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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雉：后宫天下
深夜里，雨声淅淅沥沥。我躺在项羽的榻上，辗转反侧。


    门“咯吱”一声响了。


    我连忙起身，借着灯光，脸上带喜：“王？”


    “雉儿，”项羽褪下身上的甲胄，拭拭脸上的雨水，“还没睡？”


    我起身走到他身边：“王没有回来，妾身怎么睡得着？”


    “不是要你早些睡吗？”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稍稍温柔了些，“每次都等得这么晚，多累。”


    我从衣袖中掏出手巾替他擦脸：“王，累了吧？要不要先沐浴？”


    他一只手猛地拥紧我：“外边的雨已经让孤沐浴过了。”


    每次他这样，我都会脸红心跳。


    “雉儿这样的模样，真叫孤难忘。”项羽一把抱起我走向床榻。


    我牢牢抓紧他的衣服，拧成角：“王，刚才范夫子来找过您。”


    项羽皱着眉头：“亚父？什么事？”


    他已经将我放到床上，轻而易举褪去我身上的睡袍，他刚俯下身来我又道：“范夫子请王回来去他那里一趟，说有要事相告。”


    “都这么晚了。”项羽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他的双手摩挲着我的锁骨，“雉儿……”


    我轻喃一声：“王……”


    他随意地唤我一声，我便已经神魂颠倒不知去向。


    “明日，孤要下江南去了。”他咬着我的耳垂，“想带你随行。”


    我心中一阵窃喜：“真的吗？”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孤说的，自然是真的。”他刮刮我的鼻子，“明日和孤一起去苏州吧。”


    他是如此地疼爱我，每次出门都会带我随行。虽然我的身份只是一个侍妾，但是项羽对我，却是不薄的。


    项羽说过：“但凡是孤喜欢的女子，一定竭尽所能对其好。雉儿，你是孤喜欢的第一个女子。”


    年轻时候的我，从我爱慕的男人口中听到这句话，往往会窒息一阵，然后欣喜若狂。




项羽宠姬2

翌日，正当我准备随军队下江南的时候，范增带人前来：“王，此番出门不可带着姬妾随行。”


    “为什么？”项羽不动声色，我却知道他时而会对这个亚父感到厌烦。


    范增谏言：“此行是去巡视，您带侍妾去，恐有不妥。”


    项羽皱眉：“这应该没有什么不妥吧？”


    “王，请您三思。”范增索性跪下来磕头，“老臣这么做，都是为了天下。”


    每当项羽不依他，就会用天下二字来堵人。


    项羽沉郁着脸。


    我下了马车，走到他边上：“王，范夫子说得对，妾身这次就不随您去苏州了。”


    项羽骑在白马上：“雉儿，你安心呆在宫中，等孤回来。”


    “嗯。”我忠心地点头。


    他策马一鞭，白马立刻长啸而去。


    “女人真是祸水。”范夫子摇头叹语。


    我转过头：“范夫子此言差矣，没有母亲何来儿子？”


    “你！”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回到了寝宫，心里暗暗道：这个老秃驴！


    一想到项羽要离开半个月，我就有些不舍得。


    “吕姬，刘大人来了。”丫鬟朝我禀告。


    我皱皱眉：“请他进来。”


    刘邦走进来：“吕姬，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谢谢三哥。”所有人都叫刘邦刘三哥的。我含笑，“一切都好。”


    他温润地点点头：“那就好。”他的眼睛落在我身上，久久没有移开去。


    我咳嗽一声：“三哥，还有什么事吗？”


    “噢。”他回过神来，“雉儿，外边的棣棠花开了。”


    雉儿？我和他都楞在那里。在我未被项羽宠幸的时候，他才唤我雉儿的。


    “我失语了。”他歉疚道。


    “没事。”我温笑，“棣棠花开得少，我得先去看看。”


    “就在花园里。”他在我身后道。




项羽宠姬3

花园里的棣棠枝蔓一直绕上树枝上，落入眼帘，满目金黄。


    “美吗？”刘邦站在我身边。


    “美。”我温笑，满眼只见得到棣棠花的金黄，“大王最喜欢这种花。”


    刘邦失落道：“是吗？”


    我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刘邦：“大王说过，但凡是我喜欢的，他也都喜欢。”


    刘邦面色一觑：“大王对你，算是宠爱。”


    “大王对我，岂止是宠爱。”我将字咬得重重，“大王对我，是爱。”


    “雉儿……”刘邦嗫嚅着嘴。


    “三哥，我是吕姬。”我提醒道，“我是大王的女人。”


    刘邦吸吸气，转过身去：“吕姬，我知道你是大王的女人。可是大王霸气天下，你以为他只会喜欢你一个吗？你以为他宠幸你就是爱你么？”


    我咬咬唇：“我爱的人，是王。”


    “我会等你。”刘邦的话让我大惊，“一直等。”


    “放肆！”我徒然提高音量，“不要以为大王不在就可以恣意妄为！”


    “我说的，句句属实。”刘邦说完就扬长而去。


    我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自我第一天踏入彭城，刘邦的目光就一直追随我至今。哪怕我成为项羽的侍妾，他也始终没有改变过。


    我轻轻叹口气。转身仰望棣棠花，心里默默道大王，你可得早些回来，过久了，棣棠花就该过时节了。


    半个月时间里，我每日都在翘首等待项羽回到彭城。


    幸好棣棠花依旧鲜艳，让我稍稍感到安心。


    “吕姬，”丫鬟小甫走进来，“没想到刘大人也喜欢棣棠花。”


    “嗯？”我一时没有会晤过来。


    “他正在花园里浇花呢。半个月来，奴婢每天都看到他这样。”小甫说的话让我深深震撼。


    “是吗？”我走下床。


    “嗯。”小甫道，“刘大人真是一个心细的男人。”




项羽宠姬4

我拿着梳子坐在梳妆台前面，看着自己的凤眼宛转流波：“小甫，大王或许就在这几天该回来了。”


    “嗯，今天大家都在准备了呢。”


    “是吗？”我惊讶，“莫非说……”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大王回来了！大王回来了！都到彭城门口了。”


    我激动地站起来：“大王回来了？”


    “吕姬，那快去吧。”小甫催促我。


    我几乎是奔跑到门口的。只见所有百姓都围在门口欢呼雀跃，项羽坐在一只黑色的马上，大笑。


    我欣喜：“大王！”


    他显然没有听见我的声音，转而对身后的一个女子悄声说着什么。


    “那是……”小甫也看见了那个女子。


    “天下美人呐！”边上的人啧啧称奇，“听闻是大王从苏州邂逅的美人呢。”


    “你看这个美人，多么的温婉……”


    “简直是太美了……”


    我停着脚步，愣愣地看着那个女子。


    她的确很漂亮，连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而她在项羽的怀抱里，更添得几分柔弱。


    “吕姬，这是大王的新宠吗？”小甫试问我。


    我淡淡道：“或许吧。”


    “这是大王自苏州找到的美人，叫虞姬。”刘邦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我们边上，“大王为了得到她，听说下了一番苦心。”


    “虞姬？”小甫道，“连名字都很好听。”


    刘邦看见我的面色很难看，轻声问：“你还好吧。”


    虞姬，她叫虞姬。她长得好美，美到令我自行惭愧。


    “雉儿！”项羽已经走下了马，“三哥。”


    “大王。”我努力挤出笑容。


    刘邦道：“此去巡视，可还好？”


    项羽点头：“一切都好。你们在彭城，也都还好吧？”


    “好，都还好。”刘邦瞄了我一眼。


    “雉儿？”项羽见我沉默，放低声音。


    我迎笑：“大王刚回来，先回宫邸吧。”


    “且慢。”他一把拉着我的手，脸带喜悦，“孤要给你见个人。”




项羽宠姬5

“姐姐。”虞姬安静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这是虞姬，苏州人氏。”项羽一手拉着她，一手拉着我。


    但是她就这样站着，已经迷倒了所有的人。


    我朝她一笑，转而对项羽说：“大王，有什么都回宫再说。”


    项羽一路对着虞姬介绍：“这是孤的宫邸，将来你住那里……”


    只有面对项羽，虞姬才会偶尔展颜露笑。


    我的心，十分的不痛快。


    “这个人，好孤傲。”小甫忍不住在我耳边嘀咕，“当所有人不存在一样。”


    “哎，快别这么说。”项伯朝刘邦递了个眼色，“大王对她宠爱有加。当心多嘴受罪。”


    我也道：“小甫，往后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出口了。”


    “吕姬真是懂事聪慧。”项伯捋须，“言多必失。”


    “奴婢担心的是吕姬啊。”小甫委屈，“以前的时候，大王最疼爱您了，可是如今……”她朝着项羽和虞姬的背影蹙眉道。


    项伯唉了一声，“大王对雉姬也是不错的了。”


    我赔笑：“看你们一个个，不过是多了个姬妾。大王是王，也是应该的。”


    刘邦默默注视着我，我心一酸，他的眼中分明带着同情。


    “雉儿，”项羽朝我招手。


    “大王？”我温笑。


    “孤打算将那出院落整修一番，就取名为虞姬阁。”


    “那里……”我沉吟，“可是后面的花园怎么办？”


    项羽毫不在意：“自然也要修造过的。”


    “大王，后面开的花是棣棠花……”话未说完，项羽就挥挥手，“无论是什么，先造好虞姬阁再说。”


    虞姬浅笑：“大王，往后还是种些茶花吧。臣妾喜欢。”


    “茶花？”项羽笑起来，“茶花好啊，孤也喜欢。就种在那里好不好……”两人商榷着走开。


    “怎么了？”刘邦走上来问我。


    我望着项羽和虞姬，哂笑：“我喜欢棣棠，王说他喜欢。如今，他喜欢茶花了。”




暗地示威1

虞姬到彭城的第一夜，项羽并没有来我这里。


    不止第一晚没来，此后半月，他都是找虞姬作伴的。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遭际，因为一个女人的出现，打乱了我的一切，包括宠爱。


    吕姬殿里冷清得可怜，可是项羽都不闻不问。


    “小甫，最近大王还是去找虞姬吗？”即使心里明白，但是总希望有几次是意外，譬如政务繁忙诸类借口也好。


    小甫道：“是的，大王夜夜都宠幸虞姬。而且虞姬阁的工程也在着紧。”


    “噢。”我淡淡地应承着。


    “吕姬，”小甫欲语还休，“后花园也改造一番过了。”


    “什么？”我突然跳起来，奔出去，棣棠！我的棣棠花！


    等我赶到花园的时候，里面已经面目全非了。


    下人们见到我，无不行礼：“吕姬。”


    我发怒：“棣棠花呢？这里的棣棠花呢？”


    “按照大王的吩咐，这里全部铲平用作建设虞姬阁。”


    我冷噤着脸，手指冰凉。


    “姐姐？”虞姬带着丫鬟走过来，“你在发火么？”


    我敛敛神：“应该没有什么事值得大动肝火。只是对于有些东西有些难以割舍。”


    她斜睨了一地残败的棣棠花：“是因为这些花吗？”


    “这些……是大王最喜欢的花。”


    她轻蔑地勾了勾唇角：“大王喜欢这些？是吗？”


    这样的反问，让我一下子有些难以启齿下去。


    虞姬转了个身：“大王说茶花更美，往后这里全都会种上茶花的。姐姐喜欢茶花吗？”


    我很平静地开口：“不，我不喜欢。”


    “那有些遗憾。”她挤兑了一下柳眉，“可惜棣棠花又没有了。那该如何是好？”


    我温言：“没有了，我可以再种上。妹妹不必过忧。”说完就背过身欲离去。


    “姐姐，棣棠花太不起眼了，怎能跟茶花相比？”虞姬的声音虽轻，在我耳中却十分刺耳。


    我蓦地转身注视着她：“棣棠花虽小，可是代表着高贵。而茶花也只是虚有其美而已。”




暗地示威2

回到吕姬殿，我坐下来忍不住拍碎了茶碗：“虞姬！”


    “吕姬，她实在目中无人，将你根本不放在眼里。”小甫也气，“明明什么都没得罪她，竟然这般说话？不是在示威大王如今宠幸的人是她自己嘛？”


    我双目凝神：“她无非是仗着大王宠爱她。说来说去，是我自己没本事那么得宠。”


    “她没来以前……”


    我无奈一笑：“那是她没出现以前，现在她出现了。我就意味着失宠。”


    “大王对你……”小甫跪下身来，仰望我，“是有宠爱的。”


    “不。”我摇摇头，内心一阵凄凉，“大王对她才是真心的。对我，只是宠幸而已。”


    小甫轻轻叹息一声：“那怎么办？现在的虞姬已经这样嚣张，将来还了得？”


    “她要什么，大王都会满足她。要我委屈些也无妨。我并不计较这些虚化的东西。”我的声音连我自己都有些动容，“我希望得到的是大王的心。”


    “吕姬……”


    我微微噙着泪，使劲微笑。


    尔后，我半憩在床榻上。


    “雉儿。”项羽轻轻的一声呼唤让我浑身微颤，我睁开眼睛，“大王。”


    他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几日不见，孤想你了。”


    我的手指用力地抓紧他背上的衣服，项羽，你说得可是真的？


    “雉儿。”他松开手，俯视我，“孤这才想起花园里的棣棠花被铲除了，是孤失策了。”


    我有些遗憾：“臣妾原本一直希望它们开到大王回来。可是您太忙了。”


    “等建好虞姬阁孤会派人给你种上的。”项羽向我保证，“明年还会重开的。”


    “谢大王。”我靠在他宽阔的臂弯里，“难得大王还记得。”


    项羽方正的脸上透露着炽热的双目：“雉儿的事，孤怎么会忘记呢？”


    我开心地笑了，真的高兴，觉得半个月没有见到面也算了。项羽，你对我好，就没有什么值得计较了。




暗地示威3

“大王……”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屋内的灯亮了起来，“谁找孤？”项羽的声音显得几分不耐烦。


    “王，是奴婢。”


    听到声音，项羽骨碌爬起来，“枣儿？”


    我半起身：“大王，是谁？”


    “是虞姬的贴身丫鬟。”项羽匆匆穿了衣服，“让枣儿进来。”


    “大王。”被唤作枣儿的丫鬟神色匆匆赶进来。


    项羽一把立住：“是不是虞姬出什么事了？”


    枣儿被他的声音震嗫住：“虞姬她……”


    “虞姬！”项羽甚至没有多一秒的停留，就急急跑了出去。


    “大王！”我焦急起来，披上披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甫追进来：“雉姬，大王已经走远了。”


    我换身衣服，吩咐：“提上灯笼，速去虞姬的住处。”


    “是。”


    一路上我忧心忡忡：“大王这么焦急，虞姬那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甫在我身后问：“枣儿是吧？虞姬怎么了？”


    “虞姬她……”枣儿的声音有些哆嗦。


    我加快脚步。


    小甫不耐烦：“你倒是说说看啊。”


    “虞姬……一直没胃口，不肯进食。”枣儿终于说出口来，却让我愕然，脚步驻留在门口，一动不动。


    “吕姬……”


    “嘘。”我将食指放在唇中央，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


    那是项羽哄虞姬的笑声。


    “吕姬……”小甫看着我轻轻说。


    我握紧拳头，克制住情绪：“既然虞姬没事，那我们先回去。”


    一路上小甫跟在我后面提着的灯笼烛火微弱。


    忽的一阵风袭来，灯笼也灭了。


    小甫道：“快到了，吕姬别担心。”


    泪水在黑暗中湮灭了我的双眼，流淌在脸上，项羽，为什么多了一个虞姬，你就变了？我是雉儿，为什么你如此地不在意我了。


    到了吕姬殿，我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双手拢紧自己的肩膀。


    小甫蹲下来：“吕姬。”


    “你先进去。”我埋首，“让我先静一静。”


    “可……”


    “进去！”我的声音透露着威严。


    小甫不敢再说什么：“有什么事奴婢立刻出来。”


    夜风凉人，心里是万分难受的。


    “雉儿。”听到声音我赫然抬起头，竟然是刘邦，“三哥？”




暗地示威4

他蹲下身来，凝望着我：“你怎么坐在冰凉的石阶上？”


    我揾泪：“只是累了，想坐下来休息一会。”


    他也坐下来：“你累，我也陪你坐一会。”


    “三哥。”我感觉歉疚，“你……”


    “这点照顾，总不至于推辞吧？”刘邦满不在乎地说。


    我不好再说什么：“对了，你怎么会出现？”


    “方才我自项伯房里出来，看见你往虞姬殿方向去了。”刘邦轻声叹息，“雉儿，你心里一定有些难过。”


    “就算我难过，你也不必替我难过。”我站起来，迎身朝殿内，“三哥，请回吧。”


    他拉着我的手臂：“雉儿。”


    我狠狠心，抽出来：“我爱的是大王。”


    “即使他爱虞姬？”


    我阖了阖眼：“他会爱我的。”


    刘邦松开我的手：“你这样执着，注定会受伤。”


    我的眼中透露出些许温柔：“爱一个人，受点伤又何妨？”


    虞姬这样明目张胆将项羽从我这里拿走，明显就是在向我告示：我吕雉不是她虞姬的对手。


    “吕姬，虞姬这样已经骑到你头上了。”小甫见我坐着一动不动，“刚来就这样，太嚣张了。”


    “小甫，随她去。”我拨弄着手指上的玉戒，“她要什么，都给她。”


    “可是大王……”


    我微笑：“大王那里，我自有分寸。”


    虞姬，我不会甘心的。我暗暗握紧拳头，项羽，我爱你至深，总是希望你能够爱我好一些的。


    我一直假寐到天亮，从开始心如绞痛道慢慢的平静。


    “吕姬，”小甫轻轻说道，“今日是虞姬阁建成之日，大王一早派人来通知说让你准备一下，待会过去宴贺。”


    我托着头，感觉胸闷：“是吗？我这就起来。”


    “吕姬，你没事吧？”小甫关怀道，“脸色这样难看。”


    我拿过铜镜，只看见自己两只眼睛深深凹陷进去，像是怨妇一样。不，我不能像个怨妇，我得笑着。为了项羽，我要努力微笑着。




暗地示威5

我换了身茶色外袍，脸上擦着厚厚的胭脂，如一朵娇艳欲滴的茶花一样。


    项羽，你喜欢什么，我便愿意化作什么。


    所有大臣都前去虞姬阁祝贺。毕竟虞姬是项羽的宠姬，任何人都会卖这个情面。


    “姐姐今天真是美艳。”虞姬浅笑睨着我，“犹如我园中的茶花般绚丽。”


    项羽抬头凝望着我，目中带喜：“雉儿本就美。”


    虞姬不动声色：“所以大王才是如此疼爱姐姐的。”


    项羽一怔，看着她：“孤最爱你呢。”


    我含笑：“今日是来恭喜妹妹入住虞姬阁的。”


    虞姬坐在项羽边上，身上素雅的衣服更衬得她柔弱动人。


    “雉儿，来。“项羽唤我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到孤的身边来。”


    我坐下来，一阵晕眩。


    “怎么了？”项羽关怀道。


    我抚着胸口：“这个香……”


    “嗯？”项羽吸吸鼻子，“是檀香。”


    我忍着恶心：“妾身闻着觉得难过。”


    项羽吩咐：“把香给摁灭了，再通通气。”


    虞姬的目光闪过一道光。


    “好些了吗？”项羽抚着我的肩膀，“要不要叫大夫？”


    我抬起头，忍着恶心：“应该没什么事。”


    “姐姐或许是累了。”虞姬递来一杯茶，“姐姐请。”


    闻着浓郁的茶香，我又忍不住泛起恶心的感觉来：“这……”连忙跑到外边干呕起来。


    “雉儿！”项羽奔出来，“怎么了？快宣太医？”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大王，妾身觉得难受。”


    他抱紧我：“大夫马上就来，忍着点。”


    大夫急匆匆赶到虞姬阁，项羽道：“立刻给吕姬诊治。”


    他的眉头一直紧皱着，像是不安。我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地安慰。


    大夫脉了案，摇头：“吕姬有点受寒，可糟了。”


    “怎么了？”项羽一阵紧张。


    大夫放下我的手，站起来：“恭喜大王，吕姬有喜了。”




扼杀1

“什么？”项羽瞪大眼睛，看起来威严下人，实则惊喜，“你说吕姬有喜了？”


    大夫连连点头：“吕姬的确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只是昨夜恐怕着了凉，要好生照顾着。”


    项羽一把上前：“雉儿。”牢牢握着我的手。


    我自己亦是半惊半喜：“妾身有了大王的骨肉？”


    项羽点头：“孤真是大意了。雉儿，你怀的是孤第一个孩子。”


    我几乎要落下泪来，这个孩子来的真是时候。


    虞姬在一旁不在意似的看着我：“恭喜大王，恭喜姐姐。”


    “吕姬，来先回雉姬殿。”项羽一把横抱起我，“你受了凉，要当心身子。”


    他的胸膛炙热而宽大，让我深感温馨。


    途中正好遇见刘邦，项羽忍不住大笑起来：“三哥，孤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刘邦的眼睛特地没有看我：“大王什么事这么高兴？”


    “吕姬有喜了！”项羽笑声连连，“孤真的是太高兴了！”


    “是吗？”刘邦也笑了几声，“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三哥，你去虞姬阁坐坐，孤稍后折返。”项羽抱着我回到吕姬殿，下令，“任何人都要好好照顾吕姬，知不知道！”


    “大王也太担心了。”我轻嗔，“不必这么劳师动众。”


    “哎……”项羽道，“照顾周到，才是应该的。雉儿，孤要谢谢你。”


    我靠着他的胸口：“妾身也很高兴。”


    “来，你先稍稍休息。孤还要回去虞姬阁，晚点再来看你。”项羽扶我躺下来，“太医开的药要喝下去知道吗？”


    “是。”我抿嘴答道。


    “太医呢？”项羽起身，“孤有事要吩咐他。”


    我看着项羽的离开，内心一阵欣喜。


    原本以为要让他的心回到我身上是很费事的，没有想到孩子可以帮助我一切。


    虞姬，我只是想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并无意来争宠。你也该有点自知之明些。




扼杀2

虞姬阁里依旧笑声连连。


    我躺在床榻上，侧耳倾听。


    “吕姬，刘大人来了。”小甫悄声走进来，在我耳边轻语。


    刘邦？我心一惊，他怎么来了？


    见我不说话，小甫问：“吕姬，要不要推了他？”


    “说我睡下了。”我辗转个身，“不见了。”


    小甫应承：“那样也好。”说着掀开珠帘走出去了。


    我阖着双眼，睫毛微动。


    “吕姬，刘大人留话下来要奴婢告诉你。”


    “什么话？”我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你说吧。”


    小甫靠近来：“刘大人说，虞姬不会坐以待毙的。而大王亦会纵容她。”


    我忽的睁开眼睛：“不，我的地位不会轻易动摇，毕竟现下我怀有大王的骨肉。”


    “刘大人向来不会乱说话的。”小甫扶我起来，“他这么说想必自有一番道理。来，先喝药。”


    我接过药碗：“是太医开的药方？”


    “嗯，说是保胎的。”


    我咕噜咕噜喝下去，苦极，却心甘情愿。


    “吕姬，现在你怀有身孕，那虞姬不知道会怎样。”小甫有些担忧，“奴婢看她不是省油的灯。装作一脸的淡然，心里却是算盘打精了的。”


    我拭了拭嘴角：“小甫，你多虑了……”话未说完，肚中一阵绞痛袭来，“啊……”像是一把刀刺进了肚子里，让我不由倒下来。


    “吕姬！”小甫扶着我，惊恐道，“你怎么了？”


    “肚子……”我摸着自己的肚子，将手伸出来，只见殷红一片，“痛。”


    小甫害怕极了，惊叫起来：“来人呐！快来人呐！”


    我眼睁睁看着整只手沾满鲜血，内心恐惧：“孩子，我的孩子……”


    支不住体力倒下去，耳边嗡嗡传来虞姬阁的谈笑风生。
　　　　　　　　　　　　　　




扼杀3

当我有意识的时候，隐约听见外边的说话声：“大王，吕姬腹中的胎儿已经确定保不住了。”


    “对外面就说吕姬不小心撞到肚子了。”我微微动了动睫毛，这是项羽的声音。


    “是。”


    项羽道：“下去吧。”


    眼泪顺着我的眼角淌下来。


    “虞姬，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项羽轻声道。


    虞姬问：“满意什么？”


    “孤为了你，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你愿意留在孤的身边。”项羽的话让我险些嘶喊起来，他在说什么？


    “大王，吕姬若是知道是您安排胎死腹中的，她会如何？”虞姬的声音略带不悦，“而且刚才看见她这样，您还是焦急的。”


    “孤……并不想伤她性命。”


    虞姬的声音意味深长：“大王可以不伤害吕姬，就可以亲手扼杀它腹中的胎儿？”


    项羽沉声：“孤做这些，无非是要得到你的心。虞姬，从来没有哪个女人给孤这种不确定感觉。你是唯一一个。孩子……孤也心疼，你要答应孤，给孤生很多孩子。”


    虞姬羞涩一笑：“妾身答应大王的，自然不会食言。”


    “好了，孤先送你回虞姬阁。吕姬恐怕要等到明日再醒了。”项羽陪着虞姬离开了我的寝宫。


    我一把睁开眼睛，透露着恨意：项羽，是你？竟然是你？才一天，你就这么快狠心杀死我们的孩子？而原因，仅仅只是为了让虞姬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小生命才在我的肚子里这么些天，他的父亲为了一个女人可以亲手杀死他！


    项羽！虞姬！


    我拥紧自己的躯体，感觉万分寒冷。为什么当我感觉幸福来临的时候，原来只是噩梦的开始？


    我爱的男人，当我只是一只蝼蚁，任他宰割。


    从来没有过的绝望让我在这一夜都体会到了。我只是一个女人，渴望得到项羽的一个女人，而他为什么可以为了其他人连自己的孩子都杀死？




扼杀4

我紧紧抓着被衾，一直默默地悲戚地流泪。


    “雉儿……”不知何时，项羽来了。他轻轻地拥着我，“你怎么了？”


    他的手触碰到我的躯体上，温柔让我不由所动。可是刚才他和虞姬的话让我自己清醒地意识到他是凶手。杀我孩子的凶手！


    “雉儿，怎么了？”项羽的唇触碰到我的脸上，“孤知道你很难过，以后会有机会的。”


    眼泪婆娑，我茫雾着眼睛：“是吗？”


    “会的。”项羽一寸一寸吻遍我的脸颊，“你的泪像是珍珠般滴落下来，让孤心疼。”


    “大王。”我正过身看着伏在我身上的他，“你爱我们的孩子吗？”


    他温柔语道：“爱。”


    恨意遍布我全身的每一个角落。爱，为何要扼杀？


    他躺在我身边，拥着我：“雉儿，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靠在他的臂弯里，浑身寒意阵阵。


    “你怎么了？”他感觉到我在瑟缩。


    我贴着项羽的身体：“大王，冷。”


    “冷？”他看了看窗户都是紧闭的，“怎么感觉冷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是心冷。


    我无声叹口气：“妾身累了，大王也先歇息吧。大王，今日是虞姬阁建成之日，你不过去吗？”


    “孤要陪你。”他说得像是理当如此。而我却以为是他的心存愧疚。


    虞姬，你从我身边抢走了项羽，而今又让他义无反顾为了你杀死我的孩子。我不会再忍气吞声了，棋子下的又险又阴也总有被拆穿的一天。


    你从我手中夺走什么，我一定会连本带利讨要回来。


    “雉儿，”项羽还没睡下，“你的眼睛为何闪着光亮一样？”


    我迎眸望着他：“有光亮吗？”


    “有，像是一股气在黑夜里。”他抱着我的头，“别想了，睡吧。”


    我喃喃地点头，这是我的怨恨。




扼杀5

我一直躺在床上养着身子，虞姬阁里时而传来凄哀优美的曲调，令我耻笑。


    项羽每天都会来探望我，只是我已难再毫无芥蒂地对着他笑，一直冷冷相待。


    而他，也一直隐忍着我冰冷的态度。


    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毫无气息。


    小甫看了我感到疼惜，拿来镜子：“吕姬，您看看，原本娇艳的脸庞哪里去了？稳重真挚的笑意哪里去了？”


    我盯着镜子中模糊的面孔，忽然变得不认识自己。我摸着自己的脸，“这是我吗？”里面分明是一张枯槁的面孔。


    小甫跪下来：“吕姬，您不要就这样心灰意冷。不然那虞姬就更张狂了。”


    我摔碎了铜镜，伏在床沿：“不，这不是我。这个人好可怕。”


    “吕姬，这几日大王离开您这里后都会去虞姬那里待很久。终有一天，您会失去更多的。”小甫说的声泪俱下。


    我微微昂起头，看向窗外那耸起的虞姬阁：“虞姬！”


    “吕姬，不管如何，大王对您还是有情的，不然不会每天探望您。”小甫扶我躺下来，握着我的手，稚嫩的脸蛋上是一脸的忠诚，“您要好好把握。”


    “我……”我微微张了张嘴，我的恨意谁又明白？


    “吕姬，奴婢还要告诉您一件事。大王可是嘱咐过奴婢不要对您提起的。”小甫张望了四周，在我耳边轻喃，“虞姬，有了身孕。”


    我呆呆地看了看小甫：“真的？”


    小甫郑重地点头：“奴婢怎么敢拿这种事来骗你？吕姬，如果您一直这样消沉下去，那么虞姬势必会打败您一切的。”


    我咬了咬唇，隐隐尝到血腥味：“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甫拿来扫帚清扫地上的碎片：“吕姬，您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心休养。往后的路，还很长。”


    “不。”我目光沉稳，“我不需要休息，我需要起来。自己爬起来。”


    “您？”小甫一个愣怔。


    我睨了她一眼，隐笑：“或许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




暗战1

重新穿上整齐的衣装，我才发觉原来已经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了。


    我着了暗色底纹的湖色的长袍，头发梳成坠马髻。小甫给我打着阳伞前往虞姬阁。


    六月的天气，骄阳肆意。


    “吕姬这样急急忙忙赶去虞姬阁，会不会……不大好？”小甫知道我一得知虞姬怀孕的消息就赶去，生怕生些什么事。


    我浑身到底还是体虚，无力道：“你不知道，我真想一个箭步冲进去……”


    “吕姬，您脸色不对，先到大树下坐一会吧。”小甫好说歹说把我拉到一边坐下来，“您是怎么了？这么沉不住气？当初奴婢替你叫冤，您还说随虞姬去呢。”


    我沉气：“我现在失去了理智。”


    “既然知道自己失去理智，为何还要硬闯？”刘邦从项羽的宫殿方向走出来，“你一直闭在屋里，好些了没有？”


    我瞥了瞥头，装作若无其事：“谢谢三哥，一切都好。”


    “你的嘴唇都在发白，还说好了？”刘邦轻描淡写地说着，眉头却是紧皱，“还是回宫好好休息。”


    “休息了一个月，我已经忍不住了。”我的眼中渗着眼泪。


    刘邦叹口气：“你的遭际，我明白几分。雉儿，不要意气用事。”


    “我……”我看着他，原来他都明白的处境和遭遇，我用仇恨的目光瞪着虞姬阁，“三哥，换作是你，你也会忍不住的。”


    他的手伸出来，迎上我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半空。


    “三哥？雉儿？”项羽的声音远远传来，“雉儿，出来走动了？”


    刘邦将手收回，我也对着项羽温笑：“妾身想出来看看天气如何。”


    项羽坐下来：“三哥知道孤要来，特地在这里等着么？”


    刘邦面色一尬：“呃……是啊。微臣觉着天气太热，想让吕姬回去歇息。”


    我轻轻语道：“天气总是要热的，人也总是要出门的。”


    “太阳太热的时候，应该躲避一下。”刘邦颔首。


    我盯着项羽，隐着心里的痛恨，装作假情：“不，我喜欢面对。”




暗战2

刘邦叹口气，满是无奈。


    “你们说的话，像是在打哑谜。”项羽解围，“不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抿抿嘴：“大王想多了。妾身只是喜欢出来走走，而三哥却以为应该留在屋内。”


    “三哥，”项羽带笑，“雉儿喜欢什么就随他。”


    刘邦颔首：“是。大王，吕姬，微臣先告退了。”


    “这……”项羽看看我的眼神，“怎么走了？”


    我为他倒茶：“三哥有些话真是奇怪。”


    他将茶杯递到嘴边，“是么？”


    我也捧起茶杯：“妾身是这么觉得的。”


    “今日怎么会想到出来？”项羽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孤以为你还放不下。”


    放不下？叫我如何放得下？


    “大王。”我温婉一笑，一派地大气稳重，“妾身不想让你再担心了。这段时间，想必大王也很难过。妾身一直未能体谅，真是罪责。”


    “雉儿，最重要的是你能够恢复过来。”项羽滚圆的眼睛散发着安心。


    我内敛一笑：“是，一切会慢慢好起来的。”


    “大王？”枣儿面带欢喜，“您来了？”见到我又福了个身，“见过吕姬。”


    项羽沉声道：“你怎么知道孤在这里？”


    枣儿噗嗤一笑：“虞姬在二楼眺望，正好看见大王坐在这棵大树下乘凉。特地让奴婢来请大王进去。”


    项羽面色细微一动：“孤会去的。”


    枣儿还是微笑：“今日大夫来诊治过虞姬的脉象，说腹中胎儿一切都好。”


    项羽的眼睛倏地定在我身上：“雉儿……”


    我有些惊喜：“虞姬有喜了？大王这是真的么？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枣儿先开口：“是啊，吕姬还不知道吧？虞姬是在半个月前得知有喜的，大王可高兴了。”


    “枣儿！”项羽沉喝一声，“退下！”


    枣儿闻言立刻识趣地退下。我心里暗讽，虞姬把她调教得很懂得察言观色，真是不简单！


    “雉儿。”项羽温声，脸上的霸气也转为温柔，“孤是怕你不高兴，所以没告诉你。”


    “怎么会呢？”我报以一个放心的笑，“大王喜欢的，妾身也喜欢。”




暗战3

“雉儿。”项羽倍感温心地握着我的手，“来，陪朕一起去虞姬殿。”


    他这么说，无非是要试探我是否真的可以毫无嫌隙。


    自然，我可以做得滴水不漏：“妾身也正好想去慰问一下虞姬。”


    我随着项羽踏入了虞姬阁。


    虞姬迎出来：“大王驾临，妾身有失远迎。”


    项羽脸上倾前扶了她一把：“孤不是说过，免了这些礼节么？”


    虞姬羞涩一笑：“是。”看见我不免一愣的模样，“吕姬姐姐也来了？”


    “今日来是特地看望妹妹的。”我温和语道，“听闻妹妹有喜，真是值得高兴。”


    “姐姐自己身子才刚好就过来看我，真是有心。”虞姬走近我含笑，“本来我也是想去探望姐姐的，大王说你心情不好，所以一直没去。姐姐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呢？”我将手顺其自然按在她手上，暗暗用力，“我已经好了，希望妹妹自己保重。”


    她忍着：“谨记姐姐教诲。”


    我这才微笑着收手：“这样才好。”


    她的眼中直直盯着我，意思是不忿。


    “大王，时候不早了，妾身就先行告退了。”我微微欠身，“您在这里陪伴虞姬。”


    “怎么坐也不坐就走了？”项羽关怀道，“身体又不舒服么？”


    我道：“三哥或许说得对，我还是应该多休息。”


    “这样……”他沉吟，“那你先回去，孤待会去看你。”


    出了虞姬殿，我深深吸口气，内心微微的酣畅淋漓：“小甫，我们回去。”


    “吕姬，您不怕虞姬跟大王告状么？”小甫显然看见了我刚才的举止，“大王知道会发怒的。”


    我轻描淡写：“等到她告状，手上的红印早已经褪去了。你真以为我有那么大的力道？不过是要提醒虞姬二三事而已。”


    “会不会……操之过急了点？”小甫是个聪明的人，“奴婢以为刘大人说的很有道理，眼下您需要的是休息。”


    我驻下脚步，目光冷厉：“我的事，无需旁人提醒。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


    小甫顿时惶恐：“奴婢不敢。”




暗战4

虞姬，你间接杀了我的骨肉，我也会从你那里夺走你的一切。


    冷意停在在我嘴角，在六月天也觉得丝丝寒意。


    当一个女人为了报仇，真的可以奋不顾身，哪怕明知道最后的结局或许是害了自己，还是会一如既往。


    我布局好一切，只等着虞姬阁里的眼线将我的药引放在虞姬每日服用的胎药中，慢慢地，让她的孩子胎死腹中。


    我的心，一点也不紧张害怕。


    明日开始，虞姬，就是你末日的开始。


    “吕姬，大王来了。”小甫在帘外禀报。


    我连忙收起阴寒药引，迎出去：“大王？”


    项羽跌撞地走进来：“雉儿。”


    我搀扶着他：“大王喝酒了？”


    他脸带笑意：“孤今日高兴。”径直躺在床榻上，“雉儿，孤今日真的高兴？”


    我俯下身，暖暖一笑：“大王为什么那么高兴？”


    他伸手摩挲着我的脸颊：“雉儿，你的眼睛捉摸不定。”


    我一闪，即时又笑了：“妾身在问大王，大王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他抱着我在床上翻滚了一下，继而将我按在身下：“你的大度让孤高兴。虞姬有喜让孤高兴。”


    我怔怔地看着他，“大王，你期盼虞姬这个孩子么？”


    他仿佛累了，躺下来，面朝天：“孤真的很期盼。谁不想后继有人？孤也想。”


    我嗫嚅着嘴，内心略微一动。


    项羽，我是如此爱你，为了你从一开始就容忍虞姬的暗地挑衅，哪怕我的孩子没了我也情愿把罪责担在虞姬身上，不愿意过多的怨恨你。


    如今，你如此期盼有一个孩子。那么，就让我再一次为了你，放弃加害虞姬的决定。


    或许是太累了，项羽已经酣然入睡。


    我的手流连在他方正粗狂却又不失耐看的脸庞上，想必现在我的眼中是一片释然。


    为了心爱的男人，再隐忍的煎熬都是值得的。




暗战5

沉睡中，忽然一阵乱动。


    “大王！不好啦！大王！”我生的一副好记性，记得这是虞姬的丫鬟枣儿的声音。


    项羽睡得很熟，我不敢轻易惊动他，蹑手蹑脚出去，沉喝：“枣儿，你又要做什么？”


    小甫也插嘴：“虞姬就这么见不得大王留宿在吕姬殿么？每个半夜都要大王叫走？”


    “吕姬！”枣儿哭嚷着嗓音，“求吕姬让奴婢见见大王，虞姬她……”


    “虞姬又怎么了？是不是怀孕了胃口不好？”小甫显然气急，冷嘲热讽，“如果真要半夜把大王叫走，不如永远把大王留在身边不是更好？”


    枣儿畏惧似的看着小甫，又哀求地看着我：“虞姬她，流了好多血。”声音抽噎。


    我心下一沉：“什么？”


    “怎么这么吵？”项羽有些不悦地走出来，“孤都醒了。”


    “大王！”枣儿跪着到项羽面前，“求您见见虞姬，她流了好多血，奴婢好怕。”


    “什么？”项羽一把抓着她的肩膀，“虞姬怎么了？”


    枣儿顾不得抹泪：“大王快去看看吧，虞姬不省人事了。”


    一行人连忙直奔虞姬阁。


    项羽担心的，亦是我所担心的。


    “虞姬！”一踏进殿门，项羽就焦急地直上二楼，虞姬面色苍白，白色的长裙上沾满了鲜血。


    项羽一把抱着她：“虞姬！”


    “大王。”虞姬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没有力气，眼泪却不断滴落下来，“孩子，我们的孩子。”


    项羽隐着痛苦，咆哮：“大夫！快宣大夫！”


    我过去：“虞姬，你一定要撑住。”


    她的头缓缓转过来，静静注视着我：“姐姐，枉我一直喊你姐姐，视你为亲人一般。”


    我冷静但是疑惑地看着她，她的话……


    “你为什么要派人加害我的孩子？为什么？”虞姬的泪犹如连绵的海水落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


    “你在说什么？”我立刻矢口否认，“虞姬，不要信口雌黄。”


    虞姬阖上眼，静静不语。


    “大王……”我看到项羽眼中磅礴的怒火，直直地盯着我良久，我不敢相信虞姬的话，“大王，妾身什么都没有做过。”


    “有没有做过，孤会彻查。”项羽咬牙切齿。




迫害1

大夫赶来诊视后，不断摇头：“孩子已经保不住了。虞姬服用了阴寒至冷的食物。”


    “阴寒至冷？”项羽不解，“虞姬怎么会用那种东西？”


    我暗付，一切发生地太突然了，令我措手不及。


    “会不会……是虞姬不小心用错了什么药物？”太医试问。


    “不！不会！”项羽斩钉截铁，“膳房不会出错的，孤也不会让虞姬乱用药物的。”


    “这……”太医垂首，惶恐。


    寝宫内只有虞姬气若游丝的呼吸声，众人皆不敢喘气。


    “是你？”项羽猛地掐着我的下巴，声音冰冷，“是你！”


    我惊恐：“不，大王，不是妾身。”


    “雉儿，你为什么要杀死孤的孩子？”项羽不可置信似的看着我，“那是孤唯一的孩子！”


    力道生生掐的我几乎断气。


    “大王，妾身没有做过。”我的眼睛瞪得很大，透不过气来。


    项羽背后的虞姬缓缓从床榻上支撑着身子起来：“你为什么还要狡辩？明明就是你派人在我的汤药里放了东西。那膳房的丫鬟早已经亲口承认。”


    幽幽的声音，让我徒升不安。


    蓦地，我会晤过来。虞姬，你好狠！


    “那……那丫鬟呢？”在那攸关的一刻，我仍然不会轻易放弃给自己辩驳的机会。


    项羽松开手：“那丫鬟呢？”


    虞姬凄哀：“被妾身发现后，她从二楼跳了下去。尸首还在原地呢。”


    我与项羽走出去一看，楼下一个婢女的尸首躺在那里。小甫朝我递了个眼色，果然真的是我们的眼线。


    我抚着胸口，深深吸口气。一切都是阴谋，我成了虞姬的棋子。


    项羽紧盯着我：“雉儿，孤最后问你一句，到底是不是你？”


    我注视着他，忍着悲戚：“妾身先前怀的亦是大王的骨肉，大王有曾想过抓出凶手还妾身一个公道？”




迫害2

“孤一而再再而三给你机会，而你却依旧执迷不悟，反倒跟孤讨价还价起来了？”项羽揪住我的胸口，“吕雉，你太令孤失望了！”


    我错愕：“大王……”


    他甩开我，微微侧过身：“来人！将吕姬送入大牢。”


    声音毫无感情。


    “大王。”我越来越不明白其中缘由，“妾身真的没有做过。”我紧紧抓着他的金靴，“您要相信妾身。”


    “孤已经不要相信你了。”项羽的声音毋庸置疑，“你这样狠心地对待孤的孩子，孤恨你。”


    “那么妾身的孩子呢？”我终于忍不住了，“妾身没有做过对不起虞姬的事，大王却一定认为是妾身做的。那么妾身的孩子呢？是谁害的？”项羽，同样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你就那么珍视虞姬的骨肉，而我的孩子你却可以狠心将他杀死？


    项羽垂睑低睨了我一眼，嘴角阴冷。


    我手一松，任由侍卫拉着我下去。


    待到关上铁闸，我才如梦初醒：“你们做什么？放我出去！”


    侍卫讥笑：“大王的命令，谁敢不从？”


    “我要向大王解释。”我抓着门不肯放手，“我要求见大王。”


    侍卫不分游说扳回我的手：“吕姬，你好好反省吧。大王如今正为虞姬流产的事而伤神，怎么会见你？”


    铁闸关上。将我与外界分为两地。


    我蹲下身来，无措，惶恐。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那个眼线会承认是我要她放药的？而项羽为什么会说一而再再而三给我机会？


    我捂着头，感觉昏天地暗。


    “雉儿？雉儿？”迷迷糊糊中，我听见有人轻声唤我，惺忪着眼睛，如获救星，“三哥？”


    刘邦微微一笑：“你总算醒了。”


    我半坐起来，才发觉自己躺在草堆里，周围是密暗的大牢，“三哥，你怎么进来的？”


    刘邦解释：“买通了狱卒进来的。雉儿，你受苦了。”


    如此温情的一句话，已经让我泪流满面。




迫害3

刘邦悉心地拿出丝巾拭去我脸上的泪痕：“怎么哭了？”


    “三哥，”我哽咽，“大王只听信虞姬的一面之词，根本不给我辩解的机会。为了大王我可以放弃对付虞姬，我断然不会做令他难受的事。”


    “你对大王，情深意重。”刘邦赫然一问，“可是雉儿，大王对你呢？”


    这一问，问到我心底的伤痛，“他可以亲手扼杀我的骨肉。”


    刘邦劝慰：“我一早劝过你，不要冲动的。大王如今只听得进虞姬的话，你怎么就这么冲动？”


    我气急败坏：“我根本没做。为了大王，我不会杀他的孩子，即使他杀了我的孩子。”


    “雉儿！”刘邦按着我的肩膀，“你还不能明白过来么？一切都是虞姬的策划！”


    “虞姬……”我深吸口气，“我知道是她。可是她怎么会知道我有眼线安排在她身边？”


    “哼。”刘邦温和的脸上亦是浮现冷笑，“这还不止，为了扳倒你她甚至可以铤而走险亲手杀死自己腹中胎儿。”


    我的脸顿时骇然：“亲手？”


    刘邦的声音微叹，“虞姬下足血本，难怪你招架不住。”


    “一个女人，为了争宠，杀死亲儿。”我不敢想象，“会吗？”


    “那是因为你把所有目光都放在大王身上了。不然以雉儿你的聪慧，怎么会跌得这么惨？”刘邦惋惜，“现在大王听信虞姬的话一口咬定你是凶手了。”


    “不！”我不肯任由摆布，“三哥，帮我出去！我要告诉大王真相！”


    “告诉他什么？”


    “虞姬自导自演了这场戏，我要让大王明白我的无辜的。”我摇着刘邦的手，恳求他。


    “你以为大王会信么？”刘邦摇头，“虞姬安排得这样巧妙，大王无论如何不会相信她自己亲手弑儿的。”


