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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季节的空隙
【作者】渡千

【书籍简介】
何谓友情？也许朋友就是在回忆里也能让你感到喜悦的人吧。就算失去了消息，就算永远也不会再见，至少还有记忆中嘴边的微笑。
何谓爱情？也许爱一个人就是要避免对她有所伤害吧。
……学生时代是最美好的，也是生命中最容易度过的。校园时光是最宝贵的，也是人生中最容易被荒废的。在你天真的玩耍中，一步也不停留。直到有一天，你背起生活沉重的包袱，才发现，那么美好宝贵的年少青春早已一去不返，错过永不再来。



引

　　何谓友情？也许朋友就是在回忆里也能让你感到喜悦的人吧。就算失去了消息，就算永远也不会再见，至少还有记忆中嘴边的微笑。

　　何谓爱情？也许爱一个人就是要避免对她有所伤害吧。

　　……学生时代是最美好的，也是生命中最容易度过的。校园时光是最宝贵的，也是人生中最容易被荒废的。在你天真的玩耍中，一步也不停留。直到有一天，你背起生活沉重的包袱，才发现，那么美好宝贵的年少青春早已一去不返，错过永不再来。那时，我们还剩下什么？忆起甜蜜往事时嘴角的一丝微笑，还是感慨岁月如风的一声叹息？

　　……木不等他有所反应，左手把他拉了回来，右手一拳猛的勾在他的肚子上。放手，让他倒下。木对有邪恶人格的家伙从不手软。

　　等他爬起来，木揪住他的领子，又问道：“相机呢？”

　　刘轩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已经不是刚才他看到的那一个了。刚才那个木虽然冷漠，但是也很冷静，此刻从这个男人身上他似乎只能感到冷酷。他的胃部被木打的仿佛绞在了一起，一直在抽搐，他实在不想再吃下一拳了……

　　……找了几条巷子还是一无所获。终于，在一条小巷的深处，他们发现了木。

　　木站在巷子中央的路灯下和三个人对峙着，对方有一个人已经倒在了一边。木的额头上有一处伤口，鲜血顺着外眼角向下淌着，脚下一片殷红。看来他是拼着受伤才打倒了对方一个人，另外三个被他的气势所迫，一时没敢动手。吕童从木的眼神中看出，他宁愿站在这里流血，也不愿意转身跑掉。

　　这并不是一条死胡同，以木的速度要想跑掉应该不会太难。难道他让自己先跑回学校，只是为了单独留下来和这几个人打斗？吕童实在想不明白，直到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除了自己的家人，在这个世界上被另一个人真心的在乎着，应该感到很温暖吧。在相爱的前提下，没有绝对的对与错，爱情中也不需要所谓的胜利者，怀着对对方的深爱，就算做出忍让也无损于尊严吧。我就曾经因为想不明白……”雅枚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了，举起杯子浅浅的抿了一口。

　　“哦。”孟菲觉得今天的雅枚有些不一样。

　　“……面对柔情，人们只会用更多的爱与呵护来弥补自己的过失。不过谁知道呢，也许总会有一些反应迟钝的家伙吧。”雅枚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空饮料瓶，自言自语道：“我今天是不是话说太多了。”

　　孟菲把脸凑过去小声念道：“本饮料含少量酒精。”

　　两人面面相觑……

　　……邵岑帮他分析道：“最弱的郑思对中等的重澜，作为中驷，我的对手应该很强，那上驷的吕童遇到的一定是对方最弱的下驷了？”

　　木摇了摇头，说道：“除了第一场用的是中驷重澜，剩下的四场一定都是最强的上驷。今天并不是三局两胜，而是五局三胜。既然是安超专门请来的拳手，那实力一定还在重澜之上，这场比赛他志在必得，一局也不想输。”

　　……吕童趁郑思和邵岑热身的时候，把木拉到一边，问道：“郑思和邵岑的前两局，恐怕很难取胜，你到底有什么必胜之法？”

　　木看着吕童，神情已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一字一句的说道：“必胜之法只有一个，你——和我。绝对不能输！”

　　……他不怕被打倒，多少次都不怕，他只怕自己拖累全队胜利的步伐。他几乎有点后悔自己也来参赛，他责怪自己的不自量力。他懊恼的抬起了头，迎接他的却是木真诚的笑脸，和吕童鼓励的目光。郑思心底升起了一股温暖的力量，来自信任的力量，来自团队的力量，来自友情的力量，驱散了他失败的沮丧……

　　……人生有如一辆永无终点而又绝不退后的列车，每个人都只能搭乘一次。我们会遇到形形色色的旅客，他们在你生命中的某一站上来，又在某一站下去。他们从不会因为你的喜爱留下，也不会因为你的厌恶离开。每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终点站，谁也无力改变什么，也许我们能做的只是一起欣赏窗外的美景……

　　……也许没有人能永远快乐，也许每个人多少都会有些伤痛，但是有些人能在快乐时忘掉伤痛，在伤痛时找到快乐，木无疑就是这种人。虽然他心中也隐藏过痛苦、失望、沮丧、悲伤、恐惧、绝望……，但他的朋友们想起他的时候，却只会想到两个字——笑容，非常纯粹的笑容……

　　……吕童众人宁可输掉比赛，也不想要木用满身伤痕换来的胜利。

　　……段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轻轻的帮木解开了拳套上紧紧系住的扣绳。木感激的点了下头，回身走向拳场。他听见段薇在他身后轻声说道：“你受伤的话，我永远都会内疚的。”木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向前走去……

　　他知道，要打败封雷，唯一的办法，就是摘掉束缚手指的拳套……

　　……他错误的估计了对手摘下拳套后，所提升的力量。木之队一方，没有人知道，封雷是一名真正的地下斗拳手，也没有人知道徒手格斗，对封雷来说几乎就是一种职业，更没有人知道除去了拳套后，封雷的实力才是最可怕的。木落入了自己设下的圈套里……

　　……封雷感到自己的对手实在是个危险人物，他能在中拳的瞬间，用手掌引开自己的拳头，并高速反击。自己每次虽然堪堪躲过，但却无法立刻给予还击。……最恐怖的是，对方从拳套中解放出来的手指。封雷发现自己已经跌进了对手挖出的陷阱中……

　　“太强了！这是学校里的学生吗！？”

　　……从金真焕十指中迸发出的，那充满激情的旋律。厚重、尖利、狂躁，勇猛、无畏、坚强，忍耐、挣扎、疯狂，力量、友情、希望，战斗、伤痕、光芒！

　　“机会！”封雷看到了木刹那间暴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

　　“来吧！”木在金真焕的乐曲声中听到了胜利的召唤。

　　“……如果有一天你爱的人把你推落悬崖，坠入最深渊之前你会后悔认识她吗？”

　　“恐怕会有那么一点儿。不，不是一点儿，我一定会大大的后悔。我这么爱她，她却狠心对我，我当初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人？后悔！后悔！”

　　“你当初爱她的时候就想到有一天被她推进深渊吗？”

　　“当然不会。”

　　“相爱的时候你们应该感觉很幸福吧？”

　　“那是一定的了，谁会为了想得到痛苦去恋爱呢。”

　　“既然如此，怎么样都应该没关系才对。你爱的人把你推进深渊，如果你真心爱过她，那就摆个舒服的姿势坦然坠落好了。没有人强迫你爱她，没有人强迫你和她在一起，没有人强迫你留在她身边。她给你幸福的时候你没有后悔，她给你痛苦的时候你也没有必要后悔。”

　　“好像摆个什么样的姿势都不会太舒服吧……”

　　……他从未碰到过这种自毁式的对手，刀锋般凌厉的攻势，刺穿了他作为五人中最强的自信。雨点般密集的拳头，彻底击溃了他不败的信心。金真焕魔神附体般的疯狂气势，完全压制住了宗元在拳法上的优势……

　　……金真焕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姿势高举起右臂，宣告了木之队的胜利。冷酷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残忍，在场所有人，都被金真焕在战斗中表现出的狂暴惊呆了，连木也不例外！

　　……晨风带来阵阵雨后草原上，青草野花散发出的清香。在这花草的清香中，木还闻到了一种淡淡的女孩子发上的香泽，这馨香亲切而温暖。他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不自觉的睡着了，身上围着他夜里盖在段薇身上的外衣，梦中的香气原来是从段薇的秀发上传来的，自己就枕在她的肩头……

　　“……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虽然那是我的人生，不过已经不是全部了……”

　　“每个人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不是吗？可你却总是一个人。我看得出你对爱情有些失望、有些迷惘、甚至有些恐惧。你已经失去了幻想和期待吗？”

　　“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有什么怪事要发生吗？”……

　　……他越过了一个缓坡。一片野花地，蓦然映入眼帘。野生的花草，虽然不如花圃里精心栽培的花卉优雅，但却更绚烂多彩。不经意般绽放的花朵，散发着淡淡幽香，静静的、默默的、不屈的盛开在草原中的某处。不在乎是否有人欣赏，也不在乎能否被人采摘，只顾顽强的生长，脆弱而美丽的身体里，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

　　……两人还从来没有靠得这般亲近，近得能把对方的心跳声数得一清二楚。依在木的胸膛上，段薇感到如同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般温暖。她双手握住鞍上的铁梁，舒适的慵在木的臂弯里。

　　木的黑马跑了这么远，依旧体力充沛，毫无疲态。两人同乘着黑马，无拘无束的飞驰在辽阔的草原上。阵阵风儿，如情人的手指般，轻抚过两人的发梢。段薇轻轻闭起双眸，尽情沉醉于这片刻的幸福之中。随风飞舞的秀发，温柔的萦绕着木的面庞，这美丽的瞬间将永远铭刻在两人的心中……

　　……两个朋友紧紧的拥抱在一起，郑思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吕童重重的在郑思的肩上拍了两下，头也不回的踏上了列车，回到座位之前他暗暗的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花。……火车缓缓开动，带着友情与梦想，吕童离开了这个他永远思念的城市。

　　月台另一边，一个男人一直远远的注视着，郑思和吕童的离别场面。两人洒泪惜别时，他也默默的拭着眼角。火车轰鸣启动，卷起的强风拂乱了他漆黑的长发……

　　……挂断电话的木坐在沙发上，不言也不语。仿佛同时被挂断的还有那一年的欢乐、喜悦、幸福。紧随而至的是孤独、失落、和无尽的思念，思念充满热血的友情，思念单纯甜蜜的爱情，思念各奔天涯的义气兄弟，思念即将离去的知己红颜……

　　……“恐怕赶不及了。”木前言不搭后语。

　　孟菲瞥了他一眼，不再追问，只是把车开得飞快，在车流中穿梭。木让她不要开这么快，孟菲好像没听见一样。他们很快到达了车站，途中孟菲连闯了两个红灯……

　　……夜色温柔，却怎么也化不开这淡淡的离愁。带着记忆中最美好的片段，段薇踏上了归程。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身影，她的心比逆风中木飞舞的长发还要零乱。离别虽然不是结束，泪水却止不住……

　　……木连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不要小看我！”孟菲喊道。

　　木不知如何安慰她才好，孟菲噙着泪水的双眼中满是委屈。他按下了她又欲举起酒杯的手，自己却独饮了一杯。

　　孟菲渐渐恢复了平静，望着这个近在眼前，又似远在天边，对自己看似无情，却又在无意间流露出关怀的男人，心中充满矛盾与挣扎。

　　……木索性席地而坐，看着不远处那些如彩蝶般飞舞的少女们。此刻的他真想化作一只雄鹰，自由翱翔于高远的蓝天上。那里应该没有烦恼，没有忧伤，没有不安，没有惶恐，没有日复一日的奔忙，没有离别长恨的痛苦。只有一片自由纯粹的蔚蓝……

　　……

　　“冬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也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你为什么喜欢？”

　　“因为冬天会下雪，你呢，为什么喜欢？”

　　“因为下雪的时候，你总会陪在我的身边。”

　　“春天我也可以陪着你啊，还有夏天，秋天。”

　　“可我们只在一起走过了冬天，为什么我们只有这一个季节？”

　　“也许我们还没有穿过那季节的空隙吧。”

　　……




一章：破晓之光(1)

　　清晨，接连几天的阴雨被明媚的阳光代替，街边囤积的雨水在缓慢的蒸发着，化成一股看不见的清爽湿润的气体上升了。树叶，屋檐，地面，汽车顶上的积水在没有变化成蒸汽前像镜子一样忠实的辉映着阳光，到处都是一片光芒。行路的人们有时不得不伸手到额前挡住那耀眼的光。

　　几乎所有的人都急匆匆的穿行在这片光芒中，没有人留意这美丽的清晨。

　　这是一条繁华的商务街，街道两边林立着高耸的写字楼，在写字楼间的空隙里还散布着各式高级的咖啡馆和餐厅。

　　路上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白领丽人，她们中除了那些完全无视旁人惊恐目光，喜欢在早上边走路，边挤眉弄眼做面部体操吓唬别人的女士以外，几乎所有人在经过一个迈着悠闲步伐，像是在散步的男人身边时，每每都会有意无意的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这个飘逸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浪漫气息，是她们工作的环境里很少能遇到的。这个男人对这种观望好像也已经习以为常了，泰然处之。他找到了一家供应自助早餐的餐厅走了进去。

　　“木，在这儿呢！”靠窗的座位上站起一个衣着靓丽的女孩，向他挥着手走来。

　　“嗨，孟菲，好久不见了。”木向她扬了下头。

　　孟菲把一张自助餐券递到门口领位台小姐的手里，拉着木走向座位。

　　“什么事一定要我这么早就出来，电话里还不说。不会只是想请我吃早餐吧。”

　　“不好意思啊，一大早就打电话把你吵醒。我找你确实有很重要的事，当然也是顺便请个早餐，我们公司下面这家餐厅的自助餐挺不错的。”

　　“不用道歉，你并没有吵醒我，我还没睡呢。”

　　“你又熬夜画画了？”

　　“是啊，我要帮一个朋友的公司画些东西，白天很吵。”

　　“老毛病还没改呢，你接这种散活能赚很多钱吗？”

　　“不，很少。有时候甚至赚不到，但我至少还在画。”

　　“都毕业好几年了，你还是这么固执。哦，应该说是执着。你真的以为毕业于国家一流的画院，就一定能成为一流的画家？你看看咱们那一批美院毕业的学生，现在有谁能靠绘画为生？哪一个没有转到相关的行业去，除了你。”

　　“毕业两三年了，你也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罗嗦。”木微笑的说道。“谈正题吧。”

　　“哈，你什么时候变成急性子了。好了，在我和你正式谈事情以前，我们先去吃饱肚子吧。”孟菲拉起看样子刚在座椅上找到舒适姿势的木，走向自助餐台。

　　“拜托，我保证不管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我都决不会跑掉的。你不要这么拼命的拽我啊。”木用没被孟菲拉住的手递给她一个盘子。

　　“呵。我就是怕你听了之后会扭头跑掉。”孟菲笑着放开手接过餐盘。

　　“有这么可怕？”木转过头看着孟菲，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是啊，很可怕。”孟菲知道只有调足了他的胃口，他才会真的对她要说的话有兴趣。“我们分头行动吧，向着你爱吃的食物出发。”孟菲晃着手里的刀叉绕到了餐台的另一边。

　　“嘁，又来这一套。”木决定不管那么多，先吃饱肚子再说。

　　“你胃口还真不错，一早就能拥有这么好的食欲真是让人嫉妒。”木把头支在手上，看着第三次从自助餐台走下的孟菲，当然她每次盛的都很少。

　　“口是心非的家伙，想知道我保持良好食欲的秘诀吗？”孟菲把一块精致的小点心放到口中。

　　“说说看。”木边说边在上衣口袋里翻着，最后空着两手站了起来。“一会儿再听你说，我去买包香烟。”

　　“等你走的时候再买吧。”孟菲示意他坐下，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一盒烟。“我也不知道你喜欢抽什么牌子的，先将就抽一支我的吧。”她把一支烟递到木的手里，并用一个漂亮的女式打火机帮他点燃。

　　“谢谢，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抽烟了？”

　　“工作以后吧，有时候工作太累了就抽一支。”

　　“嗯。不错的借口。”

　　“什么意思？”孟菲把空盘子推到一边，也点了一支烟。

　　“女孩子抽烟对身体不好，而且也并不好看。”

　　“这是你的偏见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现在好多女人都吸烟，也没什么不好啊。”

　　“不用当真，我随口胡说的。还是接着说你的秘诀吧。”木望向窗外。

　　“那你要好好的记住哦。听好，我保持良好食欲的秘诀是。首先，我有一份值得我去奋斗的工作。其次，我有一个非常爱我的男朋友。”孟菲把刚抽了两口的烟熄灭在烟缸里，观察着木的反应。

　　木依然望着窗外的车流。良久，他把目光移到孟菲的脸上，他发现她一直在注视着他，仿佛在期待他有所回应。

　　木把烟缸里还在冒烟的香烟按灭。“你抽烟太浪费了。”

　　孟菲有点怅然的拿起杯子。“还是说说你吧，毕业这么久怎么也不和班上的同学联系，校友联谊会你一次也没来，一直在忙什么？”

　　“什么也没有，只是白白荒废了几年光阴而已。”

　　“你现在的理想还是成为一名伟大的画家吗？”

　　“我已经没那么幼稚了。”

　　“你过的还开心吗？”

　　“没什么特别的，至少不会莫名其妙的不开心吧。”木故作轻松的笑了一下。

　　“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一直在这种不稳定的状态混下去？”

　　“谁都幻想美好的生活，只是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呢。”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努力，只是有时候运气不太好。”

　　“呵，谢谢你这么安慰我。你今天找我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说了吗？”

　　“你还记得那个吴校长吧。毕业时还剩一个留校任教的名额时，他选择了另一个人，而不是年级成绩最优秀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个家伙我倒还没忘记，他总是在学生的头上作威作福，一副主宰别人命运的嘴脸，他选择留校的那个人也只是个溜须拍马之辈。”

　　“可是他确实主宰了你当时的命运，而被你看不起的那个溜须拍马之辈，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那个职位。你到现在从来也没反省过自己吗？”

　　“反省什么？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去迎合那个败德校长扭曲的人性，还是加入那些钻营小人的队伍去争相满足他对物欲的需求？”

　　“你什么都不用做，但至少不要把你的不满表现出来。除了圣人，没有人会喜欢亲近对自己不满的人吧，你正直的过于迂腐了。”

　　“没有别的事了吧？我要回去睡觉了，这周之内我要做完这些画。”木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再抽你一支烟。”他点燃香烟准备离去。

　　“等一下。”孟菲隔着桌子抓住木的手，感到他的手冰冷没有温度，她心底升起一股怜惜。“为什么从学生时代开始，我们一谈论什么事情都会最终演变为争吵？你为什么从来也不仔细考虑我说的话，难道我不是希望你好？”

　　木感到孟菲按在他手背上的手充满了温暖，这让他失去了离开的力量。他坐下，沉默，吸烟。

　　“没有人愿意看到你这样消沉下去，从上学时你就封闭自己。你喜欢在深夜里一个人作画，很少与人交流。你看不起那些你所谓阿谀逢迎的人，有时你还对社会表示厌恶。也许这个社会没有给予过你什么，但是你又为这个社会贡献过什么呢？愤世嫉俗除了让你心理强烈的不平衡，不会带给你更好的生活。”

　　木反过来握了一下孟菲温暖的手，笑了：“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其实这些我也明白，只是有时候在某些外界刺激下会一时冲动，忘的一干二净的，哈。”

　　“嘁，简直是雷阵雨的性格嘛。你这个多重人格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成熟起来啊！”孟菲抱怨的白了他一眼。

　　“说什么多重人格啊！”

　　“你就是多重人格，时而优雅，时而暴躁，时而安静，时而疯狂，没见过你这么不正常的人。哈哈。”孟菲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在说我？”木看样子好像很难接受自己居然是这么奇怪的人。

　　“就是，哈哈！”

　　“哎，真拿你没办法。从上学时就喜欢利用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给我上一课。”木无奈的歪着头。

　　“好了，别扯太远了，现在和你谈正经事吧。”

　　“一直是谁在跑题啊！”

　　“我让你带的简历和生活照你都带了吗？”孟菲假装没听见。

　　“带是带了。”木从皮包的夹子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孟菲。“可是到底干什么用啊。”

　　孟菲接过打开，先把照片拿在手上。只见照片上的木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单排扣休闲西服，漆黑的长发随意的高高束在脑后。仿佛长久不见阳光的脸略显苍白，轮廓分明。整个人在俊朗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另一种力量。他左手插在裤袋里，夹着香烟的右手，手臂微曲着指向旁边，应该是和旁边的人在说着什么。背后充满了红色的布景和众多男女的身影，看上去是在参加一个什么隆重活动。照片上的木让人感到亲切放松。

　　孟菲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木。他没有束起的长发柔顺的垂在肩膀上，在黑色高领毛衣的映衬下，脸色更显格外苍白，从他瘦削挺拔的身体里流露出一种高雅古典的气息。

　　“你真应该出生在十七世纪古典主义盛行的欧洲，现在这个时代对你来说可能太真实了一点。”孟菲有感而发。

　　“看完照片突然说些什么古怪的话？”木一头雾水。

　　孟菲低下头看着木拿来的简历。

　　姓名：木晚诚



一章：破晓之光(2)


　　性别：男

　　年龄：26

　　身高：182cm

　　学历：大专

　　毕业院校：ＸＸＸＸ美术学院

　　工作经历：——

　　个人爱好：阅读，绘画，音乐

　　联系方式：１３９ｘｘｘｘ７８８２８４８ｘｘｘ９１

　　“有你这样的简历吗？也太简单了吧！”

　　“我本来就是这么简单，你让我怎么写复杂了？”

　　“还有你那张照片，什么啊！手里夹着支烟，嬉皮笑脸的，一点也不严肃。”

　　“老实说，就这样的照片我还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的呢，我很少照相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看工作简历那栏你划条横杠，还不如空着呢，你不是也做过不少工作吗？”

　　“上学的时候倒是也在几家夜总会做过兼职。我是不是应该这样写，为了多挣些提成，我在猜拳的时候要尽可能的猜赢那些酒鬼，好让他们多买些我的酒？这能算是工作吗？”木的语气里满是不屑。“毕业后，我也没有找到接收的单位，我没写过什么工作简历。”木又燃起一只烟叼在嘴上。

　　“我从上学的时候就讨厌你这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是因为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去重视，如果有的话我会很认真的去对待的。”

　　“会有多认真？”

　　“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嗯！我相信你！”孟菲的语气随着谈话的内容也变得严肃起来。

　　“嘿，只是说说罢了。你不用真的做出这么认真的表情吧，哈哈。”

　　“你给我听好，我可没和你开玩笑，下面我要说的这件事希望你能认真的听，认真的思考，然后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你说吧，我会仔细听的。”木看孟菲确实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于是也收起了笑容，变成了一个专注的聆听者。

　　“毕业后不久，我应聘于现在工作的这家公司。我的职位是华北地区销售总监。”

　　“这好像和咱们的专业差的挺远的。”

　　“你晚上兼职和酒鬼们猜拳抢着喝酒的时候，我参加了经济管理和市场营销的学习，并通过了自考。”

　　“真了不起，你以前怎么从来没提起过。虽然晚了点，我还是要恭喜你。还有，我们猜拳不是为了抢着喝酒，是抢着让对方喝酒……”

　　“其实你要是知道我们销售的是什么产品，也许你就不会认为和咱们的专业差的很远了。”

　　“哦？是什么？”

　　“化妆品。我们公司是世界知名品牌——茜琳-贝莎。听说过这个品牌吗？”孟菲说着从漂亮的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木，木双手接过。

　　“茜琳-贝莎，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几个字。”

　　“呵，没想到你居然知道，这个品牌在国外非常著名，但是刚进入中国不久，了解的人还不是很多，你在哪儿见过的？”孟菲看到连木都知道自己在做的品牌，心里很是高兴。

　　“在哪儿呢？”木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好像刚见过不久……”忽然，他把头转了过来。“想起来了。”

　　“在哪儿？”孟菲很感兴趣这个从不爱逛商场的人，能在哪儿见到她们的品牌。

　　“在那儿。”木用手指了指窗台。

　　孟菲顺着木的手指把目光移向窗台，赫然发现自己放在窗台的皮包上CELINE-BASIA的英文拼写。

　　“讨厌的家伙，我还以为你真的知道呢。忘了告诉你，我们的品牌不止有化妆品，还经营箱包、服装等一系列的产品。”

　　“开个玩笑，其实我不光知道你们的品牌，而且还曾经购买过你们的产品。”

　　“哦？买来送给女朋友？”孟菲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自然。

　　“不是，是买来给我姐姐的。”

　　“噢！你怎么会想起来买这个牌子送给她的？”

　　“确切的说不是送，是赔给她。”

　　“让我猜猜看，你一定是又把她最喜欢的口红当成颜料给用了。”

　　“真聪明。”

　　“哈哈！你这个家伙真的一点也没有改变啊！上学的时候就喜欢用奇怪的材质作画，害的班上的女生们都不敢把化妆品带到教室去，不过这也是我这次找你的目的。”

　　“哈，终于说到正题了。”

　　“我们公司现在正全面拓展在中国的市场，广告宣传是一方面，但是最主要的还是第一线人员的素质，我们准备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化妆培训部。这个部门要承担起，对所有区域销售小姐及区域代理商的培训指导工作，并且在一些大型的宣传活动中做主要的策划和演示。我向总公司推荐了你，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你是说让我去你们的公司做化妆培训的工作？可我并不会化妆啊。我偶尔使用化妆品里的颜色，也只是因为当时某种颜色吸引了我。我对化妆并不感兴趣，那是女人才会做的工作吧。”

　　“听我告诉你。第一，化妆也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不要小看它。第二，国外最优秀的化妆师都是男性，我相信如果你肯做你会是最好的。第三，北京公司的这个计划要明年才能正式启动，这之前你还有很长的一段准备时间。”

　　“准备什么？”

　　“准备这个。”孟菲拿出一个薄薄的本子。“拿回去好好看看，这是当今最好的两大艺术院校联合组建的编外进修学校，学校汇集了戏剧学院和电影学院最好的老师，他们把四年的课程压缩到了一年，非常适合你这样没有耐性的家伙。”

　　“我上够学了，不会去的。”

　　“这个学校是编外制的，也可以说是个私立的高等学院。由于是私人承接主办的学校，那么肯定会以营利为主要目的，所以学费也是比较昂贵的。”

　　“你在那里自说自话什么啊，不是说了我不会去的吗，一点也不感兴趣。”

　　“虽然学费昂贵，但是学习环境非常好，你们居住的每个楼层都有教室和练功房，四人一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独立的浴室，卫生间，空调，电话，可以收看到卫星电视节目。在你轻轻松松的毕业后还会得到和正式院校同样的证书，这样的话感兴趣吗？”

　　“不，没兴趣。”

　　“表演系里可是有很多漂亮女孩的哟，一年里每天都能和日后有望成为明星的美女们相处，有点动心了吧？”

　　“一点也不，就算真的去了我也是化妆系的吧？”

　　“哈，最关键的一点，如果你成绩优秀的从学校毕业的话，就能加入我们的公司，公司会报销你大部分的学费。这样总行了吧？”

　　“就算我同意上这个学也只是为了得到这份工作，你知道我需要一个发展的机会。但是我并不了解你们的公司，我怎么能相信这样的一个承诺。”

　　“那你了解我吗？你觉得我为什么想促成这件事？”

　　“我也并不了解你，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这样做，但是我相信你。”

　　“谢谢，我只是想……和你做同事。”

　　“我回去会仔细考虑的，然后答复你。”木把那个小薄本放到皮包里收好。

　　“尽快告诉我，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学校看一下环境，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开学了。”

　　“明天告诉你。”

　　“好。”两人一起走出餐厅。

　　“我送你回去，等我一下。”孟菲说完，向停车场走去。

　　“不用了，你去工作吧。”

　　“我现在就在工作，等着我。”

　　片刻后，停车场里开出一辆白色的别克轿车，停在木的旁边，孟菲在驾驶位为他推开车门。“上车。”

　　“谢谢。”木坐到了她的身边。

　　“和上学时一样，回头率还是那么高，刚才有个小女生到了马路对面还在看你呢。哈哈！”孟菲边笑边歪着头看木。

　　“真烦人，好好开你的车吧。”木不理她的取笑。

　　“把你随身听里的磁带拿出来给我听听。”

　　“太吵了，你不会喜欢的。”

　　“给我听一下嘛，不喜欢你再拿回去好了。我听说一个人的心情，可以从他所欣赏的音乐里反映出来。”

　　木拗不过她，从随身听里取出磁带放到了卡座里，正要打开开关时，他们看到前面路边有两个人在推搡另一名男子。三人的身材都很高大，在马路上拉扯很是引人注目，已经有人在远远的看热闹了。

　　街上的车不算少，所以孟菲的车速不快，他们的车缓慢的接近那场纠纷。

　　“停下车。”木眼睛望向窗外。

　　“干吗？你认识他们？”孟菲不是很情愿，但还是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把你头上的发带给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孟菲解下了束发的皮筋，递到木的手里。

　　“把车开远一点等我，我马上回来，你听音乐吧。”木按下开关，下车向那几个人走过去，他边走边弯下腰，然后猛的直起，把头发甩向脑后，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孟菲把车开到了前面不远的地方，车厢里传出重金属吉他狂躁愤怒的声音，充满了不安和压抑。孟菲透过后车窗看着身后不远的木。

　　木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的走向那两个袭击者。

　　他们其中的一个人正揪住对方那个男人的衣领，那个男人则在奋力摆脱纠缠，他努力使自己不处于两人同时能攻击到的范围内。那两人的战术很明确，一人缠绕，一人攻击。

　　木走到攻击者的身后，右手化手刀状，在空中做了一个切的动作。手掌边缘猛的落在了那个攻击者的后颈上，那人随即失去知觉瘫倒了下来。木单手揪住他的后衣领，慢慢把他放倒在地上。

　　木和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默默的走向孟菲停车的地方。剩下的一个缠绕者显然还在等待着攻击者的进攻，可惜事与愿违。

　　木听到身后传来一记重拳击打在脸颊上的声音，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

　　孟菲听着那吵的她心神不宁的乐曲，看着越走越近的木嘴角上的微笑，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进入到木的心灵。“真是个可怕的多重人格妖怪啊……”

　　“抱歉，我们可以走了。”木上车，重新又坐到了她的身边，解下头上的发带还给了孟菲。“那人是我的一个朋友，一个很棒的吉他手，这些音乐的制造者。”木指了指卡座。

　　“那两个和他打架的人呢？”

　　“只是两个社会渣滓，他们那伙人坑蒙拐骗，偷任何可以偷到的东西，抢小孩儿钱，骚扰女孩子，各种坏事无所不为。他们认为这些行为最多只够拘留几天，出来后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在他们犯更大的罪之前，似乎谁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木的语气里充满了憎恶。

　　“那你为什么不索性帮他把那两个坏人都打倒？”

　　“我只是想给他一个公平的环境，他也不希望我那样帮他。”木用手指了指身后。

　　孟菲回过头看到，刚才的地方只剩下那两个无赖，正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木的朋友已经离开了。

　　“呵呵，你的朋友好像也挺厉害的。”

　　“哈，那家伙的疯狂你从他的音乐里应该能感受到吧。”

　　“嗯！吵死了，快还给你吧。”

　　木大笑。

　　孟菲看到阳光下，木爽朗的笑脸是那样的单纯，她觉得他是个拥有不平凡感情的男人。

　　“不过比起你的朋友来，我觉得你更加的不正常。”

　　“哈哈！”

　　



二章：回归(1)

　　和木分手后，孟菲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雅枚姐。”

　　“嗨，孟菲，和他谈的怎么样？”

　　“说不好，表面上他好像同意了，不过也不是太确定，他说回去再和你们商量一下。”

　　“他既然这样说就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我和爸妈都会赞成的。”

　　“他说明天答复我，我明天想带他去看看学校的环境，怎么说也得要他自己感兴趣才行呀。”

　　“放心吧，我会让他明天和你一起去的。”

　　“那让他晚上就给我打电话吧。”

　　“好，我让他给你打。

　　“那我先挂了，他现在楼下超市呢，马上就该回去了。”

　　“谢谢你这么帮他，孟菲。他要是能有一个像你这样关心他的女朋友就好了。”

　　“他……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以前好像有过，现在应该没有吧。你也知道晚诚的性格，有什么事他很少和别人说，就连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会告诉。”

　　“哦……”

　　“你有时间到家里来玩啊。”

　　“好的，雅枚姐你先忙吧。”

　　“好，拜拜。”

　　“拜拜。”

　　木的姐姐是做时装设计的，也是学美术出身，比木大三岁。由于年龄差异并不是很大，因此他们姐弟的关系非常融洽，木从不管雅枚叫姐姐，总是直呼其名，雅枚也拿她这个弟弟毫无办法。

　　雅枚刚收线，电话就响起来了。

　　“喂，雅枚，我现在超市，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

　　雅枚走到冰箱边拉开门。“把你昨天夜里喝光的酸奶、吐司和火腿补到冰箱里，还有鸡蛋、果汁，再买点儿泡面。”

　　“知道了，不过我好像并没有全吃光吧？”

　　“呵，总之现在已经全吃光了。”

　　“哈哈，看来你今天早上的胃口也不错。”

　　“哦？看来有好胃口的还不止我一个？”雅枚明知故问。

　　“我回去再和你说，你急着走吗？”

　　“不急，我等你回来再走，中午才有客户。”

　　“那一会儿见，我马上回去。”

　　木的家住在三层，他和姐姐住在３０１，父母住在对门３０２。这是他们父母在木上高中的时候决定的，他们希望木和雅枚能够早点儿拥有照顾自己的能力，而他们也可以随时就近帮助他俩健康的成长。那年正好邻居全家移民，于是他们就买下了隔壁３０１的房子。

　　雅枚听到木上楼的声音，帮他打开了门，接过了他手里的食品袋，把里面的东西逐一在冰箱里摆放整齐。

　　木关上门，掏出刚买的一盒烟扔在茶几上。

　　“一晚上没睡，看起来还挺有精神。”雅枚走到盥洗室看着正在洗手的木。“我看过你帮朋友画的东西了，很好。”

　　“哈，谢谢。”木对能得到姐姐专业的评价很高兴。

　　“说说另一个好胃口的人吧。”

　　“我今天早上和孟菲一起吃的早餐。”木倚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

　　“哦？很少听说两个人约会选择吃早餐的，你为什么不约她吃晚餐呢？”

　　“别开玩笑了，是她约的我，有正经事谈啊。”

　　“哦，哈哈。”

　　“她要我去上一个学，说毕业之后就能去她们公司就一个不错的职位。”

　　“听起来不错啊，什么部门？”

　　“化妆培训部，你怎么看，很好笑是不是。”

　　“太好了，很好的职业啊。国外最好的化妆师都是男士，这点你不要有顾虑。”

　　“孟菲也这么说。”

　　“还有你不是有洁癖吗，做化妆这行最好了，又高雅又干净。”

　　“我才没有洁癖，我只是爱干净，人爱干净不对吗。”

　　“爱干净当然好了，可你数过你一天洗多少次手吗？不管摸了什么东西，马上就要洗手，你这样也太不正常了吧。”

　　“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吧，本来就很干净的地板，还要在上面拖个没完，已经能映出人影了。”

　　“呵呵，也没有办法，谁让咱们的妈妈是医生呢。”

　　“是啊，从小就教你清洁干净房屋，我则学会了不停的洗手，哈哈。”

　　姐弟两人开心的继续着交谈。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不是太想去，这一年的学习对我来说太漫长，脱产学习会让我完全失去经济来源。我现在虽然有一点积蓄，但去上学的话，我恐怕只能支撑一年，学费要几万块钱。”

　　“这你别担心，我可以帮你交学费，爸妈也可以帮你。”

　　“我不能接受，毕业后那份工作万一有什么变化，我会非常被动的。这不太稳妥，我不想为了无法预见的未来让你们陪我冒险。几万块如果投资一项小生意，也许有更好的回报，但是交学费就一分也别想收回来，我有点担心到最后会得不偿失。”

　　“别想这么多，这毕竟是个机会，毕业后你会得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孟菲是这样说的吧。”

　　“是的，她还说公司会报销一定的费用。”

　　“你相信她吗？”

　　“我相信。”

　　“为什么，你不是担心吗？有哪家公司会培训还不属于自己的员工？”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她是真心想帮我。”

　　“因为她喜欢你吗？还是你喜欢她？”

　　“都不是，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是吗？我怎么从没听她说过。”雅枚心里有些纳闷。

　　“她早上告诉我的。我睏了，这事你帮我告诉爸妈一声。”木走到自己的房间里，拿着睡衣走进盥洗室。

　　“好，下午我回来叫醒你。”

　　“嗯。”

　　一阵电话声把木从睡梦中吵醒，木抓过床头的电话。

　　“喂。”木强作清醒。

　　“喂，木，是我，金真焕，今天多谢你了。”

　　“噢，没事，别客气。你怎么让那些痞子缠上了？”

　　“上次他们其中一个劫我邻居家小孩钱，让我搅了。今天不巧在路上撞见，哈哈。多亏你帮忙，要不我还真有点费劲，那两个家伙挺壮的。”

　　“哈，就算没有我你也能应付的，我只是看不惯他们倚多欺少。”

　　“呵呵，怎么样，最近忙什么呢？”

　　“没什么具体的，你怎么样？过的好吗？”

　　“呵，能好到哪儿去，我现在一家餐吧打工，混口饭吃。”

　　“靠正当劳动生活就是值得尊敬的，以贫穷为借口作恶的人，根本就不能被原谅。”

　　“没错，不过那些坏事很多富有的人也在做着。好了，我们改天约个时间再聊吧，我不吵你睡觉了。”

　　“那好，再约吧，拜拜。”

　　“拜拜。”

　　时至傍晚，木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商议关于木的前程大计，最后全体一致赞成让他去重新进修学习，以赢得那份工作。在雅枚的督促下，木和孟菲在电话里约定第二天上午去学校实际参观一下。

　　第二天，孟菲如约来到木的楼下，看到木已经在楼梯口等她了，她降下车窗。

　　“早啊。”木向她扬了扬手。

　　“早什么啊，不是让你在楼上等我吗？外面多冷啊。”孟菲伸手帮他推开车门。

　　“我也刚下楼，最多两秒钟，我知道你很准时的。”

　　“当然，我是个守时的人嘛。”

　　“是啊，你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迟到过。”

　　“呵，只是和你才这样，因为你几乎每次都会迟到。所以就算我来晚了，对你来说也是准时的。”孟菲把车里的暖风开大。

　　“呵呵，也是。”

　　路上有点堵车，他们大约用了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才到达学校的所在地，学校在一个非常大的研究院里，道路两边栽满了树木。

　　“见鬼，这也太远了点吧。”木觉得距离上有点难以接受。

　　“傻瓜，真要上课了，你就要住校了不是吗？每个周末回家时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我只是奇怪学校怎么会选在离市区这么远的地方？”

　　“这样才能让你们安心学习啊，附近好像也没有什么娱乐的地方。”

　　孟菲把车在停车场里停好，带着木走进了一栋六层楼房。

　　“看起来有点像宾馆或招待所啊。”

　　“没错，这里确实是一家招待所，这里还住着不少剧组和演员呢。”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了，不看好了的话怎么敢推荐你来呢。”

　　“哈哈，多谢了。”

　　他们来到顶层楼梯口对面的一个房间外，门开着，孟菲象征性的敲了几下。

　　“请进。”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出来，面上带着亲切的微笑。“你们好，我是这里的老师，你们是来报名的吗？”

　　“您好，我们想先看一下。”孟菲也报以微笑，木双手插在裤兜里张望着。

　　“好，我先领你们看一下住房，然后再带你们参观一下教室。”她示意他们跟着她。

　　老师把他们带到办公室右侧不远处的一个房间前。“先看男生房间，一会再带你去看女生宿舍。”老师对孟菲说。

　　“不用了，只是他一个人来。”

　　“哦。”老师边敲门边说：“下周一就开学了，外地的学生已经住进来了。”

　　门打开，一个一米七五左右的男生向老师问好。

　　“这是来看房间的同学……”话没说完，一阵电话铃声从开着的办公室传出。“不好意思，你们先看，我马上回来。”老师快步走向办公室。

　　“请进。”那个男生招呼他们。

　　木点了下头走了进去，孟菲跟在他后面，屋里还有其他几个人，看样子是学生家长。

　　房间不算大，进门左手是卫生间，再向里就是学生们的卧室了，卧室里并排摆放着两张上下铺的床。正对着门，一扇大的推拉窗几乎占了半面墙，这让房间里很明亮。由于床是并排摆放的，所以房间里显得有些拥挤。



二章：回归(2)


　　那个男生很热情。“你选一个床位吧，这张怎么样？”男生指着靠窗的下铺说道。

　　“谢谢，我如果来的话就睡上边那张。”木指了一下靠窗上边的床位，他可不想让别人整天坐在自己睡觉的床上。

　　“我们走吧。”木拉了一下孟菲，他向那个男生挥了挥手算是告别。木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愿在这里待上一年。

　　他们和从办公室出来的老师走了个迎面。

　　“怎么样，还满意吗？”老师问道。

　　“哦，还行。”木敷衍道。

　　“下周一就开学了，你抓紧时间报名吧，手续开学办也行，我再带你看一下你们表演系的教室。”

　　“他不是来学表演的。”孟菲笑道。

　　“啊？你是来读化妆的？”老师有点吃惊。

　　“是。”

　　“怎么不学表演？表演系的学生我都见过，你的条件比他们好多了。”

　　“我不会表演。”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呵呵。”孟菲在一边看着他笑。

　　“嗯，不过学化妆也不错。”老师接着说道：“化妆教室在楼下，我带你去看一下。”这老师很负责任。

　　“不用了，谢谢你，我们先回去了，再见。”

　　“好吧，再见。”

　　路上孟菲问木：“你觉得那儿环境怎么样？”

　　“有点儿像监狱。”

　　“……”

　　木觉得实在不想去学什么化妆专业，但是心里好像又有什么放不下。

　　周六，傍晚。

　　雅枚回到家看到门厅的地上放着两件收拾的很整齐的行李。

　　“这家伙终于决定去上学了。”雅枚笑着敲木的房门，“晚诚，出来，陪我去吃饭。”灯亮着木却不在房间里，“又跑到哪儿去了。”

　　一间热闹的酒吧里，木和金真焕在吧台上开怀畅饮，他们面前摆了几个空酒瓶，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

　　“你说你又要去上学了？”

　　“对，明天就走。”

　　“毕业后做一名化妆师？”

　　“是啊。”

　　“哈哈哈！”

　　“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好笑，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

　　“想不出你那时会是什么样子，不在画板上，而是在女人的脸上描来描去吗？”

　　“是吧，我也想不出来，哈哈！”

　　“总之是会有一个好的前途吧？祝你成功，干杯！”

　　“干杯！”

　　“下次见到你时你不会变成娘娘腔吧。”

　　“啊？什么意思？”

　　“你看电视上的那些男化妆师，无论腔调还是姿态都很女人。”

　　“不是有一个例外吗？”

　　“谁？”

　　“我。”木用一个很男人的手势指着自己的鼻子。

　　小金大笑。

　　周日晚上，木一个人拎着两件行李爬上了学校的六楼。

　　“来啦！”一个男生和他打了个招呼，并帮他拉开了他那间宿舍的门。

　　“谢谢。”木冲他点了点头，他并没见过这个男生，屋里已经住了三个人了，他把行李扔在地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喘着气。

　　“你好，这张床给你留着呢。”一个鼻梁高挺，脸部轮廓分明的英俊男生指了指窗边的上层铺位。

　　“是你呀，谢谢。”木认出他是那天见过的男生，冲他笑了笑。

　　“我叫吕童，是云南大理的。”吕童向他伸出了右手。

　　“我叫木晚诚，北京的，叫我木就行了。”

　　剩下的两个人也分别向木介绍了自己，木一直保持着笑容。

　　“我叫郑思，西安的，今年十六岁。”这是个看似单纯调皮的小男孩。

　　“我叫邵岑，宁波人。”这是个清秀的男人。

　　“你们好，你们谁是化妆班的？”

　　“我们都是学表演的，你是学化妆的？”郑思因为年龄小，所以最爱说话。

　　“对，这一届有多少学生？”

　　“学表演的大概有九十多个吧，不过学化妆的好像不算太多。”大家和木认识了以后，就又都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了。

　　“哦。”木打开行李，开始整理。屋里还剩下吕童和郑思两个人，吕童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郑思则在自己的下铺上饶有兴趣的看木铺床。

　　木从没拉窗帘的窗玻璃上发现了郑思一直在盯着自己，于是回头叫他：“来帮个忙。”

　　“好啊！”郑思一骨碌从床上跳了下来，说到：“前两天就听说还有一个长头发的男生要来，刚才在门口一看就知道是你了，你怎么不学表演？”

　　吕童瞪了他一眼，嫌他多嘴，说道：“大嘴巴。”

　　郑思做了个鬼脸。“呵呵，这还不都是你告诉我的吗？”

　　周一，所有学生都要到总校去参加开学典礼，大家一早就爬起来了，这让木有些不适应。昨晚睡的太早了，根本就睡不着，现在也只好头晕眼花的坐上班车，随着大家一路晃向总校。

　　由于睡眠不足，又没吃早饭，木在班车上恶心的直想吐，他身边的男生女生们却兴高采烈的像是要去郊游。

　　到达了总校，木看到偌大的操场上排满了整齐的队伍，满目都是俊俏的脸庞。在一个领队模样的男人带领下，他们也排到了队伍的中央。

　　校领导经过一番轮流发言，终于宣布开学典礼圆满结束。这段时间，木站在队伍里觉得十分拘束，他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让他有些莫名的恼火。

