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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场车祸，我失忆了。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爱上那个高大，帅气，冷酷，且脾气奇丑，老和我作对的富家子弟赵子浩……最后，我记忆渐渐复苏，明白了自己身份。  


我是谁（一）

我觉得很难受。


    真的，真的很难受。


    口干舌燥，头痛欲裂，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痛。而且，我觉得眼皮好沉重，仿佛压了千斤重量，但我还是艰难的，努力的睁开，睁开，再睁开。终于，我看到了一道白色光芒，这光芒，强烈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


    难道，是传说中的天堂？


    白光过后，眼前的景物，一阵扭曲，由远而近，再后来，是一个男孩子凑过来的五官，清瘦的脸庞，温和的眼睛，带着一副近视眼镜，一点点的自模糊渐渐走到清晰。


    他俯下身子，热切地看着我。


    我茫然，也盯着他看。


    他是谁？


    我注视了他好一会儿，努力地想着，他是谁？但此时此刻，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一点印象也没有。终于，我虚弱地，且艰辛地张了张嘴巴，嗫嚅地向他央求着：“水！水！我要喝水！”


    我的声音，只要喉咙里咕噜了一下，低不可闻。


    男孩子仿佛听到了，又仿佛听不到。他伸长了脖子，把他的脸孔逼近了我的脸孔，眼睛瞄准了我的眼睛，很焦急，很关切地盯着我，眼球转也不转地看了好半天，仿佛我是来自外星球的怪物一样。


    慢慢的，笑容就在他的脸上，一点点地漫延开。


    过了半响，男孩子像想起什么，跳了起来，突然转过头，兴奋莫名地高声嚷嚷：“医生！医生！快来呀，她醒过来了。”


    她？


    醒过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迷茫，且不解。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飞快地走过来，接着，几个穿白马褂的医生和护士把我团团围住，他们没有征求我的同意，便很没人道地七手八脚的动我的身体，又是翻眼睛，又是看呼吸，又是查看脉搏，还看心智是否正常。


    兵荒马乱一番。


    这个时候，我才发觉，原来我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略略的轻举妄动，便叫我痛得魂魄不齐，痛不欲生。


    医生脸上，却喜形于色。


    我听到一个中年男医生在说：“病人居然醒过来了。”


    又有另外的医生，这次是女的，她说：“病人脑部受损失，造成脑震荡，身体没有什么内伤，能清醒过来，一切便不碍事。”


    那个长了一脸青春美丽痘的小护士也兴奋：“没有成为植物人，不幸之中大幸。”




我是谁（二）

病人？


    我是病人？


    我神经紧张，极度不安。


    同时，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眼前的所有，不真不切，不尽不实。


    像在梦中。


    我心里的疑惑，一点点扩大，张开，然后绞成一团团，不停地涌进脑海里，像洪水，滔滔不绝。我恐惧地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得了什么病？为什么我会躺在医院里？还有，我到底是谁？那位男孩子又是谁？为什么我一点也没有想起来？为什么我头脑一片空白，一点记忆也没有？


    为什么！


    为什么！


    十万个为什么。


    我略略有了精神，神志完全恢复清醒过来，身体也活动自如的时候，男孩子又出现了在我跟前，并带来了一束满天星和百合花。


    他坐在我床前，看着我，那亲切而又温和的目光，让我感受到了像冬天里的阳光那样温暖。


    他张开了他那薄薄的蛮漂亮的嘴巴，轻轻地告诉我：“发生了一场车祸。”


    我睁大眼睛。


    车祸？


    我发生了车祸？


    男孩子的脸上，竟然带着深深的歉意，他的表情，充满了怜惜：“哦，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宋，叫宋哲。宋朝的宋，哲学的哲。那天，是我们公司赵副总生日，下班后，他约了几个朋友去喝酒，不料在闹市区，一个转弯角处，你突然间就急匆匆地冲了过来，赵副总刹车不及，你便已经撞了过来，倒了在血泊中。”


    我打断了他，问了个清楚明白：“赵副总？什么赵副总？”


    宋哲说：“他姓赵，赵子浩，是明西百货商城的副总。”


    宋哲告诉我，我在医院里，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如果，我再不醒来，再这样处于深昏迷状态，丧失意识活动。医生说，演变下去，便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还好，上帝开了恩，没有抛弃我，赐给我福大命大，让我清醒过来了。


    但，上帝他老人家，大概是害怕我感冒，在为我打开一扇门的同时，很“好心”的为我关起了原本开着的窗口，让我在车祸留下了后遗症。


    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忘掉了前尘往事。


    甚至，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来自何方。




我是谁（三）

宋哲望向我，轻轻地说：“你叫花想容。”


    我眼睛一亮，连忙恭恭敬敬地坐好，一边极度柔情似水，含情脉脉地注视他，诚心诚意地等待下文。


    宋哲这个老实人，不敢接招，大概害怕给我眼里的热火给烤焦了，把眼光移开了去，嗫嚅了一下，才接着说：“当时你手里，拿着一张身份证，上面写着：花想容。”


    我想知道更多，更详细，不停不歇地追了问：“还有呢？”


    宋哲说：“事情发生后，赵副总便吩咐我通知你家人，于是我便按了你的身份证地址去找。”


    我兴奋：“找到没有？”


    宋哲低头，叹了一口气，也替我难过：“那地址，是一所孤儿院，已经拆迁了，后来我找到了以前的院长。院长说，你出生不久，便被父母遗弃，扔在孤儿院门口。花想容这名字，还是院长给你取的，来自一首诗：云想衣裳花想容。”


    我眨眨眼睛，自作聪明地问：“这诗是院长写的？还是你写的？”


    宋哲笑：“呵，不是，是李白写的。”


    我问：“李白是谁？”


    宋哲意外，愣了一下，这回轮到他问我：“你不知道李白是谁？我国唐朝著名的诗人啊，三岁小孩子都知道。”


    我还真的是白痴，连三岁小孩子都不如。


    还真的不懂。


    我又再眨了眨眼睛，厚着脸皮的，又再问：“唐朝？唐朝是什么东东？”


    宋哲只好解释向我这个白痴解释：“唐朝是以前的朝代，很久很久了，距今有了一千多年，是华夏族历史上空前繁荣的一个朝代。”


    我仍然不明白，听得糊里湖涂。


    同时的，我感到头很痛，要炸开了的样子。


    终于我不耐烦了起来，忍不住发了脾气：“还是听不懂，我不知道李白是谁，更不知道唐朝是什么东东。还有，我也不明白云想衣裳花想容是什么意思。”


    我懊恼，同是地球人，干嘛别人说的话，我全听不懂？


    我不禁情绪低落，一阵失意，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仿佛塞了一团棉花，有一种透不过气的难受。


    我想，原来，我叫花想容。


    我又想，原来，我是一个孤儿。


    原来，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戚，孤苦伶仃。


    我很茫然。


    也很彷徨


    我哭丧着脸，又是失望，又是伤心，又是难过。


    欲哭无泪。




我是谁（四）

宋哲还真的是个大好人，天下最好的那种，他很好心肠地跟着我愁眉苦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找了另外的事来说：“你伤成这个样子，赵副总很过意不去，因为实在忙，走不开，无法亲自到医院里来探望你。公司要举办十周年庆典呢，很多事情要他处理，就让我代表他来照顾你，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量向我提出来。”


    宋哲为了证实他没有说谎，那个叫赵子浩的家伙真的很忙，他还找来了当天报纸，给了我看。


    我拿着报纸，盯着上面的字，只觉得眼前的字弯弯曲曲，一个又一个往外蹦，不停地飞舞着，仿佛和我捉迷藏一样。我好不容易才定下心神，勉强捉住了那些弯弯曲曲，令人头痛不已的四方字。


    我结结巴巴地念着：“我市的明西商城是一座规模宏大，功能齐全的现代型综合购物中心，在十周年庆典到来之际，明西购物中心商城将会把劳动的光荣与创意的时尚一起奉送给消费者，把快乐购物进行到底才是真理……”


    我之所以读得结巴，是因为我有许多字都不会念，宋哲不时把头伸过来，不厌其烦地纠正着：“嗯，这个字念‘规’，这两个字是‘综合’，这是‘创意’，这个是‘奉’，这应该念‘消费者’……。


    我竟然有一半的字不认得。


    我很不好意思，脸上热辣辣的，那红晕，估计与猴子的PP有得拚，我期期艾艾地问：“是不是因为车祸，我不但失忆，连很多字都忘记？”


    宋哲摇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也没有说。最后，他含糊不清支吾着：“嗯。应该，嗯，应该不会吧。”


    我不解，睁大了一双眼睛：“为什么不会？”


    宋哲一脸尴尬，没有回答我。


    但我不罢休，追了问：“说呀宋哲，为什么不会？”


    宋哲还是没有回答。


    他站了起来，假装走到一边去倒了开水喝。


    其实，我还没有笨到家，宋哲虽然不说，但我用脚趾头也能够猜测出来。真的，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能够长大成人，已经不错，难道还有人供我读大学，供我读博士，供我出国留学不成？


    那简直是白日做的美梦，异想上面的那个天开。


    也许，我连学都没上过呢。


    谁知道。


    这还真的成了千古疑案。




我不笨，我只是失忆（一）

第二天，宋哲又来医院看我。


    这次，宋哲拿了一大袋水果来。


    我毫不客气地接过了，一边废话多多：“水果比花实际，水果可以吃进肚子里去，花只能看，看了一天就凋零，得扔到垃圾桶去，制造垃圾。”停了一会儿，我又再嘻嘻笑地补充：“再说了，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送花，貌似有点，嗯，有点暧昧，给人多心了去，想入那个什么非，还是水果实际。”


    宋哲忍俊不禁。


    我身上已大好，基本复元了，没什么大碍，能吃，能唱，能跳了，估计离乘坐飞往天堂的飞机，还有几十年光阴，还不够格和人间说拜拜。不过医生说，还要留院观察几天，看有没有脑血液循环障碍，蛛网膜下腔脑脊液循环和延髓的障碍。医生还提议，为了预防万一，确实健康无事，再一次的做一系列检查，如腰脊穿刺，颅骨X光片，超声及CT等。


    仿佛，上战场去打仗一样。


    医生是元帅，病人是士兵，士兵得服从元帅指挥，叫你往东就往东，叫你往西你就往西，略有不从，嘿嘿，那当心自己的小命。


    我觉得烦不胜烦。


    出钱的不是我，受罪的却是我。


    真是，岂有，岂有，岂有那个什么什么的理。


    待一切检查完毕，我趁了空档，捉住了宋哲，一本正经，很认真很认真地问她：“按道理来说，是那个赵，赵，赵什么啦的家伙，晕，我忘记了他是赵什么了。”


    宋哲说：“是赵子浩。”


    我一拍大腿，说：“对，是赵子浩。那个叫赵子浩的家伙，开车撞了我，是吧？”


    宋哲点点头：“嗯，是子浩开车撞到了你。”话刚说出口，大概觉得不对，怕给我误解了去，宋哲又连忙解释：“不是子浩故意开车撞你，是一场交通事故。是交通事故，交通事故！”


    我给他翻白眼，很不客气地说：“不管是什么事故，总之，是姓赵那个家伙开车撞了我，不是我开车撞了他，对吧？




我不笨，我只是失忆（二）

宋哲老老实实：“不是你开车撞他。”


    我叉了腰，很凶恶，很野蛮地问：“那他为什么不现身？起码装装样子，人道一下，到医院来一趟慰劳慰劳我，向我道歉，说一声Sorry？”


    宋哲也许和那姓赵的家伙关系非浅，很会为他着想，忙不迭地解释，说好话：“子浩很忙，抽不出时间来，真的！但子浩说了，你住院一切的费用，都是由他出。而且，子浩还让我代表他，到医院来陪你，直至你出院为止。”


    我撇撇嘴，不满：“就这么简单？”


    宋哲说：“我每天都向他汇报你的情况，他知道你没事，也很高兴。”


    我很气，叉了腰，像街头的烂泼妇般，冲了宋哲，凶巴巴地说：“谁说我没事？我失忆了，这不是事？”


    宋哲赶紧拿过公文包，把一张还没有来得及拿出来的支票给翻了出来，郑重其事地交到我的手中，很认真很诚恳地说：“子浩很过意不去，他说尽管主要责任不是他，但他也有错，这是他对你的赔偿。”


    我接过支票，伸头瞧着上面的数字，是三十万人民币。


    三十万人民币，价值是多少？可以买些什么？


    够不够买一辆劳斯莱斯？


    或者，够买一幢别墅？


    抑或，只够买一套衣服？


    要不，够吃一顿快餐？


    我懊恼，真是晕死，一场车祸过来，我不但失忆了，连数也不会算了。


    宋哲说：“子浩说如果不够，你可以提出来，在不过分的情况下，他可以满足你任何的要求。”


    我绷紧着脸：“当然不够啰，三十万就想卖断我以前的记忆？没门！”


    宋哲问：“那你想要多少？”


    我歪了歪头，想了好一会儿，突然产生了戏谑之心，说：“我想要明西购物中心商城的全部。”


    宋哲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听到我这话，差点摔了下来，这么精明的他，说话竟然结结巴巴起来：“什，什么？明，明，明西购物中心商城的全部？”




我不笨，我只是失忆（三）

我使劲地点头：“对，明西购物中心商城的全部！”


    宋哲手足无措：“怎么可能？”


    我看着他，终于忍不住，不禁“扑哧”一声笑。


    我伸伸舌头，调皮：“我和你开玩笑呢，紧张什么？”


    宋哲暗暗吁出一口气。


    我窃笑。


    我心里很不屑，想，谁要那个姓赵的家伙来探望？


    赵子浩！


    哼，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他是明西购物中心商城的副总。副总副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这么大的公司，能爬到这个职位，一定很老吧？没有七老八十，也有五六十岁吧？弄不好，是糟老头子一个，秃着头，布满烟垢的牙齿，张嘴闭嘴说：“想当年老子我……”


    切！谁要想当年？


    我才没有当年想，我已严重失忆。


    如今，我要想的，是现在。


    嘿嘿！想现在……


    现在，我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我就像了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却又找不到出路。


    我装作了惊慌，失措，无助，且又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拼命地制造出几滴鳄鱼眼泪出来，声音不忘记带着哭腔，我说：“我出了院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原来是住在哪儿，有些什么朋友。最紧要的是，我还拖着这个有病的身体，难道，难道，难道要我流浪街头，当乞丐不成？555555555！”


    啊，这才是最关紧要的。


    我心里狡黠地想，宋哲不会抛下我，他不会忍心把我扔在大街头，任我自生自灭去，宋哲是个好心肠的人，他做不到。


    虽然，不是宋哲开车撞到我，而是那个叫赵，赵，赵什么的家伙！哦，对了，他叫赵子浩。但，既然宋哲代表了赵子浩那老家伙，那宋哲就得对我负责任。


    有一句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上帝送到西天。


    我并不笨，只是失忆。




我不笨，我只是失忆（四）

只要不是白痴，用脚趾都能感觉得出来，这个宋哲，不但是一等一的好人，对我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意思——每天出入医院看望我，那副关怀的样子，便证明了这一点。所以宋哲，得好人做到底，送我送到——呸呸呸，我还不想死，暂时还不要上西天。我想，是送我，送到一个居住环境安全的地方。


    我鬼鬼祟祟想，而且，我长得漂亮。


    正常的男人，谁不喜欢漂亮的女孩子？


    这叫秀色，秀色什么啦，意思是说，漂亮可以当饭吃，哦，对了，叫秀色可餐。


    虽然为了配合检查治疗，我剃了光头，像和尚，不不，不是像和尚，是像尼姑。宋哲说了，男人才可称“和尚”，女人是称“尼姑”，不可混为一谈。不管“和尚”，还是“尼姑”，却不影响我天生那个什么质，更不影响我漂亮得像一朵正在盛开的鲜花一样。


    长得好看的女孩子，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像了本人。


    本人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我想，也许我是卑鄙，卑鄙得有点不要脸。但，我不管。此刻，我就像沉溺于水中，宋哲是飘浮的救生圈，我明白，如果我不牢牢抓紧，我会给海水。


    因为，我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什么自强，自尊，自爱，通通的见鬼去吧。


    果然，看到我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宋哲上钩了，他略略考虑了一下，便决定下来：“先到我家住吧，我家有空闲房间。”


    我等的便是这句话，自然求之不得。


    不过表面上，我还得装模作样的迟疑了一下。


    我是女孩子呀，女孩子总得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得淑女一点。


    过了半天，我才装模作样，故意为难地说：“不好意思，那打扰你了。”


    出院那天，我还是要问一问，以免害人害己，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宋哲，你方便吗？你是否有了妻子？或是，同居女友？”


    宋哲涨红了脸：“没有。我一个人住。”


    我放心了。




美貌资本（一）

宋哲嘴里所谓的“蜗居”，三房二厅，干净整齐，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什么是“蜗居”？


    蜗牛住的地方？


    我不懂，问了他：“你的房子是‘蜗居’，那你是蜗牛？天，有把自己形容是蜗牛的吗？法国蜗牛，够是优良品种了，但和你的大块头对比之下差得远，连你的手指头都不如，我看你这蜗牛比喻得不恰当。”


    宋哲啼笑皆非，他向我解释：“‘蜗居’是指小小的居住空间，仿佛蜗牛壳那样窄小。”


    我翻白眼。


    天，还真的会形容。


    一个人住了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还像了蜗牛壳那样窄小？宋哲这小子，看不出来，还挺贪心的。


    我环顾着宋哲的“蜗居”。


    宋哲的“蜗居”布置得很好，颜色单调，只有白色和浅蓝色，家具不多，整齐地摆放着，给人一种简单明了的感觉。大厅的墙上，横挂着四个黑色的毛笔字，一进门来，明晃晃的映入眼前。我好奇地仰起了头，吃力地念：“难得——，难得——，难得什么？”


    真汗颜，四个斗大的字，我只认得两个。


    宋哲正在冰箱里搜寻出一些水果，橙和苹果，还有雪梨，洗干净了，削了皮，很细心的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盛在碟中，热情如火请我吃。


    他一边抬头，望向那四个字：“难得糊涂。”


    我奇怪，想不明白：“糊涂就糊涂，怎么变成难得啦？”


    宋哲笑，他耐心地解释给我听：“这难得糊涂是做人最高境界，是清代书画家文学家郑板桥题的匾额。书中也有云：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转糊涂更难。放一着，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


    大概是因为多了副近视眼镜的缘故，宋哲看起来仿佛很有学问，也仿佛读了很多书的样子，书生之气十足，说话也像教书先生，喜欢咬什么字说话（咬文嚼字），听得我一头雾水，稀里糊涂。


    真受不了。


    我烦燥：“你说什么天书？我听不明白。”


    宋哲一脸同情地看我。




美貌资本（二）

他忍不住地劝：“花想容，你应该多读点书，多长些知识。古人话：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什么？我莫名其妙。


    书中有玉？


    书中有黄金？


    真是神奇了，书中有那些东西？不过，不管有什么，反正玉啊黄金啊之类的东东，我没兴趣，真是的，我要那些东西干嘛？反正死后也不能带棺材里去，人生匆匆几十年，何必稀罕那些不中用的身外物。


    我伸了伸舌头，嬉皮笑脸说：“书读多读少不重要吧？反正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甚至，我连我的尊姓大名，“花想容”这三个字也写不好，歪歪扭扭，一笔一画套上去，像了三岁小孩子描摹。


    想不到，宋哲居然也赞成了我的话：“也对，漂亮的女孩子，总不愁生计。白居易有诗云：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我不知道白居易是男是女，是何方神圣。


    因为失忆，我没认识什么人，来来去去，就认得宋哲一个。


    但我知道，从中到外，从古到今，女孩子只要长得漂亮，就不愁没有出路。这个世界，只有被埋没的天才，没有被埋没的美女。女孩子略略长得整齐点，便可以去选美，一夜成名，然后，吃香喝辣的，享尽荣华富贵。


    我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要不长这么漂亮干嘛？”


    宋哲哭笑不得，却也无话可说。


    ——但，说归说，我内心深处，还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安。难道，我真的没上过学？不认识多少字？那我车祸前，何以为生？我望望我自己，瘦瘦弱弱，十指纤纤，而且，细皮嫩肉，不见得是做劳力工吧？


    不做劳力工，还能做些什么？


    唯一可做的，不过是“鸡”。


    我有做“鸡”的资本。


    做“鸡”，虽然不太光荣，给人瞧不起，但也别说，并不是阿三阿四能随便能胜任，那需要身体本钱。比如年轻，比如美貌，比如身材，缺一不可，——而我所拥有的，不外是年轻，美貌，身材。




美貌资本（三）

待宋哲到公司上班，我跑到镜子前。


    我认真地打量着自己。


    谁敢说，镜子里的我，不是绝色美人儿一个？


    一七二公分的个，细小而扁平的腰，修长的四肢，皮肤给晒成了太阳棕，是那种蜜糖的颜色，细腻，光滑，有弹性。而我的五官，也很精致：眼睛大大的，鼻子高而挺，嘴唇有点丰厚，微微地隆起，极性感。


    我的身上，穿了宋哲的T恤，又长又宽，下面是紧身超短牛仔热裤。那件白色T恤太长，牛仔热裤太短，骤眼一看，好像没有穿裤子的样子，两条长长的腿，明晃晃地，肆无忌惮地裸露了出来。


    宋哲并不笨。


    我想，宋哲肯让我登堂入室，住他家，大概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吧？无论怎样看，我都举止端庄，气质高贵，不像是来自欢场中的女子，我的眼睛里，也没有暧昧，没有挑逗，没有卖弄，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点的风与尘。


    但谁，额头上会刻有字？


    特别是那躲藏在阴暗角落处，见不得光的“鸡”字。


    呵，对了，“鸡”字又如何写？


    我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仔细地想。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想破了头脑，也想不出来，到底那个“鸡”字，应该怎么写。就像我想我的前尘往事，我的过去，想不起来一样。越想越茫然，越想越头痛，仿佛，石沉大海，空白一片。


    后来，我索性什么也不想。


    反正是“鸡”，不是“鸡”，也是过去式。


    天知。


    地知。


    还有上帝知。


    我一个人呆着，无所事事。


    我打开电视机。


    总得打发多余出来的时间。


    电视播放的是《还珠格格》。还珠格格是什么意思？还，还钱的还？珠，珍珠的珠？格，格子的格？还钱珍珠格子再格子？狂晕！中国文字虽然美丽，但也太过深奥，让人读不懂，看不透。


    我觉得我像了天外来客。


    抑或，不是中国人。


    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说中国话，难道我是来自地球那边的美国不成？


    我失笑，有点自娱其乐的味道。


    不过，那《还珠格格》，还是挺有意思。特别是那个叫小燕子的，很搞笑，淘气，可爱，敢说敢为，富有同情心，还有，小燕子不学无术，没有学问，专门闯祸，是个野丫头——我洋洋自得：我也是不学无术，也是没有学问。


    看，终于找到了“同志”。


    志同道合，没有学问的“同志”。


    嘿嘿。


    我一个人，像了傻子般的大笑了起来。




白痴的我（一）

宋哲下班回来，买了一大堆菜，什么土豆，牛肉，西红柿，鸡蛋的。


    我吓了一大跳，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像日本鬼子投降那样高举起了双手，连忙发出声明：“虽然我是女人，但好像，好像，我不会搞这个东东。”


    宋哲的心情很好，他笑：“你不会搞，我会！”


    我不可置信：“咦？你会？”


    宋哲说：“我当然会啦！从小我便会做饭做菜了！一个人如果不会下厨，天天吃快餐，那就太对不住自己了，白白委曲了自己的胃。”


    我佩服得不得了，就差没把整个身子睡到地上了（五体投地），我说：“哇，宋哲，你真的了不起，谁能嫁给你，谁有福气。你就是那个，那个，啊，对了，是四从三德，下得厨房，上得那个大客厅。”


    宋哲忍不住笑：“是三从四德啦！下得厨房，上得厅堂，是形容贤惠女人的。”


    我不服气：“不要岐视女人，现在男女平等，男人也得贤惠。”


    宋哲做饭的时候，我在旁边帮忙，做小伙计兼打杂。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良心，白吃白住倒也罢，如果像了皇帝的老爸，要人家服侍，那就过意不去了。


    我主动提出要求，自告奋勇：“我来切土豆。”


    晕死，圆圆小小的土豆，我也不知道如何下手切，瞧了大半天，才用刀剁。我剁出来的土豆形状，方的，圆的，长的，短的，大小不一，千奇百怪。剁着剁着，我忽然感觉到，我像剁着了什么东西，貌似是来自我身体的一部分。


    啊，是手指！剁着手指了。


    是左手的食指，一阵微痛，还有血丝透了出来，唬得我脸上“唰”地变了色，连忙扔下菜刀和土豆。


    我跳了起来，大嚷大叫：“哎哟！哎哟！”


    一边跳，一边还不忘记低头查看我的手指头，看看短缺了多少。晕了，失忆倒也罢，如果残废了，不幸的成了九指女郎，我，我，我还真的不想活了。还好还好，上帝保佑，我手指头只伤了那么一点点，去了一点点皮，没大碍，离心脏还差得远，估计没有生命危险。


    宋哲听到我的惊叫声，连忙跑上前去看。为了预防破伤风，宋哲找来一块创火帖，小心翼翼为我包好。


    宋哲说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于是，我给宋哲赶到了客厅里，看电视去。




白痴的我（二）

电视里，一个叫周杰伦的台湾歌手，不停地耍着双节棍，含糊不清地唱着“哼哼哈兮”，我听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他唱些什么，不过旋律倒是优美动听，而且，周杰伦酷得很，那细长的眼睛，迷茫的样子，特别迷人。


    “哼哼哈兮”还没有听完，宋哲电话响，有人找他。


    宋哲自厨房里伸出头来，远远对我做了一个手势，大概意思是说：你来接棒炒菜，我听电话先。


    我跑了过去。


    是西红柿炒鸡蛋，炒了半熟，还在半成品中。


    宋哲走到一边，听他的电话去。


    我手忙脚乱地接过，把锅里红的白的黄的混成一团的西红柿和鸡蛋，胡乱地翻了过来，又胡乱地翻了过去。宋哲站在不远处，他的话，有一句，没一句，断断续续，有意无意的就飘落到我的耳边里。


    “我今晚没空，不能和你一起看电影，改天吧。”


    “没有啊，哪有女孩子追我？”


    “不要误会。我真的是没空。下次好了，高小洛，下次我请你。”


    ……


    我一边翻炒着西红柿和鸡蛋，一边猜想，打电话给宋哲的，一定是个女孩子！啊，如今世道在变，情场中，主动出击的，不一定是男方，女方也拥有这个专利。因为，如今的男女平等嘛，女子亦可顶半边天。


    我窃笑。


    想不到貌似木讷老实的宋哲，也是别人掌心里的宝。


    我正在乱七八糟地想着，宋哲的声音突然就自我背后响起：“哎，鸡蛋焦了，还不快盛上来？”


    熟了吗？


    可以了吗？


    我手足无措的，连忙拿过旁边的碟子。不料我的动作太急，碟子抓不牢，给滑到地上，“怦”的一声，碟子顿时落了地，开了花。我更加乱了，除了“哇哇”大叫外，什么也做不了。宋哲连忙来个英雄救美，急步冲上前，眼明手快熄了火。


    宋哲说：“这西红柿炒蛋不能吃了，都变焦啦。”


    我把头伸了过去看。


    真的不能吃了，黑不溜秋的，还发出了焦炭一样的难嗅气味。


    我不好意思，涨红了脸：“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宋哲摇头，看着我，又好气又好笑：“花想容，这么简单的菜你也不会炒。老天，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的嘛。”


    我挠了挠头。


    真的，怎么连炒菜都不会？


    我没见过猪走路，——也许是见过了，但我忘记了。不过猪肉，肯定是吃过。我是吃过猪肉不一定见过猪走路。


    一场车祸，真的都把人撞傻了，变成了白痴。


    真要命，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得从头来过。


    我自己安慰自己，想，还好，不幸之中的大幸，上帝他老人家还没完全做绝，没把我的头脑退化到婴儿时代，不必重新学吃饭，学说话，学走路。


    噢，MyGod！


    真受不了。




找工作（一）

我休息了三五天，身体便大碍，完全康复了。


    ——只除了记忆。


    对于什么时候我才能恢复记忆，医生说，也许明天后天，也许明年后年，也许一辈子，很难说，得看我的运气了。


    我的头发，也开始密密麻麻长了许些。我跑到附近的发廊去修剪了一下，成了短短的凌乱碎发装，很时髦，看不出原来是剃了光头的，倒像是跟了流行，照办煮碗来一招，比报纸上李宇春还要李宇春的中性打扮。


    潮流味十足。


    如今的时尚风，流行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男女日益同化。


    我外出去找工作。


    我二十二岁生日，是按照身份证的出生年月计算的。


    二十二岁，属于花正香，月正圆，人生最美好的灿烂年华。我不能老是呆在家中，像缩头乌龟，整天从这间房间走到那间房间，无所事事。要知道，一个人在家里呆久了，会变迟钝的，与脑残没有区别，再这样下去，我不但失忆，恐怕连植物人都有得做。


    宋哲担心：“花想容，你什么也不会，能做什么工作？”


    我信心十足，拍了拍胸膛，很自信地说：“我有手有脚，年轻力壮，只要能挣钱，我什么工作都可以胜任。”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我没文凭，没知识，没特长，没经验，坐办公室，做白领，那是白日做梦，就像仰头望天上的月亮，只能看，不能用手摸及。那我去超巿做售货员，或去餐馆做洗碗工，或做清洁工人，总可以吧？


    不料，人家老板交加双臂，从头到脚把我横扫一遍，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靓女，开什么同际玩笑？你妖滴滴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我们塘小水浅可容不下你这条大鱼。我劝你，还是乖乖回到家里做你的阔小姐去吧，有空谈谈情，说说爱，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嫁了。别自寻烦恼。”


    说得口干舌燥，也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


    我懊恼万分。




找工作（二）

我穿了条破牛仔裤，膝盖上还打了两个洞，十五元一件满街地摊都有得卖的白色T恤衫，脚下是一双白球鞋，平常得再也不能平常，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


    可人家说我，随便往人群堆里一站，便气质超凡，鹤立鸡群，不像是三餐没着落，还在水深火热的贫困边缘苦苦挣扎的贫困户，倒像了吃饱饭撑着的，无病呻吟的，百无聊赖的，心血来潮要到社会体验生活的有钱人家千金小姐。


    我想，我像阔小姐吗？


    有三餐不济的阔小姐吗？


    真是狂晕。


    也有人对我深感兴趣，一边打量着我，一边浪笑着：“美女，你生得好正点，又够漂亮又够时尚，要不要来我们夜总会做坐台小姐？以你十里挑一的身材相貌，包你顾客如云，财源滚滚进。”


    我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急忙的落荒而逃。


    做“小姐”，不就是做“鸡”嘛。


    打死也不做。


    我找了一整天，还是一无所获。


    黄昏时分，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闷闷不乐打道回府。宋哲比我早一步到了家门，看到我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一点也不愕然，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宋哲竟成了半仙，会算命了。


    其实也不难想像出来，工作，有这么容易找的吗？特别是像了我。宋哲说，典型的绣花枕头人物，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中看不中用，——除非，给别有用心的人看了去。


    别有用心！


    啊，宋哲待我，是不是别有用心？


    很难说。


    宋哲心肠再好，再伟大，也是凡夫俗子一个，也吃着五谷杂粮长大，如果不是对我有好感，不是存着一点点的私心杂念，他又如何心甘情愿收留我？


    我觉得我是小人。以了我小人的肚子，来度量宋哲大人的心。


    也许，人家宋哲，可没有这样想。


    宋哲不忍心看到我像了无头苍蝇，四处碰壁找工作，他帮我：“今天我上班，看到公司招清洁工人。花想容，你要不要去做？我认识人事部的人，可以帮你说话。”


    我兴奋，跳了起来：“真的？好啊！”


    宋哲正经：“花想容，想清楚哦，是做清洁工人。”


    我也正经，也很认真地说：“清洁工人又怎么啦？工种不分贵贱，凭自己的劳力去挣钱，有什么不可？”




赵子浩这个混球（一）

第二天一大早，宋哲便把我带到明西购物中心商城。


    坐了电梯上去，办公室在第十层。


    明西购物中心商城是集购物，美食，娱乐，休闲，服务于一体的现代大型购物中心，负二楼三楼是停车场，负一楼是超市，一楼二楼三楼是服饰，四楼是家具，六楼七楼是美食，八楼九楼是仓库，十楼是办公室。


    明西购物中心商城的董事长，是一个女子，叫宋新妮，公司是她创建的，前不久我从电视上看到过有关她的专访。据说，宋新妮是一个传奇人物，四十多岁的年龄。但在电视机里看不出来，好像才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保养得很好，穿着精致的蕾丝衬衣，长裙子，圆润，线条柔和，美得惊心动魄，有一种性感妖娆的气质，令人过目不忘。


    宋哲把我带到公司的人事部。


    人事部部长，姓林，我听到宋哲很络熟地叫她：“林姐”。


    这个“林姐”，是个中年发福的女人，戴着一副砧板厚眼镜，盯着我，像了女巫似的，左右上下的把我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很神秘地把宋哲拉到一边，虽然说话的声音小，但我还是清清楚楚听到他们的对话。