    我不甘心：“根本没有做的事，我怎么会承认？”


    “雉儿，现在不是你的问题，而是大王的问题。他若信你，自然会给你机会解释，可是现在他竟然将你关在大牢，可想而知你在他心中的地位。”


    我垂下眼睑，拂下泪来。


    刘邦有些急了：“或许是我说得过分了。”


    “不，你说得对。”我深吸口气，“他对我，无情。”




迫害4

刘邦伸手抚我的脸颊，温沉道：“为了大王，你流了很多次眼泪。”


    我的喉咙生涩：“一直以为这些眼泪是值得的。”


    他面对面抱着我：“值不值得，现在你该明白了。”


    门“咣当”一声被推开，“吕姬！”


    我慌忙回头，又惊又喜：“大王？”


    项羽径直走过来，狱卒连忙打开铁闸的枷锁，我几乎是跪着过去到他脚下：“大王，求您听妾身解释……”


    “滚！”项羽踹开我的手，“孤说过一而再再而三给过你机会！可是你呢？你这个贱人！”


    我被硬生生踹到一边，头晕眼花：“大王，您在说什么？”


    “你与刘邦的事，孤已经忍了这么久，为什么你执迷不悟！”项羽的身子也几乎站不稳似的，微颤着，“雉儿，孤给了你机会。”


    我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急于辩解：“不，大王，不是这样的。您误会了。”


    “误会？”项羽一声嗤笑，“现在孤亲儿看见你们拥抱在一起，是误会么？”


    他说得越来越离谱，我连忙对刘邦说：“三哥，你快跟大王解释。”


    “大王，微臣对吕姬已经不是几日的感情。”刘邦沉静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让我和项羽都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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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邦！”项羽咬着牙喊出他的名字，“雉儿是孤的女人！”


    “微臣知道。”刘邦显然不慌不忙，“所以微臣一直不敢有非分之想。”


    “哼！是么？”项羽抬了抬眼眉，“你的帐，孤会慢慢跟你算的！来人，把他带下去！”


    刘邦起身，对左右侍卫说：“不用，我自己会走。”


    眼看他走了，我更加焦急：“大王，不是那样的。妾身和三哥真的没什么。”


    项羽仿佛当我不存在一般，置若惘然。良久，他才道：“你知道孤为什么狠心地杀死你的孩子吗？”


    我赫然盯着他。


    “因为那个孩子不是孤的。孤不容许一个孽种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迫害5

我震愕地张大嘴巴：“那个孩子，怎么会不是大王的？”


    项羽讥笑：“你还想瞒孤到什么时候？雉儿，孤容忍你与刘邦已非一日，是希望你早些悔悟过来，然而你一直这样，孤已经没有耐心了。”


    “大王！大王！”我使劲地过去抱着他的腿，“妾身跟三个真的什么都没有过，那个孩子是您与妾身的骨肉，千真万确。”


    “孤，已经不会再信任你了。”项羽微微叹气，带些无奈。


    刹那间我停止哭喊：“大王？”


    项羽阖了阖眼，平静道：“孤不需要一个永远背叛者在身边。”


    我的心渐渐寒冷，不安升上心头。


    “吕雉。”项羽低头看我，“如果你没有和刘邦在一起，孤会很喜欢你。你知道吗？是你自己失手造成了这一切。孤已经决定，将你放任到西边。”


    “大王果真不信妾身么？”我突然之间明白不管我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了，项羽根本一口咬定了我所有的罪责。


    “是你不值得孤再信任。”项羽迎视我的眼眸，终于忿然离去。


    我跌坐到地上，自己这么爱一个男人，而他却一直以为我在背叛他。


    哪里出错了？到底是哪里错了？


    “大王！”我突然唤住即将踏出大牢的项羽，他止住脚步并不回头。


    我站起来，侧着身子：“你将妾身发配，妾身认了。但是有一件事妾身希望能够明白。”


    他依旧缄默着。


    我问出口：“你爱过妾身吗？”顺着他的身影我望过去，等待着他的答案。


    可是项羽并没有回答，径直出了大牢。


    我的心，十分平静。


    或许是自己一直以来都太傻了，他是王，是天，而我只是一个侍妾，犹如地上的污泥。


    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他看我，永远带着身份。




汉王妃1

七月，是最炎热的时候。


    烈日当头，我的手脚被套上沉重的铁锁，步履蹒跚向西远行。


    我很渴，很累。


    “快走！”狱卒一直不断用藤鞭打着我们这些流放的人，“再不走打死你！”


    边上的一个老妇因为年纪大，经常挨打，“老东西！再不走等死啊！”


    老妇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


    我看了心疼：“她是一介老妇，年迈身子骨不便，还请官兵大哥通融一下。”


    “你又是什么东西！”这些官兵朝我和老夫身上啐了几口，“竟敢来教训老子？”


    我气不过：“欺负一个老者，你们忍心么？”


    “大王的命令，押送犯人发配西边。”官兵朝身后的黄沙一指，“要问去问大王去！”


    “你！”老妇一把拉着我，“姑娘，算了。”


    我扶着她，其实自己已经走不稳妥：“婆婆，我扶你。”


    “你应该是一个善良的姑娘，而且长得应该很漂亮。”老妇尽量笑着，“虽然黄沙埋没了你的脸，但是老身不会看错。”


    我赔笑。


    好不容易停下来歇息一会，我和老妇坐在一起。她细瞧我，忍不住啧啧称奇：“啧啧，姑娘，了不得。”


    我一愣：“婆婆说的是什么意思？”


    老妇呵呵一笑：“依老身看，姑娘将来必定是人中佼者。”


    我嗤笑：“我都被发配西边，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未来？不是在姑娘心中么？”老妇忽然而语，让我浑身一震。


    我怔怔地看着她，只见她又说：“一时的失利不代表一辈子。姑娘应该最能够明白这句话。”


    “婆婆……”


    老妇微叹：“只是一个女人要想得到所有，付出的是一辈子。有些人不是你所爱，却是你需要依附的一辈子。”


    我听了埋下头，静静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马蹄声响起，一群人轰轰烈烈朝我们迎面而来。




汉王妃2

“雉儿！雉儿！”是刘邦的声音，他不断在人群中搜寻着，“你在哪里？”


    老妇看了看我，面带微笑。


    终于，他将目光定在我身上，一跃纵下马：“是你么？雉儿？”


    我拖着身子站起来，干涸的嘴唇笑起来都生疼，“是不是面目太窘境了，你一时都认不出来？”


    “雉儿！”不分由说地，他紧紧拥着我，“终于找到你了！”语气是欣喜和感喟。


    那一刻，我真的释然。


    爱的人，做再多他也不会稀罕。


    而刘邦为我，做得已经够多。


    “三哥，你怎么会来的？”我看了看他身后的千军万马，“你这是要去哪里？”


    “咸阳已经攻克，大王封了我为汉王。即刻便去咸阳。”刘邦温润的脸上带着渴望，“跟我一起去咸阳吧。”


    “咸阳？”我透露不明所以的目光，“那里？”


    刘邦言语微微激动，“雉儿，去了那里一切从头开始。好吗？”


    “大王那里……”我又有些忌讳起来。


    刘邦镇定道：“从头开始，没有大王。”


    我对自己说，项羽不珍惜，可是刘邦至少与你钟情。


    “姑娘，或许这个人就是你的一辈子。”老妇喘息道，目光注视着我。


    我顿时有所悟起来：“婆婆。”


    老妇哂笑：“老身老了，可是眼明如镜。”


    “三哥，我答应你。”老妇的话给我启发，“我们一起去长安。”


    刘邦伸手捋我肮脏的头发：“打多少胜利的仗，也比不上此刻我的心情。”


    我靠在在怀里，舒心一笑。


    彭城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仿佛我与项羽的距离已经永远不能走进。


    为了生存，为了我的未来，我不会苟且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我的落魄，或许会成全虞姬在身后的巧笑嫣然。不，我不会轻易罢休，我所受的苦，将来我一定会一笔一笔慢慢地跟项羽虞姬亲算。




汉王妃3

刘邦带给我还有婢女小甫。


    我欣喜：“小甫怎么也在？”


    “多亏了小甫，不然我一时之间也不能找到你的下落。”刘邦叹气，“昨日我才回来，要你的下落说是已经流放。是小甫告诉我的。”


    我对着小甫有些感激：“这次多亏了你。”


    “奴婢见到吕姬没事已经很高兴。”


    提到吕姬二字，我和刘邦皆微微变色，我淡淡道：“小甫，我已经不是吕姬了。”


    “是夫人。”刘邦说的快一步，“往后，就唤汉王妃。”


    小甫动了动眼珠，连忙欠身：“奴婢给王妃请安。”


    我抿着嘴：“不管怎样，你我不变的是主仆一场。”


    小甫低着头点点。


    我朝刘邦看看，他亦是一派谦和。


    一些端倪，已经初见。


    到了咸阳，我们直接入住了汉王府。


    “小甫，这次我被关进大牢尔后又遭到流放，你是如何逃脱的？”我梳着刚刚洗好的秀发，看着铜镜里的她。


    小甫低着头：“奴婢一直不敢说什么话，就是想可以接应您。后来汉王派人来找您，没找到就把奴婢接过去详问。”


    “哦。”我恍然大悟，“这些日子你可曾受苦了？”


    “自然是王妃受的苦多。”小甫疼惜地仿佛要落泪，“汉王亦是忧心忡忡。”


    我放下梳子转过身去看她：“一切不是都过去了么？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日子了。”


    “是。往后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了。”刘邦推门而入，走到我身后，“还适应么？”


    “牢狱之灾，流放之苦都受过了，这样好的地方怎么会不适应？”我轻笑。


    他俯下身来，细看铜镜里的我：“我一定会让你过最好的生活，雉儿，你要什么我便给予你什么？”


    我要的是报仇。


    他抚我的眼眸：“你有恨意？”


    “是。”我并不否认。


    小甫已经悄声离去，留下我们两个。


    刘邦亲吻我的脖子：“你想报仇吗？对项王？对虞姬？”


    “都要。”我斩钉截铁，“谋害我骨肉的人，都不会放过。”




汉王妃4

刘邦忽然停下亲吻的动作，“雉儿，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甘心的。”


    我面色一动：“不是不甘心，只是……”


    “只是什么？”刘邦试探着我。


    我吁口气：“我只是为了那死去的孩子。”


    “唉。”刘邦坐下来，让我坐在他腿上，“报仇？你想让他们怎么样？死吗？”


    闻此言，我突然有些会晤过来，转而一笑：“是我想他们死，还是三郎你想他们死？”


    “你？”刘邦一下子愕然了，“你说什么？”


    我哂笑：“或许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但是心里明白，受封汉王，远到咸阳来，刘邦的心再明白不过。只是项羽向来敬重这个三哥，不会多想。


    “我与项王，已经多有嫌隙。”刘邦无奈，“事到如今，秦朝已灭，天下四分。你说谁会按兵不动？”


    我环上他的脖子：“三郎说的尽数是对的。你要天下，我只是想报仇。”


    “我明白你的，雉儿。”刘邦亲吻了一下我的手背，“你的心思瞒不过我。”


    “可是三郎的心思亦是瞒不过我。”我装作含笑，“不是吗？”


    他徉疑：“你想说什么？”


    我在他耳边轻轻语道：“小甫对三郎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他面色顿时一变：“雉儿，这……”


    我当下又转变了脸色，有些难堪似的：“我是说瞒不过我的，对吧？”


    “我和小甫……”


    我不让他辩解：“三郎是预备如何？纳小甫为妾还是隐瞒我一辈子？”


    “我……”


    我站起来，睨了他一眼：“三郎，我只是渴望一心一意。真的这么难吗？”怅然一声叹气，我走向门外。


    “雉儿！”刘邦快步上前自身后拥着我，“对小甫原是没感情的，你这样一说，可是吃醋了？”


    吃醋？我眼也没眨，我怎么会对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身边的女人吃醋？




汉王妃5

因为我的看穿，刘邦反而不好意思再与小甫再有丝毫关系了。


    几乎撇得一干二净。


    开始几日，小甫亦是魂不守舍般，想必内心是十分地难受，我看在眼里，却始终不动声色。


    直到过了十来天，趁着天气不是那么热，我带着小甫在后花园里散步，闲闲开口：“小甫，你几年几岁了？”


    “回王妃，奴婢今年十四了。”


    我向鱼池扔了鱼食：“鱼儿还是要大的。小甫。”我转过身，“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你也该寻个好人家了。”


    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很恐慌：“不，王妃。奴婢不要嫁！奴婢要一辈子伺候您。”


    “傻丫头。”我耐心道，“我是喜欢你，所以愿意替你寻个好人家的。”


    在项羽那里，我已经深知女人的毒性，所以万万不肯让多一个女子留在刘邦身边。


    小甫几乎要哽出泪水来：“奴婢真的从没想过嫁人，只想一辈子伺候您。”


    “做女人的始终要嫁的。”我抚着她的肩膀，“我会跟汉王说的，让他替你找寻。”


    她很委屈地看着我。


    而我却只是宽宏地微笑。


    到了晚上，刘邦来我房里，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知道一定是小甫去求过他了，但是他不敢跟我开口，两人之间，他有些隐隐地怵我。


    我伺候他宽衣：“三郎怎么不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我是怕说了一些话你不爱听。”


    我将衣服安放好：“说也没说，怎知我不爱听？”


    “雉儿……”他嗫嚅着。


    我微笑看着他，带着殷切的目光。


    “你呀。”他拉我坐下，“你是不是给小甫做媒？”


    “这么快就传入你耳朵了？”我徉疑。


    他叹口气：“本来我不会反对，我明白你，不喜欢其他女人在我身边。只是……”


    “只是什么？”我抬头问他。


    “小甫有了。”他低着头，面露愧色。




孤恨你1

小甫来拜见我的时候，战战兢兢：“奴婢给王妃请安。”


    我居高临下看着她：“小甫，没有想到你也可以学会暗渡陈仓这招。”


    “王妃！”小甫牢牢抓着我的裙袂，“奴婢纵有千般万般不是，也请王妃看在奴婢伺候您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


    “多年情分。”我微微一叹，“事到临头，所有人都来跟我讲情分。项王说我亏欠他，莫非我也亏欠你么？”


    “奴婢不敢。”小甫吓得面色巨变，“奴婢只是想留下汉王的骨肉。”


    “你口口声声像是自己无辜一般，那我问你，和汉王在一起，可是他强迫于你的？”


    小甫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冷笑：“是你自己奉上，做出了事就该对自己负责。何苦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小甫看也不敢看我。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起来吧。”


    小甫微微颤抖着将手递给我。


    我语气转为柔和：“喜欢一个人没有错的。”


    “王妃……”


    我拍着她的肩膀：“诞下孩子，不止汉王高兴，我也高兴。”


    此话一出，小甫顿时噙着泪：“王妃的恩情，奴婢没齿难忘。”


    “小甫，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来，和我一起去见汉王。”终于，我还是打算留下她。


    眼前的不是绝路，或许是另一条路的开端。


    走到大殿门口，我听见里面的说话声音：“回禀汉王，项王派人来请您前去宴会。”


    另一个人沉声顿时道：“不可！大王，此去恐有险。”


    刘邦亦是镇定道：“项王是要质问我。”


    “质问什么？”又是那个沉声。


    刘邦“唉”地轻叹一声：“萧何……”


    我踏进殿：“三郎，此去彭城，我想和你一道去。”


    “吕姬？”那个沉声语气愕然，见到刘邦又连忙赔不是，“微臣失语，该称呼汉王妃。”


    我微微抿嘴：“想必这位就是深谋远虑的萧何了。”又觉得分外奇怪，“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


    萧何垂首：“汉王先前曾给微臣看过王妃的肖像。”


    我用目光轻责刘邦的大意，脸上依旧笑盈盈：“三郎，怎么说？我想和你一起去彭城。”




孤恨你2

刘邦冷峻着脸：“雉儿，你去做什么？”


    他虽然淡淡一问，但是我知道他在计较。


    我不急不慢：“三郎认为我是去好还是不去为好？”


    刘邦沉默着，不语。


    我朝萧何注视了一眼，他仿佛明白我的意思一样，对着刘邦颔首：“汉王，如果能让王妃随行，也是有助于我们的。”


    “此话怎讲？”刘邦有些不明。


    萧何解释说：“项王布下宴会，明明只范增那人捣鬼的。带上王妃，一是为了礼面周全，二是为了以不变应万变。”


    刘邦沉默。


    我乘机又说一句：“三郎，夫妻本该风雨同舟。”


    他赫然抬头：“你说什么？”


    我拉过一边的小甫：“过了年，三郎就可以为人父了。”


    他显然有些激动：“你答应了？”


    我隐忍地笑：“是。”


    小甫跪下来：“奴婢谢汉王，王妃的成全。”


    刘邦扶起她，一边又拉着我：“小甫，这都是因为王妃的宽宏大量，才会不为难与你的。将来你要好好尊敬王妃知道吗？”


    小甫温顺地点头：“奴婢知道。”


    我充满笑意：“都是汉王的妾室了，怎么还要自称奴婢？”


    “雉儿？”刘邦显然不能明白我的用心，“你要给予小甫名分？”


    “不妥吗？”我问。


    “不不不。”他的眼中肃然起敬，“谢谢你。”


    “好了。”我收敛笑意，对着小甫谆谆道，“关于名分，还得等我和网页自彭城回来再说。”


    “怎敢因为奴婢的事儿耽误大计。”小甫也是见过场面的，知道孰轻孰重。


    我再次问刘邦：“三郎，你可答应了？”


    “你做了这么多，我没有理由不答应你。”他真的有些动容般，“立刻准备去彭城。”


    一听到要回去彭城，我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我终于再次回去了，只是这次换了身份，我已经不再是痴情的吕姬，而是汉王妃。


    走向门外，萧何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王妃的手段，真是高明。”


    我一回身，只见他眼中闪光熠熠。




孤恨你3

一入彭城，我的心就不由往上提了提。


    刘邦暗暗睨了我一眼：“紧张么？”


    我表面一派释然：“没有。这样子的一天总要面对的。”


    他握上我的手：“项王这次要我来，无非是要质问我关于你的事。”


    “我知道。”我凝望着他，“所以我才打算和你一起来。”


    忽然之间，一抹笑浮现在他脸上，喃喃自语：“夫妻之间风雨同舟，呵呵。”


    我在想象，项羽再次遇见我会是怎样的感受？


    果然，当我和刘邦共赴宴会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注视着我们。尤其是项羽，自我踏入殿门，眼睛一直幽深地看着我。


    “微臣见过项王。”


    “臣妇参见项王。”


    项羽的脸阴郁至极，忍着怒意，一字一句：“三哥，你们，很好。”


    那一刻，我忽然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我看着边上的虞姬，不动声色，你以为我完了？不，没有。我吕雉的道路还很远。


    刘邦坐下来后有些微怵，毕竟项羽布下这个宴会，其中居心是要杀害刘邦这个日益强大的对手。


    我用目光示意他，表示莫过分担忧。


    一切都会有解决的办法，我都可以死里逃生，更何况是今时今日的汉王刘邦。


    “姐姐。”虞姬忽然浅笑，“突然有件事想麻烦你，听闻姐姐最擅长刺绣，有条腰带上的颜色不知道怎么配，姐姐可以帮我吗？”


    刘邦微微一动眉毛，让我别去。


    可是虞姬的眼神带着意味深长，我在想一定有什么事，还是应允下来了：“好。”


    “来，喝酒。”项伯打破尴尬：“刘邦难得回彭城，该好好庆贺。”


    “你叫我出来是什么意思？”我边走边问虞姬。


    虞姬脸上也了无笑意：“你亦是好奇的吧？不然不会随我出来。”


    “只是想看看你还能耍什么把戏。”我斜眼睨着她。


    走入虞姬阁，虞姬顾自走进内殿：“你慢等，大王马上就来。”




孤恨你4

我突然醒悟：“什么？”


    殿门已经重重关上。


    我蓦地回头，内心一阵警惕。


    是项羽的安排！


    背后似乎有一道凌厉的目光，让我不由冷然。回过头去，面目发白：“项王……”


    他戏谑道：“孤该如何称谓你？汉王妃？”


    我淡然一笑：“项王不是已经称呼过臣妇了么？”


    “你！”


    我抬起眼眸，看着他。


    “为什么？”他步步逼近，“你为什么要嫁给刘邦？”


    “因为你让我死，而刘邦让我活。”


    他紧抓着我的肩膀：“孤为何会让你死？因为你背叛了孤！”


    “臣妇没有做过半分对不起项王的事。”我冷峻着脸，“以前的我，以你为天。而你将我视为鸡肋。”


    “你为什么不耐心等待？”项羽原本威严的目光中带着痛惜，“孤或许会原谅你，不计前嫌。”


    我拿开他的手：“原谅？不，项王，臣妇不需要原谅。因为臣妇根本没做过。”


    手被我用力拿开，他的眼中满是惊愕。


    “你变了。”项羽见我这般绝然，似是不认识我，“孤的雉儿，是温柔善良的。”


    这一声雉儿，足以唤起我内心的柔软。我握紧拳头，拼命抗拒着：“是项王抹杀了臣妇的温柔善良。”


    “孤没有冤枉你！”项羽重重道，“那个孩子不是孤的！”


    “对！”我勃然大怒，“因为你的不信任，可以迅速地杀害我的骨肉。项王，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到底什么是孰是孰非！


    “孤可以杀了你。”项羽的脸与我近在咫尺，“可以杀了你。”


    我轻轻叹口气，闭上眼睛：“要杀我可以，因为已经有过一次，这一次不会那么害怕了。”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你让孤恨你。很恨你。”




孤恨你5

项羽攥起我的手：“你以为孤不喜欢你？你忘记了？孤曾经说过你是孤最喜欢的女人，唯一一个。”


    “那么虞姬呢？”这个女人始终是我的心头刺，“为什么有了她，一切都变了？”


    “变得人是你。是你背叛了孤！”项羽执意认为我与刘邦一早有染。


    “臣妇已经不想再解释了。”我使劲抽出手，“项王，汉王还在等着臣妇。”


    “孤不会放过你们的！”项羽咬牙切齿，“任何背叛孤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怨恨的人本该是我，何必去怪罪刘邦？”我试图劝慰，“毕竟曾经兄弟相称。”


    “哼？兄弟？”项羽自嘲地一笑，“他可以夺孤的女人，是兄弟么？”


    我铮铮道：“这一切都是臣妇甘愿的。无怪他人。”


    “吕雉！你看着吧，孤不会放过刘邦的。”


    我也仿佛下定决心：“如果大王要对付，连臣妇也一起对付吧。”


    “你那么爱他？”项羽显然不信。


    我咬咬牙：“是。”


    项羽退后一步：“好，那么孤会成全你！”


    “大王，在你心中是臣妇重要还是虞姬重要？”我像是不死心一样，对于这个问题执迷不悟。


    “自然……是虞姬。你，与孤何干？”


    “好。”心，彻底已死。


    我背过身去：“那么臣妇就等着项王来对付我们夫妻了。”


    “你如果承认了，或许孤会网开一面。”项羽的声音落在我身后。


    我停下脚步，吸吸气，并不回头：“不，我不会承认。”


    回到宴会上，刘邦关怀低语：“怎样？”


    “一切妥当。”我莞尔，“三郎放心。”


    “范增已经几次三番出言不逊了。”刘邦皱眉不快，“想必他会逼项王动手了。”


    我蹙眉。


    这时萧何走进来：“王妃，虞姬已经到手了。”


    我抿嘴：“好，那就万事妥当了。”




放虎归山1

当项羽再次进来的时候，气氛顿时变了。


    尤其是范增，一脸的欲言又止。


    我，刘邦，萧何，故作镇定。


    范增皱眉朝项羽递眼色，项羽会意，暗暗定眼色。


    刘邦一直在淡笑饮酒。


    萧何附耳：“王爷，剑手已经快进来了。”


    “还是要来了。”刘邦放下酒杯低语。


    这时舞剑的剑手待命走进来，美其名曰是献艺。


    我动了动手指：“萧何，去跟大王说，一命换两命。”


    萧何趁众人都将目光放在舞剑人身上，悄然靠近项羽低语一阵。


    项羽听闻脸色骇然，他一定没有想到我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举着酒杯朝他示意。


    舞剑人的姿势越来越扑朔迷离。


    刘邦的额头渗出细汗。


    项羽嗫嚅着嘴，我猜他一定后悔刚才没有将我杀死。


    一步一步，舞剑人的脚步渐渐靠近刘邦。


    我捏紧酒杯，余光牢牢盯着项羽。


    近在咫尺，我的手一滑，酒杯顿时落地。


    “且慢！”项羽亦在同一刻发话。


    舞剑人被突如其来的两件事扰乱了心神，剑头亦偏移了方向。


    刘邦连忙佯装问我：“夫人，你怎么样？”


    我立刻恢复脸色：“夫君，没事。只是手滑了。”脸上又尴尬一笑，“可能是这位舞剑人剑艺超群，失神了。”


    “汉王和汉王妃喜欢就好。”项羽沉声。


    “大王！”范增立即站起来谏言。


    项羽压手示意他不准开口，目光看着我和刘邦：“汉王妃的技艺更加高人一等。”


    我谦逊一笑：“都是项王教导有方，臣妇愚昧，只学了点皮毛。”


    “夫人既然惊了神我们权且先回去。”刘邦扶起我朝门外走。


    “大王！”范增痛心疾首，不愿意眼睁睁看着我就这样逃脱。


    项羽的声音一阵沉稳：“亚父，这是孤的决定。不要再说了。”


    刘邦和萧何皆吁口气：“还是虞姬这张牌管用。”


    是啊，为了虞姬，他甚至可以放虎归山。




放虎归山2

连夜赶回咸阳，刘邦在马车里就与我说：“雉儿，今夜我们死里逃生，着实是兵行险着。”


    我困极，支着头：“往后，你准备怎么办？”


    “项羽欲谋害我，有了第一次便会策划第二次。我们之间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共同进退了。”


    我稍稍皱了皱眉：“你是打算……”


    “天下，我要靠自己打下来。如若不然就会被人视作蝼蚁。”刘邦眼神坚定，“我要的不是做人君臣。”


    我松开手，抬眼看着他，忽然之间觉得眼前的刘邦有点不同，他温和的面目下到底是怎样的真面目？


    “雉儿，有你在我身边，已是最好。”他又转为温柔，“今天的事多亏了你。”


    我掀开帘幕：“快到了吧？”


    回到府邸，小甫立即迎出来：“王爷，王妃。”


    刘邦上前：“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我在他身后并不言语。


    萧何与我无缘无故对视了一眼，似是会意。


    “王妃累了吧。”小甫走过来，“奴婢伺候您去歇息。”


    “不必。”我拍拍她的手臂，“你身子不便，这些让其他人做就行了。”


    刘邦亦开口：“小甫，你有这份心就好了。王妃会谅解的。”


    听闻此言，小甫微低着头。在我面前，她始终不敢放肆。


    我对刘邦说：“三郎，我先进去了。”


    背后的小甫战战兢兢：“王妃看起来很疲惫，是不是不舒服？”


    刘邦没有回答她，倒是萧何的声音：“可能是来回奔波，王妃太累了。”


    我直接就躺在床榻上，寐上双眼。


    因为今日的事，项羽与刘邦，势必会反目成仇。


    将来的我要与刘邦一起共同进退，来对付那个曾经深爱过得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在靠近我，睁开眼睛一看，虚惊一场：“三郎？”


    “吵醒你了？”只身穿着寝衣。


    我往里躺了躺，挪出位置给他：“睡得并不稳妥。”


    “怎么了？”他关怀地皱眉。




放虎归山3

我摇摇头：“三郎，你有把握得到天下吗？”


    刘邦微微一笑：“雉儿，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有十足把握的。像以前，我想和你在一起，谁敢说这是一件有把握的事？”


    我点头，靠近他的怀里：“你说的也对。”


    “所作的一切，无非是自己。”刘邦的原因很简单，“我只是想令自己平安一点。要想平安，就得需要权利。”


    权利，生平第一次我慎重地考虑到这个词，


    这在以前都是半熟悉半陌生。可是今晚听到权利二字，我不免内心一动。刘邦说对了，只有权力才是一个人的护身符。


    以前的吕姬，只是项羽的侍妾，毫无地位。


    如今我成了汉王妃，就连项羽本人，也不敢太过小觑我。


    一切源于地位，权力。


    “雉儿，让我们一起来创造一个天下。”刘邦用力将我摁在身下，“你我的天下。”


    我不禁动容：“三郎，你的天下有我？”


    “只有你。”他说得温情，在我耳边又轻喃一句，“我的天下只与你分享。”


    我露笑，欣慰地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对于一个男人，不必要求过多。能说这些已经足够。


    不久，刘邦就昭示天下，表明立场，与项羽分道扬镳，自立门户。


    此言一出，天下人皆惊。


    项羽即刻派人来到咸阳找刘邦，我因为身体不舒服，在房中让大夫诊脉。


    “大夫，为何我总是感觉浑身无力？”我倦怠在软榻上，看着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王妃的脉象很虚。”大夫皱着眉收回手，“身体太虚了，很难怀上孩子。”


    “是吗？”我亦是一脸凝重，“怎么说？”


    大夫低下头：“王妃先前流过产，体虚。若想怀上孩子，十分不易。”


    “有可能怀上吗？”对一个女人来说，孩子多种重要！


    “很少的几率。”


    “几成？”


    “得看情形。”大夫往好处说，“王妃也不要过多忧虑。”


    闻此言，我知道那几率真的很小，怅然：“你先下去，切莫向外人提起半个字。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凛然起来，“你该明白的。”




放虎归山4

我撑起身子走到大殿里去，没有想到项羽派来的说客竟然是项伯。


    项伯虽是项羽的叔父，却与刘邦素来交好。此刻，两个人再加上萧何，正在畅饮。


    我带笑迎出去：“三郎。”


    “雉儿。”刘邦起身，“你出来了，大夫怎么说？”


    我不在意似地说：“大夫说是有些劳累，没事，休息好就可以了。”又朝着项伯问安，“没有想到项王会派项伯来。”


    项伯对我自然比先前更要客气：“王妃见外了。项王派在下来，在下反而更加高兴。”


    说完，刘邦先笑起来：“是啊。不为别的，老友会面已经很高兴。”


    “王爷。”丫鬟匆匆而来，对着刘邦轻声絮说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刘邦挤兑着眉头，“可是真的？”


    我放下筷子：“三郎，怎么了？”


    刘邦安抚了一下局面：“雉儿，你陪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我蹙着眉看他匆匆离去，究竟所为何事，要这么急？


    “王妃？”萧何轻唤我一声，我连忙回过神来，“啊？”


    他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会晤，拿过酒壶斟酒：“项伯远道而来，不如在咸阳多待些日子……”


    ……


    敷衍了几句，萧何突然被派了出去。


    只剩下我和项伯二人。


    “项伯……”我正欲开口，却看见项伯带笑，“王妃，这次前来，实则是项王派在下请您回彭城一趟。”


    “啊？”我顿时察觉到诡异，“项伯！”起身。


    几个人立刻走进来：“项伯！”只等着待命。


    项伯对着我温和道：“请吧，汉王妃。”


    “你！”我正欲喊人，却被人弄晕了，顿时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周围的一切怎么这么熟悉：“这里……”


    “你走后，孤还是会偶尔来这里坐一坐。”项羽赫然入耳的声音让我险些尖叫起来，“项王？”




放虎归山5

项羽沉郁着眉：“没有想到当日你会在宴会上出此下策。”


    我这才清醒的意识到，项伯原来前去咸阳只是为了逮捕我来彭城。刘邦和萧何的借故走开，或许也是他们安排的了？


    “为了一个刘邦，你竟然不惜来对付孤？”项羽的声音声声严厉，“你太令孤失望的。”


    “臣妇说过了，项王让我死，刘邦让我活。”


    “孤有让你死过吗？”项羽问。


    “有。”我如实道，“因为你让我发觉生存的好。”


    项羽忽然勾了勾嘴角，又大笑起来：“你以为刘邦又是为了你好么？如果他爱你，怎么会愿意放你来彭城？”


    “什么？”我显然不敢相信，“来彭城的事他知道？”


    “不然你以为呢？”项羽收敛笑意，“孤让项伯孤身犯险带你来彭城，你以为刘邦真的会无所知么？”


    “不可能。”我的脸色倏白。


    项羽振振有词，“孤说得对不对，你会清楚的。雉儿，你以为你真的了解刘邦么？你连我都不了解，怎么可能了解刘邦？”


    我愕然地睁大眼睛与他对视。你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om 免费提供！


    “孤做的，自有孤的道理。”项羽像是有十足把握，“无非是要你看清刘邦的真面目。他为了自己，可以放弃自己所谓心爱的女人。”


    “这一切恐怕都是项王的阴谋。”我攥紧拳头。


    “你在犹豫？”项羽看出我的心思，“你自己也不确定是么？”


    “我……”


    项羽的目光冷厉扫视在我身上：“你以为当日孤真的是为了虞姬才不让舞剑人动手，放虎归山么？不，孤是要跟刘邦比一比，是孤的东西，他什么也别想夺走。包括江山和女人。”


    他的脚步步步逼近：“雉儿，只有孤才是你唯一的男人。”


    “不。”我缩脚，“项王，臣妇……”


    我又看到了他眼中的重重欲火，那是我记忆中的项羽。炽热而温柔。


    “臣妇已是刘邦的妻子。”


    “你不爱他。”


    “并不代表可以背叛。”我咬咬唇。


    项羽讥笑：“他呢？背叛过吗？”


    一想到小甫的事情我这时就变了脸色。


    项羽站起来：“雉儿，孤要征服你，彻底地征服你。要让你明白背叛刘邦是一件值得的事情。”




试探人心1

项羽将我软禁在吕姬殿，不能见任何人。


    我的日子几乎在安静到可怕中度过。


    偶尔，项羽会出现。


    偶尔，我们会说话，虽然只是寥寥无几，但是也是一种交心。


    渐渐的，我发现自己又几乎没有了防卫。开始习惯平静的孤独，开始习惯他偶尔的出现。


    直到冬日的雪都融化了，柳枝吐露出嫩芽，天变得净蓝，我才知道又是新的一年。


    而我在吕姬殿，已经被整整囚禁了三个月。


    “雉儿，你很有耐心。”至始至终我没有动气过，很平心静气地接受这种磨人耐心的事。


    我的目光照旧看向外面：“没有耐心难道我就可以出去了吗？这里是彭城，都是项王的人手。”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项羽贴近我，自身后轻轻拥抱着我，“如果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这样的感觉，那该多好。”


    “项王，没有可是。”我任由他拥抱着，“纷纷扰扰，让我们分离。”


    我心里疑惑的是，这三个月，刘邦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解救我？


    “可是孤却在分开以后，更明白你的难能可贵。”项羽的话像是一击，击倒了我的心，“刘邦至今没有派人来救你，你还信他吗？”


    我坚忍道：“项王这样反复无措的语言到底是何意？”


    一会说刘邦，一会说我们之间。自然，我不敢随意轻信。


    “孤是否已经摇动了你的心？”项羽轻笑，“不要否认。”


    他说得对。


    未待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将我整个人抱起，走向床榻。


    他慢慢褪去我身上的衣服，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说得是对的。三个月来已经磨掉了我等待的耐心，我越想离开这里，刘邦他们越没有消息。


    三个月，面对着项羽，已经打破了我的底线。


    这个本该是囚牢一样的寝殿，在这一刻终于浸透着欢爱与渴望的气息。




试探人心2

三月里的一日，项羽在我的屋子里，和我一起沏茶喝茶。


    外边突然来了人声：“项王，汉王派了使者来。”


    “汉王？”项羽沉吟了一声，悠悠吃了口茶，“雉儿，他终于又想起你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般地斟茶：“是好事，项王终于等到了。”


    “孤说过，要给你看看刘邦的真面目。”捏紧茶杯。


    我凝望他：“就算给臣妇看了他的真面目，又如何？”


    他静静看着我，继而哂笑：“是啊，孤怎么这么傻，你是不可能回到我的身边来了。”


    “对。”我轻轻而又坚定，“决定了，便回不了头。”


    “孤对你始终有着怨恨。而你对孤呢？”


    我呷着茶：“臣妇对项王的怨恨就像项王对臣妇的怨恨一样多。不差分毫。”


    “哈哈。你果然是个厉害的女子。”项羽摸着额头，“孤竟然一直都没有发觉。”


    “曾经为了项王，臣妇可以隐忍很多。但是现在不必了。”


    “是的。”项羽站起来，“三个月没有见到你的夫君，可曾想念？”他的嘴角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笑，或许他在暗暗耻笑着我的所作所为，身为汉王妃竟然还与他共处一室。


    我抿嘴试探：“项王愿意尽早让我与三郎会面，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孤会让你去见他的。”项羽与我谈起条件来，“但是有一件事孤要你答应。”


    “什么？”我早已经做好准备。


    他道：“站在帘后，看清他是不是真的爱你。”


    我很想说其实我真的不是那么介意刘邦是否真的爱我。因为我并不爱他。


    但是因为颜面，我还是应允，装作拘谨：“好，臣妇答应你。”


    项羽让我站在大殿的后面，刘邦一个人走进来，神情严肃：“项王！”


    项羽客气似的道：“毕竟称兄道弟这么久，不必这么见外是不是？”


    刘邦不动声色：“原来你还记得。”


    “孤还记得三哥你曾经说过，兄弟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这句话不知是不是真的。”


    刘邦一脸昂然：“当日誓言自然是真的。”


    “那么孤想要一样东西，不知道三哥可否给孤这个情面？”




试探人心3

“项王想要什么？我一定奉上。”


    项羽大笑：“哈哈哈……好！这可是你说的？”


    刘邦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项羽从座椅上站起来，走近刘邦，“你最钟爱的是什么？”


    “这……”刘邦面露难色，不肯轻易说出口。


    项羽紧追着问：“三哥？”


    我握紧拳头，看着刘邦的神态。


    项羽试探：“是天下？还是夫人？”


    刘邦仿佛会意：“你是要……”


    “三哥娶妻若吕雉，那么天下应该不是那么重要了。”项羽将手背在身后，“既然如此，何必来沾惹天下？”


    “你我之间，已经回不到过去以兄弟相称的地步了。”刘邦抬高头，“我只是拿走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项羽嗤笑，“你有什么东西？”


    “天下。”刘邦的话仿佛惊天动地。


    项羽注视着他：“你要天下，也得看你能不能从孤的手中夺走。”


    “我能从你手中娶到吕雉，可想而知天下也并非难事。”刘邦的话像是针刺进我麻木的心里。


    “一个女人，能代表什么？”项羽亦是不以为意，“那是因为孤不喜欢她，如若不然你以为你会有机会么？孤现在有虞姬，已经够了。”


    “虞姬……”刘邦勾起嘴角笑一笑，“如果你能够得到虞姬一辈子，那也是本事。”


    “你？”项羽显然不明白他的笑意。


    刘邦逼近项羽：“你的东西，我会全部夺过来。”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项羽亦是冷峻的脸。


    “吕雉，只是我们之间的开始。”


    项羽道：“结束时，必定有人笑傲天下。”


    “另一个人则会不得好死。”刘邦阴冷地说道。


    躲在帘幕后面的我，捂着嘴巴。这两个男人原来只是把我当做争夺天下的预兆，我竟然什么都不是，甚至不如一颗棋子。




试探人心4

“好。让我们拭目以待，天下，会是谁的天下。”项羽倔强地凌眉。


    刘邦朗声道：“好！”


    项羽走到一边拉出我，推向一脸错愕的刘邦，“你的夫人，我也还给你。将来是谁的，就说不准了。”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刘邦，一下子，他不敢应承下来。


    “怎么？忽然缄口了？”项羽突然之间看着我们，“噢，对了，是不是汉王妃的眼神太逼人了？不怪你，孤有时候也忌惮那眼神，无缘无故像是要吃人。呵呵。”


    心中的怒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恨意。


    “雉儿……”刘邦嗫嚅着嘴，“其实……”


    我十分平静：“我们走。”


    “雉儿。”项羽也这样叫我，“孤有无说错，我们男人跟你们女人其实是不同的。男人只爱自己和江山，无关女人。懂吗？”


    “臣妇多谢项王教诲。”我颔首，“臣妇一定铭记于心。”


    刘邦与我相携走出了宫门，我在心里默默道，项羽，我要让你明白，爱自己和江山的男人，不得善终！


    “雉儿，这段日子过得好吗？”刘邦面露愧色，“我一直都要把你营救出来……”


    我的目光谆谆地盯着他，像把利器，“三郎，三个月以来，你在哪里？”


    “我在筹划。”


    “我呢？”


    “雉儿，关于打仗……”


    我提高音量：“我是问你，这三个月你是如何筹划我的？”


    “为了救你，我在筹划部署。”


    “是吗？”我忍不住寒笑，“怎么今日来我不见任何其他部署的东西？”


    刘邦皱眉：“你不信我？”


    “信。”我收敛寒笑，我只信我自己。


    “刚才跟项王说的话，只是为了脱身。”刘邦见我一直寒着脸，不免解释，“你不要往心里去才是。”


    “不会。”我稍稍缓和脸色，“三郎，我明白你的用意。”


    刚才我看的清清楚楚，那欲望的模样，你像是信口雌黄么？没有什么比你那一刻说的话更真了。




试探人心5

“小甫就快生了。”刘邦借词想打破僵局，“就在五月。”


    他或许不知道，这个消息对我来说，亦是非常不快的一件事。


    “是吗？”我淡淡道。


    刘邦看了我几眼，终究不敢说什么。


    回到汉王府，所有人都迎出来：“恭喜王妃平安回府。”


    我勾了勾嘴角，却始终笑不出来。


    “雉儿，这位是张良。”刘邦介绍，“跟萧何一样有谋略。先前你没有见过。”


    “王妃。”张良长得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朝我揖首，“微臣给王妃请安。”


    我托手：“请起。”又对刘邦说，“三郎，我累了，先去休息。”


    经过萧何身边，他的眼中闪着迷惑。


    “等一等。”刘邦喊住我，“我专门叫萧何给你找来一个婢女。”


    “府上不是有很多吗？”


    刘邦笑盈盈：“专门伺候你的，总是要紧些的是不是。”


    “是谁？”


    “萧何。”他唤了声。


    萧何出列：“回王妃，这个丫鬟现在还在微臣府上，稍后便来。”


    “好。”我点点头，“三郎我真的累了，想歇息一会。”


    他的脸上明显带着失望，似乎是责怪我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顾礼仪。可是又有什么关系？纵然我有失礼之处，他们也不敢妄言，毕竟我有一个可靠的身份：汉王妃。


    “王妃。”小甫在丫鬟的搀扶下腆着肚子迎出来。


    我轻叹口气，止住脚步，温笑：“小甫，你身子不便，不必特意出来。”


    “王妃去了彭城三个月，妾身想着所以出来了。”


    我抿嘴：“我没事，都过去了”


    稍稍敷衍了几句，我就回到了自己房里。刘邦紧随其后。


    他关上门：“雉儿，你为何一直冷着脸？”


    我睨了他一眼：“莫非你要我笑脸相迎？三郎？”


    他惊了下，沉着脸：“我已经说了，跟项王的那番话是迫于无奈。”


    “好。就当是迫于无奈。”我重重道，“那么我被项伯带去彭城，这件事你又怎么说？”


    “这……”


    我狠狠瞪着他：“不要说你事先不知道！”




隔阂1

“你在冲我发脾气？”刘邦挤兑了一下眉眼，似是不悦。


    “有吗？”我故意嗤笑，“我需要发脾气吗？自己的夫君为了私利，竟然不顾夫人的性命之忧。你说，我有必要发脾气吗？”


    “我知道他不会伤害你。”刘邦突然出语，“项羽不会伤害一个他喜欢的女人。”


    “喜欢？”我忍不住悲戚地笑起来，“女人在你们男人眼里再喜欢也抵不过天下。还有！”我咬咬牙，“如果他真的杀了我呢？”


    “不会。”他似乎斩钉截铁，“他不会杀一个女人。”


    “因为如此，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劫走？”我目光一凛。


    刘邦招架不住般：“我有苦衷。那样的情况下只能那样……”


    我指着门外：“滚！”


    “雉儿！”


    我瞪大眼睛，恼怒：“我不想看见你。”


    他也终于忍不了气，夺门离去。


    “汉王！”萧何带着婢女莫娘前来，看见刘邦愤怒离去，不免惊愕，“汉王！”


    他站在门口，见我一脸冷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王妃？”


    我阖了阖眼，吸吸气，转身对着萧何道：“进来吧。”


    “奴婢莫娘给王妃请安。”莫娘款款福身。


    我见她虽然不是很漂亮的模样但是一看就是很舒服的感觉：“莫娘？”抬头微笑，“是你找来的？”


    萧何看见我突然之间笑了，有些微怔，却也立即反应过来：“回王妃，莫娘原先是微臣母亲手下的奴婢，后来母亲过世，莫娘一直守孝至今。”


    “你怎么会想到将这么好的一个婢女送给我？”


    萧何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莫娘，”我冲她吩咐，“你先去王府转转熟悉一下再说。”


    我留下萧何：“这个人可是汉王安排的？”


    “王妃怎么会那么想？”萧何一下子不能明白过来。


    “我只是有些担心。”我无奈，“你该明白，先前的小甫就是很好的一个教训。”


    萧何微微低头：“王妃大可放心，莫娘断然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隔阂2

我道：“她会不会我不敢保证，只是萧何你既然已经说了，我自然只能信你了。”


    萧何骇笑：“王妃说笑。”


    我单手支着头：“我没有气力说笑。”


    萧何微微动了动嘴唇，终于欲言又止，“那微臣先告退了。”


    “嗯。”我闭上眼睛冥神。


    蓦地，我突然睁开眼睛，正好迎上萧何回头的目光。匆匆带过，我站起来，而他也匆匆离去。


    “王妃。”莫娘伺机出现，“您累了么？”


    “恩。”我扶着座椅，“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面色微红：“奴婢在花园里遇见甫姬，便先回来了。”