　　大多数情况下他是平静的，从他的眼中很难读出太多的词汇，只是写满冷静。就像孟菲形容的那样，木似乎是一个结合的比较有秩序的矛盾体。

　　获得行动自由后，分校的学生们准备返回。也许是站的累了，学生们争先恐后的奔向校外的停车场，希望能赶在别人之前占有一个座位。木点燃了一支香烟，任由他们自身边掠过，突然有一种想离开的冲动。

　　回到本校，化妆班被通知下午一点钟在五楼教室集合。表演班的学生已经全到六楼大会议室开会去了。木一个人无聊的打开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一首ＭＶ。歌词大意是：“亲爱的，亲爱的，我可以期待你来爱我吗？如果你说‘不’的话，我还是会等你的……”这让他有些迷茫。

　　中午，木随着人群来到学校食堂，九十多个人排成了三条长队，那景象蔚为可观。木索性找了张桌子坐下，抽着烟等待。吕童看到他，向他走了过来。

　　“人太多了。”吕童点燃了木递给他的烟。

　　“是啊，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哈哈，不然我们出去吃吧。”

　　“算了，等一会儿吧。”木嫌麻烦。

　　“今天吃什么？”吕童看着一个表演班女生的饭盘。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还有别的。”那女生就近坐在了他们旁边。

　　“我去排队，差不多了我叫你。”吕童拿着饭盒走向了那条渐渐缩短的长龙。

　　“你是化妆班的？”同样的问题被那漂亮女孩又问了木一遍。

　　“对。”木已经开始习惯了。

　　“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呀，化妆师对演员来说可是很重要的。”

　　“好，我也会麻烦你们的。”

　　“呵，那我们就互相关照了。”

　　“好。”

　　“他叫你呢，你去吧，我给你们留着位子。”

　　“谢谢。”木走向吕童，看样子他加了一个塞。

　　“你吃什么？”吕童问木，木还未从早上的晕眩中缓解过来，实在没什么食欲，就说道：“和那女孩一样吧。”

　　片刻，他们回到了餐桌旁，十多张大饭桌几乎都坐满了学生，另外还有其他一些住在楼里的剧组工作人员，幸亏那女孩帮他们占着座位，不然就只好站着进餐了。

　　“你怎么和我吃的一样啊。”那女孩儿看着木饭盘里的菜说道。

　　“呵。”木笑了笑，开始吃饭。

　　“哈，好吃吗？”吕童别有用心的问道。

　　“一般，饭好像没蒸熟。”

　　“啊！”那女孩儿突然尖叫。

　　木和吕童惊讶的看着她，邻桌的人也向他们望过来。

　　“饭里有一条虫子！”女孩儿用筷子指着快吃完的碗底。

　　“居然有虫子！”吕童作愤慨状。

　　“幸好是一整条。”木也随声附和。

　　“什么破饭啊，不吃啦！菜也难吃死了。”女孩儿赌气把筷子扔到桌子上。

　　“别不吃啊，木说的对，幸好你发现的不是半条，不然另外半条很有可能被你吃了，哈哈！”吕童有点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讨厌。”女孩儿噘着嘴白了他一眼。

　　“哈哈。”边吃边看别人笑话的吕童，嘴里忽然传出“嘎巴”一声巨响。

　　“呸！有沙子！”吕童啐道。

　　“呵，还好被你咬到了，不然就吃到肚子里去了。”那女孩不失时机的报复道。

　　“哈哈！”木大笑。

　　午后一点钟，化妆教室。

　　教室里并排摆了四行带翻盖化妆镜的课桌，大部分都坐了人，木坐在门口第一排的座位。办公室的老师给学生们介绍了各门主课老师，和具体的课程安排。然后让大家互相认识了一下。化妆班只有十一个人，男女生比例是二比九。

　　“明天早上八点钟正式上课。”说完，班主任带着各主课老师依次离开了教室。

　　木把课本和用具在课桌里摆好后，回到了寝室，表演班的人还是没有回来，他还是无聊的打开了电视。

　　晚饭后，寝室里的人终于凑齐了，门开着，不时有其他房间的人来走访，几乎所有人都陶醉在结识新朋的喜悦中，木坐在别人的床上，用一种舒服的姿势看着穿梭于走廊和房间的男女。

　　“开会了！大家到会议室集合！五分钟以后由校领导给大家开会！”楼道里传来了几个学生的大嗓门。“大家动作快点了！快……”

　　“又开什么会啊！”

　　“谁知道啊，老开会……”

　　大家七嘴八舌的表示不满，可是该去还是得去。

　　木穿上外套随着其他人走了出去，在楼梯口，一个男生风一般从他们身边掠过，边跑边喊：“大家快点了！来不及了！”

　　“小心啊，别摔着。”吕童的腔调没有表达出一点字面的关切，只引来旁人的一阵哄笑。

　　木选择坐在了靠后门的最后一排，他喜欢让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个挺着大肚子的高个中年男人，被几个男女老师簇拥着在主席台上坐下了，木估计这就是什么校领导了。

　　“同学们好！”

　　“校长好！”学生们异口同声道。

　　“成小学生了。”木心里从来也没喜欢过这种场面。

　　一番长篇大论过后，发言进入了主题。

　　“大家觉得我们应该怎么进行生活方面的管理呢？下面有两个方案供大家选择，一个是军事化管理，早上集体起来出操，晚上准时熄灯。还有一个呢，那就是要靠大家自觉了，每个寝室都选出一个寝室长来，每天有一名学生值日，每个寝室轮流交换检查房间，晚上十一点以后，男女生宿舍里不能有异性逗留。大家觉得哪个方案好呢？”

　　“自己管理！”

　　“后者好！”

　　“第二种好！”

　　“好，那我们校方就尊重大家的意思。希望大家能自觉遵守自己选择的方法，搞好自制。下面把学生会主席、各班系班长和学习委员选出来，大家不记名投票！”校长喊到。

　　不一会儿选票都收回了，校长和几个老师胡乱翻了一会儿，然后宣布了几个人名，就是刚才在楼道里蹦跳着喊开会的那几个学生。

　　木趁着前面的混乱拉开后门走了出去，点了支烟，猛吸了一口。“无聊，又不唱票，早就安排好了吧。”

　　过了半天，吕童他们才回来，看到木半躺在椅子里，边吸烟边看着电视，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我刚才还投了你一票呢！“吕童对木说。

　　“我也投了你一票！”全寝室也是全学校最小的郑思说道。他在吕童的下铺。“我选你当学生会主席了。”

　　“呵，谢了，没想到我居然还会有三票。”

　　“啊？还有一票是谁投的？”郑思问。

　　“我自己。”

　　“哈哈哈哈。”大家狂笑。

　　木也大笑道：“反正他们早就已经定好了，就逗他们玩会儿。”

　　“就是就是，纯粹是浪费咱们宝贵的时间啊！”安静的邵岑也接口说道。

　　“从现在起，郑思就是我们608寝室的寝室长了。”吕童提议。

　　“同意！”邵岑。

　　“同意。”木。

　　“一致通过！”

　　“哈！谢谢大家这么信任我，能知道你们为什么选我吗？”

　　“因为你好像很会干活的样子。”木开玩笑道。

　　“没错，以后房间里的卫生就全交给你了。担子很重啊，小鬼。”吕童跟着起哄。

　　“啊！”郑思表演了当场晕倒。

　



三章：初上红妆(1)

　　“我去楼下买烟，有人要带什么东西吗？”木站在门口问道。

　　“我和你一起去。”吕童说道：“我也没烟了。”

　　“帮我带两包方便面。”郑思从床上直起身来。

　　“我也要两包。”邵岑躺在床上，随手翻着一本书。

　　楼道里很是热闹，散了会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忙着串门，楼梯口的椅子上坐满了别的寝室的男生。吕童和他们打了招呼，木则直接从他们身边穿过。由于是刚开学，大家都不熟悉的缘故，人们心里多少会莫名的对他人产生些戒心和敌意。也许木的孤高性格让他们感到了一丝不安或不快，下楼梯的时候，两人听到身后椅子上，那几个一开学就抱成一团的男生以挑衅的口吻说道：“谁敢惹我，我就揍谁。”

　　吕童回头看了一眼木，木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回到楼上，楼梯口的几个人已经散去了。楼道里，刚任命的几个学生会干部又在大声叫嚷着，通知道：“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所有人在会议室上大课，化妆班也要参加。”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木已经有点适应了重新开始的学生生活了。

　　周五吃过午饭，608寝室众正在房间里休息，听到有人敲他们的房门。

　　“请进。”郑思拉开门。

　　教务处的老师领着一个男生走了进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同学，暂时先在你们房间住一下，等有空房间了再搬走。”

　　“嗨，大家好，我叫宋礼忠。”这个男生自我介绍道。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门外几个学生会的干部已经抬进了一张上下铺位的床，并把房间里原有的床位做了改动，屋子里一下变得很拥挤，这举动让寝室众十分不悦。

　　“为什么要加在我们房间里，校方应该事先和我们商量一下吧？”刚适应了新环境的郑思，显然不能接受校方这样的安排。

　　木在郑思后面轻轻拉了他一把，小声说：“别当着新生的面这样说，会让人很尴尬的。”木知道既然校方已经决定好了，就不会因为他们的不满而马上改变，与其噘着嘴抱怨，还不如表现得大方一点儿先接受下来。

　　“我们交了几万块钱报名的时候，学校方面不是说好了最多四个人一间吗？”这种自作主张的安排连一向安静的邵岑也不能沉默了。

　　木向吕童挤了下眼睛，吕童会意的点了下头，说道：“要不先这样吧，反正是临时性的，不是说有了房间就恢复原状吗？”

　　教务处的老师马上接口说到：“对，这只是临时的安排，希望大家能配合一下，谢谢大家。”说完，领着学生会的干部们走了出去，新生放下背包也跟了出去。

　　“临时的？他们也没说什么时候有房间啊！”郑思还是不太高兴。“还有那个新生，叫个什么送你终？！这是什么鬼名字！真够丧气的！”

　　“哈哈！什么送你终啊！人家叫宋礼忠，让你一说才丧气呢！”木笑着说道。

　　“听起来根本没什么分别嘛！反正是很难听的名字！”郑思不满意又没办法，只好拿别人的名字出气。

　　“你们别开玩笑了，没看到抬来的是一张上下双层的床吗，就是说如果他们愿意，就有可能再塞一个人到我们的房间来。”吕童刚才虽然那样说，但也只是为了配合木，不想让场面太尴尬，其实心里也是不愿接受的，木比他也强不了多少。这四个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都已经比较熟悉了，更难得的是十分投缘。都是年轻人，同住在一间屋子里，早就无话不说、无牛不吹、海阔天空、胡说八道了，他们实在不想这种刚建立起来的融洽气氛被破坏掉。

　　“先这样看两天再说吧。”木安慰着大家。

　　正说话间，门外又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郑思毕竟年龄小，刚才的不快转眼就不见了，蹦到门前一把拉开。

　　“木在这个房间吧？”

　　木好像听到了孟菲的声音。

　　“在啊，请进。”郑思走回屋里，冲木做了个鬼脸，木站起来迎了出去。

　　“辛苦了！”孟菲笑吟吟的把拎在手里的一个大食品袋递给木。

　　“你怎么来了？”木示意她进来，门外一些学生向屋内张望。

　　“不是说好了周末过来接你回家的么？也不知道你今天几点下课，就来早了点儿。”孟菲边笑着边和吕童他们打招呼。

　　“不是说不用了吗。”对于孟菲的突然造访，木看起来有点不自然。“这是孟菲，我的好朋友。”木依次介绍他们认识。

　　孟菲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外衣，下身是一条厚呢子的暗红白相间短裙，深肤色长筒袜，踏着一双精致的白色高跟皮靴。

　　她坐在椅子上，优雅的交叠着双腿。

　　其他人显然对这位漂亮的访客也有点手足无措，大家拿起书本和孟菲礼貌的说了再见，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怎么多了张床？”孟菲一眼就发现了这变化。

　　“学校硬塞进来一个新生。”木点燃了一支烟，然后把烟盒送到了孟菲的面前。

　　孟菲用食指把烟盒推了回去。“谢谢，我已经戒了。”

　　“哦？”这让木有点惊讶。

　　“我男朋友不喜欢我吸烟。”孟菲似笑非笑的看着木。

　　“哈哈，还是爱情的力量大啊，记得我也劝过你别抽烟吧？”木拿起课本，顺手打开了电视，说道：“我上课去了，两节课，你看电视吧。”临出门嘴里嘟囔道：“重色轻友的家伙……”

　　课间休息时，木回到房间，孟菲没在屋里。他跑到楼道里，跃上高高的窗台，看到孟菲的车还在停车场里，奇怪道：“跑哪儿去了？”郑思提着两壶刚在楼下水房打的开水上楼，冲踩在窗台上向下面张望的木笑道：“哈哈！女朋友不见了吧？”

　　“别乱讲，那不是我女朋友，是我的好朋友。”木跳了下来。

　　“以为我小就看不出来吗？”

　　“少罗嗦了，老师让我们找模特化妆呢。你看见她了吗，快告诉我，要上课了。”

　　“那好，就告诉你吧，不过明天轮到你值日，不许再偷懒了。”

　　“行，快说。”

　　“在她车里。”

　　“谢谢。”木跑下楼去，边跑边喊：“喂。”

　　“干吗？”郑思从栏杆探头向楼下望去。

　　“你忘了我今天回家的吗？哈哈？”

　　“又被骗了……”

　　全天的课程已经结束了，化妆班里还是忙的热火朝天，木拉着孟菲不放，说道：“别走，我帮你卸妆。”

　　“不卸，我要这样回去给雅枚姐看看。”孟菲强忍着笑。

　　“别开玩笑了，化成这样……”

　　“老师，能帮他点评一下吗？”孟菲把木拉到老师面前。

　　教木他们化妆的老师六十多岁了，在影视界有很高的名望，是个慈祥的老人。她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两个孩子，说道：“这次让大家化妆，只是为了掌握一下大家的基本情况，我看到在座的大部分同学以前都会化妆，而且化的很好。我也看过木同学前两天画的素描，非常不错。化妆和画画非常接近，也是需要对比例和对色彩的把握。以木同学绘画的基础，只要找到化妆与绘画的融会点，他会十分出色的。今天这个妆面，嗯……这个妆面……木同学对色彩的运用很大胆……”

　　“谢谢老师夸奖。”木知道老师是在鼓励自己，这个妆面连他自己都觉得难看，他只是故意在逗孟菲，怕她回去向雅枚添油加醋的笑话自己。

　　“哈哈，真是大言不惭，这个妆有什么值得老师夸奖你的地方啊。”

　　“老师不是刚说过吗，我对色彩的运用很是大胆嘛。”

　　“化在别人的脸上你当然大胆了，又不是唱戏，颜色太重了呀！”

　　“本来是想把你化得漂亮一点的，没想到……哎，看来模特的选择也很重要。”木看着孟菲的脸说这些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也忘了本来是要讨好她的。

　　“啊？把我丑化成这样，居然还敢把责任推到我这么标准的模特身上，看我就这样回去给雅枚姐看看。”孟菲佯怒。

　　“老师，麻烦您帮她改的漂亮一点儿行吗？她这个样子，我可不敢和她一起走在路上。”木把孟菲按在老师身前的一张椅子上。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孟菲嘴上这么说，可也不愿意这副鬼样子就出去。

　　“哈哈。”木看着自己化在孟菲脸上的这个妆总是觉得好笑，也许化妆这件事在他心里本身就很好笑。

　　“呵呵。”老师笑着接过木递过来的化妆笔，边改边讲给木听：“和你所了解的绘画一样，不管你最后想要多浓艳的效果，开始的时候一定不要一下子把颜色用老。加颜色要比减颜色容易的多，就像我们做任何事一样，一定要循序渐进，千万不要想一蹴而就。”

　　“是。”木恭敬的答应，他向来尊敬长者与智者。

　　只见孟菲的脸庞在老师看似随意的擦擦补补下，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木选用的棕系眼影和唇膏在老师的修改下，让孟菲看起来冷艳而又妩媚，老师最后在她的脸颊上加了一抹绯红，木当初费力想要达到的效果，老师轻而易举的几笔就完成了，这让木有些惊叹。

　　“有什么想告诉老师的吗？”老师放下了手里的化妆刷，问木。

　　“真漂亮，不愧是老师啊！”孟菲也被镜中老师修改过的妆容打动了。

　　“您改动后，整张脸有了神采。之前就像面具一样，毫无生气。”木说道。

　　“嗯，和绘画一样，化妆也是需要你投入感情去做的事情。不管你面对的人是美是丑，当你决定开始化妆的时候，你就应该已经集中了你所有的精神，忘了你面前的这张脸，这个人。你看到的只有色彩，你要把颜色绝对和谐的分配在五官之上，让这些颜色和这个人自然的融为一个整体，就好像生来就是这个样子才行。”



三章：初上红妆(2)


　　“就像真品和赝品吧，技艺再高超的仿制者也不可能达到大师原作的神韵，也许他们可以完全模仿原作的笔法，却永远也无法复制出大师们作画时投注的感情。”

　　“很好，就是这样的。”老师赞许的看着他：“今天是开学的第五天，我还没有教你具体的化妆技巧，但你的精神已经够格了。”

　　“谢谢老师指导。”木第一次对这门艺术产生了由衷的尊敬，他对老师欠了下身。

　　“谢谢老师把我化得这么好看！”孟菲笑盈盈的拉起木和老师说了再见。

　　老师微笑着看他们跑出教室。

　　孟菲在楼梯口等木回房间拿书包，几个表演系的男生也坐在了她的身边。

　　木回到了房间，其他人已经早就在房间里了。

　　“你今天回家？”郑思从床上坐起来。

　　“是啊，我刚才不就告诉你了吗，哈哈。”木拎起提包。

　　“逃避劳动。”郑思歪着嘴说道。

　　“作为补偿，这个食品袋里的东西全送给你了。”

　　“真的？”郑思小小年纪离开家，独自在北京求学，除了生活必须品，很少给自己买喜欢吃的东西，其他人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这样不好吧，这是你女朋友专门买给你的。”吕童接过木路过桌子时，顺手从袋子里扔过来的一个大红苹果。

　　“这是她买给你们的，我走了，周日晚上回来。”

　　“拜拜。”

　　“拜拜，早点回来。”

　　“别忘了给我带好吃的回来。”

　　“你就知道吃啊。”吕童开玩笑的用苹果丢向郑思。

　　“哈哈。”

　　楼道里，几个男生继续围着孟菲没话找话说。

　　“你是今天新来的吧？”其中一个男生毫不顾忌的瞥着孟菲短裙下笔直的双腿。

　　“你是几班的啊？我是一班的。”一个男生嬉皮笑脸的说道。

　　“是吗，你是一班的？我是化妆班的。”木一手拎着包一手插在口袋里，缓缓的走了过来。

　　那个男生站起身来，木走到他的身前，站在他的对面。

　　那男生没有说话，他感到从木的身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

　　孟菲觉得木平静的外表下，仿佛有一股怒火将要爆发，她不由想起了和木在街上遇到金真焕的那次，连忙拉起木的手说道：“我们走吧。”木也并不想惹麻烦，看那几个男生不再说什么了，就跟在孟菲的后面向楼下走去。

　　在他们马上要迈下台阶的时候，身后有个人阴阳怪气的说道：“厉害，居然会使用遁术，而且还是失传已久的美女遁术。”其他人刚才一时被木的气势压制着，这时听到有人带头嘲笑木是利用美女逃走，都故意夸张的大笑起来。

　　木把提包往孟菲怀里一塞，无奈的笑了笑，说道：“真蠢。”转过身，往上走去。

　　孟菲知道一场争斗难以避免了。

　　就在这时，化妆老师从办公室的方向走了出来，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她看了木一眼，道：“木同学怎么还没走呢，过来，搀我一把。”

　　木赶忙过去恭恭敬敬的搀住老师的胳膊，心里想：“这些蠢货现在肯定又该说我使的是先生遁了。”

　　到了楼下，老师拍了拍木的肩膀，道：“老师还没老到用人扶着才能下楼呢。你要好好学习，不要和别的同学打架。”

　　“哦。”木答应着。

　　“老师，您去哪儿？我们送您。”孟菲的手还搀在老师的手臂上。

　　“不用了，学校有车送我，你们回去吧。”

　　和老师告别后，他们来到车子里，准备返回。

　　“其实你不用为了我和他们打架的，他们没对我怎么样。”

　　“不完全是为了你，你作为我的朋友过来找我，他们不尊重你就是不尊重我。”

　　“你在生我的气吗？我可没理他们啊。”

　　“那些人根本就不值得搭理，不过他们好像都很愿意理你，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因为我很漂亮吧，呵呵。”孟菲很得意的笑着。

　　“还真能自我陶醉，告诉你吧，最主要是因为，你在冬天穿着一条在夏天穿也会嫌太短的裙子。”

　　“我是穿给你看的，不好看吗？”

　　“我并不喜欢，再说看的最多的也不是我。不过在那些关注的目光下，感觉应该很满足吧？”

　　“一点儿也不。”

　　“知道老师刚才为什么要我扶她下楼吗？”

　　“为什么？”

　　“因为那些家伙流出来的口水，已经在地上结成冰了。”

　　“哈哈，少胡说了。”

　　“你如果在夏天看到一个穿着厚厚棉衣的人，你会怎么想？”

　　“病人或者疯子吧。”

　　“那这人在冬天穿上了很短的裙子呢？”

　　“穿衣服不就是给别人看的吗？”

　　“作为朋友我只是给你一些我认为对的忠告，不想听也没关系，不要反过来再问我已经解释过的问题了。如果你愿意做一块吸铁石，那你也只会吸引来一些废铜烂铁，永远也不能看到金子的光。”

　　“你是说那些废铜烂铁们把我当作一块吸铁石了，以为是同一类人，所以才过来搭讪，和我接近。”

　　“哈哈，比喻的真恰当啊。”木大笑。

　　“讨厌，你变着法儿的骂我！”孟菲才意识到木拐弯抹角的把她绕进了圈套，想想也觉得好笑，又说道：“我还不是想穿的漂亮一点儿，好让他们看到你的朋友都很漂亮。”

　　“雅枚说女人穿衣服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大方得体。不一定露的多，或者紧身才能突出女性的美吧。她是做时装设计的，想了解如何穿的更好看，你就和她多聊聊吧，不过你穿衣服的风格我还是不太喜欢。”

　　“哦，知道了。”

　　“好了，不说了。你约雅枚了是吗？”

　　“是啊，不过是等你回家吃过饭之后。”

　　“你不一起来吗？”

　　“不了，重新上学后的第一个周末，还是你们一家人好好庆贺一下吧，我晚饭后来找你们。”

　　“我把你带来的吃的分给他们了，没关系吧。”

　　“当然了，我就是专门替你送给他们的，不然何必拿上楼去，放在车里不是更好。”

　　“谢谢。”

　　晚饭过后，木一行三人来到了金真焕打工的餐吧。这是一个颇具规模的餐厅，所有的餐桌都很有序的以舞台为中心分布，这里每天晚上都会上演不同的节目，其中包括小金所在乐队的演出。

　　木他们坐到了舞台附近，他帮两位女士点了饮料，自己要了啤酒。

　　“你的朋友怎么还不上场？”孟菲手撑住头看着舞台上的歌舞。

　　“好像是十点开始吧，乐队的演出都靠后，省得人们睡着了。”

　　“有那么夸张吗？”雅枚表示怀疑。

　　“一会儿自己听吧。”木指了指身边不远处的大音箱。

　　“重新开始的校园生活还不错吧？”雅枚关心的看着自己疼爱的弟弟。

　　“还不错，看我给孟菲化的妆好看吗？”

　　“这是你化的啊？我说孟菲今天看起来怎么有点不一样呢，真漂亮！明天也帮我化一下。”

　　“你还真好意思说的出口啊。”孟菲指着木大笑起来。“千万别上他的当，雅枚姐。”

　　“嘿嘿，至少一开始是我化的吧。”木开始强词夺理，有雅枚在场，木和孟菲都感到很轻松。

　　“噢？看来是有人指点过了？”

　　“是啊，教木化妆的老师特别棒，听说是大师一级的人物呢，好像挺喜欢他的。”

　　“我也会很出色的，老师是这样说的吧。”

　　“嗯。你好好学习吧，不要和同学打架，老师也这样说了吧。”

　　“你又和同学打架了？”雅枚放下杯子问木。

　　“没有，那是因为……”木隔过雅枚看着孟菲，发现孟菲已经换上了一条普通的牛仔裤。“没什么，她在开玩笑。”

　　“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啊？”雅枚左顾右盼后举起了杯子。“总之不许和人打架。”

　　“知道了。”木答应道，冲孟菲做了个鬼脸，又嘟囔道：“干什么要说又？”没人理他。

　　雅枚让木坐到了中间，说实在受不了这两个人都对着她的耳朵说话。

　　在谈笑声中，灯光渐渐暗下了，舞台上来了几个提着乐器的青年。随着一段轻快的吉他前奏，乐队的表演拉开了序幕。

　　“我看见了，是中间唱歌的那个吉他手吧？”孟菲指着台上正中，穿黑色夹克的长发高个子男生。

　　“啊，没错。”木。

　　“你的朋友吗？唱的很好啊。”雅枚也称赞道。

　　两首歌过后，孟菲问木：“你好像说这是一支重金属乐队吧？怎么唱的都是抒情歌曲。不过我倒真觉得，比平时听到的那些无病申吟的棉花歌曲好听多了。”

　　“哈，你还真会形容。不过乐队改了名字后，好像演唱的风格真是变了不少。”

　　“他们的乐队叫什么名字？”

　　“步行者。”

　　“挺好听的名字，以前叫什么？”

　　“行者。”

　　“……”雅枚。

　　“……”孟菲。“就……加了个字呀。”

　　舞台上的歌手换成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儿，小金抱着吉他站到了她的身边，挥手弹出了一个尖锐的高音，其他乐手转瞬间也制造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好像要把整个餐厅掀翻一般，那女歌手的歌声丝毫也不比乐手们制造出的声音逊色，高亢而通彻。

　　人们随着激烈的节奏涌向舞池，兴高采烈的尽情摇摆着身体。餐厅的每个角落在音乐的渲染下，也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两首快歌结束后，演出也暂时告一段落，乐手们走向吧台饮用酒水，ＤＪ开始播放跳舞碟，人们继续在舞台周围舞动。

　　“你们去玩吧，我过去打个招呼。”

　　“去吧。”雅枚和孟菲拉着手走近舞池。

　　木点燃一支香烟，走到小金的身后，拍了他肩膀一下。“琴弹的越来越棒了。”

　　小金回过头来，看到是木，很高兴。

　　“嗨！你回来了！过来怎么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

　　“哈，不用那么正式吧，还是想为我高歌一曲？”

　　“哈哈，你自己过来的？”

　　“不是，和朋友。”

　　“这是我好朋友木，大家认识一下。”小金向其他乐队成员介绍道。

　　木微笑着扬头和大家一一打招呼。

　　“这是我女朋友。”小金特别向木介绍了那个女歌手。

　　“你好。”

　　“你好，小金常提起你，上次多谢你帮他。”

　　“别这么客气。”

　　“学上的怎么样？”金真焕问道。

　　“还行，你怎么样。”

　　“一般吧，现在这家餐厅的老板说能赞助我们出专辑。”

　　“是吗！好事情啊，恭喜你们。”

　　“哈哈，那干一杯！”小金递到木手中一杯酒，用自己的杯子撞了一下。

　　“干杯！”

　　学校，608寝室。

　　“木今天差点和一班那几个男生打起来。”郑思几个人躺在床上聊着。你下载的文件由ww w.27 t x t.com 免费提供！

　　“不会吧，木看起来可是很冷静的人啊。”吕童表示怀疑。“你这个大嘴巴又乱说什么。”

　　“没胡说，下午我跟出去，想和木的女朋友说声再见，亲眼看见的。”

　　“看见什么？”邵岑插话进来。

　　“那几个男生好像骚扰木的女朋友来的，木问他们知不知道孟菲是来找他的，当时木的表情很可怕。”

　　“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这样才可怕，我能感到楼道里全是紧张凝固的空气。是杀气吧？”

　　“少胡扯了，你这家伙武侠小说看多了吗？”吕童及时抑止了郑思的幻想。

　　“我是想问如果当时打起来的话，你们会去帮忙吗？”郑思问吕童。

　　“会去。”

　　“帮谁？”

　　吕童把半个身子从上铺俯下来看着郑思：“废话，当然帮木了。”

　　郑思又问邵岑：“你呢，帮谁？”

　　“帮木。”

　　吕童和邵岑异口同声的冲郑思问道：“你呢？”

　　“废话！”

　　新来的同学宋礼忠面朝墙壁好像已经睡着了。

　　餐厅里，随着音乐渐趋柔缓，孟菲和雅枚回到了座位上。

　　“是这么回事啊，看来学校里也有不少坏学生。”

　　“是啊，那几个表演系的男生真是讨厌。”

　　“自己以后穿衣服也稍微注意点吧，你已经够漂亮的了。”雅枚笑着说道。

　　“呵呵，还是没有雅枚姐你漂亮。”

　　“行了吧，别互相吹捧了，要让晚诚听见非被他笑话死不可。”

　　“呵呵。”

　　“对了，说说你男朋友吧，是做什么的？”

　　“我男朋友？”孟菲一怔，转而大笑道：“我哪有什么男朋友啊，那是骗木的，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我说呢，交了男朋友怎么都会告诉我的吧。”雅枚和孟菲除了有木这层连系，私下也是很谈得来的好友。

　　“那当然了，只不过身边没什么吸引我的异性。”

　　“你告诉他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木是不是不喜欢我？”

　　“傻瓜，不喜欢你会为你得罪那么多男生？”

　　“他只是把我当作好朋友，换了他其他的朋友他也会那样的。”

　　“那倒也是，不过其他女孩子打扮的再花俏，他也会觉得与自己无关吧。”

　　“可他为什么从来也不主动约我，对我表现得也是不冷不热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吧，在感情方面他很敏感，也很脆弱。我不了解你们两个到今天为什么还没在一起，但是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和他交往的时候就要用你最真实的样子。如果你想吸烟就当着他的面点燃，如果你为了他把烟戒掉，就让他知道，那样你会得到他同样真实的回应。不把心里真正想说的话表达出来，对方是很难了解的。”

　　“我也说不清楚原因，上学的时候，我们就是学生们公认的，最相当的交往对象。也许是基于这种言论吧，我们都不自觉的避免了更深入的交往，又或者因为彼此的个性使然，我和木在很多事情上很难达成共识，但我一直都非常喜欢他。”

　　“我想他也一样，这很矛盾。因为一些问题各持己见，这也很正常。他可能会不惜和你大吵一架，也要让你明白他的用意。也许只有在乎你的人才会这样，换作别人的话，他一定会置之不理的。除了自己的家人，在这个世界上被另一个人真心的在乎着，应该感到很温暖吧。在相爱的前提下，没有绝对的对与错，爱情中也不需要所谓的胜利者，怀着对对方的深爱，就算做出忍让也无损于尊严吧。我就曾经因为想不明白……”雅枚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了，举起杯子浅浅的抿了一口。

　　“哦。”孟菲觉得今天的雅枚有些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雅枚才继续说道：“有人说眼泪是女人最有利的武器，并不全对，温柔才是女人最好的法宝。发生龃龉时，不是针锋相对的扩大事态，而是温柔的理智容让，面对柔情，人们只会用更多的爱与呵护来弥补自己的过失。不过谁知道呢，也许总会有一些反应迟钝的家伙吧。”雅枚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空饮料瓶，自言自语道：“我今天是不是话说太多了。”

　　孟菲把脸凑过去小声念道：“本饮料含少量酒精。”

　　两人面面相觑。

　　



四章：夜瞳(1)

　　凌晨一点，木和雅枚回到寓所。

　　梳洗完毕，换了舒适睡衣的雅枚蜷起双腿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叫着木：“好了没有，快过来，姐姐有话和你说。”

　　木端着刚沏好的香茗走了过来，坐到雅枚的旁边，“什么事啊，说吧。”

　　雅枚伸长手臂去够茶几上木刚放下的杯子。

　　木弓起食指在她的手背上敲了一下道：“刚沏好的茶还不能喝呢。”

　　“哦，这么晚了还给我喝茶，不想让我睡觉了。”

　　“专门给你醒酒才沏的，真好笑，喝饮料居然也能喝醉。”

　　“还不是你点的那个什么饮料，不知道姐姐不能喝酒么，我可没喝醉。”雅枚红扑扑的脸上带着些许醉意，却还嘴硬。

　　“谁知道那种软饮里还会有酒精呢，一会儿喝点茶就好了，反正不是也正好有事和我说吗。”

　　“晚上孟菲和我谈起你了。”雅枚依旧懒洋洋的蜷在沙发里。

　　“谈我什么？”

　　“你喜欢孟菲吗？”

　　“干吗这么问？”

　　“因为孟菲喜欢你。”

　　“……”

　　“孟菲说有男朋友只是为了想看看你的反应，你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什么意思嘛，你不喜欢她是吗？”

　　“也不是。”

　　“那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呢？”

　　“她没有男朋友是吗？”

　　“是啊。”

　　“可她却告诉我她有一个很爱她的男朋友。”

　　“不是说了吗，这是想看看你对她的反应啊。”

　　“上学的时候，一次足球比赛终场后，我在场边接到了孟菲送过来的一瓶水，当时我心里有一种无法言状的喜悦，在那时应该是一种朦胧的幸福感吧。可后来我发现，我并不是唯一被优待的男生。”

　　“也许那是因为孟菲不想让学生们觉得你们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吧，学生时代的爱情单纯难辨，她一定以为你能了解她的感情。”

　　“这么隐晦的感情我很难分辨出是友情还是爱情。”木拿起茶杯递到雅枚的手里，竖起食指在她面前问道：“这是几？”

　　“讨厌，我可没醉到那个份儿上。”雅枚笑着不理他，自顾双手围着茶杯，把杯沿贴在嘴边上，让杯中的热气扑在脸上。

　　“我可没有笑话你的意思，说个答案出来呀。”

　　“一”雅枚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答错了。”

　　“什么啊？”雅枚有点被他搞糊涂了。

　　“你看到的是一没错，可我心里面想的不是这个数字，我希望你能猜到。”

　　“所以你不说出来，我永远以为我看见的就是你要表达的。”

　　“所以我不说出来，你永远也不知道我真正想的是什么。我们两个谁错了？”

　　“我会坚持我看到的，而你会觉得就算不说出来我也应该能体会得到，不然就是我不够了解你，我们都会以为自己是正确的。”

　　“这就是我和孟菲没在一起的原因。”

　　“这些今天我也和孟菲谈过，如果你也喜欢她的话，就试着去让她了解你，不要掩饰，她也许一直都在等着你呢。”

　　“……”

　　“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思想灵魂，就算那个人再爱你，再怎么想变成你，他还是他自己。”雅枚学着木的姿势竖起右手食指：“这是几？”

　　“呵呵。”

　　“回答啊。”

　　“一”

　　“现在呢？”雅枚加上了左手的食指。

　　“二”木觉得自己有点像刚学会数数的孩子，他可不想随着雅枚的手指一直数到十。

　　“你可以认为是二，但他们大部分时间只是两个一，不要太在乎一和二的不同，你只要记住他们是在同一个身体上就足够了。”

　　“嗯……”

　　“好吧，话说完了，我要去睡了。”雅枚把杯子放到木的手里。

　　“噢，好好休息吧。我也要睡了，上学上的我都不正常了，一到了晚上就觉得很睏。”

　　“你原来才是不正常呢！”

　　学校，周日中午，从608寝室敞开的房门里传出的声音。

　　“郑思，没开水了，今天是你值日吧。”

　　“怎么又是我啊，昨天我刚值日完！”

　　“昨天是你代替木做的，今天才是你自己的。”

　　“哼。”郑思拎着水壶向楼下跑去。

　　“呵呵！”大家在他身后笑着。

　　郑思打满了整整两壶开水，上楼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轻笑，他回过头来就看到木嘴边的微笑。

　　“我用手里的啤酒换你手里的开水怎么样？”

　　“成交！”郑思原地放下水壶，接过木用手指勾着伸过来的口袋，“你不是晚上才回来吗？”

　　“你们还没吃午饭吧？一起出去吃。”木一只手提着两个壶，一只手提着书包。

　　“专门回来请客的吗？”

　　“是啊。”

　　“为什么？”

　　“因为我高兴。”

　　“哈！好啊，食堂的饭难吃死了，你天天高兴才好呢。”

　　“呵呵！”

　　“你女朋友没来？”

　　“她在楼下，咱们一起去。”

　　“今天好像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那只是我的一个好朋友。”郑思学着木那天的语气。

　　“唉，既然你执意不想去的话，我也就不勉强了。”木假装皱起眉头。

　　“哈哈，我去，我去。”

　　寝室里，吕童正把脚搭在电视柜上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

　　“快走啊，有人请吃饭！”郑思进屋就喊，看到就吕童一个人，问道：“邵岑呢？”

　　“他不知道钻到哪屋去了，你站在门口喊吧。”吕童的视线还集中在屏幕上：“谁请吃饭？”

　　“呵。”木笑着把水壶放到桌上。

　　“嗨！你回来了。”吕童听到木的笑声，站起来走了过去。“不是晚上才回来吗？”

　　“郑思不是说了吗，走啊，去吃饭。”

　　“邵岑！电话！”郑思叉着腰站在门口大喊着。

　　“孟菲在楼下呢，我先下去，把新同学也叫上。”木和吕童说完捂着耳朵从郑思身边穿过。

　　“邵岑……电话……”

　　“谁啊！谁打来的？”邵岑从楼道中间的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

　　“是木！叫咱们出去吃饭呢，快走！”

　　“噢！他回来啦。”

　　这两天好像已经很少有人在食堂吃饭了，在学校周围的饭馆里到处都能看到学校里的学生。

　　608寝室只有木一个人是本地的学生，所以自然而然的尽起了地主之谊，大家也顺理成章的以他马首是瞻。学校里汇集了来自天南地北的各地学生，很少有哪个房间能像他们几个这样兴趣相投的，有时候缘分真是奇妙。

　　这是孟菲和他们第二次见面了，大家边吃喝边说笑，已经完全没有了上一次的拘谨，也许主要是由于木变得轻松了的缘故吧，还是那条短裙？

　　回去的路上，大家看到马路另一边也有一行人在向学校的方向走着，正是和木发生冲突的那几个男生，一起的还有几个表演系的女生。新生宋礼忠也在那行队伍里，他们也在向木这边看着，好像在无形中已经分成了两个阵营。

　　吕童三个看着木的反应，木只向那边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说笑着。

　　宋礼忠似乎也察觉到这两行队伍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便向木喊道：“回来啦！”

　　“啊，刚才回来没找见你。”

　　“噢，我们吃饭去了。”

　　“呵。”木笑着扬了扬头，算是结束了这过场式的寒暄。

　　木停下了脚步，在一个烟摊买了盒烟，这段时间足够让那个队伍拐进学校后门了。

　　来到宿舍楼下，孟菲让大家等一下，她从自己车里拿出一副羽毛球拍和一筒羽毛球。

　　“你们偶尔也锻炼一下身体吧。”

　　“我们已经开始锻炼了，吕童有哑铃，还有拳击手套，脚靶。他现在每天还要跳一百下摸房顶呢。”郑思抢着说道。

　　“那你就打羽毛球吧。”孟菲笑着把球拍递了过去。

　　“摸房顶干吗？”木有点奇怪，问道。

　　“他嫌自己个子太矮了，不知道听谁说每天跳一百下就可以长高。”郑思做了解释。

　　“别听他胡说，我是在练习弹跳力。”吕童当着孟菲的面有些不好意思，从郑思手中抢过一个拍子，挥了一下道：“来，较量较量，你这个爱多嘴的家伙。”

　　“来呀，来呀。”

　　几个人在停车场的空地上尽情玩了起来。

　　晚上的休息时段，吕童换上了运动鞋，开始锻炼，在颇具强度的哑铃运动后，他又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做向上弹跳，边跳边数。

　　木看着想笑，但又不得不承认吕童的身体确实很强壮，假如再高那么几公分的话会更完美。木准备去洗澡，走过吕童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踮起脚尖，轻轻用指尖在屋顶触了一下，然后走进浴室插上了门，心中暗笑。吕童停下蹦跳，张大了嘴巴看了看木刚关上的门，又仰头看着木刚摸过的屋顶，嘟囔道：“什么意思嘛。”

　　躺在床上的邵岑大笑，郑思赶紧把头探出来，生怕错过什么有趣的事，吕童看了他们一眼，故作镇定，接着起跳：“六十七……”只是跳的好像没一开始那么起劲了。

　　宋礼忠推门走了进来。“你们还没排练呢？明天老师们不是过来帮大家摸底吗？”他拿起床上的书又走了出去。

　　“我已经排好了。”郑思接道。

　　邵岑站了起来道：“差点忘了，我还得找她们再对一遍去。”说完也拉开门走了出去。

　　“你也排好了吗？”郑思问吕童。

　　“啊，昨天就排好了，是个哑剧小品。”

　　“你真会偷懒，这个倒不用背台词了。”

　　“虽然不用背台词，但是动作还多呢。”

　　“那点儿动作算什么呀，还能比跳一百下更多吗？”



四章：夜瞳(2)


　　“去你的吧！”

　　“啊，哈哈！”

　　木洗完澡出来，看到电视开着，屋里人却都不见了。他决定去楼下化妆教室转一圈儿，顺便打开水上来。他穿好衣服，点燃了香烟，一只手提着两个水壶向楼下走去。楼梯口碰到了吕童和几个表演班的同学在打拳，他冲吕童笑了一下就要下楼。

　　“等一下，我也去。”吕童摘下了拳击手套递给一个同学，接过了木手里的一个水壶。

　　木把烟叼在嘴上，单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打开盒盖，吕童也单手取出一支并用自己的打火机点燃，两人的动作自然默契。

　　“你好像和一班的那几个人有点冲突？”

　　“不用担心，没那么严重。”

　　“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我们会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

　　人生就是这样吧。有些人会一见如故，有些人即使天天在同一个房檐下也会形同陌路，人生有如一辆永无终点而又绝不退后的列车，每个人都只能搭乘一次。我们会遇到形形色色的旅客，他们在你生命中的某一站上来，又在某一站下去。他们从不会因为你的喜爱留下，也不会因为你的厌恶离开。每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终点站，谁也无力改变什么，也许我们能做的只是一起欣赏窗外的美景。

　　从楼下打完水上来，木带着吕童走进了化妆教室，看见教室里还有其他两个女生，她们正在完成老师布置下的绘画作业。

　　“嗨！木。”

　　“嗨。”

　　他们互相打了招呼，木开始整理自己的课桌，为明天上课做准备，吕童在教室后面，对摆成一排的画作进行着参观，边看边问木：“哪个是你画的？”

　　“看签名啊。”

　　“最好的那张就是木的杰作了。”两个女生中一个头发卷卷的，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说道。

　　“画的都很好啊。”吕童由衷的感慨着，遛到那女孩身边，“你画的也不错。”

　　“谢谢，我可不行，要不怎么到现在还没完成呢。”吕童看到那女孩的画板右下角写着‘段薇’。

　　“是啊，木，过来帮我们看一下呀，怎么看起来总和你画的不一样呢。”另一个女生向木请求帮助。

　　木走到讲台上把打在石膏像上的灯光稍微调整了一个方向，说道：“那天的光源是这样的。”摆正光源的木，走到了段薇的另一边。

　　“我说怎么老觉得哪儿不对呢。”段薇甩着握笔的手。

　　“画得挺好的，休息一下吧。”木把一支烟递到段薇面前。

　　“我，我不吸烟。”段薇一脸茫然，盯着面前的香烟。

　　接着她又看到面前这支烟被两根手指夹住，目光随着手指移到了自己另一边，吕童的笑脸上。“别误会，是给我的。”

　　“……又搞恶作剧。”段薇噘着嘴道。

　　“哈哈，好好画吧，我们要上去了。”木和吕童向门外走去。

　　“拜拜。”

　　“拜拜。”

　　木的朋友们都认为他乐观开朗，诙谐幽默，任何时间看到他几乎都是面带微笑的。朋友聚会时，有他在就会更加热闹，欢快。化妆班课堂的气氛也是如此，轻松而不失严谨。

　　也许没有人能永远快乐，也许每个人多少都会有些伤痛，但是有些人能在快乐时忘掉伤痛，在伤痛时找到快乐，木无疑就是这种人。虽然他心中也隐藏过痛苦、失望、沮丧、悲伤、恐惧、绝望……，但他的朋友们想起他的时候却只会想到两个字——笑容，非常纯粹的笑容。

　　回到寝室，木接到了金真焕的一个电话。

　　“我还往你们家打呢，你姐说你都回学校了。”

　　“是啊，一早就上课，明天走太紧张了。”

　　“还是下周五回来？”

　　“对，有事？”

　　“啊，有点事，我们餐厅准备搞个活动，想找人化妆。”

　　“化什么妆？”

　　“就是那种在脸上画一些奇怪的图案和颜色的魔幻妆，老板从国外回来，想模仿外国某些主题餐厅，再找些演员穿上专门的服装，配合脸上的效果，搞点特别的气氛出来。比如恐怖或者滑稽的，如果客人愿意的话也可以加入进来。你认为怎么样？”

　　“主意不错，具体怎么操作？”

　　“这需要你回来和老板谈一下，他希望你能出一些方案，然后试一下妆。”

　　“我刚来这儿上学，对化妆还没开始掌握啊。我可以帮你找人来做，我的同学大部分以前就是化妆师，都是来进修提高的。”

　　“只是在脸上画一些油彩，你没问题的，我希望你自己来做，你可以找个帮手，这个钱很好赚的，没理由交给别人。”

　　“工作时间呢，几点到几点？我不想耽误上课。”