    “新女朋友？”


    “不是啦。”


    “她这么漂亮，头发剪了那么短，牛仔裤又打洞，蛮新潮的嘛，一比就把高小洛给比下去了。”


    “我得先声明一下：第一，花想容不是我女朋友，至少目前不是；第二，我和高小洛没有关系。别乱点鸳鸯谱。”


    那个林部长，才不理会宋哲的解释，她说她的：“宋哲，想不到你这个愣小子的桃花运不错，狂蜂野蝶不停追逐，而且一个比一个漂亮。啧啧啧。”


    我装作听不到，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坐好。


    我得留个好印象给人家。


    毕竟，人家手里，握着我能不能在这儿工作的决定权。


    因为有了宋哲的关照，我不但被录取了，还谋得了个好工种——打扫清洁十楼。那个老姑婆林部长——听说她还没有结婚，笑眯眯地说，十楼是所有清洁组中，是工作量最少，最舒服的。因为十楼是办公室呀，地方高，来往的人少，垃圾不多，灰尘更少。




赵子浩这个混球（二）

十楼清洁组有四个人，除了我，有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大家都叫她丽姐，她是组长，还有另外两个是个女孩子，十几二十岁的样子，一个叫水灵的，一个叫小红的，我们四人每天负责打扫十楼的卫生，拖地板，冲厕所，擦窗口之类的。


    这些工作看似容易，可对我来说，却是极大的高难度。


    特别是拖地板。


    我不会拖地板。


    拖把太湿，怎么拧也拧不干，来回跑了好几趟，那地板还是湿湿的，像外面下了雨的街道，永远有去不掉的水迹，有人走过来，留下一行行脚印，比还没有拖的时候更脏。我拿了拖吧，手忙脚乱又再重拖一遍。


    刚拖完，又再脏。


    我又再拖。


    拖着拖着，忽然间，我脑海里灵光一闪，唉呀，真笨，换了另一把干的拖把拖那湿的地板，不就行了？


    聪明！是冲厕所的第一名。


    嘿嘿。


    我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子。


    慢着。我那横着拿的拖把，无意之中，就横扫到了迎面而来的一个人身上。那个人的胸前，顿时就有了一大片脏兮兮的湿印子，明晃晃的，耀入眼内。


    那拖吧，刚刚还拖厕所来着。


    我想“糟了糟了”，“完了完了”，吓得连忙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二十来岁刚出头，个子很高，以我的目测，没有一八六公分也有一八五公分身高，一套浅灰色的西服穿在身上，熨贴无比，宛如玉树临风。他身型高大修长，一张犹如大理石雕刻的脸庞，褐色的皮肤，有一双英挺的剑眉，鼻子极挺，嘴唇很薄，五官的轮廓分明。


    但他的目光，很冷，带着寒气，看人的时候，是傲慢的睥睨，整个人，充斥着鼓涨涨的优越感。


    看到身上的西服给弄脏了，男孩子那一张帅气的脸孔，顿时变了颜色，七窃冒出烟来，他很没风度的瞪了我，大喝一声：“你干什么？不长眼睛？”


    我自知理亏，连忙点头哈腰，像了灰孙子一样，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一边乖乖地走上前，抬起手来，要用衣袖把他身上的污水擦去。


    不料，那男孩子不领情，气势汹汹，一挥手，猛地推开了我。我冷不防的就失去了重心，一个踉跄，站不稳，向前冲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赵子浩这个混球（三）

男孩子绷紧着脸，好像有人欠了他十万九千七的样子，他恶狠狠地大吼：“叫什么名字？告诉人事部，从今天开始，你不用上班了。”


    我张口结舌，瞪他。


    这凶恶的男孩子！怎么能凶成这样？


    枉他还长这么一表人材呢！


    原来，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真倒霉！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工作，今天刚来上班，今天就被炒鱿鱼。他讲不讲道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愤然地想：也许，错的不是我，而是他走路不带眼，还恶人先告状，发脾气，乱骂人，——啊，对了，他是什么人？叫我不用上班我就不用上班？我为什么要听他的？他凭什么？


    我也生气了。


    我生气起来，头脑空白，血给涌到了头顶，什么也没想，就跳了起来，骂他：“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够这样小，小，小什么肠！你是谁？你以为你穿了阿玛尼，就很了不起？就高人一等？”


    我认得，他身上那套西服，是GiorgioArmani。


    奇怪，我认得。


    男孩子给我一骂，便愣住。


    大概他没给人这样骂过，他瞪我。瞪我之余，他要弄清楚明白一个问题：“什么小，小，小什么肠？”


    我说：“就是那个，小，小，小什么肠啦！反正，是小气的意思！”


    男孩子的目光冰冷，如凝霜般的就落到了我戴着口罩的脸上：“反了！一个小小的清洁工，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当了我的面，顶撞我，骂我是小肚鸡肠！”


    我一拍手，想起这个成语来了，便像鸡啄米地点头：“对了，就是小肚鸡肠！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够这样小肚鸡肠！”


    男孩子狠狠地瞪我，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你骂我是小肚鸡肠？”


    我也狠狠地瞪他，来个大眼瞪小眼，谁怕谁？我声音放高了八度，大着嗓门儿嚷嚷：“对，你就是小肚鸡肠！”


    那边的丽姐远远的看到，吓坏了，仿佛大白天看到鬼一样，哆嗦了好一会儿，才跑过来。她低着头，颤抖着声音说：“赵，赵副总！对，对不起！花想容是新来的，她不认得你，对，对不起！”




赵子浩这个混球（四）

他，他是赵副总？


    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咦？他是赵副总？那个叫赵子浩的家伙？我一把的扯开盖了大半边脸孔的口罩，跳了个三尺高，指了他，张口结舌：“你，你，你，你是赵副总？”


    男孩子也惊诧，也同时地跳了起来，几乎和我异口同声：“你是花想容？”


    晕！


    狂晕！


    我没想到，这个赵副总，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也不是挺着大肚子发福的中年人，而是年龄和我差不多，英俊得如传说中的罗马王子，帅气得如日本漫画书走出来的男主角，还是这么的蛮横，这么的无理。


    那叫赵副总有家伙，一张脸越来越阴沉，额头上暴出了表筋，盯着我的目光中，仿佛藏着千万把阴寒的利剑，他一副冷漠蔑视的神气，对了我冷冷地说：“是那个混球，让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进公司来的？”


    什么？


    不要脸的女人？


    我，我，我什么时候成了不要脸的女人？


    我张大嘴巴，还没有反应过来，闻讯而来的林部长已苍白着脸，走了上前，战战兢兢地说：“报告赵副总，是宋哲带过来的。”


    赵副总！


    呸呸呸，他叫什么赵副总？


    他的名字叫赵子浩！


    赵子浩紧紧皱着眉头，嘟哝：“这个宋哲，就是多事。”他转过身子，不再理会众人。走了几步，赵子浩像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但声音却冷酷得很，盛气凌人：“叫那个叫花想容的不要脸女人走，公司不欢迎她。”


    我又再火冒三丈！


    我什么时候不要脸啦？


    他开车撞了我，我都不和他计较，他还有理，骂我不要脸。


    呸！


    这个世界，还有天理不？


    真是岂有，岂有那个什么的理！


    哼！这个赵子浩，就算他是天皇老子，那又怎么样？用得着这么嚣张么？就算他再有身份，再有地位，人长得再高，再帅，又有什么了不起？


    我想也没想，就“登登登”的冲了上前，跑到他面前。


    我连名带姓叫他：“赵子浩！”


    赵子浩抬起了眼，冷冷地看我：“怎么？”


    我夹了腰，大嚷大叫：“赵子浩，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受害者？”


    赵子浩“哼”了一声：“你是受害者？”


    我说：“我不是受害者，难道你是？”




赵子浩这个混球（五）

赵子浩冷着脸孔，没和我吵，大概觉得不值得，有损他公司副总身份。他也不再看我一眼，很没风度的且又粗暴地伸手用力推开了我，然后扬长而去。


    我给赵子浩这混蛋一推，害得又再一次冷不防的失去了重心，一个踉跄，向前冲了几步。这次，没这么好运气，冲了几步后，我就给摔倒了在地上，很狼狈的来个狗吃屎。


    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会呛着。


    我想，我不单单是给呛着，还几乎给噎死。


    我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了，还来不及站直身子，那个林部长已冲到我跟前，盯着我，一张脸黑黑的，有多长拉多长，像了白雪公主后妈的脸。大概，她的心里，在骂我是猪，因为我无缘无故的连累了她。


    林部长铁青着脸，恼怒地说：“花想容，你被解雇了。”


    我不相信我自己的耳朵，瞪目：“什么？”


    林部长冷冷地重复：“花想容，你被解雇了。”


    天！


    这公司上上下下的人，怎么都不讲道理的？那个叫赵子浩的家伙，什么毛臭没干，哦，不不不，错了，不是毛臭，是乳臭，是乳臭未干。他乳臭未干，不懂事理倒也罢，这个林部长，吃的饭比赵子浩吃的盐还要多，过的桥比赵子浩走的路还要长，她怎么就能够不了解情况，乱开除人？


    这是什么世道？


    我不服气，大着嗓门问她：“为什么？”


    林部长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仿佛机器人，一点感情色彩也没有：“刚才你没听到么？赵副总说了，从今天开始，你不用上班了。”


    我犹在嚷嚷：“他凭什么？”


    林部长说：“凭他是公司的副总。”


    我生了一肚皮鸟气。


    我是弱女子遇到恶男，有理说不清！


    妈的！


    我脱下身上才穿了半天的印着“明西购物中心商城”几个字的蓝色工作服，换回我的破牛仔裤和T恤衫，背上了包包。我越想越气。赵子浩这个家伙，他可以随便开除我，他是公司的副总，他有这个权。但他，凭什么侮辱我？说我是不要脸的女人？


    凭什么？


    我心中的愤怒，冒涌得像了头发一般密丛丛。




一记耳光（一）

本来，我已经冲下电梯了，准备灰溜溜的像个灰孩子一样回家去，到底还是忍不住，我又跑了回来。我要赵子浩当面说清楚，我怎么不要脸了？他不说清楚明白，我如何的不要脸，我不甘心。


    我真的真的不甘心。


    死也不甘心！


    我不懂得赵子浩的办公室在哪儿，我还来不及熟悉地形，就给Getout（滚出去）了，但“副总”这两个字，我读书再少，还是认得的。


    我一间办公室一间办公室找。


    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看到有“副总办公室”几个大字，我连门也没敲，也不顾旁边的女秘书阻挡，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副无敌女超人的模样，脚不沾地，风风火火地横冲直撞闯了进去。


    我一边大踏步往里冲，一边不顾一切地大声嚷嚷：“赵子浩，把话说清楚点，我怎么不要脸啦？还有，到底我是受害者还是你是受害者？”


    嚷完了我才发觉，赵子浩的办公室不单单只有赵子浩一个人，还有一个身穿了华丽黑色宝姿露裙装的女子。那个女子，有张美丽白净的脸，矜持，高雅，一双美目流转生辉，又泛着高贵之气。她似乎正对着赵子浩说着些什么，看到我冲进来，便止了嘴，抬起了眼睛，惊诧地朝了我看。


    赵子浩也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了我看。


    他一脸的恼怒。


    那个女秘书，吓得像什么似的，追了在我屁股后面，拼命地拉扯着我。我不给她拉，用力甩开她的手，但她死死地抓住，一边要推我走，一边苍白着脸，向赵子浩和女子结结巴巴地说：“她，她，她硬闯了进来，我拦，拦，拦都拦不住。”


    赵子浩气急败坏，大吼：“快把这个疯女人拉出去。”


    我从“不要脸的女人”，给升级为“疯女人”了。


    赵子浩的话音刚落，突然就冲进来两个高大的男子，穿了制服，是公司的保安。他们面无表情，一人往左，一人往右，不由分说就粗暴地架着我的双臂，要把我赶出去。我挣扎着，对了他们又是踢，又是咬，但无济于事。


    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男人，总是力大无穷。




一记耳光（二）

我一边挣扎，一边回过头，对赵子浩大吼：“我没疯，赵子浩，你才是疯，乱放黑白，那个黑白不按顺序。”


    那个美丽的女子，一直在看着。


    忽然，她对我便来了兴趣。


    她对两个架着我的凶恶男子说：“放下她，你们先出去。”


    那两个牛高马大的男子，倒是很听她的话，顿时乖乖地放下了我。他们和女秘书一齐，很有礼貌地，恭敬地朝女子鞠了一个躬，便一言不发地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女秘书还顺手的将门关上。


    美丽女子看着我，微笑：“刚才你在说，乱放黑白，那个黑白不按顺序，是什么意思？”


    我脸孔微微发红，期艾地解释：“就是黑白乱搞，不按顺序排列的那个意思。”


    美丽女子听明白了：“啊，是颠倒黑白。”


    我拍手，连忙说：“对对对，就是颠倒黑白。”


    那边的赵子浩，斜乜着眼睛，很瞅我不起，他出口讥讽：“喂，你到底有没有读过书？”


    赵子浩不说犹可，一说我又再火冒三丈，我对他大吼：“我哪里知道我有没有读过书？如果不是你开车撞我，我又怎么会失去记忆？想不起来？”


    赵子浩比我还更愤怒：“什么是我开车撞你？是你自己撞过来的。”


    女子听得一头雾水，她表情严肃：“子浩，是怎么回事？”


    赵子浩似乎很怕那个女子，望了望她，沉默了一下，才说：“上次，我生日的时候，约了宇航和子腾出来吃饭，我开了车子到了一个转弯角处，她冲了过来，大概是太穷了，想故意制造车祸，敲诈勒索要钱，不想假戏真做，还真的给撞伤了，去了医院。”


    MyGod！


    这，这，这，这是人说的话么？


    简直是畜生不如！


    简直猪狗不如！


    我气得不能再气，浑身发抖，快要崩溃了。


    我忍了又再忍，忍了又再忍，还是无法再忍，肺气得都险些炸开来。终于，我还是失去了理智，仿佛一只发了狂的母狮子一样，猛地冲到了赵子浩跟前，抬起了手，狠狠的就给了赵子浩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记耳光（三）

“啪！”的一声，赵子浩那张帅气的脸孔，顿时有了五只清晰的手指印。


    赵子浩大概想不到我会这么天大狗胆，竟然会动手打他，忡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伸手捂了脸孔，一边暴跳：“死八婆，你敢打我？”


    我一点也不怕他！


    我怕他干嘛？


    我也跟着暴跳，也朝他大吼大叫，声音甚至比他还要高分贝：“我为什么不敢打你？赵子浩，你这个小人，以什么什么之心，度什么什么之腹，竟然侮辱我的人格！赵子浩，我给你这么一撞，差点死了。这还不算，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你却要开除我。你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子浩冷笑：“笑话！如果你不是有目的，想有什么企图，你怎么会赖在宋哲家里？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这儿来做什么清洁工？我不是给了你三十万？如果你安分守己的话，这三十万，够你这种穷鬼吃好长时间了！你在这儿扫地，十年也挣不来这钱！”


    我瞪他，脑袋“嗡嗡”作响。


    我哪有什么企图了？


    我赖在宋哲的家，又关赵子浩什么事？


    要他管。


    我想不到，赵子浩这个卑鄙小人，竟然这样肆意地诽谤我，诋毁我。


    哦，对了，支票！那张三十万的支票！


    赵子浩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了有这张支票。本来，我没计划用它，也不需要用它，还给他好了！我愤然地除下我的背包，翻了好半天，还把了里面的东西“哗哗”地倒出来，好不容易在餐巾纸，镜子，梳子，帽子，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之中，找出那张皱巴巴的支票来。


    我拿了支票，狠狠地朝了赵子浩的脸上摔过去，一边轻蔑地说：“谁罕稀你这三十万？我就是上街做乞讨，也不用你的钱！”


    支票划过赵子浩的脸孔，飘落到了地上。


    赵子浩给我的行动，惊得一愣一愣的，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骂我。在他目瞪口呆中，我把我刚才倒出来的东西，又再乱七八糟的塞回到背包里。然后，我把背包背上，临转身离去之前，又再狠狠地瞪了赵子浩一眼。




一记耳光（四）

那个一直不说话的美丽女子，忽然叫我：“小姑娘，请你留步。”


    我望向她。


    我觉得，“小姑娘”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叫出来，好亲切。


    女子微笑，问我：“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花想容。”


    女子赞：“好名字！人如其名，云想衣裳花想容。”


    我说：“谢谢。”


    女子问：“你真的想在这儿做清洁工？”


    我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说：“因为我需要工作，需要挣钱吃饭。”


    女子说：“好，那你留下来，继续在这儿上班。”


    我惊喜：“真的？”


    女子说：“真的。”


    我看着她，忽然气馁：“你说真的也没有用，他还是要开除我。”


    女子笑：“没有我的批准，他不得开除你，除非你自己自动离开。”


    我不相信，瞪了她：“他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女子说：“我是他妈。”


    他妈？


    咦？这么年轻。


    真的是赵子浩的妈？


    我睁大眼睛，瞧了那女子好一会儿，还真的别说，赵子浩的五官与她极相似，特别是眼睛，大而明亮，还有鼻子，高而挺。奇怪，这女子，我觉得眼熟，像在哪儿见过。我歪了头，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终于想起来了。


    我用手指向她，不禁失声：“你，你，你，你是公司董事长，叫宋新妮，我在电视里见过你。”


    难怪，难怪她这么高贵。


    难怪，难怪她这么的好气质。


    宋新妮看了我，很幽默地说：“我以为在我的公司里，所有的员工都知道我。没想到，我的名气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大，还真的是失望。”


    我红了脸，不好意思。


    我刚才给气昏了，哪里记得起。


    宋新妮说：“花想容，你继续去上班吧，我和子浩，还有点事要忙。”


    我说：“好。”


    临走之前，我转回头，得意洋洋地对了赵子浩做了个鬼脸。那边的赵子浩，已给气得差不多要晕了过去，他那瞪着我的眼睛，狠狠地突出来，几乎没变成远射轰炸武器，恨不得把我炸成灰。


    我嘻嘻笑。


    心情，忽然很阳光，灿烂得很。




谁是谁的瘟神（一）

我想不明白，为何赵子浩这样讨厌我，他口口声声骂我：“不要脸的女人！”这还不算，还很不人道地限令：规定我不准出入他办公室，他办公室卫生工作由其他人来做，我必须离他办公室最少三尺远；我不准碰他一切东西，哪怕是一张废纸；他出现在公司任何一个地方，我不准靠近，要远离三米以上。


    他把我当作了瘟神。


    又仿佛，不共一个天的仇人。


    有一次，无意之中在电梯间相遇。是我先到，早一步跨进了电梯内。赵子浩看到我了，坏脾气地皱起眉头，一副厌恶神态。未了，赵子浩还欺负我这个弱女子，很霸道很盛气凌人地吩咐他手下的人：“叫那不要脸的女人出来，我不和她乘坐一趟电梯。”


    我不理他，抬头望向天花板，装作听不到。


    他以为他是谁？


    公司副总就了不起？


    走到大街上，装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十个就有八个是开公司的，而且，人家还不是二世祖呢，人家也见不得，是老妈打拚江山，他享福快活。有个能干的老妈，好了不起？有本事，把整个深圳市买下来，自己关门做土皇帝。N个宫N个院，大老婆小老婆成群，奴婢成堆，出入有人跪地，磕头，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哼！


    他瞧不起我的同时，我也瞧不起他！


    赵子浩身边那个狗腿子，很会狗的眼睛把人看低，也真的会狐狸走在前面老虎走在后面来耍威风，他指了我，么喝：“喂，你出来，听到没有？”


    我来个礼尚往来，也报以怒目而瞪他，也高声么喝：“喂，凭什么叫我出去？”


    狗腿子神气活现地说：“赵副总不想和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同一趟电梯。”


    我不屑，撇撇嘴：“叫他坐下一趟。我也不想同这个不讲道理的男人同一趟电梯。”


    狗腿子说：“赵副总叫你出来。”


    我翻白眼，凶狠狠：“我就不听他的！偏不出！”


    狗腿子张口结舌。


    大概他想不到，也有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赵子浩气结，怒气冲天。


    我有点得意，且又挑衅地看着他。




谁是谁的瘟神（二）

我才不怕他！


    反正，公司的老总也就是赵子浩老妈说了，没有她的批准，赵子浩不得开除我，除非我自己自动离开。虽然这段时间，董事长不在深圳，听说去了北京，去考察，要和别人合作，搞一个中外合资的大商城。虽然说，老虎董事长不在家了，但相信赵子浩这只猴子，也不敢违抗他老妈的话。


    奇怪，我想不明白，这么一个高贵的老妈，竟然有这么一个没有教养的儿子。


    赵子浩，他到底是不是他老妈生的？


    抑或，出生的时候，在医院里给大意的护士给换错了的？


    电梯的门徐徐地关上，快要关尽的时候，我看到赵子浩眼睛里冒出着火，气急败坏地爆粗口，他骂：“妈的，遇到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简直比张飞还黑，刘备还背！”一边抬起脚，狠狠地往了电梯门踢去，脚撞到铁板上，“轰”，一声巨响。


    电梯门合起来的瞬间，我刚好看赵子浩一脸的痛苦，脸孔扭曲，抬了脚，张了嘴巴，“哼哼唧唧”地呼痛。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叫恶人自有恶报。


    爽歪歪！


    哈哈哈。


    回到家后，我在沙发里呆坐着。


    我没事可做。


    于是，我充分地发挥了我的想像力，神经兮兮地猜测着：我和赵子浩，曾是心心相印的恋人？后来，我忍受不了赵子浩的坏脾气，所以就抛弃了赵子浩？因此好面子的赵子浩，就把我恨到骨头里去？


    嘿嘿，这是在最近看台湾电视连续剧多了，得到的灵感。


    灰姑娘找不到她的水晶鞋，没有了水晶鞋，她的王子又如何认得她？一定是富家公子的父母，嫌贫爱富，捧打鸳鸯，贫家女承受不了世俗大众眼光，退缩了，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离开了他，从此，一去不回头……


    所以，他恨到骨头里去。


    结果，宋哲听了我的瞎编，笑得前仰后合，直叫肚子痛。


    宋哲说：“花想容，你好可爱。”


    我嘻嘻笑。


    宋哲说：“子浩从美国读大学回来，都不够一年时间，整天忙着熟悉公司业务，有时候还得跟着老总出入各种场合，结识各种生意上的朋友，他哪有空交女朋友，谈恋爱？”


    我不服气：“你怎么知道？”


    宋哲微笑：“我当然知道了。”




谁是谁的瘟神（三）

宋哲的父亲，是赵家的司机，而母亲则是赵家的管家，他们在赵家工作了多年，所以宋哲自小便的赵子浩认识。宋哲大了赵子浩五年。宋哲二十八岁，赵子浩二十三岁。有时候，赵子浩得叫宋哲一声：哥。


    宋哲说：“子浩从小都是这样的性格和脾气。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子浩的父亲，在子浩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母亲忙着做生意，没有时间关心他，他从幼儿园，小学，中学，一直都是在贵族寄宿学校度过，读大学的时候，一个人漂洋过海，去了遥远的美国。所以也难怪子浩的脾气古怪，霸道，不讲道理，这也是生活环境造成。”


    切！


    我不以为然。


    这也是坏脾气，霸道，不讲道理的理由？


    那个赵子浩，至少还懂得自己姓什么，来自何方，有老妈叫。还有，赵子浩住豪华别墅，出入有名牌车子，有大把的钱花，他的身边总是围着一大堆吹捧他的人，把他高高的捧到天上去。赵子浩，从来不会担心没有地方住，更不会为着一日三餐而发愁，他有什么理由好抱怨的？


    像了他这样也值得同情？


    我想，那么我呢，身世不明，无父无母的孤儿，是不是去杀人放火也不犯法？


    我撇撇嘴。


    我没好气地对了宋哲说：“非洲很多人无家可归，饿着肚子没饭吃，你为什么不去同情他们？”


    宋哲笑。


    宋哲也是个帅气的男子，一八0公分的个，一张清瘦而英俊的脸，浓如略卷的头发，络腮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一如他身上雪白的衬衣。最令人动心的，是宋哲的眼睛，很明亮，清澈而温暖。


    晚上，宋哲和我去看了电影。


    是香港片，李安导演的《色戒》，据说是很出名的片子。


    我问了宋哲：“色戒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色，便是代表着欲望；戒，则是约束的意思？色戒，便是欲望的约束？”


    没想到，宋哲居然红了脸。


    是，他红了脸。


    过了好一会儿，宋哲才回答我：“大概是吧。”又说：“《色戒》，那是改编张爱玲的同名小说。”




谁是谁的瘟神（四）

我问：“谁是张爱玲？”


    宋哲说：“旧上海的三四十年代一位著名的女作家。”


    我说：“哦，旧上海的三四十年代，离现在很远了，有大半个世纪。”


    没有想到，《色戒》一点也不戒色，还煽情得很，画面也喷血。那个男主角易先生，是梁朝伟扮演。梁朝伟额上，而有了一道二道的皱纹，不年轻了，起码对我来说是。但梁朝伟的眼神，嘿，梁朝伟的眼神，怎么形容呢？他看人的时候，感觉是淹没了山，淹没了村庄，像大水来临那样的惊心动魂。


    我忽然觉得，梁朝伟的眼睛，像了一个人。


    像谁呢？


    哦，对了，像赵子浩！


    赵子浩也有那样的眼神，落寞和忧郁，却又桀骜不驯。


    呸！呸！呸！


    我干嘛又想起赵子浩那家伙？


    真是无聊了我。


    我连忙坐直了身子，很专心地看电影。


    影片的结尾是易先生回到家，太太们在打麻将，吵闹着要让他请客吃饭。易先生不动声色地应承着，心里却在想着王佳芝。因为王佳芝是爱他的，为了救他，叛变了组织，让易先生在国军杀手的眼皮底下逃得一命。


    易先生觉得，王佳芝真是爱他的，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到最后，易先生还是把王佳芝杀死了。


    这么爱她，还是把她杀了，枪毙在荒野刑场。


    啊，色易戒，情难防。


    黑暗中，宋哲忽然问：“花想容，你相信爱情吗？”


    我说：“不知道。”


    宋哲惊诧：“为什么不知道？”


    我有点惆怅，闷闷地说：“爱情要经历过，爱过，甚至恨过，才有权说要相信，或不相信。我哪里知道我是不是经历过？又哪里知道我有没有爱过？我又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所以爱情对我来说，是一片空白。”


    宋哲的声音带着谦意：“对不起，我不应该问。”


    我笑：“也没什么。我失忆是事实，总得要面对，不必要顾忌。”


    不是有句话说么？上帝为你关起一扇门的同时，就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也许，我失去的那些记忆，正是痛苦的，不想回首的呢？正如易先生，王佳芝死后，他何况不想抹去所有的，有关于王佳芝的回忆？


    爱一个人，失去了，总是痛到不想活下去的吧？




谁是谁的瘟神（五）

电影散场后，已近深夜了。


    在走向停车场的当儿，宋哲怕我冷，连忙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到了我身上。我抬头，无意之中就接触到宋哲的一双眼睛，柔情似水。我并不笨，自然感觉到宋哲目光中的重量，温和的，挤压的，除了关怀，我知道还有一种叫爱情的东西，浅浅地存在着。


    我的心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宋哲只能做朋友，或兄长。


    他不是我生命里的那个人。


    我知道。


    就在这当儿，突然有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唷，表演甜蜜秀呢。”


    我抬眼，朝了声音望过去。


    是一个年轻的女子，长发女子，身型修长，穿着时尚，好看说不上多好看，在不明亮的光线中，也能看出她这般和那般的缺陷，可是，她却是一个非常媚惑的女子，一股子独有的风情从骨子里流露了出来。


    看到她，宋哲脸上僵僵的：“高小洛，真巧。”


    哦，她是高小洛。


    这名字，我听过，还印象深刻。


    高小洛斜了眼睛，带着敌意的，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一边自鼻孔“哼”了声，说：“这叫无巧不成书。”


    宋哲不作声，表情尴尬得不得了。


    我不禁笑出声来。


    这，肯定是宋哲的一笔风流帐。


    果然，高小洛恨恨地说：“宋哲，我约你出来喝咖啡，约你出来吃饭，约你出来玩，可你老是推说没时间。原来，你的时间，是用来陪花想容的。”


    我奇怪：“咦？你认识我？知道我叫花想容？”


    高小洛又再从鼻孔“哼”了声，语气讽刺：“公司的大名人，我怎么会不知道？虽然我在二楼女装部，可也知道，一个小小的清洁工，来公司的第一天，就一鸣惊人，气焰嚣张，和赵副总顶撞不算，还把状告到老总那儿，气得赵副总七窍生烟，却又奈不了何。可见，花想容，你也是个厉害的脚色。”


    我眨眨眼睛。


    没想到，我也成了个名人。


    而且，我在别人的眼里，是个厉害的脚色。




恶作剧（一）

高小洛说我，一个小小的清洁工！


    她的语气很不屑。


    我倒没有认为，做清洁工是低人一等。本来么，工种就没有贵贱之分，不偷，不抢，不杀人，不放火，靠自己的双手和劳力去挣钱，何贱之有？


    我工作认真，勤恳，不怕苦，不怕累，上班不迟到，不早退。


    十楼清洁组，组长丽姐，是一个来自湖南的中年妇人，脸色微黑中带着红润，身材有点臃肿，她的一双三角眼，因为肌肉下垂，变得的点无精打采，她看了我，一脸的不相信：“呀，花小姐，原本以为你是一时之兴，或和朋友打了赌，玩玩过瘾的，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工作。”


    还有那个叫水灵的女孩子，她也奇怪：“花姐姐，你怎么会选择这份工作？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你身材高挑，人又长得漂亮，竟然天天和了我们在一起，心甘情愿做着这些又粗又累又脏的活儿。”


    我不解：“做这些活儿又怎么啦？为什么你们能做，我不能？”


    水灵腼腆地笑：“那不同。”


    我更加不解，追了问：“为什么不同？我们都是人。”


    水灵说：“人也分好多等的，像我，来自贫穷落后的山村，初中刚毕业，又黑又矮又不漂亮的，想要出人头地，还真是白日做梦。”


    我笑：“对自己要有信心，别小看自己。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还有谁看得起你？”


    真的，我就没有看不起我自己。


    我也也见不得，是天生做惯这些又粗又累又脏的活儿。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地板不会拖，窗户不会擦，打扫厕所卫生，看到扔了一地脏了的卫生纸和卫生巾，捏了捏鼻子，到底还是忍受不了苍蝇四处窜，还有那扑鼻而来又腥又臭的气味，不禁跑到洗手池旁，“稀里哗啦”地呕吐了起来，直吐得隔夜饭和胆汁都出来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习惯，会成自然。


    因为我的坚持，努力，终于使我成了胜利者。




恶作剧（二）

如今，什么也难不住我，哪怕是公司里看我不顺眼的人，还有哪些对我又是装鬼，又是装神的捉弄。因为我得罪了公司的副总赵子浩啊，不知道是他指使，还是别人看到路不平了，跑出来帮他打抱不平——故意捉弄我。


    他们的捉弄，令我想起有一个晚上看电视，是古装片。


    电视里的那个皇帝，高声大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不懂得是什么意思，问了宋哲。


    宋哲说，那是独裁统治者的口号，意思是说：顺从我的就可以存在和发展，违抗我的就叫你灭亡。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就联想到赵子浩，我觉得赵子浩也像了那个皇帝，是个法西斯主义者。因为我跑到了他头上去动他的土，还狠狠地打了他一记耳光，所以就变成了公司的老鼠跑上街，每个人都喊打。


    我遭遇的恶作剧之一：有人故意把吃剩的饭菜倒了在地上，还故意用脚踩，然后环游一圈，落得整层楼满地板都是饭菜印，未了，那些人还大呼小叫嚷嚷：“咦，地板这么脏，搞卫生的干嘛去了？”


    我二话没说，拿了扫把快速地拖。


    不就是多干点活嘛，当作健身运动好了。


    又做不死人。


    饭印子还没变干，用拖把一拖，很快去掉，而干了的呢，拿抹布用力擦，多擦多下，不就干净啦？菜上的油迹落到地上去不掉，水灵给我找来一瓶洗洁精，滴几点上去，来回拖几次，地板便洁净如新。


    切，小儿科。


    这样幼稚的事，亏那些人也想得出来。


    IQ还真低。


    恶作剧之二：女卫生间里的镜子上，不知是谁用了红油漆，张牙舞爪的写了几个大字：“花想容，猪！猪！猪！”字迹血红一片，仿佛深夜里突如其来的冤死女鬼，那一只只飞跃的字，就如她们的血盆大口。


    我只认识“花想容”，不认识“猪”字，问了水灵是什么字。


    水灵看着我，张大嘴巴，那神态，比看到镜子上的那几个字还要惊奇：“花姐姐，你不懂那是什么字么？”




恶作剧（三）

我摇头，真的是不懂。


    水灵说：“那是猪字啊。”


    猪？


    我伸头过去看。


    上面写着：花想容，猪！猪！猪！


    呵呵，原来说我是猪。


    我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问：“我是不是像了猪一样可爱？”