    “甫姬？”我一开始还不能反应过来，“噢，差点忘记了是小甫。”


    她伺候我睡下来：“王妃安歇着，等到用膳时间奴婢再叫您。”


    到了晚膳时间，我并没有去大厅用膳。


    我憎恶刘邦。


    莫娘有些焦急：“王妃，汉王派人来请了三次，您真的不去吗？”


    我摇摇头：“不去了。让汉王自己用膳。”


    或许是刘邦觉得我太不知好歹了，几日下来，两人都没有碰面。


    我不介意他来不来，正如他内心里也是不介意我这个做夫人的一样。


    虽然没有爱意，但是夫妻毕竟是夫妻。他做到夫君的责任与守护，我也不会这样绝然。


    一切只因为，他做不到。


    我甚至闭不出户，待在屋子里看天明天黑。


    莫娘看出我的阴郁，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莫娘，这几日我总感觉头晕脑涨。”我蜷缩在软榻上，推开了鲜果，“一点胃口也没有。”


    “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莫娘忧愁，“王妃的脸色也是不大好的。”


    一想到大夫曾经说过我很难受孕，我就有些焦虑是否身子有些不详的征兆。便嘱咐莫娘：“你尽量不要惊动人，派一个贴心的大夫来。”


    莫娘见我一脸凝重，不敢轻视：“原本有一个人是萧府的至交，世代行医。王妃可信得过？”


    “萧何可信得过？”


    莫娘带笑：“淳大夫和萧大人是至交，自然是贴心知己。”


    我沉吟：“好，宣。”




隔阂3

淳子予确实是个年轻人，比萧何的年纪要小，但也是一派沉稳姿态。


    我派遣莫娘走开，只留下淳子予一人为我诊脉。


    “淳大夫，”我开口问，“怎么样？”


    淳子予紧皱着眉，又刹那舒展开来：“王妃，有喜了。”


    “什么？”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有喜？”


    他锁着眉：“按照王妃的体质，按说很难可以怀上，如今怀上了也是好事。”


    我的脸色瞬间为白，我有了？


    “已经多长时间了？”我微颤着手指。


    “月余。”


    我深深吸口气，这个孩子，是项羽的。


    “王妃，您怎么了？”淳子予看出我的不安，“这是好事。要知道能够怀上实属不易。”


    “淳大夫。”我站起来，轻声问：“如果我要失去这个孩子，你可有办法？”


    “这……”淳子予万万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王妃不要这个孩子？”


    “嗯。”我点点头，仰起头，“这个孩子选择了错误的时间。”


    “可是……”淳子予万般无奈，“王妃如果执意不要这个孩子，往后就更加不能怀上了。”


    “什么意思？”我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淳子予颔首：“王妃您或许清楚自己的身体，这个孩子是您唯一幸运能够怀上的，以后再难怀上。”


    我嗫嚅着嘴，说不出话来。良久，我才颤着声音问：“这是我唯一的最后的一个孩子。”


    淳子予不敢迎视我：“是。”


    我跌坐下来，莫非我真的只能生下这个孩子么？刘邦会放过我吗？


    “希望王妃好好权衡。”淳子予循循善诱，“决定了再来通知下臣。”


    一时之间我真的难以决定，只好道：“淳大夫，此事你切勿宣扬出去，知道么？”


    淳子予是个聪明人，看到我眼中的警告意味，亦是不敢违背：“下臣知道。”


    我抚着肚子：“明日，我会将决定告知与你。”




隔阂4

淳子予离开的时候，正好撞见刘邦。


    “这位是……”刘邦徉疑。


    淳子予不急不缓福身：“下臣见过汉王。”


    我解释：“这位是给我诊治的大夫。”


    “怎么换了个大夫？”刘邦不解。


    “淳大夫医术超群，我信他。”


    刘邦露笑：“这样，随你。”


    我朝淳子予递了个眼色，他即刻离去。


    “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


    到底该如何抉择？身为女人，我只有这唯一的一次做母亲的机会。但是要生下这个孩子谈何容易？毕竟不是刘邦的骨肉，他容得下么？


    不，他绝对容不下。就像我很难容下小甫的孩子一样。


    别人的孩子再容忍也很难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去疼爱。


    我吕雉，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哪怕我与孩子的生父已经反目成仇，哪怕前途渺茫……


    “雉儿，在想什么？”刘邦见我一直深思着，提醒我。


    我敛神，冲他一笑：“三郎，今日怎么想到过来了？”


    他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走近我身边：“过了这么些天，还在生我气吗？”


    如果是争吵，我不会这样。我们是有隔阂，夫妻的隔阂。


    “都过去了。”我轻笑，唯今之计要想留下这个本不该留的孩子，只有高瞻远瞩，精心部署。


    刘邦有些欣喜：“好，都过去了。”


    我主动上前亲吻他，他有些愕然，以前的我从来不是这样的。


    他哪里知道，一切的曲意奉迎只是为了我心中的计划。


    “雉儿。”他温柔地唤着我的名字，伸手探进我的衣领，抚摸我那光滑的肩胛。瞬间，外袍褪去。


    “三郎。”我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他的面孔已经涨红，像是积累了无数的欲望。


    我担心着自己的身子，又惊又怕，可是只有一赌，才可以考虑后面的事。


    “三郎。”我轻嗔，“你温柔点。”




隔阂5

被一阵阵隐隐的疼痛惊醒，我突然之间大感不妙，连忙起身检查了一下，发现身下渗着隐隐血渍。


    “莫娘！莫娘！”


    莫娘听见我的声音，连忙赶过来：“王妃，怎么了？”


    我惊心胆战：“赶快去宣淳大夫。”


    莫娘看了看外面的黑夜：“现在？”


    “快！”我几乎低吼，“记得，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莫娘急急跑出去。


    “怎么了？”刘邦睡意还很浓，“雉儿？”


    我慌忙整理了一下，走过去：“我突然醒了就睡不着。三郎你睡吧。”


    “嗯……”他辗转个身，“你要早些歇息。”


    “好的。”我吹灭了灯，自己走到偏殿里去等候淳子予。


    肚里隐隐的疼痛仿佛渐渐减了些，我焦措着，担心真的会出事。


    “王妃？”莫娘在找我。


    我连忙走出去：“来了没？”


    淳子予亦是冷然着脸：“怎么了王妃？”


    我让他进屋，，扑鼻而来一阵酒味，让我直想着呕：“你喝酒了？”


    他有些尴尬：“微臣刚才在萧府，不知王妃召见。”


    这么说来，萧何一定是知道我深夜召见淳子予了？


    顾不得细想很多，我幽幽道：“淳大夫，你看看我的脉象。”


    他连忙为我诊起脉来：“这……王妃，您该明白自己有孕在身，不可以跟汉王同房。这样一来便会动了胎气。”


    “我知道，”他哪里知道我这样做的用意，我压低声音，“要紧吗？”


    “要紧。”他收回手，“王妃，你太大意了。”


    “保得住么？”


    淳子予沉思一会：“王妃打算要留下这个孩子了？”


    “是。问你的留不留得住？”


    他颔首：“下臣自当竭尽所能。”说罢就开始开起方子来。


    “淳大夫，”我有我的隐忧，“深夜召见，你有跟萧何说什么么？”


    “下臣只说王妃身子可能要不得不好，并没有说什么。”淳子予果然是个聪明人。


    “嗯。”我稍稍放下心来，“对外面的人绝口不能提知道么？”




为己谋略1

淳子予的眼中闪过疑惑的目光，却终究不敢问出口。


    莫娘连连给我去熬了药，给我服下。


    “王妃，天快亮了，您再去歇息一会吧。”她也是拖着一双劳累的眼睛，“白天的药，奴婢会亲自煎的。”


    我不由抚着自己的肚子：“我睡不着。”


    莫娘已经知道我有了身孕，悄声道：“您再不去睡，怕汉王会起疑的。”


    “莫娘。”我注视着她，“其实你应该明白我担忧的对不对。”以她在萧府为婢多年，应该知道上次我被劫持到彭城宫邸。如此推测，她也应该明白按照时间的推测，这个孩子不是刘邦的！


    “王妃恕罪。”莫娘跪下来，低着头，“奴婢一直诚心为萧老夫人守孝，足不出户，不知外面的事。”


    她这么说，就是跟我存心装糊涂了。


    “莫娘，你为何如此忠诚？”究竟是不是忠诚，我却是一点不知道的。


    她磕头：“奴婢自小被萧老夫人善心收留，老妇人教过奴婢，忠诚才是人的本分。不管是对哪个主子，都要尽力维护主子。”


    我微微点头，不愧是萧府出来的人。


    面面俱到。


    “你起来。”我伸手扶她，“希望你记得你今夜说过的话。对人忠诚，就是对己忠诚。”


    莫娘点头：“奴婢记下了。”


    “淳大夫此人可靠么？”我担忧的是这号人，如果他真的泄露给萧何，而萧何又禀告刘邦，那么我此生就已经没有胜算了。我只有一次机会生孩子，只有一次。绝对不容有失。


    莫娘蹙着眉：“淳大夫那里王妃可以放心，只是。”她看着我的肚子，“汉王那里……”


    我沉吟：“我自有办法。如今，只要淳子予缄口，我可以稍稍安心了。”


    身边的男人无一可靠的时候，女人便会把希望寄予孩子，了此终身。


    我一定要好好地生下我唯一的孩子，给予他一切。




为己谋略2

连着几日，刘邦都来我房里留宿。我自然借故身子不舒服，推辞了他的请求。


    “雉儿，你怎么了？老是拒我于千里之外？”刘邦锁着眉，似是不悦。


    我赔笑：“三郎，我是真的不舒服。淳大夫说不可以同房。”


    他重重叹口气：“既然如此，我自然不能强求。”


    “来日方长。”我敷衍道。


    他无奈一笑：“既然如此，你好好歇息。我还是走吧。”


    “怎么走了？”


    “我去看看小甫，听说她这几日身子不大舒服。”刘邦离去。


    我很静心地待在屋子里不出去。


    除了淳子予，我不让别的大夫诊治。


    小甫从刘邦那里得知我身子不舒服，便来探望我：“听王爷说王妃不舒服，妾身特来看望。”


    我装作虚弱的样子：“大夫说是体虚，所以多多调养就行了。甫姬有心。”


    “王妃的脸色怎么比妾身开始怀孩子的时候还难看？”


    小甫这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话让我顿时起了警惕：“噢？是吗？想来怀孩子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吧。”


    小甫的一双眼睛细细打量着我，我不悦：“甫姬在看什么？”


    “噢……”小甫收回目光尴尬一笑，“妾身只是觉得王妃消瘦了很多。”


    “或许是。”我抬了抬目光，“但是我不喜欢被人打量。”


    小甫脸色一白：“妾身知罪。”


    “这个孩子，快生了？”我睨了眼她的肚子。


    “大夫说就在五月。”她笑得有些甜蜜。


    “可以诊脉了么？”我带些期待的目光，“如果是个男孩，想必汉王会很开心。”


    “借王妃吉言，的确是个男孩。”小甫的笑掩不住她的期许，“给妾身诊脉的袁大夫医术高明，姐姐既然身子不舒服，不如让他来看看？”


    “不用了。”我淡淡道，“淳大夫世代行医，我也不想换来换去换大夫。”




为己谋略3

一个月内淳子予几次三番入府，自然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刘邦不止一次问我：“雉儿，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大夫老是来？”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解释，“淳大夫不希望出点什么事。”


    “那个人听说跟萧何很熟络？”


    我徉疑：“有那样的事？”


    “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佯装不知。


    他也没有再问下去。


    淳子予再入府的时候，我抚着肚子：“淳大夫，已经快两个月了。”


    “是。王妃。”他颔首，“现在胎气慢慢稳定下来了。”


    “淳大夫。”我终于开口，“现在可以对外人说我有身孕的消息了。”


    “这对王府的确是件好事。”他低着头。


    “莫娘。”我喊了莫娘一声，她拿着盒子进来，“淳大夫。”


    淳子予看见一盒银锭，惊了一下，“王妃，这……”


    我抿嘴：“我希望淳大夫可以助我顺利产下孩子，日后定当重谢。”


    “下臣自当尽力而为。”


    “还有一事。”我这才说到重点，“希望淳大夫可以做到。”


    “但请王妃吩咐。”


    我幽然：“我怀有身孕，只有月余。”


    “啊？”淳子予一开始反应不过来。


    “淳大夫。”我注视着他，目光带着威胁，“有些事，不需要太清楚。你只要照着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如果你不按我的吩咐，对你自己也没有好处。”


    “下臣惶恐。”淳子予的脸色都白了，“如果被汉王知道，下臣就算有十个脑袋也……”


    “有我在这里你怕什么？”我决心放手一搏，“记住，你只是一个大夫。该说大夫应该说的话。怀孕期间，我不会让其他人为我诊脉，这点你可以放心。但是隐瞒孩子的月份，你必须做到。如若不然……”我腾出杀气，“我亦容不下你。”


    “这……”淳子予现在是骑虎难下。


    我看到他的犹豫，温和语道：“青楼女子柳渔茶果真是绝色倾城。是吗淳大夫。”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恐慌：“下臣……一定尽力而为。”


    我把银锭递给她：“对于喜欢的女子就要尽力去保护她，不要唯唯诺诺。来，拿这些银两为她赎身。”


    “王妃。”淳子予满脸愕然。


    “我说过，我不会亏待你。而你也不应该背叛我。”我隐隐语道：“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柳渔茶。”




为己谋略4

“雉儿！雉儿！”刘邦语调愉悦地快步走进来，一看见我就紧紧抱住我，“有了？你有喜了？”


    “三郎。你知道了？”我带笑。


    刘邦掩不住笑意：“是你的婢女莫娘跟我说的。雉儿，我真的很高兴。”


    “是吗？”我让他坐下来，“现在还早呢。”


    “怪不得你一直说身子不舒服。”刘邦有所悟一般，“原来是有了身孕。”


    “那时候还没有呢。”我不敢懈怠，说话谨慎，“是真的体虚。没想到淳大夫诊脉真的有了。”


    刘邦面露愧色：“只怕到时候我不在家中了，要出门去打仗了。”


    “真的？”我心里暗暗盘算着他出门的日子正好让我安心待产，不易露出破绽，“需要多久？”


    刘邦叹口气：“那要看项王可以撑多久了。”


    “如果这样，你一定要小心。”我殷殷嘱咐道，“家中一切有我。”


    他忍不住感慨：“雉儿真是我的好妻子。”


    如果他知道我怀的是项羽的骨肉，那么此时又定当是另一种场景了。


    内心里，我亦是隐含着愧疚的，但是无奈，我只有这一次机会，只有一次做母亲的机会。我不能连这最后一次机会都丧失。


    “王妃有喜，真是可喜可贺。”小甫的每次出现总是恰到好处，尽管身子不便，她也依旧来向我贺喜，“王妃前段时间不舒服原来是有喜了。”


    “那时候身子的确不舒服。如今有喜，也是意料之外。”


    小甫和气道：“最高兴斗得莫过于王爷了。”


    我淡淡一笑：“你也快生了，那时候或许王爷出门在外。趁早把孩子的名字定下来吧。”


    “王爷说这些事都让王妃来做主吧。”小甫谦卑道。


    我微愕：“由我做主？着……”


    “王妃可有好的主意？”


    “既然由我决定，又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自然要好好思量一番。”


    她的孩子，即使是个男婴又如何？母亲的地位卑微，孩子也不会有多大出息的。




为己谋略5

翌日晌午，我正等着淳子予来复诊。


    等了半天却也没看见他人影。


    这时莫娘匆匆赶进来：“王妃，大事不妙。”


    “怎么了？”我见她神色慌张，“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淳大夫进府的时候被汉王扣留了。”莫娘焦急，“王妃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我倏地起身，“王爷为什么要扣留淳大夫？”


    莫娘蹙着眉：“是甫姬。”


    我挟着莫娘急匆匆赶到书房，守在门口的一个是小甫的婢女，还有两个侍卫。那婢女看到我脸色一变，正欲推门进去，我喝道：“站住！”


    “王妃。”她被我喝斥一声不敢再走，“奴婢想去通报。”


    “王妃前来，何须你的通报？”莫娘说的话也是很厉害的，“让开。”


    侍卫道：“王妃息怒，甫姬命令任何人等不准入内。”


    “甫姬？”我悠悠问道：“是甫姬大还是我大。”


    “这……”眼尖的一个侍卫立刻看出我的恼愠，“自然是王妃。”


    “让开。”我发威道。


    侍卫无奈，只得打开门让我进去。


    “王妃！”小甫的婢女在后面急叫。


    我走进去，看见刘邦，小甫，淳子予一齐坐着谈笑风生。


    “雉儿？你怎么出来了？”刘邦佯装讶异。


    我看了看淳子予的神色，只见他额头冒着细汗，心有所悟，便问刘邦，“三郎何故让淳大夫来了书房。”


    “噢。”他解释，“我是想问问淳大夫关于你的身子。”


    “要知道我的身体，等到淳大夫为我诊脉的时候你亲自问问他不就行了？”我平静地瞄了眼小甫，“连甫姬都这么关心？亲自来了？”


    “妾身只是刚好来了而已。”小甫轻描淡写解释吗“还望王妃不要往心里去。”


    我嗤笑：“什么能往我心里去？”


    小甫一阵尴尬。


    刘邦打圆场：“好了，雉儿你别生气，淳大夫你跟着王妃过去吧。”


    “三郎，”临走前我几乎是警告刘邦，“这样的事只许发生一次，我不想下次找我的大夫还要看门口丫鬟和侍卫的脸色。“




甫姬的怀疑1

淳子予一路拭着汗：“如果王妃再迟来一步，下臣估计就快招架不住了。”


    路上的丫鬟奴才看见我无不行礼：“王妃。”


    “你不应该被他们威胁着带走。”我的脸色像是冰霜。


    “可他是汉王。”


    “汉王又如何？还有我呢。”我挑了挑眉，“他们问了你什么？”


    淳子予紧跟在我身后：“甫姬有所怀疑，说娘娘看起来不止一个月的身孕。”


    我蓦地停下脚步：“真的？”


    “估计是她在汉王面前说了些什么，使得汉王起疑了。”淳子予吁口气，“下臣一口咬定王妃只有一月身孕，并没有失口。”


    “做得好。”我咬牙切齿，“小甫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回到房内，莫娘瞧了瞧外边，关上门：“甫姬虽是随口一说，却难保汉王不往心里去。”


    “对。”我叹气一声，“他本来就是一个多疑的人。甫姬这么一说，一定让他觉得不舒服。”


    “那么现在该如何？”淳子予略微担忧。


    我沉思一会：“你要借由萧何，让他派人保护你的安危。至少绝对不能再让汉王逮到你。”


    “啊？”淳子予显然微慌，“让萧何也插手？”


    “你约他在萧府吃酒。适当的时候我会出现。”我安抚他，“不要紧张，只要他肯答应，我敢保证汉王不敢轻易逮你。府中一切有我。”


    淳子予应允：“王妃既然这么一说，下臣就不那么觑忌了。”


    “那么首先你回去先邀约萧何再说。”决定好了，我才伸出手让他来诊脉。


    淳子予嘱托我：“王妃一定不要动气，头三个月一定得加倍小心。”


    “我知道了。”我站起来，“既然没什么事，你就早些回去。”


    “是。”淳子予颔首。


    我亲自送他出门，自己站在长廊上目送着他离去。


    “王妃。”莫娘眼尖，“你看。”


    我抬起头，正好看见小甫带着人拦住淳子予的去路一般。


    “走。”我道，“我们过去。”




甫姬的怀疑2

“甫姬说笑，下臣该告辞了。”


    甫姬背对着我并没有看见我，依旧在说：“淳大夫年纪轻轻就医术超群，再加上忠心耿耿难怪王妃那么信任你。”


    “甫姬……”身边的丫鬟看见我来了，维诺道。


    “淳大夫，是么？”


    “是。我是喜欢忠心耿耿的人，而不喜欢一些表面说是我的奴婢，背地里却暗中攀龙附凤的人。”我的声音徒然响起，令小甫措手不及，她回身看见我怒视着她，连忙低头，“王妃。”


    “甫姬真是好兴致，今日几次三番来拷问淳大夫。”我的脸一直阴郁着，小甫，我几乎要忍无可忍了。


    “噢，妾身只是与淳大夫偶遇。”小甫还想狡辩。


    惹怒了我，绝不手软：“偶遇？真是巧，一天偶遇这么多次？”


    “妾身知罪。”


    “你所犯何罪？”


    小甫似乎没预料到我这么不给她情面：“妾身不该几次三番与淳大夫闲聊。”


    “是闲聊还是拷问？”我凌眉，“甫姬，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动我的底线。”


    “妾身不敢。”可是她的的脸色却反而平静下来，“妾身只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我耻笑，“都怀疑到我的肚子上来了，是随口还是居心叵测？你自己心里有数！”


    小甫迎视我：“王妃此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妾身信口雌黄？”


    “你说呢？”我逼视她，“不要以为怀了王爷的骨肉就一朝得志。”


    小甫腆着肚子走近我，在我耳边说：“妾身说得是不是真的，王妃心里自己有数。”


    “淳大夫，你先退下。”我静心吩咐。


    淳子予看着我和小甫对侍不下，连连离去。


    “小甫，对你我已经很容忍了。可是你为何这么不知好歹？”我倒抽一口气。


    “王妃，今时不同往日。”小甫的嘴角隐隐透露着胜利。




甫姬的怀疑3

我勾笑：“怎么个今时不同往日法？”


    “妾身怀的才是王爷的亲生骨肉。而王妃的就不得而知了。”小甫笑得万般无知。


    我扬手一掴：“放肆！”


    小甫几乎踉跄着身子站不稳妥，身边的奴才无不骇然：“甫姬。”


    眼看她就要摔倒，莫娘挺身扶稳她：“甫姬站稳了。”


    我厉声道：“甫姬，不要以为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就以为我真的无视于你！！如果再给我听见诸类造谣生事的话，我会生生剥了你的皮！”


    小甫又惊又怕，索性哭了起来：“王妃既然容不下妾身，那么妾身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了。”


    “怎么了？”刘邦正和萧何张良走入花园就看见如此惊涛骇浪的一面。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突然之间哭得这么委屈。


    “汉王！”所有人都垂首。


    刘邦走近来：“甫姬，你怎么哭了？”


    “王爷。”小甫松开手，只见脸颊上一片红印，“妾身……”说着忍不住抽泣起来。


    “谁打的？”刘邦惊了下。


    我平静地说：“是我打的。”


    “你？”刘邦看了看甫姬又看了看我，“雉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问问你的甫姬，说了什么？”我丝毫不惧甫姬万般愁容。


    甫姬一下子又不敢说了。


    “莫娘。”我吩咐莫娘来说。


    莫娘将事情的始末重新说了一遍，刘邦的脸一阵煞白，当着萧何张良的面让人怀疑我怀的不是他的孩子，最没有颜面的人是他自己。


    “甫姬！你太放肆了！”刘邦拉长脸，“尽口胡说八道！难怪王妃要惩罚你了！”


    “妾身说得句句属实。”小甫看来是要放手一搏了，“王妃怀有身孕一定不止一月。”


    “大胆！”刘邦勃然大怒，“你再胡说？”


    小甫撑着庞大的肚子：“王爷若是不信，立刻叫来大夫替王妃诊脉一下便知妾身说得对不对。”




甫姬的怀疑4

“甫姬！”我一字一句低吼。


    刘邦见我这样发怒，也觑了下脸色：“雉儿，你不要动怒。”


    我阖了阖眼，问甫姬：“你胆敢这样目中无人？”


    “妾身只是实话实说。”看来她现在仗着自己身怀长子已经要把我推下位了，“王妃莫非不敢？”


    “我无需为了一个卑贱的妾室来与你挑拨。”我不屑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言语让别的大夫来诊脉？我告诉你，不可能。”


    小甫不顾脸上的掌印：“妾身知道王妃是怕事情败露对么？这个孩子根本不是王爷的。”


    我缓缓侧过身，在所有人的身上扫视一番。任何人见到我的眼光无不低头，只有萧何，只有他皱着眉，默默注视着我。


    “三郎。”我平静地与他对视，“她可以诋毁我，因为曾经的我身份也是跟她现在一样低贱，只是一个侍妾。可是她如果来诋毁我的孩子甚至来诋毁你，或许我真的不配做你刘邦的妻子。”


    刘邦见我眼中隐隐的泪，无措起来：“雉儿……你怎么说这样的话来？”


    眼泪倏地滴落下来：“我无法做好正室的典范而被侍妾取笑，是我的错。”


    我转过身：“甫姬，你要什么，自己问王爷去讨要，不要借由诋毁我而往上爬。我已经做了你一次垫脚石，够了，我不不想再做第二次。”


    “雉儿！雉儿！”刘邦追上来，“你要去哪里？”


    “你不是跟甫姬一样不信我的清白么？那好，我可以走。”我说得绝然，“那样便不必有猜忌跟纷争。”


    “我怎么会不信你？”刘邦急急道，“你不要生气，对孩子不好。甫姬那里我会好好教训她的。”


    “三郎。”我抽出手，“你不要欺骗我，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分明听信了甫姬的谗言，以为这个孩子不是你自己的对吗？”


    我的假惺惺更甚于刘邦甫姬。


    “我……”他噎着一下子说不出来话。


    我背过身：“不信任的夫妻，是不会长久。那么你与项羽又有什么区别呢？”


    刘邦知道他已经留不住我，催促：“萧何，你快带人跟着王妃，不能出任何事。”




甫姬的怀疑5

萧何紧紧跟随着我，虽然追得上我，却没有强拉我回去。只与我距离三四步路，紧随身后。


    来到咸阳，我还没有出过大门。第一次来到街市上，忽然回想起小时候跟父亲妹妹走灯会的场景。以前的生活，除却贫穷，一切都好。


    如今，我慢慢地带着心机做人，确是劳累的。


    “这位夫人拿的木偶是一对的。”摊主笑着拿出另一个女的木偶，“给。”


    一男一女两个木偶笑容可掬的模样真的很吸引人。


    我伸手去掏钱，才发觉身上身无分文。


    “这……”我放下木偶，“不好意思……”


    “这两个木偶都买下了。”萧何上前替我付钱。


    摊主很高兴，揶揄起来：“夫人跟这位大人真是男才女貌的一对。”


    萧何的面色顿时一觑。


    我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男才女貌？”


    “是啊。”摊主再添油加醋起来，“我看过的人多了，没见过二位这么登对的……”


    萧何扶着我赶紧走开，他低语：“王妃不要介怀。”


    “是萧大人不要介怀才是。”我轻笑，“只当时笑话听了就罢。”


    萧何被我说得神色不自然：“微臣是怕……”


    “这里没有王妃和萧何。”我看了看人群，“不要暴露身份。”


    “看来王妃已经不往心里去了。”萧何释然。


    他不愧是个聪明人，知道看人心思。


    “我不想回去。”我与他并肩走在路上，“再走走吧。”


    他沉吟一会，“这里离萧府不远，王妃要不要进去坐坐。”


    我知道他怕我走累了。


    “也好。”


    萧府比汉王府小得多，可是整个府邸都是十分清幽的。萧何道：“家母喜静，因此府邸周围都种上了竹子。”


    管家迎出来：“老爷，淳大夫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微微愕然，对了，看来真是无事不凑巧。


    “子予，你来了？”


    淳子予放下茶杯：“萧何，我……”看见我他显然吓了一跳，“王妃这么快就出现了？”




策划谋害1

我不禁露笑：“对了，淳大夫，我说过我会出现的，果不食言吧？”


    淳子予拭拭汗：“王妃动作好快。”


    萧何没有会晤过来：“子予，你跟王妃在说什么？”


    淳子予道：“萧何，我有事要拜托与你。”


    “什么事？”


    淳子予仿佛很难开口。


    我坐下来：“我想请萧大人帮忙派人保护淳大夫，以防有人要对付他。”


    萧何问淳子予：“谁要对付你？”


    丫鬟递给我茶，我接过来，斟了斟茶盖：“想要对付我的人自然想对付淳子予了。”


    萧何面色一变：“甫姬？”


    他或许不知，真正的人或许是刘邦。


    男人嫉妒起来并不会比女人少分毫。


    但是我并不把所有事都告知萧何：“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


    淳子予见到我的眼色，亦恳求道：“萧何，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


    “帮他忙，就是帮我忙。”我正好与萧何对视。


    萧何沉吟一会，回复我：“微臣答应王妃。”


    我和淳子予都满意而笑。


    如此一来我也就放下块石头了：“淳大夫也可以答应我安心等我生下孩子了。”


    淳子予陪笑。


    “王妃，时候不早了，微臣还是送你回府吧。”萧何劝慰，“这点，也希望王妃能够答应。”


    我勾笑：“你跟我谈起条件来了？”


    他颔首：“只怕汉王会担心。”


    我冷冷一笑。


    最终我还是依了萧何的请求，深夜回府。


    “甫姬那里，想必汉王一定会还给王妃一个公道的。”萧何见我在车里一直不说话，以为我还在生气着，“王妃应该相信汉王才是。”


    “你有必要一直替他说好话吗？”我睨了他一眼，“萧何，不必这么劳心费力。谁是谁非，我还看得清楚。”


    他哂笑一下，缄口。


    走下马车，他唤住我：“王妃忘了这个。”


    我回头一看正是他替我买下的两个木偶。我取过一个：“还有一个就送给萧大人吧。”




策划谋害2

走进府中，仆人见到我皆福身：“王妃。”


    “雉儿。”刘邦迎出来，带喜，“你回来了？”


    我温和着脸：“我累了。”


    他扶着我走回房内：“雉儿，甫姬的出言不逊，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


    “怎么个教训法？”我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你想要怎么处置她？一切听你的。”刘邦现在只想着我不动气。


    我叹口气：“罢了，人家快要生了，我若为难她，外人还以为我真让她受委屈了。”


    “我的雉儿，真正大度。”刘邦欣慰，“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是的，做好铺路，便要做得干净利落点。


    小甫，你或许不知道今时今日的我不会像当初对虞姬那样隐忍。因为没有一个男人是值得我委曲求全来隐忍。


    他们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我也一样，我也有自己的野心和抱负。


    小甫的怀疑终于被压制下去了。


    淳子予再入府时，也无人敢扣留他质问什么了。


    “王妃，如今已经有四个多月，可以诊断出是男是女了。”


    我引起了兴趣：“哦？是吗？”


    “是。”淳子予问我，“王妃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问我？自己喜欢自然是女儿好，可是为了将来必定是儿子好。”我的言语中透露着微微无奈。


    淳子予点点头颔首：“下臣可以断定王妃怀的是位小郡主。”


    “真的？”我的心中五味掺杂，“果真是个女孩？”


    淳子予看出我脸色一变：“王妃不喜欢么？”


    “不，我喜欢。”但是我心里却突然惊慌起来，如果我只可以生一个孩子，并且这个孩子是个郡主。那么我的后半生该怎么办？


    子嗣，对于女人来说，有时候甚至比夫君更加重要。


    “莫娘，甫姬还有多久才生产？”蓦地，我冒出这么一句话。




策划谋害3

莫娘算了下日子：“快了，一个月不到。如今甫姬足不出户。”


    我喃喃地点了点头：“一个月……”


    “怎么了？”莫娘轻声问我。


    我问：“淳大夫，莫娘，你们可认识有经验的产婆？我想为甫姬找一个好一点的产婆。毕竟是汉王府的第一个长子，该注重些。”


    “王妃真是善心。”淳子予有些动容，“汉王和甫姬知道了一定很感动。”


    我淡淡一笑：“他们感动或是不感动，不是那么重要。”


    淳子予想了想：“下臣确实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谁？”


    “就是‘月满楼’的老鸨。”


    莫娘疑惑：“一个老鸨会接生？”


    我也皱起眉头，“可是真的？”


    淳子予道：“确实是真的。”


    老鸨，反而好办事。我吩咐：“你跟她说明，选个日子我去会会她。动作要快！”


    “是。”


    事后，莫娘问我：“王妃为何要对甫姬那么好。”


    我莞尔：“只有对她好了，才可以对她不好。一切都是公平的。”


    莫娘会意：“王妃是打算……”


    我沉吟：“莫娘，你该明白我只有一次机会生孩子，并且这个孩子是个郡主。我不得不为自己和孩子的将来做打算。”


    “您打算怎么对付甫姬？”莫娘的眼神如水。


    我轻轻而又坚定地说道：“她生下孩子会更加嚣张。莫娘，这就是小人得志，注定不会长久。如今我若不对付她，那么将来也会有其他人对付她的。”


    “甫姬的气焰……”莫娘亦是讥笑，“确实太嚣张了。”


    “所以，”我与莫娘对视，“我打算为自己精心地铺一条后路。以保证自己的地位。”


    莫娘给我掖好被子：“王妃早些睡吧。奴婢在边上伺候着您。”她摸到什么东西，拿出来，“王妃这是什么？”


    我看了看，露笑：“这是我的木偶。”


    “很有趣。”莫娘给我安放在锦盒里，“给您放在这里了。”


    “嗯。”我合上眼，抚着自己的肚子。


    有些事就是很捉摸不定的，项羽，在我对你真的放下感情后，却得知自己怀上了你的骨肉。


    囚禁的吕姬殿，浸透着欢爱的气息。你可曾想过，我竟然会怀上你的孩子？




策划谋害4

月满楼的老鸨出乎我意料的风情，至美至情。


    一见到我她就勾起最擅长的笑：“我知道你，汉王妃。愿意出赎金换柳渔茶自由的人。”


    “淳大夫说得？”我带笑。


    她弯着兰花指端起茶杯：“咸阳城没有我吕书蔓不知道的事。”


    我不由另眼相看：“好巧。我也姓吕。”


    “吕雉。”她呼出我的名字。


    莫娘轻喝一声：“大胆！竟敢直呼王妃名讳。”


    吕书蔓不急不慢，睨了我一眼：“或许是妾身失礼了？”


    “莫娘。”我使了个眼色，冲着吕书蔓道，“吕娘应该知道我今日是所为何事了。”


    “一个正室为了保全夫家颜面，心力交瘁。明白。”她也把我想成那种善良得性的妇人。


    我哂笑：“希望吕娘帮我这个忙。”我把一箱金子推到她面前，“万事好商量。”


    吕娘盯了眼一小箱金子：“汉王妃出手好阔绰。”


    我微笑：“那也得看你做的事值不值这个价。”


    “接生……”她饶有兴致地用一只细手在茶桌上打个圈，“虽然我的姑娘们都不会生，但是我很擅长接生。”


    “如若不然，我也不会来找吕娘你了。”我目光殷殷，知道她已经略有所悟了。


    “其实我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给姑娘们喝下‘回身汤’，永无后患。”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带着狠意。我敢保证，她一定受过情伤。


    “回身汤，这次就不必了。”我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是女人都渴望能有个一儿半女的。”


    “你打算怎么做？”吕娘关上箱子的锁，移至自己面前，“这笔钱可以做很多事了。”


    “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我注视着她，发觉我们俩连眼睛都长得有点相像，“保甫姬肚中孩子周全。”


    “那甫姬呢？”她问得很有技巧。


    我说得云淡风轻一般，“她，与我何干？”




策划谋害5

“你果然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吕书蔓叹道，“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我闪了闪眼。


    “没什么。”吕书蔓端起茶杯，“我们来以茶代酒。”


    “万事不得有误。”我殷殷嘱咐。


    吕书蔓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我也是怕有后顾之忧的人。收下你的钱，总不至于马虎交差。”


    我呵呵笑起来：“你这样子的人才是令人所欣赏的。”


    她抿笑：“会欣赏的人，只一人就足够。”


    “恐怕那个人会沦为自己孤芳自赏。”我哂笑一声站起来，“到时候我会派人接你过府。”


    吕书蔓锁眉：“只怕到时候汉王和甫姬不肯同意。”


    “一切有我。”我下保证，“这点请吕娘万千放心。”


    “那就好。”她见我允诺了，自然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走出月满楼，莫娘给我掀开轿帘。


    “王妃？”我听得一个声音，回过身来，“萧何？”


    他加快脚步走过来，看了看月满楼的牌匾，“你怎么来这里……”


    “我听闻月满楼的吕娘擅长接生，所以特地亲自来寻找，希望她能够给甫姬接生。”


    “吕娘？”萧何讶异，“王妃请吕娘去接生？”


    “是。”我含笑，“萧何你也知道吕娘的本事？”


    萧何凝神：“是。”


    “我先回府了。”我与他道别。


    回到府中，莫娘道：“那个吕娘脾性很大。”


    “做老鸨这行，没有些脾性怎么调教手下的姑娘和来人客官？”我叹口气，“总算办妥了。”


    “王妃可担心到时候汉王那里……”


    “除非她想一下子死两个女人。”我说得快，“如若不然，我还是汉王妃。”


    “只要这个吕娘可靠，倒也无妨，”莫娘的隐忧正是我的隐忧，“只怕她身处风尘场所，出言无忌。”


    “是啊。”我叹息一声，“但是她做了多年老鸨该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步步为营1

“其实……”莫娘面露难色，“有些事情王妃或许不知道。”


    她的语气突然转了个变，让我不禁狐疑：“怎么了？莫娘？”


    莫娘突然跪下来：“奴婢只与王妃单独说。”


    我紧锁着眉头看着她。


    莫娘道：“那个吕书蔓……先前并不是月满楼的老鸨。而是萧夫人。”


    “嗯？”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莫娘看着我，说出来的话显然是我所没有预料到的：“是我家老爷的原配夫人。”


    “萧何的夫人？”我险些惊叫起来。


    “老爷和夫人原本感情很好。只是老夫人一心想把奴婢支给老爷做妾室，夫人性子倔，说什么也不肯答应。老爷便没有答应老夫人。谁知老夫人把所有的责任都推脱给了夫人，久而久之，家里不得安宁。老爷夫人的感情也变得生疏起来了。”莫娘低着头，声音渐渐低下去了。


    “为什么你不早跟我说。”听了她的话，我忍不住又微愠起来，几次三番做事都要牵扯上萧何，太荒唐了。


    “王妃不知，夫人噢不吕娘确实是接生的好手，如果请她来，一定可以顺利替甫姬接生。”


    我低吼：“我不只要孩子平安出生，我还要甫姬永远不能醒来！”


    莫娘的脸色惊变：“如果被萧大人知道那可怎么办？”


    “吕娘都已经做了老鸨，他掺和什么？”我凌眉，“走一步算一步，总不能因为前面是山就绕一辈子远路吧。”


    然而事情并非如预期的一样顺利，淳子予进府给我诊脉的时候顺便将我送给吕娘的那箱金子也带进府中来，“王妃，这是吕娘托下臣还给您的佣金。她说她决定不做了。”


    “不做了？”我寒意阵阵，“说得好好地如今又不做了，她当我汉王妃是什么？”


    淳子予低着头不敢迎视我：“吕娘说月满楼生意太忙……”


    我拍案：“告诉她，事成之后我会补她月满楼三天的利润。”


    “这……”


    我忍着气咽了咽：“罢了，淳大夫，帮我再次预约吕娘。”




步步为营2

吕娘开门见山道：“王妃，那件事，我真的做不了。”


    我很平静：“出尔反尔似乎不像是月满楼吕娘的作风。”


    “我只想过安稳的日子。”


    “没有人说你做了这件事之后就人头落地。”


    吕娘定睛看着我：“抱歉，王妃。我真的不能那样做。”


    “是什么原因？”我问她，“前几天说得很好，如今甫姬就快生产你却摆我一道？”


    “王妃……”


    我端起茶杯，看着褐色的茶水：“我知道吕娘在咸阳几乎是人尽皆知。可是你不要忘记了一山还比一山高。”


    “你想怎样？”


    我悠悠道：“吕娘自然是不计较钱财的，做了三五年老鸨也够自己享用后半生了。可是月满楼其他姑娘呢？你当初不是看她们可怜才收容她们的么？”


    吕娘面色一变：“你是怎么知道？”


    “你说过没有事瞒得过你吕娘的眼睛，同样的也没有什么事是我吕雉所不能知道的。”我微微挑眉。


    “汉王妃是要逼我了？”吕娘冷峻着脸。


    我抿嘴：“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是你自己出尔反尔这才惹恼了我。其实你不必有后顾之忧，因为我和你一样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真的不能做。”吕娘轻叹一声。


    “是因为萧何吗？”我静静语道。


    吕娘惊愕地看着我：“你……”


    我但笑不语。


    “是莫娘说的吧？”她问。


    “不，是萧何自己说的。”我打算造谣。


    “他自己？”吕娘不太相信，“是他自己说的？”


    “吕娘，过去的人，过去的事，你听他做什么？”我闲闲道，“如今你是吕娘，还要听从前夫的劝告不成？”


    吕娘被我说得面色一哂：“他先前不是这样说的。”


    萧何跟她说了什么话？我内心疑惑着，但是表面不动声色，“听他的还是靠自己？就看你吕娘自己了。”我还不忘提醒她，“当然做衡量之前还要考虑到月满楼的姑娘。”




步步为营3

吕娘沉思良久，才抬起头来：“好，我答应你。”


    我莞尔：“这才是吕娘该有的气魄。”而后又微微鄙夷道，“听从萧何的言语？岂不是太令人失望了？”


    吕娘起身：“或许萧何说得对，一开始我便不该答应你。”


    我亦站起来，冲着她的背影：“决定还是要看自己的。”


    萧何，你几乎破坏了我的计划！


    我直接到了萧府。


    凑巧，正好撞见张良也在。


    “王妃？”萧何和张良皆惊，“王妃怎么来了？”


    我漠然着脸，对着萧何说：“萧何，你不觉得你多管闲事了么？”


    萧何面色一觑。


    张良是明眼人，看到我是来找萧何的，就借故先告辞：“王妃，微臣先告退。”


    待张良走后，萧何才说话：“王妃所指的是我让吕娘收手么？”


    “你已经不是吕娘的夫君了。”我狠狠地戳穿他，“所以吕娘做什么事与你无关。”


    “就当是旧情在，我不愿吕娘沦为你的棋子。”萧何望着我，“王妃要加害甫姬，何必拖吕娘落水？”


    我握紧拳头：“你既已知道，更加应该缄口。或是去跟汉王说。”


    “说什么？”萧何反问，“微臣跟汉王说王妃怀的果真是项羽的孩子，并且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将加害甫姬？”


    声声入耳，让我一个骇然。


    “你？都知道？”


    萧何感慨：“阴差阳错，王妃做的每件事或多或少都会跟微臣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我亦轻轻而又略带悲凉道，“淳大夫是你的至交，我的婢女是萧府的人，就连吕娘先前也是你的夫人。做的事情想必很难逃过你的眼睛。”


    萧何看着我微凸的肚子：“就因为甫姬猜测出这个孩子不是汉王的，所以你打算置她于死地？”


    “萧何，不止这个原因。”我侧过身，隐着伤痛，“以前我真心真意待项王，可是他从来不会好好地看我。刘邦……你该明白我被劫持到彭城的三个月一直在等待他。三个月……”我叹息，“太漫长了。”


    “王妃。”


    我注视着他：“我只是一个女人，得不到男人的心。只想好好保护自己，这是唯一可做的。虽然不光明磊落，可是男人争天下比我做得更加阴险卑鄙！”




步步为营4

萧何被我所说的话镇住了。愣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可是吕娘只是一个外人，你何必把她牵扯进来。”


    我不禁笑了：“看来你对吕娘还存着旧情。”


    萧何有些尴尬：“王妃……误会了。”


    “有没有误会，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我呵呵一笑，“你对吕娘有情或无意，不是我所关心的。那么我的事，你也不必插手。”


    萧何注视着我。


    我道：“如果你说了，那么吕娘便会是第一个遭殃的人。”


    “我不会说。”萧何终于沉静道。


    我背过身去，暗自勾起嘴角，“很好，萧何你是一个聪明人。”


    “也请王妃在做事的时候万千小心。无论你或是吕娘都不能有事。”


    我驻下脚步：“吕娘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你一定是一个好夫君。”


    “如果我好，吕娘怎么会离我而去。”萧何的声音透露着微微的无奈。


    “如果分开了，那个男人谈论到那个女子的时候还是带着伤感的，那么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已经足够。”我吸吸气，“这一点，我没有吕娘幸运。”


    走到门口，阴暗的天，突然下起雨来。


    “王妃，还是稍稍缓一缓吧。”萧何亦跟出来，“下雨了。”


    我仰望着天：“咸阳干燥，难得遇上一场甘霖。”


    “这或许就是吉祥的寓意。”萧何微笑。他微笑起来的时候，才是真正温文尔雅的那一种。


    我与他相视而笑。


    雨，忽然磅礴起来。下在台阶上，溅到我的裙裾上，“小心。”他稍稍扶了扶我，“别淋到了身子。”


    我只得退回到大厅里。


    静静地空气，有一丝的尴尬。


    “老爷，夫人回来了。”管家撑着伞从外边跑进来，“她整个人都淋湿了。”


    我微愕：“吕娘来了？”


    萧何连忙起身，“书蔓。”


    两个家丁为吕娘打着伞从外面小跑进来。




步步为营5

萧何走到吕娘面前：“你怎么跑来了？”


    “萧郎，我有事问你。”吕娘顾不得擦拭一身的雨水，“是关于……”她目光一瞥，正好看见我，惊异，“王妃？”


    “吕娘可是走得太急，正好遇上下雨了？”我也站起来，“萧何，派人给吕娘擦擦干净，不然会受寒的。”


    “对。”萧何这才想起来，“来人……”


    “不必了。”吕娘的面色突然变了个样，像是带青，“我马上就走。”


    萧何看了看外面的大雨：“下这么大的雨，你就要走？”


    “莫非还留下来不成？”吕娘冷笑，“我已经不是萧夫人了，也不必看你们萧家人的脸色做人了！”


    “书蔓，我不是这个意思。”萧何有些无措，“你误会了。”


    “我来是要告诉你，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已经决定答应王妃，并且收下佣金了。”