　　“应该就是最热闹的那一时间段，你周末过来再细谈吧，别忘了带些脸谱图案过来，那天要试妆的，你们商量一下。”

　　“好，我找个人一起去。”

　　第二天下课后，木请大家留下，大致说了一遍自己需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帮手，几乎所有人都表现出了兴趣。木希望他们每人能出一到两个脸谱以供选择，周五之前给他，用普通的绘画纸，不必署名，以示公平。

　　周四，木拿到了全部脸谱，每一幅都很有特色，一时难以取舍，最吸引他的是一张豹子头的图案。画面由耀眼的金黄色和纯黑色构成，再加上头发造型的配合，给人视觉上形成很强的冲击。

　　木举起这幅造型图案道：“谢谢，晚上请大家出去吃饭。”

　　周五晚，餐厅。

　　餐厅老板亲自接待了木和他的搭档——段薇。

　　老板对他们设计的造型非常满意，最后确定了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工作时间是每天晚上七点至十二点，每人的报酬为一百元，报销往返出租车费和所有使用的化妆用品，餐厅还将提供免费酒水和一顿晚餐。这样的待遇可以说比较优厚了，所以木答应帮餐厅找参加活动的演员，演员的待遇是一天八十元，免费酒水，但不报销车费。活动由下个周末正式开始，老板临走前热情的邀请木和段薇两人留下用晚餐。

　　“谢谢你能让我来做这份工作。”段薇对木带给她的这份工作十分满意，毕竟在这种脱产学习中，能得到一份相对待遇这么好的工作很不容易。

　　“不用客气，你会做多少种造型？”

　　“不算少，在这里肯定够用了。”

　　“下周活动之前请多教我一些，我从前没做过化妆。”

　　“没问题，我看你刚才化的挺好的。”

　　“呵，不是很得要领，我只能暂时把那模特的脸当作画布。”

　　“呵呵，化这种梦幻妆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对了，刚刚你一开口向那老板要那么高的报酬，我真有点担心他不用咱们呢。”

　　“没办法，我一开始不管要多少，他都一定会尽量压低的，不如上来多说点，像他这种实验性质的活动绝不会持续多久的，既然来的目的是赚钱，就尽可能的多赚点儿吧。”

　　“最终定下报酬的时候我觉得已经足够了，毕竟我们一晚上才工作几个小时。没想到你还要求他报销车钱和化妆品。”

　　“看看这个餐厅所处的位置和它内外的装潢，你就应该知道那个老板多有钱了，就算按照一开始我要的价钱支付我们，对他来说也如同儿戏。你没发现最后定为一百元时他好像打了胜仗一样的笑容吗。如果不报销每天往返车费和消耗掉的化妆用品，我们得到的就太少了，那样不如不做，学校离这儿实在太远了。”

　　“可你又让他提供酒水和晚餐？”

　　“只要向他提出来他一定会满足的，他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丢自己的面子。这对他也实在算不了什么，可对我们来说就很必要，我们下课就要赶过来，根本没有吃饭的时间，还有，很少有人吃饭的时候不喝水吧。”

　　“嗯，看不出你办正经事的时候这么仔细。”

　　“你是在夸奖我吗？”

　　“是啊。”

　　“谢谢，还是免了吧。”

　　“哈哈。”

　　“回去他们问你什么你一概回答不清楚就行了，还有需要演员的事也等我回去再说。我今天回家，你自己路上小心点，周日我早回学校，咱们去买化妆用品。”

　　“好。”

　　餐后，木在门口帮段薇叫了出租车，说了详细地址后看着她离开，自己回到了餐厅里，等着金真焕表演完毕后乐队的聚会。

　　凌晨一点，木和乐队众人在一家台球厅打撞球，乐队每个人都带着一个女伴，只有木是单独一个人。

　　“干吗不把那个洋娃娃一起带来？”金真焕和木坐在场地边的椅子上，看着其他成员围着两张球桌玩兴正酣。

　　“我们玩的太晚了，她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

　　“你可以送她啊，也可以带她去你家。”

　　“还是这么放浪，你现在有女朋友，应该收敛一点了。”

　　“你呢？为什么不交女朋友，还没忘记她吗？”

　　“忘记谁？你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懂。”

　　“哈哈，嘴硬的家伙，那就聊点儿别的好了。上次和你姐姐一起来餐厅的那个女孩儿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怎么样，你们确定关系了吗？”

　　“确定什么关系？”

　　“当然是恋爱关系了。”

　　“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没必要发展成你说的那种关系。”

　　“怎么会没必要呢，丢掉了喜欢的人将来可是要后悔的。”

　　“哈哈，这种话从你这样的家伙嘴里说出来，真是要笑死人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真顽固啊，你这样下去是没有用的，就算你一辈子都不找女朋友，就算你付出再多的感情，她也不会有所感觉的。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对她太好了，等她把你对她的好当成一种习惯，当成一种天经地义的事情时，那时你再为她做什么她都会认为是你应该的，不会再有任何感动。你们根本不是一种人，对爱情的理解也完全不同，你可以为了等她不眠不休，她却担心你这样做会不会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没有精神。不在身边的时候，你时刻记挂着她，希望她也是这样的想着你，可惜她总能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你的真心是用来荒废的吗？你这样做值得吗？”

　　“我早就和她分手了，不要对我说和我不相干的人。”

　　“可你心里却还忘不了她，你常常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悲哀是瞒不过我的。”

　　“那也是我的人生。”

　　“不是，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你的人生中应该有一个爱你的女人，在你欢乐时与你分享，在你悲伤时轻轻抚慰你的伤痛，她带给你的就算不是快乐，但也绝对不是悲伤。她会把你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她会时时刻刻的想着你，她会为你做一切所能够做的，她愿意永远的等着你，永远的陪伴在你身边……”

　　“哼，如果能遇到这样的女人我愿意去死。所以就到这儿吧，不怕我翻脸的话就继续说下去。”

　　沉默片刻。

　　“其实说起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刚才我和你说的这些话，都是昨天我和我女朋友聊天时说的，我们发誓要像那样去爱对方。刚刚想到了，就无意间说出来了，哈哈。”

　　“很好，祝你们幸福。”

　　“哈哈，我们也希望你能幸福。”

　　“我很幸福。”

　　“……”

　　“你刚才说丢掉喜欢的人将来是要后悔的？”

　　“是啊。”

　　“你认为她会后悔和我分手吗？”

　　“啊，这个，嗯，咳咳……”

　　“如果有一天你爱的人把你推落悬崖，坠入最深渊之前你会后悔认识她吗？”

　　“恐怕会有那么一点儿，不，不是一点儿，我一定会大大的后悔，我这么爱她，她却狠心对我，我当初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人？后悔！后悔！”

　　“你当初爱她的时候就想到有一天被她推进深渊吗？”

　　“当然不会。”

　　“相爱的时候你们应该感觉很幸福吧？”

　　“那是一定的了，谁会为了想得到痛苦去恋爱呢。”

　　“既然如此，怎么样都应该没关系才对。你爱的人把你推进深渊，如果你真心爱过她，那就摆个舒服的姿势坦然坠落好了。没有人强迫你爱她，没有人强迫你和她在一起，没有人强迫你留在她身边，她给你幸福的时候你没有后悔，她给你痛苦的时候你也没有必要后悔。”

　　“好像摆个什么样的姿势都不会太舒服吧……”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为我曾付出过什么觉得后悔，我也不会随便抱怨我爱过的人。我和她早就分手了，但有些事情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虽然那是我的人生，不过已经不是全部了。”

　　“每个人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不是吗？可你却总是一个人。我看得出你对爱情有些失望、有些迷惘、甚至有些恐惧。你已经失去了幻想和期待吗？”

　　“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有什么怪事要发生吗？”

　　“小金，木，该你们了！”那边又有人被淘汰出局了。小金的女友招呼他们。

　　十分钟后，小金被木落了五个球。

　　“小金，认输吧，简直就是不会打啊！”

　　“木，快把这家伙收拾掉。”

　　大家都给金真焕起哄，小金强作镇定，没想到一杆把本应最后打的黑球碰到了球袋里，提前输掉了比赛。

　　“你们这帮家伙，应该向着谁啊？”

　　“哇哈哈！”小金遭到嘲笑，当然是善意的。

　　木在下一局的比赛中让贝斯手淘汰了，小金凑上来说：“怎么搞的？和我打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一点也不厉害，除了你，打撞球我从来也没赢过任何人。”

　　“哈哈哈！”众人再次借机在小金耳边大笑。

　　



五章：殊途

　　周一，学校办公室，木向校方提出晚归的申请得到了批准。学校规定学生必须在晚上零点以前回到宿舍，过时大门就会上锁禁止再出入。

　　“演员找的怎么样了？”化妆教室里段薇问木。

　　“别提了，餐厅自己找了，我本来想让吕童他们去的。”

　　“没信用啊。”

　　“算了，周末开始我们两个去吧，以后每天下课我们就要工作，请你作好准备了。”

　　“嗯！”

　　晚上，木完成了老师布置下的作业，准备回寝室休息。在楼梯口前的空间，看到吕童又在和他们班上的几个同学打拳，木想反正一时也无事可做，就在椅子上坐下来，饶有兴趣的观看起来。他发现吕童在脸上中拳的时候，完全不眨眼睛，或者说吕童故意中拳来提高自己的能力，若非如此，对手的水平不足以打到他，他似乎具有专业拳手的素质。

　　吕童发现了坐在那里的木，冲他招呼道：“过来玩一会。”

　　木微笑：“我只是从这儿路过，你打吧，我看看。”

　　旁边观看的一个表演班的男生接口道：“戴着拳套是不会打疼你的，化妆班的！”

　　“哈哈！”另几个人跟着狂笑。

　　木看到正是开学时就让他很不愉快的那群男生，不过他们的队伍好像又壮大了。木站起来笑了笑，向吕童说道：“还是算了吧，我不习惯戴拳套。”说完向寝室走去。

　　吕童向木的面前跨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默默的让到了一边，两人对视着，木已经读懂了吕童没有说出口的话，他向吕童点了下头。

　　吕童知道木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心想，如果木被打倒，自己就摘下拳套痛揍在场的所有表演班众人，为了寝室的荣誉。

　　木看到邵岑环抱双臂倚在寝室门口的墙壁上，静静的看着他，郑思站在邵岑的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为了朋友的信任，木知道只有教训一下这帮愚蠢的家伙，才能彻底打消他们那不知疲倦的挑衅。他弯下腰又猛的扬起，用腕上的皮筋把头发高高束起，说道：“不戴拳套的，谁来。”

　　刚才说话的男生犹豫了一下，走到了木的对面，道：“我来。”

　　“好样的，魁虎！”表演班众人大声叫着。

　　木的对手和他身高相差无几，但像他的名字一样，十分魁梧。魁虎双手握拳摆了一个标准的拳击架势，木右脚在前，双手微张。

　　“这地方太窄了，去会议室吧。”吕童拉开了会议室的门，他看出木在身体方面完全处于劣势，只能是采用闪避类的战术才有胜算，在狭窄的楼道里对木很不利。

　　所有人都跟进了宽敞的会议室，众人把桌椅搬到了周围，木和魁虎站在房间正中央刚腾出来的空地上。闻讯赶来了更多学校里的男女学生，化妆班的同学也来了，他们听说有人要不戴拳击手套打拳，没想到居然会是木在那里。

　　“开始了！”

　　“魁虎，加油！”

　　“魁虎，揍他！”表演班众像是在看演出一样。

　　魁虎的拳很快，频频出击。木微张的双手在面前交错挥舞，划出的每道轨迹都恰好能封挡住对手的拳头。两个回合过后，木已经看透了魁虎的每一拳，他决定结束这场无聊的比赛了，他巧妙的把魁虎的前手拳拨引到内侧，使对方的双拳自己撞到一起，魁虎整个身体暂时失去了平衡，木用右手掌缘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的触了一下，如果是真正搏斗的话，魁虎应该已经倒下了，木收拳后退。魁虎却趁木后退的瞬间跟进，从下而上用刚才被木引到同一边的拳反手撩向木的脸颊，木没想到对方会不顾自己手下留情而趁机反扑，虽然堪堪躲过，嘴唇还是被擦出了血。

　　“无赖！”吕童骂道。

　　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清木刚才的动作，都大声为魁虎喝彩。

　　“木快怒了。”郑思在木的脸上看到了和那天同样的脸色。

　　“那家伙真是无耻啊！”邵岑很是气愤。

　　“木，加油！”段薇叫着，她回到寝室看到房间里没人，走到楼道时被另一个女孩拉来了。

　　“加油啊，木！”

　　“太帅了！”表演班居然有不少女生在为木打气。

　　木交换着双脚的位置，步伐轻盈而迅疾，魁虎的拳虽重，但已经不能奏效了。魁虎的后手重拳再次袭来，木用左手向内拍落这一拳，身体快速的闪到了对手的身侧，右手重重的兜在了魁虎的小腹上，魁虎捂着肚子躺倒在地。

　　“真快！”郑思兴高采烈的大叫道。

　　“好拳！”吕童实在没法将这一拳和平时温文尔雅的木联系到一起，化妆班的学生们也有同感。

　　“真厉害！”邵岑张大了嘴。“好像还是手下留情了……”

　　吕童三人走到了木的身边，看到木大口的喘着气。

　　“好久没运动了。”木用手背擦着流血的嘴角。

　　“谢谢。”吕童看着木说道，木笑着摇头。

　　身边表演班众人扶起了魁虎，他弯着腰手捂在肚子上。

　　“好拳。”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木，魁虎勉强说出这两个字。

　　木点了点头。

　　“上次我们不知道那是你女朋友。”

　　“没关系。”木笑了一下，那几个男生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仿佛夹杂着魁虎那拳的痛苦。

　　“木，改天帮我化妆吧！”

　　“木，你们还需要模特吗？”

　　“木，真棒！”表演班女生们七嘴八舌的围到木的身边。

　　“看来他的拳头不光打倒了魁虎。”608寝室众总结道。

　　像影院散场一样，大家纷纷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木，你出拳真快啊。”郑思还意犹未尽的沉浸在刚刚比赛带来的兴奋中。

　　“你以前接受过专门的训练吗？”吕童一样兴奋。

　　“谈不上，只是原来上学时一直都喜欢互搏式的运动，单纯的器械锻炼太枯燥了。”

　　“以后晚上和我们一起练习吧，看得出你确实好久没锻炼过了。”邵岑对还有点喘息的木邀请道。

　　“好，等我打工结束的。”木把脸转向吕童问道：“你才是真正接受过正规训练的吧？”

　　“呵，我原来是我们那儿体校的。”

　　“怪不得呢。”

　　“我也是我们那儿体校的。”郑思插话进来，好像终于找到了和他们的共同之处。

　　“哦？没看出来，明天切磋一下。”吕童一副有眼未识泰山的表情。

　　“我是体校长跑队的……”

　　“……去！”

　　几周时间的学习使木对化妆这门艺术有了不少的了解，他的化妆水平也渐渐有了提高。吕童他们在表演方面的进步也很显著，大家都在为今后的道路辛勤的努力着。

　　周五，木和段薇来到餐厅，开始了课外打工。傍晚六点三十分，这个时间餐厅还没有太多客人，他们先被招待老板承诺过的晚餐。两人今天的晚餐是一张餐厅自制的比萨饼，木去吧台拿了两杯饮料，他们用餐时发现，餐厅老板为了这次活动可谓是投入了不少心思。所有的服务人员都换上了黑色的及地长袍，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的阴森恐怖，有的滑稽好笑。门口摆放着的那具全身缠满白纱布的木乃伊，还在等着过一会儿，木在它身上滴洒一些代表鲜血的红色。除了用餐区有灯，其余地方一律燃着蜡烛，烛火随着人们的走动忽明忽暗，木不得不承认，这家餐厅老板把诡异的气氛营造的十分到位。

　　称赞餐厅经营有方的同时，木又不得不感叹那老板在给予晚餐上面的“细心”。他大概是根据木和段薇优雅的举止来判断他们的食欲的，食物看着很精致，就是太少了。

　　木在那张同样“优雅”的比萨饼，还剩下最后两角的时候放下了刀叉，点燃了一支香烟，靠在椅背上，在声音里加了点不满，道：“真是难吃啊。”

　　段薇停下来看着他说：“挺好吃的啊。”

　　“好吃吗，那就都吃掉吧。”

　　化妆间在一个显眼的位置，餐厅专门为他们打了灯光，这样他们的操作就会很直观，顾客很容易就会产生加入进来的冲动。木和段薇在老板的暗示下，分别先给对方装扮了一下。段薇的红色眼影在金粉的衬托下，让她更像一个艳丽的洋娃娃。而她涂在木嘴唇上的一点漆黑，配合着木垂在肩头的黑色长发，竟然让木更显白皙的脸上，透出一种近乎妖冶的神态，和餐厅里的诡异气氛十分融合。段薇欣赏的看着变化了一般的木，说他看起来很“歌特”，木笑着说工作的时候允许变身。为此老板大加赞扬了两人的敬业精神。

　　随着用餐高峰到来的顾客们，也都被这里的气氛感染，纷纷来到化妆间要求加入这场狂欢。一时之间木和段薇忙的不亦乐乎，在被询问是否需要付费时，木笑着摇头，同时不经意的用笔尖指了指台面上，一个空着的扎啤杯。

　　化过各种颜色的脸，拥在餐厅的各个角落。追随着，身穿紧身连体骷髅骨架服饰的乐手们，制造出来的超重节奏。舞池里人头攒动，发丝飞舞，吧台边老板脸上的笑容久久难以褪去。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狂欢继续，不过应该已经没有人需要化妆了。木让段薇收拾好东西后去卸妆，自己找到餐厅的经理报销了车票，并拿到了当天的报酬。

　　孟菲前几天告诉木，她有个同事化妆很不错，太忙的话可以过来做帮手，木估计明天人会更多，在经理的肯定下，木提出希望周末再加一个化妆师。

　　回到化妆间，段薇已经收拾好所有用品，木递给她当天的报酬，和她平分了扎啤杯里的小费。他在化妆台上放了一大盒卸妆用的凡士林油，然后和负责营造气氛的演员们微笑告别。

　　穿过嘈杂的人群，木看到一张张经过装扮的脸孔后面，那仿佛掩盖不住的空虚。

　　木和段薇子夜零点三十分，按响了学校宿舍大门的门铃。许久，一个披着大衣的服务员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对不起，麻烦你开一下门，我们是楼上的学生。”

　　“这么晚不能开门，规定零点就必须锁门。”

　　“我们和学校请过假了。”

　　“你等着，我给你们老师打电话问一下。”服务员打着哈欠走去前台。

　　“怎么办，不会真不让咱们进吧？”段薇有点担心。

　　“不会的。”木笑着安慰她。

　　一会儿，教务处的张老师下楼了。

　　“现在几点了？学校规定几点回宿舍？”老师质问道。

　　“我们已经和学校请过假了，教务处的赵老师批准了。”木解释。

　　“赵老师？她没和我们说过，你们是几班的？”

　　“我们是化装班的，出去实习了。”

　　“你们属于违反校规，不能让你们进来。”张老师态度坚决。

　　“开什么玩笑，这么晚了让我们去哪儿啊？”木也毫不让步。

　　“这是纪律，这样你们下次就记住了。”老师说完就要回头。

　　“好。”木隔着玻璃门冲老师笑了。

　　老师向服务员做了个回去休息的手势。

　　木又按响了门铃，声音在夜晚听来有点刺耳。

　　老师和服务员同时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我保证以后零点之前回来，让我们进去吧。”木一脸诚恳。

　　“你——”张老师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师，赶紧让他们进来吧，要不我也睡不了觉。”服务员看来真是睏了。

　　“好吧，今天让你们进来，下不为例！”老师示意开门。

　　“谢谢。”木冲段薇眨了眨眼。

　　老师和服务员忙着锁门，木在前台桌子上放了一听饮料，和段薇向楼上跑去。

　　两人回到了各自的寝室，木轻手轻脚的打开了洗手间的灯，借着灯光走进屋里，大家好像都睡着了。他从塑料袋里掏出在门口小铺子买的啤酒，轻轻的放在每个人的床头。

　　突然灯光大亮，并伴随着笑声，木站在屋子中央看着从床上跃起的众人。

　　“把你们吵醒了？”

　　“本来就没睡呢，我们听见你在楼道里说话了。”郑思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头来。

　　“哈，今天周五你怎么不回家？”吕童穿戴倒整齐，一看就是刚钻进被窝里装样子的。

　　“今天第一天做活动，结束的太晚，我怕学校不给开门，我同学进不来，就一起回来了，明天我再回家。”

　　“那我们可以一起干一杯了，祝你工作愉快。”邵岑开启了瓶盖。

　　“恭喜发财！”郑思。

　　“一切顺利！”吕童。

　　“你们也一样，大家一起努力吧！”

　　“干杯！”

　　宋礼忠面冲墙好像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木和段薇早早的来到了餐厅，一会儿，孟菲领着一个女孩儿也来了，大家做了自我介绍。

　　“这是我的同事朴璐，化妆挺好的，肯定能帮上你们。”

　　“没那么好，和你们专业的可比不了。”叫朴璐的女孩谦虚道。

　　“别客气，我刚开始学习，段薇化的才好呢。”

　　“呵呵，别说的那么夸张啊。”段薇笑着说。

　　朴璐对木说：“孟菲老夸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哈，脸上写着失望呢！”孟菲接口。

　　“恰恰相反啊！”朴璐冲着孟菲做鬼脸。

　　“……”木无言以对。“你们先聊，我去找经理。”他实在和女孩子们插不上话，正好去告诉经理今天加了一个人手。

　　木为女孩子们叫了晚餐，自己则到化妆间做准备，他出来前已经和吕童几个人吃过了晚饭。孟菲在他们工作前离开了，今天的人果然比昨天还要多，看来餐厅已经做了大力的宣传。

　　朴璐的化妆技术果然不错，和现在的段薇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两个女孩儿干活毫不惜力，尽可能多的抢着帮木化妆。

　　又是忙碌的一晚，木把当天的薪水提早领了出来，并在十一点之前让段薇先走了。扎啤杯里的小费不够三个人平分的，他把钱分成两份塞到两个女孩手里，示意她们不要推让。

　　十一点三十分，木帮朴璐叫了出租车，自己走上过街天桥到马路对面坐车。天桥这边居然没有等在路边的出租车，木沿着车道慢慢的向前走着。他听到身后有车子开过来的声音，车灯很亮，照在回过头来木的脸上，让他不得不伸手遮在眼前。不是出租车，他继续走着。木知道那辆车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他走上了便道，那辆车索性开过来和他并行。

　　“去哪儿啊？要不要送你一段儿。”一个动听的女声问道。

　　“不用付钱的话，可以考虑。”木停了下来，转身继续面对那耀眼的车灯。

　　“不用，请吃宵夜就行了。”

　　于是，木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哎，真服了你们俩了，这么晚了不睡觉，跑过来捉弄我。”

　　孟菲和雅枚回过身来看着他大笑。

　　“想吃什么我来请。”

　　“真要请等明天吧，孟菲刚做好了夜宵等你回去吃呢。”

　　“谢了，那我去买酒。”

　　“上班累不累？”孟菲从后视镜看着木的眼睛问道。

　　“还好，那两个女孩儿都很能干。”

　　“嗯。”

　　月光温柔的洒在木的脸上，孟菲却把从木脸上看到的温柔，带到了自己的嘴角。

　　雅枚头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回到家里，孟菲重新把做好的菜，用微波炉打热。雅枚懒洋洋的偎在柔软的沙发里，打开了电视，木趁这时间手拿睡衣走进盥洗室。

　　一刻钟后，木坐在热腾腾的饭菜前开始美餐。雅枚继续习惯性的，一个接一个的换着频道，只是手里多了一杯红酒。孟菲陪在木的身旁，象征性的小口夹着菜。

　　饭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木随手拿起。

　　“你好，请问木雅枚在家吗？”一个陌生的男声礼貌的询问。

　　“在，请稍等。”

　　“谢谢，打扰了。”

　　“不客气。”木用手捂住话筒叫雅枚：“电话。”

　　“谁啊，这么晚。”看到雅枚拿起无绳分机，木挂上了这边的座机。

　　“喂，你好。”

　　“雅枚。”

　　“你是……”雅枚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我，已经听不出来了吗？”

　　“怎么会呢，你回来了？”

　　“下午的飞机，本来想明天打给你的，但还是……这么晚了又打扰你……”

　　“别这么说，谢谢你还记得我。”

　　“怎么能忘记呢……嗯，那个……”

　　“什么？”

　　“刚才接电话的是你男朋友吗？”

　　“你不记得我还有个弟弟的么？”

　　“噢！呵呵，一时没想起来，你还没交男朋友？”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呢，在国外也有交往的女友了吧？”

　　“……我……还没交女朋友，又打工又上学的实在是没有时间，哈哈，这么晚了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改天一起吃个饭好吗？”

　　“好，你再打给我吧。”

　　收线后，雅枚随手把电话往沙发上一丢，站起身来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木忍不住问道。

　　“傻瓜，当然没有了。”雅枚走到饭桌前，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放，又拿起酒瓶作势欲倒。

　　“我来吧，不是好像说自己不能喝酒的吗？”木接过酒瓶。

　　“就再喝一点儿，红酒有助睡眠呢。”雅枚把头发捋到耳后，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么？”木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

　　雅枚也笑着按下他的手指道：“我才发现，真正要做到比说起来困难的多。”

　　雅枚让孟菲留下来睡在自己的房间，两人在透过窗帘的月光里低语。

　　“刚才电话里的就是让你念念不忘的人吧？”

　　“嗯，他从国外回来了，这之前我们一直没有联系过。”

　　“你还喜欢着他吧？”

　　“已经过了这么久，现在我也说不清，对他存在着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当初你们为了什么分开？”

　　“我们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彼此也很欣赏对方。后来他要出国深造学习，希望我和他一起去。可我那时候的工作刚刚走入正轨，实在不能就那样的放弃，于是他选择了自己离开。对此，长久以来我一直难以释怀。现在想想，要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放弃自己多年的理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时我想，如果他真的爱我，会愿意留下来陪我的。”

　　“他当时想的一定是，如果你真爱他的话，就会放弃一切，陪伴他一起走的。”

　　“也许吧，总之时间的列车是不会再开回去了。”

　　“那就停下来等下一班吧。”

　　也许为了某日再邂逅新的梦想，两人中必须要有一人离开吧。

　　



六章：纯洁的黑夜(1)

　　周日，木和两个女孩儿在餐厅碰面，像往常一样忙碌着，但木总觉得餐厅的气氛和以往不同。金真焕的乐队今天没有来演出，代替他们的是一些从没见过的歌手。木拉过一个已经认识了的服务生。

　　“以前的乐手呢，怎么今天没来？”

　　“你说金真焕吧，他们乐队昨天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昨天我也在啊。”

　　“就是你走了以后，来了一帮流氓，坐在舞台下面找茬生事，还往台上扔瓶子。最后乐队和他们在后门打了一场，那帮流氓人多，乐队的都受伤了。不过那帮流氓也好不到哪儿去，大部分也被乐队的挂了彩。三个人围攻金真焕，他也毫不退避，只是朝着一个人死命挥拳，我看被他打的那几个家伙伤的比他都重。”

　　“没人报警吗？”

　　“警察来之前，所有流氓都跑了。”

　　“那些人以前来过吗？”

　　“以前从来没见过，那里边好像有人和金真焕认识。”

　　“谢谢，我是小金的朋友，你看见他让他跟我联系一下。”

　　“行，不过可能他们乐队不会再过来了。昨天那帮流氓和老板说，以后再看见小金在这里演出就天天过来闹事，小金他们不想给老板惹麻烦，昨天已经结过帐了。”

　　“哦，这样啊，谢谢。”

　　“没事。”

　　木拨打着小金的手机，手机关机，打到他住的地方也没人接听，木皱起了眉头。

　　金真焕和木同岁，初中的时候喜欢上了吉他，成为国内最好的吉他手是他的理想。和木一样，小金身上也充满了正义感，甚至比木更加强烈。在他眼中，这世界上的事情非善即恶，只要认定自己是对的，即使与对手实力再悬殊，他也不会退缩。对和异xin交往，他和木也有着不同的理解，木的含蓄如果是一阵和风，那小金的热情就是一场风暴，其中又夹杂着几滴及时行乐的雨点。生活中，木几乎做所有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当然要排除他这个矛盾体中秩序错乱的时候。而小金恰恰相反，是个典型的单细胞。

　　他和木是在高中时成为朋友的，两人上的不是同一所学校，但相隔不远。一次两个学校的学生发生冲突，他们分别给自己的同学帮忙。木原本是来劝架的，却被小金不分青红皂白的，拉住就打了起来。两个冲动的男孩子打起架来，就像他们才是这场冲突的主角，而所有前来参与的学生们反而都变成了观众。面对小金的死缠烂打，木实在是无法摆脱，直到他把小金引到工地上打地基的沙坑边，并推下去为止，最终两人握手言和。

　　这之后虽然开始了不同的人生，但两人却总是能笑着想起初识的那幕。也许朋友就是在回忆里也能让你感到喜悦的人吧。就算失去了消息，就算永远也不会再见，至少还有记忆中嘴边的微笑。

　　医院的病房外，坐着几个脸上身上不同部位缠着纱布的青年。

　　“抱歉，让大家受牵连了。”

　　“别这么说，一个人的事就是咱们所有人的事。”

　　“那帮人渣到底和你有什么过节？”

　　“那个戴狗链的秃子，有一次劫我邻居家小孩钱让我搅和了，后来他和另一个痞子在街上又被我和木收拾了一顿，估计一直都在找我，昨天不巧被他们撞上了。”

　　乐队成员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鼓手伤的最重，要在医院里住上几天，小金和贝斯手留下照顾他，其他人探望后陆续都回去了。

　　餐厅里，段薇和朴璐忙着收拾东西，木被刚才那个服务生拉到了一边。

　　“看见往外走的那个穿皮衣的男人了吗？昨天就有他。”

　　“哦，谢谢。”

　　木穿上大衣跟了出去，皮衣男子边走边大声的讲着电话。

　　“那几个小子没敢来，你们先回去吧，哪天看见他们再让他们出医药费。”

　　“人渣。”木心里骂道。

　　因为第二天就是周一，所以街上的人不多，看样子皮衣男是想走过街天桥，到对面坐车。木正尾随着他，桥下突然跃出一个人，一把从后面扼住皮衣男的脖子，把他强行拖到桥下的阴影处。

　　一阵暴雨般的拳脚后，木看到皮衣男掏出钱夹，递到偷袭者手里。那人接过钱夹后，顺势在他后颈上又砸了一肘。

　　“哼！医药费。”那人跨过皮衣男的身体扬长而去。

　　木望着那个背影远去后。转身走向餐厅，自言自语的评价道：“鲁莽、粗暴，但是简单、有效。”

　　医院病房外，只剩下贝斯手在打着瞌睡。朦胧中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抬头看到小金在自己身边坐下，塞给他一个便当。

　　“你吃了吗？”贝斯手打开便当，大口吃着。

　　“吃了，而且吃的很饱。”小金把一叠钞票放在贝斯手的口袋里。“这有三千，用这个付医药费。”

　　走出医院大门，小金感到前途一片渺茫，唱片出不成了，本来就没什么保障的工作也丢掉了。打开手机，发现手机已经在昨天的打斗中摔坏了，他重重的把手机砸到医院的墙上，抬头望向阴霾的天空。在路灯下，他看到了今年冬天飘下的第一朵雪花。

　　出租车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

　　“呀！雪下大了！”段薇摇下车窗把手伸出窗外。

　　“是啊，今年的第一场雪。”木望着夜空中纷乱的雪花若有所思，似乎感受到了小金的悲哀。

　　第二天，厚厚的积雪覆盖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皑皑的白雪仿佛在一夜之间，把高楼大厦化成了一片森林。人们尽情享受着这份天空的礼物，无论大人孩子，都会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这片洁白。不小心滑倒的人，也会在路人友善的笑容里爬起来，并回以微笑，纯洁的白雪仿佛也下落到了人们的心灵。

　　学校里，上午的课程显得格外漫长，学生们心不在焉，恨不得马上融进那片白色。终于挨到下课，几乎所有人都跑着冲下楼去。

　　木也同样兴奋，他跑回寝室，手忙脚乱的换上运动装，飞快的跑到楼下。刚一出楼门口，由于跑得太快了，一个跟头坐倒在台阶下。还没等他站起来，几个雪球就准确的飞到了他的头上。

　　木用手护着脸，也来不及看清到底是遭到了谁的袭击，就一头钻到了停车场一辆汽车的后面躲了起来。

　　他朝从停车场另一边，传来的那一阵欢快的笑声喊道：“谁呀！”手里忙不迭的攥着雪球。

　　“是我们！”从木藏身的车两端分别跳出了吕童和郑思，大笑着把雪球砸向木。

　　木站起来反击，大笑着叫道：“笨蛋！别打我！”

　　木被他们两人夹在中间边打边跑，边跑边弯腰抓雪攥雪球。

　　“还有我！哈哈！”跑在吕童和郑思前面的木，又被迎面一颗雪弹击中头部，看到邵岑在前面握着雪球不停的向他掷来。

　　突然间雪弹密集了起来，原来是其他的男女生们，本来是无目的的互相乱打，看到木在场地上被追，于是也纷纷的加入到以木为目标的攻击中来，一时之间，木成了众矢之的，别说抽空攒雪球，就是连躲藏都很困难，到处是迎头的雪弹。

　　木跑到场地的边缘，暂时脱离了雪弹的射程，向前高举着双臂喊道：“停！这样玩有点太单调了吧？从现在开始我们以寝室为单位作战！”

　　“好！”大家对木的提议表示赞同，纷纷停止了对他的攻击。

　　话音未落，木的脸又被一个雪球准确的命中，大家都一愣，一起望着丢来雪球的方向。只见一个表演班的女生站在楼门口，想来是在楼上看到大家玩的很开心，于是急忙赶来参加，估计是没听到新的游戏规则。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那女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掂着手里的另一个雪球，一脸无辜的问道：“怎么不打了？”

　　木无奈的抹掉脸上的雪，用手冲她一指：“打。”

　　以吕童为首的608寝室众，在木开口的同时毫不吝惜的奉上了各自手里的雪弹，女生掷出了手中的雪球后，就果断的双手抱住头蹲了下来。所有人看到又有了新的目标，谁还管什么以寝室为单位作战的新规则，也把手中的雪球纷纷送上，那女生转瞬间被淹没。郑思则代表大家做了最后一击，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捡了一块带柄的木牌，贴着地面铲了满满一大堆雪，跑到蹲着的女生身边，从头倒下，把她堆在了雪中。之后站在她的身边，手握木柄把牌子往地上一戳，作仰天长啸状。

　　“雪人”站起来，不顾满身积雪，一把夺过郑思手中的木牌，双手抓住牌子的两端，也往地上用力一顿，佯怒道：“讨厌！”

　　牌子上的残雪被震落在地，露出牌面上四个红色的大字“欢迎光临”。四周一片哄然，郑思更是笑翻在地。学生们快乐的度过了饭前的时光。

　　饭桌上大家还是意犹未尽。

　　“下雪真好玩！”吕童最是兴奋。

　　“是啊，好多年都没玩过打雪仗了。”头发上融化的雪水顺着木的脸颊淌下。

　　“不过吕童看到雪好像格外激动，就像那只青蛙一样。”郑思凑过来拿吕童开心。

　　“哪只青蛙？”邵岑明知故问。

　　“就是从井底下爬上来的那只，哈哈！”郑思笑着拍邵岑的肩膀，算是感谢他的配合。

　　“哈哈，去你的吧！不过我们那里很少会下雪，我从小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吕童从郑思的碗里抢了一块肉，塞到自己嘴里，作为惩罚。

　　“看！我没说错吧！”郑思竭力阻止吕童再次伸过来的筷子。

　　“呵！云南大理四季如春，气候宜人，有机会真应该去看看。”木点燃了支烟。

　　“来吧，到时候我来招待你！”

　　“好！”

　　吃完饭，几个人向食堂外走去，在门口碰到了那个“雪人”姑娘，换了衣服来吃饭。郑思一个箭步跨上前去，帮她拉开了门，夸张的躬下身，用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嘴里像背台词一样抑扬顿挫的念道：“欢－迎－光－临！”



六章：纯洁的黑夜(2)


　　食堂里用餐的众学生再次哄堂大笑。这回那女生连“讨厌”两个字都省了，直接在他胳膊上狠狠的拧了一把。

　　木回房间拿了杯子，早早就下到化妆教室去了，这引发了郑思那一贯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木怎么今天这么早就下去了？”

　　“有什么奇怪的，我们不是也有作业要做吗？”

　　“肯定不是做作业，刚才在楼道里，我听见化妆班一个女生和木说别让她等太久了，木说他马上就去。”郑思一副独家报道的架势。

　　“你是说木去约会了？”吕童对郑思的暗示无动于衷，专心的看着自己新买的增高药的说明书。

　　“据我的判断这种可能性很大，不信咱俩打赌，木现在肯定不在化妆教室，就算在也肯定是和那个女孩谈笑生风呢。”

　　“生什么风啊，别这么没文化，是谈笑风生才对吧。行，我和你赌今天的晚饭。”

　　“好，输了可别赖帐。”郑思稳操胜券的样子。

　　“也算我一个，我押在吕童这边，输了我也请你。”邵岑也加入了进来。

　　郑思看了看一样自信满满的邵岑，得意的笑着：“我亲耳听见的还会有错？走！”

　　“走！你晚上想吃什么？”邵岑跟在后面问吕童。

　　“香辣肉丝！你呢？”

　　“蚝油牛肉怎么样？”

　　“不错，再加一个青椒煸仔鸡，木爱吃鸡肉。”

　　郑思回过头说道：“我晚上就要吃你们说的这些菜，我还要点几个凉菜下酒，哈哈！”

　　他们走到化妆教室门外，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音乐，还有木爽朗的笑声。

　　吕童和邵岑对视了一眼，然后望向郑思问道：“不赌了行吗？”

　　“晚了！说好不许赖帐的。”郑思推开门走了进去。

　　化妆教室里，学生们错落有致的坐在教室的后方，他们对面靠墙摆了一张长条桌，木优雅的坐在桌上，保持着一个静止的姿势。

　　看到他们三个同时出现在门口，木问首当其冲的郑思：“找我？”

　　郑思没精打采的摇了摇头。

　　“有事？”木又问。

　　后面两人大笑，吕童说：“郑思晚上请咱们吃饭，问你能不能去。”

　　“大概去不了，我下课就得赶紧去打工的餐厅，下雪车开不快。”

　　“哦，那好吧，我们买酒等你回来喝。”

　　“好。干吗突然请客，你过生日？”木好奇的看着郑思。

　　“不是，拜拜。”郑思向教室里所有人挥了挥手。

　　“你们继续吧，不打扰了。”吕童两人捂着嘴，强忍着笑，紧跟着郑思走出教室，关好了门。

　　“这几个小子，又搞什么鬼。”木一头雾水。

　　楼道里两人放声大笑，郑思眯着眼看着两人，恍然大悟道：“你们这两个骗子！”

　　“哈哈……”两个人自顾大笑，完全不与回应。

　　“你们早知道木下来干什么，还骗我打赌？”

　　“我们又没说我们不知道，是你偏要和我打赌的。”吕童看样子是笑够了。

　　“还不是怪你自己听了一半话就跑了，那女生后来还和木说，让他别忘了换回上午当模特时穿的那件衣服。”邵岑让郑思输了个明白。

　　“算－我－倒－霉。”郑思有节奏的从嘴里迸出了四个字，倒是也认赌服输。

　　“晚上别忘了给自己点几个凉菜下酒。”

　　“哈哈！”

　　雪夜，餐厅。

　　一如既往的人潮，一如既往的狂欢。

　　“今天的人格外多啊。”段薇抽空拭着额上些许的汗水。

　　“是啊，下雪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来玩，明天都不用上班的吗。”木也刚歇下来。

　　两人光是演员就化了二十多个，再加上大批来玩的顾客，忙的不亦乐乎。

　　“呵呵，我们不是也在这里？”段薇接过木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我们又不是来玩的啊……”

　　“对我来说也差不太多，呵。”

　　“这样的话……，那么下面所有的工作就都拜托你了。”木一副彻底解放了的样子。

　　“没问题。”段薇好像真的把化妆作为一种娱乐了。“看到别人带着我化的脸谱，兴致勃勃的离开，心里可是很有成就感的哦。”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女士优先嘛。”

　　“什么也是啊，你只是想偷懒吧。”段薇随着他说笑。

　　“哈哈，被你看穿了，不愧是我的助手。”

　　“……”

　　两个人闲下来开着玩笑，不觉中疲劳也有所缓解。

　　正说笑间，又有顾客来了。

　　“能帮我在脸上画一朵玫瑰花吗？”一个女人从木身后走了过来。

　　“当然，请坐。”木起身示意她坐下，自己低头准备颜色，看也没看来人。

　　“我来吧。”段薇也站起身来，两人玩笑归玩笑，真正工作起来，谁都抢在前面。

　　“下一个你来。”木工作的时候已经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而专注，段薇也就不和他争了。

　　木拿起调好的颜色，回过头来，突然愣住。

　　那女人也露出很惊讶的表情。

　　“木……”

　　“是你……”

　　段薇看出他们不止认识，还很熟，并且已经好久没见面了。这是场邂逅，于是她仔细打量起这场邂逅的女主角。

　　这是个身材修长的女人，衣着华丽的近乎奢侈，紧紧的包裹着她苗条的身体，浑身散发出成熟的韵味，只是妆容过于浓郁，让她看起来有些妖艳。

　　段薇从他们的谈话中，觉得他们也许不单单只曾是朋友那么简单。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过的还好吧。”段薇感觉木在掩饰内心的激动。

　　“我上周回来的。你在这里干吗呢？打工吗？”那女人好奇的问道。

　　“是啊，我在做兼职。”

　　“你还在做兼职？还没找到正式的工作吗？”

　　“我又上学了，要明年才能毕业。”

　　“还学画呢？”

　　“不是，是化妆。”

　　“化妆？！”那女人吃惊的表情吓了段薇一跳。

　　“很吃惊吧，我自己都没想到。”木笑了笑。

　　木一定是害怕不小心，把画笔伸到那女人张大的嘴里，所以他马上换了话题。段薇这么想到。

　　“要不是这么面对面的邂逅，我恐怕都认不出你了。”

　　“怎么？我变老了还是变丑了？”那女人说话的语气，可完全没有字面里的含义。她知道对方的回答一定会让她满意的。

　　“都没有，比那时候变的成熟了。”木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并没有要恭维她的意思。

　　这样的回答显然让她听起来很舒服。“你倒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不过早就把我忘了吧。”

　　“怎么会呢。”木说完放下手中的画笔，从钱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她的手里。段薇隐约看到那是一张合影，木和那女人的合影。

　　“呵，居然还留着这照片呢。”她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时，她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在这儿干什么，大家都在找你呢。”段薇随着声音望去，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向他们走了过来，无边框眼镜的后面闪着几分商人特有的狡诈。

　　听到这声音，那女人慌忙把手中的照片随手从座位下甩掉，任它掉在远处，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迎了上去，说道：“我要他们画一朵玫瑰在我脸上，好看吗？”边说边侧过脸去笑着。

　　“嗯，好看，快走吧，他们都等着呢。”中年男人应付似的说了一句，她没有和木告别，匆匆和那男人走掉了。段薇透过木看似平静的双眼，感到了一丝忧伤。

　　音乐越来越狂躁，也许就像木此刻的心情，更多的人涌了过来，照片静静的躺在地上，木还愣在那里。一个人的脚马上就要踩到那张残留着，曾经记载着木美好回忆的照片上，木完全没有要去拾起来的意思。段薇突然从椅子上跳起，冲上前去，把手按到那张照片上。嘈杂的乐曲声中，混乱的人群跃动着踏过她按在照片上的手指，没有人在意昏暗地面上，那片被抛弃的记忆。

　　段薇把照片递到木的面前，握着照片的手背上渗出了鲜血，这片鲜红仿佛解除了禁锢着木的符咒。木眼中此刻闪烁的光芒并不是感激，而是感动！

　　他没有接过照片，一把拉起段薇的手向餐厅后面快步走去。在洗手间外的公用盥洗台旁，他把段薇的手放在水笼头下，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帮她清洗伤口。段薇一直保持着笑容，疼痛在朋友所给予的温暖下，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无论是心灵上的还是rou体上的。

　　一晚的忙碌终于结束了，两个人站在过街天桥上，趴着栏杆，望着从桥下零星开过的车辆，雪已经停了。

　　“看，飞机。看来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在下雪。”段薇指着远处高空中若隐若现的红眼航班，暗暗的红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光亮。

　　“我倒很羡慕那些空姐，虽然没有翅膀，但是每天都能在空中飞翔。”

　　“其实是爱慕吧。”

　　“哈，不要歪曲我的本意啊。”

　　“不过我每次看到天上的飞机时，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好像从那里可以到达另一个世界。”

　　“你是说坠机的时候吧。”

　　“哈哈，净胡说。”段薇把刚才木没有拿回的照片又递给了他。“喏，这个给你。”

　　木接过，随手把它撕成碎片，散落在空中。

　　段薇看着木的举动，害怕再看到他脸上刚刚见过的那一丝悲哀，可他却给了她一个微笑。

　　“不可惜吗？”她问到。

　　“已经没关系了，不是说人不可能永远活在回忆里吗。”

　　“可你已经珍藏很久了。”

　　“看得到的美好都会改变吧，也许本来就不该太过执着，以前是我想不开罢了。”说到这儿，木突然想起一本书里写过的话，不觉随口说了出来：“只有凋谢了的花瓣才能随风飞舞。求不得，就放手。”