    水灵失笑，告诉我：“猪是骂人的话啦，骂愚蠢的意思。”


    我说：“哦。”


    写这话的人好没创意，猪什么时候愚蠢啦？这不是侮辱猪嘛。中国有一部名著，就是人妖大谋杀那个，叫什么什么啦？哦，对了，叫《西游记》，里面那个姓猪名八戒的家伙，不就是很可爱嘛，口甜，舌滑，会哄人开心，比那只猴子有趣得多了。


    不管那镜子上写的是什么字，总得要抹掉，这是清洁工的责任。


    那几个油漆字，水是无法冲洗得掉的。


    我想起商城附近有一个加油站，我天天坐公车上班都要经过那儿，于是我跑了去，赔着笑脸央求那个年轻的长了一脸美丽青春痘的帅哥，让他给我一点点汽油。那帅哥倒也大方，给我倒满了一个矿泉水瓶，还调笑地说，这么迷人的美女，要什么都愿意给。


    哈，看来长得漂亮，还是有好处的。


    我的笑脸，是不是便像了猪一样的可爱？


    回到公司里，我在抹布上倒上汽油，轻轻一抹，那镜子上的几个血红的油漆字，顿时消失得无踪无影。


    我得意洋洋地问了水灵：“我是不是很聪明？”


    水灵使劲地点头：“花姐姐最聪明了。”


    我伸伸舌头，笑了。


    我得意没多久，麻烦事一件一件地来了。


    有女职员，哦，就是狐狸精走在前面老虎走在后面，狐狸借老虎的威风来吓人的那些女职员，把杯子盛满了滚烫的开水，看到了我，便撞了过来，那些滚烫的开水，全落到了我身上，滚得我身上的皮肤辣辣的，红红的一大片，我跳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生气，女职员已说：“唉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既然她们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理由来发火？


    更过分的是男职员，用了饭盒，泡着方便面，我走过去打扫卫生的时候，方便面“不经意”地倒了下来，淋到了我头上，结果那一丝丝的面条，像了老爷爷的胡子，颤抖抖的，挂了我一头一脸都是。


    公司上下的人，都喜欢找我的麻烦，当是一种乐趣。


    仿佛，猫和老鼠的游戏。


    他们觉得好玩。




恶作剧（四）

赵子浩也不阻止，袖手旁观。


    公司这么大，事情多不胜数，芝麻绿豆般的小事，无关痛痒，才不是他管辖的范围。但，这些发生在我身上的“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他却饶有兴趣，我常常看到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鬼鬼祟祟瞧着，还瞧得津津有味。


    有时候，他还笑出声来，一张帅气的脸孔灿烂如花。


    我的倒霉，便是赵子浩的快乐。


    那些捉弄我的人，还觉得不过瘾，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死蟑螂，扔了一地都是，然后便大嚷大叫，指名道姓：“喂，那个姓花的清洁工，过来打扫一下。”


    有蛮不讲理的老板，就有乱来的伙计。


    近墨者黑，近朱者红，近着老虎变大虫。


    明西购物中心商城的员工，自上到下，每个人都是吃人的大虫。


    我一言不发走了过去。


    不就是小小的蟑螂嘛，而且还是死的！


    靠，他们也太小看我了吧？


    我手脚麻利的，扫了。


    路过赵子浩的秘书，那个个子不高但长得还勉强过得去的女孩子，一副幸灾乐祸，投井下石的样子，她笑得花枝招展，只见嘴巴不见眼睛。我突然的便产生了戏谑之心，有意无意的，就把手抖动了一下，有两只死了的蟑螂掉了下来，落到女孩子脚边。


    我“好心肠”告诉她：“你看你的脚，踩到的是什么？”


    女孩子低头一看，脸上顿时变了色，惊恐地大叫：“妈呀。”


    连忙夹了尾巴逃跑，有多远跑多远。


    我不禁例开嘴，笑了。


    这次轮到我笑得只见嘴巴不见眼睛。


    风水轮流转嘛，多少年河东，便是多少年河西。


    此女孩子，年龄和我差不多，穿红戴绿的，因为是大学生，喝多了一点点的墨水，坐了办公室，做了赵子浩的秘书，所以就骄傲得很，平日里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没把人看在眼内。


    她不把我看在眼内，我还不愿意看她呢。


    也没什么了不起。


    无意之中，我一抬头，就看到赵子浩在他的办公室里，站在窗口前，朝了我所在的方向看过来，像在想着些什么。他的身旁，是穿了一身职业套装，拿着文件的高小洛。


    突然间的，赵子浩就说了些什么，我看到高小洛的眼睛一亮，神情兴奋起来，也朝了我，不怀好意地笑。




交锋（一）

次日。


    中午。


    盒饭送过来的时候，有人把我叫唤了过去：“打扫卫生的，呶，就是姓花的那个，麻烦你过来一下，帮清理一下办公室。谢谢。”


    很有礼貌的声音。


    呀，这才是像人嘴里吐出来的话。


    我走了过去。


    只不过是些废纸。不知道是谁，没事找事做，把废纸撕成了一片片，还故意的散落了一地。我没用多长时间，很快便把这些纸屑打扫完了。我放下扫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跑到洗手间洗手，准备吃饭去。


    水灵吃过了，也刚好在那儿洗手。


    我随口问了她：“今天的盒饭是什么菜？”


    水灵答：“鸡肉啦。”


    


    “又是鸡肉？”我看到镜中的我，皱了一下眉头。但我，还是眼睛明亮，唇红齿白，貌美如花。我一边洗手，一边嘀咕：“我最讨厌吃鸡肉啦。以前在法国，餐餐吃，吃到一看到鸡肉就感觉到嗅到鸡屎的味——”


    咦？


    我住了嘴。


    我胡说些什么？


    以前在法国？


    我什么时候去法国？


    梦里？


    我一阵恍惚，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好像去过卢浮宫，凯旋门，埃菲尔铁塔，巴黎圣母院。真的，很真实很真实的感觉。但，可能么？真是大白日说梦话，开着眼睛尿床。我看到了镜中的我，一张脸涨了通红，直红到脖子上去，趁了水灵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管挤着她脸上的痘痘，我说：“我肚子饿，吃饭先。”


    急忙鞋底抹油，一溜乎跑掉。


    真汗颜。


    说话如此不经大脑，吹牛都不用本了。


    我一边打开盒饭，一边乱七八糟地想，也许，可能，大概，我的前世是男儿身，然后漂洋过海，去了法国。


    真的，有前世今生吗？太阳可以轮回，地球可以轮回，四季可以轮回，白天黑夜可以轮回，三餐可以轮回，难道，生命就没有轮回？


    不得而知。


    太玄，这些不是我这个没上过学，没知识没文化的人能想出来的问题。




交锋（二）

我一边失笑，一边拿了筷子，目光落到手中的盒饭上。——慢着，那个趴在饭面上的物体是什么东东？黑黑的，缩成了一团，虽然一动也不动，但眼睛还是瞪着我，一副贼头贼脑的样子。


    啊，是老鼠！


    一只死去了的老鼠！


    我吓得魂飞魄散，汗毛竖起，手脚冰冷，背脊上渐渐爬了冷汗。


    我呆了好一会儿，才懂得反应，连忙扔下盒饭，远远地跑开，一边跑一边恐惧地大叫了一声。盒饭摔了下来，五颜六色的洒满了一地，——白的是米饭，青的是青菜，红的是红烧鸡肉，黑的是老鼠。


    我站得远远的，哆嗦着，身子抖得如风中的一只小鸟，一边瞪大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甚至，她还听到自己的血管里，“突突”的跳动声。


    我平生，最怕的便是老鼠。


    有人爆笑了起来，笑得震天动地，前仰后合。


    我顿时明白过来。


    存心的，别人存心的要这样做！存心的要捉弄我！


    仿佛，一群吃饱了的狼，捕到猎物，因为肚子不饿，所以并不马上杀死它，而是玩弄在手掌，一阵松，一阵紧，兴高采烈地看着它出丑，看着它绝望，当是一种娱乐。反正，左躲右躲，也躲不过。


    怎么躲？


    除非离开，永远消失。


    我感觉到我的尊严，千疮百孔，变得血肉模糊。


    那一刻，我想，我还是离开吧，离开这儿，永永远远，不回来。但，如此走了，又不甘心——这，不是别人所希望的吗？别人画好了个圈，叫我钻进去，我就乖乖地钻？笨得如此？别人这样恶作剧，目的很明显，莫非就是叫我走。让我主动地离开。


    我偏不走！


    我偏要留在这儿！


    我偏要坚持到底！


    我前思后想，这口气，无论如何，还是咽不下去。




交锋（三）

窗外的太阳，明晃晃的，炎炎的毒辣，几乎要把路上的行人吞没。高楼大厦内，空调底下，永远的二十四度C。而此时此刻，我觉得，我的身体，仿佛就暴晒在太阳下，身上的水分，亦被一点一滴地蒸发，轻轻的发生微响，“嘶”的一声又一声，渐渐干涸。


    我想，我不能老是这样，老是等着赵子浩来欺负我，我得别人给我什么颜色，我就还给别人什么颜色，以暴力治暴力。


    擒贼先擒那个做贼的头子。


    而赵子浩，便是那个做贼的头子。


    我不怕他！我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大概，那一场车祸，撞去的不单单是我对往事的记忆，也许我被撞去的还有一颗胆小怕事的心。总之，现在的我，胆子比天还要大，什么都不怕！


    有什么可怕的？


    我想，大不了，人死头落地，三十年后又是一条好女。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赵子浩的公室前，叉了腰，不顾一切张开嗓门直嚷：“赵子浩，你出来！赵子浩，有种的，就不要躲藏在里面做缩头乌龟。”


    赵子浩尽管年轻，才二十三岁，却是公司的副总，明西购物中心商城唯一的继承人，因此趾高气扬，嚣张之极，仿佛天底下就他一个人有母亲生的，其他人都像了孙猴子，从石头里崩出来的。


    而公司上下员工，无论男女老少，对了赵子浩毕恭毕敬，奉若神明，左一声“赵副总”，右一声“赵副总”，灰孙子一样，就差没跪下来磕头，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了。唯独我，连名带姓，不尊不重，直呼：赵子浩。


    我还在不停地嚷嚷：


    “赵子浩，这种下，下，下什么的（下三滥）的行为，亏你也做得出。”


    “赵子浩，你出来。”


    “赵子浩，你是不是男人？敢做不敢当？”


    千呼万唤，赵子浩终于露了脸。这赵子浩，什么不好学，偏偏学了舞台上的花旦，锣鼓咚咚响了大半天，才一摇三摆，走了莲花碎步出来。


    架子真大。


    我呸！




交锋（四）

赵子浩心情特好。


    当然啦，捉弄了我，看到了我出丑，赵子浩肯定开心。他倚靠了在他办公室门前，交加双臂，皮笑肉不笑地端视了我一番。然后，赵子浩开了尊口，造作之极，也恶心之极：“不要脸的，哦，不不不，是花小姐。花小姐，找我有何贵干？”


    我对他怒目而视。


    真狡猾。装了莫不相干。


    我靠！


    我骂：“赵子浩，你这么幼稚？听说还是从美国归来的海归派呢。那些小孩子玩的玩儿，你也拿出来献丑？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赵子浩嘲弄味更浓，他毫不掩饰的，嘴角溅出了大快人心的笑意：“花想容，你是弱女子？如果你是弱女子，天下强悍的女人都死光了。”


    我气：“赵子浩，你讲不讲理？”


    赵子浩说：“对待不讲理的人，我又何必要讲理？难道你没有听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


    我瞪他：“以什么什么之道还施什么什么身，什么意思？”


    赵子浩斜眼望向我，一脸的不屑：“还真没听过呢，文盲！”


    我整张脸都涨红了：“文盲？文盲又是什么？”


    赵子浩脸上的讥讽味，更浓了：“文盲就是没知识，没文化。”


    我愤怒：“就因为我没知识，没文化，所以活该被你捉弄？”


    赵子浩自齿间漏出了寒森森的话：“你那一只眼睛看到我捉弄你啦？”


    我语塞。


    哑口无言。


    我没有看到赵子浩“做”，但我知道，是赵子浩在指使。


    不料赵子浩恶人先告状：“花想容，不要凭空捏造，小心我靠你诽谤罪。”


    我气结，一时三刻说不出话来，他在威胁我呢。我恨得牙痒痒的，嗫嚅了半天，才说：“是你手下的人在做，你也脱不了关系。”


    赵子浩讽刺：“是么？你也是我公司的人，假如你杀人放火，我做上司的，也得陪你一起坐牢？”




交锋（五）

有人“吃吃”地笑将了起来，是站在远处看热闹的人，他们都是赵子浩的走狗。那些走狗们脸上兴奋且又狠狠的神态，恨不得剥我的皮，抽我的筋，吃我的肉，以显示对主子的忠心。他们和赵子浩，都他妈的是毒蛇和老鼠是一家人。


    我孤军奋战，孤掌难鸣，对着赵子浩的咄咄逼人，招架无力。


    我觉得自己真窝囊，做贼的是他们，心虚的是自己。才三言两句，我便举了白旗，败下阵来。屈辱，憎恨，愤怒，一古儿涌上了我的心头。


    赵子浩犹不肯放过我，一脸得色，意犹未尽：“花想容，你在外面如何我不管，但在我的公司内，我的话就是圣旨，我定的规矩，你得遵守。”


    我的汗毛竖了起来，心神蓦地绷紧。


    这天底下最可恶的男人，又要想出什么法子来整治我？


    好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子浩阴森地一笑，那神态，就像地狱里的魔鬼：“花想容，我记得，我曾经规定过，你必须要远离我办公室三尺之外，如今你违反了，如何处置？”


    这赵子浩，有如扒了皮的癞蛤蟆，活着讨厌，死了还吓人。


    我瞪着他。


    虽然客观来说，赵子浩外形看去，倒也是翩翩一美男子，仿佛韩国的电视连续剧里跑出来的男主角一样，眉清目朗，风流倜傥，身段修长俊秀，穿了得体的西装，神色动人，气宇轩昂，——但，不过是披了人皮的狼。


    一个人的外表，并不可靠。


    我讨厌赵子浩，正如赵子浩讨厌我一样。


    我低头，瞅了瞅我所站的位置，不禁撇了撇嘴：“你怎么知道，我离你的办公室没有三尺距离？你又没量过，不要乱下定论。”


    赵子浩一脸的自信：“目测呀，这一点点的距离，难道还目测不出来？”


    我和他对峙，语气挑衅：“如果你的目测不准呢？”




交锋（六）

赵子浩态度嚣张，语气傲慢：“花想容，就是不准，我也要比你高明得多，毕竟我读过的书，上过大学，也比你认得的字多。”——说来说去，还是讥笑我没文化。


    我忍不下这口气，说：“我离你的办公室，是三尺一寸。”


    赵子浩自然不相信，扬起一角眉毛：“我们赌？”


    我同意：“赌就赌，谁怕谁？”


    不就是赌么？尽管赌不可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但这一局，我知道我不会输。哼，目测，我也会，这有什么难度？我相信我自己，我目测我身体和赵子浩办公室的距离，是三尺一寸。不会多也不会少。


    我肯定。


    有人拿了一卷软尺，要过来量距离。


    “且慢。”我说。


    我问赵子浩：“赌注是什么？得说清楚。”


    赵子浩看我：“你说呢？”


    我一字一句，一字一句说：“你输了，你就得告诉你的下属，以后不准再想办法捉弄我；我输了，马上走人，永不准踏进公司半步。”


    赵子浩想了想，大概觉得公平，同意了：“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话，我又听不懂了。


    不行，在这关键时刻，千万不可大意，我非要问清楚不可：“什么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清楚明白一点，别用字眼糊弄我。”


    赵子浩忍不住大笑。


    赵子浩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线儿，嘴角微微地往上扬，竟然的一脸阳光，有着孩子般的天真和稚气。我怔了一下。这个时候的他，好像没有这么讨厌了，倒有了一点点的可爱。赵子浩笑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停下来。


    他说：“花想容，说你蠢嘛，好像偶尔你也有些小聪明，什么也难不倒你；说你不蠢嘛，却又肤浅得很，咬文嚼字一点，又糊里糊涂。喂，花想容，你听好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是指人与人之间要言而有信，自己做出的承诺不能随便反悔的意思。”




交锋（七）

我释然，点点头：“这才像人说的话。”


    赵子浩扬起一角眉毛，听不清楚：“什么？”


    趁他不知道我说些什么，还没有发脾气之前，我赶紧说：“好，那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个时候，拿尺子的员工走了过来，一边的又招呼了另外一个人。一人拿一头。尺子自我这边，拉到了赵子浩办公室那边。这两个穿了西装的男职员，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很认真很仔细地量着。


    然后，其中一个说：“报告赵副总，距离是三尺一寸。”


    赵子浩瞪了眼睛，不可置信：“什么？看清楚一点。”


    那两个职员，不敢怠慢，又再认真地量了一次。


    其中一个又说：“报告赵副总，看清楚了，真的是三尺一寸。”


    赵子浩还是不相信，蹲了下来，亲自瞧，瞧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低声地嘀咕：“真是神奇了，居然能猜测得这样准！撞巧吧？”


    他抬眼，惊讶地盯了我看。


    我也朝了他看，得意洋洋，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肯定得意啦。


    因为我赢了嘛，正义战胜了邪恶。


    赵子浩哼了一声：“花想容，算你走运。”


    我怕他反悔，赵子浩这个小人，很难说的，他的情绪就像三月的天，说变就会变的。我连忙嚷嚷：“赵子浩，说话算数呀，刚才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要遵守你的诺言。”


    赵子浩无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向了他的狗腿子属下交待：“各位听清楚了，以后不准再捉弄花想容，不得违反。”


    说完后，赵子浩窜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怦”！他狠狠地关上大门。


    “妈的！”隐隐约约，我听到他听，还有拍桌子的声音。


    我抑起头，不禁大笑。我的笑声，仿佛铃铛似的笑声，响亮而清脆，那样的明朗，那样的肆无忌惮，一如外面灿烂的阳光。




高小洛的目标（一）

赵子浩那家伙，虽然野蛮得很，虽然讨厌得很，但不是全无优点，他在公司发话，一向都是一是一，二是二，说话像座山（言出如山），这大概是他老妈教导有方，做的好榜样，说出的话就像倒出去的水，不能收回。


    如今，他都发话了：以后不准再捉弄花想容。


    当然啦，暂时就没人再敢捉弄我。


    因为没人再捉弄我，我那绷紧的心神放松了下来，工作自然比平日里更认真，更仔细。丽姐上了年龄，又肥，总不能让她辛苦，爬上爬下。于是，我抢着的，踩了在梯子上面，擦上面的玻璃窗户。


    擦着擦着，忽然听到有人说话：“小心安全哦。”


    这话，是对我说的吧？


    我低头，往了下看。


    高小洛拿了一叠文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梯子下面，停下脚步，仰起了头来看我。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令我想起了早上起床漱口的时候，挤那空了的牙膏壳。此时此刻，高小洛脸上的笑容，就像空了的牙膏被拚命挤出来的牙膏。


    我在发愣之余，不忘记有礼貌地说：“谢谢。”


    高小洛还热心地说：“下来歇一会儿吧，做了一整天了。”


    我说：“不打紧，就快擦完了。”


    高小洛又问：“一天到晚干这些活，很辛苦吧？”


    我回答：“也不算得辛苦，习惯就好。”


    心中奇怪，高小洛竟然对我这么好脸色。


    真少有。


    终于擦完了这边的窗户，我走下梯子，准备又要擦对面的。高小洛还没有走，站在我旁边，看着我，一边给我递来了矿泉水。


    我接过：“谢谢。”


    高小洛似乎想着什么，对了我，嘴巴动了动，又再闭上。过了一会儿，高小洛终于下了决心，对了我提议：“今晚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跳舞呀，开心一下。认识了这么久，我们还没有一起玩过呢。”


    我有点踌躇：“跳舞？”


    还是不习惯，高小洛对我的好。


    以往在公司遇到高小洛，高小洛总是态度傲慢，高高在上，那种张扬和不屑，仿佛我是地球上最低等动物一样。或者，她斜着眼睛看我的目光，带着仇视，好像她与我，有着杀老爸老妈之仇，外加抢夺老公之恨。


    我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那只放到我饭盒里的死老鼠，高小洛脱不了关系，说不定她就是主谋。但回过头来一想，算了，如果不是那只死老鼠，我还不知道被公司的人折磨到什么时候呢。




高小洛的目标（二）

高小洛终于说出了她的目的：“对呀，反正无聊，我们跳舞去。一起叫宋哲出来，人多热闹些。”


    我明白了过来，忍不住地笑。


    难怪，高小洛忽然对我这么好。原来，高小洛就像那句话说的，喝多了酒，不过意思不是在酒中（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来，我不过是配角，人家宋哲才是主角。


    我想了想，说：“我没有问题，我有空。宋哲嘛，我就不知道了，得问过他才行。”


    高小洛故作不解：“你是他女朋友，你可以为他作主呀。”


    我不想给高小洛误会了去，连忙申辩：“我不是宋哲的女朋友，别乱点那个什么什么的谱。”


    高小洛挑了一下嘴角，想着这句话的真假，还是没能忍住，问：“咦，你不是他的女朋友？你们不是同居着？”


    我不满：“我们是同在一间屋子里住，可我们没有同居。”


    高小洛坚持：“同住便是同居嘛，有什么分别？”


    我说：“别胡说，我和宋哲是清白的。”说完，溜了她一眼，又再补充：“给宋哲听到，小心宋哲不高兴，你还让他找女朋友不？这样诬陷他。”


    高小洛不相信：“真的？”


    我说：“骗你干嘛？”


    高小洛望向我，那眯着的眼睛如一张深网，仿佛要撒向我内心深处。我坦然地看着她，反正我也没有说谎，这叫人站得正，身子自然也跟着正。我们对望了一会儿，高小洛终于把目光移开来，脸上，有了笑容绽起来。


    我知道她想些什么，笑着，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宋哲给我的感觉，像兄长，我永远会把他当哥哥看待。”


    宋哲不是我生命里的那个人。


    不是。


    我知道。


    高小洛开心：“那打电话给他，我们一起跳舞去。”


    电话打了过去。不想，宋哲没有空，他有应酬。有大客户自香港来，他和公司的几个高层，陪了吃饭。


    高小洛有点失望。


    但那失望，很快便从高小洛脸上消失了。高小洛的心情，特别的好，她兴致奇高，对我说：“宋哲没空，我们两个人去呀，好久没去跳舞了。”


    她和我，终于从敌人变成了朋友。




忧郁帅气的男歌手（一）

夜总会里，热闹非凡，人山人海。


    感觉上，我并不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也感觉上，我对这种地方很熟悉。刚刚坐了下来，我随口便点上了一杯BLOODMARY血腥玛丽。


    高小洛惊诧地看着我，她点了蓝色玛格丽特FrozenBlueMargarita。


    服务生走后，高小洛对我说：“哎，花想容，原来你也是个新潮人物。看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我眨眨眼，张了嘴问：“那个那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是什么意思？”


    高小洛瞪着我，也眨眨眼睛，她奇怪：“你不知道？”


    我摇头。


    高小洛说：“晕，你读书的时候干嘛去了？小学都有学过嘛。”


    我觉得很丢脸，很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读过书没，也不知道我读书的时候干嘛去了。我，我已失忆，记不起以前的事了。”


    高小洛见不得是坏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她那鄙夷的目光，顿时变为了同情：“啊，原来你失忆了。”


    我点点头。


    酒吧里，红灯酒绿，四周围都是震耳欲聋的音乐，五颜六色的激光灯不停地旋转着，到处都是喝得微醺的男男女女。空气中，气味很繁杂，有种直白简单的快乐。有一个很年轻的男歌手，站了在舞台上面，在唱着缠绵的歌，略带哀怨的声音在唱着：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为爱放弃天长地久


    我们相守若让你付出所有


    让真爱带我走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为爱结束天长地久


    我的离去若让你拥有所有


    让真爱带我走说分手


    为了你失去你


    狠心扮演伤害你


    为了你离开你


    永远不分的离去


    ……”


    随着音乐节拍，随着那个年轻而又帅气的男歌手歌声，全场沸腾了起来，气氛推到了极点。青春年少的男男女女，情不自禁地从座位站了起来，挥动着手臂，扭动着身子，朝了男歌手尖叫，大声地跟着唱。




忧郁帅气的男歌手（二）

一杯BLOODMARY血腥玛丽喝完后，我也跟着兴奋起来，渐渐有点不能自控。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还站了在座位上面，伸长了脖子，看着男歌手在唱歌。


    因为男歌手帅啊。


    因为男歌手迷人啊。


    那个男歌手，很高，单薄而瘦长的身子，也很年轻，清秀，飘逸，有一种郁气的美。他的五官，比女孩子还要漂亮，极精致，都不像是生活在现实中的人，倒像了从日本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他的眼睛长长的，鼻子极挺，嘴唇很薄。而他身上的白衣，更衬了他的贵族气质，给人一种非常销骨的寂寞，骨瘦风轻的感觉。


    赵子浩也帅，但男歌手的帅，是和赵子浩不同类型的。


    男歌手。


    哎，怎么说呢，是女孩子一看到他，便忘不了的那种。


    我觉得我很花痴，还花痴到了极点。


    同样的，我很开心。看着看着，忽然间，我调皮了起来，把双手放到嘴巴上，作了喇叭状，高声地嚷嚷：“我喜欢帅气的男人！我喜欢你！我还喜欢你的歌！Iloveyou！”


    不知道那个帅气的，令人看得流鼻血的男歌手听到没有，总之，一曲完毕后，他转身要离开的瞬间，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飘过来。人山人海中，他的目光，竟然和我相遇了，我和他，四目相对。


    我例开嘴，笑了。


    男歌手没有笑，只是注视了我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转头便下了台。——当然，他怎么可能对我笑？花痴是我，又不是他！


    但我还是开心。


    “我们跳舞去。”


    终于，高小洛拉了我，我跳下了座位，跟了她，到了舞池里去跳舞。


    在激烈的重金属音乐中，一红一蓝一黄一紫的彩灯下，我兴奋地高举着手臂，晃动着腰，摆动着臀。我没有想到，我这么的会跳舞，而且跳得会这样的好，全身柔软得像没有肋骨一样，仿佛藤蔓一般的缠绕。我那清清瘦瘦，柔柔弱弱的身子，如鬼魅一样在忽明忽暗的灯下，时隐时现。


    我喜欢这样的环境。


    喜欢这样的气氛。


    喜欢这样痛快地跳着舞。




忧郁帅气的男歌手（三）

对面有一个油头粉脸的小子，目光落到了我身上，我注意到他，竟然色迷迷地盯了我大半天，脸上，露出了一种邪恶的表情。终于，他按捺不住，拿了一杯酒，摇摇晃晃的朝了我走了过去。一把的，就用力地拽住了我。


    我瞪了他。


    那油头粉脸的小子谗着脸，把他的嘴巴凑近了我的耳朵，大声说：“靓女，我喜欢你，和我喝一杯，好不好？”


    我气极，顿时拉下脸孔。


    这小子，凭什么喜欢我？


    也不拿镜子照一照，自己是什么模样？


    他也配？


    我忽然发了酒疯，就撒起泼来，突地一伸手，冷不防夺过那小子的酒杯，把酒劈头盖脸的朝了他头上泼去。酒落到了小子的脸上，湿了大半边脸孔，酒像了雨水，一点点往下滴，湿了他胸前的衣服，极为宏观。


    小子恼羞成怒，一边跳了起来，破口大骂：“神经病，你以为你长得整齐点就很了不起呀？老子看中你，才肯请你喝酒，别不识抬举。”


    我不和他吵，也懒得和他吵，什么话也没说，就挥手就狠狠的朝了他脸上掴去。


    那小子眼明手快，敏捷地抓住了我的手，谄笑：“有性格，老子喜欢。”


    旁边的高小洛，吓得脸上变了颜色。


    在这个紧要关头，忽然就冲出一个高个子的男孩子，横在了我和油头粉面小子中间，他一手猛地推开了那小子，另一只手则把我拉了在身旁，像老鹰护小鹰一样。仿佛，从天而降的天兵神将。


    我抬眼看，是刚才唱歌的男歌手。


    那小子瞪圆了眼睛，想发火，等他看清楚是刚才唱歌的男歌手时，不知道为什么，一张嘴巴张得大大的，呈了O型状。最奇怪的是，他竟然吓得像什么似的，与刚才的嚣张不可一世的态度，变成了两重天。


    他点头哈腰，嘴里嗫嚅：“对不起，对不起，喝多了。”


    音乐太嘈杂，我听不清楚他说些什么，但看嘴型，也能猜出来。


    男歌手拥着我，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那小子看，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寒气。那个小子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二个高大威猛的工作人员。男歌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于是那两个高大个子的工作人员，便迅速地伸出了手，一个提了小子的左臂，另一个提了小子的右臂，把了小子的双脚架空，往了大门口大步走去。


    高小洛走了过来，她惊魂未定：“花想容，你没事吧？”


    我摇头。


    我当然没事，毛也没少一根。


    我对了男歌手说：“谢谢。”


    男歌手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我，面无表情。


    然后，他转了身，一言不发离去。


    我盯他的背景，发着呆。


    一个男孩子，怎么能够长得这样好看？帅气得像了传说中的罗马王子。我特别喜欢他的眼神，他的眸子里，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忧郁的神色。




假洋鬼子（一）

高小洛，成了宋府的座上客。


    高小洛的理由很简单：“我找花想容玩。”


    切，借口。


    又来一个，喝多了酒，不过意思不在酒中（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玩儿。


    有时候，高小洛也兴致勃勃去菜市场买菜，说要教我做。高小洛在我耳边，不停地灌输那天下最没劲，最俗气的，最侮辱女性的思想给我：花想容，知道不，要抓紧一个男人的心，最紧要的是能抓住他的胃。


    没骨气。


    真真的没骨气。


    现在的女孩子，贤妻良母已不多见，包括本小姐，花想容在内，都是上得了厅堂，下不了厨房的主。——那使人凤凰变麻雀，走向黄脸婆路上的油腻活儿，谁还会这么白痴，大脑进水，愿意做？有空，不如画眉，涂甲，美容，做健身操去。


    但高小洛，高小洛是执着的。


    她坚持着自己的信念，坚持着，会下厨的女人，是最有魅力的。


    我不禁窃笑。


    是谁说的了？一脚迈进爱情旋涡的人，免不了晕晕忽忽的，凡是热情中的男女，智商等于0。我想，此时高小洛的智商，估计不单单是0，是负数了。


    高小洛做得一手好菜。她故意的在宋哲面前，露两手。


    第一道菜：凤梨香酥肉，用花腩肉外面加了蛋黄和生粉炸到脆身，加上酸甜的糖醋汁，色香味俱全，甜而不腻，满口清香；第二道菜：芙蓉煎滑蛋，色泽金黄，鲜嫩醇香，美味又可口；第三道菜：香菇菜心，香菇新鲜嫩滑，菜心青翠碧绿，吃到嘴里，清淡又鲜美。


    最后上的，是罗宋汤。


    罗宋汤，据说，是在俄国和波兰等东欧国家处处可见的一种羹汤，在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也很常见。


    三菜一汤，还中西合璧。


    我不否认，我的智力发展不平衡，有时候聪明，有时候白痴。对于做吃的，我就是白痴一个，来来去去，我就懂得泡面，其实的，一窍不通。一来没兴趣，二来学不会。但我的嘴却很刁，吃东西很挑剔，可以品尝味道的好坏。




假洋鬼子（二）

我喝那罗宋汤。


    味道还OK，过得去。


    我一边喝，一边唾沫星子满天飞地评论：“咦，不错不错，可以和西餐店有得拼。嗯，唯一不足的是，还带着那么丁点的牛肉腥味，去净做得不够彻底。”


    宋哲不禁失笑：“你是真懂还是假懂？说得头头是道似的。”


    我伸伸舌头，嬉皮笑脸：“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叫做真作假时假亦真。”


    宋哲正张着口，喝着那罗宋汤，一听到我这话，差点要喷出来。但没有喷，却呛入气管，一时之间，咳了个惊天动地。


    高小洛不满，瞪我了一眼：“这叫什么跟什么嘛，胡乱用词。”


    我嘿嘿笑。


    我自知自己才疏学浅，不通文墨，因此痛定思痛，下定决心，认真努力学习语言文字，还有古诗古词。刚刚接触门槛儿，便洋洋自得，喜不自禁，忍不住卖弄一番。但因水平是有限公司，常常搞错了，拿了姓张的人帽子给了姓李的人戴（张冠李戴）。


    宋哲说我乱用词。


    “乱七八糟。”


    “胡言乱语。”


    “胡搅蛮缠。”


    最近，我看了《红楼梦》，没看得懂，看得云里雾里，糊里糊涂。


    我搬了里面的里面的字句，文绉绉地形容宋哲：“尔是一等一的好人。仿佛一颗纯净珍珠，本来无色。红光来照，遍珠皆红；绿光来照，遍珠皆绿；红绿齐照，则遍珠皆红绿。属于洁本洁来还洁去。”


    又说赵子浩：“那混小子，是人中之龙。家境富裕，老妈开公司他做二世祖，长得又人模狗样，脾气奇臭，出身及前程都没话说，就像是一粒老鼠粪，搅坏一锅汤，——少见。”