    吕娘的语气，是充满着醋味的。我也是女人，我明白。


    原来，她竟怀疑萧何与我。


    我忍不住微微抿嘴。让她误会，也是好事，至少不会听从萧何的劝告了。


    “我已经知道了。”萧何道，“王妃已经全跟我说了。我知道了你的决定。”


    “是吗？”吕娘这下开始讥笑，“看来我来得是多余了。”


    这下连萧何自己也会晤过来吕娘的误会了：“书蔓。”当着我的面，他自然不敢戳破。


    吕娘临走前狠狠瞪了他一眼。


    “书蔓！”她一头扎进了雨幕里，让我们都错愕不及，萧何连叫，“书蔓！”


    我催促：“快带着伞去追，好好解释一下！”


    他似乎还有些犹豫。


    我顿时恼愠起来：“快！”


    他终于追了出去。


    我摇摇头，自己继续坐下来：“这个雨，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王妃还是等等再走吧。”萧府的管家有礼道，“雨天不好走。”


    “我是要等等再走。”我自己端着茶杯静饮，“不会像吕娘这么傻的。”




按照计划实施1

等到雨停了，天也快黑了。


    萧何还没有回府。


    我轻轻一笑：“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


    回到汉王府，管家刘荣一见我就迎出来：“王妃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我看他大气不敢出。


    “王爷正在书房发火，谁也不敢去劝慰呢。”刘荣哈着腰，“王妃快去看看吧。”


    “发生什么事了？”我边走边问，刘邦素来很能够容忍，怎么发起脾气来了？


    书房门口站着张良，一见到我，他就福身：“王妃。”


    我看了看紧闭的门：“王爷怎么了？”


    “项王突然给汉王生生按了罪名说他犯了楚汉界限，突然起兵将边界的百姓一律屠杀。汉王这才……”


    我一个震愕：“有这样的事？项王怎么会突然之间出尔反尔？不是向来都是楚河汉界分得清清楚楚吗？何必将火都撒在无辜的百姓身上？”


    张良忧心叹气：“如今边界一阵动乱，微臣也明白汉王的堪忧。”


    “三郎。”我推门而入，只见一地的乱七八糟。


    刘邦双手抱着头：“雉儿，让我安静一会。”


    我小心翼翼走到他边上：“三郎，边界如此动乱，容不得你花费过多时间来安静。”


    他睁开眼睛。


    我又说：“张良已经俱数跟我说了。三郎，为今之计，是否应该尽快赶去边界平定人心。给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好好埋葬？”


    “项羽要跟我斗得死去活来。现在我还势力单薄，根本无法与他抗衡。”刘邦不断摇头，“雉儿，我斗不过他。我没有足够的时间部署。”


    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我出奇得冷静智慧：“三郎，得天下是需要借由很多因素的。最为重要的就是天时地利人和，项羽现在有的只是人力，不算这其中任何一样啊。”


    “呵呵。”刘邦苦笑，“你想得太简单了。”


    “为何不说是你想得太复杂了？”我抚着他的肩膀，“有时候得与失只在一念之间。”




按照计划实施2

刘邦刹那松开抱头的双手：“雉儿，你说得很有道理。”


    我看着他：“当务之急是先赶去边界善后。”


    他牢牢握着我的双手：“没有想到雉儿这么聪慧。”


    “我怎么比得上三郎。”我巧笑嫣然，“是你一时太心急如焚失去了理智。”


    “不，雉儿。”刘邦铮铮道，“你真的很会说服人，并且具有谋略。”


    “好了，”我轻笑一声，从地上捡起他的印章，“这个东西总是不能丢的，不然怎么号令天下呢？”


    他接过我手上的印章，眼神变得坚定，朝门外喊：“张良！”


    张良立刻进来，越过一地的狼藉：“汉王有何吩咐？”


    “立刻派兵随本王去边界。”刘邦沉声道，“留下萧何驻守。”


    张良抬起头来，满脸惊讶，却又是带着欣喜的：“是，汉王。”


    我微笑着与他对视，他的眼中满是欣赏。


    “王爷！王爷！”外面又有人喊了起来，“不好了，甫姬刚刚滑了一跤。”


    我与刘邦两人面色一觑。


    他大步走出去：“什么？”


    外面的婢女气喘吁吁：“刚下过雨的面还滑，甫姬不小心跌了一跤。现在肚子痛得要命，怕是要生了。”


    “什么？”


    我连忙走出去：“算算日子也就在这几天要生了。今夜摔了一跤，刚好撞上了这个日子吧。”


    “可是我还要带兵出咸阳……”


    我劝慰：“三郎，你放心吧。我已经找好了最好的接生婆，现在立刻派人去请，甫姬应该不会有事的。”


    “我先去看看她再说。”他亦是很担心第一个孩子。


    我也跟着去了，又派了莫娘去请吕娘入府。


    刘邦急匆匆进了甫姬的房内：“怎么样了？”


    “王爷！”甫姬正喊得撕心裂肺，满头大汗。一看见刘邦如获救兵，“妾身好痛！”




按照计划实施3

刘邦握紧她的手安慰道：“甫姬，你忍着，接生婆马上就来了。”


    “啊！”小甫痛的眼睛睁得老大，像是休克了一样，老半天都发不出一个字来。


    “甫姬！”刘邦自然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盼望着，“雉儿，接生婆什么时候来？”


    “三郎，你该走了。张良还在外边等着呢。”因为是分娩，张良一介外人自然不敢入内。


    “王爷不要走。”小甫紧张极了，拼命哀求道，“不要走好不好？”


    刘邦起了疑念。


    “三郎。”我见状连忙说话，“边界的百姓还在等着你去呢！”


    小甫痛的一阵吼叫，眼睛直直得瞪着我，像是要把我生生吞了下去。


    刘邦终于下决心道：“甫姬，一切都有王妃为你打点。你一定要挺住，等本王回来。”


    小甫哭了出来：“王爷，请留下来。”


    “甫姬，王爷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好好生孩子，我已经都替你安排好了。”


    连你的死，我都替你安排好了！


    刘邦起身：“雉儿，一切都交给你了！”


    我温婉道：“三郎，一路平安。”


    “王爷！”小甫哭泣地喊道。


    刘邦回了个身，终于叹息一声离去。


    “甫姬，留着点气力。王爷总归是要走的，边界还有很多事。”我站着俯视着小甫。


    “不。”小甫摇着头，“你准备怎样？”或许是分娩前夕意识超常，她竟隐约感觉到不安。


    我依旧很温和：“我准备迎接汉王的第一个儿子。母凭子贵甫姬你将来一定会平步青云的。”


    “不。”小甫生生看着我，“你不是这样想的。不是的……”


    我转过身：“接生婆来了没有？”


    莫娘的声音传来：“王妃，吕娘到了。”


    我的内心，忽然燃气了莫名其妙的希望。连忙走了出去朝吕娘递了个眼色：“吕娘总算来了。快进去帮助甫姬，已经疼了好一阵子了。”




按照计划实施4

吕娘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凝重地点点头，轻轻低语：“王妃放心。”


    “吕娘，你没事吧？”我唤住了她。


    “我没事。”


    我闭上眼，深深吸口气。


    里面的小甫喊得歇斯底里。


    隔着一堵墙，声声入耳。


    “莫娘，都准备好了吗？”我轻声问。


    莫娘点点头：“一切都好了，就看吕娘的了。”


    我这才发现她的双眼时泛红的：“怎么了，莫娘？”


    莫娘侧过身：“没什么。”


    我看到她脸上的掌印，就像当初我打小甫的一样：“谁打的？”


    莫娘倔强着不出声。


    我猜测：“是吕娘？”


    她依旧不出声。


    我紧锁着眉，只觉得他们这段关系真是错综复杂。


    莫娘吸吸气：“王妃，您先去大殿坐会。”


    “你不知道，事情不办好我根本不能静下心来。”我叹息，“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莫娘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王妃来做总比别人对您做好。”


    我很难想象这句话是从莫娘口中说出来的。按照一般人的思路，她一直生活在萧老夫人的庇佑下，理应单纯无知，可是与她相处下来的这段时日里让我震撼的是她的内敛和聪明。


    更甚者，她比吕书蔓更加聪明。


    我静静坐镇在甫姬房内，等着吕娘那边的消息。


    “生了！生了！”产房里面一阵喜叫声。


    我和莫娘相互看了一眼，连忙赶进去：“生了？”


    “恭喜王妃，甫姬生了一个男婴。”身边的婢女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给我看。


    一看这刚出生血淋淋的孩子我就忍不住作呕起来。


    莫娘连忙挡在我身前：“王妃自己有喜，见不得血的。为了甫姬和新初生的大公子才破坏了规矩。”


    “孩子……”小甫的双目激动地拂落下来泪，顺势昏厥了过去。


    我朝吕娘递了个眼色。


    可是她淡淡地，依旧没有动作。


    “吕娘……”莫娘轻催她。


    吕娘凌眉，“王妃，对不起。”




按照计划实施5

“对不起？”当着众人的面我惊疑，“你是说……”


    吕娘点点头：“甫姬为了生下大公子，已经耗尽了所有气力。”


    “这么说来。”我不敢相信的模样，“甫姬她……”


    “是，甫姬……”吕娘也不再往下说下去了。


    众人一听，都奔哭了起来：“甫姬！甫姬！”


    我，莫娘，吕娘三人怀着心思，不动声色。


    “王妃，已经将婴孩清洗好了。”奶娘抱着孩子出来给我。


    莫娘欲阻止我：“王妃有孕，不能抱孩子的。”


    我执意将孩子接过来：“不会的，这是汉王府第一个孩子，预兆着吉祥富贵。他的母亲含着心血生下他来。孩子，母亲一定会熬过来的是不是？”


    我说下这番话，在场的丫鬟都轻泣起来。


    我看着怀里腼腆的婴孩，不禁为之动容，小甫，对不起。纵然你有千般万般不是我也不该痛下杀手，但是唯有如此，我才可以把你的孩子过继到膝下，成为我吕雉的儿子。


    “王妃，现在该怎么办？”边上的丫鬟无不惶恐道。


    我抱着孩子：“立刻派大夫进府。你们都退下去，这里有莫娘陪着就好。吕娘，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大夫来了，立刻让他来诊视甫姬，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能够放过。”


    吕娘微微抬了抬眼皮，满是轻屑。


    我亦是浅浅勾起唇角，一个老鸨可以给黄花姑娘喝下回身汤，却看不起我用这种方式来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吕娘与我又有什么区别？


    身为老鸨她有她的苦衷，而我也有我的难言之隐。


    同为生活，同为自己。


    待到屋里只剩下我和莫娘留守，甫姬才渐渐睁开眼睛来。看到我，她使劲勾笑，“是我死到临头了吗？”


    “看来你很清醒。”我温言，“这是你的孩子，是个男孩。”


    小甫的手颤颤巍巍拿起来，轻轻抚着孩子的脸，“我的孩子……”


    “他很乖。”我看着这个孩子就忍不住温和起来，“我打算将他取名为盈儿。”


    “刘盈……”小甫呢喃一声，“月满即盈。的确是个好名字。”




甫姬之死1

“是的，他不止会有一个好名字，还会有一个好的将来。”我目光殷殷看着小甫。


    小甫噙着泪：“ 可惜，他没有母亲。”


    “小甫，我会做盈儿的母亲。”


    她定睛看着我，继而惨淡一笑：“我怎么可以忘了你。你这么做一定是为了什么对吧。”


    “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正如我不需要不清楚你如何跟王爷在一起一样。”


    “你还在耿耿于怀？”小甫的脸色已经惨白。


    我把盈儿交给莫娘，自己在小甫的床边坐下来：“不是耿耿于怀，而是不明白。不明白我的贴身婢女为什么会背叛我。”


    “王妃，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小甫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嘴唇微颤，“至始至终，我都不是你的婢女。”


    “什么意思？”


    “看来王爷所作的事，王妃道现在还不明白，”小甫不屑道，“原以为王妃是多么精明聪慧的人，想来也是被王爷玩弄于鼓掌间。”


    “大胆！”莫娘喝斥，“竟然对王妃如此无礼。”


    我用手制止：“莫娘，让她说下去！”


    “你以为一个虞姬真的可以做出那么多精密的部署么？”小甫轻描淡写道，“一切都是王爷部署的。”


    我越听越狐疑。


    小甫继续说道：“你还不明白么？虞姬的出现，你在项羽那里的失宠，一切的一切都是王爷做的。”


    我险些支撑不住：“你说什么！”


    “项羽原本是极喜爱你的，怎是一个虞姬可以比拟的？是汉王让她和身边的人有意无意向项羽进言，以为吕姬与刘邦有染，引起项羽对你的不信任。”


    “还有你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有人跟项羽谏言说这个孩子是汉王的。所以他才痛下杀手。虞姬流产那次，亦是汉王自己的精心部署。就连我也是他派来蛰伏在你身边的眼线。”


    我浑身微颤着，说话也忍不住颤抖起来：“你……说得……可是真的？”




甫姬之死2

小甫闭上眼：“我大限将至，有必要跟你撒谎吗？”


    我抚着胸口，感觉一阵昏天地暗。


    “吕雉，吕雉。”小甫声声唤着我的名字，“你太天真了，真的以为汉王是那么善良的人么？不，他比谁都有心计。他还贪婪，要把项羽的一切都夺过来，包括江山，包括女人。而你，之前无疑是最难得到的那个女人。”


    “所以他才煞费了一番苦心？”我冷言。


    “是。”小甫承认，“在你身上他的确多费了些心思。”


    “那么虞姬呢？”我一直很不明白这个女人的底细，“究竟她是谁？”


    “虞姬……”小甫的目光突然变得柔和起来，我从未见过的柔和，“她……”


    我一看不对劲，连连逼问：“她究竟是谁？”


    “她……”小甫被我惊回过神来，但是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她……我也要保留这个秘密。吕雉……你以为……你的一切……那么简单吗？不，我也要让你尝尝谋害的滋味。”


    “小甫！”我忽然害怕起来，尖锐地喊道。


    小甫闭上眼，停止呼吸。


    “小甫！小甫！”


    莫娘道：“王妃，她已经去了。”


    我的神一闪：“去了？”


    她终于不再是我的心头之患，可是她临终前却留给我更大的一个心头之患。


    我无力地走出甫姬的产房，脚步跌撞。


    “王妃。”下人们看到我脚步不稳都怕会出什么事。


    我拂手：“先去善后甫姬的事再说。”


    表面的戏，我总得把它唱完。


    淳子予的脚步刚刚走上门口的台阶：“王妃？”


    我看了他一眼，轻声说：“甫姬已经去了。”


    他的脸色顿时变了：“去了？”


    我用手支撑着朱漆门栏：“是的。”突然之间我感觉到阵阵寒意，“今夜怎么这么冷？”


    “冷？”淳子予看了看天，“冷吗？”


    我抱着双臂：“我感觉冷。”


    “王妃？”淳子予轻问。


    我抬起头一阵昏黑，顿时晕厥了过去。




甫姬之死3

“王妃……王妃……”我一直感觉自己走在黑夜里，不知路的方向。直到听见有人在轻声呼唤着我。


    我微微睁开眼睛，闪着睫毛，看见莫娘俯身看着我。


    “莫娘。”终于见到了人影，原本扑腾乱跳的心也顿时安定了下来。


    “王妃总算醒了。”莫娘一阵宽慰，“您夜里突然晕厥了过去，吓死奴婢了。”


    她扶我做起来，“来，先喝药吧，是淳大夫临走前配的。”


    “淳大夫刚走？”


    “是啊，他忙了一夜，担心您会出事。幸好王妃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事。”莫娘吁口气。


    “莫娘。”我缓缓开口，“你说世上有没有报应这回事？”


    “王妃怎么这么说？”莫娘把我喝完的药碗放好，自己坐下来．


    我哂笑：“为了我自己，我对甫姬痛下杀手。而她在临死的时候，跟我说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秘密，让我突然觉得自己被自己的夫君掌控在掌心。莫娘，你明白那种感觉吗？自己自以为聪明狠心，可是真正狠心的人却是那个表面最温和的人。”


    莫娘劝慰我：“王妃的难过，奴婢看在眼里，自然能够明白几分。可是您想，如果你没有对甫姬动手，或许你一辈子都无法明白一些事。譬如，汉王的真面目。”


    我怔怔地看着她：“莫娘，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王妃应该有数了。”莫娘莞尔，“为了您自己，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您得保护自己。”


    “刘邦，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我的声音透露着凉意，“如果真如甫姬所言，那么我想我对他的恨意，永生难忘。”


    “王妃，萧大人已经写了书函到边界告知大公子降世，甫姬已去。”


    “好。”我叹口气，刘邦，你让我变得今时今日的境况，我也要让你备受折磨。


    你对我的伤害，我也你用一辈子来偿还。


    “莫娘，你明白一件事吗？”我幽幽开口，“当没有了爱情，权利成为女人存活下去的欲望。”




甫姬之死4

小甫虽然是个妾室，但是因为她为刘邦生下第一个儿子，我还是厚葬了她。


    这一切，在外人眼中，我已经做得很好。


    我并不介意自己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毕竟这样的人不止我一人。


    办完小甫的丧礼，我坐着轿撵打算回府。


    萧何带着人马赶来：“速速将所有人围起来！”


    我一惊：“停下。”


    莫娘给我掀开轿帘，我走出去，一阵风吹得我身上的素服飘起来。


    萧何下马，快步走过来：“王妃，出事了！”


    “怎么了？”


    “汉王在边界被项羽生擒了！”萧何眉头不住紧锁。


    “什么？”我心急如焚，“生擒？”


    这对于一个首领来说，是多么耻辱的一件事！


    “王妃快随微臣走！”萧何紧急道，“这是汉王对张良说的话，要微臣送你离开。”


    “送我去哪里？”我突然怯步，“萧何？”


    “王妃？”萧何看出我的犹疑，“怎么你……”


    我忽然忌惮起来：“不，我不要走。”


    如果这是圈套，那该怎么办？


    “王妃，时间紧迫！”萧何进言。


    “不！萧何，我不会跟你走的。”我坚定道，大风吹起我的秀发，“我不想再发生上次的劫持事件。我没有再一个三个月可以等待。”


    “王妃……”萧何一时之间难以说服我，“上一次是汉王被逼无奈。”


    “这一次呢？”我凌眉，“如果这一次依旧是被逼无奈呢？”


    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萧何，我不会跟你走的。”我绝然背过身，对着轿夫吩咐，“回府。”


    “你不信刘邦，那总相信项王吧？”这一次又是项伯出现了。


    “项伯？”萧何连忙挡在我身前，“你又想做什么？”


    “项王派微臣来带汉王妃前往。”项伯朝我张望了一下，继而将目光定在我身上，“项王说他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甫姬之死5

萧何的声音徒升冷意：“项王或许忘了，他并没有什么东西落下。”


    项伯的笑意味深长：“这个我也就不晓得了。”他试问我，“汉王妃？”


    “不。”我坚定道，“我不会跟你走的。”


    “汉王妃是要逼微臣么？”项伯的面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


    “有我在，谁也不能够劫走王妃。”萧何发下狠话，“项伯，对付女人来成事，会有出息么？”


    “哈哈哈！”项伯大笑起来，“萧何，枉你你聪明一世。难道是我要故意为难汉王妃？不是我，是项王。”


    “汉王妃！”项伯带着人步步逼近。


    我一直往后退：“不，我不会再回去的。”


    我吕雉，不会永远做任人宰割的奴隶。


    萧何沉声：“保护王妃！”


    两队人马一拥而上。


    项伯的目标对准我，只见兵荒马乱之际他又喝道：“项王有令千万不能伤害汉王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萧何一把拉过我，“王妃，走！”


    我根本跑不来，凸起的肚子让我又惊又怕：“萧何！”


    他看着我这般模样，而是很无奈。


    项伯的手搭在我肩上，我尖叫起来。


    萧何二话不说将我抱起，一只手直刺项伯的胸口。


    “啊！”项伯没有反应过来，正好萧何的剑偏移了方向，刺在了他的肩口。


    萧何临走前抛下这么一句话：“项王让你们不准伤害王妃和孩子，就等于劫不走她了！”


    “莫娘，快带着王妃离开！”萧何大声道，“这里有我。”


    “王妃，挺住，往这边走！”莫娘汗涔涔地扶着我。


    我惨白着脸：“莫娘，我好累。”我担心着肚子里的孩子，“我怕……”


    “没事的，王妃，您要挺住。”莫娘一边安慰着我，一边看后面有无追兵追上来，“老爷应该会掩护我们的。”


    她带我来到一个后门，“这是哪里？”


    “这是萧府的后门。”




刘邦被擒1

原来这里有小路到萧府。


    莫娘扶我到偏房坐下来：“王妃，您没事吧？”


    我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吁口气：“幸亏没事。”


    “方才王妃是惊魂未定。”莫娘给我倒了杯水，“先缓口气。”


    “萧何呢？”我担忧道，“他怎么还没回来？”


    莫娘亦蹙着眉头，“奴婢去看看。”


    外面一个低沉的声音。


    “老爷？”莫娘的声音带着恐慌。


    我连忙放下茶杯走出去，却看见萧何的手臂一道殷红，“萧何！你怎么了？”


    萧何抬头看见我，吁口气：“幸好王妃没事。”


    我走下去看着他的伤势，“伤口很深。”


    “没事。”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嘴唇已经发白。


    我对莫娘说：“赶快去把淳大夫叫来。”


    莫娘急急跑了出去。


    我扶着萧何：“快回房。”


    “王妃不必过虑。”萧何看我神情紧张，“微臣没事。”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他的卧房，里面的一切都是异常简朴的，毫无过多的修饰。


    “项伯那些人都打退了？”


    萧何忍着痛：“还没有，后来又来了很多追兵，微臣先脱身了。唯今之计只有等着张良他们回来了。”


    “那汉王怎们办？”我皱眉，“项羽会放他一条生路吗？”


    萧何锁着眉：“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唉，”我叹口气，“痛吗？”


    他摇摇头：“见到王妃没事，微臣已经很放心了。这点小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不知为何，我忽然感觉内心安宁。


    淳子予匆匆赶来，“萧何，你还好吧？”


    “应该没什么大碍。”萧何淡淡道。


    “王妃！张良带着军队已经进了咸阳城！”莫娘走进来，“现在该怎么安置？”


    “让张良到萧府来。”我沉吟，“先商榷如何救治汉王。”




刘邦被擒2

张良的脸上有一道刮过的血色印痕，更加显得他面色凝重。


    “王妃。”张良朝我颔首，“微臣无能。”


    看着他面露愧色的神情，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刘邦，虽然他不见得是个好人，可是他的手下都愿意忠诚地追随他。


    “张良，汉王被擒，也是大家都预料不到的。”我蹙着眉，“你也不必过分自责。”


    “微臣这次回来时跟王妃商榷关于如何营救汉王的事宜。”张良沉眉，“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是很难与项羽抗衡的。”


    我凝想了一会：“如此说来只能智取而不能硬拼了。”


    “智取？如何智取？”张良面露难色，“微臣已经想过很多办法了，但是最后都否决了。”


    “再想一想，总会有办法的。”萧何已经包扎好伤口，站在门口，“张良。”


    “你怎么受伤了？”张良惊讶。


    萧何哂笑：“被项伯的人刺了一剑！”


    张良骇然地看着我和萧何：“还是没有躲过么？”


    我和萧何对视一眼，点点头。


    张良疑惑：“我也很奇怪项王为什么执意要王妃交出他的东西，王妃，到底是什么呢？”


    我咬了咬唇：“项王并没有东西在我这里。”


    “这就奇怪了。”张良好奇道，“项王只说是无价之宝。”


    萧何朝我看了一眼，道：“或许这是项王的反间之计。不可上当。”


    张良锁着眉，摇摇头，“那么如今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侧过身子，仰头闭上眼睛，你终于还是知道这个孩子是你的了吗？


    不，我突然睁开眼睛。此事没有外人知道，而他项羽又怎么会平白无故知道？难道是刘邦借虞姬之口试探的么？然后再引起项羽的夺子之心？


    对！一定是这样的。我理清思绪。我怀的孩子是项羽的，这件事一定不可能被项羽所知晓。一定是刘邦，他为了试探我，不惜下足本。




刘邦被擒3

既然如此，我反而更加要维护自己了。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一口气。刘邦，你要试探我，我也要试探你一下。如果事情真的跟我所想的一样，那么这个孩子更加要认你做父亲。


    “张良，萧何，”我缓了缓，“我有个办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他俩相互看了眼：“王妃但说无妨。”


    “项王既然执意说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不如就将我交出去，问他清楚，他所指的到底是什么。”我汲汲气，“或许这样能够就出汉王。”


    “王妃！”他俩异口同声道，“怎能让王妃以身试险？”


    我注视着他们两个：“不然你们说呢？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出汉王？”


    张良垂下头。


    萧何默默注视着我，他的眼中分明带着疑惑。


    是，他一定在想，刚才我死命不肯落入项伯的手中，怎么如今又反而心甘情愿起来了。


    我心生借口：“我去，自然不能被项伯抓着去。而是要与项羽谈好条件再去，至少，该确保汉王的安全。”


    “这……”萧何说出隐忧，“那样王妃去了，不是更加难保安全。”


    我轻叹一声：“除此之外，再无他法了。等见了项羽，我自有办法，至于能不能安全回来，就看命了。”


    与其做个令人怀疑的对象，我宁愿放手一搏做个贞妇！


    张良跪下来：“王妃气度，实乃令臣等钦佩。”


    我的眼中流露出无奈。


    派了张良先将我的意思去告知项羽，我与萧何随后跟上。


    临近六月的夜，微微散着燥热。我因为睡不着，索性到院子里乘凉，却看见萧何一个人在月下独饮。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微笑：“这样的月色，只怪我有孕在身，不然就可以陪你一起小饮了。”


    萧何回过神，眼神微微迷惘，定睛一看：“王妃这么晚还没睡？”


    我过去坐下：“你不也没睡？”


    “有些事，我想不通罢了。”他无奈，“因此睡不着。”


    “噢？”我引起好奇，“什么事竟然让萧何也睡不着？关于谁？”


    “关于你。”




刘邦被擒4

萧何嗫嚅着嘴：“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我忽然饶有兴致：“我怎么了？”


    萧何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为什么如此反复无常？”


    “嗯？”一下子我没有会晤过来。


    “从甫姬的丧礼回来，我要带你走，那一刻，你真的很害怕，怕是个陷阱。可是方才你又主动提出来说要去见项羽。到底，你是怎么打算的？”


    他太睿智了，知道我的很多心思，令我无所遁形。


    “萧何，有些打算，是我临时决定的。”我轻轻语道。


    “为什么？”


    我保持缄默，并不打算全盘托出。


    “呵。”萧何叹笑，“你将所有的事都埋伏在心里，怎么会说出来。”


    我温和地看着他：“是一种习惯。”


    “时而淡然，时而狠心，也是你的习惯？”


    我抿嘴，却又立刻敛笑：“不，那是周边的人和事强加在我身上的习惯。”


    他哂笑，又拿起酒杯。


    我劝阻：“你身上有伤，不要多饮。”


    他拿着酒杯朝我示意：“这也是我的习惯。”


    我轻笑看着她。


    “王妃，或许真的是身边的任何事让你学会步步为营。真正的你，应该像此刻一样，淡定温和。”萧何注视着我，“你恨他吗？”


    “谁？”


    “项羽，刘邦。”


    “相对来说，我恨项羽多一些。毕竟，他是我生平第一次爱的人，爱得越多，恨得越深。”我握紧拳头。


    “你从没对汉王动过心？”


    我想了想：“有那么一刻，因为看到他的真情，我很感动。但是现在我都明白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你隐藏了自己？”


    越说越荒唐。


    我站起来：“萧何，今晚说得太多了。”


    欲走，他却说：“你在害怕？你在害怕我窥觑你的心思？”


    “我已经遭人背叛数次，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事了。”我感慨，“一个人的承受能力终是有限度的。项羽，刘邦，小甫，已经到了我的限度。”


    萧何站起来，温言，“王妃，此去彭城，万事小心。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怀着的孩子。”




刘邦被擒5

那一刻，我忽然噙着泪，拼命忍住，才终于没有拂落下来。


    最最平常最最为真挚的一句关怀言语，不是从项羽口中听来，也不是刘邦口中得来。这个人，是萧何。


    “谢谢。”我的声音略带哽咽，加快脚步离去。


    真是难以预料，原来这个人竟会是萧何。


    翌日，我就准备前往彭城。


    萧何讶异：“张良还没有回复项王的意思，王妃这么快就动身了？”


    “我有信心，项羽一定会答应我的条件的。”对这一点，我很有把握。


    用我做交换条件来换取刘邦的自由，我想项羽一定会答应。因为他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而现在，看到我就是他最大的目的。


    我吩咐众人：“到了彭城宫邸，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你们任何人包括莫娘都不必跟随。”


    “不可！”


    “王妃！”


    萧何和莫娘同时发话。


    莫娘跪下来：“王妃有孕在身不方便，奴婢一定要跟随在你身边。”


    “你怎么这么傻。”我扶她起来，“此番进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如果……”


    “正因为如此，奴婢才要跟着王妃前去。”莫娘一脸忠诚，“王妃，让奴婢跟着去吧。”


    “莫娘，”我拥抱她，“你是个好侍女，真的，聪慧忠诚，我一直很喜欢你。但是我的事，我想自己去做，成功了，得到的便是我自己的，得不到那么也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无端牵扯上你。”


    莫娘的声音哽咽：“王妃。”


    萧何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脸上：“我们所有人都会等着王妃平安回来。”


    我背过身，轻轻搵去眼角的泪渍：“你们看着，不管三日后我有没有归来。就让汉王带兵破城。”


    为了得到刘邦十足的信任，为了将来我自己将来的平步青云，我甘愿铤而走险来下这一步棋。


    三日后，不仅是是刘邦的成与败，亦是我吕雉的成与败。




项羽逼迫1

为了迎接我，宫邸的大门大开。


    项羽带人出来迎接我，看到我凸起的肚子，他忍不住激动起来：“雉儿！”


    他的身后，站着的是刘邦。


    我静静语道：“项王，臣妇是汉王妃。”


    项羽下意识稍稍敛口，却又忍不住迎上来：“你终于来了。”


    我微微抬了抬眼：“项王，你该如约先放了我夫君。”


    “放了他？”项羽一阵哂笑，“自然，孤答应你的不会失言。”


    刘邦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项羽唤住了他：“刘邦，你要记得，你的命是你的夫人换来的。”


    刘邦的面色不动丝毫，稳如泰山：“谢项王。”


    “雉儿，”他轻轻语道，“等我。”


    我微微动容般，“三郎，我和孩子会等你的。”


    此刻间，他已经全然没了怀疑的态度。他开始信我，信我这个孩子是他的。


    为了这一步，我们各自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雉儿，”项羽直接把我送回到吕姬殿，“孤有事要问你。”


    我解释：“此番前来臣妇是要禀告项王，臣妇这里您并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没有？是么？”项羽原本欣喜的脸色顿时转为阴愠，“吕雉，你还想瞒孤到什么时候？”


    我迎视她，目光平静：“臣妇隐瞒项王何事？”


    他双目紧盯着我的肚子，让我略感不安，“这个孩子！是孤的？！”


    我顿了顿，，摇摇头：“项王怎么会这么说？这个孩子自然是臣妇跟三郎的骨肉。”


    “不。你的肚子根本不像只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你还想骗人到什么时候？这个孩子是孤与你在吕姬殿里怀上的！”项羽的言语咄咄逼人。


    我又恼又羞：“项王，请自重！”


    “是孤的孩子！孤就要夺回来！”项羽一把攥着我的手臂，“孤问你，这个孩子，是不是孤的？”




项羽逼迫2

“想必项王想多了。”我依旧淡言说，“我的孩子，自然是三郎的骨肉。”


    “你！”


    我睨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项王的孩子是被你自己生生扼杀的。”


    项羽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孤不信你。”


    “臣妇所作的任何事，项王都不信，这一点倒也可相信。”我轻蔑一笑，“既然不信，又何必来问臣妇？”


    “吕雉！”项羽忍着气咬牙切齿，“是不是孤的孩子，孤自己自有定夺。”


    “你想怎样？”


    他松开我的手腕，“孤会给你时间和机会，等到你承认。”


    “项王，”我沉声，“臣妇已经是刘邦的妻子，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孤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孩子。”他说得轻巧。


    “哼。”我冷笑，“这回不知道又是那一个忠臣向项王进言了？”


    他看着我，身上的袍服衬得他一脸刚毅：“雉儿……”


    “不，臣妇是汉王妃。”


    他不愿再与我说话：“来人！”


    立刻有几个婢女上来，项羽瞥了我一眼：“你们好好看牢汉王妃，不准她出一点意外！如若不然，你们统统该死！”


    几个奴婢被他镇的惶恐：“谨遵项王吩咐。”


    临走前，他抛下一句话：“孤给你时间，直到你承认为止。”


    “我一辈子都不会承认的。”我与他迎视。


    他轻轻吸口气，而后道：“如果你不承认，就在这里待一辈子！”


    我咬咬唇，万般无奈。遇上像项羽这样易钻牛角尖执迷不悟的人，说再多也是枉然。


    “虞姬到！”门外传来一个通报声。


    还未等我回过神来，虞姬已经带人走了进来，一见到我她先是一怔，继而嗤笑：“姐姐是稀客，好难得。”


    我既已知道她也是刘邦安插在项羽身边的人，知道如今她不敢对我造成伤害。


    “虞姬才是稀客。”我莞尔，“前一次我也有过被软禁的遭际，反而不见你来，这次难得来了，才是稀客。”


    虞姬勾了勾嘴角，我这才发觉她除了伪装的冷淡，还有隐约的媚态。




项羽逼迫3

虞姬敛笑，拂拂手，众人退避。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的时候，她悠悠开口：“不知道项王口口声声所说的至宝，到底是什么呢？”


    “连虞姬这么得宠的姬妾都不知道，我又如何得知？”我微笑，“你来问我不是逾越了么？”


    “哼。”虞姬睨了我一眼，“我却知道项王所说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够了！”我冷冷道，“就算无人信我，我自己也会生下这个孩子的。我吕雉不是任人非议的！”


    “是吗？”虞姬鄙夷，“自己心里有数。”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我发怒，“虞姬，你自己先前所做的事情自己也该心里有数，一时的得意猖狂不代表一辈子的！”


    “你！”她顿时惊变了脸色。


    我指着门外：“虞姬，我与你到目前为止还可以做到进水不犯河水。”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使自己脱险。”虞姬轻蔑，“项王就是那样子的人，一旦认定了，绝对不会回头。”


    “你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我寒意阵阵，“可惜你再精明也不会预料到将来的事。”


    虞姬甩袖离去。


    我像虚脱了一样，无力坐下来。


    “好精彩！”一个赫然入耳的声音让我险些尖叫起来。


    “嘘！”面前的男子浓眉大眼，轮廓却分明，“不要出声。”


    我惊恐地看着这个突如其来冒出的人，手往后一伸，摸到一样东西就往他身上砸过去。


    “嗯！”他吃痛，却不敢发出声音，咽呜一声。


    我往后退：“你是谁？怎么会躲在这里？”


    他的脸颊上一块淤青立刻起来，捂着脸站起来，“你居然敢打我？”


    我看了看外面，紧盯他：“如果刚才我拿的是剑，一定先杀了你！”


    “哈哈哈。”他忍不住发笑起来，“一个有身孕的女人还这么有火气？果然……”


    “你到底是谁？”我看着他的衣着甚是奇形怪状，犹疑，“你不是汉人？”


    “我与你一样，被逼来到这个鬼地方。”

（各位，不好意思，半夜醒来后一直睡不着。现在有了睡意先去休息，等醒了再更文。见谅）




项羽逼迫4

“你是？”我问这个男子，“也是被逼来的？”


    “嗯。”他沉声，“原本我被关在囚牢里，好不容易逃出来躲藏在这里。”


    我看他一脸虚弱，两只眼睛却十足地警惕：“你为什么会被抓来这里？”


    “我带着我的一对亲兵狩猎，无端到了什么所谓的楚汉界限，被项羽的人围剿了。”


    看他的本事应该骁勇善战：“你被项羽的兵队围剿？”


    “我一共只带了十来个亲信，而项羽号称三万大军。”


    我挤兑了一下眉眼：“如此说来，你能够活到现在倒也是个奇迹。”


    “我说了我的身份，他们说禀告项羽再议，可是过了四五天，我等得不耐烦了。”他皱皱眉头，看了我一眼，“我叫赤努。”


    “我叫……”


    “吕雉。”他狡黠一下，“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人应该就是所谓的项羽了。”


    我佩服他的聪明：“的确如此。”


    “刚才，我可以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杀了他。”赤努目光一凛。


    “怎么不动手？”我疑问。


    “因为你们的谈话，让我动摇了一下，便收手了。”赤努坐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你们说的内容很有趣。”


    我面色一红，微微尴尬：“是吗？”


    “孩子的父亲你知道是谁吗？”他问得很直接。


    我也坐下来：“自然知道。”


    他不禁笑了起来。


    我问：“你笑什么？”


    赤努道：“可是我看这些人被你的障眼法真的搞糊涂了。你的嘴巴好紧，没有透露一点讯息。”


    “不知道你这样是褒我还是贬我？”


    赤努愣了一下：“应该都有一点。”


    两人笑起来。


    “汉王妃。”门外的婢女敲门。


    赤努一个警惕，用食指放在唇中央示意我不要说出他的下落。


    “王妃，”婢女进来，“该用膳了。”


    赤努已经躲到一边去了。


    我微愠的脸色：“你们统统给我出去，我不想见任何人。”


    “王妃？”


    “出去！”我厉声。




项羽逼迫5

婢女们被我斥责出去后，赤努光明正大出来，看到膳食，他两眼发光：“终于又吃的了！”


    我看着觉得可怜：“你好几天没吃了吧？”


    他拼命点头，“刚才你好凶。”


    我不禁微笑：“不把她们遣出去，你怎么有得吃？”


    赤努摇摇头：“吃好再说。”


    我忽然觉得，和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说话玩笑，反而是我最放松的时刻。


    身边的人，彼此带有利益冲突，才会有了相互的戒备和猜疑，可是陌生人与我何干，彼此说说笑，倒也无妨。


    赤努终于吃完了，他拍着肚子：“这是我自出生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餐。”


    看他的衣着虽然脏了些，动作也与我们汉人不大相同，但是他脸上的气势透露出来，一定身份尊贵。


    我试问：“你不见了，家中父母会担心吗？”


    “怕是要掀翻了天。”


    “你是哪里人？”


    “我来自匈奴。”他问，“你知道匈奴吗？”


    匈奴！在我们汉人看来匈奴人就是蛮夷，毫无礼仪可言。可是今日看见赤努，我只觉得他性情率直，“匈奴？我知道。”


    赤努挑了挑他的浓眉：“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当然想。”我莞尔，“你或许有办法？”


    “是。”


    我遗憾道：“可是我怀有身孕，不能跟你一起逃跑。”


    他瞅了瞅我的肚子：“那你就这么被囚禁在这里？”


    我瞥了他一眼：“你说可能吗？”


    他朝我笑笑：“那我该怎么帮你？”


    “帮我？”我重复着他的语气，“你愿意帮我？”


    “自然，当时我还给你的情。”他说得轻描淡写，“打算好了吗？”


    我站起来，掂量一下：“先让我想一下。”


    他饶有兴致看我来回踱步：“想好了没有？”


    “有了。”我露笑，“我写一封信，托你带给他。”


    “带给谁？”


    “我夫君。”




夺天下1

赤努真是高手，仅凭一己之力，就可以在严守的宫邸内行走自如。


    顺利离宫，并且不着痕迹。


    我让他带信给刘邦，一切都好。


    什么言语都比不上这四个字，温情，无奈，透露着微凉之意。


    项羽很执着，每日会来吕姬殿，问我：“承认了吗？”


    我心里暗笑他的行为，表面镇定：“不，项王误会了。”


    得不到他预料中的答案，他就会离去。


    每日一趟，必不可少。


    第三日，项羽一到，我就先开口：“项王，这是你最后一次来臣妇这里，臣妇还是那句话，你误会了。”


    “为什么是孤的最后一次？”他轻笑。


    因为明日天下归谁，自然见分晓。


    “你说？为什么是孤的最后一次？”项羽咄咄，“你以为孤这样就会放了你？”


    “是臣妇自己要走。”我缓缓诉道，“项王，臣妇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


    “你的地方在哪里？”


    “总之不是彭城项王的宫邸。”我微微哂笑。


    项羽见我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犯疑：“你……”


    这时外面跑进人来，是项伯：“项王不好了！宫邸周围都布满了汉兵。”


　　“汉兵？”项羽显然没有预料到，“布满宫邸？”他显然不相信，“哈哈哈！你胡说什么？刘邦一共才多少兵马？敌得过孤的百万大军？”


    项伯无奈却又语重心长：“老臣有没有胡说，项王一去便知。”


    项羽蓦地转身盯着我：“你知道？”


    我平静语道：“臣妇说过要离开这里的！”


    “都是你！”项伯突然瞪目，从剑鞘里拔出剑，“如今彭城宫邸形势严峻，只有杀了你一了百了！”


    “项伯！”项羽喝止，“住手！”


    “项王！”


    项羽急匆匆出去，声音还缭绕着：“孤先去看看再说！”




夺天下2

我安静地坐落在吕姬殿，等待消息。


    隐隐约约，像是听到了什么歌声。


    声音婉约，排山倒海。


    我惊一声，打开窗户，那声音更加清晰了，惆怅婉约，声如齐天。


    宫邸内，一阵混乱。所有的婢女和奴才全都四处乱窜，惊慌失措：“不好了！不好了！项王失势了！项王失势了！”


    项伯执剑带人见一个人杀一个：“谁敢口出狂言，就斩无赦！”


    人心更加涣散。


    我暗付心思，走向门口，却见虞姬独自一个人神色紧张地走进来。


    一见到我，她放慢脚步：“你要走？”


    “是。”


    “汉王已经包围了项羽的宫邸。”虞姬隐约露笑，“终于……”


    “他终于得到天下了是吗？”我看着虞姬，“你很满意？”


    虞姬闻此言：“你？知道？”


    我吁吁气：“只是猜测罢了。”


    “猜测？”


    我看着她：“如果你爱项羽，眼见他就要倒下，怎么会这般喜滋滋？这样只能说明一点，“你不爱他。”


    虞姬也不打算隐瞒了：“的确如此，我并不爱项羽。我爱的那个人，是汉王。”


    我目视前方：“如果你爱项羽，或许他就不会倒得这么快。”


    “项羽爱的人是他自己的自大。”虞姬吐气。


    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刘邦爱的人亦是自己。


    “项羽很宠爱你。”我无奈，“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走到今天。”


    “哼……”虞姬浮现轻蔑的笑，“你终究棋差一招。”


    “是。”我吸吸气，“如果不是你，我或许还是吕姬。”那个一心一意爱着项羽的吕姬。


    “那么你现在就去。”虞姬逼近我，“他在城楼上，你现在就去，和他一起跳下城楼，做亡命鸳鸯！”


    “虞姬！”项羽目光涣散走过来，“竟是你！竟然是你！”


    虞姬震愕地回过身：“大……大王……”


    项羽跌撞过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骗孤的？”


    “大王……你听妾身……”虞姬还没反应过来，项羽已经重重一巴掌甩下去，“贱人！枉孤这么信任你，这么疼爱你！”




夺天下3

虞姬被一掌倒在地上，她匍匐着地：“大王……”


    项羽用脚踩在她的手指上，“为什么！为什么要欺骗孤！孤是那么信任你！”


    虞姬紧闭着眼睛，忍着疼痛，“妾身……妾身……只是按命令行事……”


    “是刘邦？”项羽咬牙切齿，“为了刘邦，你不惜背叛孤？”


    眼泪自虞姬的眼中流溢出来：“妾身……自……十五岁开始就跟着刘邦……”


    项羽突然松开脚：“十五岁？”


    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我，不错，也是十五岁那年，我开始跟随项羽左右。


    项羽突然激动的到我面前：“雉儿，雉儿。”他紧紧拥着我，“对不起，是孤错怪你了。”


    国家衰败，而他到临死的前一刻才明白原先错怪我了。


    我轻轻说：“项王，太迟了。”


    “不！不！没有太迟！”他的声音哽咽，“纵然四面楚歌又怎样？孤还有你，还有雉儿你！”他那沾满鲜血的手轻抚我的脸庞，“雉儿，原谅孤。”


    我阖阖眼：“臣妇曾经一而再再而三跟你解释过，是你自己执迷不悟，一心认定是臣妇做了对不起您的事。甚至……”说到痛处我就隐泛着泪光，“甚至你还杀害了我们的骨肉。”


    项羽愧疚道，“是孤错怪你了。”


    “现在，臣妇已经不需要你的原谅了。没有项王你，臣妇依旧会活得很好。”


    “保护王妃！”萧何突然带人冲进来，“项王！放下王妃。”


    项羽本没有意思要加害于我，见萧何这么一说，实属难以预料，“萧何！”


    萧何沉着脸：“项王不要做无谓的抗争了！宫邸里的一切已经尽数毁于一旦了！”


    眼眸中一闪。我和项羽都看到城楼上象征楚国的旗帜倒塌了。


    “不！不！”项羽后退，“孤不会就这么输的。孤有百万大军，怎么会输给刘邦四十万兵力？”


    萧何目光集中，缓缓跟上来：“项王，夺天下，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人心涣散，众叛亲离，你还会赢吗？”




夺天下4

“孤靠的是自己的本事！”项羽瞪眼萧何，带着轻屑，“不会像刘邦一样，耍尽心机！”


    萧何的眼中流露出钦佩，但是他还是说：“项王，夺天下不是看会不会打仗，而是看会不会用人。你手下的韩信，是一个打仗的奇才，可惜你一直未重用他。这次汉王施计让自己被擒到楚国牢狱，就是为了收罗韩信这个大将！”


    “孤不管韩信张信，孤也不要跟你废话。”项羽一把抓住我的手，“雉儿，你爱孤对吗？”


    “放下王妃！”萧何大喝一声，“项王，不必牵扯上王妃！”