　　“嗯！大师说的有理。”段薇听他说完这几句话，忽然联想到庙里念经求道的和尚，就和他玩笑。木似乎若有所想，没有理会。

　　“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做？手不会疼的吗？”

　　“手当然会疼，但总好过心里面的疼痛吧。”

　　“……谢谢你。”

　　“拿我当朋友就不要这么认真的道谢啊。”

　　“好。”

　　“那个……”

　　“啊？”

　　“没什么……”

　　“有什么就说啊。”

　　“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怕我难过问不出口吧。没关系的，我已经走过那片阴影了，还要多谢你的帮助呢。她是我从前交往过的女孩子，大概是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于是她开始寻找能带给自己幸福的人，最终离开了我，毕竟每个人向往的生活不同。”

　　“比如她爱喝酒，你却喜欢品茶？”

　　“呵呵，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一个人吃牛肉面就已经觉得美味，而另一个人就算吃牛排也会觉得没有味道，这样的两个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你怪她吗？”

　　“不，是我自己性格太散漫了，太容易满足现有的生活了。”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只是目光短浅的人无法理解你罢了。蜇龙飞上天以前就隐忍在狭窄混浊的水域里，甚至还没有鱼虾游的快呢。”段薇望着木的眼光中有些欣赏的意味。

　　木没有说话，只是望向夜空中黑暗的尽头。

　　“回去之前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好饿啊。”段薇提议。

　　“好，想吃什么？我们去簋街吃小龙虾吧。”

　　“呵呵，不用了，我吃牛肉面就行了。”

　　“哈哈。”

　　“我们去２４小时拉面馆吧。”

　　“好。”木在她后面附和着。

　　拉面馆里，两人开心的每人吃了一大碗牛肉面。

　　午夜的街道上，充满迷雾，冷冷清清。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踏在雪地上的“吱呀”声。

　　“你还会想她吗？”

　　“爱过是很难忘记的。”

　　“就算没结果？”

　　“就算没结果。”

　　“就算她不再爱你了？”

　　“……”

　　“对不起。”段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马上道歉。

　　“没关系。”木淡淡的笑了笑。

　　“你爱她什么？”段薇怎么也想不通，如此高傲的木，怎么会爱上那样一个俗气势利的女人，尽管她很美。

　　“也许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也许是某一时刻的某一个笑颜，爱一个人是很难说清楚理由的。”

　　“难道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吗？”段薇。

　　“需要吗？”木。

　　“不需要吗？”段薇。

　　“需要吗？”木。

　　“见鬼，我们为什么要重复这段经典的对白呢？”段薇笑道。

　　“因为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木。

　　“不需要吗？”段薇。

　　“需要吗？”木。

　　“又来了，别再重复这句话了，拜托。”段薇。

　　“哈哈，好，我们快回去吧。”木。

　　“……真的不需要吗。”段薇小声嘀咕。

　　“哈哈，你又说……”木侧过身看到段薇望着脚下的路，仿佛在想着什么。于是也不自禁的收起来笑容，暗道：“真的不需要吗？”

　　



七章：悲伤的吉他手

　　这个周末木和段薇像往常一样来到餐厅，一进门，平时接待他们的经理没有露面，而是餐厅老板亲自迎上前来，老板直接把他们领到用餐区，请他们坐下，木感到这似乎意味着什么。果然不出他所料，老板说道：“两位在我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们的工作非常出色，帮我招揽了不少生意，我很感谢你们。餐厅的活动到今天为止就结束了，两位今天不用工作，我想请你们吃个饭。”餐厅老板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许商人少有的诚挚。

　　“谢谢，我们也很感激这些天来你对我们的关照。”木握着老板伸过来的手说道。

　　“谢谢您。”段薇在一旁向老板点头示意。

　　不一会，餐桌上摆放了颇丰的菜肴。老板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木和段薇赶紧站了起来，三人的杯子碰到了一起。

　　“别的不多说了，祝你们两位前途无量。”

　　“谢谢，祝你生意兴隆。”

　　“好，借你吉言。”老板一饮而尽，拍了拍木的肩膀，道：“那你们慢用，我还有点事得出去一趟，一会就不送你们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好。”

　　两人尽情享用了与这个餐厅的告别晚餐，正准备离开，刚才一直没露面的餐厅经理走了过来，塞到木手中一个红包，木把它推了回去。

　　“一定得收下，这是老板的心意。”经理又推了回来。

　　“这个我们不能收，你们已经太客气了。”

　　“老板是要面子的人，你不能拒绝，别让我为难。”经理强行塞到木的口袋里，怕他推辞，拉着他的手把他们送到门口，经理转身就走，剩下木和段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段薇看着木，木点了下头。“走吧。”

　　木边走边打开红包，里面有三张一百元的大票，木抽出一张后，把红包递给段薇，段薇不接。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段薇摇头。

　　“哈哈，拿着吧，回去坐车不要钱的吗？我今天回家。”

　　“我不要。我在这边谁也不认识，一到学校就能有机会出来化妆，真的很感谢你。”

　　“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才对，没有你帮忙我自己可应付不了这工作。”木再次把红包递到段薇手边。

　　“真的想和我说谢谢？”段薇双手插在口袋里。

　　“是啊。”

　　“今天我并没有工作，所以不能领取报酬。真想感谢我的话请我出去玩一次吧。”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过街天桥下了。

　　“那好吧，你想去哪儿玩？我们现在就走，去ＤＩＳＣＯ？”

　　“太吵了。”

　　“说的也是，我也不喜欢，那去酒吧？”

　　“在这儿都工作这么久了，对酒吧也不感兴趣。”

　　“那你想去哪儿，去唱歌？”

　　“我想去天坛。”

　　“现在吗？”木张大了嘴。

　　“哈哈，当然不是了。下雪的时候。”

　　“行，下一场雪我带你去天坛玩。”

　　“下一场雪时如果上课怎么办？”

　　“上课也没关系。”

　　“那一言为定了？”

　　“嗯，一言为定！”

　　“那今年冬天如果不再下雪了怎么办？”

　　“……”

　　“呵呵，开玩笑的。”

　　“呵。”

　　木伸手叫了出租车，他帮段薇拉开后门，趁她上车时递给司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司机冲他点了下头。车开了，段薇回过身从后车窗向木挥着手，她望着木的眼神仿佛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惋惜结束了一份工作，更像是舍不得失去每天和木一起相处的时光。

　　木点燃了一支香烟，等车子消失不见，才转身上了天桥。

　　回到家里，屋里一片漆黑，木到厨房搜索了一番，没发现有买好的食品和准备做饭的迹象，看来雅枚还没回来，而且应该会很晚才会回来。

　　木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大约响了五六遍，电话那头才有人接听。

　　“喂。”

　　“是我，不在餐厅干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是木啊，我在餐厅出了点事。”

　　“我听说了，出来喝一杯？”

　　“好，老地方见？”

　　“老地方见。”

　　半小时后，红岚酒吧。

　　一进门，金真焕就望见了吧台前高凳上木的背影，木左边的凳子空着，台子上摆着一瓶没有打开的啤酒。他走过去坐了下来，把瓶子递给酒保让他打开。

　　木用自己手中的酒瓶和金真焕的碰了一下。

　　“又得罪什么人了？”

　　“还不就是上次咱们在街上遇到的那两个人渣，一直在找我，那天终于撞上了。”

　　“乐队伤的重吗？”

　　“没什么大事，差不多都好了，就是饭碗砸了，这两天我正找事做呢。”

　　“怎么样，有眉目吗？”

　　“不怎么样，这一带的酒吧都害怕那帮流氓，谁都不敢用我们。”

　　“餐厅老板原来不是说可以帮你们出专辑的吗？”

　　“给他惹了那么大的麻烦，我实在不好意思去找他。那次打架的事害得他被罚了不少钱，还被限制了经营范围，凡是被认为容易引起混乱的活动一律取消。”

　　“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

　　“今天也是我在餐厅的最后一天，化妆狂欢被取消了。”

　　“噢！”

　　“你现在每天怎么过呢？”

　　“吃饭，睡觉，去网吧。”

　　“怎么不练琴了？”

　　“没心情，练琴有什么用？就算靠着弹琴在酒吧里找到了工作又怎么样？早晚有一天还是会丢掉的，我难道这样过一辈子？我能靠弹琴过一辈子吗？”

　　“你怎么了？这些话怎么能从你金真焕口中说出来呢？成为国内最好的吉他手不是你的理想吗？从前就算有再大的难题你也是笑着面对的啊。”

　　“对不起，我现在实在是笑不出来了，我做什么事情都没有顺利过，好运气从来就没有来看过我一眼。我生下来就该这么倒霉的吗？我最早也是在一家公司踏踏实实的工作，结果呢，我努力工作的公司居然倒闭了！我成了无业游民。我也试过干一些所谓正常人的工作，可总是因为得不到势利上司的欢心，被借故辞退。混蛋！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金真焕说得激动，把大半瓶酒一饮而光，又接过酒保打开的另一瓶酒喝了一口，继续道：“我为了成为最好的吉他手，拼命练琴，可也只能在餐厅演出混口饭吃，最后还要被那些流氓砸掉饭碗，因为什么？就因为我保护小孩子不被他们欺负！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你做的对，不用怀疑自己做过的决定。”

　　转眼间两人的面前已经摆了七八个空瓶了。

　　“做的对为什么结果是这样？为什么那些人渣、无赖，干尽了坏事却依旧香车高阁！为什么我一心向上反而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为什么我现在身上的钱只够我一天吃一顿饭的？”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也没有正确答案给你，像你我这样的人，要想出人头地就只有加倍的努力，千万不要放弃，总有一天会时来运转的。在那之前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忍耐，一定要坚持下去，绝对不能放弃理想！”

　　“我的理想！是成为最棒的吉他手！”

　　“你会是最棒的！我在等着看呢。”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永远也不会对你失望的，垂头丧气可不是你金真焕的风格。”

　　“翻手为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小金咏着上学时和木一起背诵过的古诗，那时的他们，十分钦羡诗歌中提到的管鲍之交，于是把这首诗背的滚瓜烂熟。

　　“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木饮尽了杯中酒，接道。

　　金真焕又一口气喝干了一瓶酒，大声道：“我会打起精神来的！”

　　两个人喝的晕头转向，出了酒吧，沿街走着。这是北京最著名的酒吧一条街，尽管已经很晚了，但这里依然人来车往，各家酒吧里人影跃动，十分热闹。

　　木突然在一家酒吧的玻璃墙前停下了脚步。

　　小金回过头来，站到木的身边，也向里面张望。一个穿着皮长裙的漂亮女孩，正在和一个打扮的过分时髦的男人合唱着，底下和他们一起来的人们在为他们鼓掌。

　　“怎么？看到熟人了？”小金收回目光看着木问道。

　　“没有，看侧面像我的一个朋友，走吧。”木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心不在焉的答道。

　　“呵，别想瞒我，那个唱歌的女孩儿你一定认识吧。”小金点了支烟，又递给木一支，帮他点燃。

　　“应该是看错了吧。”

　　“那个女孩儿的侧脸很像上次和你姐姐去餐厅的那个。”

　　“你也这么认为？”木淡淡的说道。

　　“嘁！别傻了，隔着一层玻璃看个侧脸，这儿的每个女孩子都差不多吧。再说你没发现他们唱歌时是手牵着手的，你的女朋友会和别的男人这么亲热吗？看错啦！”

　　“她不是我女朋友。”

　　“你不是对她没感觉吗，干吗这么在意。”小金觉得木今天有点反常。

　　木没有理会小金的话，看着停车场里的一辆白色的车子，问道：“那是什么车？”

　　“哪个？白色的那辆？别克啊，怎么了？”

　　“没什么，想不想再去喝一杯？”

　　“哈哈，好！”

　　回到家里，夜已经很深了，木看到雅枚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听到雅枚在打电话，她的声音告诉木，今天她过的很愉快，木笑了笑，他脱掉外衣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几分钟后，雅枚卧室的门打开了，她的嘴角还带着一抹没有完全消失的笑容，坐到了木的身边。

　　“今天客人很多吗？回来这么晚。”

　　“我和小金去酒吧了，那份工结束了。”

　　“哦，我今天也去那边了，你去的还是那一家吧？”

　　“是啊，你呢？”

　　“最里面新开了一家，挺不错的。”

　　“哦，男朋友带你去的吧。”

　　“胡说什么啊，好多人一起去的。”

　　“可我怎么只看到了你们两个？”

　　“啊？你看到我们了？”

　　“别忘了，去到最里面可是要经过我们喝酒的那间酒吧的，我看到你了，两个人还很亲密呢。”

　　“真的？讨厌，那你还明知故问。”

　　“呵，只是看看你诚实不诚实。”

　　“哼，算了，不和你计较。既然你看到了，那就说说你的感觉吧，你觉得那个人怎么样？以你男人的眼光。”

　　“还不错，算是胆识过人了。”

　　听到自己喜欢的人被称赞，每个人都会很开心，雅枚自然也不例外。就是没听懂木的意思，于是她追问：“胆识过人？第一次见面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不过他这人确实挺勇敢的，有一次在公司楼下还帮保安抓住过小偷呢。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木看到雅枚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真有点后悔自己随口编出什么，在酒吧看到她之类的蠢话。他装作漫不经心的走到卧房，拿起睡衣准备溜进浴室，还是被雅枚赶上一把揪住，继续盘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从哪儿看出来的嘛？”

　　“很简单，你平时总是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大多数男人在你面前都会自惭形秽的。今天竟然有人敢以身涉险，斗胆请你晚餐，这还不够胆识过人的？”木被逼无奈，索性张口胡说。

　　“呵，没正经的家伙。”雅枚笑啐道。“你根本就没看见！”

　　“我背对着大门，能看见才奇怪呢。下次介绍我认识吧。”

　　“你饿了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热一下，我先睡了。”雅枚自说自话。

　　“下次别忘了介绍我认识呀……”

　　“哈！”

　　第二天中午，木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的一把抓起床头的座机，是孟菲打来的。

　　“还在睡啊！快起来，下午咱们一起出去。”

　　“去哪儿啊？”

　　“我们公司请了一个国外的化妆师，这两天在各大商城做现场演示，机会难得，去学习一下吧！”

　　“改天吧，我昨天睡的很晚，现在还想再睡一下。”

　　“明天就结束了，去看一下吧，对你肯定有帮助的。”

　　“我昨天去酒吧一条街了。”

　　“是吗？我昨天也去了。”

　　“我好像看到你了。”木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在酒吧看到孟菲时的情景。

　　“真的？那你怎么不叫我。”

　　“我以为那不是你。”木的声音有点冷冷的。

　　“你怎么了？”孟菲突然感到木的语气有些陌生。

　　“没什么，我想睡了。”

　　“那算了，你接着睡吧。”

　　挂断了电话，木心里有些酸酸的，就像有一根线系在心头，被人使劲的拉扯着。

　　



八章：岁月

　　周日，木早早的回到了学校。

　　天气非常好，日头躲在云层后面，悄悄的探出一半脸庞，风儿一路温柔的吹拂着木漆黑的长发。

　　停车场里，有几个学生在打羽毛球，那是吕童和表演班的几个女生，玩的兴高采烈。木正准备过去打个招呼，忽然一辆桑塔纳汽车，擦着他的身体飞快的开了过去，在那几个学生后面使劲的按着喇叭。车停稳后，从后门下来两个表演班的男生，一下车就赶忙拉开了前面副驾驶的门，态度十分恭敬，恭敬的近乎献媚。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慢悠悠的从车上迈步下来，脸上带着种不可一世的表情。司机的座位上也下来一个男生，几个人众星捧月的把那人围在中间。

　　路过木身边时，那人停住了脚步，对木打量了一番，这几个人木很陌生。为首的一米七五左右，身上穿了件不黄不绿的唐装，留着一个板寸，小指粗细的黄金链子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故意挂在了衣服外面。另外那几个点头哈腰的十足奴才像，木连看都懒的看他们。

　　金链子先开口说道：“怎么着，没碰着吧？”

　　“没有，在学校里你们应该开慢一点儿。”木从心眼里不喜欢这个人。

　　金链子左右看了看那几个男生，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那几个男生也一脸堆笑。

　　“你就是木吧？早就听说了，全学校男生就你这么一个长头发的，好认。”金链子一对三角眼里隐藏着敌意。

　　“是吗，都听说什么了？”木被这种不怀好意的问话弄的有些恼火。

　　“嘿！”那人一撇嘴走了，几个男生赶紧跟上。

　　刚才开车的那个人和木对视了一眼，擦着他的肩膀走过，在木的耳边说道：“别以为打赢了魁虎你就能称霸学校了。”

　　木有点哭笑不得，皱了皱眉：“无聊。”

　　吕童他们走了过来，看到木一脸不屑的表情，于是问道：“他们和你说什么了？”

　　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和他们一起向楼内走，忍不住笑着问吕童：“这几个小丑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吕童还没来得及说话，其中一个女生就抢着说道：“他们开学的时候露过一次面，后来安超家里有生意要他回去打理，昨天才回来。”

　　另一个女生补充道：“他家里特别有钱，他爸爸是一家汽车制造厂的老总。”

　　木径直走进一楼的小卖部，和那几个女生说了再见，吕童在一边等他。木买了两包烟，塞了一包给吕童，自己打开了一包。

　　吕童还是想知道刚才他们说了什么，木笑着重复了一遍，吕童也笑了，说道：“这帮家伙确实一副想称霸学校的架势。”

　　“称霸学校？哈，真是一群没理想的家伙啊。”

　　“哈哈，没错！至少也得称霸全招待所吧。”

　　“呵，那个戴金链子的年龄好像已经不小了，现在才想当明星是不是有点晚了。”

　　“听说他来这里，只是想先弄明白表演是怎么一回事，顺便挑些演员，他以后想自己投资拍片子，因为他老子非常有钱。”

　　“难怪被那些男生像苍蝇般围着，也难怪现在的电视剧会那么难看了。”

　　“不光是男生，女生也很主动，你前些天打工可能没有注意，现在学校的秩序有点混乱了。”

　　“乱成什么样了？”

　　“有的宿舍晚上已经有女生留宿了，而且晚上大门也不像前两天管的那么严了。”

　　“是吗？我们宿舍还没有吧？”

　　“暂时还没有，就是周末那天有女生很晚才走，来找宋礼忠的。”

　　“那么小的房间她待在哪儿？”

　　“他床上。”

　　“干什么？”

　　“聊天，我连换衣服都要躲进卫生间里。”

　　“那为什么不请她出去？”

　　“宋礼忠来咱们寝室这么长时间了，跟咱们也没什么矛盾，我们实在不好意思说他。”

　　“那就忍耐一下吧。”

　　“忍不了啊，他们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又恰巧能让你听见，嘀嘀咕咕的在耳边根本睡不着，还老笑。”

　　“哈哈，他们在交朋友吧？”

　　“不是你说的那种朋友。”

　　“那是什么？”

　　“就是扰乱学校正常秩序的那种。”

　　“噢，下次一定赶走。”

　　“实在不好意思呀，不然我们早就说了。”

　　“我有好办法。”

　　“什么办法？”

　　“夜半歌声。”

　　“还半夜鸡叫呢，不懂啊，说明白了好不好。”

　　“天机。”

　　“嘁！”吕童也学会了木表示不满时发出的声音。

　　“哈！”

　　晚饭后，木到楼下化妆教室温习一周的功课，吕童一如既往的进行锻炼，木答应他功课结束后陪他练拳。

　　来到楼下，木发现教室里居然有几个表演班的学生在打牌，只有段薇和另一个化妆班的女孩苑娜在练习化妆。屋子里被抽烟的学生弄的烟雾缭绕，灰色的地毯上有明显被烟头烫坏的痕迹。

　　看到木进来，段薇招手叫他过去。“你回来了。”

　　“嗯，化的不错啊。”木看着苑娜脸上的妆夸奖段薇。

　　“是不错，大晚上的非要拿我练骷髅妆，成心让我一个人睡不着觉吧。”被化成骷髅头的苑娜半开玩笑的抱怨。

　　“带着这个妆到处转一圈儿，保证睡不着觉的就不止你一个了。”木也笑着打趣道。

　　“呵呵，老师不是说了嘛，骷髅妆很关键，是一切妆容的基础，要我们经常练习，才能熟练掌握人脸部各骨骼的准确位置呀。”段薇说着话，手里的笔熟练的在苑娜脸上着油彩。

　　所谓骷髅妆其实就是初学化妆者必须掌握的一种基础化妆，化妆者只许使用黑白棕这几种最简单的颜色，在人面部的各骨骼位置勾勒，直到把人脸化成一个逼真的骷髅。只要先了解了人的骨骼特征，以后再学其他更复杂的妆就事半功倍了。

　　“那你干吗不让我先化你。”骷髅又开口说话了。

　　“不是说好了你后化吗，骷髅别老说话。一会儿肯定让你练啊，你看木也来了，我们俩随你挑一个。”

　　“真的吗！木也来参加呀，那我化木！”骷髅对木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这让她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段薇让她保持这个笑容。

　　“啊！我——只是——咳咳——下来拿点东西的，嘿嘿……”木看着被化成骷髅的苑娜傻笑，准备开溜。

　　一小时后，吕童下到化妆教室，伸头从打开的门缝向里面环视了一遍，没有发现木，只看到了后排几个化妆班的女生在练习化妆，还有几个表演班的人在玩牌，他刚要把头从门缝里缩回去，却听到木的声音。

　　他绕到后排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前面，一个面部轮廓被勾画的十分突出的骷髅头，冲他眨了眨眼睛。吕童愣了一下，问道：“木，你不想上楼陪我打拳，也不用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吧？”说完忍不住大笑起来：“还真是鬼的样子。”

　　木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这样也是为了能更深刻的，体会面部骨骼的构造，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被一点一点还原成骷髅，我竟突然有种时光荏苒，岁月无情的感悟。”

　　苑娜看了一眼镜中的木，完全不知所云的样子，说道：“要不是刚才段薇不小心把油彩碰在了你的脸上，你早就跑掉了吧，才不会乖乖的坐在这给我作模特呢！”

　　“什么不小心啊，我看她是故意的吧！”木双手环抱胸前，脸上现出义愤的表情，可惜被那层油彩遮住了。

　　“哈哈！你们慢慢练吧，我可要走了。”吕童笑着向骷髅挥手。

　　“等一下，你过来。”木向吕童耳语了一句，吕童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和正在进门的段薇打了个招呼。

　　段薇把椅子移到了木的身边坐了下来，从刚拎进来的袋子里拿出一瓶水拧开，放到木的手中。木示意一会卸了妆再喝，于是段薇望着镜子里的妆容，三个人又认真的继续起来。

　　两分钟后，教务处的张老师推门走了进来，玩牌的几个学生一时不知所措。

　　“把烟熄掉！”老师走到他们面前，质问道：“门口地毯上的洞是你们烫的吧？”

　　几个人矢口否认，绝不肯承认，张老师让他们把教室打扫干净，桌椅恢复原状，并告诫他们，以后不得在课外时间进入化妆教室，即使作为化妆模特入内，也绝对不准吸烟。几个学生手忙脚乱的收拾干净，灰溜溜的离开了。

　　木三人分别向老师道了晚上好，老师点头离开了，顺手带上了教室门。

　　苑娜问木：“你叫来的老师？”

　　木问苑娜：“你喜欢他们在这里捣乱？”

　　“不喜欢，但不好意思去找老师，怕人说我爱告状。”

　　木问段薇：“你呢？”

　　“我根本就懒得搭理他们。”

　　苑娜又问木：“你刚才让吕童去找老师好像只说了一句话，说的什么？”

　　木回答：“我让他去和老师说化妆班的地毯坏了。”

　　“哈哈！”苑娜笑道：“学生损坏的任何公物，招待所会找学校索赔的吧。”

　　“怪不得老师一溜烟似的冲下来呢。”段薇也笑着。

　　“木真是只老狐狸。”

　　“他不是。”

　　“啊？”

　　“他还不够老，最多是只小狐狸。”

　　“……”

　　段薇把凡士林卸妆油均匀的涂在木的脸上，用手指轻轻的划着圆圈。

　　“我自己来吧。”

　　“没关系，我手已经油了，你好好坐着。”段薇用纸巾轻柔的擦掉木脸上的油彩，重复了几遍，让木到水房去洗干净，自己也顺便洗掉了手上的卸妆油。妆全部卸掉了，段薇让木重新坐下，用手指夹着倒了紧肤水的棉片，为他做第二次的护肤清洁，最后将自己用的面霜抹在木的脸上。

　　“别用这个吧，我从来不擦面霜的，男人脸上用这些东西感觉怪怪的。”

　　“油彩对皮肤多多少少有点伤害的，作为一名化妆师，自己都没有用过护肤品，怎么能了解被化妆者的感受呢？哎，别动。”

　　“该我在你脸上化骷髅了。”木知道段薇从来也没有，让别人在她脸上化过妆，故意逗她。化完妆的苑娜已经回去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脸上的皮肤很容易过敏，所以从来也没让别人化过。”段薇的皮肤很白很薄，娇嫩的甚至能看到淡淡的脉络。“不过对你可以破例。”段薇在木的身后看着镜子里木的双眼，发现木听到这句话后，不经意的挪开了原本望在她脸上的视线，连忙补充道：“谁让你今天替我给苑娜当了回模特呢。”

　　木站起身来，两人交换了位置，段薇坐在了原先木的位子上。

　　“好，可别后悔，你先去洗个脸吧。”

　　“刚才洗手的时候已经洗过了，就算你不要求，我也是想让你练一下的，这个妆你化的太少了。”

　　木站在同样的地方，凝视着镜中段薇的双眼，段薇不知道此刻木在想些什么，因为连木自己都不知道。这次轮到段薇先收回了目光。

　　“哈！和你开玩笑的，居然不害怕，真失败。这个妆我已经完全不用再练习了。”

　　“明天考试你有把握吗？我没关系的，再化一次吧。”段薇的目光充满真诚，也许不止是真诚，还有期待。

　　“和我打个赌吧。”

　　“赌什么？”

　　“明天我考九十分以上你请我午饭，九十分以下我请你。”

　　“好。”

　　“那说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再看一会儿笔记。”

　　“那——好吧，你好好复习，我先走了。”

　　“嗯，拜拜。”

　　“拜拜。”段薇上楼了，木等了一会，把教室门虚掩着，也跑上了楼。

　　正准备休息时，段薇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在楼下课桌里，又穿好衣服下到五楼。在楼梯拐角处，和一张逼真的骷髅脸迎面撞上，吓的段薇“啊”的惊叫了起来。

　　“别害怕，我是吕童。”看样子吕童也被段薇突然的大叫吓了一跳。

　　“这么晚了，你怎么化成这样到处乱跑？”段薇手按在胸口上问。

　　“还不是木这家伙，我刚要进浴室洗个澡，就被他生拉硬拽下来了，说明天你们考试，非要化我。”

　　“你不卸妆要去哪儿？”

　　“去楼上吓人啊，哈哈！”

　　“其实你是为了想吓唬人，才答应让木化你的吧。”

　　“哈！当然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啦，不过主要还是帮木顺利通过考试。化好的妆还没吓到人就卸掉太可惜了，一举两得嘛，哈哈。木还在教室里等着给我卸妆呢，我得赶紧去楼上吓唬人玩了。”

　　“哦……”

　　“对了，你是来取手机的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

　　“木刚才关你课桌的时候发现的，他帮你拿着呢，本来说明天给你，现在你来了正好。”

　　“哦，谢谢。”

　　“没事，我走了，拜拜。”吕童大步跑上楼去。

　　“拜拜。”段薇走到教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门，又转身走了回去。

　　她走的很慢，边走边想到：“木的确需要再练习一次，可即使在我愿意的情况下，即使在我不在乎，化完妆皮肤也许会敏感的情况下，他也不愿意拿我作他的模特。他方才胸有成竹的和我打赌，只是想打消我让他化妆的念头吗？在餐厅打工的时候，那张不算大的比萨饼，他装作不爱吃的样子，真的不爱吃吗，还是在留给我？他到底只对我这么好，还是对所有人都一样？刚才那个妆他化的很好……”

　　段薇的思绪被楼上传来的一阵惊叫打断，尖叫声里还混杂着吕童的笑声，看来吕童的游戏开始了。

　　上到六楼，吕童愉快的大笑着，风一般跑过段薇身边，远处房间门口有女生在他身后笑骂，估计他是敲开了女生宿舍房门，然后只把脸伸了进去……

　　段薇把身子探出栏杆，冲已经跑到楼下的吕童喊道：“告诉木，手机先放在他那儿，我今天不去拿了！”

　　“好——”

　　有时候自己喜欢的人的东西放在自己身边，就好像喜欢的人在陪伴着自己一样。有时候自己的东西放在喜欢的人那里时，就好像它代替着自己在陪着对方一样，自己总是觉得对方看着它就会想起自己吧。

　　第二天的考试，化妆教室里格外热闹，每个化妆师都在表演班找了一个模特。木的模特是邵岑帮他找的，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其实表演班的学生木大多都叫不上名字来。

　　如果给来的这些演员分类的话，那木的模特只能划分到演技派了。虽然不漂亮，但是骨感奇佳，正好适合化骷髅妆，看来邵岑为他找模特也算用心良苦了。

　　本来木化这个妆的速度算是不慢了，可到后来遇到了一点小插曲，耽误了不少时间。

　　“拜托，拿出点演员的专业精神来好不好，你闭着眼睡觉没关系，只是别老突然把头垂下来行吗？”这女生昨天晚上不知道跑到哪儿玩去了，看样子一夜没睡，木刚开始给她化妆的时候还好，越到后来越瞌睡，不停的把头往木的画笔上撞，弄的木总是化错地方，还要重新修改。

　　“噢，不好意思，昨天去了一个剧组，一夜没睡，你接着化吧，我保证不睡了。”这女生清醒了短暂的两秒种，继续变身为磕头虫。

　　木不得不用左手手背托住她的下巴：“哇，好重啊！”结果木最后一个完成了测试。

　　木的瞌睡虫版骷髅妆最终得到了九十分的成绩。

　　下课后，段薇拉起木向校外走去。

　　“去食堂就行了，昨天和你开玩笑的。”

　　“走吧。”段薇考了九十五分。

　　在一家环境幽雅的餐厅两人用过了午餐，结帐时木坚持不让段薇付款，服务员却告知他们帐已经有人结过了，是在包间里用餐的客人结的。

　　木走到包间的门口朝里面望去，看到安超举起酒杯向他示意，木点了点头，回到了餐桌旁。

　　“多少钱？”木问服务小姐。

　　“您的费用是七十八元，已经转到包间的账单上了。”

　　“这是一百，不用找回了，给他们再上两瓶啤酒。”木从来不和自己不喜欢的人交朋友。

　　出了门段薇问他：“是谁啊？”

　　“一个自大的家伙。”

　　“他请你吃饭你不高兴？”

　　“他只是想用一顿饭换取别人对他的尊敬。”

　　



九章：夜半歌声

　　开学后的好长时间，木下午下课后就没在学校里待过，打工结束后才发现，晚上的宿舍楼里，几乎到处都是学校的学生，这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吕童的拳击队伍比以前壮大多了，现在他们已经有了两副以上的拳击手套，还有练习踢腿用的脚靶。做完功课，木在楼梯口的椅子上看着他们锻炼。郑思和另一个表演班的男生练的很投入，郑思防守的很好，对方不太容易打到他。

　　大家正练的兴头上，一阵脚步声从台阶下传来，两个男生走上楼来，分别把楼道门左右分开，然后站在两旁，等着安超慢悠悠的走上来，身后还跟着那天帮他开车的王重澜，排的依然是那个众星捧月的阵型。

　　安超站在楼梯口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趣的观看起来，坐在木身边的一个表演班男生马上起身让座给他，他竟也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看了一会儿后，安超用一种指导的口气向郑思他们说道：“你出拳太慢了，你防守的还凑合，但主要是因为他太慢了，要再稍微快点你就不行了，肯定还不上手。”

　　郑思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知道我还不上手？再快点我也行。”毕竟年龄小，争胜的心很强，生怕别人小看他。

　　安超撇了一下嘴，说道：“嘿！不虚心吧，我说了你还不信，不信我找个人陪你练练。”

　　“行。”郑思满不在乎。

　　“那让重澜陪你玩会吧。”安超向王重澜做了个手势：“切磋一下，意思到了就行了。”

　　“行，那我就陪他玩玩。”王重澜把外衣脱下递到同伴手中，有人过来帮他系好了手套，他凭空挥了两拳，向郑思招手道：“来吧。”

　　郑思摆了个标准的左手在前的拳击姿势，为了要证明自己也能接住速度快的拳，他示意对方先出拳。

　　王重澜并没有他嘴里讲的那么客气，一个左手直拳就打在了郑思脸上，拳很快也很重，完全不是练习时应该使用的力量。郑思根本来不及做任何的反应，头随着拳头的重击向后扬起，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一瞬间短暂的失去了方位感，嘴里咸咸的，再睁开眼时仿佛经过了很长的时间，其实只有几秒钟而已。

　　王重澜装作豪爽的冲郑思一笑，问道：“没事儿吧？”

　　郑思用手套按了一下麻木了的嘴唇，道：“没事儿，再来。”他想接住重澜的拳，一拳就能证明他行。

　　吕童知道他不行，邵岑也知道他不行，但他想做个男子汉，就算打不赢对方，至少也要接住他的拳，哪怕只接住一拳。

　　郑思是到了学校才开始和吕童学习打拳的，而王重澜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与吕童不同的是，王重澜的架势和出拳的姿势都很不正规，但是他的拳又快又重，每一拳都像是在街头与人殴斗一般。吕童他们已经猜出王重澜拳的来历了，有时候对练十天倒不如实战一次有用。木不由想起了金真焕，小金也没有接受过什么正规的训练，对他而言，街道就是他的战场。

　　郑思在重澜面前似乎成了一个移动的沙袋，他脸上又中了两拳，两个人实力悬殊太大，吕童实在看不下去了，准备把郑思替换下来，反正谁都看得出，安超一伙人本来也不是来练习打拳的，只要是608寝室的，谁上应该都可以吧。

　　吕童看到邵岑在一旁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可刚一迈步却撞在一个人身上，紧接着耳边就听到木的声音：“别去，他还行呢。”

　　“还行什么啊，你看见了，他一拳都防不住，他不可能防住重澜的拳，速度差太远了。郑思是咱们608寝室的，他代表的可不是他自己一个人。”

　　“就因为他代表的是我们大家，所以他还在努力抵挡重澜的拳，虽然这场比赛的起因如同儿戏，但郑思是认真的，如果他说他行，那他就一定行。”

　　“真行的话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我知道你怕他受伤，但你应该知道，一直以来，郑思都不喜欢别人拿他当小孩子看，不然他也不会和你练习拳击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像对孩子般的保护，而是需要像个男人一样接受挑战，哪怕最后失败了。对他来说，所受的伤就是他作为男子汉的证明。”

　　“明白了！”

　　“更何况他不一定会输。”

　　“怎么可能？”

　　“他还有一记‘必杀之拳’没有用。”

　　“什么？”

　　说话间，王重澜一个后手重拳狠狠的击向郑思，郑思完全没有躲避的能力，看来重澜是想结束比赛了。

　　“糟糕！”吕童心里叫道。

　　郑思竟然没有躲闪的意思，同时向重澜也全力挥出了一拳，用尽全力的一拳。

　　在别人看来郑思这种行为完全是不自量力，谁都看得出重澜的拳要比他重的多。

　　果然，郑思被重澜的拳打得退了两步坐倒在地，但出人意料的是，重澜居然也倒了下去。

　　“这就是郑思的‘必杀之拳’？”吕童大笑，木也笑着点了点头，两人说话的时候，邵岑上前扶起了郑思。

　　打中重澜的那一拳，就是郑思一直苦苦支撑的原因，他一直在等待对方出最重的一拳，只有在出后手重拳的时候，对方的身体才会有一个前倾的动作，只有在那时候，他才有机会使出他的“必杀之拳”。

　　这记所谓的“必杀之拳”，也只有郑思这样的家伙才能想的出来，如果换作木使出来的话，会被人笑掉大牙的。郑思在重澜后手重拳打来的时候不退反进，低着头、闭着眼、咬着牙，用头顶撞向重澜的拳头，并借着向前冲撞的惯性加强了自己那拳的威力，重澜与其说是被击倒的，还不如说是被撞倒的更恰当些。

　　郑思的“必杀之拳”，让在场观战的众人笑的前仰后合。安超本来想借机立威的，没想到事与愿违，心中很是恼怒。重澜在众人的笑声中一跃而起，气急败坏的向郑思冲过去，却被木和吕童在中间挡住。

　　“比赛结束了，你们两人平手。”吕童向前伸开双手说道。

　　重澜看出这两个人是绝对不会放他过去的，悻悻的回转身走了回去，马上有人来帮他摘下拳套。

　　木拍了拍郑思的肩，赞道：“好样的。”

　　邵岑笑着说：“头可真硬，你怎么想的出这种鬼招数？”

　　郑思指着木道：“上次木抽空陪我练了一会，我怎么也打不到他，也躲不开他的拳，后来我耍赖用头去顶，发现这招还挺管用的，木说那是我的‘必杀之拳’。”

　　“什么‘必杀之拳’啊，以后别再用这么滑稽的招数了，简直难看死了。”吕童的表情却好像在说：“小子，干的真不错！”

　　几个人往寝室走，后面传来安超的声音：“改天我们打一场友谊赛吧。”

　　吕童头也没回的挥了挥手：“随时奉陪。”

　　一进到屋里，郑思就飞身扑向浴室，嘴里喊道：“我第一个，我先洗澡。”

　　“哇，刚才要有这样的速度，早就把那家伙打倒了吧！”邵岑道。

　　“而且姿势优美。”吕童补充道。

　　话音未落，只听“梆”的一声，郑思整个人贴在了，紧闭的卫生间大门上。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我马上出来。”

　　几个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郑思更是跑到门口看了看门上的号码，608。

　　“看来有人走错房间了。”郑思自言自语。

　　他们在屋里坐下，小声的告诉木，这个女生就是来找宋礼忠的那个，木也低声的和他们说了几句，大家满意的点着头，只有木刚才洗过澡了，他上了自己的床，把电话线拉到了旁边上铺的空床板上。

　　几分钟后，浴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睡衣的女生走了出来，坐在宋礼忠的床上，用梳子梳理着头发，她和邵岑、宋礼忠是一个班的，叫于蕊。

　　“宋礼忠呢？”邵岑问她。

　　“在排练室吧？我们房间的喷头坏了，水太小，他说可以借用一下你们的浴室，不介意吧？”

　　“当然，你的小品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要再排一下。”她说着站了起来，道：“我先回去了，帮我告诉宋，我晚点再过来。这是谁的水啊，能喝吗？”她拿起桌上的一罐饮料问。

　　吕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谢谢。”于蕊拿起饮料出去了。

　　“可走了。”郑思飞快的脱掉衣服再次扑向浴室。“哈哈，还是我先洗。”

　　“洗快点儿，没听她说还要回来呢吗？”邵岑提醒他。

　　郑思又冲了回来，举着一个透明的浴液瓶子叫道：“她居然用我的浴液！本来还够用最后一次的，我今天就没买，现在一点也没了！”

　　屋子里其他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用我的吧。”说完三人一起笑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郑思嘟囔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看着吕童说：“她用的是你的洗发水。”

　　“你怎么知道？”吕童的反应倒没郑思那么强烈。

　　“因为你的洗发水和我的浴液并排摆在了浴缸上。”

　　“我现在只想知道她用的是谁的毛巾？”木边看书边问道。

　　“哦，这倒不用担心，只有毛巾是她自己的，还挂在门后没拿走。”

　　门突然打开了，于蕊走了进来道：“我忘了拿毛巾了。”说完走进了浴室。

　　“啊！”只穿着内衣裤的郑思像猴子一般蹿上了邵岑的床。

　　“呵。”于蕊笑着出去了。

　　“没人教过她敲门吗？”郑思气呼呼的快速跑进了浴室。

　　“她为什么不用宋礼忠的东西洗澡。”吕童有点奇怪。

　　“因为他每次用完都会拿出来，放在自己的床底下，而且他也经常用咱们的东西。我的洗发水消耗的比以前快多了，我也见过他用你的牙膏。”邵岑很少说别人的不是，但今天看来，是被宋礼忠招来的那个女生扰的有点不高兴了。

　　“怪不得我的牙膏总是被挤的歪七扭八的。”吕童以前从来也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不用别人的牙刷吧？”木半开玩笑的问。

　　“不会吧……”

　　木可以说没怎么和宋礼忠真正的接触过，他们不在一起上课，木下了课就去打工，回来宋礼忠就已经睡了，几乎连话都很少说。现在听了邵岑的介绍，又看到来找他的那个放肆女生，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些反感。

　　“住在一间屋子里，用用东西也无所谓。我最不喜欢他一点，他把钱包放在床头，只出去一会的话就不带在身上，可他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钱包数钱，当然他出去之前已经数过一遍了。”吕童开始表示出不满。

　　“没错！屋子里就我们这几个人，他这样当着我们的面点钱简直就是一种侮辱。既然不放心的话就随身带上好了，偏偏又要装作豪爽。”邵岑也深有同感。

　　“看来是个讨厌的家伙啊。”木听到这里已经由刚才的反感转为厌恶了。

　　一小时后，大家洗漱完毕，都躺在自己的床上，关上了灯，这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大家平常一两点钟有时也还没睡，但今天为了执行一个代号为“馊狐”的计划，都早早的爬上了床。

　　楼道里响起了两个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来了！”郑思小声说道，声音里透着兴奋。

　　“嗯，大家准备好！”吕童也精神抖擞的样子。

　　“木好像睡着了。”在木下铺的邵岑听着木均匀的呼吸声说道。

　　“不会吧，快把他弄醒。”

　　木最早一个上床，看着看着书竟然睡着了，邵岑伸腿向上猛蹬了一下床板。

　　木睡意朦胧的“嗯”了一声。

　　“醒醒，‘馊狐’计划开始了啊！”

　　“哦，大家打起精神来。”木在黑暗中又闭上了眼睛。

　　“是你最需要打起精神来吧！”

　　“知道了……”

　　门被打开了，门廊的灯也亮了起来，两人走进来关上了门，小声的嘀咕着。

　　“他们都睡了。”女生低语道。

　　“是啊，今天还真早，你先坐下等会儿，我去浴室。”宋礼忠只拿了条毛巾就走进了浴室。于蕊坐在他的床上，拧开了床头灯，好像觉得坐着不够舒服，索性躺了下去。

　　在他们对面下铺的郑思眯着眼看到，心里骂道：“瓜皮，又不拿自己的洗漱用品，这两个倒真是天生一对。”

　　一会儿，宋礼忠从浴室出来了，坐到了于蕊的旁边，两人压低声音不断的交谈着，静静的房间里听起来，就像是夏夜里耳边萦绕的一对恶蚊。

　　几分钟后，灯灭了……

　　“啊！”随着熄灭的灯光，郑思发出了从噩梦中惊醒般一声大喊，正式启动了“馊狐”计划。屋里的灯再次点亮，所有人都似乎被他吵醒了，纷纷探出头抗议。

　　“吵什么啊？这么晚了。”吕童打开电灯后顺势坐了起来。

　　“是啊，睡的正香呢。”邵岑揉着眼睛。

　　木心中暗笑，不愧都是学表演的。宋礼忠两人也若无其事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毕竟在众目睽睽下，双双躺在床上还是有点尴尬。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愿意做噩梦啊！”

　　“可你也太夸张了吧，好不容易今天睡的早了一点，现在被你吵的一点儿也不睏了。”邵岑披上衣服燃了支烟。

　　“那也没办法，我从小嗓音就洪亮，一直是校合唱队的领唱呢。”

　　“别吹牛了，来这儿这么久了从来也没听你唱过歌啊。”邵岑往旁边上铺，吕童伸出的手里扔了根烟。

　　“没吹牛，不信问吕童。”

　　“我怎么会知道？”吕童诧异。

　　“好，那不信我给你们唱一首。”

　　“好！”大家立即响应，鼓掌欢迎。

　　郑思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月亮，月亮，月亮，溶化我的月亮……”声音虽称不上嘹亮，但绝对刺耳，且穿透力极强。

　　一曲唱罢，郑思用手捋着胸口高呼痛快。

　　“哇！”大家却用手捂着耳朵作痛苦万分状。

　　“怎么样？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哇哈哈！”

　　“典型的噪音污染啊，看来只有我来高歌一曲，才能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歌唱了。”邵岑站起身来，舒展开双臂唱道：“越来越好，啦啦啦啦……”

　　“啊！居然比郑思唱的还难听！”

　　“快住口！”

　　“哈哈哈哈！”邵岑的演唱在众人的呼骂声中谢幕了，大叫过瘾。吕童也不甘人后，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刚要张嘴，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木伸手接过，态度彬彬有礼。

　　“喂，你好。”

　　“你们寝室怎么回事！几点了还唱歌？有人打电话投诉你们，赶紧休息吧！”张老师显然是从睡梦中被投诉电话吵醒了，语气里很是不满。

　　“他们一定是搞错了吧，我们早就休息了。”

　　“哦？那就好。”

　　电话挂断了。

　　“谁啊？”郑思明知故问。

　　“哦，是隔壁几个寝室的同学们，特意打来电话，称赞你们俩刚才唱的不错。”木信口胡说。

　　“那听过我的歌声后，他们一定激动的亲自来敲门了。”吕童卷了一张报纸充当话筒，鬼哭狼嚎般的歌声，几乎飘荡在宿舍楼里的每个角落。

　　楼道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跑步声，转眼间来到了608寝室门口，接着是一阵愤怒的敲门声。

