　　“可我有。”醒玥逆光而立，看不清他的面容，可那眼眸却晶亮如星，闪耀着阴冷的光。
　　“醒玥！”月影匆忙起身，光着脚跑到他身旁，急道：“醒玥，不要！狐狸是……”
　　“‘狐狸是我的朋友，’对吧？”
　　“那……”月影眼神一亮，期颐的看着他。
　　“可这‘朋友’，昨日却伤了你！”
　　呃？！月影脑中忽然飞速闪过一个画面。眉心一点，红衣似火。她心一慌，忙摇头道：“不 
是，真的不是狐狸弄伤我的！”
　　“你受伤了？！”楚玄雪这才注意到她面色苍白，惊讶道，“怎么连你也受伤了？这展璻！ 
竟然只字不提！你伤到那儿了？严重吗？没有……”
　　“没，没事了。”月影含笑回道，拽住醒玥的衣袖，站到了两人之间。“狐狸，你找我有什 
么事？”
　　“我……”他瞥了一眼醒玥，叹口气道：“算了，我不想让你为难，还是不说了。”说完， 
便欲绕过醒玥离开。
　　“狐狸，是谁受伤了吗？”
　　楚玄雪一愣，一下站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鬼说的。”醒玥语气不咸不淡的回道。
　　“呃？”楚玄雪又是一愣，心中暗想，什么鬼？不过，管他的！他抬头说道：“是云。他自 
己也略通医术，说没大碍。可刚才又接连吐了好几口血，我实在……”
　　常云？醒玥脸上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只见月影凑到楚玄雪面前，急声道：“吐血不止，八 
成是伤到经脉了。若诊治不当，是会落下病根的！甚至，……”
　　“那你快去替他看看吧！”楚玄雪越听越心悸，一把拽过月影就要走，可刚走出几步，便定 
住了。他忘了门前还挡着一人。
　　醒玥用力拉回月影，看着她认真的问道：“你真的要去？”
　　月影局促的低垂着头，稍时，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醒玥爽快的应道。月影猛抬头，惊讶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这话是出自他之口。
　　“走吧，丫头！”楚玄雪虽也感惊讶，可现在心急如焚，那还有闲心想这些，忙催促道。
　　“好，好。”月影忙不迭的应着，摸摸银针锦囊还在身上，便要随他离开，恍然发觉自己还 
赤着脚，急忙转身向床前跑去。谁知，刚踏出一步，便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不用了。我和你一起去。”说完，醒玥点地翩然而起，远远抛下了一句：“还不带路！”
　　楚玄雪一惊，慌忙追了上去。夜空中，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矫捷如燕，穿梭在阴茂树林间， 
风驰云卷般向前飞驰。
　　～～～～～～～～～～～偶是辛苦更新滴分割线～～～～～～～～～～
　　耶，喻喻开新坑坑了～～西西～～只是不知又要好久才填的完哦～～（某喻眼冒星星，仰天 
长叹ing）还是没抵住手痒呀～～= =

　　第四十六章 坚定

　　夜空中明月半圆，繁星点点。
　　楚玄雪站在屋外，来回跺着步子坐立难安。刚才一进门，小墨就哭红了眼扑上来，抽泣着说 
常先生不仅呕血，刚才还昏过去了。月影一听，急忙扼腕把脉，面色一凝，二话没说，摸出银针 
就在常云身上扎了好几下，看的楚玄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慌忙凑了上去，却反被月影赶了出 
来，说他来回晃悠会分心。如此，他只得候在门外，怎能不心急如焚？
　　醒玥默然坐在屋外石凳上，冷眼看着他的忐忑不安，眸中似有光华闪过。
　　晚风吹过，微有些凉意。
　　“东侯！”随声从远处走来一个端丽妇人，定睛一看，竟是冷如是。她抬眼一见醒玥，微愕 
，旋即笑着抱拳道：“杨门主，幸会，没想到你也在此。”语中，略有提防意味。
　　醒玥面不改色，笑着回礼，道：“正是，晚辈也不曾想到。”
　　冷如是深意的瞥了他一眼，对上他盈笑的目光，心中竟一震，慌忙移开看向楚玄雪，关切的 
问道：“东侯，备的药材我都取来了。常先生怎样了？有所好转吗？”
　　楚玄雪双唇紧闭，摇了摇头。过了半晌，竟听见他狠声道：“要是云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 
饶不了那人！”双拳死死紧握，关节都变成了月白色。
　　冷如是似乎没见过他如此反应，心中一凛，愣在了原处。就在这时，木门‘吱嘎’一声打开 
了，月影立在门口，对楚玄雪欣然笑了笑。
　　“丫头，怎样？”楚玄雪慌忙迎上前，急声问道。
　　“常先生已经醒了，没大碍了。”
　　闻言，楚玄雪一个纵身蹿进了屋内。常云静躺在床上，眼见是他，眼中眸彩一亮，勉强的挤 
出一丝笑容，刚要开口，却被止住了。
　　“云，你好好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常云固执的摇头，断断续续的说：“你……明日要……咳咳……还、还不休息……吗？咳咳 
……”
　　霎时，楚玄雪胸口只觉一阵胀痛，喉中干涩起来，哑声道：“你放心，几天不睡我都没事儿 
。”
　　常云轻轻颌首，笑着慢慢合上了重似铅块的眼睑，又昏睡了过去。楚玄雪坐在他身旁，一语 
不发的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心中将自己骂了个透。明知现在是非常时期，明知孤城树大招风 
，竟还将云独自留在这个地方！我怎么就这么笨呀！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要不是我大意，卿 
儿怎会……想到冷卿，楚玄雪心口仿若铁爪抓过，灼疼丝丝渗入骨髓。
　　都是我的错……
　　不知不觉，这句话他竟喃喃说出了声。月影闻言，忙近身宽慰道：“狐狸，常先生的伤其实 
没看起来那么严重，他虽数处经脉受损，好在都不会致命，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的，你就 
不要再自……”
　　楚玄雪猛然转回头凝视着她。一个眼神竟看的月影心中一颤，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只听到自 
己的心在疯狂乱跳。这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异样触动，让她心惊胆战，却无法转移自己的视线。
　　两人就这般无语的对视着，许久许久，醒玥眼中阴寒愈浓，最后，冷哼一声，使劲拽过月影 
，冷邪的笑道：“月儿，你看了这么久，可是东侯也有何不适？”
　　“呃！？没、没有……”月影被一语惊醒，忙应到，仓惶收回了心智。“回、回去吧，醒玥 
。”
　　醒玥也不再多言，俯身将她轻盈抱起，转身就欲出门，却被冷如是唤住了。
　　“杨门主，且慢！我，我……”她瞟了数眼月影，又看看楚玄雪，思忖了一瞬，窘迫的笑了 
：“算了，这怎么可能。”说完，面色一正，抱拳道：“今日之事，多谢杨门主和沈姑娘出手相 
助。”
　　“不必了。”醒玥生硬的回她，眸若冷电的扫了眼楚玄雪，寒声道：“就怕……”
　　“东侯！如姨！”这突然响起的尖利的男声，让各存心思的众人都骇然一惊。只见一条人影 
飞速闪进屋内落在冷如是身前。
　　展璻！？冷如是惊讶的看着他，刚要问他有何事，展璻已径自惊慌的说道：“如姨，凤儿去 
找万毒娘子了！”
　　醒玥抱住月影的手臂微微一颤，弯腰将她放了下来。
　　冷如是急道：“万毒娘子？！凤儿干吗去招惹她？！”
　　“是这样的。刚才，凤儿正缠住我问那日的事情，我突然听见一阵笛声，恰似那时所闻，凤 
儿一听，急忙循声追去了，我拦都拦不及！”展璻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醒玥他俩，人一怔。
　　“她就那身轻功还行！”冷如是面色一沉，低声叱道：“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旋即转身 
对楚玄雪抱拳道：“东侯，惟恐小女出事，如是必须马上……”
　　“你去吧，多加小心！”
　　“是，东侯。”冷如是回身急跃向门外，低吼一声：“璻，你也来！”
　　尾音未尽，两人已匆忙遁去了。
　　月影懵了般怔在原地，眼中闪耀着异常复杂的光芒。操纵姐姐的人，那日想杀我的人，就是 
万毒娘子？！
　　“走吧，月儿。”醒玥在她耳畔低语道。
　　“呃？嗯。”月影呆滞的颌首，心绪早不知飘向了何处。
　　疾飞中，呼呼风声灌耳欲聋，狂风卷起两人轻绸绞缠了一身。月影静静听着醒玥沉稳的心跳 
，将脸深埋进他胸膛。我不是一直想找回姐姐吗？那为何我会这么心慌？我开口求醒玥，他会帮 
我救回姐姐吧？我应该相信醒玥的，不是吗？可为何久久对他开不了口？救回姐姐后，我们又会 
变成怎样？姐姐能容得下醒玥吗？我们，终究是‘仇人’呀……
　　落在南院，醒玥默然将月影抱回了她的房间，转身便要离开。
　　“醒玥。”月影一把拽住他的手。
　　醒玥没有回身，冷然道：“你该休息了。”
　　“醒玥！”月影把他抓的更紧，垂首低声道：“醒玥，你能不能帮我……”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醒玥蓦然打断了她，声音有一些沙哑。
　　“不是的！醒玥，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我以前不认识万毒娘子呀！”
　　“沈月影，我指的不是这个！”醒玥猛回身，双眸烁烁的看着月影。
　　月影陡然一惊，醒玥略微使劲甩开她的手，决然走了出去。
　　夜风咋起，扬起地上落花残叶，无声的转了一圈又一圈……
　　“啪——！”突然的一声巨响，惊起周围数声质问：“谁？是谁？”紧接着，树丛后传来瑟 
瑟脚步声。
　　“谁在……”一人拔剑跃出凌厉攻来，定睛一看竟是醒玥！一下怔在了原处。他身后接连蹿 
出数人，一见如此，连忙齐唰唰的跪下，骇然道：“门主！不知是门主，属下有所冒犯，望…… 
”
　　“你们职责所在，何过之有？”醒玥背身而立，声音已然淡漠如常：“都退下吧。”
　　“是。”捏着一把冷汗，众人起身匆忙离开，瞬间便没了踪影。
　　醒玥回眸冷眼一瞥，方才被他一掌震裂的石桌，碎片颓然零落一地。
　　我是怎么了？我等的不就是那一刻吗？只要月儿一开口，我就顺水推舟把鬼影带到她面前， 
她不会起丝毫怀疑。可我刚才，为什么不让她说完？！
　　“醒玥……”一个颤悠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醒玥置之不理，纹丝未动。
　　“醒玥，”月影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角，小声道：“醒玥，原来红菱姐姐还活着，那天伤我的 
人，就是、就是……姐姐。可，可这绝不是她的本意！是万毒……”
　　“以前没说，现在何必再言！”醒玥冷声打断。
　　月影身体明显一抖，扯着他衣衫的手僵在了空中。
　　“你若信我，当初便不会刻意隐瞒。”醒玥接着说道：“既已选择了隐瞒，便无须再告诉我 
。”
　　“醒玥……我，我……”月影一时语塞，茫然无措的看着他，双手紧紧绞住衣角，眼中雾气 
氤氲。
　　醒玥心神为之一晃，强吸一口气，放缓了语调说：“不过，你姐姐，我会带回来的。因为我 
说过，你想要的，只要我有，都会给你。”
　　月影闻言，怔了，眼眶一热，一下扑倒在他的怀中，喜极而泣道：“醒玥，醒玥，谢谢你！ 
我以前瞒着你，是因为我害怕，我怕……”
　　“先别忙着谢，”醒玥将她推开了些，唇角浮出一丝调笑：“我这样做可是有条件的。”
　　条件？月影微愕的仰望着他，却不能透过这张完美无缺的面容探到他的内心。
　　“我这几日，白天要参加品剑大赛，晚上又被你折腾来折腾去的，你就不该先补偿补偿我？ 
”醒玥说得异常暧昧，笑得无比狡黠，他疾然伸手将月影拉住，不由分说，快步走回自己房间， 
反手“嘭！”一声，将门重重甩上了。
　　补偿……？月影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心头顿时“咯噔”一声。醒、醒玥，该不会要我……
　　“月儿果然深知我心！”醒玥带着戏谑的笑容，将她一步一步的逼到了床边。
　　“啊！”月影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床上，扬起头口齿不清的说：“醒、醒玥，我、我们… 
…”
　　醒玥优雅俯下身，双唇凑到她耳畔，蛊惑嗓音悠然吐出：“为我宽衣。”呼出的气息灼热的 
刮过月影脸颊，顿时满面通红，心脏一阵扑通乱跳。她呆了好一会儿，伸出颤抖的双手，刚要触 
到他腰带时，醒玥飕一下直起身，双掌一合轻轻拍了拍。
　　“门主。”子灵应声而进，垂首道。
　　“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子灵回了一声，在踏出门时，冲月影贼兮兮的一眨眼睛。
　　月影的脸早就红透了，往后缩了缩，支吾着：“醒……”
　　醒玥倏的回过身，按住她下颚在唇上吻了一下，轻轻的，温柔的很，然后放开了她。
　　“待会为我揉揉，我真的有些累了。”
　　月影茫然一怔，竟一时忘了反应，旋即粲然俏笑，双眸中波纹荡漾，似含秋水三千。她环住 
醒玥，将脸深深埋进他衣裳，柔声应到：“嗯。”然后，默然不再言语，眼中却慢慢噙满了泪水 
。
　　姐姐，你知道那夜我抱着父亲的灵位，心中一遍一遍不断重复的话吗？……醒玥是恩人也好 
，仇人也罢，对我而言，都不再重要。无论是冤仇还是孽报，我都愿意去承受。即使下地狱，只 
要是陪着他，我都无所谓……姐姐，父亲，对不起……
　　～～～～～～～～～～～～～～～～～～～～～～～～～～～～
好了～～
　　娅娅，碎花放心吧！^_^喻喻绝对不是那种有头无尾的人！！！这篇我一定尽力写好！！不 
会顾此失彼的～～新文文是我解闷的小点心，呵呵～～写这篇太久了，有点审美疲劳，就写点那 
篇新的，交替着来不会太闷，只是如此而已～～虽然，偶两边都是很用心的索～～＝ ＝
　　呵呵，为偶加油吧！！！*^_^*

　　第四十七章 代价

　　月影为醒玥用心的揉捏了半晌，随后，在他肩背几处穴位上扎了银针，用手指捻着针端轻轻 
转动。霎时涌起一阵奇异的酥麻感，全身舒坦极了。醒玥不禁长吁了口气，眸似流波瞥了一眼她 
，惬意的舒展开身体，慢慢阖上了双睑。
　　端详着沉静入睡的醒玥，月影笑得愈加温和。她娴熟的把银针拔出，在拔最后一针时，手指 
一下滑过他肩上的伤疤，陡然停住了。颤抖着轻抚它，迥异于周遭肤质的触感。心中猛地一悸， 
急忙缩了回来，她又怔了一小会儿，伸手扯过薄裘小心的覆在他身上。
　　月影轻步走出房间，轻轻合上门，一转身竟看见清风屹立于院中。颀长身形，夜风扬起他藏 
青衣衫，月色下五官更显冷俊。清风扭头微愕的看着她，深邃双目神色几变，复杂异常。
　　“你为何在这里？”
　　“醒玥累了，我帮他……”
　　“你为何还会在这里？”清风这句不着边际的追问，让月影愕然一怔。她抬眼望着他，犀利 
目光几乎将她刺穿，急忙错开眼低声道：“清风，你今天怎么……”
　　“你对门主的过去了解多少？”清风猛然打断她，满面静肃的沉声问道。
　　“啊？呃……我、我不知道。”
　　“若你想知道更多，就随我来。”说完，调头便走。月影怔了一瞬，急忙跟了上去。
　　清风徐步走在前方，不快不慢，让月影刚好可以跟上，可又始终留着那么一段距离。夏夜从 
来不曾静寂，即便是在这虚无人烟的南院后山，那一声压过一声的虫鸣，仍是充耳可闻，绕人心 
弦。来到一处小潭处，清风骤然止步。他负手立了一会儿，骤然转身，定定的直视着月影，黝黑 
眼眸是从未见过的凌厉。
　　一阵莫名的心悸！月影没有吱声，与他愣愣的对视着。
　　“月影，我们初见是在哪儿，你知道吗？”清风的声音平静异常。
　　“九年前在鹘殓谷。”月影不假思索的回道。在那五年中，每年能和醒玥相处的日子，不会 
超过十天。她又怎会忘了呢？点点滴滴，犹如昨昔。
　　清风听言，默然不语，垂眼思忖了一晌，又道：“我的身份是门主的贴身侍从，你一直是这 
样以为的，对吧？”
　　“嗯，清风，难道不是吗？”月影心中暗自一惊。
　　清风没有答她，径自问道：“你想知道我和门主初识的情形吗？”
　　“当然！我问过醒玥好几次，他都是含糊了事。我想了解他……的过去。”月影眼中盈水一 
亮，不无欣喜的回道。
　　清风默然看着他，缓缓启齿而言：“我和门主相识已有十五余载。在十五年前，我们初次见 
面，是在冥教‘魇部’的杀手训练场上。门主的父亲，冥教杨教主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胜者生，败者死。’而我的第一个对手，就是门主。”
　　月影愣了，心口一下被扯得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我不会武功，也不懂技巧，只知道像野兽般扭打撕扯，拚尽全力。因为，我输不起。可结 
果，我还是输了，输的彻头彻尾，毫无转圜。骨头像散了架般，我颓然瘫在地上，全身疼到连手 
指头都无法再动一下。”
　　“教主从高阶上缓步走下来，我警惕的瞪着他每一个动作，深切体会到死亡的脚步也正一步 
一步的逼进自己。他走近我们，冷冷的瞟了眼我，对上我的双眼，一怔，旋即按住门主的肩膀， 
笑着称赞道：‘不愧是我的儿子。’他们竟是父子！那人就是少主！月影，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 
震惊吗？可门主接下来说的话，却真的将彻底我惊呆了。门主掀开他父亲的手，说：‘这人，给 
我吧。’一字一顿。”
　　清风的眼神慢慢变得飘忽起来，他扬眼眺望着远方，用清冷的嗓音娓然而言：“随后，唤醒 
我的，是一击狠狠的清脆耳光。门主的面具就扇落在我身旁，他默然擦去嘴角的血丝，将脸转了 
回去，冷静的吐出两个字：‘一百’。教主愣了半瞬，突然竟扬声大笑起来，爽快的说：“好， 
他是你的了。”说完，意味深长的瞥了我一眼，走开了。我刚好抬眼偷看他们，却一下恻然，仓 
惶将头深深埋了下去。那双眼中没有丝毫笑意，阴寒的太可怕。沉寂了良久，门主才转过身走到 
我面前站住。当时，我浑身止不住的哆嗦，根本不敢再抬头看他一眼，可下一刻，下巴却被猛地 
挑了起来。”
　　“‘别让我白白浪费了那一百条人命。’这是门主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我第一次看见那 
面具下的容颜。”清风收回了飘遥的目光，深意的凝视着月影，前尘往事飞掠过眼前，一种割肤 
刺骨的寒意径直烙进了他内心深处。沉默了许久，他仿佛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面色愈加凝重。
　　“魇部是冥教最可怕的杀人组织，每年会从各地选来几百人。可经过残酷的训练后，能活下 
来的，不到十个。教主从不对他人提及他们的父子关系，所以门主在教内没有丝毫特权。他拥有 
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亲手夺来到。门主用五年时间，胜过了十七个师傅，成为魇部的尊主。”
　　言听至此，心已如擂鼓，疯狂撞击着月影的胸腔，连气也喘不过来了。月影双眼一片灼疼， 
哽咽道：“为什么，他这样对待醒玥，为何对我……”
　　“当初门主救回你，我道他只是念你同命相怜，待兴头一过，也就算了。可我没料到，会演 
变成今日这般模样。”清风冷声接言道。
　　“清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月影恍然意识到他眼神的异样，全身微微一颤。
　　“你道教主会那般轻易就放过仇人之后？他行事素来彻底，斩草必定除根！”
　　“那，他为何要放了我？”
　　“因为门主要你活着。”清风抬手撩开自己垂下的黑发，露出后颈，道：“门主说过，只要 
是烙上这个印记的，便是他的人，即使教主也不许动分毫。”
　　月影藉着夜色看清了，清风后颈耳侧有一道弯月状的旧疤。电光石火般，心头一念闪过，颤 
抖着，反手摸向自己颈后……全身剧烈一震！
　　“为、为什么我、我会……”
　　“为什么，你还猜不到吗？”
　　“不，不可能！我、我和醒玥……不可能。这疤痕我从记事起，就有了。怎么可能，不…… 
”月影使劲摇头，脑中嗡嗡作响，乱到根本无法再思索。“清风，你突然告诉我这些，是醒玥有 
什么事吗？”月影一把扯住他的衣裳，急切的问着。
　　清风眼眸闪动，良久，竟露出了一抹淡笑：“月影，你听说过：‘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这 
话吗？”
　　“清风，你说清楚些！”月影急声追问道。
　　“魇部是人间炼狱。你想在那里生存，只有比任何人都狠，都绝！容不得丝毫手软。门主做 
到了。连他的父亲都说他可怕到像一个魔鬼，一个嗜血修罗。可我不这样以为。每次到鹘殓谷， 
门主都会笑，是那种截然不同于以往的，毫无阴霾的笑容。让人真切觉得他还是一个人的存在。 
月影，那种笑，不仅仅让你一人倾慕。……所以，我不止一次想，若有一天你俩真在一起了，或 
许门主的恶梦也结束了。可教主临终时竟然说了那些话，……他若没说那些话，既便死，我也断 
不会做这般决定！”
　　“他说了什么？”月影凑前一步，仰头望着他的眼睛问道。
　　“教主说的是：‘魔鬼若动了情，就连地狱，都无处藏身’。”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清风，我不懂。”月影眼中溢彩闪耀，期颐的望着他。清风没有回 
话，只是沉寂的看着她，看到月影心底一阵发怵，低声又道：“清风，你……”
　　清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仿佛放开了心头一个沉重的包袱，俨然道：“月影，这句话，你永 
远不用懂，因为……”话音未落，剑已出鞘。寒光一闪未及眨眼便刺向了月影胸口！“死人是不 
用知道为什么的。”
　　“啊！”月影惊呼一声，本能的退了步，却猝然后颈一麻，眼前一阵发黑，重重瘫倒下去！
　　即时，只闻“哐当！”一声，一粒石子准准击在清风剑鞘，虎口顿生剧疼，猝不及防间，手 
一抖，松开了剑。清风微愕，随即四顾而望，厉声吼道：“谁？”。能一招击落他执剑的人，当 
今武林绝对不多！
　　“是谁？”他厉声再问，话音刚出，只闻一声高亢佛号隔空宣鸣：“南无阿弥陀佛！”随声 
走近一个老僧，一身半旧的紫色袈裟，慈眉善目，威仪隐含。
　　了悟！清风心中陡然一惊。
　　“柳施主，何必妄开杀戒。”了悟又宣了声佛号，对清风沉声问道。
　　清风默然不语，手心渗出了细细冷汗，过了半晌，狠声回道：“对门主有威胁的人，都该死 
！”
　　了悟闻言一愣，随后摇头叹道：“柳施主，生死有命，万难强求。这般道理，那次夜谈时， 
杨施主都已悟透，你又何必执念。”
　　“你出了丈外，自能说的如此轻松！可我这条命是门主救回来的。为了他，我不惜任何代价 
！”言罢，他脚尖勾剑而起，一下接到手中，凌然指向了悟，寒声道：“要阻拦我，尽管来吧！ 
”
　　“有老衲在，施主休想害人性命！”了悟见他如此坚决，神色霎时一凝。
　　“那，就得罪了！”
　　音落，剑起。
　　了悟左手一轮，护住了胸前，右手向前一推，一股浑厚掌风席面而来。清风身形轻灵，闪晃  
躲跃间已经袭到他身前，剑剑凌厉攻去，却始终碰不到了悟的身，如同击在败革软絮上无力，并 
且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无形力道，将他的剑气引开化解了。
　　“住手吧，柳施主！”对了数十招，了悟沉声喝道。
　　“休想！”清风一剑挑刺向他的腰济重穴，脚下恍然一错，急跃向昏迷的月影，凌空一掌劈 
向天灵穴！
　　“施主！”了悟一声惊呼，手中掌风一烈，急身击向清风！
　　“唔！”清风闷哼一声，霍然吐出一口鲜血，抬眼斜视了悟一眼，目光狂乱到狰狞。
　　他不闪不躲，硬生生的挨了这一掌。
　　而他的手，却按在月影脑门。
　　夜风拂过，黑发紫衣在风中翩然翻飞。月影仿若睡着了般，面容恬静而美好。只是，没了呼 
吸。
　　～～～～～～～～～～～～～～～～～～～～～～～～～～～～
　　呵呵，喻喻来了～～耶，又写了一章了，呵呵好高兴哦～～
　　偶那个新坑只有缓缓了。快开学了，又要开始忙，偶还是先填完这坑再说吧～～*^_^*
　　（不会有人催那文吧？虽然，即使那坑才开始，偶还是很希望有人稀饭它滴～～）
　　娅娅，碎花……大家这样就都该放心了吧～～偶是把这坑放在了首位滴哦～～
　　……
　　昨晚忘了回霜妹妹的话，现在补起哈^_^。这曲子是姬神的‘一人静’，百度上是有滴。至 
于哪里找得，呵呵，喻喻平日就喜欢听曲子，所以顺便收集了一些，现在就用上了。呵呵，就是 
这样滴～～*^_^*

　　第四十八章 月奴

　　清风手掌无力滑下，跌坐在月影身侧，凝视着她，忽然一阵悲恻狂笑，鲜血夺口而出。
　　“女施主！”了悟不及顾他，疾跃而近，手指忙凑到月影鼻前，一抖，转而探向月影颈脉。 
可就在他即将触及之时，一只弩箭破空而出，毫无预警地，直射他脊背，生生阻了他这个动作。
　　此箭力贯千钧，来势煞是凶猛。了悟一惊，运气护体将其震开，却还是被强弩之末划破了袈 
裟，着实非同一般。他匆忙心神高聚，敛息环视四周，惊于方才竟未察觉有人。
　　“老衲了悟，请施主现身一见！”一句佛门狮子吼，震的周遭树木剧颤，簌簌落叶若暴风袭 
过。
　　“呵呵。”一缕低笑犹自萦绕，若溪水潺潺，入耳沁意。“了悟大师，不愧是少林第一高僧 
。这般功力深厚的狮子吼，天下独此无二。”林侧人影突地一闪，眸光未动，已见一人立于数丈 
之处。一身灰色连帽披风，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面容。言罢，他依旧笑着，温和笑语中，藏着 
不露锋芒的阴森。
　　“敢问施主有何贵干？”了悟对此人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紧迫感，这种感觉，连他自己都 
难以置信，所以，出口语气不禁强硬了一些。
　　那人默然不语，眼光冷冷扫过，最后落在月影身上定住了。
　　“找人。”他言刚落，身形已疾如电闪般投出，右手陡伸极光一闪，奇快无比的抓向月影腰 
济——
　　“喝！”了悟运气挥出一掌将他身形封住，迫其退了回去。趁此空隙，飘身护在了月影面前 
，双掌合十道：“施主，老衲不知你与这位女施主有何恩怨，可既然她人已去了，便请莫再为难 
。”
　　那人没想到了悟会决然阻难，回身微顿，鼻中冷哼一声，眸光顿时寒如冰渊之水。他飞身而 
起，悬于半空，手指在空中急速划出几道怪异字符，嘴中一径喃喃有词。霎时，那些痕迹就像画 
在纸面，开始荧荧发光。光芒紧接着化入空气中，漫天散开，在夜空洒下处处星寒。
　　宽大的披风在金光的渲染下猎猎翻卷，像灰夜的羽翼骤展，在天地无极中狂舞。
　　了悟心中赫然，低喝一声，全力一掌击向那人。掌风过处，飞砂走石，草木皆折。
　　“……破！”只听那人不慌不忙吐出此字，空中字符骤然皎亮，万道刺目光芒若灵蛇扭曲浮 
动，普天席地，将地上三人笼罩其中，缠绕纠葛。
　　了悟正欲攻出的一招，遏然而止。双目呆滞凝望虚空，感官皆痹，如坠茫茫云端。
　　不知过了多时，了悟浑身一个战栗，陡然惊醒。
　　“我……我怎么了？”他呐呐自问，眼见周围一片狼藉，便知刚才必有一场恶斗，可自己竟 
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使劲晃头，耳中阵阵轰鸣，头疼到无法思考。猛然回首，发现倒在一旁的清 
风，一惊，仓惶将其摇醒。
　　“柳施主，醒醒，醒醒。”清风应声茫然睁开双眼，神智恍惚。“柳施主，可知方才发生了 
何事？老衲和您怎会深夜在此？”
　　面对这般剧变，清风一下怔忪，挣扎着急欲起身，却闷哼一声按住胸口，重重的滑跪在地。
　　“柳施主！”了悟匆忙扼腕为他把脉，奇道：“少林内功！施主，你怎会被少林内功所伤？ 
”
　　清风失力的摇头，嘴唇脸色苍白如纸。“我、我……只记得，我守在……在……门主房前， 
怎、怎么会……咳咳……”又是数口淤血，前襟猩红一片。
　　“施主莫再多言，让老衲先行为你运功疗伤。”言罢，掌心贴在他背后，一股纯然真气冉冉 
涌出。
　　少时，了悟收掌，问道：“柳施主，可有抒解半分？”
　　“多谢大师。”清风颌首，艰难的抚着树干立起，道：“这事太过蹊跷，清风惟恐门主有事 
，必须即刻赶回。告辞。”说完抱拳，迈着零乱的步子，摇摇欲坠的向回走去。
　　夜空中依旧明月半圆，繁星点点。一道黑影掠过苍穹，若鬼魅般飘拂飞行，最后悄无声息的 
闪进一个山洞。
　　静寂的屋中只有一张石床，床上平躺着一个人，似乎是睡熟了，微闻细细鼻息。那人放下肩 
上所杠之人，走近床沿，捏开一个蜡丸，撬开他唇齿喂了下去，再轻轻一拂袖，解开了他数处大 
穴。
　　睡着那人悠悠醒转，睁眼一见他立在床头，双肩陡然一颤，愣了。稍瞬，唇边竟溢出一抹诡 
异笑意，道：“连月奴你都来了，看来城主对这三清剑是……”
　　“常云，你可知罪。”那人决然打断他，嗓音冷寒无比。
　　常云笑得更显，尔雅回道：“常云愚钝，不知月奴所指何……”
　　啪——！
　　月奴狠狠掴了常云一巴掌，打的他倒抽一口冷气。散开的长发被人粗鲁的一拉，别到一边的 
脸就被迫转了回去。
　　脸颊上迅速升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常云却恍若不觉，安然对视 
着那人的眼眸平静如镜，
　　“城主此次让你出城所为何事，你可还记得一丝半毫？！”
　　“当然。可是东侯地位尊崇，他若不愿回城，常云又岂敢勉强？”
　　“哼！”那人冷嘲一声，道：“是吗？”向后猛力一推。吭一声闷响，常云的背脊狠狠撞墙 
上，剧痛顺着后颈一直蔓延到周身，每寸皮肉都在疯狂叫嚣着，汗水湿了衣衫，疼到几近昏厥。
　　“早知你会如此回答。”月奴直起身，冷眼视他，傲然说道：“所以，你也不用再见东侯了 
。余下之事，我自会处理。”他转眸一瞥月影，冷声道：“你若不是替城主找到了她，你这条贱 
命还保的住吗？现在，人我已经带来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清楚。若再行差错着半步，会有 
什么下场，不用我提醒了吧！”
　　“确实不用。”常云笑得依旧清淡，毫无惊恐的直视着他。粼粼双眸华彩闪耀，在夜色中恍 
若璨石。
　　月奴心神一震，眼中寒光闪动，猛地俯下身子，右手死死挟住常云尖削的下颚，阴恻恻的笑 
道：“‘媚眼如丝，一颦惊梦’……其实，我一直想看看，将这样一双颠倒众生的眸子挖出来， 
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空洞，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呵呵，呵呵……”他一径癫狂的狞笑着，看着 
常云的眼神冷的让人毛骨悚然。
　　常云咬的下唇完全失血，苍白的就像他的面色。过了许久，他竟也轻笑了起来，清雅的笑声 
让月奴迷茫一怔。
　　“你笑什么？”他狠声问道。
　　“恐怕，这次要让你失望了。我这双眼睛还有些用处。所以，除非我愿意，否则，谁都别想 
碰！”
　　这句俨然的话，从面前这个孱弱之人口中说出，竟有一股让人无法鄙弃的震慑力，着实让月 
奴错愕了一瞬。
　　他神色古怪的斜视了一眼常云，鼻中重重冷哼一声，旋即席风而逝。
　　常云颓然倒回床上，侧眼看向月影，用力喘息摄取着空气，许久许久，才轻轻吐出了一声叹 
息。
　　～～～～～～～～～～～～～～～～～～～～～～～～～～～～
　　呵呵，喻喻又来更新了耶。好高兴哦～～*^_^*
　　谢谢娅娅～～！寒ing～～偶这篇文文自己都决然不敢看第二遍～～（越看越觉的问题多多 
呀～～）可是，你竟然重看了，还看到那么仔细～～555555555～～喻喻真是感动呀～～
　　亲爱的娅娅——握手,拥抱,抱头痛哭……
　　碎花，CC，女主是不会死滴，只是……嘿嘿，经过这次的事，她的真正身份也昭然若揭了！ 
至于清风，唉，他是有点驴，可他这么做也并非抽风，苦衷还是有的～～谁叫醒玥才是他最重视 
的人呢，月影恐怕连第二都排不上吧～～（某喻被人一脚踢飞：那个希罕！！）
　　……大家～～偶会爬回来更新的～～放……心……吧～～～光荣滴倒下～～～～

　　第四十九章 影子

　　常云颓然倒回床上，侧眼看向月影，用力喘息摄取着空气，许久许久，轻轻吐出了一声叹息 
。他艰难的撑起身，费力的走到月影身旁将她抚坐起来，头枕在自己肩上。
　　这么简单的几个动作，却累的他几乎脱力，又匀了许久喘息才伸手将月影的长发抚到一边， 
露出她细莹白皙的后颈。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磁石，靠在月影颈后一个微不可察的针眼处，紧 
挨片刻后，向后一寸一寸缓慢抽离。
　　“啊……”月影嘴中渐许吐出一声蚊鸣般的梦呓，恢复了细弱的呼吸。
　　常云摸了一下她的脉息，长吁一口气，把她仰面放平躺下。然后，将磁石上吸着的一枚三寸 
长针取下，小心的收入衣袖中。
　　“……常先生！”月影睁眼时恍惚了一瞬，待看清身旁之人时，一下惊坐起。“我、我怎么 
和先生在一起？……”她借着洞口窜进的微弱月光，讶然环视四周，一脸迷茫。突然，全身一个 
战栗，脑中猛地涌出一幅画面：清风、清风刚才要……不，不可能！我刚才一定是在做梦！一定 
是！
　　看着她紧紧蹙眉使劲甩着头，常云不禁失笑，柔声道：“沈姑娘，可是有何事烦扰？”
　　“没、没有。”月影含糊的支吾了一句，转言问道：“常先生怎会在这里？这又是什么地方 
？”
　　常云愣了一下，雅然笑道：“我……？明日便是问鼎之战，容不得丝毫倦懈，可雪却非要守 
着我不去休息。我不愿让他分心，所以便来此处暂蔽。这里十分僻静，适宜休养，并且不易被人 
发现，也就很安全。”
　　“哦。那，狐狸知道吗？”月影似乎从他眼底看到一丝不明的闪躲，捺不住又问了一句。
　　“知道。”常云微微颌首，垂下眼，笑得更是温和：“只是我没告诉他我在这里。所以，沈 
姑娘，请你也暂时替我保密，好吗？明日之后，我自会回去。”他的眼中满是诚意，弄的月影只 
得点头。
　　常云见此，展颜一笑，旋即又问道：“对了，沈姑娘，你怎会晕倒在洞外？”
　　“啊？我，我自己也不清楚。只觉得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然后，就在这儿了。”
　　“这样呀……”常云双眸一亮，仿佛暗自松了口气，笑道：“不过，好在没发生什么意外。 
”他望了眼洞外星空，“看样子，也快天亮了。要不，沈姑娘，你稍坐片刻再回？”
　　“嗯……好。”思忖了一瞬后，月影理了理衣摆，挪到常云身旁规矩的坐下了。
　　两人就一直这么并坐着。
　　洞外是璀璨的夜空，洞里是沉滞的空气，让人顿觉有些怪异。
　　突然，常云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他扭过头笑着问月影：“沈姑娘，你听过一个关于‘飞蛾 
’、‘烛火’和‘影子’的故事吗？”
　　怔了一瞬，月影摇头回道：“没有。”
　　“这故事说的是：一只飞蛾爱上了一盏烛火，它全力扑打在灯纸上，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后， 
终于成功了。纸破之时，飞蛾毅然展翅跃入，拥住了那期颐一生的光热。与此同时，烛火也爱上 
了飞蛾。它燃烧自己，用每一丝光热去激励、温暖飞蛾。在彼此相拥时，那一霎间，烛火变得出 
奇的绚丽。”
　　他的眸子异常斑斓，璀璨到就像两颗破碎的琉璃，一片流光韵转。月影痴痴的看着，一时竟 
呆怔了。
　　“可世上有些东西，是一开始便注定了的。就像它们注定不能相爱，注定今生无缘，注定一 
旦相拥，便是同归于尽，便是香消玉殒。所以，烛火只灿烂了那么一瞬，便带着飞蛾的一切，熄 
灭了。”
　　“这般灼热的爱恋，最终也只换来烟消云散。而且，从始至终，都没人发现，这场爱恋其实 
并不只属于它俩。飞蛾只知一心扑火，从不曾想到，自己身下始终随着一道影子。更可悲的是， 
这影子竟和飞蛾一样，也爱上了烛火。但是，它却只能默默的随着飞蛾扑动，不能说、不能笑也 
不能哭。因为它只是一个影子。是一个依存于飞蛾的影子，是它所爱的烛火的影子。自己的存在 
，只是为了证明飞蛾和烛火的相爱。”
　　“……真可怜。若影子可以把心意告诉烛火，或许……”
　　常云轻轻一笑，嗓音变得更加低沉，透出一股无形的吸引力：“从一开始，就没有‘或许’ 
。当烛火再被点燃时，它只会用余生去思念那只飞蛾。它永远不会知晓，就算知晓了，也永远不 
会在乎，影子的故事。因为，在它心中，能容得下的，唯有一只飞蛾。飞蛾已逝，烛火不会再喜 
欢任何人。”刻意的一字一字吐出最后那句，常云幽黑双瞳霎时潋滟生辉，异彩闪耀。
　　……烛火不会再喜欢任何人。
　　……
　　——月影，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不会喜欢任何人……
　　……不会喜欢……
　　望着他若妖魅般灵异的瞳仁，月影脑中霍然一片空白，耳畔不住萦绕着醒玥说过的这句话， 
就像咒语一般，将她的思绪死死包裹束缚。一股刺心的寒在她身体里蔓延，直刺入她的四肢，她 
的心脏，瞬间冻结了呼吸和心跳。
　　为什么？
　　为什么胸口这么难受？为什么我无法呼吸？好难受……
　　真的好难受……
　　醒玥，我好难受……
　　醒玥……
　　看着她愈见苍白的面色，常云五指死死拽紧前襟，胸膛剧烈的起伏，艰难地喘息着，那几乎 
透支的体力，早已让他头晕目眩，却咬牙没有移开双眼。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若我失手，那雪……
　　雪！
　　……
　　——“你喜欢她？”
　　——“嗯，算吧。……”
　　……
　　不，我不能这样！除了冷卿，她是雪第二个在乎的人！我不能毁了她！我不能！不能！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紧咬的牙关漏出。常云双眼骤然紧闭，失力的扑倒在地面，手按住胸口 
猛烈咳嗽起来，咳到几近窒息。周身血液仿佛瞬间沸腾了，在他身体内疯狂的咆哮冲撞着。
　　月影依旧像石化了般，双眼呆滞的看着虚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全身突地一激灵，猛然回过 
了神。
　　“常先生，你怎么了？”她惊慌的看着常云，稍顷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按住他的脉搏——
　　“走开！”常云狂乱的眼神让人心悸，“快回你的杨醒玥身边去！”疼痛愈烈，几乎将他身 
体撕裂，烧成灰烬。
　　“常先生，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你走！快走！”他全力嘶吼着，面上泛起一抹可怕的潮红。
　　“好好，我马上去把狐狸叫来！你千万别乱动！”
　　月影说完便要起身，却被常云猛地一把拽了回来，力气大的惊人。
　　“不，不能告诉雪！他会分心的！沈姑娘，我这是旧疾，没事的，歇歇就好！”常云的手冰 
得吓人，不住的瑟瑟颤抖着，可双眸却猝然皎亮，完全迥异于刚才的迷乱。月影一时左右为难， 
踌躇的看着他，回道：“好吧。可是，得让我为你看看”。
　　“嗯，谢谢。”常云扯动唇角，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月影为他仔细诊治了一番，可除了脉息稍有不稳，倒真没查出什么不妥。如此，也只得作罢 
。
　　见他气息已经平复了许多，月影将他抚回床上躺下，柔声说道：“其实，我觉得先生最好不 
要一人待在这里。回去至少有人照顾，会方便些。”
　　“多谢了，沈姑娘。过了明日我就会回去。”
　　“嗯。”月影瞥了一眼蒙蒙亮的天空，说道：“常先生，我要走了。不然待会找不到我，他 
们该担心了。”
　　“山路难行，沈姑娘多加小心。”
　　“好，谢谢。”月影又看了他几眼，转身走向洞口，突然回头说道：“常先生，你好好休息 
，中午我还会再来。你放心，狐狸那里，我不会透露一个字。”
　　“多谢了。”常云淡淡的笑着，恍若自言自语的说道：“奇怪，两人的感觉，真的好像。”
　　声虽不大，话却一字不落的传进了月影耳中。她一下想到狐狸似乎也曾说过这样的话，暗想 
他指的也是冷卿，不禁苦笑了一下。回身正欲挪步，却被他接下来的话震在了原地。
　　“沈姑娘，你俩长的其实不像，可给人的感觉却像到惊人。更巧的是，她的名字就叫‘顾翩 
翩’。平日，总穿着一袭红衣，是个异常冷艳的舞伎。所以，沈姑娘，当初听说‘霓裳菀’有个 
‘顾翩翩’时，我还一度错认为就是她呢。”说完，常云淡淡的笑了笑。双眸若一池深潭，漆黑 
一片，幽不见底。
　　月影心中‘咯噔’一声，心底某根弦被人猛地绷紧，再使劲撩拨了一下，震到胸口阵阵发疼 
。
　　“常先生，那人，如今身在何处，你知道吗？”不住颤抖的声音，完全背叛了她强装的镇静 
。
　　“抱歉，我并不清楚。我是八年前在十夜山庄遇见她的。之后的事，就不知道了。所以，沈 
姑娘若真有兴趣，倒不妨让杨门主帮你查查。依他天绝门现在的势力，办这种小事，应该易如反 
掌。”
　　月影仿若遭雷劈了一般，怔忪的凝望了他许久，猛地一转身，跌跌撞撞的跑开了。
　　就像在落荒而逃，身体止不住的战栗着。
　　原来，夏日的曙光洒在身上，也能让人冷到心寒。
　　～～～～～～～～～～～～～～～～～～～～～～～～～～～～
　　首先，说明，喻喻这文大概就分成如下四卷：似雾非花 武夷风云 暗月倾城 西风诉眷
　　呵呵，这么写出来的意思是，喻喻这文已经过半了！！撒花～～鼓掌～～～^_^请有信心和 
耐心的各位大大，继续支持偶吧～～
　　^_^近来写的还算顺，所以更新的就稍快了些～～呵呵，大大们高兴吧～～
　　娅娅，我也不想要这么多人物呀，可是米有法子呀，这些人都是有用的，删不了～～ 
5555555～～写起来很痛苦滴呀～～
　　碎花真乖！*^_^*其实，喻喻就算真被踢飞，也一定会披星戴月滴爬回来更新～～呵呵～～
　　还有霜妹，加油写吧～～喻姐姐可是拿着鞭子，一直埋伏在你身边的哦～～

　　第五十章 过往

　　“少庄主，你总算回来了！”站在门口焦急踱步的琉璃，一见十夜岚踏进院门，顿时两眼放 
光的飞了过去，一张小脸笑的灿若春风。“快，快近屋。”扯过十夜岚的袖摆就一个劲的往屋里 
拽。
　　“琉璃，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脑子烧坏了？”走在十夜岚身后的左驰，扬手就要覆上她额 
头，却被琉璃一巴掌打开了。
　　“去！你才……”琉璃‘凌厉’的瞪了他一眼，刚要嗔言，却被漱玉的声音打断了。
　　“她没事。”房门‘吱嘎’一声开了，漱玉纤然而出，“只是太替‘某人’高兴了。”说完 
，意味深长的瞥了十夜岚一眼。
　　“呃？”十夜岚微愕的看着漱玉，愣了一瞬，旋即雅然笑道：“这般没头没脑的话，漱玉， 
我……”话说到一半，后面的字却被自己吞了回去。晨辉顺着半开的门悄悄的透进，却只照亮了 
半边房间。在阳光撒不到的角落里，一道纤细身影静无声息的坐着。
　　沈姑娘!十夜岚心中暗惊。刚要进屋，又止了步。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她晶莹双眸中复杂 
的光芒——恐慌，挣扎，痛苦，还有无边的迷惘。
　　琉璃拉住左驰，随在漱玉身后一溜烟儿的跑开了，独留十夜岚在房前站着。
　　“沈，沈姑娘。”十夜岚在门口怔了一会，缓步走近她。“不知沈姑娘到此，可是有……”
　　“红菱姐姐没有死，我已经见到她了。”月影的声音透出一种倦怠的嘶哑。
　　十夜岚默然凝视着她，让她继续说下去。
　　“就是前天的事。她如今在万毒娘子手中，你可以帮我救回姐姐吗？”眉眼一挑，看进了他 
的眼眸深处。
　　十夜岚微微一笑，道：“原来红菱的事沈姑娘已知晓。那倒无需我多言了。至于救你姐姐之 
事，十夜岚自会尽力而为，请姑娘放心。”
　　“……对呀，你当然会尽力的……”月影的嘴唇轻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音。“岚少庄主 
，我现在可以问你几件事情吗？”
　　“请问。”
　　“你当初为何会在‘霓裳菀’出现，而且还带走了我？”
　　十夜岚一愣，却用笑容代替了回答。他涩然笑着，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长久的缄默。久到月影攥紧的双手，在冷汗的浸湿下，变得冰凉。就像全身的血液，慢慢逝 
去着一丝一丝的温度。
　　“……是因为我叫‘顾翩翩’？”嗓音低到几不可闻。“因为我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冷 
艳’舞伎？……”
　　十夜岚猛地转头看着她，眼眸在惊异中显得愈加明亮。可这份光芒稍瞬即逝了。他的黑眸重 
新变得像夜一样深邃。
　　“因为你错将我以为是‘她’，所以就来了，对吧？”
　　每问一句，月影就感到心口被恐惧的寒冰，冻住一块，可她止不住。曾经的话语，细碎的片 
段，隐晦的疑点，一切的一切，呼之欲出。她止不住。
　　“然后，在发现我不是‘她’后，失望之余，你又意外的发现，我俩给人的感觉竟惊人的相 
似，所以你还是执意带走了我。……又或者是，你觉得，在那般烟花之地的‘顾翩翩’，是对‘ 
她’的一种亵渎，你无法容忍……”
　　“够了！”此声一出，震得十夜岚自己也一惊。隐含怒意的一声低吼，竟是从自己口中吐出 
！看着一脸愣怔的月影，十夜岚愧意骤起，匆忙软声说道：“抱歉，沈姑娘。我方才并非有意。 
我……”
　　“你爱我姐姐吗？”音量提高了一些，可血色却从精致的脸上慢慢褪去了。
　　“……爱过。”
　　“爱过？”
　　“对，爱过。只是后来，不能爱了。”
　　呼吸越来越急促。可即使你大口大口的喘息，也吸不进一丝空气。月影只觉的心脏已被完全 
冰封，舍弃了跳动。
　　“为什么？”声音撑在一根脆弱的弦上，发抖。
　　“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红菱心中的那人，不是我。无力给予回应的爱，只会变成一种重 
负。”十夜岚的笑容苦涩的让人心酸。“而我，不愿成为红菱的负担。”
　　“……”
　　“……你以前，只爱过……一个人吗？”
　　十夜岚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就这样敲在了月影冰封的心上。只这么一下，心口的坚冰“铿”的裂开了一条缝 
隙，然后向四周崩裂开来，彻底碎了……
　　飞蛾，烛火，影子……多好的比喻呀……月影呆滞半刻后，猛地癫狂大笑起来，纤瘦双肩剧 
烈的抖动着。心好痛……痛到想哭，却流不出眼泪。为什么连一滴都没有……
　　“沈姑娘！”十夜岚从座椅上惊起，仓惶向月影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我有什么资格…… 
可瞬间，手却被人猛地拽住了。月影仰起头，双手死死的抓住他，紧到她的指甲深深刺进了他的 
掌心，隐隐生疼。
　　“知道吗，十夜岚，你比我幸运。至少你清楚知道，姐姐的心意。而我，却傻傻的做了五年 
的影子，‘飞蛾’的影子……”宛如黑夜星辰的眸子，亮的碜人。十年的倾慕爱恋，五年的患难 
与共，在事实面前，竟脆弱的不堪一击，卑微的如此可笑。
　　月影放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外。每走出一步，都像谁在自己心头狠狠扎了一 
针。
　　“沈姑娘，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是谁告诉你的？”十夜岚纵步挡在她身前，急声问道。
　　“不是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面容平静到近乎麻木。游魂般绕过他，跨出了房门。
　　初升旭日洒下漫天金线，千丝万缕，明媚耀眼。就在月影融进这片光芒的一瞬间，十夜岚差 
点冲上去抓住她。纤美的背影，柔弱的仿佛转眼就会化在这阳光中，再也寻不到了……
　　“清风，月儿到底在哪里？”醒玥随意的披着一件单衣，斜靠在床沿，冷冷的盯着跪在房内 
的清风。
　　清风依旧没有声响。其实，在回答了第一个“不知道”后，他便一直保持着这种缄默。
　　“柳清风！你也适可而止！我说过，你若敢再背叛我，就自己……”冰凉的目光刹那间变得 
灼烫，醒玥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股不可遏制的怒气。
　　清风身体猛地一震，低低垂着的脑袋，霍然抬起，急声道：“门主！你怎么罚清风都行！只 
求你不要再说‘背叛’二字！太重。清风当不起！”说完，狠狠的磕了个头，额头紧挨着地面不 
再动了。
　　“当不起？”清冷无比的嗓音从头顶飘来，“我看是，当之无愧！”醒玥突地起身，快步走 
到清风身前，猛拽住他的长发将头扯了起来。
　　“所有侍从都说，亲眼看到你将月儿带了出去。可现在回来的却只有你一个。你说我不问你 
，还能问谁？！”
　　“门、门主。”屋外忽然传来一个略带怯意的声音。
　　“进来！”
　　一人疾步而入，抱拳跪下：“门主，南院后山确如柳监司所言，有明显……”
　　“人找到没有？”
　　迟疑了一瞬，颤声回道：“至今，还没，没有。”
　　醒玥凌空扇了他一清脆耳光，“再找！”
　　“是，是。”连声应承着，忙捂住滚烫的脸，踉跄着跑开了。
　　看着焦躁不安的醒玥，清风的眼神竟忽然变得冷冽。过了良久，他轻声却笃定的说道：“门 
主，你的心乱了。”
　　醒玥冷瞥他一眼，转身走到了窗前。明媚阳光为他如玉的面容敷上了浅淡的暖色，可那双寒 
眸却依旧似千年玄冰，冷的可怕。
　　“门主，现在，我倒真的希望，月影昨晚是随我出去了。”
　　醒玥鼻中冷哼一声，回眸乜视着他，等着他说完。
　　“因为这样，我一定会让她，永远都不能再出现……”最后一个‘现’字，只吐出了一半。
　　一缕血丝缓缓溢出清风上扬的嘴角。他古怪的笑容让醒玥感到瞬间的陌生，有些可怕的陌生 
。
　　“就像对鬼影一样。”醒玥冷声接道。
　　“不错。”清风的眼神已经不再闪躲，昂首直视着醒玥，沉声道：“门主，若由我动手，你 
的痛苦会最少，不是吗？”
　　醒玥的眼眸猝然绽亮，深邃得像冰泉幽潭似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让人感到战栗的光芒。
　　“你，知道些什么？”低沉，压抑的声音隐约透出危险的讯息。
　　清风苦笑着，闭上双眼，哑声回道：“门主，你眸色改变的缘由，真是如你对月影解释的那 
般？你骗的过她，却瞒不住我。这种变化，是因为……”
　　音未出，呼吸骤窒。
　　紧紧箍在自己颈项上的那只手，有着最细腻的纹理，而现在，它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你在哪里看到的？”
　　“教主、房内……”
　　“什么时候？”
　　“……冥教……湮灭……前一晚。”从牙缝中艰难挤出这几个字。依稀可以感觉到颈上细长 
手指轻微的颤抖。
　　许久，就在清风觉得自己即将淹没在无边的永夜中时，那只死神的手却一丝一丝的松开了。 
长时的窒息后，肺脏在猛然接触新鲜空气时，竟有灼烧的痛感。
　　“你走吧。”醒玥背过身，没让清风看见自己的表情。“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清风依旧跪着，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动。
　　“我的话，没听见吗？”声音变得更加阴沉。“滚！”
　　“不！”语气决然如斯。
　　醒玥猛地回首，愕然瞪着他。一时无语。
　　“我的命是门主的，清风不会离开门主半步。……除非我死。”刚毅的眉宇间沉淀着与平日 
迥异的凝重。
　　在清风清澈的眼眸中，醒玥清楚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狼狈地体无完肤。就像被人拔下了自 
己带了一生的面具，而面具下的那张脸却是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父亲，原来你的这个‘套’，早在十几年前，就设好了。倒真是用心良苦呀……”淡淡苦 
笑着，呓语喃喃出口。
　　“门主……”清风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醒玥，心中一惊，慌忙问道：“门主，你是指……”
　　“你不愿走，也罢。”醒玥回眼望着他，眸光不定的忽闪着。“退下去好好养伤。我父亲拼 
死护你逃出冥教，你可不要辜负了他这番心意。”
　　清风发了一会呆，重重点头。
　　望着清风渐不可见的背影，醒玥松开了紧握的双拳，缓慢的阖上了眼睑。脑中像放走马灯般 
，掠过曾经种种，心中一阵发寒。父亲，我做的还不够吗？你迫我至此，到底还想怎样？难道， 
真的要我变成另一个你——浑身一个战栗，双眼猛地大睁开，细长的眸子闪过一道幽寂冰冷的光 
。
　　“你想左右我的一生？！”怔愣半晌后，嘴角渐渐溢出一丝讥讽冷笑：“……痴心妄想。我 
岂会任你摆布？即使，你是我父亲……”
　　～～～～～～～～～～～～～～～～～～～～～～～～～～～～
言了滴～～～偶咋子这么有先见之明呢－ +
　　喻喻要谢谢可可、cc、dd、碎花、PP ……谢谢所有为喻喻留言滴大人～～～感动到哭呀～ 
～555555～～～我第一次看到一章里有这么多人pp的爪爪印呀～～*^_^*
　　碎花，兰，女主很可怜吗？＝ ＝、喻喻倒觉得，她8是最可怜滴……毕竟，她‘醉’了那么 
多年，而绝对的幸福又只会在‘醉梦’中存在～～呵呵。一醒来，痛苦是在所难免的。可又只有 
这种掺杂了痛的幸福，才能真正的持久吧～～
　　风雨过后，会有彩虹滴^_^

　　第五十一章 沉沦

　　楚玄雪仿佛整个人被抽掉了魂似的，呆愣的盯着常云，足足一盏茶功夫，一声都没出。
　　“……东侯？”常云用手肘支起上身，侧头迟疑的叫他，见他还是没有吱声，眼中闪过一丝 
慌乱，急忙说道：“你若不愿回孤城，刚才的话，只当我没说。你……”
　　“你想要我回孤城？”
　　楚玄雪冷不丁的一问，倒让常云怔了一瞬，旋即重重点头。
　　“好。武林大会之后，我就同你回去。”
　　常云双眸一下闪亮，喜道：“真的！？谢……”
　　“不用言谢。”楚玄雪利落的打断了。“你身上有伤，还是躺好休息吧。”说完，侧脸看向 
门外，一抹诡异的神采在他的眸里倏地掠过，再回首对着常云时，已恢复了常态：“这小墨，熬 
个粥怎么去了这么久？”稍一顿，笑道：“常云，我去看一下，你别乱动。”
　　常云应声睡下了，星眸盈盈含笑的看着他。楚玄雪默然转身，走到门口时，飞速的回瞟了一 
眼，匆匆迈出了房间。
　　常云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眼角眉梢依旧挂着那抹笑意，可那双眼眸却已没了一丝温度，冷 
若深潭。
　　楚玄雪一口气跑到厨房，“嘭”一声猛地推开门，吓的小墨小心翼翼掂在手中的青花瓷碗一 
滑，垂直坠落。楚玄雪一下伸手牢牢接过，竟没有溅出一滴。回手端近眼前，看着碗里热气腾腾 
的粥发呆，少时他抬眼一扫房内，发现灶头一个小碗里剩着些葱花，箭步跨向前，随手捻了一小 
撮撒在粥里。
　　“东、东侯，粥很烫。您，您……”最后一个‘您‘字，在看见楚玄雪捻葱花时音调骤然拐 
弯，听起来很是怪异。“东侯，先生他从来不吃……”
　　“小墨，今天无论常云怎么叫你，都不许踏进他房门一步！更不许碰他一下！”看着还愣怔 
在一旁的小墨，楚玄雪沉声吼道：“听到了没？！”
　　小墨身子猛地一震，急忙颤声回道：“是、是，听到了。”眼睛已不敢再直视他。
　　楚玄雪又瞥了眼自己手中的热粥，目光闪烁间一时几变，忽地转身，风驰云卷般奔回常云房 
前。怔了一会，抬手轻轻掀开门帘走了进去，满面笑意：“云，小墨还有事要忙，今早就让我来 
照顾你吧。”说完，将粥搁在了床头的案几上，拿起汤匙勺了一小口，稍稍吹了吹，递到了常云 
面前。
　　“这，这怎么可以！你，我……”常云惊慌的坐起，神情中竟隐约带着些仓惶。
　　楚玄雪不动声色的笑着：“有什么不可以？你小的时候我就常常这样子喂你，你不是挺喜欢 
的吗？云，你不会都忘了吧？”说完，眼中神采一变。
　　“没，当然没忘！”常云急声回道，稍顿，依着床栏半躺下了。“只是很久没这样了，我有 
点不太习惯。”
　　楚玄雪呵呵一笑，不再言语，将汤匙凑到了他唇边，常云只得乖乖的张开了嘴。看着他一口 
接一口的把整碗粥都咽了下去，楚玄雪这才笑着问：“云，这粥味道不错吧？”
　　常云笑着点头，刚要开口，门外却恰时传来一清亮男声，“东侯，时候不早了。如姨让我来 
请你去擂场。”
　　“知道了。”楚玄雪头也没抬的应到，伸手扶住常云慢慢躺下，在为他盖被子时，手状似无 
意的拂过他胸前。“云，你好好休息，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常云身体陡然一僵，眼中流过一道莫测的光华，面上却笑的云淡风清：“好，你要小心。”
　　“嗯。”
　　楚玄雪回身阖上房门的一瞬间，手中瓷碗差点滑落。摊开手心一看，早已汗水涔涔。呆站在 
门前没动，脑中嗖地闪过一个人的音容：“我若想要，不论是让一个人永远消失，或者让他最心 
爱的东西永远消失，都是易如反掌。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你信吗？”说完侧脸对他莞尔一笑 
。
　　那人说话的表情真的很美，美到几乎勾了人的魂儿。可她的语气却冷到让人害怕……
　　你明知瞒不住我，为何还虏走了云？是在给我一个警告吗？你不是答应过我，绝不为难他吗 
？为何要违背曾经的约定？！
　　“东侯，东侯？”展璻接连唤了数声，见楚玄雪还是没反应，只得拔高声音喊道：“东侯， 
再不出发就要迟了。”
　　楚玄雪双肩一颤，思绪忽地收回，抬眼茫然看向展璻，哑声回道：“走吧。”声音中全然没 
了底气。
　　展璻闻言一愣，见他毅然走开了，也匆忙拔腿跟了上去。
　　常云就像石化了般，直直的躺在床上。面色红一阵白一阵，衣衫也早被汗水湿透。许久许久 
后，紧闭的双目霍然睁开，眸中精光闪烁，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该死！”
　　音未落，忽见门外一道人影闪过。随后，两道担忧目光便落到了他身上。
　　常云心念一动，轻轻阖上眼睑，用极其虚弱的声音唤道：“小墨，小墨……”。
　　原来，小墨担心他有事，见楚玄雪离开许久了，终于忍不住过来瞧瞧。可现在，也只能心急 
火燎的在门外来回不停的踱着步子，又不敢违背东侯的话，擅自进屋。耳听常云的声音越来越弱 
，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湮灭了，已是急得满头大汗。谁知，不久后，竟又听到一阵猛烈的咳嗽 
，间或其中的那声长叹，就像午夜游魂痛苦的低吟……
　　小墨心头骤然一紧，狠咬牙，猛跺脚，蹿进门疾步跑到常云床前，着急的问道：“先生，你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常云眼神涣散的看向他，眸子没有一丝神采。
　　“先生，要先喝口水吗？”
　　无力的点了点头。
　　小墨急跑到桌旁倒了一杯茶水，慌忙折回床前，怔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常云小心的抚了起来 
喂他喝水。
　　搁下空空的茶杯，小墨放他躺好，迟疑了一瞬，还是低声道：“先生，你是不是惹东侯不高 
兴了？不然，他怎么……”抬眼看看常云的脸，匆忙把后话都咽了回去。
　　常云微微摇头，声音干涩沙哑：“小墨，先别说这事。我突然觉得胸口很难受，就像有团火 
在烧。”
　　“那怎么办？”小墨惊慌失措的叫道，“先生，我去找东侯回来。”说完转身就要跑开。
　　“回来！”常云轻叱一声，止住了他的身形。“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可以去打扰东侯！？ 
”小墨回身为难的望着他。常云放缓了声音，柔声道：“其实，只要你帮我按捏一下，应该就会 
好受些。”
　　“好。”小墨反身走回床边，俯身跪在床边，问道：“先生，要我按什么地方？”
　　“膻中、鸠尾，还有……中极穴。”
　　“嗯。”小墨依言伸出了手。此刻的他并没有察觉到，常云眼角霎时闪过的那抹叵测神采。
　　“你倒睡得挺踏实的嘛。”一个清冷的嗓音，将洞内石床上躺着那人猛地惊醒。他翻身而起 
看向洞口，借着透进的微弱光线看清了来人，表情顿时一震，旋即竟展颜轻笑起来：“月奴，你 
的易容术真是炉火纯青了。我方才还以为……”
　　“人呢？”冷冷的打断了他。
　　“走了。”
　　“吭”一声闷响，头颅重重磕在硬物上的声音。
　　常云眼前猛地一片全黑，顿觉天旋地转个不停。
　　“我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将她弄了回来，你竟然一声不吭的就放了！常云，你真以为我不敢 
杀你？”月奴一把揪起他的头发，狠声问道。
　　“你确实不敢。”常云含笑凝视着他的眼中，找不到一丝悔恨畏惧。
　　看着他的双眸，月奴一下子怔住了。一时竟没再说话，手指微颤着缓缓抚上他的眼睛，失神 
的喃喃自语道：“……真漂亮。”边说边流连的抚弄他浓密的长睫。
　　常云一个战栗，浑身寒毛直竖，猛地将他的手打开了。“别这样对我说话。”无比厌弃的口 
气。
　　“哦？为什么？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月奴仿若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欣喜的笑了起来。“ 
不过，可惜的很，这般漂亮的东西竟长在了你身上。常云，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再漂亮，也比不 
上我泡在琉璃瓶中那些‘宝贝’来得好看。”
　　“……变态。”
　　“谢谢！也只有你才敢这样说我。”月奴朗声大笑起来，突然，毫无预警的用力钳住了常云 
的下颚，挑起他的脸，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你说的不错。城主不发话，我不敢杀你。不过 
，终究会有那么一天的。对吧？”
　　常云顺从的看着他，眼中流光溢彩，只是淡笑不语。
　　“人走了，也无所谓。其实，我倒觉得，现在就控制她，有些操之过急。毕竟，若不用药物 
协助，你的‘摄魂’只有在对方心智最脆弱的时候，才能万无一失。而她，心里还存着不少祈愿 
。也罢，”月奴长长的吁了口气，“我还是再想想，怎样才能在这‘悬崖’边缘，好好的‘推’ 
她一把。”说完，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双眼射出的光芒，阴冷狠毒。看得常云浑身凉飕飕的，一 
股寒意直涌向心脏……
　　“门主，门主！”院中一个隐含喜悦的声音由远既近，在门口却一下停住了，静静的候着。
　　醒玥沉声回道：“进来。”一人推门而进，抱拳单膝跪下，道：“回门主，已经找到沈姑娘 
了。”
　　醒玥眼眸骤然一亮，急道：“人呢？在什么地方？”
　　“正在回南院的路上，应该少时就到了。”
　　“回南院？”面色微微一凝：“你们在哪里找到她的？”
　　“北院后山。”
　　霎时沉默。
　　长久的沉默。
　　直到醒玥启齿轻轻吐出那句，“退下吧”，那人才大松了一口气，惶然间竟有一种逃出生天 
的感觉。
　　“月影，你再这样，我可要火了！”子灵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利。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有动 
静，她快步跨到床前，猛地将蜷缩在被褥里的月影拽了出来，“月影，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知不 
知道，昨晚门主有多担心！”
　　“……担心？……”似乎听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月影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茫然睁着的瞳仁 
一阵紧缩，“不，他不会在乎的……不会的……”嘴中呓语着重重的倒回床上。
　　“你在胡说些什么？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转眼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变了？……对，是变了……梦醒了，什么都变了……”
　　“月影，你……”
　　门吱嘎一声开了，一道修长身影翩然而入。
　　雪衣出尘，墨眸若漆。
　　“子灵，你下去吧。”
　　子灵关切的瞟了几眼月影，又看了看醒玥，行礼后闷声退了下去。
　　醒玥进门时，月影早已将自己全部埋进了被子中。他站了良久，慢步走近坐在床边，探出手 
轻轻的抚摸她凌乱散开的发丝，动作出奇的温柔怜爱。月影不住的颤抖战栗着，抓紧被子向墙边 
一寸寸的缩去。
　　这次，醒玥没有强势的将她扯回来，而是她退多少，他进多少，直到她的背脊抵到了墙壁， 
再也无路可退，才一把将她抱起放在了自己腿上，双臂一环紧紧搂住了。
　　月影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拽着被子，脸深深埋在其中。除了呼吸心跳，再没有丝毫反应 
。就像一个木偶，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月儿，明天我们就能离开武当了。”醒玥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伏在她耳畔柔声说着。“ 
应该能在端午前赶回瑶碧宅。月儿，你不是最爱吃子灵包的枣泥粽子吗？今年端午，我一定让着 
你，绝不再逗你了。”
　　月影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冰雕，连呼吸都是那么浅薄。
　　醒玥觉得自己的心正渐渐被一丝一丝的慌乱束缚，纠缠不清，越绕越紧。“月儿，你看看这 
是什么？”他理顺了微乱的气息，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掰开月影紧握的右手，轻轻放在她掌心 
。“你不是偷偷收着它十年了吗？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看，月儿，簪子嵌和的很好，几乎察觉 
不到那条断痕了。”
　　月影的身子就像秋夜里的枯叶，脆弱的似乎任何的风吹草动，眨眼就会碎了。手心传来的温 
凉触感，犹如在她死寂的心底猛地掷下一石，宣起了掀天波澜。是呀，十年，整整十年，你弃之 
如草芥的废物，我却视它如至宝整整十年。真是可笑至极！断开的痕迹真会消失吗？不，不会的 
。就算被完美的嵌和了，碎片也始终留在记忆中。就像错失的爱恋，放不开，忘不了……
　　“月儿，”醒玥柔和的声音在耳际响起，“这是我平生第一次送人东西，是只有月儿才有的 
，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对呀，我是‘独一无二’的吧？是独一无二的‘影子’……
　　仿若被开水烫到般，惊恐的将手中的玉簪甩开——
　　当的一声脆响，震得醒玥身体微微一抖。怔了一会儿，闭目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把扯裂了被 
子，碎片狠狠丢到地面。
　　突然失去了依托，月影像受了惊似的，身体剧烈一颤。胸口咋觉的冰凉寒意，瞬间渗透了五 
脏六腑，冷到差点让她窒息，却死死撑着没再动一下。
　　醒玥埋首在她发间，用鼻尖轻轻的蹭了一蹭，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肌肤。“月儿……”双手抚 
上她腰济，隔着衣衫细细的摩挲着，徐徐撩起暧昧情意。
　　月影身体一下绷的僵直，“放开。”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
　　醒玥恍若未闻，垂首在她耳根、颈项轻啄，留下一排月牙般的细碎吻痕。
　　“放开！”不假思索的推开面前之人，月影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醒玥勒的更紧，身体之间 
不留出一点空隙。
　　月影挣脱不了。
　　只得放弃。
　　空气就像凝固了般，厚重到无法呼吸。
　　“醒玥，十年来，我就像一个陀螺，日日夜夜都只绕着你转，”月影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乎 
只呵口气都可以吹散：“仿佛我的生命中只容得下你一人。你的冷漠，平淡，我选择视而不见。 
为你学医，为你学舞，为你只穿红衣，为你找无诀麟，甚至还傻傻的想，只要能守在你身边，就 
是下地狱，我都情愿。我所有的希望，就是有那么一天，你的目光会在我身上停驻。哪怕只是一 
瞬间。后来，美梦竟成真了。就在我取回无诀麟后，你对我的态度陡然改变，前后迥异到就像云 
、泥之别。等待太久，而幸福却来得太快。快到让我无暇思忖，这份幸福是不是真的属于我。”
　　醒玥愣愣的听着，拉着她的手，手心渐渐冰凉。
　　说到这儿，她依旧没看他的眼神忽然空虚起来，空到深不见底。“五年前，你亲口说过，永 
远不会骗我。你的承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可，可你却一直在骗我。……其实，那份幸福真的 
不属于我；其实，你付出的那些爱怜和温柔并非在乎我；其实，就算下地狱，你希望陪在自己身 
旁的那人，都不是我。你知道吗，醒玥，人生最痛苦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失去了’，那 
种滋味我尝过。若注定只是一场梦，那我宁愿你不给我任何奢望的机会，宁愿你清清楚楚的告诉 
我，我在自做多情，我是一厢情愿，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也好过你来骗我！梦中所有的期颐 
，梦醒后却只剩下冰冷的绝望，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急促的呼吸更加艰难，全力挣脱了 
醒玥的手，死死按住自己胸口，纤长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十分苍白。“醒玥，你在骗我时， 
想过我的感受吗？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很残忍吗？你……”
　　“月儿，不要说了！”醒玥执意蛮横的再握住她，握的更紧。“若你在我心里真的什么都不 
是，我现在还会坐在这里吗？！”
　　月影久久不做答，双眼无神地看着远方。
　　“……你这样做，只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影子’，你所爱的‘顾翩翩’的影子……”
　　“我不爱‘顾翩翩’。”决然止住了她的话。醒玥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将她抱紧，嘴唇贴在她 
耳边轻声道：“月儿，相信我，我不爱什么‘顾翩翩’，更没有那所谓的‘影子’，从来都没有 
！”
　　认真无比的语气让月影浑身一震，惊疑不定地回瞥了他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醒玥的脸颊在晨辉中散发着淡淡的柔光，而此刻，在他脸上绽开的那个笑容，明媚到耀眼。 
流珠转玉一样的美丽眼波，晶莹剔透，让人心旌动荡……
　　怔了一瞬，她猛地使劲回抱住醒玥，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胸膛。规律而沉稳的心跳，就像世间 
最让人心安的承诺，久久的充盈她的耳际。
　　“醒玥，我真的不是‘影子’？”
　　“嗯。”
　　“我真的可以……‘独一无二’？”
　　“嗯。”
　　“我……唔……”
　　后面的声音都湮没在他灼热的吻里。
　　月影双手一紧，死死拽住他的衣襟，任由醒玥的气息将自己席卷，点点滴滴，丝丝缕缕，甘 
之如饴沉沦其间，无可逃避，无可挣脱……
　　笑着，却止不住眼泪滑落。
　　～～～～～～～～～～～～～～～～～～～～～～～～～～～～
　　终于更新完了＝ ＝、谢谢这么体贴的娅娅～～555555～～亲亲实在是太贴心了，感动，真 
的感动！～～娅娅，喻喻也开学了，文文还是要看要写滴，同时，偶们都要好好学习哦^_^
　　PS：各位大大，为免有太多章数。喻喻以后每章都会比较长。所以，可能有时就会像昨天那 
样，分成两次贴。写好一半后就先贴上来（大大们放心，文文贴了后就不会有大改动了。），希 
望大家不要介意哈^_^

　　第五十二章 倾慕

　　夏日清晨，风和日丽，花香蝉幽。和煦的阳光洒在郁翠的树叶上，晶莹的如同片片绿玉，泛 
着怡人暖光。
　　醒玥走出月影房间，反手阖上门，转身离去了。他静默行至走廊折回处，突然，树丛后一道 
人影闪动，跃至他身侧俯身行礼。
　　“门主。”
　　醒玥颌首，从怀中摸出两个小纸包，递给他。
　　“红色的是毒药，黄色那包是解药。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那人接过后，匆忙隐去了。
　　清风拂过，衣摆发丝轻轻扬飞。醒玥走到院中，挑眉向空中一瞥，幽深黑眸中光华耀动，冷 
寂阴寒。
　　“赵大哥还没起身吗？”
　　几个劲装青年弯着腰，手忙脚乱的收拾着衣装。突然，一人立起身问了这么一句。
　　“他……？早着呢！谁知道他昨晚发什么疯，硬拉着咱哥几个下山喝酒。喝就喝呗，没几分 
酒量，还抱住坛子猛灌，醉了就发酒疯骂人，最后瘫锝跟堆烂泥似的，还是我扶着回来。真是丢 
咱们冷月孤城的脸！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一个少年愤愤不满的高声应到。
　　“嘘。”另一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住嗓子小声说道：“为什么？你们昨儿没听到吗？东 
侯上台时，那些……”
　　一阵叽叽咕咕、七嘴八舌。
　　原来男人长舌起来，还是一样可怕呀。刘铮伏在窗下，静静听着，嘴角一抹讥笑。
　　“他北侯算个什么呀？黄毛小子一个。别说他，就是上任北侯在世时，还不是照样对东侯卑 
躬屈膝，甘拜下风。”
　　“就是，也不想想东侯是什么身份？他可是城主的……”
　　“你们说够了没！？”
　　嘭一声巨响，门被猛地踢开，屋内声音嘎然而止。一个魁梧身影卷风而进，全身戾气，双目 
充血，怒吼道：“一群缩头乌龟，兔崽子！只敢在背后乱嚼舌根！有种回孤城当着北侯的面再说 
一遍！王八蛋！”双拳青筋毕现，眼中怒焰冲天。
　　所有人霎时噤言。稍许，却闻一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切！本来就是这样嘛，还……”
　　“你说什么？！”赵兴暴吼一声，挥拳便要揍那人，却被众人慌忙拉住了。
　　“赵大哥，赵大哥，我们没那个意思，你……”最先开口问话那人使劲拽着他左臂，急声劝 
道。
　　“滚！陈越，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仗着自己如今是南侯府的人，尾巴就拽上天了！狗杂 
种一个！要不是常云那贱货护着你，早就被丢去填祭月潭了！还有气在这里……”
　　“住口！”陈越似是被这话激怒了，厉声一吼打断了他：“赵兴，你骂我我忍了，可是你不 
能侮辱常先生！”
　　“侮辱？”鼻中重重冷哼一声，嘲讽言道：“他的事儿，孤城内谁不知道？只有你们这些… 
…啊！”
　　猝不及防，被一拳狠狠击中脸颊，左脸立马肿的老高。
　　赵兴霎时愣住了，错愕的瞪着他看。“你，你敢……”
　　“你再敢乱说先生一句，我就……”
　　“你要怎样？！”双目瞪若铜铃，扯开嗓子嘶吼道：“嘿，今儿个我就是说了！常云是个婊 
子贱货！和他那婊子娘一样，是个……”
　　“你！！”青年几乎是整个人扑上去的，咬牙切齿，就像要撕下他一块肉才解恨。
　　身旁众人顿时一惊，仓惶的奋力将两人分开，其中几人连扯带托的将青年拉出了房间。
　　“你疯了吗？要是这事让如姨知道了，大家都别想好过！”
　　“就是，就是。赵兴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大家都清楚。你用不着跟他一般见识！”一边拉还 
一边劝着。
　　“放开！你们放开我！他竟敢那样辱骂常先生，我非要好好教……”
　　“大清早的，你们吵什么吵！！”一凌厉女声霍然响起，唬得众人一怔。只见一红衣女子随 
声疾步而来，柳眉一挑，秀目圆瞪，叱道：“有什么好吵的？！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火凤姑娘，这，这……”耷拉着脑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还不快去擂场！东侯都到了，还要他等你们不成？”
　　“不，不敢！我们这就去！”面色霎时一白，拉着还愤怒难耐的陈越踉跄着跑开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冷火凤扫了一眼屋内，对还呆站的那几人冷声说道。
　　“哦，是，是。”连声应和，旋即，几人像一溜烟般散开了，甩下赵兴一人怔在房内。
　　赵兴呆站了许久，颓然倒坐在床上，双眼滞滞的望着门外的明媚阳光。
　　师傅，您为什么要那样？现在所有人都在讥嘲您，讥嘲我们北侯府！若您还在人世，我们怎 
会沦落到这般田地？怎么会……手指插进头发，狠命的揪扯着，就像要将这些烦恼从脑中挖走一 
般。
　　身旁突然传来些微的动静。
　　赵兴蓦然睁眼，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一下愣了，呐呐道：“你……”话未出口，人已被击晕 
。
　　刘铮将他推到地上，一脚踹进了床下，起身拍拍双手，走到屋中的方桌前，从衣襟里取出一 
红色纸包，揭开茶壶盖，将包里的粉末悉数抖了进去——
　　“谁？！”突然转身，空无一人。
　　奇怪？刚才明明隐约觉得身后有人，怎么……？暗自疑惑，回过身——
　　“啊！”一声轻呼，仓惶退了一步。
　　有人！
　　这人何时进的房间？！
　　只见他面前那人，一身灰色连帽披风，用帽檐遮住了面容，无声无息的，就像鬼魅般立在了 
屋内。
　　刘铮稍时稳住了思绪，面上露出一股霸气，蛮横的问道：“你是谁？到我们孤城这里做甚？ 
”
　　灰衣人依旧静默的站着，一动不动，可那无边的压迫感已让人战栗。刘铮只觉从他眼中射出 
的那两道冷电，几乎要将自己刺穿！
　　心脏一阵狂跳。
　　压住嗓子，他佯怒的又吼道：“听到没？回答……”
　　“呵呵……”一阵清脆的笑声，截住了刘铮的后话。嗓音脆的就像水滴打在琼石上，可在刘 
铮此刻听来，却比幽魂啼哭更让人心惊胆战。
　　“你，你是……”面色顿时煞白。他怎会忘了这个笑声？！就算化成灰，碎成末，他都不会 
忘记！
　　“你是……”
　　“刘铮，你学的不错。不枉我以前那般费心的教你。”灰衣人依旧笑着说。
　　刘铮的身体哆嗦的就像寒冬残叶。
　　“你、你还活着？你不是……五年前……”
　　“哈哈。”猖狂的笑声掩住了他颤抖的声音，“移花接木之术，难得倒我？”
　　刘铮不假思索，倏地扭身向窗口跃去！可就在即将飞出窗外时，身形陡然一僵——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扼上他的脖子，捏掐中，身体被迫扭回。刘铮翻起白眼，全力地掰着那箍 
在脖上的细长手指，徒劳无功。
　　没有内力，没有……
　　面容开始泛紫，而那只手就像是铁箍，缓缓的收紧，再紧……喉骨发出“咯咯”轻响，眼前 
一片血光。刘铮双眼大大突出，死死瞪着那人，从唇边挤出了微不可闻的一声：“师……傅…… 
”双腕随之垂落，荡在空中，没了声息。
　　灰衣人蓦然收手，他的身体重重滑倒在地。
　　十三年，滞留在脑中的那十三年，挥之不去的温厚笑脸、明耀在眸中的满怀倾慕，在这一刻 
，被自己亲手掐断了……
　　怔怔的看了他许久，灰衣人眼中一片虚无。突然，肩胛微微一颤，双眸狡然凌厉。抬起眼， 
目光落在了桌面茶壶上。
　　身影闪动，走上前，他举手将壶中的水全部倒在了窗外，眼中一道寒光咋亮。
　　杨袭初，跟我玩这一套，你还嫩了点！
　　朝晖轻洒，深渊中腾起细白的雾气，人站在近侧，仿佛置身瑶池仙境。云烟氤氲中，眼前重 
山渐渐模糊.就像一幅水墨画浸泽在这片雾气里，纸面墨迹晕散开，淡了，也化了。
　　久久，坐在崖侧岩石上的红衣女子，身形分毫未动。静默的如同此画卷中的一道泓滟倒影。
　　如火霞衣，洌洌飘展。
　　依稀间，一抹身影渐近。白衣胜雪，发若黑玉，丰神姿秀。
　　醒玥默然立在她身旁，顾盼间，眼神瞬息千回百转，最后邪气一笑，清冷如许。
　　“鬼影，没想到，我俩还能再见。”他笑着将目光移向了远处，“多看看吧。这般景色，对 
从前的你我而言，都曾是奢侈。”
　　沈红菱面无表情，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化石。
　　嘴角噙着浅笑，醒玥垂首凝望着深不可测的崖底，良久，喃喃道：“好深……不晓得人从这 
里跳下去，会不会粉身碎骨？……你肯跳吗，鬼影？”醒玥笑得妖娆清艳，可眼眸却寂若寒潭。 
他问完长叹了一声，随即，冰冷的笑语裂空而出：“呵呵，不过，若是跳下去，或许九死一生， 
不跳，便是死路一条，你又当如何抉择？……对我而言，命是最重要的，我会跳。所以，在五年 
前，月儿抱着重伤的我，一起跳了下去……也是那一刻，那个曾对你心动过的‘杨袭初’，死了 
。”他一把掐住沈红菱的下巴，眼中的感情没有一丝起伏：“这还得多谢你。你做得‘芙蓉糕’ 
，却是人间极品，让我好好回味了五年……”修长的手指触摸着她柔嫩的肌肤。如玉的右手食指 
上，银环阴冷，荼蘼如血，冷然绽放。
　　“月儿很倾慕你，你知道吗？十年了，她还会在梦中呢喃你的名字，还会从失去你的梦魇中 
惊醒，还会为了你辗转反测宿宿难眠……无论何时，你都牢牢占据在她内心深处。这个‘姐姐’ 
，你做得很得意吧？”倨傲冷嘲的语气，寒得让人心发怵。
　　迷茫雾气中，红菱苍白的脸上，眉心一点红痣，若隐若现，妩媚妖冶。可大睁的双眼中却是 
空空的，只有彻底的虚无。
　　“我不知道，你到底何时会醒。但是，我清楚的告诉你，现在的我，只为自己而活。即使我 
违背了曾经说过的话，让你俩相见，可对月影，我决不会放手！她是我第一个想得到的东西，而 
且……”说到此处，他冷邪的笑着将嘴唇凑在她耳畔，嗓音轻的让所有的话语都淹没在了咋起的 
疾风中。
　　如雪薄衫在风中纷纷扬扬。
　　醒玥轻轻抬起头，深意的看着她。突然，他身子猛地一僵，目光霎时冰寒。随后眸彩一转， 
淡然一笑，微微扬起的眼角，亮的勾魂。
　　他手指微动，指尖拂过沈红菱的淡色唇瓣，俯下身，将嘴唇覆在了她的唇上。柔柔的眸光， 
恍若一湾春水，完美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一个吻，温情风韵，缠绵悱恻。
　　可此刻，只有沈红菱才知道——这个亲吻，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
　　这章终于贴完了＝ ＝
　　写的好累呀～～～暑假耍的太狂了，竟稀里糊涂的忘了老师还布置了一个论文，还有试验报 
告（看了看别人写的，厚厚一沓，偶的心尖尖都在抽了～～）
　　……暴汗ing……喻喻终于要趴下了－ －

　　第五十三章 暗潮

　　……雪……连绵的冰天雪地……
　　无边亦无际……
　　在这冰雪的世界里，月影漫无目的地走着，早已没了曾经的恐慌失措。这么多次下来，她已 
是处变不惊了：只要一直走下去，就能看到一棵枯树，还有立在那树下的雪衣人影。
　　此时，远处隐隐约约现出几枝光秃秃的树桠。月影会心一笑，快步奔了过去……
　　还是和从前梦境中一样——孑然枯树下，一人背身静静地伫立着，雪白绸衫在寒风里不住飘 
舞，空灵出尘。
　　“狐狸——！”
　　月影全力唤了一声，楚玄雪恍若未闻，依旧仰首眺望着空中那轮寂然冷月。
　　清冷月色漫漫洒落他身际。皎雪长发散落腰间，泛起淡淡的银光，几乎与这片冰雪融为一体 
，让人有些目眩。可在月影眼中，这种场景，却有一种特别柔和安心的感觉，全身都有着说不出 
的暖意。
　　“狐狸。”月影走到他身旁，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举手拉扯他的袖角，手指却如同一缕轻烟 
，化过了他身体。
　　月影失神了片刻，旋即了然淡笑。还是和以前一样呀。狐狸会一直这么站着，从始至终，都 
这么静静的……
　　突然，月影猛地愣住了。因为在恍惚间，她竟听见楚玄雪说话了。
　　楚玄雪微微垂首，喃喃自语道：“卿儿应该，会来吧？……”他言罢，怔了一瞬，旋即自嘲 
的讪笑道：“我又在想些什么呀？卿儿让我在这儿等，她怎会失约？……真是的，若她晓得了我 
现在的想法，不知又会怎么笑话我了……”
　　月光映衬下，唇角一抹柔柔的温情笑意，看的月影霎时一呆。
　　从未见过这般神情的狐狸——缱绻含情的眼眸，剔透的就像两颗最璀璨的宝石……
　　心底莫名欣喜起来。月影笑着踱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将脸凑得近近的，大瞪着双眼饶有兴 
致的打量起他……没想到，近看狐狸，还真是漂亮。五官轮廓，柔和又分明，美得就像……雪晶 
。
　　月影看的万分仔细，鼻尖几乎蹭到了他脸上，可心中却没有一丝羞怯，就像她以前贸然掀开 
他斗笠时一样坦然。
　　仿若这般凝视，对着楚玄雪，便会自然至极。
　　空中雪沫，纷纷扬扬，轻落在楚玄雪的长睫上，一点点化成了透明的晶莹。楚玄雪微感发痒 
，卷起衣袖左右擦拭了几下，白皙眼睑立时在绸布的刮划中，透出淡淡绯红。
　　月影掩嘴一阵窃笑，情不自禁的伸手抚上他脸颊，还是穿透身体而过。
　　无奈，只得作罢。
　　奇怪？我怎么总做这个梦？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我记得我没到过这地方呀？
　　许久后，月影收回了粘在他身上的目光，环视四周苍白世界，心中一阵疑惑鼓动。
　　这里只是我的梦境，还是真的存在？……狐狸刚才说的“卿儿”，是指冷卿吗？若是，她也 
会在这儿出现？……那，昨晚那个可怕的怪梦……
　　想到此，心头蓦然一悸。月影下意识的向楚玄雪靠近了些，仓惶望向空中，眼中闪过一丝恐 
惧。
　　漫天的雪沫随风轻扬，犹如玉屑般徐徐飞舞，无声坠落。
　　依旧是满目的银白。
　　可比起那个梦中让人窒息的血腥诡异，这般纯粹的雪白已是让她安心无比。
　　那梦，该不会再做了吧？……
　　月影暗自思忖了良久，脑中一片混沌，心绪越缠越乱。最后，猛甩了几下头，叹道：算了， 
想也没用。等会儿醒后，再问问狐狸，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如此一打定注意，她也就不再瞎想 
，摸去了额头发梢稀疏的莹屑，静悄悄的守在了楚玄雪身旁。
　　许久，许久，楚玄雪开始有些忐忑不安，眼神忽悠闪烁，挫着双手，来回踱着步子，鼻中呼 
出的白雾，变得浓厚……
　　“卿儿迟了这么久，不会有什么……”
　　“我会那般没用？！”一个隐含娇嗔的声音，惊的两人身子同时一颤。
　　月影顺着他惊喜的目光看去，霎时，恍若被雷当头一劈，彻底懵了——
　　无比熟悉的面容，决然陌生的表情。
　　眼前这张容颜，清丽绝俗，眉梢眼角却漾着说不出的旖旎风韵。淡水柳眉微微一挑，三分娇 
俏、七分魅惑，美到光彩夺目……
　　她就是冷卿吧？
　　月影伸出右手，颤悠悠的抚上自己脸颊。和我长得真的好像，可又感觉相差很多……到底那 
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月影慢步移到她身旁。此时，楚玄雪早已飞跃上前，一把将冷卿紧紧拥入了怀中，笑得灿若 
春光。
　　“卿儿，我……”
　　笑容瞬间凝住。
　　“啊——！！”月影蓦然蒙住自己双目，凄声尖叫起来。
　　血！无边无垠的血！
　　没有了冰山雪地，没有了清冷月光，只有满目、满目的猩红！像要灭顶一般，扑天盖地急袭 
而来，源源不断流淌，集成河，汇成海。月影就像被定住身形，沦陷在这片血海中，跑不动，挣 
不脱，浑身都浸在血红中，浸在让她窒息的血腥里……
　　鲜血，滚烫灼骨！
　　她惊恐的看向楚玄雪，可无论她怎么哭喊，他都听不见。血泊中，楚玄雪渐渐湮没在她眼前 
，身体如灰烬般飞散，支离破碎……月影痛苦的嘶吼着，仓惶伸手，却什么都没抓住。
　　只留下她一人。
　　头涨得似要碎裂，意识几近崩溃。身体陷入这片血海，寸步难行，再也逃不开……
　　“呜，不、不要……”。下唇咬破溢出几滴血珠，齿间模糊的漏出低低的，痛苦的呻吟声。
　　“月影！月影！醒醒！”子灵急声唤着，鼻尖额头已是汗水淋漓。整整半个时辰，怎么叫月 
影都没有醒来。‘品剑大赛’应该已经开始了，不能去找门主，那……怎么办，怎么办？
　　梦魇中，月影一直在嘶泣，身体止不住的痉挛抽搐，冷汗浸湿了她的裘衣。
　　“月影！别怕，我马上回来！马上！”子灵说完，咬牙起身一头冲向门外。猛地掀开门—— 
“嘭”一声，狠狠撞在一堵‘墙’上，被弹回了好几步。
　　踉跄站稳，恼道：“没长眼呀！在……”
　　“哼！好神气的丫头！”清脆悦耳的嗓音，冰冷的透出一丝讽嘲。
　　子灵霎时一怔。陌生人！霍然清醒，尖声大叫：“来人，来……”还未落音，只闻“啪”一 
声脆响，已被扇晕倒在地面。
　　门口那人身形未动，凌空扫了子灵一记耳光，然后不慌不忙的走到她身旁，眼中阴寒骤浓， 
举掌猛地击向她头顶——
　　“谁！？”一声尖吼咋起，让他手上一滞。
　　旋即，刺目寒芒闪动，漫天剑花凌厉落下。
　　“何人？竟敢……”
　　柳清风？那人见他眼神一亮，鼻中冷哼数声，轻巧错身避开了他的剑锋。不错嘛，武功进步 
了很多。不知道，你那主子，而今又是怎样？真想和他再打一场，和从前一样，畅快淋漓的大打 
一场！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竟让他霎时血液滚烫起来，狂流奔腾在冰冷的躯体中。
　　他轻跃闪过了清风的缜密剑招，眼角一瞥月影，身形星流电击般猛地投出，手臂倏的环过她 
腰济，一扯揽在怀中，旋即闪身遁出了房门！
　　一切动作，须臾之间，如入无人之地。
　　唯有，在与清风擦身而过时，怔了那么一霎——清风手上攻势明显咋缓。
　　看着那疾速隐去的身影，清风没有动，呆呆怔忪了许久，死劲捏住剑柄的右手，青筋凸现。
　　……这样，也好……
　　一道人影从远处急奔而来，数个腾跃间，已到擂场外围。
　　“英雄，停步！”凌空清叱，一人快速闪身挡住了他去路。来人身形一滞，抬眼狠狠瞪向身 
前之人。
　　拦住他的是武当七子中的赵之遥。如今，三清剑就摆在擂台上，武当怎敢在此时大意？擂场 
方围数丈之内，任何人若无英雄贴，绝不准擅自踏入一步。而各门派也只许至多进入两人。
　　除了冷月孤城和十夜山庄以外。
　　赵之遥近身道：“请……拦住——！”
　　来人似心急不耐，不待他说完，运气脚下一动，竟有硬闯之势！
　　那声大吼一出，此处骤集不少武当弟子，纷纷拔剑直指向闯入那人。
　　剑光寒冽，烁烁晃眼。
　　“何人胆敢……”赵之遥又纵到他面前，话未问完，却被一人扬声打断了。
　　“赵道长，此人是我天绝门之人，请与个方便。”只见李静海从擂场内徐步走出，对他抱拳 
说道。
　　“这……”赵之遥皱眉暗思，“李堂主，这，这恐怕不妥……”
　　“若因此引起任何事端，自有我天绝门一力承担。”
　　李静海说完一顿，见他脸上尚有难色，不禁面容一沉，冷声道：“看来，赵道长是认为我天 
绝门担不起这个责了。也罢，小门蔽派，怎可同冷月孤城、十夜山庄这般名门相提并论。你且在 
此候着，我让门主亲自出来见你便是。”最后一句话，是对那个门人说得。言罢，转身向里走去 
。
　　赵之遥听他此言，面上一阵青白，一阵紫红。眼见李静海回身走远，急忙叫道：“李堂主， 
且慢！”
　　李静海转过身，静听其言。
　　“请……请便。”抱拳低声一句。
　　“多谢。”李静海从容笑道。那人旋即随在他身后进去了。
　　“赵师叔，何以对他这般卑屈？”赵之遥身侧一个年轻小道忿声问道：“这里是武当，我们 
还怕了他不成？”
　　“怕的不是他。”今早子空师叔示意让冷月孤城和十夜山庄所有人进入擂场时，他已觉难办 
，若此时再执意拦住天绝门的人，只怕……“宁得罪君子，莫开罪小人呀。”
　　他摇头低声一叹，在周围弟子疑惑不解的目光中，独自走开了。
　　“门主！”那人进到场中，一见醒玥便箭步冲到了他身旁，未及行礼，急俯在他耳际低语了 
数句，面色愈加焦灼。
　　醒玥拿茶杯的手一顿。转眼看向那人，面具下的神色却是波澜未惊。可在李静海见来，已然 
暗自一骇。恐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吧？
　　“静观其变。”醒玥将茶杯凑在唇边，吹散雾气，清声吐出了这四个字。
　　那人一怔，随后，拱手肃然道：“是。”
　　醒玥轻轻挥手，让他退去了。
　　李静海跻身上前，低声道：“门主，可是……”
　　“昨夜，庆翼帮、青龙门等五个门派被人一举皆灭。事发每处，无一活口，却在地上留下了 
同一句话：冥教千秋，血债血偿。”
　　李静海霎时怔忪，久久未语。
　　擂场内不足百人，而三清剑便摆在主擂台的重幕之前。
　　台上之人激战正酣，台下众人心怀各异。十人中，五人神态激扬，四人面色凝重，一人魂不 
守舍。
　　楚玄雪算那“一人”，冷火凤亦然。
　　楚玄雪从开始，就一直愣愣的盯着桌上那个茶杯，就像要从杯里看出一朵花，瞧出一个宝。 
冷火凤的目光放的比他远些，越过群人，直接落在醒玥身上，再未挪开。
　　许久，李静海深吸口气，垂首对醒玥低声道：“门主，二十个好手够吗？”
　　醒玥嘴角勾起，似笑非笑：“足够了。‘浑水摸鱼’之事，木璟那家伙，比谁都懂。”
　　李静海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却一下噤声了。冷火凤径直向这边走来。
　　醒玥见她，唇边挂上一抹清浅笑意，起身道：“冷姑娘。”
　　冷火凤无语怔在他面前，神情出奇的复杂。许久，轻声问道：“杨门主，今日沈姑娘怎么没 
来？”
　　“月儿微感不适，在房内休息。冷姑娘问这，可是有何事？”
　　冷火凤闻言一愣，看着醒玥，杏目黯然一淡。“没……没什么事情，只是想告诉她，昨晚万 
毒娘子说她姐姐已经离开了。”
　　“哦，”醒玥眼睛微眯，瞳仁更显深邃，“冷姑娘真是好人。多谢你对月儿的事这般上心。 
”
　　没有听出醒玥语调中深藏的那股寒意，冷火凤玉面一烧，垂首视地，小声道：“我、我…… 
”支吾着抬眼一瞥醒玥，心中更乱，最后深提一口气，道：“我这么做，是为了还沈姑娘在同悦 
客栈那份人情。我不想再欠她。”说完，霍然抬头直看向醒玥。
　　醒玥坦然对视着她，没有接话。
　　“做任何事，我旦求问心无愧。若我不为她作些什么，那份情便永远还不了。杨门主，我看 
得出来，沈姑娘喜欢你。而我的心意，你也该知道了。所以，我更不能欠她。我不愿意连一个公 
平的机会都没有，我……”
　　冷火凤突然住口，咬了咬唇，强笑道：“见笑了，杨门主，在这个时候我竟对你说这些话， 
真是失礼。”
　　醒玥顾盼一笑：“怎会。冷姑娘这般，才是真性情。杨某自叹不如。”
　　冷火凤顿时呆住，眼中光芒忽闪。
　　“那，若有可能，我是说可能，杨门主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浅浅一笑，醒玥回得轻描淡写：“冷姑娘不也说了吗？‘公平’。”
　　冷火凤一怔，旋即恍然大悟。“杨门主，当真？！”，粲然笑着，笑得明艳无比。
　　醒玥淡笑颌首。
　　瞬间满面绯红，喜上眉梢。冷火凤纤然一拜，扭身跑开了，空中卷起一阵微风。
　　风含轻香。
　　醒玥默然看着她，笑容一点点褪去。
　　“公平？……这世间，真会有‘公平’？”
　　～～～～～～～～～～～～～～～～～～～～～～～～～～～～
　　喻喻终于活着回来了－ －（现在偶一拿起笔，手都在发抖鸟……最是可怜，学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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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就是有点麻烦。8过，话说回来，被他爱着的人，应该会很幸福吧～～借文文里的一句话，这 
种人是“一等一的理想夫君人选”（自寒ing～～ ）要TF偶的，请便吧－ －+ ～～～～

　　第五十四章 虚伪

　　大会擂场的气氛，在醒玥衣整以暇步下台时，变得有些怪异；而在楚玄雪神情恍惚走下台后 
，变得十分诡异——醒玥面若玉雕，挫敌手辣，如常；楚玄雪戾气煞然，失手伤人，反常。
　　而且，反常至极！
　　冷如是看着擂台下被楚玄雪内力震飞、面色惨白的对手，彻底呆住。
　　“今早，我还有比武吗？”还未落坐，楚玄雪开口问道。
　　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冷如是急忙起身：“没了，东侯。”
　　“好，”楚玄雪沉声道：“那我先回小宅。”
　　再一愣，旋刻明了。“哦，东侯是在担心常先生的伤势吧？”冷如是浅笑道。
　　楚玄雪眼中忽的一冷，看得她笑容一滞，心头起寒。
　　“算是吧。”说完，扬身而去。
　　楚玄雪走到宅前，推门欲进，脚步霎时僵住。
　　屋中茶香纯酑，沁人心脾。一人身穿淡蓝轩裳，惬意的坐在窗口小方桌前，将煮好的清茶沏 
在杯中，动作娴熟而优雅。阳光透过窗外浓绿枝叶射了进来，洋洋洒洒，驱散了房中的阴暗，一 
室明朗。
　　恍若平日。
　　死瞪着那人的含笑星眸良久，楚玄雪突然箭步向前，凌空一指点了他的穴道。
　　“你到底是谁？常云又在什么地方？你易容成他有什么目的？你要怎样才肯放人？！”楚玄 
雪又站在他身旁怔了一小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往那人身旁大咧咧的一坐，一口气地问道。
　　那人唇角上扬，淡笑无语。
　　楚玄雪微恼，“我没点你哑穴，别想装哑巴！回话！”
　　“为什么这，为什么那……你问了这么多为什么，要我先回那一个？”那人不慌不忙，温雅 
笑道。
　　楚玄雪皱眉，叱道：“费话！当然……”
　　“呵呵……”一阵悠然轻笑打断了他的后话。“‘狐狸’就是‘狐狸’，没想到，你这天底 
下最笨的一只，也懂得用计。”
　　楚玄雪傻住。
　　“……你叫我什么？”喉中一阵发哽。
　　“‘千年老狐狸精’， ……或者，雪……”余音被捂在了衣襟中，身上穴道即解。常云依 
顺的伏在楚玄雪身上，任由他死命的抱着。
　　“云，云……”常云舒缓的呼吸擦过他耳侧，楚玄雪的声音哽咽难耐，“我还以为，以为… 
…从前卿儿就是那样，毫无征兆的……眨眼就再也寻不着了……”
　　常云双肩一颤，缓缓抬起头，盯着他，眼中闪过细微的不明情愫。
　　楚玄雪心头触动，松手，喃喃道：“云，你怎么了？是……”
　　“……先生。”忽然，小墨细细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小墨进屋，飞快的瞥了瞥楚玄雪，对上他的眼睛，却仓惶闪开了。疾步直走到常云身前，放 
下一个包袱，匆匆退了下去，再未敢看他一眼。
　　楚玄雪知道，自己今早的态度，一定让小墨心怯了。就在他微生愧意想劝慰几句时，却被常 
云说的话震呆了。
　　“今日夺得三清剑后，你就马上走。行礼我已经让小墨收拾好了。”
　　“我，我……”愣愣的接过常云手中的包袱，楚玄雪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城主这次是铁了心要你回孤城，你今天不走，就别想走了。不是吗？”说完，对他微微一 
笑，清雅浅淡。
　　楚玄雪嘴中支吾起来：“云，我要走也缓几日吧，你……”
　　“我没事了。”断然回道。
　　光影穿过树枝投映在他的脸上，荧荧斑驳。
　　楚玄雪望着他，顿时无言。沉吟半晌，他猛一咬牙，决然开口道：“云，这次我和你一起回 
去！”
　　这下轮到常云发愣了。
　　“……为什么？”
　　“因为，我、我不放心……三清剑。”
　　常云晶亮双目中光芒乍明还黯，瞳仁黑的幽深无底，宛若极夜。
　　楚玄雪见他如此，微窘的挠挠头，干笑道：“怎么？东侯府独霸惯了，不想我回去？”
　　常云呆了一下，轻轻眨了眨眼，粲然一笑，双眸透明澄澈。
　　“才怪。常云求之不得。”
　　子灵蜷身伏跪在地面，双眼哭得通红。清风抬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醒玥。
　　醒玥坐在扶椅上，只是静默的看着他，精致的容颜若那张面具般冰冷，不带任何表情。
　　难道我一直估算错了？我布下的所有棋子，都是枉费？那人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对付我，而 
是为了月影？！为什么？醒玥脸上浮现片刻失神，手心渗出了细细冷汗。他带走月影又意欲何为 
？
　　屋中空气沉滞到，恍若一潭死水。人在其中，连呼吸都变得局促，有种就快窒息的错觉。如 
此许久，直到一阵由远渐近的急促脚步声，在这水面击荡出细微涟漪。
　　“门主。”通报一声后，那人推门而进，“门主，子虚掌门将沈姑娘送了回来，现在已到院 
门外。”
　　醒玥心中一凛，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子灵闻言，早已蹦起，一头扎向了门外。清风震的浑身 
微抖，猛地回头向外张望。
　　数道人影，徐徐走近。
　　“月儿。”醒玥起身迎了上去，径直走向月影。探手欲拉住她，可刚一碰到，月影却仿若被 
针扎到了似的，慌忙缩了回去。
　　“醒、醒玥，你有事要忙，我和子灵先回房去。”月影低声道，说话间，眼神飘忽落在了别 
处。
　　醒玥微微蹙眉，也不强求，颌首应了。
　　默视她逐渐模糊的背影，醒玥回首望向身前笑得碍眼的那人——子虚，面容渐渐阴寒。
　　“杨门主，子虚到此，专程致歉。”说完，躬身一拜。比当初略显丰腴的脸，又笑的皱成了 
团。
　　醒玥冷眼看他，突然展眉一笑，仿若春风破冰：“子虚掌门何须这般客套？有话进屋再谈。 
”热情的一下挽着他的胳臂，迈步往房中走去。
　　子虚似是被他瞬息截然的态度弄晕了，面上一怔，步子随着他去了。他前脚刚踏进门，便见 
一人笔直跪在地上。那回首怒视他的目光就像要将他一片片活刮了般，闪着危险光芒。心中猛地 
一悸，他回视醒玥，讪笑道：“杨门主，这……”
　　“微惩小戒，子虚掌门无需介意。”醒玥将子虚引至窗前座椅，自己也并靠着坐下了。
　　“哦。”对身旁这主儿，子虚依旧心有余悸，言词不禁拘谨了些。只见他收回目光，对醒玥 
正容道：“杨门主，我是专程替子空师兄来赔礼致歉的。他那些不当之处，望杨门主莫要介怀。 
”
　　“致歉？”
　　“对。”子虚点头。“今早子空违背大赛规定，擅自让冷月孤城和十夜山庄的人全部进入擂 
场，是有私心所为。”子虚微顿，浑浊双眼精光一闪，放低声音问道：“杨门主，你应该知晓月 
影的身世吧？”
　　“与此有关？”醒玥避而不答，含笑问道。
　　“确实有关。”子虚沉声道：“子空那样做，是打算用激将法，由此寻到时机将月影带回。 
谁知……”
　　“呵呵……”醒玥清声笑着打断了他，接言道：“子空道长倒真是看得起在下。不惜得罪整 
个武林，只是为了让我，行差错着半步。又或者说，”转眸看向子虚，唇边笑意依旧，眼光却刹 
时一凌：“是子虚掌门太小窥杨某，以为这种连三岁孩童都不会信的话，能唬的住我……”尾音 
刻意拉长，听得子虚心中一阵发怵。
　　讪讪一笑，子虚将目光匆忙移开，强压住紊乱的气息，道：“杨门主，这，我……”
　　“呵呵，子虚掌门莫见怪，杨某方才玩笑了。你请接下去说。月儿为何又和你在一起？”灿 
然一笑，若晓风拂面。
　　“哦哦，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子虚忙接道：“子空见杨门主没有丝毫动作，心中一急，便 
使了这个不堪的手段。他让人将月影劫了去，先将其隐蔽在某处，想待事件平息后，再慢慢说服 
。好在有弟子发觉了此事，告知于我，我即刻将月影送了回来，并且依门规严惩了子空。现今， 
子空受罚后正歇在房中，行动不便。而我身为掌门，门下弟子竟做出此等龊事，子虚自当同罪， 
所以代他前来谢罪，望杨门主海涵。”说完，起身，对醒玥抱拳深深一鞠。“杨门主放心，这种 
事，以后断不会再发生。”
　　醒玥默默看着他，神情变得深不可测，却久久不表态。子虚只得保持着那个姿势。少时，不 
知是否天热，他额上竟出了密密的一层汗。
　　约摸过了半炷香功夫，醒玥莞尔一笑，立身扶起他，道：“子虚掌门言重了。我自知月儿与 
你武当渊源非浅，子空道长这般行为，实属情之所致。虽有不妥，却无大错。不过，月儿的去留 
，还是她自己拿主意的好。你说呢，子虚掌门？”
　　“正是！”子虚一怔，旋即叹道：“杨门主这番话，让子虚更感汗颜。”
　　两人又坐下笑谈了几句，在他人看来一派和煦景象。
　　不久，子虚起身告辞，醒玥将他送至门前，他霍然止步，侧过身低低问了句：“过往诸事， 
还请杨尊主莫再提起。”
　　这句话，才是此行的真正目的。醒玥心中嗤笑，面上纹丝不变：“彼此。”
　　子虚闻言，回瞥了他一眼，再看了看面色暗灰的清风，举步离去了。
　　醒玥转身看向清风，眸中不带任何感情。清风垂着眉眼，双拳紧攥，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滴 
在地面，斑斑点点。
　　“你在恼我，有仇不报？”醒玥清冷的声音，落入他耳际。清风并不看他，死咬牙关，算是 
认了。
　　“清风，要一个人死，何其容易。我做的一切，不单是为了报仇。我更想要证明，属于我的 
东西，我就一定能夺回来。它的留或毁，该由我来决定，容不得他人染指。而现在……”言语一 
顿。清风愕然抬头望向他，竟浑身一激灵，恍然觉得背上有凉风扫过。
　　醒玥唇边漾着一丝笑意，晶莹双眸璨若琉璃，流光溢彩间，又隐隐藏了几分杀气，极其诡魅 
：“我等这个机会，等了整整五年了。”
　　无声无息的，一只手臂从身后环过腰济，收紧一勒，将月影扯到了自己怀中。站在窗前怔怔 
发呆的月影，霍然惊醒，身体剧烈一颤，已倒在了一个温暖怀抱中。
　　不用回头便知是谁。那环绕着她的清新气息，是她追寻了十年的温柔眷念，就像烙印般深深 
刻在了她骨子里，再也无法逝去。
　　“月儿，发呆想什么？你没受伤吧？”醒玥紧紧的抱着她，垂下头，在她耳际一字一字轻声 
问着，带着让人心醉的柔情。
　　可此刻，月影却丝毫沉溺不下去。她全身绷得像一根弦，连脸颊也变得有些苍白。
　　醒玥微怔，旋即暧昧一笑，俯身轻轻吮咬住眼前的精致耳垂，抚在她腰间的手也不安分的点 
起零星火焰。在他的唇齿下，月影耳垂顿时红得象剔透的玛瑙，一双清透眸子也蒙上了水气，睫 
毛因紧张而不住的颤抖着。转瞬间，星火在醒玥的摩挲引导下，燎原成片，那种又痒又麻的感觉 
，难以言表，让月影不由得轻微扭动身体，想要摆脱这愈演愈烈的怪异情潮，却始终不得法。
　　就在意乱情迷之际，突然，月影狠狠咬住下唇，一阵痛楚唤回了她仅余的理智。长吁口气， 
她艰难的吐出只言片语：“醒、醒玥，你，……我、”话未说完，身体已被醒玥猛地扳过去，低 
头用力吻上她的嘴唇，封住了所有声音。
　　这个拥吻，不再柔情似水，带着从未有过的肆虐，以几乎将她灼伤的狂热，席卷而来，令月 
影难以承受。右手腕被他抓得隐隐生疼，身子一阵又一阵的战栗，月影左臂失力的揽过醒玥颈项 
，颤抖着抓住他发梢微微一扯，发髻随即松开，黑亮长发若瀑散落开来。
　　晕眩窒息的前一刻，醒玥的唇瓣暂离了瞬间，月影趁此用力的喘息着，颤声道：“醒、醒玥 
，发散了，我、我帮你绾起来。”
　　仿若当头泼下一盆冰水，醒玥明显怔了一瞬，紧盯着她的双眸情火骤熄，灼热目光瞬息清冷 
，深邃的就像探进了她心底。
　　月影指尖开始发冷。
　　醒玥看了她许久，突然展颜一笑，松开手，在她鼻尖点了一下：“好。月儿说怎样就怎样。 
”说完，转身走到椅前依窗坐下了。
　　月影呆站在原地，久久没动。醒玥并不催促，只是背对着她静默坐着。看着他的背影，月影 
顿觉胸口一阵憋闷，强吸了一口气，匆忙跑去拿梳子，折回为他仔细的梳理起来。
　　整个手腕都在细微的发抖，而醒玥的头发又滑得几乎捏不住，月影绾了好久才勉强扭出一个 
发髻，探手从怀中取出了那只白玉簪，突然，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再难动分毫。
　　呆怔的看着它，血色一点点从她脸上褪尽。
　　一股淡淡的幽香飘入醒玥鼻端，似幻似真。他抿嘴一笑，一把接过玉簪，自己反手斜插进发 
髻中，固定好，回身对月影粲然笑道：“好香呀。”
　　月影唇色开始发白，笑容凝在脸上，极不自然，喃喃道：“什么，什么好香？”
　　“月儿好香。”醒玥拉起她的手，用鼻尖蹭了蹭，再嗅了嗅：“这玉簪月儿才收着一天，就 
带上香气了。”
　　月影对着他盈笑双眸，心口猛地剧痛，仿若被人狠狠割了一刀。她使劲抽出双手，仓惶伸向 
玉簪。“不，醒玥，我帮你重新梳！这簪子是你送给我的，我……”
　　“不！”醒玥戏谑的笑着，歪头躲过了她的手。“梳好了，又何必再麻烦。今天先这样，簪 
子我晚上就还你。只半天而已，月儿该不会这么小气吧？”站起身，在月影唇角轻啄了一下。“ 
下午的决赛，你也来看吧。我的对手就是楚玄雪。”说完，抬起头，含笑再看了看她，转身走出 
了房间。
　　望着醒玥渐行渐远的身影，月影伸出手下意识的摸向自己唇角。那里应该还留着他最后的一 
丝温度，可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因为，她的指尖早已冰凉得麻木，就像她的心。
　　“他没骗你，你当然不是影子。你连做‘影子’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在杨袭初心中，从未有 
过什么‘飞蛾’，而且，永远都不会有……”
　　——“我不喜欢你。”
　　——“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那一刻，梦醒。
　　～～～～～～～～～～～～～～～～～～～～～～～～～～～～
　　谢谢某愚大大的留言～～呵呵～～赞的喻喻都要脸红了*^_^*
　　同时，也要谢谢娅娅，碎花，cc，叶子，霏……各位大大的鼓励，喻喻照单全收了～～偶会 
加油滴！！
　　不过，喻喻真的希望，看到后面时大家8要众PAI偶就行鸟＝ ＝+～～顶着锅盖先闪了！！～ 
～


　　第五十五章 中毒

　　望着窗外不住摇曳的枝叶，醒玥静默的伫立着，就像是神邸般，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真 
的来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嘴角扬出一分阴寒笑意，缓缓垂下眼睑，突然，又猛地大睁开 
。曾几何时起，一想到那人，闭上眼就只会看到一片猩红，就像五年前，冥教湮灭那夜，浸透天 
边的漫目血光；就像父亲自尽时，体内淌出的汩汩鲜血……
　　鼻端依稀飘过一缕淡香，若有似无，几乎分辨不出，是虚幻的错觉还是真实的存在。
　　醒玥眸中一道光华掠过，片刻失神后，千般思绪只化成深沉的叹息。月影，那日在静香堂， 
我说了，你不该选择留。为何不趁我‘醉’时，走……这个结局，不是你所想；你要的，我给不 
起。他突然伸出手，将头上的玉簪一下抽出，攥在手心，死死的，仿佛要将它捏碎般，可到最后 
，又一丝丝松开了。单手卷起一绺长发，绾好后将簪子插了回去。
　　指尖残着一缕幽香，醒玥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眼中透出一丝恍惚，稍瞬即逝。双拳用力紧 
握，毅然转身踏出房间，点地而起，倏的跳过几座房顶，身形隐没在远处重林后。
　　一道飞瀑悬翠山，垂坠乱溅，水沫絮絮。瀑前，一抹倩影，红衣如血，在水雾掩映中，若明 
若暗，似梦似幻。醒玥远望着她，怔了一瞬，身体凝滞在原处，举步唯艰。踏出这一步，执手今 
生梦已杳，昨日柔情皆成空。月影，我，已经不能回头。今夜之后，你若不能再爱，就恨吧……
　　思罢，轻跃至红影身旁，手臂一伸，揽抱入怀……
　　醒玥带着月影来到擂场时，场外已经挤满了人。那些不能如愿进场观战的人，在那里围了一 
圈又圈，空气中全是喧哗议论之声，众人情绪很是激昂。密密麻麻的人头上空，一轮烈日高照。
　　进入场内，顿觉空旷。稀落的几十人围坐在主擂台下，各自脸上均是神情叵测。
　　进入决赛后，人数骤减，武当便对各派坐席做了些调整，座椅都被安置在四个分擂台上，以 
此地势，更好观赛。醒玥拉住月影，轻盈的跃到台上，比肩坐下了。
　　月影垂头视地，静静的坐在醒玥身旁，清丽的脸上，唇颊微有些发白。醒玥回看了她数眼， 
却也是沉默。
　　申时正刻，一阵鼓声后，比武开始。
　　台上激战连连，月影却无心观看，脑中一团乱麻，纠葛缠绕，剪不断，理还乱。不知过了几 
时，醒玥在她耳畔说了句什么，月影懵懵懂懂中应了声，还未回过神，旦觉眼前衣袂一晃，醒玥 
已经翩然落在主擂台上。风过发舞，丰神如玉，锦缎雪衫，一身孤寒。
　　楚玄雪随即提剑跃上，刚一站定，笠纱无风自飘，虚缈迷幻，孑然出尘。
　　月影抬头定定的望着两人，目光落在醒玥发间，恍见一点玉泽，若隐若现……脸像纸一样白 
，想要闭上眼不看，可是目光不听使唤，一直停留在它上面，挪不开。
　　……“你姐姐已经找到了，今晚我带你去见她。”
　　多希望这句话，由你来说。可结果，不是……胸口仿若被撕裂般，喘息艰难。眼中的泪水变 
得滚烫，却怎么也淌不下来。
　　倘大一个擂场，早已寂静无声，只闻些许悠远蝉鸣，所有人都不眨眼地看着他们。
　　“门主胜了这一场，三清剑便是囊中之物了。”李静海看着台上，无意间轻声说道。
　　月影闻言一愣，随即明了。也对，除了狐狸，或许真没人是醒玥的对……不！还有一人！她 
蓦然转头环顾张望，眼光最后落在了一处。那人身着绛色锦衣，端坐在席位上，面色平静的望着 
擂台。深邃如夜的眼中，只有淡漠，就像这一切与他丝毫无关。
　　对！还有他！他一定能够保护姐姐！
　　似乎是察觉到了月影的目光，十夜岚转眸回视。精致衣裳上，领口袖端缀着几点墨梅图样， 
清雅不俗。对上月影双眸，十夜岚微微一怔，旋即柔和一笑，宛若清风。
　　月影喉间发出些声音，看着他张嘴欲言，却突然咬住了下唇，猛地将头别了回去。千万不能 
冲动，沈月影！你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救不出姐姐，那醒玥……身体一个颤栗，一股寒意从胸口 
涌起。在天绝门，醒玥惩治叛徒的狠绝，太可怕，可怕到让人心发寒。那些惊悚阴森的刑罚，那 
些层出不穷的花样，样样都足以让你生不如死……心脏剧烈的撞击胸膛，没有任何规律。若真如 
那人所言，五年前冥教被灭一事与姐姐有关，那醒玥将姐姐禁锢至今，是不是要……一想到那个 
恐怖的画面，月影几乎坐不住了，紧攥的双手指节一片月白色。
　　不，不会的！醒玥答应过我，他会把姐姐救回来的！醒玥不会骗……骗我？！一愣，无力的 
闭上眼睛，眉梢眼角浮出一丝丝的伤感。你不会再骗我了，对吧，醒玥……
　　突然，一道疾风扫过月影身旁，她思绪猛收，顿觉窒息晕眩，耳中嗡鸣不绝，五脏六腑气血 
沸腾狂涌。待她强忍气窒，艰难抬眼看向台上时，瞬息已是风云剧变。
　　台上两人身影交错难分，行剑过处，寒光电闪，灼灼人目。
　　绀醍妖红，荧荧寒虹嗜血，逐鹿清冽，森森剑花炫冰。剑花错乱，交织如网。剑风相触激出 
星芒点点，翩跹火蝶，令人目眩。
　　强大的内力将擂场的空气都扭曲了，激荡出的疾风将台下众人衣衫头发卷的猎猎翻飞。
　　醒玥冰眸蓝光，面容一寒，剑若赤蛇，越行越快，招招辛辣，式式诡异。楚玄雪心中暗惊， 
那还顾得了许多，顿时凝神静心，剑影飘忽无常，虚实相间，玄机暗藏锋芒后，使人捉摸不定。
　　剑光漫天，强烈到几乎无法直视，可众人还是强撑着，眯起眼，不愿错过一瞬间。
　　突然，犹如天崩地裂般“轰”的一声巨响，台上两道人影乍分。狂风激荡中，一人身形急射 
出数丈，若折翼之鸟直落而下，重重砸在地面！
　　“门主！”李静海一下惊起，飞扑而去。
　　醒玥坠地时，闷哼一声，胸中一阵热血翻涌，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门主！”李静海飞掠到他身旁，双臂一伸将醒玥扶住，脸色骤变，道：“门主，你没事吧 
！？”
　　醒玥一张脸惨白哂人，全没半点血色。他怔了一瞬，霍然转眸看向月影，眼中空寥一片，深 
不见底。只是看着她。许久，脸上浮起一个的悲怆凄凉的笑容，慢慢阖上眼帘，无力的沉入了黑 
寂深渊……
　　“吭当”，手中长剑滑落。楚玄雪看看醒玥，再看看自己的右手，懵了。突地，脑中一念飞 
闪，他惶然抬头对上了月影视线，顿时傻眼。
　　月影直直的站着，纹丝不动，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冰雕，或者，比冰更冷。她嘴唇不住颤抖 
，却不能讲出只言片语。稍瞬，蓦然惊醒，踉跄向醒玥身边跑去。可未出几步，李静海已将醒玥 
抱起跃到了她面前。
　　“沈姑娘，快看看门主的伤！”语气较之方才的惊慌，已低沉了一些。
　　“先……放下……”月影说话的嗓音抖的自己都会害怕。不过此刻，她连害怕都忘了！俯身 
跪下，她急忙挽住醒玥手腕，面色在把脉后，变得更是苍白。探手取出银针，数枚疾落封住了他 
几处要穴。
　　“丫……”雪色的影子一闪，楚玄雪即刻落在他们身侧，隐含愧疚的唤道，见月影这般神色 
，立马噤言，静悄悄的站到了一旁。
　　过了半晌，醒玥仍不见苏醒，呼吸愈加微弱，面具下的脸色白若冬雪。月影眼中渐渐水雾模 
糊，使劲眨了眨，强忍住没哭，熟敜的将银针轮换扎刺，针针深入。
　　手越来越抖，几近无法克制。
　　“李堂主，从‘膻中穴’将真气渡进。”
　　李静海在旁看着，早就惊出一身冷汗，听她此言，忙将醒玥抚坐起，右掌覆在他胸口，将真 
气源源推出。少时，黄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下，他牙关紧咬，面色泛红，却仍未有收手之意 
。
　　楚玄雪见状，走近，道：“让我试试。”说完，盘膝坐下。
　　“东侯，你……”冷如是面色微变，近前一步，下意识的出言阻止，却突然打住了。昨夜凤 
儿说的那些话，犹在耳际。从小到大，从未见她那般认真的神情，若这杨醒玥真有个万一，那凤 
儿……双拳使劲一握。失去至爱之痛，我怎会不知？断不能让凤儿再尝！
　　楚玄雪回瞥了她一眼，见她缄默不言，便对月影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心神骤敛，手心平 
摊正对醒玥。瞬息间，只见他掌中腾起一团紫色霞光，徐徐融进醒玥体内。
　　半炷香功夫，短如转眼间，可对月影而言，就似人生一世。
　　楚玄雪面色一凝。毫无起色。所有真气，一入醒玥体内便如狂风散云，消失殆尽，根本无法 
调息运气，更别提疗伤。
　　奇怪！我出手自有分寸，不该伤他至此呀？！想到此，神情愈加凝重。
　　见他久久未吭声，月影怔忪片刻，电光石火间，心头一念若惊雷咋现，将她彻底震住了—— 
枯蝶香无毒，可一旦与霜红花……
　　心中猛地一悸，疾呼楚玄雪住手，抱住醒玥，仓惶揩去他唇上的血污，一看，呆了——
　　精致的唇瓣，殷红若滴血，此刻，却像覆上了一层薄粉，泛着一抹诡异金光……
　　月影顿时全身发软，头脑一阵晕眩。
　　“门主！”远处传来一声清啸，焦急万分，随后，一道青影飞驰而至，扑通跪倒醒玥身旁， 
面色灰白如尘。
　　“门主，门主……”声音艰涩哽咽。从发呆的月影手中接过醒玥，惊慌失措的连唤着。
　　“沈月影，门主到底怎么了！”厉声嘶吼，清风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月影的眼睛，浑身突地 
一个哆嗦。
　　月影双眼茫然大睁，空洞而死气沉沉。许久，她仿若梦吟般，嘴唇嚅动：“是我害了他…… 
”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仿佛谁瞬间掏空了她的身体，眼前一阵血红一阵漆黑。
　　手被清风用力拽住，身子被迫转了过去。“你、说什么……？”
　　“我下毒害……”
　　后话被一个耳光扇了回去。狠狠的，直接扇在了她心口，疼的昏厥。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要杀门主，惟独你，沈月影，没这个资格！”清风双眼充血通红，暴吼 
道，猛地将醒玥抱起，遁身狂奔而去。
　　月影呆了一瞬，蓦地凄声尖叫起来。楚玄雪大慌，伸手去接她，却被她用力推了开去，跌跌 
撞撞向清风追去……
　　“丫头！”楚玄雪欲跟上她，刚踏出一步，手臂被人一下拽紧。
　　“东侯，你还有最后一场比武！不要功亏一篑呀！”冷如是急声道。
　　身形霎时一滞。对呀，卿儿，卿儿还在等着我呢，一直等着……只要寻回三清剑，我就可以 
无愧的去见她了……
　　“东侯请放心，我去追沈姑娘！”一个满含担忧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音未落，一道绛色身 
影已疾跃向前，席风而逝。
　　月影脚步错乱，机械的向前方跑着。头痛欲裂，却不及心痛的半分，耳中不住萦绕清风最后 
说的那句话，字字如一把尖刀刺在她心口，血流不止，泪亦不止。
　　……中此毒者，即使侥幸活命，也必武功尽失，筋脉俱损，终成废人……
　　残阳似血，艳霞如火，红透半个苍穹。
　　寂寥山路上，唯有一人独行。托着身后那道长长的影子，就像不堪这重负般，步子愈加沉重 
。
　　爱一个人，就是那样吗？叱责惊恐中都能强压住的眼泪，却在对方的一个眼神里，决堤。只 
一个淡淡的眼神，就可以让她，在一闪而逝的须臾，从死寂变得鲜活。就像所有的阳光，都瞬息 
洒在她的双眸……我从不知道，会是这样……
　　夕晖散落在他绛色的锦衣上，红艳到快要烧起来般刺眼。
　　刚踏进院门，便见琉璃几步迎了上来。
　　“少庄主，翩翩姐姐没事吧？”琉璃拽住十夜岚的衣袖，一张脸上写满焦急。“我听到那些 
回来的人说，杨……”
　　“琉璃，有话待会再问，别忘了屋里还有客人。”漱玉随声走出房门，“少庄主，你有一个 
故人来访。”
　　“故人？”十夜岚眼神有些忽悠，迈到漱玉身旁，哑声问道：“谁？”
　　“岚少庄主，”不待她回答，那人已从里屋慢步到院中，走近，对十夜岚欠身一拜，抬起了 
脸。“我们有八年没见了，少庄主。”这少妇一身素色，面容苍白憔悴，而她耳鬓别着的那朵白 
色葬花，尤其显眼。
　　十夜岚怔了一瞬，喃喃道：“你是……”忽然，瞥见她髻后斜插的那枚蜻蜓翠玉钗，脑海中 
蓦地闪过一幕：落英缤纷，翩跹曼舞，红衣似火，青衣如黛。
　　“叶筠！”。惊愕中脱口而出。
　　“正是。”叶筠嘴角扯了扯，一丝苦笑：“少庄主连我都记得，那，断不会忘了另一个人吧 
？……”
　　“你是什么意思？”十夜岚听出她话中有话，蹙眉问道。
　　“没什么意思。”叶筠微垂下眼睑：“只是想给你讲个故事，讲讲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怎么 
从人变成了‘鬼’。”那倏忽闪过的一丝恨意，在她空洞双眸乍然狡亮。“这女孩，就叫……沈 
红菱”
　　～～～～～～～～～～～～～～～～～～～～～～～～～～～～
　　谢谢娅娅的留言（灰溜溜滴某喻……），把你埋了偶舍得呀？！！！不会滴，偶不当后妈（ 
暂时？）～～呵呵呵呵～～～
　　萧萧，你也来了呀……又来骂偶了＝_＝&
　　小霜，偶会去帮你加油滴……趁假期加紧更新哦……
　　还有欢君大人，喻喻也知道这文问题多多呀（真是苦了各位蹲坑的大大们～_～），尤其是 
前二十几章，偶自己看了都想开砸。所有我从不敢看自己写的文，真的不敢！！怕看了就不想写 
了T_T！！
　　没法，现在要改也无从下手。待完文后，一定大修！！！