    “她是孤的女人！是孤的！”项羽一把拉过我往里面走。


    “项王。”我又惊又怕，项羽把门反锁住，“就只有孤和你两个人了。”


    “项王。”眼看他要被逼疯了，我恳求他，“臣妇怀着孩子，请项王放过臣妇。”


    项羽一把攥起我的人，“你爱的是孤对不对？你很爱孤对不对？”


    他摇晃得我生疼：“项王，你弄疼臣妇了！”


    项羽狠狠瞪着我：“孤生前对不起你，以后一定会善待你。”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项王！”


    他拿出一只褐色的小瓶，“喝下它，孤就会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护着自己的肚子：“不，臣妇不想死。”


    项羽刚好打开，见我这么说，溃败的脸上一愣：“你说什么？”


    我忍着哆嗦的身子：“项王，臣妇与你的情谊一去不复返。既然没有今生，何必再添上来世呢？”


    “雉儿！”他走近我。


    我退后：“臣妇想将肚里的孩子平安产下，并不愿追随你。”


    “你……”项羽显然不可相信，“你不是，一直都深爱朕吗？”


    我握紧拳头：“你曾经说过男人跟我们女人其实是不同的。男人只爱自己和江山，无关女人。而臣妇今天就要告诉项王一句话，没有了爱情，权利也成为女人一生追逐的梦想。”




夺天下5

“雉儿！”项羽沉沉地喊出一声，“你说什么？”


    我感到堪劳无比：“项王，臣妇太累了，需要休息。”我抚着肚子，“这个孩子是臣妇用尽一切办法才留下的，这是臣妇这辈子唯一一个可以生育的孩子。所以一定要尽全力护下来。”


    他的两只眼睛深深地凹陷进去，像是一头将死的狮子，“在你心里，是这个孩子最重要。”


    “是。”


    他将目光定在我的肚子上：“孤问你最后一件事，你要老老实实告诉孤。”


    “项王但说无妨。”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他不甘心地问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孤的？”


    我微动着嘴唇。


    “希望你不要骗孤。”项羽的目光悲戚却真挚。


    我噙着嘴唇，颤抖地说：“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呵呵……”项羽凄凉一笑，他仰天，“或许是老天在惩罚孤，惩罚孤错怪了你，所以让孤永无子嗣。”


    “项王，一切的一切起因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我最终还是狠下心来没有告诉他关于这个孩子的真相。


    “是。”他悲凉道，“是孤自己一手造成的。”


    这时，反锁的门被踢破，萧何一个人破门而入，“项王！”


    “不要过来！”项羽的声音叱咤，“要想吕雉活命，你不准过来。”


    一时间萧何怯了步。


    项羽转身面对着我，背对着萧何：“既然你们要天下，孤让给你们。”他举起瓶子，将药一饮而尽。


    “项王，”那一刹那我想起了曾经的曾经，我们也曾快乐过，他也疼爱过我，双目含着泪。


    “啊……”瓶子摔落在地上，项羽抚着胸口，一手撑着桌子倒下来。


    我只觉得万分悲戚：“项王。”


    鲜血自他的嘴中喷薄而出，他直直地倒下来，双目睁大。


    我捂着嘴巴。


    萧何走过来，用手合上项羽的眼睛：“安息。”又轻声对我说，“一切都过去了。”


    我被他拥在怀里，伤心悲戚。




情愫1

项羽自刎，宫邸沦陷，楚人纷纷倒戈向刘邦。


    一时之间，天下没有势力可以跟刘邦相匹敌。


    天下人拥护刘邦称帝的络绎不绝。仿佛真是应验了“刘主乃是上天命定的天子。”


    途回咸阳的路上，我的心情异常沉重。


    我竟眼睁睁看着项羽自刎在我面前，一个举世无双的西楚霸王，就这样死了。


    刘邦见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不免疼惜说：“雉儿，这几日，你受苦了。”


    我怔怔地凝望着他，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有些难以启齿，看了看后面的车撵：“关于虞姬……”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解释。


    我淡淡道：“你既已决定将来将她纳入后宫，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雉儿。”刘邦此刻满目温情，“懿儿为了我，吃了很多苦。我一定要给她名分的。世界上永远不会再有什么虞姬，对外宣称虞姬已经跟着项羽殉情。往后就只有戚懿。”


    “戚懿。”我哂笑，“虞姬……好一招瞒天过海之术。”


    刘邦捧着我的手：“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小甫难产而死，盈儿都是你派人在妥善照顾着，而后又用自己跟项羽做交换。雉儿，你所做的一切，我刘邦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我的手似乎怎么捂都捂不热，七月的天，燥热得令人生厌。


    刘邦又耐心劝道：“你和懿儿的事，就当是吕姬和虞姬的恩怨。往后成了一家人，大家和和气气，皆大欢喜。”


    我抬眼睨了他一眼。


    他又道：“盈儿是我刘邦的第一个儿子，将来就是过继在你身下的。你如今肚子又怀着一个，你的儿子，必定会是我身后继承者。”


    那一刹那，我觉得自己带着孩子活在累赘的功名利禄中是多么地劳累不堪。


    可惜，不去争名夺利，又能如何？权利，至少可以让人感到暂时的安全。




情愫2

“对了。”刘邦忽然说，“之前你派来的那个人，是谁？”


    “嗯？”我一下子想不起来，“哦！那个人也是机缘巧合的相逢。”我不愿和刘邦多谈论关于赤努的事。


    刘邦道：“他临走前要我告诉你，说有一样东西他拿走了。”


    “拿走？”我疑惑，“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传完了你的话，他就匆匆道别了。”刘邦也感到匪夷所思，“他看起来不像是我们汉人。”


    “这个……”我面露难色，“我也没有多问，只是碰巧让他带个话。”


    “噢，是吗。”刘邦也没有什么困惑了，掀开车帘往外看，“快到咸阳了。”


    一说到快回咸阳，刘邦的眼神忍不住微微激动起来。


    我明白。一回到咸阳，他就可以称帝了。


    到了汉王府，众人相迎。


    见到刘备的身边多了戚懿，又是一阵赞赏。无疑，她的确是美的，甚至美得不会让你感觉到侵略感，因为她看起来是那样柔弱那样无辜。


    而戚懿本人也明白自己的优势，运用得恰到好处。


    莫娘迎出来，看见我不免激动得要拂下泪来：“王妃平安回来了！”


    “莫娘。”我也突然觉得自己和莫娘仿佛不再只是主仆的情谊，更多是像亲人一般，“回来了。”


    她看着我凸起的肚子：“幸好，孩子也没事。”


    “一切都好。”我温和地说。


    刘邦看着莫娘的激动模样，说笑道：“雉儿，莫娘真是忠诚。”


    我微微动了动嘴唇。


    “王妃。”跟我一道走进去的萧何轻声问，“你为什么不笑？”


    “嗯？”


    他的声音温沉：“从彭城回来，你至始至终都没有笑过。”


    “我笑不出来。”


    他与我一道走入府中，“可是因为项王。”


    一说到项羽我就会想起他临死的时候，“不，萧何，不要说到他。”我拂手，“我可能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情愫3

刘邦既已替戚懿下了保证，我自然不能说什么。


    他是我夫君，将来又会是皇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无谓去阻止什么。说到底，戚懿也是为了他，步步为营接近项羽,对于打败项羽她也是一枚重要的棋子。


    大厅里，人声鼎沸，众人都开始商榷着刘邦称帝的事。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韩信，他看起来不像是个莽夫将军，恰恰相反，他长得很书生气，甚至有点羸弱的感觉。


    虽是这么一个长相，可是他的口气却一点也不小，“汉王击败项羽乃是我们这些兄弟同甘共苦的后果，天下，理应人人有份。”


    身边的人都看着他，觉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刘邦微微阴郁着脸，徉笑：“韩将军说得本王都知道。待平定天下后，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张良适宜道：“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总是需要汉王称天子，再来均衡吧。”


    刘邦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


    我听了，也不多说什么，一个人先走出来。


    却发现萧何至始至终没走进去过，两人相视一笑：“原来萧大人比我聪明。”


    “以汉王的心计和张良的谋略，足以对付韩信了。”显然，他也对各人情况了如指掌了。


    “韩信看起来十分羸弱。”


    萧何强调：“他的心可不羸弱。”


    我哂笑：“只可惜，稍稍欠缺了一些头脑。”


    萧何轻叹一声：“欲望，会冲昏人的头脑。”


    “当再次清醒过来，会发觉其实名利不过是那么一回事。”我淡淡道，“得不到的时候欲望蓬勃，触手可得之际却发现活得太累。”


    “你，释然了？”萧何有些微愕。


    我浅笑：“经历过项羽的事情，再来看三郎韩信之辈，我甚至会觉得他们根本不如项羽那么豁达。得不到了，项羽至少会认命。”


    “王妃释怀了，或许又是一片海阔天空。”萧何宽慰道，“有些人一辈子都难以释怀。”




情愫4

我凝望着萧何：“其实是萧大人，一辈子都怀着一颗释怀的心。”


    “那是因为微臣比王妃幸运，”萧何淡然，“微臣还没有接二连三遭人背叛过，可是娘娘不同，一直受尽了艰辛。”


    这世界上恐怕只有萧何会明白我期间的堪劳，我垂下眼睑，一滴泪淌下来，“可是伤害过我的人永远不会觉得愧疚。”


    “王妃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萧何的眼中充满着爱意，伸手拂去我的泪渍，“对吗？”


    “如果你出现的早点，该多好。”萧何有些感慨，“那样……或许……”


    “如果，或许。”我的眼中流溢着憧憬，“那样我或许真的不会这么累了。”


    他凝望着我，有些失落的欣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我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灼热的目光，吸吸气：“我先回房了。”


    一个人背对着他走在长廊上，我甚至感觉他的目光一直在看着我的背影那样深情，那样真挚。


    眼泪，不自觉地沾满了我的脸颊，我的心中有伤感，有贪恋。


    萧何，当我们都明白彼此的这一种心境时，原来我们反而越来越远了。


    我是汉王妃，明日的皇后。


    而你，是萧何。


    走到拐弯处，我竟再也忍不住掩脸微微轻泣起来。


    如果当初对项羽是热烈的挚爱，那么我对萧何只能是压在心底那隐隐的感情。


    “王妃。”莫娘的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像是第一次，我哭得这么厉害。


    莫娘给我擦拭眼泪：“王妃，有什么事先回屋再说吧。”


    我像是没有了力气，几乎由莫娘搀扶着我走回屋里，“王妃是怎么了？今日回府一直怪怪的。”莫娘问出疑惑，“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轻轻摇头，问她：“莫娘，你有爱过的人吗？”


    莫娘的面色一红：“这……”


    “有吗？”


    她低下头：“有过。”




情愫5

我温言：“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莫娘抬起头来，目光柔和：“爱着那个人，会追随着他的目光，在背后默默地跟着他笑跟着他难过。”


    我露出钦佩的目光：“莫娘，你是一个善良的女人。”


    莫娘哂笑：“奴婢只是一个丫鬟又怎么敢做非分之想呢？”


    “被你爱慕的那个男人一定很幸福。”我宽慰地说，“如果是我，哪怕不爱，也会感动。”


    莫娘的眼中落出淡淡的忧伤：“至始至终都只是奴婢的一场单恋。”


    “如果是我，我一定做不到。不喜欢我的人，我会劝着自己打消念头。如若不然受苦的只有自己。”


    莫娘苦笑：“所以奴婢不如王妃。王妃的心看得开，终会海阔天空的。”


    “若两厢情愿，到了此刻，我也只能埋在心底。”我轻轻地对自己说。


    “对了，”莫娘问我，“这个戚姬是谁？”


    我的眼睛闪着光：“一个曾经让我不得善终的人。”


    莫娘的脸骇然：“啊？”


    “莫娘，她是一个比小甫厉害多倍的人。”我说，“我的城府就是在她哪里学会的。”


    “她看起来很弱不禁风……”


    “莫娘，看人需看人的内心，如果只看皮囊，不如月满楼看那些香艳的姑娘，还痛快。”


    莫娘颔首：“谨遵王妃教训。”


    奶娘抱着盈儿进来：“大公子来给王菲请安了。”


    我顿时堆笑：“盈儿！”


    莫娘接过孩子递到我面前：“王妃怀有身孕还是不要亲抱大公子了。”


    盈儿长得很俊秀，让我不自觉喜欢：“长得好可爱。”


    “大公子将来定会成为汉王的膝下爱儿。”莫娘感叹，“那样一来，王妃的煞费苦心也会有报偿了。”


    “此事，我还要重新考虑一番。”我轻叹。




吕后1

深夜里，我从沉睡中莫名惊醒，却再也没有睡意。


    去看了盈儿，奶娘也在一边睡得酣熟。盈儿舔舔小嘴，仿佛身处在美好的地方。


    我在他脸颊上亲亲一吻，微笑。


    “雉儿。”刘邦的手放在我的腰上，满脸温柔，“你对盈儿可真好。”


    “三郎。”


    他“嘘”的一声，带我走出盈儿的睡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三郎不是也没睡吗？”我与他相携走回房内。


    “唉，”他无奈叹息，“即将登基，反而有些失眠。”


    “怎么会呢？”我安抚他，“三郎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雉儿，你不知道。”他扳着我的手轻轻一吻，“我也怕会像秦皇霸王那样。”


    我道：“你知道他们做得不够好，想必你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如何做的更好。”


    他轻笑：“我打算废除咸阳这个名称，另取一个，来开阔我大汉的威严。”刘邦沉吟，“取个吉祥如意的名字。”


    我思量了一番：“长治久安……三郎，你说取名长安如何？”


    “长安。”刘邦顾自轻喃一遍，顿露喜色，“好，雉儿，就取名为长安。”


    “登基大典的日子，你选好了么？”我适宜地问。


    “就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大吉。”


    “最后一天？”我忍不住高兴起来，“正好是盈儿满月的那一天。”


    刘邦掩不住喜色：“是吗？看来我的盈儿一定是个吉祥如意的人。”


    “身为三郎的长子，能没有出息吗？”我轻嗔，笑意连连。


    “可惜……”刘邦面色微难，“自然是雉儿与我的孩子将来才能册封为太子，继任大统。”


    我暗付，这的确是个扶植盈儿的好机会：“不，三郎，我却不这样认为。盈儿毕竟是你的长子，继承父位也是理所当然，而且及早宣布太子，也可以借机告示天下大汉有后。”


    “他只是一个妾室所生的儿子。”刘邦介意起小甫的身份，“这样恐怕不好……而且你……”他觉得对不起我。




吕后2

“这还不简单？”我莞尔，过去在邻近窗边的软榻上就势躺下来，“甫姬已死，三郎成了君主，自然可以追封甫姬的名分。”


    “你是说……”刘邦有些微愕，“追加甫姬的名分？”


    “是啊。这样一来既可以给甫姬名分，又可以提高盈儿的地位。”


    “这……”他犹疑。


    “三郎，你登基那日正好是盈儿的满月之日，所有人更加会认为他是不二的太子人选。”


    “那么你呢？”他轻轻走到我边上，“你才是我的皇后，你的儿子怎么办？”


    “我……”我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我自然不能让刘邦知道我只有唯一一次机会怀孕。我犹豫：“三郎，为了这个孩子，我们大家都发生了很多不开心的事，我不希望再有疙瘩存在。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男孩，他都已经不适合做太子。”


    他俯下身来：“雉儿，对不起，我不该有所怀疑。对不起。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有任何怀疑了。”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抿嘴，“就让它过去吧。”


    “不管是男是女，我都会对这个孩子很好。请你相信我，雉儿。”刘邦希望我给他机会。


    “你会是个好父亲的。”我抚着肚子，“这个孩子也算幸运，出生在天下太平之初，并且身处在长安这样的好地方。”


    刘邦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肚子：“将来一定给这个孩子取个好名字。”


    我点头，睡意卷来，打着哈欠：“三郎，不早了，该睡了。”


    他自榻上扶我起来，目中带情。


    我的内心，很抗拒两人的亲昵：“三郎，我身子不便。”


    他的眼中闪过失望：“我知道，可是……”


    “三郎，你也早些歇息吧。”我抗拒着，所以闪躲着。


    他扶我躺下后：“那你早些歇息，我先去书房了。”




吕后3

正月甲午，刘邦于泛水之阳称帝，定都长安，定国号为汉。并册立我为皇后，刘盈为太子。


    戚懿为懿妃。


    一切终于顺理成章办下来。


    所谓国之有君，天下太平大概就是这样了。


    然而，懿妃眼中那深深的不甘，还是让我觑见了。


    身上的凤服层层叠叠一直拖到地上，外面的披衣是用金色的刺绣而成的凤凰，耀眼夺目。


    “懿妃，”完成典礼之后，戚懿跟在我身后，“如今我们跟随皇上入住皇宫，而你又是第一个正式册封的妃子，想来也是身份尊贵的。”


    “皇后这么说，我怎么敢当。”戚懿与我拾级而下，“身份尊贵的人只有皇后一人。”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我转过身：“你不满意？”


    “同样身为皇上的女人，我付出得比你更多。”戚懿身上的华服一阵轻颤，“为什么当上皇后的人是你？”


    “本宫告诉你，能容忍你位居后宫，已经是本宫最大的宽容了。”我平静着声音，“懿妃，人要知足。”


    “我若是你，也会知足。”戚懿冷笑，“自己当了母仪天下的皇后，过继来的儿子做了太子。一切的一切仿佛是专门为你吕雉所设定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需要付出的。”我郑重道，“懿妃，你没有像我一样遭人背叛过，所以你付出得还不够多。今时今日我已不想再提往事，因为皇上给予我了一切，我愿意答应他，与你和睦共处。”


    “可能吗？”戚懿凑在我耳边，声音魅惑，“你难道不恨我当初和皇上一起设计谋害你肚中胎儿吗？”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恨了。”我脸色微变，但是依旧镇定，“但是我说过过去的就全都过去了。”


    戚懿的脸一阵不快。


    “还有，”临走前我悉心教育她，“往后在本宫面前该自称臣妾。”




吕后4

莫娘抱着盈儿跟在我身后：“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现在你可明白了吧？”我淡笑。


    “可是皇后娘娘您有没有觉得自己变了？”莫娘问我，“真的变了。”


    “哪里？”我恍然未觉。


    她温和道：“自从彭城回来之后皇后娘娘仿佛一下子释怀了很多事，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做每件事都要将自己和别人逼到绝境，危险而恐慌。”


    我轻笑，那……或许是因为受了萧何的感染吧。


    “莫娘，早些释怀，让人早些开心，不是很好吗？”


    “自然是好的，皇后娘娘。”莫娘与我相视而笑。


    刘邦带着群臣走来，众人见到我无不行礼：“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众卿不必多礼。”我抬了抬手，“冠冕之礼已成，皇上现在打算作何？”


    刘邦道：“现在去上林苑宴会群臣。”


    “噢。”这也好，我一瞥人群，却未发觉萧何，重新搜寻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皇上，所有大臣俱已如数到齐了吗？”


    “回皇后娘娘，”张良垂首，“萧何萧大人先行回府了。”


    “噢？”我用正常的神色装作疑惑，“萧大人怎么先行回府了？”


    “说是家事。”张良道。


    我心里暗付，萧何会有什么事？


    “来，雉儿，你跟朕一起去宴会。”刘邦要我跟他一道去上林苑。


    “莫娘，”我转身吩咐，“让奶娘抱着太子先回东宫。”


    “累吗？”刘邦问我，“天气近来渐渐转凉，别受了风寒。”


    “臣妾生孩子的时候正好是十月，”我高兴道，“是收获的季节。”


    “是吗？”刘邦高兴得好好大笑，“这正好寓意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天下太平，百姓丰衣足食。”


    “皇上和皇后娘娘洪福齐天，实乃实至名归。”张良在身后亦是喜悦，“想必百姓都会感恩于皇上皇后的。”




吕后5

接连几天，萧何都没有上朝，这对于第一大臣[酇侯]①的他，无疑会受人非议猜测。


    刘邦下朝回来：“雉儿，雉儿。”


    “皇上来了。”我正在和莫娘绣肚兜，闻声放下针线，站起来。


    刘邦走进内殿：“你可认识吕娘？”


    “吕娘？”莫娘手上的针一个错手，我镇定道，“可是吕书蔓？认识，之前是给甫姬接生的。怎么了？”


    刘邦坐下来给自己倒杯茶：“那个吕娘据说是京城最有名的月满楼的老鸨。”


    “这个我臣妾知道。”


    他问我：“那你知道她原本竟然是萧何的夫人吗？”


    “臣妾也知道。”


    他倏地站起来：“你原来都知道？”


    “原本是给甫姬接生的，臣妾又怎么会不知呢？”我不甚在意，“皇上如今怎么知道了？”


    “今早有人参了萧何一本。”刘邦懊丧，“说他家门败坏。”


    “竟有这样的事？”我大惊，“是谁？”


    刘邦不肯明说：“坏就坏在萧何这几日都告假没有来上朝。”


    “这是萧家的家事，跟那些大臣什么事？”我十分不屑这些踩着别人的行为。


    刘邦解释：“你有所不知，萧何如今是我大汉朝的第一侯爷，名誉是最重要的。也不怪那些大臣要非议。”


    “萧何和吕娘已经不是夫妻了。”我道，“这个，莫娘也是知道的。”


    刘邦站起来：“其实萧何并没有休了吕娘，所以从名义上讲，他们二人还是夫妻。”


    “这……”我皱眉，内心一阵不快，“原来如此……”


    “朕想召见吕娘入宫，”刘邦沉吟，“雉儿，你陪朕一道去。”


    “臣妾和皇上一道去？”我犹豫，“这……”


    刘邦已经拉上我的手：“有些事，朕需要你来问。”他边走边说：“传朕旨意，召吕娘入宫。”

　　

　　注释：酂，读ｚａｎ




萧何请辞1

“臣妾来问？”我边走边问，“这有什么可问的？”


    一路走来，刘邦都是牵着我的手，引来宫娥内监窃窃私语。


    刘邦道：“问一些，关于女人的问题。”


    我盯着他：“什么问题？”


    他轻轻道：“你待会问吕娘与萧何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不是夫妻又有什么关系？”我不解，“毕竟谁也不能否认萧何的功绩。”


    “话虽这么说，”刘邦也颇感无奈，“可是吕娘如今毕竟是妓院的老鸨，这样一来会有损萧何在朝中的地位。”


    “那样的大臣，也配做开国功臣？”我忍不住轻喝，“有那样的心胸才是我大汉朝的耻辱。”


    “雉儿，你这话说得很容易得罪人。”刘邦捏紧我的手指，“毕竟当初得天下，是很多人的功劳。现在局势刚刚稳定，不适宜撕破脸再来打一场仗。”


    他说得字字珠玑。我默默点头：“臣妾受教了。”


    他宽慰道：“朕知道你也是看不惯一些大臣的作风，他们仗着自己的功绩，几乎不把你我放在眼里。这些，朕自己也知道的。”


    “皇上，天下都可以得来，调教几个臣子自然不在话下。”我半揶揄道。


    刘邦忍不住跟我一起笑起来。


    “皇上，”内监禀报，“萧大人已经来了好一会了。”


    “萧何？”我和刘邦异口同声，刘邦亦是半惊讶，“萧何进宫来了？”


    我跟在刘邦身后走进去，只听萧何颔首：“臣参见皇上。”


    “攢候来了。”


    萧何刚抬起头，正好迎上我的目光，微愕：“你……臣参见皇后娘娘。”


    刘邦先让我在边上的座椅上坐下，自己问萧何：“这几日你家中发生什么事？怎么不见你上朝？”


    “皇上。”萧何跪下，“请皇上恕罪，微臣这趟进宫来时要请辞爵位。”




萧何请辞2

“请辞？”刘邦大惊，“萧何，你这是作何？”


    萧何面色沉稳：“臣愧对皇上的厚爱。”


    “萧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刘邦的疑问正是我的疑问。


    “微臣之妻吕书蔓乃是长安城里有名的老鸨，为了引人垢议，微臣打算请辞回乡。”


    “朕听说你们很早就不是夫妻了，”刘邦安排，“萧何，既然不是夫妻了你又何必……”


    “有一段时日，微臣与吕娘之间确实发生了误会。”萧何沉声，“但是如今，我们已经和好了。”


    我的心咯噔一声，像是跌落谷底。


    刘邦觉得荒唐：“和好了？”


    “是。”


    “萧何！”刘邦微斥，“就为了吕娘，你要放弃在朝廷的一切？”


    “是。”萧何坚定。


    刘邦倏地站起来，来回踱步。


    萧何低着头，至始至终没有抬头看我。


    “告诉朕，到底是为了什么？”刘邦耿耿于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夫说吕娘得了重病，微臣希望好好照顾她。”萧何的言语让我也惊讶了。


    我问：“吕娘怎么了？”


    萧何喃喃地摇摇头。


    “很严重？”


    萧何终于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子予说……恐怕熬不到深冬。”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邦亦为之动容：“萧何，你有这份心确是好事，令朕钦佩。但是如今局势刚刚稳定，而你又是我大汉第一臣子，贸然请辞，朕也有顾忌。不如这样你继续在朝中任职。”


    “可是吕娘的身份……”


    我开口：“身为老鸨，并没有什么不对的。这些大臣不是没有流连过风月场所，皇上或许可以表彰萧何。”


    “表彰？”刘邦一拍案，“朕怎么没有想到。应该特地拟诏表彰萧何和吕娘的夫妻情深。”


    我微笑，正好与萧何对视，心中却是隐隐的悲凉。


    纵然爱他，名义上，他依旧是吕娘的夫君。




萧何请辞3

萧何请辞的请求最终还是被驳了回去。


    次日刘邦就下诏特意表彰了萧何夫妇一番，又冠而冕之：“我大汉朝建立之初，就闻见家人和睦，夫妻恩爱，实属朕之幸事。众卿家应该多向萧何看齐。”


    韩信嗤笑：“皇上是要臣等跟攢候一样取个青楼老鸨么？”


    大臣们都跟着笑起来。


    我按照刘邦事先说的，替吕娘说话：“韩大人此言差矣，青楼虽是烟花之地，却是你们男人最喜欢去的地方。吕娘聪慧过人，独自一人开了月满楼，多少男人夜夜在月满楼流连忘返？是吗？各位大人？”


    下面立刻少了取笑声。


    韩信不以为意：“微臣从来不去青楼之地。”


    “本宫真是替韩夫人感到宽慰，看来韩大人确实是个真君子。”我温和地笑，“可是本宫却知道这里边有多少大人是去过长安的青楼的。你们爱去，吕娘赚钱，又有什么区别呢？”


    几个大臣颤颤巍巍，额头冒汗。


    “所以本宫今日特地在这里说，如果男人可以不去青楼，那么吕娘是十家青楼的老鸨，也无济于事。”我拨了拨手上的金镂甲套，云淡风轻地说道，“表彰萧何夫妇，是本宫的意思。人家吕娘是老鸨又如何？萧何还是一如既往地情深意重，这一点如果每位大臣都能够做到才是我大汉之幸事。”


    众人下跪：“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萧何，朕要皇后稍后前往攢候府探望吕娘，以表朕心。”


    萧何颔首：“臣谢皇上皇后娘娘厚爱。”


    下了朝，我与萧何一道前往攢候府。


    两顶轿撵，一前一后，寂静沉哀。


    我在想，我与萧何，就是这样的距离吧。永远有隔阂，不能不能逾越。


    其实我不该奢望什么，因为就算我爱得再深，我与萧何也是不可能的。




萧何请辞4

“皇后娘娘小心。”莫娘小心翼翼扶我下了轿撵。


    我抬眼看了看，只是牌匾换了“攢候府”，其他的一切并未改变什么。


    萧何走上来：“皇后娘娘里边请。”


    “吕娘是什么时候得知病了？”我边走边问。


    萧何锁眉：“其实吕娘的病已经有一年多了。近日越发严重起来，微臣得知才将她接回府中。”


    我蓦地驻下脚步：“这样说来，以前你一直都不知道她病了。”


    “是微臣做得不够。”他满是歉意。


    “我……”我意识到身边还有宫娥，清清嗓子，“本宫明白了。”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双眼透露着深情与歉疚。


    无需解释，我们之间无需解释。


    吕娘看起来并不像病得很严重，她一个人在房内刺绣，房门紧闭，屋内点着烛火。


    “子予说吕娘不可以受风，所以屋子一定要紧闭。”萧何向我解释。


    吕娘见是我，福身：“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我微微抬手：“吕娘不必多礼。皇上听闻吕娘身体抱恙，特让本宫来探视你。”


    吕娘淡淡言语：“臣妇不过是一介妓院老鸨，何德何能让皇后娘娘大驾光临。”


    “吕娘……”萧何轻怪她不该如此失礼。


    吕娘睨了她一眼：“怎么？心疼她了？”


    萧何耐着性子：“你想多了。”


    “吕娘，你是攢候夫人，本宫理应来探视。”我道，“皇上今日在朝上还表彰了吕娘和攢候的一番情深意重。”


    “情深意重？”吕娘嗤笑，“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萧何连忙跪下：“皇后娘娘恕罪，吕娘身子不适，心情郁结，这才失言的，请皇后娘娘恕罪。”


    “攢候起来。”


    吕娘又冷言道：“你放心，她不会舍得怪责你的。”


    萧何站起来，面色变了，声音很低又恨无奈：“吕娘！”




萧何请辞5

吕娘冷冷回嘴：“如果你见不得我这般说话，大可以将我送回月满楼。”


    “吕娘不必动气。”我连忙道，看了看萧何和她，哂笑“或许，本宫不该前来。”


    “皇后娘娘。”萧何喊道。


    吕娘在身后道：“你去追她，去呀！有本事让她愿意舍弃后位跟你亡命天涯！”


    我已踏出房门，萧何无奈：“吕娘，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莫娘迎上来：“皇后娘娘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我轻声道，“先回宫，本宫累了。”


    “吕娘……”莫娘看了看房间，“可是说了什么话得罪皇后娘娘了？”


    我摇摇头：“算了，她不过也是身子不好，不必介意。”


    “起风了，皇后娘娘早些回宫也好。”莫娘为我挡着风。


    才九月初的天气，莫名而来的冷风，吹得我微微寒意。


    “皇后娘娘。”萧何的走出来，“娘娘这就走了吗？”他说的言语，就像是一般的臣子该说的，面带歉意，“微臣恭送皇后娘娘。”


    “吕娘既然身子不好，萧大人凡事要容忍她一些。”我温言。


    萧何凝神：“微臣记下了。娘娘……”


    我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你不必介怀，我没有记在心里。”


    他微微而笑：“谢谢。”


    这一句谢谢，让我原本搁在心间的阴霾渐渐驱除了。


    是，我该释怀，毕竟不是我的，不要太过介怀。即使是那么在意他的存在，只需深深埋在心底，这就够了。


    回宫的路上，莫娘轻轻道：“奴婢听闻吕娘病得很重，她一直让淳大夫隐瞒着。上次突然晕倒了，老爷这才知道她病了。”


    我忍不住含笑：“莫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娘嗫嚅着嘴，终于道出口：“老爷对吕娘，情已去。”


    我微愕地看着她。


    莫娘不安地搓手：“或许是奴婢多嘴了。”


    “你怎么知道萧何对吕娘没有感情了？”


    “奴婢自小生活在萧府，怎会不知老爷？娘娘，老爷与吕娘已经回不到当初了，他如今爱的人，是你。”




单于示爱1

“莫娘，不要说了。”我轻叹一口气，“纵然我与萧何相互爱慕，有些缘分注定不能相守。”


    莫娘叹息：“缘分，真是奇怪的东西。”


    我微笑：“所幸我已经释怀很多东西，若换在以前，一定会将萧何当做心头刺。”


    “这一点，老爷的确比项王、皇上要幸运。”


    我一怔。


    “娘娘自己想呢？”莫娘看着我，“曾经的娘娘恨过项王皇上，可是唯独这次你没有恨老爷。”


    “或许需要经历一次次的伤害才会明白真正的得与失，是彼此之间的真心和明白事理。我与萧何，都已经可以做到这些了。”


    莫娘颔首：“娘娘如今的心胸才是真正的母仪天下所为。”


    “是啊。”我叹息，“以前的我输给皇上输给懿妃，那是因为我太经受不住失去了，往往失了方向。可是如今……”我隐笑，“不会这样了。”


    “懿妃娘娘或许永远不会明白这个道理，”莫娘蹙眉，“她太要争了，并且是不露声色的那种。”


    “没有什么值得可怕的，”我对莫娘说，“经历过流产，亲杀小甫，项羽之死，我真的觉得任何事都是按照一定轨迹发展的。以前有个老婆婆说过，一时的失意不代表一辈子。”


    莫娘与我相视一笑，她掀开帘幕一看：“娘娘，进宫了。”


    我抚着肚子：“这几日肚子越来越沉了，十月怀胎真是很辛苦。”


    莫娘揶揄：“这个公主还在娘胎里就上过刀山下过火海，想必将来一定是个富贵之人。”


    轿撵突然停了下来。


    莫娘探出头去：“怎么停下来了？”


    内监的声音有些带慌：“莫娘，前面有人拦住去路。”


    莫娘与我对视一眼，走出去大喝一声：“谁有这么胆子竟敢拦截皇后娘娘的轿撵？”




单于示爱2

尔后，莫娘突然没了声息。


    我觉得怀疑，掀开帘幕：“莫娘，怎么了？”


    却见内监和莫娘都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了，莫娘神色慌张：“娘娘！”


    与我正面站着的，正是赤努！


    “吕雉！”赤努见到我很高兴。


    莫娘轻喝：“大胆！竟敢直呼皇后娘娘名讳！”


    我用手制止莫娘，面带微笑：“赤努！”


    “知道吗？为了找你我费了很多时间，”赤努满脸惊讶，“原来你就是汉朝皇帝的夫人。”


    “正是。”我看了看边上的奴才，轻轻推去刀，“赤努，其实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是不是？”


    赤努沉声：“放开他们。”


    莫娘站在我边上：“娘娘认识？”


    “莫娘或许不知，赤努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看了看赤努。这次的他没有上次那么困窘，身上的衣服也比随身的侍卫好很多，想必一定出生贵族。


    “几月不见，你好吗？”赤努问我。


    “一切都好，”我问赤努，“你怎么会来长安？”


    “我来找你啊！”赤努面带喜悦，“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我觉得他很直率，“什么惊喜？”


    他故作神秘：“你先回宫，我有空便会去找你。”


    “皇宫岂是你想进就进的？”


    赤努显然对莫娘很不耐烦，但是他忍着没有发作，从怀里拿出一只耳环问我：“吕雉，这是你的吗？”


    我十分惊讶：“原来你说拿走的东西是这个？我竟然都没有发觉。”


    “你的耳垂很漂亮。”他赞美我，“所以我拿了你的耳环。”


    多么牵强的理由啊。


    我忍不住笑：“既然如此，那你就留着吧。”


    “吕雉，我会拿着耳环去找你的。”赤努让随从让开一条路，“你先回宫吧。”


    我终于安全进宫了。


    “他们这些人看起来很凶悍，”莫娘抚着胸口，“奴婢被吓了一跳。”


    我睨了她一眼：“他们是匈奴人。”




单于示爱3

第二日，我刚起床，刘邦身边的内监阿荣神色慌张地来到甘泉宫：“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阿荣你怎么不在皇上身边？”


    阿荣额头冒汗：“奴才是来请皇后娘娘前往未央宫。”


    “本宫去未央宫？”我看了看阿荣，“怎么了？”


    阿荣战战兢兢抬起头：“皇后娘娘，出事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


    “匈奴的最大首领单于在大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向皇上提亲……”


    “那又如何？”


    阿荣拭着汗：“娘娘不知，那单于竟然口出狂言说要娶皇后娘娘！”


    我大着肚子，步履匆匆前往未央宫。


    “皇后娘娘驾到！”自我踏进大殿，众人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我。


    “臣妾参见皇上。”我面色镇定，“听闻皇上召见臣妾不知所为何事？”


    刘邦的面色很平静，我知道他一定很气愤。


    “吕雉！我说过的！我要给你惊喜！”正如刚才在来的途中所猜疑的一样，赤努正是匈奴单于。


    “大胆！竟敢对皇后无礼！”大臣见赤努直呼我的名讳自然气愤不过。


    我睨了众人一眼，朝赤努微微颔首：“本宫失礼，竟不知道单于的真实身份，还望单于见谅。”


    “吕雉！”赤努不顾众人在场握着我的手，“今日我来是要跟汉皇要了你！”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我使劲抽出手，镇定道：“单于莫非不知，本宫乃是大汉的皇后么？而本宫的夫君是皇上。”


    “这又有什么关系？”赤努不以为意，“我们匈奴人只要是喜欢的女子，便可以要了来。”


    “噢？”我尽量轻松道，“本宫竟不知匈奴还有这样的规矩。可是在我们大汉，别人妻不可欺。”


    “哈哈哈。”刘邦拾级而下，“单于远道而来或许不知我大汉朝的礼仪。别人的妻子是不能贸然嫁娶的。”


    “有何不可？”赤努轻蔑，“如果汉皇不答应，本单于甚至会破宫，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娶到吕雉！”




单于示爱4

“好狂妄的匈奴蛮夷！”韩信鄙夷，“竟然敢在我大汉大言不惭。”


    赤努听到韩信此言，两眼怒火，一只手牢牢地握着自己腰间的佩刀，一个箭步上前未等韩信反应过来就将刀架在韩信身上，“你！竟然敢在本单于面前大言不惭？”


    局势一下子紧张起来。


    “赤努，”我吁口气，“不必用武。”


    “本单于今日来明媒正娶娶你大汉朝的皇后吕雉的！你们竟然毫无诚意？”赤努恼了。


    刘邦亦是不变神色：“单于，朕已经说过了，雉儿是朕的皇后，如今又怀胎十月，怎会远嫁你匈奴？”


    “本单于喜欢的女子，自然要将她娶回匈奴。”赤努抓过我的手臂，“就算怀有身孕又如何？草原的孩子都是一样的！”


    “单于请松手，”刘邦已经有些微愠了，“你这样会抓疼皇后的。”


    果然，赤努稍稍松了手。


    萧何出列：“单于对我朝皇后一片真心实在令我大汉一大幸事。可算是大汉与匈奴交好的基础。皇上，何不借此机会跟匈奴善交呢？”


    刘邦看着萧何，会晤过来：“攢候说得极是！单于，朕正有意要和你匈奴议和，不知你可做考虑？”


    “议和？”赤努果然安静了下来，“你大汉要与我匈奴善交？”


    “对！”刘邦道，“朕可以给匈奴各类种子，派臣子去帮助你匈奴富强。”


    赤努紧盯着刘邦，两只眼睛像是鹰一样：“那你有什么条件？”


    刘邦其实对匈奴熟知的并不多，便朝萧何使了个眼色。


    萧何会意，颔首：“匈奴人的猎骑与畜禽都是异常好的，可以与之交换。”


    赤努不是没有心动的，心下犹豫。


    萧何又道：“为表心意，我大汉可以送之匈奴三十名美女，以供单于享用。”




单于示爱5

众人皆看着赤努。


    只见他面色寒冷，两只眼睛扫视了所有的人，终于勾起：“再多的美女在本单于心里也不如吕雉。”


    刘邦的眼睛顿时露出杀机。


    我知道他已经忍到了了极限。


    “吕雉，”赤努只有对着我的时候两只眼睛不再那么逼迫人，而是闪着喜色，“跟我走吧。你一定喜欢那里，我不会做任何令你不开心的事，也不会怀疑你怀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我会给你完全的自由。”


    “放肆！”刘邦冷厉道。


    他是多么好的男子。


    我缓和了一下脸色：“赤努，不，你该明白本宫的身份是皇后。”


    “到了匈奴，你也会是我的王后。”


    他的脑子太直了，让我一时之间不明白该如何解释：“赤努，我不喜欢你，所以不能和你做夫妻。”


    “你不喜欢我？”他很受伤般，“你喜欢的是谁？”


    我突然很怕说出口，因为我觉得赤努跟我一样怕受伤。


    “你说出来。”赤努一定要我说。


    我站在刘邦身边，违心道：“本宫爱的人自然是皇上。”


    “你喜欢他？”赤努不可置信，“你竟然喜欢汉皇？”


    “是。”我不敢看赤努那热烈纯净的眼睛。


    刘邦抚慰我：“雉儿，让朕来说。”


    我退后几步，脚步踉跄。


    萧何就在我边上：“娘娘没事吧。”


    我稍稍回眸看了看他，轻轻摇头。


    “没想到，他竟然是匈奴单于。”萧何亦是不敢相信，“当日他替娘娘稍口信的时候看起来十分吊儿郎当的。”


    我叹笑：“本宫也没有想到当日成为项羽阶下囚的人居然是匈奴王。”


    这时赤努正身对着我：“我明白你，你们大汉的女子要对夫君一心一意矢志不渝。吕雉，我会等你。只要你愿意，我愿意献上我匈奴最高贵的东西来聘娶你！”


    赤努带着人手绝然离去。


    众人也舒口气。


    “雉儿……”刘邦刚要跟我说话。


    我忽然：“啊”的一声叫起来。


    “怎么了？”


    我抚着肚子，隐着阵痛：“皇上，臣妾肚子开始痛了！”


    “啊？”众朝臣慌张起来，有人道：“皇后娘娘是不是要生了？”




产女长安1

未央宫内一阵忙乱。


    好不容易将我送回了甘泉宫，我却再也忍不住阵痛了：“啊！痛！”


    刘邦急的额头直冒汗：“雉儿，你忍着点。产婆！产婆在哪里！”


    产婆急急赶来：“皇上请出去，您不能在这里。”


    我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莫娘！”


    莫娘急的说话打寒噤：“娘娘别怕，产婆在了。”


    “娘娘羊水破了，”产婆抓着我的两条腿，“娘娘别怕，奴婢说什么你照做。”


    “啊！”我已经痛得满头大汗，“你说，本宫该怎么做？”


    产婆是见惯了场面了，临危不乱：“娘娘深深吸气。”


    我蓄了很长一口气。


    “用力！”


    我握紧拳头，咬紧牙关。


    “很好，再来一遍，”产婆鼓励着我，“快！孩子的头要冒出来了！”


    像是用尽毕生力气，我往死里用力。


    我的孩子终于出生了。


    “恭喜娘娘，是个小公主。”奶娘向我道贺。


    因为一早就知道是个女孩，便没有得知是男是女的欣喜。我完全没有力气：“让我看看。”


    奶娘将孩子递到我面前：“很漂亮的公主。”


    幸好，孩子不像项羽，像我。


    我合上眼，欣慰地落下泪来。


    “雉儿。”刘邦轻声走到我面前，牢牢握紧我的手，“是个小公主。”


    “臣妾喜欢公主。”


    他哄我：“朕也喜欢公主。这是我大汉的第一个公主，朕想了想，不如就叫长安如何？”


    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长安？”


    他看向窗外，满脸温和：“希望这个孩子一生都像这座长安城一样长久平安。”


    这样一番心意，足见刘邦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我宽慰一笑：“好，就叫长安。”




产女长安2

我吕雉，有了身为太子的盈儿，如今又有了惹人疼爱的公主长安。


    生活对于我，算是厚爱了。


    唯一留下遗憾的或许就是感情。


    然则，在深宫里，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贪恋感情就过于奢侈了。


    “娘娘，”莫娘着着紧紧地走进来，“攢候府出事了。”


    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我的思绪一下子茫然地不能反应过来：“啊？”


    莫娘蹙着眉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吕娘……怕是不行了。”


    我睁大眼睛，满是惊愕：“这么快？”


    “奴婢也是听阿荣那内监说的，”莫娘道，“老爷也已经几日未上朝了。今日已经派人入宫，说吕娘快不行了。因皇后娘娘身子不便，皇上已经带着懿妃去了。”


    我凝神一想：“莫娘，不如你代本宫出趟宫。一是为本宫，二是你本身也是萧府的人，去看看吕娘也是应该的。”


    “皇后娘娘说得极是。”莫娘嗤气，“本来皇上也正有此意，都是懿妃也驳了回去，说皇后娘娘既然不方便，就不要打搅到你了。”


    搭着莫娘的手：“托本宫的意思，好好慰问吕娘。”


    莫娘领命出去了。


    “唉，”我轻轻叹息，“人再有本事，在命运的笼罩下，终究是渺渺之物。”


    “皇后娘娘，该喝药了。”莫娘不在，便换了一个宫娥给我递来。


    我接过药碗：“还要喝多久的药？”


    宫娥恭谨答：“到了长安公主满月那日就好了。太医说这些是养身的。”


    “你下去吧，”我动了动手指，“好好照料着太子和公主。”


    喝了药之后，我自己躺下来又睡了一个下午。


    直到莫娘返回，我才朦胧醒来：“近来是越来越懒了，总是贪睡。”


    “或许是娘娘习惯了这段时间的坐月，”莫娘的脸色有些发白，我看了不安，“是不是……”


    莫娘轻拭着泪：“娘娘，吕娘已经去了。”




产女长安3

吕娘的丧礼，我终究没有去。


    直到长安满月那日，我才看见萧何。


    他看起来很憔悴，不言不语，一直很沉哀。


    我站在刘邦的边上，看着只觉微微悲凉。


    “长安公主长得很是惹人喜爱呢。”懿妃堆笑，“瞧那眼睛，多有灵气。”


    眼睛，是长安唯一不像我的地方，我长得是一双凤眼，而长安的是浓眉大眼。


    刘邦呵呵而笑：“这也是她唯一长得像朕的地方。”


    懿妃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像是有所隐晦一样。


    我托着头，很想昏昏欲睡。


    “雉儿，你怎么了？”刘邦见我托着头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我轻轻摇了摇头：“恐怕是长久没出屋子了，有些头晕。”


    “要不要下去休息一会？”刘邦问我，“脸色都有些不对劲。”


    “是吗？”我努力挤出微笑，“那样也好。”


    莫娘赶紧扶着我走出大殿，“娘娘，怎么了？”


    我抚着胸口，“胸闷，头晕。”


    莫娘神色慌张：“怎么会这样？”


    到了拐角处，我忍不住作呕起来，吐出来的竟然是殷红的血。


    “啊！”莫娘惊慌起来，“娘娘？”