    因为喜欢妙玉，那个出家做了尼姑，不不不，是做了道姑的美貌女子，于是我把我自己比喻作了她，属于“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结果，宋哲和高小洛笑得肚子痛。




假洋鬼子（三）

饭后，高小洛殷勤地去泡茶。她知道宋哲喜欢喝茶，尤其是碧螺春。


    我不爱喝茶，我喜欢喝咖啡。


    非常非常的假洋鬼子。


    而且，我喝咖啡还很讲究，喝不下超市买的现冲那种。非得要喝用新鲜咖啡豆，现磨现煮那种。我解释说，现磨现煮的咖啡，味道纯正，香浓，醇厚，美味，可口。末了，我还不忘记笑嘻嘻补充：“要么不喝，要么就喝原汁原味的。”


    很神气，很臭屁的样子。


    刚好宋哲有一套现成的做咖啡工具，他说是朋友送的。因为对咖啡没兴趣，不会用，一直当废品一样弃在客厅一个角落。我无意之中见了，宝贝得不得了。于是跑去买了咖啡豆，奶油块，肉桂棒，柠檬汁。自得其乐的跑去做咖啡。


    不一会儿，满屋就流窜着卡奇布诺咖啡的气味，浓香无比。


    高小洛说：“咦，花想容，真不到，你真够小资情调。”


    我笑。


    心中，也疑惑。


    怎么搞的？该会的不会，不该会的呢，倒也知道得齐全。


    吃饱了饭，我躲在房间里，给外面的宋哲和高小洛制造亲热的机会。别不识趣，一座山似的晃来晃去，充当电灯泡妨碍人家谈情说爱，还有风什么什么月（风花雪月）。嘿，毕竟，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这是报答高小洛，刚才给一桌子好吃饭菜的良好机会。


    宋哲一脸的恼怒。


    盯我看的目光，大有责怪我自作聪明。


    我装作看不到。


    嘿嘿，这得看宋哲的定力了。


    不过呢，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关上了我的房间大门。


    一边听音乐。一边喝咖啡。咖啡是卡布奇诺，颜色好像意大利修道士戴的头巾，肉桂香味扑鼻而来。音乐是钢琴曲，美妙动听的莫扎特c小调第14钢琴奏鸣曲。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听着听着，我觉得我的灵魂，渐渐的，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点点地从我的身体里剥离出来。那灵魂，焦急地，忧虑地，要寻找属于自己的过去。过去在哪儿？天大，地大，茫茫人海中，一切却是那么的遥远，不真不切，不尽不实。




假洋鬼子（四）

虚无？心的虚无？


    我的过去，消失了，再也找不来了。


    老人说，没了记忆，是失心疯，掉魂了。


    一个人没了魂，到底是祸，还是福？


    我的头，突然间的，就狠狠地轰痛，要裂开来的样子。冷汗，一滴滴，顺着太阳穴滑下来。一颗心，不停地下沉，下沉，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窖里。


    我不能回想过去。


    每次努力回忆，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和不安，就铺天盖地朝我袭来，许多星星在我眼前迷乱地飞舞，四周围有一条条银光闪烁的钢丝，不断地跌落到了我的头顶，把我的头脑，勒紧，勒紧，再勒紧。


    痛不堪言。


    很多事情，在科学上，是无法解释。找不到理由，说不出原因。我那失去的记忆，忘却的往事，就像了石沉大海，不再有声息。


    偶尔，夜深人静，午夜梦回，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我也禁不住的感到慌乱，无助，茫然，不知所措。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伤心，而是，一种没有归属感的凄惶。到底，我是谁？来自何方？真的叫花想容？真的无父无母，来自孤儿院？


    我曾经回过孤儿院一趟。


    孤儿院早已拆迁了，据说原来的瓦屋平房已铲平，换了高楼大厦。大楼前面，有草地，有树木，有操场，一大群孩子在那儿玩耍，无忧无虑的样子。


    我站在那儿，一脸惶惑。


    后来我找到了以前的院长，她还在，很老了，退了休，不再管事。她也不大认得我了，带了老花眼镜，颤颤抖抖地看了大半天。


    她说：“你真的是花想容？许多年不见了，你都变了样子，长大了，漂亮了。我记得，你离开孤儿院的时候，还不满十五岁呢。呵呵，小时候的你，脾气很犟，也叛逆，谁的话也不肯听。那天，我不过是批评了你几句，‘花想容呀，不要欺负比你小的同学，不要抢他们的东西，你这样称王称霸，蛮不讲理，怎么行？从明天开始，你得罚冲厕所，一个星期。’结果，你怀恨在心，第二天就不告而别，跑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除了在十八岁那年回来办身份证外，你还是第一次回来看我们呢。”


    我无地自容。


    天，怎一个“汗”字了得！




BT是什么意思（一）

丽姐很喜欢我。


    丽姐说，有时候看到我，她不禁想起了她的女儿。丽姐的女儿，也像了我一般大，也是瘦高个子，大眼睛，在北京念大学。丽姐说，如果不是为了供女儿读书，她也不会背井离乡，这么老了，还辛苦打工。


    偶尔，丽姐也拿来了女儿的信，喜滋滋的读了给我听。


    信中，多数是讲述学校里的生活，一日三餐，还有像了芝麻，像了绿豆，像了米粒那样大的事，字句间，充满了小女子的娇纵，撒娇的语气，还有母女之间的情深。害得我听得两眼泪汪汪的，很想哭。


    我说：“如果我也有妈妈，那该多好。”


    有一首儿歌在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是块宝，没妈的孩子是根草。


    我难过，我便是根草。


    丽姐善良地笑，安慰我：“花小姐，好人自会有好报的。”


    丽姐一直称呼我为“花小姐”，不肯直叫我的名字，语气尊重，毕恭毕敬。丽姐说我，这么一个大方得体的女子，身世扑朔迷离，身份肯定不是和她同一个档次，同日而语。丽姐又说，就是同一个档次，那又怎么样？像了花小姐这样年轻貌美，气质高雅，钓金龟婿，嫁个有钱人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不明白“金龟婿”是什么意思，瞪大了眼睛问：“金龟婿？乌龟是金色的？有金色的乌龟么？还有，后面加了那个婿字，是什么意思？”


    丽姐忍不住的笑：“有钱了，乌龟想要什么颜色没有？金，是有钱的意思啦，婿，是女婿的婿。”


    我更加不明白了，混沌的头脑更加混沌，听得糊里糊涂的，我追问：“什么？有钱的乌龟女婿？什么意思？”


    丽姐笑得直抹眼泪，腰都快站不直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她。


    丽姐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想了想，作了个比喻，解释给我听：“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你如果嫁给了赵副总，做了赵副总的妻子，那么赵副总就是你钓到的金龟婿。”




BT是什么意思（二）

我跳了起来，很不淑女地喊：“拜托，不要把我和那个讨厌的人配成一对儿，别牛头不对什么嘴。对什么嘴了？鸡嘴？鸭嘴？还是猪嘴？对了对了，好像是驴嘴。别牛头不对驴嘴。我讨厌。”


    丽姐又再次忍不住的咧嘴笑。


    丽姐说：“不是牛头不对驴嘴啦，是牛头不对马嘴。不过，真的，抛开身份不说，花小姐，你和赵副总，外形真的很相配，赵副总高大帅气，你高挑漂亮，还真的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我没好气，嘟哝：“你是老花眼，看不清楚，胡说一通。”


    真的，丽姐怎么能够把我和赵子浩乱配对？那个赵子浩，长得再高大帅气，还是只披着羊皮的狼，野蛮，粗鲁，蛮不讲理，老是对我横眉怒目，有事没事的找我麻烦，这样没人性外加没血性的家伙，我才不屑与他为伍。


    赵子浩这个时候刚好走了过来，大概是从卫生间出来，路过。


    不知道为什么，赵子浩的心情奇好，竟然少有的太阳从西边出——没板着他那张臭脸，看到丽姐笑得开心，便吃饱饭撑着没事干，兴致勃勃地多嘴问：“你们说什么有趣的事儿？”


    我横了他一眼，拉下脸孔。


    我讨厌赵子浩，很小气地把他划归为阶级敌人，永不让他有翻身的机会。而且，我在赵子浩跟前，从来都不怕他，从来不尊重他，也从来都不知道收敛，横冲直撞的话，蓦然间脱口而出，从不考虑他尴尬与否。


    我冷冷地说：“不关你事！女人说话，男人不要插嘴。”


    赵子浩气结。


    平白无故的给我抢白，平白无故被撞了一鼻子的灰，赵子浩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他也不禁来气，乜斜了眼睛看我：“喂，干嘛你像了个泼妇？”


    我叉了腰，仰起了头，嫌天下太平了，想找吵架的样子：“我就是个泼妇，那又怎么样？”


    赵子浩悻悻然：“没怎么样。只不过我们公司因为有了你，所以素质就变得低下了，欠缺教育。”




BT是什么意思（三）

我火冒三丈，瞪圆了眼睛。


    和赵子浩对话，不够三言两句，我的无名火就起。


    我反击他：“赵子浩，你才素质低下，你才欠缺教育！哼，跟你这种先天发育不足，后天长成不完全的BT说话，纯粹是污染环境。”


    赵子浩睁大眼睛。


    他望向我。


    我也望向他。


    赵子浩好像忘记了生气，像在想着些什么。终于，他还是忍不住，问了我：“BT？BT是什么意思？”


    这回，轮到他听不懂了。


    哈哈哈。


    也有赵子浩不懂的事情。


    看来，人，还真的不是万能的。


    我得意洋洋，用一种讽刺的眼神来看他，肆意地打击，报复他：“嘿嘿，本人是出了名的‘白字先生’，外加大文盲，如今都懂得BT是什么意思了，而且还会运用出来。而你，嘿嘿，还曾经飘洋过海，喝过洋墨水，在美国混的大学文凭，居然对这两个英文字母的缩写，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不是让人笑话嘛？”


    赵子浩坏脾气地皱起眉头。


    他不打算和我纠缠下去。


    在转身走开的当儿，他说：“好男不好女斗。”


    我翻白眼。


    他是什么好男嘛？


    赖男还差不多。


    我对了赵子浩的背影，犹自嚷嚷：“公司素质低下了，欠缺教育，是因为什么什么的不正，所以什么什么的歪。”


    晕！情急之下，我忘记了是什么什么的不正，什么什么的歪了。反正意思是说，上面的领导做不好，下面的下属自然也跟着不好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


    赵子浩没有回过头来，也没有停下脚步，但我听到了他的爆笑，远远地传了过来：“看，原形毕露了吧？这便是不学无术的结果。”


    靠！


    不学无术！


    赵子浩的镜子，照到别人照不到自己，他的嘴巴只懂得说自己，不会说别人。他，还不是和我一样，不学无术？如果他学有术，那他怎么不懂得BT是什么意思？


    哼！




花想容，你真的是白痴（一）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很快，我骂赵子浩是BT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传到了高小洛耳朵里。那天下午，快下班了，高小洛到十楼来办事情，好像又是签什么文件的，反正她的手里，抱了一大堆文件。她远远看到我，便拽了我。


    她骂我：“怎么又得罪赵副总啦？”


    我嘻嘻的笑。


    “BT“这两个字母，还是我早上挤公共汽车听来的。坐我身旁的一个女孩子，在怒气冲冲的骂她的男友：“BT，你纯粹是先天发育不足，后天长成不完全的BT！”


    我虚心好学，认真地请教他们：“请问，BT是什么意思？”


    女孩子还在生气，黑了脸孔没回答我。


    倒是那个男孩子，憨厚得很，好心肠地告诉我：“BT，是‘变态’的汉语拼音缩写，是网络用语，代表‘变态’。”


    那男孩子，涵养真是好，被骂变态也不生气。


    如今我现炒现卖，套到了赵子浩的身上。嘿，还真的别说，那个赵子浩有时候，还不是一般的BT，还是超级的BT。


    高小洛没和她我，板了脸孔骂我：“花想容，你真的是白痴！一点也不懂得做人道理！人家赵副总大人有大量，不计前谦，主动放下身价和你说话。你花想容是什么东西？居然不领人家的情，还骂人家是BT。晕，他是公司副总耶，自己的衣食父母，还要得罪？真笨，打蛇也不会随棍上！”


    我耸了耸肩。


    一边的歪了头，认真地，仔细地，把高小洛的话重新过滤一片，我有很多听不明白，我决定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弄清楚明白，才作打算。


    首先，我要了解：“衣食父母是什么意思？帮自己穿衣吃饭的父母？那个赵副总年龄和我差不多，他怎么成了帮我穿衣吃饭的父母啦？再说了，我肯认他做父亲，他也未必肯认我这么一个牛高马大的女儿，我更不需要他帮我穿衣吃饭，男女那个那个不亲。”


    高小洛瞪我，几乎要崩溃，她吼：“天！和一个白痴说话，来来去去，自己迟早也会成为半个白痴。”




花想容，你真的是白痴（二）

我眨眨眼睛，说：“我是不明白嘛，如果我明白，我还用问你？”


    看到我一脸的诚恳，高小洛只好败下阵来，她解释：“衣食父母是一句成语，指生活所依赖的人。”


    这回轮到我瞪她，仰起头，很骄傲地说：“我生活才没有依赖赵子浩，我靠自己的劳力来挣钱吃饭，好不好？”


    神气十足。


    高小洛再次又要晕过去，大概她是受不了我这样的低能儿。高小洛说：“现在你在他公司打工，他发钱给你，所以他就是你的衣食父母。”


    我不赞同这个观点，本来还要永无止境就这个问题辩论下去，可接触到高小洛一双喷火的眼睛，那样子，恨不得一口把我吞了下去。


    我只好闭嘴。


    眼珠转了一转，我又再够臭屁够寡颜廉耻问了第二个问题：“打蛇随棍上呢？又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打了蛇，棍子又随着跟上？为什么要我打了蛇，又让棍子跟着上？是不是把我比喻作‘棍子’，赵子浩比喻作‘蛇’？我打了赵子浩，所以赵子浩就听了我的话？赵子浩为什么要听我的话？他这么犟，才不肯听我的话呢。”


    高小洛啼笑皆非，不再耐烦向我解释，没好气跟了我乱扯蛋：“是让棍子打你，然后又用蛇咬你，咬死你，谁叫你老问这些愚蠢问题？”


    我知道高小洛挪揄我。


    我嘻笑。


    高小洛还是生气了，她懒得再和我胡搅蛮缠。


    她办完了她的事，便走了。


    我也没空。


    丽姐病了，重感冒，却舍不得请假，请假会被扣钱的，丽姐说，扣了钱，她拿什么去交房租，拿什么吃饭，又拿什么给女儿交学费和伙食？丽姐丈夫早逝，是她一个人独撑家，也不容易。


    我让丽姐在休息室里休息，我干完了自己的那部分，便帮着丽姐做。


    已是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人已渐渐走光。


    清洁工总是这样，起早摸黑，辛苦劳累。谁叫自己没知识，没文化，没文凭来着？不过，我倒也没有埋怨，做什么总有起点，总有过程吧？人家比尔.盖次，落难的时候，不也是住着简陋的木屋，四处去帮人打工？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比尔.盖次！现在可是全球首富呢。




花想容，你真的是白痴（三）

打扫到赵子浩办公室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清理？赵子浩那混小子规定，我不得进他办公室，要离他办公室一米之远。仿佛我进去了，要污染了似的，会传染病毒，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呸，我有这个本事吗？


    如果有，嘿嘿，我肯定会让他尝尝这个滋味。


    我忍不住的好奇心，想，赵子浩的办公室，又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不见得是金屋藏，藏，藏，藏那个美女吧？


    瞧了瞧四周，静悄悄的，静得一枚针落到地上都听到得。


    办公室里的行政人员，总是如此了，朝九晚五，人人都巴不得，够了时间，可以下班，然后各自精彩去。


    谁还有这么笨，会超时工作？


    我想了想，终于还是克制不了自己，好奇心杀死猫。嘿，反正周围又没人，我进赵子浩办公室，只有我知，丽姐知，水灵知，那个小红今天休息，没来，顶多再加上天知，地知，没人说，又如何有人知道？


    赵子浩的办公室！上次和他争执，就是甩他耳光让他没脸的那次，我进来过，不过那个时候我给气愤冲昏了头脑，没抽出时间来东张西望，所以一点印象也没有。真想不到，赵子浩的办公室好漂亮。设计得很好，只有黑白两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黑色的办公桌，黑色的沙发，黑白相隔的地板砖。整个世界，黑白分明。


    我也喜欢黑白两色。


    白色明亮，干净，畅快，朴素，雅致，贞洁；而黑色呢，神秘，高贵，冷艳，可望而不及。


    办公室里，唯一有其它颜色的，是墙的两边，挂着十来幅摄影画，有人像摄影，风光摄影，旅行摄影，体育摄影。赵子浩似乎很喜欢人像摄影，十来幅摄影画是就有一半是人像摄影，模特儿有男有女，有全身，有半身，有特写，每一幅都拍得很唯美，动感突出，看着看着，令看的那个人，感觉到整个画面活了起来。


    我的目光，落到左下角。


    作者是赵子浩。


    咦？


    这些摄影，是赵子浩拍摄的？


    真想不到，赵子浩喜欢摄影，而且摄影技术是那么好。


    真想不到。




原来，我是小偷（一）

我专心致志地看着那些摄影画，嘴巴张得大大的，像了个呆瓜般。当然，换了是谁，都是一样的了。本来，赵子浩在我的心目中，早就划归为世界上最讨厌的人之一了，我特别瞧不起他，认为他是那种老妈挣钱他捡现成的二世祖，整天除了摆着一张臭脸，到处骂人外，便一无是处。


    谁知道，不是这样的。


    因为这些摄影画，让我对赵子浩看法，顿时来个一百八十度角的大转弯。赵子浩的摄影技术，还真的没话说，如果他的老妈不是明西购物中心商城的董事长，相信他拿着相机，也能走遍天下。


    “你在干什么？”


    突然，我的背后，传来一声暴喝。这暴喝，把只顾看着赵子浩摄影画的我，吓了半死，幸好我没有心脏病，要不我就那个英年，那个早逝了。


    我连忙回过头来看，到底是谁那么缺德。


    结果，不看犹可，一看，又再差点给我吓个半死。


    上帝！


    是赵子浩！


    这赵子浩，一天都没见人影，怎么此刻又出现了呢？


    赵子浩盯着我，眼神冰冷：“花想容，谁批准你进我办公室来了？当初我是怎么规定的？你把我的话当了屁放？”


    我张大嘴巴，结结巴巴：“我，我，我在打扫卫生。”


    真没骨气，心倒虚了下来，腰板不敢挺直，说话不敢大声，像了小偷去偷别人的东西，当场给抓到一样，平白无缘的，就矮了一截。


    赵子浩紧紧逼视着我，眼睛像了动物园的豹子，凶恶得很，他大声咆哮：“我这里卫生不需要你打扫！负责打扫我办公室的那个人呢？”


    我小声地，不情不愿地回答：“丽姐有点不舒服。”


    赵子浩还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不舒服可以请假，甚至可以不做，我们这里又不是医院，专门收留伤残人士。”


    天！


    这是人说的话吗？


    我心中来气，刚刚对赵子浩产生的好感，顿时消失了，赵子浩又再次的，被我划归为世界上最讨厌的人之一去。


    我不禁高声嚷嚷：“什么伤残人士？不过是感冒嘛。”




原来，我是小偷（二）

赵子浩口气强硬，气势嚣张：“我不管，反正来上班，我付了工钱，就得要尽自己职责，做自己份内的事。”


    我愤然：“喂，你有没有人道？”


    赵子浩斜乜我，讽刺：“文盲，你也知道人道？”


    我狠狠地瞪他。


    他当我是白痴呢。


    这家伙，冷血动物，又狠毒又阴恶，又没有良心，真的是不可药救。


    什么是不可药救？


    把天下所有的药找来，也不能救他。


    我不再理睬赵子浩。我才懒得理睬！既然赵子浩不欢迎我进他办公室，那我就不进好了，谁罕奇？以后，就是这家伙求我进来，我还不愿意呢。不过，赵子浩的办公室还装修得挺不错，有眼光，有品味，而且他的摄影画，拍得也不错，有水平。


    呸呸呸！


    我心里骂自己：就算他再有目光，再有品味，再会摄影，也不关我的事，我又怎能乱赞我的敌人？真犯贱！真没骨气！


    我横冲直撞冲出办公室，到了门口走到赵子浩身旁的时候，我故意的，狠狠的，用力地撞了他一下。赵子浩给我这么一撞，不禁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好不容易站稳了，左脚又给我“不小心”踩了一下，直痛得赵子浩跳了起来，直皱眉头，呲牙露齿。


    赵子浩不禁对我怒目而视。


    趁着赵子浩还来不及开口出声骂，我智商高，反应快，抛下一句：“好女不和恶男斗。”然后便一溜乎，有多远跑多远。


    虽然没有看赵子浩的脸，但我也知道他气得不能再气。


    嘿嘿，气死活该。


    谁叫那家伙，这么没人性？


    正在得意间，忽然看到丽姐战战兢兢走了过来，颤着声音说：“花，花小姐，赵，赵副总叫你过去。”


    我扬起一角眉毛：“叫我过去干嘛？”


    丽姐说：“不知道，像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什么。”


    又有什么重要的事？大不了是报复，把我大骂一顿。




原来，我是小偷（三）

我不想过去，给了那家伙骂。但转念又一想，过去又怎么啦？他又不能把我吃了！如果我不过去，他还以为我会怕了他！灭自己的志气，长他的威风，这种有损自己形象的事儿，还是不干的好。何况，那个人，是赵子浩？


    我雄纠纠，气昂昂的，杀回了赵子浩的办公室。


    那阵势，就像上战场打仗，既惊险，又刺激。


    我人还未到，便来一个声先到：“赵子浩，又找我有什么事？”


    赵子浩气呼呼的坐在办公椅上，他的一张脸，要多黑便有多黑，眼睛里还喷着火。看到我进来了，便狠狠地一拍办公桌，张了张口，刚想要对我说什么，他的电话，忽然不部识时务地震天动地响，他只得瞪了我一眼，先忙着接电话。


    我听到他对了电话，没好气地说：


    “不在俱乐部了！回公司了！”


    “累！不想再打球！”


    “废话！不回公司，难道跑去火葬场不成？”


    赵子浩便扔下了电话。扔下电话的第一件事，又再是盯了我，他的目光，冷冷的，一副蔑视的神气。


    他伸手，劈头盖脸地说：“拿来。”


    我莫名其妙：“拿什么？”


    赵子浩的声音冷冷的，像了冰：“别装傻，快点拿来，要不我就报警！”


    我不明白，怔怔地望着他，懵头懵脑：“拿什么？报什么警？我不明白。”


    赵子浩大吼：“我的钱包。”


    我还是不明白，一愣一愣的：“什么？你的钱包？我什么时候拿了？”


    赵子浩冷笑：“不是拿，说错了，是偷！刚才你撞我的时候偷的。”


    我跳了起来，血冲到了头顶，气得肺都险些炸开来，我怒气冲冲地高声嚷嚷：“赵子浩，你说清楚点，我什么时候偷你的钱包？不要诬陷人！”


    赵子浩哼了一声：“我诬蔑你？花想容，你是什么人你自己清楚。”


    我睁大眼睛，疑惑。赵子浩那家伙，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而且说话的语气，仿佛很了解我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做鬼也要死得明白，问了他：“我是什么人？”




原来，我是小偷（四）

赵子浩不屑：“你是什么人？我告诉你，花想容，你是小偷！小偷！”


    小偷？


    赵子浩说我是小偷？


    我张大嘴巴，嘴唇抖颤着，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两手紧握着拳头，双目燃烧，愤怒和羞辱不知从什么地方滋生，那么强烈地撞击着我的心。我恨不得冲了上前，和赵子浩扯打。但我努力克制，克制，再克制。


    我气急败坏地说：“赵子浩，你，你，你胡说，你血，血，血那个口喷人。”


    赵子浩鄙夷：“我没有胡说，更没有血口喷人！花想容，你失忆，我可没有失忆。”


    赵子浩横眼看着我，像极了不动声色的杀手，又仿佛暗夜里贪婪捕食的猫，眼神亮得可怕，很冷，而他的声音，更冷，更可怕：“花想容，你还没有失忆之前，我们见过一面，那个时候，你也是撞了我一下，偷了我的钱包。”


    赵子浩说，他刚从美国回来不久，约了朋友去俱乐部打球，在停车场，他刚刚走下车，突然就给一个迎面而来的年轻女孩子撞了一下。


    女孩子说：“对不起。对不起。”


    敏锐的赵子浩，注意到那女孩子转身离去时，眼神中突然闪过一抹狡黠的嘲笑，他愣了一下，连忙摸了摸口袋，口袋空空，钱包已无踪影。赵子浩赶紧追了上去，赶上那女孩子，紧紧捉住女孩子的手。


    他厉言疾色：“快把我的钱包拿出来。”


    女孩子脸上闪过惊慌失措。随即，又平静下来，一边抛媚眼，一边嘻嘻而笑，声音娇滴滴地说：“帅哥，你说什么？”


    赵子浩可不吃这套。


    这女孩子长得明眸皓齿，相貌上乘，身材高挑修长。但，却不是他喜欢的那类。太轻佻，太妖娆，浑身充满风尘味道，一举手一投足，轻浮，浪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个正经女子。


    她的美人计，对他并不起作用。


    赵子浩一字一顿，一字一顿地说：“我说的是中国话，听不懂吗？快把我的钱包拿出来。”


    女孩子装糊涂，很无辜的样子：“什么钱包？”




原来，我是小偷（五）

有好事者围了过来，一层又一层。


    女孩子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滑落，她一边哭一边可怜兮兮地向众人诉苦：“我们是认识的呀，我们同居了大半年，我还怀了他的孩子，两个多月了。如今，有了别的女人，就翻脸不认人，要抛弃我，我和他论理，他就狗急跳墙，诬陷我，说我偷他的钱包，这是什么天理呀？我死了算了。”


    赵子浩恼怒：“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偷了我钱包，我抓住了你，人赃俱获。”


    女孩子对他又扯又打，仿佛她真的是现代的秦香莲。而他呢，则是现代的陈世美。


    不明真相的好事者也打抱不平，纷纷指责他：


    “对呀，为什么要诬蔑她偷你钱包？真过份。”


    “她都有了你的孩子了，还抛弃了她。”


    “这样变心的男人，还要他干嘛？嫁猪嫁狗也不要嫁给他。”


    ……


    众目睽睽之下，赵子浩百口莫辩。长了这么大，第一次这样出丑，而且，还是蒙冤。赵子浩气急败坏：“我不认识她，是她偷了我的钱包，好不好？”


    女孩子说：“我什么时候偷你钱包了？你摸摸你口袋看看。”


    赵子浩伸手，摸了口袋。


    咦，钱包在。


    女孩子是什么时候把钱包放回给他的？


    对，一定是在他和她拉扯间，她偷偷的放下去的。


    真是神偷手。


    女孩子还在装腔作势地啼哭：“你们看，你们看，我可真的是冤枉的呀。”


    背了众人，女孩子却对了赵子浩偷偷作鬼脸，眼睛里充满了挪揄。趁着旁人纷纷指责赵子浩的当儿，女孩子走近赵子浩身边，再次顺手牵羊，拿走了钱包，然后，溜之大吉，留下一个黑锅，让赵子浩背，背到天长地久，地老天荒。


    赵子浩望向我，咬牙切齿：“那个小偷，就是你，花想容！”


    我呆呆地站着，紧抿着嘴，脸色变得苍白。


    一阵天暗地昏。


    我觉得，此时此刻，我的心口，有一柄利剑，生生地插了进去，尖锐，刺痛。沮丧，痛苦，绝望，像漫湮过来的潮水，一寸寸地将我浸泡，侵蚀，直至大脑冲撞得一片空白。


    原来，我在车祸之前，是一个小偷。


    原来，我是如此不堪的人。




原来，我是小偷（六）

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赵子浩这么讨厌我，仇视我，口口声声骂我是“不要脸的女人”。原来，我真的，真的真的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


    我怔怔地，怔怔地站着。


    这个时候，走进来了一个高大的男孩子，也像了赵子浩一样，穿了一身的名牌，好奇地瞧了瞧我，一边走近了赵子浩，嬉皮笑脸对了赵子浩说：“哈哈，子浩，打打球就不见人影了，一个人跑回公司，抛下我们。我以为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原来你这小子是别有用心。”


    赵子浩看他，皱了皱眉头：“宇航，你到这儿干嘛？”


    那个叫宇航的男孩子说：“给你送钱包来啊。”


    钱包？


    我跳了起来。


    赵子浩也跳了起来。


    赵子浩结结巴巴：“什么？钱，钱包？”


    那个叫宇航的男孩子拿出了一只黑色的钱包，递给了赵子浩，笑呵呵地说：“对啊，你的钱包掉在俱乐部的更衣室里了，给我捡到了，刚才打电话给你，你又挂了我机。没办法，只好亲自出马，送过来给你罗。”


    赵子浩看了我一眼，连忙夺过钱包。


    这钱包，真的是他的。


    我这次，没有偷。


    我真的真的被冤枉了。


    我瞪着赵子浩，死死的瞪着他。


    赵子浩有点狼狈，手足无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又紧紧的把嘴巴闭上。他的神态里，有着一种固执的东西在燃烧着。他好强，拉不下这个面子，坚持着，不肯把“对不起”这三个字对我说出来。


    时间，仿佛在一瞬那凝结了。


    那个叫宇航的男孩子莫明其妙：“怎么啦？你们。”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我就冲了过来，走到了赵子浩跟前，抬起了手，对了赵子浩的脸上，狠狠地掴了一记。然后，我的话，像了豆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直往外蹦：“我辞职！从现在开始，我不干了。”


    我不干了！


    我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我也不想再见到赵子浩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冲出明西百货商城的。我行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头，人挤着我，我也挤着人，孤独的无助的游走着，整个人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赵子浩的话，一下一下地在我头顶上回旋，仿佛绕梁上的绝唱：“你是个小偷！你是个小偷！你是个小偷！”


    原来，我是个小偷！


    我是个小偷！




他的名字叫宣子腾（一）

我没有回家。


    我独自一个人，跑到夜总会里买醉。


    我心里很难过，很难过，我没有想到，我失忆之前，竟然是一个小偷。小偷，三只手，多么令人不齿。为什么自己好的没学，偏偏学些偷鸡摸狗的事儿呢？宁可去餐厅里端盘子，宁可去垃圾堆里捡垃圾，宁可没有饭吃，宁可饿死，也不要做见不得光的事儿呀。


    难怪，赵子浩这样讨厌我。


    难怪，赵子浩这样鄙视我。


    此时此刻，我也讨厌我自己，也鄙视我自己。我无限伤痛，像是被人在面孔上重重打了一锤，五孔流血，金星直冒。


    心里，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悲凉。


    我坐在夜总会里，独自一个人喝酒。


    夜总会里，灯红酒绿，震耳欲聋的音乐，被欲望充斥着的男男女女，气氛越来越躁动，香烟和尖叫声融合在一起，化作黏稠的气体，涌动的半空，似乎伸手便可攥在掌心。一切的一切，仿佛充满了诱惑的潘朵拉宝盒。


    潘朵拉，希腊神话中的第一个女人。


    古希腊语中，“潘”是所有的意思，“朵拉”则是礼物。“潘朵拉”即为“被授予一切优点的人”。而事实上，潘朵拉貌美，性诈，私自打开宙斯让她带给厄庇米修斯的一只盒子，使盒子里装的疾病、疯狂、罪恶、嫉妒等祸患一齐飞了出来，只有希望留在盒底，使人间从此充满了各种灾祸。


    我想，我是不是也像了潘朵拉？


    在如此暧昧，混沌的空气中，我感到极度的卑微和荒凉。


    后来喝多了，我已是烂醉。我踉跄着，跑到了舞池中央去跳舞，伴随着音乐，疯狂地扭动，跳跃，尖叫，身上的衣服，随着那疯狂的舞姿，不停地飘动。我觉得，此时此刻，我就像了一只垂死的蝴蝶。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我仿佛，有过如此的经历。


    我的头，狠狠地轰痛，要裂开来的样子。啊，我不能回想过去。每次努力回忆，除了脑袋是一片空白之外，便是疼痛，痛得不得了。


    很难受。


    真的，真的，很难受。




他的名字叫宣子腾（二）

我不停地跳着舞，疯狂地跳，直跳到天旋地转，天昏地暗，我还是在跳。只有这样的折磨自己，让身体累了，麻木了，我心里的痛苦，才能减轻些。跳着跳着，不知道跳了多久，我忽然觉得很倦，很困，有一种极度的窒息感，像是潮水，将我淹没；再渐渐的，我的视线模糊，周围所有的吵闹声，听起来不那么的真实，飘飘忽忽的，不着边际。


    然后，我眼前一暗，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概，我是上了天堂。


    或者，是下了地狱。


    反正，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我发觉我躺在一张柔软的长沙发上面。尽管光线灰暗，但我还是看到房间的装饰，尽极豪华，最吸引人注意的，是眼前一排排的酒柜，还有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名酒。这，仿佛是夜总会的一间豪华包厢。