　　第五十六章 无情

　　窗外翠英满目，斜阳媚天，屋内茶香馥郁，一室清雅。一人坐在窗前小桌旁，手中捧着本书 
卷，随意的翻了几页，搁下了。清风撩起发丝舞在额前，他时不时抬眼瞥着窗外，突然，唇角溢 
出一抹浅笑——一道人影快速跃近，直奔小宅而来。
　　这么快？……唇边笑意更显。看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常先生。”人影驰到门前，顿住。
　　“璻，进来吧。”
　　展璻应声进屋，行礼道：“常先生，三清剑……”
　　“麻烦如是费心了。”
　　展璻一愣，道：“先生怎知道三清剑放在如姨那儿？”
　　“东侯得剑后，可是没有拔出三清剑？”常云不答反问。
　　又是一怔。展璻无言点头。
　　常云低头涩然浅笑，“找了、等了三十年，真握在自己手上时，反而胆怯了吧……”
　　胆怯？展璻一怔，不解。“东侯如今在南院，天绝……”
　　“我知道了。”常云打断他，仰头肃然道：“璻，你回如是一句，除了东侯，任何人不得擅 
动三清剑。违令者，城规处治！”
　　展璻双肩微颤。城规……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词眼。
　　“是。”抱拳，告辞离去了。
　　“呵呵……”，一阵清脆轻笑从里屋传来，一个灰衣人走出，站在了常云身旁：“城规？这 
句冠冕堂皇的话，你倒说的挺顺。不过，若真依此，那有的人，都不知逛了几趟阎王殿了。对吧 
，常云？”说完，两道阴寒目光扫过他身上。
　　常云淡定一笑：“月奴说的是。”
　　月奴见他这般，面若寒霜，厉声道：“我真想不通，城主为何要将你这条毒蛇养在身边？！ 
”
　　“因为有用。”笑着，端起茶杯浅泯了一口。
　　“我……！”月奴双拳紧握，眼光锋利的就像要撕刮了他一般，最后深呼吸，强自将胸中咆 
哮的杀意按压了下去。“杨袭初已经入套了，今晚我去解决他。”
　　常云手上的动作停下。
　　“为什么？”
　　“他是孤城的一个隐患，必须趁早铲除。”
　　眼中流彩闪烁，常云笑道：“你真下得了手？”
　　不知为何，月奴听见此话，竟一时沉默了。
　　“若你的药没问题，我能。”许久后，开口将话题岔开。
　　常云了然轻笑：“枯蝶香原本无毒，只是香味持久，怀香人所经之处，三日内都会残着余味 
。沈月影熟识药典，这她自然明白。所以，她才会答应用此香跟踪杨袭初，以探出沈红菱的位置 
。而那霜红花本也是无毒之物，可一旦谁同时与这两者肌肤相触，三个时辰内不运内力，倒也无 
碍，否则……”微顿，笑中带着些莫名诡异：“……必成废人一个。”说完，挑眉看向月奴：“ 
我的解释，月奴可还满意？”
　　月奴鼻中冷哼一声，寒声道：“既然如此，用得着这么麻烦吗？直接让沈月影将两种……”
　　“沈月影在鹘殓谷那五年，不是白待的。瞒不过她。”
　　月奴一怔，旋即又道：“你说将霜红花的花汁涂在沈红菱身上，就不怕……”
　　“杨袭初对她余情未了，这不是你亲眼所见吗？再说，世间万事无绝对，人生就是一场赌博 
。而这一次，我赢了。”
　　月奴闻言，眼中嘲讽愈浓，讥笑道：“对呀，你当年也‘赢’了，不是吗？如今，东侯不就 
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你可真能耐呀……”
　　霎时，常云面色微沉，默然半晌，却忽地粲然笑道：“月奴，我看，还是依我原来的计划， 
让沈红菱去吧？”
　　“用不着。”月奴横他一眼，“我既然来了，你那些小把戏还是趁早收起来吧！”
　　“也是。”常云颌首，淡然轻笑：“杨醒玥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怎会是你的对手？是我多 
虑了。”
　　“你……”月奴面色一凛，心知他是在冷嘲自己，刚要叱责，却被常云抢言了。
　　“月奴，今晚你何时行动？”
　　“与你无关。”憋了半晌，咬牙切齿吐出这句话，转身若一缕青烟般隐去了。
　　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常云依旧笑的清浅，只是这个笑容，在脸上细碎的树影中，竟带了些凉 
意。
　　“与我无关？不错，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你们都出去。”醒玥睁开眼帘，茫然的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今夜无星无月，天空黑得透 
彻。清风笔直立在他床头，闻言怔了一下。“是，门主。”行礼后踏出了房门。子灵随他出来， 
阖门转身，霍然瞥见黑暗中一道模糊身影。
　　一见她，清风眼中光芒顿灼，箭步跨近，铁青着脸道：“你……”音未落，却被身旁的子灵 
猛地扯住手臂，使劲往外拽。他猝不及防，脚下随她去了两步，随即身形一定，子灵便怎么用劲 
也纹丝不动了。
　　侧头看着子灵，清风心中一阵捣腾，低吼道：“子灵，你干什么？她把门主害成这样，你还 
帮着她不成？！”
　　此言入耳，若冷箭直刺心口，月影双肩剧烈一颤。她身体僵直的杵在门口，使劲咬的嘴唇直 
发红，将滚到眼边的泪水压了回去。
　　“放开！”清风强行把手抽出，扭身走到月影身旁，厉声道：“沈月影，要不是门主下令不 
许伤……”
　　“哐当！”从屋内陡然传出一声脆响，若撕裂空气般尖锐刺耳，急促的打断了他的话。
　　三人同时一骇。
　　“醒玥！”月影蓦然清醒，仓惶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只见醒玥艰难的用手肘半撑起上身，额头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清澈黑眸直直瞧着冲进屋的 
三人，脸上没有任何强烈的表情。床头的琉璃花瓶碎了一地，在微弱的烛光下，辉映出炫丽的光 
芒。
　　“醒玥，你没……”扑到他床前，月影紧紧抓住他的手，急切问道。醒玥抬起头，正对上她 
的双眸，瞳仁里漆黑不见底。
　　月影霎时沉默，松手，低垂下头。
　　“清风，带走，我不想见到她。”
　　冰冷的没有一丝情感的声音从头顶飘过。血色瞬间从月影脸上褪尽。心里变得完全空白，只 
有一股刺心的寒在全身蔓延，冻结了呼吸心跳。
　　“你……不会原谅……我了吗？”嗓子暗涩嘶哑。
　　久久没有回应。
　　不敢抬头，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脸上一片苍白。醒玥不会原谅我了，不会，不会了…… 
我害他得不到三清剑，害他被人打伤，害他失去武功。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害的……我凭什么、 
凭什么还求他原谅……大睁着的双眼依旧漂亮，却空洞的印不出任何影像。
　　清风默然走近，弯身将木呆的她扯起，拉向门外。
　　门掀开的那瞬，一阵凉风袭入，冷的月影浑身一抖，脑中陨星般划过一幕——冰凉的夜，漫 
天的火，彻骨的绝望，可怖的死寂……就像要被谁丢进这个恶梦，她顿时吓的惊慌失措。
　　“不！不要，……”她惊恐的对着清风嘶喊，“清风，不要！求求你！求你放开！……”
　　清风脚下一滞，旋即紧抿双唇，五指将不住挣扎地她扣得更牢，拖着她向前走。
　　怎么都挣不开。她奋力回头看向醒玥，带着哭腔叫道：“醒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对 
不起！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不丢下我一个人！求求你了，醒玥！我求你！不要这样……”。到 
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至始至终，醒玥都没有看她一眼。
　　我知道错了，醒玥！你不是说过不会抛下我的吗？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回鹘殓谷的吗？你不 
是说我要什么，只要你有，都给我的吗？为什么现在要这样？！就因为我做错了一件事？醒玥， 
我会尽力弥补的，我会想尽办法治好你，为什么你不听我解释不给我机会？醒玥，我真的真的不 
是故意的呀……
　　直到他完全消失在她眼前，月影渐渐停止了哭喊，就像一个木偶傻傻的瞪着前方，眼中却什 
么也看不见了。清风将她一路拖到房间，踢开门丢了进去，阖上门后，只有无边的黑暗。
　　子灵死劲的绞住自己的衣角，眼睛红红的，别过脸不看，却堵不住那充耳的哭喊……听那哭 
声渐渐隐没在远处，她再也忍不住了，一咬牙，猛地扑到醒玥床前跪下，“门主，月影她……”
　　“子灵，我是不是也把你宠过头了？”醒玥表情不变的开口。
　　身体剧烈一震。子灵傻了般跪在地面，看着他，完全忘了该有什么反应……
　　眼前这张面容，有着最漂亮的轮廓，有着最迷人的双眸，有着最美好的唇型，有着堪称完美 
的一切，惟独，没有感情。
　　一道灰影像鬼魅般从窗口潜进，瞬刻之间，虚飘的身子已立在了房中。
　　进屋后，灰影并没说话，只是久久凝望着床上沉睡的醒玥，眼神刹那之间已是百转千回。
　　……太像了，比从前还要像……他失神的走到醒玥身旁，颤抖着，伸出右手摸向他脸颊——
　　陡然停住！
　　我在做什么？
　　我疯了吗！？
　　怔了一瞬，手腕旋即一转，隔空点住了醒玥的穴道。
　　少时，醒玥低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睛，一时恍惚后，转眸看向自己身侧。
　　“你是谁？”看到这个不速之客，他哑声问道，晶亮双眸中光彩倏忽而过。
　　四目相交，两人就这般对峙着。许久许久，一缕低笑从灰影口中传出，冷寒的笑，却又有几 
分酸涩……
　　听到这笑声，醒玥面色一僵，瞪着他的瞳仁一阵紧缩，目光闪烁。
　　“你，你是……”
　　“袭初，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吧？”灰影踱到床沿，俯视着他，举手揭开了披风帽檐。
　　灰亮长发瀑散而下，如水垂荡在腰济，衬的那张脸愈加神清骨秀，眉眼间那种浑若天成的阴 
柔，几乎让人辩不清他到底是男还是女。
　　看着他怔了一瞬，突然，醒玥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惊得他蹙起眉一下点了他的哑穴。
　　“袭初，我们五年没见。没想到会在这般情景下重逢。”说完，坐在了床边，望着他的眼神 
出奇的和煦。
　　醒玥发不出声音，却依旧在笑，笑到喘不过气，笑到全身不住颤抖，仍停不下。
　　“还记得，从前，你小时候最黏我。每次从噩梦中惊醒，都抱着小被褥挤到我身旁。后来， 
长大了些，每次你练武受伤时，又只肯我帮你上药包扎。……再后来，你武功愈来愈出众，却开 
始和我疏远，还一心想胜过我。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直到你当上‘魇 
门’尊主那天，对我说了那句话，我才恍然大悟。你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他径直的喃喃而 
语，突然，转头看着醒玥，眸中波光洋溢。
　　醒玥止住了笑，看着他的眼眸黑潮暗涌。
　　“你说，当你胜过我的那一天，就给我一个机会重新选择。”他自顾继续说下去，脸上的笑 
容柔和如同皎洁月光。“你看出来了，我不喜欢杀手的生活，但我自己又无法摆脱。于是，你想 
变得足够强，强到你父亲不再需要我，强到可以给予我自由。袭初，你人前的狠毒辛辣、冷血无 
情，人后的落落寡欢、身心疲惫，我都看在眼中，我也都懂。就像你幼时在我耳边，稚气的那一 
声声‘不换，不换’。……‘不换’……就算用世间一切，也不换我这个……朋友。”面上神采 
一暗，幽幽的长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曾经想过，若我今生就做‘金不换’，也不错啊。只可 
惜，可惜我……我的真名，是，月奴。”
　　月奴抬手拂过醒玥肩胛，解开了他的哑穴。醒玥并没吭声，在那沉重的静默后，表情变得有 
些高深莫测。
　　“有一个人，我守望了她几十年，几乎是从我懂事起，就一直守望着她。为了她，我可以做 
一切事情，可以牺牲一切，可以……”
　　“你就是为了她，背叛冥教？”醒玥清冷的嗓音平平的吐出。
　　听到他的声音，月奴怔忪了半晌。
　　“是。”
　　“现在，你也是为了她，来杀我？”
　　又呆愣了一瞬，点头回道：“是。”
　　醒玥淡然一笑，闭上眼，“那还不动手？”
　　月奴痴痴的看着他，许久，叹道：“袭初，我真的不愿杀你。所以五年前，我告诉了沈红菱 
真相，让她去拦截你，就是因为我知道，即使再恨你，她也不会杀你的。对付冥教，我选择在你 
去鹘殓谷时动手，也是为了……”
　　“你听过这么一句话吗？”醒玥依旧闭着眼，声音也依旧平淡。“想折磨有些人，你杀他不 
如辱他，辱他不如救他。”
　　月奴霎时噤言，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波一阵耀动。
　　“你曾是我很在乎的朋友。不同于清风的谦卑，不同于鬼影的倾慕，是那种完全对等的感情 
。可就是这个‘朋友’，勾结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用下毒这种卑鄙的手段，一夜之间，灭 
了冥教。”猛地睁开眼，目光烁烁的盯着他，就像要将他身体刺穿般锋利的眼神，骇的月奴身体 
微不可察的一抖。
　　“而现在，这个‘朋友’，又在故伎重施。早知今日，何不当初就……”
　　“我那时给沈红菱的药，只是让你武功全失。我以为这样，你便构不成什么威胁了。谁知， 
你……唉。”重重叹息，“如今，我只有……”顿了良久，右手中食指一下绷直，暗运内劲，“ 
别怪我，袭初……”说完，眼中杀意骤浓，指尖疾若流星，向醒玥百会穴戳去！——
　　暗夜中一声闷哼，床前那道身形被震得连退了几步，摇晃着瘫倒在地！月奴喉中一阵腥甜， 
张口吐出一口鲜血，错愕的瞪着缓缓坐起身的醒玥，嘴唇不住的颤抖，嗫嚅着：“你，你怎么… 
…”
　　“呵呵……”醒玥撑起身体，头微微后仰，畅快大笑起来，笑得倨狂魅鬽。稍时，止笑，起 
身，慢慢走到他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用轻蔑的语气说道：“金，哦，不，该叫你月奴才对 
。你怎么自己都忘了，是你教我的，杀人时，不要废话！”眼中阴寒满布，指尖一道红光乍亮— 
—荼蘼嗜血，红丝遽电！
　　“啊——！”月奴按住鲜血淋漓的右手腕，全身痉挛着，嘶嚎不绝。手腕上一道伤口皮肉翻 
飞，露出森森白骨。就在方才须臾间，手筋已被挑断。
　　在他的哀嚎声中，推门走近一个人，李静海。他将一件披风披在了醒玥身上，然后退站在一 
旁。
　　醒玥默然看着在地上痛苦辗转的月奴，黑瞳空的冰冷，走到他面前的扶椅，坐下，摊开手掌 
，随意把玩着指环上那朵已半合的荼蘼花。妖冶的殷红，衬得他的手指更显白皙纤长。
　　“月奴，杨袭初，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杨醒玥。而杨醒玥，”乜视着他，冷 
邪一笑：“只为自己而活。”
　　～～～～～～～～～～～～～～～～～～～～～～～～～～～～
　　俗话说的好呀，大虐伤身，小虐怡情。所以……嘿嘿，小虐小虐一把……瞟瞟四周，飞快滴 
爬走……
　　……
　　看到这章还要月影配醒玥的，偶实在PF～～（多恐怖滴人呀～～)8过，ms有的人就好这一口 
。……瀑布汗ing……
　　ps：小解释一下，“金不换”就是月奴，在本文‘第十五章 解药’和‘第三十七章 疑点’ 
等章节都有暗示或提到，喻喻知道这根战线拉的太长了，所以，唉……若有人看这里看到郁闷， 
就请原谅偶吧……（对手指……毕竟这是人家第一篇长篇文文嘛……=_=）
　　好了，最后一句，大家再潜的话……嘿嘿……偶也潜了哦……想想偶可爱的国庆长假就耗在 
电脑前了……555555555……还潜……有偶这么可怜的人哇……泪奔ing……

　　第五十七章 输赢

　　“‘只为自己而活’……”灼心的剧痛后，是漫长的痛楚，一丝丝，一缕缕，渗入骨。月奴 
不再喊叫，将所有呻吟咽下，嘴里无声的喃嚅着这句话，眼神有些空寂。
　　醒玥冷漠的打量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屋内静到只闻细微呼吸声。
　　过了许久，月奴转眸看向醒玥，涩然一笑。“这个局，你从一开始，就设好了，对吧？”
　　醒玥不置一言。
　　“瑶碧宅密室的无诀麟，是假的，对吧？你不杀子虚，也不是什么信守誓约，对吧？你也根 
本没有中毒，对吧？”一口气，问完。然后，双眼直直的看着醒玥。
　　噗嗤一笑，醒玥将身体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垂手，用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的敲着，一下一下的 
，听起来就像心在跳。
　　“对，也不对。我若没中毒，你会自己送上门吗？”
　　“你何时……”月奴眼光无意间扫到李静海，话一顿，心中霎时澄亮。“是你……”。呆愣 
了半晌，突然，他发出一阵半颠半狂的笑声，笑得气喘吁吁，喘到不住咳嗽，还是不停。
　　醒玥冷眼看着，倏地，立起身，一把揪住他的灰色长发，就像要将他的脑髓挖出来一般狠命 
的揪着，猛地向地面撞去！
　　“吭”一声闷响，笑声哑止。
　　鲜血喷溅而出。血花沾染在醒玥银白的披风上，就似雪地梅红，朵朵猩艳。
　　醒玥恍若不觉。五指微蜷按住月奴的头，死死将他压在地上，一言不发。
　　“杨醒玥，你的确……不是袭初。”月奴的脸狠蹭在地面，眼睛被额上不住淌出的鲜血粘糊 
到睁不开，喘着粗气艰难的说道：“袭初虽然狠，却没……没你这般绝。这样的你，才真正…… 
配的上……‘魔鬼’这个……名字。”
　　鼻中重重冷哼一声，醒玥松手放开他，站直了身子。月奴就像一个被人拆了骨架的布偶，死 
瘫着，没动一下。眼睛茫然看着前方，涣散而没有任何焦距，唯有嘴角那一丝笑意，依旧阴森冰 
冷。
　　“你用假的无诀麟，诱我现身，将我骗出了冷月孤城。其后，你猜到子虚的‘追命’解药是 
我给的，便将计就计，借他的口，把你全力争夺三清剑的讯息传给我，引我上武当。再其后，你 
利用刘铮试探出我的行踪，而且证实了我就是冷月孤城的人。因为，他的易容术是我教的，世间 
除了我，没人能轻易识破。”
　　心跳急促紊乱，月奴大口的喘了几口气，接着说道：“比轻功，你未必胜得了我。再加上我 
的易容术。想在武林大会万人之中找到我，等同于大海捞针。你要一击中的，只有让我自投罗网 
。那日，你在崖边对鬼影亲昵温存，是做给我看的吧？有情便有弱点，你要我错觉有机可乘，可 
当我对你出手时，实是作茧自缚。接着，再伪装中毒被东侯所伤，诱我今夜出手杀你。为了把这 
出戏演到十成足，你还让他把霜红花的花汁趁运气时，涂在了你身上。这样做，任她沈月影再精 
通医术，也察觉不出纰漏。于是，顺理成章，上演刚才那精彩一幕，消除了我最后一丝警惕。杨 
醒玥，你陪我唠叨那些有的没的，其实，是在拖延时间，对吧？你闭眼让我动手时，离你在擂场 
受伤，刚好三个时辰。”呆滞的转动血红双目，看向醒玥，咧嘴一笑：“处心积虑到这种地步， 
算你厉害，杨醒玥。这场游戏，我认输。不过，很可惜，你也没赢！”
　　听到他笃定的语气，醒玥怔了半瞬，随即邪气笑道：“是吗？”这抹笑意，映在他阴寒的双 
眸中，瞬间冰冻。
　　月奴回他一笑：“杨醒玥，我俩谁都没赢。我输的是命，而你输的，是心。”
　　“雪，你怎么了？！雪，醒醒！”常云焦急的叫着楚玄雪，将他从梦魇中扯了回来。
　　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楚玄雪满头大汗地睁开双眼，伸手在空中胡乱抓了抓，碰到了常云的手 
臂，一把死劲拽住。
　　“雪，你做恶梦了。”手臂被他箍的生疼，常云倒吸了口气，咬牙忍住，抬手小心拭着他额 
上的汗珠。
　　楚玄雪一身裘服尽被冷汗浸湿，就像刚刚从水中拎出来般，紧贴在身上。窗缝微风窜进，有 
些发凉。
　　“我，我刚才梦到，卿儿了。”他咽了口唾沫，喉中一阵火热干涩。
　　常云心一紧，手僵在了半空。“……没事了，只是个梦。我去为你倒杯水。”说着就要起身 
，却被楚玄雪一把拉住。
　　“云，我们明早就回孤城？”
　　“嗯。”常云望着他，眼中有种不明的光彩。
　　“那，我去找找丫头。”松开常云，一边说，一边抓起外衫往自己身上套。
　　常云面色微变。“你……雪，这么晚了，沈姑娘应该歇着了，你去，不太合适吧。”看着垂 
头系腰带的他，常云嗓音有些发抖。
　　“我不会吵醒她。我，我只是想看她一眼。”手中一滞，他抬头对常云笑道：“放心，云， 
我会尽快回来的。”落下这话，快步走向门外，楚玄雪腾空跃身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眨 
眼倏隐，寥若一缕烟云。
　　看着他的身影，常云眼神一下暗了下来，下意识的攥紧双拳，却浑身一颤马上松开了——指 
尖冷的让他自己都心惊。
　　手臂上，刚才被他紧拽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常云挽起衣袖，呆望着那几道浅浅的淤痕， 
良久，幽长叹了声气。他站起身正打算离开，猛地，一股尖锐剧痛自胸口绞腾而生，直刺心脏！ 
常云面色瞬时死白，重重跪倒床沿，痛得无法呼吸，全身剧烈痉挛，几乎将牙咬碎，喉中溢出压 
抑的呻吟……
　　在月奴说出那句话之后，屋中蓦然沉寂下来，半晌没人说话，气氛一下就冻僵了。
　　“……你想求死。”过了一会儿，醒玥开口打破了静默。他表情丝毫未变，绕着月奴踱了几 
步，忽地轻笑出声：“月奴，亲手杀了自己曾在乎的人，感觉，很不错吧？”他说得慢条斯理， 
冰冷嗓音透出某种莫名的疯狂。
　　月奴一怔，脑海突然浮现一张温厚笑脸，还有那明耀双眸的满目倾慕……颤声喃出一个名字 
：“……刘铮。”不知是否身上伤势过重，他的意识短瞬间有些恍惚。“……你是故意的，故意 
要我……”
　　“所以，我不会杀你。”醒玥打断他，依旧笑着，声音出奇的柔和了下来：“而且，我还会 
放了你。”
　　此言一出，若一道惊天大雷横空劈下，将月奴震傻了。他呆望着醒玥，许久一句话都说不出 
。
　　“死这种解脱，你还不配。”醒玥俯下身，用一根手指轻轻挑起月奴的下巴，让他对视自己 
：“你说， 你的那个‘她’，会怎么看待一个……废人？”
　　月奴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醒玥满意的看着他神情中细微的变化：“‘她’会怎样做呢？是会照顾你一辈子，甚至，感 
动于你曾经的付出，而爱上你。还是……”悦耳蛊惑的嗓音如此动听，可说出的每一个字符，却 
像一根根针，深深扎在月奴心口。感觉到他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醒玥笑得一脸邪魅：“还是， 
‘她’连正眼都不再瞧你，就像丢垃圾一样，把你踢地远远的。然后，用曾经唤着你名字的声音 
，温柔的，喊着另一个人，取代你……”
　　“够了，杨醒玥。”月奴的声音嘶哑如破锦，不住发着抖。
　　“这将来的一切，你能承受得住吗？这不比杀了你，有意思得多？”醒玥不顾的继续说着： 
“一出……断情绝意的好戏，活色鲜香，我又怎能错过？”
　　“够了！够了！！”声嘶力竭的吼叫，想将醒玥的声音掩盖，却没有任何作用。一直以来， 
他深藏心头的恐惧，在醒玥嘴中被残忍的剥了个精光，曝在空气中，任人嘲讽揶揄。
　　唇角噙着意味不明的浅笑，醒玥坐回椅上，单手支着秀美的下颚，转眸对李静海使了个眼色 
。
　　李静海会意，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缓缓走近月奴。
　　刀身耀动着蓝荧荧的寒光。
　　月奴心一凛，死瞪着他，眼中闪过一道惊慌。可就在冰凉刀尖抵在他左脚上时，他突地狂笑 
起来，双肩乱抖，笑到不禁流泪。
　　醒玥示意李静海住手。
　　任由泪水在脸上横流，月奴盯着醒玥，疯笑道：“杨醒玥，无论怎样，我都会活着。我会活 
着，等着看你的凄凉光景！”
　　一抹叵测神采在醒玥眸里倏地闪过，脸上霎时一寒。
　　“你想说什么？”冰凉的声音透出一股危险意味。
　　“你道杨屹天让你练无诀心经，是为了什么？”月奴鲜血模糊的脸上，一抹诡异森笑，“你 
说他为何自己不去练？哈哈……”仰面放声大笑：“杨醒玥呀杨醒玥，你不过也是一个棋子，一 
个比我更愚蠢无知的棋子！我会看到，你将自己毁的无比凄惨的那一天，一定会！”
　　醒玥看他一眼，眸里透出寒冽锋芒。
　　“无诀心经缺失的最后一页，是你偷走的？”
　　“不错。”一口气喊完，月奴仿佛使尽了所有力气，拼命喘息着，唇颊煞白：“你想知道， 
那上面写了些什么吗？”
　　醒玥对视着他，表情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
　　“我……”月奴还待再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门主，十夜山庄少庄主请见。”在李静海出声询问后，门外一人低声回道。
　　醒玥闻言，一愣，眼里微带讶色。
　　月奴眸中忽亮，似乎听到了什么欣喜的事，目光狂乱到灼热，大笑了起来：“终于来了。” 
看着醒玥，笑容里露出些得意：“你听过，‘阴沟里翻船’这句话吧？”
　　见他这般表情，醒玥心头莫名一乱。难道，我还漏了什么？我……脑中一念如流星陨过——
　　叶筠！
　　抚着椅扶的手，猛地一紧。
　　“静海，去把鬼影带回来！”醒玥转头急声道。
　　“哈哈。”月奴肆意的笑着：“晚了，杨醒玥。以他俩的关系，你说，十夜岚会对她不管不 
顾吗？哈哈，如今，无论你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她们姐妹，谁，你都别想留住。”
　　深沉幽暗的黑眸中闪着冰冷的光，醒玥看着月奴，冷冷道：“静海，继续。”
　　音起，刀落。
　　一股猩红如箭溅射出。
　　月奴全身难以抑制的抽搐，双眼暴睁，嘴唇顷刻咬破，满口腥热。他无比怨毒的瞪着醒玥， 
将所有音节都强压在了喉咙。
　　醒玥默然视他，眸子亮的耀眼，却也冷的哂人。
　　“月奴，我想得到的，什么时候放过手？倒是我丢掉的，却绝不会再要。一如你，一如…… 
”剩下的话，都被一个冷笑代替了。
　　一人推开门，将十夜岚带进了房间，对醒玥行礼后，转身退下了。
　　房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十夜岚紧蹙双眉，与醒玥默然对视间，眼角余光瞟过瘫软在血泊 
中的那人。
　　月奴四肢筋脉已全部被挑断，痛得昏厥了过去。披散的灰色长发被凝固的血液黏住，胡乱粘 
贴在脸上，模糊了面容。
　　醒玥披着轻衫，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依坐在床上，任由十夜岚的眼光从惊愕变得深沉，没 
做一声。
　　“杨门主，十夜深夜前来打扰，是有些事情希望能当面弄个清楚。”
　　先礼后兵。醒玥看他一眼，一双眼睛好象能读懂他的心思，转瞬即笑：“岚少庄主有何疑问 
，旦问无妨。”
　　“你一早便知我的身份，为何还要……”顿了顿，定定的看向醒玥。
　　“这又怎样？你不也知道我是谁？”醒玥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嗓音清冷如常。
　　“……江湖皆言，五年前，是十夜山庄一夕之间攻破冥教总坛，逼死教主杨屹天，促成了冥 
教最终的崩离。对这，杨门主不会不知吧？”
　　“一旗十夜令，成就一段武林神话。一夕共歼冥教三千余人，震动天下，何人不知。”醒玥 
表情平静无波，好象只是在随口闲谈。“而后，所有‘正派’群起卫道，诛杀冥教余众。短短半 
个月后，横行江湖二十载的‘第一魔教’，分崩湮没。”
　　十夜岚沉静的看着他，深邃如夜的双眸，闪烁异样光华。
　　“这所谓的‘神话’背后，真相如何，杨门主可也知晓？”
　　“冥教‘金使’金不换，背教弃义，在总坛饮食中投毒，同时，勾结武当子虚，万剑山庄司 
徒识明等，连夜偷袭。随后，又假借十夜山庄之名，号召武林‘正道’应势而起，将冥教赶尽杀 
绝。”
　　十夜岚沉吟半晌，双目凝视着他，沉声道：“你真是杨袭初？”
　　醒玥轻轻颌首，唇角淡漠一笑，微垂下眼睑。“少庄主今夜来，不是想问这个吧？”
　　十夜岚双唇紧抿，过了一会儿，从容道：“杨门主，冥教被灭一事，确与我山庄有所牵连。 
那旗十夜令，并非伪造。十夜不愿推卸责任，也请杨门主莫再祸及他人。”
　　“不愿推卸责任，你也不用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醒玥挑眉视他：“你认为，昨夜庆翼帮 
那几个门派被灭，是我指使所为？”
　　十夜岚沉默不答。
　　醒玥淡然笑道：“原以为岚少庄主心有明净，不同俗人，令杨某仰慕至久。没想到……”唇 
边笑容带上些冷意：“也是这般是非不分。”趁十夜岚怔忪之际，他转眸看向地上躺着的月奴， 
寒声道：“金不换，你这招‘借刀杀人’，使得不错嘛。以前是利用万剑山庄的十夜令，欲将十 
夜山庄扯进那场腥风血雨。而今，又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我。”
　　他就是金不换？一切都是他设的计？细细打量着月奴，十夜岚狐疑更深。直觉得有什么主要 
的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却又说不出。
　　其实，多年后，再思到此刻，十夜岚仍会自责不已。如果自己当时没被误导，再冷静深思一 
下，不难起疑：杨醒玥怎知万剑山庄有十夜令？
　　只要想到这一点，或许结局不会那般无可挽回。
　　可遗憾的是，世间上没有‘如果’。
　　从十夜岚的表情，醒玥知他并不尽信，莞尔笑道：“岚少庄主，为免有失偏颇，你尽可再查 
查。江湖传言不足取信，当然，我也是一面之词。”说完，默然对望着他，星眸一片清澈，明如 
秋水。
　　看着那明澈双眸中洋溢的坦然，十夜岚心绪一时复杂难辨。为何这杨醒玥完全不似叶筠说的 
那般？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一、杨醒玥太会伪装，心机城府深不可测。若是这样，他这人就 
太可怕了。二、叶筠恶意诬陷，别有所图。脑中蓦然闪过叶筠提到醒玥时，眼中无意露出的那丝 
恨意，十夜岚心中顿时明了几分。
　　就在他欲开口之际，房外传来一个满是焦急的声音。
　　“门主！”
　　醒玥示意后，一人仓惶推门而进。
　　“门主，属下失职！沈红菱被人劫走了！”伏跪在地，急声道。“属下按门主的吩咐，正打 
算将她送回南院，谁知道，竟无故杀出一伙黑衣人……”
　　醒玥面色一变：“没看清是些什么人吗？”
　　“回门主，没……没有。”那人的音调开始微微发抖。
　　“去找！”醒玥声音寒冽，“我要她明早好好的，站在月儿面前。”
　　听到醒玥最后一句话，十夜岚肩头难以察觉地微微一颤。以红菱现在的状况，是否让她待在 
月影身边更好？
　　那人领了话，行礼后匆忙起身，刚走到门前，突然被唤住了。
　　“且慢！”十夜岚止住那人，转身对醒玥施然一拜，道：“杨门主，十夜实在抱歉。红…… 
沈姑娘与我曾相识，所以我听到她的下落，心中一时情急，便擅自将她接到了北院，多有失礼之 
处……”
　　“呵呵，”醒玥爽快笑着，接了他的话：“原来是虚惊一场。既然她在岚少庄主那里，我自 
不用担心了。不然，真不知明日怎么对月儿解释。”果不出所料，他径自先来了这儿。心中冷哼 
一声，真是‘道义’当先呀。
　　“十夜明日便将沈姑娘送回。”
　　“多谢了，岚少庄主。”醒玥粲然一笑，眸彩四溢。
　　十夜岚转身踏出了房间。就在门阖上那一瞬，醒玥眸子刹寒，眼波流转落在月奴身上，表情 
冷若玄冰。
　　月奴，从前的鬼影，我比你了解的多！以她的骄傲自尊，怎会允许爱慕自己的人，知道她的 
爱情竟是那般不堪？还有，你还弄错了一点——我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何来输赢？
　　～～～～～～～～～～～～～～～～～～～～～～～～～～～～
　　碎花好厉害呀！！崇拜……还会写词（好深奥的东东……）对手指……偶经常连看都看不懂 
＝ ＝+
　　这章真的不好写，喻喻改了好几次，还觉得不是自己要的味儿，唉……大家莫PAI偶哦……
　　……
　　^_^_^现在是预告时间：下一章：黄雀

　　第五十八章 黄雀

　　十夜岚刚离去不久，房门轻轻打开，李静海走了进来。
　　“门主。”他躬身抱拳。
　　醒玥颌首，道：“盯住鬼影。”
　　“是。可，门主，若她今夜真有何风吹草动，属下该……”顿了顿，疑惑的瞥了眼醒玥。
　　醒玥沉默了一瞬，似是在思忖着什么，随后说道：“先别打草惊蛇。直接将她带回便是。”
　　“门主，属下的意思是，……”李静海猛吸了口气，垂首低声道：“门主，留着鬼影是否太 
冒险？若她真是装的，只怕到时候，……”
　　“你只需盯紧她就行，其它的事，我自有安排。”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一瞟见醒玥的脸色，立马打消了念头。“是，属下告退。” 
匆忙行礼，离去了。
　　醒玥回眸望着月奴，眼中杀意倏闪。他换了个侧卧的姿势，无意间，指尖触到了枕边的玉簪 
，霎时一怔。探手取出那支白玉发簪，握在手心，细细摩挲着。簪头精致的樱花雕纹，在摇曳烛 
火中荧着淡淡玉泽，温润而细腻，就像……脑中倏地闪过月影空寂的双眸，醒玥手上突然一僵， 
胸口一阵莫名的胀闷。
　　月儿，你或许不相信，我选择利用鬼影，就是不愿将你牵涉其中，结果……心头涌起丝丝惆 
怅。难道在你心中，我的承诺真就一文不值？你要沈红菱，我既然答应了，自会把她带回来。你 
为何不能，再等等，再多信我些？对付他这只老狐狸，我不能疏忽半步，可你却，……唉，深深 
叹息。
　　定定盯着手中的玉簪，醒玥愣了久时，最后，讪然一笑：偷偷摸摸镶好了，又送还给你，这 
……转眸瞥向自己右手的指环，目光闪烁跃动。我……我从何时起，也变得这般……无聊？他将 
簪子慢慢攥紧，长吁了口气，起身着衣向外走去。
　　“来人，丢到后山去。”经过月奴身旁时，醒玥冷睨了他一眼，说完转身便走，掩藏了眸中 
再度升起的杀气。
　　今夜无风，天幕凝重的就像要整个儿压下来，让人觉得有些憋闷。醒玥独自立在廊中，久久 
，身形一动不动，静的几乎融进了这片夜色。
　　方才，他已到了月影房前，却楞是没推门进去。久站在门前，心中思绪烦杂，满是暗潮翻涌 
，让他有些茫然。最后，心头一念咋闪，震的他霍然转身折回了。而后，就一直站在这儿。手中 
的玉簪已被他捂的发热，热到让他有种灼烫的感觉，却又没松开半分。
　　恰在他恍然之时，远处一阵清越笛声悠然而至，依稀飘入他耳际，似梦似幻。咋闻，醒玥深 
邃的黑眸中一丝光华掠过，唇角勾出一抹笑意。他即刻点地跃起，灵动的身形在空中飘逸遁去了 
。
　　此时的醒玥并没不知晓，就在他飞跃离开之际，一道黑影若流星般落下，倏忽潜入了南院。
　　醒玥觅着笛声飞去，风驰电掣，几经起落，悄无声息的停在一小宅前。他脚刚粘地，笛声遏 
然而止。
　　小宅房门敞开着。屋内，一人依窗而坐，微亮的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窗纸上，晕显出暗淡的 
色泽。那人的手中正摆弄什么，不时还升起一缕缕氤氲。
　　醒玥淡然一笑，泰然迈步进屋。
　　“你终于来了，杨门主。”头也没抬，常云边说边将手中茶杯斟满，递到了醒玥面前。
　　醒玥径自坐到了他对面，闻言，笑道：“不是你引我来的吗？”
　　常云神态温文，抿了小口茶水，道：“杨门主，今夜，你已如愿了吧。那我们，可否开诚布 
公的谈谈？”
　　醒玥含笑看他，双眸幽深无底。
　　“我有点好奇，你何时发觉我的意图。”
　　“从我们初见那晚。”常云将茶杯搁下，清雅笑道：“杨门主，我知道那么多，而那时你竟 
没杀我，怎会不让我诧异。随后，你又让沈姑娘为我诊治伤势。联想前后，个中原由，我当然会 
深思。直到月奴出现，我亦有了十足把握。其实，你一早就料到月奴会上武当。他是孤城中最了 
解你的人，自然也是对付你最合适的人选。所以，你当初放过我，意在试探吧？你需要一个可以 
助你一臂之力的人。而这个人，不仅要领会你全盘的计划，而且，要有足够的能力，不着痕迹的 
推进它。”
　　“呵呵，”醒玥轻笑着，伸手将茶杯握住，暖意缓缓渗进掌心：“你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人？ 
”
　　“不错。”常云语气笃定，双眸溢满自信的光芒，显得愈加晶亮：“若不是我，你不会坐在 
这儿，更不会让我活到现在。”
　　醒玥并不回他，笑容变得有些诡异：“司徒沐云，我是否该说声‘彼此彼此’？”
　　常云一怔，旋即畅意笑道：“杨门主此言，倒让我汗颜了。不错，我也一直在试探你。月奴 
是一块上好的试金石，你若识不破那些计谋，我又何必再浪费心思。杨门主，你真有几许实力， 
我必须要明确。因为一旦开始，我便是孤注一掷，容不得丝毫差池。所以，多有得罪了。”
　　醒玥淡然一笑，举杯轻抿，只觉馥郁袭人，衷心赞道：“好茶。”随后，星眸一转看向常云 
：“那你的结论呢？”
　　闻言，常云眸彩狡亮，唇边扬出笑意，缓缓道：“彼此彼此。”抬手替醒玥将茶沏满，两人 
默然对视而笑。
　　“我想知道孤城的现状。”醒玥品着茶，悠然开口。
　　常云温雅笑道：“孤城四候：东侯楚玄雪，武功地位最高，却长年居外，不问世事；西侯冷 
见秋，好酒痴武，武功以‘博’为长，各家武学精髓，都能略通一二，不过，他也不常过问城中 
之事；南侯冷夕灯，一双‘火烈掌’，幻化无穷，傲视天下，且这人处事极其老练沉稳，所以， 
是如今四候中最强势之人；而北侯冷旌，”言语突然顿住，唇角浮出一丝嘲意：“武功虽也出众 
，可为人就，……骄横跋扈，委实不具其父当年风采。”说完，看向醒玥，笑容有些莫测，“至 
于城主，应该无需我再多言。”
　　醒玥握着茶杯的手突地一紧，笑得虽然轻快，眼中却隐隐透出些锋芒：“我三月之内进冷月 
孤城，你有几成把握？”
　　“原本有五成，现在，八成。”
　　闻言，醒玥也不再细问，转言道：“你同我合作，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曾‘托’杨门主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常云顾左右而言它。
　　醒玥淡然笑着，指尖从杯中蘸了些茶水，道：“要不，我俩同时写出来，看那结果，是否与 
你猜测的一样？”说完，就着桌面轻轻勾了几笔。
　　常云依言。
　　写毕，两人互探一眼。笑中深意愈加迥远。
　　烛光在淡色水迹中晃动着，映出同一个字——冷。
　　气息在沉默中变的诡异而紧张。
　　“我要冷月孤城。”过了少时，常云启唇吐出这句话，声音异常平静。
　　醒玥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对视他的目光波澜不惊。
　　“可以。”
　　桌面的水痕已干，如同醒玥席风隐去的身影，消湮无形。可常云依旧死死盯着它，一眨不眨 
，只觉那一笔一划已像条条毒蛇噬进了他的心……忽然，他猛地站起，狠狠扫落了茶杯，满地的 
碎片、飞溅的水花，在他凛冽双眸冷冷绽开……
　　月影蜷坐在地上，石化了般，没再动一下。四周只有黑暗，静的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皮变得似铅重，直往下坠。她努力的撑着，顶住那几欲将她淹没的浓 
厚倦意。
　　不要睡，千万不要睡……我还没有治好醒玥呢，我怎么可以睡……何况一睡着，就会陷进那 
个噩梦里，陷进去，或许就出不来了……右手颤悠着伸向怀中的锦囊，取出了一枚银针。手指僵 
冷到几乎捏不住。
　　月影深吸一口气，摊开左手掌心，在合谷穴狠狠扎了下去！
　　一阵刺痛瞬息袭来，从手心一直蹿到了头顶，月影双肩忍不住颤抖，而神志也在痛楚的余韵 
中，渐渐清醒。
　　冷静，再好好想想，对霜红花和枯蝶香，我是不是还漏了些什么？趁着这份难得的清醒，月 
影绞尽脑汁的回忆。枯蝶香和霜红花都无毒，一旦接触……接触，啊，对了！心中一念电闪而过 
！我记得一本书上好像说过，霜红花的根浆可抵消花汁的效果！顿时，此念喜的月影双眼发亮， 
可须臾之后，又颓然黯淡了。不过，是也没用了……这法子，只有在醒玥运功中毒之前才有效。 
如今毒已攻心，只怕……
　　意志一松懈，睡意便如潮水卷来，蛮横的，将她一步一步拖进梦海。月影眼前开始越来越模 
糊……不能！不能睡！脑中一个声音兀自响起，她一惊，猛地咬住下唇，留下一排血红牙印。醒 
玥受伤都怪我，若治不好他，他一定会……心口紧紧揪在一起，这种痛楚，尤胜方才那一针千百 
倍。她将脸深埋在臂间，狠命的绞着头发。还有什么办法，还有……忽然，身体剧烈一震——
　　梓血紫草！
　　对了，还有梓血紫草！神医不是把那株梓血紫草给了义……吗？现在，会不会在醒玥手中？ 
！若在，若在，那……兴奋的一下蹦起，顾不上身体的麻木难受，她步子踉跄的冲到门前，把门 
蓦地掀开。
　　“让我去见醒……啊！”一声惊呼。她猛不防地被人推倒，背脊狠狠撞地上，剧痛顺着腰济 
一直蔓延到全身。
　　房门随即重重关上。
　　“门主有令，不许踏出房间半步！”话语间，依稀还传来插锁的声音。
　　“不，放我出去！”月影傻了一瞬，纵身扑向前，使劲捶打着门。“放我出去！我要问醒玥 
……”
　　“沈姑娘，你不用再叫了。今非昔比，门主不会见你的。”门外一人厉声说道。
　　一句话剜进她心底。
　　月影的脸色骤然转为死灰，双目瞪大，身子绷得僵直。
　　‘今非昔比’……
　　是呀，就算我真治好了醒玥，又怎样？身上的伤好了，心上的呢？眼前扑闪过醒玥在擂场时 
那个笑容，悲怆而凄凉，只觉心中灼热瞬间成灰。有些伤痕，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回不 
去了……
　　地面的寒意透过她薄薄的衣衫，钻进身体，直刺心底，冻的她呼吸唯艰，却无力挣脱。就这 
样，沉溺在这片冰冷里。
　　窗，“吱”一声打开，倏地闪进一道身影，快似风飘。
　　月影抱着双膝，双眼空洞的望着地面，蜷缩着没动，对来人毫无察觉。
　　楚玄雪见她这般，怔了一瞬，随后，走近俯下身，伸手摸向她的头顶：“丫头，你怎么了？ 
”
　　他的掌心暖暖的，温度渗进月影肌肤，引得她一激灵，头皮蹿过一股酥麻电流。她霍然抬头 
，跃入眼帘的，是那片尘不染的雪白，犹如那梦中……不同的是，那双剔透的眸子，此刻清晰倒 
映着她的身影。楚玄雪瞳仁中透出柔和的光，像轻纱般落在她身上，很温暖……
　　“丫头，我明早就要走了，所以来……看看你。”在她深深的凝视下，楚玄雪胸口一阵莫名 
的胀痛，就像谁一把揪住了心脏。他嗓音有些发哑：“我会回冷月孤城。或许一年半载都不能再 
见了，如果……”
　　月影猛地扑到了他怀中，惊得他一下懵了。
　　一股悲伤的情绪从她心底涌上来……纯粹强烈，如同来自灵魂深处。紧紧的抱住他，不再松 
开，眼泪不自觉的……
　　楚玄雪一阵手足无措，只得搂紧了她，感觉她的泪水一滴滴的砸在了自己心口上，砸在那里 
最脆弱的一个角落。冷卿从不曾在他面前柔弱过，既便是在自己生命的尽头，她也倔强的维系着 
那份尊严。所以，当冷卿答应和他一起离开时，他才忽略了她眼角的那抹难色；所以，当她将那 
缕长发和红玉琴放在他手中时，他才忽略了那如花笑颜后的伤感；所以，当他亲手为她遮上那一 
方红帕时，他才忽略了那清丽面颊霎时的黯然……
　　他最后，停在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冷卿葬在他俩初识的地方，孤城祭月潭那棵枯树下，他楚玄雪的魂也一起葬在了那儿。从此 
以后，他虽然有无尽的时间，去眼见如流的光阴逝去，却连那一句平淡无奇的轻唤，也成了无望 
的奢求。午夜梦回时，他会回到那枯树下，就像去觅他的魂。可一旦梦醒，没有冷卿的楚玄雪， 
不需要魂，所以他再也没踏进冷月孤城半步……
　　心揪成一团，一股强烈的痛楚在他胸口肆虐翻搅，他无能为力地紧抱着月影瑟瑟颤抖的身体 
，将脸埋进了她发间。
　　什么天下第一，什么长生不老，若能让他选择，他宁愿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冷卿那随意的一 
声轻唤：狐狸……
　　“狐……狸，狐狸……”怀中人抽泣哽咽着，将那两字喃在嘴边。楚玄雪如罹雷击，浑身一 
僵。“你也……要……走了吗？狐狸，醒……醒玥……他恨……我，他不会……原谅……我…… 
了……”月影断断续续说着，泪水不住滚落，浸湿了他的衣襟。“他……连看……我一眼……都 
……不愿……狐狸……”
　　楚玄雪尽全力将她抱在怀里，哑声劝慰：“不会的，丫头。”
　　“会的！会的！”月影攥紧他的袖摆，使劲扯住、抓住。“是我害他……受伤，害他……没 
了……三清剑，我亲手……在……他胸口……割了……一刀……”
　　“丫头，你的意思是说，杨醒玥受伤是因为……”
　　“……我下……的毒。”说这话时，月影肩胛颤抖的若秋风落叶。
　　楚玄雪眉头深锁，沉默了半晌，忽地起身将月影也拽了起来。
　　“走，丫头。去找他。”
　　一下愣怔。月影竟停住了哭泣。“找，找醒玥做什么……”
　　“我亲口告诉那小子，等他伤好之后，咱俩再打一场。他若赢了，三清剑我双手奉上！”
　　月影顿时傻眼。“狐狸，你……”
　　“若不是卿儿遗愿，三清剑与我何干？”楚玄雪一脸紧绷：“若他就因为这事恨你，那这人 
，根本不值得你哭！”说完，他凌空一掌劈开房门，尘埃未定时，已弹指封住了所有人的穴道， 
拉着月影毅然夺门而去。
　　～～～～～～～～～～～～～～～～～～～～～～～～～～～～
　　谢谢各位支持喻喻的筒子……^_^

　　第五十九章 圣药

　　南院长廊尽头处，有一座干涸的枯井，近旁是杂生的灌木丛，是个偏僻的让人不会多瞧一眼 
的角落。今夜也如常，那里茂盛的枝叶叠成了重重阴影。
　　三更已过，虫鸣皆歇，万籁俱寂。数人巡卫走近，随意瞥了瞥此处，走开了。就在他们脚步 
渐远时，枯井中传出一阵稀稀簌簌的轻响，随后，一道黑影急速蹿出，忽闪而逝。一切又归于静 
寂。
　　黑影身形矫健若夜猫，几无声息的快步行到一房门前，躬身委在了窗下。敛住呼吸，静听屋 
中声响。许时，旦觉并无异状，拔出膝间匕首，寒光一亮后拨开房门，轻步踏进。
　　屋中只有一人卧于床榻，似是安睡了，呼吸声细微而均匀。黑影在门前怔了半瞬后，蹑脚小 
心走近。
　　床上那人身披薄衫，侧躺面向墙壁，一头黑发披在枕上，遮住了面容。
　　黑影立在床头，眼中恨意狂烧炙人，右手紧攥匕柄，缓缓高举起，向着那人颈项狠命刺下！
　　“铛！”千钧一发之际，匕首陡然撞上一硬物，攻势骤阻。黑影错愕，飞速回手，一旋腕， 
再刺出！刀光寒冽，凌厉如风。
　　床上那人单手执着瓷枕，挡了方才那一击，随即，弹身跃起，倏地抽出衫下藏着的那把宝剑 
，身形腾在空中，挥剑挑开对手匕尖，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黑影胸前攻去。
　　黑影顿时骇然，仓惶躲开当胸那一掌。就在此时，旦见眼前冷光晃动，剑花洋洒封住了他身 
上诸处要穴。黑影措手不及之余，双眸猝然狡亮，竟丝毫不见闪躲，咬牙挺身而上，迎着剑尖将 
手中匕首狠狠刺向对手，俨然同归于尽之势！
　　方才假寐之人见状，眼光跳跃，行剑一半陡然转腕，用剑柄击在黑影右肩。
　　黑影中招，手臂剧痛，一声闷哼，所握匕首随即坠地，身子踉跄后退几步，摇晃着跌在地面 
。
　　恰时，房门“哐”的一声打开，涌进了数人。其中一人进屋后，立刻将烛火点上，屋内顿时 
一亮。
　　“……是你。”‘黑影’喘着粗气，看清了面前所立之人，眼中神采顿时复杂无比，哑声道 
。“李静海，杨袭初呢？”
　　“门主不在。”李静海收剑入鞘，平声回道：“叶筠，别再做傻事了。你伤不了门主。”
　　叶筠听言，竟扬声大笑起来，嗓音嘶哑干涩。“杨袭初何时也玩儿起这套把戏了？缩头乌… 
…”
　　一个响亮耳光狠刮在她脸颊，打散了她最后那个字。脸上迅速升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嘴角 
也滴出血来。叶筠将头转了回来，恍若未觉，继续说道：“他不是一直宣称‘杀人者，人恒杀之 
’吗？怎么，临到自己头上，就躲了？”说完，又是一径狂笑。
　　李静海静默许久，直到她笑声渐止，方才开口道：“叶筠，杀你夫君的，不是门主。”
　　叶筠恨意盈目，面上浮出一丝讥讽：“不是他？……那些人，竟然说出我曾是冥教魇部的杀 
手。你说，除了他，还会是谁？！你？还是鬼影？”说到最后，已带上哭音。“你知道他们怎么 
杀慕的吗？你知道吗？！他们把……慕活活……折磨死的，就在我面前，一刀一刀的……”双目 
一片死寂，她举起自己颤抖双手呆呆的看着：“我一生杀过很多人，这双手脏的让我自己都厌弃 
！可是慕喜欢……每到寒天，他总会紧紧握在掌心，挫着，暖着……可最后，这双手竟粘上了他 
的血……身体的温度，就那样渐渐消失在我指尖……李静海，这种感觉你不会了解。比将我自己 
一片片活剐了，还痛……”
　　李静海蹙眉，道：“叶筠，门主若要杀你们，当初在惋露舍失火时，何必让我救你们？而后 
，又给了你‘追命’的解药。这说得通吗？”
　　叶筠顿时哑然。
　　“而且，若真是门主下的令，他绝对不会允许那些杀手提任何有关‘冥教’的字眼。你也是 
看着门主怎么走过来的，个中缘由，应该很清楚。”
　　她傻乎乎的坐在地面，像失了魂魄的空壳，眼中空无一物。
　　“你要报仇，也该找对‘仇人’。要不，许慕名真会死不瞑目！”
　　叶筠浑身剧烈一抖，恍遭雷劈，眼前一片白光。
　　“那，那会是……”
　　“姓杨的，你……”就在此刻，房门突然被人用力踢开，两道身影旋即而入：“杨醒……呃 
？杨醒玥不在吗？”行在前面那人，身形未立定便急声喝道。
　　“狐狸，别，别这样！醒玥他……”月影匆忙拽住楚玄雪，环眼屋内，顿时愕然：“……李 
堂主，你怎么……”眼光稍微下移，落在叶筠身上，惊道：“……许夫人？这，这……”
　　李静海双拳一紧，手心湿漉漉的，冷汗已沁出额间。糟了！门主一再嘱咐，今夜之事绝不能 
让沈姑娘知晓。如今……这可怎么办？！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月影已走向叶筠，定定的望着她髻间那朵白花，霎时忘言，心中有种 
不祥的预感。而这时，叶筠看她的眼神也甚是古怪。
　　李静海一慌，正欲上前，叶筠却抢先开口道：“沈姑娘，家夫两个月前过世了。他生前，一 
直记挂着还欠你一个‘人情’，所以，……”她一顿，深深凝望月影双眸，“请沈姑娘附耳过来 
。”
　　月影怔了怔，随后依言俯下了身体。李静海看得心惊，忙跨步，一伸手将月影拽起向门外走 
去。“沈姑娘，门主有令你……”耳畔似有风拂过，他身体猛地一僵，再难动分毫。李静海暗骂 
自己疏忽，沉声道：“东侯，这是我天绝门的私事，望你莫要插手。”
　　“我对你天绝门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楚玄雪帮月影挣开他的束缚，“只要与丫头无 
关。”
　　月影望了眼表情凝重的李静海，回身走到叶筠面前将她搀扶起：“许夫人，你……”
　　“东侯，”门外一个男声打断了月影的后话，柳清风即刻步入，对楚玄雪抱拳，恭敬道：“ 
门主有要事与您相商，请随我来。”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楚玄雪脑中茫然，遂不再多想，回手拉住月影手腕：“也好。走吧， 
丫头，一起去。”
　　月影心头戚戚，飞快的瞟了眼清风，只觉得他面色甚是难看，更是忐忑。“不，不用了，狐 
狸。我现在去，一定会惹醒玥不高兴，我不想那样。”
　　楚玄雪怔住，手却没松开，低声道：“丫头，有些话，必须你自己去说，躲不了的。”闻言 
，月影心中猛地一紧。
　　叶筠听清楚玄雪身份，顿时愣了，眼见月影快被他拉走，她霍然起身一把握住她的手。月影 
愕然停步，回眼望她，只觉她手冰的哂人，不禁轻微战栗了一下，可旋即，又全身一僵。手中瞬 
间已多了一个东西，貌似纸团之类的。
　　“放手！”未待两人说一言，清风厉吼一声，疾步上前将叶筠掌击在地，挡在了她们之间。 
“你想做什么？”
　　叶筠只是看着月影，没有回答他。而月影就在这愣怔中，随着楚玄雪出了房间。
　　清风在前带路，悄然无语将他俩引到一房前，扣门，道：“门主，东侯请到了。”
　　音落，门随即打开，走出了一个身着杏色衣衫的美颜妇人。
　　李夫人？月影心中暗惊，她怎么会在这儿？电光石火间，脑海一念转过。哦，她应该是在照 
顾醒玥吧……思到此，心中泛出些苦涩滋味。看来，我似乎是把自己的地位，想得太重要了。一 
直觉得在醒玥受伤时，我会是那个他需要的人。现在来看，根本不是那样。对醒玥而言，我的存 
在或许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何况，我还下毒伤了他……呼吸骤促，心口一阵绞痛。
　　“东侯，请进。”唐惜艾对楚玄雪行礼道。
　　楚玄雪看了眼杵在原地的月影，拉了她一下：“走呀，丫头。”月影咬着嘴唇，没动。“怎 
么了，丫头？你怕什么？”他微微蹙眉，手上加了把劲。
　　月影垂头不答，稍时，幽幽的长吁了口气：“狐狸，你先进去吧。我待会儿想和醒玥单独谈 
谈。”声音虽是暗哑，却已隐含一种毅然。
　　楚玄雪凝神望她，少时，笑道：“好。”松开手，转身进屋。
　　唐惜艾将门阖上，转眸看向月影，微笑道：“沈姑娘，你还是回房去等吧。门主他……”
　　月影轻轻摇头。
　　唐惜艾见状，只好作罢，独自走开了。
　　房内昏黄的烛光摇曳着，从窗户透出些微光芒，洒落近旁草木上。只是，这微弱的光，驱不 
散夜的寂寥，也照不进月影的心里。
　　醒玥依坐在床沿，默然看着楚玄雪走近，眸中无波无浪，心中却波澜急涌。看来常云没有胡 
说，他的确来了这儿。可他对月影的这种态度，会真如常云所言，仅仅是因为冷卿？心头一悸， 
十指猛地紧攥住衣襟。
　　“你找我有什么事？”楚玄雪没好气的问他，进屋也不坐，只是立在房中。
　　醒玥唇角上扬，露出一丝不明的笑意，懒声道：“东侯不是明日便要离开吗？晚辈对您可是 
敬仰多时呀，怎能不趁此最后机会，再瞻仰瞻仰前辈风姿。”
　　“你少和我阴阳怪气的。”楚玄雪冷声道：“我来这儿只是告诉你，别再难为丫头了。你中 
毒的事，呆子都想得到，丫头绝不是有心的，你又怎会不知？若你那样是因为三清剑，那我…… 
”
　　“哈哈。”醒玥突然纵声大笑，惊得楚玄雪霎时忘言。“你以为我这样，是为了三清剑？哈 
哈，”醒玥就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乐不可支，笑到全身剧烈颤抖起来。
　　“那……那你又是为了什么？”楚玄雪被他笑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你怀疑过冷卿的话吗？”醒玥骤然止住笑，眼神一下沉寂了。虽然是问句，他的语气却是 
肯定的。楚玄雪一惊，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我当然知道月影不是有意的。可她倒宁愿去信一 
个陌生人，都不愿意相信我的承诺。你说，我是该气她，还是，气我自己呢？”
　　楚玄雪内心某弦一动，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得噤言。醒玥自嘲一笑，探手从身侧取出一 
件物品，掷给了楚玄雪。
　　“这是欠你的。”
　　楚玄雪单手接住，顿觉掌心一凉，摊开手看，是个很精致的小匣子。他心中狐疑，仔细的打 
量了几眼，只见这匣子略带透明，竟像是用千年玄冰雕成的，触手寒意哂人。他不解的一瞥醒玥 
，见他神情没什么起伏，垂睑揭开一瞧：匣内放着半株长约两寸的枯草。咋看之下其貌不扬。
　　“什么？……”楚玄雪伸手欲拿出它，却突然僵停原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直了。烛火掩映 
下，那枯草纤细的茎身，红艳若血凝，轮生着数片暗紫色的细叶，薄如蝉翼，像鳞片一样紧紧包 
裹在红茎上……
　　“这是……梓……” 心跳骤乱，语哽难言。楚玄雪只觉一身热血呼啦涌上头顶，魂灵几欲 
震的脱体而出。
　　“梓血紫草。”醒玥声音悠然传来，平静的出奇。
　　“你就是……”
　　“杨袭初。”
　　不过多时，门从里面缓缓打开，走出了一人。
　　月影闻声，霍然抬头。
　　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狐狸，醒玥……他……他……”后面关切的话，实难出口。
　　楚玄雪有些恍惚，愣了一瞬，这才发觉月影站在自己面前，忙从繁杂心绪中回神，道：“进 
去吧，丫头，他没事。”
　　月影心神一慑，扭头看向房内，全然没有细究他手中多出的那样东西。
　　楚玄雪将她拉到门前，在月影忐忑不安的回望了他数眼慢步进屋后，亲手将门掩上了。门阖 
上那一霎，他心中逐渐泛起莫名的失落，甚至有些无措。他垂眼看向手中那冰莹的匣子。心心念 
念数十载的两件东西，在今天不约而同的都握在了自己手中，可心却刹那间，空了。
　　痴痴的望着床上仰卧那人，月影久久没有走近。紧攥的双手，指节开始发白，不停的深呼吸 
，只觉得喉中如塞棉絮，哽胀干涩。
　　“醒、醒玥，”再一次深呼吸，她积攒起体内所有的勇气，哑声道：“我，我只是想说，如 
果，如果你有梓血紫草，或许可……”
　　“没了。”
　　“呃？”
　　醒玥转眸视她，瞳仁璨如寒星，从那淡色唇瓣平平吐出一句话：“我没有。”
　　三个字，让月影一整颗心瞬间跌落谷底。
　　“怎么会？！神医不是把它给了……怎么会？”她忽地冲到醒玥床前，重重跪倒地面，脸色 
灰白，眼中盛满错愕。“那、它、它在哪里？在哪儿，你知道吗，醒玥？”声音由于焦急而发颤 
。
　　醒玥怔怔的看着这样的她，眼中的冰寒险些挂不住了。强压下心中涌起的那丝慌乱，他冷冷 
开口：“梓血紫草在七年前我父亲就赠人了。”
　　“赠人？给谁？醒玥，是谁？！”月影拽住他的衣摆急声问道，眼眸闪过期颐的光。
　　醒玥唇边轻轻勾出一抹浅薄的笑意：“谁？……你刚刚，不是看到他了吗？”
　　“他……？刚刚……”月影紧皱眉头回忆，忽然，脑中闪过方才的一个片断：狐狸手中的白 
匣子！对呀！是冰匣！梓血紫草必须存放在千年玄冰中！那、那……
　　突地站起，折身便向门外飞奔去。被她用力掀开的门，反撞到墙壁上，打的‘砰砰’直响。
　　醒玥看着她逝去的身影，紧咬的牙关发麻，但没吭一声。只是眼眸瞬息暗了下去，变得漆黑 
——彻底的黑……
　　常云在接过那冰匣时，平静极了。面上没有丝毫的欢喜或诧异，平静的让楚玄雪心发慌。
　　“云，这真的就是梓血紫草！你怎么……”楚玄雪一下泄气了，呐呐道：“你怎么不高兴似 
的？”
　　常云抬起凝视着梓血紫草的视线，对上楚玄雪意味索然的双眸，蓦地，粲然一笑，眼若曜石 
，亮得眩目。
　　“我怎会不高兴？是恰恰相反，才不知该如何表达。”
　　“这就好。”楚玄雪有气无力的回道。“我累了。云，你也歇了吧。”
　　常云含笑颌首：“知道了。”
　　楚玄雪又看了他一眼，转身掀帘进了里屋。
　　常云脸上那个笑容，就在那一刹，凝住——在他眼中，这个背影是从未有过的落寞。生命没 
了寄托和追求，活着不就是一种痛苦吗？而你的一生，又那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的那一天。冷 
卿不要你死，你就必须独自活着，无论是否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雪，你以为冷卿真的在乎三清 
剑？你以为我真的想要这梓血紫草？……雪，看着这样的你，我怎么还能笑得出……
　　～～～～～～～～～～～～～～～～～～～～～～～～～～～
　　撒花……终于贴完了^_^。这章内容，喻喻在原定情节上做了些调整，所以，写的就更慢了 
些，请大家见谅……
　　ps：谢谢娅娅、cici和小丫的留言……群抱……呵呵呵呵

　　第六十章 月影

　　月影悠悠醒转，睁开迷蒙双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漆黑的地方。暗色中几难辩物，她费力的 
坐起，脑子一时混沌不清。这是哪儿？我怎么会……蓦地一念闪过，月影一下蹦跳起来。梓血紫 
草！对啊，我是在去找狐狸的路上！刚出院门不久，折到一处断崖后，接着，接着……头胀痛难 
耐，根本无法思考下去。月影使劲按住额头，撑起酸麻的身体向前走去。
　　“有人吗？这里有人吗？”没有足够的光线，她只得用双手在空中摸索着前行，最后指尖触 
碰到了一片冰冷的岩石壁面。月影在石壁上使劲拍打，喊叫，却没有人回答她，只听见自己的声 
音回荡不散。
　　过了久时，她有些乏了，顺着石壁滑坐在地上。怎么会这样？现在怎么办？醒玥会来找…… 
思绪一滞，她涩然笑了笑，醒玥应该没那闲心找我吧……身体突然有些发冷，她慢慢抱紧双膝， 
蜷缩起身子。
　　就在这时，一阵异响蓦地传进月影耳中，背靠着的石壁竟发出轻微的震动。月影赫然一惊， 
仓惶起身后退了数步，警惕的瞪着那徐徐升起的石壁。随着流泄进的光线越来越明亮，久不见光 
亮的她不觉眯起了眼，眼睛感到轻微的刺痛。
　　“喀嚓。”石壁似乎停住了，随之一道长长的黑影映入眼帘，将刚才投进的光线挡去一大半 
，影子一步一步走近，却听不到脚步声。
　　月影骇的一身冷汗，手脚冰凉。“不会是……‘那个’吧？可我听说，‘那个’是没影子的 
……”就在她心悸不已之际，黑影忽然停在了石壁前，月影敛住呼吸观望着。黑影在原地怔了少 
时，稍稍弯腰而进，立在了那片光亮之中。
　　那是一双如鹰般犀利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月影也能清楚感受到两道电光射在自己身上， 
就像能在这暗色中视物般，一瞬不瞬的死盯着她，闪动着异常复杂的光芒。
　　月影紧攥双拳，大气都不敢出，却又不肯示弱，倔强的对视着那双精光熠熠的眼睛，没有挪 
开分毫。
　　许久许久，那人似是从她眼底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竟轻轻笑出了声。低沉浑厚的嗓音， 
并不难听。
　　“你是谁？抓我来这里做什么？”确定他不是‘那个’后，月影壮胆问道。
　　那人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并不忙着答话，慢慢向她走去。
　　月影悚然后退，眼中警惕意味更浓，手指悄悄摸向怀中。暗喜锦囊尚在，遂捏出一枚银针藏 
在了指间。
　　“你的针还是收起来吧。”那人的声音很是平稳。“莫要伤了自己。”
　　月影一愣。
　　随即，只见那人健步走到一处，手中火褶子一亮，‘呲’一声，点着了一支秉烛，然后回头 
，看向月影。
　　对上他双眼那瞬，月影骇的又退了一步，灵动双眸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人。
　　这人身形英挺威武，五官冷峻若刀削，深邃双眸目光清冽、锐利，却又在扫过她时，莫名的 
柔和下来。
　　他徐徐向月影逼近，迫得她只得步步后退，最后，背部已经贴在了石壁上。“你是谁？”月 
影沉声再问，身体在接触冰凉石壁时，禁不住一颤。
　　那人站在她身前，依旧没再开口，只是痴痴凝视着她的脸。烛光摇曳中，不知是不是错觉， 
月影甚至感到这灼热眼光中隐含着一些悲伤。
　　“……真的好像，比画卷中还像。难怪城主要……”嘴唇轻轻翕动，他自言自语道：“若不 
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世间上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你，是真的吗？”说着说着，他竟无 
意识的伸出右手，摸向了月影脸颊。
　　月影心跳咋停，手心冷汗直冒。避无可避，眼看那手就快碰到自己了，她手腕骤翻，倏地将 
那枚银针深深扎进他手掌，然后拚尽全力将他猛推开，向打开的那扇石壁逃去。
　　那人失神看着她，猝不及防间，倒真的被月影推的踉跄了数步。身形再稳住时，月影已跑到 
了壁前，正欲弯身蹿出——
　　“啊！”一声惊呼，身体就像撞到了硬壁上，月影被一下弹回，右肩着地重重跌倒在地面， 
痛的她咬牙倒抽了几口冷气。
　　“夕灯，我就猜到你会来这儿。”一个清脆的嗓音从壁后传来，随声数人踏进了石屋。
　　“怎么样？像吧？‘一朵带刺儿的花’……”方才说话那人一瞥月影，意味深长的问道。
　　月影揉着疼痛的肩膀，蹙眉看向他。只见那人瘫坐在轮椅上，四肢无力下垂，额头裹着厚厚 
的纱布，清秀面颊苍白得透明。而他身侧环站那几人，个个魁梧高大，背手而立，就像几座山一 
样杵在月影面前。
　　“月奴，你怎么来了？”冷夕灯眉头不易察觉的一皱，平声问道。“既然顺利找到了她，我 
们明日便起程回去。你有伤在身，还是早些休息吧。”
　　“呵呵。”月奴的笑声清脆的若山涧流水，悦耳至极。可他说的那些话，却吓得月影差点没 
了魂。
　　“夕灯，你想要她吧？”
　　冷夕灯身体一僵，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月奴，不要太过分。城主再护着你，也不要忘了… 
…”
　　“南侯，我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更没有忘记城主的命令。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想要她。”
　　“你什么意思？”冷夕灯心中狐疑更浓。
　　“城主要的是……”他唇边扯出一抹诡异的笑意：“不是这个‘沈月影’。因此……你大可 
趁此机会，一偿所愿……”
　　“啪！”冷夕灯狠狠掴了月奴一记耳光，打得他的脸偏到了一边，沉声道：“不要侮辱卿儿 
。”
　　“哈哈——”月奴闻言，纵声大笑起来。“哈哈，南侯怎么忘了？你该称呼她……‘东侯夫 
人。’……”
　　听着他们的对话，月影浑然忘了痛，全身渐渐僵硬，如坠冰窖，冷的脑子都有些麻木了。他 
、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我、我不是冷卿呀！
　　“南侯若对她没那意思，就当我没问。”月奴含义叵测的望着月影，在看到她眼中浮现的那 
丝惊恐后，笑着对冷夕灯说道。随即，示意身后一人将自己推到了月影面前，身体微微前仰，声 
音温柔的就像长辈的呵护：“月影，杨醒玥不要你了，很难受是不是？”
　　一句话戳到痛处。月影瞪大了眼看他，咬唇不语，可双眸却不出他所料的黯淡了下来。
　　“你不该对他抱着幻想。‘魔鬼’怎会有人的感情？”
　　月影咬的嘴唇就快滴血，胸口一阵刺痛，如用刀绞。
　　“哦，看，我还忘了。这样你怎么认得我。”月奴看着她痛苦的神色，心情大好的笑道：“ 
我应该这么说：‘你连做‘影子’的资格都没有。’”在说最后一句时，他的嗓音突然变得低哑 
，与方才判若两人。
　　仿若被雷击了一般，月影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是你？！是你下毒害了醒玥！”她猛地从地上跳起，飞扑到他身旁扬手就是一巴掌。“你 
这个骗子！混……”手落到一半，被人倏地钳住，死劲的反剪到身后，就像要将它扭断一样。月 
影疼的瞬时眼前一黑，粒粒冷汗滚落面颊。
　　“骗子？”月奴自嘲笑道：“天底下有我这么笨的骗子吗？自投罗网……”
　　月影双眸被灼人的恨火烧得晶亮，瞪直了他，就像要将他扒皮抽髓、挫骨扬灰。
　　“你知道，是谁把我弄成这样的吗？”
　　“若我知道是谁，真该好好谢谢他呢！”这句话，几乎是咬出来得。
　　月奴眼神一变。铁钳般箍着她手那人，蓦地加劲狠拧，臂上一波剧痛如利刃袭遍全身。月影 
猛地咬紧牙关，咽下了那差点脱口而出的呻吟。
　　“够了！”突然，一声疾呼响起，月影顿觉手臂挟制一松，难熬痛楚稍减。
　　冷夕灯言罢，走近看了她一眼，回头对月奴俨然道：“你这样难为她，也是城主的命令？”
　　月奴眼光一跳，笑道：“多谢南侯提醒。”转回头看向月影，道：“沈月影，杨醒玥根本没 
有中毒。”
　　浑身一僵，月影怔了半晌，冷声道：“你休想再骗我！”
　　“骗你？哈哈……”月奴扬声笑着，声音有些尖利：“我现在这副模样，就是拜他所赐。” 
他身侧所立一人，躬身将他的衣袖挽卷起来，露出了一道殷红伤口。
　　“你的眼睛总不会骗你吧？”
　　月影定睛一看，自然明了，霎时一种非常诡异的寒意充斥胸腔，冻得她全身冰凉。
　　“他所说的、所做的，都是在演戏。他一直在利用你，就像以前利用你姐姐一样，是为了… 
…”
　　“住嘴！住嘴！你胡说！”尖声嘶吼着将他的话打住，急速袭上心头的那股恐慌让她胆颤心 
惊，不敢再听一个字。“你胡说，醒玥不会骗……”声音遏然而止，眼神涣散的映不出任何事物 
。
　　“真可悲……”月奴冷眼视她，语调拖得长长的，一字一顿的吐出：“这就是你追求了十年 
的感情？一文不值。到最后，竟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月影肩胛瑟瑟颤抖，沉默了许久，眼神瞬息千回百转。忽地，一丝生机点亮眼眸，若雨后骄 
阳，暗夜皓月，将黑眸中的阴翳一扫而空。
　　“……对呀……我和醒玥已经相识十年了，而你，”转眸定定的看着月奴，平静清澈的眼波 
，看得月奴一惊。“我连你的名字，都才刚刚知道。若我再相信你而去怀疑醒玥，那我这十年才 
真的一文不值！”
　　“杨醒玥骗了你，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月奴静默半瞬，声音变得低沉。
　　“就算是那样，我也要听醒玥亲口说出事实。而不是听你居心叵测的挑拨离间！”月影望定 
他的双眼，毫不避讳。
　　“你……”月奴面色一沉，眼神瞬间阴寒起来。
　　“那你的家仇，也不报了？”
　　“这是我和醒玥之间的事，不劳你操心。”
　　月奴指尖细微抽搐着，喉咙一阵挛动，但是说不出一言片语。而站在不远处的冷夕灯，看她 
的目光却刹那间灼热起来。
　　“你的话说完了吧？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月影狠声问道。
　　“走？”月奴脸上早已没了一丝笑意，冷哼一声道：“你觉得可能吗？还是，你以为杨醒玥 
真会来找你？哼，别傻了，他……”他的冷言冷语还没说完，突闻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随 
后，一人急身而进，附在他耳际低语了数句，月奴面色剧变。
　　“怎么了？”冷夕灯走近询问道。
　　月奴抿唇不语，只是恨恨的盯着月影。
　　见他神色，月影脑中灵光一闪，展颜笑道：“是醒玥来了？”
　　“不是杨醒玥。”月奴从牙缝挤出了这几个字。“将她带走。”
　　月影心一紧。
　　“月奴，不要鲁莽。这是在武当，我们不能曝露身份，更不能多生事端。”冷夕灯沉声道。
　　“那，南侯的意思……”
　　只见冷夕灯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月影没听到声音，暗想他是用了秘音术之类。
　　月奴在听完冷夕灯的话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对视月影的眼神复杂几变，最后，冷声道：“ 
好，南侯，就依你所言。”
　　冷夕灯暗舒一口气。“那你先走，我来善后。”
　　“嗯。”轻轻点头，月奴又凌厉的扫了月影一眼，随着那几人退出了石室。
　　“你也走吧。”冷夕灯回身对钳住月影那人说道。
　　“是，南侯。”他恭敬行礼后，将月影松开了。
　　月影身体陡地不稳，一下滑跪下去，忽然，肩头一暖，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将她扶住了。
　　“放开我！”她仓惶挣脱开，十二分提防的盯着冷夕灯。
　　“呵呵。”依旧是那种低沉浑厚的嗓音，冷夕灯轻声道：“刚才的‘大义凛然’表现的不错 
嘛。明明心里头怕的紧。”
　　“谁说……你做什么？！”冷夕灯遽地拉住她的手，将那枚银针端放在她手心，凝望着她的 
双眸笑道：“记住，下次若不能一击及中，就最好收起所有的锋芒。像我今天的大意，敌人可不 
会常犯。”
　　“你难道不是……”月影猝然停住，将后话囫囵吞了回去。
　　冷夕灯心领神会的看着她，思绪一时不禁飘远。难怪常云会那般回信——截然不同。一样的 
相貌，别样的性情。卿儿，当时你若能这样，多信楚玄雪一些，是否就不会做那个决定了呢？
　　冷夕灯微叹了口气。“你不用出去，他们自会找来。”言毕，转身离开，挺拔背影慢慢消失 
在月影视线。
　　月影这才吐出了胸中久憋的那口气，摊开手心，湿淋一片。稍时宽心后，又疑惑咋起。这个 
冷夕灯为何要帮我？他发觉我在强装镇定，完全可以一语刺破我所有的伪装，为何又要替我隐瞒 
？难道是因为……我像冷卿？……涩然一笑，看来，又做了一回‘影子’。
　　远处间或有打斗声响起，还伴随着杂沓的脚步。过了少时，渐渐没了声响。应该是去找我了 
吧？月影心想，探身走出石室。眼前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怪石林立，草木杂生，半垮的墙垣，貌 
似是个废弃的孤院，却没见一丝人迹。
　　蓦地，身后一阵风拂过，月影骇然转头，只见几个锦衣人从乱石后跃出，齐齐落在了她面前 
。其中一人足未粘地，凌空飞纵到月影身前，急声问道：“沈姑娘，你没事吧？”
　　十夜岚？！望着咫尺处那双溢满关切的星眸，月影有瞬间走神。心底若风过碧池面，荡起圈 
圈惆怅涟漪。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用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凝视着自己，这让十夜岚顿觉茫然。“你怎么 
了，沈姑娘？没有受伤吧？”他把声音缓了下来，温润的嗓音柔柔传入月影耳中，唤回了她游离 
的思绪。
　　“谢谢，我没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岚少庄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方才有人用飞镖将一封信投到了我房中，说你被人挟持在此。我马上赶过来瞧瞧。幸好， 
你没出事。”十夜岚的关心，月影真真切切的看在眼中，可心却只觉得失落，就像塞满了冰块， 
一个劲地往下坠。
　　“沈姑娘，红菱在我那儿，你现在想见她吗？”
　　“你、你说什么？！”他的话若一道惊天霹雳横空落下来，将她那些惆然苦涩劈得个荡然无 
存。“红菱姐姐、在、在你那儿？她怎样了？好了吗？记起以前的事了吗？还是……”她急扑到 
十夜岚身前，攥紧他的衣襟仰头迫不及待的问着。
　　“她身体没大碍，不过……”十夜岚言词间有些迟疑，“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好、好！走吧！走！”说完，月影拔腿就一头扎向了前方。
　　“诶！不是那儿。”十夜岚微笑着将她拽住，伸臂揽上她腰济：“出口在这方。”提气，点 
地轻盈腾起，带着她越过那间石室翩然而去。
　　～～～～～～～～～～～～～～～～～～～～～～～～～～～～
　　呼……这章终于写完了……－ －//，开始奋斗下一章（嗡嗡嗡嗡……偶是一只勤劳滴小蜜 
蜂^^）勿PAI，某喻自动爬走……
　　谢谢萧萧，小丫、娅娅和cici在上一章为偶留言^_^。
　　小丫和娅娅的话都很有道理，呵呵，忘记就是8容易呀，特别是忘记那些曾在心口烙下痕迹 
的事情（汗……说的好像偶亲身经历过似滴……）。
　　萧萧大，偶的文不‘凄凉’，实际上，偶的文再平淡不过了－ －、
　　抱住cici……蹭……又多了一个冒泡泡的大大^_^_^……自己撒花……
　　最后，还有颜^_^……^抱抱……背景曲子是《静月》……和文文女主很配吧……嘎嘎……

　　第六十一章 等待

　　月影推开房门的动作很轻，甚至怔了那么一瞬。房内的烛火摇曳颤动，杂叠的影子看起来有 
些模糊。
　　屋内，一个人静坐在床沿，红衣艳魅如火，神态沉寂如水。
　　月影慢慢的走近她，一步一步，犹如走近那个曾夕的梦。在梦里碧洗晴空，梦里梅香映雪， 
梦里笑颜若花。可这幸福的所有，都止于那一场大火，那一句话——“月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 
不要发声，更别出来！”……颤抖双手轻轻触碰沈红菱的面颊，暖暖的，和自己一样。小心地抱 
过她的肩膀，让削瘦的身体依在自己怀中，是真实的，不再化作一缕轻烟……
　　月影想笑，可眼泪却忍不住漫过眼眶，细细滑落。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心底澎湃涌出的亲切感，排山倒海般向她扑面而 
来，差点让她窒息，幸福到窒息，将那十年的空白，瞬间淹没得一干二净。
　　月影身体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她喉中断断续续溢出……
　　十夜岚静默的站在门口，夜色般深邃的眸子波光轻荡，流动着和煦的温柔。他唇边浮出一抹 
浅笑，转身走开了。
　　“少庄主，翩翩姐姐没事吧？”十夜岚徐步走过一房前，琉璃突然探出半个头小声的问道。
　　他看着她莞尔一笑：“你……”
　　“嘘。”琉璃慌忙用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回瞅了一眼身后，轻手轻脚的蹿到 
十夜岚身前，压低嗓子道：“少庄主，你亲自去救翩翩姐姐那事，漱玉姐还没消气呢。可不要把 
她吵醒了，不然……”
　　“不然怎样？”琉璃身后陡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女声，吓得她缩了脖子，赶紧躲在十夜岚身后 
。
　　“少庄主要做的事，奴婢反对又能怎样？”漱玉的脸色和她的声音一样冷。
　　“漱玉，别这么说。”十夜岚面色微沉，走过去，望着她的双眼认真道：“你明知道，除了 
父亲，你是我最敬重的人”。
　　“敬重？……”低喃一声，漱玉顿觉心中一阵翻苦，一路蔓延到咽喉，直至满口苦涩难耐。 
她眼光微移，避开了他的视线，道：“刚才收到山庄的飞鸽传书，庄主三日后起程去毒殓谷。”
　　“好，我们明日也动身。”十夜岚略一沉吟后，开口道。
　　“少庄主，庄主身体不好，我们为什么不把万毒娘子直接请到十夜山庄？”说完，琉璃又怯 
生生的补了一句：“反正那些药材，山庄里都有。”
　　“万毒娘子曾和他人有约：出了毒殓谷，她就绝不粘任何毒物。”
　　“而天下药材多具毒性，”漱玉缓了缓心神，接十夜岚的话道：“所以，只有让庄主辛苦些 
了。”
　　“哦。”琉璃拽着他的袖摆，再瞟了眼漱玉的脸色后，小声问道：“少庄主，到屋里坐会儿 
不？”
　　“算了。你们去休息吧。我待会儿还有点事。”十夜岚笑着婉拒了她，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
　　他一走，漱玉立马调头回屋，剩琉璃一人在那儿怔了半晌。
　　唐惜艾将药端进房中搁在了桌上，行礼道：“门主，该喝药了。”
　　醒玥默然坐在卧榻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昏黄的烛影投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着，隐藏了他 
此刻的神情。
　　“门主，静海已经带人去找了，应该马上就能……”
　　蓦地，没待她说完，醒玥“呼”的一下站起，迈步就向门外走去。
　　“门主！”唐惜艾一惊，纵身挡住他，急声道：“门主，不要冲动！东侯虽伤您不重，可毕 
竟是损了筋脉。您方才已乱了真气，现在切不可……”声音嘎然而止。醒玥的眼神冷冷的扫过她 
身上，没有一丝温度，她顿觉透心一凉。
　　绕过唐惜艾，醒玥扬手将门掀开，却见一人正跪在门前。
　　“清风，让开。”声音寒若冬月冰雪。
　　“门主，请三思。”清风丝毫未动，沉声道：“现在的形势，门主不能……”
　　“我做事，何时要你来管。”
　　“属下不敢。”清风仰起头，直直的望定醒玥：“属下只是不能看着门主涉险。随月影出去 
的几人，都是一流高手。那人却能在他们眼前将人虏走，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门主，这样 
的人，岂会是一般角色？”
　　“让开。”醒玥的嗓音更加阴冷。“你知道挡我路的人，是什么下场？”
　　清风腰板一下僵直，从牙缝里挤出：“请门主三思。”语气坚定如铁。
　　站在门旁的子灵，骇的是一身冷汗，瞅了眼他，再惊慌的看向醒玥。
　　醒玥的眼眸幽像深潭，隐见戾气闪动，扬起手，反掴了清风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清风脸颊立即泛出几道淡红指印。
　　“滚！”醒玥清冷的嗓音透着一丝怒气。
　　这个字像尖刀一样剌在清风心上。他牙关紧咬，身体绷的像根弦。
　　“门主，请……”
　　“门主！门主！”清风话未说完，只见一人从远处飞奔而来，在门前“咚”的跪下，急声道 
：“门主，找到沈姑娘了！”
　　“她没事吧？”醒玥眼眸一亮，将那人一把扯了起来，问道。
　　“沈姑娘没事。方才十夜岚突然仓促外出，李堂主吩咐不能打草惊蛇，我们便悄悄跟踪了他 
，意外的在后山一处废院找到了沈姑娘。”
　　醒玥暗舒一口气，嗓音也随之缓了下来：“好了，下去吧。”
　　那人一听，竟没动，面上似有难色。
　　“还有什么事？”
　　“门主，”他迟疑了一瞬，抱拳道：“沈姑娘而今在……在、北院。”不敢直视醒玥的眼睛 
，他将头垂得低低的。
　　“知道了。”醒玥的声音平静的出奇，这反而让他心一惊。他用眼角余光瞥了眼醒玥，忙行 
礼退下了。
　　“门主，我和清风去把您的药温温。”子灵见醒玥安然躺回了卧榻，神色淡定，进屋大着胆 
说道。
　　见醒玥默不作声，她匆忙一手端起桌上药碗，转身，另一只手使劲扯起清风就走。
　　行出没几步，清风袖子一甩挣开了她的手，哑声道：“温药用不着两个人。”说完，转身就 
欲回去。
　　“站住！”子灵厉声止住了他，快步绕到他身前，瞪着眼道：“你刚才找死呀？！明知门主 
最恨……”
　　“对门主，我比你了解的多。”
　　子灵一愣，嗤笑道：“‘了解’？了解你就不会傻到故意去激怒门主，更不会对月影那种态 
度！”看他静静听着，子灵又道：“这几日，你瞧她的眼神，连我都觉得怪异，就跟看‘眼中钉 
，肉中刺’一样。从前，你不是挺……”
　　“与你无关。”清风冷声打断了。
　　“当然与我有关！”子灵正色道：“你们都是我最在乎的人。门主是，月影是，你也是！”
　　清风闻言怔忪了半晌，嗓子有些干涩起来：“子灵，我的苦衷你不会明白。我不能眼看着门 
主陷了进去，还佯装没事发生。与其那样，倒不如现在就把这条命还给门主，也就不会看到…… 
”他蓦地住口，眼中闪动异样光芒，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脸上神色骤变。
　　“唉。”子灵叹着气，将手伏在了他的手背上。渗来的暖暖体温，让清风身体一颤。
　　“ 清风，换任何一个人中‘百日醉’，比如说你、木璟或者李堂主，门主也一定会为你们 
报仇。可绝不会做到那种地步。为了月影，他连……那种屈辱都能忍，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清风双拳死死攥着，指甲一下刺进了掌心。对呀，我当时若没中计躲开，门主也不会……该 
死！
　　“月影和门主的事，应该他们自己来决定。这不像吃什么菜、穿什么衣，我们不能逾越去干 
涉。你若真的关心门主，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对吧？”子灵的眸子亮亮的，光芒就像射 
进了他心里。
　　清风愕然盯了她良久，突然将眼光错开，沉声道：“你还不去温药？”
　　“啊！对呀！差点把正事忘了。”子灵急忙冲了两步，又猛地打住，回头道：“你在这儿等 
着，别一个人回去，知道吗？”说完，转身快步跑开了。
　　“‘关心则乱’……”清风依言站在那儿，许久后，低声喃出这句话，唇角露出一丝笑容， 
稍瞬即逝了。
　　静谧的夜色更加沉郁，重重的压在十夜岚胸口，有些憋促。可在他身侧的月影，一路行来， 
却是笑意连连。
　　十夜岚将她们姐妹送到南院门前，月影驻足轻声道：“就到这儿吧，岚少庄主，醒玥应该歇 
着了。”说完，从他怀中将沈红菱接过，抚着她站稳了。
　　十夜岚手中一空，少时愣怔于指尖迅速流逝的那丝体温，过了半晌才回道：“沈姑娘，我明 
日便离开武当，就此别过。”
　　“谢谢你，岚少庄主。”月影眼中闪耀着星辰般的光彩，语气恳切道。
　　“不用了。”十夜岚笑着将一枚十夜令和一根竹筒放在她手中。“这是十夜山庄特制的信号 
弹。”他指着那竹筒道：“若沈姑娘有需要时，就点燃它。再向来人出示这十夜令，他便会听从 
你的差遣。”
　　“嗯。”月影收下放好。心知自己姐妹欠十夜岚的，也不是那一句谢谢就能抵消，遂不再赘 
言。
　　“再会，岚少庄主。”
　　“再会，沈姑娘。”十夜岚浅笑道。
　　闻言，月影怔了一下，道：“少庄主，若你愿意，就叫我月影吧。”
　　霎时，唇角那抹浅笑溢满明眸，十夜岚柔声应道：“是，月影。”
　　月影欣然笑着，抚着沈红菱踏进了院门，步过长长回廊，慢慢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月影，月影，你怎么样了？”月影还未走到房间，便见子灵满面焦急的跑到她身前。“听 
说你被人虏走了，没受伤吧？让我看看！”
　　月影含笑看着围着自己左右打量的子灵，喜道：“没事。反而因祸得福，见到了我姐姐！子 
灵，她就是我常对你提起的，红菱姐姐。十年了！我终于找到她了！”月影将沈红菱紧紧揽在怀 
中，喜盈眼角眉梢。
　　“她……”子灵发觉沈红菱双目空洞，神情有些异常，轻呐道：“月影，你姐姐她……”
　　“会好的，总有一天我会治好姐姐！”月影转头凝视着沈红菱那张玉雕般的脸：“我们一起 
回鹘殓谷，那里有成千上万本医书，总会找到救醒姐姐的方法。要不，就去找万毒娘子，她…… 
”
　　“月影，你最好打消这种念头。”子灵猛地截断兴致勃勃的月影，话锋一转：“门主吩咐， 
让你回来就去见他。”
　　月影一下愣住，低声道：“现在不行，子灵。将姐姐送回房后，我还得出去一趟。你替我给 
醒玥说说，我会尽力把梓血紫……”
　　“月影，门主叫你过去。”清风徐步走近，未待月影反应过来，一把从她怀中扯过沈红菱， 
径自向她房间方向走去。
　　“去吧，我会照顾你姐姐的。”见月影面上有些忧色，子灵宽慰道，转身追着清风去了。
　　月影傻乎乎的站在醒玥门前，抬了几次手，都没敲得下去。最后，猛吸了一口气，扭头便走 
！
　　醒玥静躺在卧榻上，隔着门，饶有兴致的玩味月影的踌躇无措，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悠悠腾 
起一股暖流。还好，没事……我当时怎么会……涩然一笑，真是……突然就在这时，门上那道纤 
细的影子渐逝。醒玥一下愣了。这个家伙不会是……走了吧？！他蓦地起身，疾步跨到门前，一 
把将门掀开——
　　“站住！”厉声一喝，若惊雷落下，震得月影霎时一怔。她惶然回身，未及开口，醒玥熟悉 
的气息便笼罩下来，顷刻充盈了她的天地。
　　刹那间，彻底石化。在醒玥怀中怔了许久，月影喃喃道：“醒玥，我……没……梓血……”
　　“没事，不用了。”醒玥的嗓子低低的，带着沙哑。
　　闻言，月影眼眶微有些发烫。“对不起，醒玥……我、我不该轻信别人，我……”
　　醒玥将手臂紧了紧，长舒口气，低声却异常清晰的吐出了两个字：“笨、蛋。”
　　月影这一刻的表情，真是傻的可以，面上一阵燥热：“我，我的确有些……”
　　“不是说你……”醒玥将脸埋在她发间，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醒玥，不是我，那……”
　　“安静点。”
　　过了半晌。“醒玥，你受了伤，是不是……”
　　“安静。”
　　又过了一会儿。“醒玥，我……唔……”
　　剩下的话，都被醒玥用唇堵住了。细腻缠绵的亲吻，摄取了月影所有理智，头脑一片空白， 
身体在情热里慢慢消融。迷朦视野中，醒玥的目光柔若春堤波影，幽幽的荡在她心底……
　　一轮皎月悬挂中空，美得孤高清绝。一汪深潭澄澈若琼碧，无波无浪，宁静如镜，倒映着不 
远处一棵光秃秃的枯树，和树下那道纤长单薄的身影。那人单手抚着绽裂粗糙的树干，静静的伫 
立着。若不是她的纱衣随风飘舞翻飞，真像是这潭中的幻影。
　　放眼四周，唯有这一月，一潭，一人，一树。
　　“城主。”远处一个声音，飘渺的就像来自天边，轻轻落在她身畔。
　　她并没动丝毫，依旧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随声，一人徐徐走近，脚底在沙地上蹭出细细声响 
。
　　“城主，东侯得到了三清剑，他们明日便回程。”
　　见她还是默不作声，那人识趣的退下了。
　　他的到来，就似在这沉寂的水面，荡起了些波纹。而这波纹，也随着他的离去，重归平静。
　　忽然，这仿佛恒久不变的绝美画面溢起了丝丝涟漪。树下那人清浅一笑，冰雪初融一般的笑 
容，美得让那轮明月也为之失色。
　　“他终于回来了……终于……你听到了吗？姑姑，他回来了……”
　　～～～～～～～～～～～～～～～～～～～～～～～～～～～～
　　谢谢花生米抢偶的SF－ －、
　　喻喻这段时间在修文，请大家多给些意见，谢谢了……深深鞠躬……
　　娅娅，取名字也是喻喻的‘恶趣味’之一哦……呵呵，所以对偶来说取名字不是很麻烦，只 
是要取好，就难了……
　　碎花，我会如你所愿滴（某喻眼露凶光ing～）。再重申一次：偶是亲妈（别PAI偶……偶的 
意思是，比起其他很多作者，偶应该算亲妈了吧－ －、）
　　$$的留言正中偶下怀呀,喻喻这几天就是一直琢磨着大修一次。这文，特别是第一卷，确是 
有点拖沓（辛苦大家还追到了现在……鞠躬……）。各位大大觉得呢？喻喻后面写的是不是更好 
些了呢？（汗ing……诸位BS偶吧 凸－_－ 偶的脸皮ms太厚了点……）
　　还有颜，你的这个提议，咳咳……小声滴说，偶一直在考虑呀～～赶快顶着锅盖逃走……

　　第六十二章 隐瞒

　　夜深后，微起了些风。山道上两道人影在暗色中缓缓前行。猛然地，行在稍后那人脚下突然 
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慌乱中他急忙抚稳了自己身前之人。
　　“小墨，累了么？摔着了没？”一温润嗓音关切的问道。
　　“没有。先生，你伤到哪儿了吗？”
　　“我没事。小墨，你就在这儿等我。”说完，他双手放开小僮肩膀，艰难的独自向前走去。
　　“南侯。”这个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屋内正在谈话的两人同时一惊。
　　月奴回眼一看是常云，面上难掩厌恶神色，冷声问道：“谁让你来的？”
　　常云闻言并不恼，瞥一眼他，转头对冷夕灯淡雅笑道：“南侯，请问有何吩咐。”
　　冷夕灯起身走到他身旁，伸手将他扶住，笑道：“常云，东侯没察觉你外出吧？”
　　“没有。我在房内点了安神的迷迭香，东侯应该睡沉了。”
　　“这就好。”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房内。冷夕灯将常云引到月奴面前，道：“常云，我们 
此行不能惊动他人，只有找你来看看月奴的伤势。”
　　“是，南侯。”常云面色不变的应道，俯身就要揭开月奴的衣角。
　　“滚开！”月奴眼光一寒，厉声叱喝，语气中鄙夷意味更浓。“用不着你来假惺惺！”他猛 
抬头，对冷夕灯道：“南侯，今夜之事，必有内奸。我看……”眼睛乜视常云：“八成是……你 
干什么？！”
　　常云径自将月奴的衣袖卷起，微凉手指抚在他腕上伤口处，开始诊查起来。
　　“滚开！贱……”月奴四肢不能动，面色顿时青红，咬牙吼道。
　　“能接。”常云恍若未闻，出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回过头对冷夕灯说道。
　　“可以恢复到怎样？”
　　“行动如常。”
　　“武功呢？”
　　“至多保住五成。”
　　“今夜就能接好吗？”
　　“是。只需两个时辰。”
　　愕然望着自己面前这一问一答的两个人，月奴顿时气得啼笑皆非。
　　“南侯，你真信这人说的？若他能治得了，自己又怎会是这副模样？”
　　听出了他言语中的暗讽，常云回望他，淡淡一笑：“也对。看来只有待月奴你回城后，请城 
主另蒙名医了。”
　　“你……”提到‘城主’，月奴霎时气结，脸色甚是难看。
　　“月奴，常云的医术，在城内也算翘楚。你莫要延误了病情。”冷夕灯面色不禁一沉。
　　“南侯，为何你就是不信！这常云真的有嫌疑！”月奴有些急了，语气变得急促。
　　“哦，是吗？那，月奴可愿与我当面对质。”常云眼中一道光芒倏忽闪过。
　　“是你说的将霜红花的花汁涂在鬼影身上，可那杨醒玥却事先知晓了，根本没中计。走漏风 
声的除了你，还能是谁？”
　　“若我有二心，当初便会依你打算，让你将那两物一起交给沈月影。这岂不来到简单？我何 
必还惹火上身，让你事后起疑。”
　　“那是因为，你想借杨醒玥的手，除掉我。”月奴目光狠毒的盯着他。
　　常云闻言，轻声笑了起来：“月奴怎么忘了，我当时可不知你要对付杨醒玥呀。何来借刀杀 
人之意？况且，我事前还问过你，是否让沈红菱替你去。这也是你一口回绝的，对吧？”
　　一席话，让月奴霎时哑口无言。眼中恨意骤聚，却苦于无处宣泄，烧的他心头憋屈。
　　“还有一件事。”月奴沉默半晌，声音愈加阴沉：“今晚，沈月……”
　　“月奴，别再意气用事！”冷夕灯突然走近，猛地打断了月奴的话：“你一再这般，可是真 
要城主发话不成？”见月奴一下噤言，他声音微缓，继续说道：“我出城时，城主还提起了你， 
微有些担忧。你也不想城主再操心吧？”
　　听闻此言，月奴眼眸乍亮，狡亮眸子若焰火怦然绽放，一片流光溢彩。
　　见状，冷夕灯转头对常云道：“常云，月奴刚才的话，你不要介意。”
　　“不敢。”常云垂眉顺眼道：“常云方才也有语气不妥之处。”
　　“那好，大家都不说了。常云，月奴的伤，就麻烦你了。”
　　“身为孤城之人，自当相互扶持，南侯无需此言。请您先将药箱，匕首和热水准备好。”
　　冷夕灯颌首，转身差人去办了。常云慢步挪到桌前，伸手将那支秉烛端起。摇曳跳动的烛火 
，忽暗忽明，燃在他黑曜石般明亮的双眸中，像两团冰凉的火，噬尽了眼中所有的温度。
　　常云推开房门，迈出去时，回眸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月奴。眼光在扫过他冷汗淋漓、苍白如纸 
的面颊时，一丝诡笑浮上唇角。
　　“常云，怎样？”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将他思绪唤回。
　　常云回头，对问话的冷夕灯笑道：“南侯放心，再休息数日，应该就能下床了。”
　　“多谢了。”冷夕灯眼底有股不明的暗流。他顿了顿，又道：“常云，我送你回去。”
　　常云雅然一笑：“谢南侯。”
　　走了半刻，冷夕灯见两人行出已远，脚步一缓，低声道：“常云，沈月影的事，城主已经知 
道了。所以我曾让你……”
　　“南侯请放心。常云不是多嘴之人。”
　　冷夕灯微笑：“你，我是放心的。可是，东侯他……”他看常云的眼神一变：“听月奴说， 
他俩似乎走的挺近。”
　　不知为何，常云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僵硬：“南侯你也亲眼看到了，她有多像冷卿。”
　　“正是因为我看到了，才这么问的。”
　　常云顿了会儿，将话锋一转：“东侯是城主的姑夫，城主不是一直想他回孤城吗？何况，这 
次他还带回了三清剑，她该不会……”
　　“城主的心思，你我都猜不透。”冷夕灯的声音听着有些飘忽：“就像二十几年前一样…… 
”
　　常云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嗓音中已透着沙哑：“谢南侯提醒。常云，知道该怎么做了。 
”
　　“嗯。”冷夕灯低哼一声，算是应了。
　　又走了一段，常云抬眼隐约看到不远处的树旁有一道人影。夜风中，那人削瘦的肩胛显得很 
是单薄。
　　“南侯，就送到这儿吧。”常云驻足道。
　　“好。”冷夕灯瞥了眼前方，心中明了。“常云，城主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放手。你还是 
让东侯……好自为之吧。”低声说完这句，转过身，背影迅速掩入了夜色中。
　　常云呆立在原地，只觉被谁缚住了双脚，寸步难行。
　　“呃？先生！”站在树旁的小墨无意间回头，瞅见了常云，笑着跑了上来。“先生，你回来 
了。怎么不叫……我。……先生？”察觉他面色不对，小墨一怔，伸手握住他的手，顿时心头一 
悸。“先生，你的手好冰！有不舒服吗？还是……”
　　“我没事。回去吧，小墨。”常云回过神，面上淡笑如常。此刻，唯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个 
笑容险些压不住从心口逐渐泛起的恐慌。城主想要的东西，只有一样她没得到。那就是她最爱的 
姑姑，冷卿……曾经最疼她，却为了楚玄雪而离开冷月孤城，离开她的冷卿……心中一股恶寒袭 
遍全身，冷的他差点站不稳。
　　见他身体微微摇晃，小墨忙一把拽住他肩膀，焦急的说道：“先生，我扶你到树下歇歇，你 
……”
　　“不，小墨，回去。东侯应该快醒了，不能让他发觉我出来过。”
　　听他语气甚是坚决，小墨咬住下唇，将他的手臂环过自己颈项，扶着他往回走去。
　　常云小心的踏进房内，轻步走到楚玄雪床前，探身看了看他。这时的楚玄雪，呼吸规律而沉 
稳，显是睡熟了。他长舒一口气，心中那块石头顿时放下了。浅笑着为他掖了掖被角，坐在了床 
边。
　　门没关，外屋的微光从帘缝透了些进来，屋内依稀可以辩物。常云定定凝望着楚玄雪，静默 
的深沉，双眸幽邃无底。过来良久，他探出右手，摸向楚玄雪披落枕旁的白发，轻轻捏了一捋在 
手中。
　　“一直很想看看，你黑发黑眸时，是什么样子……”喃喃说着，他脸上浮现一抹憧憬的神情 
。突然，又涩然一笑，放下了手中的头发。他沉默许久，几乎在自己快要放弃时，终于开口道： 
“雪，对不起……”最后三个字轻的几不可闻。言罢，起身出了房间。
　　就在他阖上门的那一瞬，躺在床上的楚玄雪在这片重回的黑暗中，霍然睁开了双眼。
　　天空一抹亮色霞彩轻飘在天际，如一匹上好的锦绣薄绢，映衬着金色朝阳，明媚晨辉洒满大 
地。远处青山连绵，峰峦叠嶂，很是奇巍壮丽，可却被一层朦胧云雾笼罩着，看不真切，显得有 
些缥缈。
　　蜿蜒山道上，传来一阵杂沓的马蹄声，遥见浅浅阳光中一群人徐徐行着。
　　“沈月影，你到底有完没完？！”突地，行在中间的一辆马车内，陡然传出这声低吼。在月 
影的右手第五次‘无意’搭上他腕脉时，醒玥终于忍无可忍。微瞪了她一下，他抬手一拉袖角， 
再紧了紧衣襟，闭眼继续假寐起来。
　　月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悻悻的缩了回去，只得老实的依在他身旁，用眼角余光偷偷觑着醒 
玥。今天醒玥脸色不是很好，所以，她老想为他把把脉。可看来，醒玥并不乐意。
　　还是有些恼我吧？毕竟，是我间接害他受伤的。月影暗想，胸口一阵揪痛。
　　“又在瞎想什么，”醒玥没有睁眼，平平淡淡道：“说了不怪你的。”
　　“可是……醒玥，我还是去找狐……”
　　醒玥斜眼冷冷的一瞥，月影一下住口。
　　“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月影笑得勉强，支吾应着：“醒玥，对不起。……若不是我，你……”
　　“停！”醒玥蓦然一声疾呼，惊得月影一愣。驾车的清风猛拉缰绳，马儿嘶鸣数声后，踱了 
两步停稳了。
　　“门主，有什么事吗？”清风掀帘问道。
　　“月影，你去后面那车。”醒玥平声说道，阖上眼不再看她。
　　月影怔忪。乘着那车的，是她姐姐和子灵。
　　今早，她是被醒玥从那车中一把拽过来的。当时醒玥的表情，差点让她错觉他是在发火。那 
现在……黑眸蒙雾，她深吸口气，飞快的蹿出了车内。
　　随着月影脚步渐去，醒玥紧握的双拳终于缓缓松开，唇边浮出一抹自嘲笑纹……
　　这就是，作茧自缚吗？
　　“咦？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子灵惊讶的看着坐进车内的月影，急忙凑了过去，道：“ 
月影，门主他……？”
　　“他没事。……可能是我太烦，扰了他吧。”月影努力挤出这丝笑意。
　　子灵霎时沉默。随后，忽然地“啪啪”两声，她双掌拍在月影脸上，左右像揉面团一样用力 
搓了起来。
　　“真难看。”
　　“呃？”月影口齿不清：“什么……”
　　“你笑得，比哭还难看。连我都这么觉得，何况门主？”
　　月影傻眼。
　　“月影，门主若怪你，就不会留你在身边。不过，你若一直这种表情，那就不一定了哦。” 
子灵唬弄她道：“谁会留个‘苦瓜脸’在身边？”
　　月影呆呆的任她‘蹂躏’。过了许久，眨眨眼睛，一下攥住了子灵的双手。“谢谢你，子灵 
。”她粲然笑着，面上一片醉人绯红，灿若霞光。
　　子灵欣然一笑，拉着月影择了个姿势，舒舒服服的坐下了。
　　月影坐在紧挨沈红菱的地方，将她揽在怀中，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用指端轻轻的，一根一 
根摩娑沈红菱纤细的手指。
　　“姐姐，再等段时间，我就回鹘殓谷。我会治好你和醒玥的，一定可以……”她喃喃说着， 
举起沈红菱的手覆在了自己脸上，撒娇似的蹭了蹭。眼中满是柔情光芒。
　　“咦？”月影动作突然一顿，眼光从沈红菱指尖下移，瞟到她方才搁手的地方。霎时，仿被 
电击般，浑身一颤！霍然侧头看向沈红菱：“姐……！”手上一紧，蓦地噤声。
　　“怎么了，月影？”子灵转头疑惑的问道。
　　“没、没什么。”月影面色变得古怪：“姐姐的指甲，断了一只。”
　　“哦。”子灵抬眼瞅了瞅，沈红菱圆润指尖确实断了半截指甲，隐见血迹。她笑道：“你呀 
，大惊小怪。”说完，从行李里翻出一瓶药膏递了过去。
　　月影接过。上药时手抖个不停，怎么也控制不了。随后，她仓惶捡起落在地上的半截指甲， 
藏好了，微微挪动身体，将沈红菱抱的更紧。
　　从始至终，沈红菱都没有任何表情，但月影却隐隐听到了她错乱的心跳。
　　～～～～～～～～～～～～～～～～～～～～～～～～～～～～～
　　喻喻最近脑袋秀逗了＝ ＝……明明想好的情节，一写就抽，这样那样都觉得不对……所以 
让大家久等了，喻喻在这里致歉……对不住各位大大……
　　这文写久了，难免有压力，没有新坑来得轻松……请大们原谅喻喻的任性……自汗ing……
　　谢谢碎花和颜的留言^_^月奴还有用，不能死。所以……某喻飞逃……
　　PS：颜，看到你的名字，偶还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呵呵……