    有内监闻声出来，看到地上一大滩血，也吓了一跳。


    我努力支撑着墙，声音渐渐微弱：“莫娘……我浑身难受……”


    “娘娘……”


    刘邦走上来，拥住我：“雉儿！雉儿！”


    ……


    当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后的事了。


    “娘娘醒了！”我听见是莫娘的声音，“快去叫淳大夫过来！”


    我艰难地坐起来，眼前一阵晕黑：“我这是怎么了？”


    莫娘忍不住轻泣起来：“娘娘昏迷了一天一夜，奴婢就忧心也一天一夜。”


    “莫娘，我怎么了？”


    “娘娘在长安公主满月之日突然吐血，皇上都吓到了。”莫娘跟我复述起来，“朝中大臣亦是人心惶惶。”




产女长安4

我还是不能反应过来：“人心惶惶？”


    莫娘的手搭着我的手肘：“娘娘，淳大夫都急了一跳。”


    “到底是怎么回事？”


    淳子予正好走进来，他亦是沉重着脸色：“娘娘终于醒了。”


    “淳大夫。”


    莫娘道：“宫里的太医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老爷特地去找淳大夫进宫的。”


    淳子予侧身站在一边：“娘娘知道自己受的是慢性毒药吗？”


    “慢性毒药？”我惊了一跳，“怎么可能？”


    “所以下臣已经问了莫娘，莫娘说您每天服用了太医开的药？”


    “是，”我忍着难受，“是太医开的药，连续服用了一月。”


    淳子予眉头舒展：“这就对了。娘娘或许不知，刚分娩完孩子的女子，应该忌食很多东西的。”


    “太医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呢？”莫娘疑虑起来，“若真是这样太医可是要吃罪的！”


    “没有，太医们开的药没有问题，”淳子予说，“关键是娘娘屋子里的木樨香。”


    “木樨香？”


    “木樨香与娘娘服用的汤药，相冲。”


    莫娘与我皆变了脸色。


    “太医知道会相冲吗？”莫娘不安地问。


    淳子予摇头：“恐怕不知，这个细节，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察觉并警惕的。”


    “淳大夫，娘娘不会有事吧？”莫娘揪心地问。


    淳子予见我们都卖弄色不好，便安慰起我们来：“娘娘和莫娘别急，下臣开些药，让娘娘好好调养生息。只是这段时日里，娘娘切勿跟皇上亲近，这是大忌。”


    我点点头：“淳大夫说的，本宫就记住了。”


    送走了淳子予，莫娘又折返进来：“慢性……真是奇怪……”


    “本宫也觉着奇怪，”我蹙眉，“大夫每日都来诊脉怎么会毫无知觉？”


    “难道……”莫娘朝我看了看，“是懿妃？”




产女长安5

“不可。”我制止莫娘说下去，“没有证据不要平白无故乱猜测。”


    莫娘道：“奴婢不是瞎想，但是娘娘想想看，太医为何每日诊脉都不说？明显是有人暗中指使的。”


    我叹息：“等到我生下长安才动手，我已经很感激懿妃了。毕竟这次没有伤害我的孩子。”


    “娘娘这是怎么了？”莫娘忿然，“娘娘淡定是好事，可是也不至于因为这样就放过懿妃吧？娘娘学会淡然了可是懿妃呢？她可是一直都愤怒着。”


    “我明白她的愤怒，莫娘，真的，同为女人，我可以明白。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越来越淡然了，或许是萧何的缘故，是萧何，让我懂得淡定。”


    “娘娘……”


    “淡定只是一种态度，不代表要与人起正面冲突。”我道，“如果真是懿妃所为，本宫也不会轻易饶恕她的。”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就是，第二日，刘邦就收到了消息说我是因为慢性中毒才如此的。


    立刻召来给我诊视的太医。


    而更加令人惊讶的就是，太医也承认了自己所为：“吕雉是个丧尽天良的毒妇！杀甫姬！偷天换日生下野种！这种人身为皇后才是我大汉之祸害！”


    此言一出，百官皆惊！


    听闻刘邦当场就派人将他拖出去斩首。


    太医临死前不断哀鸣：“吕雉为我大汉皇后，实乃不幸！”


    刘邦气得拂袖离场。


    百官皆是穿得沸沸扬扬。


    这一切，都是莫娘悄悄告诉我的。


    “昨天皇上拂袖离开后，百官都说，连匈奴单于都贪恋皇后娘娘美色，或许真的如那张太医所言……”她不敢说下去。


    我沉静了很久，良久才道：“懿妃的这步棋，让我闪躲不了，狠且利！”




退出纷争1

“娘娘，现在该怎么办？”莫娘替我忧心，“若真是懿妃


    说得如此，皇上那里……”


    “唉……”我太息一声“那个太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本宫杀甫姬，偷天换日生下野种，就算本宫没做过，皇上是个疑心很重的人，怎么会不怀疑？再说，任何人都难以忍受这样的侮辱，更何况他是皇上？”


    “可是皇上说过会相信娘娘的。”


    我不禁无奈笑了：“莫娘，皇上说信，只是在说的时候相信，又或许他一直都信。可是如今有人旧事重提你说他还会相信么？”


    “平白无故地又出了这么多不利于娘娘的事。”莫娘道，“娘娘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我与刘邦，毕竟只是情寒意冷的夫妻，而我对他也是从未有过感情的。他对我，或许有那么一点喜欢，却也只是限于喜欢而已。


    这样的夫妻，做的不累，却不会开心。


    尤其是当我明白了我与萧何之间的感情，虽无可能，可是心里却是那么地渴望。


    “莫娘，这只是懿妃的开始。”我平静道，“我去争，万一皇上要对长安来个滴血验亲怎么办？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娘娘的意思是……”


    我环视着未央宫的寝宫，最后将目光定在梨木圆桌上的鲜果：“唯今之计，还是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莫娘望着我。


    我轻笑：“一来可以好好养身体，二来，也可以静心让自己不去想这些纷争。”


    刘邦还是来探视了我一下，我有点佩服他的功力，没有冲我发火。依旧是礼仪上的问候，只是言辞间多了单薄。


    而我也是很客套的敷衍着。


    “雉儿，”到了最后他还是说出了口，“今日，朕杀了那个太医。”


    “嗯？”我看着他的脸，“皇上为何如此动怒？”


    “因为他冲撞了朕！”




退出纷争2

“是因为那张太医所说的话吗？”我平静地问道。


    “原来你俱已知道？”刘邦不禁愕然。


    我呵呵一笑：“事情闹得这么大，臣妾足不出户也总是知道一些的。”


    “他说……”刘邦想问的恐怕是小甫的事。


    “皇上不觉得一点奇怪吗？”我分析起来，“臣妾以前还是汉王妃的时候就不曾认识这个张太医，他又是如何得知甫姬的事？还有甫姬分娩当晚是吕娘亲自接生的，因为是早产几日，甫姬又摔了一跤才出了雪崩的事。”


    “雉儿，朕问你，你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甫姬的事？”刘邦就是如此，当得到的时候不会觉得这个女人有多好，可是当失去了，便会念着她的好。


    “皇上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渐渐透露着凉意，“当初怀疑臣妾的人正是甫姬所引起的，如果不是她，恐怕也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事了。”


    刘邦转过身来：“为什么你可以做到这么无谓？雉儿，你当真以为朕已经不怀疑了吗？”


    我静静看着他，心里渐渐做出最坏的打算。


    “长安，并非朕所生。”刘邦竟比我前一步，“朕已经滴血认亲过了。”


    那一刻，我想我的脸色即使再装得好也是骇然的。


    “为什么，你要一直欺骗朕？甚至欺骗项羽？”刘邦的眼中有隐怒有怨恨，“你一个人竟然敢欺骗所有人说这个孩子是朕的？”


    “因为臣妾别无他法。”我咬咬牙，“在臣妾眼中无论长安的父亲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母后的是我，吕雉。”


    “你为何要背叛朕？”刘邦将我从床上揪到地上，用尽力气，双眼含怒。


    我原本就无力，此刻更加使不上力：“因为……因为……臣妾等了你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令我无法拒绝项羽。”




退出纷争3

“朕恨你！”刘邦将我狠狠摔在地上，“你让朕做了极其侮辱的事！”


    “其实臣妾并不需要皇上多爱长安，”疼痛使我忍不住拂泪，“在臣妾的心中她是上苍赐予臣妾唯一的孩子。”


    “你！”


    我冷笑：“还需要明说吗？当日臣妾还是吕姬的时候曾怀上过项羽的孩子，一切都是皇上在边上运筹帷幄，致使项羽怀疑臣妾不忠，我的第一个孩子就是被你们给谋害的！”


    刘邦咬字：“谁告诉你这一切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因为第一次的流产，臣妾已经很难怀孕了，能怀上长安已是一场意外。”我噙着泪，“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自然会尽力保护这个唯一的孩子！”


    “一个身为朕仇人的孩子，竟然叫朕父皇？哼！”刘邦冷笑，“吕雉！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或许当初皇上没有将臣妾从项羽身边夺过来，一切的一切又是另外一番局面了。”


    刘邦的金靴踩在我面前：“你还爱着项羽？”


    我悲凉道：“你们从来没有爱过我，我也早就不爱项羽了。”


    刘邦吸吸气：“对朕，你是否存在过爱意。”


    那一刻，如果我说有，或许会改变一些情况。然则，我已不需要惺惺作态了，声音微弱却坚定，“没有。”


    良久，刘邦才缓缓开口：“既然你与朕夫妻之间情谊凉薄，朕也无话可说。”


    “你会杀了我吗？”这一次我没有自称臣妾，而是用了“我”字。


    “朕还没有决定。”


    我艰难地匍匐起来，跪在地上：“皇上，臣妾自愿请罪到大庙清修静养。万望皇上应允。”


    他沉思了片刻：“也好。”


    我又道：“臣妾想带两个孩子一起前往。那里的环境或许对盈儿，长安都好。”


    “你杀了甫姬，看到她儿子不会发怵吗？”刘邦讥讽。


    我保持缄默，我杀的人怎么比得过他？




退出纷争4

大庙的日子清心寡欲。


    我每日都要礼佛，渐渐地已成习惯。


    莫娘与我全心抚养着盈儿和长安。


    四个人，虽然没有大喜，却也波澜不惊。


    很快就到了年末，莫娘抱着盈儿进来：“太子朝着皇宫那边的方向看烟花，都不肯进来了。”


    “孩子嘛，自然喜欢那些绚烂的东西。”我用手轻拍着长安入睡，“我这才想起来，我与刘邦同为夫妻竟从来没有一起吃过一顿年夜饭。”


    “以前皇上打天下，如今……”


    我站起来：“我们四个人一起过，也好。”


    盈儿很黏我，见到我就伸手扑腾到我怀里。


    “盈儿又长一岁了。”我哄着他，“时间过得好快。”


    “太子的地位，不知保不保得劳。”莫娘惋惜，“盛传懿妃有喜，并且已经断定是个皇子了。”


    “是吗？”我淡笑，“那样她应该如愿了。”


    “娘娘，您以为懿妃生下孩子还会安于现状吗？她一定会全力争夺太子之位的，甚至……”


    我轻声说：“甚至会争夺后位是吗？”


    “是啊。”


    我郑重道：“莫娘，即使她要夺，我也没有办法。如今的我能保住自己和长安的性命已经很好了。”


    “皇上……会对娘娘痛下杀手吗？”莫娘揪心地问。


    我摇头：“不会。如果他要杀我，一早就杀了。若真杀了我，就是间接跟天下人说明长安不是他的骨肉。”说到最后，我的笑得寒意阵阵。


    “皇后娘娘，有客来访。”大庙的侍卫在外面禀报说。


    莫娘走出去：“大过年的，会是谁？啊！”


    听到她的惊讶声，我不禁好奇：“是谁？”


    那个人走进来，也让我吓了一跳，微微动着嘴唇：“萧何。”


    “我在想，或许该有人给太子和公主派发压岁钱。”萧何带笑，身上的貂裘沾满了白色的雪花。




退出纷争5

他从我身上抱过盈儿：“太子，来。”


    又将另一份压岁钱放在长安的小枕下，“公主这么早就睡了？”


    我本是惊讶，半是喜悦：“你，你怎么来了？”


    “想来看看你。”他的语气淡淡，却是隐透着思念。


    “老爷，将貂裘脱下来，都是雪花。”莫娘上前为萧何脱下紫貂，“太子也该歇息了，奴婢先去哄他睡吧。”


    萧何小心翼翼地将盈儿递给莫娘，自己搓了搓手：“下雪天，冷吗？”


    “你这么大老远而来，才应该冷。”我让他坐下，又往炭盆里加了炭火。


    他疼惜：“难为皇后亲自动手做这些活。”


    我不甚在意：“这样的生活挺好的。盈儿和长安都很乖，教人放心。”我将炭火放好后自己也坐下来，“


    “看见你好，我就放心了。”他温和道，“你们刚到大庙之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你身上，所以我忍着没有来探视你们。”


    “今夜宫中设宴，你是攢候，怎么不在？”


    “我不来，你们就很冷清了。”


    我感动道：“其实是你才最像盈儿和长安的父亲。”


    “只怕我没有这样的福气。”萧何轻叹一声，“他们是你的珍宝。”


    “那么你呢？”我问他，“你可看开了？”


    “什么？”


    “吕娘？”


    萧何一怔，点点头：“看开了。”


    他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雉儿……如果有来生，那该多好。”


    我几乎要拂下泪来：“那样我们一定要早些认识。”


    他将我紧紧拥在怀里：“真想带着你们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萧何，想可以。但是不能够是吗？”我们都是清醒理智的人，“因为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是为了在一起生活一起相爱，而不是被皇上一起杀害。”


    他目中带情：“我们彼此都明白对吗？”




宫外情1

我抚着萧何温暖的胸膛：“我是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不会，”他极之温柔，摩挲着我的肩胛和手臂，渐渐的轻滑在我的胸前和腰际，“我却以为，那是因为你不爱他。”


    那个他，自然是指刘邦。


    我轻咛起来：“萧何……”


    他看了看沉睡的长安，将我拥至后殿。


    我们相互为彼此褪去身上的衣服，只露出两具光滑的身体。


    “雉儿……”他的呢喃，激起我心底那深深的渴望，他的唇点点滴滴吻至我的脖子。


    我忍不住轻咛起来，手指嵌入在他腰间的肉内，使他不由感觉到疼痛。


    这一下，仿佛激起了他的欲望。他将我的腿抬起来，临近之际，却还是满目温柔的。


    两具身体碰击在一起的时候，那无尽的欢爱，才让我觉得，心底的自己是多么渴望活着的。


    眼泪不自觉地流淌下来，这也是第一次在与男子欢爱之际落下泪来。


    “雉儿……怎么了？”萧何的吻从下面渐渐吻上来，最后吻去我的眼泪。


    我忍不住捧着他的脸：“萧何，说你爱我。”


    “嗯？”


    “即使你曾经爱过吕娘，此刻你也要说爱我。哪怕是骗我，也要骗一次。”


    萧何撑着手在床上，俯视并凝望着我：“我和吕娘是过去的过去，你是我最后一个女人。”


    那一刻，我又忍不住眼泪决堤。


    “雉儿，我爱你。我爱你。”萧何的声音一遍遍地传递到我的耳边，让我内心为之一颤。


    我更加用力地抱紧他：“如果我们之间没有永生，那么拥有此刻也是好的。”


    忘记有多久没有这样了，如今我终于发现自己是如何贪恋的萧何的一切，包括他的身体。


    虽然是第一次，但是我们彼此并不陌生。


    “萧何，”我将脸深埋在他的怀里，“我爱你。”




宫外情2

深夜里，汉宫里的烟花声依旧响彻苍穹。


    我与萧何都不自觉地醒来。


    相互紧紧拥抱。


    我犹如少女一样绚烂绽放。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夜是多么地美好。


    “雉儿，”萧何亲吻我的长发，“或许你学会了淡定，反而不利于你在宫中的地位。毕竟深宫中，是少不了尔虞我诈的。”


    “如今的只是感到厌倦，将来的事是谁也说不准的。”我的手向后环住萧何的脖子，“也或许是一切的阴差阳错才促成了今夜。”


    “记得当时皇上还是汉王的时候，曾经给我看过你的肖像。我第一次看见一个女人的长着凤眼却还是那么具有摄人魂魄的威慑力。”


    我忍不住轻笑起来：“只是一幅画，怎么看得清眼睛？”


    “我看得清。”萧何道，“也就是那一次的记忆深刻，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才可以一眼将你认出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开始爱慕上彼此？”


    他想了想，无奈道：“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是我一直克制着，因为明知道是没有结果的。”


    “那么现在呢？”我转过身面对着他，“现在敢了？”


    “当一切在我们眼中云淡风轻，那么就没什么不敢了。”


    再一次的欢愉铺天盖地而来。


    此夜，是我今生唯一一次感受到爱与被爱的第一次。


    第二日的一早，我先起身。


    莫娘已经正带着盈儿用早膳，见到我，她温笑：“娘娘起身了。”


    我有些羞涩，但是依旧掩不住甜蜜：“莫娘，多备份早膳。萧何还没起来。”


    “奴婢早就备好了。”莫娘笑意连连。


    我轻嗔她一眼：“你呀！”


    这时长安哭起来了。


    萧何正好出来，过去抱起她：“公主也醒了。”


    此时此刻，我们多像温馨的一家人。




宫外情3

萧何临走前，雪依旧在下。


    长安城里只见白皑皑一片。今年想必又是一个好年。


    “雉儿，”萧何紧紧握着我的手，“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来看你们。”


    雪花落在我的肩上，带着隐隐的不舍：“萧何，你要小心。”


    “如果没有长安，”萧何的目光哀柔，“我或许真的会很自私地带你私奔，哪怕一起死。”


    我紧紧靠在他怀里：“非要说这样的话？我听了难受。”


    他松开我：“我该走了。”


    我万分不舍地松开他的手。


    “快些进屋，雪太大了。”他疼惜道。


    我慢慢往后退步，万分不舍。


    “娘娘，”莫娘撑着伞出来，“老爷都走远了，咱们还是进屋吧。”


    “莫娘，我突然很难受。”我与她走进屋子，“我与萧何像是饮鸩止渴。”


    莫娘轻声道：“唉，如果娘娘能和老爷在一起那该多好。“


    “能够见这次面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叹息，“人呐还是不要太过贪婪。”


    “是吗？”莫娘像是自言自语。


    我抱着长安，“长安的父亲应该是像萧何那样的。”


    ……


    我静跪在佛堂礼佛，门突然被打开。


    转过身：“是莫娘吗？”


    却是刘邦！


    手上的佛珠坠落在地，“皇上？”


    刘邦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有欲念的礼佛不怕被佛祖喝斥吗？”


    不安迅速占据我的心头：“皇上。”


    “信佛的人硬挨无欲无念。”刘邦鄙夷地看着我，“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想着萧何？”


    我的表情僵在那里：“你……皇上……”


    “你说过的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刘邦的目光冷厉。


    “皇上如何得知的？”我咬着唇，大庙内并没有外人，刘邦怎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刘邦冷笑：“你所做的事怎能瞒过朕的眼睛？”


    莫娘蜷缩着身子站在身后，朝我福身：“对不起，皇后娘娘。”


    刹那间所有的一切都如此明了。我摇着头：“不，莫娘！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我当你是姐妹，无事不说，我们共甘苦，怎么会是你？”


    “是臣妾向皇上禀报的。”莫娘神色平静，定睛看着我，并无波澜。




宫外情4

那一瞬间我几乎要瘫倒下来：“莫娘……”


    “皇后娘娘，臣妾如今是莫妃。”莫娘神色自然道。


    刘邦亦道：“对，朕已经册封莫娘为莫妃了。”


    “萧何。”我突然想起了他，“皇上，此事与萧何无关……”


    “与他无关？”刘邦轻蔑一笑，“他竟然敢动朕的女人？跟天借的胆？”


    “皇上……”我过去匍匐在刘邦的脚下，“臣妾与萧何只是情难自禁，才会一时……臣妾求皇上，放过萧何。”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求朕吗？”刘邦冷厉，“吕雉，你在朕的心里什么都不是！”


    我缓缓抬起头：“臣妾与皇上毕竟感情淡薄，堂而皇之说臣妾是您女人，不是自欺欺人吗？”


    “你！”刘邦一把攥着我，“你这个荡妇！”


    “只要你愿意放了萧何，臣妾任凭处置。”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刘邦充满恨意：“朕很早就想杀你了！”


    我昂起头，竟没有犹豫：“请放了萧何。”


    “你们两人可算是郎情妾意。”刘邦讥讽，“萧何也是对朕说要放过你和长安。”


    我突然感觉十分的温馨：“那样的男子才是臣妾的挚爱。”


    “挚爱？”刘邦铮铮问我，“当着朕的面你竟然说别的男人是你的挚爱？”


    “因为萧何比任何人都懂得爱我。”我流下两道清泪，“所以任何事情臣妾都不怕了。”


    刘邦反问：“你什么都不怕了吗？”


    “是？”我凝神看着供台上的佛像，“佛祖亦是淡定从容之人。”


    “那你怕死吗？”刘邦幽幽地问。


    我攥着自己的手：“现在的我除了长安，什么都不怕，包括死。”


    “原来这就是你的弱点。”刘邦半带着兴奋，“如果这样，朕是否应该改变决定？”


    “你？”


    “朕厌恶这个孩子，因为她是你跟项羽的孽种！”刘邦咬牙，“朕一眼都不愿意看她！”




宫外情5

“长安是不是孽种，不是皇上随口说是就是的。”我扪心自问，“她是臣妾怀胎十月含辛茹苦生下来的。十月的辛苦，绝非因为皇上一句话就给否决了。”


    刘邦掐着我的脖子，轻声问：“如果，朕要她死呢？”


    我的眼中充满了恨意与怒火：“将恨意迁怒到无辜的孩子身上，这是一个大汉皇帝所为么？”


    “你在激将朕？”刘邦抬着头问我，“吕雉，朕根本不吃这套！”


    他狠狠地甩开我，“朕现在不急着要杀你，要慢慢地折磨你。让你明白一次次背叛朕的下场就是不得善终！”


    这时外面传来长安和盈儿的啼哭声。


    我抬起泪眸：“我的孩子！”


    两位宫娥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我看了万分揪心：“长安！”


    莫娘挡在我面前：“皇后娘娘，不可以。”


    “那是我的孩子！”我觉得万分委屈。


    “如今她至少还是大汉的第一个公主。”莫娘依旧闻声道。


    长安一直在哭！


    我情不自禁落下泪：“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让开！”


    莫娘丝毫不惧站在我面前。


    我噙着泪问她：“为什么？我这么信任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莫娘没有回答我：“一切只因皇后娘娘不够聪明。”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以为世界上会有真挚的主仆之情。”我对她充满了深深的恨意，“告诉我，萧何怎么样了？”


    “朕已经派他远到边关驻守。”


    我与萧何从此远隔两地。


    此去边关路途遥远，而我却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


    “让开！”我喝道，“我要我的长安！那是我的孩子！”


    “不可以皇后娘娘！”


    我像是使劲全身的怒意一掌打在莫娘的脸上：“我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莫娘被我打在地上嘴角渗着血渍。


    刘邦连忙过来扶起她：“莫妃，你如何了？”


    我冷冷道：“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苟延残喘1

我加快脚步一把夺过长安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不断呢喃：“我的孩子……”


    刘邦震怒：“把那孩子抱开！”


    我瞪目：“你们谁敢！”


    宫娥见我这般厉声，一时之间不敢前进。


    刘邦扶起莫娘，越过众人一把抱过长安扔到宫娥手中，“朕说过，要慢慢折磨你的！”


    “你准备如何？”我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只要不伤害长安，我什么都答应你！”


    “朕要你死。”刘邦咬牙切齿。


    “如果我死了，可以留下长安，那么无妨。”我吸吸气。


    “错！”刘邦狡诈地看着我，“朕要你看着这个孽种先死，再让你死！”


    我浑身颤抖着“你！”


    他一把拎起襁褓中的长安，长安被弄痛了，不断哭嚷。


    我的心都快碎了。


    “皇上，她只是一个几月大的孩子，求您放过她。”我匍匐跪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地在地上，“你已经杀了一个了，还要再杀一个吗？”


    “求朕。”刘邦俯视着我，“朕要你求朕。”


    我抬起头，满脸泪痕：“臣妾求皇上放过长安。”


    “朕要你在外面的雪地里绕着绕大庙一步一步跪。”


    我看了看外面越来越的雪，心中丝毫不惧：“臣妾甘愿受罚，请求皇上放过小女。”


    所有人都看着我。


    有几个宫娥十分同情地看着我，但是不敢言语。


    “慢着！”见我起身，刘邦喝道，“跪着从这里出去！”


    此时此刻，我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支撑我继续下去，应该是长安吧。我唯一的孩子，为了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在刘邦面前苟延残喘。


    我拖着两条腿，膝盖顶着冰凉的地面，一步一步走向外面的冰天雪地。




苟延残喘2

膝盖跪在厚厚的雪堆上，渗进袍服里面，又湿又冷。


    雪花落在我身上，开始是轻的，后来渐渐湿了，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


    嘴唇冻得发紫，脚几乎使不上力。


    要跪完大庙，却还有很多很多路。


    我往后看了看，众人已经转至屋檐下看着我孤独一人在雪地里匍匐前进。而长安已经被宫娥抱在怀里。


    只要这样，我便已经知足了。


    “萧何，你在哪里？”我边匍匐边念着他的名字，“你在哪里？”


    我的意识开始渐渐浑浊，像是冷得无法思考任何事。


    一个不稳，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


    我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不，不可以，”我对自己说，“为了长安，一定要起来。”


    然而，当我再次想爬起来的时候，两只手根本使不上力。


    我微微动着睫毛，张望着无穷无尽的漫天飞雪。


    一个人影，渐渐向我走来。


    如果可以，我多么这个人会是萧何。


    刘邦的金靴踩在我冻得没有知觉的手指上：“说到底，你还是朕最难得到的一个女人。甫姬，懿妃再到如今的莫妃无不仰视朕，可是你呢？从项羽到萧何，至始至终都没有爱过朕。”


    我微微蠕动着嘴唇，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皇上！皇上！”有人急急忙忙赶来，“张大人来了。”


    “张良？”只听刘邦很是惊讶，“他怎么来了？”


    他不分由说将我从雪地上扛起来。


    “皇上！”是张良的声音，“这……皇后娘娘怎么了？”


    刘邦疼惜的声音：“长安一病不起，皇后十分担忧，本来就身体不适，可她还是跪在雪地祈求。唉……”


    这就是刘邦，身为天下君王，一个虚伪作态的皇帝。


    我哽了哽喉咙，脑子在喊张良。


    “娘娘是否在说话？”张良一脸狐疑，“像是在说什么。”




苟延残喘3

刘邦疼爱道：“事不宜迟，先护送雉儿和长安回宫。速召太医。”


    张良跟在身后急匆匆问：“皇上，攢候为何一下子被远派边关？那朝中大事该如何？”


    刘邦道：“此事朕明日会上朝说明。”


    “皇上，此事是否太过仓促了？”


    刘邦蓦地停下脚步：“朕，才是皇上。”


    说完抱着我快步上了轿撵。


    我拼命睁开眼睛，喃喃地看着怔在原地的张良。


    坐在轿撵了，我渐渐地不再那么寒冷了，缓缓睁开眼睛。


    “朕会留下那孽种的小命。”刘邦目视前方，并未看我。


    “谢皇上。”我衷心道。


    “可是你。”刘邦阖了阖眼，“朕希望你不治而亡。”


    “谨遵皇上旨意。”我十分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只要能够留下长安，就算死我也甘愿。


    回到宫中，刘邦并没有给我传召太医。用他的话说，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我被直接封闭在禁宫里，除了一个老嬷嬷，根本没有人。


    等半个月，吕后应该就可以“不治而亡”了。


    我成日都不说话，脑子直想着萧何和长安。


    他们才是我的全部，活接下去半个月的信念。


    半个月里，懿妃产下一子，取名为刘如意。


    全宫庆喜。


    我数着日子，喃喃道：“还有三天。”


    老嬷嬷成日编织着一双一双棉鞋，像是不知所累：“皇后娘娘这么盼望死吗？”


    “这是与皇上的协商，”我蜷缩在床的角落，身上只有一条又脏又臭的被子，“只有这样，才可以保全长安性命。”


    “呵呵。”老婆婆停下手中的针线活，“皇后娘娘难道真的信皇上的话吗？”


    “他答应我的。”


    老嬷嬷太息一声：“原本老奴是没有必要说这些的，然而看娘娘一心等死却又于心不忍起来。娘娘一定不知道，皇上自己不动手加害长安公主，可是却可以假手于人。长安公主，在回宫的两天后去了。”


    消息犹如五雷轰顶压在我头上：“你说什么？”




苟延残喘4

老嬷嬷放下针线活，走到床边坐下来：“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长安公主因为不治之症已经离开人间。”


    “不！”我发觉自己说话已经发不出声音，“不会的。我的长安，他答应我会放她一条生路的。”


    “唉，”老嬷嬷也感怀，“皇上不动手，可以让懿妃动手啊。”


    我恨不能跟了长安而去。


    “娘娘该好好为自己考虑了，”老嬷嬷摇摇头，“难道真的等自己三天后‘不治而亡’吗？”


    眼泪占据了我整张脸颊，“长安，我的长安……”


    “一时的失意不代表一辈子的失意。”老嬷嬷的声音吃吃徐徐。


    我一下子怀疑起来：“你又是如何知道是刘邦假借懿妃下的手？”


    老嬷嬷满有信心地道：“这宫里的人啊，老奴都知道。”


    听她的声音，我恍然记得：“你……”


    老嬷嬷苍老的声音道：“我就是先前跟皇后娘娘一起被流放西边的老妇人。”


    “老婆婆，”我一把抓着她的手，“告诉我长安没有死，她真的没有死。皇上不该出尔反尔的。”


    “那是因为你太相信他了，”老嬷嬷不屑道，“世上的男人都是虚伪至极的。”


    我掩着脸：“不，我不相信。”


    “老奴就知道这些了，皇后娘娘自己好好想想是继续等死呢，还是选择另谋出路？唉，这人呐……”老嬷嬷拿着东西离开了。


    我一个人拢紧自己的臂弯，冷风从窗户里的漏洞吹进来，让人瑟瑟发抖。


    “长安……”我噙着嘴，“你才那么小，甚至……还不会喊母后……”


    我牢牢握紧拳头，不！我的孩子我一定要知道她在哪里！哪怕就是死，我也要知道！




苟延残喘5

我像是发了疯一样跑出去，外面太阳高照，宫人正在扫着积雪。


    看见我贸然跑出去，不禁愕然：“啊？皇后娘娘？”


    如果……冷风直刺我的面颊，如果长安真的已死，那么我又有什么值得所谓的呢？


    “皇后娘娘！”朝臣们们正在上朝，见到我无不惊愕。在他们眼中，此时此刻我应该躺在未央宫里，重病缠身。高高坐在龙椅上上的刘邦一开始以为还认不出我，“你？”


    “长安呢？”我直直地问刘邦，“长安呢？”


    刘邦的脸已经变了。


    “皇后娘娘节哀。”群臣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面容枯槁，但是一定明白此时我伤心欲绝，“长安公主不幸逝世，还请皇后娘娘节哀。”


    我步步拾级而上：“你答应会留下她的！”


    刘邦腾地站起来：“皇后神智错乱，朕……一直隐瞒着群臣……”


    我面朝群臣：“本宫没有神智错乱。”


    “来人！”刘邦喝令。


    内监过来搀扶我：“皇后娘娘还是回屋歇着吧。”


    我挣脱了，对着刘邦道：“如果料到会被我早一步知道长安已死，或许最先死的人应该是我。”


    “雉儿……”刘邦满眼沉哀，“朕不是刻意隐瞒长安的事，只是怕你伤心。”


    我阖了阖眼，刘邦你要虚伪那么我也可以奉陪：“本宫累了，想先回宫歇着。”


    “恭送皇后娘娘。”群臣跪下。


    他一早该会晤过来，先对长安动手，就注定会有这一刻。


    刘邦！


    “皇上，”我转过身，“臣妾只是心里难以自控失去长安的疼痛。给皇上扰心了。”


    刘邦铮铮地看着我。看得出，他也后悔没有先杀我。


    “臣妾自愿请缨前往五台山清修三年，为长安祈福。希望皇上看在长安的面上能够答应臣妾的应允。”我跪下来，万分诚心。


    刘邦没有开口。


    我又道：“请皇上应允臣妾。”




为了活命1

“皇上，看在皇后娘娘如此善心的份上，就应允了吧。”张良出列福身。


    “朕……只是担心皇后。”刘邦锁着眉，“众卿或许不知，自从大庙回来皇后一直心绪不宁。”


    “臣妾自知给皇上添了很多困扰，所以此番前去五台山，也是希望皇上安心处理朝政。”我说的谦和。


    张良又道：“皇后如此大度实乃我大汉之幸事。”


    我感激地朝张良看一看。


    “皇上，还记得以前平天下的时候皇后娘娘怀着长安公主奔波劳累至彭城与项羽谈妥条件，那一刻，微臣一直铭记于心。”张良的话反而让刘邦的脸更加阴愠。


    众臣见张良说得如此，仿佛都开始记得我的好来：“恳请皇上就答应皇后娘娘的请愿。”


    “既然如此，朕就应允了皇后。”刘邦最后道，“皇后，一路平安。”


    “请皇上放心，”韩信出列，“微臣愿意派亲兵一路保皇后娘娘平安。”


    我有些微愕地看着韩信。


    但是此刻，我已经别无他法。为了活命，我只得出宫，借由别人的羽翼来保护我仅剩的苟延残喘的性命。


    “皇后娘娘怎么从禁宫跑出来？”回未央宫的途中莫娘从长廊的那端带着宫娥逶迤而来。


    “本宫的事无需莫妃来质问吧？”我虽然穿得破旧，但是自恃自己的身份此时此刻还是高她一等的。


    “皇后娘娘这是要回哪里？”莫娘款款福身，“臣妾想送送娘娘。”


    “本宫回甘泉宫。”


    她真的带人送我回到了甘泉宫。


    “现在想来，还真是留恋当初服侍皇后娘娘的日子，促膝长谈。”莫妃笑得有些作假。


    “被莫妃服侍不知是本宫的幸事还是不幸？”我反问她，声音却开始尖锐起来，“如果是你向皇上告密，萧何就不会被远派边关，我的长安就不会死。”




为了活命2

“为什么我要那么做？你知道吗？”莫妃抬高头质问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看着她。


    “皇后娘娘可曾记得臣妾先前说过，那个被臣妾爱慕的男子？”莫妃的眼中带着怀念，“臣妾自小就在萧府，最爱的那个人便是老爷。”


    我眼睛睁大。


    “可是臣妾等了那么多年，从吕娘到皇后娘娘，老爷自始自终没有睁眼看过臣妾一眼。”莫妃阖了阖眼，“凭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也是个人！”


    “因为这样你就背叛了萧何，背叛了我？”我冷漠的声音像是冰，“甚至……为了扳倒我爬上刘邦的龙床？”


    “对！”莫妃并不否认，“当臣妾听着老爷与你在内殿欢爱，那揪心地疼痛是你们任何人所无法想象的！”


    “可是这与长安又有什么关系？”一想到我那个唯一的孩子，“她还只是一个孩子，是你一直看着她出生到现在的，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死，你心里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吗？”


    “比起皇后娘娘对待甫姬，臣妾已经很好了。”莫妃厉声道，“长安不是臣妾杀的，是懿妃！你的死对头！幕后主事者的那个人是刘邦！”


    “贱人！”我哆嗦着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如果不是你！长安不会死！她还那么小……”我靠着墙壁倒下来，蜷缩着身子。


    莫妃站着面临我：“你以为今时今日的自己还是皇后么？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


    “不，如今的我连虚有其表也没有。”我清醒着头脑，“你们要我受的罪孽我都受了，却还是不肯放过长安。”


    我的嘴角若隐若现浮现出阴冷地凄笑。


    只要有我吕雉活在的一天，这些曾经谋害过长安的人都要一个一个遭到报应。




为了活命3

刘邦随后赶来，莫妃福身：“参见皇上。”


    “莫妃，退下。”刘邦挥挥手，莫妃安然退下。


    我拢紧着身子，两只眼睛看着刘邦。


    “你的目光够凌厉！”刘邦蹲下来，“只可惜目光杀不了人。”


    我保持沉默。


    “说话！”他猛地掐着我的下巴，“告诉朕你为什么会知道长安死了？”


    “一个失言的人根本不配做君王。”我直视着他。


    “可惜朕已经是大汉的开国皇帝了。”刘邦阴险的笑，“并且会名流千古。”


    我深深吸口气：“你想杀我，现在可以动手。”


    “动手？”刘邦哼的一声，“朕的皇后跌跌撞撞跑到未央宫来，所有大臣都为你说话！朕没有想到你这个皇后在朝臣心中地位是如此之高。但是朕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打算怎样？”我阴冷地看着他。


    “你安心在五台山待着！”刘邦掐着我的脖子站起来，“如果你有任何异动，朕就会让远在边关的萧何不得好死！”


    我狠狠地瞪着他。


    “朕说过，要折磨你的。”刘邦带笑，“本来想如了你的愿，赐死。但是你自己跑出来了，既然如此，朕也不急，慢慢折磨你。”


    “我去五台山，只想为那无辜枉死的孩子祈福。”眼泪已经完全干了，嗓音也沙哑着，“你永远不会明白一个做母亲的心。”


    “最好是如此。”刘邦挤兑着眉头，还不解气，“如果你在那里待一辈子，朕或许会放过萧何！当然，你还是得死，只是不是现在！”


    他甩了甩衣袖，脚步稳健离去。


    一个个的都来看我如今将死的模样，冷嘲热讽一番。


    仿佛我的长安的死，与他们无关。


    忍。


    我对自己说，我要熬下去，为了死去的长安，为了萧何。


    刚好净洗完身子，正欲擦干身子，一双手自身后环上我的光洁的细腰：“皇后娘娘。”




为了活命4

我又惊又怕，转过身看到穿着内监服的韩信，那瘦瘦的脸上剔透着一双充满欲望的眼睛：“是微臣，皇后娘娘。”


    我连忙用手护着身子，喝令：“大胆！”


    韩信却不急不缓跪下来：“请娘娘恕罪。”


    “你……”我正欲喊人，韩信抬头注视着我，“微臣是来救皇后娘娘的。”


    我顿时缄口，抓过一边若隐若现的纱衣：“救我？”


    韩信顾自站起来：“微臣是要来救皇后娘娘的性命，以及远在边关的萧何的性命。”


    我顿时震愕：“你？你……”


    “一切事宜，微臣都知道。”韩信的脸上洋溢着自信满满的笑意，“包括皇后娘娘为何会跪在大庙外面，甚至包括长安公主的死。”


    我哽着喉咙：“你怎么会知道？”


    韩信走近我，声音放慢放轻：“因为微臣是韩信。”他的一只手猛力地拥住我的腰际，闭上眼用嘴摩挲着我洁净的肌肤，“娘娘的味道真甜。”


    “松手。”我坚定道，“松手！”


    他如梦初醒：“噢……或许是微臣失态了……”他整整衣领，“微臣这就离去。”


    转身走的时候，他嘴上说道：“皇后娘娘如果就这样想活着到五台山，显然很难。因为前有皇上后有懿妃。”


    “慢着！”我唤住了即将离开的韩信，“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韩信回过身来：“因为微臣已经注意朝廷很久了，当然，注意皇后娘娘也很久了。皇后娘娘如果想活命，微臣或许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他的笑让我十分厌恶。


    然而我告诉自己他说得确实是对的。


    “或许皇后娘娘对微臣的话不甚在意。”他有些失望，准备离开。


    “且慢。”我的心几乎是滴着血说出来，扔下纱衣，过去从后面抱住他，“如果你可以救本宫，那么也无妨。”




为了活命5

韩信回过身来：“皇后娘娘想通了？”


    他的脸上浮现着若隐若现的笑意，一双眼不断在我身上搜寻着。


    我的心仿佛已经没有了知觉，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你这么为本宫着想，本宫感激不尽。”


    他的吻铺天盖地而来，带着欲望，带着野心。


    我张望着眼，这样，已经同死无异了。


    然则，我还是选择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活着。


    他的手一寸一寸地捋过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说你喜欢我。”


    “喜欢你。”


    “说你需要我。”


    “需要你。”


    “看着我。”他抚着我的脸，“吻我。”


    我迎上去，吻着他的唇。


    他将他自己放逐在我的身体里，狂野欲纵。


    不自觉地，我咬破了他的嘴唇，渗出丝丝血渍。


    韩信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女人，你很用力。”


    我伺机说道：“我需要你的保护。”我很卑劣，甚是很会伪装，但是我别无他法。


    他不断应着：“我会保护你，永远。因为我喜欢你。”


    又是一阵狂雨浪潮。


    “皇后，”韩信在久久的索取之后终于喘息下来。


    我问：“可以了吗？”


    “嗯？”显然他的思绪还没有回过神来。


    我起身，整个身子又浸在已经凉透的木桶中。


    韩信依旧躺在我的床上：“娘娘不怕冷吗？”


    我浑然不觉：“冷吗？”


    他穿好衣服，走过来，在我耳边低语：“你令微臣很开心。”


    “或许你该走了。”我看了看外面的天，“明日，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本宫的事。”


    他呵呵一笑，亦是令人厌恶的：“微臣不会像皇上那样出尔反尔的。而且，”他又道，“我希望多几个像这样的夜晚。”


    “或许，还是不要让我知道长安的死好。”我掩着脸，眼泪自指缝中滴落下来，滴在冰冷的水中。




继续坚忍1

临行皇宫的那一日，众大臣和后宫妃嫔都来迎送我。


    我温和着脸，心底却是冰凉至极。


    目光定在懿妃的身上，还有她身边那个初生的婴孩。


    她是得意的，眼中丝毫不见愧疚。


    上了凤辇，韩信带着亲兵道：“一路上一定好好保护皇后娘娘。”


    我坐在车撵里，身上素色的袍服甚至显得有些微凉。


    果然不出所料，前往五台山的途中，有追兵前来刺杀我。


    亏得韩信与手下亲兵抵挡，打退了那些刺客。


    我十分冷峻，韩信答应过我会保我性命，抵抗刺客是他的职责所在。


    “其实……”他有些疑惑，“为什么不将这些刺客严刑逼供让他们说出幕后主使者是懿妃然后禀报皇上。这样一来，你反而在皇上面前有话可说。”


    韩信很有野心，可是我说过此人稍欠谋略。


    我淡淡道：“我自有打算。”


    “你……”他看了看我的脸色，“你到底是作何打算的？”


    “本宫的事，想必与你无关吧？”我不动眉眼，声音沉着，“继续赶路，早些赶至五台山才是。”


    他咽口气，只好爬上马，“继续赶路！”


    连续几日的舟车劳顿，终于到了五台山。


    像是做梦一样，我望着山寺，对自己说：终于出来了。


    “恭候皇后娘娘。”佛尼带着小尼姑来迎接我。


    我朝她们颔首，温和语道：“师太有礼。”


    “贫尼法号静心。”静心师太的脸已经布满岁月的沧桑，但是一脸的淡然却令人忍不住望而生畏起来。


    我们边说边走上台阶：“贫尼听闻长安公主早逝，皇后娘娘心情郁结特来五台山为公主祈福。”


    我温言：“本宫此才前来是想让长安走得安心。”


    “娘娘节哀。”静心颔首，“想必公主在天之灵一定会看见皇后娘娘的心意。”


    说话间，她已经带我来到西边的厢房：“这是专门为皇后娘娘所准备的。山寺一切简陋，还望娘娘见谅。”


    “有这些已经足够了。”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地方比皇宫更差了。




继续坚忍2

“那请皇后先稍作歇息，到时候贫尼会让人将斋饭送到娘娘的房里。”静心谦和地对我说。


    我也确实累了：“有劳师太。”


    关上门，走向单薄的床铺。


    门被打开。


    我回过头，是韩信：“你怎么来了？”


    他将佩刀搁置在桌上，不甚在意：“微臣只是想来告知皇后娘娘关于保护的侍卫，都已经安排好了。”


    “谢谢。”我坐下来。


    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你的谢谢真难得。”


    “有吗？”我问他，“我很难得说谢谢？”


    “皇后娘娘很少像此时此刻一样真心说谢谢。”他站起来，走到身后抱着我的肩膀，用他的鼻子，细细寻探，“你的身上透露的危险的讯息。”


    我的身子微微一颤：“你害怕吗？”


    “怕？”韩信哼哼一笑，继而咬着我的耳垂，“从来没有什么事是我韩信所忌惮的！更何况……”


    “何况什么？”


    他的手探进我的衣内：“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我的手猛地捂住他的积蓄滑下去的手，抗拒道：“不。”


    “据说萧何在边关受了风寒，已经五天了。”韩信在我耳边哈气，“如果再不回长安，恐怕……”


    浑噩占据了我的头脑。


    萧何！


    我噙着嘴：“你……让他回京。”


    “皇上只要愿意，那么微臣又有什么不愿意的呢？”他的话透露着无止尽的贪婪。


    我手一松，任意那双手犹如蛇一样滑落下去。


    韩信知道我所介意的事，所以可以一次次逼我就范。


    我只有接受，因为别无选择。


    第二日，他终于走了。


    我希望这个魔鬼永远都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跟静心师太一起礼佛的时候，她对我的定心很满意：“没有想到皇后娘娘一来敝寺就可以静下心来，真是有点出乎贫尼的预料。”


    我的嗓子依旧有些喑哑：“心静了，做任何事都不会害怕。”




继续坚忍3

“难道皇后娘娘心里有什么害怕的事吗？”静心用拇指拨动着佛珠，“心魔却不是心静就可以放下的。”


    “本宫的不是心魔。”


    静心看着我：“那么就是仇恨了？娘娘的眼中，掩藏不了那深深的恨意。”


    我平静着眸子：“本宫只是需要做一些该做的事。”


    静心叹息：“皇后娘娘意志坚定，贫尼已是劝阻不了的了。”