　　“我没说错吧，果然过来敲门了。”吕童道。

　　“而且还很激动。”郑思快速的小声补充道。

　　说完这两句，“馊狐”小组的成员们一个个都闭上了嘴，用最舒服的姿势躺倒在床，屋内一时鸦雀无声。

　　门口的敲门声继续，最后干脆一拧门把手闯了进来，看来宋礼忠两人忘了锁门了。

　　张老师怒气冲冲的站在屋子中央，环视一周，正要张嘴呵斥这夜半的歌声，忽然发现一个穿着睡衣的女生和一个男生并肩坐在床上，愣了一下，马上大声质问道：“你怎么在男生宿舍里？几点了？穿好衣服到办公室来，两个都来！”他已经把唱歌的事给忘了，将宋礼忠和于蕊两人带出了房间。

　　“成功！”沉了一会儿，郑思从床上一跃而起，高兴的忘了头上的床板，捂着头叫着。

　　几个人像打了胜仗一样欢呼着，郑思忽然想起了什么，收起了笑容道：“宋礼忠一定会出卖我们吧？”

　　“出卖什么？”

　　“唱歌啊。”

　　“你以为他不说张老师就不知道是我们吗？”吕童说道。

　　“知道又怎么样？”木轻松的说道。

　　“……也是，知道了好像也没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你们说老师知道了以后，会不会表扬我们帮他维护校园秩序呢。”

　　“你别做梦了！”

　　郑思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让大家传阅，只见上面写着：

　　片名：馊狐计划——之夜半歌声

　　导演：木晚诚

　　领衔主演：郑思、吕童、邵岑

　　主演：木晚诚

　　参加演出：宋礼忠、于蕊

　　友情客串：张老师（排名不分先后）

　　特别鸣谢：那些不知名的，在幕后默默坚持给办公室打电话投诉的同学们，没有你们背后的支持，就没有我们今天的成功，谢谢！

　　“哈哈！”众人大笑过后终于被睡意击倒。

　　



十章：时空(1)

　　伴着人们的美梦，宁静的夜空中悄然无声的降下了又一场冬雪。

　　清晨，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下雪了！”郑思的大嗓门比闹铃更具杀伤力。

　　吕童听到又下雪了，飞身跳下地来，趴到窗边向外张望。拉开窗户，几朵雪花随着一股清新凉爽的空气飘了进来，立时使人精神一振。

　　“太好了，又能打雪仗了！”吕童依然保持着看到第一场雪时的热情。

　　每个人都忙着洗漱，只有木还静静的躺着，邵岑过来推了推他，说：“再不起就要迟到了。”

　　“帮我请个假，我今天不能上课了。”

　　“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郑思和吕童也围了过来，宋礼忠早早就出去了，还是昨晚就没回来？反正不在他自己的床上。

　　“可能是临睡前听了那么难听的歌声导致的吧。”木还在开玩笑。

　　“没想到吕童的歌声居然已经达到了这种境界。”郑思连忙推卸责任。

　　“不，不，和你比起来还是有一定的差距。”吕童谦让道。

　　“那就是邵岑。”郑思。

　　“嗯，那也不是没有可能。”吕童。

　　“别胡扯了，快去帮木请假吧。”邵岑拍了郑思一把。

　　“好。”郑思转身就跑。

　　“让化妆班长来一下，教室钥匙在我这儿呢。”木喊道。

　　“知道了。”郑思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外。

　　在木的催促下，大家匆匆的赶去上课了。

　　木从容的洗漱完毕，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段薇的到来。

　　敲门声响起，段薇走了进来，看到木一点儿生病的样子也没有，于是想起了那个约定，笑了起来。

　　“我在校门口等你，一刻钟以后。”木把钥匙递到了段薇的手中，段薇笑容灿烂。

　　天坛位于北京的南城，是明清两代帝王祭天和祈谷的地方。那些宏大的建筑群体富丽堂皇，蔚为壮观，修建的时候又巧妙的运用了多种数学、声学等科学建筑方法，充分的体现了古人天人协合的思想。

　　作为北京人的木尽量使自己像一名合格的导游，在为段薇做了一个大致的介绍后，两人踏着洁白的冰雪走进了天坛的大门。

　　“谢谢你陪我来这里，耽误你上课了。”段薇把门票小心翼翼的插到提包的夹层里说：“留作纪念。”

　　“说过的话当然不可以食言的。不过最主要是因为，老画我一个人，大家早就厌倦了吧，所以正好出来透透气。”

　　“才不会呢，我就喜欢看你静静坐在那里的样子。”段薇马上又改口道：“我们。我们都喜欢。”

　　天坛公园里到处都种着大片的树木，风中卷起一股雪花和着松树的清香。树木在皑皑飞雪中点缀出片片的绿色，这景色是晴空时完全看不到的，格外赏心悦目。

　　公园里的人很少，园中每个角落在风雪中更显清幽。

　　木取远景为段薇拍照留念，段薇却想与木合影，可惜还没到大的建筑前，人少的可怜，于是两人沿着外坛渐渐向内坛漫步。

　　一条幽静的小路上几个孩子在打雪仗，雪球飞来飞去，段薇躲在木的身后，用手揪着他衣服的下摆，跟着他前行。小孩们玩的正开心，才不理会路过的行人，木成了段薇的挡箭牌。走过被孩子们封锁的地区后，木弯下腰攥了一个雪球，轻轻的丢到了一个小男孩儿的头上，段薇惊讶的看着木。男孩儿回过头找到雪球丢来的方向，也看着木。木用右手食指指了指段薇，孩子们的头又一起扭向了段薇，段薇吃惊的望着木指向自己的手指，也不自觉的伸出食指指着自己，张开嘴没出声音的问道：“我？”小孩们看到居然有大人愿意陪他们一起玩，更加开心了，每人蹲下攒了一个小小的雪球，大叫着举起来冲向段薇，段薇也大笑大叫着：“不是我！是他！”

　　木双手插口袋，悠闲的跟在他们后面，微笑的看着和孩子们笑闹成一团的段薇，显然段薇的恶作剧水准和木比起来还有待提高。段薇被孩子们纠缠不过，只得快步逃跑，越跑越远，嘴里嚷道：“木，快来呀，我可不认识路……”

　　两人信步游走，有说有笑，段薇兴致很高，早就把平日里在众男生面前，那稳重端庄的仪态统统抛开，一路上蹦蹦跳跳，仿佛也还原成了那些单纯的孩子。看着段薇纯真的笑脸，木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庞，他到底在想什么？她又在想什么？

　　站在一座露天的三层圆形石坛的正中央，说话声音异常洪亮，这里的游人多了起来，段薇请一个外国游客为他们两人合影。

　　“这是圜丘？”

　　“是，你踩在脚下的是‘天心石’，过去的皇帝们就是在这里和上天交流的。现场采访一下，你有什么想让上天实现的愿望吗？”

　　“嗯，世界和平，众生平等。”段薇双手合十，面带虔诚。

　　“哈，别给老天出难题了。”木笑着接过外国游客递过来的相机并道谢。

　　“在这说话声音真响，还有回音呢。”

　　“那是因为这四周的汉白玉栏杆和栏板的反射，想知道反应时间吗？只有零点零七秒。”

　　“你怎么知道的，专门看过介绍了吧。”

　　“呵，刚听那个导游说的。不过真正的回音在皇穹宇外面的回音壁呢。”木靠在阑干上指着一个方向。

　　段薇顺着木手指的方向遥望，却什么建筑也没看见，她不解的看着木。

　　“不要望那么远，看下面。”

　　几个小孩儿跑在家长们的前面，手脚并用的爬上石阶。

　　“哇！又来了，快走。”段薇拉起木的手，从另一面走了下去。

　　皇穹宇是放置供奉皇天上帝牌位的地方，和他们刚看过的祈年殿一样，都有鎏金宝顶，只是它的建筑规模要小于祈年殿。虽然不及后者高大雄伟，但也是金碧辉煌，气派非凡。

　　一进门，段薇就看到有许多人排队，站在大殿前第三块石板上或击掌，或叫喊，回音不绝。

　　段薇看着木，木刚要开口介绍，段薇抢在他前面说道：“这是三才石，代表天、地、人三才，它正对大殿，在大殿闭窗开门的时候，只有站在这块石上才会有回音。”

　　“你什么时候背的这么熟的？”

　　“呵，不要小看我们小地方来的人哟。”段薇开玩笑道。

　　“哈，我一直以为上海是座大城市呢。”

　　皇穹宇外那一道圆形磨砖对缝的围墙，就是大名鼎鼎的回音壁了。由于墙面内侧光洁平整，又有科学的建筑方法，所以声音可以沿着墙壁内弧传递。分别站在东西两边，一人靠墙低声说话时，另一人能清晰的听到，游客试后无不叹其神妙。

　　段薇和木站在一名导游身后听完了一段解说，两人也想一试为乐。

　　雪更大更密了，大朵大朵洁白的雪花从阴蓝的天空中缓缓下落，把碧檐金顶的大殿衬托得格外庄严肃穆。木和段薇分别走向东西两面围墙，先后不约而同的回过头来，望着对方的身影融进雪幕中。漫天的风雪仿佛将他们带离了这个时空，所有人似乎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静谧的只有雪花飘落在大地上那听不到的声音。

　　木把耳朵贴近墙面，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从墙壁那边传来的轻柔呼吸声。

　　“木，能听见么？”段薇的声音温柔和缓，犹如耳语一般。

　　“能听见，你能听见我吗？”木也不自禁的轻声低语。

　　“我也能。”

　　说完这句话两人突然都沉默了。

　　木坐在紧贴着围墙的栏杆上，望着金顶上还在加厚的积雪。

　　段薇面冲墙壁，身体倚在阑干上，用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手中融化。

　　两人之间隔着那雄伟的大殿，一切好像都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中的其中一个说道：“刚才感觉好奇怪，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真实了，脑海里面空空的。”

　　“我也有同感，好像忽然掉到很久以前的时空里面了。”

　　“这里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这里本身就是个神圣的场所。”

　　“刚才我在想，时间如果就停在那瞬间该有多好。”段薇的声音里不知包含着期待还是失望。

　　“那列车永远也不会停下来的。”木若有所思。

　　“什么车？”

　　“雅枚总是说，时间是一列永远也不会停下来的列车，每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会遇到不同搭乘的旅者，有的人会陪着你直到终点，有的人则匆匆而过。”

　　“一点也没说错啊，只是听起来有些伤感，不过我很高兴能和木你搭乘同一列车。”

　　“谢谢你，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

　　“真的吗？”

　　“真的。”

　　“你有多高兴认识我？”

　　“和你一样吧。”

　　“你又不知道我有多高兴认识你？你怎么说和我一样？”

　　“那你有多高兴认识我？”

　　“特别高兴，十分高兴，非常高兴，你也是吗？”

　　“今天之前还不是，现在是。”

　　“为什么？我以前很糟糕吗？还是今天你真的病了？”

　　“都不是，是刚刚那种感觉，我从来没和谁在一起时有过刚才那种感觉。那短短的一个刹那，我却仿佛经过了很长很长，你再次开口和我讲话的时候，就像忽然变成了我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让我感到很亲切。”

　　“我能感受你说的这一切，刚刚长的就像和你经历了几个世纪，却又短的像一场美梦。可惜时间没有为我停下来，我们还是要回到现实中去。回到学校，回到课堂，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一直不都是这样的吗？”

　　“今天之前是这样，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就因为那一个刹那。”



十章：时空(2)


　　“那也不过是我们说出来的，不是吗？那是很抽象的，难以理解的，也许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也许只是一个错觉。”

　　“你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你说服的了自己的感觉吗？”

　　“无关紧要吧，那一站已经驶过了。”木从栏杆上跃下，转身面向墙壁，显然这句话他说的很辛苦。

　　“可我们还在同一列车上。”

　　“早晚要告别的。”

　　“不要告别！”

　　“我不能陪你走到终点的，你也一样。”

　　“我不在乎，旅途中终会遇到让人永生铭记的旅伴。”

　　“我在乎，我不想承受无疾而终的感情。”木似乎被唤醒了某种痛苦的记忆。

　　“我如果一直陪在你身边呢？”

　　“……”

　　“我看到过你的痛苦，你的悲伤，也看到过你的欢乐，你的善良。如果你这样的男人都是不值得依靠的，那又有谁值得我去喜欢呢。”

　　“谢谢你……可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开始，这能够预见的未来好么？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场雪，和你这个朋友。”

　　“谢谢你。我可以答应你，明天我会想昨天一样对你的，但是今天，把你刚才说过的那些话暂时都忘掉好么？”

　　“……”

　　“木，我喜欢你。喜欢你隐藏在冰冷外表下那颗温柔的心。”

　　“段薇……”木陷入沉默，陷入心底呼之欲出对爱的渴望。

　　“为什么不能过来给我一个拥抱呢……”段薇的柔情近在耳边。

　　“……还是……算了吧……”木突然感受到一阵温暖，蓦然回转身来，不知何时段薇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近近的，静静的站在他的身旁，淡淡的，幽忧的凝望着他的双眼。

　　木的心灵深处，忽然涌起一股要把段薇紧紧拥在怀抱里的冲动，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着，谁也不言，谁也不语。

　　终于——从大门进来的一队游客，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

　　“我欠你一个拥抱可不可以？”木的双手还是放到了大衣口袋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有多么痛苦。他怎么能忍心抵挡如此真挚的情感？

　　有的人把未来幻想的太过美好，以至于常常做出一些轻率的决定，最终悔恨莫及。也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要避免对她有所伤害吧，一时的欢乐总是会带来无尽的痛苦。

　　“可以，但是你一定要还。”段薇微笑般的翘了一下嘴角，猛的转过身体，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慢慢的向前走着，毫不在意滑落的泪水凝结在风中。此刻她多么盼望木能够走到她的身后，用双臂围出一片温暖的天空。她的心中一丝哀伤暗涌，却没有发现凝视她背影的木，那似乎湿润了的双眼。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在那条长长的甬道上，游人多了起来，直到段薇被几个游客请求为他们拍照时，木才又来到了她的身边。热情的游客用自己的立拍相机为他们两个也照了一张。

　　照片上段薇挽着木的手臂，卷卷的长发婉娩的轻依在木的肩头，脸上又露出了春花般的笑容，刚刚干涸在风中的泪水并没有沉浸在她的心中，而是被从木手心里传来的温暖溶化了。

　　有时候只要能在喜爱的人身边，哪怕连泪水都会成为一种喜悦。

　　两人肩并肩的走在那条长长的甬道上，仍然保持着照片上的姿势，段薇举着照片看了又看，然后放进了大衣的口袋里，不一会儿又拿出来左看右看。

　　“在看什么？”

　　“在看你啊。”

　　“我就在你身边，你一转身不就能看见？”

　　“可是我看不到我自己。”

　　“……”

　　“你也不会像照片上的木那样一直陪着我。”

　　“……”

　　“不过我终于也有了和你一起的合影了，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木轻轻握紧了段薇冰凉的手，段薇把木同样冷冰冰的手拉近了自己的脸庞。木刚才在拍照时摘下了手套，因为段薇手上寒冷的温度，穿过手套浸透到了他的手里，他的心里。

　　段薇停下脚步，把木的双手握在自己的掌心，放到嘴边轻轻的呵着。“我没戴手套是因为刚才和小朋友打雪仗时，摘掉后忘记戴了。你不戴手套是不是因为你不冷？”

　　“不是。”

　　“那是什么？”

　　“是因为你让我觉得很温暖。”

　　“木……”

　　两人手牵手走在那条长长的甬道上，心中的温暖驱散了寒冷。

　　“一会儿想吃点什么？”木问段薇。

　　“什么都可以，你饿了？”

　　“有一点儿，呵呵。”

　　“你又没吃早饭？”

　　“我很少吃早饭。”

　　“为什么？”

　　“麻烦。”

　　“经常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哦。”

　　“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每个人都很奇怪吧。”

　　木决定先带段薇去王府井的烤鸭店吃烤鸭，然后等初上华灯的时候，再去夜市品尝风味小吃，这个计划得到了段薇的双手赞同。

　　烤鸭店，梅雨轩。

　　雅间内，木和段薇坐在窗边，边品着气味芬芳的香茗边望着窗外纷纷的飞雪。段薇看到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木，心中感到十分惬意。

　　服务小姐接过木递回的菜单，笑容可掬的走了出去。

　　“这里环境真不错，你经常来吗？”段薇托起精致的茶具，为木斟满了茶杯。

　　“从来也没来过。”木举起茶杯，点头示谢。

　　“看来是为了专门款待我才来这的呀！好感动。”段薇笑眯眯的说道。

　　“难道没听说过，来到北京不品尝北京烤鸭，就好像没在北京吃过东西一样吗？所以当然要专门请你来这里了，不用太感动了，呵呵。”木用和段薇一样的表情说道。

　　“你以后如果去上海玩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啊！我带你去吃正宗的上海菜。”说到这儿，段薇的语气忽然有些怪怪的，她想到自己回去以后就很难再见到木了，就算他真的去看她，迟早还是会离开的。他不属于那里，就像她也不属于这里一样，每个人早晚都要回到属于自己的那块地方，无论你怎样的流连忘返，刻骨铭心。

　　“去上海的话，我一定会去看你的，到时候可别躲起来不见我啊。”

　　“才不会呢，我会放下所有事情陪着你的。”

　　服务小姐陆续端上盛着甜面酱、葱白、黄瓜条的小盘，又上了几样凉菜。最后，一名厨师用盘子托着一只烤鸭，当着他们的面，趁热片成片，整只烤鸭转眼间就只剩下一副鸭架，这副鸭架一会儿就又会成为一锅香浓的鸭架汤。

　　木用荷叶饼夹着鸭肉和调料包成了一个卷，举在面前供段薇学习，段薇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接过放进口中，津津有味的吃着，木佯作苦笑。吃过了木卷的第二张饼，段薇也学着卷了一张，递到木的眼前，木一口咬住，大嚼特嚼。段薇总结为，让美味更加美味的最佳方法是——抢着吃。

　　喝过鲜美的鸭架汤，再品一杯香茗，些许油腻感一扫而空。

　　段薇叠交着双腿，手托在红扑扑的面颊上，望着窗外风雪中往来的人流，听着锅里浓汤发出的“咕噜咕噜”声，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温馨。

　　傍晚的校园，一如既往的喧闹。

　　608室。

　　“木这家伙跑到哪去了？一早就消失了。”郑思专注的啃着一个大红苹果，站在邵岑的床边，胳膊肘搭在上铺木的床上。

　　“不会是病的严重，回家了吧？”邵岑靠在床头悠闲的抽着烟，翘着的腿一晃一晃的。

　　“消息真是闭塞啊。”吕童坐在郑思的床上，手里一下一下的抛着一个苹果。

　　“什么意思？”

　　“木的班长一早已经带木去看病了。”

　　“这种消息我们也知道。”郑思不服气的说道：“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

　　“没有，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只是我比你会思考。”吕童故弄玄虚。

　　“哈哈，看起来你好像比他高那么一点点，那么就分析给我们听听吧。”邵岑很感兴趣的笑着说道。

　　“搞错了吧，明明是我比他高，而且不止高那么一点点。”郑思用手向下做了一个比的动作，从头顶一直降到膝盖，之后自我满足的大笑起来。

　　“你苹果里有兴奋剂吧？”吕童反唇相讥。

　　于是，两人开始离题甚远的互相攻击起来，直到笑累了，闹够了，口干舌燥了，才告一段落。

　　“你们见过化妆班的班长吧？”吕童恢复到“战前”的平静状。

　　“当然了，早上还是我帮木找的她呢。”郑思也擦干了刚刚舌战时，嘴边没顾上抹去的口水。

　　“我给她当过一次模特。”邵岑就好像刚听了一段相声一样。有时候自娱就能自乐。

　　“你们对她印象怎么样？”吕童问。

　　“好啊。”郑思抢着说。

　　“怎么好？”

　　“漂亮啊，比咱们表演班的女生都漂亮。”

　　“多余问你。”吕童又望向邵岑，邵岑接口说：“看起来和别的女生不太一样，对男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爱理不理的态度，但又不失礼貌。”

　　“简直有点冷若冰霜。”郑思又补充道：“我都没敢和她多说话。”

　　“也不怪郑思同学流着口水赞她漂亮，她确实挺好看的。”邵岑笑着说。

　　“那木呢？”吕童又问。

　　“木什么？”郑思问。

　　“木晚诚啊？你们对木又是什么印象呢？”

　　“好啊。”郑思又要往下说，被吕童先一步道：“怎么好？帅啊，比咱们表演班的男生都帅。”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虽然你表达的有些简陋，但也和我想说的差不多啦。没想到你居然能看到我深不可测的内心，真是我的知己啊。”

　　“既然你视我为知己，那有件事我一定不能隐瞒你。其实我并没有看到你那深不可测的内心，我只看到了一张浅显易懂的胖脸。”吕童说完放声大笑。看来有谁胆敢嘲笑吕童个子矮的话，是会遭到长期有效的打击的。而且让这些家伙在一起不开玩笑，简直比肚子饿的时候不吃饭还难。

　　紧接着将发生什么可想而知，这是一场真正的口水大战。看看坐在郑思下方，邵岑不时用手抹脸的动作，就知道战况有多激烈了。最后，邵岑终于忍受不了两人口水的折磨，强行阻止了他们的继续。

　　“刚才说到哪儿了？”双方参战人员已经晕头转向，脑部严重缺氧了。

　　还是看热闹捡乐的邵岑比较清醒，把话题拉了回来：“说到木，我有时觉得木是个奇怪的男人。”

　　“我也有同感，他对人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这点段薇和他倒真是很相象。”吕童说。

　　“他和我们不是有说有笑的？”郑思不解。

　　“当然了，因为我们是朋友。除了咱们，木在学校里好像只和化妆班的同学来往吧。”吕童解释道。

　　“那倒也是，不过化妆班大多数都是女生，你是说木只喜欢和女生在一起？”郑思迷惑。

　　“不是这个意思……”吕童还没说完就又被郑思打断。

　　“我知道了，木喜欢干净，女生都比男生爱干净，所以木并不是喜欢和女生在一起，而是喜欢和爱干净的人在一起。他和我们几个在一起关系很好，因为我们也很讲究卫生。”郑思恍然大悟。

　　“什么乱七八糟的？”吕童险些气晕。

　　“你到底想说什么？”邵岑看这两人越扯越远，实在有点受不了。

　　“我其实是想说，两个性格中有某些相似之处的人，在飘雪的时候一起出游，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吕童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是说木和段薇出去玩了？”邵岑问。

　　“你是说木装病？”郑思问。

　　“木没有装病，他只是说今天不能上课了，并没有说是因为生病才不能上课，是你们自己误会了。不能上课的原因可以有很多种，比如说下雪的时候……”

　　“和冷艳的美女出游……”郑思接口道，张大了嘴，一副又惊又羡的样子。

　　“哈哈，快把你的嘴合上，不然真的有口水要流出来了。”邵岑笑道：“不过吕童分析的有些道理，如果是去看病的话，早就应该回来了。”

　　“就算木回家了，段薇也早就该自己回来了。”吕童道。

　　“你怎么知道段薇没回来？”郑思问。

　　“刚才吃饭时，段薇寝室的那几个人里没她，化妆班那些人里也没有。”

　　“你观察的倒真仔细，干吗这么上心？”郑思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追问道。

　　“只是为了证明我的判断力。”

　　“其实是有点嫉妒吧？”

　　“没有，就算有也是羡慕。”

　　“嫉妒和羡慕都是针对比自己强的人而言的，区别不大吧。”

　　“区别很大，后者是善意的。”

　　“不一定吧，我就有点嫉妒木，和他在一起的都是漂亮女孩儿，上次来找他的那个女孩子也很漂亮。看，我嫉妒木，可我对他就没任何恶意啊？所以你说的不对。”郑思又开始找吕童麻烦，吕童这次却没有响应。郑思对自己敢于用嫉妒这个词的勇气，好像很满意。

　　“我倒觉得段薇和木更加合适，上次那个女孩子也很好，只是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有些不太自然。”邵岑心里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嗯，大家分析的都比较透彻，不过谁也不能证明木的行踪呀？”郑思做了一个总结性的发言。

　　“你最好盼着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样对你也有好处。”吕童又故作神秘的笑着。

　　“什么好处？”郑思很想知道答案，可吕童偏偏就是不说。

　　“让我来猜一下。”邵岑开口说道，吕童点了点头。邵岑接着道：“让郑思最感兴趣的，我想只有吃了。”

　　“胡扯！把我说成什么人了，我可是有远大理想的。”郑思坚决反对邵岑的推断。

　　“哈哈，我还没说完呢。木如果真的病了，今天估计是不会回来了，那你也就什么好处都捞不着了。木如果是去玩的话，吕童的意思是说，那他一定会在回来的时候，带一些东西和大家分享的，这是我和吕童对木的理解，他是那种希望和朋友一起分享快乐的人。”邵岑说完，郑思看到吕童在点头。

　　吕童把手里的苹果抛到郑思手中，指了指木的床，郑思把它放在了木的枕边。

　　华灯初上，小吃一条街。

　　雪还在下，只是已经很小了，零零落落的随意在空中飘散。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在街灯的照耀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芒。

　　夜市的人流没有因为降雪减少，反而由于地滑，行走速度缓慢，越聚越多起来。人们三两成群，热闹非常。

　　木指着一个小摊，问段薇要不要再品尝一下。段薇连连摆手，直说实在吃不下了。两人刚转过身准备往回走，忽然一双手蒙住了木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段薇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半长束腰红色皮衣的窈窕女子，正神色亲昵的，把一双秀气纤长的手蒙在木的眼睛上，秀美的脸上挂满笑容。这个女子身上流露出的那一种高雅古典的气质，和木倒有些相似。

　　看到如此标致的女子和木这么亲热，段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更让她受不了的是，木的嘴边居然还带着一丝微笑，显然木和这美貌女子很熟悉，而且关系非同一般，这情景使段薇感到有些失落。

　　段薇看出木像是故意在逗那个女子开心。“我猜不出来，听声音有点耳熟，你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没有，就是你，别想不承认。”那窈窕女子强忍着笑，好像觉得这很好玩，她真的以为木没有听出她的声音。

　　路人经过时，都笑着看这几个年轻人。因为他们自己就很年轻，在大雪天还有兴致逛夜市、吃小吃的人，就算青春已不再，心情也永远是年轻的。

　　“是段薇吧？你不专心看哪儿有好吃的，跑到我背后蒙住我的眼睛干什么？”木还挺有耐心，他想看后面的人还能忍多久。

　　“不是我，我在你旁边呢。”段薇不自觉的说道。

　　手放开了，雅枚笑的弯下了腰，她直起身来，把手搭在木的肩上还在笑。

　　大多数时候就是这样，兄弟姐妹之间，好朋友之间，不管说了什么，哪怕一点也不好笑，大家也会开心的笑上好半天。不喜欢的人，就算再幽默，你也懒的牵动一下嘴角。

　　雅枚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接过木递来的纸巾轻轻拭着，在木的肩头上拍了一下，道：“你这家伙，刚走两天，就连姐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我要是一下就听出来，你肯定又该怪我没陪你玩了吧！”木觉得雅枚今天格外兴奋，他光顾和雅枚说笑，突然感到有点冷落了段薇，于是马上把站的有些远的段薇拉了过来。

　　“这是段薇，我班上的同学。这是下午我和你提到过的列车长，木雅枚，我姐姐。”木给她们做了简单的介绍，两个女孩子亲热的打着招呼，尤其当段薇知道了雅枚原来是木的姐姐以后，好像又恢复了活力。

　　“列车长？你什么时候给我改行了？”雅枚被木不知所云的话搞糊涂了。

　　“哈，没什么。”

　　“对了，你怎么在这儿？你又旷课了？”

　　“没有，美术老师说我美术课可以免修，而且同学们强烈要求换一个表演班的模特，以增加绘画的难度。”木开始胡说。

　　“你少骗我，你自己不用上，干吗耽误别人上课。”雅枚一直拉着段薇的手，看样子她挺喜欢这个洋娃娃一般精致的女孩儿。

　　“没有，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们上次说好了。”段薇以为雅枚在责怪木，她不知道这姐弟二人年龄相差不大，从小一起成长，说是姐弟更像是朋友。

　　“哦，没关系，我是怕他耽误你学习。我可管不了他。”雅枚看出段薇的心意，连忙解释。

　　木插话进来，问雅枚：“你刚才为什么要在旷课前面加上一个又字？”

　　“我高兴。”

　　“我以前可从来都没旷过课啊。”

　　“哈哈，说走嘴了吧，以前从来都没旷过课！那今天呢，是不是旷课出来的？”

　　“哈哈，不是。”

　　“还不承认？”

　　“我请假了……”

　　三个人边说边向前走，雅枚忽然站住，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说道：“呀！先别走了，我和朋友一块来的，他在后面摊子上等小吃呢。我差点儿给忘了，看到你我就自己跟过来了。”

　　“好吧，你自己回去找他吧，我们要回去了。”木说道。

　　“那好，你们早点回去吧。”雅枚握了握段薇的手，转身离开。

　　木在雅枚身后问道：“是男朋友吧？打电话的那个！”

　　雅枚回过头来笑而不答，冲木喊道：“除了美术课，其它课一节也不许逃！”

　　“知道了！”木也知道了雅枚今天为什么那么兴奋，不是因为她和木开了一个玩笑，而是因为和她喜爱的人在一起，一切就都变得那么有趣了。

　　“你姐姐性格真好，气质也好，身材也好。”

　　“呵呵，她要听到你这么夸她，一会儿肯定能再多吃点儿。”

　　“我觉得她长得像古代的美人，个子高高的，又会穿衣服。”段薇对雅枚赞不绝口。

　　“哈，有没有不好的地方，说来听听。”

　　“只有一点。”

　　“什么？”

　　“对你管的太松了！”

　　“哈哈。”

　　两人马上就要走出小吃街了，木在最靠近出口的一家烤肉串摊位前停下了脚步，向段薇问道：“刚才我们吃的最好吃的肉串是这家烤的吗？”

　　摊主听见木这么问，咧开嘴笑着直说是。段薇也在一边笑着。

　　“烤五十个肉串，多放辣椒。”木对小摊老板说道。

　　通常情况下，这种小吃街的摊位，头几家和最后几家的生意最差。不是他们料理的食物不如别家的，只是刚进来时，人们只想往里面走走看看，再决定吃什么，等走到最后几家的时候，又差不多吃饱了。所以一有生意上门，这几家的老板就会格外殷勤。

　　“你还能吃？”段薇惊讶的问道。

　　“呵呵，我也吃不下了，我是想带回去给郑思他们。”

　　“哦。”

　　不一会儿，摊主按照木的要求，把五十个香喷喷的肉串放在餐盒里盖好，又反复用塑料口袋包的严严实实的，交到木的手中。

　　两人出了街口，站在路边。一辆空驶的出租车开了过来，木刚要伸出的右手，却被段薇的双手轻轻地圈住。木望向段薇，段薇只是望着地面的积雪，不说也不动。于是木也静静的站在那里，出租车从他们面前经过时，特意放慢了速度，司机询问的目光扫过木的双眼，木微微的摇了摇头。

　　就这样，一辆接着一辆……

　　过了许久，木打破了这化身石像般的沉默。

　　“你说明天会像昨天一样的对我，你可以做到吗？”

　　段薇依然沉默不语，木接着说道：“我恐怕做不到了。”

　　段薇猛的抬起头来，望着木的侧脸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段薇以为自己听错了。

　　木笑了笑，举起左手拎着的口袋说：“我说再过一会儿，肉串就不好吃了。”

　　段薇向前跳了一步，伸手拦住了一辆空车。

　　两个人一起坐到了后排的座位上，车子平稳的在雪地上行进着。段薇把头舒适的枕在木的肩膀上，呼吸轻柔均匀，竟似已睡着了。半开的车窗外，忽然吹进一股微凉的风，拂乱了段薇的秀发，木连忙摇上了车窗。车程不短，木感到有些倦意，也闭上了眼睛。

　　今晚，608寝室的郑思睡的十分香甜，由于在和吕童争抢肉串的时候，略处下风，所以他决定再用木带回来的啤酒与之一决胜负，结果他赢了……

　　



十一章：战斗之妆

　　翌日，木早早的来到教室，已经有两三个同学在做课前的预习了。木掀开课桌，发现里面有一个塑料饭盒，课桌翻盖的镜子上，都是热腾腾的蒸汽凝成的水珠。木笑着拈起一个鸡蛋放到嘴里，蛋壳已经剥去了。看来他也遇到了一位“田螺姑娘”。

　　他一边把鸡蛋塞进嘴里，一边来到段薇的桌旁。看到她在课桌里东翻西找，十分焦急的样子。“在找什么？长了腿的鸡蛋么？”木以一种轻松的姿态靠在旁边的桌上。

　　“我的相机不见了！”段薇看起来可没有心情开玩笑。

　　“啊？你把相机放在这里了？”

　　“嗯！昨天你去小卖部买啤酒的时候，我没直接回寝室，先来的这里，想看看白天老师布置什么作业了。顺手把相机放在桌子里，走的时候忘记拿。现在找不到了！”段薇停下了没意义的翻找，靠在椅背上，一脸懊恼，说道：“相机丢了也无所谓，主要我舍不得那盒胶卷，本来想今天出去冲洗的！”段薇快要哭了，那盒胶卷里记录着的，不仅是去过哪里，看到了什么，更多的是那时她感受到了什么。

　　木心底燃起了一股怒火。他一直对这种鸡鸣狗盗的行为深恶痛绝，痛恨而且鄙视。他曾经亲眼目睹过一个进京务工的外地人，因为多年积蓄在回乡之前被偷盗一空，而欲跳楼轻生。这种卑鄙罪行导致的后果，和谋财害命没有什么区别。不管什么样的人，在做什么样的工作，有着什么样的理由，窃取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与盗贼无异。他们偷走的往往都是人们最不愿失去的。

　　段薇委屈的噘着嘴，坐在那里生闷气，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面带笑容的安慰她：“别着急，我能帮你找到。”

　　“真的吗？”段薇知道木只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报着一线希望。

　　“真的，只要你不哭。”

　　“嗯，我不哭，可你一定要帮我找回那盒胶卷。”

　　“放心好了。”木冲她笑了笑，问道：“能告诉我昨天晚上你走之前，教室里还有谁吗？”

　　“我走的时候还有苑娜、赵玉馨，和两个表演班的男生。”

　　“那两个男生叫什么？”

　　“我不知道，我从来都没和他们说过话。”

　　“那我去问苑娜，你别急，我能找到。”

　　木走到苑娜的桌子旁，苑娜正对着镜子涂口红，看到木走过来，她拉出旁边一把椅子，好让木坐下，木笑着坐下来。苑娜放下口红，开口说道：“段薇相机丢了？”

　　“是啊，表演班的人怎么又到咱们教室来了？”

　　“是来找赵玉馨的。”

　　“昨天你走的时候他们还没走吧？”

　　“没有，但也没待多一会儿。我昨天回到寝室，洗过澡后想喝水，发现杯子落在教室，等我下楼时，教室门已经锁上了，前后也就四十分钟。”

　　“钥匙在谁哪儿？”

　　“玉馨最后走的，应该在她那里。”

　　“早上谁开的门？”

　　“玉馨吧，钥匙就一把，我早上来的时候门就开着，教室里没人。”

　　“知道那两个男生的名字吗？”

　　“和你们寝室的吕童是一个班的，有一个和玉馨交朋友呢，叫刘轩，另一个叫陈齐。”

　　“谢谢，一会儿玉馨进来，你帮我问问她刚才去哪儿了行吗？”

　　“当然可以，不过破了案你得请我吃饭哦。”

　　“呵呵，失主会请你的。”木笑着回到了座位。

　　还有两分钟上课，赵玉馨跑着进了教室，长直发削的碎碎的披在胸前，染成了黄色，圆圆的脸上经常会做出夸张的表情，一看就是那种典型的无知少女。

　　“一大早你敞着教室门跑哪儿玩去了？”苑娜倒是开门见山。

　　“呵呵，我和轩轩吃早点去了。干吗？你想跟着我们当大电灯泡去呀！”

　　“呸！还轩轩，真肉麻。麻烦你下次叫他，千万别再使用昵称了，听的我冷。”

　　“冷啊，来，让姐姐抱抱。”玉馨张开手作势欲扑。

　　“不冷了，不冷了！快把你的大油手拿开。”

　　一早起来看人胡闹，可能更容易快点打起精神来，其他几个同学也一起说笑着。木脑中默念着那两个名字，嘴角冷冷的向一边翘起。

　　午饭后，木把吕童叫到楼道里的公共卫生间里，吕童觉得今天木的举动有些古怪。

　　“能帮我个忙吗？“木问吕童，递过一支烟给他。

　　“当然，什么事？”吕童接过，先帮木把口中的香烟点燃。

　　“把刘轩和陈齐帮我叫到这里来。”

　　“出什么事了？”吕童惊讶的看着木。

　　上过学的男生们都应该知道，校园里男生的很多恩怨，都是在公共厕所里了结的。因为这里没有女生，也没有老师（老师一般都有专用的洗手间）。既不用担心在女生面前丢面子，也不用害怕被老师发现后受责罚。所以如果被叫到男生厕所里，至少对方还给你保留了一些作为男生的尊严。

　　“没什么大事，你只管帮我叫来就行了，顺便帮我在门口站一会儿，别让其他人进来。”木说完转身，面朝向窗外。

　　“两个一起叫来？”吕童有些担心。

　　“是的，你担心我？”

　　“没有，我——帮你去叫。”吕童出去了。

　　不一会儿，门开了，木从窗玻璃上看到进来了一个人，看来吕童还是只帮他叫来了一个。

　　那人明显感到气氛有些不对，他走到木的身后站住，看着映在玻璃上木的脸，问道：“是你找我吗？”

　　木转过身，看着这个油头粉面的男生，并不回答，也问道：“你是刘轩还是陈齐？”

　　“我是刘轩，怎么了？有事儿吗？”

　　木优雅的把烟掐灭，看也不看，顺手扔到了墙边的马桶里。

　　刘轩一向自认为英俊潇洒，但现在和木面对面的站在一起，玻璃上映出的轮廓使他有些自惭形秽，这让他十分恼火，语气也不客气起来。

　　木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呵，是轩轩啊。”笑容转瞬即逝，问道：“相机呢？”

　　“什么相机？”

　　“化妆班段薇的相机。”

　　“我怎么知道！”刘轩瞪着眼嚷道。

　　“你一定知道。昨天你一夜没回自己寝室，去哪儿了？连夜把相机卖掉了吗？那个相机应该能卖到一千元以上，你价钱没卖太低吧？钱包呢，拿来我看看。”木把手伸到刘轩的面前。

　　刘轩感到被侮辱了，恼羞成怒，骂道：“找死！”同时挥起右拳砸向木的鼻梁，木背后是窗，没有退路。他张开右手接住了面前的一拳，左手顺势按在刘轩的肘关节上，向反方向一推。刘轩就以握在木手中的拳头为轴心，顺时针转了四分之一个圆弧，重重的撞在了墙上。木不等他有所反应，左手把他拉了回来，右手一拳猛的勾在他的肚子上。放手，让他倒下。木对有邪恶人格的家伙从不手软。

　　等他爬起来，木揪住他的领子，又问道：“相机呢？”

　　刘轩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已经不是刚才他看到的那一个了。刚才那个木虽然冷漠但是也很冷静，此刻从这个男人身上他似乎只能感到冷酷。他的胃部被木打的仿佛绞在了一起，一直在抽搐，他实在不想再吃下一拳了。

　　“我真的没拿相机，我昨天是没在寝室，可我在你们化妆班和玉馨一起呢，不信你问她。陈齐也能证明，我为了怕早上睡过头被人发现，特意让陈齐一早去叫的我。”

　　“哦？然后呢？”

　　“然后我和玉馨一块出去吃早点了，我真没拿。”

　　“你们没锁门出去的？”

　　“是啊，玉馨说锁上门还得赶着回来开，就只是关上了，没上锁。”

　　“陈齐和你们一起去的？”

　　“没有，就我们两个。”

　　“你们出去的时候，陈齐还在化妆教室里？”

　　“还在呢，他说看看你们画的画儿。”

　　“你现在去把陈齐叫来，让他拿上相机。相机的价值报案的话，至少够关他几天的了。告诉学校的话，大家以后一定不愿意再接近他了吧。你让他想清楚了。”

　　刘轩对着玻璃整了整衣服，走了出去，他看上去和刚进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他甚至有点感激木没有打他的脸。

　　木在想，既然化妆教室昨晚一直有人，只要不是刘轩和玉馨拿的，那么相机应该就是在早上他们离开后，没锁门的这段时间丢失的。虽然没锁门，但是教室门是关着的，谁也不知道门没有上锁，况且陈齐当时在教室里，谁进去他都会发现的。就算陈齐走了以后，有人进去，但也没人知道段薇的相机就在课桌里。如果他把每个课桌都翻一遍，也许有可能发现。可段薇的课桌在最后面，如果要翻到她那边，时间上好像又不够充足，学生们随时都有可能进入教室，应该没人会在不知道能找到什么的情况下，在那个时间里作案吧。除非他是有目的的，就翻了段薇一个人的课桌，而且他还有充足的时间，正当的理由。比如看画儿什么的，画板就摆在靠墙的最后一排，紧挨着段薇的课桌。想来想去，好像只有陈齐嫌疑最大，不过木也没什么把握，他毕竟无法证明自己的推测。

　　半晌，刘轩带着一个和他一样衣装光鲜的男生进来了。吕童也跟在他们身后走了进来，木知道吕童担心对方两个人，会对他不利。木感激的微笑着，还是示意他出去。吕童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木知道他在说“我就在门口，有事尽管叫我”，木点了点头。

　　刘轩把陈齐拿来的一个塑料口袋，交到木的手里。木打开口袋，看到段薇的相机就在里面，他又打开相机皮套，大概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忽然发现相机后盖没有盖严，胶卷不在里面，已经被取出来了。

　　“胶卷呢？”木问陈齐。

　　“扔了。”

　　“扔哪儿了？”

　　“从楼上扔的，不知道掉哪儿了。”陈齐扬着头，满不在乎的说道。

　　偷了别人的东西，还如此嚣张！木感到血冲上头，反手一个耳光把陈齐打的眼冒金星，鼻子里淌下一行鲜血。陈齐抹着不停淌下的血，向后退了一步，做出反击的架势。

　　看到木眼中的怒火，刘轩感到心头一颤，慌忙挤到两人之间。

　　“我知道在哪儿，别把事情闹大了。陈齐不是为了偷东西卖钱，他只是挺喜欢你们班长的。就想拿她点东西，跟她认识一下。那胶卷他刚才拿出去冲洗了，就在门口的小店。”说完他转身，从不情愿的陈齐兜里掏出了一张小票，递给了木，晚上就能取了。

　　木离开的时候，按照小票上的金额，如数把钱付给了陈齐。刘轩和陈齐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望着他，刘轩的目光中甚至还有些钦佩，陈齐的眼里充满了愤恨。

　　木毫不在意，他根本就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

　　晚饭后，木准备出去取照片，他想把相机和照片一齐还给段薇，吕童正好没事做，于是也和木一起出了校门。

　　天已经暗了下来，两人出了校门，向冲洗店方向走去。冲洗店在学校隔壁的一条小街里，这条街主要是通行用的，所以店铺不多，由于位置比较偏僻，因此行人也很少。

　　两人进了冲洗店，木进门前发现，旁边不远处的暗影里有几个红点，忽明忽暗，像是有人蹲在那里抽烟。

　　“哈哈，我果然没猜错，你真的是和段薇出去玩了。”吕童得意的在柜台前看着照片。

　　“呵呵，本来也没想瞒你。”木把照片和底片重新放回了纸袋里，和吕童出了店铺。

　　没走两步，木就发觉有些不对劲，远处迎面走来两个人，直着迎向他们。回头望去，后面稍远处也跟过了两个。吕童也察觉到了，和木站在了原地。

　　“好像有点麻烦，打还是跑？”吕童有点兴奋。

　　“这几个人看起来不怎么禁打的样子，还是跑吧。”木知道这些人是为他而来，他不愿连累吕童。

　　“他们袖子里有东西，小心点。”吕童发现前面两个人，走路的时候不摆右臂，并且手指扣在袖口上，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知道了，等他们离近了，咱们先向后跑，趁前面两个人追过来，咱们再突然回身，分头向学校方向跑。”

　　“好。”吕童觉得木的计划可行。

　　包围圈越收越小了，木一拉吕童，低声说“跑”，两人扭头向后面跑去，后面的人原地不动的等着他们冲过来，每人手里握着一根短棍，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前面的人一看木要跑，于是齐齐的发力狂追。木和吕童放慢了点速度，等到追击的人离的近了，猛的双双回转身来，发足狂奔的追击者果然收不住脚步，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木还顺手在一个人的背上推了一把，那人怪叫着，一个跟头栽在了地上。木和吕童开始加速疾奔，吕童边笑边跑，那人的跟头摔的实在滑稽。

　　出了街口，木和吕童分别向左右两边跑去，吕童跑的右边是学校的方向。他回头看看，没有人追过来，居然有点失望，好像发现了自己并不是主角，觉得自己被那几个家伙轻视了，心有不甘。想起刚才，木把那人推倒时的滑稽场面，又笑了起来，边笑边坐在校门口等木回来。他有点佩服木，在那时候还能做出那么有趣的动作来。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到也许木那样做，只是为了激怒那几个人，好让他们只把他一个人当作追击的目标吧？他制定的那个分头逃跑的计划，其实一点也不可行，那种情况下，两人一起跑的话，还能够互相照应一下，毕竟对方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现在呢？如果木被追上的话，对方的人数是他的四倍。这念头一闪，他越想越担心，立刻飞快的沿原路跑了起来，恰好碰到邵岑从门口的小卖部里出来，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跑什么？”

　　“快来！木有危险！”