　　第六十三章 蜕变

　　醒玥一行人并不急着赶路，走走歇歇，日薄西山时到了武当山脚下一处小镇。他们随意寻了 
家客栈投宿。沈红菱随月影走下马车，依旧是那副石雕般的模样。
　　“月影，我扶她进去。”清风走近，拽住沈红菱的手臂，揽腰便欲走进客栈。
　　“不、不，清风，我……”月影心头一跳，匆忙挡住他，气促说：“我来就行了。清风，醒 
玥受了伤，你应该去保护他。”
　　“也好。”清风静默半晌，瞥了眼她：“那你自己扶她上楼。”
　　“嗯。”月影连忙应了，扶着沈红菱扭头便走，根本不敢瞧这时从车内走出的醒玥一眼。
　　见此，醒玥眉心微蹙，“清风，怎么了？”
　　“没什么，门主。月影坚持自己送沈红菱回房。”清风回身，恭敬答道。
　　醒玥眼神微变，走到清风身旁，低声道：“多派些人。不要大意了。”
　　“是。”清风抱拳应下。
　　将沈红菱扶到床沿坐好，月影飞快将门阖上后折回床边。看着她姐姐，她激动的手指直发颤 
。
　　“姐姐。”她柔声唤道，可沈红菱没有任何反应。月影暗生狐疑，抚上她脸颊，视线对上她 
双眼。大大的眼睛只是茫然睁着，瞳仁空洞无神。
　　心头一颤。难道，我弄错了，姐姐没……
　　“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月影思绪，随声子灵推门进屋，手中提着满满一桶热水。
　　“月影，门主让我来照顾你姐姐，你过去吧。”
　　月影闻言一愣。见她这般，子灵催促道：“傻站着干嘛，去呀。”边说边将月影推到门前， 
冲她一挤眼，陡然抛出一句：“门主在浴室。”飞速关上门，遮住了自己那一脸的坏笑。
　　月影面色飞红，在门前怔了一会，转身向浴室走去。
　　轻轻虚开门，屋中迷漫的水雾一下从门缝溢出，带着淡淡的清新气息。月影僵在门口，踌躇 
着醒玥此刻的心情，拿捏不准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就在她无措之时，屋内传出一个清冷嗓音：“ 
进来。”
　　听到醒玥的声音，月影心头一麻，就像被勾住了魂般，脚步无意识地迈进了浴室。
　　温润雾气缭绕满屋，视线变得氤氲不清。月影朦胧看见一人背对着她坐在浴池中。
　　“醒……醒玥，你找，找我……有什么事……吗？”月影的舌头莫名的僵硬，结结巴巴道。
　　“过来。”醒玥将修长的手臂搭在池边，侧过头，潋滟眸光落在她身上，轻声道：“我还你 
东西。”
　　月影脑中一片空白，傻傻的走了过去。突然，醒玥倏地探手抓住她脚裸，顺势一扯，月影惊 
呼一声，还未落音，扑通一下整个人跌入了池中，身体随即紧贴上一个温暖胸膛。
　　水花四溅，弄湿了她全身。醒玥浅笑着，手指轻巧一挑，散开了月影的头发。顺滑青丝垂落 
水中，就像轻柔的黑亮丝缎，与他的长发纠缠在一起，随波漂浮。
　　月影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心狂跳若擂鼓，撞的胸口微疼。
　　“怎么，不敢看我？”醒玥勾起她下巴，戏谑道：“又不是没看过。”原本滚烫双颊的那把 
火，因醒玥这句话，忽地烧到了耳后根，一路蔓延至全身。心跳激狂的几乎失控，月影手脚一阵 
发软，仓惶靠住醒玥的身体这才勉强站稳了。
　　醒玥深意地凝望她，忽而轻笑出声，腾出一只揽着她腰济的手，伸向池边那堆衣物摸索着什 
么，等再收回时，手中已多了样东西。
　　“月儿，这白玉簪我还你。”他摊开月影手掌，将那支玉簪放在她掌心。“以后，不要…… 
怎么了？月儿，你……”一滴液体毫无征兆地坠在他手背，滚烫入骨，缓缓顺着手指滑落水中， 
隐没不见了。
　　醒玥心中微颤，抚住月影双肩，声音温柔到让人沉醉：“好了，月儿，都过去了。我不是没 
事吗？”
　　“不、不是，不是。”月影盯着玉簪使劲摇头，泪若走珠不断滚落：“不是这样的。醒玥， 
我一想到自己竟帮着外人来害你，我就……我就……”月影猛地抬起头，泪眼涟涟：“醒玥，你 
知道吗？你中毒昏迷时，我甚至想，只要你能没事，要我怎样都行。就算把我千刀万剐了，我都 
心甘情愿。只要你没……”
　　醒玥忽然将月影揽紧，用力吻上她的嘴唇。灼热的双唇，就像燃烧的烈焰，将月影所有意志 
一瞬间焚烧殆尽。
　　“月儿，不要再自责了，不要……”醒玥辗转啃噬她殷红唇瓣，双眸望进月影眼底，追逐那 
流波溢彩中蕴藏的痴迷情深。
　　唇舌缠吻，难舍难分，体内急遽窜升的情火燎遍全身，可他的意识却出乎预料的清醒。“今 
夜之后，你若不能再爱，就恨吧……”无声苦笑。“恨”……这就是我付出的代价吗？心似被千 
丝万缕蚕丝裹住缠住，醒玥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沦陷，无法解脱，无法自救……
　　催促分开胶合的嘴唇，醒玥捧起月影脸颊，十指深深插进她颈后湿滑长发。
　　“月儿，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么？”
　　低哑的嗓音迥异于平时的清润。问完，醒玥的心忽地狂跳起来，与月影急促的喘息交织成一 
片，仿若天地间再没其它声音。
　　月影并没回答，蒙雾双眼定定的看着醒玥。细密的水气在醒玥光洁的皮肤上晕出朦胧的光华 
，衬得那双眸子更加璀璨澄澈。湿濡墨发紧贴在他挺直背部，些许几缕垂在胸前，勾勒出诱人的 
紧致肌理。
　　一滴水珠突然从醒玥鬓角滴落，沿着优美的颈部曲线缓缓滑下，在他肩胛下方那条伤疤处停 
住了。月影目光一直跟随着它，最后一瞬不瞬的粘在了伤痕上。呼吸瞬间收敛了，仿若被施了魔 
咒一般，她双手毫无意识地攀上醒玥肩头，踮起脚尖，虔诚的将自己红润双唇印在那狰狞疤痕上 
。
　　醒玥心一悸，浑身剧烈一震。呆愣片刻后，他猛地俯首含住了月影唇瓣，吻如暴雨般狂袭落 
下，摄去了她所有的呼吸。
　　月影瘫软在醒玥怀中，脑子一阵晕眩，在醒玥灼热唇齿厮磨下，伴随着那游走全身的滚烫掌 
指，每一处皮肤都像用火在烧。体内漾起的陌生感觉强烈到让她震颤不已。紧闭双眼，喉中再压 
不住那断断续续逸出的轻浅呻吟。
　　“醒玥……醒，玥……”
　　突然间，身上一凉，露在水外的皮肤一下暴露在空气中。月影猛地瞪大双眼，全身绷的僵直 
。
　　醒玥察觉了她的异样，手指流连抚摸着细腻光滑的肌肤，俯唇凑近她耳畔，舌尖卷舔玲珑耳 
垂：“月儿，别怕，我会给你最好的……”轻柔的嗓音透出若有若无的蛊惑。月影转眸看向他， 
雾气环绕中，醒玥的脸清晰又模糊，仿若隔着一层细纱。指尖抚过那修长的眉，浓密的黑睫，挺 
直的鼻梁……最后停在醒玥的眼角。在那双星眸深处，月影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心口涌 
起缠绵的暖意，身体一丝丝放松下来。她纤细手臂缠上醒玥颈项，将自己全部交付在他手中。随 
着他情动而战栗，随着他沉迷而消融。就象是飘在云端，被风带着，一阵阵向上飞扬……
　　子灵“赶走”月影后，倚在门上怔怔的望了沈红菱良久，这才提着木桶走到床前，伸出手颤 
巍巍的解开她衣带。
　　“月影现在已经够难过了，若再看到你这样，不知她会有多伤心。……”子灵嘴上嘀咕着， 
麻利地褪下沈红菱的衣衫。当里衣徐徐滑下时，露出了莹白的肌肤和密布全身的……疤痕。这一 
幕，子灵在她回南院的那夜便见过，如今再看还是心有余悸。从颈项以下的肌肤上，纵横交错全 
布满恐怖的伤痕。新的旧的，深的浅的，密密麻麻，就像无数条小蛇爬在她白皙的皮肉上……子 
灵清晰记得，初见的那一瞬，自己惊骇得呼吸都停了。
　　她深吸口气，弯腰把沈红菱放躺，拎干绸布，轻柔的擦拭她的身体。每次擦过那些伤口时， 
手都会微不可察的颤抖，惟恐自己一个手重，会让它们再绽裂开。如此不过多时，已是满头大汗 
。待清洗完毕，再为她换上了干净衣裳，子灵这才直起腰透了透气。暗想自己都心惊成这般，那 
换成月影不知会难过成怎样？再加上门主受伤那事……唉，我还是能瞒多久就多久吧……心中已 
觉复杂，她不禁摇头轻叹，扯了被褥替沈红菱盖上，转身提着木桶走出房间。谁知一开门，竟吓 
得她差点没把桶打翻。
　　清风直挺挺的立在门口。
　　“想吓死人呀，清风！你一声不吭的杵这儿干吗？”子灵按住扑通乱跳的胸口，瞪嗔道。
　　“她怎样？”清风平声问她，眼光瞟向了屋内。
　　“能怎样？还不就是那副石雕相。”
　　“哦。”音未落他人已踏进了屋。
　　子灵不知他意图，愕然回头瞧去。还没看清，突觉眼前景物一黑，她只闻“咣”一声，门旋 
即被甩上了。
　　“这段时间，清风到底怎么了？……怪怪的……”一时闪躲不及，鼻尖被猛然震动的门桓撞 
得生疼，她心中纳闷不已，皱眉揉着发红的鼻端走开了。
　　清风关上门，静静站了一会，在确定子灵下楼后，他大步走到沈红菱面前。眼神阴沉的盯着 
她看了好久。猛地，他右手双指蜷曲成钩，直直剜向她双眼！
　　这凌厉一击，在离眼珠不足半毫之处，霍然停住。
　　沈红菱连眼皮都没动一动。
　　“真不是装的？”清风一愣，缓缓放下右手，暗自思忖着：“那晚派去北院的人都说毫无异 
常，看来没错。也是，她若醒了，怎会不趁机告知十夜岚……”这么一想，心口那块巨石放下了 
大半。他又深意的打量了她几眼，转身出房阖上了门。
　　屋中终于恢复了静寂。夜风潜进窗户，烛火光影摇曳不断，照得沈红菱如镜瞳仁斑驳陆离， 
就像是破碎的焰火盛满了她的双眸。
　　天空中旭日初升，晨辉化作一沽潺潺流动的清泉，漫过窗纸柔柔的洒了一室。
　　眼前光明渐亮，月影低哼一声，悠悠醒转。怔愣了半晌才发觉自己头枕在一人臂湾。她将眼 
光微微上移，霎时一张俊逸容颜映入眼帘。
　　一层阳光的轻纱披在醒玥脸上，唇色如珠。翕合的长睫微微颤动，在眼眶下投出弯月样的阴 
影。拂过耳畔的鼻息悠长而平和，表明他并没醒来。趁现在，为醒玥看看……脑中这么想着，她 
右手下意识的搭上醒玥腕脉。电光石火间，手僵停在半空。不行，我这样做不是在重蹈覆辙吗？ 
心念一动，手缓缓缩回。
　　月影挪动身子向醒玥贴的更紧些，脸深埋在他颈侧，贪婪的呼吸他的味道。醒玥的头发有些 
散在被裘外，在阳光下呈现墨玉般温润的色泽。月影不眨眼的凝视许久，心跳渐快，就像个背着 
大人调皮的孩子，兴奋的抚玩他的长发。伸手轻轻捋起一缕，将它一圈圈缠满自己手指，忽再松 
开，发丝倏滑过她指缝，柔凉如雨……心中似被什么东西瞬间填满，涨涨的，很惬意。
　　“呀！糟糕！”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惊扰了她此时的缱绻浓情。“簪子！簪子在哪儿？”心 
陡时一慌，月影抬头瞥了眼醒玥，尽量小心的起身离开他怀抱，裹上了单衣，双腿酸软无力的走 
进隔壁的那间浴室。
　　房中氤氲着浓厚的雾气，视物不清，月影只得跪在地板上一寸一寸的摸寻。刚弯下腰时，下 
腹处传来一阵别样的刺痛，使得月影动作一僵，心头刹时泛起甜蜜羞涩，晕出面上一抹绯红。
　　地上没有……难道是掉到池中了……月影边想边爬到池沿，探头瞧向水底。一根竹筒从屋外 
支到池中，将热水源源不断的引进浴池，水面腾起白色的雾障，看不见底。月影坐下把脚伸出， 
正打算踏进池里，陡然从腰后环上一只手臂，用力一提，将她整个人梏到了怀中。
　　“你在干什么，月儿？”醒玥慵懒的嗓音飘入她耳际。
　　月影忙道：“醒玥，是不是我吵……”
　　“没有。”醒玥垂眼看向她后颈。月影的单衣不知何时已滑下肩膀，露出莹白凝脂的皮肤， 
还暧昧的点缀着几处细碎的淡红吻痕。醒玥心神一荡，不禁俯了身，双唇若蜻蜓点水般细细吻遍 
那些印痕。
　　月影忍不住颤了颤，全身酥软却又不敢吭声。其实，昨晚被抱上床的那瞬，她的意识已没入 
深深云海。那热烈痴缠的目光，那卷袭全身的悸动，和那萦绕耳畔的昵语，将她带入了一个绯色 
梦境，就连最后隐隐的痛楚也变得有些不真实。在昨夜，接受与付出，飞扬与沉沦，一切都是那 
么自然而然。但是，现在……心里慌乱得咚咚直跳，不知该怎么面对醒玥，面对两人如今的关系 
。
　　“月儿，你在找什么吗？”醒玥将下巴轻轻撑在她肩上，懒声问道。
　　“啊！对了，簪子！”一语惊醒，月影霎时回过了神，急道：“醒玥，簪子不见了，不知道 
是不是掉到了池中。我要下去……”说着她身子就一个劲地往下钻，却又挣不开醒玥的臂膀，两 
脚只在半空徒劳地蹬了几下。
　　醒玥见状，“噗嗤”笑出了声，一把将她拎起放坐在自己大腿，右手抚着她的长发，在脑后 
绞弄了一阵，然后将一个微凉的东西插入了她发间。
　　月影始终低垂着头，直到他弄好后提醒，这才愣愣的往自己发上摸去。满头青丝方才已被他 
绾起，用一根细长的东西固定着。月影指尖触到那东西，心中一颤，猛地侧头痴痴望向醒玥，觑 
见了一双温柔的眸子和他嘴角噙着的那丝浅笑。只是淡淡一点笑意，并非撼人心魄的邪魅，却让 
她觉得不可思议的美好。再也不愿去分辩，这个笑容凝结的是一个瞬间，还是一世永恒。
　　～～～～～～～～～～～～～～～～～～～～～～～～～～～～
　　大大们，喻喻尽力鸟……偶现在是遇‘H’就卡……这段文写太露了不行，写太含蓄了也不 
行，弄的偶差点抹脖子上吊。在电脑前憋了两天，写了删、删了再写，结果也只有这种水平…… 
汗ing＝ ＝……看来，偶还是看些带‘颜色’的小说恶补一下，不然……呵呵……
　　谢谢给偶留言的筒子^_^。最后问个问题：那个……偶像后妈吗？？？－ －大家都在说…… 
不会吧……偶是亲妈……（碎碎念……爬下～～）
　　……

　　第六十四章 心尘

　　月影将自己蜷进醒玥怀中，阖上了双眼，细细聆听他平稳的心跳一声一声地回响在脑际，心 
中顿时柔肠百结。醒玥垂眼看了看她，莞尔一笑，执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屋内晨光被窗花分割成陆离光斑，静静的投在浴池水面，水面腾起的雾气折射出五彩光芒。 
在这片宁静中，醒玥的思绪不禁散了开，脸上一向的冷邪隐匿无踪，表情变得有些莫测。
　　“怎么了，醒玥？”察觉他心跳微乱，月影抬头问道，霍然惊诧于他神色的异常：“醒，醒 
玥，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那……”她一时语无伦次，身体像被电击了般，一 
下弹跳起来。“对不起，醒玥，我一高兴就忘形了！对不起，对不起，你……”
　　“月儿，”醒玥一怔，伸手将她拉回自己怀里，安抚她紧绷的身体，轻叹道：“月儿，你不 
用这么紧张……真的，不用这样……”微凉指尖摸上她脸颊，与她对视的眼眸汹涌着强烈到迷离 
的情愫。
　　“月儿，你知道了十年前那些事，为什么不……恨我？”
　　依偎在他胸前的月影，闻言双肩微颤，许久才喃喃道：“其实，我没那么释然。我……恨过 
，也怨过，甚至想着怎么报复你，想到连呼吸都觉得疼。可是在那个梦里，当我看到你要抛下我 
时，心竟然更痛，活象被谁撕成了碎片。……那一刻我才知道，醒玥，我根本，没法恨你。”
　　没法恨我……醒玥身体一僵，恍若一道天光穿透了心脏，脸上浮现片刻失神。
　　“月儿，你最想要什么？”
　　“当然是你和姐姐能在我身边。”月影澄亮眸子笑意涟涟。
　　“……如果，有一天不能那样，你必须做出选择呢？”
　　月影霎时沉默，久久凝望着醒玥，却无法从那墨潭似的眸中窥出一丝心迹。
　　“……醒玥，我可以求你件事吗？”
　　“嗯。”醒玥心兀自一紧。
　　月影思忖了会儿，低声道：“醒玥，请答应我，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为难红菱姐 
姐。”
　　醒玥心念乍动，神色微变：“月儿，你说的“事”，……是有所指吗？”
　　对上他深究的目光，月影顿时心慌，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一时两人皆无语。
　　“好，我答应你。”过了一会，醒玥开口打破了沉寂。
　　“呃？！”月影猛抬头，双眸璨若琉璃。一把紧抱住醒玥，喜色难掩：“谢谢你，醒玥，我 
……”后面的话，被突然覆下的唇封在了喉中。缠绵渐深，月影脑子一片恍惚，只觉体内一股热 
流在两人唇齿厮磨间悄然升腾，将她的身心一点点消融……
　　月影穿好衣服后，俯在床前，细心的为醒玥系上了衣带。待两人都穿戴妥当了，并肩一起走 
出了房门。
　　屹立门外的清风抬眼见到他们，脸色一成不变，抱拳行礼：“门主。”
　　“嗯。”醒玥颌首，并不瞧他或者立在长廊上的那些门徒，目不斜视地搂着双腿虚软的月影 
走向她的房间。
　　“醒玥，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这么多双眼睛齐齐落在自己身上，月影再难泰然。 
目光向四周一瞟，脸颊酡红，急忙扭腰想脱开他的怀抱。
　　“哦，你不愿意这样？”醒玥停步，垂首看她不愠不喜道：“还是，你更喜欢我抱你回去？ 
”
　　月影瞬时停止了挣扎。身体僵得跟个木雕似的，在醒玥的促狭笑声中木讷地向前走去。
　　她屋内只有沈红菱一人。
　　醒玥抚着月影在桌旁坐下，弯腰附到她的耳畔，柔声道：“你先歇会儿，子灵再把早点送来 
。”说话时，温热呼吸拂过她面颊，唇瓣若即若离地摩擦耳垂。
　　“好。”月影浑身一栗，嗓音颤道。
　　醒玥亲昵地拢拢她发角，含笑轻吻了一下她。不知为何，眼角余光却飘系到了不远处的沈红 
菱身上，面色瞬时一凝——那张漂亮的脸苍白得象初冬的雪。
　　仿若一点清凉的雨丝，飘落在他胸口。醒玥缓缓直起腰，定望着她的眼神瞬息千回百转，最 
后默然出了房间。
　　直到他背影隐没在门后许久，月影才寻回了自己的意志，抬手捂住发烫双颊。稍后，站起走 
到沈红菱身旁，双臂将她揽在胸前。
　　“姐姐，这种感觉就是幸福吗？……真希望你醒了，那我……”沉溺在甜蜜中的声音嘎然而 
止。“姐姐！”月影惊呼一声推开沈红菱，愕然看向她的脸……
　　一滴泪珠毫无预兆地，顺着她苍白面颊滚了下来。
　　月影心跳咋停，颤声道：“姐姐，你……”
　　沈红菱倏地抓住月影的手在掌心写到：“安静！”顿了顿，又写了四个字：“门外有人。” 
月影站在她身前，刚好挡住了她的这番动作。见字，月影心中暗惊，正打算回头瞧瞧，沈红菱又 
写到：“别动！”身体猛地僵住。“宽衣。”写完这两个字，不动了。
　　月影定睛注视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虽疑云重重，但还是依言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手腕 
机械的翻转，衣衫一件件褪落脚边，当月影脱下裘服露出莹白双肩那瞬，房门急促的“吱”一声 
，随后，便没了动静。
　　“姐姐……”等了一会儿，月影低声唤道，手指抚上沈红菱脸颊，小心的、试探的触碰了一 
下——
　　一只手突然伸出握住她的！月影顿时惊诧的瞪大双眼，一瞬不瞬的看着一抹微笑，悠悠的， 
在沈红菱冰雕般的脸上绽放。
　　“……”掌心透来丝丝体温，心跳早已狂乱无序。月影张了张嘴，喉咙哽噎的发不出任何声 
音。
　　沈红菱慢慢的仰起头，双眸澄亮似水。眉心红痣，依旧美的让人砰然心动……泪水，终于忍 
不住溢出眼角。
　　沈红菱一瞧，眉头轻蹙，抬手为月影拭去泪珠，嗓音柔和的如晨风：“月儿，哭什么……”
　　“姐姐……”月影呜咽着咚的扑倒在她怀中，断断续续的哭声从口中传出。沈红菱用力抱紧 
她，只觉她的泪水渗入衣襟，一滴滴烙在自己心上，滚烫到心脏揪作一团。眼前渐渐雨雾氤氲， 
泪水簌簌的顺着脸颊流下，湮入月影凌乱的发中。“别哭了……月儿，不要哭……”她抬手捧起 
月影的脸，却看不清她的容颜，颤抖着双手为她胡乱的揩拭，但怎么也擦不干。最后，她只得放 
弃，伸手再将月影拥到怀里，任由她哭着。月影埋首在她胸前，用全身力气去抱她，泪若潮涌， 
再也止不住……
　　过了良久，沈红菱松开心情稍稍平复的月影，哑声道：“月儿，你……”声音一顿。月影抬 
起头，正对上她的眼睛。沈红菱笑得很勉强：“月儿，这十年，你都和他……在一起吗？”目光 
扫过月影肩颈处那些淡痕，眼底点染上隐隐的伤痛。
　　月影被她的眼神震住，愣了半晌，点点头。
　　瞬间，沈红菱黝黑眸中光华全然逝去，瞳仁变得空空如也。月影看着，心头大骇，急道：“ 
姐姐，我知道，我对不起爹和你。醒玥是我的仇人，可我竟喜欢上了他……对不起，姐姐，我… 
…”嗓子已经带着哭音。
　　“傻月儿……”沈红菱抚上她额头，柔声止住了她：“你知道这些，应该是看了父亲生前写 
给子空道长的那封信吧？”
　　月影点头：“姐姐也看过？”
　　沈红菱望着她，轻轻地、轻轻地笑了。“父亲在信中不是说了，不愿我们为他报仇。再说， 
害死父亲的是杨屹天，不是‘他’。所以，月儿，你没做错什么。”
　　“姐……姐姐，你不怪我？”情况变化快的出乎意料，月影懵了半晌才回过神。
　　沈红菱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月影又一愣，旋即飞扑到她怀里，撒娇的蹭起来：“姐姐，谢谢你。我一直都在想，若是你 
……呵呵，太好了！姐姐，你也不要担心，醒玥也答应了我，不会再为难你。以后，我们就可以 
永远在一起！姐姐，你愿意和我一起回……”月影欣喜若狂，抱住沈红菱自顾自的喋喋说着，完 
全没有察觉她姐姐的眼神慢慢变得阴冷。
　　沈红菱按在月影肩膀的手抽搐了几下，指尖细微颤抖着。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为 
何，心会这么疼？……他碰了月儿？他怎么可以……沈红菱感到一阵难以抵抗的眩晕，霍然闭眼 
大口大口呼吸。痛！用刀子戳在心口，会这么痛吗？好痛……
　　少时，强忍住在胸腔肆虐捣腾的痛楚，沈红菱睁开眼，怔怔盯着月影披散在地的乌黑长发， 
手颤巍巍的摸上她发顶。月儿，你没错，……错的是我。……若当初那一剑，我刺了下去，现在 
你就不会……沈红菱猛地俯身，将月影死劲箍在臂间。月儿，他不配碰你！不配！双肩抖个不停 
，手臂无意识的收紧，紧到月影差点窒息。
　　月影抬头，不解地望向沈红菱，只见她目光迷离飘忽，不知落在了何处。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快让我看看！”月影心慌的探手，又被沈红菱握住了。“ 
我很好，月儿。只是我醒来这事，你要暂时保密，绝对不能告诉杨醒玥。”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他’……”一个隐含诡异的表情浮上她的脸，看得月 
影心头莫名一跳。“嗯。”稍后，她点头应下。见此，沈红菱粲然一笑，褪尽了眉宇间的阴霾。 
她凝视着咫尺处的眼眸，依旧纯净而清澈……手指怜爱的摩挲月影脸庞，动作轻柔的就像她是易 
碎的珠宝。月儿，对“杨醒玥”，你了解多少？……我了解的他，心中只有自己。既便对你有情 
，一旦需要，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利用你。这种人，心已蒙上了尘，爱还能干净吗？
　　“哦，对了，姐姐你还记得十夜岚吗？”月影突然想起问道。
　　沈红菱面色一怔。“记……记得。”
　　“那就好。这里有两样东西，是他给你的。”月影起身，从枕边取出一个包袱，打开，一阵 
翻找，最后将那枚信号弹和十夜令递到沈红菱面前。
　　“他……给我的？”沈红菱愣愣的看着她，没动。
　　“嗯。”月影笑着点头：“姐姐，十夜岚对你真的……很好。这几年，他一直在找你。我在 
十夜山庄时，还看见他对着你的画像借酒……”
　　“你去过十夜山庄？”沈红菱匆促截断了她的话：“为了无诀麟？”
　　月影脸上笑意渐逝，“姐姐，原来你知道父亲将无诀麟放在了那儿。”
　　“对，我知道。”沈红菱将眼光投向窗外碧空。我不仅知道，我还告诉了“他”……
　　“当初，我差点就……”她话音一停，目光重落在月影脸上，颇含深意的端详她：“你把它 
，给杨醒玥了？”
　　月影默然颌首，心底暗藏的那个疑团在沈红菱的注视下，陡时翻腾起来。八年前，姐姐化名 
“顾翩翩”进入十夜山庄，难道也是为了无诀麟？那她和醒玥，莫非……
　　“影子的存在，只是为了证明飞蛾和烛火的相爱。……”脑中霍然响起这句话，月影如被雷 
击，全身血液瞬时冰冷，僵立当场。
　　“月儿！”发现她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沈红菱急忙拉住她的手：“月儿，我这么问不是怪你 
！那本就是他家的东西，你给他也未可厚非。”
　　月影右手紧捏着那两样东西，深吸一口气，长长呼出：“姐姐，别说这些了。说说你吧。你 
这十年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会被万毒娘子……”
　　“嘘！有人来了。”沈红菱忽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月影回头一瞥房门，再看看她微红的眼 
眶，有些惊慌：“姐姐，是不是醒……”
　　“不是他。可我这样也不能让其他人看见。”
　　“嗯，我知道了。”月影心头一宽，忙弯腰拾起自己的衣衫，蓦然察觉手中握着的东西：“ 
那这个，姐姐，你……”
　　“你和我，谁收着不是一样？”
　　“不一样。至少对十夜岚而言，是不一样的。”沈红菱愕然抬起头，看着月影此刻的笑容竟 
看呆了。
　　月影笑着，一面整理自己的衣装，一面手忙脚乱的收拾散乱在床的包袱。仓惶中，她丝毫没 
察觉一个纸团从包袱缝隙掉了出来。最后，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她刚刚好把衣带系上。
　　“月影，门主让我把早……”子灵出现在门后，手中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可没出几步， 
又被月影拽了回去。
　　“子灵，我不想在屋里吃。我们下楼去吧。”未待她反应过来，月影已将子灵拉出了房间， 
一反手，哄然将门阖严。
　　随后，耳畔脚步声渐渐远去，沈红菱僵硬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
　　目光落到床头那个包袱上，再也移不开，心中思绪纷杂纠缠。十夜岚，谢谢你守诺，没让月 
儿知道她这个“姐姐”，有多……脏。有些事情，我必须作个了断，但我不想再把你牵扯进来。 
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手伸向包袱，颤抖着，竟一时解不开那结。就在这时，她眼睛突然瞟 
到包袱旁的一个小纸团，手中动作一顿。月儿的吗？是什么？她迟疑的拾起，展开一看——
　　叶筠！对，是她的笔迹！她怎么会……猛然间，心跳骤停。惊诧地盯着纸面的双眼越瞪越大 
，脑中一片空白。突地，她浑身一震，惊醒，再看了眼手中，合拳将那纸碎成了粉末。
　　纸上只写了三个字：月无影。
　　月影没看明白，可沈红菱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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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所有支持偶的筒子。我这几天把后面的提纲列出来了，也把最后一章大概写了（以前还 
有些拿捏不准，现在大致都定了）。所以大家可以放心，这文不会是坑滴。今后情节瓶颈应该不 
多，只是有时候码字会有惰性……嘿嘿，让大家辛苦等文，喻喻有点不好意思*^_^*

　　第六十五章 痛处

　　接下来几日倒也风平浪静。醒玥和月影独处时，除了偶尔逗得她脸红心跳外，并没多问她姐 
姐的事，月影不禁暗暗宽心。
　　但今天，她又变得有些魂不守舍，坐在马车内和醒玥聊天时，竟然走神了好几次。
　　“月儿，你有什么事吗？”醒玥一挑眉看向目光茫茫的她，停下正在闲谈的话题。
　　“呃？事？我没，没有，没……”月影一惊，慌忙摇头：“醒玥，我……”声音遏然止住。 
醒玥抬手摸上了她额头。
　　“没发热啊。”醒玥低声道。说完，他眸光流转，对月影作弄的一笑，一把将她搂到了怀里 
，右手不安分的从额上顺着脸颊、颈项滑到了她的锁骨。月影开始呼吸急促。随即，醒玥松手撩 
开衣领，俯身吻上她纤细锁骨，用唇齿轻轻咬噬，感受来自她身体的细微战栗。
　　“月儿，你这几天总是精神不济。我还以为你‘那晚’受了凉。”
　　月影初时一怔，待反应过来，一张脸霎时红的像煮熟的螃蟹，头埋在他胸膛羞的不敢再抬起 
来。
　　就在两人缠绵难分之时，乘坐的马车慢慢缓行停住了。“门主，前面不远有条小溪。”清风 
的声音随后响起，接着车帘布被人掀起一角，可旋即又猛地放下了。“对，对不起……门，主… 
…”
　　醒玥打断了他的结结巴巴，低头对月影道：“月儿，去吧。”
　　“啊？哦……”月影这才恍然想起“那件”事情，慌忙离开了他的怀抱。“醒玥，我扶姐姐 
去擦洗一下，待会儿就回来。”她一边钻向车外，一边对醒玥说着。
　　“嗯。”醒玥应的不咸不淡，只是眼神蓦然变得深沉。
　　月影几步跑到另一辆车前，从子灵手中抱过沈红菱。
　　“月影，要不我和你……”子灵神情有些异样，未及月影转身，拉住她手臂说道。
　　“不用，不用。”月影使劲摇头，“今天天热，我怕姐姐闷病带她去擦擦，一个人就行了。 
”
　　“没事。反正我也闲着。”子灵仍在坚持。
　　恰时，清风走了过来：“子灵，门主叫你。”
　　“对了，子灵，你还要照顾醒玥。快去吧，不用管我了。”月影急忙说完，挽住沈红菱的腰 
向溪畔走去，见子灵没再跟来，心中暗松口气。还好，醒玥要找她，不然……昨晚沈红菱慎重万 
分的说有要紧的事和她谈谈，而且不想在客栈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所以月影才对醒玥借口说， 
她打算带姐姐去清洗祛暑，若半途遇到溪河就歇会儿。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自是不能让子灵 
跟去。
　　子灵眼看着她俩人走远，无奈地咬了咬唇，只希望月影不会发现那些东西。
　　脚下是娇翠的嫩绿草地，踩在上面软软的。越过一个缓坡，便可以看到一条小溪横在面前。 
月影搀扶着沈红菱走到溪旁坐下，小心翼翼的回眼看了看身后。广阔的草地一望无垠，没有任何 
遮掩物，她能清晰看到停在坡下的马车和人群。
　　“姐姐，没人跟来。”月影回头小声道：“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沈红菱敛住呼吸，在确定四周无人后，紧绷的表情缓和下来。
　　“月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我现在告诉你。”
　　“好呀！”月影高兴的笑着，并肩坐下。这几日她每晚都趁两人独处时说说自己分离后的经 
历，可沈红菱却总是有意无意的回避谈自己的事情。“那，姐姐，就从你怎么逃出那场大火说起 
！还有，你怎么认识十夜岚的，怎么……”她握住沈红菱的手，满脸欣喜难掩。
　　“嘘。”沈红菱用手指压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月儿，你带我出来，总得做做样子 
吧。你先去把绢帕打湿我们再聊。”
　　“好！”月影连忙应了，跳起，“姐姐，你等会儿。”快步跑到了溪边。流水潺潺，溪底各 
色卵石清晰可见，斑驳陆离。几片落叶顺流而下，随着水中涡漩转悠了几圈，又荡荡地漂远了。
　　月影挽高衣袖，将手中帕子浸到清冽溪水中草草打湿了，捞起揪干。谁知她刚要起身，忽见 
晃荡的水面倒映着一张苍白的容颜，光影凌乱若破碎的镜面。
　　“姐……”惊诧的话还没出口，月影后颈一麻，眼前一下漆黑，径直向前栽去！
　　快要落水的一瞬，沈红菱突然伸出手臂将她接住，用力拽到了自己怀中。她垂眼看着昏迷的 
月影，心里百感交集。“月儿，我必须带你离开。那个人，太危险。”思罢，她弯腰，横抱起月 
影，转过身去——
　　“啊！”
　　血液瞬间冻结。
　　沈红菱手脚冰冷，脑子空白一片，睁大双眼错愕的瞪着自己身前。
　　“杨袭……初……”
　　听着她发抖的声音，醒玥没动。环臂站着，漂亮的唇角笑出几许玩味：“你终于‘醒’了， 
沈红菱。”
　　沈红菱惊悚的看着他，突然下意识的后退，脚一下踩进了小溪中，鞋袜尽湿。被清凉的溪水 
一激，心绪竟缓和了许多。“原来你都知道。”她敛住气息问道：“为何不一开始就戳穿我？”
　　醒玥微微一笑：“现在也不晚。”
　　“你到底想怎样？”沈红菱警惕的看着他走近。
　　“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电光石火间，醒玥探手抱过月影，遽地弹身退出丈许，弯腰将她 
平放在地上。
　　沈红菱只觉眼前一花，手中已空空，不由脸色大变。
　　“月儿！”她失声一叫，纵身飞掠到醒玥身旁，当胸便是一掌！醒玥错步闪开掌风，随意的 
抬手，一指点在她腕上。登时，手腕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原来你是装的！你根本没失去武功！”沈红菱气急的吼道：“杨袭初，当日下毒害你的人 
是我，与月儿无关！你放了她！”
　　醒玥冷眼看她，忽而竟嗤笑出声：“沈红菱，看来我高估了你。”
　　沈红菱一怔：“你什么意思？你这么做，难道不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醒玥并不理会她，气定神闲道：“想必该说的月影都告诉你了。我既然答应她放过你，便不 
会食言。”他一顿，目光霎时冷若玄冰，看的沈红菱心悸不已。“但是，她失而复得的，只能是 
‘沈红菱’，而不是‘鬼影’。”
　　“你，你……”一念转过脑海，震得沈红菱有那么一瞬愕然。“你的意思是要我隐瞒……”
　　“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醒玥细长眉角透出丝邪气，“如果你不想从她生命中，彻底 
的消失。”淡漠的说完，他俯身抱起月影向回走。
　　沈红菱急忙追上他两步：“杨……方才若不是我想带走月儿，你根本不会出手，是不是？”
　　醒玥停步，回眸睨了她一眼，默然走开了。
　　沈红菱呆呆的杵在原地，心中一阵绞痛，竟分不清是悲是喜。只觉得心底一个藏的极深极深 
的痛处，不知刚刚被谁，一剑贯穿。
　　“月儿，醒醒，月儿……”
　　“嗯……”萦绕耳边的轻唤将月影从昏睡中叫醒，她慢慢睁开迷朦双眼，顿时那张在她梦里 
漂浮了十载的脸庞，恍然映入了眼帘。
　　“姐姐……”月影微怔，转眼一瞥四周。淡色夕晖照进屋内，窗明几净，原来已经不在马车 
上了。
　　“姐姐，这是哪儿呀？啊！”月影双目一下大睁：“姐姐，你为什么要从背后……”
　　“我们在客栈。”沈红菱弯腰扶她坐起，歉意的笑笑：“月儿，对不起。姐姐刚才……”。
　　“吱嘎。”房门应声打开，一道颀长身影翩然而入。
　　看到来人，沈红菱登时将剩下那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月影不眨眼地看着慢步走近的醒玥，霍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满目惊愕的望向沈红菱。
　　“他知道了。”沈红菱对她淡然一笑，唇边噙着丝苦涩无奈，站起身：“月儿，我出去一会 
儿。”说完，转身便向房门走。
　　在经过醒玥身旁时，她步伐微滞，可最终也没抬眼看他一下。
　　房门轻轻掩上。窗口透进的夕阳将醒玥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淡淡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 
动。
　　“醒，醒玥，我，我……”月影坐的腰板僵直，心虚的瞅瞅他，嘟囔着：“我不是，……姐 
姐她，不，是我……”她看着醒玥深邃的双眸，一时失神，词穷语拙。静默着，她清晰地听到自 
己咚咚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醒玥看着她，眸光波澜不兴，忽而，竟一转身，迈步欲走！
　　月影霎时慌了，连忙翻身而起跑到醒玥身旁：“醒玥，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对不……”
　　“好了。”醒玥绝决的打断她，“不用再说。你没做任何该说‘对不起’的事。”
　　月影伸向他衣角的手一刹那停住，半点动弹不得。
　　“醒……”
　　下一瞬，已被揽抱入怀。
　　醒玥抱紧她僵硬的身体，舒眉一笑：“月儿，你不用道歉，真的。就算，……我俩扯平。” 
他稍时一顿，双臂松开些，望定她眼眸慎重说道：“月儿，我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被他这么一抱，月影早傻了眼，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便随口“嗯”了声。
　　醒玥见状，略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将自己右手伸到她面前。
　　“月儿，做你一直想做的吧。”
　　月影一愣后，恍然大悟。望着他，狐疑的把手指按在他腕脉上……
　　脑中“嗡”一声巨响，表情僵住。
　　“你，没，中毒？”费力的挤出这句话，月影只觉自己体内的血液正一点点变冷，冷得指尖 
冰凉。
　　醒玥的心瞬时一沉，神情慢慢黯淡了下去。他低声道：“当时我不得不那么做。”
　　“对，你不得不那么做。”月影木讷的点头，喃喃自语。
　　……“沈月影，杨醒玥根本没有中毒。”
　　“他所说的、所做的，都是在演戏。他一直在利用你……”
　　“这就是你追求了十年的感情？一文不值。到最后，竟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看吧，沈月影，这才是你那“十年”。别以为闭上眼，不看不听不想，就真能当什么都没发 
生。事实就是事实，由谁来说，都一样……
　　心，刹时寒透。
　　眼前一阵阵发黑，月影再也撑不住，身子直往下坠。
　　“月儿！”醒玥慌忙伸臂揽住她，连唤道：“月儿，月儿，你怎么了？”
　　月影轻轻抬头望着他，凄恻一笑：“我没事，醒玥，我只是太高兴了。我没害你失去武功， 
真好，真好……”微弱的话语无意识地重复着，一声又一声。
　　“月儿，不要再说了！”月影这样强烈的反应让醒玥有些措手不及。凝望着她涣散无神的瞳 
仁，醒玥只觉自己的心被一根细线拴绑起来，狠狠一勒！痛得他双肩微颤。全力抱住月影，他蜷 
缩的手指在她皮肤上留下道道指痕，仿佛只有这般抵死相拥，才能确保她的存在。
　　“月儿，我……”
　　月影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的吓人：“醒玥，我终于懂了。你每受一分痛，映在我身上便是十 
分。而我，即使痛得死在你面前，你都不会皱一下眉，对么？……”
　　～～～～～～～～～～～～～～～～～～～～～～～～～～～～
　　偶今晚喝了点酒，脑袋昏昏的，若这章写得有什么问题，大家就原谅了哈……
　　谢谢上章为偶留言的dodo（你竟然那么说男女主，偶太感动了，抱^ ^），颜和娅娅的祝福 
也一并收下了^_^。
　　最后，祝筒子们新年快乐，“猪”事顺意！
　　……

　　第六十六章 裂痕

　　沈红菱在阖上门后，站着怔了一瞬，茫茫然离开。她一人穿过安静的回廊。廊上点着灯笼， 
道旁的客房也都亮着烛，光线并不昏暗，可她却觉得眼前一阵阵的恍惚。
　　“站住！”
　　正走到一个拐弯处时，突然蹿出一人挡住了她的路。沈红菱抬眼一瞧，冷笑道：“柳清风， 
你终是来了。”
　　“我不杀你。你马上走！”清风的声音就跟冻了冰一样。
　　“我不会离开。”沈红菱打算侧身而过，被清风一下拽住手臂。
　　“鬼影，五年前，你害得门主还不够吗？！”清风压抑着怒火低吼道。
　　沈红菱身体顿时一僵。
　　“我不是鬼影。放开。”
　　“哼，不是你？那是谁害得门主武功全失，是谁害他跳下万丈悬……”
　　“我说了我不是鬼影！”沈红菱情绪忽然有些失控，手腕翻转，骤然攻向他臂上穴道！
　　猝不及防间，清风只得缩手避开。
　　一挣开他的紧箍，沈红菱连步后退，与他对持而立。
　　“柳清风，我不会离开。除非让我带走月儿。”
　　“你做梦。”清风咬牙道。
　　“那你也休想如愿。”沈红菱的脸冷冰冰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不会与他为敌。 
”
　　清风自知她说的这个“他”是指谁，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神色。
　　“柳清风，”沈红菱继续说道：“我以前之所以那么做，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月儿报仇 
。可是现在，……”她勉强笑了笑，唇角浮起些许酸涩：“月儿的心意我怎会不知？我若再坚持 
，让她夹在我两人之间，如何自处？”
　　“你说的是实话？”柳清风沉默了一会，半信半疑问道。
　　“当然。更何况，你觉得我有机会杀他吗？”沈红菱从清风身旁走过，睨他一眼：“我还不 
至于笨到不自量力。”言罢，抬步，在清风的注视下施施然离去了。
　　月影悄悄的蜷在醒玥怀中，眼直勾勾的看着一处，再没吭声。
　　刚才当她说出那句话时，醒玥的表情明显一变。看着她的深邃双眼，暗潮汹涌，激烈的就像 
要将她席卷吞噬。
　　可到最后，他并没出口否认。
　　月影脑中渐渐空白一片，四肢冷到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她恍然寻回些心绪，霍然抬起头定定地望着醒玥的双眼。许久，有些失魂的 
说：“原来，真的是这样……”
　　醒玥抿唇，刚要开口，却突地被月影猛推了开去！
　　“既然如此。我这颗‘废棋’你还留着干什么？！你……”
　　醒玥沉声打断她：“月儿，别说胡话。过来。”他伸手去拉她，却被月影急急躲闪开。
　　“对，我说的是胡话，你从不做多此一举的事。那，你还想要我做什么，你说呀……你说了 
，我马上就去做……”
　　“沈月影，够了！我已经告诉了你真相，你还想怎样？”醒玥的声音微寒，倏地一把攥住她 
手腕，使劲扯到自己身前。“你到底还想怎样？”他瞪着她双眼，一字字重复问了句。
　　月影的身体僵得像石雕，呆呆的凝视着他，过了半晌，竟放声笑了起来。
　　“哈哈，你问我，还想怎样？”她笑得止不住眼角湿润：“杨醒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说出 
了真相，我就该立马识趣的接受，就该感激涕零的说：‘醒玥，谢谢你告诉我。’？”
　　“我没那个意思。”醒玥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我只是想让你不再……”
　　“不再自责？对吗？”月影接言道：“恭喜你，你还是那么料事如神。内疚自责，我现在一 
丁点，都没了。真的。”言罢，笑了笑。
　　脸上扯出的这个笑纹，僵硬无比。醒玥默然对视她。“你去哪儿？”忽然发觉她要离开，他 
一下拉紧她的右臂将她拽了回来。
　　“放开，我要去找姐姐。”
　　端望着月影如此陌生的冰凉表情，醒玥心中一沉，问道：“你找她做什么？”
　　“照顾她。”
　　“沈红菱很好，不需要。”
　　月影把头别到了一旁：“那我就陪着姐姐。总之，我不会让你去伤害她。”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为难她。”醒玥眉头微蹙，声音压得平缓而低沉，隐匿了一贯的 
冷傲语气。
　　“可我不相信。”月影从牙缝咬出这几个字，抬起左手，使劲的一根根扮开了他的五指，转 
身，快步跑出了房间。
　　店小二把热水倒进了松木澡盆，试了试水温，刚刚好，于是折回屏风外对沈红菱讨好的说道 
：“姑娘，热水准备好了。其实你可以去我们后山的温泉，那儿……”
　　“好了，你出去吧。”
　　小二慌忙闭嘴，察觉到她的不耐，哈着腰退出了房间。
　　沈红菱扣好门闩，反身背靠在门上，表情渐渐变得麻木。她绕到屏风后，摸了摸水温，手覆 
在腰间顿了一下，扯开了衣带。
　　湿气伴随热气腾起，沈红菱缓缓把自己浸入水中，感觉温滑的水波很舒服的拂过皮肤，洗去 
了连日的风尘，紧绷的身心也舒缓了许多。
　　“怎么一路都风平浪静的？”她纤长的手指在水中随意的来回轻划，脑中跃出疑问连连：“ 
杨袭初受伤的事，应该早已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怎会没人……还有叶筠，她又是怎么知道… 
…”
　　蓦地，思绪突然一断。她的眼光随着滑回的手指，落在了自己胸前——
　　纵横交错的伤痕……
　　沈红菱像被雷电蓦地劈中，脑海中一副副画面不停翻涌，耳中又充斥起那阵将她无数次卷入 
噩梦的狞笑……
　　“老大，抓到了姓沈的女儿。”
　　“问她，灵玉藏在哪儿？”
　　“还挺嘴硬。哈哈，不过，我们也不忙着让你开口……啧！还真是个美人胚子。你们瞧这脸 
蛋……”粗糙手掌猥亵的刮过肌肤，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天旋地转，眼前只剩下一片红色，红 
色的大火，红色的鲜血。满地都是血，满身都是血……
　　全身一个战栗，寒毛直竖。沈红菱猛地捧起水浇到脸和脖子上，然后双手使劲的挫揉身上那 
些伤痕，用力的就像要把皮肤剜去一层。“为什么洗不掉，为什么……”嘴里喃喃不断。许久许 
久后，她的手颓然停住，双臂随之重重落入水中，“哐啷”激起两排水浪，溅得地面湿漉一片。
　　沈红菱呆呆的看着地上的水渍，瞳仁瞬时空得毫无神采。
　　一辈子都擦不掉的烙印……牙关越咬越紧，全是因为你，因为……
　　“咚咚咚。”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她从沉思中惊醒。
　　“谁？”心神顿时高聚。
　　“姐姐，姐姐，是我。”门外紧随传来月影的声音。
　　“月儿，等会儿！”话音未落，沈红菱倏地跃出水中，伸臂一勾，扯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衣飞 
快的裹好了身子，足尖点地纵到门前，打开房门。
　　“月儿，你……”她话没说完，月影已一头扑到了她怀中。
　　“怎么了，月儿？你怎么……”声音猛地打住。她越过月影的头顶，看到了廊上立着的一道 
人影。
　　“杨……”
　　醒玥冷冷的瞥了眼她，神色不变，走上前一把拉住月影的右臂：“月儿，人你也看了，够了 
吧。”淡淡说完，拉着月影就要离开。
　　“不！我要陪着姐姐，我不走！”月影使劲挣扎起来，抱着沈红菱的左臂死死攥住她衣衫。 
见状，醒玥微眯起眼睛，脸色也阴沉了下去：“月影，别闹了，放手。”月影把头埋在沈红菱胸 
前，没动。
　　刹时，醒玥双眸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他迈步紧贴上月影的后背，俯下身，把唇凑到她的耳 
畔，温柔的说道：“好，那你就拉着吧……”蓦然间，一下将她打横抱起！
　　“嘶——”空中传出一声衣锦撕裂的脆响。顿见沈红菱单衣下的皮肤，在衣衫破裂处，若隐 
若现。
　　“啊！”月影一瞧，不禁惊呼出声，连忙把手松了开！趁此，醒玥抱着她转身就走。
　　“月儿，……”沈红菱伸手欲制止，可动作被醒玥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她像个木桩子杵在了 
原地，看着他们两人离开的身影，袖中双掌渐渐攥成了拳。
　　“放下我！放开！”待震惊过后，月影开始用手臂全力推攘着醒玥肩膀。此时她已被抱着走 
出了老远，醒玥搂紧她不住扭动挣扎的身体，笑道：“好了，月儿，回屋后我会放的。”
　　“我不回去，我要陪着姐姐。”
　　醒玥垂眼看着她，忽而低头舔了舔她的耳垂，柔声笑道：“还在生气吗？”
　　“我没生气。我只是想和姐姐待在一起。”月影侧头避开他的嘴唇，逐渐放弃了自己徒劳的 
反抗，语调也恢复了平静：“而且，我也不该为一个谎言生气。”
　　醒玥脚步一停。
　　“狐狸说得对，”月影仰起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你不值得我，我……”一下支吾起来 
。后话在她喉中滚了几个圈，终难启齿。
　　于是，两人一时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醒玥毫无征兆的开口道：“月儿，我还瞒着你一件事。”这句话，震得月影霎 
时一阵心悸。只闻醒玥继续说道：“还记得一年前你学舞时，第一次跳给我看的那支舞吗？”深 
深凝望着她的眼中浮起缠绵的笑意，缓缓道：“其实，我很喜欢……”言毕，垂首在她唇角印下 
浅浅一吻。
　　月影瞪直了眼，愕然望着醒玥近在咫尺的眸子。那瞳仁亮得就像洒入了满天星辉，璀璨眩目 
。……双手不受控制的一把抓住了他衣襟，“你，你的意思是，什么？”
　　醒玥并没回话，微微屈膝顶开房门，径直抱着月影坐到桌上。他双手环住她的腰济，轻笑道 
：“我的意思是，你为我再跳一次，就今晚。”
　　月影怔怔然的望着他，没有反应。
　　“月儿，我不想说那些道歉的话，因为毫无意义。”醒玥表情认真的说：“不过，若你真的 
要……”
　　“我要的不是那些。”月影慌忙摇头截断了他的话。
　　“那你要什么？”醒玥接着问她。
　　“我，我也不知道……”月影把头垂得低低的，黯然道：“或许我只是在恼自己，不该爱你 
爱得，这么……卑微。”旋即她又抬头痴望着他：“所以，醒玥，若你心里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别再问我要什么。我受不起，也要不起……”
　　醒玥闻言，眼神微变：“月……”
　　月影忽然滑下桌子站好，身体退出了他双手的范围。
　　“醒玥，我以前每次跳舞时，都想象成在为你而跳。可今晚，我面对着你却跳不出来。让你 
扫兴了，……对不起。”月影说完，又迟疑了一瞬，擦肩走过醒玥身旁。一步一步，双足凝重如 
灌铅。
　　～～～～～～～～～～～～～～～～～～～～～～～～～～～～
　　此章完。谢谢颜和cici，偶会好好复习滴。还有文禾，看了你的留言，偶脸红……
　　偶下周一考完就马上爬回来更新……^_^_^。
　　……
　　各位大大，偶下周还有两科要考，不得不潜下去啃几天书。等填完这一章后，恐怕就只有考 
完再写后文了。
　　谢谢上章为偶留言的筒子，有你们的鼓励喻喻会加油的！另外，考完后，偶会在学校逗留一 
段时间才回家，那时想催文的筒子就尽情的催吧……让偶有动力把惰性都赶走……

　　第六十七章 突变

　　清晨的阳光明朗耀眼，透过窗户照落屋内，将一切都笼罩在这片灿烂的金色中。醒玥静默的 
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翠莹的树木，脸庞映上一层淡淡的光辉。
　　忽而，听闻廊上一阵脚步响起，随后传来几下扣门声。
　　“门主。”清风通报一声后推门而进，谨慎的将一个信筒递给了醒玥：“门主，是李堂主的 
飞鸽传书。”
　　醒玥接过它，展开扫了一眼，又合上了。
　　“告诉静海，让他尽快赶回天绝门。若我没料错，司徒沐云不久后就会来消息。”
　　“是。”清风抱拳道：“不过门主，李堂主他们一路被埋伏偷袭了多次。您看这事情，是不 
是和前些日子那些帮派被灭一事有关？”
　　醒玥冷哼一声：“那些人能在一夜之间灭掉数个帮派，不会只有这三脚猫的功夫。武林大会 
中我受伤的消息在江湖上早就传遍，应该是些和天绝门结下梁子的人想趁火打劫。”他抬眼瞥了 
清风一眼，问道：“木璟那边怎样？”
　　“还没动静。”
　　“嗯。”醒玥神情忽然带上些凝重，蹙眉暗思：“按理‘杨袭初’还没有现身，他们不该就 
此收手才对，怎么……心中狐疑渐浓。
　　“门主，木使昨日回话说，他已经盯住了十来个门派，只等对方出手。但至今没有任何异动 
。会不会是月奴伤重，所以无暇再派人袭击？”
　　“冒名‘冥教’的那伙人，不是月奴的手下。”
　　醒玥这话如惊雷炸响，震得清风猛抬起头，直瞪向他，“呃？可是门主，你当时不是对十夜 
岚说……难道，你是想……”恍然想到了什么，清风的音调不由拔高。
　　“我虽不能肯定谁是主谋。但绝对不会是月奴。事发之时，他已经到了武当，也从子虚口中 
知道了我的身份，用不着再施‘激将法’引我现身。更何况，他若有意嫁祸，何不直接针对天绝 
门，没必要绕那么大一个弯。至于我对十夜岚说的……”醒玥唇边挂上一丝邪戾的笑意，璀璨双 
眸显得愈加深邃：“有人想来趟趟这淌浑水，我自然很乐意帮他推一把。”
　　“可，门主，月奴是否想借以前反冥教的势力？先杀鸡给猴看，让那些门派都岌岌自危，然 
后再联合他们来对付您。”清风仍有些不放心，终于问出了这个在他脑海萦绕数日的疑问。
　　醒玥微微眯起漂亮的眼睛：“清风，以月奴的为人，他如果真有这般安排，当初会轻易露面 
么？”
　　“的确。”清风皱眉沉吟，“不是他，那……”他脑中瞬时万千思绪倏忽而过，却无法抓住 
一个线头。“此人掀起冥教旧事的目的又是什么？”
　　“呵呵，清风，这才是问题的关键。”醒玥见他那般神色，眼角一弯，轻笑道：“你说自武 
林中‘销声匿迹’的‘杨袭初’，还有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
　　清风略微思索，心头一念火花般咋亮，脱口而出：“无诀心经！”
　　“还有梓血紫草。”醒玥接言道。
　　担忧瞬间窜上眉梢，“门主，要我多派些人给木使吗？我怕他的人手不够。”清风不由得心 
悸起来。只觉重重黑幕后一个未知的强大力量正在操纵着这一切。
　　“不用。”醒玥站起身，走到窗前把被那封内力震成粉末的信撒在了空中，随风悠悠吹散了 
开去。
　　“过犹不及。”
　　林间的微风不时自吹开的车帘窜进来，驱散了马车里的闷热，拂过身上带来一丝清爽。
　　沈红菱静静端坐，忽然掀开帘子，看了看坐在马车头乘凉的子灵，又放下了。她垂眼看着将 
头枕在自己腿上的月影，问道：“月儿，渴吗？”
　　月影默不作声，眼睛死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沈红菱理了理月影额上披散的发丝，又道：“月儿，你刚才不去那辆马车，是在生他的气吧 
？”
　　月影一愣，转了个身，双眼直勾勾的看向她，眸光晶亮。“我不知道。刚才他叫我时，我其 
实一点都不生气了，可是……”她一时语塞，扑身抱住沈红菱，把头埋入她的胸口。“姐姐，我 
不知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沈红菱抚着她的长发，柔柔一笑：“月儿，是不是这样的：刚开始时，心疼得像用刀在绞， 
可痛着痛着，慢慢变得麻木，最后，竟没了感觉。”
　　月影抬起头盯着她，眼中渐渐盛满惊异，半晌，点了点头。“姐姐，我是不是爱的，太卑微 
了……”她不敢再看她，低头喃喃地念着：“其实我知道，他一直在利用我，可我不介意，真的 
，一点都不介意。‘利用’至少说明我还能待在他身旁。所以，即使他再而三的骗我，我也总是 
转眼就抛到了脑后。可现在，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
　　“月儿。”沈红菱突然停下了她的话：“爱一个人并不卑微，更不该自己觉得‘卑微’。” 
她一顿，故意放缓了语调：“月儿，你真的爱杨醒玥？或，你对他，仅仅是……依赖？”
　　她的话音一落，月影脸色骤变，双目瞪大，震惊地望着他，脊背绷得僵直。
　　沈红菱叹了口气，探手细细摩挲她的面颊，目光溢满疼惜：“月儿，你真的爱他吗？还是你 
以为自己该爱他？”话语间，一抹叵测的神采自她的眸里倏地闪过，“十年前的你，觉得自己一 
无所有，于是急迫的想抓住任何一份感情、任何一分温暖，来证实自己的存在。而杨醒玥恰在那 
时出现了，所以你就把‘爱’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月影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不，不！姐姐，不是的！我对醒玥不是那样的！”她霍然紧紧 
抓住沈红菱的手，急切的否定着，“我是喜欢……”
　　“月儿！如果十年前救你的人是‘李醒玥’、‘陈醒玥’，又会怎样？！你想过么？你一样 
产生这种爱的错觉！”沈红菱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前，盯着她双眼厉声喝道，吓得月影陡然噤声 
。见状，她又将嗓音压了下去，一字一字决断的说：“月儿，你对他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只是 
依赖而已。你懂了吗？”
　　“不，不会的……我是真的喜欢醒玥……”月影的眼神有些恍惚不定，嘴中喃喏不停：“我 
说过好多次‘喜欢’，只是他……不在乎……”
　　看着月影渐渐逝去神采的双眸，沈红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苦楚。她蓦地伸手将月影抱入怀 
中，用尽全力搂住她不住颤抖的身体，安抚着她的情绪。
　　月儿，有些感情，注定无法厮守，不如忍痛放弃。幸好，你还有很长的一生去淡忘，去释然 
……就像，岚。沈红菱缓慢侧头看向窗外。道旁葱郁的林木就像时光的剪影，在她眼前飞般掠过 
。傻月儿，你以为那十夜令他真是给我的？他和你一样，都太执着于情，却忘了，人都会变……
　　蓦然，旦闻马儿一阵嘶鸣，随后车身剧震。沈红菱抱紧月影，反应敏捷的撑在车壁上稳住了 
身子。马儿前蹄凌空腾起，蹬了数下，落地后停住了。
　　“什么事？”月影一惊，正要探身出去，一下被沈红菱揽住了。
　　“小心月儿！可能有埋伏！”林中的安静太过异常，沈红菱隐隐感到一股杀气袭来。她按捺 
住月影，单手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
　　所有人都面色肃严的立在路中，清风站在最前，手已握住腰间的曲延剑。
　　“在下天绝门柳清风，请诸位现身一见！”
　　他音刚落，数道灰色人影穿林而出，脚刚着地便摆开剑阵，疾若电闪般向他攻来！清风身后 
数人立即掠身跃起，拔剑迎上。
　　一时间，刀光剑影，劲风飒飒，震得林中树枝猛颤。
　　清风依然凝立未动，悄然拔剑出鞘，冷冽剑尖斜斜指向地面。
　　“姐姐，怎么清风……”月影不解的问。
　　“还有人。”沈红菱低声回她，心中难耐一阵悸动。终于来了！！她盯着车外的激斗，握住 
月影肩膀的手不禁慢慢收紧。
　　陡然，只见一灰色人影迎面落下，人未到声先至：“杨袭初，将沈家姐妹留下！”话语间， 
凌厉剑招已直直扫向醒玥乘坐的马车。清风见状冷哼一声，撩剑一掠而起，将他袭来的剑风挡得 
滴水不漏。
　　“子空道长！”月影看清来人，不禁惊呼出声，心急得一个纵身跳出了车内。
　　沈红菱断然没料到她有些轻功根底，顿时一个手滑没有拉住，只得随她跃了出去。
　　“清风，子空道长，住手！”月影竭力大喊，欲阻止两人相斗：“我和姐姐……”
　　“月儿，回来！”沈红菱厉声一叱，将月影拉到了自己身后，“你还要留在杨醒玥身边？！ 
”她的话，惊得月影霎时一怔。
　　沈红菱说完，飞瞥了一眼四周，见有十来人围在马车左右保护她们，心中一动，手掌渐渐握 
成拳。我应该能……待她眼光忽然瞟到醒玥的马车，人忽然一怔，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了。没 
有万全把握带走月儿，就不能冲动。她在心底默思片刻，深吸口气，按压住被方才思绪搅乱的心 
跳，转眸看向不远的打斗。
　　一片烁眼剑光中，唯见人影翻飞。
　　清风和子空武功都非同等闲，一时难分出胜负。
　　稍顷，只听清风一声轻啸，倏地一个腾身近到子空道长面前，一道寒光凌空划下。曲延剑快 
若灵蛇吐信，直刺向对手心口……
　　“清风，留活口！”电光石火间，一个清越嗓音在车内悠然响起。清风闻言，手中剑势骤收 
，险险扫过子空右臂。
　　“哐当”一声，子空执剑应势落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愣怔了半瞬，不由心一横，飞身 
投出，呼啸掌风已贯注了十成内力——
　　“清风，让开。”
　　应声一道红电闪出！
　　“轰——”一阵巨响乍起，劲风激荡，场中众人不禁大骇，纠缠人影顿分，纷纷飘身后退到 
数丈外。唯留子空道长一人立在原地。
　　月影强压住被这股劲力搅得翻腾的血气，眯开眼睛看向发出声响之地。
　　不知何时，醒玥已走出了马车。他站在清风身前，余风吹得他衣袂飘飞，烟尘霭霭中，一身 
孑然，不染纤尘。
　　“杨袭初，放了我……沈师弟之女。”子空道长盯着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说道。言毕，他 
身体摇晃着连退了几步，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师叔！”他身后数人齐声疾呼，纵身就要上前扶他，却被他止住。
　　“退下！”
　　见他神色坚决，众人只得退回原处。
　　子空道长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月影姐妹，目光最后落在醒玥身上：“杨门主，父辈的恩怨 
，莫再延续到下一代。你要的灵玉，不是……”话一停，胸口又是一阵热血翻涌。
　　“道长，我帮你……”月影见他脸上全无半点血色，料是伤得不轻，忍不住就想过去为他看 
看，可没出几步就被沈红菱给拽了回去。
　　醒玥回瞟了沈红菱一下，没再多言，转眸对子空平声说道：“子空道长，是你们那位掌门告 
诉你这些的吧？”
　　子空道长并不答话，只是对望着他。
　　“让你来拦截我的，也是他吧？”醒玥清冷一笑，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道长，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什么叫‘功高盖主’；什么叫‘借刀杀人’……”
　　此言一出，子空身体猛地一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醒玥淡淡说着，向他走近了两步。“若道长不明白，我只有麻烦这几位 
朋友解释解释了……”最后的“了”字未出，他眼中寒光一闪，指环上的荼蘼花猝然绽放！花心 
红丝急遽弹出，未及眨眼，已像幽魅般射向林中。顿然一片红光耀动，令人目眩。
　　“啊！”几声惊栗叫喊划破林中寂静。顷刻，林后霍然刮起一阵旋风，将红光卷荡消弭了去 
。而风过之处，热浪滚滚，草木尽折。
　　醒玥心中一凛，收回红丝，人也一闪退出丈外。
　　随之凌风坠下一人，身法矫健如鹰，未及着地即一掌向醒玥击去。掌风夹着一股燥热，闷得 
人喘不过气来。
　　清风一瞧，心底大骇，惊呼一声“门主！”，拔身而起，剑锋急欲逼开那人双掌。
　　“退下！”醒玥眉尖微蹙，沉声喝道：“你不是他的对手！”言罢，一伸手将清风挡下，身 
若翩鸿跃起，红丝遽电缠向来人。
　　那人丝毫不见慌乱，沉稳的错步一挪，避开醒玥仰面的攻势。掌式连变，化实为虚，使人愈 
加捉摸不透。
　　醒玥凝神看向他不断上下翻飞的双掌，只见他双手十指略微透明，惟独掌心呈血红色，就像 
一团燃烧的火焰，脑海不禁掠过一念：火烈掌！面色微变，心神刹时高聚。
　　这时，清风恰好落在月影身侧。他转头对她急声道：“月影，进马车！”
　　月影双眼只知牢牢系在醒玥身上，清丽的脸颊上神色紧张，哪还听得进他的话。倒是沈红菱 
应了句，拖住她就往回走。
　　走出几步，沈红菱回眸看了看心绪不宁的清风，唇边溢出一抹诡异的笑意：“月儿，我们该 
走了……”
　　音落人起。
　　沈红菱一把推开月影，扭身夺过车旁一人的佩剑，转腕斜刺而出。凌厉剑花全罩向清风心口 
，丹田及周身各处要穴！同时，她举眸一瞥武当众人，大喝道：“道长！请助我！”
　　武当弟子闻言一惊，面面相睽后，跻身而上，又和天绝门搅斗在一起。
　　见此，沈红菱心底大喜，向清风出剑更是招招辛辣，剑光在空中化成星芒点点。清风猝不及 
防，只得全力招架。
　　月影震惊之余，万万没想到她有这一出，下意识的退了几步，忽然被人拽住了手臂。
　　“月影，过来！”子灵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拉住月影向后跑。
　　“月儿，跟我走！”沈红菱见这，心中一急，一剑撩开清风，轻身跃至月影身旁，抬剑便狠 
狠刺向子灵！
　　月影眼见剑光落下，心中惊跳！“不要，姐姐！”她尖声疾呼，人已挡在子灵身前。
　　沈红菱吓得霎时一身冷汗，剑锋一转，刺了个空。随即，她从子灵手中扯过月影，单臂揽住 
她腰间，趁此刻清风被武当弟子缠住之际，身形弹跳而起，跃向了密林之中。
　　在打斗中，醒玥眼角余光瞥见这方情况，不由得双眸一寒，心中陡生杀意。“沈红菱。”他 
咬牙念道，抬手硬生生接了对方一掌。
　　早已被他俩内力压得扭曲的空气，就像难堪重负般轰然炸开。两人身体一触即分，双双弹出 
很远。醒玥飘身在空中，回眸看向沈红菱，屈指一弹，红丝带着“滋滋”之音，破空飞向她后背 
！
　　“醒玥！”蓦然，一声凄厉叫喊直钻入他耳际。
　　醒玥心神猛地一震，抬眼正对上月影布满惊恐的双眸，手腕剧烈一抖，强行将红丝急急收住 
，停在距沈红菱背心寸许之处。
　　沈红菱对身后的声响恍若未闻，足下没带半瞬迟疑。她死死挽住月影的腰，几个腾跃，身影 
已然消失在横斜重枝后。
　　～～～～～～～～～～～～～～～～～～～～～～～～～～～～
　　喻喻卡文了……默～～本来偶雄心勃勃要一天写完滴，可是一拿笔，才发现自己华丽丽滴， 
瓶颈了……情节在脑子里转，就是写不出来，整整拖了两天才完成，唉……喻喻惭愧滴爬下……
　　回头吼一句：娅娅加油……好好复习哦……

　　第六十八章 姐妹

　　一口气奔出老远，沈红菱暗想醒玥一时半刻也追不上了，于是放缓了步伐。
　　“月儿，应该没事了。”她回头对月影盈盈一笑，欣喜地说。
　　月影并没回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瞅着她，许久道：“姐姐，你要去哪儿？”
　　沈红菱蓦然刹住脚步：“为什么这么问？”语调变得有些压抑。
　　她的目光犹如芒刺，瞧得月影浑身不自在，喃喃道：“姐姐，我……”
　　“为什么是‘你’，不是‘我们’？”对上她闪躲的眼神，沈红菱胸口顿时一团火苗急窜， 
嗓音也尖利起来：“你还想回去，对不对？！你还对那个人心存幻想，对不对？！”
　　月影低头紧咬住下唇，双肩微微颤抖着。
　　“月儿，你以为我假装人偶是为了谁？你以为我拚命逃走是为了谁？”沈红菱激动的一把抓 
住她肩膀，急声吼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明白？你……”
　　“不，姐姐！我明白！我懂！可是……”月影猛地抬起头打断她，但自己又一时语塞了。
　　“你懂？”沈红菱脸色阴沉，眼神沉寂如水：“可你还是要回去。即使他那么骗你，利用你 
，你还是无所谓……”
　　月影使劲摇头：“不是的，姐姐。我只是不想背弃诺言。”
　　“诺言？什么诺言？”
　　“我答应过醒玥，会永远留在他身边。就算，……就算最终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她的声 
音越来越低。
　　月影这话恍若在沈红菱沉寂的眼中掷入了一粒石子，荡起层层涟漪。“……他要你永远留在 
他身边？”失神的话从嘴中呓语而出。
　　“姐姐，我不是要抛下你。”月影着急的拉住沈红菱，望定她的眼睛：“姐姐，你若不愿留 
下，我就和你一起走。无论你去哪儿，我都跟着。直到你安定下来，开始新的生活，我再回去。 
真的，姐姐，你相信我，相信我……”
　　沈红菱凝视月影多时，方才开口道：“你决定了？”
　　月影闻言征了一瞬，随即轻轻却坚定地点头。
　　沈红菱失力的长吁一口气。她深知这妹妹的品性，外貌看似柔弱，可一旦认定的事情，任谁 
也改变不了。她缓缓阖上眼帘，挡住了眼中复杂的光芒：“好，就这样吧……”
　　“谢谢你，姐姐！”月影欣喜若狂的扑上去，手臂一下吊在她脖子上，笑魇如花，眸含秋水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先去买衣物换装，不能再穿成这样。”
　　“嗯。然后呢？”月影拉着她的手向前走，歪头乖巧的问道。
　　“然后？暂时还没有打算。”
　　“姐姐，难道你就不想见见谁？”她将那个“谁”字拖得长长的，还刻意加重了语调。
　　沈红菱一愣，随即会意，抬手敲了一下她脑门，轻柔的很。“少贫嘴。”说着，抱住月影点 
地跃起，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浅影，渐渐远去。
　　“月儿，我先出去一下，你自己小心。”沈红菱端详了片刻镜中简单易容后的自己，在确定 
不会有大纰漏时，起身对月影说道：“不要出门，更不要……”
　　“我知道了姐姐，你放心去吧。”月影撒娇的在她身上蹭蹭，“从前在十夜山庄时，也是我 
自己照顾自己的。”
　　沈红菱宠溺地看着她，无奈的摇摇头：“你以为十夜岚他……唉，算了，反正你小心就是。 
”言罢，她开门警惕的瞥了眼四周，闪身出了房间。
　　月影正要插上门，突然，一个人影飘到门前，吓得她差点惊呼出声，定睛一瞧，“姐，姐姐 
，你……”
　　“刚才我忘了把这个给你。”沈红菱从衣襟里摸出那枚十夜令和信号弹，递到月影手中，沉 
声嘱咐道：“月儿，你留着防身。切记，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它们。好，我走了，自己小心。” 
转身，身影须臾便消失在月影视线之中。
　　月影扣好门，抬起手，傻傻的盯着自己手中的两样东西。它们上面还残留着沈红菱的一丝体 
温，而这点暖意就像春水一般，慢慢从掌心流入了她心底。
　　夜空中凝着一轮孤月，光辉清冷，洒在人身上也是冷冷的感觉。月影踩在皑皑积雪上，没敢 
走动，有些惶恐不安的瞅着四周。
　　又是那个梦。
　　她忍不住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直掐得自己倒抽了一口凉气。
　　疼，可梦还是继续。
　　月影靠在身后那棵枯树上，气馁的撇撇嘴。
　　满目的白雪在月光中散发着干净的光芒，冷寂一片。
　　这次怎么没见到狐狸？为了分散自己越来越焦虑的心绪，她开始东想西想起来。狐狸回孤城 
路上还顺利么？也不知道我们好久才能再见？挺想再听他弹琴的。……还有十夜岚，他父亲十夜 
庄主好些了吗？怎么没听到什么……
　　“……月冷如霜/寂寞无人见……却不知皓月几时能圆……一梦又是千年……”突然，一阵 
若有若无的声音飘入她耳际。
　　狐狸？！月影一惊，连忙收回杂乱的思绪。不对，刚刚是个女人的声音。她倾耳细听，旋即 
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会是冷卿吗？想到这个和自己长得那般相象之人，她心中怦然一动，踮脚往 
那声音传来的地方远目望去，发现远处罩着浓雾根本看不真切。
　　这时，那人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月影心里好奇愈浓，最后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循声走过 
去，步入了那团迷雾中。
　　“姑姑，你真要和那个人走？”
　　一个美妙清冷的嗓音忽然响起，吟诗那人遏然而止。
　　“……华月，你也知道，我和他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
　　“华月，待狐狸……之后，我会回孤城的。”
　　“……那好，姑姑，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不会忘记……”
　　……
　　月影循声走近，怎么也拔不开眼前的蒙雾，只是耳中听到她们的对话却看不到人影。她站在 
浓雾中，抬头张望四周，一片茫茫然。
　　……
　　“姑姑，楚玄雪死后，你可以把他的骨灰葬在孤城，甚至可以在他碑上刻上‘冷’字。”
　　“呵呵，不用了。狐狸他，根本不会在乎……”
　　……
　　月影听完这段话，一时震立当场。什么楚玄雪死后？！狐狸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她体内热 
血呼啦涌上头顶，仓惶迈步向前冲，一面跑一面吼道：“你们在哪儿？为什么说狐狸会出事？你 
们是谁……”脑海忽然浮现一念——方才吟诗那人叫他 “狐狸”，那她岂不就是……冷卿！可 
，可狐狸说她去世三十年了，为什么我会梦到她？这梦是真实的，还是我的臆想？是过去的事， 
还是现在，或是将来……她心中惊跳，无数念头电闪而过，脑中却是一团乱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恰在这时，“月儿！月儿……”一迭声的呼唤就像潮水般灌入她耳际，月影猛地刹住步子。
　　姐姐！
　　她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竟一下慌了神。只见重重浓雾掩盖了她的来路，而四周也空寂了下来 
，再没那两人的声息。那个被鲜血淹没的噩梦倏地映上她心头，吓得她手脚冰冷。月影惊恐的看 
着周围，狠狠咬唇，慢慢后退，后退……
　　“啊！”脚下突然踏空！
　　她下意识地伸手在空中乱抓，空无一物，霎时面如死灰。只觉自己就是一只断翼的飞鸟，直 
直的坠下了高空……
　　“醒玥！”
　　嘴中惊呼一声，月影突地睁眼弹坐而起。她按住扑通乱跳的心口，大口的喘息着，全身冷汗 
湿襟。
　　“月儿，你刚才叫的是谁？”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惊得月影呼吸咋停。她缓缓抬头，怔愣的看向床前那道身影 
。
　　“姐，姐姐……”
　　沈红菱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她，面色阴沉得吓人。她丢下手中已被自己揉的有些发皱的衣衫， 
哑声道：“换上。”
　　“姐姐，对不起我……”月影一看她表情，慌忙拉住她的手解释。
　　“不用说了，月儿，我知道。忘记一个人需要时间。”沈红菱一下打断了她，伸臂将她抱在 
了怀中，“你是真的愿意跟我走，但是，你的心……不在这儿……”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灼烤着地面，既便待在屋内也甚是暑热难耐。可此刻，临水镇的大街小 
巷上却人来人往，车马不绝。
　　“好热闹呀……”依在窗前的那个女子看着街上不住涌动的人流，无意间喃喃出口。
　　“呵呵。”站在她身后的男子举眸瞥了一眼窗外，低笑道：“一年一度的龙王庙庙会，自是 
热闹非凡。远近几个城镇的……”他话未说完，“咚咚咚。”传来数声敲门声，随之门被轻轻推 
开，一个店小二捧着托盘走了进来。
　　“二位客官要的饭菜，请慢用。”店小二搁下饭菜，也没多言便转身出去了。今日是庙会第 
一天，楼下还有不少客人候着呢，他自然不愿在这对普普通通的年轻夫妇身上浪费什么时间。
　　“先吃饭吧，吃完我们也出去逛逛。”男子走到桌前坐下，将碗筷摆好。
　　“真的？！”窗前的女子一听，两眼顿时发亮，兴奋的蹦到他身旁：“姐，不，相公说真的 
？！”那个“姐”字，被男子一个眼光瞪了回去。她慌忙改口问道。
　　男子见状，无可奈何的轻轻摇头，夹起一块鸡肉塞入她口中。
　　“月儿，都三天了，你怎么还叫漏嘴呀？”
　　女子先是面露羞红，突地，瞪大了双眼看着她，口里含糊不清的支吾着。
　　男子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憋着笑，站起躬身一鞠：“娘子，方才失礼了，那……”“他” 
挑眉一瞄，趁女子一个不备倏地将她揽在怀中，低头在她额上用力的一亲，哈哈快意大笑起来。
　　女子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眨了眨眼，双手悄悄的抚上“他”腰济，然后不轻不重的挠了那么 
一下……
　　“月儿！”“男子”惊呼出声，勘勘抓住那双在自己腰间游走的像滑溜小鱼的手。两人嘻笑 
打闹着，滚到了床上。
　　窗外蝉鸣嘹亮，客栈门前的槐荫下，一群赶赴庙会的青年正呼朋唤友着喧闹而过，自是一番 
美好光景。
　　～～～～～～～～～～～～～～～～～～～～～～～～～～～～
　　筒子们，这几天偶寝室有点事情，虽然很想多多写文，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谢谢ECHO喜欢这文……^_^偶会加油的，尽量在回家前多写一些。
　　颜,……原来你比偶更有后妈潜质。（猛虎伏地式拜……）偶就是一标准亲妈呀，舍不得虐 
宝宝们……不过，（抹下巴思考状……）嗯，这次偶要不要和你握爪呢？……`
　　最后，摸摸可怜的小霜，偶已经解脱好几天了……（在学校鬼混至今的某喻羞愧滴趴下…… 
）

　　第六十九章 归城

　　寂静的山谷云气腾升，茫茫浓雾之间，嶙峋崖壁上一条迂回小道若隐若现，一路延绵到云海 
深处。
　　稍时，从远处雾霭里传来一阵声响。凌乱的声音渐近，一辆马车出现在山道上，不慌不忙的 
行进着。
　　“东侯，再有一会儿就到孤城了。”车内一个温丽的女声突然道。
　　“嗯，我知道了。”楚玄雪应了她，举手掀起车帘看了眼外面，神情很是沉静。他转眸看向 
躺在自己身侧的常云，道：“云，今天舒服些了吗？到孤城后你先回东侯府，我和如是去见城主 
就好。”
　　常云并不回话，凝眸看了他许久。楚玄雪对上他深湛的目光，心里竟有些不安，慌忙移开了 
视线。离开武当没几天，常云便病倒了，路上一直在冒冷汗，高热又长时不退，有时夜里还不停 
的说梦话，就像二十几年前自己遇到他时的情况一模一样……只是那时的他，视我为知己，现在 
的他……
　　唉……楚玄雪暗自叹了一口气。原以为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可……终究还是有所改 
变。
　　就在他思绪期间，马车行到了山道尽头，转过去后云雾就像忽然被一堵透明的墙壁挡住了般 
，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一大片碧绿的草地，野花烂漫，彩蝶翩翩，宛如梦中仙境。
　　望着这阔别二十余载的画面如此鲜亮的呈现在眼前，楚玄雪的意识有那么一瞬间迷离。都说 
往事如烟，可那些原以为已淡忘的时光却在此刻，于他脑中一掠而过，一切清晰的就像昨天。
　　“东侯，到了，请下车。”冷如是停住了马车对他笑道。楚玄雪茫茫然回过神，抬头只见迎 
面拔地而起一座孤峰。峰高入云，巍然而立，颇有俯视苍生之势。
　　“云，待会小墨和你一起回东侯府。”楚玄雪将三清剑递给冷如是，扶着常云走下了马车。 
他正要迈步走开，却被常云一下拉住了。
　　“东侯，到了这儿，三清剑不会出事了。所以……”在耀眼的阳光下，常云的脸色苍白的有 
些透明，“你若是为了它，大可不必……”
　　“东侯，如姨，城主在祭月殿等候多时了！”空中蓦然传来一个略带焦急的男子声音，随声 
落下一道身影。
　　“璻，大家都到大殿了吗？”冷如是看清了来人，笑问道。
　　“没，西侯还没到。不过，火凤已经去请他了。”
　　冷如是霎时双眉微蹙。这丫头，难怪吵着要和展璻一起先赶回来，原来动心思动到她外公身 
上了。冷如是心中默思，看来她这次是用真情了。可我看那杨醒玥……唉，我多虑了。城主怎会 
轻易让外人进入孤城？更别说让他成为“四候”之一。思毕，她眉角微舒，对楚玄雪恭敬行礼道 
：“东侯，我们随展璻去吧。”
　　“嗯。”楚玄雪点头。可常云仍没松手的意思，紧紧攥住他的手臂：“东侯，其实你不用… 
…”
　　“……云，我想去对卿儿说一声：我找回了三清剑。”
　　常云身体猛地僵住，愣了少时，他强笑道：“我，我知道了。我只是怕你看到现在的东侯府 
，会怪我打理不力。”
　　“呵呵，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在乎那些，不是吗，云？”
　　常云闻言，双目直直地盯着他，一时无语。
　　“云，你先回去。如是，我们走，不要让城主等太久。”说完，楚玄雪转身迈开了大步。
　　常云呆站在原地，目视着那纤尘不染的雪白身影消失在远方，眼神瞬间黯了下去。这就是你 
说的“为了不被迫放弃更多，宁意一世糊涂”？哼，他心里无声的自嘲一笑，与其这样，我倒希 
望你直接地问我你所有的疑惑……
　　冷火凤从微虚的门缝瞥了眼屋内，只见席塌上端坐着一位面容清瘦的老者，别无他人。老者 
虽正手拈佛珠，闭目念禅，可望之却隐隐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冷火凤站着看了他一会，唤 
道：“外公。”遂轻步窜进了屋子。
　　她娇脆的嗓音打破了禅房的安静。老者一听猛地睁眼，惊喜地道：“哦，是凤儿呀。快，快 
过来，让外公好好瞧瞧。”
　　冷火凤笑魇如花，几步扑到他怀里撒起娇来。“外公还说要来接凤儿，哼……”她一面蹭着 
冷见秋一面嘟囔着，“外公失约，凤儿不依，不依……”
　　“好好好，是外公不对，是外公不对。”冷见秋忙安抚着她，迭声应道，“凤儿，不是还要 
半日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因为凤儿想外公了嘛。”冷火凤抬头回道，脸上写满“乖巧”二字。
　　此话一出，自然乐得冷见秋哈哈大笑：“我的好凤儿，算外公没白疼你。不过，来禅房看外 
公至于跑得满头大汗的？呵呵，你小丫头想些什么，外公我还是猜得出一二的。”他宠溺的在她 
头顶敲敲，“说吧，想要外公帮你做什么？”
　　他这一语捅破，冷火凤倒顿时窘了。她咂了咂舌头，低声道：“其实，人家是真的想您了， 
只不过……”她瞅了眼冷见秋，见他心情大好，继续道：“外公，城主在祭月殿让您过去。”
　　“啊！你怎么不早说！真是的，我……”冷见秋一听，就跟三九天被泼了冷水般腾地跳了起 
来，飞身便要出门。
　　“不，待会儿，外公，凤儿有事求您。”冷火凤急忙拦住他：“外公，城主一年里难得露几 
次面，所以这次外公一定要帮凤儿，外公……”
　　冷见秋见她说话时眼中竟隐约泛起了泪光，不禁怔住了。“凤儿，怎么了？你的事和城主有 
关？”
　　“嗯，有关，大大的有关。”冷火凤使劲点头，“外公，我求您给城主说说，今年可不可以 
……”她踮起脚尖覆在他耳畔低语了数句。
　　“不行！”她话还没说完，冷见秋就跟听到惊雷咋响般，双目猛地大睁，慌忙摇头，“凤儿 
，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不行，城主一定不……”
　　“外公，我求您了。你给城主说说，说不定她……”
　　“绝对不可能！”冷见秋回的斩钉截铁。“城主绝对不会答应让外人参加曜月节！”他看着 
泪水在冷火凤的眼眶内直打滚，又霎时心疼起来，“好了凤儿，别胡思乱想了。其实，十夜山庄 
少庄主十夜岚也是才俊出众呀。况且你和他的婚事城主早就提起过，只是那时你太小所以才…… 
”
　　“不！我不要嫁给十夜岚！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那个十夜岚有什么好… 
…”她激动的吼道，泪眼婆娑的望了一望身后，目光落在里屋那幅观音像下的一个瓶子上。
　　“外公，如果你不肯帮我，我就去告诉我娘！说你根本就没戒酒，还偷偷把酒藏在观音瓶里 
！”
　　“你说我也不帮！”冷见秋大吼，面色赤红：“大不了，从今天起，我戒了！！”言罢，嘭 
的一声大响，摔门而去。
　　“凤儿，你怎么了？”
　　一个温润的声音唤回了冷火凤恍惚的思绪，她抬眸一瞧身侧，这才察觉自己正站在祭月殿的 
高墙外，却已是泪痕满面。
　　“常，常先生，我……”喉中哽痛难言。
　　常云缓步走到她身前，语含关切的问道：“凤儿，西侯进殿了吗？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
　　“先生，你帮帮我！帮帮我好吗！？”冷火凤忽得跃起一把拽住常云衣袖，迭声恳求：“你 
帮我跟城主求求情。就算，就算不能让外人进城，还可以把我逐出孤城呀！就像文月夫人一样， 
她不也嫁给了十夜庄主？我……”
　　“凤儿，城主最忌讳的，就是孤城之人与外联姻。”常云眼眸深似暗海，湮没了所有的情绪 
波动，“当年城主肯为冷文月破例，个中缘由自是复杂。你道她今日还会答应？”
　　“说不定她会呢！先生你本非孤城之人，城主不也让你留下了！你帮帮我，常先生，我不要 
嫁给十夜岚，不要……”冷火凤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随着她摇头洒落在空中。
　　“唉，”常云见状，垂眸低声一叹：“凤儿，其实在武当我就看出来了，你对那杨门主动了 
真心。所以我才请你母亲莫把你管束得太严，让你能自由的出入南院。”
　　冷火凤一听他的语气，脸上神色一喜，双眼霎时晶亮，急声道：“先生，你这么说是不是答 
应……”
　　“可凤儿，诚如你所言，如今寄人篱下的我也是有心无力。”常云细细观察着她瞬息剧变的 
表情，看着她从狂喜的云端一径跌到绝望的深渊，心念暗自一定，话锋一转沉声说：“让城主破 
例可不是件小事。所以凤儿你一定要好好想想，谁最能说动城主……”
　　“谁？……”冷火凤闻言秀眉紧蹙，喃喃道：“外公说了不会帮我；南侯又不在城内；北侯 
的话不够分量；那……”她脑中突地闪过一个念头，眼睛蓦地瞪大：“东侯！对，东侯他……”
　　“万万不可！”常云猛一下打住她夹杂着惊喜的声音。
　　“为什么，常先生？”冷火凤怔住，不解的看向他。
　　常云淡淡一笑：“东侯地位尊崇，又是城主的姑夫，本来是最合适的人选。可他和那沈姑娘 
关系似乎非比一般。若他知道了你钟情的就是她的心上人，恐怕……”他言词间忽然闪烁起来， 
片刻后轻叹一声：“我深知有情人不能携手终生，是何等痛苦之事，所以今日才多言了。”他一 
顿，凝望她的眸里浮起轻微的变化：“其实凤儿，能劝服城主的人，不一定是四候之一……”言 
至于此，他扭身离去了，留下冷火凤一人呆怔地站在原地。
　　“先生，先生，我沿原路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你的玉佩！要不我去城外……”
　　“不用了，小墨。”常云看着跑得满头大汗的小墨，探手轻轻拭去了他额上豆大的汗粒，  
“不用再找了，我们回去吧，小墨。”他的墨眸中一丝决然掠过：“失去的东西，总有一天我会 
全部要回来的。”
　　“好！”小墨没太听懂他的意思，稍一愣后乖巧的伸手扶住他向前走去。
　　“先生，东侯知道你把东侯府用来……”
　　“他不知道。”
　　“先生为什么不告诉东侯？是怕他不高兴吗？还是……”
　　常云陡然沉默了，心湖若被掷入一石，荡起层层波纹，久难平和。
　　三月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将改变。那，我这十几年做的一切，足已让雪原谅我吗？
　　“常先生，城主让你即刻去后殿，请。”
　　就在他这般胡思乱想之际，一个人影突然蹿出挡在他身前。常云一见此，猛敛心绪，脸上又 
换上了平日的温雅浅笑。
　　“是。常云遵命。”
　　*** ***
　　“恭迎东侯——！”
　　整齐而肃穆的呼声回荡在大殿，楚玄雪瞧那对着他哗啦啦跪拜一地的人，一下懵了。
　　“这……”突见这般阵势，冷如是和展璻脸上皆是惊愕表情，两人对视一眼，遂屈膝随众人 
拜下。
　　“如是，你，你们这是……”
　　“东侯，欢迎您回城。”
　　一个清透的美妙嗓音在殿内响起，听来虽轻却在空中聚而不散。
　　众人一闻，喧哗声嘎然止住。
　　楚玄雪神色微凛，举眸望去，只见大殿高阶上的白玉珠帘后一抹纤影若隐若现。
　　“楚玄雪参见城主。”他对着那道身影弯腰浅浅一鞠。
　　“哼！东侯身份端是尊贵，不仅让城主和众人在此等候久时，见了城主也不行跪礼。”
　　楚玄雪闻言，抬头一瞥，这才发觉殿内除自己之外，还站着一人。他仔细打量了几眼这个语 
出不善的锦衣男子，见他穿着气派应是身份不凡，可一时又想不起城内有过这号人物。
　　就在众人鸦雀无声之时，一个宏亮嗓音由殿门外霍然传进：“北侯，东侯可以不行跪拜之礼 
是老城主定下的，你休要多意。”未待音落，一人已飞入大殿之中，勘勘落在楚玄雪身侧。
　　“见秋……”楚玄雪看清了来人，嘴里愕然喃道。
　　“东侯。”冷见秋哑声道，望着他的眼中满是激动神采：“二十年没见，东侯你……”
　　“好了。”突然间，又传来方才那个清透的女音。她人仍在帘后，只平淡道：“二位有话今 
晚再叙不迟。今夜全城设宴同庆，一为东侯接风洗尘，一为三清剑重归孤城！”
　　“是，城主。”殿内所有人齐声应道。
　　冷如是这才记起三清剑还攥在自己手里，慌忙起身上前几步，再单膝跪地将剑平举过头顶： 
“城主，三清剑在此。”
　　“嗯。”帘后那人只是淡漠一睨，移开目光又道：“如是，你去将剑放回剑室。东侯请暂留 
片刻，其他人都退下吧。”
　　“是。”众人应声后，陆续退出了大殿。冷见秋欲言又止的望了望楚玄雪，起身也走了出去 
。他没走出多远，便被身后一人唤住。
　　只闻那人语气忿忿：“西侯，你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冷见秋回身一瞧，“呵呵，原来是北侯，你叫我有何事？”
　　“西侯，我冷旌可不是黄口小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搬老城主出来就是讥笑我……” 
冷旌说这话时，不禁握紧了双拳。
　　“北侯，你多虑了，我绝无此意。”言毕，冷见秋看也不看他，踱开大步就走。
　　冷旌瞪着他的背影，低声啐道：“呸！别以为城主提过十夜山庄那门婚事，就多了座靠山。 
哼，是靠山还是祸源，咱们走着瞧！”他目光怨毒的再往冷见秋走开的地方瞅了一眼，愤然拂袖 
而去。
　　大殿里只剩下楚玄雪一人，显得尤是空旷。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帘子，却并不见有何动静。稍 
时，旦闻一线琴音撩空而起，挑拨缠绵间如潺潺泉流不绝，于耳边轻绕婉转，令人心神具融。
　　楚玄雪唇角微翘，盘膝坐下，取出红玉古琴，覆手上弦，指尖一拨，空灵之音顿时谐入方才 
琴声之中。一高一低两乐同鸣，一若鱼翔在涧，一若鹤舞长空，却又层叠回旋相和，如天水相应 
……
　　不知何时，帘后琴音遏然而止。楚玄雪停下抚琴，旦见白玉珠帘一阵晃动，随即一个身着月 
白衣衫的女子窕然走出。
　　“华月拜见师傅。”女子信步走到楚玄雪身前，俯身施施然一拜。
　　楚玄雪一惊，如梦初醒般急忙上前扶住了她：“城主，楚玄雪万不敢当！”
　　“华月琴艺授于东侯，见面自当行师徒之礼。师傅为何不敢当？”
　　言罢，她缓缓抬起头，明澈双眸宛若星子，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那嫣红双唇轻抿一笑，让 
人顿觉殿内明媚艳阳瞬息化做了柔和月光。
　　～～～～～～～～～～～～～～～～～～～～～～～～～～～～
　　咳咳……最近实在有些忙，再加上“懒虫”作祟（脸红～），偶就停了段时间。
　　以后偶会尽量填坑滴，不过更新可能不太规律。
　　请筒子们原谅了……m(_ _)m

　　第七十章 惊喜

　　宽敞的石室内，所有的东西都被摇曳的烛火镀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光。暖暖的光晕落在背门而 
站的那人身上，在他的清俊的脸庞上投落了几抹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只见他目光紧紧盯着奉 
于屋中案台上的那把宝剑，点漆般的黑眸内恍有光华闪耀。忽而，他旦觉墙上光影一暗，随之一 
清透的嗓音清晰入耳。
　　“难道，你对此剑有兴趣？”
　　立在屋内的常云心绪一凛，急忙回身对来人行礼道：“城主。”
　　冷华月面色淡静，徐步走过他身侧，径直步到了三清剑前。她抬手用指尖抚摸起那剑鞘上精 
美的雕纹，眼神竟有那么一瞬间迷离。久时，待再开口问的却是：“常云，十夜庄主的病情怎样 
？”
　　常云初始一怔，随即道：“禀城主，听少庄主所言，十夜庄主应该已将醒转。”
　　“哦。我听说他们会去毒殓谷。是吗？”
　　“听说”……常云暗自冷笑，月奴在信上说的不止这些吧？心中虽这般想，他面上仍是不动 
声色地回道：“城主，世上最有可能治好十夜庄主的，除了不救神医，便是万毒娘子。神医隐匿 
江湖数年，兼有传言他已过世，那去鹘殓谷自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冷华月眼也没抬，依旧抚弄着剑鞘，平平淡淡道：“常云，若我没记错，万毒娘子与十夜山 
庄结仇，恰是在二十年前吧？”
　　“这……”常云话语顿时凝住。——二十年前，他尚身在万剑山庄……思绪一闪而过，他目 
光隐隐透出些阴沉，接言道：“确是。那时万毒娘子向十夜庄主索要《毒龙秘笈》未遂，一怒之 
下竟毒杀了数十名庄众，万剑山庄也有人被牵扯入其中。不过，十夜山庄当场擒住了万毒娘子， 
所以江湖中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
　　“最后，是不救神医出面求情才平息了此事。可经此一难，万毒娘子虽勉强保住了性命，但 
她那一身武艺却几乎尽废。”冷华月回眸冲常云一笑，眼底笑意让人不知深浅：“……‘以德报 
怨’，你觉得，万毒娘子会是那种人吗？十夜岚不会想不到这儿，那他又如何放心把自己父亲的 
命交到她手里？”
　　常云沉默了半晌，回道：“或是有什么隐衷。个中缘由，常云也不太清楚。”
　　冷华月闻言，笑着睨了他一眼。霎时，常云被这犀利的目光瞧得后背一阵发冷。他垂眸视地 
，回避了她的视线：“请城主赎罪，常云的确不知。五年前冥教之事后，十夜庄主便已言明：万 
剑山庄不再是十夜御剑司。而今关系到庄主生死大事，岚少庄主怎会对我多言。”
　　“呵呵，”冷华月启唇轻笑道：“是吗？我还道十夜岚会告诉你。我只是有些好奇，万毒娘 
子若无诚意相救，十夜岚也不会做出这个决定，可依他的品性，又断不会对谁威逼利诱。那到底 
是谁，横插了这一手？……”
　　音落如锥，刺得常云心跳咋停。忽而，他眼前一道寒光掠过，森森剑气晃得他双眼胀痛不已 
。
　　冷华月毫无征兆地拔出三清剑，侧头看向他，白玉纤指在铮亮的剑身上状似轻轻地一敲，寒 
气顿若流波般在屋内激荡开。
　　“你觉得，这剑怎样？”她执剑斜眸问他。
　　常云强压住心口被这气旋搅起的血气翻涌，咬牙应道：“武林至宝三清剑，自是寒冽孤绝， 
非普通兵刃所能及。”
　　“天地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化三清，三清生万物。”冷华月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轻悦 
的嗓音喃喃念着这句话，唇角笑意愈浓：“常云，东侯既已回城，我俩当初的约定便算达成。再 
加上，你还查到了‘她’的消息。算是有功。所以，你那日所说之事，我全部答应你。”
　　常云一怔，眸光突然狡亮：“谢城主！”他略带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整张脸显得神 
采奕奕。
　　对视着面前瞬息间璨若星子的双眸，不知为何，冷华月的神色一下微沉。她顿了顿，随即缓 
声道：“只要东侯不介意，东侯府里的‘那些人’你愿留他们多久就多久。从今往后，不会再有 
谁多言一句。”
　　“是，常云叩谢城主大恩！”说完，他躬身深深一鞠。
　　冷华月看着叩拜行礼的他，目光一阵跳跃。稍时，她收敛了情绪，转身背对向他：“东侯应 
该已到府内了。还有许多事要你去安排，退下吧。”
　　“是。”
　　听着身后渐远的脚步，冷华月久久未动。直到房内重归一片静寂，她方才慢慢抬起手将三清 
剑平举到胸前，垂眸看剑，目光深湛如渊。
　　“不出所料。楚玄雪，你果然没有亲手拔出这‘三清剑’。你在怕什么？还是，你根本就不 
在乎，这‘三清剑’，是真是假。怎么？才不过三十年，你就急着解脱了？”她鼻中冷哼一声， 
眼底迸出一丝阴狠至极的光芒。
　　“你，休，想！”
　　只闻“叮”的一声脆响，夹在她指间的长剑，断做了两截。
　　常云沿着长长的城墙缓步走着，身体的不适全然映在他苍白的唇颊上，秀挺的眉微微皱了起 
来。该不会，又要发作了吧？他心中一颤，额上泌出薄薄的冷汗，默思到：上次发作的时间是三 
天前，若照这样下去，即使万毒故意打伤我来掩饰，身体的事也瞒不了雪多久……不！现在还不 
是时候！绝对不能让雪知道！他用力咬住了牙关。天色近暗，夜幕渐渐湮没了他削瘦的身形。
　　“谁？！”
　　常云突然驻步，冲身前某处厉声喝道。一道黑影静静地立在城墙墙头，一路沉思走来的他竟 
丝毫没有发觉，直到走到离墙头不足数尺之处他才蓦地惊醒。
　　听到他的声音，黑影挪步缓缓向他走近，仍是不言一语。
　　见状，常云抚着墙下意识的后退。他刚要疾呼守卫，陡然间，又把话哽在了喉咙。
　　黑影随他走到了月光下，常云望着渐渐看清面容的那人，惊愕地瞪大了双眼：“雪，你，你 
……”
　　此刻的楚玄雪并没戴着那白纱斗笠，满头银丝被风吹起，四散飘着。他盯着常云的目光瞬息 
百变，那眼底从未有过的深沉压得常云呼吸一滞。
　　楚玄雪直直的看着他，久时，一字一句问道：“常云，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常云表情僵住：“雪，我不知……你……”他听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他知道了吗？ 
都知道了吗？若是雪察觉了，那……胸口肆意翻腾着一股恶寒。
　　楚玄雪定定望他，深吸一口气：“你不该瞒我，云。你应该让我清楚地明白，楚玄雪这个‘ 
东侯’做得有多么惭愧。”
　　“雪，我……”
　　声音，嘎然止住。
　　陡然贴近他的温热躯体，环过他肩膀的修长手臂，蹿入鼻翼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常云脊 
背顿时挺的笔直，傻了般怔在原地忘了任何的反应，只是呆呆地听着耳畔的低语：“谢谢你，云 
。谢谢做了本该由我来做的事。谢谢你救了他们，谢谢你……”
　　楚玄雪喃喃说着，抱着他的双臂收得越来越紧。
　　“我曾经试图改变些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改变。所以我自私地选择了逃避，选择和卿儿 
一起离开孤城……三十年后，你却……云，你……”
　　“雪！”回过神来的常云蓦地打断了他的话，淡笑道：“别再说了。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不，你……”
　　“先生！先生！”
　　略带着些稚嫩的嗓音在远处骤然响起，随之一个瘦小身影冲着他俩飞般跑了过来。
　　“怎么了小墨？”
　　常云一把扶住跌跌撞撞扑到自己身前的小墨。
　　“先生！废了！废了！！”小墨不住得喘着粗气，几乎是手舞足蹈地说：“刚才，布告，城 
中……废了！”他兴奋的面颊通红，扯住常云的衣袖急不可待的要他跟他走。
　　“什么废了，小墨？”楚玄雪不解的拉过他问。
　　兴奋过头的小墨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他，猛吸一口气，飞快地说：“城中贴出了布告废除‘ 
生既身残者，皆溺于祭月潭’这条城规！”
　　楚玄雪浑身一震，突然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怔怔望向常云。
　　废了？……
　　常云含笑点点头：“再也不会有那条城规了。”
　　“先生，小洛他们都去看了！走，我带你去！”
　　小墨拉了他就要走，却又被楚玄雪一把拽住了常云的手臂。
　　“云，城主这么做是你……”
　　“不。她是为了你。”常云不经意地抽出手臂，回头目光温和的看向他：“这是她为你准备 
的惊喜。”
　　“惊喜？”
　　楚玄雪与他四目相对。面前的这个笑容依旧温雅和煦，依旧云淡风清，可那双清澈的眸子却 
隐隐蒙上了一层别样的东西，他猜不透的东西。
　　“常云。”他唤住正欲转身走开的常云，脸上表情无比认真地说：“我楚玄雪今生最大的错 
，是没能保护好卿儿。而我今生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在湖畔救下了你。”
　　常云静静的听着，站着没动，良久，直到小墨拉了拉他的衣袖，这才转过头，勾起唇角对他 
扯出了一丝微笑。随后，带着这一分凝在唇边的笑意迈步离去，渐渐没入了远处的高墙之后。
　　楚玄雪望着常云消失的背影长长吁了一口气。看来，我真是多虑了……他失笑地摇了摇头， 
腾身往相反方向的东侯府飞跃去，瞬息便没了踪影。
　　这时的楚玄雪并不知晓，那个与自己背道而行的人停在墙后，浑身颤抖地几乎绞碎了胸前的 
衣襟，一张脸全没了半点血色却还嘱咐着小墨别发出任何声响。
　　*** ***
　　阳光撩开清晨的薄雾，露出如碧的天空。预示着今日的临水镇又将是一个艳阳天。
　　大清早的，在镇中一间客栈的屋内，两个夫妻模样的人已经开始收拾起包袱。
　　“我收拾好了，姐……相公。”稍时，只见其中那个相貌平平的女子直起腰，顺口一句话就 
溜出了唇边。声音刚落，她身旁那人已经长叹出声，哭笑不得的说：“月儿，待会儿我们出了这 
门，你可不能再叫错了。”
　　女子轻轻咋了咋舌头，晶亮的眸中闪过一抹顽皮的光芒，迭声应道：“嗯嗯。‘出嫁从夫’ 
，自是相公说怎样就怎样。”
　　“你……”那人一听顿时无语，摇摇头，伸手在她额上宠溺的拍了一下：“沈月影，你就和 
我耍嘴皮子吧，今后，总有一个人能制得住……”
　　胸口怦然一悸。两人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
　　“姐姐，”过了久时，月影低声问道，全然没了嘻闹的口气：“那场大火之后到底发生了什 
么，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吗？你这样……这样是在……责备我吗？”
　　“不，月儿！”沈红菱激动地一把把她搂在了怀里，“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是我在这世上 
唯一的亲人，我怎么会责备你呢？！”
　　月影把脸深深埋入她衣襟，嗓音变得瓮声瓮气的：“对不起，姐姐。以后我不会再问了。”
　　沈红菱紧抱着她，抚着她背上滑顺的长发，柔声道：“月儿，过去怎样都不重要。只要我们 
能在一起，这不就够了？”
　　月影并没再说话，伸臂回抱住她，将脸在她衣服上来回轻轻蹭着，就像一个撒娇的孩子。是 
呀，这不就是我一直期颐的吗？现在，姐姐就真真切切的在我面前。能碰到，也能抱住。这样就 
好。什么飞蛾、影子的，忘了吧，这样就好……
　　她徐徐抬起头，越过沈红菱的肩膀望向窗外。阳光普照，客栈边一条宽阔的道路向远方静静 
地伸展着。昨日的喧哗就似她昨夜的梦境，不复存在。
　　～～～～～～～～～～～～～～～～～～～～～～～～～～～～
　　太久不动笔，真的会手生－ －……
　　今天上了一天的课，明天还有，后天也是……泪……难道这就是“五一前的黑暗”吗？？唉 
～心力交瘁地趴下……
　　谢谢nono的支持^_^
　　熊抱碎花……真不好意思说，其实偶耍了那么久，硬是一个字都没写。－ －+

　　第七十一章 风起

　　月影收拾好包袱，再帮扮作男子的沈红菱整了整衣冠，一切妥当后，两人双双出了房间步下 
楼梯。
　　“二位客官。”掌柜瞥见她俩，谦和的笑着从账本堆里抬起了头。
　　或是因为昨夜被那些诡异的梦境搅得没睡好，月影一看到满堂嘈杂不休的众人，心神便莫名 
烦躁起来，不经意地挪步退到了一旁。沈红菱一愣，转而对她笑笑，独自走到柜台前。
　　“……几大门派一联合，我看它天绝门还能神气多久……”
　　“不错。”
　　“哈哈……”
　　大堂一隅隐约传来数声笑语，落入月影耳中却似惊雷咋鸣，震得她心神霎时高聚。
　　“谁叫杨醒玥那小子那么霸道！自己武艺不济失了三清剑，竟然迁怒于武当。想想子空道长 
在武林中何其德高望重呀，就这么被……唉。”说着惋惜的叹了口气。
　　又闻另一人道：“诶，我还听到些耳风，说天绝门和五年前的冥教有些瓜葛。说不定就是冥 
教的余孽！”
　　月影脑子突地一片空白，可随后的那些话就像长了翅膀一般，直往她耳朵里钻。
　　“八成错不了。”说话那人将声音压低了些：“前段时间不是有好几个门派被灭吗？仅在一 
夜之间。你说除了天绝门，这武林中还有几个门派能做到？还有那个万剑山庄，他们不都是从前 
和武当一起征讨过冥教的门派吗？”
　　“就是，就是。在那些门派的地上都留着‘冥教千秋，血债血偿’的字迹。再说那司徒庄主 
，死后竟然被曝尸数日。若无深仇大恨干嘛做得这么绝？”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附和之音。
　　“唉，若真是那样，恐怕又是武林一场浩劫。只希望这次子虚掌门出面，能化解的了。”
　　“当然能。看当年冥教的下场就知道了。武林泰斗子虚掌门，岂会是浪得虚名。”
　　……
　　这时，沈红菱付清了房钱转身走到月影身旁，一瞥发觉她的面色异常难看：“你怎么了？不 
舒服？”她担忧的急忙握住月影的手，只觉手心冰凉。
　　“我，我没事。”月影双眸木然地转向她，愣了一瞬：“我们走吧。”抽出手，她快步踏出 
了店门，就似在落荒而逃。
　　沈红菱几步追上，拉住她侧头轻笑道：“娘子，渡口应该在那边。”她指了指身后。
　　“呃？哦。”月影茫茫然转身往相反方向走，没出几步，一头撞在了客栈门外的那棵槐树上 
。
　　沈红菱只是看着她，定站在原地，目光慢慢变得幽暗。
　　两岸青山环绕，一舟行于江面。船夫立在船尾，撑着竹竿不急不缓地划破水面，荡起波光粼 
粼。
　　“娘子，你就不问问我们这是去哪儿？”一直默默坐在舱内的沈红菱突然开口问道。
　　月影一听，收回远眺的目光，疑惑的看向沈红菱。
　　“我们回家。”沈红菱面色不变的说。
　　“回家？”……我们还有“家”可回吗？
　　“嗯，回爹希望我俩回的那个‘家’……”沈红菱把头靠在了船壁上，眼睛直直地望着破旧 
的舱顶，微动双唇一字一字低喃：“武夷颠云雨信来，抚鞘扬眉自临风。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 
霜寒十四州……”
　　月影忽然反应了过来，惊道：“姐……相公说的‘家’是指……”
　　沈红菱点点头。
　　月影顿时语塞。半晌，她试探的小声问道：“刚才那些人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沈红菱仍是点头。
　　“那你打算……做什么吗？”
　　沈红菱双眼望定了她，这次并没回答。
　　月影只觉她那双瞳仁黑的看不见底，心头一阵狂跳，咚咚咚，就像要撞破她的胸腔一般。从 
方才在客栈听到那些话起便一直萦绕在她心中的那个念头，翻涌着，无比清晰的呈现在她脑海。
　　“为，为什么？你不是……父亲的信里……”月影费力挤出的话，被一只突然抚上她肩胛的 
手硬生生的止住了。
　　“子空道长死了。为了我们。”沈红菱用低沉的嗓音说着。她清楚感觉到手中那人的身体一 
颤，于是又放缓了语气：“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理。不能让更多无辜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月影一把抓住她的手，使劲贴在自己脸上：“可我不愿意你牵扯进去 
！就算我自私好了，我顾不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我俩才又在一起，我不要你去冒险。不要……”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摇头，眼中渐渐氤氲密布。
　　“别哭。”沈红菱见状心里一揪，急忙倾身向前，一手揽过月影的肩膀轻轻的安抚着她的颤 
抖，“我不会有事的，月儿。”她轻声的耳语着：“我只是去看看情况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应该 
不会和他起正面冲突。再说，‘他’不是答应过你不会对我怎么样吗？难道，……你不相信他了 
？”
　　沈红菱的最后一句话似一记闷锤，狠狠敲在月影胸口。她的身体蓦地僵住，一时竟无言以对 
。过了久时，她开口低低说道：“姐姐，我不愿意你去，并非因为对方是醒玥，而是因为，是你 
。”
　　沈红菱只觉心口一暖，不禁紧了紧抱她的手臂：“嗯，我明白的。”
　　我当然明白，月儿。生命中值得全心付出的，并非仅仅是爱情。所以月儿，我不能看着你无 
可救药地沉沦下去。
　　江上起了微风，顷刻吹皱了平静如镜的水面，也摇碎了照应在水面的阳光。月影出神地，定 
定看着那些破碎的光芒，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沈红菱后背的衣衫。
　　又在另一个夏日清晨，月影依旧望着这片浩瀚的江面，今日种种恍若眼前。
　　十年换来的一句承诺，能有多坚不可摧？那一刻的她，不断自问。或许像那人曾经说得：常 
醒忐忑，一醉难得。从未这么清醒过的她终于明白，有些承诺就如同这无波的江面，从沉静，到 
破碎，一瞬间足以。
　　两人来到武当山脚下，已经是数日后的事了。这一路上，她们陆续遇到不少武林各派之人。 
而众人孜孜以谈的话题，自是可想而知。因此每走一天，月影的情绪便低落一分。
　　这次沈红菱倒没多言，她带着月影把行迹藏匿在众人中，显得毫不起眼。可是，越接近武当 
，她心中那个疑团也越来越大。她和月影离开天绝门后，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江湖中对此虽也 
传言纷纷，可那些话入她耳后，皆是不太能取信。因为没有一人提到过——冷月孤城。而且，更 
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对目前相当不利的情形天绝门竟迟迟不做回应。以她对杨醒玥的了解， 
他绝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除非……
　　“相公，我们今晚还是赶路吗？我去买点干粮。”
　　沈红菱的脑中思绪千回百转，一时有些走神，忽听到月影问话，恍然道：“好，就到附近买 
。”
　　“嗯。还要准备些清水……”
　　两人言语中刚要穿出小巷，忽然，一辆马车从巷尾风驰电掣般疾奔而来！
　　“小心！”
　　眼见马车就快撞到月影身上，沈红菱惊呼出声，霍然将她扯到身后。
　　全力奔跑的马匹受次一惊，长声嘶鸣着，前蹄蓦地腾空翻踢了两下，在她俩身前半尺处停下 
了。
　　“没事吧？”沈红菱惊魂未定的问。
　　月影这才意识到心里发怵，没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俩长眼了没？不晓得让道呀！”这时，忽闻车头一人声色俱厉地喝道。
　　“你……”沈红菱早已怒火中烧，握紧了拳，狠狠看向说话的人。只见那人着一身玄装，体 
形魁梧高大，五官也还算端正。她抬眼一对上他的眼睛，眸子精光熠熠，显是内功不俗。
　　恰在此时，月影探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对着她轻轻摇头。
　　沈红菱心里暗自盘算，自也不愿徒生枝节，斜眼冲那人抛出一记眼刀，随月影退站在道旁。
　　那男子举起马鞭直指向她俩，一副盛气凌人的表情：“你们也不自己掂量一下，冲撞了…… 
”
　　“永川！”
　　男子后面的话陡然打住。
　　从车内传出的这个声音有气无力的，说话时还伴着粗重的喘息声，就像这不过短短两个字都 
用尽了他的全力。
　　驾车那人的脸上现出担忧神色，他冲月影她俩冷哼一声：“以后把招子擦亮点！”说完，挥 
鞭一抽，扬车而去。
　　月影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俯到沈红菱耳畔压低了嗓音说：“姐姐，我见过这人。”
　　“呃？”
　　“我见过他。他是武当弟子，好像叫……陆永川。”
　　沈红菱面色稍变。
　　“姐姐，从刚才车内那人说话的气息来看，多半是身染重病。你说……”月影微微一顿，“ 
你说，他会不会是……子空道长？”
　　沈红菱沉吟了一会儿，“我们先进城。今天不走了，歇一晚。”
　　“嗯。”月影心里长松一口气。如果车里真的是子空道长，姐姐就不用和……那就太好了。
　　“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
　　两人举步走出巷口，顿时，眼前呈现一派热闹景象。
　　街上来往的路人面带着笑意，行色匆忙，路旁的小摊也吆喝得异常响亮，整条长街都浸在一 
股淡淡的棕香之中。月影的目光落在近处一户人家的门上。大门贴着钟馗像，门旁挂着艾叶和菖 
蒲……
　　“啊！”沈红菱见状，蓦地一拍额头，恍然笑道：“看我。只急着赶路，把今天的日子都忘 
了。”她转身牵住月影的手，双眼溢满温柔的光：“月儿，今年的端午我们终于又能一起过。”
　　“嗯。”听她这话，月影鼻端有些发酸，喉中一字难言，只得用力握紧了沈红菱的双手。
　　“月儿今天想吃什么粽子？”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我吃肉棕……”
　　“……”
　　“呵呵，好了好了。我们说说吃什么口味的吧？红豆，果仁，哦对了，还有枣泥……”
　　“不，不要枣泥的。”月影突然打断了沈红菱兴致勃勃的话。
　　沈红菱一愣：“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发觉月影的眼神在闪躲，她一下收口。沉 
默了片刻，又道：“好，就这样，除了枣泥的，每种口味都买一些。”
　　沈红菱拉着月影走在长长的街道。两旁柳树低垂，绿得郁郁翠翠。风轻轻的吹着，拂过面颊 
，穿过发稍。
　　——月儿，你不是最爱吃子灵包的枣泥粽子吗？今年端午，我一定让着你，绝不再逗你了… 
…
　　耳里兀自回响着这个声音，瞬时，月影只觉呼进胸口的空气，都变得灼热。
　　选了一处客栈住下后，沈红菱一如往常的嘱咐着那些该注意的事情，最后在月影小鸡啄米式 
点头中，无奈地笑着走到门前：“我走了，你小心一点。”
　　“嗯。你也是。还有如果那事不好办，姐姐就别冒险了。”
　　沈红菱明白月影指的是她去夜探马车中那人的事，于是淡淡一笑，颌首应下了，“你刚才不 
是那么急着想知道吗？”她轻柔地拍了拍月影的脸颊，“今天是十年来，我俩一起过的第一个端 
午，我又怎会让你的希望落空？放心吧，你都说了他是武当的人，我不会有事的。”说完，转身 
快步离去。
　　月影望着逐渐消失在自己视野的身影，忽然自心底涌起一种冲动想叫住她，可张了张嘴，最 
终还是没有喊出口。
　　～～～～～～～～～～～～～～～～～～～～～～～～～～～～
　　>_<……前几天偶电脑中病毒了。杀毒软件瘫痪，偶是菜鸟，只会重装系统不会手动杀毒， 
所以就HAPPY滴重装了，结果……555555……谁告诉偶，为什么重装C盘，D盘E盘的东东会掉捏？ 
？？偶《西风》的最后一章呀，偶那些熬血想出来的片断呀……都没了～～哭死……（咦，难道 
……是在暗示偶8该写那样滴结局……挠头ing……）

　　第七十二章 意外

　　沈红菱出了客栈，顺着马车离开的地方寻去，一路走了老远，最后在一个酒楼前发现了它的 
踪迹。
　　奇怪……她暗里不解，按照月儿说的，车内那人是有病在身，那他们赶得那么急，不去药铺 
却到这酒楼作什么？慢步走过酒楼门前，她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里面，将屋内情况尽收眼底。
　　看来这家酒楼生意不错，大厅内熙熙攘攘的坐满了人，喧哗嘈杂之音不断溢出门外。沈红菱 
目光扫过门侧那张桌子，微微一顿。只见一个身形高壮的男子坐在桌旁，面前的饭菜纹丝未动， 
警惕的眼光不时的瞟向门口进出的人群。
　　陆永川。在没弄清楚以前，沈红菱不打算曝露身份。她收回视线，小心地折到酒楼后院，贴 
耳在墙上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异样后，退开一步，一个翻身跃入院内。
　　相比于前厅的热闹，后院这时显得有些冷清。沈红菱毫无阻碍的走到楼梯处，抬头瞟了一眼 
仍端坐在门口的陆永川，泰然上了二楼。站定，环顾楼道两侧的十来间厢房，沈红菱有一刻迟疑 
。
　　若那人不是子空道长，我这样冒冒然闯进去……
　　“哈哈哈。”一阵轻笑自离她数丈外的那个房间传出，霍然将她的思绪打乱。清越如山涧溪 
水般的嗓音随即言道：“听你这么说，倒是我欠你了。”
　　“这……这，我不是……”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急忙应道，可一句话却说得吞吞吐吐。
　　“当初我俩约定的只是‘追命’的解药。现在，你不是如愿了？武林大会时杨醒玥已经给了 
你解药。”
　　“话虽如此。可是那解药里还加了……”
　　“这就是你和他之间的事了，与我无关。”那个清冷的声音断然说道。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沉 
寂。
　　门外的沈红菱就像脚下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的怔在原地。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你知道是谁杀了你的父亲和妹妹，还毁了你的家吗？”
　　——“你知道那些侵犯你侮辱你的所谓的‘盗贼’，是谁指使的吗？”
　　——“你知道他为何要救你，又为何要你做自己的‘影子’吗？”
　　脑中嗡嗡作响。这个声音，只听过一次，可她永生都不会忘记。五年前，就是这个清透如水 
的声音，把她的人生再次彻底地颠覆。
　　原来誓死效忠的教主竟是杀父仇人，原来倾情以对的那人就是噩梦根源。
　　“……子虚掌门，你如果想拿到解药，在其他人身上多下些功夫吧。”那个让她惊栗的声音 
继续响起：“这次子空被杀，不就是你的机会？你当初让子空去救那姐妹，等的就是今日吧。”
　　“不错，我是有此安排。虽然南侯也亲口说了，那日杨醒玥被他打成了重伤。但从这几日看 
来，无论江湖中怎么风云变幻，天绝门一点动静都没，难免让我不起疑。再加上杨醒玥素来诡计 
多端，我怕……望冷月孤城还能再假予援手。”
　　“哦，我们已经助你除了子空，凭什么还要再帮你？”
　　“因为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话说，子空一死我也没什么顾忌了。不过，哼哼，想必城主是 
不愿意‘那事’天下皆知吧？”
　　这句包含着些许威胁意味的话落入屋内另一人耳中，他就似听到了一个笑话，朗声大笑起来 
，冷冷的笑声里夹杂着一丝轻蔑和倨傲。“哈哈，子虚掌门，”刻意加重了这四个字的语气：“ 
别忘了，十年前，你这‘掌门’是怎么得来的……”
　　“你……”隐约传来喘粗气的声音。
　　“谁？！谁在那儿？”
　　一个阴沉的嗓音突然喝道。沈红菱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抬眼便见不远处几个高大的身 
影冲她疾步而来，未及已到跟前。
　　“你是谁？”数道阴戾的目光死盯着她，其中一人又问。
　　“我……”沈红菱脑中灵光一闪，脸上立马堆满了笑：“这几位兄台，可曾有谁见过我的钱 
袋？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就是一个灰色的，面儿上还绣了……”
　　“少废话！你站在这儿想干什么？”音量又拔高了一分。
　　“我，我就是在找钱袋，一个灰色的，绣着……”
　　沈红菱故作怯懦的缩着脖子，回答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在叫。显然，那几人有些不耐起来。站 
在最前面那人一把揪起她的前襟，厉声道：“小子，你别想耍花样！最好老老实实……”
　　“叮咚。”
　　随着他的话音响起的，还有一个轻微的金属落地的声音。
　　“啊！铜板！我的铜板！”沈红菱蓦地惊叫，用力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衣服，顺着那枚铜钱 
滚远的地方手忙脚乱的追了过去。铜钱咕噜咕噜一径滚到楼梯口，在墙根咚的弹了一下，直往楼 
下掉去。沈红菱紧随其后，仿佛收脚不及猛地撞到了墙上，“吭！”一声巨响，撞的仰叉倒在了 
地上。
　　“哈哈哈。”身后那几人见此，脸上再也绷不住，续连发出一阵讥笑。却见那个仰躺在地的 
人挣扎着坐了起来，片刻未待又捂住头连滚带爬的追下楼去，自地上拾起那枚铜钱，扯衣服擦了 
又擦，最后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的揣入了怀中。
　　“呵呵。”堂中哄然响起一片嘲笑声，那几人笑着看她飞快的跑出了客栈，活象在落荒而逃 
。
　　其实，沈红菱也确是是落荒而逃。出了大门，她驻步一下失力的背靠在墙壁上，拼命的喘着 
气，按在胸口的手不住发抖。
　　还好，屋内那两人并没出来。不然，根本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心跳慢慢恢复了规律，胸口的闷胀也稍减，她脑子里的那些想法此刻就像找到了缺口，顷时 
滔涌而出。
　　金不换没死！他还是冷月孤城的人！子虚掌门竟然跟他有来往！而且子空道长的死也是他们 
设计的！还有，还有杨……
　　头仿佛要炸裂了一样，沈红菱使劲的甩了甩。冷静！冷静！她心里暗自默念。必须马上带月 
儿离开！不能再上武当！一想到月影，她心底就似被一盆凉水泼下，霎时平静了下来。她深深吸 
气，再探手整了整衣冠，举步向前走去。
　　此刻，就在不远处的高楼上，四道视线紧紧地系住她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
　　“永川，你说你见过他？”站在窗前的子虚转头问身后一人。
　　“是的，掌门。就在我们进城时。”
　　听完这话，他斜目望向自己身旁的月奴。月奴依旧盯着沈红菱，半边嘴角微微上翘。
　　“当时，他是不是还和一个人在一起？”月奴清声问。
　　“呃？是。他们好像是夫妻。”陆永川显然有些诧异，抬眼瞥了瞥他，马上又把头低下去。
　　月奴不再多问。
　　“来人！”
　　门前闪出几道人影，像鬼魅一般。
　　“跟上去，不要让她察觉。”看也没看身后一眼，他吩咐道。
　　“是！”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子虚见状，心中狐疑更浓，“月奴，你这是……”
　　“子虚掌门，你的眼力何时退步成这样了？连世侄女都认不出了。”
　　“啊！你的意思是……他是……”顿时，子虚面色一变。
　　“应该是‘她’。哼，这种易容术骗别人还行，对我……呵呵。”
　　这时，沈红菱的身影已不见，月奴笑着侧过身，垂眸看向那几个跪在地上浑身不住颤抖的人 
。
　　“人就在你们面前，竟然眼睁睁的放她走了。冷月孤城，不需要没用的人。”
　　阴冷的话像冰块，一块块砸在他们身上，跪着的那几人顿时抖的更是厉害，冷汗一滴滴滚落 
，面色煞白。
　　“不过，我可以再给个机会，让你们将功赎罪。”月奴眯长了眼睛，不急不缓地说完，眸中 
一道阴冷的光遽忽闪过。
　　沈红菱担忧月影，脚下不由得越来越急，只差没当街施展轻功。纷杂的脑中有一个声音不住 
回响：带月儿离开！趁天黑马上走！可就在她这般千赶万赶，终于快到月影留宿的那家客栈时， 
竟霍然停下了脚步，默然站立了片刻，转身折入了近处的一条小巷。
　　一路尾随她至此的那几人见状，相互递了个眼神，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他们看着沈红菱径 
直走到一家粽子店前，冲店内伙计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接过一包热气腾腾的东西，转身进了街道 
对面的另一条巷子。那几人立马快步跟上了她。可没想到的是，才不出几步，他们跟踪的那人又 
突然停步，调头又往刚才那家粽子店的方向走去。
　　顿时，几人都一愣，面面相睽，心中暗自诧异：“难道，被她发觉了？”
　　眼见沈红菱就要走出巷口，他们来不及细想，现身一纵挡在了她面前。
　　沈红菱只觉眼前一晃，几个高大身影便拦住了去路。她抬眼扫视众人，心中一凛，已然猜到 
了七八分。
　　那几人面上不动声色，顷刻后，竟毫无预警地一起出手向她攻去！招式犀利无比，直取她身 
上数处要穴。
　　是杀手的招数！
　　此念在脑中闪过，沈红菱心中更是一惊。她慌忙跃起，险险躲开了这次突袭，灵巧的身子腾 
在空中，一枚柳叶弯刀已攥在了她手心，敛眉看那些人，垂臂电般挥出一道寒光罩向他们。
　　一般高手相斗，凭的是武功内力；而对杀手而言，拼得却是招数和速度。沈红菱自是深明此 
道。心知今日自己要想脱险，只能一击得中，否则……思到这儿，她挥出的刀锋忽转，身体飞移 
上前，薄如蝉翼的刀刃顺势斜斜划向身侧一人的颈项。
　　那些人没料到她会公然近身，一时竟有些乱了手脚，勘勘后退。
　　果然！沈红菱暗底一喜。这些人方才出手并没直攻她死穴，所以她赌他们不敢伤她性命。眼 
下看来，她没赌输。
　　可就在空气中浮起她所期望的第一缕血腥气息时，上方突然落下的一道人影却如离弦之箭射 
到她跟前，猝不及防间袭来的强大内力压得她动作一滞。
　　糟糕！
　　沈红菱心口陡沉，手腕急遽一翻，狠狠刺向来人胸前——
　　“叮！”弯刀坠于地面。一只冰冷的手瞬息掐上她颈项。
　　双眼盯死这支手的主人，沈红菱艰难的从喉间挤出一个名字：“金不换。”
　　被她唤做“金不换”的月奴，一身灰衣站在她面前，除了不断收紧捏着她的左手，再无半点 
动作。从头到脚散发的阴冷气息瞬间冻结了周遭的气流，让人不寒而栗。
　　“鬼影，好久不见。你做的不错嘛，竟然活着从天绝门逃了出来。你总能带给我惊喜。话说 
回来，你妹妹沈月影，她还好吧？”
　　“不愿回答？呵呵，没关系。”月奴见她死咬牙关，目光刀子一般落在她身上，笑道：“那 
，可否借你的衣衫一用？”
　　……
　　月上梢头，一轮清满。
　　独自一人依在窗前，窗外啾啾的虫鸣搅得月影愈加不安。姐姐出去快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 
……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掌柜，听说粽子铺那儿死人了，尸体还横在大街上！”
　　“嗯，好像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外地人……”
　　月影一听，匆忙打开房门，见许多住客都往客栈外跑去看热闹，她骇然拉住正在和掌柜说话 
的店小二：“小二哥，你刚才说的那人长什么样？他穿的是什么衣服？还有……”
　　“这我那知道的那么清楚。你感兴趣就自己去看呗，只要你不怕……诶，我话还没说完人怎 
么就跑了，这小娘子……”
　　月影哪儿还听得进他说的话，发足狂奔向人群聚积的那个地方，奋力挤进一圈圈围观的人墙 
。直到一片藏青色的衣衫陡然跃入她眼帘，她的脑海霎时一片空白。
　　地上那人一动不动地伏躺着，整支手臂露出袖外遮住了脸庞。
　　月影心底腾起一股彻骨的寒意，瞬息钻入四肢百骸。她屏住呼吸，手脚僵冷的慢慢向前走去 
……
　　突然间，身后蓦地蹿出一只手臂将她一把扯住，未及她反应过来，自己已被扯回了人群中。
　　“啊！”月影这声几乎滚到舌尖的惊呼，却在听到那人的声音后嘎然而止。
　　“是我，沈姑娘。”
　　月影一怔，旋即回头惊愕的看向那人，呐呐道：“十……十夜岚，你，你不是回山庄了嘛？ 
怎么……”
　　站在她身后的十夜岚依旧带着那张人皮面具，脸上略现僵硬的笑了笑：“沈姑娘，这个地方 
有些蹊跷，我们出去再说。”他目光扫了一片四周，说着就欲拉她走。
　　月影拗着身体，忙低声道：“不！那人，我要去看看地上那人是不是姐姐？”
　　“不是。”
　　“呃？！”
　　“你放心，那人不是红菱。”十夜岚淡定的回她，深邃的眼睛望定月影的双眸。
　　不知为何，月影纷杂的心情在他温煦的注视下，竟奇异的平和了下来。她点点头，随着十夜 
岚悄然退出了人群。
　　～～～～～～～～～～～～～～～～～～～～～～～～～～～～
　　课程论文偶终于交上去了，不知道能过关不。唉～就像在等待终审判决的感觉……－ －＃
　　谢谢冒泡滴L和爱迪生（汗……）。可是L筒子，偶这文真的算虐吗？话说，偶还口口声声自 
称“亲妈”一枚，怎么就成“后”了呢？（泪……小醒，月月，亲妈对不住你们了……）
　　还有那个颜筒子，别以为偶看不出你话里的意思。你是在威胁偶吗？如果是，哼哼……偶就 
屈服了吧……快了，醒玥快出场了。只是，方式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种。嘿嘿嘿嘿^ ^（软脚虾某 
喻飞快滴爬走～）