    “师太好眼力。”我佩服她缜密的心思，“微微一看，便知本宫心事。”


    静心闭上眼：“看多了，也就不足为奇了。只是皇后娘娘的仇恨太深了。唉……”


    我轻轻站起身子来，看了看静心师太，一个人走到外面。


    雪水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一年的春天又该开始了。


    萧何，你在边关，不知怎么样了。


    我索性坐在石阶上，双手拢紧臂弯。


    “皇后娘娘？”突入起来一声轻微的唤声让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皇后娘娘，是奴才。”


    我转身看了看，带着疑惑，满脸警惕：“你是谁？”


    “娘娘，奴才是攢候府的管家阿福。”这个人朝我行了个礼，“娘娘贵人多忘事怕是不记得奴才的。”


    我这才稍稍有了记忆：“本宫记得，你是萧何家中的管家。”


    阿福赔笑：“难得皇后娘娘还记得奴才。”


    我站起来：“你怎么会到五台山来？”


    “这……”阿福看了看周边，“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还是有些警惕，现在的我对任何人都是存在着不信任的。


    阿福压低声音：“奴才是奉老爷之命特来找皇后娘娘的。”他悄悄将一份书函递给我，我一看，上面写着萧字。


    萧何的字迹我看到过，所以认得。


    我与阿福走到厢房里，他连忙道：“老爷一到边关就给奴才飞鸽传书来了，说要交到皇后娘娘手中，又不准奴才进宫或是给任何其他人。奴才听说娘娘来了五台山，所以一路跟着来了。”


    我朝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连忙掏出书函来看。




继续坚忍4

这封书函已经耽搁了半个月，可是如今看来更是让人忿然泪下。


    “雉儿：


    如果看到阿福给你这封信，我想应该是很多天以后的事了。此时此刻我已经被皇上派遣到了边关，所以对于长安的事一无所知。


    但是我知道，皇上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和长安的。他是一个嫉妒心如此强的人，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更何况你和长安孤儿寡母？


    被派遣到边关绝非我的本意，然则皇上已经知道你我相互爱慕之事，如果我不听从，那么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能死，因为我要看见你，看见你和长安。


    所以我选择暂时地离开。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于突然，想必你也是措手不及的。


    一想到皇上或许会对你们做的任何事，而宫中又有懿妃和新晋升的莫妃，我就为你所担忧的。


    身为一个男子，不能尽自己的能力来保护心爱的女人。我萧何，真的很对不起你。


    但是不管如何，你一定要好好地撑下去，等我从边关回来。


    我的雉儿，永远都是坚强的。


    为了长安，为了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萧何亲书”


    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滴落在书函上。


    我掩着脸，咽呜着。


    “娘娘，”良久，阿福才敢说话，“您，没事吧？”


    我渐渐平复下心情来：“阿福，谢谢你大老远给我送这封信。这封信对我很重要。”


    “娘娘快别这么说。”阿福连忙福身，“奴才也是按照老爷吩咐行事罢了。”


    “阿福，”我顺手从玉镯上掏下我随身的镯子，“如果老爷回来了，把这个交给他。告诉她，我很好。”


    阿福小心翼翼地接过玉镯：“奴才一定不负皇后娘娘所托。”


    我将书函收好，心里默默道：萧何，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到长安。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继续坚忍5

山寺里的日子很平静地过去了大半年。


    这半年，我几乎与外界隔绝，不知人事。


    多亏了萧府的飞鸽传书，让我知道朝廷中张良稳如泰山，韩信势力渐长，后宫当以懿妃莫妃最得宠。


    可是萧府的飞鸽传书只字未提关于萧何的事，叫我愈加心急如焚。


    然而，我亦不敢多问。


    到了八月中秋时节，我收到了最后一封信，里面的字迹竟是萧何的，上面提的字是：宫中有变，万事小心。珍重。


    我拿着信函，略感犹疑。


    宫中有变？


    “皇后娘娘。”静心师太带着尼姑敲门，“外边有一大队人马说是来接皇后娘娘的。”


    我疑惑着神情站起来：“找本宫？”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张良身着朝服进来对着我行礼，“娘娘千岁。”


    我抬了抬手：“张大人请起。”


    “多月不见皇后娘娘，看来娘娘的气色好了很多。”张良关怀，“比离宫之时已经好很多了。”


    “心境好了，气色好了。”对着张良，我还是好脸色，“不知张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张良拱手福身：“微臣是特意来迎接皇后娘娘回宫的。”


    “回宫？”我问，“接本宫回宫？”


    张良看了看众人，让众人屏退


    他道：“皇后娘娘已在五台山静修大半年，不知宫中变数。如今皇上病重，攢候被软禁，韩信掌权，微臣……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鼎力支持皇后娘娘回宫，以助朝纲。”


    “皇上病了？怎么会病了？严重吗？”


    张良沉眉：“太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遣来了淳大夫，说是慢性中毒。”


    “慢性中毒？”我皱眉，“多久了？”


    “已经大半年了，淳大夫说用药之人酌好用量，神不知鬼不觉，所以几乎已经回天乏术。”




重新开始1

“让本宫回宫，是何意？”我迎视着张良。


    “皇后娘娘当初与皇上一齐开创我大汉天下，实为一代明后。”张良颔首，“如今皇上病重，该是皇后娘娘回宫的时候了。”


    我不相信刘邦会轻易让我回长安：“这……是皇上的意思？”


    “是朝廷里的所有大臣一致决议的，”张良跪下，“为了大汉，万请皇后娘娘即刻回宫。”


    张良的神色有些紧张，我问：“你起来，看来宫中不止皇上病重一事吧？”


    “皇后娘娘英明，”张良忧心道，“如今懿妃正值盛宠，皇上只召见她与莫妃。而对太子确实不闻不问的。”


    “有这样的事？”我锁眉，“你的意思是……”


    张良凑近一步，在我耳边低语：“微臣担忧的正是皇后娘娘所猜测，就是怕懿妃为了自己，要让皇上改立太子。”


    我的神色一凛：“她敢？”


    “正因为如此，韩信才与微臣商榷让皇后娘娘回宫以正朝纲。”


    我问：“那么莫妃呢？”


    “如今的奏章，反倒是莫妃替皇上批阅的。”张良道，“这也正是微臣另一个担忧的地方。莫妃虽有见识，到底短浅了些。”


    “张良，”我宽慰地看着他，“本宫知道，很多事，你都对本宫很忠心。”


    他谦逊：“微臣忠心的是大汉。”


    我温文一笑：“那么，本宫即刻回宫。”


    “皇后娘娘，”张良唤住了我，“且慢一步。”


    “如何？”我回身看他。


    “回宫之后，娘娘一定要当心韩信此人。”张良真心劝告道。


    我攥紧自己的拳头，忍着心底的压抑：“本宫多谢张大人的提醒。”


    走出房门，外面的阳光和煦，秋风凉爽。


    我轻轻叹息一声，一切，终于要重新开始演绎了。




重新开始2

回宫的路上，我还是有些生畏的，毕竟我要对付的人是刘邦，懿妃，莫妃以及韩信。


    他们一个个的都是不容小觑的对手。而我，毕竟只是孤军奋战，要想得胜，多么难。


    但是内心的惶恐并不能阻止我的决心。


    当初我生下长安后所中的毒，如今到了刘邦身上，或许便是致命的。


    自我离宫到现在，应该有大半年了。


    大半年来这种慢性毒药慢慢吞噬到他的身体里，让他浑然不觉。


    这是我离开宫中，做得最好的一件事！


    临行前的那一夜，在与韩信欢爱的时候，我曾对着他献媚：“告诉我，你是不是想当皇上？”


    “这个皇位本来就是我让给刘邦的！”韩信的口气狂妄，“不只皇位，我还要得到你！”


    我含笑，抚着他的胸口：“如果你想要当皇上，也不是不可以。”


    “你有办法？”


    我轻轻一笑，“如果你按照我说得做，或许可以。”


    我在韩信的耳边轻轻絮语一阵，他皱着眉，“这……可行吗？”


    我环上他的脖子：“行不行，到时候便知分晓了。”


    “魅惑人心的东西！”他哈哈笑起来，“你恨他？”


    “因为他杀了我的孩子，”我隐着恨意，自然我也恨你韩信！


    韩信并没有多大的警惕，只是贪婪地看着我：“你要那样做，我可以成全你。”


    我忍着厌恶：“那i要我如何成全你。”


    “叫我王，然后逢迎我。”他低眼看着我。


    手指碰在他的身上，我恨不得一下子杀了他。


    但是我告诉自己，时机未到。


    一忍，便过了大半年。


    对所有人，我都容忍了大半了，够了！


    “皇后娘娘，到了。”


    我搵了搵眼角的泪渍，轿帘掀开来，我缓缓走出去，所有人都恭谨跪下：“恭迎皇后娘娘回宫。”




重新开始3

懿妃带着人匆匆赶到：“皇上并没下旨让你回宫！”


    “懿妃娘娘，请尊敬皇后娘娘。”张良用手挡在我身前，阻止懿妃再靠近。


    我静着身子丝毫不惧：“懿妃，见到本宫，请先行礼。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有失礼仪。”


    她的下巴都在颤抖。


    或许我回来在她看来真的不合时宜，甚至令她不安。


    韩信不悦：“懿妃娘娘，请先跟皇后行礼。”


    “韩大人这是在教训本宫吗？”懿妃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地冷淡，楚楚动人。


    “微臣只是觉得懿妃仗着在皇上那里得宠，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韩信微昂着头。


    懿妃的脸色一红，但是她只好忍下来。款款福身：“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如意应该长大很多了，”我和气地扶她起来，“想必一定也是惹人疼爱。”


    懿妃勾起笑意：“皇上最喜欢如意聪明伶俐。”


    此话一出，几个老臣顿时嗤鼻。


    懿妃越来越不知收敛了。


    她依旧说：“皇上曾经说过，没有他的圣旨，娘娘无需唐突回宫。”


    “本宫回宫之事似乎令懿妃不快？”我问道。


    “众人皆知皇上与皇后娘娘情深意重，怎么会不让皇后娘娘回宫？”有老臣谏言，“还望懿妃娘娘不要信口雌黄。”


    “居然说本宫信口雌黄？”懿妃的目光透露着狠意，“本宫说得句句属实！”


    “或许是懿妃娘娘趁着皇上病重之时说了什么话吧？”


    “你！”


    我见好就收：“本宫初回宫，各位不必争执了。有什么事，等本宫见到了皇上再说。”


    “皇后娘娘请留步！”懿妃唤住我的脚步，“皇上如今病重并不想见任何人。”


    “懿妃，你好大胆！”韩信斥怒。


    我一字一句问懿妃：“你的意思是本宫不能见皇上？”




重新开始4

“这是皇上的意思。”懿妃迎视着我的脸。


    立刻有人要发话。


    我连忙制止：“不必多说，或许这是皇上自己的意思。”


    我对着大臣们说：“张大人在路上将一切俱已跟本宫说了，现在请各位先移至未央宫。”


    “是，皇后娘娘。”


    移至未央宫，莫妃正在提笔批阅着奏章。


    我一愣，她那专注的神态，完全沉浸在里面，毫不知觉这么多人在看着她。


    “莫妃娘娘。”韩信突兀开口，打破了这沉静的气氛。


    莫妃这才抬起头来，见到我，并不惊异：“皇后娘娘回宫了？”


    “看来莫妃对朝政十分上心，实为我大汉之幸事。”我当着众人的面称赞她，“有这样的妃嫔，也是皇上的幸事。”


    莫妃站起来，拾级而下：“皇后娘娘才刚回来，不先回甘泉宫吗？臣妾已经命人将寝宫都打扫干净了。如有不妥，还请娘娘说明。”


    “本宫的宫内，有什么尚缺的，本宫自己会吩咐人做好。”我带笑，“莫妃真是有心。”


    “既然皇后娘娘回来了，老臣现在就有事想参奏。”陈平揖首，“还请娘娘先上座。


    “关于修建水路祠堂一事，微臣也有本参奏。”周勃道。


    我直接走上台阶：“本宫不知宫中有这么多的事。”


    莫妃的脸色很难看：“陈大人，周大人，这些事本宫不是都拟定了诏意么？怎么今日又提起来？”


    “微臣以为此事由皇后娘娘来定夺比较妥当。”陈平恭谨颔首。


    现在想来，也正是这些老臣的鼎力相助，才使得我的朝廷中地位巩固。当然，这其中张良和韩信功不可没。


    莫妃面色一觑，但是她依旧沉静着脸：“既然如此，本宫也在边上听听你们商榷的事宜。”


    她是另一个女子，跟懿妃的争宠不同，她要权利。




重新开始5

但是莫妃想错了，朝廷中的老臣个个都是老谋深算的，这点心思，他们还是猜得透的。


    因此对莫妃的请求置若枉然。


    他们都记得当初的我是如何深得刘邦的心意，为了我他甚至不惜从项羽身边把我夺过来。


    即使刘邦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是在外人面前他至少是谦谦君子。


    这一点，我得感谢刘邦。因为他，才使得我在大臣们心中地位如此之高。


    “娘娘，近来匈奴兵不断扰乱我们北边边境，微臣生怕匈奴大队袭击，击破边境进而威胁到长安。”陈平黯眉。


    我正欲开口，莫妃却先说了：“本宫事先已经说了，那是因为萧何从边境退下来。要想阻兵，只有派人上去。”


    “可是莫妃说派韩将军去，那么长安的兵力谁管？”张良问莫妃。


    韩信面色微变：“微臣向来不管边关之事，一下子派微臣去？于长安和边关都不好！”


    莫妃一觑：“韩大人这是在推脱责任。”


    “微臣只是实话实说。”韩信亦不肯退一步。


    我开口：“依本宫只见，虽然韩信擅长打仗，但是和匈奴一直去硬打，对我大汉也没有好处。所以，派另外人去，或许会好一些。韩信是老臣，还是呆在长安待命好。”这一番话说得韩信面色和缓。


    莫妃强词夺理起来：“萧何也是老臣，当初也是被皇上派去边关的。”


    我温言，并不看她：“莫妃，萧何为什么会去边关，想必你比本宫更清楚吧？这个……就不必多说了。”我的目光定在樊哙身上，“樊大人或许可以担当此重任。”


    樊哙站在很后面，这时出列：“微臣谨遵皇后娘娘旨意。”


    众臣点头：“皇后娘娘千岁！”


    莫妃不释然地看着我，忍着忿然。




争权1

众臣退下后，我与莫妃依然安然地坐在朝堂上。


    “皇后娘娘这次的翻身仗打得真够漂亮。”莫妃看着我平静地说，“臣妾日夜劳心也没有得到这些老臣的半句好语，皇后娘娘一出现，反响果然不同。”


    “莫妃这是何意？”我装糊涂，“本宫只是按照这些大臣的性子来办事，莫妃觉得本宫做得不够好？”


    莫妃腾地站起来：“从当日众位大臣谏言让皇上派人把你接回来，到如今一回宫就深得人心。皇后难道不是早就部署好了么？”


    “部署？”我迷惘着眼睛，“本宫越来越糊涂了，本宫前往五台山的途中也不知是些什么人一路派人刺杀！莫妃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


    她肃静着脸。


    “还有，本宫在五台山的大半年了时时刻刻都受人监视，这一点想必莫妃比本宫更加清楚！”我莞尔一笑，“说本宫厉害？怎么比得过莫妃从一介小小宫女爬上今时今日的地位？”


    “你！”她凶着脸面对我。


    我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握紧：“莫妃，你的野心不比懿妃小。”


    “臣妾的一切都是给皇后娘娘逼出来的。”


    我哼的一声笑出来：“推卸责任的人显然成不了大事。”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皇后若想每日坐在朝堂上，没有皇上的同意显然不行。”莫妃轻蔑道，“因为他根本不愿见任何人！”


    我蓦地回身：“既然如此，本宫又何必听从呢？”


    “皇后娘娘是要肆意妄为么！然则，如今的你什么都没有，长安已死，太子失宠，萧何无权。”莫妃的声音像是魔咒，一句一句牵动着我敏感的神经。


    “本宫什么都不需要。”我与她距离数十步远，“莫妃，你是有心计，也够狠。但是每个女人都会狠。这一招不只是你一个人会用！”




争权2

“皇后娘娘。”我所到之处，所有宫娥内监都跪下，“娘娘千岁。”


    到了温室殿，殿门紧闭，门口的侍卫唯唯诺诺：“皇后娘娘恕罪，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一字一句：“本宫是皇后。”


    “这……”侍卫面色一觑，却仍然不敢让我进去。


    我拿开他们的佩刀：“本宫要见皇上。”


    “皇后娘娘……”


    我神色一凛：“或许本宫该撤了这里的侍卫！”


    “娘娘恕罪！”两名侍卫跪下。


    我推门而入，懿妃惊愕：“皇后！”


    “本宫要见皇上。”我语气平淡，“多月不见，应该问候。”


    懿妃放下药碗：“请皇后娘娘出去。”她甚至准备来拦我，“皇上不见任何人，尤其是你！”


    我抓着她的手臂：“或许现在皇上会改变心意了。”


    手的力道很大，懿妃原本纤细的手臂被我抓的发疼，吃痛的皱眉。


    “即使，皇上不要见任何人，你懿妃也没有权利来挡着本宫的驾！”我狠狠甩开她的手，“懿妃，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不要真的像别的大臣说得那样不知轻重！”


    懿妃被我一甩，整个人扑在梨花桌上，黑乎乎的药碗被打翻，染黑了她的衣服。


    “是谁？”刘邦的声音颇为不耐烦，“懿妃？”


    “皇上……”懿妃带着哭腔，欲奔进去。


    我吩咐左右宫娥：“带着懿妃娘娘换身衣服，这样跌撞进去有失体统。”


    “是皇后娘娘。”宫娥立刻上前拉着懿妃，“娘娘，奴婢先去拿衣服给你。”


    我快一步走进内殿，刘邦整个人面色黯然，眼神澄黄，看见我并不觉得奇怪：“你回宫了。”


    我福身：“臣妾参见皇上。”


    “你与朕之间还需要这些礼仪吗？”他冷笑。


    我温和：“皇上为什么不让臣妾见您？臣妾很担心您……”


    “够了！”他显然不吃这套，“吕雉，不必说这些混话！”




争权3

我半俯下身来：“皇上何必对臣妾如此冷漠？”


    “你……”他看了看我身上朴素的衣服，“皇后真是有心，才一回宫就举动连连。”


    “张良在途中就与臣妾说了皇上病重的消息，”我沉忧道，“臣妾听了心急如焚。”


    “不要说了！”刘邦突如其来的力气要把我推到墙上去，“你给朕滚！”


    我捂着嘴，哽咽：“皇上，臣妾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朕恨你！朕不要看见你！”刘邦剧烈地咳嗽起来，“懿妃！懿妃！”


    懿妃和宫娥赶到：“皇上！臣妾在这里。”


    刘邦俯身大口大口喘着息：“把……把她……轰出去！”


    懿妃闻此言不禁对我提高音量：“皇上不愿见皇后娘娘，娘娘还是先回去吧！”


    我有些委屈，跪下来：“皇上好生歇息，臣妾先告退了。”


    我看了看懿妃，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温室殿。


    该做的，我都做了。


    或许操之过急了些，但是心中的压抑与仇恨令我无法再忍受下去。


    刘邦，你以为我愿意好言问候你？不，我只是要你冷面对着我，然后好好疼爱懿妃。


    你对懿妃愈好，就是令她的地位愈加摇摇欲坠。


    回到甘泉宫，我好好梳洗了一番，高高挽回象征皇后至高无上的高髻，身着云英紫裙，戴上雕镂的金镯，刹那的雍容大方。


    望着铜镜的自己，我仿佛有些不认识自己。


    这是我，吕雉吗？


    眼神漠然，神态冷艳。


    韩信又是穿着一身内监服，更衬得他肌肤白皙，这一次他没有从身后拥住，


    而是在我边上不可置信：“皇后娘娘，这是你吗？”


    “韩大人。”我正身面对他，“这次本宫回宫，你功不可没。”


    他用望而生畏的眼神看着我：“你让我一下子无措，皇后娘娘。”


    我冷冷地轻笑：“是吗？”


    但是他又说：“可是更激起了我的征服欲望。”他猛地扑上来。


    “告诉我，萧何在哪里？”我已经死了，只有念起萧何两个字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还有心跳。




争权4

韩信停止举止：“与我在一起，你还要提别的人吗？”


    “本宫与你，只是利益关系。”我定睛看着他，更加觉得那羸弱白皙的脸蛋看起来阴险。“你也应该明白。”


    他的眼中有着怨恨，仿佛在怪我不该这么赤裸裸地剥落出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说“那么你与萧何呢？”


    “我与萧何之间的感情是你无法体会的。”我轻轻的叹息，却是带着胜利的口吻。


    韩信鄙夷：“为什么？”


    “因为你是韩信，他是萧何。”


    他的手捏紧我肩胛，将凤服拧成一大团褶皱：“但是此刻，不管我是韩信还是萧何，你必须得接受我。你要想稳稳妥妥地坐皇后，没有大臣的鼎力相助是做不成的！”


    “这一点，本宫明白。”我虽笑着，但是顿时沉下脸来，“你要想夺江山，也是需要本宫的。”


    我与他之间的利益关系还是存在，但是现在他已经不能轻而易举占据我了。


    “那么我做了皇帝之后呢？”韩信痴心妄想地问，“你还想做皇后吗？”


    我心里暗暗一笑，嘴上却道：“本宫只是想报仇，其他的已经所谓了。”


    “可是我做了皇帝，一定要立你为后，让刘邦在地下恨死我。”他哈哈大笑起来，带着不知好歹。


    男人都是如此，野心勃勃地想夺得一切，包括“别人的女人”，殊不知，女人也是有头有脑的。甚至，最后的胜利者反而会是女人。


    韩信临走前道：“萧何自边关回来之后一直不受重用，而他似乎也对朝政不敢兴趣，一直深居在攢候府。”


    “多谢韩大人。”


    “你靠着这样一个男人，或许是错了眼光。”


    我冷冷道：“这是本宫的事，韩大人不必过分多问。”


    “但是为了大局着想，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看他，以免自身难保。”




争权5

最终，我还是克制住自己，没有去见萧何。


    目前最重要的便是好好的运筹帷幄。


    毕竟在宫中，我的敌人太多了。


    回宫后的第二日，我前往未央宫，到了大殿门口却被几个侍卫拦住去路：“皇上有令，皇后娘娘切勿过问朝政，请娘娘先行回到甘泉宫。”


    “皇上的圣旨呢？”我问侍卫讨要，“如今皇上病重，本宫只是为了国事而操劳。”


    “皇上口谕，并无旨意。”


    我哼的一声：“皇上本身就神志不清，或许只是胡言乱语罢了。”


    “娘娘，请皇后娘娘留步。”侍卫说着欲拔刀，像是要都能够真格。


    “这是怎么回事？”张良韩信等人皆来上早朝，“为何拦住皇后娘娘？”


    侍卫颔首：“回各位大人，这是皇上的旨意。”


    我轻轻道：“皇上变了，自从本宫回宫后他不就变了。”


    “微臣听闻皇后娘娘昨日在温室殿被皇上斥责了……”张良锁眉，“看来皇上病得不轻。”


    “皇上现在只认懿妃在他身边，连本宫他都不愿意召见。”昨日的事，已经传到众人耳朵里，这样的效果才是好的。


    “或许是懿妃在皇上身边说了什么谗言……皇上这才……”周勃忍不住猜测。


    我断然：“周大人切勿胡乱猜测。”


    “各位大人为何还不进殿？”众人簇拥着莫妃而来，“该上朝了。”


    原来如此，众人仿佛恍然大悟。


    “莫妃娘娘，朝政的事是不是交由皇后娘娘更为妥当些？”张良委婉道，“皇后娘娘乃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


    莫妃脸上一阵不快：“张大人是在质疑本宫的能力么？”


    “微臣不敢。”张良立刻惶恐道，“微臣只是觉得皇上龙体抱恙，交由皇后娘娘来处理，是否服人心？”


    莫妃从手中亮出圣旨：“皇上颁布诏令特让本宫代为处理朝政，各位难道是要造反不成？”




情深似海1

众大臣朝我面色一觑。


    “看来懿妃娘娘和莫妃娘娘是要只手遮天了？”韩信不屑道，“两介女子，竟然要全天下！”


    “韩信！”莫妃斥怒，“你太放肆了！”


    “论身份，莫妃不及皇后娘娘，论资历，皇后娘娘的才略不在男人之下，论人品皇后娘娘至少不会像莫妃娘娘这么张狂！”韩信的话似乎是故意要诋毁莫妃的，赢得众大臣的支持。


    此时，很多人都不敢发言，生怕会惹祸上身。


    张良看了看我：“不知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连张良也在皇权面前失了勇气。


    “如果这是皇上真正的旨意，那么本宫无话可说。”我吸吸气，“但是本宫怕的是大汉的天下！众卿所知，当年皇上与各位打天下道今日汉朝的繁华是多么地不易。”


    这时人心又开始动摇了：“皇后娘娘所言甚是。”


    莫妃也是镇定的：“你们是要违抗皇上旨意吗？”


    “臣等不敢。”大臣们异口同声，“臣等要觐见皇上。”


    莫妃依旧镇定道：“皇上此刻不愿见任何人。”


    “怪不得皇上脸皇后娘娘都不愿召见皇后娘娘了。”韩信冷言，“原来是莫妃娘娘和懿妃在身边劝言的结果。”


    “韩信！”莫妃沉脸，“来人！把韩信抓起来！”


    “且慢！”韩信越发猖狂，“谁敢劫持本侯？”


    “你是要造反么！”莫妃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韩信太急躁了，反而更易透露他的野心，可是这样一来反而对我有益。


    侍卫原都是韩信的部下，此刻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都聋了吗！”莫妃提高音量，“给本宫将韩信抓起来。”


    韩信自然不会就范：“谁敢！”


    局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攢候到！”远远的通报声，让我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喉咙里。


    萧何的身影一步一步朝我们走来。




情深似海2

萧何身穿朝服，整个人清瘦了很多，看了让人微微心疼。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莫妃娘娘。”萧何行礼。


    我与莫妃都变了脸色。


    “攢候终于出府了。”张良舒口气，“我还以为你打算终身深居简出。”


    萧何微微一笑：“我身体抱恙，不宜外出。”


    听着他的声音，仿若是在做梦。


    “攢候来得正是时候，”周勃说道，“皇上如今连皇后娘娘都不愿召见，只有莫妃娘娘和懿妃娘娘可以见得到龙颜，如今又下旨让莫妃娘娘掌权，岂不是……”


    攢候瞥了眼莫妃：“微臣一直没有想到莫妃娘娘原来也擅长朝政。”


    莫妃没有看萧何，仿佛怕泄露心思：“攢候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是吗？”萧何一笑并不打算问下去。


    他的目光终于郑重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落泪。


    垂着眼睑，眼泪还是忍不住滴了下来。


    “见不到皇上，本侯是不会听令于不懂朝政的莫妃娘娘的！”韩信大声道，“各位大人如果见不到划过上，我们就听人莫妃和懿妃摆布么？”


    “对！我们要见皇上！”所有人都跪下。


    趁着忙乱之际，我连忙搵去了泪滴。


    “不让你们见皇上不是本宫的意思！”莫妃见众人如此，反倒越加焦急，“韩信，本宫制服不了你，你竟然连皇上的旨意都干违抗！好大胆！”


    韩信还要再说。


    我开口：“各位不必争执了。”


    “请皇后娘娘定夺。”众臣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正正身：“皇上的旨意，做臣子自然不能去你故意违抗。既然众位与莫妃争执不下，那么本宫有个办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我看了看所有人：“本宫欲带萧何与张良觐见皇上，这一事就有劳莫妃向皇上禀报了。”


    “皇上不会见的。”莫妃断然拒绝。


    我温言，但是声音字字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如果莫妃这件事都做不好，那么如何打理朝政以服众人？要这里所有的大臣都相信莫妃娘娘，那么莫妃首先得做好这头一件事。”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皇后娘娘所言甚是。”




情深似海3

此等情形下，莫妃无法，只得应承下来：“本宫会尽力而为。”


    我和萧何、张良跟着前往温室殿。


    莫妃走进去通报。


    我们三人在外面等候着。


    气氛安宁，内心却是如此地澎湃。


    在等待了这么多的时间，终于见到了萧何。可是却不能说上一句关于我们之间的话。


    我站着身子朝着殿门，不敢看人。


    因为怕眼泪再次忍不住。


    等了好久，莫妃终于出来：“皇上答应见人了，但是他说要一个一个召见。”


    我们三人对视了一眼。


    张良哂笑：“这样总算是可以见到龙颜了。”


    “张大人先请。”莫妃带着深意的眼光看了我和萧何一眼。


    张良先走进去，只剩下我和萧何在外面等。


    “雉儿。”他就在我身后，这样喊出了声。


    我静默着身子，背对着她。


    “我知道，这些时日以来你受了很多的苦。”他的声音很轻，有些低沉。


    眼泪啪嗒啪嗒滴落下来。


    他的手仿佛要伸过来安放在我的肩膀上，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他说：“雉儿，恕我做不到冷静。因为你与长安所受的苦，让我也产生了怨恨。”


    我抬起头，吸吸气：“萧何，我苟延残喘活到今天，就是为了见到你。”


    啜泣的声音渐渐沉哀。


    他忍不住从身后拥住了我。


    那么大胆却是渴望已久：“对不起，雉儿，我知道你受了很多的苦。”


    一想到长安的死，一想到韩信黏在我身上，我的心就开始剧烈疼痛起来：“萧何，在边关你一定受了很多的苦。”


    “我们能够再次相见，是多么地不容易。”他并不敢抱我太久，松开了手，“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珍惜。”


    我噙着泪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帮助你。”他坚定地说道，“不让你再受到伤害。”




情深似海4

或许这样的感情才是真正的风雨同舟。


    这是我和萧何的风雨同舟，爱着彼此，了解彼此。


    门再次开来：“萧何，皇上请你进去。”张良对着萧何说。


    萧何颔首，走了进去。


    我睨了眼张良的神态，他并没有什么变化。


    “张大人如果急，可以先行回府。”我并不急着要问他刘邦与他的谈话内容，那样反而容易令人起疑。


    张良站着：“微臣认为等皇上召见完皇后娘娘后，我们该商榷一些事宜才是。”


    我想了一下，平和道：“那样，也好。”


    张良是出了西奥和之外第二功臣，如今萧何手中权力渐少，那么最大的一个法宝就是张良。


    我，刘邦，韩信谁能夺得张良，那么就是使得自己的势力如虎添翼。


    我暗暗盘算了一番，轻轻说道：“其实，在女人当中莫妃也是有能力者。皇上让她来处理朝政，也是有理由的。”


    这一问，是为了试探张良的口风。


    然而，他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多言语。


    我心里，反而有些不安起来。


    萧何终于出来了，神色微怪，“皇后娘娘，该您了。”


    我点头：“请二位大人在此稍等。”


    温室殿久闭着门窗，终日散发着药的味道，令人蹙眉。


    刘邦躺在床榻上，看着我走进去：“来了。”


    我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听说你要见朕？”他看着我，“鼓动群臣。，本事不小。”


    我走近他几步：“皇上没有看到当时的场景，不该胡乱非议臣妾。”


    “你在群臣心中的地位确实很高。”刘邦不置可否，“但是朕说过，不会放过你的。”


    “皇上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放过臣妾，”我讥笑，“臣妾说过，你先杀了长安，所以一定拿不走臣妾的性命！”


    “是吗？”刘邦眼皮都没抬，“那么朕如果说此刻就要你的性命呢？”


    突如其来几个侍卫拿着刀架在我身上。


    刘邦澄黄的眼珠斥怒着我：“朕一直觉得任何人在朕面前犹如蝼蚁。”


    我微微而笑：“臣妾却以为皇上自己在下毒的人的面前才犹如蝼蚁。”




情深似海5

果然，刘邦顿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我看了看架在脖子上的刀：“皇上既然愿意不清不白被人像捏死一直蚂蚁一样而死，那么臣妾死在皇上手上倒也无妨。”


    刘邦从床榻上坐起来：“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他一定想揪出幕后黑手想疯了！


    我自信满满含笑：“有时候臣妾觉得皇上是一个十分善良的人，因为会一直豢养不忠诚的人在身边，使其势力逐渐增大。”


    他顾不得变脸色，挥挥手对侍卫说：“全给朕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甚至想从床榻上站起来，但是实在不能够做到。


    我过去按着他的身子：“起不来，何必逞强？”


    “朕是皇帝。”


    “无知愚蠢的皇帝！”我讽刺道。


    刘邦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恨恨道：“告诉朕，是谁？究竟是谁在朕的身边暗下毒手大半年？”


    是我，就是站在你面前的我。


    我在心里默默道。


    “是……”我故意放慢语速，“皇上不是不信臣妾么？”


    他还在垂死挣扎地问：“到底是谁？”


    “是莫妃。”


    此话一出，他不相信：“朕不信是莫妃。”


    “臣妾说了，皇上是不会相信的。”我拿开他揪住我衣领的手，“既然不信，皇上又何必听信呢？”


    “你在欺骗朕！”刘邦质疑我，“这大半年来你不在皇宫里怎么会知道是莫妃所为？”


    “这还不简单？”我对着他笑，看见他越是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就有一种畅快感，“当初臣妾生下长安所中的毒也是跟皇上现在这样的。当初的时候，臣妾甚至怀疑是别人，如今想来莫妃可以背叛臣妾勾引皇上，自然也可以为了自己而来加害皇上了！”


    “你的意思是当时你所中的毒也是莫妃下的？”


    我凑近他。皱着眉：“是不是莫妃为了接近皇上攀龙附凤所作的，想必皇上自己应该比臣妾更加清楚吧。”




宫中变数1

刘邦锁着眉头，越加显得脸色不好。


    我背过身：“信不信，就是皇上自己的事了，臣妾只是说出了一些事实而已。”


    “慢着！”他唤住了我的脚步，“是不是莫妃所为，朕定当查清。”


    “只怕没这么简单吧？”我淡淡语道，“如今莫妃在朝廷独当一面，大有风范。皇上自己却是龙体抱恙，如何查清。”


    “朕这么疼爱她，这个贱人！”刘邦恨恨地咒道。


    “皇上爱的人，是自己。无关女人。”我蓦地回身，“或许正因为如此身边的人才会一个个地背叛你。”


    “滚！”他指着外面，“你这个毒妇！你给朕滚！”


    “臣妾自己会走，不必皇上动怒。”我好言相告，“做任何事还是给自己留点余地的好，不然将来别人报复起来会让你很难堪的。”


    我微微一笑，走出温室殿。


    “说好了？”莫妃径直问我。


    “夫妻之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轻描淡写，“既然见了皇上，本宫还有事宜要跟张大人萧大人商榷。”


    “恭送皇后娘娘。”莫妃也是自带喜意的，毕竟她自认为做到了第一件事，让我们见到了皇上。


    到了甘泉宫，我问：“二位卿家有何看法？”


    “微臣以为如今的皇上对莫妃和懿妃极其信任，”张良颔首，“他执意要让莫妃执政，说任何重大事宜都是皇上自己过目的。”


    我与萧何对视一眼。


    我清清嗓子：“本宫说过如果这是皇上的意思，那么本宫也无话可说。朝政这种事也不必跟莫妃争执，毕竟大汉好就是本宫好。”


    “皇后娘娘的本意微臣知晓，”张良抬起头迎视我，“微臣曾和皇上提议让皇后娘娘处理更为妥当。”


    我见他不往下说下去，便问：“皇上的意思呢？”


    “皇上说如果这样的，皇后娘娘需建立三大夫与娘娘的势力相同。”


    好一个刘邦，这是要防止我手中握拳。他选的三大夫一定是超重权势很高，那么三人一定不会有人倒戈倾向于我。


    “皇上亲指了哪三人？”


    张良看了看萧何，嗫嚅：“微臣张良，大将军韩信，绛侯周勃。”




宫中变数2

“这……”我再次看了看萧何，“为何没有攢候？”


    张良面露难色：“这个……皇上说攢候不宜在三大夫之中。”


    奸诈狡猾的刘邦！


    萧何站起来：“微臣位居攢候，已经十分有愧怎敢再次接任皇命三大夫中。”


    但是我和他心中都知道刘邦这么做事为了防止我们两人联手起来。


    “既然如此，那么本宫择日便会提议出来。”我对着张良说。


    “皇后娘娘为什么不即刻诏命？”张良略有疑惑，“那么皇后娘娘便可以着手朝政的事了。要知道朝廷的大臣们都是遵从皇后娘娘的。”


    我用手制止张良：“张大人或许不知，本宫与皇上的谈话中，与大人的话是不大相同的。”


    “嗯？”张良以为我误会他所说的话的真实性了，面色一觑。


    我安抚他：“张大人不必紧张，本宫只是说谈话内容稍有变动罢了。所以再等两三天再做决定。”


    “一切由皇后娘娘定夺。”张良揖首，“微臣告退。”


    萧何也站起来：“微臣也该告退了。”


    我看着他，情深。


    他们走后，我托着头沉思，刘邦是个很警惕很多疑的人，我今日说莫妃，想必他一定会记在心里。


    到底是怎样的动作，只有静候了。


    蓦地，我睁开眼睛，看见一个身影快步走上来：“雉儿。”


    我被整个拥在怀里，问萧何，“你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他低头看着我：“我本就没有要走的意思。”


    “萧何。萧何……”我一遍遍轻唤着他的名字，“知道吗？我多怕这是一场梦。”


    他伸手抚着我的脸庞，“我也怕再也见不到你，就像见不到长安一样。”他的眼中也凝着泪光，“幸好，雉儿是坚强的。”


    我探上去，亲吻他的脸，他的眉，他的眼睛：“告诉我这是真的。分别这么久了，我们依旧还能见面。”


    “雉儿，还记得当初在大庙那夜吗？”他捧着我的脸，“我说的，我爱你。”


    那一刻，我潸然泪下。


    连他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宫中变数3

第二日的早朝，我并没有前去。


    据说众臣颇有微词，莫妃亦是很难下台的模样。


    当然，我关心的是刘邦对于莫妃的态度。


    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因此让我有些隐隐焦急。


    不会的，以刘邦的性格他不会不怀疑莫妃的。我劝着自己，要镇定。


    过了三日，张良和韩信周勃同时来觐见我：“皇后娘娘对于三大夫的事究竟是如何考虑的？”张良颔首，“皇上今日召见微臣说要尽早确定下来。”


    我心里吁口气，如此说来，他对莫妃终于还是有所行动了。


    我让他们三人坐下：“三位都是我大汉的功臣，皇上有此眼光也是不错的。”


    张良虚心听着我的称赞，再适宜地添上一句：“皇后娘娘代皇上来处理朝政才是众望所归。”


    我无奈一笑，担忧道：“只要皇上龙体安康，那么本宫与莫妃也不会起争执了。”


    “皇上的病……”韩信挤兑着眉眼，朝我一看。他是喜悦的，在他眼中，他与皇位又进了一步。


    我心里冷笑，表面温言：“三大夫既然确定下来了，三位有无异议？”


    “只要皇后娘娘答应处理朝政，一切都已妥。”周勃半玩笑道。


    我目视前方：“既然如此，那就好。本宫也是不喜欢有些人还要来插足的，这样，又是伤感情的。”


    张良即刻会意我是在说莫妃，便道：“皇上对于莫妃的一些所为，也是有所怀疑的。”


    “怀疑？”韩信嗤鼻，“莫妃在朝政上始终棋差一招。”


    “呃……”张良面色微微一觑。


    我知道他所指的一定不是指朝政上的事。


    “张大人可否留步。”他们起身告辞的时候，我唤住了张良，“本宫想通大人商量一下要事。”


    韩信和周勃即刻告退。


    张良问：“不知娘娘还有何事？”




宫中变数4

“皇上对莫妃的怀疑，似乎不是如韩信所说是为了朝政吧？”我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是吗？”


    “皇后娘娘明鉴。”张良又不免敬佩地说：“果然是什么都瞒不了皇后娘娘。”


    我也谦虚起来：“本宫虽然没有你们几位聪明只是照样学了些皮毛而已。”


    张良欠笑：“不知皇后娘娘知不知道关于皇上中毒的事？”


    “你不是说了吗？”我蹙着眉头，“说是中毒大半年，淳大夫都束手无策。”


    “是啊，”张良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或许，皇上已经查出谁是幕后主使者了。”


    “噢？”我追问，“是谁？”


    “微臣不敢乱言。”张良跪下，“此事皇上说不能对外宣告。”


    “张大人，”我扶他起来，“这里并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他的嘴巴很紧，不肯轻易说出来。


    我侧过身，晓之以理：“皇上如今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事不能跟本宫说的？无奈他一心只信任莫妃和懿妃，全然不讲本宫放在心上了。”


    “娘娘快别这么说。”张良立刻俯首，“皇上说，下毒的那个人或许是莫妃娘娘。”


    “莫妃？”我徉疑，“是她？”


    “而且……”张良更加犹豫起来，“皇上说莫妃应该有同党……”


    “同党？”我的两只眼睛定在张良的脸上，心里却是开始犯疑，“莫妃会有同党？”


    张良沉吟：“皇上是这么说的。”


    “那么……皇上有没有说同党是谁？”


    张良的朝服微微颤动，“扑通”一声跪在光滑的地面上：“皇后娘娘恕罪，微臣真的不敢说了。”


    “张良，”我好心劝慰，“你跟本宫说明了就是，本宫绝口不对外提起。”


    “回皇后娘娘……”张良的声音颤抖，“皇上说莫妃的同党……是……是……攢候……”


    我听了犹如晴天霹雳。




宫中变数5

“微臣也不敢相信。”韩信解释，“可是皇上的意思……”


    “张大人，此事你跟旁人提过吗？”我镇定地问张良。


    张良看着我，摇头：“微臣未敢提过半个字。”


    “好，”我眯起眼睛，“在还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要轻易对别人提起，如若不然本宫怕会出事。”


    “是，微臣谨记皇后娘娘教诲。”张良又轻声道，“如果真是攢候，那真是……”


    “本宫会彻查。”我对着张良温和道，“皇上那里，能拖你就多拖一会。毕竟，攢候是朝中重臣，当时又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不能错怪了他。”


    “是是是。”张良点头应和。


    待他走后，我心急火燎般地前往温室殿。


    凤服摩挲得窸窸窣窣而响。


    “叮铛，叮铛……”一串银铃般地铃声越来越近。


    我渐渐缓下脚步。


    “皇后娘娘，”奶娘抱着一个依依呀呀的孩子向我走来，孩子穿着黄色的锦绣袍子，更衬得肌肤白皙。


    “这是……”我顿时不敢相信般，“盈儿？”


    奶娘带笑：“果然是皇后娘娘养着长大的，不会认错。”


    “盈儿！”我掩不住激动，将他抱过来，“让母后看看。”


    盈儿愣愣地看着我，不认识一样。


    我慢慢地对他说：“叫母后。母……后。”


    盈儿摇着拨浪鼓跟着手腕上的银镯一起发出响亮的声音。


    我抱着他：“盈儿这么大了。”


    如果长安在，应该也是那样可爱的了。


    奶娘接回盈儿：“太子成日没见到父皇母后也难怪生疏了。平日里可是很淘气的。”


    我勾着盈儿的手指：“皇上疼爱盈儿吗？”


    “皇上……”奶娘在记忆力搜寻，“上一次见恐怕是半年前了。”


    “他是不是很爱二皇子如意？”我问。


    奶娘哂笑，不敢胡乱开口。


    我对着奶娘：“随本宫去温室殿！”




风水轮流转1

我领着奶娘仆仆来道温室殿。


    未等侍卫开口，我就轻喝：“今日本宫是带太子来觐见皇上的！谁敢拦本宫的驾！杀！”


    侍卫连忙跪下来：“奴才不敢。”


    我带着奶娘直入内殿。


    懿妃正逗着如意在玩，不是发出嬉笑声。


    “好热闹的一家子。”我抱着盈儿出现在刘邦面前，使得懿妃大惊，“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睨了如意一眼：“好可爱的孩子，不知道长安在的话，会不会更可爱？”


    懿妃变色顿时变得灰白，紧紧抱起如意：“你想怎样？”


    我正视刘邦：“臣妾今日来时有要事跟皇上说明。”


    刘邦示意懿妃：“你先带着如意出去。”


    未等他们全走完，我就问出口：“皇上是否还记得自己的长子盈儿？”


    “朕当然记得。”刘邦对我们的到来明显是不欢迎的。


    我嗤笑：“记得？那记忆应该是存在大半年前了吧？这就是我们大汉朝太子的待遇？”


    “朕现在无心跟你争吵，出去！”他回绝我。


    我根本不动：“你曾经怪我谋害甫姬，皇上今日所为以为就是对甫姬好吗？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谁愿意自己的孩子一年到头见不到父皇的面？”


    “朕身体抱恙。”他有些愧色了。


    “抱恙？”我怎会理会他的身体，“可是如意的待遇似乎还好些，至少比做太子的好一些啊！”


    “你想怎样？” 


    我直逼他：“这句话应该臣妾问皇上才是，您到底想怎样安置盈儿？臣妾去五台山大半年，你根本没做道一个父皇该做的事！同样是你的孩子，如意是不是就金贵些？”


    刘邦叹口气：“吕雉，我没有力气说话！”


    “没有力气说话？”我把孩子递环给奶娘让她先出去，“没有力气说话你还想拖着萧何去死？”




风水轮流转2

刘邦阴阴地意味深长地说道：“朕是要死了，可是也不会让你们如意的！”


    我逼近他，亦是阴沉说道：“你以为，你会得逞么？”


    “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插手我大汉天下的！”


    我厉声，凤服跟着微颤：“刘邦，你的天下，不是你一人得来的！这其中也有我吕雉一份！”


    “你想夺权？”


    我冷言睨着他：“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你！”他惊恐了一下，立即恢复姿态，“你以为朕会答应？告诉你，朕已经答应懿妃册封如意为太子了！”


    “你敢？”我威胁道，“长子才应该是当仁不让的太子！你竟然会听信懿妃？”