　　邵岑没再多问，跟着吕童狂奔起来。

　　吕童领着邵岑朝着刚才木跑的方向奔去，搜索着木的踪迹。找了几条巷子还是一无所获。终于，在一条小巷的深处，他们发现了木。

　　木站在巷子中央的路灯下和三个人对峙着，对方有一个人已经倒在了一边。木的额头上有一处伤口，鲜血顺着外眼角向下淌着，脚下一片殷红，看来他是拼着受伤才打倒了对方一个人，另外三个被他的气势所迫，一时没敢动手。吕童从木的眼神中看出，他宁愿站在这里流血，也不愿意转身跑掉。这并不是一条死胡同，以木的速度要想跑掉应该不会太难。难道他让自己先跑回学校，只是为了单独留下来和这几个人打斗？吕童实在想不明白，直到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吕童在那三个人身后，捡起了木在奔跑时掉落的东西，那个装有底片和照片的牛皮纸袋。他忽然发觉自己的鼻子有些酸酸的，他终于知道木在这里作困兽斗的原因了。木守卫的不光是这些照片，他要守卫的是照片上留下的那些纯真美好的回忆，吕童感到全身热血沸腾。

　　邵岑虽然还没弄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照样义无返顾的站了过去。现在木、吕童和邵岑呈鼎足之势，反而将那三个人围在了中间。

　　三人中为首的那个人笑了笑，看着吕童手中的纸袋，对木说道：“现在你可以放心的跑了。”

　　看到吕童和邵岑同时出现，木顿时感到轻松多了。他又恢复了往常那从容洒脱的神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去了额头上的鲜血，说道：“现在我还有逃跑的必要吗？三对三，就算你们手里握着棍子，心里也没什么胜算吧？”

　　三个人衡量了一下眼前的形势，觉得确实如此。他们不知道新来的邵岑实力如何，可吕童一看身形就很结实，应该很难对付。木就更难缠，刚刚已经领教过了，为了几张破照片，好像拼命一样。他们开始有些对自己的处境担心起来。

　　木看他们不吭声，接着说道：“我额头上的伤，足以让你们交代的过去了吧，回去告诉让你们来的那家伙，今天的事就算了，我不计较。他想继续的话，我也奉陪到底。”说完，他从那三人的面前走向吕童，接过纸袋，顺手拍了拍邵岑的肩膀，一起向巷口走去。

　　那三个人中，年龄看起来最小的一个在木的身后问道：“你原来也是个不良少年吧！”

　　木头也不回的答道：“我不是，但我经常和你们这样的不良少年打架。”

　　回到房间，木洗了个澡，额头上虽然流了不少血，但也只是擦伤。吕童帮他上过药，贴了条创可贴，然后开门出去了。木上床躺下，觉得头有点晕。郑思一个劲儿的问怎么了，邵岑告诉他，木刚才在校门口把一辆汽车给撞翻了。

　　木拿着相机和照片，来到了化妆教室，教室里只有段薇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角落里。看到木进来，她放下了手中的课本，迎了上去。

　　“你找我？”段薇问道。

　　“啊？不是你让我下楼来的么？”木奇怪道。

　　两人停顿了一下，然后异口同声的说：“吕童说你——”话没说完两人都笑了，原来是吕童搞的鬼。

　　“呵，这小子。”木接着说道：“不过我本来也是要找你的，这个给你。”木把装着相机和照片的袋子递了过去，段薇接过并没有打开，而是盯着木的额头问道：“你的头怎么了？”

　　木笑了笑，说只是撞了一下。

　　“在哪儿撞的？要不要紧？”段薇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不要紧，只是自己不小心撞上了一根很短的棍子。”木不愿意编谎话骗段薇，于是就真话当假话说，他知道这样段薇反而不会当真。

　　“呵呵，又乱讲。棍子自己又不会动，怎么能撞上？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又和表演班的男生打不戴拳套的比赛了？”

　　“哈，我哪有那么差劲。”木故作轻松。

　　“好了，不问你了，总之下次要小心啊！”

　　“知道了。”

　　“这里面装着什么？”段薇这才好奇的打开袋子。“啊！相机！你在哪儿找到的？”

　　“在哪儿找到的都没关系，最主要的是以后不要把贵重物品随意乱放了啊。”

　　“嗯，我记住了。咦？照片洗出来了！”段薇又发现了那些照片，高兴的看着。

　　木看到段薇灿烂的笑容，用手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感觉已经没有那么疼痛了。

　　事后，吕童问木，被围攻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木笑而不答，这答案会永远藏在他的心中。那个时候，浮现在木眼前的不是袭击者的身影，而是段薇流淌着鲜血的纤纤玉手，和她手握与自己合影时那幸福满足的笑脸。

　　吕童知道，那时淌过木面颊的鲜血，对他而言，不是伤害，也不是痛苦。而是他化在脸上的妆容，战斗的妆容。

　　



十二章：矛与盾(1)

　　又是一个周五，一早，化妆班的同学们就开始四处搜寻没有课的表演班学生。今天考试的内容是青年妆，化妆班众人给模特们的解释是——所谓青年妆，就是把人越化越年轻，越化越漂亮。于是，这次被抓住的演员们，反应很是踊跃，并没有发生像上次化骷髅妆时，四散奔逃的场面。

　　大家遵照老师的指点，纷纷动手化了起来。只有木一个人没有模特，不过看他倒一副并不着急的样子。

　　一个同学问：“你的模特呢？”

　　木答道：“听说正在楼上刷牙。”

　　邵岑推门走了进来，先向化妆老师礼貌的问了好，然后对木说道：“别急，马上就来了。女生们听说要做你的模特，都积极报名呢。”

　　木抬头看着邵岑道：“好像并不是你说的那样吧，我现在连一个模特也没看到呢。”

　　“那个女生早上刚从剧组回来，一听说你要化妆，二话也没说就答应了，你至少得等人家刷个牙洗个脸吧。”

　　“从剧组回来的？不会是……”

　　“没错，就是上次你们骷髅妆考试时，给你作模特的那个女生。”

　　“啊……”木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好了，我得赶紧上课去了，你好好考试吧。”邵岑说完扭头就跑。

　　十分钟后，那个女生终于坐到了木的化妆台前。她告诉木，她下来之前已经打过底油了，木向她表示了感谢。给眼睛周围上粉底的时候，那女生自然而然的闭起了双眼，之后再也没有睁开的意思。木感到他不妙的预感有些应验了，果然，五分钟后，那女孩儿像上次一样睡着了。

　　对着这个半梦半醒的模特，木惟有苦笑。最终还是只得用手背托起她沉重的下巴，艰难的阻止着她不时突然垂下的头。

　　木毫无疑问的又是最后一个完成了作品，他轻轻的拍醒了，再次把他的化妆笔当成催眠曲的女生。那女生挣扎的张开了双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梦呓般的说了句“好漂亮”，就游魂似的飘离了教室。

　　别人的模特都兴高采烈的，准备带着脸上精致的妆容，到处炫耀一番。木知道他的模特回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脸，然后陷入昏迷。他觉得那个女生一觉醒来后，甚至都不会想起，自己睡觉之前，还抽空在木这儿化过一个青年妆。想到这里，不由得脑中默念句：“邵岑，你只认识这一个模特吗！”

　　放学后，木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走到校门口时，看到一辆白色的别克轿车停在路边。驾驶位的车窗开着，孟菲正笑着和一个站在车旁的男生说着什么。孟菲已经好多天没和他联系过了，现在却在学校门口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有说有笑，这让木觉得有些尴尬，他不愿意冒失的过去打招呼，就装作没看见一般，从路的另一边走过。

　　回到家里，雅枚告诉他，爸妈出去旅游了，家里只剩下姐弟二人。

　　木正要下楼买些吃的东西，雅枚把他拉到了厨房，木看到桌上摆了几盘热气腾腾的菜肴，色香俱佳，看上去味道应该也不错。他有些惊讶的望着雅枚，问道：“有客人要来？”

　　雅枚笑吟吟的摇了摇头。

　　木又问：“你升职了？”

　　雅枚还是摇头。

　　木好像想到了什么，说道：“看来我应该去买瓶酒为你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雅枚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冰的恰到好处的酒，放在桌上问道。

　　“庆祝你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木把酒打开，先为雅枚倒了一杯。

　　“什么意思？”雅枚不解。

　　“也许你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啊？为什么？”

　　“这几样菜你以前从未做过，是在那本菜谱上新学的吧。”木指着摆在消毒柜上的一本菜谱说道。

　　“是啊，怎么？”

　　木接着说道：“女人只会为自己喜爱的男人学着做菜，你学习做菜的时候，心里一定满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吧。没有哪个女人一辈子不做新娘的，所以我们为此庆贺。”木说完举杯和雅枚的杯子碰了一下。

　　雅枚抿了一小口，笑道：“呵呵，你这么喜欢推理，不去当侦探简直可惜了。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第一，我不会很快就作新娘的，而且就算以后结了婚，我也会经常回来看你的。第二，你和爸爸才是我最喜爱的男人。”

　　木学着雅枚的语气，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需要找个人来试验一下你的厨艺。”

　　“呵呵，没错。”

　　木笑了笑，说道：“总之，爸妈一直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可靠的男人结婚，那样他们才能放心的让你离开。”

　　“我当然知道爸妈的心意，我不会做出让他们担心的决定的。爸妈平时也总是说，但愿将来能有一个，像我们这样疼你照顾你的女孩子，和你一起生活。”

　　木不自觉的叹息了一声，有所感触的说道：“父母对孩子的爱真是无穷无尽啊，可惜我却无以回报。”

　　“是啊……永生都难以回报。”沉了一会儿，雅枚又说道：“所以就让自己过的幸福一点吧，父母所做的一切也只是希望能让自己的孩子过的幸福。看到我们快乐，他们会比我们更快乐。”

　　木接口道：“所以痛苦也不要在父母面前表露出来，因为看到我们痛苦，他们会比我们更加痛苦。”

　　“嗯……不过痛苦如果不表露出来，怎么来平息呢？”

　　“时间可以平息痛苦吧……”

　　“时间真的能平息痛苦吗？”

　　“……恐怕不能。”

　　“那和身边的朋友说说，会不会好些？”

　　“不会，也许当时你感到，说出来痛苦就会有所减轻，但你不能永远说下去，朋友也不可能永远听你说下去。就好像用酒来止渴，越渴越想喝，越喝又越渴，最后只落得酩酊大醉，不光更加口干舌燥，而且还会头痛欲裂。”

　　“你对朋友没有信心吗？”

　　“如果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真心的称作朋友，那么他应该是值得信赖的。但是每个人心中的痛苦，是另一个人难以理解的，就算朋友真的能够了解你的痛苦，他也无法帮你消除。好像生病，朋友可以带你就诊，帮你治疗，但伤病引发的疼痛，却是没人能替你分担的。”

　　“可带你就诊，帮你治疗，本身不就是在替你减轻痛苦？”

　　“还记得小时候听过的，那个把墙壁挖穿一个洞，把受伤的腿伸到别人家里，妄想借此来请别人，为他分担伤痛的古人吧。缓解一时的痛苦却不能为你永远消除它，一样于事无补。除非自己好转起来，不然身体和心灵上的痛苦也只有由你自己来承受。”

　　“可光靠自己又怎么才能好转起来呢？”

　　“懦弱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好转的，恐怕只有那些拥有坚忍精神与顽强意志的人，才能真正平息内心的痛苦吧。”

　　“坚忍和顽强的精神意志又由何而来呢？”

　　“来自信念。有人相信神佛，有人相信力量，有人相信权利，有人相信金钱，有人相信道德，甚至有人信奉邪恶……”

　　“我相信爱与友情！”

　　“我也相信。”

　　“那我们就为这爱与友情的信念干杯吧！”

　　“干杯！”

　　雅枚把每样菜都夹到木的碗里，看着他都尝过一遍后，问道：“好吃么？”木点头称赞，雅枚心里美滋滋的。

　　木看着喜上眉梢的雅枚，心里很是为她高兴。姐弟二人有说有笑，非常愉快。就连电话响起时，雅枚还在对着话筒，“咯咯”的笑个不停。

　　“雅枚姐，我是孟菲，木回来了吗？”

　　“哦，你找他啊——”雅枚看到木对她一个劲儿的摆手，她犹豫了一下，接着道：“你等一下，我让他听。”说完把听筒塞到了木的手中，装作没看到木有点为难的表情，自己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喂。”

　　“木，你都到家了？我刚才还去你们学校找你呢。”

　　“是吗，怎么他们没告诉我。”

　　“我没进去，我在校门口等你来的。”

　　“学校正门吗。”

　　“是啊。”

　　“我就是从正门出去的。”

　　“那我怎么没看到你？”

　　“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和雅枚在吃饭，你要过来么？”

　　“哦，不了，我晚上和同事们出去玩，没事的话一起来吧。”

　　“我不去了，你们玩的开心点。”

　　“那好，改天再和你联系。”

　　“好，再见。”木挂断了电话。

　　雅枚走了过来，问道：“干什么不和孟菲出去玩，你又没事。”

　　“没什么，我现在不太喜欢那种环境了。”

　　“你和孟菲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和从前一样。”

　　雅枚看他爱搭不理的，就换了个话题，说道：“对了，和我说说下雪那天我碰到的那个女孩儿吧。我还记得呢，粉粉的脸颊，小鸟依人般，乖乖的，可爱的女孩子。”

　　“那天你走了以后，她也一个劲儿的夸你呢，说你气质也好，身材也好，等等的话，还说你像个古代的美人。我想要是当时你在场的话，听到人家这么没完没了的夸奖，一定会不好意思的，所以我也只好一个劲儿的替你谦虚。”

　　“讨厌，我才不用你替我谦虚呢。这女孩儿的审美水平真是不一般啊，虽然少说了几样，但基本上还是满准确的嘛，呵呵！”雅枚听到别的女孩儿这么称赞自己，很是得意，索性借题发挥起来，逗木开心。

　　“喔！女人自我陶醉起来真是恐怖啊。”

　　“哈哈！”两人大笑。

　　“呵，你们现在很要好是么？所以你才会好久不和孟菲联系？”雅枚说到了正题。



十二章：矛与盾(2)


　　“不是这样的，完全不是。”

　　“那是哪样的？”

　　“孟菲是我最要好的异性朋友，从上学的时候就是，以后也不会有所改变。”

　　“只是这样吗？你心里是怎么看她的？”

　　“孟菲活泼开朗，待人真诚热情，不论何时，都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我对她的感觉一直就停留在友情的阶段。因为她性格里的某些东西，是我不太能够接受的。她是个优秀的女孩儿，这毫无疑问，我也曾试着像你说过的那样和她接触，可是那种感觉完全不是我所期望的。”

　　“那段薇呢？”

　　“段薇是另一种类型的女孩子，她聪颖、冷静、温柔、含蓄，平时看起来有些冷冰冰的，但那是因为，她的热情只会用在她喜欢的人身上。”

　　“这和你倒有几分相似，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雅枚把木的酒杯倒满，将空瓶放到一边，继续说道：“其实今天你在校门口看到孟菲了对吗？你故意避开了？”

　　“是。”

　　“为什么？因为心里对她有所愧疚？”

　　“不是，我们从未向对方承诺过什么。大学四年时光，我们也还只是好朋友，毕业后的几年我们也没什么联系，直到这次她找我来上这个学。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真的应该在一起的话，那么大学的时候就不会错过了。”

　　“你真的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吗？”

　　“当然。”

　　“那为什么要悄悄的从旁边溜走？”

　　“因为当时她身边还有一个男生，他们开心的说着什么，我不想打扰他们。”

　　“也许她在向他询问，你们是否下课了，也许他们本来就认识。”

　　“你不了解孟菲，她根本就没有拒绝别人的心意。有人和她搭讪，她也会和他聊上一气。也许因为她不好意思板起面孔，也许她认为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正好可以证明她是个有魅力的女人。心中毫无杂念固然坦荡，但有时会由此让别人产生一些误解，自己明知道对方会因此产生某些错觉，却还故意放纵，这就是她性格中我所不能接受的一面。”

　　“你觉得她去学校找你，却又不专心等待，而是和别的男生说笑，让你尴尬了，因此怪她。可是她赶了那么远的路，毕竟是专门去找你的呀。”

　　“可最后她并没有达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是也毫不介意？”

　　“她不介意，你很在乎？”

　　“我不在乎。”

　　“那为什么不能走上前去，大方的打个招呼，然后一起回来呢？”

　　“……”

　　“因为你心里有些生气，气她和别的男生说话，而不是在那里专注的看着你走出校门。你认为她忽略了你，只是为了和一个上前搭讪的男生说话，就忽略了你。但你责怪她忽略你的时候，你想过你一直以来是怎么对待她的吗？毕业那么久也从不和她联系，她来找你时，你也总是爱理不理的样子，她心里一定会认为你不喜欢她，也会认为被你忽略了。如果那样的话，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说笑又有什么错呢。你潜意识中还是把她当作了只属于你的女人，就算你不想和她在一起，你也不愿意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样子，这有些自私哦。如果当时换成了你其他的异性朋友，你还会那样悄悄溜走吗？你一定早就潇洒的走过去，乱开玩笑，开口胡说了吧。所以，事实并不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不在乎，你心底终究不只把孟菲看作是最要好的异性朋友。”

　　木不发一言，埋头苦吃。

　　“你并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你和孟菲这么多年都没在一起，只是因为她并不了解你，她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她不知道你想要她做什么，也许不是她不愿意改变，而是你不让她有机会这样做。”

　　“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改变吗？”木不太赞同雅枚的话。

　　“当然可以，除非他们不相爱。你爱她就让她为你改变好了，她会愿意为你这样做的。那样的话，你也有了更加爱她的理由。两个相爱的人，到最后会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都为对方改变了。”

　　“真难以相信，我居然有个想法这么单纯的姐姐。”木开始吃第二碗饭了。

　　“你和谁在一起，姐姐都很开心，但一定得是自己最爱的那一个才行……”雅枚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木感到像被念了紧箍咒一样，心里嘀咕道：“真不该让她喝酒。”

　　他夹起一块炸成金黄色，又酥又脆的虾卷，塞到了雅枚的嘴里。雅枚笑着瞥了他一眼，就不再说什么了。

　　电话又响起，这次木主动拿起了电话，原来是金真焕打来的，约木出去聚会，木爽快的答应了。

　　来到了常去的那家酒吧，和上次见面时比起来，小金好像振作了许多。

　　聊天时得知，小金暂时脱离了自己的乐队。

　　“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暂时和乐队分开，大家都各自找寻着出路。”小金有些无奈。

　　“会慢慢好起来的，还有很多机会。”木安慰他。

　　“希望如此吧，总是感到前途渺茫。”

　　“别这么消极，只管努力吧！”其实有时的木，又何尝没有小金那种对未来的恐惧感。“现在每天还是只吃一顿饭吗？”

　　“这两天还好，不过上星期，为了找出两块钱坐车，几乎把屋顶掀翻了。”小金自嘲的笑了笑。“砸烂了存钱罐，发现里面都是一分两分的。”

　　木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撞了一下小金的酒杯，两人一饮而尽。

　　“过两天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去哪儿？”

　　“跟些走场的演出队去外地表演。”

　　“也好，就当作顺便去散散心好了。”

　　“嗯。对了，章永他们和你联系过了吗？”

　　“章永？没有，一直没联系，毕业后他不是回你们老家了吗？”

　　“他现在就在北京呢，回来有一年了。听说他向李雪学了平面设计，李雪和朋友合开了一家广告公司，章永自己则接一些散活度日。这两个人合租的房子离你们美院的学校不远。”

　　“毕业这么久，和原来的同学们都没什么联系了。”

　　“我上次碰到过他们一次，他们还让我向你问候呢。”

　　“哦，那不如约他们出来一起喝一杯。”木拿起手机递给小金，小金打了一个电话后，告诉木他们马上就来。

　　章永和李雪与小金一样，老家都是内蒙古呼和浩特市的。章永和木是大学同学，通过木，章永和小金得以结识，后来通过章永他们又认识了李雪。由于三个人是同乡，所以他们的交往更加密切，经常在假期里结伴回乡。几个人的生活各不相同，相比之下，李雪的生活要稍微稳定一些。他有不错的专业技术，又有一些固定的客户，生活相对轻松。章永美院毕业后马上转行，也做了设计，是李雪一手指导出来的，技术也很出色。也许是因为生性自由的缘故，所以并没有加入正规的公司，只是靠着有时候朋友介绍，做一些私活，偶尔也像木一样，画些插画，维持生计。即便如此，他们也都坚持着没有回去家乡，希望能在北京找到一线机会，能开创更好的将来。

　　木和小金喝到第七瓶啤酒时，看到进来两个人，站在门口环顾酒吧。

　　章永和木差不多高，体重却远远超出木很多，是标准的魁梧身材。虽然外表看似粗犷，却是个内心十分细腻的男人，他曾经套用《水调歌头》里“我欲乘风归去”那句词，把木的名字改作“木乘风”，以此戏笑木有点单薄的身材，和木孤高的性格。木也反唇相讥，笑赠他一个“横推八百”的外号，讥笑的他是身高一米八，体重也是一百八十斤的莽汉。

　　李雪身材不高，相貌敦厚，被大家公认为是外表忠厚，内心狡诈的典范，当然这也只是戏说的玩笑话。

　　老友见面，分外亲热，更少不了推杯换盏，开怀畅饮。几个人笑谈着过往趣事，不亦乐乎。最后章永提议去他和李雪那里玩牌，除了小金，大家一致赞成，小金也只好勉为其难，一同前往。

　　清晨六点，木回到了家中，直接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出来时，看到雅枚从外面跑步回来，正在做早餐。木坐在沙发上，喝着雅枚为他冲好后，放在茶几上的热巧克力。除非睡得太晚，不然雅枚每天早上都会起来跑步锻炼，周末也不例外。

　　雅枚把刚做好的鸡蛋火腿三明治，摆在木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坐了下来，问道：“去哪儿玩了？现在才回来。”

　　“去朋友那儿玩牌来的。”木探身，拿起一个三明治吃了起来。

　　“赢了？”

　　“呵。”木笑着不说话，一只手把桌上的钱包递给雅枚。雅枚放下杯子，打开来里里外外的翻了个遍，除了一张出租车票，就空空如也了。

　　“输光了呀！”

　　“还欠出租车司机一块钱。”

　　“哈，你这家伙，输的精光居然还这么得意！”雅枚拿她这个宝贝弟弟毫无办法，但她又十分欣赏他这种将输赢一笑置之的男子气。“谁赢了？”

　　“金真焕。”

　　“那个吉他手？”

　　“对，因为要出去巡演，所以手气格外好。”

　　“这——好像扯不到一起吧……还有谁？”

　　“章永和李雪。”

　　“你们几个怎么凑到一起了，不是好久没联系？”

　　“哈哈，一时心血来潮。”

　　“呵，不要装作很有精神的样子了，快去睡吧。”

　　“不吃光你做的早餐怎么行，会被骂的吧，还有那么多。”

　　“想都吃光吗，那是给孟菲留的。”

　　“孟菲？”

　　“是啊，昨晚孟菲又打过电话来，想约你出去，你已经走了，我就叫她过来陪我了。她还在睡着呢。”雅枚指了指自己的卧室，木这才发现雅枚的房门一直是关着的，看来缺乏睡眠，观察力是会大受影响的。

　　“哦，那我去睡了。”木站起来准备去洗手，卧室的门却适时的打开了。孟菲穿着雅枚的睡衣，精神饱满的走了出来。虽然刚起床，可头发一点也不乱，好像精心梳理过一般。

　　“你回来了。”孟菲和他打招呼。

　　“啊，把你吵醒了吧，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来了。”

　　“没有，我自己醒的。昨天不是说不想出去的吗？怎么又出去了？”孟菲埋怨他道。

　　“哦，我和章永他们玩牌来的。”木顾左右而言其他。

　　“我先约的你，你干什么和他们出去？不行，你不许睡觉，你也得陪我玩一会儿。”孟菲半耍赖半撒娇。

　　木自觉理亏，只得问道：“玩什么啊？”

　　“玩牌。”

　　“啊？又玩牌。”

　　雅枚看着木一脸苦相，心中暗笑。

　　“等着我。”孟菲去盥洗室洗漱，木强睁双眼，苦苦支撑。“睏死啦。”

　　“哈哈，谁让你昨天不早点回来？难道孟菲只是过来陪我的么，她一直在等你回来呢。”雅枚幸灾乐祸，回到卧室拿牌。她看到梳子被随手扔在床的中央，看来孟菲醒来好久了，边梳头边听着木和雅枚说话，听到木说要回房休息，就连忙赶了出去。虽然装作从容，可丢在床上的梳子，却把她当时的心情暴露无遗。

　　三个人玩了起来，不到一个小时，木已经赢了不少。孟菲一直都在输，雅枚比她也强不了多少。

　　“我想睡了，最后一盘怎么样？”木看起来的确有些疲倦，他看着孟菲说道：“最后一盘就你和我两个人玩。”

　　“好啊！”孟菲赞同，雅枚也乐得旁观。

　　最后一盘，木的牌看来不错，他押上了所有从孟菲那儿赢来的钱。孟菲也毫不含糊，一跟到底。开牌后，孟菲的牌不大，三张都是不同色，不连着的单牌。

　　“你赢了。”孟菲输了却一点儿也不在意，反而笑逐颜开。

　　木站起来，走进卧室，关门前说道：“是你赢了。”

　　孟菲掀开木扣着的三张牌，看到居然是最小的三张牌。孟菲跳起来，去敲木的房门：“木，你搞鬼，你故意输给我！”隔着房门，她听到了木愉快的笑声。

　　雅枚也笑着招手叫孟菲回来，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雅枚姐，你看他啊！他肯定偷牌了。”孟菲嘟着嘴坐在雅枚的旁边。

　　“呵呵，你刚才不是也一直在故意输给他。我都看得出来，别说他了。”

　　“我是怕他昨天输牌了心情不好，才故意输给他的，我想让他赢嘛。”

　　“他是绝对不会要你故意输给他的，但你的心意他已经收到了。不用担心，那种输赢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哦，那就好。”

　　“何况他曾经和我说过，金真焕现在的处境很艰难，也许他和你一样，是故意输给小金的也不一定，我想章永他们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那金真焕就不知道吗？”

　　“呵呵，有几个像你这样输的那么露骨的。不过朋友这两个字，你们都当之无愧。你想想，有谁会为了赢钱着急呢。”

　　“呵。”孟菲靠在雅枚的肩上笑了。“其实你刚才也在故意输给他吧？”

　　雅枚笑而不答。

　　



十三章：节会(1)

　　学生时代是最美好的，也是生命中最容易度过的。转眼间，已经到了寒假，学生们纷纷提前几天就返回了自己的家乡，返回到自己的亲人朋友身边。校园时光是最宝贵的，也是人生中最容易被荒废的，在你天真的玩耍中，一步也不停留。直到有一天，你背起生活沉重的包袱，才发现，那么美好宝贵的年少青春早已一去不返，错过永不再来。那时，我们还剩下什么？忆起甜蜜往事时嘴角的一丝微笑，还是感慨岁月如风的一声叹息？

　　幸福有时就在指尖，触手可及，可我们却一手握着迷惑，一手握着彷徨。

　　寒假后的第二个星期，上海。

　　“哇！真酷！这是你在北京认识的男孩儿？”段薇的几个好朋友来她家聚会，翻看着她和木在天坛的合影。

　　“嗯，我的同学。”听到她们称赞木，段薇的喜悦掩饰不住，挂上眼角眉梢。

　　“下次回去，别忘了帮我要一个签名，不然以后他成了明星，可就没机会了。”

　　“别搞错了呀，他是我化妆班的同学，不是学表演的。”

　　“啊？那你们表演班的男生岂不是更帅！”

　　“没有比木更帅的。”

　　“是吗？他的名字叫做木呀，真好听，介绍我们认识好不好？”

　　“木是他的姓啊！”

　　“呵呵，是什么都没关系啦，介绍我认识一下嘛。”一个女生故意逗段薇。

　　另一个女生接口道：“你别做梦了，没看到人家两个在照片上那么亲热吗？关系肯定不一般。”

　　“呀！真的！你不说我都没在意，你看段薇的手拼命抱着木的胳膊，头还靠在人家的肩膀上！

　　又一个女生插话进来，道：“哇，太夸张了吧，只是抱住胳膊，好像不用那么拼命吧。”

　　“是啊，你看这张，两个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连手套都摘掉了呢！”

　　“嗯，真的连手套都摘掉了！当时可还在下着雪呢！”

　　“爱情真是神奇啊！它能让人忘掉寒冷和饥饿！”

　　“哪有这么夸张！你从哪儿看出我饥饿了！”段薇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插上一句。

　　“从你看他的眼神。”那女生调皮的冲段薇挤了挤眼睛。

　　“去你的吧。”段薇笑着一把将照片从那女生的手中夺过，自己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照片上木满面笑容，望着前方，段薇却歪着头凝视着木的笑脸。看着照片，想到那女生的评语，她禁不住又笑了起来。

　　“好了，别陶醉了，想他的话就给他打个电话吧。”

　　“不打。”段薇嘴上说不打，心里却突然很想听到木的声音。最后终于在大家的软磨硬泡下，拿起了电话。

　　“和他开个玩笑怎么样？”电话拨通了，那个调皮的女生忽然提议。另几个女孩儿一起点头，段薇也怕当着这么多人不知和木说什么，就任她们闹了。几个女孩小声说：“用免提，用免提。”

　　段薇听到电话那端传来木的声音，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喂。”

　　“是木吗？”那女生故意用甜甜的嗓音说道。

　　“是我，你是……”木显然在判断着这个声音。

　　“连我都听不出来了？”那女生在撒娇的声调里，加了点责备的语气。

　　“不好意思，实在听不出。”

　　电话这端的女孩儿们，看那个女生用娇滴滴的声音说话时，脸上居然还不自觉的配合着表情，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女生赶紧摇手制止。然后接着说道：“你现在干什么呢？”

　　“我在看书。”木听到电话那端有女孩儿的笑声，不止一个，而且有一个声音十分熟悉。

　　“看什么书呢？”那女生不紧不慢的问。

　　“说明书。”

　　“哦，看说明书呢，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吗？告诉姐姐，姐姐我来给你说明一下。”那女生说完，忽然自己忍不住大笑起来。其他人更是笑得把头埋进沙发里。

　　木等电话那边的笑声小了些，说道：“我确实正有问题想问你呢？”

　　“什么问题，问吧，姐姐告诉你。”

　　“０２１是上海么？”木故意漫不经心的问道。

　　“啊？”那女孩儿不笑了，问木：“你家电话是来电显示的？”

　　“是啊，今天刚换的电话，我正看说明书呢。”

　　“干什么要换成来电显示的？”

　　“因为我总猜不出来电的是谁。”

　　“呵呵，现在你猜出来了？”

　　“嗯，可以叫段薇听电话了吧？”

　　“就算知道０２１是上海，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她呢？”

　　“因为我在上海只有她这一个朋友。”

　　“哈哈，现在你又多了几个，我们都是段薇的好朋友。”另几个女孩儿听那女生这么说，都冲着话机和木打招呼。

　　“呵，你们好，欢迎你们来北京玩。”

　　“呵呵，去的话你要招待哦。”

　　“哈，一定。”

　　“怪不得段薇喜欢你呢，你等一下，我让她听。”

　　段薇被她们搅和的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听到木说：“段薇，别用免提了，我听不见你说话。”

　　“好。”段薇就势拿起了话筒。

　　“假期过的怎么样？”段薇问木。心里却说：“我很想你，你把我忘了吗？”

　　木回答：“还可以，你呢？”心里在想：“好久不见了，我经常会想起你。”

　　段薇说：“和朋友聚聚，陪陪爸妈，也没什么特别的。”心里问木：“你想我了吗？”

　　木道：“哦，你挺好的吧。”心想：“你们一定在看那些照片吧。”

　　段薇说：“我挺好的，你呢？”心里说：“还好有那些照片陪我。”

　　一旁听着的女孩儿，贴着话筒喊道：“喂，你们两个好闷啊！”

　　两人都听到了话筒那端对方的笑声，段薇又问：“你还记得那个约定吗？”

　　木回答道：“我当然不会忘的。”

　　“那我们那天再见吧。”

　　“好。”

　　春节是中国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甚至在中国以外的地区，只要有华人，就都会争相庆祝。街道两旁的商铺张灯结彩，家家的门前都挂上了鲜红的五星红旗。路人个个喜笑颜开，手里大包小包的提着购置的年货，准备在这充满喜悦的节日里，和家人好好团聚。到处是一片安逸祥和的气氛。

　　木和雅枚在房间四处挂满了彩灯和气球，和爸妈一家四口，温馨的边吃着年夜饭，边看着电视台举办的晚会。木和雅枚的手机，不时的收到来自朋友们真诚的祝福。

　　午夜零点，电视里敲响了象征着新一年开始的钟声。家中的电话，也在零点前的几秒钟响了起来。木和雅枚看了看对方，笑着同时问道：“找谁的？”

　　“找我的！”雅枚边笑边跑了过去，接起电话。看到雅枚对着话筒笑语盈盈，木向她喊道：“帮我向他道声过年好！”

　　雅枚对着电话说了一句，随后马上向木喊道：“他也问你过年好，还有爸妈！”

　　在家里说话居然要用喊的，因为外面的鞭炮声实在是太大，太响！

　　木又喊道：“这个他到底是谁啊！”

　　雅枚好像没听见，只是举着木放在门厅电话旁的手机，冲他招手，木走过去接过。

　　“喂！”木喊道。

　　“过年好，木！”电话那端是段薇的声音。

　　“嗨，过年好！”

　　“你家电话占线，所以打到你手机上了，你那边好吵！”段薇怕木听不见自己说话，于是也大声喊道。

　　“是啊，都在放炮呢！”

　　“你姐姐在打电话吧，我都听到她说话了，代我向她问候！”

　　“好！”木向站在自己身旁的雅枚喊道：“段薇问你过年好！”

　　雅枚冲木手中的电话喊道：“谢谢，你也过年好！段薇！”

　　过年好！短短的三个字里充满了亲人，朋友，同事间真挚的问候与祝福。

　　木刚挂断了段薇的电话，看到手机屏幕又在闪烁。

　　“喂！”

　　“过年好！”是孟菲欢快的声音，也是用喊的。

　　“过年好，孟菲！”

　　“你家的电话和你的手机都占线呢！”

　　“哈哈，雅枚不停的在打电话啊！”

　　雅枚听到木叫她名字，转过头看他，木把手机递给她，说：“孟菲。”雅枚接过电话，和孟菲互相问候了几句，把手机递还给木。

　　“出来放炮啊！”孟菲叫他。

　　“吵都吵死了，我家这一带是禁放区啊！”

　　“是禁放区吗？你那边比我这边还吵哪！”

　　“哈哈，是小孩子放的吧！”

　　“呵呵，我们一会儿出去外面玩，你没事的话和雅枚姐过来找我吧！”

　　“你三十儿晚上不在家陪爸妈吗？”

　　“十二点已经过了啊！”

　　“好吧，去的话给你打手机！”

　　“好！”

　　木的父母回自己那边包饺子，让木和雅枚一会儿过去吃，雅枚也终于放下了电话。鞭炮声依然不绝于耳，木点了支烟，穿上外套，走下楼去。

　　地上红红一片破碎的鞭炮，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爆炸后的味道，附近的居民意犹未尽，还在不停的点燃一挂一挂的长鞭，木在一个长长的石阶上坐下，看着鞭炮在夜色中炸裂出的点点火光。

　　几个小孩子，手里举着一种长长的用炮药捻成的，只闪光不爆炸的烟花，挥舞着在木的周围跑来跑去。这让木想起了儿时的自己，也是和他们一样。在春节的时候，穿着新衣裳，兜里装着长辈们给的压岁钱，无忧无虑的结伴玩耍。手牵着手，看那夜空中升起绚烂的烟火，多么天真无邪的童年啊。

　　木看到其中一个小孩子，手里握着半挂还没有放的红色小鞭炮。兴致所至，木冲他招了招手，孩子笑着跑了过来，木指了指他手中紧紧攥着的鞭炮。那小孩子大方的抽出了一个，递到木的手里。木笑了笑，猛吸了口烟，把炮竹的引线在烟头上点燃，随手扔向天空，鞭炮在空中清脆的发出了“啪”的一声。



十三章：节会(2)


　　几个小孩都不跑了，把木围在了中间，觉得他刚才的玩法很了不起，那个小孩又给了木一个炮竹，让他再表演一次给他们看。

　　木又像刚才一样，点着了引线，把炮竹扔向天空。孩子们仿佛发现了，比挥舞着烟花到处乱跑更好玩的事，都拍手叫着，笑着。那个小孩索性把手中的半挂鞭炮，都塞到了木的手里，请他一个接一个的点燃，木手里的鞭炮至少还有一百多头，这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这时，雅枚走了过来，看到木和一群小孩子在放鞭炮，觉得很好笑。

　　“我还以为你过去爸妈那边了呢，原来你在这儿和小朋友放炮玩呢。”

　　“呵呵，只是想起了我们小时侯，也是像他们现在这样，无忧无虑，没有烦扰。就忍不住向小朋友要来一个炮竹玩。”木又顺手点燃了一个炮竹丢向空中，小朋友们依然欢呼着拍手。

　　雅枚看见木似乎有些惆怅，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的手中拿起一个炮竹，在木的烟头上点燃，也抛向天空。“回去吃饺子吧，爸妈在等你呢。”雅枚轻轻的把木拉起来。

　　“嗯。”木站了起来，把鞭炮还回那小孩的手里，弯下腰，拉着他的胳膊说道：“你们不要学我刚才那样扔炮竹，听到了吗？”

　　孩子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木拍了拍他冻的红扑扑的小脸，笑着直起身子，和雅枚一起往回走。没走两步，又转过身，来到还站在那里没走的孩子们身边。把鞭炮从小孩手里拿过，放在台阶上，说：“我们一起把这些鞭炮放掉好不好？”

　　炮竹响起，孩子们笑着跑走了。

　　正月初八，地坛庙会。

　　庙会可以说是北京春节里必不可少的一道风景，过春节做些什么呢？吃年夜饭，走亲访友，放炮竹看烟花，不过最有意思的还应该是逛庙会。或家人，或朋友，三两为伴，在庙会上吃些小吃，玩玩游戏，很是惬意。

　　早上十点，庙会的入口处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虽然已经是初八了，但来逛庙会的人还是不见减少，也许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的缘故吧。

　　木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长大衣，深色高领毛衣外系着一条黑色围巾，乌黑的头发随意又工整的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整洁，精神抖擞。他站在一个停止售票的窗口下，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叼着香烟，悠闲的看着涌动的人潮。

　　半个多小时后，一个手里举着风车，洋娃娃一般惹人喜爱的高挑女孩儿，从人群中步入了木的视线。好像特意为了和木保持一致，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式皮衣，下面配着一条看起来很舒适的直筒牛仔裤。这样的装扮让她在可爱中，又平添了几分成熟的味道。木一边迎上前去，一边冲她招手。

　　没想到段薇看到木，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怎么没穿皮衣？”

　　木大笑，说道：“你总不能让我只穿一件衣服吧？”

　　段薇以前很少穿皮衣，她大部分衣服都是很休闲，很舒适的那种。自从看到木穿过一件黑色皮衣后，她就觉得那很好看。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她希望和木穿一样的衣服，做一样的事情。她小声嘟哝着：“这可是我新买的哟……”

　　木当然了解她的心意，笑着拉起她，向大门里走去。

　　放假前，段薇问木春节时北京有什么好玩的，木告诉她春节的时候，北京人会去逛庙会。段薇从来也没有逛过庙会，于是她和木约定一起来。

　　她今天一早才从上海飞过来，因为要把行李放回学校里，路上又遇到塞车，所以错过了约定的时间。她一个劲儿的问木，是不是等着急了，站在那里是不是很冷。木笑着安慰她，说自己也刚刚才到，还怕她等不急，自己先进去了呢，段薇这才放心。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溶入人群中间，他们走在刚进门一个两边都是卖纪念品的通路上。从大门进来的所有人都挤在这里，一起向前缓慢的移动着，说是移动不如说是挪动更恰当一点，人太多了，只能跟在前面人的后面一点点的挪动。不过说是挪动又不如说推动更贴切，你别想停下来看什么，因为是停还是走，走的是快还是慢，在这条通路上基本不由你自己掌控，这要看后面推你的人用的力量是大还是小。

　　“啊！”

　　“怎么？”段薇问道。

　　“有人踩我。”

　　“呵呵，你熟人真多，怎么没人‘睬’我？”

　　“哈哈。”

　　终于穿过了那条长长的瓶颈，前面是一块专门卖小吃的区域。

　　“咦？这里居然有这么多小吃。”段薇上次和木去吃过一次夜市后，每次看到卖小吃的摊位就感到十分亲切。

　　“庙会的特点就是吃小吃，玩游戏，买手工艺品。”

　　“太好了，我们快去吃点什么，饿死了。”段薇走到最近的一个摊位上，点了碗炒面，吃了几口，觉得难吃，扔掉了。又在不远处点了几个肉串，没吃光，也丢掉了。木看她简直有些饥不择食的样子，觉得很好笑，问道：“早晨的飞机上不提供食品吗？”

　　“有啊，可是很难吃。”她又补充道：“和我刚才吃的那些一样难吃，我昨天晚上兴奋的也没怎么吃饭，现在觉得好饿。”段薇眨着眼睛，有些无奈的看着木，像是在说：“哪儿有可口的食物啊？”

　　木觉得她像一只早早就起床的小鸟，飞舞了半天，却没有在冬天的大地上觅到一粒果实。他笑着把她带到一个摊位前，点了一个担担面，一碗麻辣烫，看着段薇美美的吃了起来。

　　“真好吃，你怎么点的就这么好吃？”段薇满意的指着热气腾腾的汤锅，说道：“再来一碗。”

　　“北京烤鸭什么地方做的最好。”木笑着问她。

　　“北京烤鸭当然是北京做的最好了。”

　　“狗不理包子呢？”

　　“天津。”

　　“担担面呢？”

　　“四川。我都答对了吧。”段薇沾沾自喜，没想到自己对吃还是有些了解的。

　　木朝摊位的方向歪了下头。段薇看到摊主忙的不可开交，不时对打下手的伙计吩咐着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懂，因为他们说的是地道的四川话。

　　段薇笑嘻嘻的和木说道：“原来如此，走，我们去找个会说新疆话的大叔吃羊肉串去。”

　　吃饱喝足后，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地带。两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感叹到，在人潮中被挤来挤去的滋味实在是不太妙。

　　这片场地是专门举行小游艺的地方，小时侯玩的套圈，丢沙包，投篮，等等游戏应有尽有。和小吃街一样，也是一个摊位挨着一个摊位的排列着，他们决定从最外面开始玩起。

　　打金钱眼。顾名思义，就是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立起一个模仿古代铜钱制作的,外圆内方的大钱币模型，中间的方孔中，吊着一个金铃。参与游戏的人要用买来的棋子来投掷，击响金铃就意味着将有好运降临，手中的棋子全部击中金铃的话，就可以赢得摊主承诺过的奖品。

　　段薇拉着木，让他来打。她看中了奖品中一个很大，很可爱的毛绒玩偶。摊主看到他们停下，赶快招呼道：“怎么样，玩一把？”说完把一摞棋子递了过来，木伸手接过。

　　“我想要那个。”段薇揪着木的手臂，指向那个可爱的大毛绒玩偶。

　　“打中几枚给我那个？”木笑着问摊主。

　　“十元全中。”那摊主也一脸笑容，并且诱惑般的把那个大玩偶搬了过来，摆在段薇面前。段薇笑着用双手隔着包装袋拍着它，那是一只看着十分讨人喜爱的大卡通兔。

　　十元钱十个棋子，全中的机会微乎其微，摊主从不担心自己的兔子被来人抱走。印象中只有去年，被一个像木一样的年轻人赢走过一只。

　　“开始了。”随着一声清响，木的第一枚棋子已经准确的击中了金铃，附近的游人听到铃声，不觉都向这边望来。

　　“好棒！加油！”段薇在一旁拍着胖嘟嘟的小兔，为木加油。

　　摊主脸上保持着微笑，也为木喝彩。他这两天遇到过一个打中了八枚的男孩子，只差一点，可惜仍然一无所获。那男孩玩了十次，最多就打中了八个，所以他一点也不着急。

　　铃声接连响个不停，木又打中了六次金铃，加起来连中七枚了。旁观的人已经围了不少，他们中有的人刚才也玩过，但大多差的比较远，现在看到有人连中，都有些同仇敌忾，一齐高声叫好。

　　木嘴边带着微笑，又击中了一枚。摊主刚才还不时的随声附和，此刻却哑口无言，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看到木还差两枚棋子，慌忙发言干扰，道：“好，稳住，就差两个了！”话音未落，“铛”的又是一声脆响。摊主急的直搓手，就差夹起牌子逃走了。

　　摊主大喝一声：“最后一枚了！”

　　“铛”……连中十元！摊主仿佛被这最后一枚砸到了脸上一般，疼的直跺脚，段薇却笑得直弯腰。木单手揪起大兔子玩偶，送到段薇的怀中。摊主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好的奖品被人赢走，心痛不已。想说些场面上的话，又一时心疼的想不起该说什么，最后环视一遍周围喝彩的人群，咬牙喊道：“看见了吧！赢了真拿奖品啊！”众人哄堂大笑，摊主定了定神，苦笑着冲转身欲离开的木问道：“你去年就来过吧？”木大笑，冲他做了个恭喜发财的手势。摊主点了点头，开始招呼另几个也跃跃欲试的年轻人。

　　段薇笑眯眯的，把脸贴在除去包装袋，柔软蓬松的毛绒兔子上，说道：“你小时侯一定是个调皮的孩子。”

　　木笑着未加否认。

　　段薇玩套圈，十个连一个都没套中，她让木玩，木摆手。段薇把铁圈硬塞到他手里，木却也是一环未中。

　　“刚才那么准？”段薇奇怪。

　　“这就是我不玩套圈的原因。”