　　第七十三章 残忍

　　十夜岚带着月影到了一处僻静的酒楼，选了一间靠窗的厢房。
　　“岚少庄主，你怎么会在这儿？”两人刚刚坐下，月影便忍不住问。
　　十夜岚闻言一笑，望着她的眼神竟变得有些奇怪：“其实……我是专程来找沈姑娘你的。”
　　“找我？”月影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十夜庄主的病不是有万毒娘子……”
　　“不，不是我父亲的病。而是……”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住，望着月影的眼眸黑得幽邃，过 
了良久，又道：“沈姑娘，我是有一事相求。虽知这事有些强人所难，可是父命难违，所以…… 
沈姑娘，或许你还记得我父亲是为何中毒的吧？”十夜岚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月影颌首，忽地心头一念咋起，她双眼一亮，惊道：“你，你父亲不会是要我……”
　　“确是如此。”十夜岚苦笑着打断她：“在武当时我听你那么说‘无忧’，便没打算告诉父 
亲你和不救神医的关系。原想如此也好，可谁知……总之是我疏忽了。”他直直的望定月影的眼 
睛：“父亲知晓后，坚决拒绝去毒殓谷，执意要我请沈姑娘入庄。不然……”
　　“不然十夜庄主他宁愿一死。”月影沉声接言道。两人顿时无语，对望了片刻，月影轻叹一 
声：“以前神医是这样，现在，庄主也是这样。我实在不明白，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炼‘无忧 
’真的就比命更重要？既便炼成了，那种‘无爱无恨’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
　　十夜岚浑身震了一下，没再说一言片语，眸光瞬时流转万千。直到坐在他对面的月影突地一 
下站起，神色大变地急切切念叨着“糟了，糟了”，他才恢复了常态。
　　“怎么了，沈姑娘？”
　　“糟了！我出来这么久，姐姐回来找不到我一定会很着急的！我必须马上回客栈。”她一边 
说着，一边就往门口跑去。
　　“诶，沈姑娘。”十夜岚忙叫住她：“我送你回去。”
　　月影脚步一顿：“嗯……好，谢谢。”
　　“不用客气。”十夜岚笑着，起身走了过去。
　　两人出酒楼时已近戌时三刻，街上几乎看不见人影。显然方才的事故已有人报了官，围观的 
众人也就散了。
　　走在有些静寂的街道上，月影的步子落得急急的。十夜岚静静的走在她身侧，好像并没有想 
用轻功带她的意图，只是不急不缓的跟着她。
　　他们这么沉默着走了好一会儿，月影实在觉得有些不习惯，找话问道：“呃，对了岚少庄主 
，你刚才怎么认出我的？”
　　十夜岚浅笑着看她。
　　“是不是我的易容术太……”
　　“不。我能认出来，是因为沈姑娘是个很念旧的人。”
　　“哦？”他这句不着边际的回答勾起了月影的好奇。她转头疑惑的看向他，可十夜岚没再继 
续说下去，而是把目光定在了她耳朵上。月影顺着他提示的目光摸去，不禁莞尔——
　　耳坠。
　　月影戴的这副耳坠其实并不起眼，不过却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因为它们是去年她生日时子灵 
亲手为她做的。所以自那一天以后，月影便再没取下过。
　　“少庄主真是好记性。连我当初戴的这对耳坠都还认得。”她对十夜岚难掩佩服的说。
　　十夜岚听了，轻轻笑了笑，貌似随意的移开了与她相触的视线。
　　随后，月影还说了几句，十夜岚也只是淡笑着听。可那笑容中若有若无透着的一丝牵强，月 
影却丝毫没有发觉。
　　到了亥时，沈红菱仍没回来。月影在客栈房间内来回踱着步子，坐立难安。
　　早知刚才就不该回绝十夜岚的好意。她踱到桌旁一下坐在椅子上，十指紧扣，紧张地咬着下 
唇想到：如果请他帮忙，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姐姐，可是……唉，若真是那样，姐姐会不高兴吧？ 
这段时间虽然她没亲口说，可我感觉得到，姐姐在逃避什么，而且极可能和十夜岚有关……
　　“啊啊啊，”月影只觉一阵头痛，抱住头使劲的甩了甩，口中自语道：“现在那还管得了那 
么多，先找姐姐要紧！嗯，等找到了姐姐再说！”心念一定，她倏地站起跑出了房间。
　　就在她心急火燎的奔下楼时，走廊拐角黑暗处竟然隐隐有人影在攒动。
　　“左大哥，我们要跟上去吗？”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问。
　　“嗯，少庄主吩咐一定要保护好她，自然要跟。走。”话说完，一个黑影闪出，带头往月影 
离开的地方追去。
　　沙沙的脚步落在地上，带着回音，在夜里显得特别空旷。月影凭着印象去找十夜岚住的那家 
客栈。她恰好走到一个巷口时，空中突然起了一阵怪风，呼呼地灌进她的衣衫。月影不得不停步 
，用力拢了拢领口，不经意间瞥了眼巷子里面，心中顿时戚戚然。
　　哦，原来到了今天下午出事的粽子铺前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夜风仍旧飕飕地吹着，月影这才察觉自己的双手已经冰凉。然而，当 
她下一刻再看向那个巷口时，她竟吓得浑身血液都在瞬时冻结了——
　　不远处一个迷糊的影子正向她这里“飘”过来，飘忽的就像……
　　月影头皮开始发麻。她蓦地转回头，不敢再看一眼，身子僵直的迈开腿就要跑。
　　“月影。”
　　步子猛地打住——是姐姐的声音！月影狂喜的转身。那人离她不足数尺，待看清了来人的样 
子后，月影兴奋的一下猛扑向他怀里，可她手刚碰到衣服，就被那人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不过， 
此时欣喜若狂的月影自没多想，她转手死劲地抓住那人的衣角：“姐姐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
　　“嗯，我没事。走吧，月影。”
　　“走？姐姐，我们走去哪儿？”
　　她的手被那人一把大力攥住，身体也被扯着走了好几步。
　　“先回客栈再说。”那人头也没回的应了她，只顾着向前走。
　　月影小跑着跟在身后，手腕被他抓得有些生疼，“姐姐，你弄疼我了，姐……”霍然噤声。
　　那只抓着她手腕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的指尖还隐约透着些青白……
　　血色从她脸颊上瞬息褪去。
　　“沈月影，你如果还想见到你姐姐，最好乖乖的，别吭声。”那人探出另一支手揽过月影僵 
硬的腰，状似亲密地低首在她耳畔轻声说完，回眸扫了一眼一路悄悄跟在他俩身后的那几道黑影 
，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月影，今天是端午节，看姐姐还为你留了个粽子，你尝尝。”
　　月影呆滞的接过眼前的那个青棕，颤抖着双手剥开粽叶，鼻中嗅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她张嘴 
咬了一大口，嚼也没嚼，吞下了。
　　反手关上房门，那人将月影一把推坐在椅子上，自己出门将那些‘尾巴’请走了，然后走回 
房，一双晶亮的眸子直望着月影。
　　月影两眼定定的瞪着他，双手用力地掐着椅子的扶手——她刚才清清楚楚的听见，那人冒充 
沈红菱将十夜山庄的人骗走了。原来，十夜岚已经派了人留下；原来，这人易容的目的是为了唬 
住他。
　　“沈月影，你这次终于学乖了。”那人看了她良久，突然负手走近，诡异的笑着打断了她的 
思绪：“刚才那‘粽子’味道还不错吧？”
　　“别再学红菱姐姐说话！”月影冷眼看他，无比厌恶的语气：“月奴，你又想干什么？”
　　月奴闻言眸子霎时一亮，有些兴奋的问：“哦，你怎么认出是我的？说来听听。”
　　看到他眼中狡亮的神采，月影没好气的咬牙道：“真希望那个为你接筋的大夫‘一不小心’ 
搭错了一根，那他可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月奴一怔，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手，恍然道：“哈哈，我倒忘了，你是不救神医的徒弟， 
自然对这接筋续脉之事不会陌生。不过，”挑眉看向她，“竟然如此，你怎么不问问我，在那粽 
子里加了什么？”
　　“加了什么都无所谓。月奴，你若是冲着我来的，就不要为难红菱姐姐，放了她。”
　　“呵，有意思。没想到你姐妹俩感情这么深，甚至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可惜，我现在没法 
放了她，你姐姐正‘忙’着呢。”月奴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阴冷和狠毒：“不过，我倒是很乐意 
带你去见见她。”
　　月影没答话，把下唇咬得几乎快滴血。他说这些话时，嗓音清透而悦耳，可在月影听来，这 
声音却阴森的活像地府吹来的风。
　　月影的身体整个扑在那扇冰冷的铁门上，双目从仅开着的那个小窗口看向屋内，目不转睛的 
盯着一个地方——一人手脚被铁镣锁于石墙上，低垂着头，乱发披散，单薄的身上只穿着中衣， 
衣领侧还隐约得见些血迹。
　　“姐……姐姐！姐姐！！”
　　呆了那么一瞬，月影蓦地拍打着铁门叫喊起来，可叫了好几声，屋内那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她猛地转头对站在自己身侧的月奴吼道：“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我只想借用一下她的衣服，谁知她小气的很，所以就只好我自己动手了。”
　　“浑蛋！”月影咬着牙恨恨晬了他一口：“你那么做是想引我出来，不是吗？现在我就在这 
儿，你马上放了姐姐！”
　　月奴不置可否，双手环抱在胸前，眸子亮得异常。他对着月影颇含深意的一笑：“别忙。有 
些话，你姐姐要我‘转告’你。”说完，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月影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警惕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回头看向了沈红菱：“姐 
姐，是我呀！你醒醒，姐姐……”她一边喊，一边使劲的推打着门，期望唤醒昏迷中的沈红菱。
　　就在这时，墙上的一扇侧门突然打开，门后陆续走进了几人，径直走到沈红菱身前，站住了 
。
　　“他，他们，他们想干什么……”月影心中惊跳，冷汗倏地透衣而出：“月奴！你要对姐姐 
做什么？做什么？！”
　　月奴轻易摄住了她扑打过来的手腕，死死反剪在她身后，扭过她的身体迫使她看着屋内的一 
切，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沈月影，这就是我帮你姐姐‘转告’给你的话。”
　　一盆冷水泼在沈红菱头顶，她悠悠醒转过来，努力地抬起头，旋即又无力的垂了下去，嘴中 
迷糊的嗯吟了几声什么。
　　见状，一人背对着月影，从袖中抽出一根皮鞭，用力一甩。鞭梢在空中打了个旋，刺耳的撕 
裂空气的声音，也撕裂了月影的心……
　　月影直直的站着，焦距涣散的黑眸大张，却连眨动都没了。
　　在那间屋内，呼啸的鞭声还在继续，一下下落在沈红菱的身上，一次次烙下猩红的血痕。然 
而，让月影差点崩溃的还不仅仅在于此——
　　沈红菱破烂不堪的衣衫下显露出累累的伤痕，满布全身，几乎没有一片完好的肌肤，有的伤 
痂已深可见骨……而且，多是旧伤。
　　“看清楚了吗，沈月影？”恶魔的声音又在她耳畔响起：“想知道那些旧伤是谁弄的吗？我 
告诉你，是杨醒玥。”
　　忽然听到这个名字，月影眼眸突地颤了一下。
　　“好好看着吧沈月影，看看你爱的那个杨醒玥，曾经对你姐姐做过些什么……”
　　他话音刚落，鞭声像被刀砍断了一般，陡然停息。
　　站在沈红菱身旁的其中一人，一把揪起她的头发，让月影清晰的看清了她的脸。
　　牙齿咬破了嘴唇，红红的血丝沿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流下，与身上伤口的血混在一起，滴在 
了地面。可是她的脸上，丝毫表情皆无。
　　月影的目光紧紧系着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心中像疯了一般的在呐喊，张了嘴，却发不出一丝 
声音。我要到姐姐那儿去，让我过去……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月影用所有的力气挣扎着，她 
想要挣脱那铁箍般的手，反而被抓的更紧。
　　“慢慢看，重头戏，现在才开始。”月奴俯下身轻声说，眼中闪耀着叵测的光芒。
　　只见那个挥鞭的人收起了皮鞭，一步步挪到沈红菱面前，似乎有那么一刹那的迟疑，然后， 
向她腰际伸出了右手。
　　沈红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双目睁得大大的，死盯着自己身前站着的那几人 
，眼神中透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惶。
　　“别碰我！滚开！”
　　就在那人缓缓探近的手即将碰到她时，沈红菱猛然厉声斥道。
　　那人闻言顿了顿，然而，他身旁的一个人蓦地出手，“嘶”地一声扯下了沈红菱的衣带……
　　仿佛一把尖刀扎入胸口，月影喉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叫，悲怆得就像濒死的野兽。
　　“放了……我姐姐……求你，求求你……”随着说话，她嘴里弥漫开血的味道：“你让我做 
什么……都行，求，求你……”
　　“求我？呵呵。十年前的杨醒玥，就同今天的你一样，站在一旁看着。看着他的手下怎么肆 
意的凌辱、糟蹋你‘亲爱’的姐姐。”月奴仍然笑着，将嘴唇凑近她耳边：“……那时候，你在 
哪儿？”
　　月影猛地一震，紧接着全身无法抑止的剧烈颤抖起来。
　　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沈红菱白皙的脸颊上混乱摸了一把，然后在她极度厌恶却又藏不住惊 
恐的注视下，禽兽般粗鲁地撕扯下她残破的衣衫。
　　当她即使满身伤痕，却仍旧优美的身体曲线完全袒露在空气中时，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一人欺身上去，手指深深插进沈红菱发间强迫她看向自己，鼻翼粗重的呼吸着，突然压上了她 
的唇！
　　沈红菱眼睛顿时瞪得极大，胸口猛烈的痉挛起来，几乎要窒息！她使劲的咬向那人的舌头， 
可下巴却被捏住了根本合不上嘴。那肮脏的嘴不知在她唇上啃咬了多久，直到她的脊背重重撞上 
冰冷的粗糙地面，沈红菱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脚上的铁镣已被解开了。她伸手想要推开那个恶狼般 
扑向自己的男人，僵硬着身体连连后退。
　　压向沈红菱的那人一下抓住她的双腿，将她硬生生箍在了地面，再也动弹不得。带上淫欲的 
笑容变得狰狞可怖，而他的手也开始在沈红菱还在流血的身上乱摸：“美人，美人，真没想到还 
能遇见你。想想沈家庄和你的那场销魂，可是让我整整回味了十年呀……”
　　听到这话，方才还在奋力挣扎的沈红菱像被毒蛇噬了一口，猛地呆住，目光狂乱的望向那人 
。顷刻间，一幅幅被她深藏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的画面，失控般蹿出，在她眼前不停的晃动……
　　“……啧！还真是个美人胚子。你们瞧这脸蛋……诶，弟兄们，要不，我们先乐乐……嘿嘿 
，你们说，谁先上？”
　　“自然是老大你了！”
　　“这怎么好意思。我提议要不我们掷铜板，然后……让小美人自己决定，是正面先还是反面 
先，嘿嘿。”
　　“好主意！”
　　“那谁先来掷？……”
　　……
　　回忆如潮水涌来将她淹没，沈红菱仿佛整个人被抽掉了魂，双眼茫茫然盯着虚空。
　　突如其来的响起一阵钝磋的声音，铁门应声缓缓打开。所有人顷刻都安静了，目光纷纷转移 
到门前。
　　沈红菱脸上还是那幅呆滞的表情，可待她迷迷糊糊的视线落在门后一人苍白的脸庞上时，浑 
身一下僵住！
　　月……月儿！
　　眼前一黑，沈红菱差点昏厥过去。只觉得地面呼啦拉裂开了一个大洞，而此刻的她，已经落 
入了地狱。
　　“好了。我要‘转告’的话说完了。接下来的，就让你姐姐亲口告诉你吧。”月奴平淡的说 
完松开了手指。
　　月影重重跪倒在地上，毫无血色的脸苍白得吓人，眼睛却亮的像火一直盯着她姐姐。
　　“啊——！”
　　喉间突然迸发出尖利的惨叫，沈红菱疯狂地踢打嘶咬压住自己身体的那人，双手慌乱地抓向 
地面任何一样能遮挡的东西，想要盖住自己赤裸的身体。
　　“姐，姐姐……姐姐！”月影摇摇晃晃的站起，拼命地扑过去，拼命向她伸出双手，想要抱 
住她。沈红菱却视而不见，赤红着双眼，疯了般大声惨叫，双手在空气中不停的乱抓。
　　“滚开！滚！滚！！”月影嘶吼着推开所有人，跪在沈红菱身旁，用所能的最柔和的口气说 
：“姐姐，姐姐，是我是我。你没事了，没事了……”她探手想要抓住沈红菱乱舞的手臂，“姐 
姐，你看看我，我是……”
　　脸上忽地一凉，一个尖锐的东西刮过她的左颊，火辣辣的痛顿时从那儿传来。
　　沈红菱的动作陡然呆住，怔怔的看着月影脸上缓缓滑下的一条血迹，眼中闪过痛苦的光芒。
　　“对……对不起月儿……对不起……我，我……”
　　月影对那丝痛楚仿若未觉，飞快的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沈红菱身上，然后将她微微颤抖的身 
子紧紧抱在怀中。“姐姐我在这儿。有我陪着你，没事了。”她不停的这么告诉她。
　　沈红菱听着，泪水决堤而下，抬起冰冷的手抚上月影的脸：“月儿，我不想你看到……我这 
么……狼狈的样子。我知道……这些‘东西’……我一辈子……都洗不掉。但是我真的……不想 
你知道……真的不想……”
　　怀中的身体瑟瑟发抖，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无助的如同一个小孩。
　　这是她的红菱姐姐吗？……那个美丽，坚强，永远对她微笑的红菱姐姐吗？月影心痛的无法 
呼吸：“姐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我可怜的自尊；因为……你爱他呀……”
　　“不！我不爱了！我谁也不爱了！”月影哭着使劲摇头，用尽全力抱她。
　　醒玥的脸刹那间浮现在她眼前，却又在泪光中慢慢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姐姐，我不爱了。那样伤害过你的人，我还能爱吗？
　　～～～～～～～～～～～～～～～～～～～～～～～～～～～～
　　呃，这章好长……
　　本来是打算前两天就贴这部分的，可是写着写着偶发觉，偶无能为力滴、华丽滴瓶颈了……
　　m(_ _)m
　　ps：
　　小樱桃，常云的确喜欢楚玄雪，但偶可以明确的说，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世上的爱情有很 
多种形式，友情自然也会有。所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依赖些，应该还不算‘爱情’吧。（小小声 
地说：如果偶想写BL的话，一定会正大光明的写，打擦边球哪能过瘾呢^_^）
　　谢谢L，碎花，悠悠和燕燕于飞的（催文？）鼓励……
　　燕燕于飞筒子，偶这文的确不太可能上榜（别的先不提，偶这更新速度就－ －瀑布汗…… 
），不过写到现在，偶也无所谓了。上不上榜又有什么大不同吗？不过是一个看的人多些，一个 
少些。所以只要还有人在看偶的文，觉得喜欢偶的文，那就够了～。

　　第七十四章 积怨

　　“沈姑娘，你脸上的伤口还是上药吧。不然……”
　　“我要见月奴！”
　　“主人他出去了。沈姑娘，你还是……”
　　月影蜷在床角，狠狠的目光瞪得那个说话的小丫鬟心里咯噔一跳，自动的把话咽了回去。她 
犹豫了片刻，把手里攥着的小瓷瓶放在桌上，匆忙出了屋子。
　　门阖上后，屋内变成一片黑暗。
　　月影将脸深深埋在臂间。……“月儿，千万别轻举妄动！等时机有利时，你就用那枚信号弹 
……”这是姐姐离开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即使在那一刻，姐姐在乎的还是她的安全。想到这 
儿，她的心揪成了一团，。姐姐到底被带去了哪儿？她想起刚才月奴强行带走沈红菱时那种意味 
深长的眼神，全身一紧。话说，现在的她俩就若如板上鱼肉，任人宰割，那月奴带走姐姐的目的 
，就不可能单单是为了让她不敢轻举妄动，恐怕他最大的目的是，十夜山庄。
　　月影感到一阵头疼，心乱如麻，使劲地抱住了脑袋。月奴抓我们的目的未明，在这种情况下 
，任何过激的行为都会引起他的怀疑。所以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装出一副赌气怨恨的样子。在月 
奴眼中，一个失去依靠的、任性的小孩，也是最好掌控的吧。
　　就在她这般思量时，一片月光从轻轻开启的房门泄了进来，洒在她床边，随即又被一道高大 
的身影完全遮住了。
　　月影抬头看向那人，但是逆着光看不清他的五官。她冷冷看着那人走近，停在自己面前。
　　“沈月影，我们是第三次见面了吧。”
　　有些耳熟的淳厚嗓音，唤起了月影的记忆。
　　“南侯。”她不带感情的称呼道：“我该为这次‘见面’高兴吗？”
　　冷夕灯好像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漠，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极低沉：“其实，我从前希望过… 
…我们不要再见。你既然和沈红菱一起离开了天绝门，为何又要上武当来？”
　　他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了月影心口，她自责的差点把下唇咬破。如果我不是对“那人”念念不 
忘，就不会催着姐姐去打听马车里的那人是谁，她也就不会遇上月奴……想着想着，月影眼圈开 
始泛红。
　　冷夕灯一见她的泪水，竟然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你，你……”手掌霍然被一只冰冷的手 
抓住，他顿时语塞。
　　“南侯，求你放过我姐姐，好吗？她为了保护我，已经受了太多的苦和委屈，求你们不要再 
为难她。”
　　冷夕灯炯炯的看着她，沉默着。
　　“只要你能放了红菱姐姐，我什么都愿意做。真的！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月影声音变得 
哽咽，双眼祈求的望定他，眼泪潸然落下。
　　突然间，她感到手中一空，冷夕灯猝然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向外走去。
　　心中陡沉。看来，还是没用……真可笑，我刚才凭什么觉得他会帮我？难道，就因为自己长 
得像他在乎的某人……
　　她脑子还在飞转中，冷夕灯已经走回了她身旁，手里多了一个小瓶子。
　　“卿儿很在意自己的容貌，这一点，你真的不像她。”他探指从瓶内勾起一些药膏，细细涂 
抹在月影受伤的脸颊上。“你放心，沈红菱现在很安全。而且，她已经不在这儿。”迎上月影急 
迫的火热目光，冷夕灯接着说：“两天后，有一个人会用她和天绝门做一笔交易。所以，真正决 
定她生死的人，是杨醒玥。”
　　见月影眼中的光芒在听到这个名字后陡然黯淡了下去，冷夕灯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杨醒玥 
的情况？”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那日你和沈红菱离开时，我见杨醒玥做势要追去，为 
了拦住他就直直击了一掌，谁知，他竟然没有躲开……”
　　月影继续沉默着。未待他说完，一个清悦的声音随着开门声传入了她耳中，身子一下绷紧。
　　“竟然劳南侯亲自为你上药，沈月影，你架子真不小呀。”
　　冷夕灯收回手，沉稳的对身后徐步走近的那人说道：“月奴，你该做的已经都做了，我会向 
城主禀明的。接下来的事我自会处理。”
　　月奴闻言清声笑了笑，对这句话里隐含的警告意味置若罔闻。他径自走到月影身前，掀开盖 
在自己头顶的帽檐，任由灰色的长发披落在后背，在月光下闪着绸缎一样的滢滢光泽。
　　若不是知晓他的本性，连月影也会感叹眼前这人的卓然气质，可现在，他在她眼里不过是一 
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南侯，你一定猜不到，刚才探子给我带回来一个多有趣的消息。”他说话时眼睛盯着月影 
没移开一瞬：“有一个绝不该在这时出现的人，竟然孤身上了武当。啧啧，中了你的火烈掌还敢 
这样做的人，普天之下倒真没第二个了。呃，我是该夸他艺高人胆大呢，还是说他……不知死活 
？”
　　月影心中狠狠一揪。
　　怎么可能！？冷夕灯听他说完，脑中霍然冒出这念头。就算那日我留了三分力，不至于致命 
，他也不可能痊愈的这么快！其中恐怕……他眉头一跳，匆匆瞥了眼月影，拉住身侧的月奴道： 
“月奴，有什么话我们出去再说。沈姑娘累了，让她……”
　　“唉，别忙南侯。”月奴暗自运力拂开了他的手：“我的确有些话要和你谈谈。可是现在… 
…”他犀利的目光直射向怔怔发呆的月影：“沈月影，我原想让你姐姐多休息几日，看来，似乎 
有人不乐意。这样吧，我最后做个好人，在离开前让你们姐妹再见一面，如何？”
　　“月奴，够了！”冷夕灯打住了他的话，声音中罩上了一层薄冰：“你莫要横生事端。那些 
是是非非已经与我们孤城无关。”
　　“南侯，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能置身事外吗？”月奴摸娑着手腕上的伤疤，回眸清冷地扫 
了他一眼，“身上的这些东西，我要全部奉还！在这之前，他不能死在别人手里，绝对不能。”
　　夜色用朦胧的线条，隐隐勾勒出远处山峦的起伏。白日里巍峨险峻的武当山，此刻就似蛰伏 
的困兽，隐蔽了锋利的爪牙。
　　半山腰处，透过山径旁的丛林看去，一道如夜魅般的白色影子若隐若现。跟着他脚步移动的 
，是他身后如影随形的一大片攒动的黑影，和空气中逐渐蔓延开的剑拔弩张。
　　自从第一个妄图偷袭那他的人，眉心突然开了个洞之后，这种僵局已经维持了许久。
　　越朝山上走去，虫鸣越是幽长，渐渐的，湮没在巨大的水流声中。只见山壁间一条飞瀑悬空 
泻下，猛烈的撞击在渊底巨石上，声若擂鼓，空中溅起阵阵雾霭霪氲。
　　白衣人饶有兴致的立在崖边看了片刻，夜风吹乱了他的长发，卷起衣衫猎猎翻飞。他随意的 
垂眸望了一眼黑不见底的深渊，又仰起头瞟向那耸立苍穹的山颠，似笑非笑道：“就选这里吧。 
”轻声言罢，回身，翩然走开了。
　　武当真武大殿上，一尊真武神像端坐于正中，四周香火正盛，缕缕轻烟缭绕雕梁，庄严而肃 
穆。大殿内悬挂的几匹白幡随风招展着，停在其后的那一口漆黑棺木显得尤其扎眼，在它周围一 
群身着麻衣的人或跪或立，每个人面上都是悲怆的表情。
　　突然一道白影宛若惊鸿飞入殿内，无声的落在地面刻着的那轮八卦图上，轻灵得没带一点声 
响。
　　他刚落地，耳畔便传来“铿铿”拔剑之音，雪亮的剑光映亮了殿上所有人愤恨的脸庞。
　　然而这位“不速之客”，却只是抬头扫了一眼面前的白幡和棺木，眸光流转间，嘴角竟噙起 
了一抹浅笑，神态悠然的就似毫未察觉殿门外骤聚的人群，和殿内那一圈直指向自己的冰冷剑尖 
。
　　“杨醒玥，你竟敢闯到这儿来！今晚我们就用你的血祭奠子空师叔！”
　　附和声此起彼伏，可久久不见有一人攻上去。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无数道目光齐齐射到醒 
玥身上：凝重，怨恨，胆怯，慌乱……无一不在揣测他何时会出手。但令众人费解的是，过了这 
么久，被团团围住的这人除了饶有兴致的四顾欣赏着殿内的陈设外，再无其他任何异动。
　　若说这天绝门门主三更半夜前来武当，只是为了游山玩水，或是凭吊逝者，既便是三岁幼童 
也会嗤笑不已。可若不是这般，他的来意就……思到这儿，众人心底更是一凛。
　　“不知杨门主深夜到访，子虚有失远迎。”伴着略带沙哑的浑厚嗓音，一个青衣道人从殿后 
步出，径直沉步走向醒玥。
　　方才围着醒玥的武当弟子们见此，自觉的退向两边，只是他们握剑的手没有松劲分毫。
　　“杨门主，你如果是来祭拜子空师弟的，子虚先行谢过了。不过，恐怕要让你扫兴了，师弟 
的祭典定在两日之后。”
　　闻他此言，殿内外的人群爆发出一片哗然，气氛瞬时变得更加紧张起来。甚至有几个武当弟 
子已经举起手中的剑跃跃欲上，杀气伴着冷冽剑气发散开来。
　　“呵呵。”这阵清冷的笑声并不大，却刺破了沉滞的空气远远地传到了大殿外。醒玥勉强止 
住了自己的笑意：“子虚掌门无须多礼。何况，即使我今晚不来，两日之后，你也会‘请’我上 
武当的吧。”
　　子虚没有接话，双眼死死盯着醒玥，希望从那双眼睛里探到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在他说这段话时，银色面具之下的那一双墨眸，平静得看不见一丝感情波动。
　　在这种漠视的眼神中，瞅得子虚心中一阵捣腾：你混在那颗药丸里的毒可真够绝呀！毒发时 
，我不仅全身如被万虫啃噬，而且功力只余下不到三成。今天恰好是月圆之夜。哼，杨袭初，你 
倒真会挑时候！不过……哈哈，你以前绝对料不到“她”会在我手里……杨袭初，今夜你休想再 
踏出武当山！
　　子虚嘴角不经意的勾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杨门主，你既然来了就上炷香吧。”
　　“掌门！”
　　“子虚掌门！”
　　他话音刚落，众人一迭声疾呼，不少人义愤填膺道：“您怎么可以让他去上香！他是害死子 
空道长的……”
　　“大家请静一静！”子虚的目光满意的扫过众人表情，大声喝道：“杨门主深夜来访，诚意 
拳拳，我堂堂武当派，岂会容不下那一炷香？”他转眼看向醒玥，脸上皮肉绷得紧紧的，一字一 
字：“请吧，杨门主。”
　　醒玥挑眉睨了他一眼，笑容里浮上一抹明显的讥讽。
　　“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他挪步走到灵台前，掂起三支香凑向了跳跃的烛火——
　　“住手！”门外这时响起的一个尖利吼声霍然制止了他的动作。所有人都调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赵之遥穿着一身麻衣疾步冲到殿前。
　　“住手！你这个凶手有什么资格为师叔上香！”他的脸被恨意烧得通红，手指直指着醒玥吼 
道：“马上滚下武当！在师叔入土之前，我们不想开杀戒！”
　　醒玥对他的叱责视若无睹，轻轻抖手熄灭了香头的火苗。他转身走到棺木旁，俯下身子看着 
躺在里面面容沉静的子空，稍时，竟轻浮地用烧红的香头戳了戳他的手臂。这突然的动作，让所 
有人震惊之余都攥紧了拳头。又闻他笑道：“子空道长，可惜呀。武当派中你最看好的后辈，原 
来也不过尔尔。今日的武当要想再和少林比肩，只怕是痴人说梦了。”他语气轻松的就像在和老 
友闲谈，可听到这话的人脸色都一下铁青了。
　　“杨醒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子虚的虚伪客套再也撑不下去：“你今日不请自来，我武 
当可有半分不到之处！而你不仅对死者大不敬，还如此口出狂言。杨门主，你这般欺人太甚，实 
是在自折颜面！”
　　“呵呵，我这点颜面怎敢劳子虚掌门挂心。前辈您的气度和胸襟，晚辈是注定一辈子都望尘 
莫及了。”
　　听出他话中有话，子虚的脸霎时一阵青一阵白，咬住牙齿狠狠道：“杨门主，看来，我俩是 
该做个了断了。也好，我今天就手刃仇人，子空……”
　　“你子空师弟在天有灵，必定会含笑九泉。”醒玥笑眼看他。
　　“杨门主，请！”子虚憋了口气，冲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且慢。”醒玥步子没动，随意摸着自己手指上妖红的荼蘼指环，悠悠道：“我听说武当日 
出是人间奇景，杨某已向往久时。若子虚掌门不介意，今天的地点由我来定。”
　　“你想在何处？”
　　“武当后山千层瀑顶。”
　　“好！”
　　众弟子一听，焦急的跻身上前。赵之遥最先开口：“掌门，杨醒玥诡计多端，您不能……”
　　“都退下！”
　　一声暴喝震得众人均是一怔。子虚环视面前的众人，继续道：“我和杨门主公平比试，你们 
谁也不许跟来！违令者门规处置！”狠声放下话，子虚一振衣踏出了殿门。远远甩开了身后那一 
片关切的呼喊声。
　　醒玥环抱着双臂，瞟过殿内那一张张愤恨夹杂着焦急的面孔，嗤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在其他人眼中，看到的只有子虚昂扬离去的背影。谁又曾注意到，他们掌门嘴角挂着的那丝 
笑容，有多么奸诈，多么让人……恶心。
　　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瀑布从崖底腾起的雾气飘荡在空中，迷离恍若化境。一轮清月悬 
挂在远处的山颠，圆满得让人不禁感叹。
　　醒玥遥望着远处的满月，心底许多的旧事突然涌起，一时竟看出了神。月光静静披洒在他身 
上，为他颀长的身形描绘出柔和的线条。
　　此刻站在他身后三尺之外的子虚，也断不会贸然出手——谁知面前这人是不是在故弄玄虚。 
他看了醒玥的侧脸许久，直到浑身渐渐难耐的痛痒几乎让自己狂叫出声，才颤抖的嘴唇说：“杨 
门主，你我两人出来，应该不是为了赏月吧？”
　　霍然听他此言，醒玥心神一聚，回头对他笑笑：“多谢子虚掌门提醒。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他摸出一张薄纸，抖开：“这是解药的配方。只要你放了沈红菱，它就是你的。”
　　“哈哈哈，不得不说杨门主这次动作可真快。我申时才传出的消息，你现在就到了。”
　　“子虚掌门公告天下，武当救回了昔日弟子沈子澈之女沈红菱。发了这么一份厚重的‘请柬 
’，杨某如果再不快马加鞭赶来，岂不令你失望了。”
　　子虚阴阴地一笑，眼睛忽然精光暴射：“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老道又怎能不让你俩先 
见上一见。”
　　他拍拍手掌，未及多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渐近。醒玥回头瞥了一眼踉跄着向他们走来的沈 
红菱，看到她异常苍白的面色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沈红菱呆滞的目光无意识的扫过他，诧异瞬间席卷了她的双眸。她死死盯着醒玥，任由自己 
被陆永川挟着向前走，最后被推到了子虚手中。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沈红菱嗓音干涩嘶哑的，就像每一个字节划过喉咙都会滴出 
血来。
　　“世侄女，杨门主来武当自然是找你的。”子虚将她紧紧扣住，接过话说道：“看看你以前 
送的那枚指环，人家带在手指上可数年从未离身。这般情义，让世伯也替你高兴呀。”
　　沈红菱的视线定在醒玥的指环上，同醒来后的每个日子一样，那鲜艳如火的红色像针一般扎 
入她眼底，径直扎在了她胸口上！
　　这是何其讽刺！何其荒谬！
　　一个女人，竟然喜欢上了那个纵容手下轮暴自己的魔鬼！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
　　“放了她。”
　　醒玥注视了她一会儿，将手中的薄纸递出。然而子虚并没接。
　　“杨门主，你想带走她未尝不可。不过用一张纸换一个人，不免太有失公平了吧。”子虚的 
眼睛像毒蛇一样缠在醒玥身上，“我想你，再加上两样东西。”
　　“什么？”
　　“无诀麟和无诀心经。”
　　醒玥突地一愣，旋即朗声大笑起来：“子虚掌门，你凭什么肯定我会答应？就凭我手上带着 
这枚指环，还是我留你苟延残喘了五年？”
　　“杨门主，杨尊主，我当然能肯定！”子虚的声音笃定得不容置疑：“你对敌人的手段，我 
清楚的很。你若对沈红菱无情，会让她活到现在？”
　　醒玥的身体好像僵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平淡道：“很遗憾，我拒绝。”
　　“什么？！”
　　“你的条件，我拒绝。你若要杀她，请便吧。既然十年前我没拦你，现在，也不会。”
　　沈红菱听着他冰冷的声音，淡漠的不带感情的语调，只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凉，仿佛夜风的 
冷透过她的皮肤渗进了体内。但是，当她听清他最后那句话时，却恍若一道霹雳当头劈下！
　　“你、说、什、么？”
　　“沈红菱，十年前你父亲曾送了一封急信给子空道长，求他在小寒之前将你和月影带回武当 
，可是子空道长却整整迟了一日。你真以为那是巧合？”
　　沈红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你、你说清楚！说清楚！”
　　“你还是问问你身旁那人吧。他一定说的比谁都清楚……”
　　沈红菱转头看向子虚，面上全是不敢置信的神情：“子虚掌门，他说得是什么意思？”
　　子虚的脸色难看的像死人，他沉默了许久，竟发疯般一径狂笑不止，抓着她的手用力得差点 
捏碎她的骨头。
　　“这是我此生做过得最痛快的事！因为你父亲他该死！该死！他凭什么毫不费劲就抢走了本 
该属于我的一切！他入门最晚，辈分也最浅，却得到了师傅最多的眷顾，甚至还打算把太极剑法 
传给他。要知道，掌门亲授太极剑法意味着什么！我这个大师兄又算个什么东西？我一心苦练武 
功，二十余载晴雨不断；我做为大师兄，要照顾所有的师弟和师妹，要帮着师傅处理派内各种大 
小事务！可在沈子澈出现之后，什么都变了！不过短短五年时间，就连冷月孤城的品剑大会，武 
当的代表都变成了他……”
　　喋喋说着这些话，子虚那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刻骨的憎恨！
　　“好在老天爷开了眼，让他在第二次去参加品剑大会时，遇到了那两个人。一个是杨屹天， 
另一个就是冷华月。呵呵呵……”这抹笑意浮现在他干瘦的脸上变得有些哂人：“为了夺那杨屹 
天的无诀麟，你父亲假意和他结拜，然后设计将他打下了悬崖。可惜那杨屹天命大没死，你父亲 
又借口铲除‘魔剑’杨潇之后，将他重伤……”
　　“住口！我不相信你说得！我不相信！”沈红菱大声吼叫着打断了他，眼中布满了痛苦的神 
色。“我父亲不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不可能！”
　　“这是事实。”子虚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你父亲他不仅是个小人，而且还是个见色忘 
义的小人！他贪恋冷华月的美色，于是想要解除与你娘亲的婚约。师傅一听大怒，叱责了几句你 
父亲竟然自己叛出了师门。”
　　沈红菱死死得咬着牙，听着子虚继续将残忍的话一句一句地刺入她耳中：“他怎么不想想， 
冷月孤城城主的独女又怎会真的看上他？他不过是一颗棋子，而且还是一颗利用完的废棋，所以 
他只好娶了你那个痴等着他回头的娘亲，两年后还生下了你。”
　　“唉，可惜你娘对他那么好，他却在刚生下你不到百日，就抛下你们母女到冷月孤城会那‘ 
天下第一美人’去了。不仅如此，还在同前来寻仇的杨屹天打斗时，误杀了十夜庄主的妻子，文 
月夫人。……可既便是这样，十年前，师傅病重弥留时，念念不忘的还是要找他回武当。”说道 
这儿，子虚的眼睛暗了一瞬，“原来我所有的努力都是枉费。在师傅心目中，武当掌门的人选， 
是你父亲，从始至终都没改变过。所以，他怎么可以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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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在很努力滴更新，请大家也多多留言吧……你们写下滴一句两句都是我更新的动力*_*

　　第七十五章 生死

　　星河下，数道黑影飞掠过苍穹，衣衫在空中划出淡淡的痕迹，宛如流星。
　　“这是去武当山的路……难道，姐姐在武当？”月影心中暗自诧异，抬眼瞥向将自己箍在身 
前的月奴，猛咬住牙把脸撞向他的肩头。
　　腾跃中的月奴猝不及防，一下慢下了脚步。
　　“你做什么？”他冷声问道，待看清月影的脸时，鼻中轻微抽了一声：“……你故意的是不 
是？”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月影知道自己方才那一撞伤口又裂开了。她听着月奴压抑着的怒气的 
问话，低头没有吭声。
　　“我警告你，沈月影，如果你敢故意在自己脸上留下疤痕，我就把沈红菱的脸挖个千疮百孔 
。”
　　月影身体霍然僵硬。
　　月奴看着她惊恐的咬住了自己下唇，胸中的那团怒火也稍微熄了。他选了一处空地落下，取 
出一个小瓶抛给月影。
　　“自己涂上。”
　　月影拾起瓶子打开，在脸上胡乱的涂了一通。
　　“弄好了没？”过了半晌，月奴不耐烦的上前抓住月影的手臂，却看见她忽然一下子蹲在了 
地上，不禁皱起眉头：“怎么了？你又……”
　　月影的左手毫无征兆的向空中一甩。“嗖——”的一声尖鸣突起，急速窜升的火花划破了寂 
静的夜空。
　　“你在干什么？！”月奴一愣，忽而暴戾的扯起她吼道，却见一抹轻松的笑容印在她眼角。 
“你刚才给谁发的信号弹？是天绝门？”忽然想起了什么，月奴钳住她的下颚把她的脸扯到自己 
面前，死死盯着她双眼：“是十夜山庄……”
　　月影闻言，释然的笑了，全身一下放松了：“他一定能救出姐姐。”
　　“他？十夜岚？哈哈……”月奴一听，奇怪得大笑起来：“沈月影，别忘了，你中了我的毒 
，何况你自己还在我手上。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只要能救出姐姐，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月影厌恶的瞪了他一眼，笑着坦然阖上了眼帘。
　　“你可是一点也没学乖。”月奴的眼睛掩在帽檐下，散发着幽冷的光：“所以，我就罚你， 
再也见不得你姐姐！”
　　月影抽动嘴角，讥讽的笑了笑。
　　“你以为我是在吓唬你？”月奴倾身把嘴凑到月影耳畔，低沉着嗓音说：“那咱们就等着瞧 
。哦，十夜山庄的人来得还真快。哼哼，既然你要玩儿，我奉陪。”他斜眸看向自己身后那几人 
：“别让人家十夜山庄白跑一趟，待会儿好好打个招呼。”
　　月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深邃得无可捉摸，让她不寒而栗。
　　月奴说完，转身，隐入了远处的黑暗中。
　　“沈姑娘？”夹杂着一些惊喜的声音从前方上空飘来，随声陆续落下数人。十夜岚一见是月 
影，脚未沾地便问：“怎么，你没和红菱一起？只有她一人在……”急袭到胸前的剑风硬生生的 
遏止了他的话。
　　十夜岚腾空挪身，躲开了那一剑，急忙落到月影身前把她护好：“沈姑娘小心！”话语间， 
对方又是凌厉一招攻来。十夜岚抽出御龙鞭，挡下了对手的攻势。而他的属下，此刻也和其他人 
缠斗了起来。
　　此刻的月影脚下就像生了根，定在原地。不，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月奴最后的那一个眼 
神，太让人心慌！
　　“岚少庄主，快带我去姐姐那儿！他们可能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月影慌忙地拉住十夜岚的 
手臂说。
　　十夜岚一怔，恍然大悟。“走！”一声令下，他一鞭扫开攻来的对手，抱住月影向后急急跃 
起，往武当的方向飞驰而去。
　　空气就像凝固了，沈红菱渐渐觉得呼吸困难。
　　子虚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语调已经平稳了许多。他将目光移到醒玥身上，笑得有些阴险：“ 
就在我为怎样动手才能不露痕迹发愁时，杨尊主出现了。哈哈，就像是天意。那一场合作，皆大 
欢喜。我设计阻挠子空，再把沈子澈引出来。可惜的是，我那小师弟性子太倔，临死都没透露一 
句自己将无诀麟藏在了哪儿。”
　　“那些贼人……是你派来的……”沈红菱几乎是从牙关咬出得这几个字，她瞪着子虚的目光 
里是刻骨的仇恨，仿佛这一刻就巴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这倒不必。有冥教杨教主，我何必亲自动手。我只是告诉他，或许能从谁嘴里得知无诀麟 
的下落……”子虚的手又加了一分力道，捏得沈红菱的骨头咯咯作响：“话说回来，老道倒有些 
佩服你父亲了，竟然想到把无诀麟寄放在十夜山庄。世人都知文月夫人之死与他有关，他偏偏把 
东西送到最恨自己的那人手里，的确再安全不过。”
　　听到这儿，醒玥不由得嗤笑出声：“他那么做是因为他知道：冥教就算灭尽天下所有门派， 
也绝不会去碰十夜山庄。”
　　“呵呵，不错。抓住了对方的软肋，便可以事半功倍。”子虚的视线在沈红菱脸上逗留了一 
瞬，转头对醒玥意味深长的说：“杨门主，子虚今日也是如此，不是吗？”
　　“哈哈。”就像是看到了台上一个蹩脚的戏子丑态百出的表演，一连串大笑从醒玥口中逸出 
：“子虚掌门，你其实不该怨你师傅。比起沈子澈，你的资质真的差了不止一点……”
　　“杨醒玥！不许你这么侮辱掌门！”醒玥话音未落，一个充满愤恨的暴喝声忽然从他身后传 
来。站在数尺外的陆永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起，凌空一剑狠狠刺出。
　　“呼呼”剑风夹杀意袭到后背，电光石火间，醒玥反手一指点在陆永川的手臂上。
　　陆永川手臂顿时一麻，执剑差点脱手而出，就在他心悸不已时，又觉胸口猛然震痛，眼前一 
黑倒了下去。
　　刻意忽略了沈红菱看向自己的眼中迸发的无限诧异，醒玥抬眼瞥向子虚，冰冷眸子里余下的 
只有残忍的信息：“好了，游戏到此为止。我也该退场了。”打量着子虚脸上浮现的愕然，他邪 
气的笑着后退了几步：“请出来吧，子空道长，了悟大师。”
　　若晴天霹雳，子虚身体猛地僵住！瞪直了双眼，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影，从漆黑的密林后，步 
到了月光下。
　　“掌门师兄，……你刚才说得……是真的？”子空此刻的脸色一点也不比他师兄好看，双目 
紧紧盯着子虚，嘴唇不住得发颤：“……你为了掌门之位，害死了子澈师弟……还连累了他的家 
人……”
　　子虚脑子空白了一瞬，忽闻子空的话，浑身一个激灵：“不！那是他该死！怨不得我！”红 
着双眼狂吼，他的五指像痉挛般猛地一阵紧缩。
　　“啊！”沈红菱闷哼了一声，冷汗顺着她脸颊一滴滴滚下——就在刚才，子虚生生捏碎了她 
的手腕骨。
　　“杨醒玥，快杀了他们！你杀了他们后我俩再好好谈！不然……”他带着血丝的眼睛转向沈 
红菱，眉目狰狞如鬼：“不然，我就让她陪葬！”
　　“住手，师兄！”子空蓦地冲上前，疾呼道：“你放了她！别一错再错了！”
　　他身旁的了悟大师也急忙说道：“子虚掌门，您放开这位女施主。您也是参透道义之人，切 
勿再造杀孽了。”说完，也向前走近了几步。
　　“你们谁再动一下，我就割断她的喉咙。”子虚阴沉的声音响起，他腰间的佩剑闪着寒光， 
勘勘顶在沈红菱的脖子上。
　　子空和了悟猛地一起站住。
　　“师兄，你冷静点！其实你不用这样。你对我做的事，我不会追究；子澈师弟也去世那么久 
了，我和大师都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为我求情！？可以让我余生都在石牢里过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子虚暴 
戾的截断了他的话，“你休想！我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好好的，你为什么没死？”他望向子空，咬 
牙切齿的问：“你明明已经断了气，脉搏也……”眼珠腾地跳了一下，他霍然转头看向了悟大师 
：“少林密宗，龟息大法！不，不可能，短短时间根本练不成……”他旋即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 
法，“那剩下的可能就只有……”脑海嗖地闪过一幕：醒玥用香头在子空手臂上点了一下……
　　“加上些药物辅助，练成龟息大法第一重只需要一天。”醒玥心领神会的解答了他的疑惑： 
“可这种速成法有个最大的弊端，那就是无法自行苏醒。所以我只好帮了一把。”
　　子虚闻言，早已气得全身发抖：“杨尊主，你何时变得这么菩萨心肠了？对要杀自己的人都 
手下留情。”
　　醒玥眼眸一转，笑道：“呵呵，子虚掌门过奖了。我只是不想成为，别人‘借刀杀人’的那 
把刀而已。”言罢，他侧头目光深沉的看向子空和了悟：“子空道长请先回大殿，我怕赵道长已 
经拦不住众人了，麻烦大师也出面作个见证。至于这里，我自会处理。”
　　子空看了看他，又望了一眼沈红菱，无比慎重得说：“好吧。我世侄女，就拜托杨门主了。 
”
　　醒玥旦是勾了勾嘴角，并没有答话。
　　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弯曲的山径上。醒玥收回目光，对上子虚赤红的双眼：“子虚掌门放 
心，我不会用武力相迫。我俩也可以换个方式谈谈。”醒玥把那张写着药方的薄纸放在了不远处 
的一块大石上：“这次，我用一条命换一条命，如何？”
　　“杨袭初，我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你绕开天绝门的势力，自己现身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同时 
让了悟潜上武当。你要的就是这种结果，对不对？”子虚冲他目呲尽裂的吼道：“当初在武林大 
会时你没杀我，是在等这一刻吧？哈哈，你终于如愿了！我现在是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不，”醒玥竖起右手食指随意地摇了摇：“你不是‘一无所有’。至少，你还有命。放了 
沈红菱，我保证你安全离开武当。这药方你也尽可拿去。”
　　“你会那么好心？哈哈——”子空仰头狂笑：“离开了武当又能怎样？我几十年的心血全部 
付诸东流……终有一天，我会死得跟一条狗差不多！”
　　“杀人者，人恒杀之。从自己手中沾上他人的第一滴血开始，便应该有所觉悟。”
　　醒玥的声音出奇的沉静。沈红菱凝望着他，心头不禁一颤——
　　这个人，让她觉得陌生。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他的眼睛变得清澈而明净，又是从何时开始，他也会用这么认真的语气 
说话……那些曾经深深镌刻入他灵魂中的狠毒和冷漠，统统都荡然无存。
　　月沉西方，天边逐渐泛起一抹灰白。
　　沈红菱背靠着的那个干瘦身体，已经不再不可抑止地发抖。她甚至能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 
的从紊乱变得平稳。
　　子虚是在拖延时间。这连她都看得出，为何面前那人却装做丝毫未觉？难道他不知道，子虚 
说了那么多，还会留自己活口吗？等到子虚功力恢复时，危险的就不仅仅是她一人了……
　　沈红菱闭上双眼，所有复杂的情绪像潮水一样从心底涌现。许久后，再睁开眼时，她问：“ 
如果没有月影，在你我重逢时，你会杀了我吗？”
　　良久的等待，却听不到醒玥的回答。他只是转头望向天边那一轮缓缓落下的满月，表情在夜 
色中朦胧着。
　　沈红菱眼神一下暗了下来：“……我明白了。”她转眸看向醒玥手上的那枚指环，淡淡的笑 
了笑：“开到荼蘼花事了……奇怪，我当初为何执意要选这种花。选彼岸花岂不更好？”
　　“……也许，我俩真该‘生生世世，永不相见。’”醒玥深邃的目光看进了她的眼底。
　　沈红菱点头，嘴角噙起一丝笑。是呀，我们太像了。对情都太冷静，太清楚自己要什么，所 
以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月光在醒玥的银色面具上折射出一层光华，让沈红菱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她只能盯着那 
双晶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好吧，杨门主。你先送我下山，我马上放了她。”子虚沉默了许久，突然间开口道。
　　“请。”醒玥错身让开了一条道。
　　子虚警惕的看着他，右手的剑依旧稳稳的抵在沈红菱喉咙，但却松开了紧梏着沈红菱的左手 
，不露痕迹的摸向了自己腰间……
　　“从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闭上眼，就仿佛能看见父亲的脸。只是，他的眼睛再也不会睁 
开，他的嘴角也再不会露出微笑。”沈红菱的声音和表情都是那么平静，就连凝望醒玥的目光中 
也再没有波澜。她对着醒玥淡淡一笑：“可我还是下意识的希望过，这个如恶梦般的梦境，不用 
醒来。所以……无论再怎么样，他始终都是我爱的父亲，我不能不替他报仇……”
　　一个念头在醒玥脑中电般掠过，他赫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剧变：“不！你……”指环红丝 
已然应声射出！
　　沈红菱脸上带着最温和的笑容，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子虚的右手，一扯，一转，毫不犹 
豫地刺下……
　　胸前忽然一凉。子虚傻了一瞬，茫然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眼珠慢慢凸了出来——一把剑从沈 
红菱的后背穿出，深深刺进了自己的身体……“啊！”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左眼的剧痛传来，子虚 
周身急剧抽搐着，一掌全力击开沈红菱，视野里只剩下血糊一片。“啊啊——”惨叫着踉跄后退 
，他脚下忽然踩了个空，身体失重后跌，直直坠入了崖下的万丈瀑布……
　　“鬼影！”醒玥收回红丝，双臂接住沈红菱颓软倒下的身子，手指仓惶点向她胸前的穴道， 
然而温热的血已经开始溢出她的嘴角。
　　“为什么，鬼影？”醒玥紧搂住她，一字一顿的咬着牙说。
　　沈红菱费力地看着他，眸子里的光亮似乎在急遽消散着，只是唇角那抹笑意依旧：“……我 
以为……今生再也……听不到……你叫这个……名字……”
　　醒玥心中一滞，眼神跳跃着，不假思索地把掌心一下贴在她后背上。可怀中那人却明显动了 
动身体，拒绝了他这个动作。
　　“南侯……伤得……你……那么重……何必再勉强……救我……”
　　“你胡说什么！”醒玥几乎是吼着打断了她的话，强行将第一股真气灌入她体内。
　　看到他眼中闪现的怒意和惊慌，沈红菱眼前变得湿润：“我知道的……你……”
　　“闭嘴！”
　　沈红菱恍若未闻：“……你若没事……刚才对陆永川……怎会……出手两次……”
　　话音一落，她清楚感到贴在自己后背的温热手掌轻微一颤，然后，慢慢的垂下了。
　　“我答应过月儿，会还她一个姐姐！你别妄想又和五年前一样！你别想！”
　　“没用的……子虚那一掌……我不可能……”
　　察觉醒玥突然弯腰打算抱起自己，沈红菱不知从那儿来的力气，双手死劲地拽住了他的手臂 
：“不……袭初……求求你！就这样……待一会儿……求你……”
　　醒玥身体陡然僵住，紧握的双手指尖深深地陷进掌内。浸入衣襟上的殷红还在不断扩大着， 
那些液体滚烫得就像烙在了他胸口。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一点余地都不留……”
　　沈红菱抬手，无力的抚上他的脸，目光里流淌着最深沉的爱恋和温柔——刚才那个声音，几 
乎让人错觉听到了悲伤。如同五年前，她拔剑狠狠刺进他身体那一刻，他的目光……
　　泪水不住得溢出眼角，心很痛，活像被人活活撕裂。原来，他对自己也有过那种情感，只是 
当时的自己，眼中只有仇恨，都忽略了……
　　天边第一抹晨光穿透云层，令人目眩的光明，霞光普洒大地。
　　沈红菱痴痴的望着，眼睫上闪耀着一点一点的莹彩：“好美……如果月儿在这儿，就好了。 
”
　　“让她看着你死去，却无能为力？……鬼影，你是个最自私的姐姐。”
　　沈红菱重重的阖上眼帘，在霞光中，她苍白的脸庞映上了一抹潮红：“我的确很自私。从月 
儿第一次对我露出笑脸，第一次冲我伸出小小的手臂，第一次稚气地叫我‘姐姐’，第一次亲着 
我的脸说‘喜欢’…… 我就变得自私了，自私地希望她永远不会知道，她其实并不姓‘沈’， 
我也不是她的亲生姐姐……”
　　“你以为月儿会在乎这些吗？”
　　沈红菱的双眼猛地睁开，瞳仁一瞬间出奇的晶亮：“……你都知道？”
　　醒玥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沈红菱张开嘴，大口的呼吸，最后，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袭初，你的心太深，让人根本 
看不透。而我，又太习惯……拥有所有。……呵呵，这样的我俩，真像月儿讲的……飞蛾与…… 
烛火：就算彼此……再冷……也不能……相互……依偎……”
　　声音最终湮没在他怀中，但是环在臂间的身体依旧温软如常。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鬼影’，我的影子。”
　　——“这是什么，……呃，指环？……送给我？”
　　——“这次去鹘殓谷回来，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醒玥更紧的抱住，在自己怀里那丝渐渐流失的温度，身体开始细微颤抖起来。直到一道影子 
从他的身后投到地面，他才猛地惊醒，回头——
　　“谁？！”
　　话音遏止在喉间。
　　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陡然跃入他眼帘。那双点漆的黑瞳，傻傻地直望着他俩，眸子里满 
满映着死一般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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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所有留言支持偶滴筒子们。喻喻会加油滴……也请大家多和偶交流交流。看着大家的留 
言，偶会更有动力更新的。
　　汗……每到周末，我的试验课就是一整天一整天的，所以没法更新。好在过了这周后，试验 
应该上得差不多了，希望下周周末能有时间写文。^_^
　　PS：回小樱桃，醒玥对沈红菱的感情，不能说完全没有。可就像文中写的那样，那种感情永 
远都会以保护自己为先，两个人都本能的保留着底线（其实，偶觉得这种还更现实些，干笑…… 
）。再加上醒玥的性格，他放弃了的感情，绝对不会再回头。所以他才对沈红菱说那样的话，其 
实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吧。

　　第七十六章 选择

　　清风和子灵一前一后赶到崖顶，一见眼前的情形都怔住了。
　　月影抱着血泊中的沈红菱，面无表情的跪坐在高高的崖边。而此刻的醒玥，一身血污，站在 
距她们数尺处，和立在他身后的十夜岚一样，一动也不动。
　　地面岩石上印着一条长长的凌乱血迹，从醒玥脚下一路拖到了沈红菱身前。
　　清风见此，心中大骇：“门主，这……”
　　“嘘！别出声。”
　　醒玥猛地回头，仓惶打断了清风的疑问。当他的视线无意间瞥到清风身旁的子灵时，眸子骤 
然一亮：“子灵，月儿不让我们靠近她。但是你一定有办法让她下来的，对不对？”
　　醒玥用极轻的嗓音说着，灼灼目光直射在子灵身上，烫得她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他的那种语调……
　　子灵一时无法呼吸，心脏狂乱的跳着。她强忍住在眼中翻涌的滚烫，在醒玥专注的注视下， 
她重重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向呆坐在悬崖边的月影。
　　“月影，月影……”一面轻声唤着，子灵一面小心翼翼的走近：“月影，我……”她的声音 
忽然被一声尖叫压住！
　　“走开！走开！！”仿若被毒蜂蛰了一口，月影全身一下绷紧。她奋力抱着沈红菱的尸体仓 
惶向后退去，崖边的几块碎石被她身体无意间碰到，勘勘滚落崖底。
　　众人霎时吓出一身冷汗！
　　子灵急忙停住脚步，站了一瞬，欠下身平视月影的双眼：“月影，我是子灵呀。你看看我。 
”她想要扑捉到她的目光，然而在月影毫无焦距的瞳仁中，她没找到一点活人的生气。
　　“月影，你姐姐好像睡着了。”子灵的嗓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她强压住泪水，在月影恍惚了 
那么一瞬时，又上前了几步：“地上这么凉，她会受冻的。要不，我们一起抚她回屋休息，好吗 
？”
　　听到这话，月影的眼珠颤抖了一下。她木木的低眼看向自己怀中紧闭着双眼的沈红菱，许久 
后，略微抬头，飘渺的目光在空中游离了半天，终于落在了子灵身上。
　　“子灵？……”她盯着子灵的脸看了许久，恍若认出了她似的，面上浮出了一抹笑意，“子 
灵，你来了。我……”话音一顿，她面色骤变，猛然惊恐莫名的抱住沈红菱，把脸颊紧贴在她冰 
冷的额头：“不，子灵，红菱姐姐她病了！对，她生病了，所以身上才这么冷，我怎么抱也抱不 
暖她。”她嘴里嗫嚅着，蓦地又看向子灵，双眼亮得吓人：“子灵，我真笨！神医教的医术一点 
也没学好！现在姐姐病了，我竟然摸不到她的脉！我真是太没用了……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对 
不起……”
　　“不是的，月影。”子灵几乎是扑到了她身旁，双手全力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向自己，嘴里 
仍然用最柔和的声音说：“那，月影，我们先回去，让你姐姐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然后你再为 
她仔细的诊脉，你说好不好？”
　　月影怔怔的看着她，片刻后，在唇边绽开了一个恬美的笑容：“好……不过子灵，你要为姐 
姐多准备条被子，这里好冷……”
　　“嗯。”子灵连忙应下。她接过沈红菱身体的部分重量，拉着月影的一只手抚她摇摇晃晃地 
站了起来，并肩往回走去。
　　月影还是紧抱着沈红菱没撒手，她微笑着对她的姐姐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 
的。然后，我们就一起去任何地方，永远都不分开了……”
　　最后的余音，猝然停滞在她舌尖。月影眼前一黑，身体往后径直倒入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醒玥用力搂紧了她的身体，仿若不这样，下一瞬她便会在他眼前随风而逝。良久后，他恍然 
想起一直怔立在一旁的十夜岚，抬眉望向他嗓音暗哑地说：“岚少庄主，谢谢你救回了月儿。”
　　十夜岚对他的话全然未闻。他一步一步沉重的挪到沈红菱身旁，探出手，颤抖着五指摸向那 
张冰冷的脸庞。
　　“红……菱……”张开了嘴叫她，然而声音在划过他喉间时，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在所有人都说她已经死了的时候，他坚持找了整整五年的这个人，却在重逢后一句话都没来 
得及说，又从他生命里消失了。就这样在他面前，彻底的。让他如何接受？
　　十夜岚的身体无可遏制的发着抖。那从指尖不断渗入他体内的冰冷，几乎冻结了他的呼吸。 
明亮灼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留不下一丝一毫的温度。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在静谧的院落里回荡着，随后，响起子灵放轻了的声音：“门主， 
我送药来了。”
　　屋内久久没人应声，子灵迟疑了一下，轻手推门进去。
　　一道人影静静的坐在床沿，没有回头看她，身形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
　　子灵把药碗放下，走到那人身旁恭敬的站好：“门主，已经三更了。让我来照顾月影吧。”
　　“不用了，我还不累。”醒玥微微摇头，小心地动了动自己被月影抓到麻痹的右手。沉睡着 
的月影似乎察觉到了，不安的皱起眉，将他抓的更紧。
　　“从以前就这样。每到自己觉得害怕无助时，就抓住什么东西不放。”醒玥探手轻柔的抚平 
了她蹙起的眉梢。
　　“嗯。”看着他深陷下去的眼眶，子灵心里揪得发疼。她鼻子猛吸一口气：“门主，大夫说 
了月影的身体没大碍。反而是您的伤……当初李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按时服侍您……”
　　“嘘。”醒玥忽然竖起手指，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让月儿多睡一会儿。…… 
等再睁开眼时，她必须用全部的力量去面对现实。”……不过你不用怕，月儿，我会一直陪在你 
身旁的……
　　突然，月影的长睫抖了几下，嘴里不安的呓语起来。醒玥用指腹轻抚睫上，清楚感到她的眼 
珠在轻微颤动。是做恶梦了吧……没事的月儿，有我在。醒玥心里默想，低头浅浅吻了吻她的发 
角，待他再抬起头时，竟然正对上了一双黑眸！
　　“月儿！”醒玥惊喜的一下捧住她的脸。
　　月影的目光清亮如星辰，定睛看着他，冷冷地看着。
　　“你觉得怎样，月儿？有什么地方难受吗……”
　　“我梦到，红菱姐姐，死了。”月影闭上双眼，话里不带一丝浓烈的情绪：“在这世上，最 
爱我的那一个人，她死了……”
　　醒玥的表情猛地僵住，久久地凝望着她，眼底的灼热最终冷却成灰。
　　午后白亮的日光穿透薄薄的窗纸洒进屋内，落在房中一片片高高悬起的白幡上，也照亮了幡 
后棺木里那一张平静的脸庞。
　　阳光下，棺内那人的面颊宛如白瓷，莹润无暇，却没了生气。眉间的一点朱红，变得暗淡无 
光。
　　月影抱着膝盖坐在她身旁，仰着头，静静的望着尘埃在这片光芒中回旋飞舞。
　　姐姐，娘去世时你曾对我说，她最后变做了随风的尘土，永远留在了我们身旁。那这些尘埃 
，会是谁化成的？是爹和娘吗？月影重新又把目光放在沈红菱身上，恻然笑笑，姐姐，你终于能 
和爹娘相见了，我却还不能。所以，明日之后，请你也守在我身旁，好吗？……
　　轻微的启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月影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绛色身影踏着门后那一片刺目的光 
亮缓步走近。
　　“岚少庄主，你来了。”月影轻声说。
　　十夜岚站在她身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双眸。就在这三天中，他亲眼目睹，这双眼眸怎么 
从起初的悲伤、狂乱，一天天演变为现在的平淡，再不见一丝波澜。
　　“少庄主是来和姐姐道别的吧，我先出去。”月影立起身，径自往门外走。
　　“沈姑娘，”十夜岚叫住她，快步走到她面前正对着她，“同我一起回十夜山庄吧。”说完 
，他沉默了一瞬，又补了一句：“这次不仅仅是为了我父亲，也是为了红菱，为了你。”
　　月影看他的眼神清亮如常，闻言，轻轻勾了勾嘴角：“谢谢你，十夜岚。可是我不会走。”
　　“你必须跟我走！”十夜岚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臂。“你现在的眼神，太像五年前我最后见到 
红菱时，她的眼神。我不能让她的事再发生在你身上！”
　　月影心中一颤，神情仍旧淡漠：“十夜岚，既然你五年前没拦住姐姐，现在又凭什么拦我？ 
”
　　十夜岚顿时语塞。许久后，深呼一口气，叹道：“我从前以为，感情若得不到回应，不如就 
坦然放手。可现在看来，我错了。放手未必不会遗憾，就算坚持又未尝不可？”
　　定定的望着咫尺处他认真的目光，月影的黑眸一阵闪烁，就似夜空骤然绽开的烟火，明耀双 
目：“……十夜岚，假如姐姐当初选的人是你，她一定会幸福的让所有人羡慕。只可惜……”月 
影说到这儿，忽然欺身上前，伸臂轻轻抱住了十夜岚！
　　“只可惜，姐姐做了那个选择。而我，连选的机会都没有……”说完，她松开了浑身登时僵 
如石雕的十夜岚，“岚少庄主，其实，要想炼成‘无忧’不一定需要我。那张药单，并没错。只 
是，……神医没告诉庄主，最后还有一个药引子，就是……梓血紫草。”
　　此言一出，十夜岚被她那一抱搅得微乱的心跳忽得停住，面色也暗了下去。
　　“庄主至今余毒未清的原因，若我没猜错，是他当日服下的只是梓血紫草的茎叶，而非…… 
‘果实’。”月影平淡的目光下隐含着不明的暗流，娓娓道：“至灵圣药：梓血紫草，众人周知 
。然而，真正明白它‘灵’在何处的人，却寥寥无几。梓血紫草茎叶的药效只比千年人参略强， 
而它的种子，若是直接服下，不仅无用，反而会身中至毒，瞬息毙命。这就是为何几十年间，江 
湖中没传出一人找到圣药的原因。……因为那些曾经找到它的人，都急不可耐的，咽下了……” 
说到此，月影似乎有一些迟疑，停了下来：“岚少庄主，这些都是神医临终时告诉我的。他让我 
发誓，今生今世都不去碰‘无忧’。就是因为要炼成它，必需要梓血紫草，而且，是要它的‘果 
实’……”
　　“只要有时间，十夜山庄终有一日能寻到梓血紫草。父亲知道这一点，就不会执意拒绝…… 
”脑中霍然想起一事，十夜岚话音忽变：“你、你从前不是说过，神医是炼药中毒才……既然他 
知道，为何不用……”
　　“不错，神医没用那种方法。……因为梓血紫草的‘果实’是指，将它的种子植入活人体内 
，整整三年后，用血肉育出的‘果’。……蔓延的根系会一天一天慢慢侵噬入五脏六腑，其间的 
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况且在取出‘果实’后，那人若不能立刻服下梓血紫草的茎叶，他的命 
长不过百日；即便是服了，也多不过三年……”月影不由得缓缓垂下了眼睑，“……所以，神医 
宁愿以身试药，希望能另觅它法，也不愿去做……那种事……”
　　十夜岚的脸色一时难看极了，眼神变得复杂异常。
　　“少庄主，请把我的话转告给庄主，有必要为了‘无忧’付出那么多吗？有些东西，不得不 
放弃……”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沈红菱苍白的面颊上，唇边淡然一笑。
　　人一生中，有些东西不得不放弃。我说的对吗，姐姐？
　　夕阳带着血色的余晖，慢慢沉入了云端。院中几棵大树，茂密的枝叶迎风伸展向天空，每片 
绿叶都在夕晖中镶上了一圈红晕。
　　独自一人坐在棋盘前，醒玥有些出神的仰望着天际，眼中点染出灿烂的红色光彩。
　　忽然，清风疾步跨进院门，见此不由得站住了。等了久时，见醒玥棋子捏在指间却迟迟没有 
落下，他轻咳了一声，近前抱拳道：“门主，有李堂主的信。”
　　醒玥收回目光，接过他手中的信拆开，面色平静的看完后，一握拳将信震成了纸屑。
　　“清风，明日月儿将鬼影……我们即刻回天绝门。”
　　“门主，有什么大事吗？”
　　“嗯。”醒玥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准备三月之后，参加冷月孤城的‘矅月节’。”
　　“啊！”清风身上猛地一抖，顿时瞪大了双眼，目光闪烁中神色却又黯淡了下去。
　　“是，门主。”他沉声道：“属下这就去安排。”说完，像逃一样转身就走。
　　“清风，”醒玥意外地唤住了他，放缓了语速道：“有些事我瞒着你，并非我不信任你。只 
因为，你和静海不同。”
　　“清风明白。”柳清风毕恭毕敬的躬身道：“李堂主能力出众，是门主的得力助手。清风自 
愧不如。”
　　“不错。静海办事是我最放心的。”瞥到清风愈加僵硬的表情，醒玥淡笑道：“可是，也只 
是放心。清风，如果有朝一日，我再像这次或是武林大会时引出月奴一样亲身涉险，你会怎么做 
？”
　　清风面色一凛：“清风的命都是您的，门主何需这么问。”
　　醒玥点头，眸中泛起一抹不明的光彩：“到那时，静海或许还有后路可退，而你，连选择的 
念头都不会有。这就是你们的不同。”
　　心猛地一颤，清风抬眼看向醒玥，目光粲然明亮：“门主，你的意思是……”
　　醒玥走近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江湖是个没有绝对的地方，每个人难免活得患得患失。 
然而，若真能遇到几个让你至死坚信的人，何不是一种幸运？”说罢，他擦身走过了。
　　清风仍旧杵在原地，凉风刮在身上，他却觉得全身的血液滚烫得奔腾不息，心绪无法鸣状， 
只听见自己耳畔不住得回响着醒玥从前说过的一句话：关心则乱,过犹不及……
　　戌时时分，夕阳散去了最后一丝光亮，一轮明月徐徐升上半空。
　　“门主，月影说她累了，不用晚饭了。”去而复反的子灵进门后，先瞅了瞅醒玥，小声地回 
道。
　　醒玥着筷的手明显顿了一瞬，然后面色不变地稳稳夹起了一块糖醋鱼。
　　呆呆地看着他把这块鱼肉放入嘴中，细细咀嚼、咽下，子灵的嘴巴也越张越大……以前的这 
盘糖醋鱼，除了月影，门主连碰都不会碰一下……
　　最后，在醒玥不急不缓地喝下她端来的茶水后，这顿无声的晚餐终于告一段落。
　　醒玥起身离去的那一刹，立在他身后的清风不经意的扫了子灵一眼：“子灵，你的脸怎么… 
…”。
　　“啊？”子灵一听，慌忙伸手往脸上擦去，手指却是干的。
　　直到醒玥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清风走近她，目光深沉的望着显得有些失措的子灵：“子灵， 
别再在门主面前露出那种表情。这只会让他更难受……”
　　穿过长长的回廊，醒玥最后停在一间房前。他推开房门，陡然跳入眼中的，是屋内被门外突 
然蹿进的风吹得乱翻的白幡。幡布混乱的影子倒映在墙上，看起来就似一群夜行的鬼怪。
　　在门前立了片刻，醒玥举步进入房内。黑色棺木旁，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的躺在地面，如水 
长发披散开，缠绕了她自己一身。
　　轻步走到她身旁，醒玥俯下身小心的触摸了一下那张有些憔悴的脸庞。指尖感到的温暖，让 
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挨着她坐下，他默默看了她许久，然后和衣躺下，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腰际，拥她入怀。
　　沉睡那人似乎被惊醒了一瞬，微微扭动了一下身子，无意识的向他靠的更紧了些，把脸埋在 
他胸前，又睡去了。
　　在黑夜中，醒玥拥着这温软的身体，慢慢地阖上了双眼。
　　月儿，其实，我们谁都没得选。天明之后，一切都会不同。所以此刻，这样就好……
　　～～～～～～～～～～～～～～～～～～～～～～～～～～～～
　　谢谢筒子们的留言鼓励^_^
　　嘿嘿，MS不止一个筒子说偶要开虐了。其实呢，唉……，偶这算什么虐嘛，偶走的一直是温 
情路线（……－ －|||）。所以，澜，你连“折磨”这种词都用上了，喻喻有这么残忍吗？@.@

　　第七十七章 价值

　　灼目的火光熊熊燃烧着，攀上了沈红菱的衣衫，在月影面前慢慢地将她吞没……
　　月影站得笔直，死死盯着在火光中逐渐扭曲的那张脸庞，她双眼痛的似要爆裂，却再流不出 
一滴眼泪。
　　端详着她的表情，站在不远处的了悟大师忽然轻声道：“杨门主，或许老衲可以和沈施主解 
释一下当天的情形。她姐姐的去世，是……”
　　“不用了，了悟大师。”醒玥口气淡然的谢绝了他，“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我答应还给 
她姐姐，可最后，我没做到。”
　　“但是……”了悟大师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当他对上醒玥的眼睛时不由一怔，沉默片刻后， 
低喧了一声佛号，转身退去了。
　　风静了，火渐渐熄去。月影跪在地上，用手捧起骨灰小心的盛入坛中。眼中无泪依旧。
　　“月儿。”
　　随着一声轻唤，一角白衫落入她眼帘。月影手中动作微滞，扬头淡漠的看了一眼醒玥，未及 
四目相触，又飘忽的扫向了四周。
　　“了悟大师呢？”
　　“他离开了。”醒玥蹲下身说。
　　“哦。我还没谢谢他为姐姐超度呢。”
　　“我说了。”
　　“……那就好。”
　　月影垂首，把最后一撮骨灰包在一张绢帕里，放入了贴身的锦囊中。
　　“走吧，月儿。”
　　醒玥伸手想要扶她，却落了个空。
　　月影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手，紧紧捧着骨灰坛，站起身，意外的看到远处山径上一道绛色身 
影，如陨星般向这边飞奔而来。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临时决定提前？”
　　“他不该看到这一幕。姐姐在他眼中应该永远是最美好的，不能让他看到那么残忍的一幕。 
”
　　月影遥望着十夜岚，笑得很淡静。醒玥却清楚感觉到，这平静笑容下暗藏的漩流。他伸臂搂 
住她：“这么说，我该后悔让你站在这儿了。”
　　“不，我必须在这儿。”月影终于把目光移到了他身上，“这样，才记得深刻些。”
　　醒玥浑身僵住，任由月影挣开自己的手，迎向十夜岚走去。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和十夜岚谈 
了许久的话，然后慎重的将她手中的骨灰坛，放在了十夜岚手中。
　　“少庄主，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离开的。不过，请你相信我，终有一日，我一定会去十夜 
山庄取回红菱姐姐的骨灰。”
　　两人的视线凝固着相交，过了许久，十夜岚长吁一口气：“好吧。我希望那一天，不会太久 
，沈……月影。”
　　“嗯，”月影点头，“会的。”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保重。”十夜岚沉声打破了静寂。
　　“你也是。”月影说完，忽然踮起脚，凑到他耳畔低语了一句什么。然后在十夜岚露出诧异 
的眼神时，退回到了醒玥身旁。
　　十夜岚这才注意到月影身后站着的醒玥，抱拳道：“再会，杨门主。”
　　“少庄主，后会有期。”醒玥缓缓松开了攥着的双拳，从容回礼。
　　随后，十夜岚又深深望了月影一眼，回身跃入了丛林，身影稍瞬便不见了。
　　这时，醒玥一把扳过月影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你最后和他说了什么，月儿？”
　　“没什么。”月影脸上浮起一丝迷朦的笑意：“我只是告诉他，他送给我的‘东西’，我会 
好好保管的。”
　　醒玥手劲不觉加了一分，“什么东西？”
　　“与你无关。”
　　醒玥望定她的双眸。眼前的这双眸子，依旧如秋水般澄澈明亮，可那眼波洋溢的深处，他却 
探不出任何的情绪。
　　月影点漆般的黑眸对望着他，手臂被他抓的生疼，慢慢的，那丝痛楚中竟然夹杂上了隐隐的 
快意。
　　至少他对自己，并非全不在乎……
　　江面的风带着夏雨的潮气，扑面而来，纷纷沾了月影全身，濡湿的衣衫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
　　“月儿，进去吧。”醒玥走出舱外，一件披风随即裹住了月影的身体，“待会儿要下雨了。 
”
　　“我就是想看雨。”月影微微仰面，细碎的雨点一滴滴若有似无的落在她脸上。
　　醒玥一下沉默了，伸出手臂环住了她。当她的后背贴上他胸膛那一瞬，他的身体蓦地一震： 
“怎么这么烫？”慌忙摸上月影额头，惊道：“你在发烧！”
　　“我很好，我没事。”
　　未待她把话说完，醒玥猛地抱着她，不由分说得就要回舱内。
　　“不要！我不要回去！”月影开始使劲挣扎，手腕无意间打在了舱沿上，撞击的闷声刺入了 
醒玥耳中。
　　“别任性了，月儿！”醒玥攥住她的手，不禁拔高了音量，“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月影一听，停下了挣扎，直直的望着醒玥的眼睛：“以前？我以前是什么样子？是像这样吗 
……”
　　最后的余音，消弭在突然紧贴的唇瓣间。
　　醒玥一下傻了，脑子一片白光闪过，一时间任由月影揽上他的后颈，咬着他的唇，青涩的吻 
着他。
　　“月儿，”稍时他回过了神，侧头避开月影的嘴唇：“你病了，在发烧。”
　　“你是想说我烧糊涂了吧？”月影的手臂依旧勾在他颈上，吃吃的笑了起来：“我告诉你， 
杨醒玥，我清醒的很……”说着说着，头颅重重的砸在了他肩上。
　　下坠的身体被稳稳搂住，她耳中清楚的听到醒玥的叹息声。
　　我清醒的很，杨醒玥。我清楚记得你答应过我，无论怎样，都会把红菱姐姐还给我……
　　十年换来的这句承诺，究竟有多坚不可摧？
　　月影眼角的余光瞥向在风雨中，变得支离破碎的江面，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笑纹。 
原来我那十年，真的是一文不值。
　　与此同时，与这片烟雨江面相隔千里之外的冷月孤城内，仅仅因为冷如是的一席话，沉重的 
空气瞬间笼罩了整个祭月殿。
　　“如是，你的意思是，这次矅月节也让城外之人参加？”
　　冷华月的声音冷冷的从帘后飘来。冷如是跪在地上，紧攥的手心早已是冷汗淋淋。她甚至有 
那么一瞬间想要放弃，可当脑海中一闪而过冷火凤悲凄欲绝的目光时，她又蓦地一咬牙，道：“ 
是。请城主……”
　　“冷如是，你好大的胆子！”一声呵斥突然自大殿右侧传出，勘勘打断了她的话。随声，一 
个锦衣男子从人群里站了出来，冷着眉眼对她叱道“冷如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藐视城规 
！矅月节岂是说让外人参加就参加的？！”
　　冷如是斜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盛气凌人的冷旌，沉声回道：“北侯，如是何时藐视城规了 
？这提议成与否，都还要由城主定夺。”
　　“哼哼”冷旌闻言，鼻中冷哼数声，“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你打得是什么主意！若城主这次真 
答应了你，不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只你西侯府的人一句话，就让城主废除了百年城规！”
　　“你……”冷如是顿时气得双肩微颤：“北侯，我刚才就说过了，这个提议只是我一己想法 
，请你别牵扯上西侯府。”
　　“哼，鱼之鳞，焉说非鱼之物。偏偏西侯这次又缺席。谁知你们父女在算计些什么！”冷旌 
冷言冷语的说完，抬头冲殿台的帘后便是一拜：“城主，要确保孤城万世鼎盛，屹立于武林，维 
护城民的血统纯净尤为重要！想我孤城民众，生即聪颖过人，擅于文武，岂可轻易把外……”
　　“北侯此言，有失偏颇了。”温雅的声线蓦然夹在他激昂的言词中，从殿门外传了进来。冷 
旌惊愕的住口，随众人的目光一起转向门口。
　　只见一道淡蓝身影慢慢走近停在了殿中，对冷华月弯腰一鞠：“常云拜见城主。”
　　未及他站直，愣了一瞬后的楚玄雪已经飞跃到他身前，一把扶住了他：“云，你来做什么？ 
”他压低了嗓音，微蹙着眉头问。这淌浑水，趟来何用？！
　　常云笑笑，道：“东侯，万事旦求治标，方能治本。若常云不说这些话，我那十几年的努力 
就都白费了。”说完，他转眼看向冷华月，目光清亮的仿若可以穿透那层珠帘，直对上里面的那 
双幽眸。
　　“城主，我……”
　　“常云，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说话？”北侯回过了神，阴沉着声音道。
　　常云正眼也没瞧他一下，接着说：“城主，方才北侯所言，的确有一番道理。经过这二十余 
年的休养生息，如今的孤城，可谓是人才济济。便是一普通城众，若放入武林中，都足以独当一 
面。但，这仅仅是‘如今’的孤城……城规中曾经有一条，我想在场各位应该比我记得更清楚： 
凡生既身残者，皆溺于祭月潭’……”
　　他这话一出，殿内不少人都面色一暗，不约而同的垂下了头去。
　　察觉到楚玄雪抓着自己手臂的手不由得一紧，常云不着痕迹的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东侯， 
正是因为大家对您的尊敬，常云才敢贸然将东侯府挪做它用。也正是如此，没人敢擅自闯入东侯 
府抓人，那些孩子们方才能逃过一死。”
　　听他说前一段话时还不无得意之色的北侯，听到这儿，脸色简直黑的不行了：“常云，你这 
话什么意思！”
　　“北侯，你多年来一直对东侯府那么‘关照’，应该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吧。”常云侧 
头望向他，冷淡的说。
　　冷旌一时语塞，咬牙狠狠的怒视着他。
　　常云亦不再与他多言，他环眼扫了一圈四周众人的表情，接言道：“从常云十七年前收留第 
一人至今，府内收容的有天生残疾的幼儿已近半百……而且，在近五年内，就有约二十人……” 
话语一顿，常云对着冷华月的方向又是深深一拜：“城主，常云曾经读过一本医书，据书上记载 
，夫妻血缘若过于相近，长久以往，后代必然会越来越孱弱。孤城如今共有三千多城民，即使按 
现有的人数来算，不出三代，可能在场每一位的家人中就会出现一个……”
　　话音未落，殿内霎时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冷如是微微抬头看着常云，眼神瞬息闪烁不定。
　　“哦，看样子，如是的提议我该考虑考虑了。”冷华月依旧不急不缓的开口说道，“你们都 
退下吧，三日后，我自会做出决定。”
　　“是，城主。”齐声应道，众人面色凝重的退出了大殿。
　　楚玄雪抚着常云走出殿门，竟一时无语。
　　两人一直沉默着，直到冷如是追上来对常云谢道：“常先生，今日多谢你了。”
　　常云的双眸印着温和笑意：“如是，你何必说这个‘谢’字。其实，这次你若不说，我也会 
向城主提出的。现在你还是先赶回去看看西侯吧，说不定他已经在大发雷霆了。”
　　冷如是还他一笑，转头对悄立在一旁的楚玄雪道：“东侯，谢谢您。”说完深深一拜，迈步 
走开了。
　　“她谢我做什么……”楚玄雪看着她的背影，嘴里低声嘀咕着，转眼望向常云，却见他正仰 
头看着天空，嘴角浮现的又是那种让他有些猜不透的笑意。
　　“云，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常云匆匆收回了目光：“呵呵，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今天的天，特别的蓝。 
”蓝得我可以清楚看到，月奴的信鸽，掠过了苍穹。
　　能劝服城主的人，他才是最佳人选。杨醒玥，你当初留下月奴半条命，为得就是让他添这最 
后一根柴火吧？
　　*** ***
　　身体渐渐脱离了水深火热的煎熬，灵魂却似乎脱体而出，月影觉得自己飘在虚空中，久久沉 
浮不定。恍若有人抱起过自己，恍若有人在同自己说话，又恍若有什么液体流进了自己干痛的喉 
咙……
　　最后她是在一个可怖的噩梦里，惊恐地醒来。
　　猛然睁开双眼，月影眼睛触及的，只有一片黑暗。一时不能全然的抽离方才那个梦境，她喘 
着粗气，抬手想拭去额上密密的冷汗，可手一牵动，却惊觉自己的右手被人紧攥着。月影侧头看 
去，诧异的正对上了一双曜石般明亮的黑眸。
　　四目对望着，两人谁也没说话。过了良久，醒玥粲然一笑，放开她的手，起身走到屋内的方 
桌前倒了一杯茶水。
　　“渴了吧，月儿。先喝点水。”
　　月影看着被体贴的凑到自己唇边的茶杯，一时愣了神，傻傻的看着。稍后，一只手忽然扶向 
她后颈，轻轻抬高了她的头，随即一股清爽的淡茶流入了她口中，她只得憋着气大口大口的咽下 
。
　　“慢点喝，别呛着。”
　　月影的头被他牢牢的托着，手上的挣扎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她唯一能做得就是狠狠的瞪着他 
。半被迫地一口气喝下了杯中所有的茶水。
　　醒玥看了看手里空空如也的茶杯，含着笑说：“月儿，还要吗？”
　　月影霎时岔了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人怎么能在别人仇恨的目光下，这么若无其事？！ 
她忿然捂住嘴，翻过身去不再看他一眼。
　　醒玥毫不在意，坐下颇有耐心的拍着她的肩：“看吧，月儿，你刚才喝得太急了。……现在 
好些了吗？”
　　在他那让人沉迷的温柔嗓音中，月影的身体却越来越僵硬。他的手每拍落在她身上，她的心 
就不由得紧一下。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她猛地转过身，直直望定醒玥的双眼。
　　“杨醒玥，别碰我！你到底想怎样？”她咬着牙说。
　　醒玥手下一滞，面上波澜不兴，修长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我不想怎样，月儿。你生病了， 
我在照顾你。”
　　“我不需要！”
　　醒玥细心理着她额角濡湿的发丝：“刚才做了什么梦，月儿？你一直在冒冷汗。”
　　“我刚才的梦里，有姐姐，还有你。”月影清晰地看到他眸中自己的倒影，语调沉缓的说： 
“姐姐被一片大火包围着，她痛苦地向我伸出手，不停叫着我的名字。可我，却一步也不能靠近 
。因为你在我身后，牢牢的抓着我……”
　　感觉到那只覆在自己脸上的手微不可察的颤抖着，月影话语一顿，又决然开口道：“杨醒玥 
，十年前姐姐被辱时，你在场？”
　　“在。”
　　“啪——！”
　　清脆的耳光声，狠狠地刺入了两人耳中。
　　醒玥不闪不躲，硬生生受了她一巴掌。
　　月影顿时像疯了般，霍然跳起，死死揪着他的衣襟吼道：“杨醒玥，你还是人吗？！你还有 
心吗？！那么残忍无耻的事，你怎么可以答的这么轻松？！”
　　在月影第二个耳光挥到他面前时，醒玥牢牢捉住她的手腕，扣在自己胸前。
　　“因为那是事实。”
　　月影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魔鬼！魔鬼！！姐姐那时才十三岁呀，你们怎么下得了手…… 
”
　　“为了夺回无诀麟，我可以不择手段。更何况，那时的她对我而言，只是仇人之女。”
　　“对，对，为了找到无诀麟，你还假装好人救了姐姐，让她为你做事，为你杀人！然后又骗 
我说，姐姐已经死了……”
　　“不，我没骗你。从那一刻起，‘沈红菱’的确已经死了，活下了的是‘鬼影’。”
　　月影对他的话早已充耳不闻。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死绞着胸前的衣服，指关节渐渐透 
出异常的月白色。
　　“月儿，冷静些！”看到她苍白吓人的脸色，醒玥慌忙强行将她按在自己怀里，拍打着她的 
脊背：“月儿，放松！快呼吸！”
　　以为自己快晕厥过去的那一霎，一股浑厚的内力灌入月影体内，压迫她胸腔的痛楚登减。她 
张嘴用力的呼吸着，就像一条长时离水的鱼重回到海中。
　　她喘着气问：“杨醒玥，你到底想我怎样？”
　　“留在我身边。”
　　此言一出，月影心跳咋停。她愣愣地看着醒玥，忽而竟颠笑起来：“杨醒玥，你在说什么？ 
我没听错吧？”
　　“留在我身边，月儿。”醒玥凝望着她的双眼，重复着这句话。
　　月影止住了笑，眼中所有的情绪瞬息都沉淀了下去。她冷冷的问：“你觉得我会答应？”
　　“是月奴把你姐姐送去了武当。而能杀得了他的人，只有我。”
　　“哼，别想再骗我，杨醒玥。你俩是死敌。即使不为了姐姐，你也不会放过他。”
　　醒玥了然笑笑：“的确，那我再加个条件。你想要亲手杀了我，替你姐姐报仇吗？那就留在 
我身边。这样机会才最多。”
　　月影身子猛地一僵，眼神激烈变幻着，到最后，又沉寂了。
　　“杨醒玥，你疯了吗？”
　　“或许吧……”将她僵硬的身体抱在了胸前，醒玥几不可闻的叹道，缓缓垂下眼睑，挡住了 
眼眸中所有的光芒。
　　～～～～～～～～～～～～～～～～～～～～～～～～～～～～
　　呵呵，only、宵还有哦筒子，喻喻写文慢，所有更新不了好快哈^_^，惭愧……（其实偶现 
在这速度，比以前都快了好多呢……从开始一直蹲到现在的几位筒子，真是辛苦你们了－ －||| 
）。
　　好在文文过3/4了，离完结又近了一步，兴奋呀……嘎嘎。

　　第七十八章 偿还

　　清晨的阳光缓缓爬过眼帘，有些刺目的亮，月影从浅睡里不适的醒转。随着晨曦，映入她眼 
中的是枕边那张俊逸的脸庞。阳光眷恋的照在醒玥身上，月影有些发怔的盯着他。
　　阳光下醒玥的五官轮廓看着柔和了许多，他散开的漆黑长发披散在床沿，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
　　眼睛恍若被这光芒刺痛，月影霍然闭目。依稀记得，曾经的一天，她自己也是这么醒来。在 
明媚阳光中，躺在一个人怀里，无比幸福的睁开双眼……
　　原以为痛已经麻木，可恍若往日重现的一幕，却让她难耐的揪心。就在这丝酸楚即将满溢出 
胸口的一瞬，她一下强忍遏制了。
　　若那时是因爱相拥，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沉沦？
　　她努力的调整自己紊乱的呼吸，睁开眼仔细打量起自己身畔的这个“仇人”。
　　他似乎……清瘦了些。唇线变得更深，下巴也尖削了，脸色……不知是不是阳光导致的错觉 
，她甚至觉得他此刻的脸色苍白如纸。
　　这样看来，南侯可能真的打伤了他……
　　脑中闪过的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咯噔一跳。
　　杨醒玥就这样躺在她面前，沉沉睡着，没有任何防备的样子，那么如果……如果……她的指 
甲已经刺入掌内，心跳如雷越来越快。如果现在动手，或许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个突兀的想法，让她全身难以遏止的发抖。她的目光死盯着醒玥紧闭的双眼，手紧紧攥住 
胸前的衣衫。
　　她知道，要杀一个人，其实不难。尤其是当那人身体的情况，你了如指掌时。月影眼前一片 
晃荡，她咬白了下唇，粗重的呼吸透露出无比的紧张。
　　然而，当她的手下意识的摸向衣内锦囊里的银针时，动作又猛地一滞。记忆中一个淳厚的嗓 
音突然响在她耳畔：
　　——“记住，下次若不能一击及中，就最好收起所有的锋芒。像我今天的大意，敌人可不会 
常犯。”
　　……像我今天的大意，敌人可不会常犯……
　　月影激灵了一下，手脚变得冰凉。
　　不错。杨醒玥会是这么大意的人？她垂眸瞟向醒玥依旧沉静的睡容，目光瞬间幽沉了下去。 
你是在试探我吧，看我是否真的下得了手。如果我真那么做了，凭你两根手指头都可以捏死我！
　　月影退出他的怀抱，坐在床上静静凝視着那张无比俊美的容顔，许久后，悲痛的把脸埋入双 
手间，颤抖着双肩，嘴里漏出压抑的低声的抽泣。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该怎么做？杀了你？呵呵……”她像是疯了 
般又哭又笑，梦呓似的说：“十年的相处，曾经的承诺，怎么可能都烟消云散……怎么可能，怎 
么可能……”死死扯着他的衣襟，月影哀声念着，就像十年前的那一晚一样脆弱无助，将带泪的 
脸贴在了醒玥胸膛。“醒玥，我宁愿我自己死一千遍，也不愿你受到一丝伤害，你知道吗……”
　　泪水慢慢浸湿了醒玥的衣衫，他耳畔的啜泣声渐渐停止，换成了细长稳匀的呼吸声。
　　月影紧靠着醒玥，仿佛睡熟了一般。醒玥却在这一刻，睁开了双眼。清亮的眼，定定望着缩 
在自己怀中的娇弱身躯，他双臂一收，将她抱得更紧，紧到几乎听到彼此的心跳，然后小心的放 
开她，坐起了身。
　　醒玥怔怔的守在她床前，探手拂开了遮住她脸颊的长发，细碎的吻随即轻轻落在她额头，脸 
上，唇边：“傻月儿，别再张口闭口提死，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的活着……”
　　辗转的吻上她的嘴唇，舌尖灵活地撬开她的唇齿，深深的吻了下去，贪婪的交换着彼此逐渐 
灼热的气息。
　　月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两滴晶莹的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她猛地全力抱住醒玥，无可 
抑止的痛哭出声。
　　“月儿，让我们重新开始……”
　　她听见醒玥这么说。
　　月影把头靠在他胸口，任由自己的眼泪簌簌流下，却始终没有抬首看他一下——
　　眼泪或许会欺骗，但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 ***
　　夏日的天气，总是瞬息即变。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一个疾风吹过，大片大片的乌云就密 
密的压了下来，闷热的空气让人几乎透不过气。
　　常云坐在书楼的窗边，轻皱着眉头望了眼天空，搁下了手中已攥写了整个下午的毛笔，垂手 
摸向自己的脚裸。温热的手掌覆在冰冷的脚裸上，适力的揉着，滞止的血气慢慢的似乎又开始流 
动了，胀痛抒解了不少。他长吁了一口气，重新执起笔，蘸墨，俊秀飘逸的墨字徐徐落在纸面。
　　如此凝神专注的他，并没察觉到房门已经被推开，轻步走进来一人。
　　那人径自走到他身旁，未开口说话，俯身蹲下便将一条小毯子盖在他膝上，最后还不忘细心 
的把他的脚裸裹严。
　　“谢谢了，小墨。”
　　常云埋着头说，不停笔地写着。谁知过了片刻，那人只是站在原地没动。常云不由得好奇抬 
眼瞄了一下，霎时一惊，笔端猛地落在纸上，墨汁染出了一个大黑团。
　　“呵呵，看到我至于吓成这样吗，云？”楚玄雪笑着，踱步坐在了他身旁。
　　常云闻言微微一笑：“在别处当然不会吓到，不过，在这儿……”他话语一顿，笑容里明显 
添上了一丝深意。
　　楚玄雪抬手摘去了自己的白纱斗笠，斜着眼讪讪的回他：“对对。像我这种粗人，自是登不 
了你这‘大雅之楼’。”
　　常云摇着头，笑着把方才弄脏的那张纸换了，低头继续写，不再说一句话。
　　“你在写什么？”憋了约摸有一炷香时间，楚玄雪还是忍不住搭话了。
　　“我从前在天海阁看过的一些古书。只怕如今已随着万剑山庄没迹了。趁眼下有空闲，我想 
把他们摹下来。”
　　常云波澜不兴的答他。然而，在听到那个名字时，楚玄雪的面色却一凛：“云，你还记着那 
段日子？”
　　他低沉的声音让常云笔下一滞，继而又流畅而下。
　　“说起来，我还该感谢我那位‘叔叔’。当初若不是他将我囚禁在天海阁，我又怎么能博览 
如此之多的奇书。”
　　“哼！”楚玄雪忿忿的咬牙：“你还提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做什么！他那么对你，你竟还 
要谢谢他！我楚玄雪活了大半辈子，没想过杀谁而后快，除了他司徒识明，可是当初你还死劲拦 
下我。云，你就是人太好，心太软！”
　　常云怔怔的望着面露怒色的楚玄雪，深邃双眸里光彩流转，斑斓若虹。许久，才道：“雪， 
其实，我不是好人。”
　　“是，是，你不是。”楚玄雪随口应着，弯腰一把握住他脚裸，仰头关切的问：“痛好些了 
吗？”
　　“嗯。”常云颌首，淡笑道：“如今我也算未卜先知了。每到变天，一说一个准。”
　　对他的这句戏语，楚玄雪恍若未闻，他握着他的脚裸，仿佛自言自语般道：“如果一开始能 
及时医治接上筋脉，或许就不会落下病根……对了，云，那梓血紫草你服了没？有效吗？”
　　常云摇摇头，“还没服。现在还不是时候。”
　　“服它还有讲究？”楚玄雪望着他一愣，旋即道：“算了，反正对这些你比我懂，我也不… 
…什么人？！”
　　话说到一半，楚玄雪倏地站起跃到窗前。
　　一抹黑影飞速消失在远处。
　　“他隐蔽得很远，应该没听见我们的谈话，你不用紧张。”常云收拾着散在桌上的书本，云 
淡风清的说。
　　他的这个表情，让楚玄雪的面色更是凝重：“以前就一直这样吗？二十年来都这样？每天都 
有人暗中监视东侯府？”
　　常云并没回话，反而顾左右而言它：“雪，你想见沈姑娘吗？”
　　楚玄雪表情一僵。
　　常云接言道：“应该快了。三个月后，你们就能再见面。”
　　“你，你的意思是……”一个念头忽得冒出楚玄雪的脑海：“城主会答应如是的提议？”
　　“应该没错。”
　　“可既便是，杨醒玥就一定会被邀请？”
　　“哈哈。”常云一下朗声大笑起来：“雪，你以为如是是为谁求的？落得了别人，也落不了 
他杨醒玥。”
　　蓦然忆起在武当时冷火凤看着醒玥的眷恋目光，楚玄雪顿时恍然大悟，猛地一掌拍得窗框直 
颤：“这怎么行！杨醒玥如果真娶了别人，丫头怎么办？！”
　　常云目光一闪：“这样子不好吗？杨醒玥若娶了冷火凤，那沈月影跟你不就……”
　　“好什么好！”楚玄雪焦躁的打断了他：“真到那时候，我指不定会被丫头的泪水淹死！不 
行，我得去打听打听。云，我先走了，记得早点下楼休息。”尾音未落，他一个纵身已跃出窗外 
，飞遁而逝。
　　常云目不转睛的望着楚玄雪的背影，最终离开了他的视线。他收回目光，只是微微征了片刻 
，复又起笔。
　　雪，我真的不是好人。别人欠我的，我会要他十倍百倍的偿还。比如司徒识明，比如……冷 
华月。
　　*** ***
　　如同从前的每一个盛夏一样，夏日的瑶碧宅内百花竞相绽放。满院姹紫嫣红，暗香浮动，美 
艳不可方物。
　　月影坐在院内有些走神，怔怔的望着眼前娇艳的花朵。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可是，又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恍惚间，她鼻端闻到一缕清香，就似从记忆深处飘来，瞬息填满了她整个胸腔。
　　那是别后重逢时，惊艳的一幕。在那人手心翩飞的花瓣，那妖娆至极的花舞，还有，指尖残 
留的清香……
　　——“月儿，你不会离开的，对吗？”
　　月影的唇角自嘲的上扬。
　　原以为那些花，是他为自己而舞，其实，不然。从始至终一直被他玩弄于股掌的，都是她自 
己。
　　胸口霎时像压了块巨石，月影难受的用力呼吸。在身后一阵细碎脚步走近她身旁之前，强行 
平稳住了心跳。
　　“月影，差去静香堂的人回来了。李夫人明日一整天都会在家里。”子灵绕到她面前，歪着 
头有点不解的问：“可是月影，你打探这来做什么？”
　　月影轻轻挑眉看她：“你忘了再过几天是什么日子？”
　　“当然没。”子灵不假思索的回她：“是门主的生辰。”
　　“对，是醒玥的生辰。”月影目光淡淡的，轻声说，“我也该为他准备礼物了。”
　　不知为何，月影脸上平和柔静的表情，却看得子灵心神不宁：“礼物？和李夫人有关吗？月 
影，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明天不会帮你瞒着守卫出门。”
　　月影蓦地握住她的手，对她粲然一笑：“子灵，我想做什么，等明天见了李夫人你就明白了 
。我只是想给醒玥一个惊喜。帮我，好吗？”
　　两人对视了半晌。最后，子灵耸了耸肩，屈指在月影鼻梁上宠溺的刮了一下：“好。只要你 
高兴。”
　　月影噗嗤笑出了声，猛地起身一把抱住了子灵，紧紧的抱着。
　　“喂，大热天的抱这么紧干什么？没看我满头大汗吗！你是在这儿凉快了一下午，我可忙得 
气都没空喘。喂喂，你还抱，不怕我痒痒你……”
　　月影耍赖似的将下巴搁在她肩上，与她紧贴的身子动也没动。在子灵不停的絮絮唠叨和“恐 
吓”声中，笑到泪流满面。
　　～～～～～～～～～～～～～～～～～～～～～～～～～～～～
　　卡、卡、卡文……本来偶时间就不多，还卡了（海带泪……）。
　　“结局猜想 月影杀了醒玥,然后孤老一生?”！！！－ －|||||||竖起食指摇呀摇…… 
nononono，lxl筒子，喻喻怎么会写这种结局呢？至多就……嘿嘿嘿嘿（请无视偶滴奸笑，谢谢 
。）
　　PS:今天没有订到回家的车票，偶应该还会在学校逗留几天，等写完下一章再走。不过，还 
是那句话，接下来的内容可能就不怎么待见了……

　　第七十九章 辜负

　　夜渐深，却没有一丝凉风。虫儿似乎也被热得不再鸣叫，整个一醉园静谧如沉水。唯有一点 
点昏黄的烛光，隔着窗纸，从醒玥房内透了出来。
　　于是，这“吱嘎”一声门响，听来便更显得突兀。
　　月影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快步走进，将手上的瓷盘放在了桌上。
　　坐在案前的醒玥闻声抬眼瞥了她一眼，露出一个微笑：“月儿，你怎么还没休息？”
　　“我睡不着。”月影端起瓷盘里的那个碗，恬然笑着递到醒玥面前，“子灵说你屋内还亮着 
，我就盛了碗绿豆粥过来。”她乖巧的眨眨眼，“我熬的，你尝尝。”
　　手，僵在了半空。
　　醒玥没接。他只是定定的望着她，眼中闪耀着意义不明的光。
　　时间仿佛瞬间停止了。月影愣了片刻，恍然领悟到什么似的，强笑着收回了尴尬的手。
　　“对不起，从前习惯了，一时没想那么多。我……”
　　有些局促的站起，她旋身便走。可没出一步，腰又忽然被人大力揽了过去，手中碗一滑，凉 
粥洒了她满手，身体踉跄着跌入了一个温热胸膛。
　　她仿佛傻了眼般，看着醒玥抓住她的手凑到唇边，用舌头轻轻的舔舐了一下。
　　“好甜。”他半抬起脸，语带戏谑的说：“月儿，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那么喜欢甜食。”
　　他含笑的眼眸微微上眺，幽黑瞳仁亮得像两颗最璀璨的宝石。但是此刻的月影，无暇去感叹 
。
　　醒玥话刚说完，她匆忙含住自己一根手指，然后浑身一震，眼里瞬息布满惊恐。
　　她这么明显的异常反应，醒玥自是看在眼底。
　　“怎么了，月……”
　　月影猛地扑上前，用力吻上他的嘴。由于身体不稳一下磕到他的牙齿上，她不管不顾，继续 
狠狠舔咬他的嘴唇。
　　然而，醒玥却无法对自己发麻的牙关视若惘顾。他左手牢牢托住月影的后脑，停下了她这个 
莽撞到只有痛感的亲吻。当嘴唇分开时，两人嘴里都带着一丝血咸味。
　　“月儿，你真的那么恨我吗？”醒玥直起腰含住她的耳垂，用齿尖时轻时重的拉扯碾磨，“ 
你知道你刚才的动作像什么吗？像一只扑向猎物的小兽。不过，你弄错了地方。”他放开她红透 
的耳垂，灼人的呼吸拂过她颈项，散发着危险的情欲意味。“通常扑向猎物时，野兽咬得是这儿 
……”
　　醒玥一口咬在她颈上，毫不留情的，就似要生生咬断她的脖子！
　　月影痛呼出声，猛地扬起下巴，轻挽着的发髻一下散开，黑发如瀑洒在身后案台上。她的身 
体微微颤抖着，张开嘴大口喘息，任由自己纤细的颈项在醒玥眼前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身体开 
始慢慢火烫，脸颊上泛起的一抹潮红，顺着颈侧，一路蔓延到全身。
　　醒玥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呼吸变得粗重，胸口急促发烫。右臂紧紧箍住她的腰，他托 
着她后脑的左手猛劲往下压，用唇勘勘堵住了她的呼吸……
　　在他进入她身体的那一瞬，月影双手失控般的死命抓住醒玥的肩，指尖深深陷入了他的皮肉 
。
　　“醒……醒玥，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有一分……难过吗？哪怕……是假装……”她 
迷离的眼中蒙上了浓厚的雾气，仿似穿透了他正望着某个虚幻的时空，“如果真到了……那么一 
天，求，求你……唔……”
　　突然的强硬侵入，不带一丝怜悯温情，将她未出口的话瞬间撞得支离破碎。
　　醒玥发狠的吮咬着在怀中不住战栗的身体，留下一片片青红的淤痕。
　　“沈月影，你会永远陪着我。就算天涯海角，你都别想逃！死都别想！”
　　那目光，无可言喻的忿懑，烈火一样几乎烫伤了她，又像灭顶狂澜让她窒息。一波波痛楚， 
夹杂着快感，刀子般锋利的划过四肢百骸。那种像是要吞噬掉灵魂的尖锐和狂热，叫她无法承受 
的哭泣。
　　天在旋，地在转。天地在她眼前，裂成碎片。
　　那一刻，令人眩目的光，就似烟火激烈绽放的一刹，透支生命的绚烂。
　　京城的街道，用它川流不息的车马和鼎沸熙攘的人群，生动的诠释着人世的繁华。
　　有了子灵的帮忙，月影很顺利的瞒过所有守卫，从后门潜出了瑶碧宅。刚一出门，子灵便扯 
着她一径狂跑，直到踏上西街大道，才放慢了脚步。
　　“呼——”子灵拍着扑通乱跳的胸口直喘气：“月影，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要不是你冷静， 
差点就露出了马脚。”
　　月影带着人皮面具，笑容有些僵硬：“快走吧，子灵。不然等他们起疑后禀报了清风，我的 
心思就白费了。”
　　“对，我们必须早去早回。清风知道了没什么，我怕得是门主。”
　　两人加快步履，嘴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走到一出药铺时，月影忽然猛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月影？”子灵望着她诧异得问。
　　“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出来。”月影说完，未待子灵反应过来，急步一下迈进了店门。
　　子灵阻止不及，只得立在门口焦急的左顾右盼。这里是西街最热闹的一段，街上总是人来人 
往。她生怕这时出点什么岔子。
　　好在月影只是同掌柜说了几句话，还执笔写了些什么，然后很快就出了药铺。
　　“走吧走吧。”子灵拉住月影的手，长松了一口气，催促着她，快步往静香堂的方向走去。
　　当看到等在客厅中的两位登门拜访的客人时，唐惜艾着实呆了一下。
　　在问候过月影后，她看向子灵：“子灵，你们这是……”
　　“夫人还是问她吧，我也不知道。”子灵冲月影瘪了瘪嘴巴，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凉茶。
　　唐惜艾狐疑的转眸瞥向一直沉默的月影。月影徐步走近她，未开口便是深深一拜。
　　“啊，这，这我怎么受得起……”唐惜艾一个猝不及防，慌忙探手扶起她。
　　“月影有事相求，望李夫人能够答应。”
　　“月影，你有事就说吧，何须这么客气。”唐惜艾亲切的扶着她双双落座。
　　月影的目光坦诚的直视她的眼睛：“素闻李夫人厨艺精湛，再过几日便是醒玥的生辰，我想 
亲手做些他喜欢的菜点为他庆祝，可是我……”说到这儿，月影不由得垂下了头。
　　唐惜艾闻言一愣，误以为她是在羞怯，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 
…”她停下笑语，对着月影眨眨眼，竟透出一丝俏皮：“那你想做什么？”
　　月影一听，兴奋的站起：“我想做……”可她这句话只说到一半，便眼前一黑，在唐惜艾两 
人同时出口的惊呼声里，重重昏倒在地。
　　醒来时，月影已经躺在了床上。唐惜艾守在床边，端望着她的那种目光，无比凝重。
　　“月影，你身体怎么了？”她原本清丽的嗓音此刻却透着沙哑，“你的脉象不对劲，相当不 
对劲！”
　　月影失力的阖上双眼，死劲咬着下唇不语，许久后，再睁开眼时，眸内已是澄澈如初。“我 
中毒了。”她慢慢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在我被月奴抓去时，他强迫我服下的。”
　　唐惜艾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你知道是什么毒吗？有法子解没？”
　　无力的摇摇头，月影语调仍旧平静：“不知道。我服下时就发觉那毒的配方很奇怪，再加上 
我当时担心姐姐，根本没空多思考。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想我立刻死，用的是慢性毒药。 
”月影眼中闪动着微光：“所以，毒会慢慢侵入五脏六腑，我会失去味觉，然后是听觉或者视觉 
……”
　　“你怎么那么清楚？！”唐惜艾急了，一把用力抓住她的肩膀。
　　月影琉璃般的眸子微微颤动，看着她的目光有点绝望，有点哀伤：“李夫人，现在的我，连 
一碗凉粥都做不好……”
　　唐惜艾浑身剧烈一震，惊诧过后，她霍然起身：“门主知道吗？”
　　月影的身体一下僵住。
　　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唐惜艾不再多问，转身便走。
　　“不！不要！”月影发出一声不似自己的尖叫，她从床上砰的滚到地上，全力扑向唐惜艾， 
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角。
　　“月影！”唐惜艾慌忙停步扶起她：“怎样？你摔伤了没？”
　　月影此刻根本顾不得这些，她攀着她的手臂艰难站起，急红了眼眶：“不能告诉醒玥，绝对 
不能！李夫人，月奴当初会那么轻易放过我，等得就是醒玥。他会用我来要挟醒玥，他一定会的 
！所以不能让醒玥知道！我就算死，也不要他现在去冒险！”
　　唐惜艾紧握她的手，恳切的说：“月影，你不相信门主吗？他一定会有办法让月奴乖乖交出 
解药。”
　　“是是，我相信醒玥能做到。可现在他受伤了呀！月奴又那么阴险，万一……”月影话音陡 
然停下，眼中倏地闪过恐惧的光芒，好似这般想一想，就已经让她心惊胆战。
　　唐惜艾眼眶微胀，她伸臂抱住月影，疼惜的摸着她紧绷的脊背：“那你自己怎么办？就这么 
一直拖着？”
　　“……至少，要等醒玥差不多痊愈时再告诉他。”月影扬起头，唇边洋溢着自信的微笑：“ 
李夫人放心。我来这里的路上，已经去药铺订了些药材，下次再来时就去取。我不会傻傻等死的 
，不然，我都没脸去见不救神医。”
　　唐惜艾想笑，可喉咙里仿佛哽着什么笑不出来。“好吧。”凝思了半晌，她沉声应道。
　　“谢谢你，李夫人。”月影感激的望着她：“现在我可能还要麻烦你两件事。”她言罢，忧 
虑的瞥了一眼门外。
　　“你放心，你昏迷时我没对子灵说什么。她待会儿再问起，我就说你是暑病。”
　　“嗯。”月影点头：“还有一件事，就是醒玥的伤。李夫人，月影绝对不是小窥你的医术。 
只是你也知道，用药因人而异。在这五年里，都是由我照顾醒玥，对哪些药更适和他会比较清楚 
。所以，你可以把药方，给我看看吗？”
　　唐惜艾目光一闪，不经意得迟疑了一下。
　　月影察觉到她的犹豫，一抹伤感刹时涌现双眸：“昨晚，我端着自己熬的那碗，不知有多甜 
的凉粥，递给醒玥时，他也迟疑了。李夫人，如果我说，我宁愿自己死，都不会去伤害醒玥，你 
会信吗？”
　　她的眼底是望不见底的悲伤，那种目光，看得唐惜艾揪心。
　　“我相信，月影。”她抬手，怜惜的摸摸月影的头顶：“我俩合力，一定能让门主恢复得更 
快。而你也会没事的。”
　　月影重重点头，眼圈红红的，一下扑到她怀中。
　　唐惜艾搂着她，一阵心酸，无言的长叹了一声。
　　门主，得此女子，何其有幸。你莫再辜负了她呀……
　　*** ***
　　“一路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醒玥坐在案前，抬眼一瞥伏跪于地那人，平淡的问道。
　　“回禀门主，没有。沈姑娘和子灵姑娘出门后，两人步行到了西街，然后在一处叫‘百草’ 
的药铺逗留了片刻，径直去了静香堂。”
　　“嗯，我知道了。”醒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挥挥手示意那人退下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屋内静静的只有他一人。醒玥垂眼看向手中的书，书依旧是方 
才那一本，可他竟看得渐渐皱起了眉。
　　经历了那么多事，如今的正常，本生就是一种异常。
　　月影，你到底想做什么？
　　～～～～～～～～～～～～～～～～～～～～～～～～～～～～
　　丝嘉，碎花，喻喻昨天虽然郁闷到了，可这段绝对不是随便写写的。偶也不想多做解释，嘻 
嘻，你们看下去就知道了^_^。