    一阵扣人心弦的钢琴声，丝丝缕缕的传来，美妙动听的音乐，盘旋在空气里。


    我的头还在痛，身子酸累，像刚刚给了别人暴打了一场，虚得很。但我还是努力地支撑着，睁大眼睛，寻了琴声看过去。


    是一位身型修长，单薄，且又落寞清冷的男孩子，他穿了一身白衣，背了我，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弹奏钢琴。


    我怔怔地听着。


    头，渐渐的没有这么痛了。


    男孩子弹奏的是《SONGSFROMASECRETGARDEN》。调子很忧伤。仿佛一个人，迷失在神秘的丛林，在黑暗中，看不到天，望不到地，找不到出口，独自沉溺在黑夜里，那么孤独，那么忧伤，那么彷徨无助。


    我喃喃自语：“太伤感了，真的是太伤感了。”


    钢琴声停了下来，男孩子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开了口，说了话，声音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有点冷漠，很平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你会弹奏钢琴么？”


    我脱口而出：“会。”


    我真的会。


    真的。


    我知道我会。




他的名字叫宣子腾（三）

男孩子的身子，慢慢地了过来。我看到了是一张年轻而秀气的脸，像了日本漫画里跑出来的主角，眼神忧郁，颓败而迷离，但神态里，却透着一股狂傲。


    我眨了眨眼睛，失声：“是你？”


    这个男孩子我见过，他是一个歌手，唱的歌很好听。上次在夜总会，有一个油头粉脸的小子调戏我，是他出手救了我。我认得。


    男孩子看着我，表情还是冷冷的，没有笑容。


    男孩子说：“弹奏一曲吧。”


    我说：“好。”


    我走了过去，在钢琴前坐了下来。我弹了肖邦的《幻想即兴曲》，感觉上，我对这个曲子很熟悉。我是真的会弹奏钢琴。我那纤纤而白净的十指，在钢琴键上熟悉的跳动着，行云如水，那天簌般的音乐，神奇般的自我手指间传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弹奏钢琴。


    更不知道，我从了什么地方学来。


    真奇怪。


    男孩子静静地望着我。


    我一边弹奏，一边问：“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男孩子说：“你喝多了酒，醉了。”


    我又问：“这是什么地方？”


    男孩子又答：“夜总会的专用包厢，888房。”


    我不明白。这个时候，一曲《幻想即兴曲》弹奏完毕，我这才站了起来，问了他：“专用包厢？谁的专用包厢？你的？”


    男孩子没有回答。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过了半响，男孩子答非所问：“你的钢琴弹得很好，很专业，你是从哪儿学来的？你是音乐学院的学生？”


    我茫然：“我不知道。”


    男孩子微微地扬起一角眉毛，看我：“不知道？”


    我说：“真的是不知道，我给车撞了，然后便失忆了，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


    男孩子说：“哦。”


    再次的沉默是金。


    虽然男孩子不爱说话，神态总是淡淡的，还带着冷漠，仿佛全世界都与他不相干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我心里便有一种很快乐的感觉。


    他是一个迷人的男孩子。


    我问了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宣子腾。”


    哎！好名字！他不但长得帅，连名字也动听，就像了那句成语，人像名字一样。


    我觉得很花痴。


    而且，是顶顶顶花痴那种。


    当然，喜欢一个人，花痴是免不了。因为，我无论心，或身，都正常得很。




无法甩掉的敌人（一）

我彻夜不归，最担心的，莫过宋哲。


    以前，我从来没有过夜不归家的现象。


    我没有手机，宋哲曾经想送一部给我，但我不要。我嬉皮笑脸说，待以后我有钱了，我自己买一部。趁宋哲没有说话，我又赶紧说，反正我又不认识什么人，而且我又没什么地方可去，不是在公司上班，就是在家里呆着，想找我，很容易，用不用手机，都是一个样的。


    宋哲说，他一夜都睡不着，害怕我出事。


    后来我才知道，宋哲第二天一大早上班的时候，去了清洁部找我。


    他实在不放心我。


    可林部长说，我不干了，辞职了。


    辞职？


    宋哲一愣。


    他问了林部长：“好好的，花想容干嘛要辞职？”


    林部长巴不得我这一走，要不她整天提心吊胆，害怕我又再惹出什么麻烦事出来，她受到连累，她说：“我哪里知道？今天一大早上班，我才听说的。嘿，一个小小的女清洁工，辞职就辞职呗，又不是什么人材，或精英分子。”


    宋哲又去找丽姐。


    丽姐总知道吧？


    但丽姐不敢多说，以免祸从口出，她支吾其词：“你，你去问赵副总吧。”


    宋哲明白过来。


    原来，事出有因。


    别人怕赵子浩，宋哲却不怕。虽然宋哲只是赵子浩的助手，但有时候处理公司的某些事情，老总不在，赵子浩也和他有商有量。公司有很多应酬，赵子浩不耐烦去，常常是宋哲代表了去。老总都吩咐了，赵子浩年轻，涉世不深，他这个做哥哥的，多帮忙。


    宋哲说，如果是别人辞职，他见不得会关心。


    但那个人，是我啊。你下载的文件由w ww.2 7 t x t.com 免费提供！

    对于宋哲的兴师问罪，赵子浩很不以为然，他问宋哲：“她在你那儿住了这么久，是不是对你采取了什么行动？以至你这么痴迷她？”


    宋哲莫名其妙：“什么行动？”


    赵子浩嬉皮笑脸：“色诱啊，投怀送抱，半夜里跑到你床上之类的，她好像长得不错，除了太瘦，身材有点干扁外。”


    宋哲又好气又好笑，很认真地说：“没有。花想容行为端庄，举止大方，不是狐狸精。”


    赵子浩眼珠儿转了转，又再问：“那么你家里，有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消失了没有？你的钱，会不会平白无缘不见呢？”




无法甩掉的敌人（二）

宋哲摇头，自然清楚赵子浩的意思：“没有。怎么会？花想容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是穷，并不贪心。”宋哲想不明白，甚至，好奇到沸点：“子浩，为什么你老是怀疑花想容心术不正，对我不轨？”


    赵子浩没有回答。


    大概他心里认为，狗改不了吃屎，那是天性。


    宋哲说：“董事长过了两天便回深圳了。北京那工程，对方提出的要求多多，董事长便放弃了，她说，办完一些事后便回来。子浩，如果董事长回来后，见不到花想容，她问起了怎么办？总不能告诉她，是被你赶走的吧？”


    赵子浩恼怒：“宋哲，你威胁我？”


    宋哲说：“我哪敢威胁你？我不过实话实说。”


    赵子浩不作声。


    宋哲提醒他：“你知道董事长的脾气，一向是说一不二的。董事长说过，做人，怎么能够言而无信呢？竟然答应了人家，就一定要做到。”


    赵子浩嘟哝：“是她自己说要辞职的，我又没强迫她。”


    宋哲说：“总不会平白无故的吧？”


    赵子浩语塞。


    过了一会儿，赵子浩很无奈地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如果她不愿意回来，可不能怪我。总不能让我八大轿抬她吧？”


    宋哲笑：“八大轿倒不用。只不过我在想，以花想容的工作能力，让她做清洁工作，还真的是浪费了人材。”


    赵子浩跳了起来：“喂，你总不是让她坐我这个副总的位置吧？”


    宋哲说：“没有。我只是认为，她可以做营业员。二楼的女装部，有一个空缺，可以叫她试试。”


    赵子浩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决定好了。这些芝麻绿豆大的事，不是我这个副总管辖范围，我也懒得管。不过，让她到二楼女装部做营业员也好，可以远离我，我可以不用天天看她那张臭脸。”


    宋哲说：“是。”


    这是宋哲回到家后，一五一十告诉我的。


    我都说了，宋哲是个好心肠的男人，——不过，得看对谁了。


    宋哲对我，特别的不同。




无法甩掉的敌人（三）

本来，我对再返回明西购物中心商城上班，就是不做清洁工了，升级站了柜台做营业员，那又怎么样？我是不屑的。难道天大，地大，就得他们公司招人不成？不是有句话说么？此处不留本小姐，自有留本小姐处。我就不相信，我离开了明西购物中心商城，我就会饿死在大街头。


    哼，就是饿死在大街头，我也不去求赵子浩那家伙。


    有什么了不起？


    但宋哲劝我：“做生不如做熟悉，还是回公司吧。”


    我倔强：“偏不。”


    宋哲说：“当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我惊诧。


    此话怎说？


    宋哲叹了一口气：“我不想让董事长失望。董事长恨铁不成钢，对子浩要求很严格，最讨厌子浩任着性子做事，不顾大局。其实，子浩也很努力了，公司大小事情，他都用心去学，用心去做，对于不懂的，他也能够不耻下问。只是子浩年龄太小，又是刚从学校毕业出来没多久，难免顽皮了点，小孩子心性。”


    既然宋哲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些什么？


    宋哲帮了我这么多，无论如何，我总得听他一次吧？


    我只好说：“好！我答应你这一次，下次不能这样哦。这次我是不看那个和尚的面，也看那个，那个，那个什么什么的面。”


    宋哲微笑：“是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了。”


    我一拍手，对于自己很喜欢运用成语，却又一知半解，瞎七搭八的胡说，很厚脸皮地无视，我说：“对，你就是那个什么什么佛，赵子浩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僧。我偏不看赵子浩的僧面，就看你的佛面。”


    宋哲又再忍不住的笑。


    我却开心不起来。


    我闷闷地问宋哲：“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我是小偷，是不要脸的三只手，你不害怕我把你家的东西偷光？”


    宋哲答：“如果你要偷，早就偷光了，怎么还能等到现在？”


    我说；“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是小偷。”


    宋哲看着我，眼神温暖，“无论你是什么人，我都不介意。”


    我知道，宋哲并不是嘴巴说说而已，他真的是不介意。


    宋哲说，打死他也不会相信，我会是一个小偷。不过，谁管呢，毕竟是我的过去。除了刚出世的婴儿，谁没有过去？总得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浪子回头，金子不换。宋哲相信我能做到。宋哲说，我本质不错，只不过是命运不济而已。




我不明白我自己（一）

我在家休息了三天。


    第一天因为前一晚喝酒多了，我头痛欲裂，宣子腾开了他的车子，送我回家后，我闷头睡觉，睡了整整一天。梦里，不是看到了赵子浩指了我，冷冷地骂我“小偷”，就是看到了宣子腾看我的目光，淡淡的，但淡淡之中，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然后，他们两张帅气的脸孔交织了在一起，不停地在我跟前飞舞。


    晕了，我干嘛做这样奇怪的梦？


    赵子浩是天底下，最最最讨厌的人；而宣子腾，是天底下，最最最可爱的人。


    一个是魔鬼。


    一个是天使。


    第二天，我休息好了，头不再痛，终于有了点精神，我又嫌闷得慌，无所事事，于是便跑到楼下租影碟。挑了大半天，看中了一套《哈尔.波特》。但店老板说，这套《哈尔.波特》，是英文对白，没有中文译音。


    宋哲居住的小区，属于比较高级那种，来往都是些成功人士，或白领之类的。他们比较崇洋，说话时不时爆出一两句英文，以示自己与众不同，已走向国际化。就是那些小小孩童，也深受影响，满口的“ＨＥＬＬＯ（你好）”，“NO（不）”，“OH，ＭＹＧＯＤ（啊，上帝）”之类的。


    精明的音像店老板，购进音像的时候，也多数选购些原装原版纯英文的。


    我说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不打紧，我懂英文。”


    我真的懂英文。


    《哈尔.波特》全英文的对白，我一句不溜的全听得懂。而且，我还会写，会说，会用英文思考问题。我说的英文，那个音像店的老板，自称去过美国的四十岁左右中年男子，他听了，很奇怪地说，我的英文，是很纯正的美国口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在美国回来的。


    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不明白。


    凡是想不明白的，我索性不想。


    想多了，我的头会痛，要裂开了一样，还是不想为妙。




我不明白我自己（二）

去上班的前一天，我不想睡觉了，也不想再看影碟，我决定去海滩晒晒太阳，泡泡海水，冲一冲身上的霉气，——给赵子浩开车撞的。遇到赵子浩，想不倒霉都难。


    从巿区坐车，到达海滩，半个小时就可到达。听说，那个海滩，很有名，海水清澈，沙滩广阔，沙质细软。美不胜美。


    我是独自一个人去的，挤了公共汽车。


    刚刚到了海滩，我便迫不及待跑到更衣室换泳衣。


    我的泳衣，是到了海滩才买的，我挑了黑白相隔的比基尼泳衣，我第一眼看到，便喜欢上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极喜欢黑白两色，穿的衣服，也多选这两种颜色。


    黑色是象征着神秘，白色是代表着纯洁。


    我窃笑，心里想，我喜欢黑白，是不是象征着，我是一个纯洁的神秘女子？


    不知道了。


    我又再想，大概做小偷的，也纯洁不到哪儿去。


    心中，并不是不懊恼的。


    我换了泳衣，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对面的镜子照着我美好的黄金比例身段，纤细修长的四肢，腰身柔软细小，黑白相隔的比基尼泳衣穿在身上，我那美好的身材显形毕露，有着一种原始的，奔放的野性美。


    既然我有这么喷火的身材，我为什么要收起来，不秀给别人欣赏呢？


    我觉得我有点无耻，仿佛要引诱什么人似的。


    嘿嘿，说到底，我是虚荣的。只有虚荣的人，才会迫不及待的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一面炫耀出来，像老鼠偷到米一样，沾沾自喜。


    我旁边的那个陌生的女孩子，对了我睁大眼睛，瞧了又瞧，终于忍不住，羡慕地说：“天哪，姐姐，你的身材这么好，你是不是时装模特儿？”


    我笑：“不是啦，做时装模特儿，我的身材还不够高。”


    女孩子说：“但你的身材比例很好，腿修长，够直。”


    我又笑：“谢谢。”


    那女孩子，穿了一件头蓝黑泳衣，把身体包得密密实实，有点丰满，带着婴儿肥，但肤色白净，青春无敌，倒也赏心悦目。


    我忍不住说：“小妹妹，你的泳衣太保守了，像六七十年代的风格。”


    女孩子伸伸舌头：“姐姐，我可不敢像你这样开放。”




我不明白我自己（三）

我失笑，穿比基尼，也算开放？


    曾经一度，我还裸泳呢。


    我的思想，忽然的就飘飘忽忽到虚空的高处，在无尽的空间滑行，一阵阵快乐无比的欢笑声，唤醒地一点记忆，但又说不出所然。仿佛，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梦，如影如幻，不真不切，不尽不实出现在脑海里。


    那个地方，我知道，是加拿大最有名的天体海滩，温哥华的“WreckBeach”(沉船滩)。


    那儿很热闹，沸腾着，到处都是人山人海，棕的，黑的，白的，黄的皮肤，一块儿一块儿扎着堆儿。有老年人苍白松懈的皮肤，中年人发福臃肿的啤酒肚，年轻人结实有弹性的身体，有胖的，有瘦的，有高的，有矮的，无论男女老少，通通一律没穿衣服，回归大自然，赤条条的走过来，又赤条条的走过去。


    我不落俗套，也勇敢脱光了衣服，一丝不挂，旁若无人在那儿晒太阳。


    我的皮肤，渐渐的，便晒成了太阳棕。


    咦？


    我去过WreckBeach？


    我什么时候去过WreckBeach？


    “姐姐，你想些什么？”旁边的女孩子问。


    我回到现实中来，连忙把我放飞了的思想收回来，忡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女孩子：“没想些什么。”


    女孩子甜甜地笑，礼貌地说：“姐姐，我先出去了哦，拜拜。”


    我点了点头：“拜拜。”


    我又呆了好一会儿。


    我的灵魂，常常出窍，遨游到一个完全与我不相干的世界里，我不知道冥冥中有什么秘密，反正，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闷在黑棺里头，一个无助的弱质。一个我说不出来的陌生又熟悉的海市蜃楼走了，另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海市蜃楼又再出现。


    仿佛真的经历过一样。


    真是奇怪。


    难道，我有两个不同的人生？


    一个来自现实，一个来而梦幻？


    不知道了。


    反正我不知道的事很多，又不单单这点。


    我赤着双脚，穿了三点式的泳衣，大大方方地穿越过人群，向了海水那边的方向走过去。我经过每一个人，都吸引了不少回头率，很多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甚至还有男子色迷迷地嘀咕：“这妞的身材，太正点了。”


    我装作听不到。




冤家路窄（一）

不远处，有三个年轻男孩子，他们也像了我一样，是海滩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众人注意的目标。


    他们三个人，身子同样的略略单薄，却很高，四肢修长，皮肤光滑，有光泽，富有弹性，充满了青春和活力，他们齐齐的趴在太阳伞下的沙滩椅上，面朝里，背朝天，懒洋洋而惬意地享受日光浴。


    我路过他们，刚好听到其中一个男孩子说：“你就这样向她投降啊？那不是你的风格哦。”


    另一个男孩子说：“这不是投降，好不好？这叫权宜之计，懂不？你忘记人家勾践的卧薪尝胆是如何的啦？”


    “切，还勾践的卧薪尝胆呢，我看你是忍者神龟的忍者神功还差不多。”


    “江宇航，你找死啊，这么损我。”


    我觉得这声音好不熟悉。


    江宇航！咦，这名字也熟悉，像在哪儿听过。


    他们是谁呢？


    我好奇地张望了一下，又马上收回了目光。嘿，我懒得研究，就是熟悉，我也没印象，谁叫我失忆？我看到不远处的大海，还的蓝天，白云，早已兴奋莫名，脸上明目张胆的遏制不住自己的开心快乐，还里还顾得及想其它？


    就要越过那三个大男孩之际，我忽然听到那个叫江宇航的说：“那个叫花想容的女孩子，还真的不简单！有性格！哈哈，居然敢一个巴掌甩到你脸上。”


    咦？


    花想容？


    不会是说我吧？


    我不禁停下了脚步。


    鬼鬼祟祟地窃听。


    左边的那个，一直静静地躺着，一直不说话的男孩子，忽然来一句，声音淡淡的，有点冷漠，却也忍不住惊讶：“一个巴掌甩到子浩的脸上？”


    那个叫江宇航的男孩子，声音怪怪的，像是极力地压住自己想笑的冲动，他说：“对啊，那天我亲眼看到，那个女孩子很勇敢的一巴掌就甩到了子浩的脸上，把子浩甩傻了。这是真的，可不是危言耸听哦。”


    天！


    这家伙，真的是赵子浩！




冤家路窄（二）

我懊恼，差点喷血外加晕倒。


    晕了，怎么去到哪儿都会遇到他？此人真是阴魂不散，我走到哪，他便出现在哪，无处不在。


    真倒霉。


    赵子浩那家伙，脸皮也真的够厚，刀枪不入那种，他说：“嘿嘿，我长了这么大，从未给人打过。没想到，这一段时间，居然给人狠狠地甩了两记耳光。奶奶的，这两记耳光，都是花想容那妞赠予的，她也够狠。”


    江宇航终于不住，大笑起来，一边大笑，一边嚷嚷：“子浩，好像不对劲哦，给花想容打了，应该生气才是，怎么现在你还这么开心？”


    赵子浩说：“我哪里开心啦？别胡说。只是生活太闷，工作太繁忙，特别是我老妈不在的这段日子，我整天像了陀螺似的不停地转，就是签文件，也签到我手抽筋，憋得我都喘不过气来。现在好啦，花想容那妞出现了，感觉她就像一个高级的玩具，与她对着干，很有兴趣，而且还刺激得很。”


    江宇航喷笑：“喂，子浩，你是不是被花想容打傻啦？还兴趣刺激哪。”


    赵子浩很不以为然：“这两个巴掌，算得了什么？你忘记了我们三个小时候，常常和别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么？还有一次，我还给一个叫‘大傻广’的家伙打得躺在了医院一个星期，还以为变残废人了呢。好不容易出了院，我们三个跑去把‘大傻广’揍了一顿，打得他哭爹喊娘的，还被抬到了医院半个月，我才解气。”


    江宇航说：“就因为那次，我们三个才被家人赶去美国读大学，吃了几年的苦，你还有脸皮说！”


    另外一个不大说话的男孩子忽然问：“子浩，你不会是喜欢上那个女孩子了吧？”


    赵子浩跳了起来，声音高八度，很不满地大嚷大叫：“废话！我怎么会喜欢上她？本少爷又高大，又帅气，身份地位崇高，怎么会看上那种贫贱女子？还是文盲来着，大字不识一箩，你以为是灰姑娘的故事呀？告诉你，她给我提鞋也不配。”


    我心里来气，恨得牙痒痒的。


    听听，这是什么话？


    这口吻，多自大！




冤家路窄（三）

我抬脚要走，不想再听他们嘀咕这些废话。走了几步，我觉得不甘，难道就这么白白便宜了赵子浩这家伙不成？哼，什么我给他提鞋也不配？他给我提鞋也不配才是真。我眼睛一转，忽然计上心头，咧开了嘴，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下。


    这一笑，我觉得，我像《白雪公主》里面那个狠恶的巫婆。


    这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赵子浩说过的。


    我记得。


    我转回了头，“噔噔噔”地朝了赵子浩冲了过去，走到了他跟前，高高在上的乜斜他，趁了这家伙头脑短路，暂时还不清楚明白是什么回事，我便闪电般的伸出了手，使尽了吃奶力气，把脸儿涨了通红，狠命的把赵子浩连人椅掀翻了起来。


    正在闭着眼睛，舒服地享受日光浴的赵子浩，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冷不防的，身子突然不平衡，失去了重心，重得地摔了下来，来个精彩的狗爬屎。刚刚，还是赵子浩神气活现的躺在沙滩椅上，现在轮到沙滩椅神气活现躺了在赵子浩身上了。


    赵子浩给吓得不轻，整个人趴了在地上，狼狈不堪，像了杀猪般的嚎叫：“OH，ＭＹＧＯＤ。（啊，上帝。）”


    一边恼怒地抬头，刚要发火，看到是恶作剧的人是我，不禁愣住，睁大眼睛，一时三刻的，竟然忘记了生气。


    旁边两个大男孩听到了动静，也齐齐地把头抬起来，齐齐地朝了我看。


    一脸的惊诧。


    我扬起了下巴，得意洋洋地笑。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气。


    我转头，要鞋底抹油跑开的瞬间，无意之中，与其中一个男孩子四目相对。那男孩子，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我，那双本来冷漠的眼睛，忽然就有着隐隐约约的笑意。我一愣，顿时僵住。这次，轮到我张大嘴巴，惊得真正连下巴都要掉下来。


    晕，是宣子腾！那个救过我两次，在夜总会唱歌的男孩子。


    我望向他。


    他也望向我。


    我的脸，忽然就涨红了起来，直红到脖子上去。


    呆了好一会儿，我才朝了男孩子尴尬地点点头，连忙一溜乎地跑掉。




赵子浩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一）

我跑到海边，泡海水去。


    天，怎么会在这儿遇到宣子腾？竟然给他看到了我这不光彩的一幕，还真的让我丢脸丢到家了。让我气馁的是，他还好像和赵子浩的关系非一般，老友鬼鬼的样子。


    晕了。


    真真的是晕了。


    地面没裂开一条缝隙来，让我钻下去，那我只有冲到海的怀抱里，把身和头钻到海水里躲了起来，直到透不过气，才抬起来，一边住了外面游去。我是会游泳的。游泳这玩儿，一旦学会了，便永远不会忘怀。我想不到，我还游得不错。像了一条美人鱼，游了远远的，又再折回来，又再游出去，反反复复。


    本来是应该开心的，但此刻我却垂头丧气。


    刚才的兴奋劲，跑了个无踪无影。


    我遇到宣子腾三次，前两次是我狼狈的时候，他出手相救。这一次，更丢脸，因为肚子里不能撑船，很小气的对了赵子浩恶作剧。我想，宣子腾，肯定对我没好印象。我的心里，懊悔得不得了，怎么每次，我都不能好好表现？最起码，让我装装淑女。


    啊，宣子腾！


    宣子腾有一张帅气得不能再帅气的脸孔。


    宣子腾还有一双忧郁的眼睛，眸子里发出一种，令我在内的很多女子窒息的忧郁神色。


    我还喜欢看到宣子腾的笑，他笑的时候，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笑容浅浅的，有着一瞬那的温柔。还有，宣子腾唱歌也好听，声音很磁性，给人一种无法抵挡的诱惑。我最喜欢的，是宣子腾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弹钢琴的时候，落在琴键上，连关节都像水晶那么玲珑美妙。


    可是，可是……


    我每次在他跟前，都像了小丑。


    我感到极度难为情。


    无地自容。


    不知不觉，我渐渐游远了。


    我回过头来，隔着茫茫的大海，看到远处岸上走动的人群，一个两个小得像了蚂蚁一样。我连忙返回头，游了回去。大概是游的时间太长，我实在是太疲劳了，好不容易看到陆地渐渐近了，大概还有一百多米，我的右脚，忽然就抽筋了起来，几只脚趾缩成了一团，而我的半边身，渐渐的发麻了起来。




赵子浩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二）

我惊恐万状，吓了个魂飞魄散。


    天，怎么会这样？


    我想叫“救命”，可刚张开嘴巴，海水就不由分说地往了我的嘴巴里灌，咸咸的，腥腥的，噎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几乎要窒息。我只好拼命地挣扎着，胡乱而又无望地拍打着海水。同时的，我热血往上涌，一种说不出来的惊慌，一种绝望的感觉蔓延了我全身。


    我恐惧地想，我完了。


    我又再绝望地想，我这一生，完了。


    此时此刻，我就要去上帝她老人家那儿报到去了。


    我越来越疲倦，越来越累，手脚渐渐不能动弹，眼前终于一片漆黑。在失去知觉的瞬间，我感觉到有人朝我飞快地游了过来，然后，用力地把我拉到身边，托起了我的头。但我，头脑已空白一片，我什么也不知道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过了不知多久，我恍恍惚惚的，听到有人焦急地叫喊：“花想容，你醒醒！花想容，你醒醒啊！”


    谁？


    谁在叫我？


    是宣子腾吗？是那个令我心动的男孩子吗？


    我又在恍恍惚惚中，看到了宣子腾，他一张帅气的脸孔，浮在薄雾中，一双清澈如宝石般的眼睛，在看着我，很深情地看着我。然后，宣子腾一伸手，猛地把我拉入怀里。再然后，他低头，很温柔地吻我。


    他的唇，轻而密，如玫瑰色的黄昏小雨。


    “花想容，你醒醒！”


    “花想容，你醒醒啊！”


    咦？那声音，怎么变成了赵子浩的声音？宣子腾的脸孔，仿佛变魔术一样，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赵子浩的脸孔。


    怎么会？


    我吓得不得了，猛地睁开了眼睛。


    晕！


    是赵子浩！


    真的是赵子浩。


    赵子浩这混小子，正在吃我的豆腐。他蹲了在我身边，不但用手捏住了我的鼻子，还一边的低下头，强吻着我，一下又一下的！还真的岂有那个什么的理！我又惊又怒，挣扎着，努力着，“嗖”的一声坐了起来。我想也没想，一边便劈手的，重重地给了赵子浩一记耳光。


    丫的，真想一个巴掌，把他甩到时撒哈拉沙漠去。




赵子浩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三）

赵子浩看到我醒来，大喜过望，那张冷酷的脸，明显地露出了欣喜。不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他的脸上，突然就莫明其妙的给了我一掌。赵子浩吓了一跳。伸手，捂了脸孔，本来兴奋的脸孔，慢慢转为愤怒。


    他朝我大吼：“你干嘛又甩我耳光？”


    我比他更愤怒，吼得比他更大声：“你干嘛吻我？”


    赵子浩瞪我，气得七窍生烟：“谁吻你啦？我不过是要游泳，刚刚下水，就看到你在那边拚命地拍打海水，我不想你英年早逝，好心救了你，还给你做人工呼吸，你竟然恩将仇报，这样的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四周围本站满了人，看到我没事了，便纷纷地离去。


    只有江宇航和宣子腾，还站了在旁边。


    江宇航说：“花想容，这次是你冤枉了子浩哦！要不是子浩的眼光一直追逐着你，注意到你危险了，游了过去救你，你还真的没命了。”


    宣子腾也说：“是子浩救了你。”


    我一怔，意外了。


    我想不到，赵子浩居然救了我。


    我还错怪了他。


    一时间，我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为着自己的冲动，为着自己不识好人心，惭愧不已。我低下了头，垂得很低，很低，不敢看赵子浩，更不敢接触赵子浩的眼睛，我没有这样的天大狗胆，谁叫我理不直，气不壮。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小声地说：“对不起。”


    赵子浩说：“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我只得重复：“对不起。”


    赵子浩还在装傻：“听不到。”


    他是故意的，故意的使我难堪。


    我终于忍不住，狠狠地抬头，狠狠地瞪了他，声音高八度，有多高便嚷多高：“对—不—起！”——这下，他听到了吧？就是聋子，估计也感觉到气流的震动。


    赵子浩暗笑，脸上有得色，但这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家伙，却故意装了不满的样子，板起了脸孔，一本正经地训我：“对不起就对不起呗，干嘛叫这么大声？花想容，你说，你这是什么态度？有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我气馁。


    大气也不敢出。是，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欠了他的人情。我只得紧紧咬了嘴唇，作声不得，还得像了灰孙子，打落牙齿和泪吞，乖乖的做着缩头乌龟的角色。


    还真倒霉了我。




狗咬吕洞宾（一）

太阳下山去，光明一寸寸地退出，黑暗一寸寸地侵占。


    远处，华灯初上。


    我去了更衣室，冲了淡水，穿回了我的破牛仔裤，白色T恤。看看天色已不早，连忙跑去了公车站等公共汽车。


    我正在张望的当儿，一辆黑色的保时捷自了我身边开过，开了几米远后又倒了回来，停了在我跟前。一张年轻的英俊的脸孔，从了车窗里伸了出来，他绽开了笑容，热情洋溢地向我说：“花想容，要不要搭顺风车？”


    是江宇航。


    坐在驾驭座前，是面无表情的赵子浩，他没有看我，仿佛没有看到我的样子，眼睛只望向前方，一言不发


    我有礼貌地回答：“不了，谢谢！”


    保时捷也没什么了不起。


    还是不要贪这个便宜的好。


    江宇航说：“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独自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哦。”


    我笑：“不会啦。”


    后座的车窗，也打开了，是宣子腾，他看了我，眼神还是浅浅淡淡的冷漠，他轻轻地说：“上来吧，一起回去。”


    我望向他。


    啊，他叫我一起回去呢。


    我犹豫着，要不要坐上去？转念，又一想，还是不坐的好，不要贪这个便宜，我和赵子浩这家伙，就像老鼠和猫，天生的死对头，刚才他救了我，我还在头痛，不知道如何还这个人情呢，如果上了他的车子，欠他的人情更大，我才不要。


    我张开了嘴巴，刚想开口说，不了，我还是等公共汽车好了。谁知，话还没有说出口，赵子浩突然转过头来，眼睛盯着我，很了解我似的，像是参透了我心思，突然咧开了嘴，冷冷地说：“不敢？没胆量？”


    赵子浩一脸的讥讽，挑衅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我。


    我也盯了他。


    四目相对，谁也不甘示弱。


    赵子浩的目光，讥讽味越来越重，挪揄之情十足，像在说：我就是看准了你不敢，就是看准了你胆小如鼠！我受不了激将法，把头一仰，大有视死如归的勇气。上就上，谁怕谁？不见得赵子浩会吃了我，或把我拿去卖了。




狗咬吕洞宾（二）

谁吃谁，谁卖谁，还说不定呢。


    我也不是弱者来的。


    何况，宣子腾，那个令我心动的男孩子，他也在车上呢，他独自一人坐了在后座。啊，宣子腾！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我看到他，或想到他，我心里总是甜甜的，像是吃了蜜糖一样，还从头甜到脚。


    我狠狠地瞪了赵子浩一眼，把心一横，就风风火火上了车。


    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啊，对了，叫上了贼船。如今，我是上了贼车，赵子浩的贼车！不不不，赵子浩不是贼。甚至，他连坏人也不是，他救了我，他怎么会是坏人？赵子浩不过是脾气坏了点，为人嚣张了点，傲慢自大，目中无人了点——不过，有钱人家的孩子总是这样的啦。


    我才是贼。


    名副其实的贼。


    赵子浩那小子，大概算准了我会上他的车，自了车子的镜子里瞟了我一眼，我看到镜子里的他，有点阴谋得逞地笑了，还洋洋得意。


    我不和他计较。


    我的心，是喜悦的，一种神秘的兴奋感在血液里滋长着，美妙的，麻醉的，醉人的感觉。因为，我坐了后座啊，和了宣子腾坐在一起。


    宣子腾对我微微一笑：“花想容，我们又见面了。”


    我羞涩地笑：“是，我们又见面了。”


    宣子腾说：“花想容这名字不错哦，云想衣裳花想容。”


    我笑，我说：“你唱歌很好听哦，钢琴也弹得好，今晚不用到夜总会里唱么？”


    前面的江宇航回过头来，笑着说：“那间夜总会，是他的，他爱去不去，也由了他。”


    我说：“哦。”


    心中，竟有点失望。


    难怪，他和赵子浩在一起，原来，他也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儿。


    宣子腾说：“你的钢琴也弹得不错啊。”


    我谦虚：“没啦，和你比起来差得远了。”