    “只有懿妃才是爱朕的！”


    我哈哈大笑起来：“她爱你？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懿妃跟着你去陪葬？”


    “爱朕的人朕会好好疼惜。”刘邦狠狠盯着我，“背叛朕的人永远不会有好下场！”


    “是吗？”我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以为你现在还是皇帝么？”


    他显然不理会我说的话：“朕会让三大夫与你相互谦让，你永远不能够一手遮天。”


    “如果皇上把臣妾看成是莫妃那种人，那么这样的所为也无可厚非。但是你要记住，我是吕雉”我回转过身，“我很累了，不想再跟你整日兜来兜去。”


    “你想怎样？”刘邦顿时感觉到异样。


    几个人上前：“皇后娘娘。”


    我微微阖了阖眼：“皇上，你该明白自从你杀了长安那一刻，你也会死的。”


    “你要谋杀朕？”刘邦欲喊起来，“来……”


    侍卫捂住他的嘴，又钳制住他的手脚。


    我正身对着他：“一切只因为你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如果放了他，那么你或许会多当几年皇帝。”


    他睁大着眼睛，惊慌失措，充满恨意。


    侍卫用手一板，只听“咔嚓”一声，刘邦顿时没了气息。




风水轮流转3

刘邦安然地躺在龙榻上像是沉睡过去。


    我挥了挥衣袂：“传本宫懿旨，说皇上晏驾了。”


    “皇上！皇上！”懿妃抱着如意着着紧紧地奔来，看见刘邦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吓呆了，“皇上？皇上！”


    我拭着泪：“皇上晏驾了。”


    “刚才还好好的，皇上怎么会一下子就去了？”懿妃喃喃自问，又转头看向我，“皇后？”


    我沉着脸：“懿妃是何意？”


    “刚才皇上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晏驾？”她几乎是在喝斥着我。


    大臣们陆续而来，见我们争执着，不免诧异：“皇后娘娘和懿妃怎么了？”


    “是她！一定是她！”懿妃赫然指着我，“一定是皇后！皇上方才还是好好，怎么会一下子就去了？”


    “大胆懿妃！”我沉着应付，“居然敢污蔑本宫？谁给你胆子？现在晏驾的这个是皇上，亦是本宫的夫君，本宫与他是夫妻之情，怎容你你诋毁？”


    “皇后娘娘请息怒，或许是懿妃娘娘太过悲伤了。”张良轻声道，“皇上晏驾，臣等亦是悲痛万分。”


    我凄哀着声音：“皇上中毒至深，太医也是回身乏术。皇上刚才正欲本宫说到谁是幕后下毒之人。”


    众人皆是瞪大眼睛看着我。


    韩信和张良亦是震愕着脸。


    “莫妃娘娘驾到！”莫妃也急匆匆赶来，所有人都注视着她。


    她缓缓走上前来：“皇……皇上……”


    我喝令：“来人，把莫妃抓起来！”


    “皇后娘娘！”莫妃显然没有预料到。


    我用手指着她：“先前你做本宫侍女的时候曾下手毒害本宫，如今你又神不知鬼不觉对皇上下毒手！本宫很好奇，莫妃怀的究竟是何居心？”


    “皇后娘娘在说什么？”莫妃的面如死灰，“臣妾一个字也听不懂？”


    我叹口气，对着她：“你装糊涂，那么本宫倒要看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风水轮流转4

莫妃还是一口抵赖：“臣妾不知道皇后娘娘在说什么。”


    “皇上所中的毒和本宫当然坐月子中的毒一模一样，莫妃应该最熟悉不过了，本宫当日中毒正是拜你所赐！”


    “臣妾没有毒害皇上！”


    我逼问：“那你有没有下毒害本宫？只为了能够在后宫占得一席地位？莫妃别以为本宫道如今还不知道你的狼子野心！”


    “臣妾一概无知。”莫妃自然不敢承认。


    “你不敢承认？”我嗤笑，“皇上倒是也知道是你下的毒！”


    莫妃倏地抬起头。


    “张良！”我问他，“皇上有没有跟你说关于莫妃下毒的事？”


    “这……”张良面露难色。


    “你只管说实话。”我给他下定心丸，“因为本宫也是听皇上说过的！”


    张良跪下来：“皇上是说怀疑莫妃就是毒害他的！”


    “啊？”众人哗然，“莫妃……这……”


    莫妃的形势越来越紧迫，她狠狠瞪着我：“你要污蔑我？”


    我大义凛然道：“这不只本宫听见，连张良也是这么说的。”


    莫妃站起来，甩甩衣袖：“臣妾没有害过皇上！”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与她对视，“上次你害本宫，之后因为长安的事已经无心计较，可是后来你竟然要加害皇上？”


    “请皇后娘娘定夺！”众臣跪下，“谋害皇上者，当无赦！”


    “你们！”莫妃难以预料自己的遭际，“你们全然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韩信讥讽：“一个从宫娥爬上来的妃子，其中必定耍了不少手段与心机。怎知我们的莫妃娘娘还是不知足？”他透露出阴冷地目光，“竟然来加害皇上？”


    “把莫妃押下去！关入天牢！”我胜利似的看着莫妃，“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风水轮流转5

我扫视了一下屋子里的众人，声音哀婉：“皇上晏驾，本宫措手不及，若是有什么情况，众卿还需以朝廷为重。”


    “攢候到！”萧何步履匆匆而来。


    众人揖首：“攢候。”


    “皇上……”萧何走上前，“皇上他……”


    我走近：“攢候节哀，皇上已经去了。”


    懿妃哭得嚎啕，让人听不见说话的声音。


    萧何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雉儿，”他与我先到达偏殿，“为什么这么快？”


    “因为我想他。”


    “你过分心急。”他皱眉，“连我都没有预料到。”


    “萧何，如果是你你能够预料到皇上连死都要拖着你去吗？”我哼笑，“我说了幕后毒害他的人是莫妃，他居然来了一石二鸟还要拖你下水。”


    “他所做的是为了大汉。”萧何不置可否。


    “你！”我难以置信，“你什么意思？”


    “雉儿你不该亲弑皇上。”


    “那么你就应该死。”我对他越来越不了解了，“萧何，你怎么了？上一次你不是这么说的。”


    萧何静立着身子，轻轻叹息。


    我正欲开口，外面禀报：“张大人到。”


    张良身着素服踏进殿来：“皇后娘娘不好了。”


    “怎么了？”


    张良看了看萧何，他亦是一个警惕性很高的人。


    我看了看萧何，他道：“微臣先告退。”


    “娘娘，”张良的声音唤回我的目光，“或许，还有玄机。”


    “什么玄机？”我皱着眉，“本宫不明白。”


    “懿妃娘娘口口声声说要改立太子。”张良拧眉，“说是皇上的旨意。”


    我的一只手在背后握紧：“如今是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这么不知轻重？”


    “最重要的就是懿妃娘娘还说有皇上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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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皇上的旨意？”我暗付，看来懿妃势必要扶植如意为太子了。


    张良环视了一下四周：“可是不是还有太子么？”


    “盈儿是太子，本宫知道。”我无奈叹息，“只是……并不得宠。”


    张良的声音响彻殿内：“可是太子才是首选继承人呐。”


    我回身看着他：“张大人有此忠肝义胆之心，本宫十分欣慰。但是你说的，如果懿妃有圣旨，那就是皇上事先准备好的？”


    “是。”


    我缓缓诉说起来：“既然如此那为什么皇上将遗旨交付给懿妃娘娘而不是本宫不是张良你不是攢候呢？”


    张良抬头，神情僵在那里。


    “究竟是怎么回事，还需慢慢查清，切勿在皇上尸骨未寒之际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张良颔首：“是。”


    他走出去后，我道：“可以出来了。”


    萧何并没有走远。


    “为什么？”我一步一步走近他，“你是在怪我杀了刘邦？”


    “雉儿……我……”


    我凝望着他：“你说过的，你跟我一样怨恨他们，怨恨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害死长安的人。”


    他伸手几乎触及我的脸庞：“我只是觉得活着的不是那个雉儿。”


    “还是这个雉儿。”我覆上他的手背，紧贴着我的脸颊，“不管外面这个雉儿变成怎样的，我还是爱你的，萧何。”


    他拥住我：“我明白，我明白所受的一切苦。只是……”他捧着我的脸，“要怎样，才能放下仇恨？”


    我看着他，轻描淡写：“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都需要受到惩罚。”说完这句话，我突然感觉很不安，仿佛害怕会失去萧何，“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是不是？”


    他并不言语，只是将我紧紧拥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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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稍作整理后，披上素服，前往灵堂。


    里面已是闹腾腾一片。


    “你们在做什么？”我忍不住昀恼，“谁敢在灵堂大四喧哗的统统滚出去！”


    “皇后娘娘。”声音顿时没有了。


    “本宫手里的正是皇上先前的遗旨，里面说得清清楚楚是要二皇子如意登基的！”懿妃的声音朗朗而来。


    我不禁发怒，走近她：“懿妃，若是你想如意登基，也不用找这么心急吧？如今皇上尸骨未寒，怎么你就这么按捺不住了？”


    “这是皇上先前就跟臣妾说的。”懿妃丝毫不惧，“不管怎样，绝对不能让皇后插手朝政。”


    “请懿妃娘娘注意自己的言行。”周勃忍不住，“您必须得尊敬娘娘才是。”


    “她，吕雉！”懿妃提高音量，“已经要杀死莫妃了！本宫再不出手会被她生生吞了下去。”


    “懿妃！住口！”我厉声，“你再胡言乱语，本宫才是不会放过你的！这里是灵堂！”


    懿妃哪里肯歇，两个女人站在灵堂上对目：“这一次回宫你就是来报仇的！”


    “报仇？报什么仇？”我转变了语气，“懿妃，不要以为自己以前受宠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这个皇位，不管如何，都是我的如意坐定的。”懿妃咬牙切齿，“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是，”我噙着泪，“本宫争不过你，因为本宫的长安已经被你害死了！”我扶着胸口，“但是对盈儿，本宫从来未曾亏欠过他什么！懿妃你扪心自问，本宫在五台山的这段时间，你有让盈儿见到皇上吗？一次都没有！”


    众人哗然：“这……”


    我不屑：“你们还不明白么？这就是懿妃！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只是想扶植如意为新皇的懿妃！”




一网打尽3

众臣跪下：“恳请皇后娘娘处置。”


    这是懿妃始料未及的：“吕雉！你胆敢动我试试？我的如意才是今后的太子！”


    我勾起嘴角：“长子为王，这句话想必懿妃应该听说过。而且，一个不懂得遵从身份的人如意母仪天下？”我威严着声音，一时间听起来气势宏伟。


    “皇后娘娘，此事是否有待延后处理？”张良出面，“毕竟如今皇上才刚晏驾，宫里接二连三出事，难免会让天下人猜忌。”


    我有些恼怒张良婆妈的做法，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张大人说言，甚是。”


    “依微臣看，如果懿妃娘娘手中真的有那份遗旨，那么或许真的是皇上的本意呢？”韩信突然冒出来，“依微臣之见，我们做臣子应该按照皇上的旨意来办事。”


    “这……”张良看了看我，保持缄默。


    我又扫视了周勃，他也低下头。


    最后我又将目光定在萧何身上，他却始终不发一言。


    “韩大人的意思是，懿妃所作的一切都是对的？”我很难彩头韩信为何在这个时候将我一军。


    韩信挑起眉头：“不管懿妃娘娘是对是错，如果是皇上的旨意，那么微臣们也无可厚非。”


    “这就是你们做臣子的？”我反问，“不分事情的厉害轻重就只知道遵从圣旨？你们可知当时皇上在临终前或许头脑是不清醒才下诏的呢？”


    “那也是圣旨。”韩信看着我说。


    他那献媚的长相真是令人作呕！


    张良开口：“万事等皇上出殡了再商榷也不迟。”


    我摔了刷衣袂：“那么请懿妃将圣旨交给张大人，等到下次再昭示出来。”我看了看周围，“所有人都不该怀疑张良的地位与为人吧？”


    “娘娘。”张良揖首，“微臣惶恐。”


    我与懿妃对视一眼，她也是不明白的，为何韩信会突然帮助她一臂之力。




一网打尽4

然则，对于萧何，我越来越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出殿的时候朝他使了个眼色，但是韩信紧随我身后。


    我带笑：“韩大人似乎很识时务？懂得依靠懿妃了？”


    “微臣不过是为自己安排一下而已，”他跟在我一步之后，“皇后娘娘如今像脱了缰的野马，谁也擒不住，更何况是微臣？”


    “怪不得你要帮助懿妃了？”


    他哂笑：“懿妃只是喜欢宠爱，以她的谋略，微臣以后对付她绰绰有余。”


    我驻下脚步：“韩大人的意思是要对付本宫了？”


    他站在我跟前，轻轻嗅上来：“娘娘的身上太冷艳了。微臣唯恐下次会败在您手上。”


    “懿妃是出了名的冰美人，韩大人怎么不说他？”


    韩信鄙夷：“懿妃那种只是小女人的冰冷，可是皇后娘娘的冷艳却是令人望尘莫及的。”他又靠近一步，“如今的皇后娘娘恨不得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怎么会体恤微臣的苦情呢？微臣自然要替自己算计一下了。至少懿妃比你容易对付得多。”


    宫中的夜晚渐寒，风一直在吹，落叶飘落下来，洒满未央宫的每一处角落。


    整个皇宫的人都身着素服，却是各怀心思的。


    远远看起来这倒像是一场毫无瑕疵的明争暗斗。


    韩信退后几步：“微臣先行告退。”


    他转过身，看见萧何站着，不禁道：“看来月明星稀的日子，皇后娘娘再也不会孤单了。”


    萧何不动声色：“韩大人想太多了。”


    “我是很希望自己不只可以多想，还可以真的像你一样得到这个女人的心。”韩信站在萧何边上，“只是，我只能得到她的身体，从来没有触及到她的心。”


    他笑起来，在午夜的时候显得鬼魅。


    我骇着气，韩信注定不会让我安宁。


    甚至，我不敢抬头看萧何。




一网打尽5

萧何一步一步走近来。


    我耳边的风声更大了，落叶飘零的声音像是跟风声音融合在一起。


    他伸出手，轻握我的手心：“雉儿。”


    我低着头，静默着脸。


    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雉儿？”


    我抽出手：“其实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是吗？”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


    我背过身，“你知道了却还是绝口不提。”


    “雉儿，不开心的事我们需要忘记。韩信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站在我身后，略带焦急的口吻。


    “其实是你厉害，你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抚着自己的胸口，“可是你知道吗？面对韩信，就像是千万条虫子钻进我的身体里，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你。”


    他从身后环上我的腰：“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


    “但是你却退却了。”我吸吸鼻息，“萧何，在这样的关头你退却了。”


    “我……”


    虽然不舍，我还是拿开了他的手：“萧何，你始终是淡定的。即使你爱我，也痛恨那些人，你始终是淡定的。而我，是做不到的。”


    “雉儿，不要这样。”萧何拉着我的手臂，“等你打败了所有的人，我们就离开长安好不好？”


    “离开？”我抽出手，“从五台山回来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打算要离开过。现在的一切，没有人来帮助我，包括你。那么我如何为了你而放弃所有？”


    “那么我来帮你得到天下呢？”萧何唤住我即将离开的脚步，“扶植太子登基，该死的人全死。”


    “你做得到吗？”我反问，“你不是退却吗？”


    “为了你，不会了。”萧何吁口气，“虽然此刻的你已经变了，但是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的。”


    “那好。”我信誓旦旦，“我要将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报复1

我一边紧锣密鼓地处理着刘邦的丧事，一边又提防着韩信与懿妃会勾结在一起，对我和盈儿的形式反而更加不利。


    我对着张良暗暗愁眉：“本宫听闻韩信近日暗暗遣兵至长安城外，此事，恐怕欠妥。”


    最近为了朝廷的事，张良已经清瘦了很多，脸色也不是很好。我心里明白，他与萧何都是晓以大义的人。忠心耿耿的人对于皇帝来说是好事，对于女人来说总是略带遗憾的。


    张良压低声音：“自从皇上病重，韩信越来越放肆，几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助懿妃吗？”我用目光瞥了张良一眼。


    他试探性地口吻问：“莫妃……是为了将来更方便他自己……”


    “篡位。”我郑重道，“他向来都是不满先帝登基称帝的，以为他韩信自己才是最厉害的。哼……”


    “韩信，只适合做大将，而非皇帝。”张良的话就是很中听，“换过来，先帝就不适合做大将军，只适合做皇帝。”


    我忍不住道：“如果所有的人都如你张良这么想那该多好？”


    张良低头赔笑。


    “但好似韩信既然有了野心，想必也是部署已久了。”我看了看陆陆续续的朝臣走进灵堂，“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可是……”张良突然有些面露难色，“先帝曾经对我们几个众臣说过，虽是皇帝，但是亦不能手刃众臣。其中包括韩信。”


    “不能杀他？”我质疑，“那是要等着把皇位让给韩信了？到时候天下再来一次纷争？”


    “这……”听到我威严的声音，张良有些踌躇，“或许找攢候商榷一下？”


    “萧何？”我狐疑地看了看张良，“你相信他了？”


    “微臣从来没有怀疑攢候会是谋害先帝的凶手。”张良的话越来越轻，“如今，总是韩信和懿妃最重要。”




报复2

有了张良的信任，那么萧何在朝中的地位所受到的威胁就会更加少


    进一步来说，局势渐渐的开始明朗化。只看最后是谁得胜了


    萧何亦说：“先帝的确说过，万事不能见刀。”


    “那怎么办？不杀韩信他就会来杀我们。”我冷峻着眉头，“皇上的丧礼明日就要举行了。我怕韩信在明日出手。”


    “明日，的确是个好时机。”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不能见刀，如何对付韩信？”


    萧何安慰我：“你先别急，想想，除了用刀，还是有很多种方法的。”


    “这个……”我锁眉，“但是明天，我们都不能贸贸然出宫，就怕途中都是韩信的人。”我看了看周围，“甚至现在宫中的侍卫都是韩信的部下。”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想活着回宫很难？”


    “几乎不可能。”我断定。


    “那……”


    张良与周勃进来：“皇后娘娘。”


    我看了萧何一眼，示意这两个人亦是良才。


    “本宫正在和攢候商榷明日的丧礼之事。”我的额眼睛一直盯着张良和周勃的脸色，“或许明天，本宫能不能活着从皇陵回来都是未知数。”


    周勃战战兢兢：“皇后娘娘如今是宫中的主力，如何能够出事？”


    “你们都该知道的，韩信。”我轻轻嘘气，“兵力都在他的管辖之下，我们毫无胜算。”


    萧何适宜地插上一句：“唯今之计，只有求大义了。”


    周勃询问：“攢候的意思是……”


    萧何和张良一同开口：“杀。”


    我在心里一抹笑，表面沉着脸：“既然如此，那儿明日的一切事宜都听本宫的事宜。”我看了看三个人，“放心，本宫不会用刀杀韩信的。这点规矩，本宫遵守。其余的事，你们多担待一些。”




报复3

一整晚，我都守在灵堂，这也是最后一夜。


    宫中的气氛很安静，但是安静的背后却是充斥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到了子夜，我让内监去把韩信秘密叫到甘泉宫。


    “皇后娘娘，韩大人来了。”内监在门外轻声道。


    我抬起头，正好看见灯案上的烛火在跳跃。


    “皇后娘娘召唤微臣来不知所为何事？”我看着韩信的脸，在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他了。


    我抬抬手：“韩大人，坐。”


    他坐下来：“深夜召唤微臣，真是令微臣感到惶恐。”


    我道：“韩大人不是想称帝吗？”我看着他，“本宫记得你说过的。”


    他呵呵一笑：“不止如此吧？我还说过要封你做皇后的。可惜，我们不是同道中人。”


    “所以你现在要跟我对敌？”我反问。


    “是皇后娘娘自己野心庞大的缘故。”


    我抿嘴：“不知韩大人心中有多少把握可以赢了本宫然后再除掉懿妃最后登基称帝呢？”


    韩信自信满满：“只要可以对付皇后娘娘，那么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是吗？”我在腹中盘算了一下，继而开口，“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本宫的一个计划？”


    “计划？”他起了兴趣，“什么计划？”


    “这个嘛……”我拨弄着指甲套，“一个你有兴趣的计划，可以帮助你称帝。”


    “你？”他显然不相信，“皇后娘娘帮我？太可笑了吧？”


    “这有这么可笑的？”我流动着眼眸，“本宫只想对付先帝，莫妃和懿妃。等到他们都得到报应了，就没有其他想法了？”


    “你难道不想做太后？”韩信试探，“以你，我不肯相信你会帮助我。”


    我轻轻说：“在本宫心里，萧何比太后更加重要。”


    他缄默。


    我知道他开始心动了。


    最后，我微笑：“明日卯时，你进宫来，本宫有要事相告。”




报复4

韩信踌躇：“明日卯时进宫？有计划为什么不在今夜说明？”


    “本宫希望万事万无一失。”我睨着眼，“明日的事明日说，这样对大家都好。”


    韩信也觉得有理：“也是，皇后娘娘是事事小心的人，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我抿嘴：“韩大人心里明白就好。”


    他走后，我吁口气：“终于妥当了。”


    “雉儿，”萧何从里面走出来，“你要记住，辰时的时候，先帝的灵位应该出发去皇陵了，所以韩信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死。”


    我站起来，“我知道了。你要稳住外面的大局。”


    “嗯。”他朝我点点头，“俱已办妥，你放心。”


    灵堂那边隐隐约约传来哭丧声，我长长叹口气：“明日，一定要成功。”


    “皇后娘娘，该前往灵堂了。”内监在门外禀报。


    “我该去了。”


    “雉儿，”萧何开口，“我的身份，真的比太后重要吗？”


    我嗫嚅着嘴：“是。”


    “如果……”他强调，“我说如果，等消灭了所有人，你会跟我离开皇宫吗？”


    我转过身，屋子没有别人，只有我的素服轻轻摩挲的轻声，“离开？我们两个？”


    他低头哂笑：“或许我不该这么问。”


    “不。”我略带焦急地唤住他，“萧何。”


    他驻下脚步。


    我几乎要落下泪来：“一个女人的一辈子，最渴望得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萧何激动地转过身来：“雉儿，你愿意？”


    我捂着嘴：“我以为你却步了，因为你是如此高尚，甚至不会计较世间的得失。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这样的一个人太冰冷了。”萧何愧疚道，“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有七情六欲了。只有面对着你，雉儿，我才有感觉。仅仅是想爱你，无关其他。这是仅剩的唯一的感情。”


    我扑到他怀里：“等那些人都得到了应得的下场，我们就走，离开这里。”




报复5

翌日，天明，卯时。


    韩信掩人耳目似的进宫来：“今日是先帝的丧礼，皇后娘娘究竟有何计划？”


    我瞥了他一眼，果然按照内宫规定，他并没有带着刀剑而来。


    “本宫是想说在先帝的丧礼上，大可以将一些叛徒或有谋逆之心的人正法？韩将军的意思呢？”我瞥了他一眼。


    “你打算今日对懿妃动手？”


    我并不附和：“懿妃仗着以前深受先帝宠爱，全然不把本宫放在眼里，而且她还狠心杀了本宫的孩子。的确该死！”


    “那么莫妃呢？也是如此？她被你冤枉下毒害死先帝……”韩信自己说着戚戚地笑起来。


    “这两个人，本宫自有打算。”我的目中透露着凶狠的光，“但是此刻，却是要对付另一个重要的人！”


    “你！”韩信顿时会晤过来，退后几步，“吕雉！”


    “韩信，你有谋朝篡位的野心本宫并没有意见。但是你该明白，当你跟本宫谈条件以此来接近我，就注定会有这么一天。”我咬牙切齿道。


    韩信愤怒地看着我：“吕雉！枉我听信你的骗局！你居然想谋害于我？”


    “本宫跟你之间从来都不需要信任。”我一字一句道，“我们都有所付出，但是都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韩信，你是将军应该明白这是双方的利益关系！”


    韩信拔腿就我那个殿外跑。


    一队禁卫团团包围住他。


    我大喝一声：“韩信，不要再做垂死挣扎！”


    “我是楚王！是跟先帝异姓为王的重臣！你们也敢杀我？”韩信此刻面色涨红，那模样不再是孱弱的模样而像是一直猴子。


    他终究抵不过这么多的禁卫，被五花大绑起来，揪到我面前跪下。


    我拿出锦盒里的竹签细细端详：“这种竹签十分尖锐，想必刺人喉咙一定致死吧？”


    韩信心生恐惧：“你好恶毒。”


    我拿着竹签俯视着他：“本宫也希望成为一个善良的女人，但是你们显然不愿意成人之美。就算不是皇后又如何？让本宫一辈子待在大庙，和盈儿长安在一起，那也知足。是你们一样一样拿走本宫的东西，让本宫再也无法痊愈！”我拿着竹签对准韩信的喉咙猛力刺下去。


    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我的素袍。




最后的较量1

刘邦的丧礼终于安然地举行完了。


    韩信已死，一场阴谋也幻为虚有。


    对天下宣告是，楚王韩信企图篡位，幸皇后娘娘与攢候尽早发现，就地正法，以正法令。


    “韩信曾经掌管几军兵力，如今他一死，还是把这些兵分散吧。”我托着头，“众卿意下如何？”


    “皇后娘娘打算怎么分？”


    “本宫是打算拨给陈平，樊哙各自一些兵力，其余的今后全都归皇帝亲自任命，如何？”


    他们相互之间看了看：“这样也好，不会再发生兵权全部都归一人所有。”


    我点点头：“还有，关于储君之事。”


    张拿出刘邦的遗诏：“微臣今日已经把先帝的圣旨拿进宫来了。”


    正好，内监通报：“懿妃娘娘到！二皇子到！”


    失去韩信这个左膀右臂，懿妃的说话显然没有了底气。但是她不管，她很相信刘邦的遗诏，认为这是所有人都无法改变的命运。


    我撇了撇嘴：“张良，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因病轻政已有长日，深感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奈两子尚小，若要登基，恐不能尽心理天下。唯有托付给张良，萧何，周勃等人，望卿等好生辅佐新帝。钦此。”


    众人齐齐望向他：“好了？”


    张良颔首：“微臣宣读完毕了。”


    懿妃显然不可置信：“那么到底谁才是新帝？”


    “皇上在圣旨里并没有明确说出。”张良示意我，“皇后娘娘，那是不是……”


    “你们的意思呢？”我索性保守起来。


    萧何道：“依微臣的意思，自然是长子为帝比较合适，一来太子稍微年长些，二来也可以为后世所遵从。”


    “对对，攢候说得极是。”大臣们附和，“既然如此，当然是让太子即位。”


    懿妃倒下来，喃喃自语：“我明明看着皇上写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最后的较量2

众臣们都陆续退下去。


    只剩下懿妃瘫软在地，不能接受。


    “懿妃，知道这是为什么么吗？”我踩着碎步走上前去，俯下身端视着她，“完全是因为你漂亮，爱争宠，所以头脑方面略有欠缺。”


    她不解地看着我。


    我幽幽叹口气：“老天爷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就像先帝，打天下的时候不见得他是最能打仗的，但是他就是登基称帝了。你与本宫先前都是项羽的女人，后来成为刘邦的女人，本宫虽有地位，却是虚有其表。而你却能够得到刘邦十足的疼爱，这也是我们的命。”


    “你想说什么？”懿妃无力道。


    “本宫要说的是，谁当太子也是公平的。本来就该是盈儿登基，你何必出面倒腾？或许那样，你的如意将来还能封侯，你亦能够在深宫安心地等死。”


    她露出惊恐地神色：“你要如何？”


    我看了看如意：“这个孩子很可爱。不过话又说回来每个孩子都可爱，甚至本宫死去的长安，亦是可爱的。”


    “你想怎样？”懿妃撑着身子站起来，欲夺过孩子。


    我让奶娘抱开，不让她碰到：“懿妃，想救自己的孩子却又救不到，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你能够体会吗？”


    “长安不是皇上的孩子！如何生活在宫中？”她还在嘴硬，“我的如意深受先帝宠爱。”


    我咆哮：“不管是不是刘邦的孩子，她都是一个生命。本宫千辛万苦生下她，却被你们生生扼杀！”我猛力拾起茶杯砸过去，“杀长安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如意，你会怎样？”


    懿妃的额头被砸到了，血流下来，她用手摸了摸血，有些吃惊，“我的如意就是如意，怎是一个孽种长安可以比拟的？”


    我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我的肉中，生疼生疼：“既然如此，本宫倒要让你看看如意其实也是可以和长安同一种下场的！”




最后的较量3

懿妃害怕起来：“你想怎样？”


    我神色平静：“很简单，你怎么对待我的长安，我也会怎么对待如意！”


    “不！”她嘶喊起来，但是亦不肯对着我放下尊荣，“吕雉！你敢？”


    身边的内监喝斥：“大胆！竟然敢直呼皇后娘娘名讳？”


    “你敢动如意一根毫毛试一试！”懿妃开始沉不住气，“你敢？”


    “本宫还有什么不敢的？”我吃吃笑起来，“你说得没错，先帝的遗旨的确是要如意登基的。”


    懿妃豁然开朗：“是你？”


    “但是刘邦显然是一个没有眼光的人，所以本宫换了决定，如何？”我莞尔。


    懿妃指着我：“你竟然敢伪造圣旨？”


    “其实本宫模仿的功夫堪称一流。”我自诩，“先帝的笔迹还是学得像模像样的。”


    她欲扑上来，被内监挡住。


    “该忍的，本宫都忍了。”我平静，“这是你们的报应。”


    “皇后娘娘，”懿妃扑通一声跪下来，“求您，不要伤害如意，他还小，求您放过他。”


    “放过他？”我冷哼一声，“如果当初你放过长安，那么今日如意就不会有这样的下场了。”


    “我……”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方说，“如意，毕竟是先帝的遗子，求皇后娘娘放过他。”


    我不为所动。


    “如果你一定要泄恨，就对臣妾动手。”懿妃昂首挺胸，“只要你愿意放过如意。”


    “本宫当日也是声泪俱下求着你们的，只要放过长安，本宫愿意在大雪纷飞的雪地里下贱地跪着，甚至被打入冷宫等着受死。是你们！是你们出尔反尔。”我咬牙切齿，“如今你们都来求本宫？已经不需要了。”


    我朝奶娘使个眼色。


    “不！”懿妃抱着我的脚不肯松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要怎样，臣妾都愿意答应你！只要您肯放过如意。”




最后的较量4

“本宫不需要你死。”我轻蔑道，“有时候活着的时候比死更难受。”


    懿妃抱着我的腿：“那就让臣妾死在最恶毒的方法下。”


    “不。”我不为所动。


    “皇后娘娘。求您了。”懿妃牢牢抱紧我的腿，“臣妾愿意死，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我问她，“怎样的死法？”


    “断臣妾手足，去眼，烷耳，饮喑药，使臣妾居厕中。”


    我蓦地将目光定在她身上：“你怎么会想到这么恶毒的死法？”


    她笑得凄厉：“因为……因为……”


    我猛地揪住她的袍子，掐的她脖子很紧很紧：“长安……长安……”


    “皇……皇上……恨……”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要死？”我失去理智，“本宫会让你死。来人！”


    懿妃做好准备遭人处置的下场。


    我一字一句道：“把二皇子带下去！”


    “如意！如意！”懿妃如梦初醒，“不要！我的如意！”


    我一把揪住她：“对一个还不能言语的孩子做出那么惨绝人寰的事，懿妃的心境真是高。”


    说着话，眼泪还是不断涌出来，“需不需要本宫取个动听的点的名字？人彘如何？”


    我狠狠地朝她踹了过去：“本宫如果放过你，就枉为吕雉！”


    “求您……”她很卑微地说，“放过如意。”


    我挤出：“不可能。但是你放心，本宫一定会让你尝尝人彘的滋味！”


    “雉儿！雉儿！”萧何从外面跑进来，“你要做什么。”


    我吸吸气：“懿妃给长安尝过人彘的惨，现在要轮到她了。”我坚定道，“把懿妃带下去！人彘！”


    “你……”萧何侧过身，略带不忍。


    我踉跄几步，坐下来，脑子里全部都是长安的模样。


    “雉儿，”萧何过来我身边，“不管你如何报仇，长安终归是回不来了。”


    “一个孩子，对她人彘……”我掩着脸，号啕起来。




最后的较量5

萧何安静地拥住我。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半天止不住。


    “都过去了，那些人都受到惩罚了。”他拂去我满脸的泪痕，“都过去了。”


    我抓着他的手：“我知道，你我之间的感情也已经成为过去了。”


    他低下了头。


    “萧何，是吗？”我把脸窝在他的手掌里，“我们之间已经有了隔阂。你是个好人，永远不会做坏事。而我……”


    他的吻一寸一寸落在我的脸上：“对不起。”


    “两个人可以因为彼此而勇敢地活下去，但是最后却不能因为彼此永远在一起。”我有些唏嘘，“纵使你明白我的难处，明白我如今的狠，你始终还是善良的。”


    “我爱你，雉儿。”萧何一如既往地说。


    我摸着他的脸，凝望着他：“你已经不爱我了，你爱的，是那个曾经在大庙里的雉儿。自从我回长安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已经不爱我了。”


    “我……”


    “不必欺骗我。”我在他的耳边轻轻道，“因为我爱你，一如既往地爱着你，所以我明白你的心何时已经离开了我。”


    两个人，交错着脸颊，都落下泪来。


    “说过离开长安，世外桃源，”我哂笑，“只是我们心中那份奢望。萧何，我们回不到过去的。”


    他的手牢牢地抱紧我：“为什么会这样？雉儿？我真的很想爱你，永远永远。”


    “我已经不是那个雉儿了，现在我只是长着跟她一模一样的脸。”我松开他钳制着我的手“其实，你跟吕娘，才是最最般配的。”


    我站起来，撑着座椅的扶手：“以前说过，报仇了就什么都过去了，烟消云散。毕竟只是说说的，我和你都不会忘记这些事的。”


    深深地吸口气，背对着他，我朝殿外走去。


    “雉儿……”他在我身后喊，却终究没有追上来。


    走在长长的廊上，我突然明白，我与萧何有的不过是一段向往的爱情，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永远。




番外　吕娘1

长安城里最热闹的莫过于吕书蔓吕娘开的“月满楼”了，此时，吕娘站在窗前，看着吕雉由莫娘掀开轿帘坐进去。


    “她来找你？”萧何来得真是出人意料。


    吕娘看着吕雉的轿辇岂不离去，嘴角浮现若隐若现的笑容：“你的消息很灵通？”


    萧何站在原地，并没有挪动脚步：“她找你，所为何事？”


    吕娘走过来，欲下楼：“这个恐怕与你无关。”


    “吕娘。”萧何伸手拦住她去路，“她来是为什么事？”


    吕娘看着萧何，“你可以去问淳子予，这可是他介绍我做得买卖。”


    “他不能说，不然在汉王妃交代不过去。”萧何并不着急，“我不是来问你，是要告诉你，汉王府的事，你不要随便插手。”


    “我与你，早就没有了关系。”吕娘拨开他的手，“让开！”


    “你知不知道你做的或许是关系到汉王府很重要的事？”萧何沉声，“身为月满楼的老鸨，你难道缺钱？”


    “汉王妃出得价钱很合理。”吕娘挑挑眉毛，“不亚于最阔绰的嫖客。”


    “那是因为她要你做的事十分值钱，”萧何两眼盯着吕娘。


    对视了一会，吕娘撇过头：“她要我帮汉王府的甫姬接生。”


    “然后呢？”萧何不是傻子，知道一定另有隐情。


    “她要我在接生的时候对甫姬下手。”吕娘看到萧何瞪大了眼睛。


    “疯了！”萧何有些气急败坏，压低声音，“这种事你也敢做？”


    吕娘不甚在意似的，心里却还是有些受人关怀的欣喜：“汉王妃说了一切有她。”


    萧何断然：“你立刻去回绝王妃，绝对不能做这样的事！她跟甫姬争宠是她们的事，你绝对不要掺和进去！”


    “我说了，这是我的事，”吕娘倔强，“为什么要我再把钱退给她？”




番外　吕娘2

萧何一把扶住吕娘即将要走的肩膀，“你难道想死吗？”


    吕娘止住脚步：“你说什么？”


    “如果你趁甫姬分娩之际加以谋害，若事后被汉王知晓，你以为你还能活命吗？”萧何的话并不是信口雌黄，他了解刘邦的为人。


    “但是你或许忘记了汉王府的女主人是吕雉。”吕娘的神情有些不可捉摸，“这个女人，我自然还是不要得罪的好。太厉害了。”


    “正因为厉害，所以你不该接近她。”萧何目光殷殷，“吕娘，把礼金退还给汉王妃。”


    吕娘看着萧何：“你……从来不过问这些事的。尤其是女人间的事？今天？”


    萧何的神色有些怪异：“我……只是不想发生大事。”


    “不，”吕娘的声音很坚定，“萧何，你不是想说这个。”


    萧何敛口：“我该走了。”


    刚走到第一个楼梯台阶，吕娘的声音传来：“你应该是关心她。”


    她吕书蔓好歹是月满楼的老板，见惯了任何人的嘴脸，萧何自然也不在话下。


    “你想多了。”萧何欲急急走开。


    “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不必这么紧张。”吕娘也走下去，“应该是你告诉我实情才是。”


    萧何回过身看着吕娘。


    吕娘表面不动声色：“是不是被我言中了？你今日前来，表面是要制止我，实则，是为了她？”


    “你何必说出来。”萧何的话还是让吕娘惊了一下，原本以为，他们之间……或许……或许……


    萧何看了看吕娘：“我该走了。”


    “我答应你，”吕娘咬了咬嘴唇，抬头看着萧何，“回绝汉王妃的请求。”


    “谢谢。”萧何由衷道，提着布衣袍子走下楼去。


    吕娘再次走近窗台，看着萧何离开月满楼。


    “为什么，”吕娘不解，“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番外　吕娘3

吕娘派人把淳子予唤来。


    两人在雅静的房间里，声音很轻。


    吕娘把盒子推到淳子予面前。


    淳子予打开盒子一看：“吕娘，这……”


    “淳大夫，麻烦你明日进汉王府的时候，替我把这个还给王妃。”吕娘知礼地颔首，“帮我告诉王妃，恕难从命。”


    “这……”淳子予不解，“吕娘，这又是为何？”


    吕娘并没有正面回答他：“淳大夫，请帮我这个忙才是。”


    “只怕。”淳子予合上盒子，“王妃那边不好交代。”


    这个疑虑也正是吕娘所犯难的：“我知道，王妃这个人很难对付。”


    淳子予捧起茶杯：“如果你执意要拒绝王妃，我会尽力转告。”


    吕娘微笑：“谢谢。”


    翌日，淳子予趁着进府给吕雉看病，将吕娘回绝替甫姬接生的事也顺道说了出来：“王妃，这是吕娘要下臣还给您的佣金。”


    “吕娘不做了？”吕雉迷人的凤眼并无过多波澜，“这又是为何？”


    “吕娘说月满楼的生意过忙……”


    未等淳子予说完，吕雉就忍不住拍案：“说定了事如今又不做了？她当我吕雉是什么？”


    淳子予看见吕雉斥目，不敢言语。


    “淳大夫。”吕雉已经瞬间恢复神色，“帮我再次预约吕娘。”


    淳子予自然不敢轻易应承。


    莫娘在一边连忙跪下：“有劳淳大夫了。”


    淳大夫两边跑也真够累，他来到月满楼。将吕雉要见吕娘的事转告：“吕娘，只是替汉王府的甫姬接生，你或许不该推辞，反倒让汉王妃劳心，心里不舒服。”


    吕娘叹息，“既然如此，就让我自己来应付她。”


    很奇怪的，她心里有种冲动，很希望能够再次见到吕雉。那个大气，冰冷的女子。


    当然更加令吕娘好奇的是，萧何明知这个女人是刘邦的正夫人，如今又怀有身孕，他为何会对她动心。


    一切的一切，吕娘都是存在好奇的。


    她甚至有些懊悔第一次没有好好看清吕雉。




番外　吕娘4

吕雉第二次来到月满楼，身上的湖色暗色绣花袍子已经难掩凸起的肚子，冷傲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吕娘似乎想出尔反尔。”


    吕娘怔怔地看着吕雉，觉得自己跟她仿佛相差很多。


    “王妃，我不能接受你的请求。十分抱歉。”想了想，她还是拒绝了。


    吕雉凑近脸庞，“出尔反尔应该不似吕娘的作风。”


    “我只是想过安稳的日子。”吕娘赔笑。


    “没有人说你帮我做了这件事就会人头落地。”吕雉咄咄逼人，“如果不做，一开始就不要答应我，我最讨厌出尔反尔的人。”


    “如果王妃觉得我做错了，那么我愿意付出代价。”吕娘亦是有魄力的女子。


    吕雉捏了捏自己洁净的玉手：“我只需要你答应我把事情做完。”


    吕娘欠笑。


    “是不是，因为萧何？”吕雉问得直达吕娘的心头，“因为他，所以你回绝我？”


    吕娘暗暗佩服吕雉。


    “你们已经不是夫妻，何必听他摆布？”吕雉劝慰，“吕娘是月满楼的老板，理应由自己做主。”


    “我……”


    “不要沦为萧何的副手。”吕雉指斥，“你是吕娘，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吕娘心中恼意顿起：“我说过我不会做。”她把佣金退还给吕雉，起身。


    “你不做，总得为月满楼的姑娘着想吧？”吕雉闲闲道，“知道吕娘在咸阳认识的人多，但是显然没有人比我更厉害。”


    这果然是个厉害的女人！


    吕雉起身，走近吕娘，在她耳边轻轻说：“答应我，办完这件事。对你。对你月满楼的姑娘有益无害。其余的事，你不必害怕，一切有我。”


    吕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吕雉实在是太厉害了。


    不知怎的，她想到了月满楼的姑娘们，怔怔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吕雉终于放心离去，临走前，她撂下一句话“吕娘，你要记住，没有人有机会可以反悔两次的。”




番外　吕娘5

吕娘看着天渐渐阴沉下来，若有所思。


    “吕娘，需不需要先休息一会？”丫鬟上前。


    吕娘暗暗思量了一会，自己跑下楼去：“我要出去一趟。”


    “吕娘，你拿着伞吧？天快要下雨了！”丫鬟追下楼来。


    可是吕娘跑远了。


    她一路跑向萧府。


    大雨一下子磅礴倾泻下来，路人纷纷退至避雨处。


    她却不管，一路小跑，刚到萧府门口，管家就迎出来：“哎呦夫人，您怎么冒着雨？快快快！”


    看着管家喊她夫人，吕娘的心底还是荡起了一阵温暖。


    老爷，夫人，她与萧何也曾是羡煞旁人的夫妻。


    “管家，老爷在府里吗？”吕娘顾不得擦拭脸上的雨水。


    家丁为她打伞，管家在前面带路：“老爷在呢？正在大厅。”


    步履匆匆，上至大厅的走廊。


    萧何迎出来：“书蔓，你怎么来了？”


    “我来，我有事想说。”吕娘正欲开口，却看见屋内的另一个人，错愕，“汉王妃？”


    吕雉走出来：“萧何，你看吕娘浑身都湿透了，让家仆赶快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吧。”


    萧何听了，怔了怔，连忙会晤过来：“嗯，是啊，书蔓，你先换身衣服再说吧？”


    不知为何，吕娘的心中像是憋着一股气，出也出不来，为什么吕雉会在这里？与萧何谈笑风生？


    “是我打扰到两位了吗？”吕娘冷言问萧何。


    萧何一尬：“怎么会呢？”


    她转身再次冲进了雨里，委屈的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


    吕雉在后面对萧何说：“赶快去追啊！快！”


    萧何在后面追上来：“书蔓，雨太大了，你别跑了！”


    吕娘跑至小甫拐角处，自己停了下来。


    萧何终于追到了，雨伞撑在吕娘头顶上：“你怎么了？”




番外　吕娘6

吕娘的双眼氤氲着雾气，看着萧何的脸，越发显得模糊：“萧何，我有事问你。”


    雨声哗啦啦。


    萧何耐着性子：“什么话你就问好了。”


    吕娘嗫嚅着嘴，微微颤抖：“你是不是爱她？”


    “嗯？”萧何以为自己听错，“谁？”


    “吕雉。”吕娘咬重字音，“亦是当今的汉王妃。”


    萧何沉默。


    吕娘有些恼了：“回答我是或是不是。”


    萧何看着她，最终坚定道：“是，我爱她。”


    吕娘的心彻底跌落至谷底，一直沉一直沉，随着她对萧何的爱，永远封尘在冰地下。


    萧何不忍地对吕娘说：“书蔓，对不起。”


    “她能给你什么？你们之间会有未来吗？”吕娘口口声声质问，“她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你愿意默默爱着她一辈子？”


    “我愿意。”萧何嗫嚅着嘴，“书蔓，有些感情说不清楚的。”


    吕娘的手指在微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萧何想了想，或许是第一次从刘邦那里看到那幅肖像，或许是其他什么时候，总之他摇摇头：“我并不记得了。”


    吕娘咬咬唇，险些咬出血丝来：“那么，我们之间呢？”


    萧何轻轻叹息一声：“吕娘，我与你，已经慢慢远离了。我们之间是曾经。”


    “我一直没有想到萧何竟也说得出如此狠心的话。”吕娘自嘲地一笑，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来，“或许，是我一直以来都错了。”


    是她吕书蔓自己一厢情愿以为她和萧何之间更多的是无奈，因为无奈，所以分局这么些年，内心必定还是念着对方的。


    然而，她想错了，时间，可以让萧何足以爱上另一个女子。


    吕娘跌跌撞撞地走开去，萧何在身后喊：“吕娘，下着雨。”


    吕娘暗暗地默语：我心里的雨，你不能为我撑伞。


    萧何看着她的背影，雨伞掉在地上。


    吕娘蜷缩着身子，游走在街市上，不知过了多久，她实在太累了，就蹲下来，依旧蜷着身子，拢紧双臂，殷殷啜泣，怎么也止不住。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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