　　第八十章 挽留

　　从半敞的窗口照进的月光，像是天际披落的一层薄纱，将屋内所有的一切都罩在了这片朦胧 
中。
　　月影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深夜时，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启门声。她浑身一颤，急忙坐起，看向站在月光中的那道身影 
。
　　四道目光交结凝固。月影愣了一瞬，霍然清醒，倏忽蹿下床，赤脚奔到他身旁：“醒玥，你 
没事吧？清风说你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待在书房没出来。”
　　醒玥望着她的眼底，漆黑一片。“我没事。”他笑了笑，弯腰将她横抱起，放回了床上，仰 
头理着她额上凌乱的发丝：“月儿，今天你出去了吗？下午时我让人去你房内找你，你不在。”
　　月影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她不自在的躲开了醒玥的眼睛，呐呐说：“没……没有呀。我一直 
和子灵在一起。醒，醒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醒玥的神色安然，就连挂在嘴边的那抹微笑也丝毫不减：“也没什么。既然你已经休息了， 
明早再说吧。”说完，他抬手揉揉月影披散的长发，笑着站起，转身……衣角被猛地拽住。
　　月影拉住他，涨红了脸，垂下头，用蚊鸣一般的声音说：“醒玥，你，你可不可以，陪陪我 
……”
　　醒玥站着没动，就这么居高临下的默默看着她。由于拽得太过用力，月影的指尖泛起了苍白 
。长而卷的睫毛，微微颤抖着，透露出身体主人的紧张不安。
　　等了许久，没有听到醒玥的回答。月影的手开始不自觉的发抖，仿若就快握不住那寸衣衫。 
她把头垂得更低：“我，我只是随口问问，醒玥，如果你不……”
　　“月儿……”
　　突然俯下的身体，将她紧紧抱在了胸前，细碎的吻随即落下。发间，额头，眼上，鼻端，唇 
边，一点点，像雨滴一样轻柔。可那双箍着她身体的手臂，却又紧得像要把她的腰勒断。
　　忘情的亲吻，滚烫的呼吸，低声的轻唤。这一刻，谁能不深深沉醉？
　　醒玥阖眼一笑，心中满是苦涩……
　　“门主，这单子上写的，都是些补气强身的药材。对一般人而言，服后是大有所益。不过， 
如果让原本就身患内伤的人服下，那结果就……全身气血激荡却不得抒解，必定筋脉大损，只怕 
是……九死一生……”
　　……
　　衣衫褪尽，月影雪白的身体藏在铺散的黑发中，竟是诡异的美丽。
　　醒玥伏下身，一寸寸吮吻这份蛊惑人心的美。
　　身体已经在燃烧，心底却是冰天雪地。
　　白亮的阳光投在低垂的床幔上，竟变得不再那么灼目。
　　醒玥侧躺在床，目光落在枕边沉睡的那人的脸庞上，一动不动。她的眉，她的睫，她的唇， 
她所有的一切，都没改变。然而她的笑，她的泪，她的吻，还有几分是真？
　　心绪难平间，他怀里的人忽然扭动了一下身子，低吟一声缓缓醒来。
　　初时对上醒玥的视线，月影表情有那么一刹茫然，继而展现出最恬美的笑颜，带着羞怯把脸 
埋在了他胸膛。
　　“月儿，再睡一会儿吧。”醒玥流连的摸着她光滑的脊背，放柔了声音。
　　此刻的月影，温顺的像只小猫，紧闭双眼蜷在他怀里，状似在静静享受着两人难得的温存时 
光。她迟了许久，瓮声瓮气问：“醒玥，现在什么时辰？”
　　“快近午时了。”
　　“哦……啊！”
　　忽然就跟被蛰了似的，月影蓦地撑起身体，但身子还未坐稳，又旋即被一只修长手臂揽回了 
怀里。
　　“怎么了，月儿？你有什么事……？”
　　醒玥的目光沉沉，专注的看着她。
　　一团无形的压力像乌云一样压在了月影身上。
　　“不，没，没，我……”
　　“月影，你还在睡吗？”恰在这时霍然响起的敲门声，解救了她的语无伦次。子灵在门外轻 
声唤：“月影别赖床了，快起来……”
　　“知道了子灵。”她急忙大声应了，转头看向醒玥：“醒玥，是子灵找我有点事儿。我俩昨 
天就说好了的。”
　　“哦，是吗？什么事？我倒有些好奇了。要不，让我问问子灵……”
　　见他张嘴要喊，月影顿时慌了神，根本来不及思考一下捧住他的脸，唇就堵了下去。
　　一个缠绵长吻后，门外的子灵早就离开了。
　　月影抬起头，望着他的眼中柔得象要滴出水来，双颊泛着红云。
　　“我的月儿，今天，真热情……”醒玥坏笑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
　　这个暧昧的动作，让月影双颊的红云瞬息变成了火烧云，“醒，醒玥，别问了。就是些女儿 
家的事情。我现在先去准备浴水，然后把你换洗的衣物拿来……”不知是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窘 
态，月影背过身去飞快的套好了衣衫，再随意系上长发，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房间。
　　醒玥望着手忙脚乱的她，不言一语，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垂帐的一角被月影高高掀起，阳光毫无遮掩的射了进来。刺目得亮。醒玥抬起右臂横在眼上 
，遮挡住这刺目的光，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到几乎喘不过气，仍止不住。
　　既然早就决定，若爱留不住她，就用恨。那我还在挽留什么？
　　两人似乎都没什么胃口，醒玥和月影草草用过午饭后，一个同往常一样进了书房，一个躲到 
子灵房内换了装，匆匆出了门。
　　“月影，门主昨天没起疑吧？”子灵脚下不停，侧头皱着眉问她：“要不，我们就告诉门主 
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让门主早知道早高兴。”
　　“不、不、不。”月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早知道了就不是惊喜了。子灵，好子灵，你就 
帮人帮到底吧，就这两天了。”牵起子灵的手，月影撒娇似得拉扯着，眼中透出些孩子气。
　　“好好。”
　　子灵不住得点头。面对眼前这个月影，她怎能说出半个“不”字？她没有忘记，那个在悬崖 
边，目光如死的她。而此刻，月影就在自己身旁，眼底闪动着甜美的笑，握着自己的手是那样温 
暖……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她快乐。
　　进了西街口，月影忽然扭头对子灵说：“对了子灵，我待会儿要去药铺取……啊——！”她 
身体突然往旁边猛地一斜，痛呼脱口而出。
　　“月影？！”看她蹲下去用力按住自己的左脚裸，子灵面色一变：“你脚怎么了？”
　　“不小心崴了一下，没事。”月影起身勉强笑笑，往前艰难迈了两步，身体一阵摇摇欲坠。
　　子灵慌忙扶住她，见她额上已是一层冷汗，顿时急了：“你这样怎么走！月影，我们今天不 
去了。反正后天才到门主生辰，明天去……”
　　“不。我现在这样，醒玥今晚一定会发觉，到时我就别想出门了。”月影极是坚持。她拽住 
子灵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张薄纸递给她：“子灵，你帮我去拐弯处那个‘百草’药铺取几样药材 
。然后再雇一辆轿子。”
　　“好——”故意拉长了尾音，子灵无奈得收起那张纸，挽着月影一步步挪到药铺，又帮她找 
了把椅子坐下。“你在这儿等着，顺便让大夫替你瞧瞧伤得重不。我去雇辆轿子，马上就回来。 
”
　　月影满口应下，目送着子灵三步一回头的迈出了店门。
　　一个大夫模样的老者来到她面前，未开口眼光便向四周一阵乱瞟，表情隐隐有些不自然。他 
匆匆看了看她的左脚，也没问，提笔便写。
　　月影谢了，接过他手里的药单低头一看。纸上只有一行字：
　　想要解药，立刻上门外的马车。
　　月影抬头望去，门外恰巧停着一辆马车。她收好那张纸，起身，跛着脚走向那处。
　　直到坐进了马车内，月影脸上的神色都没任何变化。当车帘垂下的那一瞬，她的双眸却猝然 
闪亮，然后，重归平静。
　　“你倒真稳得住。”
　　月影随着几人走进一家酒楼的厢房，刚推开门，劈头便听到这句话。
　　说话那人安坐于桌前，灰色披风的帽檐依旧遮着脸。他正眼也没瞧进门的月影一下，细长的 
手指端起茶杯，悠闲的送到嘴边泯了一口，用平淡的语调说：“现在，你的味觉应该没了吧，而 
且，眼睛对光线的反应也越来越迟钝……你就这么不怕死？还是你算准了，我原就不打算让你死 
？”
　　月影没有吭一声，看着他的那种目光复杂到极致，反而亮得只剩空洞。
　　“哈哈。”静默了片刻，一阵浅笑忽然从月奴嘴里逸出，“不过这次，你猜对了。我不会让 
你死。”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随意一抛丢给了月影。
　　月影探手接住，摊开手看，是一粒药丸。
　　“服下吧。”
　　他的话音未落，月影已把手里的药丸放进了嘴里，不带一丝犹豫。
　　月奴征了一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畅快无比：“沈月影， 
你的确有些特别。难怪杨醒玥会留你在自己身旁。”他笑着把身子微微前倾，冰冷的目光罩在月 
影身上：“你这脚，崴得也恰是时候。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丫头，侥幸保住了一条命。呃，我可以 
那么推断吗，你早料到我今天会来找你……”
　　“随你。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月影冷冷然说出进屋后的第一句话。
　　“走？呵呵。”月奴的目光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窗外：“话，应该已经传到杨醒玥耳中了… 
…”
　　月影眼珠一跳，恍若明白过来什么似的猛扑到窗前，张慌的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行人。许 
久后，她霍然转身盯着他，狠狠的咬牙，无可抑止的厌恨：“你是故意的！你发觉醒玥派人保护 
我，就故意用这种方法引我来！让他误以为我是自愿上的马车，是早就与你约好的！”
　　月奴眼中闪着诡异的光，他面对着月影，步步逼进：“沈月影，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糊 
涂？那些人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你会不清楚？”
　　“滚开！滚！别靠近我！”月影对他忿恨得吼，一下爬坐在窗框上，左手从衣襟里飞快得摸 
出一件微亮的东西，勘勘抵在自己咽喉！
　　“放我走！不然你得到的，也只会是一具尸体！”
　　月奴见状，鼻中冷哼一声：“沈月影，别傻了。即使我现在放了你，你以为杨醒玥还会留着 
你？和他相处了那么多年，你还不了解他的本性？他是那种会对敌人心慈手软的人吗？”
　　“放我走！”月影大半个身子都悬在窗外，咬牙重复着那句话。
　　月奴的眼中终于窜起了一簇怒火：“你以为在我面前，你死得了？”
　　月影惨然一笑，唇角带上一丝嘲讽：“人要死，总会有办法。你今天阻止得了我，未必以后 
也能！”
　　月奴脚下一滞，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眼睁睁看着月影死死抵在自己喉上的那支白玉簪尖， 
溢出了一点殷红。
　　“沈月影，他从前那么对待你姐姐，最后还害死了她。你这样，就不怕沈红菱死不瞑目！”
　　心像被扎了一下，月影紧绷的身体明显一震。良久，哑声道：“这是我的事，无需你操心。 
”
　　伴随着她倔犟声音的，是门外霍然传来的零星打斗声。
　　月奴皱起了眉，旦闻楼下顷刻间变做一片哗然。
　　“这里是京城，天绝门势力最强的地方。月奴，你坚信能带着我全身而退？”
　　月奴瞪着她，双拳的关节被他捏得咯咯作响，忽而，又阴冷的笑出了声：“沈月影，总有一 
天你会后悔的。你爱杨醒玥，他却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你。孤城的拜帖昨日便送到了天绝门，他一 
定没告诉你吧？呵呵，三月之后，他会去冷月孤城。到时他要娶的女人，是冷火凤，不是你。”
　　月奴落下这段话，脸上带着最残忍的笑，离开了。
　　月影就似被点住了穴道，全身一动也不能动。
　　随即破门的声音，耳畔响起的惊呼，眼前晃动的脸，她全都视而不见。
　　她的世界，仿佛瞬间停止了。
　　子灵跟在李静海夫妇身后跑进去，一瞧月影的样子，霎时吓得七魂去了六魄。
　　“月，月影……”她按捺住所有的人，舌根发硬得唤着她小心走近。走了几步，见月影只是 
呆呆的坐在窗上没动，这才倏地扑过去将她拽了下来。
　　“月影，你怎么了？说话呀！求求你别吓我！”好不容易扳开她抵在喉间的玉簪，子灵一把 
抓住她的双肩猛摇。
　　月影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目光涣散的望着空中，张嘴，声音低若呓语：“你答应过会和我 
一起回鹘殓谷，你怎么可以娶冷火凤，你怎么可以食言，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月影，你……啊！”
　　不知从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月影猛地推开子灵，起身冲开猝不及防的人群跑出了门。
　　“月影！！”
　　身后子灵的惊叫，耳旁呼呼的风声，她都听不见。她就跟疯了一般，朝着天绝门的方向一路 
狂奔。
　　～～～～～～～～～～～～～～～～～～～～～～～～～～～～
　　原来那一章太长，还是划成两章吧……
　　PS：筒子们，这两章8太“清水”，可大家千万别误会呀！！喻喻不是乱写H来凑滴，都是情 
节需要，情节需要……某人还素很很很CJ滴o(╥﹏╥)o

　　第八十一章 从此

　　“让开！我要见醒玥！”
　　红着眼推开所有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月影一径往一醉园跑去。守在园门口的清风看到她，迟 
疑了一瞬，并没出手去拦。
　　“砰！”一声大响，月影几乎是全身撞进了醒玥的书房内。
　　阳光下那道颀长的身影陡然跃入眼底，恍若一道白光闪过月影眼前，她蓦地停下了脚步。
　　醒玥抬眸瞥了瞥立在门口几近狼狈的她，复又垂下了眼帘：“你回来了，月儿。先回房去休 
息吧。”
　　心中有千言万语，可面对着他时，月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只是用力摇头，扑到醒玥面前 
想去抓他的手。
　　醒玥不着痕迹的避开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笑道：“快去梳洗一下吧，像只小花猫一样 
。”说完，低下头去，不再看她一眼。
　　月影顿时怔在了原地——
　　醒玥的笑里，没有一丝温度。
　　仿若三九天被人一盆冰水从头泼下，月影浑身一个哆嗦，透心得冷。
　　“你都知道了？”她问。
　　依旧淡然的表情，醒玥轻轻点头。
　　“如果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信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醒玥把书翻到下一页，还是没有看她：“我说过，你留下来，就可以找机会杀了我。无论你 
是用毒，还是其他什么方法。只是……”他终于抬眼看向她，冰冷的目光：“只是，你不该和那 
个人联手。”
　　月影脚下一阵虚浮，几乎快站不住。她全力扶住案台，却在眼光无意瞟到案上摊开的一张药 
单时，血色从脸上瞬息褪尽。
　　“……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了，对吗？”
　　那么凄迷的声音，让醒玥不由一僵，情不自禁得抬头望向她。
　　月影对他惨然一笑，面色苍白得象一个鬼。
　　“醒玥，你给不了我要得感情，现在，连最后的信任，也要一并收回吗？”她一步步后退， 
脸上渐渐露出一种如梦初醒的表情：“那我还在挣扎什么？……鹘殓谷……哈哈，我们早就回不 
去了……”
　　月影说完，猛地旋身，跌跌撞撞着夺门离去。
　　醒玥一下站起，脚下却生了根，迈不出一步。最后，他失力得重重坐下。就在刚才，仿佛谁 
在他心上狠狠割开了一道血口。他却叫不出一声痛。
　　一道道青白闪电划破天穹，震耳雷声轰鸣不绝。
　　醒玥久久立在窗前，一语不发。忽而，他骤然转身，冲到门口，又突地停下了脚步。
　　既便见面，又能说什么？
　　醒玥涩然苦笑，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
　　从刚才开始，眼前晃动的就全是月影的身影。
　　对，或许什么都不用说。只是看看就好……
　　心念一定，他猛地掀开房门，却差点与门外冲来的一人迎面撞上。
　　子灵满头大汗，一见醒玥竟踉跄着直冲了过去，失声痛哭：“门主，不……见了！月影…… 
不见了！”
　　醒玥心骤然一绞。他一把推开子灵，已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全力施展轻功疾飞到月影房前。
　　房门大敞着，空无一人。目光扫过房内，醒玥的眸子暗若深海。
　　守卫们灰白着脸，在院内跪了一地。
　　“门、门主赎罪！沈姑娘不许我们院门靠近，所以，所以……”
　　醒玥背身而立，森寒地说：“去找。”
　　霎时，众人像树梢惊鸟一般向四方倏然散去。
　　狂风后，暴雨倾盆。伴着滚滚雷声，大地似乎也在颤动。
　　醒玥的耳中却是静寂一片。他慢步挪到床前，全身失力地跌坐下。床上凌乱散放着一件衣衫 
，满是污痕。他认得，是月影下午时穿的。
　　就似想要触摸到上面残留的一丝温度，醒玥探手拾起它。一张薄纸不经意从衣内滑出，悄然 
飘落地面。
　　醒玥低下头，全身的热血都在看清纸上那行小字时，顷刻冻结。
　　这一夜，瑶碧宅内，无人入眠。
　　时光在沉凝的空气中流逝，尖利得宛若冰刀划过，一刻也不停留。
　　清风立在房前，整整一夜，没有移动一下。
　　自从唐惜艾被匆匆招来，少时又垂着泪离去之后，屋内便再没任何人声。
　　静寂如死。
　　身上的衣服被雨淋湿了，又被自己的体温烘干。清风却感觉不到寒冷。
　　大雨下了大半夜，将万物洗涤一新。当第一缕曦光刺破重云时，万丈金色的光芒明耀天地。
　　“柳监司，瑶华苑没有找到沈姑娘。”
　　清风拦下了第一个回来传话的人，却又有更多让他失望的消息铺天盖地袭来。
　　“柳监司，瑶月园没有沈姑娘的踪影。”
　　“柳监司，大堂附近也没有。”
　　“柳监司，还是没……”
　　……
　　太阳徐徐升上半空，阳光由柔和变成灼热。
　　清风的面色一点点凝重。
　　凭月影自己，不可能出得了瑶碧宅，那么……顿时，他脑中闪动的画面变成了墙脚尽头的深 
井、后山的高崖、庭院旁的密林……这些画面不停的晃动，几乎让他心悸！胸口渐渐被一股恐惧 
填满。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在承受这一些。
　　如今的门主，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刹间崩溃。
　　“柳、柳监司……”
　　随着急促的喘气声，一人突然步履仓惶得冲到他身前，满身都是湿淋淋的。他发着抖将手中 
的一只绣花布鞋递给清风，“这，这是在后山……”
　　“这鞋是月影的！”站在清风身后的子灵惊呼出声，猛地扑去抢过布鞋仔细打量：“是的， 
是月影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死死抓住那人手臂：“月影呢？你找到她了？她在哪儿？”
　　子灵的激动，让报信那人愣了一下，呐呐道：“没……还没找到，只是在后山的河边找到了 
这只鞋子。好几十个弟兄已经下河去了，应该……”
　　子灵的身体，一瞬间僵若石雕。
　　“子灵，你留下来照顾门主。我去看看。”清风费力的从子灵手中拽出那人的手，拉着他头 
也不回的走开了。
　　自己的膝盖在发抖，他知道。
　　一个在他脑中旋绕了彻夜的猜测即将揭晓，可他害怕知道。
　　滚烫的阳光照在岸边碧草上，悬在叶尖的每一滴水珠都闪动着璀璨的光，然后，又在下一瞬 
间，蒸发得烟消云散。
　　数十个人立在河边，面色沉痛得团团围着什么站着，却统统别过头去，不敢去看。一听清风 
的脚步声走近，纷纷让了开去。
　　冷汗透体而出，呼吸已经停止。清风每走出一步，心就揪紧一分。
　　直到地上的一角淡紫衣衫陡然落入他眼底，直到他看清平躺在地上的那人的脸，清风一个摇 
晃差点站不住，惊叫着连连后退。
　　“不！不！怎、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在上游找到这鞋子的吗？怎么会这样？！”虽然有 
了心理准备，可当真正面对时，他仍然失控了。他拧起一人的前襟吼问，双眼充血通红。
　　被他拉住那人胡乱抹了把脸，哑声道：“……回柳监司，是下雨后河水激涨，把尸体冲到了 
这儿。她的头发和衣服被缠在了亭基柱上，至于，至于那些伤……可能是河里的上千尾锦鲤，都 
习惯了人们从小亭处投食，所以……”
　　“不，不可能！不可能！”清风恍若没听见，青白了脸，不住得摇头。而下一刻——
　　“啊——！”
　　一声尖利的惨叫惊醒了他的无措。
　　子灵忽然从他身后冲出去，凄厉惨叫着，扑向月影。脚下被一块岩石绊倒，她双腿瘫软无力 
站起，嚎哭着拼命向前爬去，一把抱住月影面目全非的尸体，死劲抱住，声嘶力竭的哭叫。
　　清风这时意识到了什么，蓦然回头。脑子轰鸣一声，再无法思考。
　　醒玥定站在不远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耀眼的阳光照得他的脸颊几乎透明。那种麻木的目 
光，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她在哭什么……”他轻声问。
　　没人回答。
　　醒玥走到子灵身旁，像行尸走肉一样，一下拎起哭到几近昏厥的子灵。
　　“她不是月影，你哭什么……”
　　他的眼神空空如也。
　　子灵扯住他袖角，发疯得吼，一句接一句：“她是！她是！！那件衣服，那副耳坠……门主 
，她是月影！月影死……”
　　声音嘎然而止。
　　喉骨被醒玥一下箍得作响，子灵顿时无法呼吸。她憋红了脸，眼泪仍旧决堤坠下。
　　“她不是月影，不许哭，不许哭……”醒玥不住重复着那句话，疯狂渐渐席卷了他的双眸。
　　清风霎时恢复了神志，他扑过去，死劲拉住醒玥掐在子灵喉咙的手：“门主！门主！求你， 
松开！求你！！”清风嘶叫着，没用。他全力去掰开他的五指，依旧没用。
　　醒玥的手不断收紧，子灵喉中咕隆咕隆作响，已经翻起了白眼。可就在她要陷入那片冰冷黑 
暗中的一刹，喉间的桎梏竟突然松开了。
　　醒玥忽然放开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月影身畔，俯下身躯，呆呆地看着什么。
　　在褴褛不堪的衣衫下，一点莹润闪着微光，深深没入了月影胸膛……
　　醒玥身体开始发抖。他颤抖着抚摸那支玉簪，又抚上那张千疮百孔几难辨认的脸，死亡的温 
度从他指尖直透到心里。
　　顷刻间，心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满目地碎片，都映着同一张脸……
　　“醒玥，我宁愿我自己死一千遍，也不愿你受到一丝伤害，你知道吗……”
　　……
　　“醒……醒玥，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有一分……难过吗？哪怕……是假装……”
　　……
　　“醒玥，你给不了我要得感情。现在，连最后的信任，也要一并收回吗？”
　　……
　　奋力抱住月影冰冷的尸体，醒玥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一股腥热顺着他的指缝滴落，染红了 
怀里那张苍白残破的脸庞。
　　“对不起，月儿，对不起……”
　　他梦呓般喃喃，急忙用手想擦去那些污秽，可越擦却越多。
　　有多少人在他耳旁呼唤，有多少人想要拉开他，醒玥全没了知觉。
　　怎么能再放手？
　　若我放开，月儿就这么一直沉睡下去，再不醒来怎么办？
　　若我放开，月儿又从噩梦中惊醒时，她还能依靠谁……
　　他只知道死死抱住月影。
　　仿若松开了一瞬，这世上，从此，再无沈月影……
　　～～～～～～～～～～～～～～～～～～～～～～～～～～～～
　　（穿好防弹服顶起锅盖）虽然知道这章贴出来，会被人砸砸砸死，偶还是贴了－ －……因 
为，偶、偶、偶要回家家了（语无伦次ing～）。
　　含泪挥挥小手绢……回家后有空，会继续更新滴。所以～握拳～大家想看喻喻诈尸，就用留 
言砸死偶吧！

　　第八十二章 劝慰

　　垂暮时分，京城大道上，一骑踏着残阳飞驰而来。神驹落蹄如流星，夹风掠过，路上行人纷 
纷匆忙躲闪。
　　一个娇小身影立在一扇大门旁，久久不安的来回踱着步，霍然抬头瞥见这一骑一人，竟忽得 
冲了上去。
　　马上那人见她，勘勘拉紧辔绳停下了。微一皱眉，翻身下马：“子灵，你在等我吗？进去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里走。
　　子灵一瞧，慌忙追上前拉住他：“木璟，你先等一下！有些话我要跟你说。”她红肿着双眼 
，嗓子也是哑哑的：“木璟，月影……已经安葬了。那天，门主呕血后昏了过去，是我和清风擅 
自决定的……门主的情况很不好，不能再让他看到月影那个样子……”
　　胸口胀得发疼，子灵深吸一口气，勉强平缓了情绪：“所以，门主也许是在责怪我们吧。他 
不准我们任何人靠近，包括李堂主，就自己一个人守在月影的墓前。从他那日醒来后，没离开过 
一步……直到两天前，他忽然说要见你。木璟，你是门主如今肯见的唯一的人，你一定要好好劝 
劝门主，让他别再、再……”喉中一阵抽噎，最终她已是语难成句。
　　木璟一直默然看着她，忽一挑眉，手掌旋即盖在了子灵头顶，像是安慰似的揉了揉：“傻丫 
头。门主若真想不开，现在的京城只怕早变成了修罗场，哪儿还会这么风平浪静。”
　　他嘴边带着笑意，目光也暖暖的，可说得话让子灵有些发怔。她愣了一瞬，才道：“那好。 
只是你见到门主后多注意点，说话别和往常一样，没轻没重的；别再细问月影的事，挑起门主伤 
心，还有别……”
　　“行了行了。”木璟一时失笑，用力扯过她转身朝前走：“子灵呀，你太小心了。其实，有 
些伤口挑开了，反而好得更快。”
　　嘴里虽然那样说，可等他真的见到醒玥时，木璟的心也不禁一紧。
　　那个人就像是被遗弃了一般，孤零零的背坐在墓前，沉沉静默着。他微侧的脸如同美玉，白 
璧无瑕，却透不见一丝血色。
　　“属下，拜见少主。”木璟这才惊觉，自己的声音一出口，竟变得凝重。
　　醒玥抬起头来，看着他，突然，轻轻一笑。
　　“木璟，你来了。哦，对了，月儿还没见过你吧。”他转头望向月影的墓碑，眼光无波无澜 
，柔声地说：“月儿，他就是木璟，五年前从悬崖下救回我俩的那个人。你以前常常问起的。快 
起来吧月儿，起来谢谢他，你不是一直念念不忘要向他道谢吗？快起来吧，不要再任性跟我怄气 
了……”
　　醒玥的声音和他的目光一样，平静而柔和。木璟注视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声音，心却直直 
往下沉。
　　他俯身跪在醒玥身前，望着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少主，她的报复很成功，不是吗？那么 
，您又打算如她所愿的，惩罚自己多久？”
　　木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尖刺在心口。醒玥瞳仁一阵紧缩，眉目间，流转着一抹隐隐的 
却又无从掩饰的悲伤。
　　“木璟，原来，拥有后再失去，真的比‘得不到’更让人绝望。”醒玥对着他艰难的笑笑， 
轻缓地说：“月儿在我面前，一直很坚强。无论是去鹘殓谷学医，还是独自去十夜山庄，她都从 
没表现出一丝无措。于是久而久之，我甚至忘了，她的坚强或许只是强装。十年前，只因她姐姐 
离开时说的一句，不要发声，她整整五年没再发出一个音，却在冥教被灭那晚，看到我重伤流血 
不止时，痛哭出了声。然后，为了躲避追杀来的人，抱着我一起跌下了悬崖……”
　　“我知道月儿喜欢紫色，却因为我，她五年来只穿红衣。为了找回无诀麟，她辛苦习舞，然 
而学成之日，当她想第一个跳给我看时，我竟连一个正眼也没瞧……”醒玥的目光细细扶视墓碑 
，仿似穿透了它正看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在害怕不安时，月儿习惯抓住什么不放。可受到惊 
吓了，她反而不吭声，只会傻傻的瞪着你……月儿笑的时候，眼睛亮极了，弯弯的，好像月牙， 
而哭的时候，她又总是习惯扯袖边使劲揩眼角，把皮肤磨得红红的……”
　　说到这儿，他轻笑出声。木璟看着那清浅的笑容，一点点，明亮了他沉寂的双眸。
　　醒玥笑着，说：“木璟，我从不知道，我会记一个人的事情，记得这么牢，这么清楚。你曾 
说过，薄情寡性如你我，若真在心头刻上了谁，今生也就只一次罢了……而对我而言，再没那个 
人了。红颜白骨，不过须臾。我甚至，还来不及挽留……”
　　“少主，就算你挽留，又能怎样。”木璟的声音沉沉如水：“当初，听完这事的始末，我脑 
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太巧了。整件事情的经过，细节，就跟谁安排好了似的，没有任 
何多余的旁枝末稍。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表明，是你的猜忌，害死了沈姑娘。然而，少主， 
难道从始至终你真一点也不起疑吗？的确，世间的巧合不是没有，可是所有的巧合都发生在短短 
数日，发生在沈红菱死去不久，你还觉得是那么简单？少主啊，她对你，对李夫人，对子灵，说 
的话做的事，还有几分是出于真心？”木璟重重按住醒玥的肩，放缓了语调：“你比我们谁都更 
了解沈月影。她重情，所以她决不会轻易抛开沈红菱的仇恨。她也并非全然不晓心机，只是她以 
前从未用过……”
　　醒玥的表情慢慢僵硬，那丝笑颜就这样凝固在了脸上，他覆在月影墓碑上的手，渐渐开始发 
抖。
　　木璟看着他痛苦的神情，真有那么一瞬不忍再说下去。
　　即便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一场报复，又能改变什么？
　　他转眸望向醒玥身后那座冰冷的坟墓。沈月影，你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让他失去了你。
　　猜不到你的目的，少主背负的是一辈子的愧；若猜到了，那才是真正的，苦不堪言。
　　“木璟，你知道，我为何要找你来吗？”醒玥的目光落定在他身上。
　　“因为，只有薄情寡性如我，才能一语道破你心中所有说不出的隐痛。等那些脓血都流尽后 
，你的伤口才会慢慢愈合。”木璟笑着将醒玥扶起，夸张的扭了扭脖子：“少主，我这次可是披 
星戴月，夜以继日的赶来，整整两天没吃东西没阖眼了。你看，要不让子灵准备些酒菜，我俩跟 
从前一样，痛痛快快得醉一场。”
　　醒玥淡淡一笑，未置可否。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墓碑彻骨的冰冷已深透他的手，现在又从 
手心渗入他心头。是呀，伤口终有一日会痊愈。可这个地方剜去的一块，却再也填不满了。
　　*** ***
　　夜风从半敞开的窗口自由自在的吹过，高楼上一盏烛光摇曳不休。
　　渐渐的，风急，常云不得不停笔，抬手按住桌上乱翻的纸张，取来书本压在了上面。恰在这 
时，一阵敲门声起。
　　“是我，先生。”听他应允后，小墨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迈步进了屋，走到常云面前放下 
手里的托盘。“先生，我做了些糕点和粥。你都写了一晚上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对上他带着关切的目光，常云温和一笑：“小墨，不是叫你不用再做霄夜吗，我不……”最 
后一个“饿”字终是没说出口。他言语一顿，忽而摇了摇头，在小墨几乎恳求的眼神里，接过了 
他手里捧着的那碗粥。
　　看他一连喝了几口，小墨心头松了口气。先生今天和过去几天一样没有下楼去，晚饭是他端 
上来的，也是他端下去的。饭菜原封不动。
　　“先生，你以前一定看过很多书吧！又写了这么多。”趁着空闲，小墨打量着书桌上堆起的 
厚厚一摞书纸，不禁感叹道。
　　常云闻言手中动作一滞，眸子闪过一道复杂的光，并没接话。
　　常云再抬起头来时，窗外的天空已从墨色的凝黑，慢慢变得灰白。他转眸，看着桌前那颗一 
点一点的小脑袋，不由莞尔。
　　“小墨，小墨。”摇醒了正瞌睡的他，常云微笑着再把那句自己说了多少次都已数不清的话 
又重复一遍：“回去睡吧，小墨，你不用陪我了。”
　　“不不，”小墨使劲摇头，揉揉眼睛强打起精神：“先生，我不睡了，我陪你，我……我帮 
你研墨。”说完，猛地直起身子，仿若是为了注明自己全无睡意似的用力捣弄起墨砚。
　　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常云的目光愈加温柔，一时竟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可又记不清在何时 
何地。就像是记忆里隔着一层雾，恍若前生事。
　　“先生，这次曜月节，我们……也能去吧？”小墨忽然极小声的问。
　　“嗯。”常云含笑点头。
　　“太好了！”小墨的眸子霎时闪闪发亮。他凑到常云近前，顽皮的眨了眨眼睛：“先生，我 
给你说件事情你可别笑。府里看似没什么，其实大家都在悄悄准备节日的新衣服。大家都说，这 
是我们出生以来，第一次能光明正大地去参加曜月节，不用再像从前一样闪闪躲躲，害怕被耻笑 
、驱赶，甚至抓走……”
　　常云心头一颤。他把背挺得笔直的，把笔握得死死的，却没看小墨一眼。他知道同自己近在 
咫尺的这张稚气脸庞，此刻呈现的，一定是幸福至极的笑容。他不敢去正视。怕这种幸福的光芒 
，会刺伤他的眼。
　　兴奋了好一会儿，许是真的累了，小墨趴在书桌上枕着手臂沉沉睡去。
　　风吹得窗户吱嘎吱嘎作响。这种破晓前的风，湿气颇重，沾上皮肤便透着股寒意。常云瞥了 
一下小墨，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随后走到窗前。
　　他正要阖上窗户，忽然，一个白色的东西夹着风，噗噗落在了窗栏上。
　　陈越的信鸽？常云定睛一瞧，心底暗惊。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他探手捉住白鸽，抽出腿上 
绑着的一个纸筒，慌忙展开。目光扫过，瞬间全身如堕冰窖。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沈月影三日前死于瑶碧宅内，缘由不祥。
　　如此简单明了的一句话，常云却反反复复看了三遍，麻木得脑子才反应了过来。
　　“死了？沈月影死了？怎么可能？！杨醒玥怎会让她死？他费了那么多心思留住的人，怎么 
可能？！……”他怔怔得低声喃语，心底一阵阵发寒。如果，如果让雪知道了这消息，那么，那 
么……一个随着丝丝寒意窜进他脑中的念头，让他握信的手指无法控制地颤抖。
　　蓦然间，他猛地攥紧纸条，转身奔出了房门。
　　在推开楚玄雪房门的那一刻，常云的心情已然平静。他轻手轻脚走近床边，却意外的发现楚 
玄雪大睁开眼平躺着，死死地盯住屋顶。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常云一震，心漏跳了一下。
　　老半天楚玄雪才察觉到他，微微转眸迎上他的目光。淡色的眼眸，明净澄澈，清透得像月光 
下平静的湖面。
　　“云……”他暗哑着嗓子：“我还是没看到那人的样子……”
　　常云眼中愕然一闪而过。他急急走到他身旁，紧握住楚玄雪汗冷的手心。
　　“没事了，雪，醒来就没事了。”
　　手中触到的温暖，让楚玄雪有片刻失神。他眼睛发直，喃喃的说：“我眼睁睁看着，那人， 
一剑……刺进了卿儿身体，我甚至能感觉到热血喷溅在手上的温度。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看不 
到脸？云，整整三十年了，我为什么还看不清他的脸！？”他忽得坐起，情绪激动的抓住常云的 
手臂：“他全身都被一团浓雾罩着，无论我怎么挥都挥不散……云，他是谁？他是谁？！”
　　“你冷静点，冷静点！”常云的手臂被他几乎勒断，他凝望着他狂乱的眼神，用毋庸置疑的 
、坚定的声音说：“雪，那人已经死了。被城主亲手杀了。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雪，这只是个 
噩梦。”
　　“梦？……那人死了？……”楚玄雪一下愣住，嘴里呐呐不休。
　　“对，他死了。你想想，城主会留杀害她姑姑的凶手一条活路？”
　　楚玄雪眼眸突地一颤，茫然点头：“对，你说的对。华月最喜欢卿儿了，她怎会让那人活着 
？对，她是杀了那个人，我亲眼看到的。她就在我面前，把那人的尸首砍成了肉泥……”
　　常云漂亮的眼眸中，黑似深渊，静静望着他逐渐恢复理智的表情。
　　过了半晌，楚玄雪恍然意识到自己还死劲拽着他的手臂，仓惶松开：“哦，对，对不起，云 
，我弄伤你了吗？给我看看……”边说边要掀起他的衣袖。
　　“我没事。”常云淡笑着直起身，闪开了他探近的手。
　　楚玄雪手里一落空，望着他怔了一瞬，苦笑了笑：“好好，我不看就是。不过若真伤到了， 
你一定要上药啊。”他悻悻的躺回床上，稍时，又侧过身去小声地嘟囔起来：“真是的，怎么长 
大了就一点也不听话了？小时候还挺好摆弄的……”
　　话至此，猛地打住。
　　头顶上方，一双晶亮晶亮的星眸，就那样居高临下的，带着深意的笑，定在他脸上。许久许 
久后，楚玄雪被瞅得有些不自在，他翻身冲常云讪讪的一笑：“云，你是早起了，还是根本就没 
睡呀？要不，在我这儿躺一会儿？”说完，他身子麻利的往床壁一退，为常云腾出了大半个床。
　　打量着常云脸上瞬息几变的神情，他心中开始暗暗偷笑。这小子就吃这一套。从小就这么别 
扭，那时只吊着半条命，除了帮他上药以外，都不让大夫碰。
　　就在他这般思虑后，暗自笃定常云会拂袖离开时，一个温热身体突然躺下，旋即毫不犹豫的 
贴上了他的身体。
　　顿时，楚玄雪脑子一下空白，全身僵住。
　　常云蜷着身体，埋首在他的胸前。就像二十多年前，十三岁的自己被他救回时垂死挣扎的那 
些夜晚一样，贪婪的汲取着身旁这人的温度。
　　楚玄雪懵了片刻后，舒心一笑，伸出双臂环住怀里稀微僵硬的身体。
　　“常云，你怎么还是这么瘦啊？”无意摸了一把手下瘦削的肩背，他脱口而出：“记得当初 
从河边抱你回来时，就轻得跟只小猫似的。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你个子见长了，就是不长肉呢？ 
”
　　常云没有搭话，沉默了一下，闷着声音说道：“雪，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
　　“哈哈。”楚玄雪闻言，放声大笑：“这是当然。我虽不像你能过目不忘，可……”
　　“这样会很累，不是吗？”
　　当常云忽然说出这句话时，楚玄雪的笑语像被刀砍断了似的，嘎然而止。
　　常云低叹了一声，抬起头望着他有些失神的表情。
　　“世人都善忘，偏偏你不。别人对你好一分，你便会记一辈子。可炼成了天玄秘笈，又注定 
你会比别人都活得长，活得久。任何人都只能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不管他们是来去匆匆，还是与 
你相识相知。或早或晚，都要先你而去。于是，你记忆的枷锁越来越重，活得也越来越累。”常 
云的嗓音低沉而平缓，带着少有的阴郁。
　　楚玄雪听到眉头拧在了一起，双眼定定的凝视他，目光复杂至极。久久才道：“累……可若 
没了这些记忆，我不知道拿什么证明自己还活着……”
　　“东侯，让你终生不忘的，只该有一个‘冷卿’。 即然你已经寻回了三清剑，完成了你妻 
子的遗愿，那便是了无牵挂了。对于其他的人和事，你都无需太记挂。无论是城主，我，或者… 
…沈月影……”
　　楚玄雪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忽而咧嘴一笑，道：“云，听你的口气就像是在说，城主、 
你、丫头或是其他谁死了，我都该无动于衷似的？哈哈，想想也对。既然逃不了那一天，也许我 
真该学会铁石心肠。”
　　楚玄雪这句半带戏谑的话，却让常云压在心中的巨石稍稍落下。他的眸子一瞬间亮得惊人， 
微笑着坐起：“你应该没睡意了吧。同我一起上书楼去。小墨做了些点心，我也还有一些好茶。 
等你吃饱喝足后，有一件事我要给告诉你。”
　　言罢，他不由分说的将衣物丢到楚玄雪跟前，起身便走。
　　楚玄雪见状，飞快的套上衣服追上去，嘴里嘀咕着问：“喂喂，云，什么事还卖关子？现在 
不能说吗？”
　　常云脚下一停，侧脸看向他，原本顾盼流彩的眼眸中，只余下沉郁的黑。
　　～～～～～～～～～～～～～～～～～～～～～～～～～～～～
　　michie筒子，扑～你是第一个说喜欢偶这样写的人，喻喻太欣慰了o(╥﹏╥)o
　　虐男主一直是偶的心愿呀～望天，可是这文……唉……只怕暂时没法如愿了。依照醒玥平素 
的性情，这虐大概也是比较隐忍的那种。他不会疯狂，不会了无生趣，不会一直消沉，更不会去 
殉情。太多的悲伤都要掩藏在底下，不能放开手去写（好压抑呀……偶终于明白了，写这种男主 
纯粹是在自虐！）。

　　第八十三章 报复

　　走出楚玄雪房间时，天已蒙蒙亮。微带潮气的空气中回旋着嘹亮的虫鸣，断断又续续，不时 
还夹杂着树木在风中瑟瑟的声响。在淡薄的月光下，书楼前的一条石子路泛着淡淡的微光。
　　楚玄雪斜眼瞥了一眼身旁的常云。常云的面上看不出一丝端倪，沉沉如静水，就像如今的他 
。无声的涩然一笑。他明白，就算自己再如何避而不谈大而化之，也不可能察觉不到常云近几年 
的变化。
　　从前的常云，心中藏着些什么，都会同他说，然而……从何时起，他不再对他提起孤城里的 
任何一件事。又是从何时起，就算在笑，他的目光也染着抹也抹不去的阴沉。
　　楚玄雪心里清楚，可他无意去刨干挖尽探个究竟。为了不被迫放弃更多，他宁愿一世糊涂… 
…望向常云清俊的侧面，楚玄雪心中默念。
　　“啊！”
　　忽得一直默不作声的常云惊呼一声。从他身后毫无预警地伸出一只手将他拽住，随即传来楚 
玄雪压低的嗓音：“别动！有血味儿……”他拉下常云已经按在房门上的手，眼中精光骤盛，振 
袖一拂，房门砰然一声大开。
　　深夜的风，登时涌进房内。桌上的烛火剧烈跳动了一下，缭起一缕青烟后熄灭了。满室浓重 
的血腥气息，在风中肆无忌惮得散逸，像阴厉的鬼爪一把揪住了常云的心肺，痛得他不禁发抖。 
借着窗口流进的月光，他隐约可见一个身影扑在书桌上。
　　从楚玄雪手中抽出手臂，他一步一步走近小墨身旁，重重跪倒。眼前的小墨，静静的，悄悄 
的，好似沉睡了一样，双眼紧闭，嘴角却微微上扬着，在睡梦里憧憬的笑着……
　　“小……”声音在喉中变得破碎。常云颤抖着向小墨伸出手，可他身体就像瞬间被抽空了， 
提不起一点力气。
　　征立在门口的楚玄雪恍然回过了神，眼中神色激烈变幻，稍时，他倏地转身——
　　“站住！”
　　身后的断喝，一下制住了他的脚步。
　　常云喝住了他，俯身扯起那件披风遮住了小墨苍白的面颊。“一箭穿心……看来死的时候， 
小墨应该还来不及痛苦。”他的眼睛像夜空一样黑，嗓音像夜空一样沉：“小墨一直是那么乖巧 
懂事，不可能有谁会这样伤害他。今晚该死的人，是我。假如我没有突然离开，假如我不把自己 
的披风盖在他身上，或许，小墨就不会……你干什么？！”
　　楚玄雪身形忽得一动，常云猛然仰头喝道，摇晃着站了起来，定定凝望他：“你要去找城主 
？”
　　“除了她，我想不出谁会这么做。”楚玄雪没有回身，背对着他回答。
　　“你错了。不是城主指使的，不是。”常云决然的说：“我并非冷月孤城之人，城主派人监 
视我无可厚非。但她从没真的想要过我的命。这十几年间，她有不下十次机会光明正大的处死我 
，可她没有，如今又何必用这种龌龊的手段。你就这样怒气冲冲的跑去质问，你想过后果吗？依 
城主的脾气，即使她没做过，也断然不会为自己辩解。到那时你怎么办？撕破了那张皮，即便城 
主容得下你东侯，你又让东侯府上上下下近百人怎么办？”
　　常云的话一字字钻进耳中，楚玄雪的心一点点下沉，足下似有千钧重。他缓慢转过身，直迎 
上落在自己身上的凝重视线，嘴唇翕动着，久久不能言语。
　　“对不起……我、我原以为把你留在孤城是为你好，我没想到，没想到会是这样子……”
　　常云蹒跚着走到他身旁，伸出双臂用力的抱住了他。
　　“我知道的，雪，我知道。我腿脚不方便，带着我会拖累你找三清剑。还有，你要到塞外荒 
漠去帮我寻梓血紫草，我这样的身体受不住那种苦寒……”
　　突然紧挨的身体传来的暖意，让楚玄雪有一刹那心也被温暖的错觉。
　　“……对不起，云。我刚刚……我刚刚只是怕了……”楚玄雪不由得握紧了双拳，指尖一片 
冰凉。“我怕你像卿儿一样，就这样在我眼前死去。”
　　常云浑身一震，放开他，望着他没有出声。
　　“云，以后的三个月你一步也不能离开我。等这次曜月节过后，如果他杨醒玥真的娶了冷火 
凤，我就带你和丫头一起走。府上的其他人，我会拜托给南侯，我相信他能顾得了他们周全。”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常云只是死劲咬着牙关。那个残忍的消息，他始终没能说出一个字。
　　擦身走过常云，楚玄雪走进屋将小墨轻轻抱起：“云，你怀疑是谁？”
　　“我不知道。”常云慢步靠了过去，疼惜的摸索着小墨露在披风外的额头。“自从开始收留 
那些孩子，为了不节外生枝，我一直深居浅出。我不记得自己得罪谁到恨不得杀了我。”
　　楚玄雪沉默了半晌：“小墨不能白死。”
　　“小墨不会白死。”常云弯腰轻吻着掌下冰冷的额，嘴唇缓缓离开……我发誓。
　　“砰”得一声大响，在这间灯火通明的房里，一个人影突地整个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撞到墙 
上。伴随着他隐忍痛呼之后的，是屋内一个暴怒的咆哮声。
　　“饭桶！都是一群饭桶！连一个跛子残废都杀不了，我留着你做什么？！”高高在上的锦衣 
青年一脚踢飞扑跪在地上的那人，愤怒的来回跺着步，“我原本计划的天衣无缝。只要除了常云 
，楚玄雪必定会怀疑城主。等他俩人闹僵时，我再煽煽风点点火，不愁西侯南侯不牵扯进去。到 
那时候，我看他们还能耀武扬威趾高气扬个什么！可是你，你……”他气得脸色铁青，几步跨到 
疼的在地上蜷起一团的那人面前，咬牙切齿道：“我好不容易打探到城主派去监视常云的人这个 
时辰换人。我要你去杀他，不是让你去打草惊蛇！杀错了人……你是瞎子吗？真是成事不足，败 
事有余！”说到这儿，又是一脚狠狠踢向那人胸前。
　　顿时，地上那人哇的喷出一大口鲜血，耳畔传来骨头折断的脆响。
　　“北侯！北侯！不能再打了。”方才一直站着没动的那个魁梧男子猛地冲上前，一把拉住了 
冷旌：“北侯，再打就出人命了！”
　　“放手赵兴，连你也来拦我！”冷旌眼中满是嗜血癫狂：“好，好，好得很！我这个北侯当 
得真有意思！武林大会时，所有人都堂而皇之得嘲笑父亲。在孤城里，就算是一个平头百姓也敢 
背对着我朝我吐唾沫。自从父亲走后，早已没人瞧得起我，包括你赵兴……”
　　“北侯，你这样说不是要屈死我吗？”赵兴一听面色大变，咚得一下双膝跪倒，“北侯，我 
赵兴要是对您有一分半分不敬之意，我，我天打五雷轰！”
　　冷旌冷眼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冲地上那人霍然踢了一脚：“滚！这次我暂且饶了你 
狗命。如果以后再犯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谢……北侯……”猛烈的咳嗽让那人几乎说不出话，他捂住剧痛的胸口几乎是爬着 
出了房门。
　　冷旌回过头，凌厉的目光望向仍旧笔直跪着的赵兴，呼吸渐渐平缓。
　　“赵兴，我明白已经有人在打北侯府的主意了。那次我奉城主之命去截下那女人夺无诀麟， 
竟然半途杀出了一帮人。更可疑的是，那个同我对打的人竟像认得我似的，一听我声音就发暗器 
逃走。你想想，我甚少涉足江湖，能一下子听出我声音的，除了孤城里的人还会有谁？可惜，城 
主不听我解释。还有那个在武林大会袭击你的人。孤城的内功路数独辟蹊径，他敢易容成你的样 
子，你说他会是城外人吗？”
　　“北侯……”赵兴心头沉重，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冷旌寒着一张脸，目光凶狠如同一只野兽。
　　“可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总有一天，我会让北侯府所有的人都扬眉吐气 
。今日他们给我的羞辱，我冷旌今后，必定十倍百倍的奉还！”
　　*** ***
　　清风从属下手中接过那封信时，手竟在微不开察的发抖，失神的甚至连身后子灵走近都没察 
觉。
　　子灵捧着伤药急匆匆路过，远远见他瞪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嘴唇颤抖着半天没动，不由得凑上 
去一瞧……
　　“又是挑战书！”
　　清风愕然惊醒，下一瞬手里的信已被人一把抢走。
　　死盯着信封上落着的‘挑战书’三个墨字，子灵的凝重神色中渐渐带上了几分忿然，咬咬牙 
，道：“……才刚刚两天，又……这样紧逼，不是明摆着趁火打劫吗？！”
　　“不知他们从何处得知门主重病后元气大伤，像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想扬名的，来寻仇的 
，自是不会放过。”清风沉声答道，从子灵手里抽回了信，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子灵倏地抓住 
。
　　“清风，一定要门主亲自应战吗？为什么不能跟以前一样，武林大会刚结束那会儿不是也有 
很多人找上门来么？不都是李堂主出面解决的……”
　　“这次和以前不同。”清风嗓音低沉：“若别人来阴的，天绝门当然谁都能出手，可而今不 
同。而今是正大光明的决斗，对方还立下了挑战书，门主没有退路……”
　　清风言罢，子灵依旧不放，更抓紧他：“清风，江湖那些我虽然不是很懂，可我也明白，这 
几年下来，武林众人对门主多少存有几分忌惮，既便是门主在武林大会时受伤，也没见他们敢有 
多大动静。怎么现在就像潮水一样，一下子都涌了出来？还有门主重病的消息，我们一直严严保 
密，又怎么会泄露的？清风你说，是不是门里有……”
　　在她说话时清风乜了她一眼，目光怪异，未待说完急急打断了她：“你多心了子灵。”一瞥 
她手里攥着的药瓶，提醒道：“快去照顾门主服药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子灵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一瞅清风表情，最终颓然叹了口气，抽身走开了。
　　立望着她渐远的身影，清风霍然一把捏紧了手里的信，用力得就似要生生将它捏成粉末。子 
灵刚才说的那些，他又怎会想不到？既然连他们都察觉出了，门主又怎会全不知晓？可怪就怪在 
这儿——
　　从始至今，整整大半个月，门主没有过问一句，彻查一人。就像这件事情毫无可疑蹊跷之处 
。
　　清风垂下眼帘，这封信是第多少封了，八还是九？对手多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一等一的 
高手，这样连番不休的决斗，就算门主无恙时也并非易事，更何况……思道这儿，他心中猛然一 
凛，顿时再也不敢往下想半分。
　　将那封挑战书递给醒玥时，清风趁机抬眼瞥了瞥他。只见醒玥信手接过，展开后随意扫了一 
眼，阖上信时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平静如初，眼神波澜不兴。和往常这个时辰一样，以调息片刻为 
由让他退出院外，不得擅自进内打扰。
　　清风双拳骤然握紧，稍后，“……是，门主。”恭敬的退出了房门。
　　门被掩上的那一瞬，屋内光线微暗，光影交错间，尤显得屋外艳阳明媚。一枝树梢斜斜伸出 
窗角，夏末的树叶就似要抓住这最后的繁盛时光，一片片鲜活明艳，浓绿如油。
　　窗外依旧天高，云远。
　　醒玥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一阵轻微到几乎让人不觉的声响传入他耳中。
　　他起身疾步走到窗前。一道黑影倏地从荫荫树丛中蹿出跃至他身前，欠身稍稍抱拳，自怀里 
抽出了一张薄纸承上。
　　醒玥不动声色的接下，那人行礼后随即遁去了。
　　纸上的字，是木璟的笔迹。醒玥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的看过，目光剧烈跳跃，突然间，放声大 
笑。
　　毫不加掩饰的笑声，直惊得守在远处院门口的清风一下栗然推开房门，一瞧他的情形，呆住 
了：“门、门主……”
　　“哈哈，清风，十夜寻没去毒殓谷……”醒玥陡然上前拽住清风的手臂，死劲的拽住，眼睛 
里像有团火焰在烧，亮得灼人。他几乎是狂喜的说：“你快去让静海把叶筠带来，马上带她来！ 
路上小心，不要让任何人发觉！”
　　清风早已傻了眼，只能怔怔得应下。
　　不到一盏茶功夫，易容后穿着一身天绝门门众的衣衫、眼中露着讶色的叶筠，便被带到了他 
房内。
　　摒退了所有人，醒玥负手踱到她身旁。
　　“杨袭初，要杀就杀！你又想玩儿什么花样？”叶筠对他声色俱厉的吼道，然而她的话刚出 
口，登时全身一僵——身上被制住的几处大穴，就在方才已经被悉数解开。
　　“许慕名的仇还没报，你真甘心死？”醒玥隐在面具下的微笑，意味深长。
　　叶筠身体一颤，顷刻后看着他的目光被一股恨意填满。
　　感觉到她四周陡盛的杀气，醒玥悠然转身踱到窗前，将自己的后背全然暴露在她面前！
　　骤时，叶筠呼吸急促难耐。
　　醒玥并没回头，冲屋内案桌上信手一挥。
　　耳旁忽然掠起一阵劲风。叶筠还来不及嘲讽自己上一刻毫无意义的冲动，一个影子便夹着风 
飞到了她眼前，速度并不太快，她本能的探手接住。
　　“那时去杀你们夫妻的人，不是我派的。”
　　叶筠一下怔住，一时来不及细看自己手里是何物件，傻傻的望着他。
　　这个人是在同我说话吗？……她直觉自己是不是在耳慌。
　　“这么说，你给我解药，我还该感谢你了。”
　　醒玥依旧背对着她，对她充满敌意的话恍若未闻，嗓音清冷道：“这倒不必。我没想杀你们 
，可也没打算要救你们。我只作我想做的事，其他人是生是死，我都不在乎。所以，你要恨我‘ 
见死不救’，也并非全无理由。”
　　沉默半晌，“……为何要对我说这些？你根本没必要……”话头猛地打住，叶筠眸子一颤： 
“……还是，我对你还有什么用处，所以你才会留我至今？”
　　醒玥淡笑：“我和你可以‘合作’。”
　　叶筠又是一愣。
　　“你替我做一件事，我助你报仇。只要你能做到，我发誓，一定让你手刃仇人。”
　　醒玥话音刚落，叶筠双眸刹时狡亮，身上弥漫的杀气消弭于一瞬。
　　“……你要我做什么？”
　　醒玥回身赞许的微笑，徐步走近，双唇轻轻附到她耳边，眼角笑意更深：“我会告诉你该做 
什么。现在，你用你手中这把匕首攻击我。别客气……”
　　房门“砰”的猛然震开，还未待众人看清，一条一人影已经急速冲到了院墙处。
　　“追！”
　　清风立时反应过来，厉喝一声，拔身即要跃起，可当他最后的眼角余光担忧的扫过醒玥房内 
时，呼吸顿时凝住。
　　醒玥静立在门后，左肩一大片衣衫已然被鲜血浸透。
　　“门主！”
　　他反扑到醒玥身旁，一看之下更是心悸。左肩上是一道及骨的伤口，温热的血还在不停地流 
淌出。
　　“叫大夫！”
　　清风一边大喊，一边为醒玥点穴止血，手指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清风，颁下天绝令：见叶筠，杀。”
　　双肩霎时剧烈一震，清风抬头惊愕莫名的望着他。
　　“门主，不能这么做呀！若此刻再传出您受伤的消息，那些跟嗜血的狼一样的对手，一嗅到 
血味还会轻易放过您吗？！像那种决斗、挑衅更会无止无休呀！”
　　醒玥的眸子瞬间冷若玄冰：“清风，你是要反抗我的命令么？”
　　清风表情僵住。久久之后，木然回道：“属下……不敢……”他僵硬着身体单膝跪下，接过 
了醒玥手里的天绝令。
　　醒玥不再看他，退步关上了房门。才走出几步，他身体突然一个摇晃，急忙抚住了身旁的案 
桌。
　　要应付让人无暇喘息的决斗，他的体力已达极限。刚才又失血不少，体内真气一时不济，牵 
动了一直未得痊愈的内伤。醒玥费力的按住桌角，运功压下了胸口气血的躁动，勉强调匀了呼吸 
。
　　你的报复，开始了吗？
　　他长吁一口气，勘勘阖上了眼帘。慢慢的，一层苦涩笑意浮现眉梢。
　　也罢，既然一切都回不到从前。月影，你若要绝情，我便看看，你能绝情到什么地步……
　　～～～～～～～～～～～～～～～～～～～～～～～～～～～～
　　TO weiweixiao 抱抱……偶去朋友家耍了几天，所以没更文。绞手指……这个，那个，毕竟 
是假期嘛～（飞遁……）
　　TO xy 谢谢你喜欢这文^_^

　　第八十四章 忘情

　　天色渐暗，江面偶有倦鸟一掠飞过，发出凄长鸣叫。一波波浪花不断拍打着堤石，轻柔的溅 
裂开，绽出一江洌滟波光。
　　天边残阳将江水浸成血红色。数只渔民小舟停泊在江畔，随着波浪高低起伏，荡荡漾漾。至 
夜深，舟上灯火陆续熄了，四周只余下碎碎浪声响。
　　忽而，一只苍白的手霍然搭上船沿，老半天后，从水中哗然跃出一人，稳稳落在船板上。
　　那人脚刚粘地，手指一点封住了舱内之人的昏睡穴，再屏住呼吸，确定周遭没有异样后，终 
于长松口气。她失力的跌坐下，不敢掌灯，只能借着月色打量起自己身上好几处伤口。在水里泡 
得太久，血早已止住，只是伤处外翻的皮肉开始泛着不自然的白，就像浮尸一样的惨白。
　　那人不由得嘲然一笑。早知这天绝令如此厉害，我当初不晓得还会不会答应杨袭初那个交易 
？摸出怀里的小瓶，她倒出了一粒药丸含入嘴里，艰难的咽下。不过他倒真想得周到，连疗伤的 
药都事先替我准备好了，这么看来，就算我不答应他也有办法让我点头的。心中暗自嘀咕着，药 
丸入腹，一股暖流自丹田徐徐腾升，她慌忙收了思绪，盘膝坐好，运功疗伤。
　　再睁开眼睛时，已是一个多时辰后。这几日拼杀躲避下来，叶筠几乎形成了习惯，无意识的 
四下看了看，谁知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江面夜色凝重，远处的水浪一层层推近岸边，随它一起迫近的，是十余支冒出水面寸许的芦 
苇杆，隐没在浪花中时隐时现，使人恍若产生错觉。
　　叶筠气息骤紧，一下攥住双拳，提剑猛然起身便往岸上跃去。
　　身后一时间水声大作，十几人倏地跳出水面，身形似箭，尚在半空中已冲她挥出了凌厉一剑 
。
　　剑刃寒光织成了一片网，将叶筠牢牢罩在其中。
　　叶筠一瞧，猛一咬牙，手中剑锋笔直刺下在地面压成一轮弯月，“镫”一声急遽弹起，她身 
体借势腾出极远，险险躲开了落下的剑网。
　　对方攻势不带一丝懈慢。未待她立稳，剑光已夹着劲风闪至她眼前。
　　见自己退无可退，叶筠心中微凛，眼光霎时冷冽起来。她振臂剑尖一抖，在那些人眼前激出 
一连迷人双眼的绚亮剑花，而剑花后隐藏的，是杀人的冰冷剑锋。
　　血，喷溅在脸上，身上。滚烫的液体，她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谁的。
　　杀红了眼的她，手中长剑如狂，神智却有一时抽离了身体，宛若回到了从前八年前那段时光 
——
　　没有光明，没有期盼，没有未来……也没有慕……
　　心底狠狠一揪，双目刹那恢复清明。她清晰的看到自己手中的剑，划破了身前一人的颈项。 
利刃过后，噗得喷出一团血雾，模糊住了她的视线。
　　若是慕看到这一幕，会惊愕和恐惧吧？
　　他曾经那么疼惜的暖在怀里的这双手，此刻却沾满了肮脏的血污。
　　满天血光里，竟然浮现出许慕名的笑容。眉眼如昔，温情眷恋。
　　霎时叶筠只觉头疼欲裂，嘴里泄出若濒死野兽一般的嘶叫，挥着剑发疯的冲进众人，拼命厮 
杀。
　　然而，她的好运似乎止在了今夜。
　　越发紧逼的致命进攻，几次与剑芒擦颈而过，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中剑更急更狠，但 
是败势仍慢慢明显。
　　忽然，眼前白光咋闪，就在她抽剑挡开身后一击之时，一面剑锋已然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她头 
顶上方。
　　剑光如电，冰冷的杀意让她浑身一个哆嗦，心里涌起一丝悲愤——难道我要死在这儿？她抬 
眸，眼见着抡下的那一剑即将把自己劈成两半，电光石火的一刹那，眼前却陡然一花。
　　利器相碰生出的火花，一朵朵爆裂在她眼前。未等叶筠反应过来，一人已拉住她后颈衣衫猛 
力一扯，一下将她拖出了丈远。
　　不知从何处跳出的数人，与方才袭击她的天绝门门众纷纷缠斗起来。
　　激战甚烈，一时不分胜负。
　　叶筠一看，懵了一瞬，霍然明白过来，心底登时一阵狂喜。
　　耳畔传来一人清亮的嗓音：“许夫人，你没事吧？”
　　叶筠回头，落入眼帘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孔。
　　“……你，你是……”
　　身后那人嗓音压得极低：“许夫人，我是谁不重要。少庄主命我带你回山庄。”
　　无需再言语。怔怔对视片刻后，叶筠忽然一笑，“多谢少庄主念及旧情，出手相救。”言罢 
，移开双眸望向远处激斗之处，目光里一抹叵测神色乍闪，转瞬即逝。
　　*** ***
　　在房内徘徊踌躇了许久，十夜岚心中主意一定，蓦然旋身出了房门。
　　倘大的山庄，少有人走动，静得恍若空城。按说这是他出生、生活的地方，这种静谧早就渗 
进了他脑子里。可今日，他却觉得这份静让人心慌。
　　渐走树丛渐密，阳光穿过横斜重叠的树枝，零零点点投在小道上。偶尔抬头，不远处一角屋 
檐隐约可见。
　　十夜岚直往那处走去，转过一汪小池，一大股混杂不清的药味就扑鼻而来。略一皱眉，他在 
门前站了一会儿，似是思索着什么，而后轻扣推门走进。
　　屋里光线暗暗的，轩窗只虚开了一条缝，些许日光便从那儿照进来。
　　“少庄主今日怎么来早了？”冷若秋泉的嗓音，在他进门那一刻幽然传来。阴影中依稀可见 
一人施施然站起，侧头窕然而立，清亮的眸光定在他身上。
　　“……屋内好暗，月影，为什么不开窗？”看着那人在黑暗里模糊的轮廓，十夜岚迟疑了片 
刻，开口问了这么无关紧要的一句。
　　“在想一些事情，太亮会分神。”月影清声说着，走到窗前探出手，窗户吱呀一声打开，明 
耀到刺目的阳光顿时倾泻满室。月影的眼睛被这光亮刺得胀疼，一下别过脸去。片刻后适应了， 
又扭头望向立在身后的十夜岚：“少庄主若不嫌屋里药味重，就请坐一会儿。有一味药的用量我 
还得斟酌斟酌。服过这剂药后，庄主的毒也该清的差不多了。”
　　十夜岚一双眸子黑得犹如夜色，直视着她，让她无法移开目光。久久才道：“月影，杨醒玥 
传下了天绝令追杀叶筠。”
　　“嗯。”月影淡淡应道，再无下文。
　　“你难道一点也不想知道原因？”十夜岚凝视她平静的面色，良久，终于叹气问道。
　　“哦，什么原因？”
　　月影像一个听话的小孩，看着他一板一眼的问。十夜岚哑然失笑。在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半 
年前从霓裳菀带回的那个她。那时的月影，对自己会戒备，会刻意回避，可她的眸子里至少还有 
时不时流露出的喜怒，而不像现在。
　　十夜岚扶椅颓然坐下：“叶筠刺伤了杨醒玥，这消息已经传遍了武林，这对现在的他无疑于 
雪上加霜，形势很不乐观。”
　　月影微转了头，深不见底的眸子看进他眼底。眼神却空空的，任何感情也无。
　　十夜岚霎时气息一滞，忽而又像沉不住气似的，立身几步冲到月影面前，双手钳住了她纤细 
的手臂。“月影，你其实可以回去的。假如你是为了火凤的事心中不平，那大可不必。我会去参 
加曜月节……”
　　“少庄主多虑了。”月影冷冷接过他的话：“我没有不平。”她摇头，然后微笑：“我只是 
不再在乎了。”
　　“是吗？”十夜岚惨淡一笑：“那你将红菱的骨灰交与我时，为何要附在我耳畔提出那么一 
个奇怪的请求？”
　　“……我想要走的彻彻底底。”
　　“必须用‘死’这种方式吗？”
　　月影不回答，仓惶地转开了目光，可十夜岚并没让她如愿。他紧盯着她的眼睛，用犀利的几 
乎不似自己的口气质问：“若你真是想‘离开’，为何又要亲口提出由你来医治我父亲？我们没 
去毒殓谷，杨醒玥不可能不知。而父亲的病，除了万毒娘子，这世上还有谁能治得好，他更不会 
不知……”
　　月影的身体，开始无可控制的发抖。
　　“十夜岚，你想要我承认什么？你为什么要把一切都说破？这对你有什么好？你为什么不能 
像从前那样？你既然能对姐姐放手，为什么却不能包容我？一定要我在你面前撕开伤口，鲜血淋 
漓你才甘愿？”到最后，月影几乎是嘶吼着每一个字，“我的痛苦，姐姐的屈辱，你明白多少？ 
十夜岚，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月影，我知道，”十夜岚眼中藏着深深的痛：““我说‘我能体会你的感觉’这句话，没 
有任何意义。失去红菱的伤痛，除了你自己，没人能真的与你感同身受。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 
愿你再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月影，我曾经问过子空道长和了悟大师，红菱的死，不是杨醒玥 
的错。”
　　“对，他没错。”月影目光飘忽不定地回答。
　　轻信一个本不该信任的人，错的那个，是我。
　　“月影，别再炼‘无忧’了。”十夜岚的声音柔若春风拂过她耳畔，“你说红菱生前不喜欢 
你和他在一起，所以她才带你离开，要你慢慢忘记他。可是我相信，红菱宁愿你回到他身边，也 
绝不想你通过药物做到这点。”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他。”月影的声音硬邦邦的打断了他。
　　“好，不是。”十夜岚涩然笑了笑：“月影，‘无忧’必须用梓血紫草的果实做药引子，像 
你现在这样强来，也是无用的。对么？”
　　“或许，可以不用梓血紫草呢？”她淡漠地望定他：“山庄内奇书无数，这段时间下来，我 
已觉受益菲浅。我倒要试试，这世上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
　　十夜岚浑身一震。
　　“不救神医在世时，也这么想过吧？”望着她煞白的唇颊，他心中一梗，说话时目光复杂几 
变：“月影，就此住手吧。……尽管你是大夫能控制得准药量，尽管你每次试药前都准备好了解 
药，可这般频繁的服毒、解毒，你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炼药总要付出些代价的不是？”月影对他无所谓的笑笑，“再说，我如果放弃了，庄主仍 
会继续。少庄主，你自问能劝服你父亲吗？还是……”她此刻的眼光冷静到几乎残酷，缓缓道： 
“还是，你宁愿他继续，也要拦住我？难不成在你眼里，我比你父亲还更重要？”
　　月影仰着头，冷冷的盯着他。
　　四目凝望。十夜岚握住双拳。掌心除了觉得冰冷，还是冰冷。
　　里屋的几个大木药柜里，一格一格满满摆放着许多药材。那些在别处甚是少见的珍贵药材， 
在这儿却普通的垂手可取。想起初见这一幕时，月影也不禁暗自惊讶。此时，她穿行在这些木柜 
间，默思着药单熟练的捡拾着，忽而回身，对身后良久默默不言的十夜岚道：“少庄主，庄主的 
药熬好后我会让琉璃送过去。你若有事在身，请自便。”
　　十夜岚摇头，笑：“月影，我……”
　　“少庄主。”
　　门外忽有人声将他打断，随后只见漱玉规规矩矩的立在了门前，半垂着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少庄主，庄主叫你过去。”
　　十夜岚回眼看了看依旧一脸漠然挑选着药材的月影，无声苦笑着步出了房门。
　　刚走出不远，漱玉一个闪身挡住了他的步子。
　　“少庄主，你留下沈姑娘已罢，何必再为不相干的人与杨醒玥起冲突，他不是盏省油的灯。 
更何况，在庄主大病初愈之时让外人进入山庄，我觉得不妥。”
　　漱玉一席话说的十夜岚一怔，继而了然一笑：“漱玉，看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你说的我 
也想过，所以只是派人暗中跟踪叶筠，不到性命堪忧时，他们是不会出手的。”他顿了顿：“不 
过现在的情况，除了庄里，我实在想不出哪里可以让叶筠安身。”
　　“少庄主，你还要为沈红菱做多少？”漱玉不知为何，语气变得忿然：“天下那么多人，与 
她沈红菱粘上一星半点关系的，难道你都要去关照不成？这次是叶筠，下次又是谁？少庄主，你 
要做什么，当奴婢的自该无话可说。但是自从五年前发生万剑山庄那事后，庄主便明令，山庄任 
何一人不得再牵涉江湖之事。这次例外去参加武林大会，一是为了寻医，一是为了还常先生赠药 
的人情，都是情非得以。现在，如果让庄主知道你瞒着他做了这么些，庄主会是什么反应？”
　　十夜岚闻言眼神闪烁，许久沉声道：“漱玉，谢谢你帮我在父亲面前隐瞒。这些事情我会亲 
自告诉他的，尽量不让你难做。”
　　“你，你……”漱玉瞪着他，气得舌头都打结了：“你道我说这些是为了我自己？”
　　一见她的表情是真的恼了，十夜岚顿时莫名一慌，急忙解释：“不，不是。漱玉我……”
　　“也罢也罢，在少庄主你眼里，我这恶人又何止做了一回。”漱玉面色难看至极，不待他说 
完一板一眼道：“庄主在等着，少庄主还是请先去吧。药我待会儿会端去。”
　　十夜岚深晓她的性情，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也是无意，略一迟疑后，转身而去。
　　他前脚刚走，漱玉后脚就折回了月影那间药房，抬眉一瞧，冷声道：“你刚才给少庄主讲了 
些什么？”
　　月影的身形隐在阴影中，娇弱单薄的就似要化在了风里。听了她语带敌意的话，只是笑笑。
　　见状，漱玉一把钳住她捡药的手，用劲一勒迫她转过身面对自己。
　　“沈月影，我警告你。别妄想再利用少庄主。”
　　月影手腕被制，五指使不上力一下松开，手里握着的药材落了一地。
　　“漱玉，你何出此言？”
　　“别跟我装，沈月影。”漱玉看着她清澈得发冷的眸子，眼底渗出一丝狠意：“带你离开瑶 
碧宅那晚，你故意亲口告诉我，你恨‘那个人’，我明白你在暗示什么。该做的我都做了。现在 
他的日子绝对不好过，你心里总该痛快了吧。你别再牵扯上少庄主，不然，就算少庄主以后会恨 
我一辈子，我也不会放过你！”
　　“呵呵。”她话音未落，月影就仿若遇上了世间最滑稽的事情，止不住笑到眼角湿润，喘着 
气道：“漱玉，你知道吗，你这样很像一个人。”话停住，双眸看进她的眼底：“……你喜欢十 
夜岚，对吧？”
　　漱玉浑身一僵。
　　从发愣的漱玉手里抽出了手臂，月影弯下腰一样样拾起地上的药：“就算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还惟恐不能护他个周全。只可惜呀，他一心念着得，是我姐姐。除了她以外的人，在他眼里只 
不过是透明……”
　　被一语戳中痛处，漱玉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的确，你姐姐敢爱敢恨，是个让人敬佩的女 
子。我记得少庄主曾经赠过她一幅画像，她拒绝了。她说她已有了心上人。看来这世上对‘红衣 
顾翩翩’着迷的，不止少庄主一人……”
　　月影手下猛地一顿。由于太过用力，紧握在手心的药材木渣深深扎进了皮肉，她却浑然不觉 
。
　　漱玉俯视着月影，缓缓的，面无表情的问：“你猜猜，那人是谁？”
　　“哗啦——”
　　月影霍然站起，手里的药材滚落脚下。
　　“漱玉姑娘，我现在没兴趣猜谜。你若不介意，请让我安静一会儿。”
　　漱玉漠然望着她，转身向外走去，即将出门时脚下又一停，没有回头道：“沈月影，在武当 
时我曾经说，你的性子很像你姐姐。现在看来，我错了，你俩一点也不像。假如你姐姐恨一个人 
，用毒用计，一刀杀了他便罢，怎会像你这般……狠心。你步步为营，把自己都算计在内。那杨 
醒玥若不在乎你还好，若他对你还有那么一丝半丝情义，你这招，才真叫杀人不见血。”
　　说完，举步离去。
　　门阖上那一瞬，黑暗潮水一样包围住月影，身体仿佛一下子堕入冰窖，全身每一根骨头每一 
块血肉都冷的叫嚣着痛。她几乎是抚着墙，踉踉跄跄的挨到案台前，伸臂一把牢牢抱住端放其上 
的那个骨灰坛，瑟瑟蜷缩在案角。
　　泪水早已冻成了冰，再也流不出一滴。
　　“姐姐，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你告诉我，你当时怎么可以放 
弃报仇？那个人给了你那么深的伤害，那么多的痛苦，你竟决然放下了仇恨，带我一起走。你怎 
么能做到？”紧紧抱住怀里冰冷的瓷坛，仿若松开了一下她便了无依靠：“姐姐，你说你的身边 
有我就好。那我现在，我的身边，还有谁？”
　　～～～～～～～～～～～～～～～～～～～～～～～～～～～～
　　别说偶是‘千字党’，偶一小时就只能写个500、600，这一千多就写了……泪……自我BS先 
。偶承认偶是龟速……
　　最后……呼唤留言^_^请大家多多鼓励支持……
　　谢谢西西指出偶的BUG……

　　第八十五章 解困

　　静谧的山庄内，参天古木蔽日遮天，在夏末的日光中早早的掺进了一丝秋的清凉。
　　叶筠跟着身前一人，快步走近了山庄深处，只见亭廊交纵，树荫参林，山池错布点缀其间， 
复杂的格局俨是让人一下子难辨方向。这里，就是十夜山庄？脑中暗动，她步子没慢，下意识的 
四下里打量起来。这么诺大的地方要寻一个人，的确不宜，难怪他会给我那粒药丸……等等！脑 
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念头，叶筠一时又捕捉不住，眉梢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许夫人，你还好吧？”
　　耳畔响起的清亮嗓音让她一惊，蓦一抬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看入她眼里。
　　“没，我没事。”急忙隐藏了心底的不安，叶筠笑着回：“左兄弟，这点伤我还熬得住。只 
是这一路来，有劳你了。”
　　这一笑，凄而不惨，眼底三分隐忍，七分豁然，拿捏的恰到好处。左驰一瞧，心中对自己救 
回的这人又平添了一分好感，也不再多问，憨然笑笑：“许夫人，等会儿见了少庄主后，让庄内 
的大夫再帮你瞧瞧。外面那些郎中的医术也太不济了。”
　　“多谢了，左兄弟。”
　　左驰依旧憨笑着回过了头去，自然，对叶筠这个笑容里的那层深意，他毫无察觉。
　　“少庄主，许夫人带到。”扣门后，左驰半推开门，冲房内一抱拳，恭敬道。
　　叶筠目光越过他弯下的肩背，落在屋中那道绛色身影之上。十夜岚示意左驰退下，徐步走到 
她面前，俊美的脸上带着一贯的温雅笑意。
　　“未亡人拜谢少庄主救命之恩。”
　　未待他开口，叶筠双膝猝然跪下，可是还没触地便被一股内力拖住了身体，再也下不得半分 
。
　　“许夫人何必如此。”十夜岚施施然将她扶起，眼见她唇颊青白色，不禁讶道：“许夫人， 
你的伤势……”
　　“多谢少庄主关心，我没有大碍，只要……”话到此猛然打住，叶筠面色一变，左手一下捂 
住嘴却还是没来得及，一口鲜血喷溅了自己一身。
　　暗红的血，隐隐透着黑。
　　“许夫人！”十夜岚疾呼着扶住她重重沉下的身子，回首冲门外急道：“左驰，快叫大夫！ 
”
　　叶筠的神智和肉体有那么一瞬间地分离，但是最后那句话，她却听得真真切切。
　　然而，当她涣散的目光好不容易看清应声而来，面色匆匆的那位“大夫”时，心底不由得一 
阵失落。怎么不是她呀……阖上沉重的眼皮，她微不开察的叹了口气。
　　禀过他们少庄主叶筠的伤势之后，这位略显富态的老大夫让她服下一粒丹药，这才接过丫鬟 
递来的药箱转身踏出了房间。没走出多远，又被身后一个清丽的声音霍然唤住。
　　“陈老先生，您请先等一下。”漱玉随后挡在了他面前，眼角一瞥叶筠紧闭的房门，沉声问 
道：“这人的伤真的那么严重？”
　　陈老先生惗着下巴的花白胡须，虚着小眼悠悠回道：“她原本就有故疾在身，再加上夫婿离 
世，连日奔波，外伤内伤相牵，伤势自是不一般的严重。”
　　漱玉心里还有些狐疑，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巧笑嫣然道：“那劳烦先生了，药我待会儿到 
药庐取便是，免得让您再来回跑几趟。”
　　“呵呵，也行，”老者一听笑眯了眼：“老头子我刚好偷得闲，再向沈姑娘讨教一番银针走 
穴的奇法，哈哈。”说完，畅快大笑着走开了。
　　“服下天回丹后，她的肺脉反比心脉还弱……”月影望着坐在她对面的童颜鹤发的老者，微 
一凝神，半晌后抬起眼对他缓言道：“老先生下次诊治时，请在她的天泉、侠白、青灵、曲泽、 
少海五穴下针，再行诊脉看是否还如此。”
　　“这是没问题。不过，”老者习惯的惗着胡须：“老朽有一点不明，在这几穴下针难道对她 
的内伤有何益处？”
　　月影闻言，莞尔一笑：“这倒没有。只是晚辈想明确一件事，不方便自己出面，只好麻烦老 
先生了。”
　　“哈哈，沈姑娘太客气了，你开了口老朽自会照办。呃……”他话语一顿，眼光状似无意的 
扫过月影手里的医书。
　　“对了，”月影笑得清浅，不着痕迹的合上了手中的医书：“我们上次聊了经渠、太渊两处 
用针的别法，既然今日老先生来了，我们就再探讨一下大陵、灵道两穴，您说可好？”
　　*** ***
　　漆黑的夜，万籁俱寂，瑶碧宅内纵横交汇的长廊里亮着一排排的灯笼，薄纸下的烛火在细微 
的风中摇曳跳动着，把路旁树木的影子拉的极长。
　　“吱嘎”，一扇门发出一声轻响，随即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门内急闪而出，反手小心的掩上门 
后径直向院门处跑了开去。
　　“清风，那……”
　　立在院门口的清风一听见她的脚步声眉头已然拧起，这时不待她说完，一把将她揪出了老远 
。
　　“你出来干什么？”他嗓子压的极低，在夜色中耀耀生辉的一双黑眸直瞪着自己身前那人： 
“你这样一出来，门主定然起疑。”
　　“不会的，不会的。”子灵急忙摆手，“我是确定门主睡沉了才出来的。”她话一顿，稍后 
又紧紧攥住清风的衣袖，相互凝视的目光中揉进了些许担忧：“清风，木璟信上提到的那件事， 
你真的不打算禀告门主吗？”
　　清风闻言眸光一沉，静默片刻后回道：“只是些乌合之众，不需要惊动门主。我想木璟直接 
写信给我，也是这个意思吧。明着来的，我们帮不了门主，但是像这些暗地里作怪的，我保证让 
他们，有来无回。”
　　子灵瞧他咬牙握拳头的样子，猛地怔住了，良久，竟嗤嗤笑了起来。清风被她笑的莫名其妙 
，一时愣愣地看着她：“我，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不，不是。”强收住笑意，子灵望定他黑亮的眼睛，慎重的说：“清风，这辈子无论发生 
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门主，相信你也不会……我很高兴……”
　　她的声音柔和的像暖春的风，拂在清风的脸上一阵阵地发烫。他仓惶松开子灵的手臂，目光 
左顾右盼，手足无措地道：“这、这个，我……”
　　“柳监司，有人夜闯！”
　　音未落，从黑暗里急遽蹿出一道黑影落在了两人身前。
　　清风表情瞬间凝重：“在哪儿？”
　　“瑶华苑。”
　　下一瞬，清风已拔身而起，疾飞中他对身后紧随的那人问道：“来了有多少人？”
　　“好像……只有一人。”
　　瑶华苑内树影重重，树下十余道人影急促翻飞，时隐时现，攻、守、袭、闪，将其中一人围 
得个水泄不通。那人一身夜行黑夜，手握一道银光闪动，矫如怒海银龙，步伐腾挪中与对手兵器 
相碰激起火花簇簇，夹杂着劲风扫过，周遭树叶也震得瑟瑟掉落。
　　铿锵声响不绝于耳，双方实力似是相当，所以那人短时间内虽不至于落败，可也断然没法脱 
身。
　　清风一瞧，顿时立在战圈外锁眉不语。
　　“这就是木璟说的‘一干人等’？凭他打探消息的本事，怎么可能连对方有多少人都摸不出 
个大概？！”思忖到此，清风心头无由得一紧，刹那间恍惚错觉自己颈项一阵发凉。
　　“这只老狐狸又在耍什么花样！”
　　忽地，天绝门众人攻势霍然加快。眼前旦见一道剑光劈下，快如闪电来势汹汹，与众人缠斗 
那人一惊，匆忙扭身避开，恰时一个眼角余光瞥到清风，目光里竟流露出惊喜的神情。
　　“柳监司，是我！请命他们住手！”
　　清脆的少女音线穿透打斗声直蹿入清风耳中。似曾相识的感觉。清风一怔，连忙定睛细看， 
心中忽而一念飞快闪过！
　　——这人难道是……
　　“住手，都退下。”
　　清风的话咽在了喉中，身体蓦地僵住。他身后传来的清冷嗓音并不大，却像说出它的主人一 
样，透着不容人无视的威严。场内众人一听，霎时齐齐停手，稍时又回过了神来，嗖嗖的跪了一 
地。
　　“拜见门主！”
　　行礼后，众人默契的起身，眨眼间退得再无半点踪影。
　　醒玥擦身走过表情僵硬的清风，翩然步到院内和他一样僵直站立的那个黑衣人面前，唇角向 
上微微一翘：“冷姑娘，不知是你深夜到访，方才多有得罪。”
　　站在他对面的那人恍若未闻，眼睛定定的望着他，目光里满溢着痴迷和眷恋。
　　醒玥任由她凝望，表情静若沉水。忽而一阵风轻轻吹过，拂动了醒玥的衣袖发角，冷火凤浑 
身一颤，如梦初醒般仓惶低下了头去，凝星链也如灵蛇遽然缩回了袖内。
　　“杨，杨门主，你没事就好。”为了掩饰心跳如擂，冷火凤探手揭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 
“我原本只想偷偷看看你，没想到……没想到会弄出这么大动静，我，我……”她抬眼试探地瞅 
了瞅醒玥，见他面上没露出丝毫褞色，当下心头一喜，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杨门主，说来是我失礼在先。我本该明日再登门拜访，可我实在是……等不及了……再加 
上我出城时答应了我娘，不会暴露身份，所以就趁夜色潜了进来……”说到这儿，冷火凤低身倩 
然一拜：“火凤从事太过鲁莽，望杨门主勿怪。”
　　醒玥没有说话，一双清澈的眸子再不复往昔的冰冷模样，弯出了潋滟波光。
　　冷火凤一时间看得痴了，也怔忡着没动。
　　“谢谢你，冷姑娘。”醒玥低叹一口气，伸臂将她轻揽近胸前：“杨某如今身处这般尴尬情 
形，仍然对我真心关切的，除了知己至交还会有谁？祸兮福之所倚，能因此难而得一知己，杨某 
心怀感激。”
　　温热的体温，清新的气息，柔情的低语……曾夕睡梦里最遥不可及的绮旎梦景，此刻，却近 
在咫尺。冷火凤的面颊上刹时一片酡红，娇媚的宛若遇水的胭脂慢慢晕散了开。
　　站在原地的清风此时早已缓过神来，可是在看了醒玥那番动作后，一时局促的不知道怎么办 
好。就在他这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之际，耳畔忽然听见一句清晰的话语——
　　“去把木璟找来，立刻，马上。”
　　清风疑惑的抬眼向醒玥望去，顿时全身一个战栗。此时的门主笑得温柔之极，甚至还带着几 
分爱怜的神色，可，若自己没耳慌，他可以万分肯定，醒玥在刚才秘术传音时那说话的口气，是 
咬牙切齿。
　　醒玥体贴的将冷火凤送到了一件客房的门前，又柔声细语的与她谈笑了几句，最后在对方依 
依不舍的眼神中亲自为她掩上了房门。而他脸上，所有能称之为“温和”的表情，便在门阖上的 
那一瞬，荡然无存。
　　他恍若想起了什么，霍然旋身，脚下旋风般冲回了自己房间，眸光一扫触及屋内一处，面色 
顿时如罩冰霜，未及自己身后急急跟来的随从们立稳，反袖一拂，“砰”的一声心悸的巨响后， 
门颤悠悠地关上了。
　　“呵呵，木璟，你可真长能耐了。不仅能把一个消息查的清清楚楚，更能把它掩的严严实实 
。我是不是该对你刮目相看？”
　　屋内的方桌旁早已坐得规规矩矩的那人，此时一听他的声音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腾一下 
跳起来。
　　“少主，你这是说什么啊？哈哈……”木璟连声干笑，旋即笑声又猛地打住——
　　醒玥的指尖状似无意的抚上了银环上妖红的荼蘼。而他依旧在笑，可那丝笑纹看在木璟眼底 
，足够阴森可怖胆战心惊。他望着醒玥飞速地眨了眨眼睛，“咚”得一下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属下办事不利，甘愿受罚。”一脸认命的苦相。
　　“好个‘办事不利’！”醒玥瞧得心火直窜，说话的音调反而更冷了一分：“好呀，既然都 
自己送上门来领罚了，你倒说说看，有何‘不利’之处？”
　　“属下不该那么，重情重义。”
　　木璟说这话时，目光沉静，光华内敛。“做为下属，我只要办好少主的吩咐就好，根本不用 
去考虑少主你现在做的事是在自残还是……自毁，就算属下心里明白，也该装聋作哑只字不提。 
可是做为‘木璟’这个人，我办不到。”
　　醒玥牢牢的盯着他，优美的唇，在不知不觉中抿紧。
　　“少主，这段时间来，所有向你挑战的人，你都应战，然而你自始至终没对任何一人下过狠 
手，都任由他们全身而退。少主，杀鸡儆猴、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会不懂。你明明不必让自己陷 
入如此境地，却放任事态往最恶劣的方向发展。”
　　“我不杀那些人是为了顾全大局。在去冷月孤城之前我不想再节外生枝。”不知何故，醒玥 
开口后的声音有些干哑。
　　“是吗？”木璟长叹了一声，眼中光彩闪烁：“那现在不是更好？冷火凤这样一闹，那些想 
肇事的人都会忌惮三分。在没搞清楚你和冷月孤城的关系之前，没人敢再贸然出手，你也可以乐 
得清闲。如此岂不两全？”
　　醒玥长睫微微一颤，一双水眸深如旷海，笑道：“这么说来，我该多谢你了？”
　　“不用不用，这倒不用！”木璟一听连忙摆手，霎时笑得人畜无害阳光灿烂：“只要少主能 
明白属下的这份苦心，属下就万分知足了。哈哈，既然这样，属下就不打扰少主休息了，属下告 
退……”他一面说着，一面起身向门口连连倒退，步子乱得活像在逃命一样。直到拉开门一股凉 
风刮面，憋在他胸腔的那口气才终于吐了出来。
　　可惜，只吐了一半。
　　“慢。既然我往后的日子轻闲了，木璟，你该不会介意留下来陪我几天吧。”
　　醒玥清冷的嗓音从身后轻飘飘的传来，可对这听者而言却是千均加身。木璟登时两腿一软， 
扑通一下跪得五体投地，嗔目惨叫：
　　“少主饶了小的吧！”
　　“十天。”
　　“少主，看在我忠心护主的份上，您就……”
　　“二十天。”
　　“啊，少主，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一宗大买卖必须……”
　　“一个月。”
　　“属下遵命！属下遵命！”木璟疵牙咧嘴着，连声应下。
　　醒玥别开头，不再瞧他那比死还难看的表情。
　　木璟从门缝里灰溜溜地窜了出来，子灵一直侯在门外，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他身上，带着凌 
厉。
　　“冷火凤的事你早就知道对不对？那你故意写信给清风又是什么意思？”
　　木璟抬头一瞧是她，立马哭丧着一张脸道：“子灵，替我收拾一间房吧。”
　　“怎么，你这次不走？”子灵眼睛大瞪，一时忘了质问。是谁说过，这天底下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天牢刑堂，而是待在某人身旁。
　　“走不了了。唉，门主忍了那么久，这下可好，正好拿我来出气。”
　　想想醒玥以前那些折腾人的阴招，虽然招招不见血，却能让你从此铭记如噩梦缠身。木璟想 
到这儿不禁一个哆嗦，浑身不寒而栗。
　　“叹什么气呀，门主才没空理会你。”子灵撇撇嘴，想到今早醒玥又收到的那封挑战书，有 
气无力的回道。“木璟，你说门主是怎么了？那些人这么欺人太甚，门主竟然还对他们手下留情 
……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唉，也许，门主是怕自己伤的不够深，那人不会解恨。”
　　“‘那人’？谁？！”子灵眸子一闪，眼中那片火光亮的惊人，对着木璟连声追问：“木璟 
，我早就觉着奇怪，你知道些什么是不是？门主为什么一改常态？他为什么不追查是谁泄的密？ 
他暗地里是不是有对策了？”
　　木璟古怪地看了眼子灵，突然笑出声来：“是呀，我是知道点什么。小子灵要是想知道的话 
，呃～不如今晚就到我房……”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木璟的后话，他俊朗的脸上随即浮出五道红痕。
　　“你——去——死！”
　　子灵一掌扇了过去，暴喝一声转身就走。什么人呀，满脑袋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气得 
直咬牙，心底第一百次坚定，在这人面前和颜悦色完全是大错特错的！
　　木璟望着她忿然离去的背影，抬手抚向微烫的左颊，许久后又摇头笑了起来。他俩的事，我 
们谁都帮不上忙。只是……他平静的心头泛起一丝烦乱，沈月影若真解了恨，是会选择回头，还 
是离开？若是后者，那变成现在这样的‘杨醒玥’，还是好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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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今晚努力的结果都贴在上面了^_^
　　谢谢lt、米卡、碎花（偶已经很勤劳了～@.@～抱抱）、落落（在我眼里小凤的性格就是这 
样的，如果招筒子们厌了……咳咳……偶，偶也没办法……）还有金钗客筒子（谢谢你看得这么 
仔细，而且还章章都留了言……喻喻有种努力后被认可的感觉，感动ing……）。

　　第八十六章 明晓

　　叶筠到十夜山庄已有数日时间。虽然没等到她想等的那个人，身子在老大夫的悉心调理下也 
渐有了起色。今日她趁房内无人时偷偷运功试了试，内力已然恢复了七八成，心头不由一宽，该 
办的事也便一一浮上了脑门。
　　庄内的下人显是平素管教甚严，每次见她都是规规矩矩的，从不多言，即便她使出浑身解术 
也没套出一句半句有用的话。好在……想到今下午来的那个小丫头，好像是叫琉璃吧，叶筠不禁 
失笑，若这次我能寻到那人，还得多谢她呢。
　　白天相安无事。入夜，稀薄月光下的山庄内一片静寂。叶筠附在门前平住呼息，半晌后确定 
屋外无人看守，一个纵身闪出了房间。
　　夜风吹过身畔，带着初秋的凉意，叶筠一路施展轻功踏风而行，身形轻盈飘逸，脚尖一下下 
点在地上落叶却没发出一丝声响，恰如那个曾伴了她十数载的名字——鬼风。叶筠一个猛摇头， 
想将这些杂念抛甩开，可那股渗入她骨子里的冰冷绝望还是直往胸口乱窜，抛不掉、忘不了。而 
那个唯一能将她从那深渊拉回来的人，世间已不复存在。
　　她脚下忽而停住，眼前的一池粼粼挡住了去路。叶筠抬眼望去，湖边确如今日琉璃所言立有 
一间雅致小筑。她略微迟疑了一瞬，见四周并无异样，提身蹿入了沿湖的树丛，往前潜去。
　　树丛低矮浓密，和着夜色将她的身迹遮掩的极好，不消片刻已经悄无声息的潜到了小筑近处 
。叶筠停下脚步向紧闭的房门张望，暗思待会儿月影如不肯随她走，便只好用强了。心念一定， 
她眼中精光暴现，身形如离弦之箭即刻跃出，然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
　　紧闭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一道纤然身影迎着月色缓步踏出。
　　素衣茜白，发如黑檀，白玉般无暇的脸上滢滢生辉，如水月光浅浅幽幽的漫了她一身。
　　叶筠望着月影有一刹时迷惑。
　　眼前的这个人，让她陡然觉得陌生。虽然相貌依旧清丽绝俗，可藏在眉眼间的那分清冷淡漠 
，却是曾经绝无半分的。
　　在门前立了片刻，月影眼波顾盼环睇，平静得不露一丝波澜，稍后回身阖上房门，举步离去 
。
　　不知道她的目的何在，叶筠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折身悄然随她走开。
　　月影在前走得不急不缓，而叶筠在后却跟得越来越心生诧异——月影的走向，恰是她来时的 
方向。所以当月影最终停在她房门前，叶筠的一颗心几乎已提在了嗓子眼。
　　她察觉到什么了吗？！
　　惊愕后，心绪一时百转。而她训练有素的身体反应的比脑子还快，这般思索时本能的错步跃 
到后窗，飞身而入。刚刚钻进被褥里，月影便在同一瞬间推开了房门。
　　清亮的月光泄进屋内，一室清辉。月影踏着月光走近，轻柔的脚步仿佛是踩在叶筠的心尖上 
，大气也不敢出。
　　脚步声在床前停下。月影站住，冲她轻声问了句：“许夫人，你睡了吗？”
　　叶筠应声低吟一声，状似迷糊的睁开了眼睛，转眸一瞧是她一下坐起。
　　“沈姑娘，怎么会是你？”
　　“许夫人，我和你一样，暂时借住在十夜山庄。”
　　月影淡笑着在她身侧坐下。她身上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雅幽香登时钻入叶筠鼻翼。
　　叶筠见她面色亲和，不似是起疑了，遂放松了不自觉紧绷的身体，笑道：“那我跟沈姑娘还 
真是有缘。”
　　月影笑笑没回话，静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道：“许夫人，月影深夜来此打扰只因有一事不 
明，望许夫人能指点一二。”
　　“沈姑娘请讲。”
　　“许夫人和我姐姐以前可认识？”
　　叶筠一怔，点了点头。
　　“朋友？”
　　叶筠再是一愣。
　　“或许该称我们为‘同伴’。”
　　月影闻言，脸上的笑意鄢鄢，漆黑的瞳仁却愈加深沉清冷：“许夫人，你说杀人的感觉怎样 
？……刀刃划破血脉，鲜血喷薄而出……碎肉和着粘稠的猩红，喷溅到手上，脸上，还有身…… 
”
　　“够了！”叶筠霍然大喝止住了她，面上现出愤怒的神情：“沈姑娘，你如果是来说这些的 
，恕在下不能奉陪！”
　　微微侧过头，月影晶亮的眸子定在叶筠气得有些扭曲的脸庞上，漂亮的眼角一弯：“我只是 
说说你便这般生气。既然这样，许夫人，你又为何还要去帮那个让你遭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
　　“你……你说什么？”叶筠表情一下呆住。
　　“你也不必如此诧异。”似是没察觉到她遽然握紧的双手，月影抿唇嫣然一笑，续道：“杨 
醒玥当初给得你那颗碧雨丸，是我配制的，服用后脉息的起伏变化我自是知之甚明。”
　　听到这儿，叶筠已是惊出半身冷汗。以前在她脑中萦绕不散的那个疑问，登时清明。
　　“许夫人，这出苦肉计怕也不好受吧。若少庄主最后忍住了没出手，岂不要假戏真做？这点 
你就一点也没担心过？”
　　月影徐徐而言，叶筠面色瞬时几变，待月影说完再看向她时，沉声问道：“既然你都猜到了 
，为何不直接告诉十夜岚？”
　　“呵呵，月影来这儿只是好奇，你明知他是冷血无情之辈，为何还要助他？”
　　叶筠眸中闪过一道厉光，稍瞬即逝：“他冷血也好，无情也罢，都与我无关。只要 ……” 
音未落，五指如鹰爪直直拽向月影腰际，擒了个结结实实！
　　“事到如今我只有得罪了，沈姑娘。”
　　月影不闪不躲，任由叶筠将自己扯到身前，清冷的眸子看定她。
　　“你以为你出得了山庄？”
　　“我自己或许不行，可十夜岚总会顾着你，红菱最宝贝的妹妹吧！”
　　言罢，一把扯起月影飞身而起，她身形流星般跃到门前，探手刚想掀开房门，动作却猛然一 
住！
　　豆大的汗珠滑下脸颊，面色霎时惨白。叶筠回望着月影，瞪大了双眼。
　　“你，你……”
　　“许夫人，你当我还是从前的我，会天真地自己送上门来？”月影抬手轻易的便拂开了箍着 
自己的手臂，神色淡然冷漠。“若你刚才不妄动真气，这药根本不会起作用。”
　　鼻中隐约闻到月影身上飘来的一股幽香，清淡地若有似无。叶筠浑身开始遏止不住的发颤， 
脸色一阵青白：“你想要怎样？”
　　“我只是想告诉你，许夫人，不管你到山庄是何目的，改变你的初衷。”月影回道，清冷一 
如月光的声音：“无论你和杨醒玥做过什么协定，安心留在十夜山庄，少庄主自会保你平安。”
　　叶筠呆住，一时傻了眼。此刻，就算她再糊涂也该听明白了。
　　月影望着她继续道：“如果你来是为了我，那你大可不必出手。不久后我自会离开山庄，不 
会为十夜岚添任何麻烦。可是，如果你们还有其它什么阴谋，我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一字 
一顿说完最后一句，目光中掠过一丝决然：“对姐姐而言，十夜岚是不同的。即使在生死攸关之 
际，姐姐都不忍将他牵扯进来的人，杨醒玥又有什么资格去动他！”
　　似是想到了一些不堪的往事，月影的情绪一时变得激动。素白如玉的手死死地攥住，发抖。
　　“……别利用别人的同情心，不然最终后悔的，只会是你自己……”不停的喃喃着月影离开 
时说的最后这句话，叶筠如木雕般杵在屋内，久久一动也没动。
　　走出了房间，月影将怀里的小瓶拿出打开，俯身在屋外密林里横躺着的那几人鼻前晃了晃， 
直起身时，忽而瞥见一人悄然立在了自己身后。
　　月影的面色无二。“漱玉也没睡意吗？这么晚了还站在这儿。”
　　漱玉目光犀利异常，狠狠的盯着她：“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漱玉你不是都看见了。”晶亮的眸子笑得弯弯的：“我和许夫人叙叙旧，不 
想被人偷听了去。”
　　“你……沈月影，你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漱玉在说什么，月影是真听不懂了。”目光从眼前隐忍着怒气的那张俏脸上挪开，月影举 
眸遥望夜空那轮秋白的明月，恻然一笑。
　　中秋快到了，只可惜，人月难两圆。
　　心头一阵莫名悸动，她忽然间想见一个人，很想很想见。哪怕再看一眼那身孑然出尘的白衣 
，再看一眼那双澄澈如雪的眸子。
　　如果，如果狐狸知道了我的事，他会很难过吧？还有子灵，清风，李夫人……一张张关切的 
脸庞在她眼前飞旋个不停。
　　头疼欲裂！
　　“你怎么了，月影？身体不舒服吗？”
　　见她面色变得苍白，漱玉不由得担心起来，凑近放缓了声音询问。
　　月影像是突然受了惊吓般，霍然抬头，一对上她的眼睛全身又猛烈一震。
　　“走开！别管我！”
　　大吼一声，在漱玉瞬间茫然无措的眼神中，月影旋身像疯了般拼命的跑开，慌不择路。
　　我背负了所有关心我的人！
　　这个念头铁爪一样撕扯着她的心！月影眼前一片血红，呜咽着痛苦的抱住了头。
　　原来，在决定报复的那一刻起，自己所珍惜的东西便彻底失去了。自己却丝毫没有发现。
　　启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唐突的刺耳。
　　只推开了半扇门，十夜岚立在门口，目光便急急往房内探去，待看向某处时暗松了口气。
　　在屋角模糊的黑暗中，一道纤弱的身影蜷缩着坐在地面。他轻步走近，蹲下身子柔声唤了几 
下。
　　月影依旧抱着头，脸深深的埋在膝间，恍若对外界的一切没了知觉。
　　见状，十夜岚心中一紧，探出手轻轻摸向她的额头，“月影，地上太凉……”声音一下梗住 
。触手处的皮肤烫的出奇。他慌忙抬起月影的脸，一看之下顿时心悸。眼前的这张脸布满了泪痕 
，脸色苍白的像个鬼，嘴唇已经被咬破了，不停的颤抖。
　　月影失魂落魄的样子，骇得十夜岚有一瞬间手足无措。
　　“月影，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头像炸裂开了似地痛，却又渐渐麻木。在十夜岚的呼唤声中，月影眼珠轻微一动，最后落在 
了十夜岚的身上，但是她看不清。他的脸就像他的声音一样，仿佛离她很远，很远。
　　她张开嘴，干涩的喉咙只能发出断续的喃喏：“对不起，我没能……把姐姐带回……你面前 
……”
　　“不，月影，红菱的事不怪你。”十夜岚一听急了，将她发抖的手腕抓的更紧。
　　“怪我，都怪我……是我自作聪明……用了那枚信号弹害你半途折了回来，不然，或许你能 
及时赶到也说不定……姐姐也不会……”
　　“月影，没有‘或许’。你的平安是红菱最大的心愿，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一直一 
直都是。”
　　他的话让月影的眸子剧烈颤了两下，弥散的目光勘勘对上了十夜岚深沉的视线。
　　“岚……你不恨我？我利用你，去报复那个人。”
　　十夜岚摇头。
　　月影笑，目光凄然：“可他们会恨我的。我让他们伤心了……很伤心……我利用了他们，而 
他们曾经是那么在乎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不是这样的，月影，若那些关心你的人知道你平安无事，他们会欣喜若狂的，哪还会去恨 
你？”
　　“你不懂，你不懂的……”月影无力的摇头：“他们一定对我失望透了。我当时那么做，完 
全没有顾及到他们的感受……真的，一点也没有……”月影忽然停下，直直的看着十夜岚，眸子 
猝然狡亮。她猛地抓住他，手指悸动不已，指尖深陷进他的皮肉：“可我必须做点什么，你知道 
吗，十夜岚，那种恨，日日夜夜，几乎把我烧成了灰！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会发疯的！不！我 
想我当时已经疯了！”
　　月影的胸口急促起伏，面上泛起可怕的潮红。十夜岚一惊，一手抓紧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匆 
忙覆在她背上，将真气渡进了她体内。
　　月影没再说话，全身脱了力的喘着气，乖顺地伏在了他胸前。
　　“月影，这世上没有哪一种选择能让所有的人都满意。曾经发生过的事，无论好与坏，也都 
不可能被抹去。”顿了片刻，十夜岚垂下眼，望着怀里月影清秀的侧面：“然而将来不同，你还 
可以选择走其它的路。月影，你以后打算怎么做？是放下，还是继续去恨？”
　　问此话时，他的嗓音放得极轻，几乎还带着点小心翼翼。他看着月影长长的睫毛下很淡的阴 
影，像是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着。
　　许久，没有等到答案。十夜岚讪然一笑，躬身正打算将月影抱起时，耳畔忽然传来飘忽的一 
句：“我比不上姐姐。”
　　“你本就不是她，如何比？”
　　将月影轻放在床上，十夜岚掀开被子细心为她盖上，抬眼见她双眉紧蹙，关切道：“难受吗 
，月影？漱玉说你半夜里出去过，我想大概是受了凉。”手按在她额上，好烫。“待会让陈老先 
生为你看看，你先睡会儿吧。”
　　眯着水润润的眼睛，月影执着的盯着他瞧，神情渐渐有些恍惚起来，张了张嘴，声音却压在 
喉咙里出不来。
　　“你想说什么？”十夜岚俯下身去。
　　月影的呼吸软软的扫在他后颈，缠杂着几个零碎的字节，可说的什么终是没听清。
　　“睡吧。”十夜岚浅笑着转回头，忽然，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似的猛地一震，目光再也 
挪不开半分。
　　月影毫无征兆的攥住了他的手，神情瞬间变得柔和，一抹晏晏笑意飞上眉梢眼角，点亮红尘 
万丈，刹那芳华。
　　浑身一个激灵，脑中一道闪电划过，劈开了心底最深处某些来不及细究的浑噩。十夜岚唰地 
白了脸。他愣愣地弯着身体，他愣愣的忘了呼吸，他愣愣地凝视着，他的手冰凉。
　　～～～～～～～～～～～～～～～～～～～～～～～～～～～～
　　喻最近心情有点起伏，写文就当是在发泄。所以文里如有什么不和情理的地方，比如太虐呀 
情节转变太快之类的，请大家见谅了m(_ _)m

　　第八十七章 别离

　　一大清早，十夜山庄的人便诧异的发现，他们的少庄主又是一个人呆坐在院内。算上今天已 
经是第三天。
　　十夜岚对眼前晃来晃去的人恍若未见，两眼出神的直盯着前方，双拳紧握。那夜他几乎是逃 
着出了月影房间。想起凝视月影那一刻浮现在脑中的念想，他依然心悸——一直当是为了红菱才 
会做那么多，直到，直到昨夜才惊觉，原来……浑身一个战栗。
　　风有点凉，夹杂着淡淡的菊花香，拂在面上。曾经那些不容分辨的混沌在那不经意的一笑中 
，霍然明朗。
　　泰然接受，或落荒而逃？十夜岚竟一时无措。
　　“少庄主，少庄主！”忽然响起的连声急呼将他唤醒，十夜岚抬眼见琉璃飞般奔到他面前， 
喘息不止，神色慌张道：“少庄主，不好了！月影姐姐……她在收拾东西，要走……”
　　十夜岚闻言腾地站起，惊道：“怎会这样？！”问完未及琉璃回话，疾步走开。
　　一把推开房门时，月影已经收拾好站在屋内，手上攥着一个简单的包袱。听见声响，她抬头 
向楞在门口的十夜岚看去，唇角微微一弯：“我正准备去跟少庄主道别，你来……”
　　“为何要走？”十夜岚一语打断她。
　　“庄主的病已无大碍，我也没必要再继续留在山庄。”
　　月影回得极是顺畅，十夜岚不禁蹙眉：“你知道我带你回来不仅仅是为了……”
　　“我知道。”月影步到他身前，“谢谢你少庄主。你对我的照顾，对姐姐的情义，月影都记 
得。所以我才必须走。”
　　“为什么？”
　　十夜岚心中更是疑惑，这时却见月影冲他一笑，目光烁烁：“因为，只有离开山庄，没了庄 
内那些珍药，我才能真的断了自己炼‘无忧’的念头。这不是很好吗？况且……”话音一顿，“ 
我想重来一次，就如姐姐所期望的，找一处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月影望着他的眼睛又黑又亮，澄澈清透，凝望下让人完全无法对她的话起疑。可是……那个 
笑容已经透露了太多。
　　十夜岚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说完，转头对一直傻立在门口的琉璃道：“琉璃，去备 
马。”
　　琉璃一听，登时急了：“少庄主，你怎么……”
　　“去吧。”
　　琉璃蓦地住嘴，怔怔的看看十夜岚，再看看月影，猛地一跺脚，红着眼睛跑开了。
　　月影走到门前，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霍然转身微微一笑：“倒是有一事，少庄主，我注定欠 
了你。当初取走无诀麟时我应诺的一舞，恐怕是跳不了了。若你不介意，我今后会用别样来偿还 
。”
　　十夜岚亦是浅浅一笑：“当初我也是随口说说，月影你不用介怀。”
　　“……是吗？”月影目光看定了他，幽幽道：“少庄主，月影知道，你是个重情的人。可谁 
又能活在过去，一辈子。无论回忆多美好，梦醒了，才是现实。纵使再舍不得，姐姐也已经回不 
来了。”言罢，许久又迟迟道：“其实……漱玉对你很好的。少庄主，你保重。”转身，快步离 
去。
　　旭日徐徐升上半空，光芒渐盛，弄月楼旁繁树掩映后的一处僻静庭院，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 
，一人静静躺在树下的软榻上浅寐，忽时，淡淡开口：“庄外孤城的人都走了？”
　　应声从树后步出一妇人，跑到他身前，抬手飞快比划起来。那男子看着，眉头不易察觉的皱 
了一下。
　　“我与月奴的约定，沈月影在山庄一日，我便不会让他动她分毫。而今，……”男子说到这 
儿顿了顿，而后表情平静道：“华月是不会伤她性命的。”
　　妇人一听，心里似是更着急，比划的愈加快，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咿呀咿呀的声响。男人自知 
她最担忧的不是月影，他移开眼光透过窗户望向屋内正堂中央挂着的一幅画像，嘴角含着笑意低 
声道：“我这次真的让岚儿担心了吧？不过，经过这一回，岚儿似乎也知道了自己要的是什么。 
他也许能做的比我好。……既然是岚儿的决定，就随他去了，好吗，文月？”说完，合上了眼帘 
。许久后，在妇人焦促的目光下，他终于又出声道：“多派些人去，好好保护沈姑娘。除非她亲 
口拒绝。”
　　妇人面色微霁，领了话赶忙退了下去。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十夜寻脸上的表情瞬变，手开始藏不住的颤抖。华月，你还要猜忌试探 
到何时？你明知沈月影在山庄待不了长日，你明知我不能因你一句话，就把她交给你，为何又要 
派月奴来说那些？抬眼望着妇人匆匆消失的背影，他心中无声一叹。如今你是否肯定了，我已经 
无法再和从前一样，为了你，去背弃其他人。
　　*** ***
　　“这‘莫了楼’被誉为京城第一酒楼，确是有几分道理的。且不说菜品美酒，便是这盛酒的 
白玉壶也算是少见的珍品，羊脂暖玉，将酒温在其中，味愈醇而不燥……”莫了楼的一间厢房中 
此刻隐隐约约传出一个男子清爽的嗓音。只见屋内的两人坐在窗边的方桌旁，方才说话那人面上 
带笑，起身，亲自端起桌上的玉壶将自己对面的酒杯斟满，然后抬眼，笑言晏晏：“冷姑娘，请 
。”
　　坐在他对面的冷火凤目光游离，不时的瞥向窗外探望。听见木璟这声请，她也只是漫不经心 
的回了一句，拿起酒杯沾了沾唇，放下便问：“木公子，杨门主他此次出门几时回来？”
　　木璟眸子一闪，笑道：“这……在下也说不准。”
　　“木公子可知杨门主去了何处？”冷火凤面上泛起不自然的绯红，望着木璟诺诺道：“我只 
是担心杨门主的伤势尚未痊愈，所以想……”
　　“冷姑娘，可是木璟有何怠慢之处？”木璟突然打断，面容正色地问。
　　冷火凤一怔：“没、没有……”
　　木璟低头，犹自道：“杨门主临走一再嘱咐在下，一定好好代他尽这份地主之宜。显然，在 
下做的不太令人满意。也罢，既然冷姑娘有此意愿，木璟这便令人备车，与冷姑娘一同去见杨门 
主，请罪去……”言语间，表情甚是黯淡。
　　冷火凤一听连忙摇头，慌道：“木公子，我只是……”话头一住，心想自己已是不请自来， 
再这般擅自去找醒玥就更为不妥，可是眼见和娘约定回城的日子快到了，就这样回去么？……唉 
，心中岂只一点半点不舍。她叹了一声，转言道：“木公子勿要多心，火凤方才只是一时兴起随 
口问问。”
　　“果真？”木璟抬眸，见冷火凤轻微一点头，忙笑道：“那便好！冷姑娘不妨在京城多待上 
几日，在下陪姑娘四处走走，如此，待杨门主回来木璟也不负所托了。”说完举杯向前，笑得满 
面春风：“冷姑娘，在下先干为敬。”一仰头，喝得一滴不剩。然而随着这口酒咽下肚的，是一 
声无言苦笑。好一招金蝉脱壳！只怕少主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把这个‘烫手山芋’弯个弯扔 
回他怀里……
　　落日之后，天边红云连片。冷火凤独自倚在窗前，望着满目红霞，索然无味的把玩着木璟方 
才送来的玉佩，久时转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不知道杨门主几时能回？垂眼盯着手中莹润无暇的凤纹白玉佩，她丧气的撅起了嘴。再过三 
天，我就不得不走。若到那时还没能再见杨门主一面……长叹一口气。要我怎么甘心！将玉佩重 
重搁在了案桌上，她起身正打算阖上门窗，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嘈杂。
　　难道是……杨门主……
　　心底狂喜不已。根本顾不得许多，冷火凤一个腾跃翻出了窗，直往喧哗处飞奔去。但是前脚 
刚踏出院门，她的身行便被一人拦住了。
　　“冷姑娘！你怎么来了？！”冷火凤猛地抬头，见木璟面色焦作，手臂护着她往后急退：“ 
冷姑娘请速回房，这儿……”
　　冷火凤目光落向不远处，顿见人影交错沙石乱飞，心头一惊：“有人来袭？”
　　木璟一边颌首一边扯住她往回。
　　“小心！”
　　冷火凤的惊呼还来不及出口，几道寒光已然迫向了两人！
　　木璟几乎像是来不及思考，瞬时错步挡在了她身前。冷火凤见状心中一震，电光石火间一把 
甩出袖中的凝星链，险险挡住几发射来的暗器。可随即的那一声撕裂衣衫的轻响，以及空气中迅 
速弥漫开的血腥气味还是让她惊大了双眼。
　　“木公子，你……”
　　声音被从头顶跃下的一道黑影蓦然止住。面对黑衣人的攻势，冷火凤身体比脑子动的更快， 
手中的凝星链瞬息已如灵蛇般弹出。然而，数个交手后，她的心猛地沉到了冰点——
　　这个人使得剑法……是孤城的。
　　“有埋伏！”
　　“保护冷姑娘！”
　　方才还在不远处与其他几个人纠战的天绝门众人，立即冲了上来。
　　这黑衣人并不与他们纠缠，几招挡开了他们，猛一个转身，向冷火凤骤下杀手！
　　心头惊愕，再加上扶着受伤的木璟，冷火凤动作自然迟滞了许多，凝星链一甩勾住剑身，却 
无法再躲开那人挥来的一掌。眼见掌心就要拍到胸口，冷火凤眼前忽然一花。
　　身后裂空射出一道冰冷光芒，夹带着凛冽的剑气，将那人的进攻生生逼了回去。柳清风拔剑 
自她身后越出，剑花一挽，与黑衣人缠斗起来，顿只见一片刀光剑影。
　　冷火凤犹在惊魂不定间，肩上忽而一暖，一道清越声线宛若泉水流入她耳中。
　　“冷姑娘，你没事吧？”
　　心神一震，冷火凤猛然转头，陡然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精致面具下点漆般的星眸。
　　“杨门主……”
　　声音不禁一阵发颤。即使平日再要强，在西侯府长大的她，何曾这般命悬一线过。
　　醒玥将她护在了身后，看向清风之处，目光烁烁。少时见那黑衣人不敌跃身要逃，他清声道 
：“清风，捉活口。”
　　“是！”清风应声，拔身追了上去。几个腾跃，消失在了院墙外。
　　醒玥回首瞥了一眼立在一边正自己用手按着左臂伤口的木璟，默然不语走过他身旁，探手扶 
着冷火凤回了房间。进门后先让她坐下，他启口道：“冷姑娘，明日杨某即命人送你回冷月孤城 
。”除去了自己的面具，醒玥慎重望定冷火凤变色的脸庞，嗓音变得低沉：“冷姑娘，实在抱歉 
，因为我的缘故……”
　　“这事和杨门主无关！”话仓猝出口，冷火凤顿时打住了。她心虚地瞥了一眼醒玥，见他没 
出声，似是在等着自己的后话，长吁了一口气道：“方才，方才袭击我和木公子的那人，用的是 
孤城的招数……”
　　“哦。”仿佛意想不到，醒玥皱眉，沉吟了片刻，“如果真是这般……”
　　“杨门主，我明日便动身。”冷火凤突起身，截然打断他，望着他片刻，像是下了一个很大 
的决心：“既然与孤城牵扯上了关系，我自然不能再留在这儿。”
　　她决绝的话，倒让醒玥有些意外，低头，幽幽看了她半晌，笑道：“冷姑娘走，是怕……连 
累杨某？”
　　冷火凤脸上一热，目光在醒玥脸上流连，声音变得很轻，很柔：“火凤原本出城就只是想来 
看看杨门主。……如今，也算遂愿了。今夜的事虽不知道具体缘由，但是我这么一走，怕有人还 
会来寻天绝门的麻烦，火凤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杨门主的伤。所以……”说着，从怀里抽出一张 
绢帕递到了醒玥面前。许久，见醒玥没接，她又解释道：“这是孤城内功的心法口诀，杨门主不 
妨试一试。”
　　醒玥的目光停留在她已露出少女娇羞的脸上。原本以为还得再费一番周折才能弄到手的东西 
，此刻就在他眼前，安静的躺在她纤细的掌中……
　　他声音有些发空：“你将孤城秘传的内功心法给我，就不怕……”
　　冷火凤闻言，摇头，坦然直视着他的双眼：“杨门主不用担心。其实这并非孤城最高深的内 
功。只不过对疗伤很有效。”一抹酡红映上她的面颊，“何况，若对杨门主连这点信任也无，我 
又凭何再说‘喜欢’……”
　　房外那轮清月，微弱的月辉映在她的眸中，竟折射出皎亮又美丽的光芒。
　　清风叩门后推开，走进了房内。
　　“那人，放走了？”
　　“是门主。如你吩咐的，没有让他察觉异常。”
　　“嗯。”
　　清风的目光在扫过醒玥手中握着的绢帕时，愣了那么一瞬。
　　退出房门后，清风一眼就看到在院内踌躇踱步的木璟。两人平日虽不太对味儿，但清风也不 
能全然无视他，挑眉直截道：“木使，门主命你进去。”
　　木璟闻言，晶亮眼珠一转，呵呵笑言：“清风，门主这就让冷火凤回去？”
　　“嗯。”
　　清风话不多说，抬脚便要走，谁知却被木璟一下叫住。
　　“清风，子灵出门有五天了吧？”
　　“七天了。”清风脱口回他，说完蓦然觉得不对劲，一抬眼看见木璟诡异的笑容，胸口像被 
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面色微沉。
　　“那你知道，门主为何要派不识武功的子灵去吗？说不定这次还会回碰上孤城的人……”
　　“我不必知道。”
　　“诶诶，别走呀。”见清风又打算走，木璟急忙拉住他，“要不我俩做个小交易。”说着凑 
近清风耳畔，小声道：“我帮你在外面打听子灵的消息，保证详尽及时。而你，待会只要在我进 
去后半柱香时辰，随便找个借口把我叫出来……”
　　清风垂眼一瞥，突然嗤笑道：“木使还是快进去吧，莫让门主等急了。”说着，一把拂开他 
的手，转身离去。走出没几步他又停下了，平淡道：“现在的月影，和从前不同了。若是强来， 
只怕她会……玉石俱焚。如今，能平安带回她的，只有子灵了。”
　　因为我们之中，没有伤过她的人，也只有子灵了。
　　木璟眸中一闪，嘴角噙起复杂的笑。一直以为这人是个大老粗，没想到……
　　“不过，清风也有些好奇。”他看了一眼他手臂的伤：“方才的暗器应该都能避开的。而且 
我只看到冷姑娘一人在出手。木使的武功，何时变得这么不济了？”
　　木璟脚下猛地一个踉跄，狼狈站直，狠狠瞪向清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才若不是托他 
的“福”让冷火凤陷入了困境，要等门主心软来救的时候，只怕自己……还能站在这儿吗？