    江宇航奇怪，又回过头来，忍不住插嘴：“花想容，你会弹钢琴？”


    我说：“会啊。”


    宣子腾说：“她的钢琴弹很有水平，是下过功夫的。”


    江宇航更加奇怪：“子腾，你怎么知道？”


    宣子腾淡淡地说“我有听过。”




狗咬吕洞宾（三）

江宇航瞅瞅了宣子腾，又瞅瞅我，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说：“咦？你们两个，好像很熟悉哦，关系还很不一般哦。”


    我红了脸。


    才没有关系不一般。


    江宇航还在不停不歇：“喂，你们两个，老实交待，坦白从宽，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宣子腾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宣子腾一眼。


    宣子腾没有说。


    我也没有说。


    一直只开着车，沉默不语的赵子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生气了。我眼尖，无意之中，看到他在驾驭座旁的镜子里，狠狠地瞪了一眼我，一边坏脾气地皱起了眉头，突如其来的，他就来了一个急刹车。


    车子上的人除了赵子浩，其他三个人没有心理准备，坐不稳，身子顿时不受控制向前猛冲。我和宣子腾还好，坐了在后座，身子撞到了前边的座位上，又给弹了回去，座位很软，空间也不大，除了略受一点惊吓外，倒也没伤没痛。而江宇航坐在前排，只顾回过头来说话，安全带也没勒好，结果身子向后一仰，头就重重地撞到前面的玻璃上。


    “怦！”一声响。


    车子的玻璃性能好，没问题，倒是江宇航的后脑，给这一撞，顿时“哇哇”地大喊了起来，一边的呲牙露齿的。


    江宇航一边摸了后脑勺，一边埋怨：“喂，子浩，你是怎么开车的？我都说了，我们三个人，各开各的车子来，那岂不是更好？但你一定要我们试试你的新车子功能，不过是保时捷嘛，就耍威风。你看你看，我后脑都起个大包了。”


    赵子浩瞪圆了双眼，忽然怒气冲冲地对他大吼：“SHUTUP！（闭嘴！）”


    江宇航莫明其妙。


    宣子腾也莫明其妙。


    我更莫明其妙。


    三人齐齐地瞪了他看。


    这小子怎么啦？


    平地里一声雷！好没来由。


    赵子浩绷紧着脸，一张脸黑得不能再黑，拉长得不能再拉长，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钱的样子。大概，是看到我们三个人不停不歇地说话，交谈甚欢，就他一个人插不上嘴，所以他心里就不痛快，无名火起了。




狗咬吕洞宾（四）

我也生气了。


    我知道赵子浩是故意的，故意这样急刹车。他是什么意思嘛？不欢迎我坐他的车，光明正大说好了，不用搞这些无聊的动作，幼稚。而且，他开车的水平不怎么样，有点烂。


    我不禁嚷嚷：“喂，你会不会开车？”


    赵子浩索性停了车，回过头，乜斜了眼睛看我，凶神恶煞地说：“我不会开车，难道你会？如果你会，那你来开呀。”


    ——他就是欺负我不会开车，所以他嚣张万分。


    我的脾气也上来了，想也没想，竟然自行打开了车门，下了车，转了半个车子，“噔噔噔”地冲到赵子浩跟前，扬起了眉毛，横了眼睛看他。我神气十足地叫嚣：“赵子浩，你下来！我开就我开，有什么难？”


    赵子浩匪夷所思，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用了那种轻蔑和不屑的眼神。


    他真的走下了车子。


    赵子浩就是不相信我会开车，他的态度很明显，虽然没说，但我也知道意思：哼，逞什么能？嘿，这也难怪赵子浩小看我，想想也是，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女孩子，四处飘零，三餐都没着落，还会开车？


    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子浩没有想到，我这个在孤儿院长大，三餐没着落的穷女孩，还真的煞有介事坐上了驾驭座的座位。感觉上，我知道我是会开车的，我会。就像游泳，就像弹钢琴，就像做咖啡。我不但会，而且很熟悉，就像吃饭穿衣那样理所当然。


    赵子浩还没反应过来，还立在原地，还似一个未卜先知的样子，等着看我的笑话。不料，我鬼鬼祟祟看了他一眼，诡笑了一下，突然就踩了油门，车子像箭一样自行开去，抛下呆若木鸡的赵子浩。


    从车子的镜子里，我看到了赵子浩跳了起来，追了车子的尾巴，大叫：“喂喂喂。”


    人的两脚，自然追不上车子的四只轮。车子很快的就把赵子浩远远抛在身后。然后，他的影子，便渐渐便不见了。


    就是白痴，也能想像出来，赵子浩气急败坏，暴跳如雷的样子。


    嘿嘿，人家说，天下最毒的就是女人心，——我，花想容，就是那个毒女人的代表。




狗咬吕洞宾（五）

车子开出几分钟后，我又掉了头，开了回去。


    我不能这样没良心，人家好心肠的让我搭顺风车，载我一程，我却是那只狗，咬那个神仙，竟然开了他的车，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公路里，前没村，后没店，黑漆漆的夜里，像了孤魂野鬼。


    ——如果赵子浩真的成了孤魂野鬼，第一个不放过的，肯定是我。他是给我气死的，他死后，他的阴魂不肯放过我。


    我又把他的车子开了回来，停了在他身边。


    我伸出了头，笑嘻嘻地问：“要不要上车？”


    赵子浩狠狠瞪了我，如一头被触怒的小猫，怒发冲冠，尾巴的毛都给竖了起来，目光流露着凶狠狠，呶牙脉齿。此时此刻，我知道，赵子浩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剥我的皮，挖我的心，吃我的肉，——如果可以的话。


    赵子浩愤愤然，一脸的不释怀。


    终于，他阴沉着脸，走到车子的另一边，打开车门。


    他狠狠地喝令江宇航：“下来，你坐到后面去。”


    赵子浩的脸上，一副他的车子他作主的神态。


    江宇航正在偷偷地乐着，抱了看戏的心态。


    他知道赵子浩真的生气了。虽然不关他的事，但为了避免引火烧身，他还是乖乖的让了位，老老实实跑到了后座去坐。我不敢出声，老老实实地在驾驭座上呆着，一边偷偷摸摸地从镜子里瞧过去，看到江宇航刚刚坐下，便朝了宣子腾看去，宣子腾也看着他，两人互相对望着，拼命的憋住。


    终于，两人还是憋不住，江宇航和宣子腾大笑了起来，笑了个天翻地覆。


    我不敢笑，只有拼命的忍着，更不敢看赵子浩那张已然变型掉了色的俊脸，同时狠狠地咬牙坚持着，腮帮子都咬出了血，才能挺住。


    赵子浩绷紧着脸，一边的抑眉倒立。


    我开车，又快又稳，可见，是有经验的。


    赵子浩在愤怒的同时，也禁不住的惊讶地朝了我看。


    别说赵子浩，就是我本人，也读不懂我自己。一场车祸过去，我像变了个人，我变得不再是我自己。


    是什么原因？


    真令人费解。




什么是借尸还魂（一）

我在明西商城二楼女装部，一个叫“云裳”的牌子做营业员。


    云想衣裳花想容，——宋哲说，那是唐朝著名诗人李白作的诗。


    呵，这个叫李白的古人，真有本事，形容得这么透彻，如今我在“云裳”时装柜台中，还想的是“云想衣裳花想容”了。


    对着时装，莫明其妙的，我就有着极大的兴趣，我发觉我的眼光很独到，对潮流的触觉，极敏锐，也极有见解。在搭配衣服上，我有一套自己的看法，什么样的上衣配什么样的裙子或裤子，什么样的人穿什么衣服好看，在什么场合穿什么，什么样的人适合什么颜色，我了然于胸，对顾客介绍得很详细。而顾客，往往经过我的指点，衣服绝妙的配搭，便完全变了样，变得时尚起来，竟有一种，有一种，与原来不同的感觉。


    我仿佛是时装的专家，经验丰富。


    奇怪了。


    刚刚上班不久，我便遇到一件令同事，也令我自己意想不到的事。


    是两个高大的外国男子，跑到女装部来瞧衣服，在对面的柜台，像在询问些什么，那个柜台的两个年轻营业员，大概不会英文，正在胡乱地比画着，有点手足并用，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的样子。作为女装部的副部长高小洛，远远看到了，连忙跑了过去江湖救急。


    谁料，高小洛也不懂得他们说些什么，和他们交谈了两句，便轮到她手足并用，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了。


    有人围了过来，看热闹，很少见多怪。


    我在不远看到，不禁暗笑。


    这高小洛，亏她还常常对我吹嘘说，她读大学的时候，英语是多少多少级，而真正用到时，还不是一塌糊涂？


    嘿嘿，还出丑了。


    我觉得我有点小人，自顾自的幸灾乐祸。


    这个时候，刚好赵子浩和宋哲从外面办了公事回来，坐那个透明的玻璃电梯。那个玻璃电梯，刚好对着那个柜台，大概他们经过二楼的时候，看到了，便过来看毕竟。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不但精通英文的宋哲不懂，连去了美国，吃了美国人的口水，呼吸美国人的空气，那个混小子赵子浩，也不懂得他们说些什么。




什么是借尸还魂（二）

看来，两个外国男子说的不是英文。


    他们几个人，指手画脚，还叽叽歪歪的，嘴皮子翻个不停，鸡一嘴，鸭一嘴，你一句我一句，终于成了蛤蟆坑。好半天，两个外国顾客很失望，耸了耸肩，说了句“Sorry”，便要离开。路过我所在的柜台，那两个外国顾客的谈话，有意无意的，就落到了我的耳朵里。


    其中一个说：“真遗憾，他们听不懂我们说些什么。”


    另一个说：“保罗，下次得带翻译出来了。”


    那个叫保罗的外国男子说：“我们今晚得乘坐飞机回法国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中国呢。”


    我一怔。


    咦？他们说的是法语，他们的对白，奇怪，我全听得懂。


    是，我听得懂。


    我不禁走了上前，也操了同样流利的法语，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语调，很有礼貌地问他们：“请问两位先生，需要我帮忙吗？”


    两位外国顾客一听，互相看了一眼，又惊又喜：“啊，路易，你看，她懂得法语，而且说得那么地道。”


    原来这两个外国顾客，一个叫保罗，一个叫路易的，是来自法国，因为看了张曼玉主演的《花样年华》，对了影片中的女主角，那二十多件雅致，精巧，性感，妩媚，又具有浓厚的东方神韵的旗袍念念不忘，这次来中国，想顺便买了几件回去，当礼物，送给女友。


    那个叫保罗的说，他们在这个城市，找了很多地方，也找不到合意的，听别人说，明西购物中心商城有几款不错，就来了。


    可他们找不到。


    他们说一句，我翻译一句给高小洛听。


    高小洛瞪圆眼睛，张大嘴巴，好久才能反应起来。


    旁边和赵子浩和宋哲，也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我。


    在两位外国顾客挑着旗袍的当儿，宋哲趁了个空档，把我拉过一边，他忍不住悄悄地问我：“花想容，你怎么会说法语？”


    我也茫然：“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


    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但会说，而且那种感觉，很亲切，很熟悉。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我不是文盲，我只不过是对中文不大熟悉而已，听得懂，也能说，但运用起来，没有像英语和法语那样得心应手，随心所欲。




什么是借尸还魂（三）

我熟悉英文和法文，对英文法文了如指掌，却对中文没这么熟悉。


    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不明白。


    世界这么大，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儿都会发生。


    我没有想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事儿”，发生了在我身上。


    赵子浩也饶有兴趣，少有的兴致勃勃。


    也许，赵子浩是一时之间，忘记了他和我曾经的恩怨；又也许，赵子浩是想和我化敌为友，不再像了阶级敌人。他瞧了瞧我，竟然很孩子气地问说：“是不是你本人不是花想容？是不是因为花想容发生了那场车祸，昏迷不醒的时候，给你钻了空子，借尸还魂？”


    我眨眨眼睛，听不明白：“什么是借尸还魂？”


    我对中文，还有那些成语，真的是不太熟悉。


    像了别人所说的那样：香蕉人！


    ——皮肤是黄的，心却是白的。


    赵子浩少有的耐心，解释给我听：“借尸还魂，就是人死后，可将灵魂附于他人尸体而复活，比喻已经消灭，或没落的事物，又以另一种形式出现。比如现在流行的小说，穿越，自一个时空穿越到另外一个时空，也是借尸还魂的一种。：


    我听得汗毛都耸了起来，不禁苍白着脸，我瞪他：“胡说八道，才没有这回事。”


    赵子浩“嘿嘿”地笑，扬起了一角眉毛，戏谑地说：“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花想容，也有胆怯的时候哦。”


    我斜着眼睛，老大一个白眼翻了过去。


    我查过有关这方面的资料，我是属于解离性失忆症。


    解离性失忆症患者，通常有二种以上的人格，在不同的时期某一个人格会成为主要的人格，而且彼此忽略，一个人格出现时，另一个人格就隐没不见。两个人格有各自的记忆、情绪、行为模式、态度等，而且差异通常很大，好像两个灵魂住在同一个躯体身上。


    什么借尸还魂？


    胡说八道。


    真的是狗的嘴巴里，不能长出大象的牙齿来。


    那边的两位法国顾客，挑选了一大堆旗袍，走了过来，看了看我，微笑着，对了我很有礼貌地提出了要求：“小姐，你可不可以，帮我们试穿一下这些衣服？我的女友和他的女友，身材和你差不多。”


    这可以么？


    我望了望高小洛。


    高小洛说：“看在他们是同际友人的份上，花想容，你去试吧。”


    本来赵子浩和宋哲已转身，要走了，听到这么一说，停下了脚步。大概他们也想看看我穿了旗袍的样子。




那个叫宣子姗的女子（一）

我拿了旗袍，走到试衣间要试穿。


    我想不到，我穿旗袍，竟然有说不出的美艳。镜子里的我，那光滑冰亮的绸缎，与我光滑的肌肤和谐一体，散发着那一份气定神闲高贵气质，将东方女性那种凄婉，优雅，玲珑有致的美态，展现得淋漓尽致，有着一种令人不可企及的典雅，矜持，神秘。


    我走了出来，顿时惊艳了所有的人。


    他们都朝了我看，张大了嘴巴。


    赵子浩也朝了我看，眼睛都绿了起来，手中的公文包，给掉到了地上，他也还没发觉。害得旁边的宋哲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帮他把公文包拾了起来。


    赵子浩还在呆呆地看我。


    我发觉，对了我死死盯着看的，不肯把目光移开的，除了赵子浩，还有不远处的一个陌生女子。


    这个女子，不到三十岁的年龄，高挑的个子，漆黑披肩的长发，衣着时尚，气质高贵，五官秀丽，她的皮肤如象牙般的光润，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美目明眸善睐，优雅，精致，隽永淡然。


    她一直注视着我。


    她的眼睛，除了惊艳，更多的是欣赏。


    两个法国男人，挑了大半天，终于大包小包的，满载而归。


    我换回了我的工作服，回了我所在的柜台。


    陌生的女子走了上前去，她微笑着和我打招呼：“你好。”


    我礼貌的绽开了笑容：“你好，欢迎光临。”


    陌生女子是一个很优雅的女人，看得出环境极佳，身上配戴都尽其考究之能事。而她身上的衣服，行内人一眼便看得出来，也是“云裳”的牌子，衣服的质地上乘，款式略略和平常的不同，很新颖，别致，别具特色，女子穿了在身上，仿佛便是为她量身而做。奇怪的是，这款衣服，柜台里却没得卖，甚至在最新的“云裳”时装专辑书刊里也找不到。


    看到我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陌生女子笑：“这衣服是专门设计的，唯一的一套，市面没有。”


    原来，这衣服，还真的是量身而做。


    那女子，不像是来买衣服的，她好像对衣服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好像是我，她问我：“你在‘云裳’服装柜台多长时间啦？”


    我说：“一个多星期了。”


    陌生女子像记者采访，有着这个又那个的问题：“喜欢‘云裳’的衣服吗？”


    我笑，用了很专业人士的口吻说：“这牌子的衣服设计不错，格调中上，料子的质地也好，颜色和款式都是最新的，最流行的，往往那些女孩子一试上身，总是难舍得不买，因为穿了在身上，实在是太精神，太漂亮了。”




那个叫宣子姗的女子（二）

女子问：“缺点呢？难道没有缺点？”


    我眼睛转了一转，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地实话实说：“缺点像了所有的时装一样，一味的追求市场，一窝风的跟了流行风走，太注重潮流，因此便失去了自己的特色。”


    女子点点头：“不错，很有见解。”


    我不好意思：“我胡说而已。”


    女子看着她，忽然笑，问了我：“你不但长得漂亮，而且天生的衣服架子，有良好的身材和体态，四肢修长，骨架柔软，身上有着一种慵懒的，惬意的，却充满了时尚，性感的气质。你没觉得，你站在这儿做营业员，是大材小用？”


    我眨眨眼睛，又再变白痴了：“什么是大材小用？”


    女子说：“叫博士生去冲厕所，便是大材小用。”


    我又再眨眨眼睛，还是不大明白，我很自作聪明地回答：“我以前就是冲厕所的，不过我不是博士生，所以没有大材小用，是小材小用。”


    女子终于说了她的目的：“你有没有想过，你很适合做试装模特儿？”


    我吓了一跳，用手指了指我的鼻子，像了回声筒：“我？做试装摄影模特儿？”


    女子说：“对。以你与生俱来的条件，加上你的灵气，我相信你能够胜任。”


    女子从她的手提包里，取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我，一边说：“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公司来？做我们公司的试装模特儿？”


    我瞧名片，名片里写着：“云裳”时装公司，董事长兼总设计师：宣子姗。


    我张大嘴巴。


    天！


    啊，眼前这个气质高雅的女子，她叫宣子姗。真不敢相信，她是“云裳”时装公司的董事长兼总设计师，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宣子姗说，她还有事，要先走了，因为她约好了时间，要到十楼办公室，和明西购物中心商城签定一份协议书。宣子姗解释说，刚才她坐电梯，目光有意无意的朝了她公司服装牌子的柜台方向看过来，正好看到了试旗袍的我，眼睛不禁一亮。


    她对我大感兴趣。


    宣子姗很兴奋：“哈，真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宣子姗的“云裳”服装公司，一直为找不到合适的试装模特儿烦恼。成名的试装模特儿来，比较大气，气质比较好，也比较专业。但成名的试装模特儿也有成名试装模特儿的缺点，太成熟，四平八稳，少了那种青春活力和纯真。再说了，成名的试装模特儿，要价高，架子大，而且对她这种中型的，名气不响的公司不感兴趣。而一般的试装模特儿，因为青涩，没有那种气质，穿上她设计的衣服，产生不了她想要的效果。


    宣子姗说我是璞玉，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宣子姗要离开的时候，对了我说：“回去考虑一下，给我电话。相信我，你能胜任做一个试装模特儿，而且肯定做得出色。”




宣子腾和他的女友（一）

下班的时候，高小洛约了我一起去了必胜客。


    感觉上，我对西餐并不陌生。而且极懂得吃，刚刚坐下，便熟练的点了法式红酒焗蜗牛，浓情香鸡翼，BBQ烧烤助排，提拉米苏，马天尼白威未酒。


    高小洛瞪我：“天，吃得这么多？”


    我伸伸舌头：“不吃白不吃，你不是说请客么？”


    高小洛又再瞪我，懊恼：“你怎么吃也不长肉，吃了又是白吃。不像我`，喝白开水都长肉。”


    我嘻笑。


    我对必胜客的红酒焗蜗牛，特别的喜欢。


    在那木制的深褐色容器，像了一只放大的汤勺，中间有六个深凹的圆形小坑，内里各盛着一只剥去壳的蜗牛，一具具柔弱无骨的蜗牛肉体，浸淫在暗黄粘稠的汤汁里，面目模糊，它们的身上覆盖着一小片香菇，汤内还漂浮着零星的蒜末。


    我用小勺舀起一只蜗牛，放入口中一咬，顿觉浓香四溢。


    那蜗牛，用香醇的红酒费尽心血焗成的，奇怪的是几乎感受不到一丝酒味。但吃的人仍然微微有点醉意。


    像了刚才那个服务员介绍的，那叫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我是不大理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敢问，怕高小洛又骂我丢脸，于是只好自作聪明猜测：喝了酒，酒不醉，自己醉（奇怪了，酒怎么醉）；色，可能是指姿色，是自己有姿色了，别人不迷恋自己，那自己迷恋自己好了。


    我窃笑，大概可能也许，我是属于那种“色不迷人人自迷”的主。


    嘿嘿。


    我这个“色不迷人人自迷”的人，低着头，细细品尝着“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红酒焗蜗牛，忽然我想起了一事，便随口说：“法国的必胜客，没有中国的必胜客装修精致。在法国，必胜客只是小小快餐店而已，甚至连这儿最普通的麦当劳都比不上。只有二三张桌子，四五个服务人员，甚至连刀叉和碟子都没有。””


    话音未落，我就觉悟过来。


    咦？我怎么知道？


    我去过法国？


    不过是平白无故的会说几句法国话，就在法国呆过？


    我的脸不禁涨红了起来，尴尬得不得了。


    哎，真会吹，吹牛还真的不要本。


    还好还好，高小洛没有注意到我说些什么，她的目光落到了大门口。




宣子腾和他的女友（二）

我也伸长了脖子，随了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刚刚推门进来的，是一对俊男美女。男的个子很高，帅气十足，有着修长且略略单薄的身型，一身白衣，清秀飘逸。女的清瘦，柔弱，一张有点苍白却又美丽之极的凝脂般的小脸孔，一双大眼睛，白开水一样的微笑，像个干净的芭比娃娃。


    女孩子亲热地搀着男孩子的手臂，正在娇滴滴地说着话，一边仰面，睨着男孩子，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高小洛睁大眼睛，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用手肋撞了撞我：“看，他们两人多相配，仿佛是从韩国青春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女主角。男的高大英俊，女的秀气漂亮，哇，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好登对。”


    我也睁大眼睛。


    心中，就不禁愣住，那男孩子，是宣子腾。


    我想，那女孩子，是不是宣子腾的女朋友？是宣子腾的女朋友吧？宣子腾看她的时候，原来有点冷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被轻轻的被撞了一下，坠坠的，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了心头。


    啊，原来宣子腾，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我呆了好一会，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念，我又一想，宣子腾为什么没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这么优秀的男孩子，有钱，有貌，肯定很多女孩子喜欢。


    高小洛犹自十三点兮兮地评头品足：“那女的真瘦，像了林黛玉，风吹就起的样子。不过，她的五官真的很漂亮，特别是那双眼睛，一黑一白，不染红尘。他们两个在一起，在人群堆一站，便是出类拔萃。”


    出类拔萃？


    我又迷糊了，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出类拔萃是什么意思？”


    “天！”高小洛翻白眼，她本来眼睛就不大，一翻，更加惨不忍睹，白的多，黑的少。大概是看到我实在不明白，就像小孩子等待糖果的神情，等待她告诉我。高小洛只好解释：“那是一个成语，意思说，超出同类多多，同类没得比。”




宣子腾和他的女友（三）

“哦。”我点头：“我明白了。”


    也只有那个出类拔萃女孩子，才能配得上出类拔萃的宣子腾。


    而我，算得了什么？


    我凭什么喜欢宣子腾？


    我并不配。


    我的心情，忽然很低潮。


    也在这一瞬那，我决定了下来，我要去“云裳”服装公司，要做时试装模特儿。为什么不呢？我不能这一辈子，就做清洁工，或做营业员，虽然工种不分贵贱，但收入分高低。既然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那我为什么不去试试？


    一个人的命运改变了，身份和地位也会提高的吧？我希望，有朝一日，我可以像了宣子姗，或宣子腾身边的那个女子。


    高小洛一边吃着提拉米苏，一边打量着我，突然笑：“花想容，单单以外形来说，你也是出类拔萃的了。五官够美丽，个子够高，身材够好，今天你穿旗袍的样子，哇，不单单迷倒一大片男人，连我也给迷住了，想不到，你这么的迷人，那样子，就像白居易的诗说：天生丽质难自弃。”


    我又不明白了，疑惑：“谁？谁是白居易？不认识。”


    这名字像听说过，但我肯定，我不认识他。


    高小洛禁不住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老天，花想容，你真可爱，你到底有没有上过学？连白居易是谁也不知道。”


    我红了脸，期艾地说：“我真的不懂得白居易是谁嘛，如果懂得，我怎么会问你？”


    我，嘿，是智力发展不平衡，一会儿是天才，一会儿又是白痴，应该知道的东西不知道，不应该知道的东西却又精通得很，不要说别人，连我自己也读不懂我自己。


    高小洛终于止住了笑，认真告诉我：“白居易是唐朝著名的诗人啦，和李白齐名。”


    我最近努力认字，勤奋看书，勉强知道唐朝是什么东东。反正，是很古老很古老的年代就是了，那个时候好像男人留长发，女人三寸金莲，不论男女老少，都穿了裙子。那个白居易和李白，大概也是留长发穿裙子的男人。


    我想不明白，真的，自己怎么的蠢笨如此？




谁叫你是我最讨厌的女人（一）

当晚，我便按了名片上的号码，给了宣子姗打电话。电话那头，刚“嘟嘟”地响了两声，便有人接了，是宣子姗本人。


    我很坚决地说：“我决定到你的公司去，做试装模特儿。”


    宣子姗愉快的声音，从了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好！你什么时候方便，便什么时候到公司报到。越快越好。”


    我说：“好。”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去了明西百货商城的十楼辞职。


    林部长学乖了，不敢擅自批准，她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瞪我，一边嘀咕：“这个我可作不了主！谁知耍个什么花样？我会不会又得罪哪位大神？顺得哥情来失嫂意，把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我可受不了。”


    林部长很无奈地对我说：“花想容，如今董事长回来了，在办公室，你叫董事长批去。”


    晕了，一个小小的员工去留，也得惊动董事长，这回真的是用了大炮去打蚊子了。我转念，又一想，问董事长就问董事长吧，也应该向她说清楚明白，以免连累他人。虽然那个赵子浩，不是什么好人，但这次，真的是与他无关。


    我觉得有时，我也挺好心肠的，懂得为自己的敌人着想。


    敌人！


    嘿嘿，赵子浩，真的是我的敌人吗？


    不知道了。


    我去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巧得很，赵子浩也在。


    对于我的辞职，董事长有点意外，她和颜悦色地问：“做得好好的，干嘛不做了？”


    我说：“我想换一个工作环境，同时也想试试自己的能力，看可不可以胜任其他的工作。”


    董事长微笑，目光中带着赞许：“好，年轻人就应该敢闯敢拚。”


    一旁坐着的赵子浩，居然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大概，大灰狼的角色做久了，想客串一下做小白兔的快感，忍不住，问了我：“花想容，你能做什么工作？”


    我骄傲地挺一挺胸膛，很了清脆明亮的声音来回答他：“试装模特儿。”




谁叫你是我最讨厌的女人（二）

“哦——”这该死的赵子浩，把了声音拉了长长，很不以为然的语气。


    我听得不舒服，别扭，觉得赵子浩这“哦”字是别有用意，我打横地看了他一眼，不停不歇追问他：“你‘哦’什么？”


    赵子浩说：“我‘哦’有些女人，喜欢卖弄身体的原始本钱，出卖色相。”


    我不听则已，一听就几乎要炸开来。


    什么卖弄身体的原始本钱，出卖色相？我做的试衣模特儿，又不是做“鸡”，光明正大得很。这赵子浩，总是想尽千方百计来侮辱我！我恨不得冲了上前，又再给赵子浩一个响亮的耳光，把他打得钻到桌子底下，哭爹喊娘去。


    但想想，还是算了，不和他计较。


    我还是做个文明人，好女不和恶男斗。


    再说了，他的老妈也是公司的老总在这儿，就是吵架，这也不是地方，我还是忍一忍为好，这是大人自有大量，大人的肚子里能放条船（宰相肚子能撑船）。


    我懒得再搭理赵子浩这家伙，我还想长命百岁，搭理赵子浩多了，会短命的。


    我转了头，很有礼貌地对了董事长说：“我走了，谢谢你董事长。”


    董事长仿佛没有听到我说些什么，她只是注视着我，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像想着些什么。董事长的眼神，忽然的，就有像雾一样的东西，朦胧起来，她的心神，仿佛飘得远远的，有一瞬那的失神。


    良久，良久，董事长的嘴巴动了一动，欲言又止。


    最后，董事长还是叫住了我，问了我：“你的真名，是叫花想容？”


    我本来已走到门口了，听到董事长问我，便停下了脚步，笑：“啊不，花想容不是我本名。”


    董事长还在看着我：“那你本名叫什么？”


    我耸耸肩，说：“不知道，我一出世，便给父母抛弃了，放在孤儿院的门口。花想容这名字，是院长给我取的。”


    董事长喃喃：“原来是这样。”


    我觉得奇怪，啊，上帝，原谅我的好奇心，我问：“董事长，怎么啦？”




谁叫你是我最讨厌的女人（三）

董事长终于回过神来，对我笑了一笑，那笑容，有点依恋，有点伤感，也有点苦涩，半晌，董事长才轻轻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相貌，像极了我的一个故人，特别是你瞪眼睛的样子，还有那神态。”


    故人？


    我眼睛一亮，有点兴奋。


    说不定那个“故人”，便是抛弃了我的亲人，要不，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相似？


    世事很难说。


    我情不自禁冲到董事长跟前，急切地问：“我像谁？”


    董事长聪明人，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她微笑：“我那故人，也有一个女儿，年龄也和你差不多。不过她不是孤儿，虽然父亲不在了，但她有母亲，她也绝对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我失望，那个小姑娘不是我。


    董事长的故人，也不是我的父亲，或母亲。


    真的，怎么会是？


    我背了我的包包，乘坐了电梯下来，走出明西百货商城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瞧了好一会儿，心中，竟然有点依依不舍。毕竟，我在这儿工作了一段时间，虽然有过不愉快，受尽了赵子浩那家伙的折磨，但，还是留恋。


    “如果舍不得，就留下来啊。”有人在我背后说。


    我转头看，原来是赵子浩。


    奇怪了，他跟了我干嘛？


    我看他，撇撇嘴，和他说话，总免不了带火药味，我晕了头，便抢白说：“谁说我舍不得？我是人往低处走，水往高处流。”


    赵子浩把双手插进了口袋里，一边吊袜带地嚼着口香糖，脸上似笑非笑，他的眼睛里，全是挪揄：“花想容，拜托以后你不懂的成语你以后不要说，好不好？什么人往低处走，水往高处流？我知道你有本事，地方不管高或低，你双脚照样能走过去。但花想容，你告诉我，水怎么往高处流？”


    我涨红了脸，作声不得。


    赵子浩，就会挑我的毛病，哪怕我十全十美，他也能够在鸡蛋里找骨头出来，属于了吃饱了饭没事做，给撑着的。




谁叫你是我最讨厌的女人（四）

赵子浩问：“花想容，怎么冒出了要做试装模特儿的念头？”


    我横看了他一眼，也学了他说话的调调：“不可以么？”


    赵子浩说：“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傻不拉叽的，这么白痴，IQ是负数，我担心你被不法分子骗了，把你卖掉，或哄你去拍人体写真，还拍AV片，到时候你便欲哭无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我不忿，叉腰：“喂。”


    赵子浩一本正经，样子认真：“我是说真的。花想容，你头脑这么简单，为人这么单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被别人骗了吧？怎么办？”


    我嘟哝：“怎么会？公司不是卖他们公司的牌子衣服么？那个‘云裳’时装公司的董事长兼总设计师，那个叫，叫，叫什么了？哦，对了，她叫宣子姗的，很高贵大方，她不像是坏人。”


    “宣子姗？”赵子浩一愣：“你怎么认识她？是不是子腾介绍你认识的？”


    “子腾？”轮到我发愣：“宣子腾？关宣子腾什么事？”


    赵子浩说：“宣子姗是子腾的姐姐。”


    我睁大眼睛，跳了起来，惊喜地大声嚷嚷：“咦？宣子姗是宣子腾的姐姐？怎么会这么巧？宣子姗！宣子腾！晕，我怎么没有想到？他们名字前面的两个字是相同的，而且，还真的别说，他们的五官还真的有点相似。”


    赵子浩没好气，瞪我：“所以说你笨，还不承认。”


    我给他一个大白眼：“我笨，关你什么事？”


    赵子浩理直气壮：“当然关我的事！谁叫你是我最讨厌的女人？”说完，便不给我追根究底的机会，忽然就转过身子，大踏步走进了明西百货商城，很快便不见了踪影，留下了立在原地，睁大了眼睛，张大嘴巴，一头雾水像了个呆瓜的我。


    我愤愤地想，什么跟什么嘛，我是他最讨厌的女人，所以我笨，就关他的事？


    赵子浩的话，真叫人莫名其妙。


    哼，说我是白痴，IQ是负数，他是说他自己吧？


    靠！




试装模特儿（一）

做时装模特儿，一定要有很好的先天条件，首要的，是身材比例。第一，是上下身比例，对模特的要求是下身长于上身；第二是，大小腿比例，小腿与大腿比例接近相等或略长于大腿；第三是头身比例，头长为身长的1/7~1/8为佳，较小的头颅会使身材显得更灵巧；第四是三围比例，90.60.90是最好的三围尺寸。


    我知道我身材的比例很好，不用别人告诉我，我也知道我的身材是真正的黄金比例。


    嘿嘿，这是爹妈生的。


    有一句话说：那是上帝赏饭吃。


    那个摄影师，对了我拍了一大堆相片，然后给了我很高的评价，说我的体态轻盈柔软，无论是脸部特写，半身，全身，侧面，反面，拍摄出来的效果，都让人惊艳，是真正试装模特儿的好苗子。


    最难得的是，我对镜头并不陌生，虽然没受过专业的形体训练，但略加指点，便能摆出多种姿势，主动表现自己美的一面。


    如果是走T型台，我的身高是明显不够，才一七二公分，但做一个试装模特儿，我却绰绰有余。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是天生我才必有用，是做试装模特儿的料。


    宣子姗给我找来一大堆以前“云裳”时装专辑书刊里模特儿的摄影图片，让我独自研究“云裳”时装的特点。然后，经宣子姗亲自一番讲解引导，我很快便上了手，对宣子姗设计出来的衣服，所想表达的意图，了如指掌。


    我在拍摄的时候，往往能够进入了一种得心应手，旁若无人的境界。


    有时候，化妆师给我化了浓妆，很妖娆，像了半夜三更里突然冒出的美艳女鬼；在时候，化妆师又把我的眼窝画得很深，嘴唇极浅，仿佛是等待毒品求急的瘾君子；有时候，我变得高贵大方，仿若豪门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有时候，我很活泼，很可爱，眼神清澈，青春，亮丽，洁白无瑕。


    在众多的衣服中，我极喜欢那条吊带的黑色晚礼服。


    我把那条黑色的晚礼服穿了在身上，那两条细细的吊带，像了随时都会断开似的小绳子，颤危危的，很令人提心吊胆，同时的，也非常的性感。




试装模特儿（二）

在摄影灯的闪光下，恍恍惚惚中，我的心境，突然的，就飘忽了老远。


    感觉上，这不是我第一次做试装模特儿。


    我的幻觉里，我还会设计衣服，我设计出来的衣服只有黑白两色，挂了四处都是，那些肤色各异的试装模特儿，换了一批又一批，我还是不满意，到底是按捺不住，便大发雷霆，办公桌上的东西给我在愤怒之下，扫横一空。


    我用了法文骂：“蠢材，全是蠢材，一群废物！”


    那些被我骂的人，站了在旁边，诚惶诚恐。


    后来，我干脆穿了这些衣服，亲自上阵做试装模特儿。


    那个摄影师，是一个高鼻孔，蓝眼睛的外国小伙子，在我摆Pose，不停地变换表情和姿势中，跟随了我，“咔嚓！咔嚓！”闪光灯亮了又亮，闪了又闪。


    外国小伙子兴奋，用法文说：“苏，你不但是个天才设计师，你还是个天才时装摄影模特儿，非常的捧，你比她们还要捧!”