　　“你没把握？”

　　“一点也没有。”

　　“你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呵，只不过不可能套中的。”

　　“为什么？”

　　“放奖品的盒子和铁圈一样大。”

　　“干吗不早说嘛？”

　　“说了你就不会玩的那么开心了。”

　　“呵呵，你说了我就不玩了。”

　　“也许你还是会想试一下的。”

　　“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我还会去做么？”段薇说完忽然意识到，两人的对话里似乎暗示着什么。她急忙看了木一眼，还好木好像并没有听到的样子，他指着激光打靶旁，另一个可爱的玩偶，问段薇：“想要那个么？”段薇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赢得奖品的条件依然是十发全中。

　　木打中了九发，激光打靶比起打金钱眼要容易太多了，只要第一枪打中目标，那么保持这个姿势一直到最后一枪，必定全中。木刚才一动也没动，到第八枪时却没打中，之后却又继续打中了最后两枪，这让他有点奇怪。他把全中的方法告诉了段薇，自己站在一边观看，段薇依照木教的办法，果然枪枪命中，到第六枪时，木走到一个站在激光靶旁的男人身边，示意他把放在台子后面的手拿开，段薇后四枪也都打中了，十发全中，段薇笑着要那个大玩偶。

　　木顺手从台子上抓起一个金色的小猪储蓄罐，在空中抛了抛接住，拉着段薇离开了。

　　“干什么不拿那个玩偶？”段薇不解的问道。

　　“这个小猪比较有趣。”

　　“你玩的时候，那个摊主是不是在搞鬼？”

　　“嗯。”

　　“你同情那个做手脚的摊主？”

　　“你不希望那个人和我们一样开心？”

　　“呵，你真是个让人摸不透的男人。”段薇温柔的注视着木的侧脸。

　　“谋生真是艰难，这些人过节的时候，不陪在家人的身边，只是希望能多赚些钱。他放在激光靶台后的手上满是冻痕。”

　　“我不想要那个玩偶了，像木一样十发全中我就非常开心了。”段薇不由得靠紧了木的臂膀。她回过头望向激光靶台，那个男人在目送他们离开。段薇和木又玩了一会儿，她再也不想赢得任何奖品了。

　　午后三时，两人随人潮涌向出口，木的鞋又被踩掉了两次。段薇还在逗他：“真闷呀，为什么就是没人‘睬’我？”木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段薇又笑着躲到了他的前面，原来在人群中，木一直走在段薇的正后方，木道：“你应该问为什么我不踩你。”

　　



十四章：上驷战法

　　寒假过后的新学期开始了，一月未谋面的朋友们，相见时感到格外亲切。大家都拿出各自从家乡带来的土特产，共同分享。吕童送了木一块他在云南大理，精心挑选的玉石佛像，木当即把它佩于颈项。他不信神佛，他只相信朋友的祝福。

　　前四天，老师带领学生们，复习了一遍上学期学过的所有妆面，周五要做一个恢复性的测验小考。大家都很认真，木也练习的十分努力。老师看在眼里，她看到木使用化妆笔时，已经像他使用画笔那般熟练了，加上他自己扎实的绘画功底，和对颜色敏锐的判断，老师知道他早晚将会成长为一名出色的画师。测试的成绩果然也没让她失望。

　　下次课要学习的是，勾织演员们因角色不同，而使用的各种胡子。于是木被大家责令，即日起不许擅自使用剃须刀，以便几天后供大家作为原型参考，木笑着点头应允。他每个星期一般只在周末回家时才刮一次胡子，因为周五时胡子已经长了，所以周日剃干净胡子回来时，显得格外年轻。同学们拿他开玩笑，说他只有在周五时才能称得上木“晚”诚，周初回来的是他弟弟木“青”诚。

　　蓄着短须的木给人的感觉，有些许的颓废，些许的慵倦，些许的漫不经心，却又平添了些许的成熟稳重。

　　周中，课堂上。

　　大家正在聚精会神的，在各自绷紧细纱的胡盔上勾织着。教室里却不知何时从后门窜进了一个男生，东瞧西看，像逛街一般，一会儿在阳台上朗诵诗歌，一会儿又在教室边的空道上走着正步。大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着自己手里的功课。教勾织头套的老师几次讲话，都被他打断了。因为是外聘的老师，所以她也没好意思说什么。化妆班长段薇根本瞧不起这种小丑，也不屑和他废话，只是专注的忙着手中的功课。木认为这是对老师的一种不尊重，等那男生走过他身边时，他站起来小声在那男生耳边道：“喂，你有病吧。”

　　“啊？”那男生眯起眼睛看木。

　　木越看越觉得他讨厌，讨厌又愚蠢，狠不得飞起一腿把他踢出教室，可又不想在老师面前失礼，于是又压低声音说道：“没看到我们在上课吗？赶紧出去。”

　　那男生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在开着的后门向木招手。木跟了出来，顺手关上了门。大家看到木刚才和他小声说话，以为他们认识，就都没有理会。

　　那男生一只脚向后踩着楼道的墙壁，将后背也靠在墙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傲慢的看着木说道：“我是替安超来约你的。”

　　木不屑一顾，觉得他很无聊，让他继续说。

　　“我们这边有五个人，周日想和你们打场友谊赛。”

　　“我懒的参加，想打的话让安超自己来找我。”木说完就要回教室。

　　“吕童、邵岑、郑思都已经答应了，你不去的话他们照样会参加的。”

　　“安超到底想要干什么？”木停下了脚步。

　　“他希望得到你们的尊重。”

　　“想得到别人的尊重，至少要先做出点值得别人尊重的事情来。”

　　“他不是正在做吗？打赢你们，你们必须对他表示尊敬。”

　　“如果你们输了呢？”

　　“他答应不再找你们的麻烦，不过，比赛之前你们必须先凑够五个人。”

　　“我们四个足够了，我打两场。”

　　“不行，必须五队五，这样才像比赛。”

　　木想了想，道：“可以，我们再找一个人。不过赌注不公平，如果安超赢了，将得到我们的尊重，而我们赢了却什么也得不到。”

　　“不是说了他答应不再找你们麻烦了吗？”

　　“没人怕他找麻烦。你去告诉他，想和我们打，准备好一万，输了后交给我。尊重可不止这个价钱。”

　　那男生看木态度坚决，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好说道：“我去问一下，然后答复你。”说完转身欲离开。

　　“等一下。”木跨步挡在他的面前，道：“再来化妆教室捣乱，比赛前我就会揍扁你。”

　　果然，那家伙一直等到木下课走出课堂时，才过来告诉他，安超同意了，比赛周日举行。

　　木没想到安超居然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他刚才只是想，用一万块钱的赌注来打消安超那无聊的虚荣心。现在安超竟然这么爽快的应允下来，这让木有些骑虎难下，只好也同意参加周日的那场比赛。

　　周日，木下午就回到了学校。

　　比赛时间定在晚上八点三十分。由于这次参赛人数众多，所以比赛地点不在会议室，而改在了面积较大的形体教室。学生们几天前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吃过晚餐都早早的来到了练功房，准备观看这场必定精彩的比赛。每方都有各自的支持者，分成两边隔着中间的赛场落座。

　　木、吕童、邵岑、郑思都换上了利于行动的运动装，在场边做着热身。对手在场地的另一边也做着准备活动。

　　帮安超传话的那个男生，向木走了过来。

　　“你们第五名队员如果到时间还没有来的话，那场就算你们输了，不可以重复比赛。”

　　木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比赛顺序和规则表。比赛表格打印工整，看得出安超为了这场比赛，还真是下了不少工夫，吕童他们也凑了过来。

　　木方对员：木晚诚、吕童、邵岑、郑思、？选手

　　安超方队员：王重澜、伊阵、王权、封雷、宗元

　　出场顺序：第一场——郑思对重澜

　　第二场——邵岑对王权

　　第三场——吕童对伊阵

　　第四场——木晚诚对封雷

　　第五场——？对宗元

　　比赛规则：拳赛不准使用肘、膝、腿。不许攻击要害，不限时间，一局分胜负。被击倒不能再继续比赛或一方认输为止，不凭点数得分。

　　吕童看完表格说道：“除了重澜，其他人都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

　　邵岑道：“好像是安超从外面请来的拳手。”

　　郑思说：“这种规则哪儿像正规比赛啊。”

　　木说：“那几个人看起来很强，大家多加点小心。”木又看了看郑思道：“尽力就行了，不要太勉强。”

　　大家点了点头，木看着表格低声自言自语道：“是上驷战法吗？”

　　郑思不解，问道：“什么上‘四’战法？”

　　邵岑道：“这个都不知道吗，吕童你告诉他。”

　　吕童拍了拍手套说：“所谓上驷战法就是……，哎，讲起来很麻烦，还是让木告诉你吧。”

　　郑思瞟了邵岑一眼道：“嘁！他也不知道！”

　　吕童辩解道：“我当然知道，只是懒的说，比赛之前应该尽量多保持体力。”

　　郑思不理他，追着木问。

　　木笑了笑，说道：“这是个非常古老的战法。一驷就是四匹马同拉着的一辆战车，按照好、中、差，分为上驷、中驷、下驷。古人经常会用这种战车比赛，看哪方更快。有一次，两员将领用车马决胜，一方的劣势明显。他的上驷不如对方的上驷，中驷也不如对方的中驷，下驷也同样很差。如果就这样直接参赛的话，他必输无疑。但他是个智者，他用自己的下驷去战对方的上驷，用自己最快的上驷去战对方的中驷，用中驷去赛对方的下驷，结果就赢得了比赛。今天安超的战局也是如此。”

　　郑思想了想，不满道：“就算我最弱，也不用说的这么直接吧……把我比成马，还是什么下驷！”大家都笑他。

　　邵岑笑着说：“接受现实吧，我才是中驷。”

　　吕童则把自己比作上驷气郑思，故意问：“那我的对手岂不是很弱？”

　　郑思呸了他一口：“大言不惭啊！”

　　邵岑帮他分析道：“最弱的郑思对中等的重澜，作为中驷，我的对手应该很强，那上驷的吕童遇到的一定是对方最弱的下驷了？”

　　木摇了摇头，说道：“除了第一场用的是中驷重澜，剩下的四场一定都是最强的上驷。今天并不是三局两胜，而是五局三胜。既然是安超专门请来的拳手，那实力一定还在重澜之上，这场比赛他志在必得，一局也不想输。”

　　郑思心中忐忑不安，害怕今天己方会输掉比赛，他问木：“那我们不是没多少胜算？如果前两场我和邵岑输了，后三场你们有必胜的把握吗？我不想输给他们。”

　　木能了解郑思的心情，安慰他道：“你们一会儿在场上只要听我的安排，我就有必胜之法。”

　　三人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许多，他们非常信任木。可是只有木自己最清楚，第一场己方可以说已经输了，郑思进步再快，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天内超过重澜。邵岑的第二场一样是凶多吉少，万一失利的话，后面的三场比赛就必须要取得全胜。对方的战力很难估量，木实在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吕童趁郑思和邵岑热身的时候，把木拉到一边，问道：“郑思和邵岑的前两局，恐怕很难取胜，你到底有什么必胜之法？”

　　木看着吕童，神情已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一字一句的说道：“必胜之法只有一个，你——和我。绝对不能输！”

　　吕童点了下头，也说道：“明白了，我绝对不会输的。”

　　晚上八点二十五分，离开赛还有五分钟，郑思过来问道：“第五个人怎么还不来？”

　　木一点也不着急的说道：“第五场之前，他一定会来的。”

　　八点三十分。

　　第一场比赛准时开始，郑思对重澜。

　　两人站到场地中央，互相撞了下拳套，裁判宣布比赛开始。担任这次比赛的裁判是学生会主席温青，也是安超那伙人指定的。

　　郑思的拳已经打的有模有样了，频频用次拳干扰重澜的攻势，有时还能让重澜被迫后退防守躲避一下。可惜双方的差距还是有些悬殊，重澜找准机会一拳打在了郑思的面门。郑思一下坐倒在地，重澜炫耀的挥舞着双拳，在场地上乱蹦，安超那方的支持者大声叫好。

　　郑思感到有些发蒙，脑袋里“嗡嗡”作响。但他还是猛的一下站了起来，一个重拳抡向耀武扬威的重澜，重澜轻松躲过，也还了一记重拳，又砸到了郑思脸上。郑思再次坐倒在地，眼前金光一片，又漆黑一片。这一秒他仿佛进入了一种游离真空的状态，叫喊声似乎来自天际般遥远虚无。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输！我不能这么轻易的被打倒！”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强睁双眼向重澜模糊的影子冲去，重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举着拳头准备再补上一记，彻底把他打倒。

　　就在郑思将要再次冲上的瞬间，他感觉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他无力的挣扎着。吕童把他拖出了场地，按到椅子上，拍拍他的脸让他清醒，在他耳边说道：“打的不错！木让你下来的，别忘了你刚才答应他的话。我们有必胜之法！”

　　郑思不再那么难过了，他相信吕童说的话，也相信木一定有必胜的战法。他不怕被打倒，多少次都不怕，他只怕自己拖累全队胜利的步伐。他几乎有点后悔自己也来参赛，他责怪自己的不自量力。他懊恼的抬起了头，迎接他的却是木真诚的笑脸，和吕童鼓励的目光。郑思心底升起了一股温暖的力量，来自信任的力量，来自团队的力量，来自友情的力量，驱散了他失败的沮丧。

　　第二场开始了，邵岑对王权。

　　王权的身高和邵岑相仿，体格明显比邵岑健壮一些，对邵岑来说，这是个很专业的对手。他从对方的步伐，移动和出拳的速度上，判断出王权应该接受过一些正规的训练。邵岑拿他暂时没有什么办法，不过王权要想击倒邵岑，却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因为邵岑好像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弱。

　　两人你来我往的互有攻防，但越往后打，形势对邵岑就越发不利。这时，正规与非正规之间的差别就显现出来了。邵岑虽然开始时并不吃亏，可他的拳法变化太少，时间一长就完全被对方看透了，往往在出拳之前就已经被对手封死了拳路。

　　七分钟后，邵岑开始中拳了，五记轻拳加一记后手重拳。邵岑略有格挡，使对方没有全部打上力量，但他已经觉得十分吃力了。看他的样子，不知道还能这样坚持多久。对面的安超则是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仰着头挑衅的看着木，木担心邵岑，根本懒的理他，又望向场内。

　　邵岑吃了更多的重拳，有几记已经让他脚步踉跄，作势欲倒，他压低重心，强行站稳。

　　木摇了摇头，正准备终止比赛，突然看到邵岑摆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架势。

　　“那架势……”吕童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

　　“必杀之拳！”郑思喊道。

　　果然，邵岑借下蹲的力量猛的蹬地前冲，低头撞向了王权的后手重拳。王权的拳被撞的偏向了一边，护在面前的另一只手，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也不自觉垂了下去。这使他的面部毫无防御，邵岑靠前冲的惯力，挥出了竭尽全力的一拳，王权应声倒地，无法再站起来进行比赛了，邵岑也由于用力过猛摔倒在地。吕童赶忙上前把他扶起，邵岑高举双臂走回己方场地。

　　木之队都上前祝贺，郑思大笑道：“中驷居然用我这下驷的拳法！”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承认，同样的“必杀之拳”，邵岑使出来比他自己使出来时威力大多了。

　　让他们想不到的是，裁判居然宣布这场是平局。

　　邵岑大怒，冲上前去质问，裁判说他犯规了。郑思也上去据理力争，对方所有拳手也冲了过来，看架势马上就可能发生乱斗。

　　木和吕童都清楚，邵岑赢的确实有些取巧，这样赢得比赛，恐怕会给对方留下说辞。于是上前拉回了邵岑和郑思，吕童向邵岑保证，后面的比赛他们也一定会取胜，决不让他的努力白费。听到他这样说，邵岑也不好再计较了。

　　



十五章：疯狂的斗拳手(1)

　　第三场，吕童对伊阵。

　　吕童来北京前，几乎曾经成为一名专业的拳击选手。按说这种比赛对他而言，取胜应该没有太大的阻碍。可是对手伊阵的表现却大出他的意料，伊阵在身高臂长方面占有绝对的优势，吕童只能用灵活的运动来弥补这种劣势，最要命的是伊阵的拳法比起他来毫不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大大遏制了，吕童赛前在拳法上取胜的信心，让他在场上有些被动。

　　但是伊阵要想打赢这场比赛，也是异常艰难。他和最后第五阵的宗元，以前都是狂热的拳击爱好者，经常参加业余的拳赛，比赛经验丰富。将要和木对阵的封雷则是一名黑市拳手，他们都是通过坐在安超旁边的那个胖子介绍，前来斗拳的，这种比赛一般都带有赌博的性质。

　　面对吕童，伊阵除了防止过多的被击中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看着比自己矮小的对手，一开始他本想三五拳就结束战斗的。吕童的超强实力确实也让他大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在学校里居然会遭遇这样的强敌，他几乎认为这是他遇到过最强的对手。

　　两人谁都不能打出真正决定胜负的一拳，比赛陷入胶着状态。

　　双方的支持者都为本方的选手加油呐喊。这时，舞蹈教室的门突然被重重的撞开，一个男人从门外跌了进来，倒在地上。紧跟着走进来一名背着吉他的皮衣男子，长长的卷发像木一样，高高的束在脑后，棱角分明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两只炯炯有神的眼里透出一种野性的光芒。他巡视了一遍屋内的众人，径直向木走了过来，在他身后，离大门不远的地方，还有两个人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木之队的第五名选手——金真焕到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被一场演出耽误了。”

　　“一点也不晚。”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看见跌倒在门口的那个男人狼狈的起身，拉上门退了出去，向小金问道：“那是什么人？”

　　“只是几个拦路的蠢货而已。”小金满不在乎的摇了下头，下意识的用手背擦了下嘴角，木发现他的嘴边隐隐有一丝血迹。

　　木此时已经大致猜出八九分了，心中不由燃起一团熊熊怒火。他转身向安超那边走去，场上的吕童和伊阵也停止了比赛。吕童看着木越来越冷酷的表情，感到了从他身体里蔓延出的愤怒，赛场里忽然变得格外安静。

　　木以前只是看不起安超一副金钱万能，粗俗的暴发户嘴脸，从来也没有像现在一样发自内心的鄙视。比赛规则规定，哪场队员缺阵，那一场比赛就算弃权认输。安超那方看到木之队还有一名队员未到，于是便派人出去阻截，想让木之队因为缺阵，输掉最后一场比赛。他们根本无所谓胜利从何而来，也根本无视比赛的公平，这种手段卑鄙之极。

　　木面对面的站在安超身前，冷冰冰的说道：“比赛到此为止，你们不配作我们的对手。”

　　安超装出一脸无辜，说道：“门口的人不是我找的，这事与我无关。”他说完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那个胖子，还加了一句：“唉，我也希望你们能赢啊。”这句话他居然还说得发自肺腑。

　　木还没开口，放下琴盒紧跟过来的金真焕接口道：“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比赛继续吧。”木看了他一眼，小金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嘴上，说道：“不用担心，那几个家伙刚好帮我做了下热身。”一直站在胖子后面的宗元，走上前来对木说：“其实你是害怕了吧，不敢和我们打吗？”

　　那天如果不是知道郑思他们已经决定参赛，木是肯定不会参加这种比赛的。这种比赛对他来说，没有一点意义。看到小金轻松的样子，木心里也没刚才那么生气了。他没有理会宗元的挑衅，转身朝自己的阵营走去。

　　“这种问题，你们还是一会儿去问他的拳头吧。”小金喷了口烟，替木作了回答，也往回走去。

　　学生会主席温青站在小金身侧，伸手想去拿金真焕叼在嘴上的香烟，口中说道：“教室里禁止吸烟。”小金看也不看他，随手一把将他推到了一边，温青险些摔倒。金真焕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继续夹着烟，吸了一口喷向空中，边走边哈哈大笑，旁若无人。小金在赛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校园啊，真是久违了。”

　　第三场由于吕童和伊阵实在难以分出高下，便也算作平局，木之队现在的战绩是一负二平。这样的话，木的第四场就变得尤其关键。如果这场他输了，就是二负二平，最后一局也就不用比了，因为就算赢了也于事无补。如果接下来连平两场，照样会输掉比赛。此时的局势对木之队非常不利，就是说想赢得这次比赛，后两场必须全胜才行。

　　吕童下来后，很是愧疚，一个劲儿的怪自己没能拿下这一局。大家当然知道他已经尽全力了，都出言安慰。木帮他解下拳套时说：“没什么可抱歉的，伊阵很强，换做我或小金一样赢不了。”吕童感激的冲木点了点头。

　　怎样才算是你的知己好友？在你悲观失落时，能奉上一句理解鼓励的话足以。

　　小金继续在一边独自喷云吐雾，木介绍金真焕给队员们认识，大家友好的互相打了招呼。

　　“你上场时一定小心，对方的拳套和我们的不一样，是散打手套，很薄。”吕童发现了前面郑思和邵岑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散打手套和拳击手套不同，因为散打比赛可以使用腿法和摔法，所以手套薄而贴手，便于选手接腿后，或格挡其他动作后，使用摔法。木他们用的是普通的拳击手套，比较厚，且柔软，打在脸上不会像散打手套打在脸上那样疼痛。在手套的使用上，木之队明显吃了大亏。这样看来，吕童应该比伊阵更强，两人中拳的次数几乎不相上下，而吕童并没有现出颓势。

　　第四阵，木晚诚对封雷。

　　这是两队的大将战，一直在观众席观战的段薇看见轮到木出场了，放心不下，来到了木之队的座位上，提心吊胆的观看着。她从其他队员紧张的神情中，看出木的对手很难应付。

　　比赛开始了两分钟，双方还处于试探阶段，谁也没有显出实力。木出拳很快，移动敏捷。可惜这对封雷并不具有太大的威胁，他完全能跟上木的速度。

　　两人都以速度见长，不过这局比赛，木之队在身体条件上依然处于劣势，封雷强壮结实，出拳看上去比木还要更具威力。双方打到两分半钟，凭借着各自灵活的躲闪，仍旧都是一拳未吃。

　　试探时间一过，两人真正的对攻发动了。和刚才的吕童一样，木在拳法上也是丝毫不占优势。而戴着大拳套，木的速度也不能完全发挥出来。毕竟阻力越小，速度才能越快。这时，对方在拳套上的优劣已经显现出来了。

　　这段时间内，两人都已开始尝到了对方拳头的滋味。木尝到的滋味更浓更烈，因为对方拳套里的填充物不是海绵，而是棕榈。以这种速度和力量是打不倒封雷的，木有些焦急。他绝不能打成平局，把所有的负担压到最后一场小金的肩上。

　　场下呼喊加油声又起，期待双方能决出胜负。呐喊声掩盖了木和封雷身形交错时，木在封雷耳边的低语。只见封雷一脸怒火，猛砸了两拳，随即退到了自己的队伍中。谁也不知道，木刚才说了什么，能让封雷如此勃然大怒。木也退回到了自己的阵营。所有人都搞不清楚，场上发生了什么变故，队员们围了上来。

　　木伸出两手说道：“帮我把拳套摘掉。”

　　吕童等人一愣，迟迟不动手。此时封雷已经徒手站回了场地中央，对空出了几记快拳。封雷本身就是一名黑市拳手，和这种人徒手格斗，简直可以算是自暴自弃的行为。可惜此刻在木身体里，那最冲动最疯狂的人格占据了上风。

　　不戴拳套即便能侥幸打赢比赛，也势必会伤痕累累。吕童众人宁可输掉比赛，也不想要木用满身伤痕换来的胜利，几个人迟疑不前。木急了，自己把拳套夹在胳膊下，用力往外拔。忽然发现，段薇也坐在自己的队伍中，于是示意段薇过来帮他。段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轻轻的帮木解开了拳套上紧紧系住的扣绳。木感激的点了下头，回身走向拳场。他听到段薇在他身后轻声说道：“你受伤的话，我永远都会内疚的。”木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向前走去。

　　他知道，要打败封雷，唯一的办法，就是摘掉束缚手指的拳套。只有那样做，才能使出自己最为擅长的拳法。提高速度，就能加大给对方的伤害。他不在乎自己同样会受到更重的打击，现在的他心中只有两个字——获胜。

　　但是——他犯了一个可以说是致命的错误。他错误的估计了对手摘下拳套后，所提升的力量。木之队一方，没有人知道封雷是一名真正的地下斗拳手，也没有人知道徒手格斗，对封雷来说几乎就是一种职业，更没有人知道除去了拳套后，封雷的实力才是最可怕的。木落入了自己设下的圈套里，只有坐在安超身边的那个胖子，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而安超的脸上竟然也显出了担心的神色。

　　木这时似乎也发觉了封雷的变化——出拳更快更加难以捉摸。木竭力闪躲，耳边充满了封雷拳风卷起的“呼呼”声。

　　比赛异常惊险，场下的观众们都不由自主的停止了呼喊。除了拳手们双拳舞起的风声，偌大的形体教室里几乎鸦雀无声。

　　封雷感到自己的对手实在是个危险人物，他能在中拳的瞬间，用手掌引开自己的拳头，并高速反击。自己每次虽然堪堪躲过，但却无法立刻给予还击。封雷发现自己已经跌进了对手挖出的陷阱中，他摘下了占有优势的又薄又硬的拳套，而对方借机除去了那双又大又沉的手套后，所提升的速度与力量，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最恐怖的是，对方从拳套中解放出来的手指。或引或拨或拿，或变掌为切。或粘或带或擒，或反手背拳。简直让人无法预料，防不胜防。



十五章：疯狂的斗拳手(2)


　　“太强了！这是学校里的学生吗？！”封雷心想。

　　“完全攻不进去，没有机会啊！”木暗道。

　　“根本打不到他，只要能打中一拳，我就可以一鼓作气，用连续快拳结束战斗了。”封雷心中盘算着。

　　“只有一个机会，在他一拳收回一拳未发的瞬间，用快拳打开一个缺口，接着用组合拳打倒他。”木手下不停，头脑中计划着。

　　“只要先打中他一拳就可以了。”封雷。

　　“他拳头回收的太快了，不能捕捉到打开缺口的瞬间，就别想击倒他。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木。

　　这时，沉闷的赛场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金属吉他声。除了场上的选手，所以人都望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只见依旧叼着香烟的金真焕，站在舞蹈教室的调音台上，吕童他们已经帮他把吉他和调音台上的设备接到了一起。音箱似爆裂一般喷涌着，从金真焕十指中迸发出的，那充满激情的旋律。厚重、尖利、狂躁，勇猛、无畏、坚强，忍耐、挣扎、疯狂，力量、友情、希望，战斗、伤痕、光芒！

　　“机会！”封雷看到了木刹那间暴露出的一个微小的破绽。

　　“来吧！”木在金真焕的乐曲中听到了胜利的召唤。

　　“成功了！”封雷终于击中了木的面颊。

　　“机会！”木咬牙捱下了封雷的重拳，在封雷这记重拳刚刚回收，另一拳还将出未出的一瞬间，木也捕捉到了对方拳法中的缺口，这弹指即逝的战机决不容错过！他击出了有如狂风暴雨般迅急凶猛的一阵快拳，封雷来不及反应，已身中数拳。但他还是在顽强的抵抗着，边阻挡边后退，就是不肯倒下，他实在不愿就这样，与刚才还近在眼前的胜利失之交臂。木知道这是他唯一取胜的机会，绝对不能让对手得到喘息，他已经没有力量再打下去了……

　　此时，场地周围的人群又沸腾了起来，在小金制造出的，那狂暴的战斗乐曲中大声的呐喊着。

　　封雷在木狂风般的攻势下，身中数十拳，终于无法再支撑，轰然倒了下去，吉他声也戛然而止。

　　木回到本方场地，坐倒在地，大口的喘着气，中拳的左半边脸明显的肿胀起来。木感到自己的嘴里不停的在流血。只中了一拳，而且已经是自己早有准备的一拳，还造成了如此的伤害，封雷的拳实在可怕。那边的封雷已被扶了回去。

　　段薇半蹲半跪在木的右手边，并没有发现木隐藏在阴影下肿胀的左脸。她担心的神情还没有完全褪去，柔声问木：“你还好吧？”

　　木点了点头，对她强作了一个微笑。他不能开口说话，他的口中一直在流血，他不愿意段薇为他担心，更不想让她因为帮自己解开拳套内疚。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清洗伤口，他必须留在这里看最后一场小金的比赛。

　　木之队现在一负二平一胜，他们还需要一场胜利。吕童他们虽然谁也不清楚，金真焕到底具有怎样的实力，但胜利对他们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他们不希望本方队伍再有人受伤了。

　　木在小金上场前嘱咐他道：“打成平局我们也不算输，你的对手可能是最强的一个，千万当心点。”

　　小金笑了笑，道：“最强的那个刚刚已经倒下了。”

　　最终战，金真焕对宗元。

　　这场比赛的两名拳手看上去，是这五场里面最旗鼓相当的一对，身高体重都没太大分别。

　　小金拎着拳击手套问宗元：“你应该也不需要这种东西吧？”

　　宗元二话没说，回到队中摘掉了拳套。小金随手把手套往本方地上一扔，脱掉了外衣，抡了抡胳膊，又嫌里面的毛衣碍事，索性把上衣全脱了，赤膊上阵。

　　比赛开始。毫无试探可言，金真焕上来就是一记重拳，打在宗元面门上。宗元被打的一个趔趄，条件反射的回了一拳，小金不躲不闪，生生的吃下这拳，同时又是一拳勾在宗元的小腹上，宗元疼的弯下了腰，直起身来反手一拳打向小金面部，小金仍然没有闪避的意思，咬紧牙关又挨了一记，鲜血顺着眼角淌下，他似毫无知觉般，继续乱拳追击。两人展开疯狂对攻，刹那间互攻了数十拳，鲜血溅落在金真焕精赤的上身，他全然不理会，反而越战越勇。宗元步伐渐渐零乱，他从未碰到过这种自毁式的对手，刀锋般凌厉的攻势，刺穿了他作为五人中最强的自信。雨点般密集的拳头，彻底击溃了他不败的信心。金真焕魔神附体般的疯狂气势，完全压制住了宗元在拳法上的优势，迫使他只能随着小金的攻击盲目挥拳，他还没有能释放出最大的力量，就已经被金真焕狠狠的击倒在地。他步履蹒跚的爬起来，无力的举起拳头迎向小金，却被小金微微抬起的左手捉住，随即腹部又感到一阵巨痛。宗元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肚子，滚到一旁，无法再战。

　　金真焕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姿势高举起右臂，宣告了木之队的胜利。冷酷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残忍，在场所有人，都被金真焕在战斗中表现出的狂暴惊呆了，连木也不例外！号称五人里最强的宗元，居然就这样被淘汰了。封雷简直难以置信，疯魔一样的金真焕，也让在场下观战的他感到胆寒，他暗自庆幸自己的对手是木。

　　小金走回自己的队伍，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擦着身上的血迹。来观看比赛的人群，本来是想看个热闹，没想到最后这两场，不戴拳套的肉搏战看的他们胆战心惊，早就失去了来时的兴致，纷纷默默的结伴散去。不过等他们一觉醒来，缓过心神，这场拳赛又会是他们一个星期的谈资。有几个大胆的女生，特意走到木之队前，和木他们打招呼，对他们大加称赞。还把自己身上带的，纸巾手帕之类的东西送给小金使用，小金笑着接过，忍着疼痛装作潇洒的和她们说笑。木看着小金被打肿的脸，想起了打肿脸充胖子那句话，忽然觉得很好笑。

　　安超旁边的那个胖子一脸不满，忿忿的跟在人群中走了出去，木看到他临走给了安超一包东西，安超眉飞色舞的接过。胖子带来的那几个拳手，也跟着他后面走了。封雷和伊阵却绕道来到了木之队。

　　几个人对面站住，望着对方，一时都没开口。木从他们脸上看不出丝毫敌意，于是向封雷先伸出了右手，封雷上前握住，吕童他们也和伊阵握手寒暄。

　　封雷握着木的手，说道：“我知道你刚才手下留情了。”刚才打到最后，木心里不觉对封雷生出了一些惺惺相惜之意，下手时可能在无意识中，避开了一些容易受伤的部位，他自己并没发现，但没有人比封雷更清楚了。

　　木忘了嘴里还在流血，笑道：“一点也没有。”一口血从嘴里涌了出来。众人大惊，木连忙摇手示意自己没事，接过小金递过的一叠纸巾，拭净了鲜血。封雷连声道歉，木笑着制止，说道：“我要感谢这一拳。”封雷也笑了，他打了木这一拳，却因此输掉了比赛。

　　封雷对木说：“说来实在有些惭愧，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有自己要维护的东西，我们是为了挣钱吃饭才打拳的。但是和你打那场时，后来的我，已经完全把最初的目的忘了，只是单纯的想打赢你，已经很久没有为了纯粹的胜利而战了，谢谢你们。”

　　伊阵指了指还坐在那里，似乎在等着木的安超，对大家说道：“其实那家伙才是今天最大的赢家。”

　　木之队大为不解。

　　伊阵又道：“他和胖子赌了五万，赌你们队赢。”

　　“什么！”这结果木之队万万没有想到。

　　“我也希望你们能赢。”木想起了安超说过的这句话，他也明白了安超说这话时，那仿佛表演般发自肺腑的神情，原来竟然是真的。阻击小金的那些人也真的不是安超派去的，胖子让人阻击小金也不全是针对木之队，他是在为自己的五万元赌注打击安超。没想到木之队无意中竟然成为了安超赌局的筹码，他们发觉自己都被安超愚弄了。

　　安超坐在那边，翘着腿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好像在等着木过去，找他领取事先说好的一万元。木当然不会去拿这赌注，只是心中十分的郁闷。

　　“这个混蛋！”小金看着安超那副嘴脸，气就不打一处来，正想过去教训他一顿，木却拉住了他。“金钱和尊严放到一起时，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不用太介意。不管他赢了什么，毕竟还是输给了我们。”

　　“你们赌了什么？既然他输了，我去拿赌注回来。”

　　“胜方可以免费得到败方的尊重。”

　　“尊重也可以这样得到吗？”

　　“当然不行，可就是有人不懂。”

　　“既然如此就算了。被那种家伙表示过尊重，那才真是耻辱呢。”

　　“那就去吃饭吧，有点饿了。”

　　“你是失血过多了吧。”

　　“哈哈。”众人大笑，没有人再去看安超一眼。

　　木之队加上封雷和伊阵，还有后来送手帕给小金的几个女生，十多个人聚到了旁边街上的昼夜餐厅，欢庆胜利。几个男生有一个最大的共同之处，每个人的脸上都贴着，段薇带来的创可贴。

　　吃饭时，吕童他们问木和封雷，在场上的时候，木到底说了什么。两人笑而不语，这成了吕童脑中的又一个问号。

　　赛后很长一段日子里，木都在想。那场比赛的意义究竟何在？为了不向自大的安超低头？为了团队的荣誉？还是为了满足自己争强好胜之心？这一切在他得知，那场拳赛只是被别人所利用的一场赌局后，就已经变得全都不重要了。或许从某种角度来看，木之队已经输了。

　　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凭争斗来解决的，赢了怎样，输了又如何？木决定以后考虑问题要更加的冷静。不过那场拳赛也并非一无是处，自那以后，安超果然不再找木的麻烦了。虽然不至于像朋友般交往，但见面时也会友善的打上个招呼。也许拳赛时的某个瞬间，安超感到了自己仿佛也在和木之队并肩作战吧。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毕竟他曾经把希望寄托在木之队身上。那种微妙的处境，潜移默化中解除了他对木的敌意。木也不像当初那样反感安超了，正所谓如果想得到别人的尊重，就必须要先学会尊重别人。

　　第二个学期，学生们彼此之间，已经非常熟悉了，化妆班和表演班也建立起了比较融洽的合作关系。演员们逐渐认识到，不论美丑，老年妆或特效妆，每上一次妆都是为今后从事的演艺生涯，积累一次阅历。所以被邀请作模特的时候，都不像从前那么为难了。木也不再用邵岑他们帮他联系模特了。

　　而作为化妆班“御用”模特的木，已经收集了不少同窗的习作。每当翻看这些画作的时候，木总会从每幅画上那些善意的调侃中找到一丝乐趣。有一幅画，木的长发被梳理成古代武士的样子，为了增加注目度，大家事先还为他粘上了假胡须，倒是平添了几分威武，这张画被悬挂在608寝室的墙上。画的副标题是“公安宿舍，盗者慎为。”

　　一幅被命名为“致蒙娜丽莎”的画上，木在众人的威逼利诱下，摆出了蒙娜丽莎夫人安详的姿态，脸上带着虽然不够神秘，但却绝对怪异的微笑。

　　段薇的一张画作，至今被木珍藏在自己的床头。漫天飞雪中，木充满温情的眼里，竟略带感伤，画的右下角写着，“欠我的时光……”

　　



十六章：记忆中最美的花朵(1)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已冬去春来，春归又夏至。美好而短暂的校园生活即将离去。校方特意在这时节，组织全体学员做了一次远游，以把这人生中短短的一段际遇，完美的留在每个人的心中。

　　坝上草原，在京以北的内蒙古地区。

　　傍晚，几辆旅行车，载满百十余名师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驱车要行进十余个钟头才能抵达，学生们都趁着赶路时休息，为天明到达后的活动储备着体力。

　　离目的地越近，夜幕中天河上的星光就越多越闪亮。木坐在最后一排右边靠窗的座位上，段薇坐在他的身旁。木望着窗外幽蓝的夜空，若有所思，毫无睏意。段薇合着双眼，头倚在木的肩上，似乎已经睡着了，但右手却牢牢的握住木的左手，好像木会忽然消失无踪一样。

　　虽然已时值初夏，但向北的空气里，依然有些许凉意。入夜时分则更觉清冷，木微微侧过头，看了看已入眠的段薇，用右手把搭在腿上的外套，轻轻的盖在了她的身前。睡梦中的段薇仿佛感到了从那件外套上传来的温暖，她没有睁开眼，嘴角却牵起了一抹笑意。木也慢慢的合上了双眼。

　　学生们嫌最后面颠簸，宁可在前面挤着，也不愿坐在后面，后排除了木和段薇，左边窗旁还有两个男生。木的习惯让他选择坐在了车的尾部，他喜欢能看到所有人的举动，这让他有种莫名的优越感。段薇也理所当然的和他坐到了一起，看起来就好像，哪怕木坐到车顶上，她也会义无返顾的陪伴着他。

　　有些路很不好走，坐着的众人本来就不能真正的入睡，一阵颠簸。所有人都被大幅的晃动摇醒了，木被弹起撞到了车顶横杆扶手上，他并没有及时的作出反应。因为他的左手在段薇手中，右手在突然颠簸的时候放在了段薇的头上。

　　车厢里响起了一片“哎哟”声。

　　车速放慢了下来，以减小颠簸造成的震荡。木用右手揉着自己撞疼的脑袋，众人则继续着高难度的睡眠。他忽然听到段薇带着笑意的轻柔耳语：“很痛么？”木转头就看到了朦胧月影下，段薇那比月色更加温柔的眼波，他揉着头笑了：“你应该坐在前面的。”

　　“除了你，我不愿意和任何男人靠的这样近。”

　　“……”

　　“所以，我也不想让别的女生和你坐的这么近。”段薇索性双手圈住木的左臂，又把头轻轻的枕在了他的肩膀，柔声笑道：“怎么不说话？没有被撞坏吧？”

　　“嘘，很可能被我撞坏了，千万别让司机听见。”

　　“哈，在吹牛吗？看来没事。”

　　清晨，人们陆续从不安稳的睡眠中醒来，纷纷打开一路上为阻挡风沙关闭的车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气息，迎面扑来，使人顿觉神清气爽，立刻从昏沉中苏醒。

　　晨风带来阵阵雨后草原上，青草野花散发出的清香。在这花草的清香中，木还闻到了一种淡淡的女孩子发上的香泽，这馨香亲切而温暖。他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不自觉的睡着了，身上围着他夜里盖在段薇身上的外衣，梦中的香气原来是从段薇的秀发上传来的，自己就枕在她的肩头。

　　木坐直了身体，看了看身边的段薇，段薇也精神饱满的看着他。她看上去休息的还不错，至少在木睡着之前是这样。两人相视微笑，谁也没有说什么。

　　车厢里热闹了起来，看到自己已经身处在辽阔无边的草原之上，学生们十分兴奋，都恨不得马上跳下车去。远远一片蒙古包连成的营地，渐渐浮现在人们的视野中，那将是他们在这草原上三天的家。

　　和在学校一样，以寝室为单位。每个帐篷只能住四个人，这已经很是拥挤了。给旅游者准备的蒙古包都不是很大，一般住三个人最为舒适。608寝室最早的四个人，在草原上，终于又像刚入学时那样住到了一起。

　　接待旅客用的帐篷，并不像真正蒙古族人居住的蒙古包那样舒适、宽大。一进门，只有一米左右的空地，再往里就是占满地面的铺盖。木看到有些陈旧不洁的被褥，皱了皱眉，不知如何才能在上面打发两夜的休眠。

　　午餐安排在几个结在一起，充作餐厅的大蒙古包里。手抓羊肉是草原上必不可少的一道佳肴，这是他们这顿午餐唯一的一道肉菜。其它的几样都是一些叫不出名，从未见过的青菜，说是青菜不如说是青草更恰当些，这让学生们有些难以下咽。郑思觉得自己忽然变成了一匹马，嘟囔道：“上错了吧，我刚才看到马厩在那边。”

　　用过城市学生们吃不惯的美味后，下午自由活动。自由活动的选择不算少，射箭、坐热气球升空观景、乘滑翔机在草原上空感受鸟儿恣意飞翔的快乐。不过最好的选择还是骑马，选一匹健硕的良马，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驰骋，听着风儿在耳边啸过，使人不由想起那曾经金戈铁马，所向披靡的一代天骄。

　　学生们凭自己的兴趣选择着娱乐的项目。木和吕童来到马场，一人选了一匹高大的骏马，在营地四周游走。木上身随意的套了件合身的休闲夹克，下面自然要配一条耐磨的长裤，他特意穿了一双高靿靴子，这样即便骑马时间长了，也不会被马镫硌伤。

　　这个时节草原上气候宜人，比城市中的气温要低上许多。付过押金，木示意马倌不必相随，他和吕童以前都骑过马。木挺拔端正的坐在马背上，座下的马匹昂首阔步，缓步前行。吕童也是精神抖擞，两人并行，吸引了不少当地人友善欣赏的目光。

　　草原上由于一下来了这么多的游客，也变得热闹起来，几乎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学生们的身影。木和吕童在宽阔的游乐场地上遛了一圈，觉得没什么好玩的。于是决定到场地外去赛马，在营地门口他们遇到了刚从滑翔机上下来的郑思，郑思也要去租匹马骑，木让他先在原地等他们，他们赛完回来，一起帮他去选马。

　　出了营地门，两人开始向一片空旷地带纵马疾驰，他们约定在前边树林处调头再回营地，看谁的马快。十分钟后，吕童回到了营地口，却怎么也没找到郑思。过了半天，木才骑马奔了回来。

　　“你的马太慢了。”吕童说。

　　“嗯，不过倒是挺温顺的，这匹马适合给女孩子骑。”木抚着马头说。

　　“明天全体骑马去‘闪电湖’，你还是挑匹快马吧，我就骑我这一匹了。”

　　“好。”木向四周张望了一下，问吕童：“郑思呢，不是说好等咱们帮他去选马的吗？”

　　“谁知道他跑哪儿去了，估计又去坐滑翔机了吧。”

　　“我们回包里找找看。”

　　“走。”

　　营地里人多，两人驾马不敢快跑，按辔徐行。刚到居住的蒙古包门口，就远远看到郑思跑了过来。离近了以后，木发现郑思的身上全是泥，头发里还夹杂着几根青草，手里却握着一条干净的长裤。

　　一看到他们，郑思就一脸气急败坏的说道：“真倒霉，从马上掉下来了。”

　　看着郑思狼狈的样子，木和吕童忍不住放声大笑。

　　郑思“哼”了一声，道：“一猜你们就是这副表情，没有同情心！”

　　木忍住笑，问他：“不是让你在门口等我们回来的吗？你怎么自己去了？”

　　“我想赶快也租一匹，然后去找你们，没想到刚骑上没一会儿就掉下来了。”

　　吕童还在笑，问道：“就算从马上掉下来，草地上也挺干净的，你怎么会摔出一身泥来？”

　　“想起来就生气，别人的马都往前跑，我骑的那匹，刚骑上它就往回跑，一直跑进马厩，又猛的停下，我就成这样了。”

　　“你掉马厩里了？”吕童一听，更是笑得也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废话！当然是马厩了，我骑着马还能掉猪圈里啊？”郑思说的理直气壮，好像骑马掉进马厩里，就像吃饭要放进嘴里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

　　郑思现在的样子实在古怪滑稽，让人忍俊不禁。木跳下马来，让他快点进包换衣服，说一会儿把自己骑的马给他，郑思才高兴起来。

　　吕童还拿他开心，问道：“为什么掉进马厩里，手里拿的裤子却很干净？”

　　“去你的吧，这是我刚管别人借的！”

　　换好干净衣服的郑思，高高兴兴的骑着木刚才骑的那匹马跑了，木让吕童陪他一起去。他听到那两个人一边跑远一边还在斗嘴。

　　“为什么要借一条女士的裤子？”

　　“本来是想管你借的，又怕我穿着太短了。”

　　“到底是管哪个女孩子借的啊……”

　　“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一个……”

　　木笑着目送他们走远，自己则悠闲的在草地上漫步，不觉离开了营地。他越过了一个缓坡，一片野花地，蓦然映入眼帘。野生的花草，虽然不如花圃里精心栽培的花卉优雅，但却更绚烂多彩。不经意般绽放的花朵，散发着淡淡幽香，静静的、默默的、不屈的盛开在草原中的某处。不在乎是否有人欣赏，也不在乎能否被人采摘，只顾顽强的生长，脆弱而美丽的身体里，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