　　第八十八章 舍弃

　　石桥下的水面，倒映一轮孤月盈满，风过，碎一池洌滟。池边客栈的走廊上一阵轻细的脚步 
声，由远及近，随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弱身影走了进来。
　　房内亮着昏黄的烛火，一明一暗的光线里，大致可以看清屋内简陋的床上微微隆起了一小团 
。
　　进门那人手里端着个青花瓷碗，悄声走近床沿。
　　“我知道你醒着。”说话的这个声音很清，很温柔，“起来，把药喝了。”
　　若是平日，任谁听见这把嗓音柔声说着这些话，都会捺不住坐起。可，此刻，那面朝里墙躺 
着的人却一动也没动。
　　“唉。”那人见状，轻声一叹，语调平和又坚决地说：“秦贞，即便你这样，我也不会答应 
带你走。”刻意忽略了被褥下透出的轻微颤抖，她弯腰将药碗搁在床边小凳上。“药放在这儿， 
你自己……”
　　“既然……你干嘛……”
　　“嗯？”
　　被子下瓮声瓮气的话没听清，她欠身向前一步，被突然自床上翻身弹起的那人惊了一跳。
　　那人跪坐起，黑亮的眸子直勾勾对上她：“既然你根本没打算带我走，当初干嘛救我？！救 
了又丢掉，当我是小猫小狗么？”尤带着伤痕的稚气脸庞上满是倔强的愤然，可眼眶却还是红了 
：“……你干嘛救我？……爹死了，奶奶也……如今这世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死掉了还来得干净 
！谁要你救了！”
　　望着他闪灼的目光，站着的那人似是头疼般按了按眉角。
　　沈月影呀沈月影，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为何还要救回这个孩子？难道是因为他那时的眼神， 
和十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那么彻骨的绝望和孤独。
　　“喝药吧。”月影摇头抛开了那些纷杂的思绪，再端起那个瓷碗递到男孩面前，平声道：“ 
若你当日真不想活了，我也救不回你。”
　　秦贞闻言面色一僵，许时，悻悻然从她手中接过药，仰头咕噜咕噜吞了下肚。
　　月影看着，嘴角慢慢渗出一丝笑意。十天前，当她从郊野“捡”回他时，秦贞的小命几乎是 
悬在鬼门关。她施展浑身解数，用了整整两天才千辛万苦保住了他的性命。然而，让她万万没想 
到的是，这小子自此就像是认定她了似的。帮他调养数日后，一路上她将他先后托付给了好几处 
人家，可秦贞最后都毅然决然地跟了上来。无论她走的路再险再难，他都踉踉跄跄的在后面紧跟 
着。
　　直到今天他力竭不支晕倒在地。
　　“秦贞，听这店里的掌柜说想招个徒弟，你不是识字吗？明日我便与他说说。”带着人皮面 
具的脸上，看不出月影此刻的表情，“反正……你是不能跟着我的。”从他陡然僵直了的手中取 
下药碗，月影强迫自己不去看面前那种泫然欲泣的脸，一狠心，转身离开了房间。
　　反手将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关在了门后，月影倚在门上，心中一阵酸痛纠结。只有十 
岁的秦贞，对这世间还有很多期盼的他，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怎么能再眼看着他跟自己一起掉 
下去。
　　楼下一阵零乱的脚步声，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月影心绪一凛，目光霎时清冷，站直了身子 
，手貌似随意地曲在袖中。
　　“姑娘，你的房间在这边。”店小二的声音随即从走廊那儿传出，“其他几位爷的，就在对 
面。都是我们店里最好的客房，几位……”
　　月影没动，眼见小二带着几人往这边走近，手中捏住的银针不由得紧了紧。
　　“行了。”一道清脆的嗓音勘勘打断了店小二的话，“去备些热水和饭菜，端进房里。”
　　“好嘞！”店小二哈着腰应下，引着他们一直走到了尽头处的那几间房前，推门而进。
　　从月影身旁走过时，没人多看她一眼。
　　月影全身完全僵化，迈步都忘记了，甚至忘记了反应或者呼吸。那清脆嗓音说出的每一个音 
节，都变成一根针刺到了心口上。全身发冷似的轻微颤抖。她反身推开房门，失魂落魄的走了回 
去。
　　“你不是说要走吗？还回……”秦贞抬头一见是她，刚哽咽着说，却突然止了声，少顷，翻 
身下床跑到她面前，惊慌失措地喊：“你，姐姐，你怎么了？”
　　月影背靠着门慢慢萎顿在地，眼前一片模糊，耳中根本听不见秦贞的声音，嘴里喃喃着：“ 
子灵……怎么会是子灵？……这是报应吗，姐姐？……是报应吗？”
　　秦贞跪坐着扶住她，吓得不轻，不住的唤她，月影突然用力抓住秦贞大声说：“告诉你我不 
是好人！我利用了一个那么在乎我的人，骗她，狠狠的伤了她！我和那人一样混蛋，一样……你 
还跟着我干什么？！跟着我你只有死！”
　　秦贞瞪着她，说不出安慰的话。年幼的他只能笨拙的伸出手，擦着她的脸。
　　“你别哭呀姐姐，别哭了……”
　　月影靠在他单薄的肩头，痛哭出声：“秦贞，秦贞，我是不是错了？我如愿去报复了，可为 
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啊！”
　　我背负了所有关心我的人，我把自己最珍惜的感情，亲手都抹杀了。
　　任由她哭抱着自己，秦贞青涩的安抚着她的背，脸上浮现的却是他这个年龄所不该有的沉默 
。
　　“你认识她？”秦贞不无好奇的问。
　　月影点头，目光依旧一瞬不瞬，立在窗前久久凝望子灵房间。
　　仿若她沉重的情绪也影响到了他，秦贞微微低头：“不去见她一面？还是……她和你讨厌的 
那人有关？”
　　有时候这孩子机敏的甚至吓人。月影苦笑，摇头，又点头。再开口时，声音带着沙哑：“不 
，我很想见她，……又最怕再见她。”报复那个人，我没有半点后悔。若说有愧，便是伤害了子 
灵。她无意识的摸向自己耳垂，空空如也。心也一下空了。
　　楼道处响起了脚步声，稍后端着饭菜的店小二匆匆从她门前走过，直走到子灵房前，敲门， 
没人应，再敲……
　　月影身子突地一颤，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哐得掀开门冲到子灵房前，不顾店小二惊诧后的出 
声阻止，一下推开房门。
　　屋内没有人。
　　月影退了两步想站定身子，最后终究没稳住，撞上了门框，大睁得瞳仁一阵紧缩。
　　“怎么……了，……姐姐？”
　　追出来的秦贞一见她瞬间死灰般的眼神，惊得忘了再出声。只见月影靠在那里使劲地喘着， 
片刻后竟缓了下来似的，转身对他平静地说：“秦贞，你先回房去。”发觉她起步要走，秦贞一 
下莫名害怕起来，拼力拽住她的手。
　　“你要去哪儿？我是不会让你撇下我自己走的，你……”后话突然截断。鼻尖一丝淡香飘过 
，他单薄的身体顿时失力软下。
　　月影俯身一把接住他，对站在门前的店小二道：“家弟生病未愈，劳烦小二哥代为请个大夫 
，平时也请多关照些。”放平了他，起身将自己腰间的钱袋扯下，整个塞入了仍然懵懵懂懂的小 
二手中，随即快步离去。
　　秋夜的风钻进领口衣袖，一丝一丝，慢慢的，竟是彻骨的凉。
　　月影一个翻身上马，扬鞭疾去。
　　方才残留在子灵屋内的，那缕若有似无的清香，她永生不会忘记。
　　人一旦沾染上，三日香气不散，名为枯蝶香。
　　骏马穿过小树林一路狂奔，林间的风灌入月影耳中呼呼作响。转眼间便行到郊野一处空地上 
，忽然，月影一下拉住了缰绳。
　　月空下，那道霍然现出的灰色影子，就像一把利刃刺入了月影眼中。那一瞬从她心底涌起的 
痛恨，让她不禁攥紧缰绳浑身战栗。片刻平复后，她松开手翻下了马，一瞬不瞬的看着那人，半 
晌才冷声道：“子灵呢？她在哪儿？”
　　站在她面前的那人闻言，轻抬起手臂指了指不远处靠在树下的一团黑影。
　　看见月影瞬间松了口气的神情，他用冰泉般的嗓音幽幽道：“沈月影，你一早就知道十夜山 
庄的人在暗中跟着你吧？”
　　月影毫不退缩地迎上他寒冽的目光：“若不是这样，你何必需要用今晚这种伎俩逼我出来。 
”
　　听到她不无讥讽的口吻，月奴笑得愈加诡秘，“为了怕他们出手阻止，你竟然用迷药将十夜 
山庄的人都毒倒了。为了救这个叫子灵的丫头自己送上门来，值不值得？”
　　月影根本不愿和他多言，径自走向前：“放了子灵，我随你走。”
　　“你会这么听话？”静看着月影走近自己，月奴冷哼一声：“还是想把自己当作饵，引我和 
天绝门的人动手吧？”
　　月影停下步子，望着他的双眼中的光彩就像水上的涟漪，转瞬就消失了，片刻之后，眼角竟 
然噙起一抹笑：“是又怎样？你怕了不成？”
　　月奴冰冷笑意更深，“沈月影，难道你真笃定我不敢动十夜山庄的人？”摊开双手，无血得 
苍白的指尖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光，“你用药迷倒他们，我就顺便帮你一起解决了也行。只是， 
到那个时候因你而死的人，就不单单只有沈红菱一个了……”
　　“住口！”月影猛冲上前，似乎愤怒中失控了般去撕扯他的衣襟：“你不配提姐姐的名字！ 
你不配！”探出的手却蓦地僵住，手腕被制住的地方一阵剧痛，藏在她手指间的那枚银针无声地 
滑落。
　　月奴瞥了瞥地上，针尖隐约闪着幽蓝的光。
　　针上濯了毒。
　　“你真是一点也没长进呀，沈月影。”略一用劲，几乎要将手里纤细的骨头都捏碎了，“明 
知没用，还要来这套。只是可惜呀，世上再没一个沈红菱替你挡……”声音霍然顿住，瞪着她的 
目光猝然闪烁。半晌后，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无可掩饰的惊诧，“我方才一直屏着呼吸…… 
沈月影，你，你什么时候……”
　　“有一种迷药不仅无色无味，而且单是皮肤接触便能起效。”举起另一只手，毫不费力的掰 
开了他方才还死死抓着自己的五指，随意一瞟被箍得发红的手腕，月影说的平淡，“我把它涂在 
了自己身上。”
　　月奴身体微晃起来，双脚开始站立不稳了。月影抬起眼再看定他，沉默了片刻后，咬牙一字 
一句道：“我怎么可能来送死？月奴，害死红菱姐姐的人，一个也别想逃，他是，你也是……” 
话音未落，捏在指端的一丝银光急遽刺向月奴！
　　眼见针尖即要刺入他的颈项，手却硬生生的悬在了半空。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的身体桎梏的 
再无法动分毫。月影转眸瞥身后一眼，冷冷道：“没想到，堂堂南侯既然屈尊来保护他。”
　　冷夕灯绕过她身旁，一把抓住了摇摇欲坠的月奴的手臂。
　　“沈姑娘，我不能让你杀了他。”
　　加在身体上的力道随后消失，月影收回手臂，冲他清冷一笑：“南侯不可能一直都跟着我。 
你是从何时察觉有异的？”
　　“从你下毒后。跟踪你的十夜山庄的人纷纷体力不支，而天绝门的人却毫发无伤。”冷夕灯 
声音沉缓道：“十夜山庄的是何许人等，怎会那般轻易就被制住。唯一的解释是你在很早以前就 
有所准备，故意用药暂时拖住他们，让月奴和天绝门直面冲突。然后无论是谁赢，待十夜山庄的 
人再赶到时，都能轻松的帮你收拾残局。”
　　“原来南侯早看出来了。若不是月奴过于自负，我根本偷袭不了他。”月影垂下眼，藏在长 
睫下的目光一阵激烈地跳跃：“……比起那人，还是差太多了吗？”
　　杂沓的脚步声此时已在不远处，冷夕灯望着她带着面具的脸上一片木然的表情，道，“沈姑 
娘，再会。”
　　“你就这么放了我？！”月影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在她诧异地目光中，他携着月奴一个腾跃，“很快，你会自己去孤城的。”身形随着这句话 
一起消失在了远方。
　　月影稍一愣神，旋身疾步跑到子灵身旁。跪着凝望着那张陷入了沉睡的平静面容，她瞬间连 
呼吸都觉得困难。胡乱将涂在身上的迷药擦去，她几次想伸出手抱子灵一下，双臂却沉重如铅。
　　子灵瘦了很多……下巴变得尖尖的，原本圆润的肩膀如今透过几层衣服都能清楚地看见胛骨 
……
　　“对不起，子灵，对不起……”等到眼前的脸庞被泪水浸的模糊，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 
满面。泪水根本止不住，用衣袖揩干后，马上又涌了出来。不能再待了，若是子灵醒了认出了自 
己，只怕，连这份情谊也要失去。月影费力地站起，缓缓转身，迈步。
　　“月影……？”
　　脑中“嗡”的一响，她的身体瞬间僵直如遭雷劈！
　　“月影？”坐在地上的子灵奋力站起来，踉跄着扑到她身旁，死劲拽住，用力的几乎把指甲 
掐进了她的肉里。口中的呢喃不知何时变成了哭泣，“月影？是月影吗？！真的是你吗？”说完 
，弯过双臂，搂抱着她大声哭了起来。我是死了吧？也好呀。死了才能再见到月影，才能再…… 
咦？等等……子灵下意识的紧了紧手臂。臂间的身体是……温的……
　　月影直直地杵在原地，任由子灵抱住。这一刻，她宁愿自己真的已经死去。身后的哭声忽然 
而止。身体旋即被猛地推开，扳着肩膀被迫转过身去。
　　“……你，没，死……？”发抖的声音。
　　月影无法对视她的眼睛。许久后，“都是假的吗，月影？”子灵的嗓音带着痛哭后的嘶哑， 
语调颤抖得吓人：“什么生筵，什么惊喜，都是假的？……那具女尸上的衣服，玉簪，还有，还 
有我送给你的那对耳坠……这些都是你故意的吗？”
　　月影拼命地咬著嘴唇，低头说不出一个字。
　　“月影，你抬起头来看着我！跟我说，那一切的一切，都是误会和巧合！”
　　久久地沉默已经回答了所有。
　　子灵僵在了原地。
　　月影缓缓地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颤动的就像快要破碎的琉璃。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骗门主，骗李夫人，骗清风，骗我，骗了那么多的人！月影，你为什 
么要这样？你怎能做的出来？！“
　　月影只是看着她，没再哭。即使眼泪也没法宣泄她的愧疚与绝望。
　　“你有想过我们看到那具尸体时会有多伤心吗？你的心怎么能那么狠！想得出那么可怖的死 
法呀！从前那个单纯善良的‘月儿’，你把她丢到哪儿去了？哪儿去了？！”
　　看到眼前一开一合的嘴唇，倾吐的每个字眼满是深切的悲愤。月影忽然觉得好痛。像是谁用 
一把钝刀插进了她的胸口，不停地，用力地拉扯撕割。自己一动，恐怕身体和心都会裂成满地碎 
片，再也拼不完整了。

　　第八十九章 工具

　　孤月半弦，夜凉若水。独自躺在床上，月影把自己埋在被褥间，用力的将身体蜷起。那日虽 
然自己决定了随子灵回来，也自认做好了面对那人的准备，但是从踏入瑶碧宅那一刻起，心里的 
凉意却慢慢的累积，又一丝丝的从体内渗出。此刻睡在床上，身体却像是沉在湖底，出奇的冷。
　　子灵和自己相遇绝不可能是巧合。无论当初派叶筠混进十夜山庄的目的是否为了自己，那人 
都不可能放过她了。他比谁都清楚，如今这世上还能让自己乖乖束手就擒的人，只有子灵。而能 
带走自己又避免和十夜山庄起冲突的办法，只有她自愿回来。
　　这是一种被毒蛇盯上了后背的感觉。
　　月影浑身一个激灵。翻了一个身，视线无意间上移，猛然僵住。
　　一道无比清逸的身影，不知何时起悄无声息地立在屋内。窗外的月光透过他的衣角和散开的 
长发照了进来，白玉般的脸颊在月色下闪着光。
　　对上她惊惶的双眼，醒玥嘴角似有似无的一弯，缓缓地走近。一步一步就像踩在她心尖上。 
低下头，深深地凝视着她。
　　“……月儿，你回来了。”白皙修长的指尖，抚上她的脸。“这次你的表现，好得出乎我的 
意料。”
　　“庆生，药单，尸体……月儿，你是从何时开始的呢？哦，是在武当山上吗？那具女尸，你 
那时便拜托十夜岚带来的。”
　　血色在月影脸上渐渐褪尽。
　　“子灵，李夫人，十夜少庄主，甚至月奴，都在你的算计中。月儿，是我平时太看轻你了吗 
？”
　　月影蓦然抓紧自己的手臂，但身体的颤抖早已无法平息半分。瞪着他，恨恨地：“我真后悔 
自己当初没用毒。”咬牙切齿道，“哪怕同归于尽。”
　　“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杀了我？那沈红菱岂非死的太不值了。她可是拼了命才保住的你。”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月影冷冷看着他，唇角忽然逸出一丝诡异的笑意：“可毕竟还是起了一些作用，对吧，杨门 
主。被自己玩弄了十年的‘棋子’反咬了一口，那种挫败感，很难受吧？甚至不惜借用天绝令， 
逼十夜岚出手，让叶筠……”
　　“你道我让叶筠进十夜山庄，是为了你？”
　　身体一僵。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月影的眸子激烈跳跃。
　　“那你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你找我回来，不是为了报复我吗？”
　　醒玥捏起她的一缕发丝凑在唇上摩挲，听完她说的话，轻笑出了声。
　　“月儿，我不恨你呀。”他放低身子，把她往床上，缓缓压倒。手指顺势在她穴位上一点。 
“我只是，食髓知味了……”
　　月影身体顿时一软，再也动弹不得。带着露骨的情欲意味的话让她忿恨地别过脸，咬着牙任 
由那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全身紧绷起来。
　　“咦，这是什么？”
　　突然，醒玥状似无意地从她衣襟里扯出一样东西。随后，月影脖子微疼，一根细细的绳子勒 
紧后被绷断，和着它上面系着的东西一起落入了醒玥手中。
　　“还给我！”
　　看清了他拿的是什么之后，月影惊叫着，奋力想去抢回，可被制的身体连床都没能离开半寸 
。
　　“这么紧张。”瞥了一眼手里的铁质小吊坠，醒玥眼角带上了笑，“莫非这里面装的，是沈 
红菱的骨灰？”说完，手指猛地用力夹紧。
　　月影双目一下瞪大，漆黑的瞳仁急剧收缩。连呼吸都忘记了，仿若他手里握着的正是她的心 
脏。
　　“正好，从前那些温情脉脉的戏我也腻味了。月影，不妨告诉你，我让叶筠去十夜山庄只有 
一个目的——将沈红菱的骨灰带回。那是我的东西。该怎么处置应该我来决定。至于你，”手上 
每加一分力气，他便能明显察觉自己挨着的那具身体剧烈的颤动，“我只是要你记住，既然答应 
了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就别想再逃开。”指间的铁坠子仿若快承受不住这力道一般，开始扭曲变 
形，细微的裂缝隐隐可见。“除非，你想亲眼看到你姐姐的骨灰被洒在泥地上。千人踩，万人踏 
。”
　　“不要！”
　　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方才还带着她体温的那些骨灰随着铁屑四散飘落。
　　“不！不要！！你这个魔鬼！！你不能那样对姐姐，你不能！”痛至骨髓的嘶叫。
　　弯腰，醒玥狠狠吻住眼前的双唇。撬开牙关，不顾嘴里渐渐蔓延开的血腥味，辗转撕咬，仿 
若要将她咬碎吞入肚中。
　　“我为何不能？”
　　明亮的眸子在夜色里是那么璀璨，可望得深了，却是空的。
　　听完最后一个字，月影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猛劲咬住下唇，一抹鲜血瞬时溢出嫣红唇瓣 
。“杨醒玥，你好狠。” 一字一句仿若是从齿间咬出。“我终于明白，我永远也做不到像你这 
么绝。”言罢，唇角挂起一丝令人心悸的冷笑，“杨门主，你留我活着，是因为我也是你的‘东 
西’吧。那你又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东西’呢？”
　　醒玥慢条斯理地垂下手，几乎是轻佻地用指尖挑开了她的衣带。
　　“我不是说过了吗？食髓知味……”
　　闻言，月影依旧冷笑，“只怕杨门主今晚要扫兴了。没料到您有这般兴致，我还来不及像前 
几次那样备着媚药。”
　　已经轻轻落在她颈上的亲吻一下停住。醒玥抬起头，只是看着她，听着她用极其冷硬的语气 
道：“那般凌辱伤害过姐姐的仇人，若我还能‘爱’，那我还算是人吗？”
　　箍着她双腕的那只手劲力大的几乎快要捏断她的骨头。因为剧烈的疼痛，月影的呼吸开始变 
得急促。大睁着双眼毫不回避地迎向醒玥的目光，那双眸中闪耀着的碎星般斑斓的光芒，看在月 
影眼中，却是那么令人心寒。所以当那一抹笑意印上他眼角时，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激。
　　“你听说过‘工具’需要有感觉的吗？若要有，”俯下上身，唇凑到月影耳畔，醒玥轻缓地 
字字清晰的说：“若要有也只会有一种，那就是，疼……”说完，抬手，指尖在她肩上一点……
　　月影终于明白，活着掉入地狱是什么感觉。
　　她用牙齿死死咬着被褥，却仍然止不住发出呜呜的低泣声。她从不知道，明明已经疼到极致 
了，可下一瞬，更巨大的痛感又会如潮水般袭来将你整个淹没。火辣辣的像锋利的刀子割过四肢 
百骸，抽骨剐筋。
　　极度的痛苦渐渐侵蚀了她的意志。月影忽然像要向谁求救般在虚空中胡乱地抓，手指在坚硬 
的墙上抠出好几道殷红的血痕，嘴里不断喊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话语。
　　醒玥遽然拽住她四处乱抓的手，飞快地解开了她身上被封住的经脉穴道，将她紧紧抱住。
　　“没事了，月儿。没事了……”
　　眼睁睁看着她将单薄的身子蜷做一团，不停颤抖着，神志不清地放声哭泣呼唤。
　　“救我……姐姐……救我……”
　　“沈红菱不在了，月儿。”
　　“……姐姐，救救我……”
　　“她不在了，月儿。”
　　“姐姐……”
　　怀里的人越哭声息渐小。醒玥抱着她的手，一夜都没再松开。
　　那一个夜晚显得特别的长，也冷得几乎连人的心都变得麻木。
　　这浓雾后的身影，是谁？
　　那么红艳的衣裳，那么漆黑的长发，站在那里，嫣然含笑望着我的是谁？
　　那如画的眉眼，如水晶般亮的眸子，洋溢着温柔春水的目光，还有眉心那一点朱砂，无一不 
美得让人惊诧……
　　“姐……姐姐……”
　　月影欣喜若狂地伸出手，举步想跑向她。脚，却怎么也迈不出去。她急的一身冷汗，低头一 
瞧，一只手臂从身后伸出环住了她的腰，像铁铸得似的，死死箍着她。
　　她拼命挣脱，眼睁睁看着沈红菱渐渐消失在浓雾中。
　　不，别走姐姐！别扔下我！
　　不！
　　月影猛地睁开双眼，惊惶的张嘴欲呼，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月影！月影你醒了吗？”坐在床边正为她更换额上湿布的子灵对上她双目，一愣之后猛地 
抱住了她，喜极而泣：“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月影你快吓死我了……”
　　月影艰难地转动眸子看向她，呆滞了一会儿，忽然奋力挣扎着抬手摸向自己胸口，眼泪不知 
不觉滑了下来。
　　空空如也。
　　“月影，怎么了？为什么哭了？是身子哪儿痛吗？我马上去叫大夫！”子灵一见她流泪，骤 
然回过神来，起身冲出门外。
　　月影静静的平躺着，喉咙里烫得像烧着一团火，身体也一阵彻骨的冷又一阵灼人的热，她却 
浑然不觉。
　　那不是噩梦。
　　没保住。我连姐姐的骨灰都保不住。
　　那炼狱般的一晚，是我活该。
　　*** ***
　　子灵端着药碗推门而进：“喝药吧。”走近了见月影大睁着眼睛看她，将碗搁在床边小桌上 
，弯腰扶她坐了起来。
　　“刚才送药来为何不肯喝？要是我今天不来，你是不是就一直不喝？”
　　晨曦缓缓地漫过窗棂照进了屋内，月影水色粼粼的眸子直望着她，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子灵微叹一口气，将碗端起凑到她唇边，“喝吧。虽然我现在想起‘庆生’那件事还是觉得 
生气，但是我不怪你了。毕竟是我带你回来才让你病的这么重。”
　　月影温顺的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将药汁喝的一滴不剩。
　　对引发她重病的真正原因，那晚发生的事，她绝口不提。
　　杨醒玥刻意的没在她身上留下一丝可疑痕迹。他是要让她痛极，却无人可诉。
　　她必须识趣。不然，说不定哪天连子灵她也会失去。
　　“门主今早又起早了些，我一时抽不开身。”见她垂首默然不语，子灵叹息着说：“这次， 
你也别怨门主。你知道门主从前是最在乎你的。他不是记恨你的误会报复，只是最近太忙，长不 
在家里，等他得空便会来看你的。”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一个女声放轻了道：“沈姑娘醒了么？门主说，若 
您醒了便立刻过去，随他一同用些早点。”
　　子灵心头一楞。方才隐约察觉到，听完这句话后，那紧挨着自己的身体猛地一颤。
　　瑶壁宅内亭廊迂回，曲曲折折。时已入秋，一路走来菊影斑斓，满园香气幽然。
　　月影勉强随在子灵身后，越是前行面色越显苍白。此刻满院清朗秋色，竟半分也入不了她眼 
。那夜的极痛回忆仿若是潜伏在骨骼中，一思到待会儿要见的那人，她便浑身一阵发寒。
　　忽然，走在她前方的子灵停了步，月影堪堪停住，抬首望去，心头不由一震。
　　眼前是一片清洌湖面，微风过境波光粼粼，衬得那座孑然立于湖上的小亭，清雅精致若出水 
之莲。
　　一人长身立于亭中，听见了声响回首瞧过来。白衣墨发，烁烁风华。一见是她，唇角微翘起 
：“月儿，过来。”
　　……“即使，最终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我只要留在你身边。”
　　一切都恍若昨日誓言。半载光阴，物是人非。
　　月影呆呆杵着没动，身子早已僵直。
　　醒玥见此也不恼，举步下来执起她冷汗淋淋的手往小亭走去，似是心情极好，笑道：“今早 
专门准备了月儿最爱的桂花莲子羹，还有芙蓉酥和栗仁……”感觉到攥着的手在暗自使劲想挣开 
，他指上略微运劲，月影霎时疼得面色惨白。
　　径直拉着她坐在亭内小桌前，醒玥抬手亲自为她盛了一碗莲子羹放在她面前。
　　“怎么，这羹不合口味？”发现月影迟迟未动，醒玥挑眉问道。
　　见她还是死盯着地面默然不语。他含笑勺起一粒莲子放到她唇边，低声道：“月儿要多吃些 
，你这次回来清减了不少。”
　　月影依旧连正眼也没抬。
　　见状，醒玥弯腰凑在她耳边，察觉到她身子不自然的轻微颤抖，他低声一笑：“月儿，这是 
今早第二次。你说，要是我不乐意了，子灵还能再把药送到你面前么？”
　　月影猛抬头看他，清水般的眸子里，惧怒交织。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杨门主无 
需迁怒他人，我只是没饿。”
　　“哦。”醒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淡笑着坐直了身子，“既然如此，先看看我帮你备的礼 
物也好。”一个眼色。片刻后但见一个侍从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个东西。月影不禁抬眼看去，待 
看清那是什么物什后，她“腾”的一下站起，几乎是惊恐的望着醒玥，嘴唇止不住发抖。
　　醒玥依旧好整以暇，含了一粒莲子在口中，细细嚼了咽下。
　　“你，你……”
　　“月儿放心。这件紫衫虽在那女尸上被挂的褴褛不堪，我已命人好生修补，现今是焕然如新 
。月儿不妨试试，看是否和从前一样合身。”
　　月影发愣得望着他的脸，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冰天雪地里，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阵打颤，下唇 
被自己咬的发疼。
　　醒玥对上她目光，笑着，眼睛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冰冷。
　　子灵一直站在远处，见她突然站起后又没再动，心怕是她又怎么惹门主不快了，一时关心过 
切忘了礼数，快步走了过去。
　　月影忽然发现醒玥的目光诡异地向后瞟，赫然惊觉到了什么，蓦抬头看到正焦急走近的子灵 
。心跳乍停。她几乎是扑着去扯过那件紫衫，紧紧地攥在怀里。怨愤、害怕，甚至一丝连她自己 
都没察觉到的乞求，都纠结着在她乌晶般的眸子里翻腾。单薄的身子抖得让人担心她下一瞬便会 
倒下去。
　　醒玥垂下眼，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终是没能做到最后。唉，罢了罢了。
　　握在掌心的那样东西，他不动声色的又揣回了怀里。
　　“坐。把莲子羹喝了。”月影僵硬地坐下，像牵线木偶一样端起碗囫囵而下。
　　待她放下空碗，醒玥弯着好看的唇角扯出一抹笑意：“下不为例。既然是‘工具’，怎么能 
跟主人别扭着不喝药不吃饭呢？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探出手毫不怜惜地用力捏着她尖俏的下 
巴，笑的不冷不热：“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

　　第九十章   隐情 

　　荒僻寂静的街道上，一人搀扶着另一人缓慢前行着，血红的斜阳垂在天边，将两人的影子拉 
的老长。
　　“云，小墨的祖母就住在这种地方？”
　　楚玄雪一边走，一边透过笠纱四处打量，眉头微皱着问道。他从不知道，孤城内还有如此荒 
芜的地方。只是近暮时分，街上已是空空荡荡，若不是道路两边稀稀拉拉立着的几间破旧矮房， 
他都以为自己是走入了荒地。
　　“嗯。” 常云面色变有些凝重。小墨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被带回东侯府并非先天病疾， 
而是因为他祖母的原因。他祖母是获罪之身，终身不得离开此地，小墨父母去世后，老弱的她无 
力独自照顾他，不得已才将孙子送到了东侯府。如今……这是常云第二次到这里。第一次是十几 
年前来这接走了重病中的小墨，而这次是……心头难忍悲凄。
　　这些事，常云从未对楚玄雪提起。从前是他人在城外，如今又是在这个紧要关头，若被他知 
道了，只怕又要闹出事端来，自是略过不提。
　　楚玄雪扶着常云又穿过一条阴沉曲折的长巷，在一处残旧的木门前停住了。常云抬手接过楚 
玄雪手里的食盒：“我自己去吧。” 说完，不顾楚玄雪担忧的目光，回身推开门。一股潮气扑 
面而来，纵使大开着门，常云脑子也懵了一瞬。他站在原地平缓了一下呼吸，毅然迈步进了屋。
　　楚玄雪在门外等了不到一支香时间，木门咯吱一声开了，他急忙迎上前去扶住走出来的常云 
，一瞥到他面色，心头一跳。
　　“怎么了？”
　　常云只是摇头，苍白着脸，垂眸盯着自己皱褶不堪的衣袖。在屋中时，听完他的话后，老人 
喉咙咕哝着，却没能说出一个字，那抓住他衣襟的枯槁手指，竟有如此大的力气，最后，颓然倒 
下，无声地流泪。那么悲凉绝望的神情，让他也不忍再看，只得仓皇退出来。
　　“云，这不是你的错。”
　　常云浓密的睫毛忽然开始不停颤抖，死劲咬着牙，什么也不说。
　　楚玄雪见他呼吸都有些喘了，慌忙用手抚揉他的胸口，急道：“云，你别这样。我会帮小墨 
报仇，不会放过那凶手的！”
　　常云面如死灰，要不是依着他几乎快要栽倒了。
　　“那个”……又发作了。间隔的越来越短。昨晚好不容易才熬过去，现在，竟然是在雪的面 
前……
　　疼。真的好疼。
　　就像是谁用锥子刮着他的骨头，搅烂了他的心肺。精神瞬间一恍惚，一声短促呻吟差点脱口 
而出，被他堪堪咬住下唇堵在了口中。
　　顺着他下巴流下的那一抹殷红，看在楚玄雪眼中，心惊胆战。
　　月影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屋，一合上门便将那件紫衫远远丢在了一边，避尤不及。她站在门 
后怔忪了片刻，恍然想起了什么，走到书案前坐下，提笔凝神沉思。
　　时间在笔端无声流过，天空由白到灰，再渐渐黑透。她敷衍的吃了些下人端来的东西，搁下 
笔，皱眉看着案上的那十余张写满字的薄纸，心底暗自叹息。还是不行……在十夜山庄时我试过 
上百种法子，无一成功。神医说的不假，要炼无忧，必须要梓血紫草。可神医曾寻得的那一株如 
今又在狐狸那儿，无论他有何用，我自是不能去要的。
　　思到那人，她略显憔悴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苦笑。只希望狐狸在孤城内还不知道我做的那件蠢 
事，不然，我亏欠的人又多了一个。
　　就在她走神的此时，房门轻不可闻得响了一声，月影犹自垂着头不察。那人进屋凝视了她片 
刻，温润嗓音唤一声她的名字。月影愕然抬头，待看清来人后惊得她一下站起。
　　“你……”
　　眼底全是诧异。
　　那人走近，垂眸望着她的脸，目光都是关切。
　　“月影，你的面色很差。”
　　月影仰头看向他，默然不语。窗外秋月皓洁，月光下的她脸白到有些透明。
　　“你……”
　　“我很好。请回吧，岚少庄主。”月影断然截下十夜岚的话，冷声道：“这里不是十夜山庄 
，天绝门更不是好对付的。你这样贸然潜入，若是有个万一……”
　　知晓月影是在担忧自己，十夜岚心口一暖，待目光忽然瞟到桌面，又是一沉：“月影，你根 
本没打算放弃‘无忧’，更没有想过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对吗？”
　　十夜岚的话在月影心口重重一击。她一下沉默了。
　　见状，十夜岚轻声一叹，霍然探手拽住她手臂，转身往外走去。
　　“你要作甚么，十夜岚？！”
　　“随我回十夜山庄。”
　　月影身子猛地一僵，“不！我不会离开这儿！”
　　“你会的。”
　　十夜岚回身看她，语气里是少见的决然。
　　不顾她的挣扎，他带着她跳跃而起，几个起落间已经悄无声息的到了宅墙外围，纵身一跃便 
出了瑶壁宅。
　　一路行来，熟悉的好似在自家院落里散步。
　　月影心头不禁惊讶。待他在一处密林的小空地上放开自己时，她才回过神来，推开他的手转 
身便要离开。
　　“月影？”
　　月影回身看他，清冷地道：“岚少庄主，你不觉得我们出来的太顺利了吗？”
　　十夜岚走到她面前，笑道：“月影，相信我。没人察觉。”
　　月影迟疑的望着他。他的语气太笃定，让她无法再怀疑。月影心底一阵悸动，或许，或许这 
次真能带子灵一起走！
　　她情不自禁的抓住十夜岚，嗓音轻颤：“少庄主，你还能再带上一个人么？”
　　“是那个叫子灵的姑娘吧。”十夜岚含笑道。
　　月影使劲点头，漆黑的眸子直望着十夜岚，如星璀璨。
　　十夜岚一时看得呆了，转而惊醒过来，匆忙移开了视线。
　　身后密林中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仿若只是微风拂过树叶。十夜岚凝神一听，唇角扬起：“ 
子灵姑娘到了。”
　　片刻后，数道人影从重重林木后忽然窜出。月影急忙迎上去，一把接过双目紧闭依靠在其中 
一人肩上的子灵。
　　那人放开子灵后，冲十夜岚抱拳，道：“少庄主，这姑娘挣扎的实在太厉害，属下迫不得已 
……”
　　十夜岚点头，示意他不用多言。柔和目光始终注视着月影的一举一动，看着她把子灵紧抱在 
怀里，探手敷上她后背，娴熟的解开她的昏穴。他欠身上前：“月影，子灵姑娘还要片刻才能清 
醒。我们还是先离开此地吧。”待月影点头后，他弯腰扶起她，领着众人迅捷离去。


　　子灵在一片熟悉的清香中悠悠醒转，一睁开眼，月影清丽的面庞便映入了眼帘，看到自己醒 
来，那双澄澈眸子中露出掩不住的喜悦。
　　原来被劫的那一幕只是做梦呀。也对，谁会没事来掳我一个小丫鬟呢。子灵刚想笑，目光一 
触到四周断然陌生的环境，笑容一下僵住。脑子当了一瞬，她突然仓惶坐起：“月，月影，怎么 
，你也被抓了？！” 
　　月影含笑按住她的肩膀：“不是的，子灵。”她指了指走到床前来的十夜岚，“是岚少庄主 
帮我们离开了天绝门。”
　　帮我们？十夜岚？子灵觉得自己一定还在发混，不然怎会一点都听不明白月影的话呢。她警 
惕的瞥了一眼立在月影身旁正对她温和笑着十夜岚，悄悄拉过月影，小声道：“月影，你别怕。 
门主立刻就会派人来救我们的，你……”
　　“子灵，我不想再提那个人。”月影决然道，眸子一阵颤动。
　　子灵这下是真的傻了。
　　“为什么？” 
　　月影伸臂环住子灵，叹了一口气：“子灵，那人……对红菱姐姐做过……很过分的事。”
　　“你不也对门主做过很过分的事。”子灵鼻端一酸。你是不知道，你诈死的那件事，门主有 
多难受。 
　　月影面色一暗：“子灵，他，他不是好人。”
　　“门主的性子你又不是今天才晓得。怎么以前没见你嫌弃？”她说着，无意间抬眼瞅到了十 
夜岚。面如冠玉，眼若曜石，端是一副好相貌。人只是那么淡然笑着，浑身温文尔雅的气质便显 
露无遗。
　　心沉了下去。“月影，你离开天绝门的那段日子，是和这位公子在一起？”
　　月影轻嗯了一声，下一瞬，子灵用力挣开了她的手臂。
　　“你怎么能这样？门主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不知道，根本不知道。”再开口，子灵嗓音已带 
上哭腔。月影，有好多好多事，门主都不准我说呀！为了替你解毒，门主在毒殓谷受了多大的屈 
辱，你不知道；在武当山上门主不顾伤势也要去寻你，差点和清风动了手，你不知道；为了帮你 
救回你姐姐，门主身受重伤还只身犯险去武当，你也不知道；你骗我们诈死的时候，门主伤心到 
呕血不止，你更是不知道！ 
　　“子灵……？” 
　　月影抚上子灵的脸的手被她一下拍开。月影暗自心惊。她从没见过子灵眼中有这么多的忿恨 
和痛楚。 
　　子灵粗鲁得在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一股脑塞在她手里：“你既然要和他走，把这个顺便扔 
掉就是！门主让我以后再给你，我看用不着了！”
　　月影狐疑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物件，全身突地僵住。
　　子灵还在愤愤然道：“门主道你喜欢紫色，在你回来前命人赶制了一件紫衫，又怕你心里忌 
讳还特意换了个款式。今早，见你还是不乐意了，这簪子门主都没再拿出来，只好让我寻个合适 
的机会转交给你。枉我一直小心贴身搁着，你……”
　　月影从始至终恍如未闻，盯着手里的袋子，面上血色一丝一丝褪尽。
　　十夜岚察觉到她神情有异，担忧的问道：“月影，怎么了？”
　　月影摇头，仿佛瞬间失了全身力气，手脚发软：“子灵，杨醒玥是什么时候给得你这个？”
　　子灵负气的扭过头，半晌后闷着声道：“就是早晨你离开小亭之后。”
　　月影一怔，目光茫然，嘴里似是自言自语：“原来都在你的算计中。”摩挲着手里的钱袋， 
对袋里装着的那支白玉簪视若无睹。这钱袋是我在客栈时留给秦贞的。你算准了我会设法带着子 
灵离开，故意让她转交我这个东西，是在告诉我，即使十夜岚能带走我和子灵，他还能毫发无损 
的救出下落不明的秦贞么？ 
　　月影惨淡一笑，仰起头望向十夜岚关切注视的目光：“少庄主，对不起，我不走了。”
　　十夜岚一僵，说出来的话却平和如常：“月影，怎么了？”
　　月影依旧笑着，手里死死攥着那个钱袋才忍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子灵刚才说的你也听 
到了。他都那么在乎我了，我还能再贪求什么。”言罢，根本不敢再看十夜岚一眼，转身就要去 
挽起子灵，“子灵，别让醒玥担心，我们快回去。”手臂蓦地被拽住，身体被迫扭回去。
　　十夜岚深望着她的脸，心里不安潮起汹涌，“月影，你每次都要这么敷衍我么？若你只是别 
扭着那份感情，不会让我也带上子灵姑娘离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语音一顿，“……是与杨 
门主给的这个有关？” 
　　月影咬紧下唇，唇齿间隐隐尝到血腥味，眼前一阵潮气朦胧。
　　不想再见那个人了。永远不想！
　　心底呐喊着，可她启唇，说的却是：“少庄主，我与醒玥相识了十年，这玉簪就陪了我十年 
。它对于我的意义，我懂，醒玥也懂。”
　　十夜岚微微变了脸色，探手，指尖抚过她下唇留下的血迹，低声道：“月影，每当你言不从 
心的时候，就会这样笑，你自己不知道。”
　　月影强装的笑容猛地凝住，片刻后，她似被烫到了一般一别头避开了他的接触，拉起子灵便 
要离开。 
　　十夜岚慌忙拦着她：“对不起，月影！我……”
　　“我做不了红菱姐姐的影子。”月影断然打断他，直直望进他眼底，嗓音绷得紧紧的。
　　十夜岚愣了一瞬，笑的有些涩然：“我也从未那般想过。”
　　“那你何必去记我的习惯？又何必为我做这么多？”
　　“如果我说我为你做的这些，不仅仅因为你是红菱的妹妹……”深黑如夜的眸子清亮得眩目 
，“甚至，就算你与红菱素不相识，我仍然会这样对待你，你相信么？”



第九十一章 断情

    十夜岚的话让月影一时楞了，脑子半天转不过来，只是呆望着他。倒是子灵先醒过神来，一 
把拽回月影到自己身后护住。 
　　“十夜岚，月影和我们门主感情好着呢。你怎样是你的事。”别想乘虚而入！子灵说完拉着 
月影便要走，谁知扯了一下，身后站着的那人却一动不动。
　　“月影……？。
　　月影挣开她的手，走到十夜岚身前，目光跳动复杂异常。
　　“子灵，你在此稍等片刻，我与岚少庄主说几句话就回。”不再多言一字，擦身走过十夜岚 
身旁出了房间。 
　　十夜岚紧随了上去，用眼神示意其他人都别跟着。
　　两人一路沉默无语，出了客栈老远，走在前的月影忽然停住脚步，猛然转过身直看向十夜岚 
：“少庄主，就是在最危急的时候，姐姐也从未对十夜山庄动过半点念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月影倾身上前几步，仰起头看进了他眼眸深处，“因为在姐姐心目中，你是特别的。她可以利 
用其他所有的人，唯独你，她决计不会让你因为自己的原因而陷入险境。
　　十夜岚眸子一颤，心尖一丝酸涩翻搅升起。
　　“而你，确也值得姐姐如此。”五年不懈的苦寻，独自对画买醉，屡次的全力营救，一切的 
一切，我都帮姐姐看在了眼里。“这么一份感情，我曾经甚至有那么一点羡慕。可是，”音调忽 
然拔高，隐约藏着细微的颤抖：“你今晚说的话，又让我情何以堪？
　　“不，月影！我……”
　　月影决然截断他：“少庄主，我绝非自私到要你守着那段感情终此一生。姐姐是如何希望你 
得到幸福，我便是一样。只是，那个对象绝不能是我！。
　　十夜岚浑身蓦地僵直，只用那双深夜般黑邃的眼睛望着她。
　　月影压抑下心口那阵莫名涌起的痛，费力地深吸一口气，重复道：“绝不是我。”
　　嘴唇张合了一下，十夜岚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忽然，他身子一震。
	“小心，月影！” 
　　身体快如闪电，他瞬间搂住月影向后全力一跃，险险躲过破空袭来的数十发暗器。身形尚在 
空中，四周又顷刻间袭来寒冽剑气和掌风，将他们两重重困在其中。
　　十夜岚抱着月影，只能单手接招，根本无暇腾出空戴上御龙套。几个回合交手下来，他的心 
开始往下沉。这些人功夫非同一般，个个都是绝顶高手。如果再拖下去……
　　恰在此时，耳畔一阵掌风扫过，竟是直直拍向月影！
　　十夜岚吓得心跳停止，毫不犹豫的抬手硬生生接了这一掌。空气在内力激荡中，发出‘噼啪 
’的声响，那人顿时被弹得倒退了好几步。
　　十夜岚站着僵了一瞬，面色怪异，唇色发白。
　　月影察觉有异，抬眼一瞧他，刚要询问又猛地咬住了下唇。不能出声分了他的心！她紧张的 
一把攥着他衣衫。 
　　十夜岚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人，心绪骤时平和。还犹豫什么？自己想护住的那个人，不 
就在身前么？的 
　　在紧随袭来的剑锋近身之时，他赤手抽出了御龙鞭……
　　耳畔鞭风猎猎，劲气透过衣服刮痛了皮肤，而月影只是静静的伏在他胸口。
　　在那一刻，脑子一片宁静，无比安心。
　　的 
　　“漱玉，怎么现在还动手？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左驰把嗓子压得极低，还是掩不住话里的焦躁与担心。其实从少庄主出门，他们就一直远远 
的跟在他俩身后，只是不敢靠的太近。在那些人偷袭后不久，他们就已经赶到了近处，然而当众 
人正打算冲上去时，却被漱玉制止了。
　　观战了片刻，眼见十夜岚带着月影根本无暇抽手戴上御龙套，左驰不无怨愤的瞪着漱玉。
　　漱玉直望着前方的战局，双唇紧闭，面上神色在夜光下恍惚得看不真切。在十夜岚抽出御龙 
鞭的那一瞬间，她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紧挨着她的左驰暗自诧异，转头刚要问她怎么了，一 
眼瞅到她长睫下晶莹闪动的水光，顿时忘了开口。
　　漱玉深吸一口气，道：“今晚谁都不许擅自出手相助。任何后果，回庄后我自会向庄主请罪 
。”言罢，垂下了头，只觉得那一声声的鞭风仿佛抽走了四周所有的空气，她快要憋得窒息了。
　　不久时，暗地里捏了一把冷汗的众人终于都长出了一口气。十夜岚拔出御龙鞭后，战况急剧 
扭转，不到一炷香时间，刺客们纷纷不敌仓皇逃走。看着他的少庄主将月影放了下来，左驰面色 
微缓，他拉了拉身旁木然的漱玉，“漱玉，我们……。
　　“我们走吧。”漱玉依旧目不转睛的望着不远处的那两人，喃喃道：“有沈月影在，少庄主 
的伤不会有事的。”说完腾空而起，不再回头，几乎是逃的迫不及待。所以她并没有看到，身后 
十夜岚目送着自己远去的目光。
　　月影一抬眼见十夜岚这般神情，恍然猜到了些什么，涩然笑道：“少庄主，既然……你受伤 
了？！”视线不经意间落到他握鞭的手上，惊得她心头突地一跳。殷红的血顺着漆黑的鞭子一缕 
缕的往下流。 
　　“十夜岚，你……。
　　“别碰！”十夜岚忙用另一只手抓住她伸来的手，紧张的握住：“这御龙鞭一触即伤，月影 
你小心些。 
　　月影望着他眼底的关切在乎，胸口一阵阵发胀，“十夜岚，你……”好多话想说，堵得喉咙 
哽咽难受，她顿了片刻才又道：“你先放开，我帮你止血。
　　待十夜岚收好鞭子后，她执起他的手，只见他摊开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连指尖都没有半点 
完好的地方。 
　　“怎么伤的这么重……”嘴里呢喃着，手上却不见一丝迟疑，她利落的点按了几处穴位，淌 
着的血渐渐变缓止住了。“少庄主，这种危险的武器，你今后还是少用为好……”不知为何，话 
突然多了起来。 
　　相比之下，十夜岚反而冷静了。
　　“月影，你不怀疑我么？你也猜到了，方才左驰他们就藏在不远处。
　　月影手中动作微顿，稍后又埋头继续包扎伤口：“少庄主觉得我该怀疑什么？”
　　“比如……我是在做戏，想骗你……。
　　“不会的。”月影抬眉，展颜一笑，晶亮双眸若斑斓虹彩，“若连你都信不过，我还能再相 
信谁？。 
　　十夜岚呼吸一滞，心跳动得快到几乎发疼。
　　他从未这么想要护住一个人，从未有过。这个念头越是真切，强压在他心底的不安越是躁动 
。方才招招欲取他俩性命的那些人，武功招式或可以伪装，但是内功心法，无论他们再小心，总 
会露出蛛丝马迹。 
　　那些人用的是，冷月孤城的内功。
　　别人或许不知，他十夜岚却明白。能习得这个高深心法的，唯有孤城城主的影侍，以及，四 
侯的弟子。 
　　然而无论对方是谁，只要月影留下，他坚信自己有能力保护好她。
　　只要她留下。 
　　“月影，如果你真的信我，就告诉我你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月影突地手下一停，低着头，沉默以对。
　　十夜岚垂下眸，长睫遮住了他眼底复杂的光芒：“月影，你还有什么牵挂，我都会帮你办到 
。……你若不愿待在十夜山庄，我可以送你到其他地方，也不会擅自打扰你，只要……”只要我 
能去看看你，和你说说话，甚至不说话，就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待着也很好。
　　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对于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这个念头，十夜岚只能暗自苦笑。曾经对红菱的坦然放手，他再也做 
不到第二次。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月影，随我走吧。
　　握着他伤手的纤细手指开始不可克制的发颤，月影深深埋着头，匆忙的替他扎好了伤口，转 
身抬脚便走。 
　　在转身的那一刹，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十夜岚眸底骤然的空寂，黑的透不出一丝光。
　　从始至终，咬得牙关发疼她也没再说一个字。她只怕自己一出声，便是哭音。
　　的 
　　瑶壁宅内依旧平静如常，仿若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十夜岚不曾出现过，也不曾被自己拖累负伤，更不曾说过那些话……
　　推开自己的房门，月影面无表情的迈了进去，径直走到那件被她弃在地上的紫衫跟前，抬手 
用缓慢地动作解开了腰带，褪下外衣……
　　而坐在同一间屋子里的醒玥，在她眼中仿佛成了空气。
　　就在她弯腰准备拾起紫衫的那一刻，醒玥忽然长身而起，从背后一把拽住她肩膀，双臂将她 
桎梏在了怀中。 
　　那种力道，就似要把她活活揉进自己身体里。
　　将脸埋进她长发，不顾她身体的激烈颤抖，他近乎贪婪的呼吸她的气息。
　　“月儿，我曾经让你选择是走还是留，别忘了你当时做的决定。”醒玥侧头，在她毫无血色 
的唇上点了一下，却被那双唇冰冷的温度惊得一跳。
　　“你作甚么？！。
　　惊恐得攥牢她的右手，刺目的红色顺着指缝不断的渗出来。待他看清了那半截没入她胸口的 
玉簪时，醒玥只觉得全身血液都瞬间冻结了。
　　“月儿！月儿！” 他不住的唤着她，点上她胸口几处穴位，手抖得不成形。
　　月影瘫倒在他身上，目光落在前方，空洞如死灰。
　　“我不爱你了。……我把命还给你……够不够？。
　　心若刀绞。 
　　醒玥用尽所有力气握着她的手。
　　要有多少次的伤害和绝望，才能将爱磨成灰，熬成恨。
　　他终于明白，那个为他苦学医术的月儿，那个抱着他毅然跳下绝壁的月儿，那个为他五载只 
穿红衣的月儿，那个替他挡下毒箭的月儿，不在了。
　　猛然间，泪如雨下。



第九十二章 新月

　　一阵喧杂过后，房内所有下人都退了出来，门在木璟眼前又合上了。
　　深秋的夜风吹的人遍体生寒，木璟搓着手，在门外迟疑的踱了几步，忽然一跺脚，推门走了 
进去。 
　　坐在床边暗影里的醒玥一动没动，恍然未觉屋里多了一人，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昏睡在床的月 
影。
　　木璟顿了片刻，“少主，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三日后便可动身去孤城。”
　　醒玥低嗯一声算是知道了。
　　屋里又一下沉寂下来。走到醒玥身旁，木璟瞥了瞥露在被褥外的月影苍白的脸，沉吟良久， 
道：“少主，其实，如果告诉沈月影一些事情，或许她……。
　　“没用的。”醒玥低声打断他的话：“现在的她，我说什么都不会再信。”
　　木璟抿住了唇，眉头皱起，“这样的话，少主你也别太急，李夫人也说了，她的身子已经被 
频繁的服毒解毒都掏空了，如果再不好好调养，只怕……。
　　“你要我怎样？”醒玥猛地回头，眸子再不是一向的清冷，“对她轻言细语，温存备至？木 
璟，你知道吗，只要让她察觉我对她哪怕还有一丝情意，她立即会毫不犹豫的伤害自己来伤害我 
。那时你要我怎么办？再亲手把她全身的筋骨捏错位？或者让子灵和那个小孩鲜血淋漓的躺在她 
面前，然后她再肯乖乖的留在我身边？！。
　　木槿完全怔了，望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半晌轻咳一声，道：“可是少主，听子 
灵的话，十夜岚已向她表明了心意。而现在又正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醒玥胸口急剧起伏，眸色却渐渐变得更深：“那又如何？若不是他和月影说了那些，依她的 
性子今晚断不会这般不顾后果。”覆在月影手上的五指骤然收紧，将她的包裹在了自己掌心。
　　在她的心目中，姐姐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她怎能容忍自己成为夺去姐姐那段‘美好’感情的 
人？所以，十夜岚和谁都可以，除了她自己。
　　属于过沈红菱的幸福，她都会本能的去保护，绝不是去占有。
　　十夜岚远远不够了解，无论是对红菱，还是月影。
　　木璟的视线略微停留在他微红的眼睛上，心中叹息。遥想五年前，冥教大乱，自己千辛万苦 
从崖底救回这两人时，不是没对月影起过杀意——只怕真相暴露的那一天，她变成第二个‘鬼影 
’。当时，是少主毅然拦下了。才经历过鬼影的背叛和强敌的追杀，在九死一生之际，还能那么 
冷静的分析留下她，这个随他一同跳下悬崖的人的利用价值。薄情寡性至此，让人心寒，却也让 
当时的自己放了心。 
　　这个人，不会为谁乱了方寸。
　　没有感情，唯有复仇。不再心动，不存期盼，不留任何掣肘。那么的无懈可击。
　　然而，如今……犀利目光落到床上的月影身上，他的拳头无意间握紧。
　　“木璟，你说清醒着被一寸一寸的捏碎骨头，不见一滴血却又久久咽不了气，那滋味够不够 
特别？。 
　　清凉凉的话不急不缓飘入耳中，木璟猛地打了个激灵，背脊上硬是被逼出了一层冷汗。他慌 
忙收敛了眼底的杀气，对着醒玥强笑一声：“少主，既然没别的事情，属下先告退了。”话音未 
落，转身拔腿就跑，没出两步，耳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风声。
　　木璟下意识的反手去接，东西入手，震得他整条右臂都麻了。不敢出声，他龇着牙，皱眉看 
向手心，下一瞬，惊得猛然抬起头来。
　　“少主，这，你……” 的
　　“处理完冷月孤城的事，我便带月影一起回鹘殓谷。”醒玥头都没回，平声道：“到时天绝 
门必有一场大难。你若不忍见冥教那一幕重现，就将这十夜令交与静海。
　　木璟捏着那枚十夜令，只觉得像烙铁一般烫手，却又甩脱不得，只能低声小心问道：“少主 
，您为何不亲手给李堂主？。
　　醒玥回眸乜了他一眼，“别和我装傻。
　　木璟缩了缩肩膀，不敢再应声。自己怎会不知，十夜山庄的人能数次潜入瑶壁宅，毫无疑问 
门内有他们的眼线。而且，这人的身份应该还不低。不然，怎会知道宅里所有暗哨的位置？在没 
揪出内奸之前，谁都有嫌疑。包括李静海。
　　这十夜令只好自己先拿着。木璟只差没唉声叹气。少主哪是让自己转交给李静海那么简单。 
这明明是派自己去办。而且，除去这个内奸的时机要适当。不能太早，少主要稳住十夜山庄就必 
须让对方以为自己还在掌控之中，这是个平衡的点；更不能太晚，要是晚了，天绝门必定会重蹈 
‘冥教’覆辙。 
　　“你若嫌麻烦，自可出了这门便将这令牌扔了。”醒玥敷上月影突然剧烈颤动的眼睑，轻柔 
的安抚了几下，话语不咸不淡：“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以后天绝门会变成怎样，我全无所谓 
。”
　　木璟虽然早知他心中所想，但亲耳听到时还是愣了一瞬。半晌，叹息一声，神色变得凛然。
　　“属下，遵命。
　　的 
　　高悬的月惨淡的发白。地面积雪，一望无垠。
　　月影站在这片冰雪天地里，一动不能动。她张嘴，一声都发不出。是什么冻住了脚，封住了 
喉，她只听得心狂跳，眼睁睁看着那一把凭空多出的森寒长剑，只一闪，深深没入了一人胸口， 
与自己长的那般相像的女子的胸口……
　　“不……不！。
　　嘴里泻出一声细微呻吟，月影满身冷汗突地睁开了眼，直望着前方惊恐的急剧喘息着。
　　狐狸的冷卿，死于刺杀。一剑穿心。
　　就刺在这儿……下意识的抬手摸向胸口，一阵钻心的痛，将她拉回了现实。昏迷前的种种， 
浮现脑海，她的神智顿时清明。
　　最后，是那人按住了自己的手。他不要自己死，至少不能这么痛快的死。
　　原来连自己的生死，也要他说了算。
　　心底一片冰凉，比陷在那个梦魇里面时还冻彻心扉。
　　眼前忽然变暗了些，似乎有什么遮住了床头的光。月影颇费力的转头看去，霎时心脏一缩。
　　悄无声息的，醒玥已然走到床前，居高临下俯视她，忽而勾唇一笑。
　　那么好看的一个笑，却看得月影胆战心惊。明明知道是徒劳，月影还是挣扎着往床尾缩去。 
她不怕死，却怕这个人！只要离他远一点，一点就好。谁知尚没移出半寸，脚裸忽然被攥着，力 
道大的惊人，她还未回过神来，视野已经天翻地覆。
　　黑亮到诡异的眸子，近在眼前。
　　月影呼吸一窒。
　　醒玥捏住她的下巴，直勾勾得看着她，但笑不语。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颊，月影觉得自己就 
像是被蛇盯上的猎物，连大气都不敢喘。
　　“月儿，你得道歉。”醒玥长指戳了一下她的伤口。
　　月影吃痛地抽气，缓了缓咬牙道：“我伤的是我自己。
　　“那你又是谁的？。
　　月影有些吃惊的望着他，抿嘴不语了。
　　醒玥笑意更深，向她再靠近了些，压迫的她想退又无处可退。
　　“那个小孩，和你小时候真挺像的。
　　身子剧烈一震，月影瞪大了双眼。
　　醒玥抱着她，笑的和颜悦色，“明明怕极了痛，却死咬着牙不肯吭声。”
　　“杨醒玥！”月影猛地用力挣扎起来，“你要怎样冲着我来。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对你我怎么舍得。”醒玥的话让月影又是一僵，低沉的声音，很悦耳，“要是我一不小心 
玩过了头，弄坏了你怎么办。” 他的笑容几乎算得上温柔，“和你姐姐比起来，你可太脆弱了 
。”
　　在她悚然的目光中，醒玥低头吻了吻她额发，道：“月儿，昨晚，叶筠回来了。”他将唇贴 
在她发上，“我曾说过，你别想再逃开，可你还是逃了。该罚。
　　恐惧渗入骨髓里，月影使劲摇头，声音颤抖的不成调：“我知道错了，醒玥。”
　　“那又如何？。
　　“以后我不会再犯。
　　醒玥轻轻“哦”了一声。
　　“求你别那样对待姐姐。
　　无视于身下人的颤抖，醒玥抱起她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强迫她转向屋外。
　　一名侍从怀抱着一个黝黑的瓷坛，立在不远处。叶筠就站在他身侧，抬眼一见醒玥两人，微 
微一怔，稍时行礼后退了下去。
　　月影盯着那坛子，心悸到呼吸困难。她死死抓紧醒玥的衣角，抖着嘴唇道：“醒玥，我不敢 
了，真的。我会和从前一样听话，我会一辈子留在你身边，求你了，别……。
　　“月儿。 
　　月影惶急地扭头看向他。
　　醒玥嘴角带着微笑：“晚了。
　　瓷器坠地后碎裂的声音，撕开了月影的心。
　　她呆呆地大睁着眼睛，不敢置信一般看着那些白灰随着瓷碎片四散炸开，撒了满地。一声都 
叫不出来。 
　　没了，姐姐的一切，都没了。
　　只觉得天旋地转，月影眼前一阵阵发黑。忽然，她拼命的向前挣脱，完全不顾胸前的伤口又 
被挣裂开开始流血，奋力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月影，你如果再弄伤自己，我会在那个小孩身上，十倍的讨回来。
　　所有挣扎，遏然而止。
　　醒玥站在她身后，将下巴搁在她不住颤抖的纤瘦肩上，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因为沈红菱恨我，因为秦贞惧我。我的月儿呀，你何时才学会为自己而活？
　　紧了紧臂间抱着的身体，他用鼻尖轻蹭着她滑腻如脂的后颈，忽然间，一怔——一道弯月状 
疤痕凸显在她白皙颈上。
　　疤痕的颜色比周围皮肤较深一点，藏在她玛瑙石般玲珑的耳垂后面，平时遮在发下也瞧不出 
来。
　　醒玥一时看得出了神，情不自禁的抬手轻轻抚摸起来……
　　“你好。”黑亮清透的眸子，带着羞怯的嗓音，“我叫沈月影，你叫什么？”
　　“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红扑扑的小脸蛋，“爹爹说我是月亮的影子。你，你就像 
天上的新月一样。 
　　“你渴了吗？喝吧。”冻红的小手，捧着被自己手心温度捂化的雪水凑过来……
　　“哈哈”。醒玥突然搂着月影大笑出了声，“月儿，你是个傻瓜。” 从小到大，都是。那 
时明明自己都冻得直哆嗦，还一直在问我冷吗？的
　　“是呀，我真是傻。”月影望着远处茫茫然回道。傻到认贼作父，傻到连累姐姐，傻到竟然 
相信你…… 
　　那么平淡的语气。醒玥止住笑，凝神看了看她的脸，涩涩一笑握住她的手，“月儿，我从未 
告诉你我叫杨袭初，对吧，即使以前在鹘殓谷时，我也让你叫我醒玥。
　　月影一脸漠然。醒玥毫不介意似的，轻抚着手里纤细如玉的指头，最后十指相扣。
　　“在我十岁那年，我为自己选的字，新月。
　　新月，醒玥。 
　　本以为自己是随性起的名字。原来……
　　月儿，原来最傻的那个，不是你。



第九十三章 承诺

　　浓雾后，传出碎碎马蹄声。随后，一辆马车渐行渐近，一青衣男子笔直的坐在车头，单手握 
着缰绳，放任马儿不急不缓的走在悬崖边那一条望不见尽头的羊肠小道上。
　　车旁的山峰陡峭崎岖，高耸入云，山间迷雾萦绕，常年不散。
　　“清风，这就到冷月孤城了？”车内的子灵掀开一点布帘，探出脑袋打探了一番周遭，终于 
忍不住低声问。尚未待清风回答，一声惊叹从她嘴里脱口而出。
　　恰时马车绕过了一个山弯，像被突然解开了遮眼法一般，所有浓雾瞬间消弭，眼前霍然一片 
清明。晴空万里，碧草无垠，百花竞放，蝶影娉婷，宛若一步入了仙境。
　　如此美景，怎能不让人惊艳。
　　子灵急忙回身，兴奋得一扯自己手边的那人。
　　“月影，看！快看！。
　　月影靠着车壁漠然坐着，被她这么一拉，抬眸瞧向了车外。呼吸顿时一滞。
　　这地方，我似乎……见过……
　　心跳开始莫名加快。
　　“月儿，看什么呢，都看呆了。
　　狂跳的心猛然紧缩。
　　一具温热身体贴上了她僵直的后背，湿润气息随即拂在她耳畔。
　　“哦。” 醒玥瞥了一眼，唇角轻微上扬，“清风，停一下。
　　马车应声停住。
　　醒玥挽了她的手，两人双双踏出车外。
　　月影自知挣不脱，茫然跟着他一步步走远，直到再不见马车为止。被他包在掌中的手心冒了 
一层薄汗。 
　　“这儿和鹘殓谷倒真有些相像。”醒玥转过身，正对着她，眸中闪现出斑斓的光，“月儿觉 
得呢？”不知他何故突然提起鹘殓谷，月影愣了愣，任由他拉了自己拥入怀里，又低头轻轻印下 
一个吻：“月儿，再不过多久，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去了。
　　这句话，多么的似曾相识。
　　只是，曾经听到时，是幸福到极致的心疼，如今，月影闭上眼睛，想起了姐姐满身可怖的伤 
痕，想起了姐姐的眼泪屈辱和悲伤，想起了最后抱住她时彻骨的冰冷。
　　“杨门主说笑的吧。你要回鹘殓谷，带着的也该是冷姑娘。
　　恍若一盆冰水兜头淋下。醒玥全身一震。
　　下巴忽然被抬起，温热的唇瞬息压了下来，月影被这个毫无预警的吻惊得一窒。
　　一个吻清浅却绵长，唇瓣紧贴着一点一啄，复又轻轻含住，细细舔舐。
　　全然不是他一贯的霸道作风。月影心底诧异，停下了挣扎抬眸一瞧，眼前的那张脸上的表情 
完美的不露一丝情绪。 
　　忽然间，醒玥睁开了眼睛，星子般的黑眸直看到她眼底。磨蹭着她的唇，他笑得很温柔，呢 
喃道：“月儿，你没想到吧，十夜山庄的少庄主还有偷看人亲热的癖好。
　　月影的身子顿时僵的可以。目光一阵急剧闪烁，突然她轻轻扭过身，双臂揽上他的颈项将彼 
此贴得再无间隙。 
　　两人紧紧拥吻，衣裳随风扬起纠缠难分。
　　良久，醒玥松开了她明显变得红艳的嘴唇，低头看着她，笑了。
　　“这么主动的月儿，真是难得。
　　虽是笑着，心底却明白,即使握着怀中人的手，吻着她的嘴唇，却再触不到那个曾经深爱他 
的灵魂。 
　　可那又怎样？能这么抱着她，亲吻她的人，唯有自己。
　　如此,足矣。 
　　的 
　　马车又往前行了不短的距离，忽然从天而降几名劲装男子拦在车前，其中一人自称孤城弟子 
，看过清风递上的拜帖后，对马车方向抱拳行礼道：“杨门主，前路不便再行车马，烦请您随在 
下走一段。 
　　“有劳了。”醒玥清声应道，抬手戴上了自己的那张银色面具，回头瞥见月影，他目光一闪 
，又找出一张人皮面具递给了她。
　　月影默然接过戴上，一句话都没多问，随在他身后下了马车。
　　孤城男子在前带路，待走到那座孤峰前一块毫不起眼的大石处，他抬手在那块大石上飞快的 
连击了数次，大石随即发出‘轰轰’声响，向一旁缓慢的移动，露出了石后一条幽长暗道。
　　“杨门主，请。
　　男子带头进去，待走在最后的清风踏进，身后的大石复位又封住了道口。
　　石道内壁光光滑滑，没有一根火把之类的照明，眼睛却能清晰视物。月影忍不住抬头四处打 
量，只见石壁通体竟像夜明珠一般发出幽幽荧光，饶是奇异，不由得探手就想去摸。谁知中指的 
指尖刚触到，醒玥不留痕迹的攥回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挨近耳语道：“月儿，这壁 
体由夜石凿成，石沫沾染在衣物上无碍，粘在身上就极难去除了。
　　月影回眸瞅了他一眼，略微用力，竟意外的成功抽回了手。
　　醒玥似是无意计较她这次的‘不听话’，唇角微勾，负手由她去了。
　　出了隧道，四人被一路领到一座房宅前。男子停步抱拳道：“杨门主，这里只是孤城外城， 
待到曜月节时，所有应邀人等才获准进入城内。宅内的用物早已备齐，请诸位于此先休息几日。 
”醒玥言谢后，那人遂行礼离去。
　　子灵有些雀跃地推开门，拉着月影走了进去。整座宅院并不大，或大或小五六间屋子，房内 
物件也并不奢华，但很是干净整洁。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合上房门那一瞬，月影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与那个人待着，哪怕一分 
一秒都如芒在背。 
　　对于子灵执意要与自己同屋，月影笑着点头应了，心底却是一声低叹。怎会不懂子灵在想些 
什么？那日她私下里问过清风十夜岚是否也会来，之后便对自己寸步不离。
　　多么可笑。那人假装出的含情脉脉再骗不了自己，却让别人看了去，反过来怪她不识抬举。
　　许是多日赶路累了，洗漱一番后，子灵倒头便呼呼大睡。屋内只有一张床，好在还算宽大。 
月影躺在内侧，辗转难眠。
　　不知狐狸知道我来了没？这里只是外城，还要好几日才能进城内。到时，我能去见见他么？ 
只怕杨醒玥不会…… 
　　就在她这般胡思乱想之际，一条黑影突然蹿出如鬼魅般立在床前。
　　逆着光，月影看不清楚，吓得她一下弹坐起，刚要惊呼，嘴就被一只手捂住了。
　　修长白皙的手指，带着暖暖的体温敷在她唇上，那指端熟悉的气息让月影心头猛地一颤。
　　没待她反应过来，一只手臂又环上她腰际，毫不费力的将她越过子灵抱到了床下。
　　月影傻傻地依在他身前，两眼像是生了根，长在了那人脸上。
　　“嘿嘿。”略带着得意的笑声，“丫头，想不到吧。你还没进城我就知道你来了。本想去接 
你的，云说那样不合礼数，我又怕姓杨的那小子心眼多，让你为难，只好等到晚上才……”
　　后话突然截住。那猛然回抱住自己的细长手臂，是那么用力。
　　“……怎么了，丫头？。
　　月影拼尽全力地抱着他，咬住嘴唇没吭声，却无法让自己停住眼泪。
　　太好了。至少还有一个人，没有变。
　　的 
　　“丫头，真是奇了怪了。”待怀里的人不在颤抖抽泣，楚玄雪轻柔地拍着她后背，口气里满 
是无奈，“为什么我每次来找你，你几乎都是一见面就哭呢？。
　　月影略为回忆了一下，忍俊不禁，仰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是很奇怪，在狐狸面前，无论 
是哭是笑，都那么自然，像现在这般紧拥在一起，也全无任何芥蒂。
　　就像连灵魂都深信，即便全部人都背离了自己，这个人，还会站在自己身后。
　　对上那双清亮透彻的淡色眸子，连日盘桓在月影心头的阴郁，仿若被晴日一照，顿时驱散的 
荡然无存，看他也看得也越发深切。
　　可楚玄雪几时被人这般盯着看过，从前见过自己面目的人，或多或少非惧即厌，就连常云， 
眸子里也总像藏着点什么似的，能这般澄澈干净的，除了卿儿，只有……
　　久而久之，楚玄雪心底竟有些微微发紧，嘿嘿干笑两声，他抬手揉了揉月影明显柔软好摸的 
头发，“好了，丫头。我知道你眼睛好看。即使哭得眼眶通红像兔子眼睛，也是最好看的兔子眼 
。”
　　月影再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猛然记起子灵还睡在不远处，又一下打住。
　　楚玄雪一瞥她身后，心头了然，“丫头，走，我带你出去转转。”说完拽着她就要走。
　　月影顿时变了脸色，僵着脚用力挣了一下手臂，“不，狐狸，我不能……”
　　“怕什么。”楚玄雪扭过头，笑道：“你放心，我知道方寸。不会让‘你的’醒玥发觉的。 
”
　　戏笑着故意加重了那两个字，他又去拽上她，可手还未碰到门框，忽闻门外一声疾呼。
　　“谁？！。 
　　随即是门窗砰然打开的声响。
　　楚玄雪一时楞住了，脑子倒飞转起来。难道，被发现了？这可怎么好？杨醒玥貌似很不乐意 
丫头和自己来往，何况这样大半夜的单独在一起。只怕又给丫头添乱了。他回身带着歉意瞅了瞅 
月影，道歉的话还未出口又被一个声音堵回了喉咙。
　　“清风，退下。”隔着一扇门的这道声线清冷漠然，却又无比的悦耳，稍微一顿，又道：“ 
冷姑娘，既然来了，便请进屋小坐片刻。
　　外面静默了一霎，随之是脚步落地的声响，然后咯吱一声，门合上了。
　　楚玄雪杵在原地，双拳紧了又松开，松了又紧握。原来云说的都是真的。我还以为只是火凤 
一厢情愿，原来，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心头止不住的愤然。他抬脚就要冲出去，忽然被月影猛地从背后一把抱住，身形一滞。
　　“丫头……？。
　　“别去，狐狸。
　　“你知道他来孤城做什么吗？。
　　“知道。 
　　“知道！？知道你还护着他？他要是被相上做了孤城的女婿，你……。
　　“嘘。 
　　仿佛被方才楚玄雪忽然大声说话惊扰了，子灵迷糊不安的翻了个身，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了 
几句。月影有些紧张的走回床边，见她没有醒转，舒了口气，弯腰把她垂落床沿的手放回了被褥 
里盖上。
　　“轻些，狐狸，子灵好些天没睡过好觉了，别吵醒她。”说的轻柔平静。
　　楚玄雪彻底傻了眼。
　　到底发生了什么？“情敌”和爱人深夜同处一室，还抵不过吵了这小丫头睡觉来的紧张！不 
过短短三个月，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的
　　“丫头，你，你没事吧？”声音不由得有些绷紧。
　　走到他身前，月影抬眸，粲然一笑：“狐狸，别为我担心。冷姑娘和醒玥是朋友，朋友见面 
很平常的事。若你现在去质问，又怎么解释我俩的关系呢？何况……”何况，杨醒玥从来都不是 
‘我的’，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楚玄雪气势顿时焉了。哑然半晌，他忽而笑了：“也对。不过，丫头，如果他杨醒玥真负了 
你，我带你走。 
　　月影呼吸一窒。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他，说不出一个字。
　　满眼都是那纯粹的白，不染纤尘。
　　那么清透干净。
　　伸出手，将这个人抱在怀里，心脏紧缩到发痛。
　　“好呀。”她说。

　　直待到三更时分，冷火凤才从醒玥屋内出来。站在门前，她又回头望了好几眼，终是羞涩一 
笑，跃身离去了。 
　　不用去想月影都能猜到，此刻冷火凤的眼底藏有多少眷恋与不舍，杨醒玥的心底就有多少冷 
酷和轻蔑。 
　　对这个“情敌”，月影有同情。可她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做。
　　当自己珍视在乎的人被对方捏在手心里时，谁还能顾得那么多？
　　失去一个红菱姐姐，对于她，已然够了。
　　在屋内子灵平缓的呼吸，细细的，听着那么让人安心。月影低垂着头坐了半晌，深深吸了一 
口气，起身迈了出去。 
　　凭他杨醒玥的本事，怎会不知狐狸今晚来过。他这么隐而不发，只是在等自己亲自送上去， 
求着他折磨自己。 
　　推开房门时，醒玥就坐在桌前，见她进屋，唇角露出笑来。
　　月影反手合上门，走到他跟前任由他抱了自己坐在腿上，双臂紧紧搂住。
　　本该是缠绵缱绢的一幕，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诡异的很。
　　沉默了少时，醒玥轻笑道：“月儿，故人见面，聊的如何？。
　　“比不了杨门主你们。
　　嗅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一缕陌生的馨香，月影没来由的一阵恶心。
　　闻言，醒玥用额头在她肩头蹭了蹭，笑着，猛然攥着她长发，使劲往下一扯！
　　痛吟夹着惊呼溢出喉间，下一瞬，月影死劲咬住了下唇。
　　一双点漆般的眸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笑得依旧优雅，“月儿，我想要你。” 
　　语气是那么稀疏平常。
　　月影僵住，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直到醒玥抱起她走到床边准备放下时，她才浑身一个激灵， 
奋力挣扎起来。 
　　“你可以像那晚一样，再让我痛得生不如死！杨醒玥，你根本不喜欢我，何必……”
　　醒玥单手轻而易举的将她双腕牢牢压在头顶，另一只手钳住她下颚，语声异常冷静：“谁告 
诉你，有情才能有欲的？。
　　顷刻间，月影面上再无半点血色。
　　终于，这人要把她仅剩的尊严撕碎了，踩到尘土里去。



第九十四章 舍得

　　醒玥的长指拂过她面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细细的亲吻随即落在她额头，紧接着是眉上 
、眼睛、脸颊、鼻端，最后才是嘴唇，一切都是不急不缓，不慌不忙。
　　月影却在这份“温情”里僵直了身体。
　　这近乎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肉体上没有痛楚，却让她一点一点的，清清楚楚的看着自己被 
折辱殆尽。 
　　与其这样，倒不如……
　　月影心头一横，趁着醒玥松开她下巴的瞬间，狠狠咬了下去。
　　嘴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浓浓的血味。
　　猝不及防被她咬了个正着，醒玥微愕，探手擦去唇上的血迹，抬起头来，他冷冷一笑：“月 
儿，你想激怒我。” 手指摸上她滑嫩白皙的颈项，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几乎舍不得移开指尖，“ 
若是从前，或许就遂你意了。可是现在，不够，月影，还不够。
　　若是从前的他，得不到全部，就毁掉全部。
　　月影的脸色青白，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自从这次回来之后，她能感觉到，他一直在忍，虽然 
不知为了什么。所以，她逼他，逼出他残忍嗜血的本性，来个干干脆脆。
　　他们彼此都太清楚对方。
　　两人都再回不去从前。能冰释前嫌的是误会，而他们之间，是死结。
　　醒玥用手指拨开她被冷汗濡湿的凌乱额发，笑问：“月儿，你听过‘百日醉’吗？”
　　月影惊讶的看他，脑中忽然忆起不救神医在世时曾经说过的一段话：“百日醉，一醉百日魂 
归西。世人都以为百日醉是万毒娘子最自傲的毒药，其实恰恰相反，那是她最失败的毒。因为她 
真正想炼的是‘无忧’。中了百日醉，如果服下的解药中缺了夜魂树根，中毒者醒时颈后会浮现 
一块红斑，若逾百日还未补服，从苏醒那一刻起，此人终生不得再动欲。这不是她想要的无爱无 
恨，无情无忧。”
　　“我，我……”月影开口，舌头却有些发硬。
　　醒玥低头看她，浓密睫毛下眸光流转，“不错，那时你中的就是这个毒。”
　　许许多多，曾经被她忽视的细节，都浮现在脑海。受伤后那几日的莫名昏沉，在武当时那一 
碗古怪的汤药，还有期间杨醒玥的古怪态度……一个个念头倏忽闪过，惊呆了她。要求得万毒娘 
子的解药，只怕比求不救神医救人更难上十倍百倍。她一直以为，杨醒玥留下自己，只是为了利 
用她得到无诀麟，所以才会在成功压制身体的反噬后，无所谓的让她选择去或留。可，可如果真 
是这样，他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再救回自己？
　　“你服的解药被动了手脚，所以在武当那次我才没有碰你。”醒玥续道，挑起一缕她的长发 
凑近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笑容暧昧，颇具深意，“月儿，如今，我又凭什么再忍呢？”
　　他俯下身来的那一瞬，月影突然惊醒，伸臂用力地推着他，身体猛往后缩去，只闻“吭。一 
声头狠狠撞上了床柱，直痛的她眼前全黑，咬着唇在床上蜷成了小小的一团。
　　醒玥冷眼看她，表情没起丝毫波澜，忽然他探手把她扳回来，强迫她打开身体俯了上去。温 
柔的抚摸，却又强硬的侵占。
　　再不是曾经的温情甜蜜。
　　月影拼命反抗，只觉得胃部一阵阵痉挛。在知道了他对姐姐的种种残忍之后，在没有媚药的 
蛊惑下神智清醒的被他拥抱，这个认知让她无法抑制的痛苦到想吐。
　　就在她快这般跌入绝望的那一瞬，房门被“砰”地一下踹开了，随后一声暴吼：“姓杨的， 
你做什么！？。 
　　掌风夹着喝斥拍下，狠绝地击向醒玥，毫不留情。
　　电光火石间，醒玥抱起月影身形急转，腾空跃出数丈外，还未站定，又是一招袭来。
　　形势剧变，月影一时惊魂未定，待她看清了来人，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狐狸！。 
　　楚玄雪早气红了眼，不吭声，一掌掌直往醒玥身上招呼。
　　真是混蛋！怎能这么欺负丫头？！若不是自己放心不下半途又折了回来，丫头今晚指不定会 
受多大的委屈！ 
　　怒急攻心，胸口像是要炸开一般！不知不觉间，他已将天玄神功运到了顶级，几乎是想当场 
取了面前这人的小命。 
　　醒玥艰难闪躲，不到迫不得已决不迎上他掌风，望着楚玄雪的目光却是复杂异常。
　　几个回合下来，他心头微动。果真如此……眼见楚玄雪攻势渐炙，连自己怀里的月影也被他 
惊人的内力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探手入腰间衣内，瞬息后再伸出，右手食指已赫然带上了一枚指 
环。
　　素白环身，妖红荼靡，说不出的诡异。
　　月影怎会不识得这个。眼见一道红丝从花心如灵蛇般蹿出，她心念一闪，脱口而出：“狐狸 
，攻他膻中穴 ！。 
　　楚玄雪一听，真抬掌就往醒玥胸口攻去。可掌刚落下，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糟了！丫头还在呢！这一掌下去那还得了！
　　待他惶急收回招式的时候，他那惊人的强大内力已经罩在醒玥身前不远。
　　醒玥方才一路在避让，如今已被逼到墙壁再无处可退。楚玄雪运上了十成功力的这一击，即 
使半途收招，后劲也非同小可。思罢，醒玥凝神屏息，运足内力，将手中红丝一挥就要正面应上 
去，突然，就在这个瞬间，他后背一个刺痛……
　　全身真气像被什么蓦地拉住了，骤然凝滞。
　　垂眸，他看向月影，震惊让他的瞳仁急遽收缩。须臾，再抬起眼，已是避无可避。
　　真气其实只被制住了那么一刹，然而一切都已成定局。
　　两人交手不过过了片刻时间。听到异动的柳清风疾步赶到，一见此情形，吓的心跳一停。
　　“门主！。 
　　音未出口，人已飞身进屋，但终究还是慢了半瞬。
　　醒玥只来得及微侧了下身体，堪堪避开了要害和怀里的月影，仓促运起体内残存的真气去对 
抗，右肩还是硬生生的受了这掌。
　　一声闷响，踉跄着，他的身体被重重甩撞上墙壁。屋内劲风转瞬后消弭一空。醒玥靠墙，站 
的直直的，可抱着月影的手却终于松了开去。
　　见机，楚玄雪一个瞬步，在清风扑到醒玥身旁护住他之前，将月影一把扯到了自己身边。
　　“跟我走，丫头！。
　　月影似是惊呆了，一个劲地盯着自己的手，全然没了反应。
　　“唉，顾不了了！。
　　眼见清风拔剑就要刺过来，楚玄雪不再多说，拉了她就跃往门外，轻烟般飞遁而去。
　　柳清风还欲再追，被一个低唤截住。
　　“别追了，清风。
　　回头，见醒玥身体一个摇晃，清风慌忙回身想去扶住，手却被推开了。
　　“那人是楚玄雪，你追不上的。”醒玥勉强站住了，“清风，我不是吩咐过你，今晚听见任 
何动静都不准进来。怎么，连你也……。
　　“门主，让我先看看您的伤吧！。
　　清风这时才看清楚醒玥的脸色煞白，心慌得一下打断了他的话。
　　醒玥摇了摇头，喉咙像着了火一样，苦涩干哑：“今晚的事若是让楚玄雪起了疑心，即便是 
你我也不会轻饶。 
　　“是，属下差点坏了门主的安排，属下甘愿领罚。门主，求您让我帮您运功……”
　　“不用。我没事，你退下。
　　“门主！。 
　　“退下。 
　　清风身体一震，望着他，攥着拳头愣了半晌，蓦然转身冲了出去。
　　血气疯狂翻涌，全身被拆散了一样，醒玥再提不起半丝力气。他身后的墙壁被内力震裂了， 
只再轻轻一靠，便劈里啪啦的塌了下去。屋内也再没一件完整的东西，只剩一片狼藉。
　　醒玥按住右肩，仰头长叹了一口气。
　　月影刚才扎在他后背心腧穴的银针，还在。
　　她为了别人，对自己动了手了。
　　从前那个爱他在乎他的月影，早随着沈红菱去了，他明白。但至少，这个月影无论是假死脱 
身也好，还是让他被人寻仇陷入苦战也罢，至少，她从未自己对他出过手。所以即使他知道，怎 
么做才能让月影伤到最痛，痛到她绝了离开他的念头，他最终还是没舍得。他舍不得把那把称为 
残忍的利刃亲手捅进她心窝里。 
　　可如今，她却舍得了。
　　 
　　楚玄雪抱着月影一路飞驰，像一股轻风飘过，没带起半点声响。越过内城的高高城墙时，守 
城的人只觉得眼前一晃，眨眼便没了踪影，还以为是眼花了。
　　忽然，楚玄雪察觉自己衣袖被紧紧拽住。他低头去看，直对上月影黑亮的眸子。
　　“狐狸，送我回去，我，我不能走。
　　“为什么？”楚玄雪这一惊不小，眉头纠成了结，“回去作甚？回去让那个浑小子再欺负你 
？”
　　月影蓦地噤声，少时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低着嗓子道：“我不能连累了别人。”
　　“连累？”楚玄雪一怔，寻了个僻静处落下，扶了月影问道，“怎么，那小子还拿谁要挟你 
不成？。 
　　月影眸子微颤，欲言又止的咬了咬嘴唇。
　　楚玄雪霎时一阵火大。这小子，怎会差劲到这个地步？虽说他爹杨屹天性子是乖戾了些，到 
底也算个说一不二的好汉。怎会教出这么个儿子？的
　　“丫头，谁在他手上？你说给我听听。这里是冷月孤城，我就不信他还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
　　月影不眨眼的望着他，笑得有些勉强：“谢谢你，狐狸。可是，没用的。在孤城里的你或许 
能护得住，在城外的人呢？你……。
　　“城外的？”楚玄雪忽然眨眼，狡黠一笑，“这还不简单。我毕竟是孤城东侯，要下令封了 
那小子对外的所有联络还是行的。你再告诉我要找的那人是谁，我趁他在孤城的这段时间帮你把 
人救出来。 
　　闻言，月影眸子刹那皎亮，抓住他的手也开始轻微发抖。
　　楚玄雪见状，笑着拍了下她额头，“行了，感谢的话等救出了那人你再说也不迟。”
　　月影脸上微红，嘴角含着笑道：“你真好，狐狸。” 
　　听到这话，楚玄雪的表情突然僵住。
　　“怎么了，狐狸？。
　　楚玄雪略带歉意的抬眼看向她：“丫头，对不起，其实刚才我折回的还要更早些。只是我在 
门外听到你们提起‘百日醉’，忽然记起了一位旧识走了神，才出手迟了。
　　“不迟，一点也不迟。”月影摇头笑得恬然，“只是狐狸的旧识和百日醉有关么？”
　　沉吟良久，楚玄雪迈近一步，低下头几乎要挨上了月影的脸，“丫头，百日醉的解药能有什 
么蹊跷？。 
　　他的语气很少这般认真过。月影望着那双透彻的眼睛，一瞬不瞬，“百日醉的解药里若缺了 
夜魂树根，醒转的那人也没及时补服，他便终身不得有情事。
　　楚玄雪身体剧烈一震。“若是有了呢？。
　　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月影抿唇，那两个字在她舌尖绕了又绕，终是低声吐出：
　　“暴毙。 
　 
　　楚玄雪再施展轻功带着月影，不过片刻便到了东侯府。
　　“哦，对了。”临进门时他恍然想起了什么，拽回月影凑近小声道：“丫头，我不想云知道 
我和杨醒玥动过手。今晚我去找你的事他本就反对，后来见我坚持才勉强点头应了。要是被他知 
道了那码子事，我往后这几日可就不好过了。一个字也别提，嗯？。
　　月影心中好笑。常先生那么温和的一个人，狐狸却这般怕他，倒是怪了。
　　见月影点了头，楚玄雪这才笑着拉她进了东侯府。
　　已是夜深，府内众人都已安睡，倘大的府邸一片安详静寂。
　　楚玄雪领着她径直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丫头，今晚是来不及替你准备客房了，你先在 
我屋里将就一下。放心，我不会委屈你的，你睡床我睡地。
　　月影微笑着，一股暖流从两人紧握的手心传来涌入她几乎快要干涸的心。抬起头来，她恍然 
觉得，今晚月色甚好。 
　　“啊！”走在前面的楚玄雪突然止步，诧异道：“奇怪，云屋里怎么还亮着灯？”心中担忧 
常云是否身体不适，未及细想，他放开月影，上前抬手便欲敲，房门却突然自己开了。
　　门后一人蓝衫披身，孑然立在屋内暖黄的烛光里。
　　“你好，沈姑娘。”那人的目光越过他肩膀，温雅一笑，双眸璀璨的就似夜空中最亮的星子 
，“房间已经备好，待会还要麻烦东侯送沈姑娘过去。
　　“云，你怎么知道……。
　　对他的疑惑，常云只是笑了一笑，“一路走来两位也该渴了，不如先进屋喝杯茶水歇歇。”
　　“不用了云，我先送丫头去客房休息吧。”楚玄雪面色有些不自然，嘿嘿强笑了两声，“没 
喝贯茶水的人，晚上饮茶容易难眠。
　　“哦，也是。”常云垂眸道，“还是东侯考虑得周到。那就请东侯送沈姑娘到东院厢房吧。 
”抬眼又看向月影，笑得文雅清和：“晚安，沈姑娘。”言罢，回身，合上门。
　　屋外的两人直直的杵在原地。
　　月影终于多少有些明白楚玄雪了。
　　‘你好’，‘晚安’，期间他再没多看她一眼。月影的后背却被那几个笑颜生生逼出了一层 
冷汗。




第九十五章 移情

　　月影睁开眼睛时，天还未亮，浓重的天幕后隐约只透出一点红晕。
　　心脏似乎就在耳内鼓动，连着太阳穴也一突一突的跳，头疼欲裂。她不住深喘着气，将冰凉 
的手捂住了眼睛，许久之后，竟突然低笑了起来。
　　怎会还做那个梦？的
　　“哈哈，哈哈。”笑，笑到捂在眼上的指端一片湿濡，月影依然止不住。
　　梦里，碧洗晴空，青沥竹楼，灼灼樱花开了满目。在这片大好春光中，自己独独对站在樱树 
下的那个人看傻了眼。那是一种心都要跳出胸口的悸动，即使在梦里，仍然鲜明。
　　今时今日，多少讽刺。
　　可更讽刺的是，自己甚至还有那么一瞬间在期盼，这个梦永不会醒来。
　　的 
　　“你怎么了呀，丫头？”大清早的，楚玄雪见到的便是一个面色奇差的月影，双眼的红丝明 
显是缺眠，他不由得惊诧地问道，“丫头，你哪儿不舒服吗？还是住的不习惯？我让人去……”
　　月影连连摇头，抓住转身要走的他，艰难的一笑，“都不是，狐狸，我……”
　　“东侯。 
　　恰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两人齐齐转过头去，只见在院门前一人恭敬的垂手而立，冲他们站 
着的方向说道：“东侯，常先生请您到正厅去一下。”。
　　“云说了有什么事么？。
　　“先生没说。只让我来请您。
　　楚玄雪侧身望了望正打算抽身走开的月影，笑着一把拉上她：“好，我和丫头马上一起过去 
。”
　　“这，狐狸，这不太合适吧……”月影轻微一挣反被他攥的更紧。楚玄雪俯下身低声道：“ 
丫头，我曾经说过，要是姓杨的那小子负了你，我便带着你和云一起离开。等这个曜月节之后， 
我们就走。除非你不乐意，不然今后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你我分得那么清楚作甚。”说完，又是 
一笑。
　　月影盯着他的眼睛，喉咙一阵发紧，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的 
　　远远看到月影时，常云眼底有那么一刹的惊讶，转瞬即逝。他站起身，对坐在自己身侧的那 
人微微行了个礼，道：“既然东侯到了，常云便先退下，不耽误二位说话了。
　　“诶，常云，”倒是坐着那人伸手拦住了他身形，“若没事你也留下吧。我们也有好几年没 
见面了吧。 
　　常云退开一步，笑得温雅清淡：“常云自是没事。不过，”眸光一转，望上那人的脸，“您 
今日进城便一早到此，个中缘由，常云不敢多加揣测，只猜想不该仅仅是闲话叙旧那般简单吧。 
”语罢，再行一礼，“常云先退下了。”转身往外走去。
　　楚玄雪见他走了出来，一愣。
　　“怎么了，云？不是你让我来的么？。
　　常云的视线若有似无的瞥过他身旁的月影，笑着回答：“东侯进屋便知。沈姑娘应该还没用 
过早点吧，不如先随我去吃一些。
　　月影本就觉得自己不太合适进去，一听常云这般说，只顾着点头，“对对，狐狸，我先…… 
”
　　“原来沈姑娘也在。”浑厚的声音，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尊贵威严，从屋内传了出来。月影霎 
时怔住。再抬眼时，一个颀长身影已经步到了他们面前。
　　那人对月影含笑点了点头，再转向楚玄雪时，眼底笑意愈深：“东侯，好久不见。”
　　显然太过出乎意料，楚玄雪大张着嘴呆了片刻，突然，猛地一掌结结实实拍在那人肩头，狂 
喜道：“十夜寻！你怎么来了？！。
　　十夜寻的表现倒还沉稳，身姿不移挺拔如松，只是那笑容里满溢了欣喜。
　　的 
　　月影最终还是没和楚玄雪一道进屋。她借口身体不适，别过十夜寻后扶着常云走开了。
　　“东侯，”十夜寻唤回楚玄雪的目光，面容微正道：“其实十夜今日前来，却有一事相告。 
”
　　“好，我们进屋细谈。”楚玄雪又拍拍他的肩，转身入了堂内。
　　刚落座，十夜寻便开门见山：“东侯此次回城，也和冷城主有关系吧？” 
　　楚玄雪坐在他身侧，闻言一怔。
　　“几日前，十夜收到了城主的信函。信上说三清剑归城也算是解了两方旧结，再加上东侯你 
难得回府一次，不妨趁此曜月节聚上一聚。
　　“……城主这般说你就来了？”楚玄雪目光一跳，看向他。
　　十夜寻抚掌，微叹了一口气，“不，其实还有岚儿的原因。”他缓了一缓，对着楚玄雪无奈 
地笑道：“岚求我向城主提亲，迎娶见秋的外孙女冷火凤。
　　“啊？！”楚玄雪吃惊不小，声音登时拔高：“你儿子还好，只是那火凤对他……唉，这亲 
事你也答应？。 
　　十夜寻神色微变，许久后沉声道：“若真那样，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好事？！”这下楚玄雪真有些怒了，“你做父亲的竟然说这是好事？”
　　“东侯，你可还记得，当日我接文月出城之时，冷城主的那一番话？” 
　　十夜寻忽然话锋急转，仿若一盆冰水淋下，浇灭了楚玄雪心头攒冒的火苗。心口都透着凉气 
，楚玄雪低沉了声音道：“自是记得。”又怎能忘记？那个时侯，在华月脸上绽放的是一个最美 
的笑靥，说出的却是最冰冷的话语。
　　“冷城主说，她能易如反掌的让一个人，或者他最心爱的东西，永远消失。”十夜寻再看向 
他时，早在岁月沉淀中静如深潭的眼睛里竟透出隐隐的痛和伤，“二十五年前，就在文月离开孤 
城后的第四年，岚也还未满周岁，冷城主一封信将她召回。从此，我们父子与她生离便成永别。 
”
　　说到文月夫人，楚玄雪心里头也是闷闷的。自小华月除了面对她姑姑时，几乎很少流露情绪 
。相较于她的清冷淡漠，温柔恬静的文月便让人尤其愿意去亲近。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所以才会同意在她的一副画像旁，亲笔题上了她极喜爱的那首卿儿的词。那时，自己一边伏案写 
着，一边还被卿儿嘲笑说字如鸡爪滑稽难看。
　　彼情彼景，恍若还在眼前重显。今时今日，佳人早已香消魂散。
　　屋内的空气顿时凝重的让人呼吸发闷，忽然两人目光迎面对上，怔了半瞬后，同时释然一笑 
。
　　十夜寻微微坐正了身体，垂头貌似整理了一下衣衫，再抬眼看向楚玄雪时，眼中已无波动。
　　“东侯，十夜说这些，并非没有原因。” 说到此，他面色隐含深沉，“半个月之前，岚在 
庄外遇袭。偷袭他的那些人用的是……孤城心法。”言罢，他直起身走到门口，清爽秋风拂面刮 
过，他长长地呼出胸口那一股浊气，“江湖上都以为，三清剑遗失于孤城的那场大火之中。而知 
晓真相的，世间上唯余你、我、她三人。”他忽然回过头，道：“东侯，你多加小心吧。”
　　待楚玄雪再回过神时，屋内早没了十夜寻的踪影。
　　太多念头塞在脑子里，一点一点膨胀，蓦然，他砰的一拳击打在桌面上，我不会死的！从前 
的我不怕这个字，甚至在无尽的岁月中还期待过死亡。可是现在，我有了云和丫头，我不能死。 
我还要护着他们，一起好好活着。跟卿儿一样的事，我绝对绝对不允许再发生！
　　腾地一下站起，他纵步冲出了房门，走到院门外，拽住那个将他请来的下人，急声问道：“ 
云他们俩去哪儿了？。 
　　那人显是被他的声势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眼底却是一片空洞。楚玄雪这才 
记起，常云为了以防他在府内疏忽大意忘记了带纱笠，特意挑的这个从小在府里长大的瞎眼少年 
来照顾他起居。而少年照顾起人来，动作出奇得麻利，麻利到几乎让他忘了他生有残疾。
　　楚玄雪松开少年，略一思索，腾身往膳厅方向飞去。
　　其实，月影两人并没走出多远。刚到偏厅前的那棵大树下，常云就忽然打住了脚步。
　　“怎么了常先生？” 月影诧异的偏了头问。
　　常云没有回话，眸子直看在她身上，黑晶般的亮，久时一笑：“沈姑娘，岚少庄主这次也来 
了，此刻正在偏厅休息。”语音一顿，紧接着是一声叹息，“常某虽不太清楚两位之间发生了何 
事，不过沈姑娘，少庄主看起来，不比你好到哪里去。” 的
　　月影浑身微微一震，眸里神色瞬息万变，久久后又沉寂了下去。
　　“常先生，月影的确应该去见见少庄主。
　　“去吧。刚好我也有些累了，正好在这儿休息一会儿。”他让月影将他扶到树下的一张小桌 
旁坐下，脸上笑得温雅如常：“你放心，我会帮你拦住那只老是莽撞冲动的‘狐狸’。”
　　听他这么一说楚玄雪，月影不禁噗嗤笑了。常云点头，“对，就是这样笑。雪那般照顾你， 
为的也不过是你能快乐。若你不想让在乎你的人再为你担忧，便这么笑着让他们知道你过的很好 
。”
　　月影对着他怔了片刻，心中重负忽然一松。其实在心底，她一直在愧疚，对狐狸是，对十夜 
岚也是，她觉得自己亏欠的太多，无以为报。原来自己根本无需刻意去做什么。
　　再心领神会的笑了笑，她折身走到门前，敲门，推开，抬脚迈了进去。
　　屋内坐着那人，依然一身绛色锦衣，衬得面如冠玉，眸若星子，抬眸一瞧进来的是她，脸上 
表情明显呆住了。 
　　“月……。 
　　“少庄主。”月影移步走近他身前，笑颜如花，“我们有近一个月没见了吧。最近可好？”
　　她的笑容恬美的动人。十夜岚眸光忽闪，恍然回过神来，急忙应道：“我很好。这段时间月 
影你……。 
　　“少庄主莫要骗我。”目光定在了他放在膝上的手上，月影低声道：“若是很好，怎会快一 
月了还养不好那些伤？。
　　笑容在脸上凝住。十夜岚望了她半晌，忽然道：“这次进孤城，父亲会替我向城主提亲。从 
前那些话，我绝不会再提，沈姑娘也莫再往心里去。
　　“提亲？和谁？”话刚一出口，月影立时明白了过来，心中的一个念头叫嚣着像疯长的水草 
，堵的她胸口发胀发痛。
　　“你是为了……。
　　“不，我只是做了一个少庄主该做的最好选择。山庄和冷月孤城有太多的恩怨纠葛，这门亲 
事，对双方都很重要。”十夜岚勉强一笑：“在我孩提时期城主便与我父亲提起过，说只要…… 
”
　　“那你呢？”月影颤着嗓音，打断了他的话：“你说得这亲事千般好，那你自己呢？”
　　“这是最好的结果，不是么月影？一对终成眷属，一对忠义两全。”十夜岚貌似抒怀一笑， 
看在月影眼中却全是苦涩。他说，“现在这种状况，四人之中必须有人妥协退出。”深切地望向 
月影的眸子，“我希望那个人不是你。其实我还是自私了一回，亏欠火凤的，我会用一生去偿还 
。至于我自己，”他半垂下眼帘，“顾不得了。
　　屋内瞬间沉静了下去。
　　“……不值得，十夜岚，我不值得你对我那么好。”月影哽咽着说完，泪水便再也止不住。
　　“值得。”他回。这些眼泪都是为了我，还有什么不值得？的
　　“十夜岚！”月影忽然一下子用力抓住他的右手，指端触摸到掌心的那一道道伤口仿若都割 
在了她心上。当时拒绝他的时候，她想到了姐姐，想到了自己，甚至还想到了漱玉，却为何独独 
没想一想他呢？月影双手包住他的掌心。他的努力、挣扎和心痛，他的温柔、深情与包容，他的 
种种好，那么多那么多，自己怎会全都视如不见！
　　“别娶，你别娶冷火凤！。
　　这下子，十夜岚彻底傻了眼。
　　月影死死攥住他，丝毫不再松开，目光像火直勾勾逼上他的视线：“十夜岚，我知道的、记 
得的都是他的喜好他的习惯，你在意么？。
　　见他呆呆的摇了摇头，她又问：“我为他做过很多很多傻事笨事，你在意么？”
　　十夜岚这时终于醒过了神，黑色眸子刹那间亮到像被点燃了一般。
　　“不在意。 
　　“我曾经委身于他，你在意么？。
　　“不在意。 
　　“我和那人在一起的十年时光，你在意么？。
　　十夜岚突然沉默了。
　　心脏疯狂擂动几乎撞破了胸口，月影眼底的灼热却在这凝重的沉默中慢慢冷却，成空。就在 
她要松开他的瞬间，十夜岚颤抖着用力反攥住了她的手心：“月影，我在意，我真的在意。可是 
我愿意用两个三个，甚至五个六个十年，去让你忘记。
　　那一刻，月影抱着他的手，哭到一塌糊涂。



第九十六章 守护

　　萧瑟秋风阵阵吹过，卷走了悬在树梢的片片枯叶，在空中不断的打着旋儿。
　　常云坐在树下，抬手紧了紧衣衫领口，指尖已有些发凉。
　　“你果真在此。
　　毫无预警的问话，突兀的自身后响起。
　　常云像是早料到了，平静地回过头，瞧见来人后唇边显露出笑意：“庄主不也有话与常云谈 
吗？。 
　　十夜寻一下默然，环顾他的目光打量而深究，少时道：“你手中一直有半株梓血紫草，为何 
这么多年却不用？又为何要将它给了我？。
　　“庄主也说了‘这么多年’。”常云扶着桌沿缓慢站起身，直对上他的视线：“这双腿，二 
十几年了常云早已习惯。何必让圣药大材小用。至于给了庄主的原因，那时您中毒甚深，岚少庄 
主听闻他人传言常某还有几分医术，便托人找到了我。”常云语音一缓，声调变得低沉：“虽然 
我已不算是十夜山庄的人，于公是无需再为庄主生死牵忧，可是于私，”抬眸视他，眸光璀璨斑 
斓，“庄主当年的恩情常云是该还的。
　　十夜寻不解的望了他一眼。
　　“时隔太久庄主自然忘了。”常云知他疑惑，垂眸一笑，那一刹那眉眼明媚如画，美入极致 
。
　　“你母亲是……” 十夜寻赫然忆起。
　　常云点了点头，“母亲在世时曾经说过，当年在她婚宴上第一位肯饮下新妇敬酒的贵宾，便 
是庄主您。 
　　十夜寻惊诧道：“单为这个，你就将梓……” 的
　　“在庄主看来，这或许是尘微小事。可对母亲而言，她因此得以成为父亲明媒正娶的夫人。 
她说，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的
　　常云自己并不知道，他此刻的眸光是多么清澈柔和。望着他，十夜寻一时无言。当日自己尚 
且年少，不过是一时兴起才代替父亲去参加了御剑司少主的婚宴，何曾想到……当真是世事难料 
。
　　“十夜庄主，如今常云还有一事相求。”常云恍然忆起了自己在此等候的目的，欺身上前一 
步，道，“常云给您那半株梓血紫草之事，请庄主千万对东侯保密。
　　十夜寻看了他半晌，忽而一笑，道：“常云，原先我最不解的就是你手里既然有圣药，为何 
还让东侯在外多年辛苦的找寻。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一生太长，若没了一些要寻找的东西，不 
是太难熬了么？ 他回眼望向不远处偏厅紧闭的房门，笑容更加温和：“看来我们父子还得在府 
上多叨扰片刻。我得再晚些才能去拜会城主了。
　 
　　稍后的那一顿早膳用的气氛古怪至极。
　　楚玄雪找到常云时，真被他拦在了门外没能立马见到月影。此刻坐在饭桌上，他捏着竹筷， 
瞧一眼左侧的常云与十夜寻。一派和煦。原来这十夜庄主也精于茶道，遇见知音心思早不在饭菜 
上，两人侧着身轻语交谈聊的甚欢。他再转眼看向右边的丫头和十夜岚，丫头一个劲地垂着头小 
口小口的喝羹，而十夜岚望着她的眼神……楚玄雪浑身一激灵，简直柔的能滴出水来。不时的他 
还低声问一句，丫头也总是点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玄雪甚至觉得她的脸颊泛起了红晕。
　　送走两位贵客，已是近巳时。常云提出想回到他的书楼上继续摹写那些古书，楚玄雪放心不 
下他，硬拉着月影一起去了。
　　原本他想得好好的，陪着常云，再和丫头说说话，谁知道，月影一扎进书堆里就抬不起头来 
了。常云摹下的好多医书药典都是稀世珍品，一本接一本，月影看得眼睛直发亮。那聚精会神的 
样子，让他都不忍心打扰她。
　　如此，楚玄雪便极是无聊。“唉。”他微叹一口气，侧躺在了窗前的软榻上……
　　再睁眼时，窗外天空已是一片漆黑。楚玄雪摸了摸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衫，怔了一瞬。心道， 
怪了，自己怎会睡的这么沉？按理来说，天玄神功会十二个时辰自行运转周身，他其实极少有困 
乏的时候。可自从几天前开始，便有些嗜睡。像今天这种情况，尤是奇怪。
　　这时，“吭吭吭”一阵轻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咯吱一响门被推开了，随后一道纤弱身影从 
门外走了进来。 
　　“你醒了狐狸。”黑暗中，他的眼睛像夜石一般发亮。月影提着食盒走到案桌前，点上了蜡 
烛，打开盒盖，将都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端了出来。“先吃点东西吧，你睡了大半天，现在一定饿 
了。” 
　　“呵呵，丫头，我还真饿了。”饭菜香味甚是诱人，馋得楚玄雪一个猛坐起，突地动作僵住 
。
　　“狐狸？”月影敏感的察觉到了异样，慌忙走近扶住他，“你还好吧狐狸？”
　　楚玄雪倒回榻上，直喘着气，胸口一阵发懵，他运功想要调息，惊诧的发现体内真气根本不 
听使唤。 
　　见他神情，月影有些急了，“狐狸，难道昨晚你和杨醒玥交手时受了伤？快让我看看。”  
不待他回答，细指随即搭上他手腕。渐渐的，面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狐狸，将内力汇于任、督二脉。
　　楚玄雪立马照做，努力将乱窜得七零八落的真气都聚集在这两处穴位，清楚感觉到全没了以 
往微微饱满热胀的感觉。
　　月影心里顿时了然，沉声问：“狐狸，你最近是否很容易倦怠？平日调息时无碍，可当昨晚 
你将内力运至十成之后，是否全身筋脉隐隐作痛？。
　　“……”楚玄雪只是呆呆望着她。 
　　松开了他的手，月影一字一句道：“狐狸，有人对你下了化功散。
　　楚玄雪身上蓦然一寒，心底隐藏的那个可怕猜想被月影一句话挖了出来曝于眼下。其实从昨 
晚冷火凤出现他就已经觉得奇怪了。就算他没刻意运功，又怎会对她行踪毫无洞察？难道他还不 
如那小子的手下不成？唯一的解释是……
　　见他眸色复杂沉默不语，月影又道：“药的用量极轻，旨在抽丝剥茧，将你的内力慢慢蚕食 
化去。所以若不是昨日你与杨醒玥大打出手，今早一急又动了真气，根本察觉不到。”
　　“……丫头，这毒你能解么？”楚玄雪干哑着嗓子问。
　　“能。”月影笃定地点头。
　　“那就好。”楚玄雪面色稍霁，还朝她笑了一笑，“别告诉云这事，丫头。他心思沉，知道 
了只会多想。 
　　月影凝视着他淡色的眸，根本笑不出来。若是今天没有发觉狐狸中毒，那……从心底翻涌起 
的那阵阵害怕，将她的心整个擒住。
　　原来这个一直照顾着她、守护着她的人，这个神功绝顶天下第一的人，并非强大到无坚不摧 
。他也同样的，需要着她的保护。
　 
　　屋外的风吹得窗棂咯吱咯吱作响，忽然一阵大风刮过，一扇虚掩着的窗户被吹了开，凉风再 
无障碍的直往屋内灌。 
　　常云本就没睡着，睁开眼瞥了一瞥大开的窗口。自从小墨出事以后，他一直坚持自己安排起 
居，再没和谁太亲近。如今只得自己折腾着起身，走到窗前合上窗，插上拴，再挪回床上将自己 
严实的裹在被褥里，遗憾的是，浑身上下依旧捂不出一丝热气。特别是胸口那种冰凉的感觉，就 
像是胸膛的皮肉里埋着一块冰，他用光了自己所有的热度都捂不暖它。
　　“常先生，城主吩咐的事还没办成，你倒也睡得着。”阴沉的一道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隐含着刻毒的讥讽，“这点和你那位东侯倒是挺像。
　　常云睁眼，转过身正对向屋内那个不知何时进来的男人，笑的温雅：“虽没办成，可也没失 
败，对吧月奴？沈月影既然进了孤城，下面该怎么做常云只能等城主吩咐，哪敢自己擅动半分。 
至于东侯，”眸光一闪，透出一丝嘲讽笑意，“像他这般没做过亏心事的人，自是能夜夜好眠， 
不用像某些人总是昼伏夜出，见不得光。
　　月奴阴恻恻的盯着他，奇怪的很，这次他没再出言相讥，久时反而正声道：“城主明日想见 
一见沈月影，你安排一下。
　　“常云明白了。”言罢，常云复又躺下。似是倦怠极了，他眨了眨眼，浓密的长睫盖住了眸 
里的神采，懒洋洋地道：“常某此刻衣衫不整，恕不便相送。
　　那种腔调……月奴双拳猛地攥紧，望着他的眼神里有什么暴戾的东西呼之欲出，最后，还是 
愤然折身离去了。 
　　常云合上眼帘再没有辗转反侧，许久许久，仿若让人觉得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怅怅的吐 
出一口气。那人也真会给自己找麻烦。沈月影和杨醒玥在一起，城主自会去寻他的事端。他倒好 
，不闻不问就将她带回了东侯府，今后只怕难得消停了。既不能得罪城主，又要护住他宝贝丫头 
的周全，我这真是……唉，明知他一去八成是这个局面还点了头的自己，也是活该自作自受。





第九十七章 泄密

　　翌日，常云想了一宿的支开楚玄雪的借口，最终一个都没派上用场。
　　大清早的，府里来了一位访客。
　　“东侯，见秋来找你切磋切磋，免得你呆的太闷了，哈哈哈。”豪爽大笑着，冷见秋大步流 
星的往府内走去。他的身份自是没人敢去拦，径直到了内院。
　　“狐狸，他是……。
　　月影娴熟的收回了扎在楚玄雪身上的十几根银针，抬起头疑惑的问。
　　楚玄雪整着自己的衣服，冲她一笑：“西侯，冷见秋。”拾起床头的白纱斗笠戴上，走了出 
去。
　　“见秋，你这么早过来，只怕不是手痒那么简单吧？”迎上他身影，楚玄雪一开口就道。
　　冷见秋一听，微窘，嘿嘿干笑了几声。见状，楚玄雪一拍他肩膀，“走吧，我带你去尝尝云 
藏的十年梨花白。” 言罢，他又回首对房内的月影道：“丫头，我随这个老酒鬼先去解了酒瘾 
，马上就回。 
　　月影应声推开窗时，两人已经走出老远连影子都瞧不见了。她笑着摇了摇头，反身接着继续 
收拾，最后将银针锦囊贴身放了好。
　　出门没走几步，就看到独自站在前方不远处的常云。常云似是在出神，没察觉到她，月影含 
笑走了过去：“早，常先生。
　　常云恍然回头，一见是她，目光闪动了一下，随即回笑道：“早，沈姑娘。昨晚休息的可好 
？”
　　“很好。”月影点头，再看向常云时，却见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似的。
　　“常先生……？”她轻声问道。
　　常云对她微微笑了笑，温和地说：“沈姑娘是客人，常某实在有些不好开口。其实，东侯府 
内还收留了近百名孩子，均是身存残疾或孱弱多病的。这不没几日就快到曜月节了，我怕他们身 
子没养好在府外游玩时出点什么事，就想着先替他们都诊察一番，以防万一。可是，那么多孩子 
，我一个人……。 
　　“常先生太客气了，”月影上前了几步，笑望着他的眼睛：“月影很乐意去帮忙的。”
　　常云与她四目对视了片刻，漂亮的眸子一弯，柔声道：“那，就麻烦沈姑娘了。”
　 
　　楚玄雪两人一路走到后院花园，寻了个僻静处席地坐下了。他将怀里的酒坛抛给冷见秋，冷 
见秋稳稳接住，抬掌一拍封口，顿时一股醇厚酒香扑鼻而来，迫不及待的仰头大饮一口，美酒入 
喉，熏得浑身舒泰。 
　　“好酒，真是好酒。”一个劲得赞不绝口，不一会儿半坛酒就下了肚。总算安抚了肚中捣腾 
的酒虫，冷见秋这才抬眼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东侯，讪讪地笑了。
　　“怎么，到现在你还没和如是讲和？”楚玄雪轻笑着问。
　　“讲和？”冷见秋霎时大瞪了眼睛，“她趁我不备点了我穴道，自己跑到大殿上去请城主废 
除那条百年城规，像这种行径，还能讲和？”又咕噜噜饮了好几大口，“简直是大逆不道！”
　　楚玄雪一把抢过酒坛，“好了，见秋。这事不是过去了吗？城主也没责怪如是。再说我们这 
存货也不多了，我可是连云这坛藏了十年的酒都拿出来了。
　　冷见秋一听，顿时有些泄气，许久低叹了一声，道：“这酒我喝了快一辈子，怕是戒不掉了 
。可……我宁愿从此滴酒不沾，也不愿意那种事再发生。
　　“什么事？”听出他的话中有话，楚玄雪忍不住追问。
　　“唉，不提了。”冷见秋从他手中夺回酒坛，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抖了抖，没了一滴才放 
下，抹一抹唇角，很是意犹未尽。
　　“对了见秋，我问你个事儿，”楚玄雪恍然想起那晚听到的骇人消息，“当初北侯的百日醉 
解药是怎么来的？。 
　　“北侯？哦，东侯指的是上任北侯吧。”楚玄雪的声音凝重得让他也变得慎重起来，冷见秋 
皱着眉努力回忆，“当时去毒殓谷找万毒娘子取解药的有不少人，南侯，如是，冷旌，赵兴，哦 
，对了，还有常云。 
　　“常云？他也去了？”楚玄雪大吃一惊。
　　“怎么，常云没告诉你？”冷见秋也有些惊讶：“那时诊出北侯所中是百日醉的人就是他。 
”
　　楚玄雪脑子有一点发蒙，喃喃问：“然后呢？。
　　“然后……”冷见秋思索一会儿后，续道，“据如是回来说，当时冷旌是不打算放过万毒娘 
子的，是被常云拦下了，说先取解药救北侯要紧。他怕万毒娘子不应予，还让南侯许诺保她无事 
，这才得的解药。南侯一言九鼎，冷旌也只得作罢。”他转头望向楚玄雪，“东侯现在明白了吧 
，为何冷旌老爱寻常云和东侯府的麻烦。至于北侯后来发生的事，唉，到如今还是没查出个究竟 
来。……东侯，东侯？。 
　　楚玄雪怔在当场，耳中对他的呼唤全若未闻。
　 
　　月影一到内院就开始忙活。孩子们身子薄，看在她眼里很是心疼，又是诊脉，又是扎针，又 
是抓药熬药，忙得她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等她再抬起头时，已快到晌午时分。
　　“沈姑娘，麻烦你再去药房跑一趟。
　　“好的，常先生。”月影笑着从他手里接过药单。无意间瞥过常云，许是累的，她觉得他的 
脸色微有些发白。 
　　去药房月影早就轻车熟路，出门拐过一个长廊，对面就是。她抬手就推开门，“啊？”惊呼 
出声——这次屋内坐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窗前小桌旁，听见月影声响，略微抬起了眸。
　　只那一眼，便震得月影又呆了片刻。
　　无比美丽的眸光，就这么落在她身上，无波亦无澜。可这种平静的注视，远比那些魅惑柔媚 
更加夺人心魄。 
　　“你，就是沈月影。”语音也是淡淡的，入耳却又是无法形容的好听。
　　月影傻傻的点了点头。
　　女子站起身，面罩薄纱，一袭白衣，片尘不染。她徐步走到月影身前，探出白玉般的纤手正 
要触到她面颊时，动作蓦然顿住。
　　门外一个淳厚嗓音笑着道：“岚，待我跟沈姑娘打个招呼就去寻东侯，不会碍着你俩的。”
　　“爹……”随后的是十夜岚有些无力的声音。
　　下一瞬，门被推了开，十夜寻的身影随即迈了进来。
　　“哦，原来冷城主也在。”一见屋内的两人，他平静得冲白衣女子微微一笑，算是见礼了。
　　紧跟在他身后的十夜岚倒是抱拳，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再转眸看向还傻站着的月影，笑染 
双眸，轻唤道：“月影。
　　此刻，月影这才回过神来，万般诧异的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冷城主’，再调头看了 
看门口的十夜岚，转身走了过去。
　　“少庄主，这位是……。
　　“这位便是这冷月孤城的城主。”十夜寻代他回了。
　　月影闻言，登时浑身一个激灵。她依稀记得在武当月奴抓住她时曾经说过一句：城主要的不 
是这个‘沈月影’。他所说的城主，难道就是……
　　“岚，你和沈姑娘先出去。”十夜寻平声道。
　　“是，父亲。”十夜岚应了，拜别冷华月后带着月影出了门。
　　至始至终，冷华月没说一个字。只是她望向十夜寻的目光再不似平时那般沉静。
　　“你是决定要与我作对了，是么？”她立在原处，语调淡漠的问道，“在十夜山庄时，你护 
着她，我不计较。可如今，这是在我冷月孤城。十夜庄主，你是否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十夜寻望着她，许久，有些惨然的笑了。
　　“冷城主方才也看到了，岚对她非同一般。在我身上发生过的事情，我不会让它再在我儿子 
身上重演。 
　 
　　秋日入夜的风吹的更急，皓月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隐没了踪迹。眼前这偌大的一座府邸，只 
有长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烛火在风里剧烈跳动。
　　忽然，一间屋子的房门虚开了一条小缝儿，似是确定周遭没人后，一道娇小身影小猫一般迅 
捷的闪了出来，蹑手蹑脚的往院外走去。
　　“站住！。 
　　身后一声断喝，震得那人浑身一颤，少时她转回身，低了头唤道：“娘……”
　　“凤儿，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冷如是寒着脸走近。见她脑袋垂得几乎快到了胸口，心中又 
是一软，放柔了声音道：“凤儿，如今外城人多事杂，你三番五次的这样溜出去实在不安全，那 
日在天绝门遇袭的事你都忘了？如今要是再发生个什么，不又给杨门主惹了事端么？”抬手摸了 
摸她的头，“娘知你心思，你且先安耐几日。待到曜月节时，娘自会帮你作主。
　　“可是外公不同意呀……”冷火凤抬起了头，眼中隐约蒙了一层雾气，“娘，你看昨晚外公 
他那口气，好像如果我敢嫁了城外人，他就不认我这个外孙女。
　　冷如是心底叹了叹气，她这老父亲在这一点上出奇的顽固，对于她这次为了火凤求城主让外 
人进城的事，至今还生着她的气。可问起他反对的缘由，他又一个字都不露。
　　“娘，”冷火凤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袖口，讨好的笑道：“今晚就让我去吧。我只是去见一 
见他，马上就回，我保证！。
　　望着她热切恳求的目光，冷如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你呀。”她拉了她的手，“走吧， 
娘今晚陪你去一趟。 
　　“呃，那个……娘你……”冷火凤支支吾吾，登时羞红了脸。
　　“你放心。”冷如是拍拍她发烫的面颊，“娘不会偷听的，我会在一个地方等着你。”
　　“娘，你真好！”冷火凤一下扑过去搂住她颈项，狠亲了一口，“那我们快走吧！”拽着她 
娘奔出了院门。 
　　两人施展轻功一路飞驰，快到外城围墙时，冷如是不留痕迹的拉了拉她女儿的衣袖。
　　冷火凤先是愕然，运功后凝神一听随即明了。
　　有人在跟踪。 
　　冷如是冲她使了个眼色，两人突然同时停步。冷如是旋即一个猛扭身，手起，剑出，雪白剑 
光破空击开。 
　　对她的突然攻击，跟踪那人显是愣了一瞬，早已失了先机，只得狼狈地闪躲后退。冷如是步 
步逼上，不留给他一丝喘息机会，几个回合下来，那人再难招架，又险险避开她的一剑后，点地 
仓皇逃逸。 
　　见状，冷如是挽了个利索的剑花，回剑入鞘。
　　“娘，你怎么放他走了？。
　　冷火凤跺脚拔腿就要去追，被她娘眼明手快得捞住了，“算了凤儿。那人使得是孤城武功， 
自家人何必逼得太甚。”见火凤还有些不甘心，她又笑了笑道：“再不走，杨门主该要歇息了。 
你可就见不着人了。 
　　冷火凤停步，眼珠子骨溜溜一转，回身悄悄拉上她飞奔而去。
　　冷如是的本意是让那人知难而退。她并没想到，就在她们抽身离开之时，那个人去而复返， 
藏身于树后，待她俩走出较远，这才腾身打算再跟上去，忽然，但觉眼前一花，已被一剑横空截 
住了他的去路…… 
　 
　　“北侯，北侯！”突然响起的一阵惊慌喊叫，伴随着惶急的脚步声，刺破了北侯府上空的宁 
静。
　　“乱吼个什么？”冷旌一把掀开房门，面色不善的望向那个直奔自己房间而来的弟子。
　　那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在他身前青白了脸：“不，不好了，北侯，赵大哥他……”
　　“赵兴？他怎么了？”不急不缓的套上了外衫，冷旌冲他一挑眉冷冷的问。心中狠道，若是 
大惊小怪的吵醒了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弟子自是不知道他这般想法，急喘着对他道：“赵大哥被人抬了回来，满身是血，快不行 
了！。 
　　冷旌浑身一震，霍然狂奔冲了出去。
　　一进大堂的门，他便见赵兴被平放在了地面上，鲜血浸透了一身衣裳，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地 
上淌去。 
　　“赵兴？赵兴！”冷旌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颤抖着嗓音直唤着，出了一头冷汗。
　　听到他的声音，赵兴灰白的眼睑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撑开了一条小缝。
　　“北侯……。 
　　他嘴唇哆嗦着奋力的要说什么，被冷旌一下止住：“别怕，你不会有事的，我马上派人去找 
大夫。”意识到这个从小陪他一起长大的人即将死去，冷旌怕了。他猛转回头，目光凶戾得像要 
杀人一般，对身后的人的暴吼：“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
　　所有人，没人动。
　　突然，被他握着的手紧了紧。冷旌慌忙转回头去，看到赵兴的眼睛泛起了一丝清明，拉了拉 
他，喉咙急切的咕哝着，“北、北侯……”他慌忙俯下身去，凑到他的唇边，听他断断续续的吐 
出：“师傅是……被人……毒死的。百日……醉……解药……有……”往后，再没了声息。
　　冷旌颓然坐倒在地，握着赵兴的手，面如死灰。



第九十八章 错看

　　冷月孤城，天下第一城。
　　二十余载，只存在于武林传颂江湖轶事中的传奇之城，如今就屹立于众人之前。
　　孤城四面环山，诡秘险异。一进内城，便见一条石梯沿着那座最高的山峰蜿蜒上升，直入云 
天，举办此次大会的祭月殿，便位于这孤峰之巅。
　　应邀而来的各路江湖人士，被引领着沿阶而上。一路行来风景绮丽，变幻多端，一草一木， 
一石一洞都暗藏玄机无数，人群中不时传出惊叹声。醒玥混迹于众人之中，此时仰头望去，云雾 
缭绕间，隐约显露出一角青灰色的飞檐。
　　行了一炷香多时辰，当踏上最后一阶石梯，祭月大殿终于全然呈现于眼前。殿前大路由无数 
青色大板石铺就，映着青灰殿墙和漆红大门，气势古朴沉稳，霸气深藏不露。
　　醒玥随着人流入了大殿，只见数百孤城弟子分列于大殿两侧，劲装肃容，目不斜视。每人身 
侧安放一桌一椅。待到来客依序一一落座，十余名女子翩然踏入，锦带束发，薄裘裹身，均生的 
面目清秀，身姿娉婷。女子们脚下如踩风而行，飘忽之间众人还未看清，已将茶水奉于桌上退了 
下去。
　　这等轻功修为，让在座的不少武林青俊暗自抹了一把冷汗。
　　“恭迎城主！恭迎四侯！。
　　蓦然响起的齐声高喝，震得殿内众人心神一聚，不约而同的纷纷站起，往殿门处张望。
　　自门口那一抹月白映入眼帘，众人便像是被摄住了魂魄，眼里再看不进任何东西。
　　走在正中的那道纤长的白衣身影，徐徐而近，她并没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轻功，可众人仍觉 
她是乘风而来。那种风神韵致之美，人间绝无仅有。
　　醒玥望着她，目光一阵剧烈跳跃。忽然，他察觉到两道犀利目光穿过人群直刺到自己身上， 
他循着望回去，顿时失笑。紧随在城主之后的楚玄雪从一进门就盯上了他，那憎恶愤懑的目光就 
似隔着白纱也能在他身上戳两个窟窿。
　　白衣女子高坐在大殿之上，莹眸一转，殿内鸦雀无声。她将眼光投于坐在数步之外的冷夕灯 
，淡然道：“南侯，你来说吧。
　　冷夕灯站起，行礼后转身面对殿下群雄，朗声道：“在下孤城南侯冷夕灯，代城主欢迎各位 
英雄参加此次品剑大会。”抱拳一礼，续道，“此次大会规则与以往各届相同，擂台角逐拔得头 
筹者可一睹三清剑，若能再接下城主一百招，便为宝剑新主。
　　话音未落，殿下已是一阵骚动。时隔二十余载，江湖逐浪淘沙，许多曾夕的风云人物都已淡 
出武林，因此此次与会的人士，不少都为各派的青年才俊，年少成名难免心高气傲，一听此话， 
顿时间难抑自持。 
　　“此外，三日之后为孤城一年一度的曜月节。”冷夕灯依旧说的不急不缓，那语声并不大， 
却足足压过了殿内数百人之嘈杂直落入耳心，一时间众人纷纷归于平静。只听他说道：“各位收 
到的拜帖中早已写明，应邀的所有少年侠士侠女，只要尚未婚配嫁娶均可参与。若能结成百年之 
好，孤城自会备上厚礼以贺。 
　　听到此处，醒玥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笑意，思到落于那张拜帖上的赫然一句：‘女子迎娶，男 
子入赘’，暗笑，倒还真是不亏本的买卖。
　　待各方交待完毕，众人移到正式的比武场地之时，不少人仍翘首以盼的白衣城主早已不见了 
身影，四侯里也只留下了西侯、南侯两人坐阵。
　　就在方才，快进场之时，一个家仆摸样的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对着楚玄雪说了几句什么， 
楚玄雪腾地跳了起来，没来得及打一声招呼就跑的没了影。醒玥直望着他疾风般远去的背影，目 
光一瞬不瞬，心脏仿佛突了那么一下。
　 
　　楚玄雪几乎是全力奔回的东侯府，踹开门头一句话便问：“丫头呢，常云？”
　　应声常云被展璻从屋里扶了出来，他额上被擦伤了一块，还渗着血，惨白了脸道：“我不知 
道，雪。我和沈姑娘正在内院为那些孩子诊治，突然眼前一黑，我就不省人事了。再醒过来时， 
已经不见沈姑娘。 
　　“对不起东侯，我没能……”他身侧的展璻满面愧色，“当我听见重物倒地的声响冲进房内 
时，只见常先生昏倒在地。展璻受东侯所托，却连来者的影子都没看见，这实在是……”
　　“怎么会这样？！”楚玄雪一听更急了，一把掀了头上的纱笠，“早上出门的时候我……” 
全然忘了此刻府门还大敞着。他的这个样子吓得常云一身冷汗，一把拽住他就往屋里拖。
　　“干什么云？！”楚玄雪焦躁的推开他，“我得找丫头去！”说完一头扎向了门外，瞬息便 
不见了身影。 
　　常云被他一推，踉跄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墙壁才勉强站住，抬起头来时，苍白的面上再看 
不见一丝血色。 
　　入夜时分，常云才又见到满身疲态的楚玄雪，耷拉着脑袋，像失了魂一般。
　　“雪，沈姑娘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拜托了南侯和西侯帮忙派人去寻，说不定明早……。”
　　楚玄雪恍如未闻，颓然坐下，呆了片刻后嘴里喃喃道：“你说我是不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人？ 
最自以为是的笨蛋？什么神功，什么东侯，人就在我身边我都保护不住，卿儿是，丫头也是…… 
”
　　那一刻，常云只能按着他瑟瑟发抖的肩膀，一句话再说不出。
　　 
　　好不容易劝楚玄雪休息一会儿躺下了，待确定他睡沉后，常云轻手轻脚的退出房内合上了门 
。走回到自己房门前时，他的面上已罩了一层寒霜，冷着脸推开门，迈了进去，反手重重的甩上 
门。
　　“呵呵。”屋内一个清脆的声线轻笑了数下，动听的就像是水击玉石，“是什么事，让我们 
素来面不改色的常先生这般风度全无？。
　　常云瞪着那人，冷声道：“你作甚么，月奴？城主让你我见机行事，没说让你擅作主张。不 
预知我一声就这般将沈月影掳走，势必会惊动……。
　　“那又怎样？”月奴转过身走到他面前，灰亮的长发在月光中微微泛白，他眯着眼道：“你 
一拖再拖，我只得帮你做了决定。”一瞥见他额上的伤口，他登时心情大好，双手环抱于胸前， 
笑了笑，“为了不让东侯怀疑到你身上，我还特意用了这个‘苦肉计’，够为你着想了吧。”
　　常云鼻中冷哼一声，懒得再和他纠缠，冷冰冰地看他。
　　月奴难得的好心情，笑着过去抓起他胳臂，“走吧，常先生。今晚过后，沈月影就再不是那 
个‘沈月影’了。 
 