    苏？


    谁是苏？


    苏什么？


    我一片茫然。


    此时此刻，我像变了另一个人，梦魂飘忽至虚空的高处，在无尽的空间滑行，仿佛是来自遥远国度的魂魄依附了我，抑或，我依附了它。那一阵又一阵的闪光灯，唤醒地一点记忆，但我又说不出所以然。


    我只是感觉，我变得不再是我。


    我的灵魂，出了窍，飞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非常非常异常的感觉。那是我不认识的，却感觉熟悉的世界，我不知道冥冥中有些什么秘密，我就是被闷在黑棺里头一个无助的弱质。


    一个幻觉走了，另外一个幻觉便出现。


    奇怪了，怎么会这样？


    那是我的前生？


    抑或，是我失忆前？


    不得而知。


    宣子姗远远的走了过来，对了摄影师马加略说：“花想容拍得怎么样？还不错吧？”


    马加略竖起了大拇指，夸：“真不错，是做试装模特儿的天生好料，有时尚感，无论是身材，气质，要比那些专业模特儿好多了。”马加略又说：“她是一块璞玉，无论拍哪一个角落，都很完美。”


    果然，照片一出来，我顿时震惊了许多人，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大打出手（一）

终于拍完了一辑时装。


    完工的那天，宣子姗特别兴奋，她兴致勃勃的说着要办庆功宴，还有，要热烈欢迎我加入到公司来。于是在下班后，宣子姗便带了有关工作人员，齐齐的涌去了宣子腾的“星夜”夜总会庆祝。


    什么是“星夜”？宣子姗说，是星光灿烂之夜。因为宣子腾出生的时候，是在一个星光灿烂之夜。


    是周末，包厢都爆满了。


    我看到宣子姗打电话给宣子腾：


    “弟弟，你可不可以发发善心，把你的888豪华包厢，让给我们一个晚上？就几个同事而已。”


    “弟弟，就一晚。”


    “不行拉倒！犟脾性！”


    “什么？赵子浩和江宇航也在呀？天，你们三个，有事没事就喜欢呆在那个包厢里喝闷酒！还搞个对外不开放。有空去追求女孩子呀，为着自己下半生幸福着想呀。”


    在宣子姗挂下电话之际，我对了她说：“子姗姐，我们在大厅好了，大厅的气氛好热闹，我喜欢。”


    电话里，隐隐约约传来宣子腾惊讶的声音：“花想容？”


    但宣子姗已挂下了电话。


    我和宣子姗，还有公司的摄影和摄影制作的同事，七八个人在一起，在夜总会的大厅里，围了在二张桌子旁，点了一大堆食物，还有各种各样的饮料，酒，一边喝着，一边欣赏着舞台上的歌手唱歌，气氛一直高涨着。


    我说：“我听过宣子腾唱歌，他唱得很好听。”


    宣子姗微笑：“他从小便喜欢音乐，特别弹奏钢琴。”


    我说：“他钢琴弹奏得很动听。”


    宣子姗惊诧：“你有听过？他很少有大庭广众下演奏钢琴。”


    我说：“听过。”


    正说着，远远就看到了赵子浩，宣子腾，江宇航走了过来。他们三人在一齐，仿佛一道亮丽的风景，同样的是花样年龄，两样的高大，同样的帅气，同样的趾高气扬，所到之处，都吸引着众人的眼球，甚至惊呼，同性的目光带着嫉妒，异性的目光是迷醉。


    他们齐齐走到了宣子姗身边。


    宣子腾叫：“姐。”


    赵子浩和江宇航则叫：“子姗姐。”


    然后他们几个笑着，络熟地和宣子姗拥抱。


    公司的几个女同事，当然，除了我，我可像她们那样花痴，仿佛十辈子没见过男人的贱格模样。她们看到了他们三个，都把嘴巴张成了O型，瞪大双眼，惊得一愣一愣的，眼球都要掉下来了。


    靠！


    原来好色的，不单单是男人专利，女人也有份。




大打出手（二）

宣子姗问：“你们怎么都来了？”


    江宇航看了赵子浩一眼，没好气说：“都是这个家伙啦，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说老是坐在包厢里面，太闷，要出来体验一下热闹的气氛。”


    赵子浩的嘴巴倒也甜，嘿嘿地笑：“因为好久没有看到子姗姐了，想子姗姐你啊，所以便来了。”


    宣子腾看他，语调还是淡淡的：“你是想看我姐，还是想看花想容？”


    我莫名其妙。


    关我什么事？


    干嘛扯上我？


    赵子浩的脸，居然红了，他隔空的，给了宣子腾一脚：“才没有！我才没有对她感兴趣，她有什么好？她讨厌得很。我是太久没有见到你姐，想见见你姐，好不好？”


    宣子腾耸耸了肩。


    我懒得理赵子浩。


    哼，他讨厌我，我还不是一样的讨厌他？


    我的眼睛，一直朝了赵子浩看。我虽然不是花痴，但看到宣子腾，心中还是充满了喜悦。不想，宣子腾的眼睛无意中看了过来，与我的目光相撞了，只是对了我点了点头，然后便把目光移开，他的神态，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且忧郁。


    我心里，无限的惆怅。


    我不禁想起那天在必胜客里遇到宣子腾，还有那个瘦弱娇美的女孩子。宣子腾，只有面对着他喜欢的女子，目光才会温柔的吧？


    我幽幽叹了口气。


    在我把头转开的当儿，眼角的余光，忽然就瞧到了赵子浩站了在我旁边，拿了一双暧昧又讥讽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端视着我。


    我觉得，赵子浩那家伙的眼神，仿佛像了一把刀，“嚓嚓”地刮到我的心里去。不知道为什么，我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赵子浩，特别是赵子浩那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样子，我心里就不舒服。


    我坏脾气地皱了皱眉，气势汹汹地问：“怎么又看到你？”


    赵子浩瞟着我，也皱了皱眉，学着我说话的语调：“怎么又看到你？”


    我气，是我愿意见到他的么？


    我怎么知道，会在这儿遇到他？


    还真的是那个，那个死对头路也变得窄。




大打出手（三）

莫名其妙的，我就来气了，我不由得的把我的脸孔，一点一点地凑近了赵子浩的脸孔，狠狠的瞪他。赵子浩不甘示弱，也把他那张臭脸孔，一点一点地凑近了我的脸孔，也狠狠的回瞪我。


    两人的眼睛，互相瞄准着，大眼瞪小眼，各不相让，都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仿佛，两只凶猛的兽，决战前的沉默。


    江宇航做老好人，调解：“喂喂喂，你们两个不要一见面就吵呀。”


    我和赵子浩还不依不饶，还在瞪着，谁都不愿意先败下阵来。过了好半天，我的头脑终于清醒了过来，我想着，总不能这个姿势，直至天长地久吧？


    我先举了白旗，悻悻地把目光移开。


    我说：“好女不和男斗！”


    赵子浩说：“好男不和女斗！”


    晕了，竟然像约好了一样，竟然的异口同声。


    旁边的江宇航服了，作了一个晕倒状：“天，你们两个，真是一对欢喜冤家。真服了你们。真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还这么幼稚，像三岁小孩童一样。老天！”


    我知道欢喜冤家是什么意思，就是喜欢他的，才与他作对。


    我撇撇嘴，不屑：“谁要和他做欢喜冤家来着？”


    赵子浩也撇撇嘴，同样不屑：“我不要和她做欢喜冤家。”


    我和赵子浩，两人又再像约好了似的，两人同时，又重重地“哼”了声。


    我回到我的座位里，一屁股地坐了下来。因为看到赵子浩了，心里不痛快，我闷闷的，便拿了桌前的一杯威士忌，张嘴要喝。


    对面的宣子腾看到了，忽然轻轻地说：“Whiskey（威士忌）太浓列了，女孩子不宜喝，女孩子应该喝葡萄酒。”


    我说：“好。”


    葡萄酒就葡萄酒吧。


    我就是吃宣子腾这套，我就是愿意听他的话。


    宣子腾给我点了澳大利亚的红酒。


    我嘻笑，对了宣子腾说：“新世界红酒就数澳大利亚的红酒最好，因为澳大利亚的红酒是采用从葡萄皮本身提炼的纯植物色素进行调色，是天然物质调色，不像法国的红酒，是用牛血所提炼出来的色素进行调色，我不喜欢。”


    赵子浩斜眼看了我，从了鼻吼着哼了声，很不屑地：“好像十分在行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懂还是假懂。”


    不料这话，又激怒了我。


    同样的话，由不同人的嘴中说出来，产生的效果也不同。




大打出手（四）

如果换了是宣子腾，我会一笑置之，还会兴致勃勃的同他研究，真的，我怎么会这些？是真懂还是假懂？但这话，自赵子浩嘴巴说出来，味道便变了样，落到我耳朵里，特别的刺耳，仿佛，挖苦讽刺味十足。


    什么叫狗嘴长不出象牙来？


    这便是了。


    我也跟着“哼”了声，冷冷地说：“真懂还是假懂，不关你事，不要你插嘴。”


    赵子浩还不肯放过我，板了脸孔，一本正经教训：“孔子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之为不知之，不要不懂装懂。”


    我横了他一眼：“孔子是谁？不见得是你家的长辈吧？我为什么要听你家长辈的话？你听是你的，我可不听！”


    宣子腾和江宇航两人刚好碰了杯，仰起脖子喝酒，酒还没滑进喉咙，听到我这句话，结果忍不住，全把酒喷了出来。宣子腾大概坐的凳子不稳，差点要跌下来，那江宇航更夸张，像把酒呛入气管的样子，咳了个惊天动地。


    我尴尬地看着他们，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宣子姗也忍不住笑，她一边笑一边向我解释：“孔子不是子浩家的长辈啦，孔子是我国春秋时期的一位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


    我汗颜，气馁地俯首，不敢再说话。


    赵子浩骂她：“白痴！”


    我忍了一下，到底还是忍不住，不服气，顶嘴：“你才是白痴呢。”


    赵子浩摆了一副正义的面孔，像了佐罗那样伸张正义：“你不懂装懂是不关我事，只不过我听不进耳朵，看不惯你糊弄人，所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这回，我更是糊涂了，加上气愤，便给冲昏了头脑，语无伦次地嚷嚷：“什么我糊弄人？我什么时候糊弄人啦？还有，你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什么意思？喂，说一事归一事，别扯到什么地方的路去，一会儿你又得说，那路不平是我弄的。再说了，就是那什么什么地方的路不平，你拔刀有用吗？真是幼稚加白痴，刀可以砍得路么？”


    赵子浩笑到肚子痛。


    旁人听了，也笑了个前仰后合。


    我涨红了脸。


    晕，又出丑了。




大打出手（五）

我很没骨气的把头垂低低的，几乎要垂到裤裆里去，还像了战场上打败仗的投降兵，不但屁不敢放，还大气也不敢出，恨不得地面裂开个口子，让我钻进去。后来，我把了一杯葡萄酒灌进肚子里去后，便跑到舞池中央去跳舞。


    马加略也跟了在我身后，也跑过来跳。


    马加略是个身段纤细修长的男子，三十岁左右，长发，因为是学摄影出身的，因此艺术家的气质很浓。马加略的眼神，有一种颓废的美，而他整个人，也有一种颓废的味道，给人一种很诱惑的感觉。


    我和马加略跳着跳着，因为两人都喝了些酒，便放肆起来，渐渐的便搂了在一起，意犹未尽的跳起双人舞来。我很煽情的把头依偎了在马加略肩膀上，马加略则把脸凑近了我，两人紧紧的贴了在一起，跳起了贴面舞来。


    正在跳得兴起间，忽然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跑到舞池里，走到我和马加略身旁，不由分说，一把的，就强硬推开了马加略。马加略冷不防丁给他一推，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已紧紧的给他搂住，脚步带动着我，翩翩起舞。


    那个人，天，竟然是赵子浩。


    我不满。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这赵子浩，太霸道，太无理取闹了。


    赵子浩瞅着我，咧开了嘴，笑了，带着阴谋得逞的洋洋自得。


    我狠狠的瞪了赵子浩一眼，一边的挣扎起来，用力的推开他。我才不要跟他跳舞，才不给他搂，他是什么东东呀？但赵子浩，把我搂得紧紧的，如铁钳一样。无论我如何用力，如何挣扎，赵子浩就是不肯放手，就是不让我摆脱他。


    男人，总是力大无穷。


    赵子浩的笑，愈发得意了，那张牙舞爪的样子，仿佛我是他捕捉回来的猎物，可以由他揉搓圆，或揉搓扁。


    我气得不能再气，眼睛里冒火，怒形于色，情急之中，不禁低下头，朝了赵子浩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赵子浩“哎哟”了一声，跳了起来，痛得呲牙露齿。我趁着赵子浩松开我的空隙，连忙从他怀抱里挣脱了出来。


    却不料到刚刚转过身子，赵子浩又一伸手，用力把了我拉了回来。


    我气极，大吼：“干什么呀你？”


    舞池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太嘈杂，我的声音如石沉大海，无声无息。赵子浩虽然听不清楚我说些什么，但大概从我愤怒的表情，还有口型，猜测了出来。他不禁咧开了嘴，又笑了，仿佛一个顽皮的小孩子一样。


    时亮时暗的彩灯下，映出了赵子浩洁白如雪的牙齿。


    我更加恨得牙痒痒的，瞪他的目光，恨不得飞出一把刀子来，把他卸了个十块八块。




大打出手（六）

那边的马加略回过神来，待看清楚是赵子浩后，便走了近去，伸手拍了拍赵子浩的肩膀，把右手的食指放到嘴巴旁边来回摆动，一边说：“NO。”


    赵子浩不理他，继续无耻地搂了我，继续无耻地跳他的舞。


    马加略倔脾气也上来了，又再拍赵子浩的肩膀，做了一个“请让开”的动作。


    赵子浩终于不耐烦了，拨开了马加略的手。马加略又再拍，赵子浩又再拨。来回了几次。结果，赵子浩生气了，火冒三丈，突然就转过身来，面对着马加略，举起了拳头，狠狠地朝了马加略脸上挥去。


    马加略没有想到赵子浩会动手打他，站立不稳，跌跌撞撞向前冲了好几步，碰到了正在疯狂跳舞的人群里。


    人群中有人尖叫，四处避开来。


    马加略刚刚站稳了脚步，就冲了过来，朝了赵子浩扬起了拳头，狠狠的朝了赵子浩的脸上打去。赵子浩反应得快，连忙把头一歪，马加略的拳头便落到了赵子浩的肩上。


    两个大男人，顿时便扭作了一团。


    舞池一阵大乱，正在跳舞的男男女女四处逃窜。


    那边的宣子腾和江宇航看到了，连忙跑了过来。同样冲过来的，还有夜总会的保安人员。宣子腾伸手拉过了赵子浩，江宇航则隔开了马加略。


    江宇航忙不迭地向周围的人解释：“没事没事，他们喝多了。”


    几个保安人员眼睛望向宣子腾，等候着宣子腾的指示。宣子腾什么也没说，朝了那几个保安挥了挥手，那几个保安便退了下去了。


    后来，他们几个，互相拉扯着，走出了夜总会门口。


    我也忙着跑了出去。


    宣子姗也跟着跑了出来。


    马加略的鼻子流血了，滴得他衣服前现血红一片，宣子姗连忙拽了还在和赵子浩怒目而视的马加略，对了宣子腾和江宇航说：“你们两个，陪马加略去看医生。”一边转过了头，吩咐赵子浩：“你送花想容回家去。”


    乱得像了一锅粥。


    终于，江宇航开了他的车子，宣子腾陪了马加略坐了在后座。车子离开后，宣子姗看了赵子浩，也望了望我，没好气地说：“我不理你们了，你们两人自行解决，我还要回里面去招呼我的员工，我不能冷落了他们。”




天哪，赵子浩强吻了我（一）

宣子姗走后，赵子浩把了他的身子，斜斜的靠了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插了在裤袋里，吊儿郎当的望向我，他看我的眼神，非笑非笑。


    我黑着一张脸。


    我不鸟他，自行的转过身子，自己找的士去。


    我才不要坐赵子浩那混小子的车子回家。哼，有车子又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保时捷么？不想，我刚走了几步，就给赵子浩赶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还紧紧地抓住，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抓得我的手隐隐作痛。


    我挣扎着要甩开，一边骂：“疯子。”


    赵子浩又笑了。


    赵子浩这家伙，今晚还真的是疯了，抑或是吃错了药，要不就是鬼上了身。奇奇怪怪的。不过，赵子浩好像不在乎，他好像当疯子还当得挺开心的。


    赵子浩死皮赖脸的，把我强硬的推上了他的车子，拴好安全带。


    他也上了车子，把车开了出去。


    突然间，赵子浩问：“想去哪儿兜风？”


    我不答，我正在气头上，懒得回答他。狂晕，无缘无故的客串了别人争风吃醋的女主角，自己还蒙在鼓里头，搞不懂是什么回事，还真的是有点冤。有一句话，是如何形容的啦？对了，叫吃不到羊肉一身，一身什么了？一身臭？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我心里嘀咕，这赵子浩，还真的是野蛮人。


    见过野蛮的，就没见过赵子浩这样不讲理的。


    赵子浩这个不讲理的野蛮人，此刻还在厚着脸皮问我：“风清月高的，不要浪费了这良辰美景，我们兜风去，好不好？”


    赵子浩的声音，少有的温柔，那么的柔情似水。


    我不禁略略一怔，转过头狐疑地去看他。咦，这赵子浩，怎么对我这样好啦，态度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一下子还令我不习惯。赵子浩，他今晚到底是怎么啦？举止这样反常，还和马加略为了我而打架。


    他喜欢我？


    有这样喜欢的么？


    但，他怎么会喜欢我？讨厌我还差不多。




天哪，赵子浩强吻了我（二）

赵子浩的目光，也望向我。我和他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的，我看到了赵子浩的那一双黑森森，幽磷磷的眼睛里，有着蓝色的火苗在燃烧着。


    温柔，坚定。


    我的心，莫明其妙的跳了一下。


    车内的空气，变得暧昧了起来。天上的月亮，又大又白，群星围绕在四周，不停的闪烁着。夜露在车窗外，细细地吟唱，缠缠绕绕，随窗流逝。


    赵子浩打开了音乐，有歌手在唱：


    “我是一只爱了千年的狐


    千年爱恋千年孤独


    长夜里你可知我的红妆为谁补


    红尘中你可知我的秀发为谁梳


    我是一只守侯千年的狐


    千年守侯千年无助


    情到深处看我用美丽为你起舞


    爱到痛时听我用歌声为你倾诉


    ……”


    赵子浩忽然问了我：“你说，世上真有爱情这回事么？”


    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有了，如果没有爱情这回事，就不会出现罗密欧和朱丽叶，还有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爱德华八世。”


    赵子浩惊诧：“你知道罗密欧和朱丽叶？知道爱德华八世？”


    我没好气：“我当然知道罗密欧和朱丽叶，知道爱德华八世，好奇怪？”


    赵子浩说：“当然奇怪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不知道孔子，却懂得罗密欧和朱丽叶，知道爱德华八世。说你是文盲，偏偏会说一口流利的法语；说你不是文盲，却对中国文字和历史糊里糊涂。”


    我气馁，赵子浩说得也是。


    我也不明白是什么回事。


    我吓我：“花想容，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属于超自然现象，小心给那一个科学家知道了，捉你去解剖，研究你的大脑，了解事情的真相。”


    我知道不是真的，但我还是被吓着了，胆子还差点给吓破。


    我还真的胆子比老鼠的胆子还要小。


    我瞪他：“你胡说什么！”


    赵子浩心情奇好，嘿嘿地笑。赵子浩这个时候的笑容，竟然有点孩子气，特别是他略略歪着嘴角的时候，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洋洋得意的坏。


    有时候，赵子浩也算不得讨厌。


    像现在。




天哪，赵子浩强吻了我（三）

赵子浩把我送回家，车子开到了小区楼下。


    我下了车，转身要离开的瞬间，赵子浩忽然说：“等等”。我抬眼，懵头懵脑地望向他。赵子浩下了车，冲了上前，凝视着我，目光灼灼，眼睛里有蓝色的火焰在热烈地燃烧着。我搞不明白，赵子浩到底要干什么，又要发什么神经。正在孤疑间，赵子浩忽然伸出了手，猛地把拽住了我，强行地把我揽入怀里。


    赵子浩的手，温暖而有力。


    他的动作，迅速得如闪电。


    我一愣，瞪大了眼睛，惊愕让我忘记了反抗。


    这赵子浩，怎么能这样？


    真的那个，那个又好色又大胆包天了。


    他抱了我！


    居然！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赵子浩这混小子不但抱了我，还低下了头，强吻了我。赵子浩的一张脸，毛烘烘的逼了过来，呼吸掠过我的面颊，随即，嘴巴喘息着就盖住了我的嘴。赵子浩的嘴唇微热，舌头潮湿，坚硬，同时的，赵子浩的动作生硬，慌乱，且又不由分说的挤开了我的牙齿，堵住了我的喉咙。


    我身子一僵。


    有一刹间，我感觉到自己已经窒息，魂飞魄散。


    时间，仿佛过了一世纪，又仿佛过了一瞬那。


    渐渐的，我清醒了过来，于是身子便略略的挣扎了一下，但愈挣扎，赵子浩便抱得愈紧，他的吻，更缠绵，更疯狂。那么的霸道，那么不顾一切，完全不征求我的同意，一点人道主义精神也没有。


    我又气又急，奋力地推开赵子浩。


    一边抬起了手，朝了赵子浩脸上，狠狠地掴去。“啪！”在寂静的夜色，这一巴掌，又清脆又响亮。


    赵子浩用手捂住了脸孔。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三次给人掴打脸孔。


    而且，这三次，都是我打的。


    我和他都没有说话，立在原地，同样的手足无措，同样怔怔地看着对方。赵子浩迎着我的目光，我也迎着赵子浩的目光，互相瞪着。最后，赵子浩低下了头，我也低下了头。接着，我把头抬起，刚好也看到赵子浩也把头抬起，我的目光与他的目光，又再碰撞了一下。




天哪，赵子浩强吻了我（四）

周围的气氛，暧昧诡异到了极点。


    两人的鬼祟，也到了极点。


    天知道，我心慌些什么，我好像也没做错，做错的是赵子浩，是他强吻了我，又不是我强吻了他。过了很久很久，赵子浩突然咳嗽了一声，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一言不发，自行的上了车，绝尘而去。


    我呆呆的，心很乱。


    很乱。


    我回到了家，躺了在床上，整夜整夜都睡不着。我在想，赵子浩为什么会吻我？他真的会喜欢我？赵子浩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他像是认真的。而且，据我所知，赵子浩也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刚才，他吻我的时候，他的神情，很专注。


    想着赵子浩的吻，还有赵子浩那柔软的嘴唇，我不禁脸红耳赤起来，连忙拉过被子，把自己的脸盖了起来。


    晕了，我好像挺喜欢赵子浩的吻。


    还有，我也喜欢赵子浩的拥抱。


    赵子浩的胸膛，很温暖，他心脏的跳动很有力，身上有一股特有的年轻男孩子气味，有种清涩的香，那香气拌着甘甜，焕发出无限的诱惑。


    我有被灼伤了的感觉。


    他喜欢我吗？


    不知道，我猜不透。


    赵子浩怎么会喜欢我呢？我这么穷，一无所有，我又不温柔，脾气这么臭，而且，我有过不光荣的历史，曾经是小偷，他怎么会喜欢我？但，如果他不喜欢我，他又为什么会和马加略打架？又怎么会强抱我强吻我？


    我想破了头脑，也找不到答案。


    隔了一会儿，我自言自语的问了我自己：“我喜欢赵子浩吗？”


    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宣子腾，宣子腾那张白净而帅气的脸孔，是那样的销骨寂寞，他的眼神有着凝重感，薄薄的嘴唇，带着令人窒息的郁气美。


    我好希望，拥抱我的，亲吻我的，不是赵子浩，而是宣子腾。


    啊，宣子腾。


    宣子腾。


    我的心，莫名的，就感到了一种万般无奈。


    看来，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并不由得自己。




天才服装设计师（一）

我搬出了宋哲的家。


    尽管宋哲说，他家的大门永远为我敞开，我可以住到地老天荒。——但，我可不好意思就赖在那儿不走，我不想给宋哲误会了去。宋哲对我的好，我不是白痴，我自然知道。只是，我对宋哲，那感觉，只能像兄长，或朋友。


    工作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有了经济基础，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自己租房子住。为了上班方便，不用老挤公共汽车，我在“云裳”时装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单间配套十来平方米的房子。


    然后，我从了宋哲家里搬了出来。


    房子虽然是小了点，比宋哲的“蜗居”还要“蜗居”得多，但毕竟是自己的窝，可以随心所欲，——甚至，我可以光明正大的穿了三点式内衣，或者不穿，赤条条的来来去去，满屋的走，还有，可以裸睡。


    我喜欢裸睡。


    一方面，睡觉的时候，没了衣物对身体的束缚，给人一种无拘无束的舒适感；另一方面，裸睡增加了皮肤与空气的接触面，有利于血液循环和皮脂腺，汗腺的分泌。而且，裸睡有助于放松心情，消除疲劳。


    住在宋哲的家，我可不敢这样放肆。


    毕竟，男女有别，万一给宋哲看到了，多尴尬。


    在宋哲家里住了这么长的时间，打扰了宋哲这么久，我还真的过意不去。当初，我也是迫不得已，无路可走，彷徨无助。如有得选择，谁愿意麻烦人家？还是麻烦一个无亲无戚的陌生男子。


    还好宋哲是个大好人，菩萨心肠，无条件地帮助我，而且还不用我以身相许。


    宋哲有点不舍。


    但，宋哲倒也通情达理，明白得很，微笑着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临走的时候，我拥抱了他一下，说：“宋哲，谢谢你！”


    过了一会儿，我又说：“宋哲，除了身体，我什么都可以报答你。”


    宋哲啼笑皆非，他看了我一眼，轻轻地说：“我不用你报答，有空了，偶尔想起我，打电话来问候一声，就OK啦！”


    我清脆而大声地回答：“好！我一定会问候！”




天才服装设计师（二）

做时装摄影模特儿，特别是某公司品牌专用的时装摄影模特儿，在公司新作品要面市的时候，便会不停地试装，摆各种造型，忙不停，日以继夜。拍完一系列专辑后，便能清静下来，休息一段时间。


    有时候休息，我也习惯了到公司报到。


    从我住的地方，到公司，不过是几分钟的路程。无所事事的时候，我便泡了一杯咖啡，坐了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设计师们设计衣服。


    为了方便，我买了手机。


    除了工作上的需要，平日里给我打手机的，不过是宋哲，或高小洛。那天是高小洛打电话给我，问我晚上有没有空，如果有，一起到宋哲家蹭饭去。办公室里的讯号不好，断断续续的，我听不清楚，便拿了手机，一手捧了才喝了一口的咖啡，要到外面去听。


    不想，路过一张办公桌，我脚下不知给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不禁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慌脚乱间，我的身子就失去了重心，不由得向前冲了几步，手机给飞到了一边，咖啡杯摔跌到前面的办公桌上。那咖啡，飞溅了出来，湿了一桌子。


    “唉呀！”旁边的女孩子大惊失色，惊叫了起来。


    我也跟着惊叫：“唉呀！”


    已经迟了，办公桌上有她刚刚画好了的设计图。浓浓的咖啡漫了上来，像了洪水决堤般，以很快速度，把整张图纸侵略，吞没，泡浸。


    刚刚站稳脚跟的我，连忙伸出手，要把设计图“抢救”过来。不料，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要塞牙齿。我这个倒霉蛋，刚刚把图纸拿到手上，一紧张，那可怜的，“湿了身”的图纸，硬生生的就给我扯成了两截。


    女孩子又气又急，脸都变青了，嚷嚷：“天哪，这个设计图案，我可是整整构思了一个星期，呕心沥血，废寝忘食，才画出来的满意图样哪！你知道我多辛苦吗？”


    我脸红耳赤，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天才服装设计师（三）

女孩子还在生气：“一句对不起，我和努力和心血便白费了。”


    我嗫嚅，很白痴地给她提议：“那你重新再画一张。”


    女孩子声音恨恨的，有点负气：“画？如何画？我都没有了这个感觉，怎么还能画出那个效果出来？”


    设计图经过一番折腾，图案模糊不清，但隐隐约约，还勉强辨认出原来的轮廓。我伸长了脖子，认真仔细地盯了一会儿。不就是一个服装设计图案嘛，好像简单得很，又没什么高难度，有什么难画？


    我一言不发，拿过桌子上的纸和笔，便照了那个设计图案原来的样子，画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张完整的服装设计图，就出现了在纸上。


    女孩子睁大眼睛，像白天遇到鬼那样看我。


    她低呼：“怎么会？你画的这张设计图，怎么和我原来那张一模一样？”


    我画好后，便把图纸交到女孩子的手中。然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跑去把我的手机拾起来。我的手机被摔到地上，已分开了好几块，——机身子在一边，电池在另一边，后盖又跑到别处。


    还好，那手机是诺基亚的，质量好，我把电池和后盖装回原位，开机，又再可以用了。然后，我又再跑了回来，要清理那张给咖啡弄脏了的办公桌。那是我这个倒霉蛋做出来的“杰作”，得自己处理“后事”去。


    宣子姗刚好从她的办公室出来，路过看到了，也走了过来。


    宣子姗好奇：“花想容，你会服装设计？会画设计图？”


    我也茫然，怔了好半天，才说：“不知道啊，看着好像挺简单的，也挺容易的，也好像自己会，就画了。”


    宣子姗点点头，深思了一下，便拿过女孩子的设计图，问了我：“花想容，你评论一下，看小何的这张服装设计图案，有什么不妥之处？”


    我也不客气，拿过设计图，看了一下，便发表了自己的见解：“这服装的设计，并不是不好，给人感觉，还是很新颖，充满了时尚气息，合适新新人类的观念。我觉得，唯一不足之处，是袖子设计。本来么，这衣服偏长，有点休闲那种，如果配上中袖，便显得累赘，不够立体，穿起来人就不显得修长。”




天才服装设计师（四）

宣子姗的神态，闪过一丝惊讶，她又问：“按你认为，如何修改？”


    我又看了看图：“把袖子去掉，变成无袖。还有，领子可以做复杂一点，花俏些，比如加此丝蕾花边之类的。”