　　锦簇的花团中，几个青春少艾，轻盈的采撷着艳丽的花朵。她们会把它们扎成束，插在包里作为装饰。也会把它们结成环，戴在喜欢的人身上。她们自己就像草原上的那些花儿一样，纯朴天真，充满活力。

　　草坡的这边，安谧祥和，宁静的让人几乎忘了身处俗世。木索性席地而坐，看着不远处那些如彩蝶般飞舞的少女们。此刻的他真想化作一只雄鹰，自由翱翔于高远的蓝天上。那里应该没有烦恼，没有忧伤，没有不安，没有惶恐，没有日复一日的奔忙，没有离别长恨的痛苦。只有一片自由纯粹的蔚蓝。



十六章：记忆中最美的花朵(2)


　　满载而归的草原姑娘们，在经过木的身边时，每个人都友善的，从各自拈花的手中抽出几支鲜花，放到他的身旁，木报以微笑。

　　入夜，营地上特意为学生们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大家围着熊熊的火堆，坐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三五好友，成群的畅饮着草原上的美酒，每个人都十分珍惜这最后的相聚时光。女生们把小块的生羊肉穿成串，男生们则负责烧烤，热腾腾的手抓肉和香喷喷的羊肉串，让学生们大快朵颐。下午木看到的采花少女们在火堆前，头上戴着午后结成的花环，为大家翩然起舞。酒酣耳热的学生们，也兴高采烈的加入其中。夜晚的草原营地里一片欢腾，红红的火光映红了一张张欢快的笑脸。

　　盛宴很晚才散去，但大家还是意犹未尽，于是又相约到帐篷里打牌。在草原上的几个寝室里，聚集了不少学生，继续玩乐着。段薇来找木，想约他明天一起选马，木却不在包里。郑思说他好像往帐篷后面的方向去了，段薇依照郑思指点的方向找了过去。走了一会儿，远远看到木独自站立在一个缓坡上，没有束起的长发随风舞动，月空下的身影有些寂寥。

　　段薇没有走过去，只是在原地静静的凝望着，夜风中木那孤单的背影。她把一直拿在手中，木下午给她的花束，慢慢的放在了地上，转身向营地走去。心中有些酸楚，喃喃自语道：“就要分别了，我会比你更寂寞。”她忍不住回首遥望，木还是一动没动的迎风而立。

　　“木，你在想什么？”

　　“无论你在想什么，永远也不要把我忘掉。”

　　“你答应过要去看我的。”

　　“我会等着你。”

　　“一定要来，不然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一根小草被水滴打的微微颤动了一下，不知是淋漓下落的细雨还是一点珠泪。

　　草原，晨光明媚。

　　空气格外清爽，人们早早起身梳洗，准备着早餐后的活动。

　　段薇第一个从自己的蒙古包里走出来，在门口随意舒展着身体。忽然看到一束挂满露水的鲜花插在帐篷檐下，正是昨晚自己放下的那束。不但没有凋谢，经过了一夜的细雨，反而更显娇艳。

　　早餐过后，学生们在导游的带领下去马场选马。然后集体出发，经由几小时的路程去景点“闪电湖”游玩，不会骑马的可以沿途乘车先行到达。

　　人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期待领到一匹良马，608寝室众排在后面。吕童和郑思昨天就和马倌定好了那两匹自己骑过的马，所以最先和前面的几十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邵岑也领到马追了上去，最后还剩下木等十几个人的时候，马却不够了，他们只好原地等着马倌从别处牵马过来。段薇也留在了最后，和木待在一起。

　　片刻，马倌们又牵过一批马来，前面的人每人领了一匹也跑了起来。租马给吕童的那个马倌，把一匹十分高大的马牵到木的身边。木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匹黑色的骏马，这匹黑马的毛色乌黑油亮，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是匹善跑的良马。木翻身跃上，踏紧马镫，让马倌松开辔头，段薇这时也骑上了一匹较温顺的小马。

　　马倌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还是松开了拉着缰绳的手，说道：“这匹马……”话未讲完，黑马突然箭矢离弦般冲了起来。木险些被甩下马来，幸亏条件反射的抓紧了马鞍前的半圆铁梁。他赶快勒紧缰绳，口中呼“吁”。可是黑马完全不加理会，撒欢似的一路狂奔，木只好双腿夹紧，牢握缰绳，任它疾驰。转眼间，风驰电掣的超过了先行出发的数十人，看着他一阵风似的奔过，人们赞道：“好马！”木有苦难言，这会工夫他已经试过了许多种方法，“吁”，“驾”，“停”，“停下”，“别跑了”，“马倌！”

　　他只希望它自己早点儿跑累了停下来，可是这马好像越跑越有精神。段薇应该才出营地吧？木无奈。

　　他奔过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马倌身边时，回头喊道：“这匹马不会停下的吗？”

　　老马倌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眼看木又要跑远，老马倌赶忙加鞭追上，轻轻的拍了拍黑马的耳朵，黑马稳稳的停了下来。前蹄踏地，打着响鼻。木这时才能抽空抹把额头上的汗水，他觉得再跑下去，自己早晚得掉下来。

　　老马倌笑着说：“你居然骑这么远还没掉下来，真是难得。”

　　“见鬼，这马跑得太快了！”木长长的出了口气。

　　“这匹马号称‘坝上第一草上飞’，是我们这片草场上最快的马。要不是你们来的人太多，马不够用，一般游客我们是绝对不敢让骑的。”

　　“确实是好马，就是不太听话。”

　　“哈哈，好马都像这匹马一样，基本上不用马鞭赶，只要双腿轻轻一夹，它就知道是主人让他跑呢。你刚才双腿夹那么紧，它以为你还嫌慢，当然拼命快跑了。”

　　“原来是这样啊。”

　　“想让它停下来，只要轻轻拍拍它的耳朵就行了。不过这匹最快的马有个毛病，只要它前面有别的马，它一定就要超过去。那时不是有经验的马倌可就很难驾御了。还有，它不能听一个字的命令，不管你喊什么，就是喊‘吁’它也一样会跑起来的。”

　　“真是匹奇怪的马啊。”

　　“呵呵，与众不同的马和卓尔不群的人一样，都有旁人难以了解的一面。”老马倌眼中满是笑意，话里似有所指。接着说道：“要不要把我这匹听话的马换给你？”

　　“谢谢，不用了，我喜欢这匹。”木掉转马头，再次向老马倌道谢，向来路奔去。老马倌看着这个英姿焕发的青年，似乎想到了年少时的自己，也是这般勇往直前。草原上的好男儿只骑最快的马，饮最烈的酒。

　　木双腿轻轻的夹住马腹，一手拎着缰绳，一手轻抚马头，黑马好像已经认同了这个新主人，微微的晃着头，稳稳的小步跑着。

　　刚刚被木超过的几十匹马迎面跑了过来，马上的骑手木刚才根本都来不及看清楚，原来邵岑也在里面。他停下来羡慕的看着木座下的黑马，连连称赞。邀木同行，木让他先走，说自己一会儿就赶上。邵岑点头说在前面等他，临走的时候扬鞭策马，大喝一声“驾”！他的马还没起步，木的黑马已经狂奔起来，木暗暗叫苦。

　　跑出几十米，木轻拍马耳，黑马乖乖的停了下来。木沾沾自喜，觉得能驾御良马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一个女生骑着一匹小马，从对面缓缓跑来，看到木又骑了回来，她高兴的挥手喊道：“木！”

　　“唉。”木苦笑，黑马又跑起来了。

　　一路上跑跑停停，甚是辛苦，离营地还有几里地，一个马倌跟着一个女生纵马飞奔。那女生虽是第一次骑马，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一脸兴奋。木看她张嘴要叫自己的样子，连忙先冲她喊到：“别叫我！”

　　女生没听懂他什么意思，大声表示疑问：“啊！？”

　　“……”

　　黑马加速，疾驰。

　　这回，木没有让它停下来，因为他看到段薇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向他招手。

　　段薇也很喜欢这匹神气活现的骏马，听了木介绍过这匹马的独特个性之后，更感兴趣，非要和木换马骑。木怕她从黑马上摔下来，执意不肯。

　　这马很少有生人能轻松驾驭，马倌看到木居然能稳稳的骑上，心中多少有些赞许之意，他却不知道木已经接受过老马倌的指点了。他笑着说，这匹黑马就算同时驮像他们这样的两个人，也能跑的飞快。于是段薇改了主意，又要和木同乘。木不想扫她的兴致，纵身跳下来，把段薇先扶上马背，自己再坐到她的身后。

　　两人还从来没有靠得这般亲近，近得能把对方的心跳声数得一清二楚。依在木的胸膛上，段薇感到如同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般温暖。她双手握住鞍上的铁梁，舒适的慵在木的臂弯里。

　　耽误了这么久，最先出发的马队早已跑的没了踪影。不过木深知黑马的速度，所以也不急于追赶。信马由缰，任由它或跑或走，毫不理会。

　　马倌牵着段薇的马远远的跟在两人身后。

　　途中经过不少其他的营地，平时来草原上玩的游客并不少。但像今天这样，百十余匹马共行的情景，还是蔚为可观，很多人出来观看。刚要回去的人们看见马队来的方向，又有两匹马冲了过去。原来是段薇知道木想骑快马驰驱，所以虽然心中不舍，还是主动骑回到了自己的马上。

　　段薇也是一袭黑衣，骑着自己的白色小马和木并驾齐驱，神采飞扬，英姿飒爽。两人阵风般飙过，引起一片喝彩声。

　　木让黑马跑慢了点，好让段薇能跟上。中午时分，两人才到达此行的终点——“闪电湖。”

　　到达时，湖边已经聚集了许多先行抵达的学生们，和其他团队的游客。有的还爬到了湖边的青山顶上，向下面的人振臂高呼。木和段薇双双跳下马来，跑了几个小时，刚下马几乎连迈步都觉吃力。只好原地活动着双腿，后面又陆陆续续的到达了一些，在路上被木两人超越过的学生。吕童几个坐在湖边抽着烟，悠然的吹着掠过湖面的凉风。

　　他们在谈论着“闪电湖”的含义，因为它看起来既不像闪电，也不是湖，它是一个水库。讨论没有结果，但却知道了坝上草原的意思，他们此刻就站在水库的大坝上。

　　这里是个野景，所以没有专门进餐的地方，虽然出发前用过早饭，但经过几小时马程，人们甚感饥饿。导游开始组织大家返程，大多数人选择了坐车返回，这么远的路程对城里的游人来说，已经很感劳累了。

　　608寝室的吕童在马上，木在马上，邵岑、郑思在车上。回程之旅开始了，数十匹马围着几辆车子奔驰。吕童的马跑在最前面，邵岑拉开车窗冲他喊道：“还有力气跑吗？我们先回去等你了。”

　　吕童得意的挥着马鞭。

　　“回光返照吧！”郑思跟着起哄。

　　“哈哈！”大家哄堂大笑。

　　木牵着马和段薇走在最后，木劝她上车和大家先回去，段薇不肯。回程之路，马背上除了段薇没有别的女孩子。又跑了一阵，木感到段薇有些疲惫，于是勒住马，让段薇下来休息了一会。他让不远处跟随的马倌牵着段薇的马先回去，自己站在马鞍旁，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段薇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笑颜如花。

　　木的黑马跑了这么远，依旧体力充沛，毫无疲态。两人同乘着黑马，无拘无束的飞驰在辽阔的草原上。阵阵风儿，如情人的手指般，轻抚过两人的发梢。段薇轻轻闭起双眸，尽情沉醉于这片刻的幸福之中。随风飞舞的秀发，温柔的萦绕着木的面庞，这美丽的瞬间将永远铭刻在两人的心中。

　　“带你去个地方。”木绕过营地，引领着段薇来到了那个缓坡。两人在坡前下马，登上坡顶。眼前一片山花烂漫，争奇斗妍，竞相开放。

　　“真美。”段薇陶醉花间，流连忘返。“这就是你昨晚来的地方？”

　　“嗯。”木半躺在斜坡上，望着浩荡明空，草坡另一边的世界好像离他们已很遥远，四周静谧宁和，只有风过花丛的“沙沙”声。

　　段薇用同样的姿势躺在木的身畔，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感受这片安宁。

　　“真希望时间能在这瞬间停止，只有你和我，永远也不用分开。”段薇心中默念。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眷恋，我永远都会记得今天，记得这些花儿，记得花儿一样美丽的你。”苍穹中朵朵的白云仿佛都化作，平日里段薇的音容笑貌，深深的烙在木的心田。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时间过的可真快。”

　　“快得我还没有准备好，就要和你分别……”

　　“快得我还没有还清，那欠你的时光……”

　　“快得有一天——你会把我忘记。”

　　“……永远也不会。”

　　“你一定要来看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候。我不想像那些花儿一样，在等待中凋零……”

　　“我一定去看你，在你最美丽的时候……”

　　“一定要来，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一定……”

　　营地上空升起了袅袅炊烟，蒙古包外飘散着烤肉的香气。丰盛的晚餐，让鞍马劳顿的学生们食欲大增，更会让他们在这草原上，度过最后一个美好的夜晚。

　　第三天，学生们在营地口集合，准备踏上归途。

　　路过马场时，木独自绕到了黑马的马厩，拍着它的耳朵，喃喃自语：“再见了，‘草上飞’，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朋友们也都要回去了，很难再见面了。”说完，他又往马槽里加了两把草料，黑马看着他离去，轻声嘶鸣着。

　　归途中，木坐在车子最前面的座位，段薇在他身旁。

　　



十七章：别了，爱与友情

　　回到学校后的几天，取得了毕业证书的学生们，陆续开始返乡。吕童订了第二天的车票，邵岑提前回宁波老家了，只有郑思会留在北京继续求学。木晚诚也已结束了他在这里的生活，回家去了。

　　郑思一直把吕童送进站台，那辆停靠在月台旁的列车，即将带他离开这充满眷念的城市，返回自己的故乡。

　　两个朋友相对无语，学校生活的点点滴滴，一下全部涌上心头。郑思家在西安，邵岑在宁波，吕童最远在云南大理，木晚诚在北京。大家谁都知道，虽然现在的交通十分发达，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这次分别后，天各一方，以后再见的机会实在是微乎其微，所以心中都很是酸楚。

　　郑思把吕童送上列车，帮他把行李放好，吕童又把郑思送了下来。

　　“车要开了，上去吧。”郑思不再像平时一样和吕童嬉闹，他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

　　“好，我走了，你多保重！”吕童的眼中仿佛有光芒闪动。

　　“你也保重！”郑思的声音有些哽咽。

　　两个朋友紧紧的拥抱在一起，郑思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吕童重重的在郑思的肩上拍了两下，头也不回的踏上了列车，回到座位之前他暗暗的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花。

　　窗外，郑思还在那里，挥着手等火车开动，吕童在车里摆手让他回去。火车缓缓开动，带着友情与梦想，吕童离开了这个他永远思念的城市。

　　郑思的电话响起，是吕童。

　　“别忘了帮我向木告别，我打电话一直没找到他。”

　　“我也见不到他，木回家了，不会再回来了。”

　　“哦，那不用了，我到时再打给你们。”

　　“木怎么没来送你？”

　　“那家伙也许没有看起来那么坚强，来送站的话一定会哇哇大哭吧。”

　　“哈哈。”

　　月台另一边，一个男人一直远远的注视着，郑思和吕童的离别场面。两人洒泪惜别时，他也默默的拭着眼角。火车轰鸣启动，卷起的强风拂乱了他漆黑的长发。

　　吕童走后的第三天，又是一个周末。

　　午后三点，木晚诚家。

　　“铃铃”的电话声响起。

　　雅枚正在洗衣服，赶忙擦干手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请问木在吗？”

　　“哦，他正睡觉呢，我帮你叫他。”

　　“嗯……不用了，你是雅枚姐吧？”

　　“是啊，你是——”

　　“我是木的同学段薇。”

　　“噢！段薇呀。好久不见了，你好吗？”

　　“我挺好的，雅枚姐，木怎么现在还在睡觉？他不舒服吗？”

　　“哦，不是。他今天早上才回来，好像还喝了点酒。呵，这家伙这两天看上去，心情不太好，你有空过来玩吧。”

　　“有机会我一定去，我今天晚上就要回上海了。”

　　“哦，这样啊，你等一下，我帮你去叫他。”

　　半分钟后，木拿起了电话。

　　“喂，段薇。”

　　“木……”

　　“不是后天才走吗？”

　　“我换票了，这边没什么事，爸妈让我早点回去。”

　　“哦，你现在在哪里？”

　　“我已经在车站了，再过几个小时就开车了，我只想和你说声再见……”

　　“应该早点告诉我……”

　　“……别总熬夜，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了。”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会一直等着你的，一直等到你出现……”

　　“嗯……”

　　“认识你是我这一年中最大的收获。再见了，木。”

　　“再见，段薇。”

　　挂断电话的木坐在沙发上，不言也不语。仿佛同时被挂断的还有那一年的欢乐、喜悦、幸福，紧随而至的是孤独、失落、和无尽的思念，思念充满热血的友情，思念单纯甜蜜的爱情，思念各奔天涯的义气兄弟，思念即将离去的知己红颜。

　　雅枚站在他身前，看着陷入沉默的弟弟，轻轻的把木的头倚在自己的身上，怜惜的抚着他的长发，喃喃道：“看到你走出从前的阴影，再次喜欢上一个女孩儿，我真的很为你高兴。不过怎么每次你都会喜欢上一个，不能陪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子？”雅枚蹲下身来，双手扶着木的肩膀，说：“离别并不代表结束，打起点精神来，不要坐在这里一言不发。”

　　“别搞错了，我只是还有些宿醉未醒罢了。”木嘴里虽然这样说，还是感激的拍了拍雅枚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电话挂断后的两个小时里，木在家中坐立不安。

　　三个小时，段薇静静的坐在靠窗的候车楼里，看着渐渐暗下的天空。

　　三个半小时，木说出去一下，匆匆的跑下楼去。雅枚摇头叹道：“现在去不会太晚了吗？”

　　木冲出楼门，差点和一辆车撞上，木说了声“对不起”，就又要跑。听到后面有人叫他：“木，要去哪儿啊？这么慌慌张张的。”听到声音，木回头，发现自己差点撞上的车原来是孟菲的，孟菲正从车窗里向他招手，她把车迅速调头开到木的身旁，让他上车。

　　“你要去哪儿？”孟菲很奇怪，她印象里从不记得，木如此慌张过。

　　“去火车站。”木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

　　“来不及了吗？”孟菲看出木脸上的焦急。

　　木摇了摇头。

　　“去送站干吗不早点出来？”

　　“恐怕赶不及了。”木前言不搭后语。

　　孟菲瞥了他一眼，不再追问，只是把车开得飞快，在车流中穿梭。木让她不要开这么快，孟菲好像没听见一样。他们很快到达了车站，途中孟菲连闯了两个红灯。

　　车刚停稳，木说了声“谢谢”，拉开车门跑向进站口。孟菲在他身后喊道：“我在停车场等你。”

　　木买了送站票，直接奔向站台。月台上一列长长的列车停靠在轨道上，马上就要启程。站台上旅客们熙来攘往，纷纷拥向自己的那节车厢。木不知道段薇在几号车上，根本无从找起。他拿出手机拨打段薇的手机，段薇的手机不在服务区。木边沿着列车的车窗找寻，边不停的拨着同一个号码，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机居然也没有信号了……

　　咫尺天涯，难道就这样失之交臂？难道临别前的一点心愿也无法达成吗？木心急如焚。

　　对，公用电话！木想起了吕童走的那天，他在站台一角看到的投币电话。他飞奔向月台上的那个角落。

　　蓦然间，一个熟悉的倩影出现在他眼中。投币电话前，段薇背对着他拨着号码。木慢慢的走近她，嘴边挂着一抹喜悦。木的手机响了起来，看来信号恢复了。木按下了拒听键，径直来到了段薇的身后。段薇一心等木接听电话，毫不理会身后的来人。木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贴在段薇的耳边轻轻的“喂”了一声。

　　听到木的声音，段薇连忙对着话筒叫道：“喂……”，不过立刻就察觉到电话并没有接通。她挂上话机猛的转过身来，发现木竟然真的就站在自己眼前，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惊喜的笑容，如花般的笑面紧接着又被激动的泪水浸透。她一头扑进木的怀抱中，紧紧的抱着他的身体，尽情的感受着木带来的温暖。木温柔的拥着段薇，脸依偎在她的发上，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背。

　　这一刻短暂又似是永久。

　　火车的轰鸣声唤醒了宛如身处梦幻的二人，段薇拭去包含了太多情感的泪水，微笑着牵起木的手走上月台。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因为我的手机也没信号了。”

　　“那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投币电话。”

　　“那天我就是站在那里，目送吕童离开的。”

　　“你没有和他话别？”

　　“没有。”

　　“为什么？”

　　“我很害怕和朋友离别的场面，会很难过的。”

　　“那今天又来送我，难道和我分别你不会很难过？”

　　“当然不只是这个原因啦。”

　　“啊？你居然承认了！好过分啊！”

　　“哈哈，开玩笑的，纯粹的玩笑。”

　　“哈哈，讨厌。”

　　最后的几分钟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住的说笑。试图用玩笑抵挡那沉重的离别。

　　“到底为什么赶来嘛？”段薇想听到木说“舍不得”之类甜蜜的话。

　　“记得我还欠你一个拥抱，今天特地赶来还上。”木还在继续演绎着，‘轻松’的离别。

　　“你真是个守信用的男人，不过你欠的时间也太长了吧。我要收利息的，可以吗？”

　　“可以啊。”

　　“好，那你亲我一下。”

　　“……”木接不下去了。

　　“哈哈。”木的窘态让段薇觉得很好笑，就玩笑般的，催促他要做个守信用的人。

　　“我欠你一个亲吻可不可以？”

　　“可以，但是你一定要还。”

　　两人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场纷飞大雪中，同样的对白，不同的场景。

　　夜色温柔，却怎么也化不开这淡淡的离愁。带着记忆中最美好的片段，段薇踏上了归程。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身影，她的心比逆风中木飞舞的长发还要零乱。离别虽然不是结束，泪水却止不住。

　　出了车站，木正准备叫出租车回去，忽然想起自己是和孟菲一起来的，急忙来到停车场。找到孟菲的车子，她却不在车里。

　　木正奇怪孟菲去哪儿了，就看到孟菲远远的走了过来。两人上了车，孟菲说自己去买水喝了，脸上的表情有些怪怪的。

　　路上，孟菲约木去酒吧，说今天来找他本来就是有事要谈的，木没有拒绝。

　　两人来到了木和小金常去的那家酒吧，木要帮孟菲点软饮，孟菲却要了啤酒。

　　“你还要开车，别喝酒比较好吧。”木阻止她。

　　“呵呵，我今天只想喝酒，最多不开车了。”孟菲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木总觉得她今天很古怪。

　　“好，那你随兴吧。今天找我什么事？”

　　“你现在学业结束了，我找你当然是说你工作的事了。”孟菲已经自顾自的喝上了。

　　“工作的事啊，我也正好想跟你说呢。”木举起杯，在孟菲伸过来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好，那你先说，有什么问题我来补充。”

　　“嗯，关于你们公司的那份工作，我不是很感兴趣，所以我不准备去了。”

　　“什么？”孟菲差点呛到，咳了一会儿，说道：“开什么玩笑！你上这么久的学为的是什么？一句不感兴趣就不想去了！”

　　“我不愿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越往后学，我越觉得没意思。”

　　“你怎么还是这样？生活中不可能全是你喜欢的事情，你数一数我们身边的朋友，有几个人工作是为了兴趣？”

　　“我算一个。”木其实心里并不讨厌这份工作，甚至还有些期待。这是个非常不错的职位，是个多少人翘首祈望在大公司里谋求的职位。木不是个愚蠢的人。他从一开始就清楚孟菲对他的感情，可他现在心里已经接受了段薇。他不想伤害孟菲，不能给自己有伤害这个，真心帮助自己，关心自己的多年好友的机会。他宁可她认为他无可救药，不思进取，也不愿将来当面拒绝她对他的情感。

　　“你真是无药可就了，花费一年的时间和精力到底为了什么？只是为了结识漂亮女孩儿吗？”孟菲有些生气了。

　　“什么？”木听出了弦外之音。

　　“没什么？”孟菲又灌了一大口酒，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她当时也跟进了站台，只是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能让平素一向冷静的木如此慌张。可如今脑海中，却怎么也挥不去木和段薇深情拥抱的画面。

　　她又斟了满满一杯酒，说道：“公司早已步入正轨，我从下个月开始，就要去外埠就一个新的职位。所以希望在我离开之前，把你工作的事办理好，请别拒绝我的好意。”

　　总公司的领导很看重孟菲的工作能力，早就提出让她独自拓展一个区域。孟菲一直不置可否，现在她知道了木的心意，所以下了决心。

　　木一时无语，他看出孟菲在赌气。

　　孟菲看木一言不发，接着说道：“记得一年前我说过，希望你和我作同事，现在我还是这样。因为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最欣赏的男人。你清高淡薄，不屑周旋于人们的勾心斗角、虚情假意之间，这些都是我所欣赏的。可一味孤芳自赏的在这个社会中生存，只会让你陷入窘地，举步唯艰。当初我不愿看到你颓废消沉下去，后来见你上进求学，我确实很为你高兴。可现在的你却让我很失望。就算你不为自己的前途着想，难道你也不为父母想想吗？我知道你对父母很有孝心，可也只是有孝心而已，并没见你尽过什么孝道。想想你除了在心里不违逆父母之外，可曾在物质上给予过父母什么吗？虽然他们在物质上可能并无缺需，可你应该能让他们过的更加舒适的，不是吗？你有能力做的更好却不去做，这就是你所谓的孝顺吗？这样继续下去你于心可安？”

　　木听到孟菲的最后几句话，想到自己多年来，确实像孟菲所言，心中实在不免汗颜。

　　孟菲又干了一杯，借着酒力说得兴起，又道：“现在的人们为了生存的更好，难免有时虚与委蛇。身边也不乏趋炎附势之徒。你尽可以鄙视他们，不与他们为伍。但你毕竟不能与世隔绝，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友，这点道理你难道真的不懂？”孟菲这番话，其实是说出了在心中埋藏了很久的郁闷。多年来她的许多言语行为，甚至穿着打扮，都是木并不喜欢，并不认同的。这也让她和木长久以来，都有些难以跨越的隔阂，相互之间很难真正理解对方的心意。

　　木不语，陪她干了一杯，又一杯。

　　孟菲自斟自饮，酒到杯空，已经半醉了，木杯杯陪她，也已微醺。

　　孟菲伏在桌上，手中还握着酒杯。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腾的直起身来，负气一般说道：“你不愿作我的同事，我们就绝交。”

　　木吓了一跳，虽然酒醉之言，却看不出她在开玩笑。木还没来得及开口，孟菲嘴角向下一撇，就快要哭了，道：“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都说我马上就要离开这边了，你还是不愿来吗？怕我缠着你吗？”孟菲误解了木不想去公司的初衷。

　　木连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不要小看我！”孟菲喊道。

　　木不知如何安慰她才好，孟菲噙着泪水的双眼中满是委屈。他按下了她又欲举起酒杯的手，自己却独饮了一杯。

　　孟菲渐渐恢复了平静，望着这个近在眼前，又似远在天边，对自己看似无情，却又在无意间流露出关怀的男人，心中充满矛盾与挣扎。

　　忆起曾经共同度过的学生时代，不免温情暗涌，柔声说道：“还记得上学的时候，有一次你和高年级的学长打架，被叔叔阿姨惩罚你画十张自画像的事吗？”

　　“记得，爸妈还要求必须能从自画像上的表情，看出我对错误的认识。还真是很难完成的功课呢，因为我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最后还是我和雅枚姐帮你完成的呢。”

　　“是啊，连我都没想到，自己对错误的认识居然还能如此的深刻。只是至今还不明白，爸妈怎么会知道我在学校打架的事。”其实木早就清楚是孟菲打的小报告。

　　“那是我告诉叔叔阿姨的，我不喜欢你和别人打架，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他们背后胡言乱语议论我时，被你听到了。哈，因为我害你被罚，真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那时我也早就看那几个家伙不顺眼了。”

　　“还记不记得你被叫做‘铁面骑士’的那段日子？”

　　“哈哈。”

　　“那天你在水房打完开水不直接回教室，去操场干吗？”

　　“老师让我叫球场上的同学回去晚自习，我打完开水就顺路去叫了。”

　　“当时幸亏你飞身跃过来，帮我顶开了那个球，不然受伤的肯定就是我了。”

　　“那时可没有你现在形容的这么精彩。当时我确实想象你说的那样顶开那个球，只是两手都提着水瓶，移动不便，再加上计算错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球砸到脸上。”

　　“哈哈，你的眼睛一个多星期才消肿，女生们叫你‘铁面骑士’，心里都可羡慕我这个被勇敢的骑士拯救过的女孩儿呢。”

　　“呵，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那个球是谁踢的，那家伙的射门技术也太差了。”

　　“你一直都对我这么好，可惜那时的我却体会不到。我知道你最烦别人对着你喋喋不休了，可我还总是忍不住对你说教，惹你生气。”

　　“没有。我嘴上虽然说不喜欢，但我心里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我却总是让你失望。”

　　“你说的是真心话？”

　　“是。”

　　“你真这样想，我还能抱怨什么呢？我很任性，从来也不听你的话，也许我们就只能做好朋友吧，但现在的我已经很满足了。直到有一天你把我忘记，那样也很好，不是吗？”

　　“不是。作一天朋友，一辈子都是我的朋友。”

　　“永远都是？”

　　“永远都是！”

　　“为了永远，再干一杯！”

　　“为了永远！”

　　“为了朋友！”

　　“为了朋友！”

　　“……”

　　



十八章：季节的空隙

　　雅枚接到木的电话赶来时，两人已经喝的酩酊大醉了。她让酒保帮忙才把他俩扶到孟菲的车上，雅枚开车直接把他们一起拉回了家。路上一直奇怪，这两个家伙，怎么才能喝成这副鬼样子？

　　孟菲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雅枚的床上，雅枚不在身边。她穿好衣服走出卧室，看到木坐在沙发上，茶几上一杯刚沏好的清茶冒着热气，房间里充满了茶叶的清香。宿醉醒来，口干舌燥，头脑昏沉，一杯香茗就是最好的解药。

　　木看到孟菲坐到了自己的对面，于是拎起茶壶，在刚冲洗过，更显晶莹润滑的茶碗里，倒入了多半杯，递到她的手里。

　　孟菲接过，浅浅的咂了一小口。顿觉神清气爽，精神大振，胸脑中的混沌不适一扫而空，她问道：“雅枚姐呢？”

　　木摊开双手，摇了摇头，显然他也刚醒来不久。

　　孟菲笑道：“你居然用雅枚姐最好的香茶来解酒，看她回来不骂你。”

　　木也笑道：“我可没那么大胆敢偷喝她的茶，是她自己沏好放在这儿的。要不就是你，反正不是我。”

　　“呵，偷喝人家的茶还狡辩。我问你，我怎么会睡在你家的？记得昨天晚上我们去喝酒了，难道我又被你灌醉了？”

　　木知道孟菲可能是想起了，昨天酒醉后说的一些话，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就顺着她说：“昨天主要是因为要感谢你介绍工作给我，所以我就请你去喝酒，没想到一不小心把你灌醉了。一个人喝酒没什么意思，最后只好把自己也灌醉了。后来雅枚听说我们两个出去喝酒，居然不叫上她，一气之下就赶过去，把咱们一起揪了回来。还说以后喝酒再敢把她落下，就再也别想喝酒了，只许喝茶。她为了证明自己没开玩笑，一早起来就沏了这么一壶茶，然后自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孟菲看他把假话说的和真的一样，不觉好笑，说道：“好啊，你敢把雅枚姐说成这样，看我回头不告诉她的。”

　　两人正说笑着，雅枚开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篮刚在楼下买的早点，招呼他们过去吃。

　　孟菲边走边说：“我都快饿死了，雅枚姐真好。”

　　雅枚笑着在她脸蛋上捏了一下，说道：“一晚上什么都不吃，光喝酒，不饿才怪呢！什么事这么开心？”她却不知道，昨晚哪是开心啊，简直是太不开心了。

　　孟菲还没开口，木就抢着说道：“当然开心了，因为这是我第一份正经的工作嘛，我马上就要去孟菲她们公司上班了。”

　　孟菲惊喜的看着他，道：“你决定要去了？”

　　雅枚看到自己这个生性不羁，一向自由散漫的弟弟，终于决定要去做一份正式的工作，不觉心花怒放，高兴的说：“好消息啊，的确值得庆贺一番，怎么不叫上我？”

　　木大笑，冲孟菲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说：“怎么样，我没胡说吧？”

　　孟菲想起刚才木信口胡说的那些话，不由得也大笑起来。

　　雅枚看两人笑的莫名其妙，就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木说：“没什么。”雅枚不信。

　　孟菲说：“真的没什么，只是想起刚才你不在时，木说的一些话，觉得好笑。”说完用手偷偷的指着木。

　　雅枚恍然大悟，用手捏着木的鼻子，笑道：“你这家伙，又在背后说姐姐坏话来的？”

　　木笑着嘀咕道：“怎么老喜欢说又。”

　　孟菲在一旁幸灾乐祸，拍手称快。

　　雅枚说：“不行，晚上再去喝过！”

　　木和孟菲苦笑，感到头又开始疼了。

　　雨后的清晨，写字楼林立的商务街上。一个男人在匆匆的上班人流中，闲庭漫步般悠闲的走着。身边不时有快步越过的矜持丽人，投来悄然一瞥。那些利用早上步行时间，挤眉弄眼活动脸上肌肤，做面部体操的白领女士们，再也没有吓他一跳。因为他已经是他们中的一员，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情境，这样的节奏，这样的生活。

　　晨会上，讨论着关于如何提高销售业绩，如何有效的对抗竞争品牌的冲击，如何更好的调动销售人员的积极性等等问题。公司里经理主管一级的领导者们，神情严肃，各抒己见。有时也会争的面红耳赤，各不相让，但这应该都是为了工作。这让坐在最里面的，化妆培训部主管木晚诚，觉得总是想笑。他在公司里的三个月里，每周例会上，听她们谈论的差不多都是这些问题，但却好像永远没有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后来一想，这些问题解决不掉也属正常，如果什么问题都没有了，那么下次例会该说些什么呢？大家就只好坐着发呆或闲扯家常了吧？

　　正在无聊的胡思乱想，忽然听到公司经理叫他的名字。可能是中外合资的公司，或者是想和国际接轨吧，公司里每个人都互称英文名字。每当木听到她们，用刻意修饰过的声音说着诸如“嗨，morning，Mary。”（早上好，玛丽。）、“Helen，这个memo麻烦你check一下。”（海伦，麻烦你帮我核对一下这个便笺）、“Betty，晚上去哪儿dinner啊？”（贝蒂，晚上去哪儿晚餐啊？）等类似的中式英语时，就不禁感到背后微寒。

　　刚来公司那天，被询问英文名字的时候，他随口说“木”。人事部的小姐顺手写上“move”（移动），一想，人家刚来就让人家“move”，这不太好。又改成“moon（月亮）”，又一想，男人不会叫这种名字吧，太女性化了。这才问他到底这个“木”怎么拼写，木告诉她“Mu”（木的中文拼音）。

　　木听到经理叫他，就微笑着点了一下头。这个女人的名字叫做“Angel”，这个词可以解释为——天使、守护神或仁慈漂亮的女人。木不知道她是否仁慈，但还勉强算得上漂亮。“Angel”丰满匀称，穿着大胆，有一头金黄色的长卷发，染的。高高挑起的细眉让她不怒而威。木总觉得她像一头狮子，可她和木说话的时候，却偏偏觉得自己是一只绵羊。这会儿她问木：“能谈谈你的看法吗？”木保持微笑，说道：“只有两点。一、提高销售人员的自身素质，包括谈吐、穿着和对产品的熟悉了解。二、奖惩分明。”

　　“Angel”赞赏的看着他，然后随便又补充了几句，最后说道：“散会前公布一件事，‘Mu’来公司已经有三个月了，今天我收到了总公司传来的合约。‘Mu’已经出色的通过了考验期，正式成为我们大家庭中的一员了！”

　　大家纷纷鼓掌祝贺，有人趁机提议，下班后去吃大餐庆祝一下，由木请客。这提议一经提出，马上得到响应。这是木到公司以来，见过最快的一次全体通过，他大笑着也举手表示赞同。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孟菲去了外埠开拓。段薇电话里说，她找到了一家知名公司，在那里做和木一样的工作。吕童的家里开了一个五层楼的饭店，他经常要帮父母照看，对做演员已经没当初那么执迷了。邵岑听说又回到了北京，但一直没和木联系过。小郑思如愿以偿的考上了自己心仪的戏剧学院，他们通过几次电话，木也没再见过他。金真焕参加了一个新秀选拔赛，夺得了那场大赛“最佳吉他手”的殊荣，现在经常会有一些唱片公司找他合作，他自己的乐曲辑也即将发行，生活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没有着落了。章永和李雪继续留在北京顽强的奋斗着，他们坚信未来会很美好。

　　雅枚有些担心木，她有时从窗口望见他略显孤单的身影，总能感到他心里淡淡的忧伤。她知道木是多么渴望拥有一份真实的爱，可惜让他眷恋的女孩儿却远在他方，无法陪伴在他身旁。一想到这些，雅枚就不禁对木更加疼爱。

　　木的工作渐渐步入了轨道，每天都在奔忙，还经常需要出差。他几乎去遍了华北所有大的城市，由于北京分公司只负责华北地区，所以木从来没有去南方的机会，繁忙的工作使他已经很久没和朋友们联系过了。

　　枯叶零落，漫天飞舞。季节随着这落叶，不知疲倦的交替着，转眼寒冬又至。

　　木再次踏上了冷冷的旅途，但是这次路途的终点，却让他忘却了严寒。终于可以来到段薇生长的城市了。

　　这次来上海是为了参加法国总部，专门为奖励各部门优秀员工，举行的表彰大会。木在工作中出色的表现，让他获得了这个机会。会后的晚宴上，总公司的上司为他一一引见上海的部门同事。介绍到上海化妆培训部时，却不见人，后来才有人说，培训部主管还在商城里组织活动，一会儿才赶来。木不禁称赞这边同事的敬业精神，暗暗告诉自己还要更加努力。

　　宴会后是一场盛大的化妆舞会。每个人都在入口处，选择了一件自己喜爱的饰物。木选了一条黑色的眼罩，戴在脸上，只露出双眼。他一身藏蓝色西装，黑发整齐的束在头上，蒙住双眼不但不显突兀，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他不喜欢跳舞，也怕这种应酬，当乐曲响起，人们翩翩起舞时，他悄悄踱到了外面宽阔的露台上。他这次来还没有通知段薇，他要给她一个惊喜。最好能问清段薇在哪个公司，然后在她下班时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那时的段薇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哈哈，一定很惊讶吧。木幻想着那场面，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

　　正想得有趣，忽然听到后面有人走来，听脚步声是位女士。他担心这种场合，用后背朝向别人会有些不礼貌，于是连忙转过身去。

　　一个戴着像红蝶双翼般绚丽面具的婀娜女子走了过来，白色的衣裙，淡雅中带着几分高贵。木觉得这是今晚他见过的女人中，最漂亮的一个。他并不记得刚才见过她。

　　他礼节性的向她欠了下身，并报以微笑。

　　“愿意请我跳支舞么？”女子略带方言的普通话柔柔的，十分动听。“我是上海化妆培训部的Vivian（薇薇安）。”

　　木也做了自我介绍，并笑着为自己不会跳舞向她表示了歉意。

　　薇薇安表示自己并不介意，而且愿意教他。说完接过木手里的杯子，放到一边的窗台上，拉着木缓缓摇曳着身体。一阵淡淡的香气萦绕在木的心头，这味道似曾相识，是从薇薇安身上传来的。她和木靠的很近，这让木有些别扭，想推开她又觉鲁莽。于是重重的踩了她一脚，薇薇安微微的“哎哟”了一声，木趁机挣出了她近乎拥抱的舞姿，把她扶到椅子上。口中连连道歉，心中却暗笑。

　　薇薇安看起来并没有不高兴，她指着天空说道：“下雪了。”

　　木回过身来，走到露台边，看到不知何时，天空中纷纷扬扬落下了雪花。雪越下越大，灯光下的片片白雪像一个个白色的精灵，随着大厅内传出的，细碎的钢琴声，在夜空中欢快的飞舞着。它们舞过外滩，铺满映照月光的江面。舞过广场，小心的呵护着，来年春风过后，再次生长的那片青葱。舞过高塔，从那里一定能看见思念的人凝望夜空的双眸。

　　木仰望着被飞雪陪伴的残月，不觉陷入沉思。此刻的段薇是不是也在这场瑞雪中，静静的享受着，被纯洁白雪浸透过的回忆呢？他有些后悔，应该一下飞机就给段薇打电话的。

　　“真美。”薇薇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旁。

　　“真美。”木仿佛听到自己也模糊不清的跟着说了一句。

　　“不过这不是最美的雪，天坛的雪才是我见过最美的雪。”薇薇安柔声道。清脆的声音里不夹杂一点方音，十分标准的普通话。

　　木听得微微一颤，这声音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熟悉，那么的让人怀念。可他并没有转过头去，只是慢慢的说道：“草原上的落霞也很美。”

　　薇薇安摘掉了那个遮掩着大半个脸颊的红蝶面具，望着木的侧面说道：“月台上离别的泪水也很美。”

　　木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喜悦，说道：“我思念的女孩儿，她脸上的笑容才是最美的。”木说完也取下了眼上的饰物。

　　“能不能请你再跳一支舞。”他微微欠了欠身。

　　“可以。”她微笑着把手放到他的手里。

　　从屋内传出的钢琴声舒缓优美，两人脉脉的凝视着对方。

　　“你怎么也会在这公司里？”木问段薇。

　　“我一个要好的女朋友，刚才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在上海这边公司任销售总监。半年前，她让我考虑过来帮忙，一看到公司的名字，我就决定了。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想到和你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就觉得离你很近了。”

　　“怎么一直没告诉我？”

　　“我想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看看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哈哈，很惊讶吧？不过你怎么会认不出我的，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呢。”

　　“我虽然很聪明……”木话还没说完就被段薇打断，她抢着说道：“我要是一下就认出来，你肯定又该怪我没陪你玩了吧？”她在学那年雪天夜市上，雅枚和木开玩笑时，木的回答，竟然一字不差。

　　“哈哈，说的一点也没错，我随口胡说的话，你记得倒真清楚。”木大笑。

　　“呵，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段薇虽然讲的很随意，但木完全能了解段薇的感觉，苦苦思念一个人时的感觉，回味对方说过的每一句话时的感觉，那种无法缓解释放的深深依恋的感觉。

　　段薇又学着雅枚的语气说道：“你这家伙，刚走两天，就连姐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她学的有模有样，惹的木哈哈大笑，木说道：“你换了发型，又说方言，还戴着面具，我再聪明也不会想到是你。再说今天的薇薇安比那时候的段薇更漂亮了……”

　　“呵呵，你还是叫我段薇吧，薇薇安是给他们叫的英文名，不算我的名字。”

　　“好吧。我的英文名是‘Mu’，不过你也还是叫我木吧。”

　　“这……有什么区别吗？这是拼音吧？”

　　“嗯。”

　　“哈。对了。”

　　“什么？”

　　“你刚才干吗故意踩我？好疼啊！”

　　“呵呵，我又不知道那是你……再说谁让你刚才和我靠的那么近？”

　　“傻瓜，因为我知道那是你！”

　　“哈哈！”

　　三天真快，眨眼间就过去了。

　　段薇是个称职的向导。去过哪里木不太记得，倒记得段薇带他吃的几个本帮菜。肉嫩味鲜的上海本帮名菜“鸡骨酱”，松江特产的秋风鲈鱼，香酥可口的枫泾丁蹄。木不是爱吃的人，但这几样菜却让他印象深刻。段薇笑着说，只有在当地才能品尝到这么正宗的本帮菜，想大快朵颐的话就要常来看她。

　　返程的飞机上，望着机窗外雪白的云朵，木想起了重逢时，他们最后在露台上的对话。

　　“冬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也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你为什么喜欢？”

　　“因为冬天会下雪，你呢，为什么喜欢？”

　　“因为下雪的时候，你总会陪在我的身边。”

　　“春天我也可以陪着你啊，还有夏天，秋天。”

　　“可我们只在一起走过了冬天，为什么我们只有这一个季节？”

　　“也许我们还没有穿过那季节的空隙吧。”

　　“坐上你的列车应该可以穿越吧？”

　　“坐上来的话我可是不会停下来的哦。”

　　“那就带着我一直开到终点好了。”

　　“嗯。”

　　“我要穿越这空隙，到哪里都可以，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可以。你也愿意这样陪我吗？”

　　“愿意。”

　　“多久都愿意吗？”

　　“多久都愿意。”

　　“我变老了也愿意吗？”

　　“愿意。”

　　“变丑了呢？”

　　“愿意。”

　　“变胖了呢？”

　　“也愿意。”

　　“真的愿意吗？”

　　“真的。不过——”

　　“嗯？”

　　“你自己愿意吗？”

　　“什么？”

　　“变成那样——”

　　“当然不愿意！讨厌，我随便问问的……”

　　“哇！好大的雪啊！”

　　“大家快出来啊！下雪了！”

　　“真漂亮，我们在外面跳舞好了！”

　　人们纷纷跑了出来。

　　段薇托住一瓣雪花，轻声说：“这是我们的冬天。”

　　“嗯，是一直陪伴着我们的冬天。”木遥望着月空的目光里充满温柔。

　　“是我们走过的冬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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