　　月奴携着常云停在了一座灰瓦矮宅的门前，放开了他。常云抬眸环顾四周，一眼望去周围全 
都是这种小矮房宅，显然是到了孤城的平民聚居处。将月影藏于此地也难怪雪会寻不到。思罢， 
他抬脚随着月奴进了屋内。 
　　房内漆黑一片，不见一物，月奴摸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半截蜡烛，回头冲常云一笑， “ 
开始吧，常云。 
　　常云望到一个人影平躺在床上，微跛着脚走了过去，月影恬静的脸落入他视线。
　　月奴走到他身侧，笑得隐透出诡异，“话说，这万毒娘子用来控制人偶的‘摄魂’，还真只 
得你练。我用了那么多功夫，也只到七八成效果。
　　常云转眸一瞥他，幽黑瞳仁里一片流光韵彩，异常斑斓：“你确定，现在对她施‘摄魂’？ 
”
　　月奴被他妖彩闪耀的眼睛看得莫名一怔，喃喃道：“那你还想等什么时候？”语速明显缓慢 
了下来。 
　　“现在不是她心智最脆弱的时候，我可没有完全把握。”常云说的极慢，嗓音低沉了下去， 
话里仿若藏有一块磁石吸住了月奴的耳窍，再听不进其它声音。
　　看着他渐渐空白的表情，常云知是起了作用，心头微松。再拖一刻，一刻便好。我已经沿途 
偷偷撒了十夜山庄秘制的药粉，他们的人应该很快就能寻来，只要……
　　忽然间，眼前的月奴眸子开始激烈颤抖，激烈到就像要抖碎了那双瞳仁。
　　糟糕！忘了他会解‘摄魂’！常云心底大呼不妙，慌忙弯腰要去拉起月影，一只手霍然从身 
后探出，钳紧了他的手腕，用一种几乎要将它折断的力道。
　　常云骇然回头，一眼过后，寒彻全身。
　　“雪……。 
　　楚玄雪站在他身后，默然不语，雪晶般的眸子里再寻不着一丝温度。
　　眼角瞥到月奴逐渐清亮起来的目光，常云立时冷静下来，慌急的去推他：“雪，你快走！沈 
姑娘我会救，今晚的事我待会再……” 的
　　“常云，你为何还要害丫头？”冷硬的质问，楚玄雪用力摔开他的手，毫不迟疑地越到床前 
探手就要去抱起月影，突然斜刺里插进来一条手臂，电光火石间，先他将月影扯离了床面。
　　见这灰衣人带着月影只瞬间便移到了数尺开外，这般轻功让楚玄雪心头一沉。“你是谁？” 
问完，往前逼近了一步。
　　月奴未回话，望着他的眼中无惧无怕，平淡的注视着，只是将手状似无意的抚在了月影纤细 
的颈项。 
　　楚玄雪浑身一震，再不敢妄动。
　　月奴忽然望了常云一眼，带着残忍的兴奋，别有深意。顿时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常云心头。 
果然，他笑了一笑，道：“常云，你还不快动手。你做了那么多，不就是等得今天吗？杀了他， 
凭你现在的声望，你便是东侯府的主人……”话音忽然停住。
　　显然他是察觉到了寻来的十夜山庄的人，常云的脸色愈显苍白。月奴冲他又是一笑，阴冷歹 
毒的目光扫了他俩一眼，飞身而出。
　　“放下丫头！”楚玄雪暴喝一声起身要去追，又被身后之人一把拽住。
　　“别去，雪！”常云颤着嗓音道，“你现在不是他的对手，别……”话语忽然被低沉微哑的 
声音打断。 
　　“常云，原来真是你下的化功散。
　　心脏猛烈抽动了一下，常云抬起眸，映入眼帘的是楚玄雪脸上全然陌生的冰冷表情。像厌恶 
至极了似的，下一瞬楚玄雪将他狠狠挥开，折身追了出去。
　　“玄雪！。 
　　常云扑到门前，扶着门，蹒跚跟出。
　　月奴带着月影并没跑远，寻了个空地落脚，转身便看到楚玄雪紧随飞下，脚刚粘地，就冲他 
厉声道“放了她，我让你离开。” 的
　　“哈哈哈。”月奴闻言大笑不已，眼底全是嗜武狂热，“都说东侯神功盖世，今晚我倒要见 
识见识。”言罢拔地直飞到一株大树树顶，将月影置于交错的树干之上，复又跃下来。
　　“请把，东侯。”一挑眉，摆出了架势。
　　楚玄雪自知躲不过，遂想着速战速决也好，手心展开一团紫色霞气腾然而生。
　　“天玄神功。”月奴低念一句，面色微凝，瘦长食指伸出在半空中一径翻转，似是在写画着 
什么，看得楚玄雪一愣，忽然间，那些方才被他划过的地方陆续发出荧光，光线越来越炽烈，晃 
得楚玄雪眼睛发胀。 
　　这是哪门子功夫？他心底诧异，旋即，又稳了稳心神，慢慢的抬起手来……
　　“雪！。 
　　身后的那一声熟悉的呼喊，凄厉的让他禁不住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悔不当初 
——
　　随声而至的是一股扑面的异香。
　　药力极猛，猝不及防得吸了一大口，待楚玄雪反应过来时，手脚已经开始发软。
　　浑身力气飞速流逝，“你……”扭着头，楚玄雪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个字就仰 
面倒下了。 
　　常云站在身后望着他，清俊的脸上一片木然，像石化了一般。
　　的 
　　“我知道你醒了，雪。
　　常云撩开纱帐缓步走到了床前，放轻了声道。见楚玄雪依旧闭着眼不理不睬，他暗自叹气， 
“别白费力气，雪。这毒可比上次那种厉害多了，即使是你也别想自己用内功逼出来。”
　　楚玄雪眼皮跳了一跳，然后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他问。
　　“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说。等以后……。
　　“为什么？”声音冷厉起来。
　　常云一时默然，他在床沿坐下，有些戚然的看着他。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好，你信吗？。
　　看他死死紧闭着的嘴唇，半晌，常云笑了。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点希望，破灭。
　　“那就当我是在害你吧。” 的
　　他笑得清淡平和，脸上没有半分悲哀之类的情绪波动。楚玄雪默默注视眼前这个人，忽然问 
道：“北侯的事，是你干的？。
　　常云点头，毫不露出意外。
　　“为什么？你是为了什么？”骤然急怒攻心，楚玄雪全身剧烈颤动，“常云，你怎么变成了 
这个样子？从前……。 
　　“你错了，雪。”他平声打断他，漠然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感情，“我一直就是这样。” 
　　“你不是！”楚玄雪忿忿的咬牙：“曾经那么伤害过你的司徒识明，你都能宽恕劝我放过他 
，这二十年来你一直照顾城内孤童和……。
　　“呵呵。”听到这儿，常云忍不住笑出了声，“东侯，如果我没照顾那些孩子，又怎能在孤 
城有今天这种地位。至于我那‘叔父’司徒识明，”眸子一转，幽黑阴郁到再透不出光，“你道 
他是怎么与冥教金使搭上的？是谁暗示他用十夜令，致使被逐十夜山庄？又是谁任他曝尸庄前无 
人殓葬？”
　　楚玄雪，彻彻底底得呆了。
　　常云对着他粲然一笑，眉眼如画，确也如画般没了生气，“雪，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好 
人。我不想欠任何人，更不许任何人欠我。你救过我，原本我想就这样骗你一辈子，虚假的好也 
未尝不是种回报。可是现在，”垂眸视他，“我也只得亏欠你了。”语罢他站起身，慢步走向房 
门处。
　　“常云，你做这一切真是为了‘东侯’这个位子？若是我马上让给你，你别一错再……”
　　“雪，你确是笨的可以。”回过身，站在原地，常云不无讥讽的说：“活到现在一把岁数， 
一点长进也无。难怪你从前救不了冷卿，如今，保不住沈月影。
　　看着他刷的死白的脸色，常云面无表情迈出了房间。



第九十九章 颠覆

　　那份冷静仅仅支撑到门合上的那一瞬。
　　常云扶着墙急促的喘息，冷汗从他额头像雨点滴下，汗湿透衣。袭遍全身的剧痛，让他差点 
站不住。良久过后，仿若没有尽头的痛楚，终究渐渐缓了下来，常云长吁一口气，抬袖抹去脸上 
汗迹，颤抖着尽量如往常一般往前走去。
　　忽然在长廊上被一个瞬间落下的灰影拦住。
　　他抬眸一瞥那人，平声问：“月奴，城主怎么说？”
　　月奴只看着他，没回话。方才过去时十夜庄主也在，他一直寻不到机会请示城主，可也断然 
不能让楚玄雪留在东侯府。直觉告诉他，常云靠不住。他决然道：“东侯交给我。”
　　“交给你？”常云面不改色，道：“东侯突然不见，其他三侯必会起疑。”
　　“这个我自有安排。”言罢绕过他就欲走开。
　　“月奴，你是信不过我吧。”常云转身对着他，冷笑一声，“既然我让他留下，出了何事我 
自会负责。倒是沈月影，你最好多注意着点。凭她和十夜少庄主的关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别再轻举妄动。” 
　　月奴眸子悠忽一闪，思虑片刻之后，沉声道，“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他欺身走到常云面前，忽然笑道：“不过，常云，你真够狠的。我还真没想到你竟会用那毒 
。过一个时辰了吧？毒早渗进他的脏腑，就算日后解了，人也差不多废了。若被他知道自己的下 
场，只怕很难接受吧？武林神话孤城东侯，从世间消失了。呵呵，” 他的笑阴恻恻的，“你连 
对方是楚玄雪也出手毫不含糊，绝到这般，月奴自叹不如。佩服，佩服。”言罢，阴笑着飞身离 
去了。
　　自始至终，常云直挺挺的站在原处，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那样恶毒的赞美，与一巴掌狠狠扇到他心尖上哪个更令人痛，只有他自己明了。
 
　　楚玄雪用力闭着双眼，眉头紧皱，出了一身又一身冷汗。怎会这样？怎会一点内力都没了？ 
而且每次强行提起真气，都是阵阵钻心的痛。他隐约发觉有什么大大的不对劲了。只怕常云这次 
用的，不是化功散那么简单……
　　“想什么呢，雪？”
　　那个清淡温雅的嗓音又响起在身旁，楚玄雪猛然张开眼，含怒瞪向他。
　　天色暗沉近黄昏，屋内光线已极微弱。常云站在了那片阴影中，只见双眸璀璨的光芒，却看 
不真切他的表情。 
　　许久，一声叹息，常云道：“雪，城主这次不会再放过你了。”
　　浑身一僵。“你胡说什……”
　　“若不是你，冷卿不会离开孤城，更不会死于非命。城主她，一直是恨着你的。武当大会， 
本就是个圈套。雪，那三清剑是假的。你只要拔开来看上一眼就会明白，可惜，你没有。”仿是 
突然喘不过来气似的，常云深深吸了几下，续道：“在武当时，我让你走，你却执意自己送上门 
来。依孤城习俗，你白子的身份被认为是大不祥，一旦败露，不仅你自己，许多人，包括我也会 
被牵连进去。所以……” 
　　楚玄雪听得心口一截一截凉了个透。
　　常云停了片刻，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了他眼前。
　　“什么？”楚玄雪脱口便问，一念闪过突然明白过来，脸色顿变。
　　“对不起，雪。就当我欠你的吧。”常云的声音极低。
　　从盒里取出凑到唇边的那个东西，楚玄雪看不清样子，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几乎让他作呕。 
四肢不停抽动却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他不想死。丫头还没救回来，他不能死。明知没用，还 
是拼命的别过头去。 
　　冰凉瘦长的手指悄然钳住他下颚，来不及诧异常云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他的牙关已被硬生 
生扳了开，塞入那个东西，逼迫他咽了下去。
　　楚玄雪瘫在床上，一阵阵的干呕，忽然一下咬住了牙关。
　　痛楚，毫无预警的袭来。一波接着一波，像要将他一步步拖入地狱，灭顶的强烈。
　　太痛了。心肝脾肺就像被活活撕碎了再搅烂。“……啊。”一声痛苦呻吟，终于从他紧咬的 
牙关漏了出来。楚玄雪面容狰狞的扭曲，血红双目暴睁，死死地盯住常云。
　　这个冷冷看着他的人，真是云吗？那个被他从湖畔抱回像小猫一样孱弱的孩子？那个坚强懂 
事，敏感善良的少年？那个嗜书好茶，温和谦逊的男子？是他吗？
　　他想问，他不明白，他不甘心！
　　渐渐的，楚玄雪不再呻吟出声，也不再痛苦扭动，全身瘫软在床上无力的痉挛着，瞳仁空洞 
无光，嘴唇微微翕动一开一合。
　　常云走近俯下身去，贴在他唇边。
　　“我知道了，雪。”
　　他早已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可常云却清清楚楚的听见了。
     
　　“杨门主，今日你可大出风头了呀。”
　　当晚孤城的夜宴上，一名崆峒派弟子端着酒杯，悠悠忽忽地走到醒玥身旁，微醺着面道：“ 
那一招，真是……咯……”一个酒嗝，让坐在醒玥身侧的冷火凤皱起了眉。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纷纷为他暗地捏了一把冷汗。
　　那个青年对此浑然不觉，依旧醉笑着，醉眼瞥了一瞥烛火下更显娇美妩媚的冷火凤：“难怪 
，冷姑娘一直对杨门主，另眼相看。我，我敬……”冲醒玥举起杯，舌头开始有些不灵活起来。
　　醒玥轻抚着手里的酒杯，看着他，笑得云淡风轻。未待他开口，冷火凤几步走上前，冷声道 
：“这位少侠醉了。请问在座诸位是否有其亲友同门？若没，火凤只好亲自去吩咐了。”
　　“不用，不用麻烦冷姑娘。”她话音一落，一个人如梦初醒般慌忙跑了过来，拉扯着将青年 
带了下去。 
　　火凤目光微转，望向醒玥，眉目里已染上了柔情，“杨门主，今夜的游花灯，你去吗？”  
往常都在曜月节当日才举办的花灯会，这次被刻意提前了。城主的意思不言自明。若不先相识相 
识，单凭曜月节一日，又能作甚？冷火凤抬眸再瞅了一眼醒玥，心头微烫，可自己已经不需要了 
。最好的一个，就在眼前。 
　　醒玥含笑视她，刚要开口，却被一声低唤打断。
　　“杨门主，”一名精壮男子穿过人群径直走来，抱拳后对他道：“城主请您进屋一叙。”
　　面具下的修眉微微蹙起，随即醒玥笑道：“烦请带路。”然后在冷火凤隐含不安的目光中， 
随那人走向了院门。 
　　踏出门口的刹那，他状似无意的回眸一瞥院内四侯的座位。东侯的依旧空着。
　　楚玄雪没回。至今，已是两个半时辰。
     
　　推开房门后，男子毕恭毕敬地退下。醒玥抬脚进门，一眼便见那道白衣身影独立在轩窗前。
　　风扬衣袂，翩翩翻飞，宛若一尊神祗。
　　那人知他来了，也不回头，只道：“冥教尊主，杨袭初。”清冷嗓音有着令人不能忽视的威 
严。
　　“正是在下。”醒玥轻笑着回。
　　冷华月转过身，目光里竟然有了些清淡笑意，“你倒答得干脆。”移步走到他身前，美目微 
睇，片刻之后道：“风度出众，气宇不凡，难怪火凤丫头会那般上心。连我提得十夜山庄的亲事 
都不乐意。” 
　　她眼中有笑意，可笑不达眼底。看得醒玥心头一沉。
　　明知他的身份，却不出手对付他，只有一个理由：自己不值得她动手。
　　她又何来那般笃定？
　　果不其然，冷华月话音一顿，续又道：“无诀心经是杨屹天让你练的吧。你取了十夜山庄的 
无诀麟，该是练到顶重了。”嘴角微微勾起，“为了报仇，他倒是真狠得下心。”
　　醒玥看不清面纱下她的表情，可她随后说的话却让他诧异莫名。
　　冷华月从桌上随意地拾起一张薄纸，递于他面前：“这就是无诀心经的最后一页。”
　　心中疑云更浓，醒玥接过，展开后飞快扫视，待看到最后一行字时，定住，头上仿佛一盆冷 
水浇下，凉得彻头彻尾。
　　“我相信，凭杨尊主的聪明才智，或许已经察觉，东侯的内功与你的如出一辙。也确如你猜 
想的，天玄、无诀本系一体。秘笈顺修为天玄，逆练为无诀。” 冷华月的语调清清冷冷，目光 
无波无澜，“可杨屹天没告诉过你，何谓至邪神功，练成所需付出的代价，岂会是一般。”
　　醒玥只是听着，默然不语。少时，他将目光投向屋外墨色的夜空。那么凝重的黑，却掩不住 
月色的皎亮。 
　　五年前，父亲拼死将清风送出冥教总坛。他找到了武功尽失的他，带着无诀心经，和一身的 
血海深仇。 
　　醒玥默默将紧握的拳头松开，垂下了视线，冷静平视着冷华月。
　　一步步的险象环生，一步步的谋划布算，却原来，这五年，不，或许自一开始，线早都捏在 
了父亲手里面。 
     
　　清风站在醒玥门前时，房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难道门主已经休息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药，有些迟疑。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之际， 
屋内忽然传出一个声音：“清风，你进来。”
　　清风一听连忙推门进去，垂手恭敬道：“门主，该换药了，属下帮您……”
　　“清风，”醒玥的眸光澄澈得发亮，直看在他身上，“常云今晚有离开过东侯府吗？”
　　“有，门主，就在您回来后，大约半个时辰前。”
　　醒玥眸子一闪，“那去探望东侯的人，可有进去的？”
　　“没有。”清风摇头，肯定的说，“我折回之前，南侯和西侯刚刚过去，都被仆人以‘常先 
生吩咐东侯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醒玥霍然沉默，浓密的长睫半垂下微微颤动，遮住了眼中的神采，片刻后他抬起眼来：“清 
风，将绀醍剑带来。” 
　　清风一愣，“门主，您……”
　　长身站起，醒玥沉声道，“月儿有危险。我不能再坐视不理。”
　　见他言罢就欲出门，清风急了，纵身拦在他身前：“门主，您那晚的伤还未全好，加上今后 
还有的数场比武，不宜再多耗损真气。再说有东侯，月影她……”
　　“清风，常云为何不让人见东侯，又为何半夜出府，你知道原因吗？”见清风怔住，醒玥低 
沉着声音道：“因为东侯早已不在府内，因为他要引着十夜山庄的人去救出月影。”如常云那般 
谨慎小心的人，都到了他不得不自己出面的时候，便是性命攸关了。
　　接过清风递来的绀醍剑，醒玥一个飞纵腾跃，身影在夜空下化做了一缕轻风飘逝。





第一百章 裂琴

　　打开石屋的房门，看到站在身前的常云时，月奴眼底微露出诧异，旋即隐去，冷冷一笑，“ 
这次你倒来的挺早。” 
　　常云笑得清雅浅淡，进屋合上门：“今后不能再仰仗东侯了，常某自是要乖觉些。” 
　　理所当然的口气，听得月奴鼻中冷哼了几声。
　　“她还没醒？”走近床前，常云俯身端详月影的脸。她的眉目舒展开，长睫投下两瓣弯月状 
的阴影，秀气的鼻翼也轻轻翕动着，很是恬静的睡容。他忍不住探出手去触了触她的额头，和那 
头黑亮柔软铺散在床上的长发。
　　心底叹息。终还是舍不得，亲手将雪那个温柔善良的丫头抹去。
　　“动手吧常云。”月奴走到他身侧，正要伸手去弄醒月影时，房门突地砰然大开！
　　“你……！”月奴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飞蹿入的数道人影已经将他们三人围住。他回眼一 
瞥常云，见他平淡如初的面色，顿时狠从心起，一个手刀劈到他后颈。
　　所有动作只是须臾间。对着昏厥在地的常云冷嗤了一声，月奴探手奇快无比的抓起月影，折 
身便要夺门而出。谁道身形刚动，一记鞭风呼啸而至。
　　仓急错身闪避，眼角一挑那道绛色身影，月奴微凛。十夜岚？！尖啸疾风擦过身体，脚下片 
刻不得停，又堪堪闪过几次。
　　鞭走渐疾，幻影重重。不过刹那，身形已被罩在其中。
　　仓皇闪躲间，月奴心头微恼，带着月影，轻功无法发挥到极致……忽而念闪，他身影陡然定 
住，嘴角噙起一抹阴笑，迎着挥下的鞭风将月影挡在了身前。
　　十夜岚见状心头大惊，手腕促抖将鞭身撇向一边。
　　破绽顿显。 
　　瞅准那一刹那，月奴飞身出门，刚跃出数尺，又是一片刀剑光影袭来，硬是要逼得他落回地 
面。
　　方才那几名男子，齐齐拔剑压下。
　　该死！眼见退路又要被封死，月奴一咬牙，硬生生应将上去。思道那些人只敢阻扰，断不敢 
真下杀手，身影忽闪错让，竟真紧擦着刀刃飞了出去。
　　来不及心喜，一脱困，他便急遽飞远。
　　可十夜岚又岂是简单角色。趁他在空中闪躲瞬时不便，他旋即一个飞鞭甩出，直缠上他的脚 
踝。
　　忽然的刺痛让月奴闷哼了一声。他用内力强震开束缚，一个腾跃落在了石屋顶上。
　　十夜岚飞身落在屋下，星目含怒，俊面冷若寒霜。
　　月奴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低沉了嗓音道：“十夜岚，这里不是你们十夜山庄。你这般紧逼… 
…”
　　忽然眼前寒光乍现！
　　未及眨眼，已至身前。
　　剑藏杀招，快极，狠极。全然不顾被他梏在怀里的月影，似要将他俩一剑刺穿！ 
　　月奴惊起一身冷汗，仓皇抬眼瞥向随剑落下的那人，心底直坠冰渊。
　　“杨醒玥，你不管她的死活了么？”厉声喝道。
　　却见醒玥勾了勾唇角，手中绀醍分毫未慢，直送到他胸前。
　　蝉翼薄剑红纹斑驳，闪着光，渗着寒。
　　耳畔已经隐约可闻剑锋划破衣衫的轻响。月奴脑子空白了一霎，若是平时还能作想，如今脚 
上带伤还拖着个人，自是闪躲不及。
　　他心一横，倏地松开月影，自己在空中一个反身飞腾避开剑尖，又急坠下，探手去抓向她。
　　恰似行云流水，动作一气呵成。眼看就要抓住，一条细长黑影突然从月影身后蹿出，若蛟龙 
摆尾，直击向他手臂。 
　　乍时眼前一晃，再看时，月影已被稳稳揽入一人臂间。
　　月奴急身退开数丈外，望着对面长身并立的两人。
　　这一阻，一接，倒是配合默契。月奴冷哼一声。
　　刚一站定，十夜岚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查看了看月影，似是没有受伤，心中大石终于落下。正 
欲唤醒她，他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屋内昏倒在地的常云，便要开口唤那几名弟子将他扶起，这时耳 
畔响起一个清越的声音。 
　　“少庄主若想要他活命，便什么也别说别做。”
　　他扭头诧异的望向醒玥，那张带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十夜岚转眸看了看月奴， 
思到他那匪夷所思的轻功，再望了一眼常云，心底了然。
　　醒玥与月奴对视了半晌，目光渐渐阴冷，单臂环在月影腰际，回剑入鞘，抱起她转身离开。
　　那几个十夜山庄弟子见状，跃到他们少庄主身前，在十夜岚示意后随之腾身而去。
　　醒玥揽着月影一路疾飞，突然他察觉怀里的人轻微颤动了动，难掩欣喜的低下头去，竟直对 
上了一双半睁开的迷蒙眸子。长睫后黑亮温润的眸子似是从云雾后看向他，那种小动物般懵懂的 
眼神，让醒玥心头发烫。 
　　“月……” 
　　张嘴便要叫她，却被月影忽然轻唤出的两个字，僵了全身。
　　“十夜……？”
　　月影轻柔小声呢喃，目光发散着，怵怵地看他，视线从那个形状很是好看的下巴慢慢往上移 
，触到那个银色面具时，一呆，待再看清那双幽深眸子，月影浑身激烈一颤，下一瞬，猛然用力 
去推开他。 
　　随后而至的十夜岚这才发现月影已经醒转，匆忙一个纵身近前：“月影……”探向她的手一 
下被死劲拽住。 
　　月影看见他，眸子猝然皎亮，颤抖着唇不住地叫他：“十夜，十夜岚……”，眼底的期颐和 
喜悦在看向醒玥时，又被惊恐提防全然覆盖。
　　那一声声低唤，清清楚楚落入醒玥耳中，每一声，都似刀尖扎在他心上。
　　月影攀着十夜岚的手，挣扎着想要逃避。醒玥停下身形，任由她从自己手里挣开去，强作镇 
定的靠在了十夜岚身侧。
　　“没事了，月影。”十夜岚紧了紧手里那只有些汗濡冰凉的手，望向她的眼中温柔满溢，“ 
东侯在城外等着你，我们快过去吧。”。
　　“好好。”月影连声应下，避开醒玥的视线，拉着他扭头就走。
　　十夜岚冲醒玥一笑，“多谢，杨门主。”言罢，随着月影远去了。
　　直到两人并肩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醒玥站在原地，低头望了望双手。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 
　　嘴角是自嘲的笑。此情此景，自己倒成多余的了。
     
　　“月影，怎么了？”
　　十夜岚停下步子，有些担忧的望向身侧的月影。越是往前走，攥在掌心里的手越是冰凉，如 
今转眸一瞧，更是心惊。月影紧抿着唇，连脸色都有些发白。他顿时急道：“是哪儿受伤了么， 
月影？”
　　月影摇头，对他苍白的笑了笑。心里第一百次不自禁地重复：那只是一个梦，一个梦而已… 
…
　　十夜岚望着她，目光一阵闪烁。今日知晓她失踪的那一刻起，心便悬在了崖边，那种担惊害 
怕，无法言喻。握紧了手里的纤手，他俯下身低柔地道：“月影，我不是想探究什么，我只是担 
心你。你可以放心的告诉我一切，可你若不愿，我一个字都不会再问。”，的
　　月影身体一颤，一股暖流瞬间渗进四肢百骸，她深深望进他眼里，舒眉笑了：“岚，我只是 
方才做了个噩梦，一时想起后怕。我没事，真的。”
　　“那就好。”舒了口气，粲然一笑。
　　十夜岚的笑容里，有种温暖的东西让月影舍不得移开眼。
　　以前怎会觉得他和‘他’长得像呢？那么温柔的眼，那么温暖的笑，那么温和的心，哪里有 
半分像那个人？ 
　　身体陡然靠了上前，换来他的浑身一震。
　　“月……” 
　　“嘘。”月影将额头顶在他肩膀，蹭了蹭，“岚，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让我有足 
够的勇气去忘却那个可怕的梦魇。
　　梦里的迷雾，终于散尽。她看到了太多太多。
　　包括那张脸。 
　　那个一剑刺进冷卿胸膛的人，他的一双眸，宛若雪晶。
     
　　楚玄雪悠悠醒转时，目光呆滞了那么一霎，下一瞬陡然映入他眼帘的,是那一张他魂牵梦萦 
数十年的脸庞。 
　　“卿儿！”激动的一把将那人用力扯入怀里，顾不得了，自个儿傻笑着说：“死也不错，死 
了才能再见到你。卿儿，你一点都没、变……”声音嘎然而止。
　　怀里的身体是温热的。
　　楚玄雪一下推开她，凝视了她的脸半晌，迟疑地道：“……丫头？”
　　月影面上略微有些不自在。那个可怕的梦境就在她眼前重现再重现，她得很费力才能抑制住 
想逃开的冲动。 
　　“丫头，我没死？”
　　“没。狐……狐狸，十夜庄主把你带出了孤城。”
　　楚玄雪望着站在床前的十夜寻，愕然的张大了嘴。转回头，又关切地道：“丫头，你没事吧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让我看看受伤没？”
　　“我没事狐狸。”心头发热，暖暖的。月影摇了摇头，顺便将脑子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甩 
到九霄云外。真是笨呀，那个梦怎会是真的呢？她深望着他那双纯澈的眸子。这么好的狐狸……
　　“琴！”楚玄雪突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就要坐起来，“不行，我……”挥手时忽然触碰到 
身侧一个硬硬的东西，垂眸一瞧，待目光落到露出的那只黑色发蝶上时，更加惊诧：“这，这红 
玉琴……” 
　　“我一起带了出来。”十夜寻回了他。
　　摸向发蝶的手，颤抖的不成形，旋即他一下攥紧拳头，翻身下地。
　　“狐狸，你要做什么？”月影慌忙拉住他，“你体内的毒还没清除干净，你不能……”
　　“我要回孤城。”无比决断的语气，从未有过的强硬，“我要亲口去问城主。”
　　“狐狸！”月影一见劝不住他，急声道，“你现在体内功力全无，回去能做什么？”
　　身体陡然僵硬。楚玄雪抬头，望着她的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雪般的脸颊几乎白到了透明，他 
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无论如何，我必须回去！”一个蹿腾起，摇摇晃晃的扑向门口。
　　“狐狸！”月影从没见过这样的他，心疼的揪起，一下环住他肩膀，颤声道， “狐狸，我 
会治好你的。你别这样，别这样……”脸埋在他雪白长发里，嗓子哽咽着。
　　“丫头，我必须回去。我要问问城主，常云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一寸寸去扳开月影的手臂 
，“我答应了卿儿，一定会找回三清剑送还孤城。我苦寻了三十几年，这次终于以为能得偿卿儿 
的心愿，常云却说，那剑，是假的。”完全扳开了月影的手，他转过身来，直勾勾的望着她。“ 
楚玄雪活着的意义，就是完成卿儿的遗愿。丫头，你说我能不回去吗？”
　　他调头正要离开，忽闻身后一声凄厉叫喊：“狐狸！”转过头去，却见月影手里已抱上了那 
个红玉琴。 
　　“月影？” 
　　察觉她情绪有异，十夜岚走上去，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她闪开了。
　　月影几步跑到楚玄雪身前，眼中泪光满溢，眼神却又灼烫的很，“狐狸，你别回去。你要三 
清剑是吗？我给你。” 
　　语罢，她双手握紧玉琴的一端，狠狠往地上砸去！
　　这个动作太过出乎意料，别说楚玄雪，便是十夜寻也没反应过来去阻止。
　　“嘭”一声巨响，玉琴裂开一道大口子。月影举起还欲再砸，手霍然被钳住。
　　“丫头，你！”双目圆瞪，楚玄雪抓住她，面上血色尽褪。正要强行抢过那玉琴时，一滴滚 
烫的东西直坠在他手背。
　　楚玄雪一震，抬眸再看向她。月影只是流着泪，对望着他，重复了一句：“狐狸，我给你三 
清剑。” 
　　手一松，玉琴跌落地面，‘吭’，断做两半。
　　楚玄雪心口剧颤，惶急得低头去看，突地，浑身僵硬。
　　连呼吸都忘记。
　　十夜寻父子走近，一瞧，同时怔在了当场。
　　过了许久，楚玄雪慢慢蹲下身去，握住了那个从断琴一端露出的剑柄，缓缓的，小心翼翼的 
拔了出来。 
　　恰时耳后一阵异动，楚玄雪本能的挥手去挡。随即入耳的，是折剑断裂的清脆声响。
　　收回攻势，醒玥静静站在他身旁，手中握着的是半截绀醍宝剑，另半截断剑飞出时划伤了他 
手背，血珠一串串滴落。他自腰间摸出一块红玉，玉面沾血，一触即融，少顷腾升起一团红光， 
霞彩蔚然，洋洋洒洒将楚玄雪手中的剑包裹住，光愈变烈，久时不散。
　　屋内一片沉静，仿若空气都凝住了。
　　……“狐狸，说好了，若我有生之年没能找到，你一定要代我寻回三清剑。记住了，不能食 
言！” 言罢把淡水柳眉一挑，三分威逼七分深情，美到炫目。
　　“啊……”胸口有什么在噬咬，他却叫不出疼，张开嘴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悲鸣。
　　楚玄雪抱着三清剑，跪在地上。
　　他的卿儿，他的卿儿，将一生的牵挂，藏在了这里面。




第一百零一章 背离

　　看到从屋内步出的那一道身影，十夜岚快步迎上去，“月影，怎么样？”
　　“喝药后睡了。”月影冲他一笑，面上满是疲态，“只是，那毒太厉害，又错过了最佳的解 
毒时机，我一时也只能……”目光无意间向后一瞥，话头陡然打住。
　　不远处的那一袭月白，在月色里如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入她眼底。
　　“岚……”抓住十夜岚衣袖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十夜岚看了看醒玥，回首对她笑道：“月影，这次能顺利救你脱困，还得多谢杨门主。”
　　月影望了一眼十夜岚，张开嘴，欲言又止。再转眸看向醒玥时，目光警惕至极。
　　醒玥徐步走过去，对她一笑，不深不浅，“月儿，我有些话与你说，顺便，把你落下的这个 
送还给你。”手心一个东西平递到月影眼前。
　　目光落在上面，月影顿时全身一僵。
　　子灵送的耳坠？
　　从醒玥手里一把抢过那副耳坠，紧攥在手心，她转头对十夜岚尽量自然的笑道：“岚，我也 
有些话要同杨门主谈谈。你……” 的
　　“嗯。”十夜岚点头，握了握她的手，柔声道：“去吧。”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十夜岚这才收回目光，怔怔的站着。
　　“既然不放心，为何要让她去？”
　　身后传来一个清凉的嗓音。十夜岚猛然回头，笑道：“漱玉，怎么还没休息？”
　　漱玉没有回他，俏丽的脸上，冷冰冰的不见一丝表情的起伏：“凭他俩从前的关系，沈月影 
若一个心软，你岂不又是伤一场。”
　　仿若重拳击在脸上。十夜岚表情僵住，眸子颤抖了一下，暗了下去，半晌才道：“他们认识 
了十年，怎么可能一下断了所有牵绊。”
　　漱玉视线锁定他的眼睛，像是想从那里面看出点什么似的，最后，轻轻叹息道：“少庄主， 
若一味顾及着别人，自己就活的太苦太累了。其实你可以再自私一些，让沈月影知道你想要她在 
你身边，只看着你，你独占她的意愿不比那个杨醒玥少。”顿了一下，她低下声道，“她需要那 
种归属感。”转身，走向屋里。 
　　“漱玉。”十夜岚唤住她，温柔地一句，“谢谢。”
　　漱玉没有吭声，仿若未闻，反手合上了房门。
     
　　月影在前飞快的走着，醒玥一路信步随之。
　　忽而猛地停步，月影转过身，直瞪向那双幽深墨黑的眸，厉声道：“杨醒玥，你到底想要怎 
样？” 
　　“好了，月儿，”去碰她脸的手被强硬地避开了，醒玥笑笑，不恼，垂下手道：“月儿，我 
伤了你，你也伤过我，咱俩算是扯平了。所以，别闹了，回来吧。”
　　不敢想象他会说出这种话似的，月影呆呆望着他，半天才回过神来，嗤笑一声冷道：“扯平 
？你与我若真两不相欠，也就没必要再有瓜葛，何来回去这一说。”目光迎面对上他的视线，毫 
不回避，“杨门主，子灵是真的对你好。如果连那么一个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人你都不放过，最 
可悲的又是谁？” 
　　醒玥默然不语，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看到月影心底发毛。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放 
平了声音道：“杨门主，我没什么再说的。眼下这番谈话，更无必要。岚还在等着我，告……啊 
！”
　　突然欺近的身体，惊得月影一颤，待手腕再被攥住时，惊惶瞬间席卷了她的双眸。
　　“月儿，”紧挨着她僵硬的身体，醒玥刻意压缓了语调，笑得邪魅无比，“你何时学得这般 
嘴利了。虽说有一点意外，不过，我挺喜欢的。”
　　空气中传来危险的气息。
　　月影心头咯噔一下。扶到腰际的手，滚烫的让她背上寒毛直立。
　　“放开我，杨醒玥。” 的
　　醒玥置若罔闻，笑道：“岚，岚，叫得那么亲热。月儿，你又是真的爱他么？”
　　脊背猛地绷直。月影惊诧的望向他。
　　修长手指抚上她的脸，细细的眉、长翘的睫、秀巧的鼻端、最后落在嘴唇上。
　　温柔却肆意的抚摸。
　　“月儿，你真能接受他像这样？”言语间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将月影紧搂在胸前，低下头 
，湿热的呼吸拂过她面颊，嘴唇几乎快要相碰。
　　“你真的爱他吗，月儿？”
　　太过逼近的眸子，幽深如潭，那种注视压迫得月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张嘴想回答，可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猛地用力咬住了下唇，一股痛楚生来总算唤回了一 
丝清明。 
　　“我会爱上他的，比谁都爱。岚值得我那样。”她拼命告诉自己镇定，可嗓音无法遏止的发 
着颤，“杨醒玥，我对你，只是依赖。十年前，若带走我的是别人，我也会……”
　　“可惜，不是别人。”醒玥决断的接道。是缘，是孽，都不会是别人的。
　　忽然，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臂猛地收紧，月影一下惊醒，恍然意识到自己与他的动作有多暧 
昧，刚想要挣扎，身体突然悬空，腾飞而起。
　　眨眼间，“噗噗”几声轻响，两人方才站的地方深深没入数枚暗器。
　　醒玥带着她一个旋身，轻若蝶翼般落下。
　　数人蹿出，拔剑便攻向两人。
　　醒玥带着月影闪过了几下后，心头悄然起疑。这些人，专拣无关紧要的地方攻击。就似刻意 
的要避开他要害似的。 
　　念闪之间，一人倏地跃起，攻向他的剑锋半途急转，狠绝的往月影身上刺去！
　　看似简单的一招，隐含着极精妙的变化。
　　醒玥心头一跳，后仰避开，屈指在那人手腕一弹。剑立时脱手，险险划破醒玥衣袖飞了出去 
。
　　下一瞬，那人已经退出数丈之外，对其他人一使眼色，带头折身飞遁去。
　　醒玥也不打算去追，低头瞧向怀里一直静悄悄的月影，“你没事吧？”
　　月影勾起眼角看向他。
　　“怎么了，月儿？”
　　“这般情形，我是不是该说‘谢谢你救了我’，杨门主？”
　　眸光一沉，醒玥身体有些僵硬。
　　摸了摸醒玥被剑划去了一小截的衣袖，月影笑得冷然：“只是这戏，做的未免也太假了些。 
刺向你的，招招都避重就轻。倒是救我时，一剑就削下了半截袖子。”
　　浑身发凉。醒玥感觉一股凉气从他胸口涌起，直钻到四肢百穴。
　　“你道那些人，是我派的？”
　　月影抬眼望向他，淡淡道：“知道我们在这附近的，还有哪些人？东侯？十夜庄主？还是岚 
……？” 
　　抱着她的手臂，慢慢滑落。
　　醒玥忽然觉得好笑，好笑之极。
　　他从未这般，自己送上门来任人冷嘲热讽。
　　如今的月影，不惮于用最卑劣的心思来揣测他。
　　无声长吁出一口气，他看向月影，一笑，“对，是我派的。竟让月儿一下就看出来，待我回 
去一定要好好教教他们。真是没用。”轻声说完最后一句，仰起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天空。无星， 
无月。
　　“回去吧，月儿。”语气坦然平淡。
　　月影万万没料到他会这般干脆的承认，一时竟没了说辞。
　　“今晚我也玩儿尽兴了。”醒玥回眼看她，再笑，“两日之后便是曜月节。三清剑虽说是假 
的，人可是真的。”而后，转身点地，翩然离开。
     
　　常云睁开眼睛时，只见一角灰色衣摆在眼前动了动，来不及反应，头皮突然剧痛，一股蛮力 
扯着头发迫使他扬起了头。耳中听闻一句阴沉的质问：“常云，东侯呢？”
　　月奴毫无温度的目光直钉在他脸上。
　　“东侯？”眸子渐渐清亮，常云对他勉强一笑，“他不是在东侯府么……”
　　一个耳光扇在脸上。过大的力道，掀得常云侧扑倒下，胸膛重重撞向地面，霎时，面色青白 
一片。 
　　耳中轰鸣不断，眼前天旋地转。
　　“常云，别和我装算。”月奴厉声道，眼底杀机毕现，一手捏着他下巴将他扳了回，待看清 
他异常的脸色后，微微愕然。用目光飞快扫过他身上，意外的发现从他胸襟内透出了一团殷红。
　　“你受伤了？”月奴抿唇一笑，“早说嘛。”本就奇秀的容貌更是让人错觉温柔，他探出手 
按住常云胸口，抬眸道：“是这里么？”
　　下一刹隔着衣料使劲往里抠的手指，让他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常云的痛呼。
　　胸前的伤口被狠狠的撕裂开。毫无预警地，意识在瞬间痛到脱离。血又开始流，一直流，不 
停。
　　常云把嘴唇咬住，却还是吃痛的发出抽气声。
　　“呵呵。”月奴很满意，阴冷的笑了两声，抽回了手指。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被染红的指端 
，再盯着常云的眼睛看了一阵，缓缓伸出手。屋内弥漫的腥檀血味刺激得他呼吸短促，触到常云 
左眼的手，有些抑制不住的发抖：“真不错呀，这眼睛。不过，很快，它们就都是我的了。对吧 
？”挑眉一笑，轻声道：“你放走了楚玄雪，放走了沈月影，常云，你说城主这次还会再饶过你 
么？”
　　常云转眸看着他，咫尺处那双褐色瞳仁中翻涌着的暴虐，让人心悸。许久后，他苍白地笑了 
，一字一顿道：“月奴，你以为她会饶过谁？你，我，谁都逃不了。”
　　月奴眸子剧颤，目光象被瞬间冰冻住了，忽然，他放开了他，冷哼一声后拂袖而去。
　　常云是硬撑着一口气，在他离开后，眼前全黑，一头栽倒了下去。
     
　　是谁？ 
　　谁的手，这么暖……
　　抚在脸上，温柔的舒服。连胸口那熔岩般滚烫的痛楚，都减缓了几分……
　　这种被人照顾疼惜的感觉，多年之前似曾相识。常云拼命的想要挣开黑暗的束缚，可眼皮就 
像是变了铅块，根本睁不开。
　　似是看出了他的挣扎，一只手旋即轻轻扳开他嘴唇，塞进来了一个什么。东西入口透身而生 
一股清凉。渐渐的，身体似乎有了一点力气，常云颤抖着眼皮虚开了一条缝儿。
　　“沐云……”隐含惊喜的女声响在耳边。
　　常云一震，费力的转动眸子看向了声音来处。
　　眼前的这人，一身女婢打扮，相当平常的相貌，几乎不会让人去刻意多看一眼。可就在这张 
脸上，眸子在对上他眼睛那一瞬，潋滟生辉，眩目的亮。
　　“万、毒……”喉咙里咕噜出这两个字，紧接着便是一阵剧咳。意识回来的瞬间，痛楚再次 
席卷。体内的血液像是煮沸了一般，翻江倒海，一口血呛到了嘴里被他强咽了下去。
　　“沐云，沐云！”见他这般，万毒娘子吓得心惊胆战。慌忙扶他坐起靠在自己身上，片刻不 
停地手搭上他腕脉，沉吟一瞬后，心直跌进了冰谷深渊。
　　“沐云，那半株圣药在哪儿？”她颤了声音问，“快告诉我！你必须服下它，立刻！马上！ 
”
　　前额的头发被汗水泅湿了，贴在常云苍白的皮肤上。他虚弱的道：“在一处密道里。万毒， 
带我去……” 
　　接下来的话，被传来的一个低沉嗓音打断，“万毒娘子，你不请自来，何以还毒倒我孤城弟 
子。” 
　　随声出现在门口的是南侯英挺的身影，进屋迈步，向他俩一步步逼近。
　　万毒娘子心里一凛，探去摸向腰际的手忽然被扯着，她诧异的看向常云。
　　常云摇了摇头，哑声道：“南侯若真想难为我们，何必自己亲自过来？”
　　听到此言，冷夕灯望向他满襟的血污，目光微沉，缓声道：“常云，你平素最会审时度势， 
这次为何却犯了糊涂？”顿了顿，叹道：“月奴的手段你又不是不清楚。当时你若让我与西侯进 
了府，东侯的事便瞒不住，那时即便是城主，也不能私刑于你。”
　　常云垂眸，一时沉默。
　　“……你是怕他人没走远，怕西侯性急去追，怕孤城的人把他带了回，对吗，沐云？”万毒 
娘子尽量平缓着语气，但还是露出了一丝波动。
　　常云并未回话。反是冷夕灯的眼神微变，望着他若有所思。
　　“你走吧，常云。”
　　一句话，震得常云猛地抬起头来。
　　冷夕灯复道：“走吧，趁我没后悔。”言罢，负手，背身而立。
　　万毒娘子扶着常云站起，压低了嗓音道：“沐云，那个梓……”手上一紧，话头霍然打住。
　　常云的目光沉静如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拖着她的手走向了门外。
　　“常先生。”守在屋外的陈越一见他出来，飞步走近，关切之情跃然面上：“先生，您受伤 
了？”本来担忧的还想再多问几句，赫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形，他话锋急转：“南侯已经吩咐好了 
。先生随我来。” 
　　引着两人，匆匆离开。
　　沿途由于南侯的安排，没遇到任何阻难。石屋离外城并不远，不出一炷香时间，已到了外城 
城墙下。陈越小心翼翼的将两人领到偏门处，回身，抱拳道：“先生，陈越只能送到此地了。今 
后，请您多保重。” 
　　走了这不短的一途，常云面色已呈死灰，他点头，思索片刻后，嗓音干涩沙哑地道：“陈越 
，我能再拜托你一件事么？”
　　“先生请讲。我一定尽力而为。”
　　青年的脸上是那么真诚的表情，看得常云心里一暖，扯起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丝笑意：“谢谢 
你，陈越，我想拜托你照顾一个人。”又喘了一口气，虚弱地道，“照顾小墨年迈独居的祖母。 
”
　　陈越也依稀耳闻了小墨的事情，他对常云慎重道：“陈越记住了，先生。”
　　“嗯。”常云舒缓了眉，含笑点头，“陈越，若是有何急事，用以前的办法联系我就行。”
　　“是，先生。” 言罢，他瞅了一眼常云，凝声道：“先生快走吧，再拖怕生变。”
　　道了别，万毒娘子搀着常云坐上了备在门外的马车，挥鞭，扬尘而去。



第一百零二章 注定

　　风在身侧呼呼刮过，万毒娘子不止一次得扭头去察看常云的脸色，越看越是揪心。
　　“沐云，要不然我再潜回去把梓……”
　　常云摇头：“现在的戒备一定更严，你不会再那么容易混进去了。”
　　“不会，我可以……”
　　“不用了，万毒。”声音虽然飘虚，可常云的语气却很坚定，“你曾经对神医发过誓，一出 
毒殓谷便不沾毒物。别为了我，再破了这个誓言。”
　　万毒一下攥紧了手里的缰绳，绳身勒进掌心的皮肉里，刺得生疼。
　　恰在此时，头上忽而几道飞影闪过，万毒娘子挑眉一瞧，心沉了下去。这么快……猛挥一鞭 
子，趁着马车狂奔时，摸出了数枚刺薇针。可等了少时，也不见那些人攻击，只是一步不落的紧 
随着马车。 
　　“万毒，停下。”车内的常云忽然道。
　　万毒娘子应声，死劲拉住了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后，踢着前蹄停下了。
　　那几道人影随即落下，其中一人上前，抱拳道：“车内坐的可是常云常先生？”
　　“正是。”常云回。
　　那人又道：“在下十夜山庄左驰。庄主吩咐，若先生愿意请随我等一同回去。若不愿，便护 
送先生到您要去的地方。”
　　沉默了许久。就在左驰都以为他会出言婉拒之际，耳畔传来常云低弱的一句：“有劳您带路 
。”而后，又没了声响。
     
　　十夜寻进屋抬眼一见常云，顿时诧愕了那么一瞬。
　　“十夜庄主。”
　　常云已在车内换上了南侯备的衣物，只是那面色依旧煞白得吓人。他勉强站起身，微微屈身 
行礼。 
　　“常云，你这是……”
　　“东侯失踪，该问的还是得问。”
　　十夜寻默然。走到他身侧按着他坐下了，微微一笑，颇含嘉许：“常云，这种跟踪的药粉， 
极是难配。庄内知道做法的人都已不多。你竟能自己配了出来，很是不错。”
　　“庄主谬赞了。”常云垂眸，低声道：“常云曾在万剑山庄天海阁看过一本古书，其上有些 
记载。至于能自行配制出来，实属侥幸。”
　　“哦。”十夜寻闻言，目光微沉，“那书，可是《毒龙秘笈》？”
　　浑身一僵。常云看向他的眸子一阵闪烁跳跃。
　　这药粉和东侯所中之毒，皆记载于那书之内。自己曾经为炼‘无忧’遍读医书又怎会不知？ 
直望着这双眼睛，他心底叹了一口气，缓声道：“下毒的是你，通知我救人的也是你。东侯就在 
屋内。见与不见，你自己决定。”起身，迈步出了房门。
     
　　“常、先生……”
　　月影怔在原地，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结，一开门，映入眼中的便是那道淡蓝身影， 
　　常云只是对她笑了笑，目光越过她落在房内的床榻上，神情沉沉如水。
　　隔着纱帐，隐约可见一人侧躺在榻上，背朝着他一动不动。
　　“沈姑娘，我可以和东侯单独谈谈吗?”
　　月影回过神来，“啊”了一声，看看他，再转头看了看屋内的楚玄雪，点点头，走开了。
　　常云站在门外，目光落在他背影上，却又没有再吭声。
　　谁都没有。 
　　曾经的信任分崩离析。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帐，却似是横了一道天渠，再也迈不过 
。
　　一站一躺，两人长久的，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脚已经站到麻木，常云却仍没移动一下。慢慢的，风刮在脸上，带来了一丝冰冷湿意。常云 
仰起头来，望向那一大片低沉暗云的天空。
　　这是今年孤城的第一场雪。漫天细碎的雪沫若柳絮一般，飘飞而下。落在他的长睫上，那么 
的透彻晶莹。 
　　空气似乎也凝固了，变得稀薄起来。常云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张开嘴深吸了几口气，雪粒随 
着空气呛到喉中，引得他连声咳嗽。
　　极是压抑的咳嗽声。捂着嘴，仿若从前很多次怕惊醒了他时一样，将声音压在了嗓子眼。
　　忽然，楚玄雪的肩膀微不可查地动了一动，常云霍然屏住声息，再细看，却又像是方才眼花 
。
　　雪越下越大，沾染了他一身，渐渐浸湿了常云的衣衫和头发。他却感觉不到冷。那点冰凉与 
他现在胸口烫若火烧的感觉比起来，真的是微不足道。
　　又是一阵急促的剧咳，这次似乎连手都捂不住了，声响甚至惊动了一直在远处等着的万毒娘 
子，踌躇着走近了不住的观望。
　　但仍惊不动屋内那人。
　　常云默默收回看向他的目光，忽然无限悲凉。
　　整整一个时辰，那人只是背对着他，没有看他一眼，问他一句。
　　‘为了不被迫放弃更多，宁意一世糊涂。’可若真的在乎，谁又能忍得三年不闻不问？为何 
不问？即使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在乎的，终究在乎。
　　常云捂着胸口，无言一笑，折身抬脚，走向万毒娘子站的地方。
　　“沐云。” 
　　万毒娘子慌忙急走几步迎上，挽住了他手臂。那双眼睛里的温度，足够让常云忘却指端此刻 
的冰凉。 
　　“走吧，万……”手猛地捂向嘴唇，但是再也捂不住。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一滴滴坠落下 
。
　　“沐……！” 
　　骤然握住她手腕的五指力气大得出奇。她陡然噤声。对望着常云，万毒娘子紧咬着颤抖的牙 
关，将他身体的重量尽量压在了自己肩上。
　　嘴里血的腥味几乎让人晕眩。常云任由她抱着自己往那辆马车走去，从未这么顺从的靠在她 
的身上。 
　　“万毒，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欠他的了。”常云在她耳边上，低弱的喃喃，“他救我的那一 
命，我还给他了。” 
　　万毒娘子听了，只顾往前走，咬着牙说不出一个字。
　　坐上马车的一刹那，常云回过头来，目光透过了空中纷扰的雪花，直直得朝那一间屋子望去 
。
　　“万毒，你说他黑发黑眸时，会是什么模样？”话刚出口，又沉默了，旋即笑道：“不过， 
都与我无关了。”言罢，借了她的力道，坐进了车内。
　　一声鞭响之后，车轮碾地而去。车后留下的那一条长长的痕迹，终将被飘落下的雪掩得不留 
踪迹。 
     
　　绕过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万毒娘子搀扶下常云，弃车步行。再又趟过一条浅溪后，她终于 
忍不住转头问：“沐云，这是去哪儿？”
　　常云望向她，喘着气：“再过了这山，便到了。” 青白的脸上已经泛起可怕的潮红。
　　万毒娘子心悸，“沐……”余音陡然断在舌尖。“谁？！”警觉得一瞥身后，她厉声质问一 
句，刺薇针已然捏在了指间。
　　林后一人应声踏出，挺拔身姿，气宇不凡。负手只是看向常云，笑道：“常先生，恭候多时 
了。” 
　　常云一见他，松开了万毒的手勉强走上前去，回了一笑：“幸会，李堂主。杨门主吩咐的， 
李堂主可都安排妥当了？”
　　“嗯。所以静海在此等候先生。”李静海顿了顿，又道：“门主对外的消息全被封锁，虽然 
入城之前门主便料到了会这般，可属下还是有些担心。常先生，门主在城内近况如何？”
　　“一切如常。”
　　“那就好。”舒了一口气，李静海侧身，语带谨慎，道：“常先生，此地还在孤城境内，请 
随我再行一段。” 
　　“有劳了。”言罢抬脚欲走，忽然，他的身体剧烈晃悠了一下。
　　眼看就要倒下，万毒眼疾手快的从身后一把扶稳了他：“沐云！”
　　“常先生有伤在身？”李静海走近，不无关切的问。
　　“只是旧疾突发。无大碍。”
　　“那就好。”李静海说的不露声色，“门主吩咐，先生出城之后，一切便听从先生安排。”
　　“李堂主客气了。”常云笑得坦然，“常云能做的不过尔尔。真到紧要关头，杨门主不在， 
还得李堂主拿主意。” 
　　随着李静海的脚步，他靠在万毒身上往前走。
　　一路，极是安静，连三人脚踩在枯枝上的细碎声响都听得入耳。
　　“万毒，我的确算到了这次出城。可是，我并没算到你会来。”常云忽然俯下身低声道，“ 
我没有想要利用……” 
　　“不用说了，沐云。”万毒娘子冲他一笑，笑容微弱却不惨淡，“我说过，只要你高兴，怎 
么都无所谓。”紧紧抱住怀里更显消瘦的身体，虽想叹息，最终却释然。算了，我都已习惯。
　　常云猛地停下脚步。引得李静海回头看他。
　　“常先生？” 
　　常云恍若未闻，凝视着自己身侧同样目露讶色的万毒娘子，沉声道：“万毒，我何曾对你说 
过谎话？” 
　　“沐云，好了，我知道了，你……”见他又要咳嗽，她连忙伸手去抚顺他胸口。
　　常云急喘着缓了片刻才又道，“我之前刻意将那半株圣药的事，告知了十夜庄主。凭着那些 
渊源，他断然不会见死不救。万毒，我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可我没骗过你，从来没有。”
　　万毒望着他的眼睛发愣，忽然展眉一笑，双眸亮的发光。终于明白。这么多年，自己并非一 
无所得。 
　　她爱上的这人，心像海，深沉暗涌。
　　要想靠近，只得淹没。
　　而楚玄雪这人太过干净透彻。注定的，无法包容。
     
　　那一场雪，绵长的下了整整一天。待次日天放晴时，天地间已是银装素裹，皓皓圣洁。
　　望了一眼窗外的无垠雪色，楚玄雪收回目光，“丫头，丫头。”连唤了好几声。
　　一直围着他低头忙活的月影抬起眼望向他，目光带着点疑惑。
　　楚玄雪露齿一笑：“我感觉好多了，你去吧。”
　　月影眸子颤动了一下，嘴里喃喃：“你，狐狸，你怎么知道……”
　　“有琉璃那个丫头在，什么事能瞒得住。”楚玄雪依旧笑着回她。
　　月影低头，咬了咬下唇，忽然抬头莞尔道：“我还是不去了，狐狸。孤城的节日，我一个外 
人去也没什么意思。我还是留下来陪你的好。”
　　“你呀。”屈指轻轻敲了敲她光洁的额头，楚玄雪笑得有些宠溺的无奈，“你若真打定主意 
与十夜岚在一起，就该多为他着想着想。这次十夜山庄是应城主邀约而来，曜月节自然缺不了他 
们。你能答应和他一起出席，是对你们之间关系最直接的肯定。”
　　楚玄雪的眸子在阳光中像雪晶般空透，却又像是陷入了什么思绪似是，语调轻缓地道：“你 
知道曜月节有什么含义么？那是天上月老将红线系在情人手间的日子。你若不去，十夜岚被别人 
拐跑了怎么办？”说完一顿，眨了眨眼睛，还故意挑起了眉：“我告诉你，我们孤城的姑娘可不 
像城外的那般羞涩，个个都是敢爱敢恨。看上了眼的，绝不会轻易放手。十夜岚那小子也算一表 
人才，不是没人惦记着。今晚你去，还是不去？”意味深长地笑着，他靠坐在床沿，环抱双臂看 
着月影。
　　月影与楚玄雪对望了许久，忽然长叹一口气，坐在了他身侧。
　　“狐狸，你明知道我在想什么。”
　　下一瞬，温暖的手掌按在她发顶，轻柔的揉几下，“丫头，我是知道。可是，值得么？”
　　为了一个必须忘却的人，伤害一个深爱自己的人，值得么？
     
　　月影开门走出了房间，十夜岚颀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明媚的阳光下。
　　听到声响，他回身，对她温和一笑：“月影，我来问问是否还需要什么药材？今日好让人一 
并取回来。你……，月影……？”
　　月影呆呆望着他。
　　那本是暗雅的一身绛色锦服，在清晨的阳光中，竟红得象火一样在她眼底燃烧，衬得他那双 
漆黑眸子更是温柔如水。
　　见她还在发楞，“月影？”十夜岚低头，轻唤着她。
　　眼底，只有她的影像。那么清澈，明亮。
　　刹那间，月影心底迷雾尽散。
　　“岚，我今晚会把东侯的药先熬上，你记得吩咐人到时候温给他喝。”
　　十夜岚怔住。 
　　“今晚的曜月节，我也想去看看热闹。”粲然一笑，月影轻声道，“岚，我同你一起去。”
　　“月……”声音哽住，他情难自禁的握向她的手，顿了顿，然后小心的，拥她入怀中。
　　月影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在这如春日般温暖的拥抱里，闭上了双眼。
　　注定与她共度一生的，值得她去深爱的人，是他。
　　不是杨醒玥。




第一百零三章 造化

　　皓月高悬，盈盈满华。银树千灯，星月交辉。
　　曜月节，本就为孤城一年一度的盛会，此次尤甚以往。信步行在青石街道上，一派游人如织 
，热闹熙攘的景象。串流而过的人群，男穿锦衣，女着绮服，光鲜亮丽。一路上，声声笑语入耳 
，满城簪影鬓香。 
　　孤城女子多生的娇俏，那眉目间的柔情，又不失飒爽英气，让许多被邀参加的少年青俊，瞧 
得乱了心跳。 
　　“看，是城主！”
　　人群里不知谁惊呼了一声，众人纷纷停步往后张望去，只见一顶白纱步辇进入视线，渐行渐 
近。
　　“城主不是从不参加这游花灯的么？怎么今年……”
　　“你没看到骑在马上的那是谁？”
　　齐齐目光看去，“哦。”顿时低语嬉笑做一片。
　　又有一声音道：“十夜庄主和从前一点都没变。”
　　“那十夜少庄主，可比上次来时还俊。”
　　“哈哈。你若看上了，何不去说说？”
　　“我还真打算着了。待会便去会会这位俊俏的少庄主。”
　　“哈哈哈。” 
　　少女心事，这般明讲。周围众人均是听得发笑。倒是站在她们附近的几个江湖人士，禁不住 
汗颜。 
　　“咦，那个和岚少庄主并骑的姑娘又是谁？”一个女子忽然察觉，疑道。
　　“对，以前没见过。”
　　“是婢女吧？”
　　“我看不像。”
　　“我看也不像。从刚才，少庄主便一直看着她。”
　　话音依稀飘入耳中，月影面上微红，侧目眺了一眼身侧的十夜岚，换来的是他的一个温煦笑 
容。
　　白纱步辇行到一处高台前，停下了。一个婢女躬身上去，轻轻撩开纱帐。
　　那一抹清冷出尘的白，翩然再现于众人眼前。冷华月步上高阶，并未言语，只是那眸光一扫 
，全城噤声。 
　　那种冷到极致，却又摄魂夺魄的惊艳，便是月影瞧了，也心跳快了一刹。
　　“月影。”十夜岚走到她马下，抬手递到她身侧。
　　月影低头冲他微微一笑，正要伸手握住他的手，动作又陡然打住。
　　手僵在了半空，视线越过重重人群和烁烁灯华，直直的落入一人眼底。
　　那么明亮的一双眸子。就似这全城的灯火，也不及他一眼来得璀璨。
　　月影下意识的蜷起手指，这才惊觉自己指端已是一片冰凉。
　　又怎能不冰凉？
　　那晚的事，她不愿再去想，可一幕幕却又像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晃荡，让她不得一刻安宁。
　　其实在他转身离开那一霎，她便已然思到——
　　进孤城之时，他并未带着其他随从，除了清风和子灵。
　　何来听命假袭于她的手下？
　　可是…… 
　　“月影？” 
　　“呃？”浑身一个激灵，月影仿若被突然惊醒了般，仓皇收回目光，望着那张表情温柔的脸 
，迟疑了一瞬，她终是探身握住他伸出的手，翻身跃下马。
　　手里紧贴着的掌心，温暖宽厚，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心底的乱，似乎平缓了一些。
　　再抬起头时，只见高台上的冷华月手中已捧着一盏孔明灯，昏黄的光透在古色花纹的灯罩上 
，映得十指芊芊如美玉。忽而，她松开了手，灯徐徐飞升，随着风飘向了夜空，直到化作一点微 
微星光。
　　城内顿时一片喧腾哗然，每人笑逐颜开。
　　今夜，月圆，人亦圆。
　　“岚，你带沈姑娘去逛逛吧。”十夜寻扭头，对立在自己身后的十夜岚道。
　　瞥了眼不远处的那道倩影，十夜岚会心一笑：“是，父亲。”别过冷华月，往月影的方向走 
去。
　　望着两人携手走远，俊朗，清丽，宛若一双璧人。
　　“华月，我俩第一次见面，也是在曜月节之上。这一晃，便是三十几年。”忽然传来十夜寻 
被风吹的有些寥落的声音，“那日，东侯抚琴，我舞剑，文月作画，你题字。卿姨一乐，将老城 
主藏了二十年的几坛女儿红偷了出来。连你都多喝了几杯。我至今还记得，那酒有多么香醇，今 
后，也再未喝过那般的美酒。”眸子微转。落在身侧依旧不动声色的那人身上，顿了半晌，一声 
长叹，“华月，从何时起，我们变成了这样？东侯又有什么过错，你要逼他到那种地步？”
　　清清冷冷的目光一颤，终是落在了他身上。笼在面纱下的双眸凝视了他许久，刚要启口，一 
道身影怯生生的向她走了过来。
　　“城主……”停在数丈之外，红了玉面，冷火凤垂头咬了咬下唇，忽然，抬眼直视于她。灼 
烫激烈的视线，竟不带了一丝退怯。
　　“求城主做主，将火凤许于杨门主。”言罢，咚一声，笔直地跪了下去。
　　一句话后，周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这么大动静，连正在远处赏灯的月影也察觉到了异样，不解的仰头回望去。
　　刹那间，翩然步上高阶的那道修长身影，将她的目光凝住。
　　众目睽睽之下，醒玥走到冷火凤身旁，弯腰将她扶站起，似乎还说了一句什么。
　　说的什么，月影自是听不见。
　　可下一瞬，人群中爆发的欢呼，此起彼伏，像是针刺入了她耳中。
　　结果，不言而明。
　　月影怔了一瞬，转回了头，不再多看一眼。
　　其实，她并不觉得难受，只是心发空。就像是什么被她埋得太深太久的东西，突然被掏了个 
空。
      
　　睁开眼睛时，常云怔了许久，居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探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干 
适的布衫，再摸摸床下被褥，也是干净的。仿佛昨夜那一场噩梦般的痛楚，真只是一场梦。
　　坐起身，调匀了呼吸，他轻声唤：“万毒。”
　　没有回应。 
　　暗自觉着奇怪，翻身下地，又是一惊。四肢竟然不再似以前那么乏力，全身蚁噬般的痛楚也 
不那么明显了。 
　　这……？我并没服下那半株梓血紫草，怎么会……
　　心中疑云更浓。在自己病发的时候，万毒从来都是半步不离，今却不见了她，而且自己身体 
的情况，别人不知，他还会不清楚？只是一晚便明显好转……
　　突然，心头一丝不祥闪过。他急忙跑向门口，见到门外守着的两个天绝门弟子，问道：“你 
们今早见过万毒娘子么？”
　　“见过。”其中一人回他，“方才万毒前辈才来过，嘱咐我们午时记得常先生的药。”
　　心，陡然沉下。
　　松开那人，他的面上血色全无。
　　她终是去了。这每日每夜的痛，他自己快熬不住时，万毒先崩溃了。
　　“你们去找李堂主，请他一定将万毒娘子追回，快去！”
　　被他这么一催，那两人先是一愣。旋即一人醒过神来，飞般奔了出去。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的过去。常云在屋内，坐立难安。
　　待房门终于被轻轻推开时，他猛地转过头去。
　　屋外射进的阳光刺目的亮，眼睛一阵发胀，可他一眨不眨，定定的盯着站在门口的那人。
　　逆着光，他看不清那人的脸。那双总是紧系在他身上的目光，此刻却低垂着望向了地上。
　　“万毒，你过来。”缓了好几口气，他哑声道。
　　万毒娘子迟疑了一刹，道：“沐云，我想昨晚是曜月节，孤城的人一宿无眠，说不定今天… 
…”
　　“过来，万毒。”重复了一句。
　　万毒娘子一怔，抬脚走进，在常云身前十几步处又停下来。
　　“沐云，你昨晚痛的那么厉害，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瞥他的面色，惊道：“你脸 
色怎么这么差？！沐云，我不会再冒然行事了，你先坐下，让我看看。”
　　决然避开她伸出的手。“你要我欠你多少？”嗓音发着颤，“多到我用余下的所有时间都还 
不完？”常云紧攥的手开始发抖，一字一顿地道：“前半生我还了楚玄雪，后半生便还给你是吗 
？”
　　“不是！”万毒娘子扑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急道：“沐云，我从来没有……”
　　手，突然被握住。
　　那么得紧，仿若他一下握住的，是她的心脏。
　　“万毒，让我看看。”
　　万毒娘子目光一颤，一时闪烁其词：“其实没什么。沐云，我易了容，所以显得……”面皮 
上忽然一凉。 
　　猝不及防间，她脸上的人皮面具已被摘去。
　　常云的眸子毫无避讳的直直看在她脸上。
　　万毒脸色微变，下意识的低头，可旋即下巴被捏住，挑了起来。
　　“别动。”常云喃喃道。
　　对上他幽深的双眸，万毒面上微红，小声半嗔的语气：“有什么可看的。以前好看的时候你 
不看，现在这样子，却要看了。”
　　“嗯。”常云点头，“还好，你只给了我十年的功力。”
　　“怎会才十年？”脱口而出，“是整整三十……”在看到常云眼底翻涌起的阴郁时，她蓦的 
停住。默了半晌，低叹一声：“你又在套我。”
　　常云伸过手去，慢慢得将她揽在身前。
　　“沐云，小心你的伤口。”即使情迷，仍不忘小心提醒。
　　“没事了。”心头暖了起来，他将头搁在她肩上，“体内没了那东西，总算是轻松了。等再 
取回那半株圣药，我便开始炼‘无忧’。万毒，我想了这么多年，加上十夜庄主的尝试，这次我 
觉得能炼成。” 
　　“真的？”万毒愕然的抬头。
　　“对。这次我一定能炼成。”紧了紧怀里温热的身子，他柔声道。今生我拥有的已所剩无几 
，我不想连最后这一点真情，也错过了的
　　“扑腾扑腾”窗外一阵声响打破了屋内温情的沉静。
　　万毒娘子心中不舍，可手还是松了开，反身去开窗。
　　一个白白的东西随即直扑到常云脚边，落下了。
　　信鸽？心头一惊。陈越有急事？
　　常云弯身抓住白鸽，抽出了系在它脚上的东西，打开一瞧，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这么了？”万毒娘子凑近问。
　　“小墨祖母病重。”
　　“陈越没去找大夫？”
　　“找也没用。”常云看向她，“小墨祖母是获罪之身，没大夫愿意去冒被牵连的险。再加上 
曜月节，更没人会去触这所谓的霉头。”言罢，他回身艰难地走到柜前，弯腰翻找起来。
　　“沐云……”猜到了他的意图，万毒娘子面色剧变，一把上去拉住他，“不行！太危险了。 
”
　　“没事。”回过头温雅一笑，常云应她道：“我会请李堂主安排人手。陈越也会在内接应。 
只是去一会儿，又是在外城，不会出什么事情。”
　　“还是太危险。”万毒仍然不放手。
　　见状，常云叹了一下气，“万毒，若不是我，小墨不会死于非命。我不能对他这个世间唯一 
的亲人见死不救。” 
　　万毒动作一滞，顿了顿，决然道：“好，我随你去。”见常云还在犹豫，她挑眉笑了笑，“ 
说到医术，除了无舍，我还没输给过谁。怎么，常先生信不过？”
　　眸光闪了几闪，常云粲然一笑，将手里的包袱递了过去。
      
　　将手指移开老人的腕脉时，万毒的面色已不轻松。
　　人若枯灯之末，便是这次强自救了回来，亦然是油尽之势。
　　她回眸望了一眼常云，摇了摇头。
　　常云一阵默然。
　　许久，老人眼皮颤抖了几下，慢慢睁了开，浑浊的眼珠在触及到他时，清明了一瞬，嘴唇开 
始颤抖个不停。 
　　“老人家，您说吧，常云听着。”他俯下了身去，握住老人瘦骨嶙峋的手。
　　“……”老人拉住他，嘴唇不住的翕动，喉咙咕隆着却没发出一个音。
　　常云却在这种无声的倾诉里，慢慢的，慢慢的，僵直了全身。
　　待“听”完最后那个字之后，他几乎快要站不住，身子摇晃着一下扶住床沿。
　　“沐云！怎么了？”万毒担心的拉着他的手，“先歇歇。是病犯了么？还是……”
　　常云无力的摇头，靠在床边滑坐了下去。
　　“沐云？” 
　　她有些惊慌的去看他的面色，偏巧一团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她看不真切。
　　“沐云，你听懂她说的？”
　　常云惨然一笑，“是呀，我听懂了。你忘了，从前我在天海阁时，司徒识明派的一个哑奴来 
照看我。” 
　　一听那人，万毒面色顿变。呸！什么照看？将亲侄子的脚筋挑断关起来，有这么照顾的么！ 
？
　　“沐云，别说这个人了。地上太凉，你先……”
　　“哈哈哈。” 
　　一径的大笑，骇得她顿时愣住了。
　　常云抱着双膝坐在地面，脸埋在臂间狂笑不止。
　　就像当年两人初见的那日，他坐在天海阁内也是这么笑着，眼里却不见泪。
　　“沐云，怎么了？她说了什么？”这般失控的他，让万毒的心揪到了半空悬起，一丝不祥闪 
过心头。 
　　“没什么。只是一个很久远的事。”转过身去，他握紧了老人的手，就着跪姿在她耳畔一字 
一句低声道：“老人家，六十年前的那天，被您丢弃在雪地里的那个孩子，他没有死。这不是您 
的错。若说罪，有罪的也该是这孤城历代的城主，就因为那么一句习俗，便可以抛弃亲生骨肉。 
您却无辜因此获罪，几十年的祖孙分离，亏欠的早就还完了。”握他掌中的手突然剧烈颤了颤， 
最终，垂落下去。
　　“沐云……”万毒在身后抱住了他的肩，“你别太伤心。”
　　常云回头，双眸若一泓波光粼粼的清泉，望得深了，却空荡荡的。
　　他站起身，“走吧，万毒，天绝门的人还在城外候着，莫让陈越太为难。”
　　万毒怔怔的望着他，攥紧了手里他冰凉的手指。
      
　　由人引着进入堂内时，李静海已等了他不短时辰。一见他进来，他起身笑道：“常先生，一 
路可还顺利？”一瞥他脸色，顿时又面露愕色，“先生，你的伤……”
　　“无大碍。”常云勉强一笑，“李堂主，可是杨门主那里有了什么消息？”
　　“是。今早孤城公告天下，十日后，门主会迎娶西侯外孙女冷火凤。”李静海走到他身前， 
意味深长地道：“那时，天绝门会派人将聘礼送进城内。常先生，如今万事俱备，只要您能将那 
密道位置告知，门主大计便可得成。”
　　“李堂主莫急，到了适当的时候，常某自然会说。”常云沉默片刻，哑声道，退开两步，“ 
若没其他的事，常云先下去了。”
　　“常先生请便。”
　　在李静海暗含揣测的目光中，常云转身出了房门。
　　没走出多远，万毒按耐不住停步问道：“沐云，你方才为何那样明显的拒绝？”处世圆滑如 
他，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常云没有回答她，却道：“万毒，你知道他为何叫‘楚玄雪’吗？”在她愣怔中，常云缓声 
道：“六十年前，他的师父把他从悬崖底救了回去，那天的一场大雪，孤城百年不遇。”




第一百零四章 控制

　　月影推开房门时，被屋外冷冽的空气激得一个寒战。
　　在这个清朗的早晨，天气却格外的寒冷。
　　孤城内昨夜一夜盛庆，又是游花灯，又是烟火表演，安排的极是丰富，到早晨时众人才纷纷 
散尽。又因为曜月节一结束，十夜山庄众人便会告辞回庄，所以冷城主便挽留了一番，南侯还特 
意安排了可供休息的客房。 
　　昨晚的节目虽精彩，月影一直不是很提得起精神来，半途十夜岚便送她回房休息了。
　　此时站在门口，她举目远眺，冬日晨光映照在四周群山的皑皑白雪上，折射出耀目的光。山 
巅的祭月大殿被罩在了这片光芒之中，如在幻境。
　　院内树枝上，挂着一条条的冰凌，化作的水珠滴落下来，晶莹剔透的好看。
　　月影一时兴起，紧了紧衣领，走了出去。
　　水接在手心，初始有些刺痛，随后却是麻痒的感觉，竟不觉察冷了。
　　渐渐的，冰水，一滴一滴，一滴接一滴，有些从她手缝溢了出去，溅在她裙摆上。月影却像 
出了神，双目发直。 
　　“月影。” 
　　一声轻唤突然震得她浑身一颤，未待她回过头，一件白狐毛裘已披在她身上。
　　“月影，化雪的早晨最冷，别着了凉。”温柔的嗓音响起在身后。
　　心头霎时比身上还暖，月影回过身去，对着身后之人莞尔一笑。
　　“岚，是要走了吗？”
　　握住她湿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暖着，十夜岚回道：“嗯。父亲刚刚辞行回来。”
　　“那我们走吧，别让大家都等着。”
　　拉着十夜岚出了院门，没多走出几步，忽然，她脚下一滞。
　　不远处站着两道身影，其中的那个身形娇小的……
　　松开十夜岚，她迈步飞跑了过去，一下将那人死劲抱住。
　　“子灵，子灵……”激动难抑，反复念着。
　　子灵任由她抱着，自己也喉咙一阵发紧，说不出话来。
　　许久，月影松开她，双手捧上她的脸，很是仔细专注的打量。
　　那种温度的目光，让子灵几乎快被着寒风冻僵的身子暖了暖，刚要开口，却听面前这人道： 
“子灵，杨醒玥没为难你吧？”
　　身体陡然僵住。
　　“你觉得、门主会、怎么为难我？”牙齿也似被冻住了，她吐出每一个字都磨得咯咯作响。
　　月影闻言一愣。其实，她也是随口关切一问，自己也不知为何出口却是那句话。
　　挣开了她的手，子灵一瞥她身后站着的十夜岚，回眼冷冷道：“月影，我有些话要与你说。 
”
　　月影沉默了一瞬，抬眸再望向她时，已很平静：“若是说和那人有关的，我可以不听吗，子 
灵？” 
　　刹那间，子灵连胸口都觉得冻得慌，“今早是我好不容易才磨得清风带我过来的，门主不知 
道。月影，我要说的那些，不是门主让我说的，你……”
　　“我不想听了。”
　　“什么？” 
　　子灵愕然。 
　　月影冲她惨淡的一笑，重复道：“我不想听了，子灵。”今时今日，说那些还有什么意思？
　　直勾勾地盯着她，久时，子灵竟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好，很好。月影，我道好多事门主 
没说你不知道才会这样。原来，不是门主不说，是你不屑知道了。”侧开身让开了路，“今早当 
我没来过。对不起，耽误了你们赶路。”顿了顿，加了一句：“如此看来，门主选冷姑娘还真是 
对了。”
　　月影僵在原地，一动没动。
　　子灵又咬了咬牙，“是你对真相一无所知，我又何必瞎操心。”
　　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寒洌的空气入喉让月影微乱的心跳稍为平稳了下来。
　　“子灵，这世间有许多真相，都是不被知晓的。”她说的平静，嗓音却细微发抖了，言罢， 
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她探手自腰间摸出一个东西：“这个，子灵，你帮我交还 
给杨门主吧。” 
　　伸到自己眼前的这个手心里，静静躺着的，是一支白玉簪。莹白的簪身，一朵微红的樱花雕 
在簪头，栩栩如生。 
　　子灵傻愣住，没接。良久之后，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复杂异常。
　　“子灵，……”
　　月影还待再说点什么，一个突然传来的清越嗓音，惊得她将后话全然咽下。
　　“月儿，要还什么何必让他人代传。”一道白影随声翩然而至，黑发如墨，眸若星子，看着 
她只是一笑：“亲自给我不是更好？”
　　月影顿时，僵成了冰雕。
　　笑着，醒玥一瞥她手心，“哦，是这个。”眸子轻微得闪了闪，又道：“这东西，月儿不想 
再留着，便扔了吧。”极是稀疏平常的口气。见月影愣住没动，他探手取过，捏在修长指间随意 
的摩挲了几下，“本就是我十年前丢了的东西，再还给我有何用？”
　　月影连呼吸都急促了。
　　十夜岚忽然走近，一把握住她瑟瑟发抖的手，对着醒玥平声道：“如此，便请杨门主代为处 
理了。”紧了紧手掌，唤回月影的目光看向自己，“走吧，月影。父亲还在等着我们。”
　　月影没有说话，望着他，茫然地点了点头，随着他的步子擦过醒玥身侧。
　　没有力气再回头，一丝也没有。
　　“门主。” 
　　清风迟疑了一会儿，走在醒玥身后低唤了一声。
　　醒玥回头，看向他的目光清清澈澈，不见任何波澜，语气也是平淡的：“清风，你去安排一 
下，三日后让人将聘礼送进孤城。”
　　清风一震，手在衣袖里握成了拳头：“是，门主。”回答时，头已垂下。
　　面前这人的表情控制的堪称完美，不露一丝情绪的波动。然而，清风却不忍再看。若真是无 
所谓，他又怎会将这句吩咐重复讲了两遍？
      
　　回到城外十夜山庄的小宅时，月影的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十夜岚拉了她的手进屋，扑面的一股暖流激得她又是一颤。
　　烧了炭火的屋内温暖如春，十夜岚解了她裹得严严的毛裘，递给迎上来的琉璃。
　　“少庄主，翩翩姐姐，那曜月节好玩吗？”抱过裘衣，滴溜溜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他。
　　十夜岚打量了她一眼，失笑的摇头。
　　月影忽然道：“琉璃，狐、……东侯昨晚怎样？”
　　“还是那样。醒着的时候就盯着那把剑，不然就是昏睡，一睡就是大半天。”她回的有些黯 
然。孤城东侯变成如今这般，便是她这小丫头，看了也觉得惋惜。
　　月影眉头皱起。怪了……按理说用了她的药就算不能很快起色，也不该昏睡不醒呀。心头微 
急，她转身便往楚玄雪屋内走去。
　　进门时，楚竟然醒着，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封信瞧。抬眼，一见是她，未语先笑，“丫头， 
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月影依言走近，接过信纸展开一扫，表情顿时呆住。
　　楚玄雪笑道：“人已经救出来，暂时拜托子空照顾。丫头，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没有吭声，月影垂眸似是看着信，眉梢是喜，却又笑不出来。
　　她与那人的牵绊，无论爱恨，渐渐两清。
      
　　孤城又下了一场雪。三日后的天气，更加寒冷。
　　刺骨冬风中，候着门外的两人搓着手不住的跺脚，忽而望见了头顶挂着的“奠”字白灯笼， 
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北侯府设的灵堂内，一个黑木棺柩孤零零的停在堂中，除了府内弟子，与方才来拜祭的零散 
几人，再无一人入内。垂着的白幡被大敞开的门口蹿进的风吹得烈烈翻卷，呼呼声响，更显得堂 
内空荡荡的。 
　　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门外，冷旌回头，阴沉着脸，问：“还有多少人没来？”
　　一人慌忙凑上去应道：“北侯，应该快了。说不定……啊！”
　　狠狠一把揪住他衣襟，冷旌将扯他到自己面前，咬着牙一字一句：“我问你，还有多少人？ 
”
　　那个人连面色都发了白，颤抖着嘴唇：“这，北侯，还有西、西侯和……”
　　突然间得一阵喧哗，将他的话打断。
　　府外霎时变得热闹鼎沸，杂沓马蹄声，高语谈笑声，孩童嬉笑声，一声不落的钻入冷旌耳中 
。
　　他勃然大怒。猛的用力推开那人，腾地站起，吼道：“外面何事这么吵？”
　　一直候在门外的其中一个弟子应声跑了进来，躬下身回他：“北侯，是天绝门杨门主的属下 
今日送聘礼来了。” 
　　冷旌身子猛然一震，呼吸粗重，面色顿时铁青。 的
　　察觉他神情不对，他身侧一人连忙去扶住：“北侯，你节哀呀。赵大哥他……”
　　不提赵兴还罢，听见这名字，冷旌顿时像疯了般一把撕了身上的麻衣：“滚！滚开！都给我 
滚！”来回地踱着步子，就似一头困在笼内的伤兽，焦躁而狂暴。
　　忽而，他脚下一停，脊背紧绷的站了许久，霍然回过身。脸遮在白幡乱翻投下的暗影里，时 
明时暗，竟隐约有些狰狞的表情。
　　扫视了众人一眼，冷旌低沉着嗓音道，“你们，附耳过来。” 的
      
　　天绝门入城送聘礼的队伍，洋洋洒洒近百人，声势甚是浩大。运来的那些东西，几乎将西侯 
府的外院堆满。 
　　醒玥挥退门人，望着这一地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额角跳了一跳。
　　他是说过多备一些，可没说像这般张扬，甚至可以说是显摆铺张。
　　这个木璟…… 
　　“杨门主，你这阵仗，可真是风光呀。”一个清凉的声音霍然从他身后传来。
　　醒玥并未回头，轻笑道：“是么？”
　　月奴迈步走进，负手绕着那些聘礼转了一圈，突然一笑，“杨门主也真够大方的。入赘，至 
于下这等重聘吗。” 
　　恍若不闻他话里的讥讽意味，醒玥脸上笑容如常，“无论如何，火凤即将成为我的妻子，作 
为夫君，杨某自然不能让她受委屈。”
　　月奴的目光登时冷了下去，站住凝视了他许久，再开口时已是寒冰般的语气：“杨醒玥，你 
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七日之后，我便是孤城的女婿了，还能卖什么药？”
　　“女婿？”重重得冷哼一声，“杨醒玥，别以为我不知道，凭你的性子能接受入赘这种折辱 
？”
　　醒玥心中冷笑，当日提出这个的要求，只怕就是你吧。算准了我不会愿意，才有恃无恐的让 
我入城。思罢，他唇角勾起，笑的云淡风轻：“若是凭我的性子，还能与你这般说话，这不是更 
该奇怪？” 
　　月奴一下噎住，指尖无意地轻轻在自己手腕的那道伤疤上摩挲着，目光愈加阴霾。
　　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即近。月奴望了眼身后，远处几人急步走近。
　　天绝门这聘礼来的太突然，西侯显是没有准备好，这才听到消息从内院赶了过来。
　　月奴挑眉乜了他一眼，抬手将灰色披风的帽檐重又戴上，遮住了阴戾的眉眼。
　　“杨醒玥，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冷恻恻的一笑，“你别忘了，你还有另一重身份。‘杨 
尊主’，如果你这个身份被公诸于众，你说，会有什么后果？”顿了顿，缓声道：“兔死狐悲， 
唇亡齿寒，为了保住自己，那些曾经参与过剿灭冥教的门派，只得……”后话湮没在唇角的那一 
丝冷笑里。
　　醒玥身体微不可查的，一僵。
　　“武当大会期间，那几个门派被一夜灭门，是孤城所为？”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月奴不置可否，哼笑几声，转身点地遁去。
　　望着他急遽飞逝的背影，在这个冰雪冬日里，阳光照在身上，醒玥却觉得手心有点发凉。
　　他算到了幕后之人，不是月奴，却没算到另一个人——
　　冷华月。 
　　孤城城主一声令下，轻易便将那几桩血债压在了‘杨袭初’身上，目的并非为了逼他现身将 
他铲除，而是为了控制。到了那一步，你武功盖世又能怎样？一旦这杨袭初有何异动，便借整个 
武林之力，除掉他。 
　　难怪，她明知自己身份至今却不出手。到那时的自己，的确无需她亲自动手。




第一百零五章 曝露

　　李夫人端着温热的饭菜踏进房门时，李静海正负手立于窗前，面色透着凝重。
　　“静海？”放下手里的东西，她走进轻唤他一声，见他还是没反应，抬手握住他微凉的手， 
拉了拉，“怎么了？” 
　　静海惊觉，低下头望向她，顿了半晌，沉声道：“惜艾，今早门主的聘礼已送进了孤城。”
　　手不禁一僵，李夫人的眸子猛颤，咬住下唇有些无措地移开了对视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又 
抬眼看着他：“静海，你是说，门主刻意没告诉你？他……在怀疑你？”
　　“我不知道。”李静海侧身揽住她的肩。心潮澎湃。门主若真的怀疑我，为何要将那么重要 
的任务派给我？他将天绝令交与自己，让我能随意调控天绝门内所有的分堂，这种信任岂是一般 
？可这聘礼之事，门主之前又确实没告知一声。
　　“静海，门主这次到底要你做什么？”李夫人将脸贴在他胸膛，低声地问：“我明白，有些 
事我不该多问，但是……”抬起头痴痴望着他，眸中竟隐隐泛起水光，哽咽了嗓音：“静海，我 
怕了。这次，我真的怕了。门主到底在计划什么，连万毒娘子都来了，我……”未说完，一滴眼 
泪滑落脸庞。
　　“这、你……”一瞧见她泪水，李静海顿然手足无措，慌忙捧住她脸用手指去揩，“你哭什 
么呀。”越擦越多，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坠落，最后只得放弃，伸臂将她紧紧抱在胸前 
：“好了，我的惜艾，我的夫人，夫君知道错了。当初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胡思乱想。”携了她 
的手走到桌边，“来坐下，先吃东西，吃完我再慢慢告诉你。”
      
　　风刮过身侧，扬起发丝凌乱纷飞，脸颊都被吹得有些许僵了，可相握的两只手却是温暖的。
　　“沐云，进屋吧。”再去拢了一下常云的衣领，万毒娘子柔声道：“风太大，我怕你……”
　　“没事，万毒。”抓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常云对她温雅一笑，“再陪我多走一段。”
　　那双眸子里洋溢的眷眷温情，让万毒陶然微醺，十指紧扣，随在他身侧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
　　两场大雪之后，密林内枯叶全落，光秃的枝桠交错，素装银裹。
　　“万毒，我有二十几年没去过毒殓谷了吧？”常云低声打破了沉静。
　　“嗯。”轻轻点头。留她一人在谷里等了二十几年。
　　常云看着她，又一时沉默了。
　　“你说，当初如果不是遇见我，你和神医会不会……”
　　步子猛地打住，万毒抬起望着常云的眼里，满是绝然：“不会，沐云，没有如果。”
　　那么坚定的眼神，看得常云心底暗叹。
　　十三岁那年，他冒死逃出了万剑山庄，失足跌落激流后被楚玄雪所救。楚玄雪将他送到鹘殓 
谷交给神医，便是就在那里，他遇到了万毒。
　　“沐云，其实之前，我便见过你。在天海阁，我到万剑山庄去寻《毒龙秘笈》。”万毒犹自 
笑着说着，“那时司徒识明刚刚离开，你独自坐在地上，头埋在膝间，肩膀不住的颤抖。我道像 
你这种世家子弟受了半点委屈便只知哭，谁知你忽然抬起头，却是在笑，眼睛弯的像一弯月牙。 
这一幕，经年不忘。” 
　　经年不忘。 
　　常云轻声念着，探手摸上自己胸口，即便万毒用尽了办法，甚至给了他三十年的功力，这个 
伤口却始终无法全愈。 
　　也许，是因为他抢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在鹄殓谷待了整整一年。”低下了眸子，常云声音轻轻地道：“万毒，神医对我，真的 
很好。他甚至不止一次地说，今生得徒如我，便也不枉了。”
　　“沐云……” 
　　常云挥挥手，缓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可是最后，我却让你帮着我，盗了那半株凝结了他 
半生心血的梓血紫草。”
　　“不！沐云，这不怪你。是我，我想讨你欢心才……”突然被用力抱住，惊得她一下噤声。
　　耳边是喃喃的话语：“万毒，我为了那个人，伤了你、伤了师父极深。这三年的痛苦，是我 
该受的。可让我再选择一次，我一定还会那么做。万毒，对不起……”
　　身子一震猛地僵住，万毒眼神剧变，落在他脸上的目光里全是错愕。
　　收回了指间的那枚毒针，常云凝望着她的眼睛，瞳仁流光斑斓。
　　“沐……”嘴唇剧烈颤抖，声音却堵在了喉间。心中预感到了什么，她本能的想要去抓住他 
，却连手指都抬不起。 
　　常云扶住她重重滑下去的身体，俯在她耳畔低声道：“万毒，我有太多的不甘心。可是冷月 
孤城，不该是我的。我没有资格再去抢夺本不该属于我的东西。”
　　松开手，任由万毒瘫软在自己身前。他听见背后有脚步声急急靠近，深吸一口气，自衣袖里 
取出了一包粉末…… 
　　马匹绝尘飞奔，刺骨的寒风刮面，让常云呼吸维艰。
　　今日，天绝门将聘礼送进了孤城，随礼入城近百人。事先，没有告知李静海或者自己任何一 
人。
　　杨醒玥下手的，比他预想得更快更狠。
      
　　出了孤城越往南走，天气越是暖和。
　　算一下到今早，已离开孤城五天时间了。
　　月影从马车里出来，走到不远处的一条浅溪旁，长吸了几口清晨清新的空气。脚旁的溪水有 
些湍急地流动，如那些逝去的时光，没有回路。倒映在水面的影子，是破碎斑驳的，看不清本来 
的模样。她俯身向前，手指伸向水面……
　　“啊！” 
　　一个东西随着她低腰的动作从她衣襟里滑落了出来，直跌入急流的溪水里。月影慌忙伸手去 
抓，却抓了个空。 
　　落下的东西被溪流冲着直往下漂，月影急的抬脚便要踏进水里，眼前忽然一晃。未及眨眼， 
一个人影已经回身站在了她跟前，手里捏着那个湿漉漉的锦囊。
　　“给你，月影。”
　　月影笑着接过：“谢谢你，岚。”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打开来瞧，“一定是我方才帮狐狸扎 
完针后没搁好。这锦囊是神医留给我的，可不能掉了。”
　　十夜岚春水般的眸子直看过来，含着笑。
　　“里面湿了，不知道皮面会不会被泡坏，我……”月影犹自说着，正要伸指去摸摸囊内用于 
夹住银针的那层小鹿皮，手臂霍然被拽住，下一瞬身体跌入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月影愣了愣，渐渐放松了身子。
　　十夜岚只是抱着她。谁都没有做声。
　　那一瞬间，仿佛连耳畔的风都停息了。
　　又似乎是过了很久，十夜岚微微松开她一些，垂眸望着她的脸，目不转睛。
　　在那双春潭般的眸子里，月影甚至想就这么沉溺进去。心里面一片柔软。
　　与这个人在一起，不怕有欺骗，不会受伤害。
　　这才是她想要的幸福。不是么？
　　“岚……”话陡然打住。
　　十夜岚抱着她，忽然低下了头……
　　心怦怦直跳，身子发僵。眼看着他晶亮的眸越靠越近，月影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她快被自己憋过气去时，十夜岚笑着，用额头轻轻碰碰她的额头，离开了。
　　“月影，我不想你有半丝勉强。”点点笑意染亮了他的双眸，“一生的时间还很长，我们… 
…”
　　唇上突如而至的温润触感，惊得他一怔。
　　唇瓣相碰，比蜻蜓点水还轻，稍瞬既离。
　　“……”再难言喻。
　　“岚，我没有，没有勉强。”月影面颊微红，说的却极其认真。
　　尾音消弭在下一刻紧紧的相拥里。
　　她听见他的心在狂跳。刹那间，她决定，敞开自己的心。
　　将那人的一切，全部抛弃。
      
　　温馨旖旎的气氛被一阵忽然传来的惊呼打断。
　　“少庄主！” 
　　漱玉随声疾步奔近，停在十夜岚身前急道：“少庄主，庄主要回孤城，我们劝不住！”
　　“什么？！”十夜岚望了望月影，随着漱玉飞身离去。
　　赶到时，十夜寻已坐在马上，扬着手便要挥鞭。
　　“父亲！” 
　　他纵步上前，一把抓住鞭梢。
　　“父亲，发生了何事？”
　　十夜寻面色凝重，“岚，你先回山庄。”抽了抽手，马鞭还是被紧捏着。心底微叹，这个孩 
子…… 
　　“岚，我必须赶回孤城。华月有危险。”他顿了顿，又道：“我已传下十夜令，一旦天绝门 
有所异动，即刻扑灭。你回山庄去主持大局。”
　　十夜岚浑身一僵，“天绝门？父亲，为何……”
　　“天绝门勾结了常云和万毒娘子，假借迎娶为名，意图对孤城不利。”十夜寻望着他，声音 
沉沉如水，“是杨醒玥一手策划了这场报复。岚，你应该还记得月奴吧？他便是那冥教的金使， 
金不换。” 
　　“父亲，您不能回去！”十夜岚重复道，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第一次这般忤逆他父亲的意思 
，“父亲，孤城曾经派人暗袭过我，难保不是存了什么目的，您不能再冒险回去！父亲，您忘了 
母亲了吗？” 
　　最后一句，字字泣血。听得十夜寻双拳猛地握紧。
　　生离既是死别。
　　怎能忘记？ 
　　十夜寻低下眼，一时默然。岚瞧见，道他父亲想通了，正要再说什么，手上劲道忽然一松。
　　丢开手中鞭，十夜寻一拍马头，千里良驹通晓主人心思，扬蹄，绝尘而去。
　　“父亲！” 
　　十夜岚欲追，被身侧的漱玉一把拉住。轻功再精湛，在猝不及防间，也比不过这流星般的马 
速。
　　“少庄主，没用的。看来庄主心意已决。要不，你先回山庄，我和左驰追过去。”
　　“不行，我不能眼看着父亲涉险，自己却独自回庄。”说话间，眼角余光扫到身后不远处站 
着的月影，他抿了抿唇，对漱玉道：“你带月影和东侯先走，我去追回父亲！”
　　“少庄主，你……”
　　“岚。”月影慌忙跑近，握着他的手，“你冷静些。”她的嗓音和他的手一样发着抖。这种 
心若被焚的焦急担忧，在她姐姐身上，她曾切身体会过。
　　“岚，我随你回孤城。”
　　十夜岚惊诧的转眸看向她。
　　月影坚定的点了点头，“岚，若真是万毒娘子，我在应该还能起些作用。”
　　对望了片刻，十夜岚握紧了手里的手，“漱玉，东侯就你多照顾了。”一句不再多说，拉着 
月影双双跃上了马背。 
　　蹄落声声催。 
　　十夜岚脑中一片混杂纷乱，唯有一个念头，却突兀的清晰起来。
　　常云，司徒沐云……自己当初为何没想到？！那夜在武当自己去见杨醒玥时，他的一席话便 
有些蹊跷，如今，恍然大悟。
　　告诉他万剑隶属十夜山庄的人，告诉他司徒识明有十夜令的人，除了常云，还会有谁？






第一百零六章 常云

　　当铁门暗哑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时，被铁链锁在石壁上的那个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紧闭着 
眼，脸上是病态的苍白。
　　几不可闻的轻细脚步声渐近，片刻后停在池边，一道幽香压过牢内湿浊的气息直飘入鼻翼。
　　那人顿时一愕，陡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诧异神情。
　　“城主？” 的 
　　美眸微转，冷华月目光落在他脸上，一时没做声。对视着那双在这昏暗无光的牢底依旧荧彩 
幽亮的眸，许久，道：“常云，世人求不得的武林至宝，因为你，他再占其一。”
　　常云眸子忽闪，眸光若水流转，“常云不知城主此话何意。”
　　冷华月依旧戴着素白面纱，露出的一双眸耀耀生辉，“常云，其实武林三宝，我根本不在意 
。今晚我来，只是想说，你做的很好。”
　　无奇的称赞话语，却让常云心底惊疑升起，聚神看向她。
　　“常云，我明知你有异心还留你在孤城，你道真是因为东侯一句话？我虽派人监视你，却对 
你那些事诸多容忍。孤城能者何其多，我又何必派你上武当，你难道没半点起疑？”莲步轻移， 
靠近了他一些，“常云，他那个人，最不在乎江湖名利，我偏要他得，终生为此所累；最受不得 
背叛，我偏要他受，受尽这被背叛的滋味。”
　　心咚咚狂跳，如要撞出常云胸口。她清冷声音回响在屋内，毫无半分感情，“二十余载的好 
友，一直在欺瞒利用自己，废了自己的武功，毒害了上任北侯，你说楚玄雪知道这些时，是不是 
如刀割心？” 的 
　　湿冷的水牢冻得像冰窟，却远不如这几句话让常云寒透了心肠。
　　“你的目的达到了，不是么？他现在的样子……”
　　“不，还不够。”冷华月眸角微勾，在他面前，竟然笑了，“常云，为了如他一样的人在孤 
城能有容身之地，你收留庇护那些幼童，也说服我废除了那条城规；为了生为白子的他能光明正 
大的站在世人面前，你用三年时光，换得一枚圣药之果；为了救他和沈月影脱困，你以自己做饵 
引十夜山庄去救人；如今，为了保住‘他的孤城’，又自投罗网将与天绝门勾结之事和盘托出， 
甘受城规的处置。”话语一下停顿，她的眼睛瞬息亮得出奇，缓缓的道：“你说，当他知晓一切 
时，会是什么表情？他如今多么怨愤你，以后便是十倍百倍的愧疚后悔。常云，那么多那么多的 
悔恨，怎会不把他撕个粉碎？” 
　　最后一句，若一击重锤砸在心口，震得常云眼前忽然一黑。大睁着眼，却看不清面前这人的 
眉眼。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却就那样的冷眼看着，任由他做那些安排，任由他以偿恩情，只在 
最后这一刻，用一张二十余年感情织做的网，将楚玄雪一下缠死！
　　“常云，再过一日，你这三年的心血便可得成。只可惜，你无法眼见了。”
　　这句话，常云全然没听见。头疼欲裂。太多太多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厮杀，血气翻涌到喉 
头又被他咬牙强行咽了下去，咬着一口气，道：“就因为，他带走了冷卿，你便这般，处心积虑 
的报复？” 
　　“我答应过姑姑永不杀他。”冷华月眼中一片冰天雪地。“可害死她的人，我又怎能让他好 
活？”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常云抬眸望向她。人生如斯长，心寂若死灰。这种没有光明的活着，比 
死，更可悲。 
　　“你早知道，他的身份，对吧？”
　　冷华月默然视他。
　　常云再问：“冷卿与楚玄雪，是兄妹？” 的
　　“是。” 
　　身体猛一僵，“那他们……”
　　“姑姑只把他当做兄长，是楚玄雪自己，一厢情愿。”
　　沉默了片刻。“六十年前替换他身份的，就是冷寒涅？”
　　“白子连存活都不被允许。而孤城，需要幼主。父亲为上任东侯之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说的波澜不兴，只这几句话，便将他人的一生全然颠覆。
　　睇视了她半晌，最后，常云长叹了一声，“城主，楚玄雪为冷卿付出了多少，这三十几年的 
思念，真还不够去补偿吗？” 他的双眼坦然直视着她的，“冷城主，常云回城，不是为他而是 
为我自己。我曾欠他的，已还清。今后他会怎样，与我再无干系。可是冷月孤城，并非冷寒涅的 
，不该毁于我手。”他笑得浅淡，“我曾听一人说过，‘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我已受了教 
训。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能贪心。” 
　　“常云，我该庆幸你的迷途知返吗？”徐徐沿着池边踱了小步，冷华月忽然挑眉：“撇开此 
事，单凭毒害北侯，我便可以处死你十次。”
　　常云一笑，冷冷道：“那个人，他该死。为了讨好冷寒涅，他甚至与司徒识明合谋害死了父 
亲，逼得母亲出万剑山庄，受尽了世人的冷眼嘲讽。他便是此刻站在面前，我也会再杀一次。”
　　冷华月闻言，翦水双瞳一阵跳跃不定，忽而启唇，低沉了嗓音：“常云，下面的话我只问一 
次，你老实回我：你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完全始料未及的一个问题，听得常云一懵，心头一念飞闪而过，脱口说出：“你留我在孤城 
二十几年，又容忍我做那些事情，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楚玄雪吧？”说到此，轻笑出了声，“呵呵 
，没想到，真没想到。素来冷血无情的孤城城主，却有这般……心软的一面，哈哈哈。”再忍不 
住的大笑起来，笑到他眸中水光闪动。
　　冷华月望着他笑成弯月的双眸，眼神瞬息沉了下去。
　　三十四年前，京城万香楼。
　　‘媚眼如丝，一颦惊梦’。惊得又岂是一人迷梦？
　　可恨的是，那个女人宁死也没说出一个字。冷华月只得选择忍。母亲当时想不明白，还与父 
亲大起争执。而二十年之后，身为城主的自己，不得不明白——
　　冷家血脉本就单薄，容不得再同室相残。
　　良久后，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常云无力得把头靠在了石壁上，喘了半天。他终于明白，司徒 
识明为何将他接回禁锢在天海阁，又那般狠毒的对待：他不敢杀他，却又以他的存在为司徒家的 
奇耻大辱。转眸直视向冷华月，常云一字一句地道：“城主，我与冷寒涅，除了仇恨再无关系。 
母亲一生唯爱过一人，便是我父亲。性子如她，又怎肯生养他人的骨肉？”
　　晶眸一闪，“常云，若真是这样，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常云竟然点了点头，“请便。我唯一遗憾的是，父母深仇不能得报。冷寒涅死得太早，我又 
选择了最错的一条路，去报复。”合上眼帘，他长呼出一口胸中淤积了那么多年的闷气。
　　看了看他血色全无的脸，冷华月转身往外走，忽又停步，背对着他清冷地道：“常云，撇开 
其它，你是挺让我意外的一个人。千余日的非人苦痛，你竟都忍下了，瞒住了。若不是此次万毒 
娘子出现，我也不一定能联想到。不过……”眼角余光斜乜他一眼，“若是早知今日，三年前将 
梓草的种子埋入体内时，你会不会反悔？”
　　音刚落，门吭然关上。
　　常云闭着眼睛，细微的勾起了唇角，那个弧度似乎是笑。
      
　　清晨的天空，曼延着火烧般的霞彩，满目的赤红。
　　日光笼罩在重重密林的上空，缥缈的光芒，一缕缕穿透林内萦绕的乌瘴之气。
　　“哒哒哒”林深处急促蹄声渐行渐近。数匹骏马前后飞奔而出，势若流星陨石。忽而，当先 
的那人回过眼瞥了瞥紧挨在自己身后之人，脸上露出担忧。放慢了马步与她并肩，他侧头道：“ 
月影，要不先休息一下。两日没合眼我怕你……”
　　“不用。”月影紧了紧缰绳，勉强冲他一笑，“岚，我撑得住。快接近孤城了，我们还是… 
…”
　　突然间，一阵尖利笛声破空响起将她的话打断，接连几声甚是急迫短促。
　　两人一听，同时震住。
　　这个笛声，他俩并不陌生——
　　万毒娘子。 
　　月影与十夜岚对视了一眼。若真如十夜庄主临走时所言，于这孤城外围，万毒娘子驱使人偶 
的目的是…… 
　　两人齐齐拉住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促马追去。
　　马匹撒蹄狂奔，不时之后，远处小黑点般的人影便进入了视野。月影凝神一瞧，为数甚众， 
均是往前接连跳跃着，似在急急赶路。
　　又是几个腾跃，月影随着十夜岚策马追上，飞跨出密林，眼前一下子变得空旷。
　　站在林外的那人放下唇边短笛，瞧见他们时，面色微变。而十夜岚在看清只有她一人后，松 
了一口气。还好，父亲应该没有遭到阻难。心神一稳，他霍然拉住了马绳，停在与她相隔百尺之 
外。
　　那些人偶陆续跳到万毒娘子身后，目无表情的站住了。万毒捏着短笛，望向月影他们的目光 
里竟流露出些许迟疑的复杂神色，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默然转身便要离开。
　　“万毒前辈，请留步。”十夜岚朗声道，翻身下马，飞身闪至了她身前。一瞥之下，顿时诧 
异。方才他没有细瞧，这时走近看到她的样子不由得愕然。与两人上次武当见面，不过隔了数月 
时间，眼前之人却似苍老了几十岁。那时光洁无暇的面容上，如今满布条条皱纹。
　　万毒对他的打量心知肚明，却也无甚感觉，斜眼看他一看，冷道：“少庄主，我不想与你动 
手，请让开。” 
　　“前辈，常先生在何处？”十夜岚执意挡住，问。
　　万毒娘子表情一僵。
　　他又道：“无论先生出于何种缘由要那么做，前辈，都请你带他速速离开。”
　　连身子也僵住：“你，你怎么……”
　　“天绝门之事，山庄已然知晓。请带先生走吧，在事态还没到不可挽回之前。”在十夜令还 
未启令之前。 
　　万毒娘子望着他的幽黑的双眸，目光一阵闪烁不定，再无法淡漠以对。
　　十夜岚见她久时不语，料她是不信自己，续道：“当日先生赠药之恩，十夜铭记于心。也相 
信先生绝非大恶之人，这般做必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哈哈。”万毒娘子听完，忽然大笑出声。看看，连旁人都能明白，那个楚玄雪为何半点想 
不到？沐云出城后去找他，便是心里对他存有牵绊。可那人，却连一面也不肯相见。凭她自己留 
不下沐云，可他最听他的，若是他出言挽留，沐云真就放弃了，也说不定。
　　“哈哈哈。”笑不绝声。
　　她这般的异常反应，惊得月影心跳，她慌忙跑到十夜岚身侧，手里捏住袖中那张粘着药末的 
锦帕，将他护在了自己身后。
　　笑了许久，万毒娘子渐渐恢复了常态，眼睛一转，扫过站在身前满脸警惕的月影，语调极是 
平静：“沈月影，收起你的东西。你解毒的功夫或许还行，施毒，”鼻中哼了一声，“便是你师 
父神医生前，也从未赢过我一次。”言罢，挑眉看向十夜岚，缓声道：“多谢少庄主提醒。我这 
就是准备去接了沐云一起离开。”顿了顿，她张张嘴，欲言又止。其实，方才刹那，她不是没想 
过请十夜岚帮忙，但是她更知道，常云最不愿欠他人恩情。
　　除了欠她的。 
　　嘴角浮起淡淡的一丝苦笑，万毒的表情却柔和了下去，目光在身前这一对年轻人身上来回看 
了几眼，最终落在月影身上，笑道：“当初杨醒玥带你入谷求药时，我不知你和无舍的关系。对 
你对他，都做的有些过分。这便当做补偿吧。”从衣襟内抽出一本薄薄的牛皮小册，扬手丢给月 
影。“杨醒玥那人心思太深，很像沐云，你若不能全然包容，便避他远远的，好好珍惜眼前人。 
” 
　　尾音散落在寒烈的风中。脚尖点地，万毒娘子身姿若飞蝶，翩然而逝。人偶紧随其后，瞬息 
也不见了踪影。 
　　月影低头望向手里的东西，“毒龙秘笈……”嘴里低喃着，一时出了神。
      
　　在又一顿浑噩煎熬中，常云艰难的撑开眼睛。水牢的浊水彻骨的冷，漫过胸口，憋的他呼吸 
不畅。可怕的痛楚，自胸口的伤处蔓延全身，他能察觉自己体温高的出奇，被体外的冰水又一激 
，一时如被沸水熬煮，一时若坠冰雪寒地。 
　　此时眼前，铁门又一次打开。
　　水牢底暗无天日，唯一的光线从站在门口的那人身侧透进来的，昏暖暗黄。常云眯着眼，却 
看不清那人的样子。 
　　“呵呵。”脆若水滴玉面的笑声，忽然钻进他耳中。那人随声抬步迈进，笑着道：“常云， 
我等今日，可等了好多年。”
　　常云抬眸瞥向他，并没言语。
　　月奴负手在池边徘徊，看到他像死人一样煞白的脸色，灰眸铮亮，难奈兴奋，“我说过，终 
有一天城主会想通，你这种人，死不足惜。”
　　常云淡然道：“月奴，是万毒娘子来了吧？”
　　月奴一怔，只是盯着他。见状，常云点头，“看来是了。”随后，一阵沉默。
　　“常云，她三日后才来救你，你不觉得寒心吗？”月奴忽然开口，语气尖刻歹毒：“也是， 
何必真为你赔上自家性命，做做样子也就罢了。你说是吧？”
　　常云对他的话置若罔顾，嘴角露出一丝清淡笑意。
　　一瞧他这摸样，月奴登时心火窜起，“你……”
　　“月奴，你为何如此厌恨我？”
　　月奴一怔。 
　　常云落在他身上的眸光就似洞晓看透了他的心，犀利的，亮亮的，让他所有隐蔽的情绪，一 
瞬间无所遁形。 
　　月奴咬牙，狠了声说：“像你这种伪君子，当然……”
　　“是因为，这双眼睛吧。”
　　又是一震。月奴的话噎住。
　　常云平静地续道：“你多少知道些父辈们的事情，再暗自揣测臆断，不愿看到城主的地位动 
摇分毫的你，自是恨这双眼睛的。可同时，又无比想要得到，因为‘摄魂’，你始终无法练成。 
”语落眸角微挑，乜视向他，唇边含起笑，“我说的对么，月奴？”
　　常云说完，缓了许久，望着他的眼眸若一泓波光粼粼的清潭，深远而幽冷。
　　“月奴，我用双眼，换万毒一命。”
　　屋内湿冷的很，月奴手心泌出一层薄汗。
　　长时的沉默。 
　　忽而他抬脚迈入池中，踏水行来，每步若一片羽毛落下，足尖点起圈圈涟漪。到了常云身前 
，俯下腰身，任由如水灰发从自己肩上滑下，飘散在水面。
　　“常云，你有资格谈条件么？”
　　常云仰头对上咫尺处灰色的眸，有些轻蔑的笑了笑：“这事已经惊动了南侯和西侯，你敢瞒 
着他们动用私刑？月奴，我会说我是出于自愿。忍到现在才来，你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月奴目光沉冷，慢慢地，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上他的眼睑，浓长的睫毛在指端细微颤动着 
，若飞蝶扑闪的翅膀。 
　　“好，我答应你。”
　　痛楚，早已习惯，所以并不觉得无法忍受。
　　常云大睁着眼睛，透过眼前的指缝，望向门外那团昏暖的光，若一轮暖黄的月，渐渐的、渐 
渐的被模糊，遮盖，暗了下去。





第一百零七章 阻袭

　　祭月殿内，满堂高坐，轻语谈笑声中，一派和煦景象。昨日最后一场比试之后，技压群雄者 
，为武当赵之遥道长，一手太极剑法，使得出神入化，颇见根底。
　　因为曜月节的缘故，此次‘品剑大会’少了些剑拔弩张，多了点儿女情长。众人谈论的不再 
只是那遥不可及的三清宝剑，更多的反而是促成的那几对姻缘。
　　当醒玥抬脚迈进殿门时，周遭突然静了下去。少时，有人起身，笑脸贺道：“恭喜杨门主， 
娶得如花美眷。”随他之后，又有几人站起，连声恭贺。
　　醒玥抱拳以回，默然穿过他们，径自走到自己座前坐下。没有一句寒暄。
　　气氛顿时僵住。
　　站在原地的那些人，面色一阵青红不定。少时，只闻一人嗓子压得极低，讽道：“不就是入 
赘嘛，有什么了不起？为了攀上冷月孤城这靠山，连祖宗姓氏都不要了，天绝门有个这种门主， 
也真够长脸的。”说完还不解气似的，又加了一句，“而且这人也怪得紧，整天带着个面具不敢 
以真面目示人，说不准……长得极其可怖。”
　　“说的也是。男子相貌本就不重要，作为一门之主他还这般遮遮掩掩的，不是太吓人了还能 
是什么？” 
　　“就怕洞房花烛夜，吓坏了那冷姑娘。”
　　醒玥闭目，对远处他们的低声呱噪置若罔闻。只是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时快时慢， 
跳跃的节奏。右手食指上的那枚荼蘼指环，随着动作上下晃动，冷艳的光，妖冶的红。
　　忽而，一道人影闪进，未及眨眼，人已站在他身前。
　　醒玥抬眸，正对上来人犀利的目光。
　　“你，随我出来。”寒了声，说完折身便走。
　　“西侯……” 
　　有人走近正欲见礼，被冷见秋一臂挥了开，头也不回的出了殿去。
　　醒玥随在其后，身影也瞬息消失于门外。
　　两人走到殿后空院处，冷见秋止步，负手背对着醒玥，道：“我给你一次机会。”
　　醒玥唇角含笑，“西侯，何出此言？”
　　冷见秋猛回过身，呵斥道：“杨醒玥，你莫再执迷不悟！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呵呵，西侯，他若懂得悬崖勒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音下，一条灰影飘忽落地，宽大披风若灰夜的羽翼，手若利爪直袭醒玥右肩，身形奇快无比 
。
　　“月奴，退下！”冷见秋厉声一呵。
　　月奴全然不管不顾，誓要在此了结了醒玥性命一般，猛袭过去。见醒玥向后一纵，闪开自己 
的攻势，他扑身近前，掌风凛冽变幻，招招皆是索命。
　　醒玥身形飘渺似风，出手却极是稳重，只守不攻，全凭轻功与月奴纠缠。如此片刻之后，心 
中不禁感叹，当初若是没有挑断他手脚筋脉，他的轻功绝对在自己之上，今日只怕真躲不了一场 
恶战了。
　　月奴接连几击不中，眼中寒意骤盛，“杨醒玥，五年前我就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知进退 
。”
　　“机会？”醒玥身子微旋，堪堪避开他掌风，笑得漫不经心，“那种机会，我可以给你十次 
八次。你要么，月奴？” 的
　　月奴登时气滞。
　　两人这般缠斗了十几招，声响自是惊动了殿内武功高强的一些人，先后跃出殿外来探个究竟 
。一瞧这状况，更是糊涂了。
　　醒玥右腕一翻，内力荡开了月奴一掌。飞身纵到大殿檐角之上，翩然立定。风卷起他的衣衫 
猎猎飞舞，透过满天霞光，竟是像是一团红炎包裹着他在燃烧，俯视众人的目光，孤绝冷傲的气 
势，活像红莲中的修罗。 
　　月影赶到时，一眼看到的，便是直撞心海的这一幕。
　　十夜岚疾步便要上前，被她伸手拉住了：“岚，庄主不在此处，我们先看看情况。”
　　闻言，十夜岚一顿，稍时退回到她身侧。
　　月奴冷哼一声，挥袖，身形微动。
　　“住手。” 眼前一晃，冷见秋错身挡在他身前，沉声斥责，“月奴，城主许你擅自出手吗 
？太鲁莽行事！” 的 
　　月奴看着他，眸子忽闪忽闪，竟然笑了，“对，城主是没让我出手。好，那我不动手便是。 
”负了手，望向高处孑然而立的醒玥，笑的愈加诡异狠毒。忽然，他转过身，遥指着醒玥，朗声 
道：“诸位，你们可知这人，真正的身份？”
　　众人一阵面面相窥。
　　月影心头莫名一跳。下一瞬，这个清越的嗓音将那句不啻于闷雷的话，清晰送入了在场每个 
人的耳中：“这位杨门主原名杨袭初，他真正的身份是，冥教魇部杨尊主。”
　　空气仿佛瞬间结上冰。
　　整个殿前，数百人，全然默了声息。
　　这人是冥教尊主，冥教……
　　在场的不少人刷得一下惨白了面色。
　　五年前的那一场剿杀，江湖各派，血流成海。虽终是胜了，可付出的代价，无比惨痛。
　　而这个人，他的出现，必将引来另一场腥风血雨。
　　不，或许已经开始！
　　江湖皆知，就在不久前，庆翼帮、青龙门还有其他三个门派，一夕被人灭门。事发处地上都 
留下了同一句话：冥教千秋，血债血偿。
　　冥教千秋，血债血偿……
　　慢慢的，有人身形微移，手中劲力灌注，又有人悄无声息握上了腰间利剑。
　　“月奴，你有何证据，证明你所言不假？”
　　一个清脆的女子声线，却在此时，自众人身后凭空响起。
　　随声，一道倩影徐徐步入，颜若桃李，凤眸含威。
　　“凤儿，你来这作甚？回去！”冷见秋一见她，顿觉头大。
　　冷火凤却不看他，只对着月奴冷着脸道：“月奴，你且让众位英雄看看，你的证据。若你拿 
不出，”一瞥她身前的冷见秋，沉了声道：“外公，咱们西侯府的人，也绝不是随意让人欺辱的 
，对吧？” 
　　冷见秋眉头紧皱，“凤儿，事情不是你想得那般简单，你且退下。”
　　“我如何退，外公？”说到这，她终是绷不住了，嗓音哽咽着发抖。环视四周众人面容，一 
字一句地道：“他曾经是谁，我不关心。我只知道，今后，他是我冷火凤一生的夫君。”
　　一句话，震撼心头。冷见秋望着她眼神一变。
　　冰封的气氛，似乎起了细微的裂缝。众人心中暗自琢磨，均将蹊跷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诡秘的 
灰衣人身上。 
　　月奴察觉到了这些带着质疑的打量，眸中闪过狠光，忽然之间，他眼角扫过人群中，在一道 
纤弱身影处顿住，下一瞬笑意浮现嘴角。转身穿过众人，他直直走到了月影两人的身前，停下， 
一瞥十夜岚，再转眸一瞥月影，道：“沈月影，这杨醒玥到底是谁，由你来说最是合适。”末了 
，笑了笑，“凭你们姐妹与他，十年的相识。”
　　所有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月影的身上。
　　“对了，她就是武当大会时与杨醒玥一起的那个姑娘。”
　　“对，难怪我看着觉得眼熟。”
　　有人在低声的嘀咕。月影却听不进。
　　她只觉四周瞬间都空寂了。唯有她自己的心擂鼓狂跳。此刻只要自己一句话，只一句话，这 
个害惨了姐姐的人，这个‘仇人’，便……心微不可查的，颤了那么一下。她抬头望去，阳光刺 
痛了她的眼。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恍若明了，那一双深邃的眼睛，一定正平静的看着自己。无 
论自己下面的回答，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
　　“什么？”月奴一震，不由得再问，“你说什么？”他不明白，这么好的一个复仇机会，恨 
杨醒玥至入骨的她，怎么会放弃？！
　　“我不知道他是谁。”拳头下意识的握紧。月影收回目光，望向他，突然咬牙道：“但是我 
知道你，月奴，便是当年冥教金使，金不换。”
　　“啊！” 
　　形势陡转。 
　　周遭登时爆出阵阵惊呼。许多方才还站在月奴近处的人，疾步后退，惶急的‘铿铿’拔剑出 
鞘。比起那个传闻远多余眼见的魇部尊主，武林皆知擅取人性命于无形的冥教金使，更加让人胆 
战心惊。
　　月奴独立在原处，脸色阴晴瞬息万变。
　　“你在帮他？”冷哼两声，“好，好极了，真是沈红菱的好妹妹，沈家的好女儿。”透亮的 
瞳仁一片光影斑驳，直看入月影眼底。
　　发觉靠着自己的那具身体有些微发僵，十夜岚低声唤了一声。月影没应。他微有些愕然，探 
手握住她手臂，“月……”话未出口，忽然眼前人影一。
　　醒玥惊鸿般飞身掠下，乍落在月影身旁，抬手一把捂住她双眼。
　　“别看他眼睛。”
　　眼皮上突至的温热触感，激的月影浑身一战栗，悚然惊醒。下一瞬间，眼前重拾光明，蓦然 
相触的是那一双黑曜石般透彻的眼。
　　四目相交，眸中太多的复杂情绪闪动不已。月影直觉向后退去，脚下突地一个踉跄。
　　“月影。” 
　　十夜岚急忙抓住她手臂，扶稳了她。
　　醒玥眸子暗淡下去，收回僵在半空的手，默然转过身，迈步，走到冷火凤身前。
　　“火凤，此时此刻，你问一句，杨某答一句，决不欺瞒。”
　　冷火凤的目光，从他飞身落地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这时听他这么说，也只 
是轻微的笑了笑：“我终于相信，娘告诉我的，都是真的。”盈眶的泪水，被她强自压住没往下 
掉。
　　醒玥却在她这一句话里，僵直了全身。原来，她都知道？……既然知道，她又如何能在这般 
情况下，说出方才的一番话，将自己袒护到如此地步？！
　　仅仅是因为她不愿去相信？
　　“门主！” 
　　一声疾呼突然冒了出来，瞬间之后，数十人自四面八方飞跃至醒玥身侧，将他团团护在中心 
。
　　“门主，您没事吧？”清风焦急上前问切。
　　醒玥看着冷火凤，眼睛一眨也不眨。
　　这样失常的他，让柳清风一愣。
　　“……门主？”
　　风扬起衣衫翩翩，醒玥只是默然凝视。一个声音兀自回响在他脑海。那人为救爱妻，甘愿被 
俘。那人命在他手里，却对他平静地说：杨公子，诚如你所言，这世上没什么是理所当然的。譬 
如两人命中的红线，一旦断了，便再难接上。可惜，许多人都只有在失去后，才知道它的弥足珍 
贵。却已晚矣…… 
　　却已晚矣。 
　　手中红丝电闪而出，绕过众人，直取月奴面门！
　　太过猝然的一击，月奴大惊，慌忙运功全力去挡。
　　丝过之处，激得空气剧烈震荡，嗞嗞炸响。
　　眼见两人内力便要正面相撞，电光火石间，一道素白身影倏忽闪现，抬手一把拽住月奴飞速 
后跃，随后又一道身影紧随落下，手中红焰惊涛般拍下，横空斩向赤电腰身。
　　“轰”一道震耳巨响。
　　两光相碰，霎时火光迸溅，烈彩四溢，刺得众人根本挣不开眼。
　　冷夕灯？ 
　　醒玥思绪一凝。趁着后推之力，腾身跃出，嗖的收回荼蘼红丝。
　　“走！” 
　　清声一啸，他正欲点地飞跃，忽觉眸前一暗，瞧清来人后，心登时下沉。
　　“真没想到，十夜庄主也来蹚这滩浑水。”
　　十夜寻挥掌挡住他去路，面色肃然道：“杨醒玥，今日你不能离开。”
　　“那便看庄主留得住不……”移步纵起丈许，半空中身形灵燕般疾转，灼目红丝破空击出。
　　一抹耀眼赤光瞬息划亮天际。
　　“父亲！” 
　　十夜岚的心蓦然一缩，未及反应已本能的纵身扑了上去。父亲中毒初愈，功力远逊平常，今 
日一搏，只怕凶多吉少！
　　“父亲小心，让我来！”音未落，手中御龙鞭抽出，卷起遒劲旋风，直甩向凌悬于空中的醒 
玥。
　　十夜寻父子，南侯……柳清风冷汗透身。今日形势，若不尽全力，门主断难全身而退。
　　心中一念打定。他脚下一个错移，便往醒玥身侧靠去。随着方才十夜寻身影落下的那些人， 
早将他和天绝门弟子围截住，他几欲突围，均被挡了回去。目光渐渐暗沉，到后来，弃守只攻， 
身上瞬间负伤多处，一身衣衫染血湿濡。
　　十夜山庄的人此次也似得了死令，下手狠绝，不论生死不留生路。迎敌之时，均是以命相阻 
。
　　在场观战之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看得如坠云端。不过一炷香功夫，局势陡然几变。众人还 
来不及搞清缘由，已经演变成眼前这般的厮杀。状况未明之前，谁也不敢贸然出手，悄然向外围 
退去。唯有一人，自始一动也没动。
　　月影脚下生根了一般，定定站着，额上已渗出细密汗珠。她甚至不敢去看空中交战的那两道 
飘忽身影，光是望着不远处满身血迹的柳清风，她的胸口就堵得喘不过气来。
　　直直盯着清风，眼见他臂上又被撕拉出一道血口，月影的眸一颤。
　　手发着抖。那人，是清风呀，她认识相处整十年的人，她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
　　脚，往前迈了一步。手中捏住袖内那一枚药弹，只要掷在地面……
　　身形，猛然僵住——
　　一只冰凉的手拽着她，往后用力一扯。
　　“沈月影，岚少庄主占尽优势，用不着你瞎担心。”冷恻恻的嗓音响在耳后。走近一瞥她的 
脸色，月奴笑得阴沉，“或者，我该问问，你到底担心的是谁？”
　　月奴望向空中纠战不休的两道身影，眸色沉凝。抛开月影，跃身便要上去，被一道清丽声线 
凌空叫住：“月奴，不必插手。”一听，他即刻毫不迟疑得折回，毕恭毕敬站在说话那人的身后 
。
　　冷华月的眸子清冷如初，连语调也是冰冷的：“你难道没察觉，杨醒玥并未出全力。他还留 
有退路。要想擒下他这种人，除非先将他那条退路，逼出来。”




第一百零八章  维护

　　两道身影在空中，乍分乍合，红光耀目，鞭影重重，酷烈劲风铺天盖地的扫在众人脸上，压 
的人出不了气。众人纷纷再避出数丈之外，以免被这激荡的内力伤及。
　　月影只是仰头看去，眸光一瞬不瞬。
　　“应该差不多了。”冷华月毫无波澜的声音，压过所有嘈杂清晰飘入她耳中，“再加两成功 
力，便是极限。”她低了眸去，望向月影绷得紧紧的背影，“沈月影，你知道楚玄雪用了多少年 
，才练成天玄神功吗？”顿了顿，“整整三十年。”极是平淡的语气，“杨醒玥练无诀心经用了 
多久？不过五年。” 
　　缓步走到她身侧，站定，任由风撩起发丝纠缠，她续道：“这并非仅仅因为他天赋极高，更 
根本的原因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比楚玄雪大太多。”目光，落在月影表情木然的脸上，“沈红 
菱的仇，其实你早就报了。从你将无诀麟，亲手送到他手中那一刻起。”
　　月影的身体不可抑止的颤抖，“你说这些，又有何目的？”
　　“目的？”冷华月轻言道，“他的武功和资质，纵观如今整个武林也再难出其右。我只是觉 
得，有一点可惜。” 
　　石雕一样僵立原地，月影面上血色尽退。
　　忽然半空中缠斗不已的身影，向相反方向弹开，两人几乎同时落地。稳住脚下，四目以对， 
攻势堪堪停住。 
　　“醒……” 
　　见机，月影抬脚即要奔过去，身子猛地被定住！
　　“沈月影，待他将无诀心经运到极致时，你便会明了方才城主所言。”月奴瞬息点了她的穴 
道，意味深长得笑：“好好看着吧，沈月影。”
　　当那道飘逸身影映在眼底，她的目光，抖得支离破碎。
　　她又怎会没想过，那人是靠无诀麟压住反噬的内力。如果毁掉它，如果再逼他将内力运到顶 
级，后果将是…… 
　　月影从未像现在一样，那么那么想要制止住什么。
　　自己对那人，恨到极点。她如此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人的一切，从心底彻底剜除。她也如此 
以为。所以此刻，她应该冷眼看着，看着那人身陷绝境，看着那人自食恶果，看着那人功亏一篑 
。
　　可为何……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
　　为何恨不彻底？为何断不干脆？为何抛不干净？！
　　为何，由不得，由不得自己……
　　眼看两人身形一晃，红光陡急，鞭风劲劲，便是又要拼斗上。月影惶急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突然间一道倩影冲到两人之中，挡住醒玥，袖里一道银光灵蛇般探 
出，直缠上袭来的御龙鞭。
　　待相触那瞬，双方心中皆是一凛。这猝然的一缠一扯，差了太多力道，十夜岚几近全力挥去 
的御龙鞭去势不减，反而顺藤而上，本该击向臂间的鞭稍直削向那人的面部。
　　速度快极，狠极！十夜岚意识到后慌忙撤鞭，可被缠的太死一时无法控制。时机稍瞬即逝。 
“火……”音未出口，啪的一声轻响后，将他所有的声音都哽在了喉间。
　　拉开怔忪中的火凤，醒玥抬眸瞥了他一眼，抱起她连跃几下，退到了丈外。
　　“凤儿！”冷见秋飞奔上来。
　　醒玥看了看，松开臂间的人，“火凤，月奴所言，都是真的。”语罢，往前运力轻轻一送， 
将痴痴望着自己的火凤推向她外公身前。
　　冷见秋一把拽住她拉到身边，怒火中烧。“冷火凤，你真不知死活吗！？”刚才一个不留神 
没看住，这丫头就冲了出去，吓得他老心差点停拍，“你以为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能和十夜…… 
” 说话间他无意地抬起头，瞅向在那里静静站着的醒玥。
　　那一眼，心跳，陡停。
　　这等时机，月奴身形鬼魅般一闪，顷刻间，已经悄无声息潜至醒玥身后，掌中凝气，化指为 
爪，直掏醒玥后背…… 
　　“住手！” 
　　清冷嗓音陡然响起，那种隐含的威慑力，震得月奴与在场所有激斗中的众人，顿时愣怔。
　　下一瞬，醒玥已飞身跃上了殿檐。“清风，走。”语罢，头也不回的遁去。
　　“杨醒玥，”冷华月身形未动，“我知晓破解无诀之法，给你三日时间。”对着那道飘逸远 
逝的背影，放声道，“想清楚，为了那个拉你入局的人，至于搭上自己性命吗？！”
　　尾音凌乱飘散在风中。冷华月将声音压抑得极其平静，谁也不曾知道，她此时手心的冷汗已 
经洇湿紧攥的袖角。直到醒玥的身影再不得见，收回远眺的视线，她缓步迈出，然后停下，弯身 
拾起了地上的那个东西。 
　　银色的面具，可将自鼻尖以上的面容齐额遮住。
　　久久凝望，忽而，缓缓的抬手她将那面具覆在了自己脸上，透出的那一对黑瞳剧烈颤动着， 
不可遏制的。







　　黑夜中“呼啦”一声，一群被惊起的宿鸟扑腾着翅膀在夜空中盘旋嘶鸣，伴随着远处的马蹄 
声、辘辘车轮声渐行渐近。
　　“驾！”一道略带倦意的女子嗓音从车头传来，透着焦虑，仿若在逃避什么似的，不停的挥 
舞着马鞭，即使冬夜里，那张清丽的脸上也满是细密的汗珠。忽然，车内传出一下轻响，平时根 
本不易察觉的细小声响，在这精神高度紧绷的时候，也像一指拨在了弦上，惊得那女子顿时变了 
面色。
　　她手中绳子一紧，脊背僵直着，半天才扭过身去，小心的掀开了身后的帘布。
　　一道身影匍卧在车内，安静得沉睡着，一声声绵长的呼吸，让她的心又落了回去。还好，没 
醒，若是……唉，如今，是顾不得了。放下帘子，双手握着缰绳深吸一口气，她的目光瞬间变得 
坚毅，静海，你便是恨我，也无所谓。
　　鞭卷着风抽下，马儿撒开腿狂奔不已。
　　恰在此时，头顶掠过一抹暗影，随即一股劲风凌空扫在她身上。
　　女子大惊，一个错身闪躲，差点跌下马去，就着那个姿势，一鞭子狠狠抽在马身上。马发出 
一声嘶叫，疯了般奔跑的更快，可即便这样，那个不明来者却如影随形，人马之间丝毫没拉开半 
寸多点的距离。 
　　心中焦急如火焚身，她无暇再思考任何东西，只知道不停的挥着鞭子，要将那即将成真的噩 
梦驱散开去。 
　　陡然，一道劲风霍霍响起在耳后，她下意识的弯腰去躲，刹那之后，车身剧烈颠簸起来，马 
匹痛鸣着猛地跪倒在地，马车被重重甩翻过去。
　　“静海！”一声嘶鸣仿似一刀刺到胸口般痛，女子苍白着脸色，奋身而起，毫不顾自己的伤 
，扑到翻倒的马车旁将车内昏睡不醒的李静海拖了出来。“静海，静海。”迭声的唤着，可怀里 
的人依旧紧闭着双眼，额头上猩红一片，脸部也有不少的擦伤。她抬袖揩着他的血，泪眼婆娑： 
“静海……”后话嘎然而止。 
　　身后一抹暗影将她面前的月光全然挡住，压迫笼罩下的黑暗，阴冷的气息弥散而至。
　　她僵住浑身。 
　　“李夫人……”
　　“告密的人是我，下毒强迫静海走的也是我，别难为他。”硬邦邦的一字字吐出，嗓音出奇 
的平静。 
　　“让门主身陷险境的，还是你。”出乎意料的，一声轻叹，似是要借着那一声叹息将数日来 
压在胸口的憋闷纾解分毫，明亮的眸，望在她僵若石雕的背脊上，沉缓道：“你其实不必逃。门 
主出城后，并没回去那个地方。”顿了顿，探手自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掷给了她，“拿着。”
　　本能的去接住，李夫人借着月色凑近一瞧，震惊失色，“这，这是……”
　　“是走还是留，你自己决定。”言罢，转身挪步。
　　“木璟！”李夫人仰头疾呼他，目光急遽跳动，“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就是十夜山庄的奸 
细，为何还要将这么重要的……”
　　“那是因为，我了解门主，尤甚他自己。”侧头视她，晶亮光芒闪烁在幽黑的眸底，木璟勾 
唇微笑道：“天绝门，他都可以轻易舍弃。无论你是奸细也好，什么都罢，在他眼中，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曾经救过沈月影。”
　　他的处心积虑，他的步步为营，他的机关算尽，全是为了那一场血海深仇，甚至，他一度将 
所有人，包括沈月影，包括他自己，抛在了仇恨后面。自己曾经为此揪心，却也因此放心。
　　可沈月影随后的那场佯死风波，却让木璟深刻的明白，即便少主的心中仇恨是第一位，他也 
早将自己，放在了那个人之后。
　　别人或许看不透，可他木璟懂得。
　　那日过后，沈月影不再是曾经的沈月影，那杨醒玥又何曾还是从前的杨醒玥？
　　“静海的性子，你应该深知。在如今天绝门大难之际，你让他这般撒手离去，他会恨自己一 
辈子。” 
　　余音被风吹散在寒冽的空气中。望着那道颀长身影消失在夜幕下，李夫人浑身轻颤着，低下 
头，仔细盯着手心里那块漆黑的令牌，眼前渐渐模糊成一片。
　　 
　　铁门啷吭作响着被推开，门后一道纤长身影急步踏进，带着风飞扑到屋内一个阴暗的墙角处 
，“子灵，你没事吧？”说着，一边慌忙蹲下身去解她身上的绳索。
　　子灵抱膝坐在冰冷地面，看到月影时也并不太惊讶，默不作声的，任她将自己手脚上绑着的 
绳子都扯开，然后扶起自己。
　　“子灵，你没伤到哪里吧？让我……”
　　攥在一起的手心忽然一空，月影愕然抬头，看着她的眼。
　　“子灵……” 
　　“我不知道。”脸上是僵冷的表情，“你们不用变着花样来问，我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月影身形一震，凝视着她的眸子颤抖着，“子灵，你以为我来是……”
　　“难道不是吗？”子灵的眼中凝了层霜一般，冷冷的，“那日我去寻你之后，回去想了好久 
，突然间想明白了。月影，你曾经想置门主于死地吧？那时门主的伤情，是你，故意泄露到武林 
的，才引来了那一拨接一拨的仇敌对手。”话语在月影愈发苍白的面色下，停顿了许久，续道： 
“沈月影，今日你来，是要我说出门主藏身所在，好把那日的情形重现吗？”
　　“子灵！”使劲咬住下唇，却止不住嘴唇发抖。她想反驳，可却一字也说不出，满嘴苦涩。 
良久之后，抽了口凉气，“子灵，暂且留在我身边，在你找到醒……杨门主之前，好吗？”
　　“你要我待在十夜山庄，受他们庇护？” 目光扫向铁门外，当那一抹绛色衣角落入眼帘时 
，子灵唇角勾起冷笑，“今早，将门主逼入险境的，就是十夜山庄吧？沈月影，我不像你，我还 
记得，门主对我的好。” 
　　身子僵的像尊石雕，月影木然望着自己面前的这人，那么疏远，甚至隐含怨怼、藏着警惕的 
眼神，伤的她呼吸维艰。
　　“子灵，有些事，你并不知道，我……”
　　“我不想听。”子灵的嗓子绷得紧紧的，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根针扎在她心上，“月 
影，这世间有许多真相，都是不被知晓的。”
　　 
　　月影走出牢门，身形霍然一晃，直往一侧软了下去。
　　“月影？！”十夜岚倏地伸臂扶住她，瞧见她面色后，悚然道：“怎么了，月影，你……”
　　“我没事，岚。只是，有点累。”倚在他身上，月影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声音极轻极淡， 
道：“岚，你说子空道长会来孤城吗？”
　　“应该会。”十夜岚紧了紧怀里单薄的身体，满心的痛怜，偏偏又不能强行多问。只怕自己 
追问下去，好不容易拼合起来的这个月影，又会碎在自己怀里。低声道：“品剑大会，武当赵之 
遥夺魁，再加上孤城那几场……婚宴，作为武当的代掌门，他会来的。”
　　“那就好。”声音渐渐低微下去，“不知秦贞他，过的怎样？”说着，沉沉闭上双眼。连日 
的不眠不休，透支了她所有的体力。
　　这一刻，她乏透了。





第一百零九章 聚散

　　身心俱疲。 
　　子灵依着墙壁，仰头定定望着石壁屋顶，目光一瞬不瞬，许久后终于被层层迭来的睡意扯进 
了梦乡。开始她睡的并不安稳，紧抱着双臂，秀气的眉紧蹙着，遍体生寒，不知何时身上突然变 
得暖和起来，浑身像被春日阳光照耀着，舒服得她不由得轻声长吁，想要睁开眼，眼皮又铅块一 
样撑不开，意识便在这细微的挣扎中，被暖洋淹没了下去。
　　翌日清晨，一阵开门的声响将她惊醒。子灵抬起迷蒙的眼，眨了眨，陡然间，一张熟悉的脸 
跳入眼帘，她呆了一瞬，一下反应过来，猛地掀开自己身上裹着的厚棉被想要坐起，却又在触及 
环抱着自己腰际的那支温软手臂时，动作，全然僵住。
　　月影被她弄醒了，睁开眼，黑润的眸子望着她，脑子昏昏的。
　　对视了许久，两人谁都没先开口。最后，月影默然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发丝，弯腰将棉被 
叠好，搁在了不远处那张简陋的床上，这才走到门口，“岚。”目光瞥到站在十夜岚身后的琉璃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道：“谢谢你，琉璃。那个，能先帮我们打盆清水么？”
　　什么？子灵惊诧。我们？！脱口而出，“你还要待在这儿？”
　　月影背对着她，对这句问话恍若未闻，径自接过琉璃手里的盒子，返身走到她面前搁下。见 
她弯膝又打算要坐下，子灵一急，陡然抓住她的手，嘴里劈里啪啦道：“地上这么凉，你还坐！ 
也不看看自己的脸色，白的跟……”后话陡然截住。
　　月影眸底溢满水光，使劲眨着没让泪水掉下来，在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蓦然往后缩去时，慌忙 
去握住。 
　　“子灵，你便再信我一次，好吗？随我走。” 
　　言辞恳切之极。子灵怔了一怔，半晌，无言的，抽回了被紧紧握住的手。
　　月影愣愣望了她久时，表情凝滞，她努力的去吸气，肺里却空得发痛，连带着整个胸口都疼 
。僵硬的直起腰，转过身，挪着步子走向门口处。
　　“月影，别太担心。”迈前几步，十夜岚扶住她，柔声道，“我会保证她的安全，不会让人 
为难她。” 
　　月影抬头，对他勉强一笑，“谢谢你，岚。”话顿了一顿，“你先回吧，我想再陪陪子灵。 
”
　　十夜岚眸子轻颤，面色不变地回道：“好，琉璃会按时送食水过来。月影，你身子不太好， 
就算没胃口，也要吃点东西。”
　　“我知道了。”
　　“嗯。”十夜岚点头，眼角瞅见正捧着水走进的琉璃，唤她道：“琉璃，你留下来再收拾下 
这屋子，以后几天的饭菜也端过来。”
　　“啊？”琉璃惊得大张着嘴，“月影姐姐还不走？”
　　十夜岚并没回她，握了握月影的露在袖外的手，折身出了牢门。
　　琉璃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眸霍然对上月影眼睛，却见一丝不明的光闪过黑亮的眼底。心中暗 
惊，她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处没动：“月影姐姐，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自她进门之后，月影便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目光骤然闪烁不已。沉默了半晌，冷笑道：“月 
奴，你又耍什么把戏。”
　　琉璃浑身一震。
　　月影续道：“这就是武林中失传的缩骨功吧，今日算是亲眼见识了。”
　　空气陡然凝滞。
　　忽而，几声阴霾的笑回响在房内，低沉沉的，听得人毛骨悚然，连心都寒。只见那个‘琉璃 
’唇角勾起，原本姣美的脸上浮起邪气的笑，道：“沈月影，我自认这次易容的天衣无缝，你又 
是如何察觉的？” 
　　月影沉默良久，启唇道：“琉璃从来只叫我‘翩翩姐姐’。”
　　“哦。”微顿，恍然大悟，月奴抚掌，啧啧两声，“没想到，连续两次识破我易容的人，竟 
然是你。那……作为奖赏，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挑眉看向她，笑得愈加诡异，“杨醒玥的命 
，长不过五年。” 
　　身子一颤，月影只觉得心口上被狠狠剐了一刀，强自稳住声音道：“……你休想骗我。”
　　月奴闻言，耸了耸肩，“信不信随你。他为求武功速成逆练无诀心经，自练成之日起，便注 
定只有五年可活。” 
　　血色从脸上一点点褪尽。“他有无诀麟，不会……” 
　　“呵呵，”月奴笑着打断她的话，“无诀麟的作用，只是压制住真气反噬。沈月影，何谓‘ 
至邪神功’？你以为练成它会无需任何代价？”唇边的寒意漫延眼底，“楚玄雪断情，杨醒玥绝 
命，如此得成。” 
　　“你胡说什么？！”尖利话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子灵从地上霍得跳起，就要冲上前去，“把 
话说清楚，你诽臆门主是何居心？门主……月影？！”忽然一声惊呼，身旁的月影一偏，身子摇 
摇欲坠，吓得子灵忙去扶她：“月影，别信他的！若真如他所言，门主怎会傻到去练那个什么神 
功？”嘴里不停的说，自己的手被月影抓的生痛，她竟浑然不察。
　　月影纤细的指节用力到已经发白，望向月奴，哑声问：“丢失的最后一页上，写了这个？”
　　“哟，连还有一页这事都告诉你了，他倒真没提防你。”长呼出一口气，月奴弹了弹衣角的 
皱褶，挑眉视她：“如果你想要杀他报仇，可以从你身旁那人嘴里问出他的下落，又或者，你想 
救他。”意味不明的一笑，“凭你对他的了解，他是那种肯自愿回孤城的人么？而城主既然开了 
口，自然有挽回的办法，不过期限，只剩下两天不到。”言罢，笑着旋身离去了。
　　 
　　“月影，”子灵收回目光，嗓音变得嘶哑，“他说的……”抬眼，怔忪了。
　　月影眼中光芒剧烈跳跃：“子灵，无论真假，你必须马上出城。”
　　愕然，“你呢，月影？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我，不能走。”咬着嘴唇，月影摇了摇头。她想去，巴不得现在就飞到那人面前，把这事 
问个明白，但是……姐姐的仇她忘不了，对岚的许诺她放不下。恩、怨、情、仇，像四匹野兽撕 
扯着她的心，鲜血淋淋。 
　　怎么走？也无处回。
　　“……” 
　　子灵低下眼帘，许久许久，小声道：“还记得清风曾经教我们的那个记号吗？他走时说，若 
我能出得城去，便将它刻在城外最大的那颗白桦树下，探子见了自会带我过去。”
　　心中一窒：“子灵，你……”
　　“月影，”子灵抬头，蓦然盯住她的眼睛，“我决定再信你一次。”
　　目光触及，瞬间，月影眼底的慌乱荡然无存，清澈如泉，“好，子灵，我让岚帮忙送你出去 
。”急步转身，忽然手臂被人用劲拽住拉了回去。
　　“不！”子灵急道：“月影，我信你，可我不相信他。”
　　“岚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子灵执意不放，拽的更紧：“我不信。撇开如今的形势不说，单是你们的……他也信不过。 
”
　　“子灵，时间紧迫，若没有岚帮忙，我们连这孤城地牢都很难出去。”握住她微抖的手，月 
影说得坚定，一字一句：“子灵，我相信岚，比谁都信。”
　　 
　　一切进行得比预想中顺利。十夜岚用一个婢女将子灵换了出来，借口赏雪景，一行人策马到 
了城外密林，早便听令侯在此处的属下齐齐现身。
　　“月影，我们只能送到这儿了。”他拉住马缰，道：“再远，来不及清理这些蹄印痕迹。”
　　闻言，月影同子灵双双下马，顿足原地。
　　“月影。”不舍的紧攥着月影的手，子灵目光一瞥她身后的十夜岚，意味深长。
　　十夜岚明了她心中所思，温言道：“子灵姑娘请放心，只要你开口，这些人即刻撤回，绝不 
再前一步。” 
　　子灵咬了咬唇，并没应声，目光转回到月影身上。
　　“月影，你决定了吗？”
　　月影怔住。 
　　“你决定留下，决定……是他了吗？”
　　流动在三人之间的风，似乎一下停驻了。
　　月影对上她的视线，半晌移开，“……路上小心，子灵。”轻声回道。
　　霎时，子灵瞳仁骤缩。片刻之后，她默然转身，在十夜山庄那几人的围护中翻身坐上马，没 
再回头看一眼，用力挥鞭，绝尘而去。
　　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终不得见。
　　“岚，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月影忽然扭过头，晶亮的眸子瞅着他，“庄主颁下十夜令 
去擒拿那人，我却求你把他的人给放了。”
　　“月影……”十夜岚提步，伸手去抓她的手臂，却被她猛然反手，狠劲地拽住。
　　“岚，你怪我吗？”胸口被堵的透不过气来，她只得努力喘息，才能继续说下去：“你为何 
不质问我？问我是不是对他余情未了，问我是不是……”
　　“够了，别说了月影。”一把将她发抖的身子揽在胸口，十夜岚双臂用力收紧，轻声低语： 
“我不怪你，半点也不。”
　　鼻端酸楚，月影攥着他后背的衣襟，哽着嗓子道：“岚，我和他，再不会像从前一样了。”
　　“嗯。” 
　　“他毁了我那么珍视的一切。我还是，怨恨着他的。”
　　“嗯。” 
　　“可当我知道这件事后，我怕了……岚，我很怕，那个人要是真的，真的……”
　　“不会的。”抬了手，指尖在她发间轻轻摩挲，用温柔的动作安抚着，用温和的嗓音安慰着 
：“月影，无论杨门主是否已经知晓实情，一见到子灵，他自会明白，报仇和性命，孰轻孰重。 
到时候他得冷城主相助，父亲也不会再紧逼不放。你不要想太多。”语罢，怀里的人久久没有出 
声。他有些迟疑地松开她，目光相触，微震。眼前那双明亮的眸子，暗淡下来，仿是蒙上了一层 
淡雾，掩住了幽幽眸底若有似无的暗流涌动。
　　他眸色微变，“月影，怎么了？”
　　“岚，我……”
　　“少庄主。”一个声音猝然将月影打断。左驰疾步走进停在两人身前，冲十夜岚抱拳道：“ 
少庄主，子空道长到孤城了，现在就在屋内等候，说是将那个人带来了。”
　　“那个人？” 
　　月影递了个不解的眼神给十夜岚，却见他春风般得一笑，握上她的手：“月影，去看了你就 
知道。”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回走。
　　孤城的人只道他们是方才散步归来，也没有多问，开了城门让他们进去。一路月影打量了十 
夜岚好几次，他都佯装视而不见。下马后，两人携手走到一间房门前，十夜岚侧头，对月影柔声 
道：“进去吧，月影。” 
　　心中带着狐疑，月影顿了一瞬，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子，惊得她一下子怔住了，“岚，难道 
是，……” 
　　门‘嘎’一声自内被掀开，门后一道身影蹿出猛地扑到她怀里，力道之大，猝不及防间撞得 
她连退了数步，方才堪堪站住。
　　紧紧箍在腰际的手臂，并不强壮，颤抖着，却用全身的力气死死抱住她。月影眼眶发烫。半 
天，耳闻依稀哽咽声。 
　　“你这个、骗子，大骗子。救了我又随手不眨眼的丢掉。”哽咽声化作了抽泣，“我说过让 
你救麽？我答应让你走麽？凭什么一直都是你在做决定？凭什么？”忽然扬起的小脸上，泪痕满 
布。
　　月影轻抚着他的背脊，喉咙一阵发紧。思到那时他在客栈醒来后面对的情景，自己一声不吭 
地走了，反害他被困天绝门，说不准还受了些苦头……心底油然生起浓浓的愧疚。
　　“秦贞，你的伤好了吗？”
　　等了许久，瘦弱的肩膀才渐渐停下了抽动。秦贞松开了手臂，红着眼睛站在她面前，瞪着她 
，警惕地道：“我好得很，好到今后你去哪儿我都能跟过去。别想再赶我走。”
　　月影一听，苦笑道：“秦贞，你……”目光忽然瞥到一直静立在屋内的一道身影，话语顿住 
，少时，绕过秦贞走到那人身前，盈盈一拜：“子空道长，月影在此多谢了。”
　　“何必这样。”子空慌忙扶起她：“月影，你跟我客气，不是让老夫更惭愧吗。子空亏欠你 
们姐妹的，何止这么点？”
　　月影微愣，旋即垂下眼帘，语带涩然：“父亲和姐姐的事，与道长无关。您无需再自责。若 
要怪，也该怪那冥教教主太狠绝，怪我自己，识人不清。”水亮的眸子抬起，望向他，“道长当 
初教训的是，月影被表象所惑执意留在那人身边，方才铸成今日大错，害了姐姐。”
　　子空听着皱起了眉，“你说的‘那人’，是指杨醒玥？”
　　月影默然点头。
　　“原来，你还不知呀……”子空眉结更深，踌躇了良久，忽而，握拳一声长叹，“罢了。老 
道虽对他某些行为不齿，但也不能为保全武当名声，把所有的罪责都往他身上压。”炯炯双目望 
定她的眼，沉声道：“月影，其实你姐姐，红菱的死，并非他的过错……”




第一百一十章 离合

　　曦阳漫过镂着精致花纹的轩窗，窗格斑驳的倒影拖在房内，一寸寸，慢慢的爬上屋内的那人 
身上。那人坐在床沿，木然的表情，石化了似地久久未动。任由天空由黑转亮，朝阳高升，她却 
仿佛浸在了昨日那一场幻梦里。在那里面，爱恨黑白，一切都变得混乱颠倒。
　　轻轻叩门声忽然响起，随之门被推开，一人走了进来。
　　“月影。” 
　　温柔的声音唤回了她游离的意识，月影轻微一颤，惊醒了般的抬起眼望过去。
　　门外明媚的阳光，刺了一下她的眼，眼前模糊一片，可她清楚的知道站在那里的修长身影会 
是谁。 
　　“岚……”她回应。
　　“刚才，护送子灵的人回来了。” 
　　“哦。” 
　　十夜岚的嗓音平稳的温和，“若不出意外，今明两天便能再见到杨门主。”
　　“嗯。”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默然看着，顿了许久，平声道：“月影，到时你若想和杨门主单独谈谈，我可以 
帮忙安排的，你只需告诉我，无须顾虑什么。”
　　瞬间，木然的表情全然瓦解，月影惊愕的对上他视线，“岚，你……为什么？”却只能问出 
这么一句。 
　　十夜岚深黑的眸望定了她，轻声道：“因为我相信你，如同你信任我。”
　　眸子剧烈颤动，忽然，月影猛地起身扑到十夜岚怀里，将脸深埋在他的宽厚的胸膛，“岚， 
岚……”迭声的轻唤。原本混乱的心，在这个无比温暖的拥抱里逐渐平静。
　　十夜岚察觉她的面色泛着异样的潮红，一手回抱住她，一手探出摸了一摸她额头，“月影， 
你体温有点发烫。”关切地道，“会不会是昨日外出受了寒？待会叫大夫过……”
　　“岚，我没事，只要休息一下就好。”
　　“那好，你再躺一会儿，我让琉璃将早粥端过来。”
　　“不用了。”没等他迈步，月影一把抓住他的衣服，目露急切地道：“我不饿，岚，你别走 
，陪我多待会儿。” 
　　“嗯。”十夜岚回首，轻声应了，扶着她在床上躺下，探身帮她掖好了被子后，自己坐在了 
床边。 
　　“闭眼，休息。”
　　听见他佯装命令的口吻，月影眸子眨了眨，闪动着，稍时，拉过他一只手侧身紧攥住，面朝 
着他，听话的闭上了双眼。她真的困极了，却又辗转一夜无法入眠。此时枕着那份让人无比安心 
的体温，身体才终于屈从于浓浓睡意。
　　手掌被重而重之地捧在胸口处，温润的气息呼在他掌心，十夜岚定睛看着她眼皮底下显出的 
淡淡黑影，心中涌起的全是怜惜。
　　身后响起一个脚步声，他没回头，放低了声调道：“漱玉，你替我回父亲一句，我马上过去 
。”
　　没人吭声。 
　　十夜岚狐疑的转头看去。
　　“怎么了，漱玉？”
　　“你真要帮那杨醒玥？”漱玉面色深沉的问，一瞥已经睡沉的月影，“少庄主，你难道没看 
出，她和他依旧纠缠不清楚。”
　　“你多虑了，漱玉。”十夜岚回得平静，“月影不是那种人。她既然决定留下，便不会轻易 
再离开。至于杨门主，”话语顿住，稍时，“我这不是再帮他，我是为了月影。无论我帮不帮忙 
，他都会在月影心目中永远的占据一席之地，即然这样，我何妨不让月影高兴些呢。”
　　漱玉用力的握紧了双拳。他的这种温柔，将自己摒弃不顾的付出，让她心痛。
　　“少庄主，她现在知道了真相，如果，如果杨醒玥好了，她决定回去呢？你又该怎么办？”
　　呼吸一滞。 
　　“如果，真的那样……”被她捏住的手无意识的握紧。没再说下去。
　　“少庄主，与公与私，你都没有救他的责任。”走近他身侧，漱玉说得沉缓，“若是今日是 
你处于那般境地，少庄主，他杨醒玥可会帮你一分半分？”
　　 
　　两匹快马自林后疾驰而来。
　　忽而，其中一人猛然拉紧马缰，侧头轻声道：“岚，就到这里吧。”
　　堪堪勒马停在她身侧，十夜岚望着她顿了一顿：“月影，这里离孤城并不远，要不我再送你 
一段。” 
　　月影摇头，“我要去的地方再行片刻便到。岚，天绝门的人看到你就不会现身了。”
　　踌躇了稍时，“那好。月影，那枚信号弹你收好了吗？”
　　“嗯。”拍了怕自己腰侧，月影对着他尽量笑得自然，“你放心，岚，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
　　十夜岚没再应声。
　　皑皑白雪铺到远方的远方，与天相连，不见尽头。夕阳映照着雪地，化作暖暖的粉色。
　　凝视着他深切的目光，月影轻拍马身踱至他跟前，隔空握住了他拉着缰绳的手，“岚，我只 
是去问个清楚，我不想……”
　　“我知道。”十夜岚回握住她。我知道的，你不想一生难安。今日是三天的最后期限。杨醒 
玥，没有出现。 
　　月影望进他幽黑如夜的眸底，半晌，长吸了一口气，抽回紧握的手。
　　“等我，岚。”
　　旋身，策马奔去。
　　 
　　要寻到孤城外最大的那棵白桦树，对月影而言并不太难——进孤城之前，他们曾经路过，那 
人硬是将她拽入了那片白桦林。
　　“月儿，这种树在鹘殓谷倒没见过。”
　　当时言语如在耳畔，如同那一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眸，穿过了流逝的光阴，还看在自己身上。
　　“杨门主怎知？您每次来去匆匆，只怕连谷底是何模样都没去看过吧。”
　　那人闻言，静默了半天，缓了声道：“月影，五天时间，够不够我踏遍谷底每一处？”
　　五天…… 
　　攥着缰绳的手一紧，粗糙的绳索扎的她掌心生疼。
　　七年前，那人唯一一次在谷里留了整整五天；七年前，那人从谷底的一处山洞救回了昏厥的 
自己；七年前…… 
　　七年前的那五天，被他埋得有多深，又被她忘了有多久？
　　 
　　白桦树下，静静刻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图符，已经被风雪模糊了些印记，月影弯腰去抚掉它 
粘上的雪沫，探手摸出怀里揣着的匕首，在它旁边仔细的再刻上个一模一样的。
　　直起腰，放眼四顾，嘴里呼出的气凝成一团白雾。心想，才刻上，应该还要等等吧。背靠在 
树侧，她搓了搓自己快被冻僵的手，正要将手凑到嘴边哈口热气，突地，身后凭空响起的一道声 
音惊得她呆了住。 
　　“子灵？！” 
　　熟悉的声音带着无比的焦急，飞快得靠近，瞬息已至跟前。“子……”却在看到是她之后， 
语音明显一滞。 
　　“……怎么是你？”
　　月影慌忙调头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清风，”迈步跑到来人跟前，不无欣喜地道：“你 
来了就好。快带我……”
　　“你们把子灵，怎么了？”
　　努力压抑着汹涌的情绪的语调，听得月影微怔，“清风，子灵她不是回去了么？”
　　“回去？她回哪儿去？”清风紧咬着牙关，“探子前日在树下看到这个记号后，我寻了她两 
天，没有任何消息。月影……”音顿，神色忽变，转眸，不可置信的看向她，顷刻之后，他嘴角 
嘲讽的一勾，“月影，很好。”
　　音未落，拔剑出鞘。
　　剑气寒，光胜雪，刺得月影双目胀痛。
　　清风的身影急遽跃起，漫天剑花森然绽开，一剑横扫，拦腰劈开了一颗白桦。从树后突然蹿 
出一条人影，飞速退开闪躲他凌绝的剑气。清风见状，提剑屹立，清冷的眸子扫视一圈，冷声道 
：“都出来吧。” 
　　片刻，从林内窸窣步出几人。
　　月影一瞧见那些人，顿时白了脸色，急步上前拉住他，道：“你要小心，清风。这些人曾经 
袭击过我和醒……” 
　　“沈月影。”一句话将她打断。居高临下的目光像两根针般扎在她的脸上，嘴里是鄙夷的口 
吻：“你装的还真像。”
　　一句话，冻住了月影全身。比这冰天雪地更加寒气逼人。
　　清风扭头不再视她。指地的剑尖缓慢上挑，凝气于上，眼中精光暴盛，忽一转腕，剑锋旋侧 
刺出！ 
　　明晃晃的剑光花了眼睛，月影目光紧系，还是看不清清风跳跃的身影，刀剑拼击的脆响异常 
刺耳。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际，却又在触及揣着的那个硬物时，陡然一颤，半天也没将那信号弹 
取出。
　　不知为何，她心中迟疑了。
　　“住手！” 
　　一声清啸，凭地响起。
　　闻声与清风缠斗的众人心头剧震，攻势咋然停下，收手弹跳开去，毕恭毕敬的站定。
　　马蹄落在松软雪地上，载着一人步步踏进。如夜深沉的目光看过那几人，骇得众人霎时僵紧 
了背脊。最终，环视的视线落在月影身上，顷刻间，千言万语似要迸发而出，但又被他强自压在 
了眸底，瞳仁出奇的晶亮。 
　　四目对望，许久，“月影，你走吧。”说出这么一句。
　　月影有些发怔的盯着他，眼神颤动着，刚要开口，手忽然被人拽住，紧接着身子疾疾后退。
　　“沈月影，只好带你去见门主，用你换回子灵了。”
　　清风拖起她，空中身形未稳，眼前又蓦然一道白光！
　　“铿！” 
　　挥剑挡开。 
　　“漱玉，退下。”
　　顿时，漱玉身形凝住。眼睁睁看着清风趁此时机将月影带了走，她霍然转头：“少庄主！” 
眼圈发红，哽噎了嗓音。心中太多情绪却无法言喻，憋得她身子直发抖。“少庄主，我马上去解 
释清楚，那些事情都是我……”
　　“不用了。”十夜岚定睛望着那道翩飞远去的身影。她最后看过来的那一眼，让他的心揪到 
了一起，面上却不露神色，自言自语般，“月影会明白的。”转眸，有些散漫的视线瞅向她，许 
久道：“漱玉，将子灵放了吧。”
　　身心巨震。“少庄主！” 漱玉扑到马前，踉跄跪倒，咬牙忍住泪水，“少庄主，漱玉甘愿 
受罚，只求您让我去找沈姑娘，马上告诉她真相，告诉她安排这些人在此的是我，擅自扣下子灵 
的是我，那次设计袭击她和杨门主的，也是我，一切一切都与少庄主无关！”
　　“……怎会无关。”一道低叹。漱玉，你道我真不明白，你做这些是为了谁？垂下眼眸，望 
着她的目光更深更沉。自己不放心月影，一路暗跟到这里，直到柳清风出现才折身离开，不久后 
又被打斗声惊了回来，没想到，竟是这般情景……素来那么要强的漱玉，此刻匍跪在自己跟前， 
忍着泪，苍白了面色。 
　　十夜岚说不出一句话去责备。
　　“回吧，漱玉。”
　　见他调转马头就欲这般离开，漱玉疾身拉住他缰绳，泣声道：“少庄主，我不能让沈姑娘误 
会了你。她若因此一去不回……”
　　“她若因此，一去不回……”呼吸一窒。眼睛直直望向前方，忽而他回头瞥向漱玉，“漱玉 
，我不信我和她之间，连这点误会都禁不住。”话一出口，刚才还纷乱不堪的心陡然平和下来。 
是呀，既然是误会，既然说相信彼此，为何要慌乱？ 
　　眼底的迷乱无措瞬息散尽，十夜岚收回目光时无意间扫过身侧垂首而立的众人，忽地停住， 
“漱玉，”仓促地问，“你可是派了八人到此？”
　　“是呀。”漱玉回得愕然。
　　略一思索，“糟了！”双拳握紧，腿狠狠一夹马腹，身形若离弦之箭奔出。
　　“少庄主！” 
　　身后漱玉的疾呼，他早已不闻。
　　站在那儿的，少了一人。就在刚才，从大家眼下悄无声息的走掉了。紧拉马缰的手心冒出涔 
涔冷汗。思来也是，他们都是十夜山庄最擅于跟踪和隐避的人，怎会让柳清风那般轻易察觉到？ 
唯有一个解释，有人在其中故意暴露了行迹。而目的……对月影的监视，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那人算准了漱玉的安排，算准了月影会去找杨醒玥，算准了自己会折回将山庄的人都截下。 
如今的月影，几乎是孤身一人。心直往下坠，沉若铅石。
　　 
　　清亮透澈的眸，静静的看在她脸上，里面似有光芒闪过，瞬息又隐没在墨色瞳仁后。
　　对上面前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月影一时全然忘了语言。胸口急促起伏着，半晌才终于找 
回了自己的声音，“醒……啊！”惊呼出口，身体已然离地腾起。毫无预兆紧贴上来的温热身体 
，让她僵了全身。 
　　醒玥掠身揽着她急遽倒退，飞跃间，手中荼靡红丝闪电般袭出。
　　“嘭”一声巨响，沙石横飞。
　　在众人愣怔中，两人翩然落于丈外。
　　月影傻了眼，一个拥抱，心几乎跳出了胸口。随着紊乱呼吸侵入鼻端的清新气息，铺天席地 
，血呼啦啦直冲上头顶。
　　醒玥倒是面色如常，眸光流转间，勾唇一笑，“月奴，你说十夜岚会是大意的人吗？再不现 
身，等十夜山庄的人一到，你的戏就白演了。”
　　音出口，四周顿然落针可闻。稍时，从飘浮的沙尘后走出了一道身影。璀璨双眸，晶亮发光 
，像一泓波光粼粼的清泉，深远而幽冷。
　　两人目光一触及，醒玥眸色微变。
　　那双眼睛…… 
　　“杨醒玥，城主让我带你回去。”停步，毫无感情的语调。
　　醒玥嗤笑出声。一个眼神不留痕迹地封住了身后清风的动作。回眸，笑道：“月奴，你觉得 
自己有那个本事吗？” 
　　“呵呵。你尽可试试看。”清脆悦耳的笑音，听着却透出难掩的诡秘，“像你这种危险人物 
，我自是不希望你回孤城的。但是，城主希望。所以，”眸子一闪，异彩流动，“我会不惜一切 
带你走，即便捏碎你浑身骨头。”
　　“哦？”不以为然的一笑，“我是不是该谢你手下留了情？至少不像对许慕名那样，把我一 
片片活剐了。” 
　　月奴冷哼一声，道：“对你，不用那么麻烦。看着你全身血气逆行，筋脉爆裂而亡，岂不有 
趣？” 
　　紧挨着的身子剧烈一震，旋即感到一只手颤悠悠地捏住了他的衣裳，醒玥低头瞥向自己怀里 
，竟直直迎对上一双水润的眸子，激烈颤抖着，像两汪被暴风雨惊碎的池面。
　　“醒玥，无诀心经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云淡风轻的语气。
　　诧愕的懵了，“那你……”
　　“月儿想要我去？”
　　望着他的眼睛，月影怔忪片刻后，点头。
　　“好。”醒玥毫不犹豫的说出口，在她无比惊诧的眼神中，浅浅笑道，“既然月儿想，那我 
便去。”言罢抬手往颈间摩挲，拉出贴身挂在胸口的无诀麟，一下扯下，随手丢给了月奴。
　　“月奴，我随你回去。”
　　




第一百一一章 真假

　　“月奴，我随你回去。”
　　话一出口，攥着他衣服的手猛的一紧。
　　“为、为什么？” 
　　“因为，”低下头，他眸中盈笑，“这是月儿想要的。”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曾夕言语，如雷贯耳。
　　“你不是恨我的吗？”嗓音撑得丝丝发抖，“你那时对我做的一切，那个晚上，那件紫衣， 
姐姐的骨灰，还有……不都是在报复我吗？”力气被抽了个干净，她几近站不住脚，若不是被腰 
间的手臂稳稳扶住，早已脱力的滑坐下去。
　　折磨过她的多少个不眠夜，像鬼爪般撕扯着胸口的痛，碾浸在意识最深处的恨，难道都只是 
假象？ 
　　“我的傻月儿。”全然不管不顾周围人的目光，醒玥俯首在她秀巧鼻端吻了一下，轻言正色 
道：“当时的你，心中全是仇恨，哪怕我再对你表现出一丝的好，你真会不顾自己的来伤害我。 
”月儿，我想要留住你，并非毁了你。
　　额头碰着额头，气息相融，“可即使那样，你还是那么做了。月儿，那天你一簪子刺进胸口 
，我抱着血流不止的你，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月影惊得怔住。何时听他说过这样的话，甚至想都不敢想他会说这样的话。霎时，连呼吸似 
乎都找不到了，眼前一团水雾，怎么眨也无法凝视住那双深黑的眸，那么深沉的感情，压的她透 
不过气。
　　这个人，是用什么心情，承受着自己的仇视和报复？
　　心鼓动的厉害，千思万绪，连血液都被煎熬到沸腾。
　　“醒玥，醒玥……”伏在他胸前，泪湿满襟。
　　她曾经用恨，将自己的心包裹紧锁，密不透光。如今戳破那层表壳，里面奔腾汹涌的感情， 
足以灭顶。 
　　醒玥将她紧紧抱在臂间。这一刻，截断的红线再次相连，对他而言这已是此生最大的幸运。 
微闭的眸睁开，漆黑眸底闪过一道深不可测的光。无论为了这份幸运，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 
在所不惜。 
　　“啪啪”两声清脆掌声，震得月影肩膀一颤，随后入耳的是一道阴冷的声线。
　　“厉害呀，杨门主。简单几句话，便让对方丢盔弃甲。什么情义呀承诺呀统统都抛到九霄云 
外去了。” 
　　刹那间，心上仿彿被人戳了一刀，所有在胸口奔腾的感情硬生生被截断。月影大睁着眼睛， 
瞳仁一阵紧缩。 
　　“等我，岚。”
　　言犹在耳。 
　　她不信那些事会是岚下的命令，半点也不信。她甚至明了，十夜岚那时的不解释，是对她绝 
对的信任，相信她会明白，相信那般误会不会存在于两人之间。
　　然而，此刻……
　　岚…… 
　　月影身子颤得更是厉害。
　　感觉到紧抱着自己的手，缓缓的滑落下去，醒玥怔了一瞬。
　　“月儿？” 
　　轻柔的唤，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语气。两人的身体渐渐分离，他甚至不敢去强行抓住她，唯恐 
自己的冒然，会将眼前的人惊得逃开了去。
　　“杨醒玥，走吧。”月奴捏着细绳，手腕随意一转，血红色的无诀麟在空中绕出一道漂亮的 
弧线，又落回了他手心。“莫让城主久等。”
　　醒玥眸光一闪，俯身凑到月影耳畔，“月儿，十夜岚不久便到，你留下。”
　　“我同你一起去。”月影不自禁得拉住他的衣袖，“醒玥，你现在这样，我怎么可能放心。 
”
　　眉头微蹙，沉了声：“听话月儿。”
　　“不。”月影望定他的眼，决然摇头，“要我自己留在这儿你一个人去，我办不到。”究竟 
有何破解无诀之法，现在除了冷城主谁也不知道。而她，是这么多年来照顾他的大夫，比谁都清 
楚他的身体情况，她必须跟着。
　　“月……” 
　　“杨醒玥，是要我来请么？”鼻中冷哼一声，月奴早已耐心全无：“只怕等我动手请时，你 
的这些手下一个也别想活。”冷酷嗜血的气息浸淫在话语中。闻者不寒而栗。
　　醒玥冷眼一瞥他，回眸看向清风，目光无波无澜，“清风，你带着他们回天绝门。”
　　“门主！”柳清风疾步上前，急道：“请让属下陪你去。”
　　“你们当孤城是什么地方？”月奴眼色蓦地一寒，手腕微抖，指尖一股罡气直袭清风胸口， 
几乎是同一瞬，醒玥展臂在半空中一划，将它纳入袖中化解于悄然无形。
　　“清风，别让我再说一次。”言罢又侧过身，深深的看了月影一眼，眼梢弯起凝着笑，清澈 
目光如水似波。 
　　月影心头突跳。
　　“醒……” 
　　慌忙伸出手，却连他的一片衣角也没碰到。
　　“醒玥！” 
　　那道清逸身影腾空而起，瞬息间，将她的呼喊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密室的石门在醒玥面前缓缓打开。
　　“门主就在里面等你。”月奴寒着脸，出言警示，“杨醒玥，我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别耍 
花招。” 
　　“呵，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还能怎样耍花招？”
　　“你清楚就好。”冷眼一横他。月奴先他一步迈了进去。进屋一抬眼，一道倩影陡然跳入眼 
帘。
　　“城主，人我带来了。”恭敬的行礼道。
　　水波洌滟的目光扫视过来，越过他，直直落在后面的醒玥身上。凝视良久，冷华月平声道： 
“今日沈月影不去见你，你便不会来，是吗？”
　　醒玥唇角半挑，默不言语。
　　“你用自己的性命，逼得她回心转意。真是个残忍的情人。”站立起身，她袅袅步到他身前 
，端详着那无比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那精致到完美的轮廓和五官，看着他暗黑的眸子在烛光里幻 
出斑斓色彩。 
　　“那个小孩，也是你故意让子空救走的吧。为的就是沈月影去见他时，借子空的口说出你无 
法亲口告诉她的话。” 
　　一丝笑意漫延在醒玥眼底，“冷城主有何条件，请讲。”不卑不亢的语气。
　　“嗯，知进退，懂方寸。”冷华月对着他赞赏地点了点头，道，“就你我现在的立场，我没 
有救你的义务。所以，我的确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留在孤城，娶火凤，继承西侯。”
　　醒玥嗤笑出声，旋身便走。
　　“你说，十夜岚赶到时只看到人去楼空，他会怎么以为？”
　　身后的嗓音说得不急不缓，却足以让醒玥定住了身形。他转过头，隐含犀利的目光扫过她。
　　“你要去为难月儿？”屡次的异常状况，他不可能没察觉到。
　　“为难？”面纱下的表情终于有了微微起伏，冷华月顿了顿，问：“你知她为何叫‘月影’ 
？”
　　心中某弦被猛地拨动，一股寒意从脊背爬起。醒玥僵硬地回：“她父亲说，她是‘月亮的影 
子’。”寒意，流窜到四肢百骸。
　　冷华月闻言眸子一亮，徐徐道：“子澈对她，不算好吧。也对，毕竟当初是我……”
　　“别说了！” 
　　陡然一声暴吼，将她打断。醒玥身子摇晃着，连退几步。
　　“月儿怎会跟你有关系！”怎么可能？！双拳紧握，他努力得稳住声音：“十八年前，沈子 
澈带回家一名身怀六甲的妇人，月儿的亲生母亲，因难产而死，她自小被沈家收养，她……”
　　“这些，是你在冥教时查到的吧。”冷华月话一停，笑：“你却也信。”
　　瞳孔骤然紧缩。
　　对呀，那个骗他习练无诀心经的人，冥教教主，他的父亲，难妨不会多骗他一次。
　　冷华月冷眼看着，看着面前这张从来沉静如水的脸孔，被瞬息袭来的巨大震惊，撕得粉碎。 
她转眸环视四周光滑的石璧，停在了某处，起步走过去，用白玉般的手掌往石壁上一拍。
　　“硁硁”响动，墙壁往上一寸寸升起。
　　壁后扑面而来的彻骨寒气，激得醒玥呼吸一顿，方才激荡的情绪蓦然收敛。心中不由暗责， 
如今的情形，自己必须冷静再冷静，若行差错着半步……目光霎时沉凝下去。他抬眼望向前方， 
这才明白石屋内为何这般寒冷。壁后还连接着一间小室，用厚厚的玄冰堆砌成的冰室，涔涔凉气 
透过墙壁渗透过来。 
　　冷华月神色如常的迈步进入，示意他随后。醒玥眼角余光一瞥月奴，见他垂手立在原地没有 
跟来，不禁又添一分狐疑。
　　石壁在他身后缓慢落下。没有掌灯，屋内的光线却渐渐明亮起来。一颗夜明珠搁在屋中间一 
张宽大的冰床上，幽幽的发出淡白的光。
　　冷华月也不言语，径直步向那冰床，俯下身看着，目光一瞬不瞬。
　　醒玥只是站着，身子跟定住了一般，纹丝不动。通体透明的冰块内，清晰可见躺着一名女子 
。柔美的侧脸，秀眉琼鼻，雪肤墨发，那种恬静的神态，仿佛她只是陷入了沉睡，只要轻声一唤 
，下一瞬，她便会睁开浓卷的黑睫，用那双温润的眸子看向你。
　　胸脯剧烈起伏着，“她是……”
　　“我的姑姑，冷卿。”冷华月的手覆在冰面，丝毫没觉察逼人寒气似地，眼底带着的笑温和 
的让人错愕惊叹。 
　　“冷卿……”醒玥嘴里喃语出声。楚玄雪的妻子。一个死了三十余年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他 
面前，还有着和月影惊人相似的相貌……太多思绪乱麻般纠结在一起，让他一时理不出个头绪。 
可他清楚意识到，这和月影的身世绝对有关。
　　“冷城主屡次想带走月儿，是因为这个死人？”
　　“她没死！” 冷华月狠狠地盯在他身上，晶晶亮的眸子，闪动着让人心悸的狂热光芒，“ 
姑姑只是睡着了而已，只要，只要我凑齐那两样东西，她就会醒过来。”
　　醒玥望着她，没吭声。孤城历世数百年，自有些秘术是不为外人道的。这起死回生之术，也 
许真的存在也不一定。 
　　话刚说完，冷华月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微楞，旋即将目光转开去。语气恢复了平素的 
冷淡，仿若刚才激切的话语，只是醒玥的误听。
　　“杨门主应该听过‘摄魂’吧。孤城秘术之一，便将它施于濒死之人身上，再用千年玄冰立 
即封住那人肉体，他便不会死去只是沉睡。要唤醒那人又必须两件东西，其一是‘无忧’，其二 
是‘魂血’。‘无忧’需由圣药梓血紫草炼成，至今三十年，我苦苦琢磨仍然不得结果。而‘魂 
血’……”话语顿住，凝视着冰中人的眼神更沉了一分，“被施‘摄魂’后，此人的血脉至亲中 
有可能会出现那么一个人，有着和她极像的相貌，甚至拥有她部分的记忆……”转眸，凝视住他 
的眼睛，每个音节都像小锤敲击在醒玥的心坎上。“为了救姑姑，即便再微小的可能，我都会去 
尝试。而这一次，我很幸运。” 
　　冷汗透体而出。是什么在揉捏著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喘息?醒玥紧咬住牙，唇颊煞白。
　　四目对望着，不遗留对方眼底丝毫的情绪变化。忽而，冷华月直起身，淡色的光芒在她周身 
漾开，清冷的光晕，如同她此刻的目光。
　　“你道我为何要灭了冥教？就在十八年前，杨屹天用计，将……”
　　“够了。”醒玥的嗓音带着嘶哑，沉缓道：“够了。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月儿。”
　　微顿。“条件我已经说过。”
　　“同救我一个条件？”唇边浮起不信的嘲讽，“会那么简单？”
　　“简单？”冷华月提步走到他面前，“杨醒玥，待我说出无诀的破解之法，你便不会那般以 
为了。”仰起头，定睛端望着他，心中霎时思绪万千。破解无诀所要付出的代价，尤甚那个条件 
。今日我若不以沈月影相迫，只怕，你真会转身便走。





第一百一二章 条件

　　“简单？”冷华月提步走到他面前，“杨醒玥，待我说出无诀的破解之法，你便不会那般以 
为了。” 
　　“城主请讲。无论再难，晚辈都会照做的。”
　　醒玥平和如镜的神色，倒让冷华月一时静默了。良久才沉声道：“如果我说要将你全身武功 
废除，内力散尽呢。” 
　　面色微变。片刻后，醒玥道：“武功被废，对晚辈而言，并非第一次。城主应该还有话没说 
完吧？”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与十夜山庄交恶的，用月儿的性命来威胁自己，绝对不会只那样而 
已。
　　笑意自心中泅开，却难免带上了一丝苦涩。冷华月凝望着他，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行事筹划 
缜密，作风诡异大胆，能屈能伸，能忍人所不能忍。那般城府和心机，那般武功和谋略，连她也 
起了惜才之心。可惜…… 
　　“神功内力过于强劲，无诀更是急修之法，所以散去真气之时，你的全身经脉俱损，从今往 
后，别说习武，便是做常人都难。”
　　表情，顿然僵住。半天，唇角轻勾，醒玥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呓语般喃喃：“武功尽失，终 
成废人……”这算是因果报应吗？那日在武当我为了逼出月奴，佯装中毒，害的月儿伤心欲绝， 
今日……缓缓阖上眼帘。柔弱的月影，坚强的月影，痴情的月影，悲怨的月影，统统都是他的月 
影，是他一生一世会去保护怜爱的女子。然而，今日过后，他再不是曾经叱咤风云无所不能的杨 
醒玥，他的武功不再独步天下，当月影再遇到危险时，他甚至无法再护住她。
　　这种无能为力感，他比什么都更害怕。
　　睁开凝重的眼帘，眸光微转，落在冷华月眼底，哑声问：“我该怎么做？”
　　冷淡的表情再也撑不住，冷华月颤了嗓音：“为了沈月影，即便是那样，你也答应？”微一 
顿，“你真那么喜欢她？”
　　“不，我不喜欢她。”说此话时，醒玥的目光出奇的安静恬然，丝毫不沾邪戾之气。
　　 
　　如果这是喜欢，那什么又是爱？
　　 
　　冷汗如雨涔涔落下。充盈丹田的真气凝结成丝，一屡屡的，刺过他的脏腑，穿透他的骨骼， 
钻破他的皮肉，从他身体一点一滴抽离。剥皮抽筋一般的痛，强烈到令醒玥站不住脚，腿一软， 
滑跪下去。 
　　“……” 
　　背脊紧绷到一触既断，紧咬住牙，没吭半个音。指甲抠进了掌心，满手的猩红。
　　恍惚迷离间，是谁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战栗的身子抱在臂间。他睁开毫无焦距的眼，汗水模 
糊了他的视线，看不清那个人，可那双抚在脸上的轻柔的手，如此熟悉。
　　“月儿……”醒玥低低的唤。
　　那只手剧烈的一颤，往下滑落，醒玥感觉到了，惊骇得拼命地探手去抓住，牢牢地握在手心 
。被痛苦折磨的失了光彩的眸子，亮了一下，嘴角艰难的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别怕，月儿，不 
是很痛的……” 
　　泪如断线的珠帘坠在他脸上，滚烫入骨。
　　“杨门主，你怎么了？！” 紧握着他沾满鲜血的手，冷火凤痛哭失声。忽然她扭过身，对 
着冷华月猛磕头。 
　　“城主，您救救他吧！求您了！”
　　冷华月表情木然的脸上，一丝起伏也无。她只是茫茫然看着，看着他明亮清澈的眸，再无神 
采，看着他俊美清逸的脸庞，再无血色。 
　　胸口的痛，剜心剔骨。
　　 
　　门‘吱嘎’一声被推了开，夺门而入的耀目阳光顿时刺得月影眼前一花。她摇晃着立起身， 
脚下未稳便直扑到门口那人的身上，用劲抓住他的手臂，“岚，找到了吗？醒玥在哪儿找到了吗 
？”迭声的追问。 
　　岚对视上她急切焦虑的眸子，瞳仁一阵颤动，却沉缓了声音，道：“月影，你先坐下，听我 
好好……” 
　　“不用不用。”月影使劲摇头，“岚，醒玥一个晚上都没消息，我很担心他。你找到他了吗 
？”话停下，忽而，“我还是去找冷城主，我……”
　　“月影！”仓皇拉住她的手臂，十夜岚侧过身，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无声的拥抱，用力的就 
似要将她的揉进自己的身体。
　　月影再怎样，也察觉到异常。许久，抖着声音问：“岚，醒玥他，他是不是……” 
　　十夜岚抱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喉中干苦难言。
　　月影咬的下唇发白，忍住哭声，“岚，你告诉我，醒玥怎么了？”
　　忽然的一声叹息，响在耳畔。十夜岚缓缓松开她，望定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方才， 
父亲收到了一份帖子，帖上说，三日后，火凤和杨门主的婚宴，如期举行。”
　　月影怔怔听着，有些反应不过来。 
　　“因为，这是月儿想要的。”“只要你要，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太多的情绪瞬息汹涌 
过来，眼前阵阵发黑。 
　　“月影！” 
　　十夜岚惊叫着，霍然扶住她软下去的身体。
　　“月影，你别这样。杨门主或许是有……”
　　“岚……”颤悠悠的声音将他的话接下，“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的，那是条件。冷城 
主的条件。 
　　眼前一阵阵天旋地转。她仿佛看见了醒玥离去时深情的眼眸，清澈目光如波似水，一眨眼， 
又只余空洞的黑暗。 
　　“月影，月影。”
　　扶她坐下，温暖的掌心捧住她冰凉苍白的脸。十夜岚连声轻唤。
　　月影眸子颤抖着，纷乱的视线许久终于落在他的脸上。
　　“岚，我再也不会像爱他那样，去爱一个人了。”这场感情，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
　　十夜岚展开手臂，温暖的气息将她环绕紧拥。
　　“没事的，月影。那就爱浅一些。” 
　　爱浅一些，久一些，便是一辈子了。
　　 
　　冷如是捧着喜烛踏进大堂时，一眼望见了端坐在屋内的那道身影，微有些惊讶。
　　“父亲，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独坐久时的冷见秋似是在出神，怔了一瞬，恍然意识到她进了堂内，哦了一声，道：“你不 
也没睡吗？” 
　　冷如是抬眸环顾着四周，入目的是满室的大红喜庆，她却说不清此刻是何心情。
　　“这不明日就是凤儿的好日子了，女儿睡不着再来看看。”
　　“呵呵，做娘的都一样。想当初你出嫁的时候，你娘亲……”话语猛地顿住，“怎么了，如 
是？好好的，怎么就哭了？”
　　泪水凝在眼角被她忍住了没掉，冷如是直勾勾地望着她的老父亲，忽而，手中红烛滚落在地 
，她一下扑过去蓦然跪倒抱住了他，“父亲，父亲，”咬着牙，泣道，“我不愿凤儿成为另一个 
我。那个杨醒玥，他，我怕凤儿受委屈呀……”
　　冷见秋回抱住她抽动着的肩膀，心中不知叹了多少下。他担忧的，不仅仅是杨醒玥的身体， 
和他对火凤有几分真情，而是……思到面具下露出的那一副相貌，他握着冷如是的手不自觉地一 
紧。
　　“父亲？”冷如是吃痛，愕然的仰起头看他。
　　四目对望着，冷见秋长叹一声：“如是，若不是城主的意思，老夫是怎么也不肯把凤儿嫁给 
城外之人的。不是父亲我老固执，唉。” 昔日的情景塞得他满脑子都是，这几十年下来，城内 
与外人有那种瓜葛的，就没一对有好结果。老城主、城主、冷卿、冷文月都是，到如今……望着 
这满屋的红喜，心口只觉得一阵发凉。
　　 
　　喧天的锣乐隔着重重房墙传了进来，从隐约到清晰入耳，一声声仿如响在身侧，敲在心间。
　　喜娘抬起手，将凤冠端端正正的戴在了那一头如云乌鬓上，侧头一瞧冷火凤，顿时笑开了脸 
：“真是好看。火凤小姐，我去瞧瞧姑爷快入府了没，你先坐一会儿。”转身急匆匆的出了门去 
。
　　火凤秀目微眺。面前铜镜里的女子，黑发高高盘起，一身凤鸾大红吉服，面若桃李，颜似春 
花。可是此刻，那张脸上，却没有笑容。眉目间，流转着一抹淡淡的无从掩饰的忧伤。
　　今日，他将成为她的夫君，此生此世，甘苦与共。
　　怔怔的看着。身后忽然响起轻柔的脚步声。
　　“喜娘，把喜帕给我盖上吧。”冷火凤轻声道。一张红巾，盖上心底所有的担忧和悲伤。
　　她话一出口，身后一下停了动静，稍时，艳红锦帕被递到了她身侧，白玉般的一只手托着， 
煞是醒目的对比。 
　　冷火凤微是一惊，狐疑地转过头瞧去，登时惊得跳站起来。
　　“城、城主。”
　　冷华月纤身而立，裹着件白狐裘衣，气韵雍容华贵，覆面薄纱下露出一双眸，亮若粲石。捏 
着喜帕，她端望着冷火凤，没说话。
　　“城主。”稳住了心神，冷火凤朝她款款一拜，“多谢城主美意成全。”
　　“嗯。”轻声应了，“这是你俩的缘分。”
　　“火凤所谢不仅于此。”微抬起头，目光有些怯怯的瞟向她，“入赘不同于普通嫁娶，这点 
火凤还是懂的。城主特意将火凤留在了府邸，让杨门主上门来迎接回西侯府，此中含义火凤感激 
铭记。”言罢，又是一拜。这么一来便与迎娶相去不远了，对于杨门主那般倨傲的人，也算最大 
限度的保存了他的尊严。 
　　冷华月任由她规规矩矩的拜了两下，探出手，在冷火凤微愕的眼神中，帮她理了理凤冠上勾 
住发丝的一串珠帘。 
　　门外的喧杂越来越近，杂沓脚步便到院外了。
　　“去吧，火凤。”将手中喜帕送到她眼前。
　　“是，城主。”冷火凤接过，手腕在空中一转，红帕落下遮住了如花容颜。
　　“新姑爷到。”门外一把兴奋难耐的嗓音高声道，“迎新娘子。”
　　门应声而开。所有人在看到冷华月之后，表情顿时一敛，喜娘更是傻在了原地。
　　等了片刻见没人来搀扶，被挡住了视线的冷火凤只得试着迈出了一步，动作，猛地僵住。一 
只手忽然拉住了她，微凉的五指，稳稳的牵着她往前行去。惊得她一时连惊叹都忘了。
　　众人中还是喜娘经验丰富，她恍然回过神后慌忙上前，拉起冷火凤手中绸花的另一端递到了 
醒玥手里，笑唱道：“千里姻缘一线牵。”
　　冷华月松开手，由着她将冷火凤接扶了过去，凝眸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明媚阳光照耀下，他一身喜服红艳似火，裹住挺拔修长的身姿，俊美的面颊略显苍白，却愈 
发衬得那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幽深如潭。
　　喧闹散尽，寂静重归。屋内唯余一人，孑然伫立。
　　冷华月眺目望向门外的艳阳天空，许久后，喃喃道：“今日之后，世间再无杨醒玥。”
　　 
　　爆竹声后，一对新人并肩出现在门口时，西侯府内满堂的宾客纷纷起身笑脸相贺。
　　“恭喜恭喜。”
　　“西侯，觅得如此佳婿，可喜可贺呀。”
　　“恭喜了，杨门主。”
　　“贺喜……” 
　　一根红绸将两人手相连，醒玥牵着冷火凤穿过众人，稳步走到堂中，就位而立。
　　“一拜天地！”
　　屈膝跪下，双双低头叩拜。
　　“二拜高堂！”
　　在热烈的喧欢声中，醒玥抬眸一瞥高坐在上的冷见秋。见那一张端正威严的面容上，非喜非 
怒，说不清是何神情。低眸，再拜。
　　“夫妻对拜！”
　　轰天的叫好震得他耳朵发木，醒玥有些头晕目眩，胸口憋闷的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动作陡 
然凝滞。 
　　一双黑润的眸，穿越拥挤人群直勾勾地盯在他身上。眸底汹涌着的复杂光芒，却不是恨也不 
是怨。 
　　手，蓦地一紧。
　　月儿，你为何要来？！
　　四目相系，太过激烈的情绪似要从他眼底夺眶而出。
　　“夫妻对拜！”
　　唱礼的人见新郎久时没动静，连忙拔高了声音重复了一句，却如石沉大海。这时，堂内众人 
也察觉了异样，顿时安静了下来，三三两两小声嘀咕起了。
　　冷火凤掀起喜帕的一角，凤目上挑，疑惑的看向他：“杨……”
　　“咚！” 
　　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随后传来迭声的惊恐叫唤。
　　“师兄！师兄，你……”
　　“咚！” 
　　又是一声。 
　　冷见秋面色剧变，霍然站起，“发生什么……”身体猛地一个摇晃，按住座椅扶手堪堪站住 
了，眼前一片花白，额上冷汗涔涔直冒。
　　屋内顷刻乱作了一团，充耳的惊呼哭喊中，不断有人昏倒。那些武功高强的武林名宿都用内 
力硬撑着，渐渐的一个个面如死灰。
　　“醒……”冷火凤扯下红帕，抬脚往醒玥身边跑去，刚出一步，身子猛然栽了下去，被醒玥 
探手稳稳接住了。 
　　“岚，岚！”人群中，月影抱住十夜岚软倒下来的身体，慌忙抬手扣住他腕脉，尽力凝神， 
片刻后，脸色大变。 
　　放下火凤，醒玥从横倒的人堆里艰难的凑身近前，拉住她的肩膀问：“怎么了，月儿？”
　　月影抬头看向他，目光闪烁，“是中毒。至于哪种毒，我一时……”
　　“小心，月儿！”
　　未待她反应过来，醒玥已经一把将她揽在了臂间。
　　在那一刻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声中，整个西侯府地动山摇。的




第一百一三章 倾城

　　好一阵子，地面剧烈的摇晃才停止。
　　“月儿，你没事吧？”
　　放开了手臂，醒玥垂眸关切地看向她。
　　月影闻言摇头，望了一望他身上落满尘土的大红吉服，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那清润目光中刹那闪过的一丝情绪，尽收醒玥眼底。
　　心像是被揪了一下，酸涩顿起。
　　“不是我，月儿。”
　　月影一怔，旋即眸子颤了两下，低下了头去。一瞧躺在自己怀里的十夜岚，蓦得忘了此刻的 
尴尬和内疚。 
　　“岚，别用内力！”
　　急声嘱咐，月影凝神再把了把他的脉息，心中一颤，这毒，和狐狸中的那种极是相似。心中 
念头电转而过，可奇怪的是，毒里还被人混合了其他数种药物，没有大的作用，刻意要混淆判断 
一样。知道了是何种毒，她心头焦急微缓，欠身将岚放平，她从怀里掏出了锦囊，取出几枚银针 
隔衣娴熟的扎在他数处要穴上。一时半会虽然配不出解药来，不过逐一化解倒是难不倒她的。
　　“岚，护住心脉，切不可强行逼毒。”再嘱咐了一句。
　　十夜岚费力的微眯开眼看向她，剑眉深锁，额上全是冷汗。
　　月影瞧得心中难受，用袖角揩了揩他的汗珠，“你等我，岚，我取药去。”想着以前配好的 
天回丹包袱里应该还有，连身后醒玥的疾呼都恍若未闻，起身便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月影！” 
　　瞥见那道鬼魅般飞窜入堂内的灰影，醒玥的心突地一跳，仓惶去抓住她，用力拉回自己身侧 
，沉敛的目光直逼上瞬息落在两人面前的月奴身上。
　　“杨醒玥，”未待他开口，月奴咬着牙，对着他阴森森的话语从齿缝挤出，“交出解药，我 
给你个痛快。” 
　　醒玥闻言面色未变，勾唇一个冷笑，“月奴，瞧你的样子，可是连城主都中毒了？只怕你来 
的路上所见，其他人也都好不到那里去吧。”笑意更冷，“呵，你以为，这毒是我放的？你想过 
没，能让整个城内的人都中毒的，唯有一种可能，水源。”
　　“……”月奴瞪着他，一时哑然。孤城处于深山，硫磺温泉不少，可供作水源的却唯有一处 
泉眼，因此也素来备受重视，都是让城中精干弟子去看守。别说如今的杨醒玥，便是从前的他， 
也休想悄无声息的接近泉眼百丈之内，那么……目光忽然一转无意间瞥到月影身上，黑眸皎然发 
光，脚往前迈起一步。 
　　“月奴，你难道还不明白？”醒玥身形微移，将月影挡在身后，沉声道，“这孤城之中，谁 
既知水源所在又善于用毒？或者说，这一乱，谁能浑水摸鱼全身而退？”
　　音落，月奴神情猝变。眺了眺躺在地上昏沉着的十夜岚，再看了看满面焦虑之色的月影，脑 
中顿明。解铃还须系铃人，城主绝不能有意外。心念一定，忽得旋身离地，疾风般飞跃而去。
　　“等……” 
　　“月儿。” 
　　醒玥将突然吭声的月影止住，又望去月奴飞遁的背影，暗舒了一口气，这才松了松一直紧攥 
着月影的手，回眸道：“月儿，我陪你去……”
　　手忽然被用劲挣了开。“不用了。”月影埋着头，径自往前走。
　　“月影！”醒玥急声唤住她。“怎么了？”
　　堪堪停步，月影没有回头，道：“你说的那人，是常先生吗？” 再怎样压抑也颤了声音， 
“你永远都是这样。” 冷血的让人害怕。
　　劝万毒娘子带常先生离开的岚，和方才说出那些话的你，何止冰火之别。
　　眼看着她一步步离开自己的视野，醒玥再唤不出一个字。筋疲力尽。体内的伤口似乎又裂开 
了，气血不受控制的狂奔乱涌，当黑暗铺天盖地袭来时，他只来得及向后一晃，身体软软倒下， 
再无知觉。 
　　 
　　在一波接一波的晃动中，常云努力的用背贴着石壁，仰起头，以免激荡起的水浪将他卷入池 
里淹没窒息。要保持这个动作身体必须绷得紧紧的，力气在僵持中迅速流失，就在他几乎快脱力 
得滑坐在池底时，震动突然缓和了下来。感觉到水面逐渐重归平静，常云喘息着，稍微放松了身 
体。他平缓着喘息，心中思道，从方才接连的巨响来听，应该是多处火药爆炸，难道……？一念 
闪过，旋即被自己否定。不，不可能是他。杨醒玥的手下入城不足一日，根本没足够时间去埋下 
如此大量的火药。那会是…… 
　　“谁？” 
　　牢门突然被打开，一道脚步声急促奔近，却又在池边不远处，猛然停驻。
　　“是谁？” 
　　常云全身湿透的坐在黑暗里，冷声再问。狭小的空间里，他能清楚听见那人的呼吸越来越粗 
重，甚至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是滚烫的，却没吭声，似是在咬着牙强忍着什么。忽然，“硁” 
一声拔出利器的脆响，来人扑通跳入了水中，激起池内水花四溅。
　　荡漾的水波告诉常云，那人在急速靠近。那一瞬间，他反而平静了。一动不动的，安然等着 
那人的刀剑落下，将一切结束。
　　“铿，铿。”两响，在他的惊愕中，桎梏手腕的铁镣被砍断。
　　“你……？”声音嘎然而止。
　　抽泣，再掩不住，断断续续溢出了紧咬的牙关。
　　常云闻声，如遭雷劈，怔在了当场。
　　“沐云！” 
　　仿若决堤般的哭喊霍然迸发在耳畔。一具温热的身体随着哭声猛扑到他怀里，双臂将他死死 
搂了住。 
　　“沐云，沐云，你怎么会成这样？那群混蛋把你怎么了？我要宰了他们！”
　　泪水滚落，烫得常云连心都抽了起来。
　　“万毒，你，你怎么……”
　　“我宰了他们！”松手就要冲出去。
　　“万毒！”常云慌忙拼命得抓住她，急声道，“万毒，别冲动！你先回我，你怎么进来孤城 
的？”凭月奴的本事，要拦下一个她并不难呀？怎会……
　　万毒娘子扭过头，泪眼望着他，那么惨白如死的面色，一咬牙，探手搂住他的腰让他全身重 
量都靠在自己身上，“沐云，走。我带你离开。”
　　“不，万毒，你回答我，你怎么进的城？”话语一顿，低了下去，“你，用毒了？”
　　万毒娘子恍如未闻，执意抱着他便走，常云微小的挣扎被她一狠心统统压住了。
　　“沐云，时间紧迫，先出孤城再说。”
　　“万毒，万毒，别，你告诉我，你……”
　　“他们活该。”咬着牙，万毒娘子突然恨声道，“我真后悔没用更阴毒的毒药。”
　　常云僵住了全身。
　　“他们，他们是指……”
　　“冷月孤城所有人。”
　　身体被抱离了冰冷的池水，常云瑟缩着，唇色乌青，本能的紧靠上身侧温暖的身体。本就不 
灵便的脚，就跟断了一般没有了知觉，万毒娘子几乎是抱着他往前挪动。
　　常云身不由己，绕过她肩膀的手紧攥住她的衣襟，抖着嗓音：“万毒，你怎能靠近水源下毒 
？是谁帮你进的孤城，是谁？”见她久时不答，他猛然用手臂去推开她。
　　“沐云！”万毒娘子怕他摔倒，忙将他抱得更近些，急切切回答：“是北侯。是北侯冷旌。 
沐云，没空多解释了。我随了你意二十几年，你便随我这一次好吗？”
　　又是一僵。常云默然了。脑中太多东西翻涌而起，大海狂涛般的思绪，让他头痛越烈。北侯 
？怎么会是北侯？他虽心胸阴狠狭隘，却一直是最以孤城为傲的。何事能将他逼到不计后果，丧 
心病狂到要加害自己同胞？何事……
　　“他知道百日醉解药的事了？！”脱口问出。
　　“嗯。” 
　　常云心跳急剧，“是谁告诉他的，他说了吗？”
　　“几天前他来找我证实时，我问了，是他的一个师兄在临死前说的。沐云，你脸色怎么那么 
差？有什么问题吗？沐云！”
　　“天啊！”仰头一声长叹，常云浑身如坠冰雪深渊。杨醒玥，原来，你最后的绝命棋早就布 
下。棋子，不是我。 
　　万毒被他那句叹息惊诧了，脚下微顿，“沐云，难道我……”
　　“万毒，”沉声将她的话截下，常云吐字清晰极是冷静：“月奴所练武功诡异，常数日不进 
食水。你的毒应是昨晚才下的，他不会中招。趁他没来之前，你放下我自己走吧。”
　　“你胡说什么！”万毒娘子再将他的手臂绕在自己肩上，用力抱住他的腰，扭头决绝然道： 
“若能放的下，二十年前就放了，还会等到现在？”话说完，她察觉怀里的人颤动了一下，再无 
言语。心头又一软，“沐云，我都安排好了，冷旌派人……”
　　“他不可信。”常云忽然开口，“的确，他去找你合作，说明他还不知道他父亲的死是你我 
设的局，可即便如此，他也绝容不下我俩。”顿了稍时，又道：“万毒，是否除了北侯府的弟子 
，城内的人都中毒了？” 
　　“应该是。”不然她也不可能毫无阻碍的一路寻到地牢来。
　　“好。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沐云，你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吧？” 嚅嗫地问。方才一听说他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小树 
林里的那一幕便倏地闪过她眼前，心跟着跳空了一拍。
　　常云靠在她身上，放松了身体全然的依靠，脚下也尽量随着她往前。闻言，他脸上浮起一丝 
淡若云寥的笑，轻柔的道：“不会了，万毒。此生此世，你若不放，常云生死相随。”
　　 
　　万毒带着他就快走出地牢暗道时，忽然，“先生……？”一把微弱却隐隐透出惊诧的声音幽 
幽传入两人耳中。 
　　常云步子停下。
　　“是陈越吗？”
　　“先、生。”自角落里又响起一声。
　　“沐云。”见他寻着声的方向要过去，万毒忙拦住他，“你不是说……”
　　“无碍，月奴不会这么快。”发生这种事，他第一个会想到的人，是今日的新郎官。
　　“万毒，解药有几颗？”
　　“三颗。”心头生起一种预感。果然，
　　“给他一颗。”
　　万毒松开他，走过去将怀里一个瓷瓶里的褐色药丸倒出一颗，递过去，含义颇深的犀利目光 
打量了陈越一眼，回身扶住常云。
　　“陈越，待月奴走后再服下。”
　　叮嘱了一句，常云随着万毒一步步踏出了这个，他以为今生再无可能离开的地方。
　　阳光照耀在身上的感觉，复苏了他被冻结的知觉。这一刻，用力握住他手的掌心，那么温暖 
而坚定。这一刻，他的心中再无彷徨不甘。常云不由自主的紧了紧相扣的十指，不再放手。
　　一生得一人全心以对，生死不弃。足矣。
　　 
　　“三清剑和天玄秘诀在哪儿？！你快说！”
　　一双清澈的眸，眼尾挑起，冷冷注视着眼前逐渐焦躁不堪如同困兽的男子。
　　“城主，你若再不说，休怪我……”
　　“冷旌。”清凉凉的嗓音，不带丝毫情绪的波澜，对着他缓缓道：“若我不给，你是要将二 
十五年前的一幕，重演吗？”
　　冷旌浑身一个战栗，霎时沉默。
　　“冷旌，北侯，你真想要毁了孤城？”
　　大瞪着通红双目，冷旌死死盯着她，“是你，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害死了父亲和赵兴！” 
胸口急剧起伏，喘息粗重而短促。“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也对，你们一直视北侯府为 
眼中钉，更加瞧不起我这个北侯。就连那个姓杨的小子，一个城外人也敢仗着西侯耀武扬威，爬 
到了我头上！这一切的一切，我统统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发过誓，所有的羞辱和痛苦，我会十倍 
百倍的奉还。今日，城主你若交出了武林至宝，我便留你一命，不然，”嗜血的气息随着他环顾 
的视线，飘散向四周，“不然，我便让你随着这孤城，一起消失。”
　　冷华月冷眼看着他，将曾经的一点一滴、细微末节都串联了起来，略微琢磨，心不觉沉了下 
去。
　　她当然明白。当一人陷入长久的极度不安中，渗入骨里的绝望会是多么可怕。它足以将一个 
人变成一只野兽。 
　　杨醒玥，是如此深知。




第一百一四章 不放

　　血，顺着剑尖滴下。
　　啪嗒啪嗒，一滴一滴，溅在地面上。
　　“你是，真不打算说了？”
　　狠厉的话语从唇间吐出，冷旌握着剑的手，从最初的颤抖到如今再无犹豫。弥漫在烟尘中的 
血腥味儿，如同上古的咒语，解放了他长久以来禁锢在主从伦理中的野心和暴虐。那种复仇的快 
感，刺激得他连头皮都快麻痹。
　　见问出的那句话，依旧没激起对方丝毫涟漪。冷旌的眸子更加暗沉。剑，缓缓执起，锋利的 
剑尖，闪着寒光，重新贴在了那个匍伏在自己跟前的人肩头。
　　“那就别怪我了，城主。”
　　手一划，鲜血透衣而出。
　　冷华月低垂着头，纹丝未动，满头的乌丝如水铺散在地，那种平静，仿佛这满身的伤都不是 
她的。 
　　“好，好。我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咬牙切齿的说完，冷旌大步上前，揪住她的头发 
一拽，狠力的将她的脸扯得高仰起。
　　在对望上她亮若星辰的眸子时，“武林第一美人，是吧？”阴冷的气息隔着面纱喷在她的脸 
上，“我至今还记得，那年品剑大会上你弹的一曲。只可惜，我那时还年幼，只能站在人群后远 
远的看了一眼你。” 
　　此刻他目光中失控的癫狂，让冷华月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手指勾住了她的面纱，动作顿了一刹：“我很好奇，这二十几年的时光，会在你脸上留下多 
少痕迹。” 
　　面纱轻轻滑落。
　　呼吸停滞。 
　　冷旌的眼睛越瞪越大，忽然，“啊！”一声，惊恐尖叫着摔开了她，见了鬼一般，踉跄后退 
。方才措不及防撞入眼帘的那一张脸，吓得他一时忘了下一步该怎么做，捂住胸口大喘着气，许 
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心跳。
　　“既然变成了这样。真是令人惋惜。”紧握手中宝剑，他稳住心神复又挪步近前。瞥见冷华 
月露出袖外的莹白手指，眼中厉光闪过，刀刃对准她的指头，“别拖延时间了，城主。月奴不会 
回来救你的。他循着常云和万毒娘子去，早被我安下的炸药一起炸成粉末了。”语调恶意的低下 
，“城主，我有得是法子让你开口。比如，我把你的手指头一根根切下来；比如，我让全城的人 
都亲眼见见，这武林‘第一美人’的风采。哈哈哈……”仰头大笑，状似发狂。
　　仰着头，冷华月默然不言，望着他的瞳子黑得发亮，静寂如潭。
　　冷旌被她的目光刺得浑身发怵，忽然回过神来，嘶声咆哮道：“别以为我不敢！顶着这张恶 
心人的鬼脸，你以为我还会怜香惜玉！”
　　剑应声落下，狠绝地砍向指端。
　　痛，却并没如期而至。
　　一只手从身侧冷不丁探出，中食指铁钳一样夹住了剑身，再不能刺下丝毫。
　　冷旌大惊，仓皇扭身打量，待看清身后之人时，骇得全身汗毛直竖。
　　“十、十夜庄主。”
　　十夜寻一瞅地上的冷华月，眸子瞬间阴暗如夜，“华月。”甩开发呆的冷旌，他蹲下身去将 
冷华月扶住，“你……”目光触及发下半露出的面颊，蓦然噤声。
　　冷华月身子有些僵硬，看着面前的他眸色瞬息几变，心头翻涌的道不清是何感触。
　　“很失望吗，寻？我……小心！”
　　剑招从头顶猝然劈下，劲风刮面刺肤。
　　冷旌猜到了他会一时走神，运起所有内力的一剑，饶是狠绝。
　　“寻！” 
　　十夜寻没回头，反掌，一拍，将快落到天灵盖的剑势硬生生震了开。在冷旌震悚的刹那，沉 
声吼道：“滚！” 
　　冷旌一颤，连地上的剑都不捡了，狂奔着夺门而逃。
　　屋内唯余两人，四目相对。
　　“曾经服下的那半株梓血紫草，还是不能完全抑制这毒，对吗？”抬起手，冷华月用袖角细 
细擦净了溢出他紧抿着的嘴角的血痕。
　　“嗯。”十夜寻低声应了。方才搏命一击，心脉失守，毒已攻心。
　　冷华月垂眸，笑，“值得吗？寻，值得吗？我再不是曾经的‘莹华之月’。这张脸，在二十 
几年前的那场大火中，被……”
　　“没关系，华月。”宽厚温暖的掌心包住她瑟瑟颤抖的冰凉手指，那双眸里的光芒暖若春水 
：“你变成怎样，都没关系。”
　　“你呀……”低声的叹，哽在了喉间。水盈盈的眸挑起，望进他眼底，良久：“你知道吗， 
寻，这一辈子独独有一次，我那么希望别人逆着我，就是我让你答应，迎娶文月时。”
　　“嗯。”颔首。十夜寻失力的跪倒，额头紧贴着她被烧的狰狞可怖的半边脸颊，泪如雨下。
　　 
　　“月影！” 
　　昏迷过后，醒玥在一个梦魇中惊醒。他悚然低呼了一句，猛地睁开眼，有稍时愣神，胸口剧 
烈起伏着，不太分得清梦境与现实。
　　方才的梦中，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月影抱住武功尽失满身血污的他，哭得极是伤心，却又 
怕惊动了敌人似地，死咬着嘴唇，没吭半声。
　　那些滴落在他皮肤上的眼泪，滚烫的温度，他至今仍然记得。
　　攒了些许力气，醒玥艰难地撑站起来。如今北侯府的人，可不会对十夜山庄客气。月影要想 
取到药，只怕不容易。一边想着，他一边摇晃着步子迈出了大门。
　　 
　　瞅着那几个人走远，月影收回目光，背贴在长巷的墙壁上长呼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捏 
在手心的白瓷小瓶。岚还在等着我呢，我必须尽快回去。加重了手劲攥着瓶子，她偷眼一瞥，见 
四周没有异样，一个侧身闪了出去。虽没学过武功，但以前练舞时也有点轻功技巧，因此月影动 
作很是轻盈。在用迷药放倒两队人马，躲过三次巡察后，西侯府的院墙跃然进入她的视野。
　　再穿过一条街道便到了……心神一振，脚下愈加急促。
　　“站住！” 
　　一声厉喝突如而至，将她的身形定住。
　　几人的脚步声从身后飞快靠近。其中一人绕到她面前，打量起她来，“咦，你是和十夜少庄 
主一起的那个姑娘。你在这儿，没中毒……说明你不会武功？”
　　月影低眸，连大气都不敢喘。
　　头顶的目光落在她衣襟下露出的颈项上，纤细莹白，细腻的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那人 
突觉呼吸一滞，眸子不明得亮了一下。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音未落，手已经搭在她腕上，用力一拧，将她的掌心翻转过来。“ 
咦，这是什么？”故作不解的问了一句。
　　月影眉头蹙起。这人趁着抓她，手指在她皮肤上状似无意的磨蹭，让她一阵反胃。
　　见她不语，那人涎着笑，将她梏得更紧：“呵，你既然不肯说，那我……”
　　“那你可以去死了。”
　　压抑着怒火的嗓音突然自后响起，那人骇然调头张望，却只见一道白光，眼前全黑栽了下去 
，而和他一起的另外几人也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已倒地。 
　　月影微张着嘴，眼都不眨地望着来人，彻彻底底惊傻了。
　　“你怎么了，丫头？”被她的反应吓到的楚玄雪急步上前，拉住她，“是那混蛋伤到你哪儿 
了吗？快让我瞧……” 
　　“狐、狸？”带着迟疑的颤抖语气。
　　“呵呵，是我，丫头。”楚玄雪在她直勾勾的凝视下，微微窘迫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目光 
在瞅到滑落在胸前的墨黑发丝后，不无尴尬地道：“这个，我当时也吓了一大跳，早上起来就变 
成这样了，真的很奇怪，而且武功也跟着恢复了，所以我就追了过来。谁知道，孤城怎么会…… 
”
　　“狐狸！” 瞳孔好一阵紧缩，蓦地打断他，月影急道：“快去地牢救常先生。月奴去找他 
了！” 
　　楚玄雪一愣，“丫头，常云他……”
　　“快去，狐狸，你快去！”
　　“好好。”被她用力的推搡着，楚玄雪只得应下，旋身跃起，黑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 
线，“自己小心丫头，我马上就回。”倏地隐没了踪迹。
　　月影攥住胸口的衣襟，半晌没动，巨大的震惊让她一时缓不过劲来。
　　就在刚才，她仿佛跌入了一场梦。在梦里，她的狐狸再不是万人鄙夷的白子，他有着如同常 
人的漆黑的眸，和乌黑的发。
　　 
　　“沐云，要不歇歇再走？你的面色……”
　　“我没事，万毒。再有一段路就到了，等出了孤城再休息也不迟。”
　　“也好。”万毒娘子扶着他，向前一瞧，“沐云，快到你说的那间屋子了。”
　　“嗯，过去，穿过堂屋一直……”
　　被握着的手突然一紧，常云愕然中耳闻万毒娘子低了声道：“附近有人。听吐息，还不止一 
个，内力都不弱。沐云，会不会是北侯府的人？”
　　常云眉头微皱。奇怪，北侯府的人到这荒弃的老院来作甚？按理，为防万一，冷旌应该都派 
他们去控制城内其他人了才对，怎会……？脑中似乎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他摇头，摒去了那丝杂念，“万毒，最快的解决他们。我们要在月奴反应过来前，进入密道。 
”
　　密道？心中虽对他的话有不解，可她知道此时不是多问的时候。探手捏住几根刺薇针，万毒 
娘子凝神细听确定那些人藏身的方位。总共七人，转角处两个，梁上一个，后堂三个，还有一个 
在……腕急转，屈指一弹，一枚刺薇针破空而出，夹着劲力直袭柱后藏匿着的那人！
　　“沐云，抓紧我！”
　　低吼一声，她抱住常云一跃而起，手中刺薇针连发，逼得堂内七人仓惶现身闪避。几乎是同 
一时刻，传来几道痛呼抽气声，常云嗅着了空气中弥漫开的一丝血味以及……硫磺味！
　　心突地一跳。 
　　火药！ 
　　“万毒，快走！”。
　　“呃？”又是一针正中一人眉心。万毒扭身躲开紧随劈下的一掌，侧眼惊愕的看向他，“沐 
云，你……” 
　　“走！万……”
　　“嘭——！” 
　　巨大的爆响，轰然而起，震得门窗倏然飞出，墙壁梁柱断裂倒塌，瓦砾如雨砸下。熊熊大火 
在剧烈的冲击中腾腾燃起，烟尘呼啸冲天。
　　太过剧烈的震动，使得过了片刻，地面似乎还在晃，空气里爆出火焰吞噬的“噼啪”声。忽 
然，在碎石残砾堆中一个人影动了动，石土随着他的动作从衣服发间坠下，他呛咳着，双臂撑着 
地面，艰难地爬坐起，“万、万毒。”嘴里低声的连唤，手在四周茫然无措的摸索。攒动的火焰 
灼烤着皮肤，他的心却是一片冰凉——方才爆炸时，他清楚感觉到，万毒将他奋力推了开去。
　　“万毒，万毒，你回我呀。万毒……”
　　“常先生！”一把满溢着焦灼的年轻嗓音突然响起。冲破浓烟，人近前瞧见是他，眸子一亮 
，猛地扑到他身旁，“常先生！”扶住他的手臂，喜极道，“太好了，您没事。我特意把月奴支 
到其他地方去了，但是这爆炸声只怕……”
　　手霍然被反拽住，力气大得惊人。在陈越微愕中，常云惨白了唇颊急切道：“陈越，快，帮 
我找找万毒，她是不是……”
　　“沐云，我在这儿。”
　　这道声音并不大，落入他耳中却如雷贯耳。常云放开陈越，奋力往音传来的地方爬去。
　　“别过来，沐云！”急声制止。凝重的目光，直望向呆站在一旁的那个青年，沉声说：“陈 
越，你带常先生先走。”
　　常云僵住，“万毒，你呢？你……”
　　“后面有人追来了。沐云，你不会武功耳力自不如我。你先走，我留下断后，待会再去赶上 
你们。”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她的话里却不带半丝痛楚的颤抖。
　　常云霍然沉默。
　　万毒娘子紧盯着他，这个刹那仿佛一生般漫长。就在她以为他会拒绝时，常云突然开口：“ 
好。万毒，我等你。”言罢，由着陈越搀扶起自己，踩在废墟上，避开突突火舌往前行去。
　　一步接一步，慢慢消失在万毒娘子眼前。
　　万毒望着他的背影，忘了呼吸，忘了心跳，忘了这一刻压在她大腿上的石柱，和从那伤口汩 
汩涌出的鲜血。咬破了嘴唇，她强忍着没吭一声，用目光将这个人送离了自己的视线。
　　胸口被说不出的痛掏了空，身体急遽冷下去。她靠在残壁上，仰起头，望着头顶破裂开大口 
的屋顶，透过灼目的火焰，那一角湛蓝的天空，飘渺的云。
　　……死无葬身之地。呵，无舍，我违背了约定在谷外用了毒，没想到，那句毒誓应验的这么 
快。泪，缓缓滑下眼角，坠落尘土。巨大的痛，从心底翻涌而起。可我终究，终究舍不得，让沐 
云陪我一起死呀。 
　　“此生此世，你若不放，常云生死相随。”
　　在生死面前，她放手了。
　　 
　　爆炸的轰鸣接连响起，大地不堪重负的不断地颤动。滔天的大火，似要将那苍穹烧穿，黑烟 
滚滚遮避了阳光，天地一片昏暗。
　　月影俯身撑跪在地，鼻尖已惨出细密汗珠，西侯府的大门就在眼前晃抖着，她却寸步难移。 
不时飞落下的碎石砸在她身上，感觉到一阵阵的痛。
　　“月影！” 
　　蓦然响起的疾呼，惊得月影一僵，猛地抬起头。下一瞬，被整个环抱入一个温暖胸膛。
　　“月儿，没受伤吧？刚才吓坏我了。”似是惊魂未定，他语调忽转连声呵斥道：“笨蛋！爆 
炸时还往屋檐下躲。你难道……”
　　“……”月影呆呆听着，惊诧的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么多的误会，那么多的怨怼，那么多的情非得已、身不由自，难道于他，都如同眼前的云 
烟？
　　“醒玥，你没中毒，为什么不走？”孤城的情况，她已知难以控制。可她放不下岚。所以她 
对他漠不关心，不问一句，便是希望他放下她自己离开。“你为什么不走？”声音发抖。她不信 
，凭他的心机，会没留下退路离开这里。
　　“你呀……”耳畔低声的叹，满是涩然。
　　十指紧抓住他的衣襟，月影阖眼，周围似乎瞬间都空旷了。
　　这个人，将她紧拥着，他的气息包裹着她。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令她安心？
　　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释然微笑。仿佛这一世，便在这一个相拥中。




第一百一五章 挽救

　　天地动摇，房宅爆燃升腾起熊熊烈焰。忽然，一道灰影急遽的掠过浓烟笼罩的上空，飞展的 
衣袍如同一只灰翼的大鸟，势不可挡的冲破了烟雾的重重禁锁。
　　城主，您千万别……胸口憋着，连气都喘不过来。月奴心急如焚的往城主府赶去，都没来得 
及去注意身下闪过的残垣惨状和空气中充斥的众人哀呼，因此，过了久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被跟 
踪了。
　　脚下不停，他微微诧异，那人竟能跟上他，轻功很是不错。难道……是万毒娘子！突然一个 
燕子回身，化掌为爪，毫无征兆的攻向尾随之人。
　　那人只一愣，迅捷的扭身闪过，一道凛冽冷光随之忽现，狠绝地刺到了他的面前。而月奴在 
瞧见她的脸后，眸色更沉。
　　“叶筠。” 
　　紧攥着剑把，叶筠抬眸，怨恨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直戳上他的眼睛。
　　“是你指使人，害死慕名的？”咬着牙，毫无疑问口气的一个问句。
　　“是杨醒玥告诉你的吧？哈哈，处心积虑至此，真不愧是他呀。”月奴哈哈笑得极是阴冷。 
心道，难怪跟我回来前说那么番话，什么谢我手下留了情，不像对许慕名那样，把他一片片活剐 
了，却是在套自己的话呀。鼻中连哼数声，他不以为然道：“叶筠，算你运气好，今日我没空与 
你纠缠。”言罢便要转身离去，突地“呼磁”一声，利器破空之音刺入他耳中。
　　叶筠瞬时像疯了一样，手中短刀一挽直扑过来，夹着恨、含着怒，几乎是要一刀劈了他。这 
种拼命的攻势，月奴竟然一时甩不掉她，只得与她拆了几招，心中顿起诧异。这人的每一招都似 
精心设计出来压制他的，只要一出手便被她封得死死的，而叶筠又曾有‘鬼风’之名，轻功出众 
可见一斑，要想速战速决……一念电闪而过，月奴挑眉望向她，眸子骤然闪烁出异彩。
　　“叶筠，许慕名会希望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么？”
　　肩胛一震，叶筠咬住牙，手中短刀抓得更紧，舞得更快，意料到了什么一般不抬眼去瞧他。
　　月奴眼中光彩更盛。“叶筠，你是要他死后，还为你担忧吗？”这话似是起了点作用，攻势 
一下缓了。月奴顿了顿，道：“你此时走，我不为难你。叶筠，你好好想想，你若死了，这世间 
谁还记得有个许慕名？” 
　　仿若闷雷乍响，她的动作刹那间缓滞，也便是在这个刹那，月奴手上忽然灌劲，狠绝的劈向 
微怔的叶筠！ 
　　这种隐患，留一个杨醒玥就够了，其他的，统统铲除！
　　城主还在危急中，他没闲工夫像往常一样细细享受凌虐对手的滋味。月奴清啸一声，真气充 
溢在肢体，摄魂被运到极致。
　　一眼，望进她的眼底，将叶筠的魂魄统统禁锢，一招，倾注了十成功力，势要顷刻毙了她的 
命！
　　可，忽然…… 
　　“啊——！”凄厉的尖叫，刺破了云天。
　　“啊啊！眼睛，眼睛！我的手……”他捂着双眼，手脚痉挛的如同被挑裂了筋脉，蜷起身子 
痛苦无比的惨叫哀鸣。 
　　叶筠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惊醒，一瞧他这般样子，心头赫然一凛。
　　真的？那人说的，竟然是真的！
　　……“当初替他接上筋络时，常云不会没留一手。你便试试，让他拼尽全力。”
　　……“方才东侯出现你也看到了。能将人体改变至此的神药，除了梓血紫草还有什么？而且 
他服下的应该是它的果，用人的肉体孕育出的圣药果实。叶筠，你道常云为何不习武？并非他资 
质不够，而是他习不得。三年时间，梓血紫草的根系早穿透了他五脏六腑，血脉发肤。他若学武 
，一旦运功，那些细不可见的活根会怎样？它们会发疯地钻，往宿主体内扎得更深、再深，那种 
滋味，才叫生不如死。”粲石般的眸子看过来，“你说，自作聪明换上他眼睛的月奴，如果全力 
驱使‘摄魂’，会有什么结果？” 
　　叶筠身子微微摇晃，连退了好几步。她将沈红菱的骨灰偷出了十夜山庄，他答应帮她手刃仇 
人。可是此刻，盯着在地面翻滚哀嚎的月奴，她却连拔刀刺下去的力气，都没了。报仇的快意， 
都远不足以驱散心中的震悚，胸口被一层层涌上来的寒意，冻成了冰。
　　 
　　意识渐渐飘离。黑暗笼罩袭来，灼目的火光在她眼前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就在万毒娘子觉得 
自己快要被这一片黑暗淹没时，一丝嗓音却仿若晴天霹雳惊得她蓦然瞪大了双眼。
　　“万……毒……”
　　那一个声音微弱的唤着，那道身影跌跌撞撞的，扶着被火灼烤得滚烫的墙壁往这边挨近。
　　“万毒，咳咳咳，你在哪儿？你应我一句呀，咳咳。”
　　“……”万毒望得他痴了，喉咙梗着，发不出一个音。
　　“万毒……啊！”
　　“沐云！”眼见他一个踉跄跌下的瞬间，万毒心悸的急呼出声。
　　“万毒。”欣喜难掩，根本顾不得自己的伤口，常云努力的撑起身，往她声音传来的地方奋 
力挪去，在摸索的指尖碰触到她伸出的手的一刹那，猛地扑倒将她死死抱在臂间。
　　“万毒，万毒……”迭声的唤响在耳边，从未有过的温柔缱绻。
　　万毒颤抖着握回他的手，看着那掌心的肌肤全被火燎伤了，疮痍满目，泪再不受控制的直坠 
下去。 
　　“沐云，你回来、做什么？” 
　　常云笑道：“我怕你寻不到我，只好回来寻你了。”
　　万毒哭着摇头，“沐云，我、我不能、不能……”
　　“万毒，我将那半株梓血紫草给了陈越，我没法子再练无忧了。”
　　万毒惊得一下傻了眼。常云将额头亲昵地凑到她颈弯，笑得轻若云廖，“我欠那人的这辈子 
都还清了，欠你的却注定要等到下辈子。奈何桥上孟婆汤，艾薇，若我不拉着你别喝，下一辈子 
你忘，我不忘，若我俩再生生错过几十年，那可怎么是好？”
　　她的泪沾湿了他的脸颊。这一句艾薇，这一刻相拥，她用了半生去换。
　　身体轻飘飘的，伏在云端。渐渐地，连耳畔的呼吸她都听不真切了。头很沉，她无力得慢慢 
低垂下去，轻靠在了常云肩上。
　　常云全身一僵，“艾薇……”今生，再无人应。
　　两道热泪无声息地淌了下来。
　　周围传来梁柱轰然坠地的声响。头顶开始有碎石掉下。常云能听到，上方响起的“硁硁”摩 
擦声，那是重物失去支托悬然欲坠的动静。
　　他的心头一片宁静，将脸紧贴在怀中人不复光洁如玉的额头。为报父母的深仇，为偿楚玄雪 
的恩情，他与她一次次擦肩而过。直到今生最后，他才握住了这双他本该紧握却错放的手。
　　“哗啦”一声巨响，常云将手臂不由得紧了紧。
　　电光火石间——
　　“常云！” 
　　一道惊呼刺入耳膜，盖过了房顶桓柱轰然砸下的鸣响。
　　当回神的时候，他臂间的那份温度已经不在。
　　“常云，常云，你没事吧？”楚玄雪反抱住他跌坐在地上，心惊胆战的询问。方才一刹那， 
他只来得及将他一把扯了出来，不及眨眼屋顶断桓便砸在了那处地面。
　　若是再晚一步，那……一个激灵，楚玄雪浑身发寒。若是再晚一步，常云便会活生生被砸死 
在他面前。 
　　心悸连连，喘息着：“云，没事了没事了，我……”
　　“啊——！”蓦然的凄厉叫喊，骇得楚玄雪一下怔忪了。下一瞬，常云像疯了一般，拼命挣 
扎着往前倾。“云，云。”急忙按住他，楚玄雪慌道：“云，怎么了？那人早就断气了，你…… 
云！”
　　一口口的鲜血呕出喉间，常云身体绷紧，捂住嘴，黏稠的液体顺着他指缝流下，沾了满襟。
　　流吧，若是把全身的血呕尽，是不是就能浇熄胸口那团烧了三年的烈焰？
　　“云！”楚玄雪吓得面色苍白，猛然反应过来，仓皇将手心贴在他背上，一股浑然真气直入 
他体内。 
　　“呵，常云，你竟然没死？”恰在此时，一个年轻的阴冷声线突兀的响在身后。
　　楚玄雪回头，却见一身狼狈样子的冷旌走了近前，目光在他、常云和咽气的万毒身上扫了一 
圈，最后定在常云脸上，面色不善地道：“上次也没杀的了你，真是贱 人 贱 命。好在老天也 
不想留你，你妄图绕过了我的安排，却又自己送上这黄泉路来。”
　　楚玄雪正要开口，手臂突然被发抖的五指用力攥住，他愕然低头，只听常云嘶哑着嗓音道： 
“害死小墨的，是你？”
　　“是我又怎样？”瞅了瞅面孔陌生的楚玄雪，冷旌只当他是个无关的城外人，不知为何到了 
这儿，被刚才的爆炸吓得傻了，脸色才那么苍白。思罢，冲他轻蔑一笑：“你走吧，我没空理会 
你。”言语间，掌中内力凝聚，只待那人走过自己身旁时，猝然起难一掌将他解决。
　　楚玄雪没动。 
　　常云静默了一会儿。原来如此，冷旌知道那处密道。一旦事情败露，这密道便是他的退路， 
追来的人，都会被他安派的死士困在这堂屋内。而不知情的自己，却带着万毒闯了进来……指甲 
抠入手心里。他忽然道：“东侯，孤城今日之难，便是这人挑起的，你不必对他手下留情。”
　　恍然一道惊雷劈在头顶。冷旌眼前花了花，身子摇晃着步伐凌乱的连连后退。瞪圆了眼睛， 
惊悚地打量着楚玄雪：“你，你是……”
　　“常云所言，是真的吗，北侯？”
　　一听这把清越的嗓音，血色瞬息从冷旌脸上褪尽。“啊！”短促得尖叫着猛地折身，眼前一 
暗，楚玄雪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身前。
　　“不，不，东侯，别、别杀我。”腿软的跌坐在地，冷旌手脚并用的往后退，猛然想起一件 
事，突地拔高了嗓门：“东侯，你放了我，我、我告诉你一处密道，城快塌了，你……！”
　　胸口突地一凉。
　　冷旌一下呆了，缓慢的低头，望向从自己胸膛透出的一小截刀尖，血顺着刀身一串串滴下来 
。眼睛越睁越大，几乎眦裂了通红的眼眶。
　　“啊啊！”发狂的嘶吼突然爆发，他用手在空中胡乱挥打，直拍向自己身后那人。
　　“云！”楚玄雪一闪身，一脚将冷旌踢到了一边，揽起常云急步后退。
　　常云满手的猩红，早分不清是自己的还冷旌的。表情出奇的平静。“东侯，确实有一处密道 
，在这堂屋后第三间卧房，你把案上那尊观音雕像的底座向左转两圈，密道的门便会打开。觊觎 
城内武林至宝的那些邪门歪道之辈，一直虎视眈眈却又惧于孤城，经此剧变只怕早聚集在了城门 
外，你带着大家速速从密道离开。”
　　楚玄雪闻言面色剧变：“好，云，我们……”
　　“不是‘我们’，是你。”清冷到没有感情的声线将他的话截断，“我要陪着万毒。”眼前 
一阵眩晕，他拼尽力气才让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手臂挣扎着要摆脱他的控制。“我说过的，此生 
此世，生死相随。” 
　　楚玄雪愣了一下，一咬牙，点了他穴道将他横抱起，“我做不到。”
　　风，呼呼的刮过身边。“楚玄雪，我不欠你了，你无权再来干涉我。”二十多年积攒的情谊 
，早在那一场初冬的大雪中，被你摒弃被我抛开。常云轻声道：“楚玄雪，生时我让万毒等，不 
能死后，我还让她等。” 
　　“别胡说，云，我带你去找丫头，她会治好……”
　　“呵呵。”常云笑，笑得干涩，“楚玄雪，你真笨的可以。”沈月影一见你，回过神来便会 
明白个中缘由。我若死了倒好，她佯装不知一了百了，你却又将我送到她面前。你要她怎样？告 
诉你她对我无能为力？告诉你我活不过百日？又或者告诉你，你为何能恢复武功，变成常人容貌 
？城主对你的报复，却是由她口中说出。楚玄雪，这对沈月影将是多么残忍。
　　 
　　“小心些。”脚下一个踉跄，秦贞慌忙稳住身形，侧过头对一旁的男孩轻声嘱咐道。
　　“诶。”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男童深吸口气费力的前行。纤细瘦弱的肩膀托着比自己高大许 
多的成年人，即便是两个人合力，他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快到密道口了，加把劲。”
　　“诶。”长久在东侯府生活，对着外人时，男孩难免有些局促不善言辞。
　　正在埋头替一个伤情较重的人包扎伤口的月影忽然抬眸，瞧见他们，急步迎了上去，伸手了 
扶住那人，一起将他扶到了密道口。
　　被三人搀着的那人全身无力，涣散的目光在望向那名男童时，变得很是怪异，面色也忽红忽 
白。他知道，这个孩子，是被常云收留在东侯府的那近百名孩童之一。今日孤城大劫，却是靠这 
些孩子，冒着房屋倒塌的危险，将无法动弹的众人一个个从碎瓦砾中拉出，再一步步拖到了这里 
来。今时今日，思到曾夕种种，叫他们这些人，情何以堪？
　　月影在那人百会穴上扎了一针，在那人蓦然回望的疑惑眼神里，解释道：“请放心，这是应 
急之法，能短时间激发人体一些潜力。”言罢，冲着大开的密道石门喊了一声，楚玄雪随即探出 
头来，接过地上包扎完毕的伤者，又迅捷地蹿了进去。
　　那人闻言动动手脚，真的有了点力气，怔了怔，“多谢。”缓慢的站起身走了进去。
　　“秦贞，你们也去。”转眸看向站在他身旁那个怯生生的男童，月影心中一暖，探手摸了摸 
他的头顶，“进去吧，常先生也在里面。”提到常云，心狠狠揪起，她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听这话，男童的眸子突地亮了一下，难抑的兴奋浮上面容。他低头嗯了一声，急步迈进。
　　“月影姐姐，我再回去找找，看是不是有人落下了。”秦贞抬头认真的问。下一瞬，却被拉 
住了。 
　　“来不及了。”月影拉着他，望了望灰沉沉的天空，“离天明不到一个时辰，我们必须趁天 
黑快走。” 能拖到现在已是狙伏在外的那些人对孤城最大的忌惮。天明之后，绷了一天的弦， 
等了一天的他们，还不如饥饿的野兽般闯进来？再说，十夜庄主说山庄的人就侯在城外密林，孤 
城人清楚地势，让那些人猝不及防趁黑穿过林子并非难事，只要进了山庄的驻扎范围，一切都迎 
刃而解，而到了那时，她摸了摸腰间那卷册子，那毒便记载在这本《毒龙秘笈》上。有了它和陈 
越给的半株梓血紫草，她能很快的研制出解药，即便如同十夜庄主中毒攻心，她也有信心治愈。
　　“月儿，该走了。”
　　一角红衣随声闪出石门。醒玥拉上她，疾步折回了密道内。
　　月影回头，见秦贞在身后跟着，望着他两人的目光忽闪忽闪的。面上有些发烫，手挣了一下 
反被他攥的更紧，心中只得暗叹。如果醒玥肯帮忙……猛地摇头，摒开了这丝妄想。其实，一开 
始她不是没想过让楚玄雪去搬救兵，可孤城的形势，那些盯着至宝的亡命徒说不准何时就会发难 
，楚玄雪不敢冒险撒手。有他在，就算被围困突袭，也还有几分胜算；若他离开，除了醒玥，如 
今谁还能护住孤城众人？可当她吞吞吐吐提出来时，醒玥回绝得很是干脆。
　　垂下眸，月影心中涩然一笑。想来也是，自己认识的这人，从不会以德报怨。城主逼他至此 
，他又怎肯出手相助？“只要她要，只要他有。”也要看她要的是什么。
　　此时的月影并不知晓，醒玥的回绝只是因为他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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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回家的回家，旅游的旅游去了。 偶竟然还在码字，悲催~

下一章，可能就是完结，呵呵，预先谢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_^





第一百一六章 结篇

　　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安静到落针可闻。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握紧拳头，盯着前方的目光从最初的惊骇慢慢平和下去。
　　衣袂随风猎猎招展，万人之前屹立的那一抹红，如同燃烧的火焰包裹住那人颀长身躯，初升 
旭日映照在俊容玉面上，莹莹光洁，宛若天人。
　　“杨门主，好一出‘守株待兔’。”
　　一道声音，从人群后凭空冒了出。
　　冷华月制止了旁人搀扶的动作，徐步走出人群，秀目一瞥醒玥身后眼神犀利目光肃杀的数千 
门众，微转回眸，望向他平声道：“杨门主，你的报复可是要孤城成为另一个冥教？”
　　闻言，众人心头大惊。
　　少数几个知晓那事内情的人，心中更是惊诧无比。随着冷汗，寒意从背脊蹿爬起。五年前， 
金不换勾结外人下毒，武林正道应势而起，将纵横江湖二十余载的冥教覆灭；今日此时此景，金 
使换做了北侯，武林各派换做了天绝门，哪一幕不是当时重现？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月影默然凝视对面的醒玥，眸子剧烈颤抖。
　　方才一瞬间发生的一切，仿若将孤城众人从希望的云端，重重摔回了绝望的深渊。拼尽全力 
穿出密林之后，出现在眼前的不是期盼中的十夜山庄的帐幕，而是三千余名天绝门弟子寒亮的利 
刃。
　　趁孤城大乱，醒玥命李堂主用一旗十夜令，将此地所有十夜弟子调离。城外那群觊觎至宝之 
徒，将用鲜血永远铭记，十夜山庄为何能被称为“武林第一庄”。
　　好一出“借刀杀人”，好一出“守株待兔”！
　　胸口似乎压着块巨石，月影有些透不过气。
　　“月影。”轻柔的唤，将她飘离的意识寻回，温暖的掌心握住她紧攥到关节泛白的冰冷手指 
，“你与这些江湖恩怨无关，待会若真的动起手来，你便回去杨……”余下的话，被月影转向他 
的发红的眼眶惊了回去，“月影，别……”
　　“岚，你是要我弃你不顾？你以为我能弃你不顾？”
　　话语带着哭音，听在十夜岚耳中，就似一拳打在了心口上，酸楚的痛。一个字都再说不出。
　　醒玥的眸光状似无意的扫过对面众人忿恨的脸，在看到月影时，顿了顿，最终落在了冷华月 
的身上，笑得极浅，“冷城主，戏唱到此，还缺最后浓重一笔，不知您是否愿意配合晚辈？”
　　冷华月眼尾轻挑，仿似露出一个笑：“确实还差一点，‘冥教教主杨屹天被迫自尽’。”音 
出，转腕，铿一声脆响，将身后一人腰际佩剑拔了出，贴上自己莹白的颈边。
　　行云流水的动作，不带半丝犹豫。
　　“东侯，请留步。”没有转头，冷华月轻声止住了身后楚玄雪的动作。“若眼下动武，你自 
认能护住多少孤城弟子？”
　　楚玄雪身形蓦然凝住，汗湿的手心紧了又松。
　　晶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醒玥：“杨门主，用我一命换孤城百人，可成？”
　　“城主！” 
　　“不要呀，城主！”
　　凄厉的叫喊猝然响起，一个个孤城弟子含泪疾呼，群情激奋。
　　“杨醒玥，有种你就杀了老夫，威逼胁迫算什么好汉！？”冷见秋憋着一口闷气，头一个冲 
向前，可没出几步，身子摇晃着膝盖发软的跪下。
　　“外公！” 
　　“爹！” 
　　冷如是、冷火凤母女同声急呼，箭步上前想将他搀住，却忘了自己也提不起半分力气，三人 
一同跪倒下去。 
　　冷火凤哭得满脸泪痕，抽泣着转头望向了那一道刺痛她双目的红色身影，太多情绪几欲夺眶 
而出，喉间却又吐不出半个字。
　　对上她视线，醒玥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那双瞳中氤氲的痛苦绝望，让他的心莫名一颤。
　　“好，我答应你，冷城主。”稍时，他回道。
　　冷华月凝眸，睇视了他片刻，手腕一沉——
　　“华月！” 
　　动作陡然凝滞，紧握的剑柄花纹几乎抠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她阖上双眼，深吸气，绝然抹下 
——
　　剑锋，再难推近半豪。
　　冷华月愕然睁开眼，却见身侧一名青衣男子两指稳稳夹住了她的剑尖。
　　“哈哈哈。”轻狂的笑突然响起，恣意畅快。醒玥抚掌而笑，许久，对那青衣男子一点头， 
“退下吧，木璟。”言罢，踱步走近冷华月面前，笑意盈满幽深双眸。
　　“冷城主，那人骗我至此，我又何必都遂了他心意？”
　　惊诧在冷华月眼底繁星般炸开，“那，你为何……”语出，恍然明悟。他是在证明。证明给 
那个人看：即便不用无诀心经，他也能报这血海深仇。
　　“我做这一切，不单是为了报仇。本人素来的性子就是，想要的东西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夺过 
来。至于它的留或毁，也该由我来决定，容不得他人染指。”醒玥负手，长舒了一口气，“这一 
次，我决定……”视线环顾向周遭被方才一刹震得怔忪发呆的众人，含笑的目光在对上月影惊愕 
的双眸时笑意更深，却又在看到冷火凤后，沉寂了下去。
　　忽而转回身，他朗声道：“天绝门众弟子听清了，从今日起，李堂主接任门主一职。我杨醒 
玥与天绝门再无任何干系。”
　　音随风飘散开，声声入耳，字字成隽。
　　快意笑着，醒玥大步迈出。如同大船划开了沉寂的湖面，众人纷纷往两旁退让开。翻身坐上 
马背，他回眸一望，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独独看在一人身上，嘴唇无声的翕动了几下，扭过 
头策马奔去。 
　　直到那一片耀目红衣消融于斑驳树影之后，呆立在场的人们还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从此以后，江湖中再无杨醒玥。
　　天绝门创始人，如同他离奇的出现和崛起一般，他的快意隐退又成就了另一段武林传奇。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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