    我拿笔，重新画过一张设计图。


    我画的那张设计图案，才修改少少，效果完全不同，衣服给人的感觉，美观，自然，高贵，大方，舒服。


    女孩子睁大眼睛。


    宣子姗也睁大眼睛。


    笑容，渐渐的在宣子姗脸上绽开，宣子姗说：“花想容，原来你是匹千里马，你缺乏的只是运气，没有遇到伯乐。”


    我眨眨眼睛，很不满意这个比喻，忍不住地辩解：“我不是一匹马，我是一个人，好不好？还有，伯乐是谁？是做什么的？我为什么要遇到他？”


    宣子姗微笑。


    她没有嘲笑我。


    她只是疑惑。


    我也感到疑惑。


    虽然我没有什么学问，也不懂得伯乐是谁。但我知道，服装设计，也算得上是门艺术，真正的艺术家，并不能以上学的时间长短，识字的多少，抑或，会背多少首诗词为标准衡量的。艺术，多数是靠天赋的，然后才是后天的努力。


    我有点飘飘然。


    大概，我便是属于天才的那一类吧？在服装方面，对于美感，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和触感。


    我在做试装模特儿的同时，宣子姗也叫我设计服装。


    宣子姗说，要把我的特长与优点，发挥出来。


    “云裳”服装公司的服饰，上不了档次，一直徘徊在中低档之间。首要的问题呢，是找不到好的服装设计师，缺乏潮流，时尚，走向国际化，具个性色彩鲜明的设计。


    宣子姗也试过，聘请高薪人员。可成名的设计师，不是在更大的公司施展拳脚，更是有着自己的工作室，才不愿意到她这个小小的公司来。不成名的设计师呢，水平则是有限，达不到宣子姗的要求。


    宣子姗相信自己的目光，宣子姗说，我是一匹千里马。


    真正的千里马。


    晕了，说来说去，还是把我比喻作了一匹马。




做我的女朋友（一）

我没让宣子姗失望。


    我一口气设计出来一系列夏装，十来件，以黑白为主，颜色鲜明，清晰，活泼，集女性的万般柔情与奢华一身。无论是长，短，露肩，低胸，无背，钉珠，加纱边，总而言之，各有巧妙。这些服装，既有华贵典雅，千娇百媚，又有东方女性的神秘莫测，伦敦女性古板怪异，法国女性浪漫随和。


    美不胜美。


    我相信，任何女人看到了，都会不由自主的心向往之。


    宣子姗在惊诧之余，也大为满意。


    服装做了出来后，刚好马加略去了加拿大旅游探亲，一时三刻还没回来。宣子姗找来了别的摄影师，找了好几个，但拍出来的效果，宣子姗都不满意。


    我也不满意。


    宣子姗忽然间的，便想到了赵子浩。


    宣子姗告诉我，赵子浩在美国读大学，虽然学的是工商管理，但他对摄影，却有着很好的天分和浓厚的兴趣，他的摄影作品，曾经在美国的一个摄影大赛中获过奖。赵子浩尤其擅长人像摄影，他刚从美国回来的时候，空闲时间比较多，帮过宣子姗拍过一期的时装刊物，毫不比专业的摄影师逊色。


    我想起了赵子浩办公室那些摄影画，不可否认，那水平还真的是OK。


    宣子姗打电话给赵子浩。


    赵子浩在电话那头对宣子姗说，要他帮忙可以，不过首先得请他吃饭。这混小子最后还提出了一个很无聊，很无耻的条件，他嬉皮笑脸地说，要把花想容带上，因为，嘴巴痒了，想找花想容斗斗嘴，磨磨嘴皮。


    宣子姗故意的把电话按上免提，故意的让我听到。


    我气得不能再气，唬着脸，气恨恨地说：“我才不去，谁要和他斗嘴？”


    赵子浩耳朵倒也灵光，听到了，居然在那边要挟：“子姗姐，如果我没见到花某人，嘿嘿，那我，嘿嘿，那我不一定有空哦，不一定做你们的摄影师哦。”——仿佛，世界没了他，地球就不会转一样。




做我的女朋友（二）

哼，世界上没了赵子浩，地球不但能转，还要转得更快！


    哼！


    我计划不鸟赵子浩。


    面对着赵子浩这家伙，我吃饭还真的没胃口！赵子浩的脸皮还真的够厚，上次强吻我，我还没找他算帐呢，这次又不懂得想玩什么花招了。


    呸呸呸，赵子浩！


    宣子姗才不理会我的脸孔是黑还是白，是否向了白雪公主的后妈学习，她一味的讨好赵子浩，笑着说：“请吃饭有什么难？随时随地都可以。”


    赵子浩说：“那就今晚。”


    宣子姗说：“好！也把宇航和子腾一起叫出来吧。上次你闯祸，宇航帮了忙，我还没有谢他呢。”


    听说宣子腾也要去，我的脸孔，顿时阴转晴。


    啊，宣子腾。


    想到宣子腾，我便情不自禁的满怀喜悦，心花怒放起来。由于开心过度，不知不觉的，我便把了那该下十八层地狱的赵子浩抛到一边去，不想他。


    我们去了一间豪华的餐厅。宣子姗和我先到，刚刚坐下来，屁股下面的椅子还没热，赵子浩那家伙和江宇航也到了。宣子腾来得最迟，菜都上桌了，他才姗姗的到来。宣子腾到来的时候，他的手臂，挽着一个清清瘦瘦白衣飘飘的妙龄女子。


    我微微一怔。


    这个女孩子，我见过，上次在必胜客里。


    女孩子几乎对在座的人都络熟，笑得一脸灿烂的打招呼，又是哥，又是姐的，亲热地叫个不停。轮到我，她也没陌生，冲了我甜甜地笑，再甜甜地说：“这位姐姐，想来是花想容姐姐了，我有听过你的名字。”


    我瞪目。


    咦？


    她听过我的名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赵子浩已扬起一角眉毛，问：“是不是子腾对你说的？”


    女孩子笑：“不，是宇航哥哥对我说的。宇航哥哥说，花姐姐是一个有趣的女孩子，也很可爱。宇航哥哥还说，花姐姐喜欢和你作对，而子浩哥哥你，逊得很，总是花姐姐的手下败将。”




做我的女朋友（三）

赵子浩不满，跳了起来：“胡说，哪有这回事？”


    江宇航和宣子腾早已笑翻了天。特别是江宇航，捂着肚子，直嚷嚷着：“痛！”宣子腾笑得比较斯文，但他的两排牙齿，还是明晃晃的露了出来，一双眼睛，弯弯的。


    赵子浩给笑得一脸的尴尬，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有干瞪眼。


    那个女孩子，姓江，叫江依晨，是江宇航的妹妹。


    江依晨像温室里的花朵，大概不曾经历风吹雨打，笑的时候，很纯真，透彻明朗，像清晨的光，眼里没有一点忧郁。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宣子腾才喜欢她的吧？宣子腾看她的时候，眼神充满了温柔，连对她说话，也是轻言细语的。甚至，宣子腾还帮她挟菜，虾上来的时候，还细心的帮她剥壳，把肥白的虾肉放到她的碗里。


    我怔怔地看着。


    羡慕得不得了。


    被人爱，被人宠，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何况，宠的那个人，是宣子腾。


    大概盯的时间太久，看得太专注，坐在我旁边，一直故意对我冷漠的赵子浩，忽然用脚，猛地踢了我一下。我转过头来，对了他怒目而视，还来不及开口骂他，他已把头伸了过来，偷偷地问我：“要不要我帮你剥虾壳？”


    我一阵脸烫。


    我连忙把要骂他的话收回。


    “不要。”我说。


    赵子浩说：“不要拉倒。但你干嘛老盯着别人，一副很眼热的样子？”


    我一听“眼热”这两个字，浑身的刺顿时给耸竖了起来，有一种光天化日之下，光着身子站在大庭广众的羞辱。我又急又气，再次的，对了赵子浩怒目而视。本来，我和赵子浩是压着嗓音说话，别人不曾注意，但我一生气了，头脑便混乱一片，不禁的，又犯了低级错误。


    我大着声音嚷嚷：“谁眼热啦？我才没有眼热。”


    所有的人，都莫明其妙地朝了我看。


    宣子腾也朝了我看。


    江依晨朴闪着一双大眼睛，迷惑不解：“花姐姐，你说什么？什么眼热？”


    我的脸，涨红了起来，那该死的红晕，还一直涨到脖子里去。


    我尴尬得不能再尴尬。


    还真的丢脸到家了。




做我的女朋友（四）

据说，古代有一个很能打仗的人，叫做什么什么啦，他写了一本书，叫什么什么的兵法，里面有一句话，是多少多少的计，据说，逃跑排名是第一计。我决定学了他，也来一个多少多少计，逃跑为第一计。


    我慌里慌张站了起来，慌里慌张地说：“我去洗手间。”


    连忙逃之夭夭。


    我的背后，传来了赵子浩那混小子惊天动地的大笑声，那讨厌和笑声直落到我的耳朵里，把我听得毛孔大张，汗毛都给立了起来，真把我恨得咬牙切齿的。接着，是江依晨的声音：“花姐姐，等等我，我也去。”


    我的年龄比江依晨大不了多少，但江依晨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叫得亲热无比。


    从了卫生间出来，我和她在洗手池里洗手。


    我忍不住地问：“很爱宣子腾吧？”


    江依晨甜甜地笑：“对啊，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便认识子腾哥哥，很小很小的时候便说，我长大后要嫁给他作妻子。子腾哥哥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我今生今世，唯一喜欢的男人。”


    我说：“哦。”


    心里，莫明其妙的便惆怅了起来。


    我想，江依晨是幸福的吧？出身在有钱人的家庭，有疼爱她的家人，还有深爱她她又深爱着的男人。


    而我，我一无所有。


    真的，我什么也没有，我凭什么喜欢江子腾？凭什么和江依晨比？


    我叹了一口气，突然的就情绪低落。


    回到餐桌后，我就喝起闷酒来。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本来，我告诫过自己，千万不能喝醉，喝醉了，会出丑的。可两杯酒下肚后，我已然不能自控。大概是真的喝多了，我便开始说起糊话来。我哪里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我不停地笑，“咕咕咕”的，仿佛一只下鸡的母鸡。


    下鸡母鸡就下鸡母鸡吧，我已不在乎了。失态又怎么样？我不在乎。


    到底，我还是喝醉了。


    我感到头痛欲裂，舌头变大。


    好难受。


    真的真的好难受。




做我的女朋友（五）

终于，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卷着舌头，含糊不清地说：“我累了，各位，我要回去睡觉啦，拜拜啦。”


    尽管我喝多了，可我还是看到了赵子浩，宣子腾，江宇航，这三个高大帅气的男子，齐齐站了起来，齐齐地说：“我送你。”


    宣子姗也站了起来，看了看他们，微笑着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也吃饱啦。今天我没有坐车子来，车子有点问题，拿去维修了。这样吧，宇航送我，子腾送依晨，子浩送花想容。这样安排，大家没意见吧？”


    我抬起一双醉醺醺的眼睛，咕噜着：“我有意见，我才不要赵子浩送。”


    我的声音低不可闻，气流只在喉咙里滚了滚，好像还没有冲出来，但站在我旁边的赵子浩，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连忙一伸手，把我拽到他身边来，捂住了我的嘴巴，一边回头，一边对了众人笑嘻嘻地说：“放心好啦，我会完整无缺地把花想容送回家的。”


    我瞪他。


    宣子腾也瞪他：“完整无缺？什么意思？”


    江宇航更瞪着他，一边翻了白眼：“喂，赵子浩，不必向我们解释这么清楚吧？没有人怀疑，你不能完整无缺把花想容送回家。”


    赵子浩又再嘻嘻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的心情奇好。


    我懵懵懂懂，跟了赵子浩到了停车场，大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光了，就剩下我和赵子浩。我还是觉得难受，感觉到胸闷，恶心，周围的景物，模模糊糊，不停地在眼前黑白飞舞。终于，我忍不住，蹲了下来，张开嘴巴，“哗啦啦”地吐个不停，吐了个天昏地暗，眼泪鼻涕口水齐齐地跑了出来献丑。


    赵子浩站了在我身旁，皱着眉头看我。


    终于看不下去，他骂我：“笨啊你，不能喝就不要喝这么多呀。”一边骂，一边跑到他的车子，找来餐巾纸，又跑了下来，把餐巾纸递了给我。


    我好不容易吐完了，舒服了点。




做我的女朋友（六）

我接过赵子浩递过来的餐巾纸，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下。然后，我站了起来，身子摇摇晃晃的，踉跄地走了几步，突然就有点站立不稳，朝了前面扑了过去，准备来个优美的动作——趴在地上，来个狗啃屎。


    赵子浩眼疾手快，连忙拉住了我。


    赵子浩的眉头，还在紧皱着：“花想容，你不能喝就不要喝，逞什么能？”


    我眯着一双朦胧的眼睛，两眼昏花，却犹自不依不饶和赵子浩吵：“我喝多了关你什么事？我喜欢！别，别，别狗跑去捉猫，多管闲事。”


    赵子浩又好气又好笑：“什么狗跑去捉猫？是狗拿耗子啦！晕！”接着，又板起了脸孔，凶巴巴地吼我：“花想容，以后没我的批准，不准喝酒，听到了没？”


    我是听到了，但没反应过来。


    我不明白，我喝酒，干嘛要他批准？


    我混沌的头脑，此刻更混沌。我觉得，我头痛得厉害，两眼昏花，金星直冒，耳朵“嗡嗡”的响，一股突如其来的血腥味，“轰”的一声，就点燃了藏匿在我血液里的酒精，紧接着，我觉得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半夜里，我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


    我拼命的睁开眼睛，睁开眼睛。


    然后，我便看到了雪白的灯光，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床单。还有，赵子浩坐在床口，聚精会神注视着我的一双眼睛。赵子浩那双眼睛，奇怪，竟然很温柔，很坚定，有像雾一样的东西，十分矇眬，又仿佛若有所思。


    我张了张嘴，不禁轻轻的呻吟了声。


    赵子浩听到了，惊喜，把他的脸孔凑了近来，问我：“花想容，你醒啦？”


    我虚弱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赵子浩答：“宾馆。”


    宾馆？


    我一愣，顿时头脑一片空白，再接着一股热血涌上了头顶。我不顾身子的难受，不顾身子的虚弱，连忙硬撑着，“嗖”的一声坐了起来，我大声嚷：“赵子浩，你，你，你怎么带我来宾馆了？”




做我的女朋友（七）

赵子浩说：“你醉得一塌糊涂，人事不知，不带你到宾馆带你到什么地方？”


    我说：“带我回家呀。”


    赵子浩没好气：“带你回家？回我的家？还是回宋哲的家？你已搬了出来自己住，我又哪里知道你搬了到什么地方？”


    我气馁。


    赵子浩说得也对。


    忽然间，我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跳了起来，一张脸吓得都变了，我连忙低下头，瞅了瞅自己，左瞅瞅，右瞅瞅，瞅了好一会儿。还好还好，衣服还在身上，衣服不怎么乱，还算得上是衣冠整齐。


    但我还是不放心，问了赵子浩：“喂，你没把我怎么样吧？”


    赵子浩瞪我，又好气又好笑：“你醉得像了只死猪一样，我能把你怎么样？”


    我的脸腾地红了。


    对呀，赵子浩虽然不是好人，但好像也算不得上是坏人，大概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赵子浩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忽然，他的脸也红了，神态闪过一丝羞赧。


    赵子浩虽然脸红，但他盯着我看的目光，仍然是火热。我给他瞅得不好意思起来了，一张脸本来就红，此刻更红了，一种异常的感觉，刹那间就溢满了全身。我的一颗心，不禁“卜通卜通”地跳，跳得疯狂没有了节奏。


    我连忙低下了头，避开了去。


    我第一次示弱，不敢与赵子浩对着看。


    赵子浩忽然冲了过来，伸出了手，紧紧的把我拥入他的怀内。然后，赵子浩低下头，动作生涩而又疯狂地吻我。赵子浩的唇，很柔软，很炽热，他粗重的呼吸，喷到了我的脸上，那种味道好野性，好迷人，那是一种青春洋溢的男孩子特有的体香。


    我倒在赵子浩的怀抱里，莫名的，全身就似燃烧一样的火烫。


    赵子浩吻了我很久，很久，才分开。


    赵子浩说：“花想容，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我说：“不好。”


    赵子浩问：“为什么？”


    我答：“我不喜欢你。”


    赵子浩瞅我，一张帅气的脸孔，又是伤心，又是难过：“一点点也不喜欢？”


    我也在看着他，犹豫着。




做我的女朋友（八）

我真的一点点也不喜欢赵子浩？好像也不是。这赵子浩，怎么说也是个优秀的男孩子，无论是外形，还是事业。虽然，赵子浩脾气是臭了点；虽然，赵子浩也自大了点；但见不得，赵子浩是个大奸大恶的人。赵子浩，好像也有赵子浩的优点，有时候，他也很孩子气，笑容很纯真。


    但，但，我并不喜欢他。


    我喜欢的是宣子腾。


    想到宣子腾，我的一颗心，就细细地痛了起来。


    我喜欢宣子腾有什么用？宣子腾不是我世界里的人，我也永远走不进宣子腾的世界里去。别说宣子腾有了江依晨，就是宣子腾没有江依晨，宣子腾对我来说，还是像了天上的月亮，我只能仰起头，远远地注视着，可望而不可及。


    大概，是看到我在犹豫，赵子浩又高兴了起来。


    赵子浩说：“花想容，你还是有一点点的喜欢我的吧？”


    我还是没有回答。


    我不敢确定。


    赵子浩开心地笑了，很霸道，很趾高气扬地说：“很好，有一点点喜欢我就OK。以后相处久了，你会由一点点的喜欢，变为十分的喜欢。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个男人，比我更优秀，更帅气，更好的了。”


    我心情再不好，但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我：“切，自大狂。”


    赵子浩“嘿嘿”地笑，还真的很`自大的样子。


    但，好像，好像并不讨厌。


    过了一会儿，赵子浩说：“花想容，你快说，你要做我的女朋友。”


    我撇撇嘴，很宁死不屈的样子：“不说！”


    赵子浩说：“不说你也得说。”


    我不忿，叉了腰：“喂。”


    赵子浩也叉腰，凶巴巴：“喂什么喂？花想容，谁叫我喜欢上你？这是上帝安排，命里注定！你不做我的女朋友也得做。”


    赵子浩一边说，一边一步一步的把我逼到了床角，身子覆盖了下来，低头，又吻我。他一边吻，一边喃喃地说：“花想容，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真的，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的脸，又忍不住的红了。


    心里，莫名其妙的，便快乐了起来。




人，总不能十全十美吧（一）

隔日，赵子浩便到宣子姗“云裳”时装公司的工作室来了。


    赵子浩说，他只能抽出三天时间，三天后他去参加一个公益活动，还有要和一家公司签订一个合约。


    我没有想到，赵子浩这个业余摄影师，不是乱蒙的，竟然有那么的两下子，水平丝毫不比专业摄影师逊色。在用道具，场景选择，用光，补光，构图，还有模特儿的形体动作设计，摆各种Pose，赵子浩都有见解，独到的目光。


    更令我想不到，大跌眼镜的是，赵子浩工作起来，认真，一丝不苟。真真正正的让我，见识到一个与平日里不一样的赵子浩。


    原来有些人，不能只看表面的。


    怎样形容赵子浩呢？


    赵子浩对摄影不但充满了热爱，而且品味奇高，喜欢靠着直觉，思想海阔天空。更难得的是，赵子浩从不钻研，喜爱创新，拒绝抄袭，他仿佛是美的先知，美的使者，简直是不可多得的摄影奇才。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平日里我看赵子浩，是戴了有色眼镜。


    真是惭愧。


    因为要赶时间，日以继夜，就是吃饭，也都叫了外卖，送到工作室里来。还好，摄影组的几个人，都年轻，又有热情，累了，只往地板上躺一躺，休息一下。一天之内，我得换几个发型，化妆改了又改。


    有几套较休闲的服装，为了表达那种浪漫，随和，不经意，赵子浩索性叫我不穿鞋子，赤了脚。我的脚板，有点单薄，细长，十个脚趾，小小巧巧，一只只，大小有序排列，层次分明。


    赵子浩不禁赞：“花想容，你的脚趾，是我见到过的最好看的女人脚趾。”


    我得意：“这是平日里不穿高跟鞋的好处。”


    赵子浩第一次的，认同了我的话，我们第一次的，同站了在一个战线上，成为了“同志”，赵子浩说：“很多女人，就是穿高跟鞋穿坏脚，拇趾特别弯曲粗壮，很丑陋。”




人，总不能十全十美吧（二）

我嘻嘻，自夸自擂：“我是天生那个质，不用穿高跟鞋，也，也，也鸡立那个群。”


    赵子浩不禁喷笑，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睛，他说：“花想容，看来你是不能夸的，一夸就会飞上天，成了天生那个质，鸡立那个群。”


    我又再次的嘻嘻笑。


    奇怪的，心情竟然不错。


    这是第一次，我这么心平气和，没带火药味跟赵子浩说话。


    无论是什么，总是有个开始的吧？


    我忍不住的好奇心，问了赵子浩：“你怎么会喜欢上摄影的？”


    赵子浩说：“很小的时候，大概只得五六岁，我妈独自一个人，带我来到了这个城市。我妈工作很忙，没空照顾我，宋哲的家当时刚好和我家是邻居，我妈常常便把我扔到宋哲的家里。宋哲有一个舅舅，是开照相馆的，宋哲喜欢带了我去那儿玩。可以说，我的童年，除了在学校，大多时间是在宋哲舅舅家的照相馆度过的。我便是那个时候，对摄影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哦。”我说。


    想了想，我伸伸舌头，对了赵子浩鬼鬼祟祟地笑：“原来你的古怪脾气，就是这样来的。”


    赵子浩不忿：“喂。”


    我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又再问：“赵子浩，人有没有想过，要当摄影家？”


    赵子浩说：“想啊，连作梦都想。如果我不叫赵子浩，如果我不是我妈的儿子，我想，我肯定会是一个出色的摄影家。”


    因为赵子浩叫赵子浩，因为赵子浩是宋新妮的儿子，所以赵子浩就得放弃做摄影家的梦想，得做宋新妮的班，做一个企业家。


    啊，原来，赵子浩也不是万能的。


    赵子浩也有赵子浩的无奈。


    一系列十几套服装，一套服装几款造形，拍了几百张相片，放了在电脑上。


    宣子姗看了大半天，烦恼：“怎么办？每张相片都拍得那么美，无论放弃那一张，都觉得可惜。但一期的专辑，又不需要用这么多相片。”


    真的，赵子浩把我拍得很美，美得就像别人所说的，仿佛仙女下凡，不吃人间烟火味。




人，总不能十全十美吧（三）

正在挑选相片间，宣子腾和江依晨来了。


    我瞪着他们，有点意外。


    他们怎么来了？还成双结对的。


    啊，是了，他们两个是恋人，当然成对结对的了。


    原来，下个月是江依晨二十一岁生日，江家的长辈，决定要为江依晨开一个盛大的生日Party。而江依晨想要一袭与众不同的晚礼裙，所以便来找宣子姗，想让宣子姗专门给她设计。


    宣子姗把了把我，笑：“还是花想容给你设计吧。花想容的风格，比较适合你这样年龄的，也比较合适你，她创作出来的服装，流窜在现实和幻想之间，活泼，生动，大胆，充满了个人魅力。而我的作品太成熟，因为我是少妇啊，所以少妇的韵味。”


    一直默不作声的宣子腾，吓了一跳，他惊诧地看了我，很不置信地问：“花想容会设计服装？”


    宣子姗微笑，当然知道宣子腾想的是些什么。


    全世界认识我的人，包括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宣子姗拍了拍宣子腾的肩膀，说：“一切皆有可能！弟弟，你听过这话没有？发生在花想容身上怪异的事多了，又不单单是服装设计。”


    宣子姗说得对，发生在我身上怪异的事多了，又不单单是服装设计。


    当下，我就扬起了头，细细地打量着江依晨。


    江依晨生得娇小玲珑，纤瘦，风吹就起的样子，但她的骨架子小，身子柔软，而且气质上佳，大概是自小锦衣玉食的缘故，神情里没有柴米油盐酱醋的俗气，神态里，隐隐约约的，透着一种无比的优越感。


    啊，这种女子，像城堡里无愁无虑的小公主。


    我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江依晨犹豫了一下，才说：“白色。”


    我笑。


    大概是江子腾喜欢白色，所以江依晨才跟着喜欢吧？看得出来，江依晨很爱很爱宣子腾。哪怕，爱到像落到地上的一颗尘埃，江依晨也愿意。


    其实，白色并不是很适合江依晨。江依晨的脸色苍白，皮肤也白，白得不像真实一样，加上江依晨性格文静，白色又太过单调，太过素净，江依晨穿了纯白色衣服，便给人一种做丧的感觉。




人，总不能十全十美吧（四）

我在电脑上，给了江依晨设计了几款时装图，然后用了江依晨的照片，身材的比例，模拟着江依晨穿在身上的效果图案。


    江依晨专心致志看着设计图，比较着，到底是这款好，还是那款漂亮，挑了大半天，终于挑选了那袭白色低胸短裙那款。江依晨个子不高，她也知道，她比较适合穿短裙，短裙可以亭亭玉立一点。


    江依晨想了想，不甘心，还是问：“不可以有其它颜色吗？”


    我问：“你想要什么颜色？”


    江依晨说：“红色，很红很红那种。”


    中国人的传统，红色比较喜庆。


    我在电脑上，把江依晨挑中的那袭裙子，由白色变成了红色，套了在电脑上江依晨的模拟图上，然后又拿了白色的模拟图比较。白色低胸短裙的模拟图，清秀脱俗；红色的低胸短裙模拟图，带着艳俗。


    江依晨气馁：“还是白色好看。”


    我微笑。我继续操作电脑，在电脑里，白色低胸短裙的模拟图人像中，我加上了首饰，大圈大圈的夸张耳环，粗形的项链，手链，还有戒指，用了鲜艳欲滴的红。电脑中的江依晨，给人的整个视觉，便有了白雪红梅的景象。


    江依晨欣喜若狂。


    她喜欢得不得了，低声嚷：“天哪，简直是变魔术。花想容，你太神奇了。”


    旁边的赵子浩和宣子腾也凑了近来看，睁大眼睛。


    突然间，赵子浩便兴致勃勃的，念起了诗来：“墙角数枝梅，凌雪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我歪头，努力过虑着。


    咦，这诗，倒比喻得恰当。结果，我又犯了经常犯的低级错误，不经头脑，脱口而出：“赵子浩，你写的？不错啊。”


    赵子浩看了我，认真地说：“不！我没有这个水平，这诗，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王安石写的。”——这次，赵子浩没有嘲笑我，他转性了，对我，一点点的嘲笑味道也没有。


    嘿！


    人，总不能十全十美吧？


    如果什么都会了，那还是人么？不如去做神仙好了。




宣子腾和江依晨（一）

我不是一个多事的人，但渐渐的，我从了宣子姗嘴里，知道江依晨和宣子腾的故事。


    江依晨不是江宇航的亲妹妹。江宇航的父亲江建成是一个有名的企业家，十八年前，到工地里去视察，上面的吊车不知道为什么，绳子忽然断了，一车子的石头朝了他头上砸了下来，是江依晨的父亲眼明手快，从后面用力的推开了他，而自己却来不及闪避，倒在血泊中。


    江依晨父亲临终前，对着江建成断断续续地说：“帮我照顾我女儿。”


    而江依晨的母亲，在江依晨出世的时候难产，也香消玉殒了。


    于是三岁的江依晨，便走进了江家，成为江家的一份子。


    那个时候，江宇航常常带江依晨去和宣子腾，还有赵子浩一起玩耍。小时候，江宇航最善于社交，幽默，风趣，点子最多；赵子浩像了现在一样，酷酷的，不爱说话，很霸道，喜欢打架；宣子腾最活泼，话也最多，最调皮，最爱捣蛋。


    宣子腾和江依晨玩得最好，宣子腾喜欢抚摸着江依晨的头发，扮鬼脸，哄江依晨喝牛奶，吃早餐，给江依晨讲故事，教江依晨做功课，宣子腾还喜欢牵着江依晨的手，带江依晨过马路。


    后来，江依晨去了学校。


    是一间有钱人才能上的贵族学校。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班里有一位很调皮的男生，常常欺负江依晨，拉了江依晨的小辫子，还把小虫子放到江依晨的书桌里，吓得江依晨不敢去学校，躲在一个角落里默默流泪。结果给宣子腾知道了，拉着江依晨的手跑到教室里，拎起了那个调皮男生的衣领，疾言厉色地说：“如果你再欺负我妹妹，小心我打断你的脚。”


    那个时候，宣子腾和江宇航，还有赵子浩，都喜欢叫了江依晨：我可爱美丽的小妹妹。


    宣子腾在他十二岁那年，家里出事了，性格才改变的。


    在这之前，宣子腾的父母，早就同床异梦。




宣子腾和江依晨(二）

宣子腾的父亲宣永钦，少年的时候家穷，宣子腾爷爷去世得早，父亲是家中的长子，下面还有四个年幼的弟妹。中学还没有毕业的父亲，很早就出来养家糊口。


    宣子腾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标致的女子，作为开着大公司的总裁，有钱人家的宝贝独生女，身边不乏追求她的异性，有不少还是富农子弟，青年才俊。但青春年少的她，偏偏对了一无所有的宣永钦，一见钟情。


    宣永钦除了才华出众外，还长得高大帅气，像了那个时候的当红电影明星唐国强。


    年轻的宣子腾母亲，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那个时候，宣子腾母亲比较任性，也比较娇纵，像了所有的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一样，她不管宣永钦是否有了女朋友，是否爱她。自小到大，她喜欢的东西，她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她总想方设法的要得到，——无论，是人，还是物。


    在爱情和名利之间，宣永钦徘徊了很久。


    倒是宣永钦的母亲，也就是宣子姗宣子腾的奶奶，穷怕了，她对宣永钦说：“儿啊，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弟妹想想啊。”宣永钦的四个弟妹，只有大妹出来工作了，二弟一妹还在读书中。不读书，没有文凭，何来的出路？


    真的，吃不饱，穿不暖，为着一日三餐而奔波劳累，苦不堪言。


    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唯一。


    娶了那个有钱人家的独生女，自己可以少奋斗十年，甚至，几十年，一辈子。


    宣永钦，终于娶了一个他不爱的女子。


    后来，宣子姗出世了。再后来，隔了十年，宣子腾又出世了。


    这个时候，宣永钦已不是昔日的穷小子，他精明强干，胆大心细，老奸巨滑，特别是在生意场上。不但把岳父的公司打理得井然有序，而且还在原来的基础上，发扬光大，在同行人眼中，声名大震。


    优秀的男人，总是招风引蝶。


    自古英雄，总是美女环绕。




宣子腾和江依晨（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宣永钦像了许多有钱的男人一样，喜欢拈花惹草。宣子腾母亲并不是不知道，并不是不想管，可管不了。曾经也闹过，也吵过，甚至大打出手。但宣永钦本性难移，永远是狗改不了吃屎，依然故我，——也许，男人便如此，玩玩而已，不过是逢场作戏


    终于，一个叫方艺苑的年轻貌美像了狐狸精那样的女子，渐渐走进了宣永钦的心里，成了宣永钦的情人。


    宣子腾的母亲是顺风耳，千里眼。早在三年前，她便知道了方艺苑的存在。她以为方艺苑也像了宣永钦其他的女子，不过是一时之兴，过眼云烟，——早则一个月，迟则半年，便人间蒸发，不知去向。


    是谁说的了，女人的保鲜期，不会超过半年。


    但方艺苑的保鲜期，就超过了六个半年。


    宣子腾的母亲有不祥的感觉。这个方艺苑，到底用了什么妖法？竟然使宣永钦修心养性，把这么长的时间放在她那儿？她，一定是与众不同吧？宣永钦一定是对她产生感情了吧？要不，宣永钦为什么这段时间里，老是心事重重？患得患失。


    有几次，他还失口叫她：“苑苑”。


    看来，他真的是喜欢她了，竟然为了她，而寝食不安。


    宣子腾的母亲，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已徐娘半老，哪堪命运改变？如果真的离了婚？叫她颜面何在？如何立足？回想起自己的种种牺牲，到头来，只换来这样的羞辱结局，她不是不含冤莫白的。


    这些年来，她对他一心一意。但他却狼心狗肺。


    终于按捺不住。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冬日，宣子腾的母亲开了车子跟踪宣永钦和方艺苑。然后，在一个十字路口转弯角处，宣子腾母亲的车子，和了宣永钦的车子，狠狠的，疯狂的，相撞了在一起，宣子腾的母亲，父亲，还有方艺苑，当场车毁人亡，魂归天国。


    很多人说，宣子腾的母亲，是故意这样做的，她得不到的东西，便要毁去，——哪怕，毁了自己。


    父母意外的去世，小小的宣子腾，受不了这个打击，把自己自闭了起来，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对周围的事不关心，似乎是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什么事情都引起他的兴趣和注意，——除了江依晨。


    他只是愿意和江依晨在一起。


    因为宣子腾觉得，他和江依晨同病相怜，都是没父没母的孤儿。


    后来，是江依晨，一步一步的，把宣子腾带出了自闭症。




嫁我就得了，还要嫁谁（一）

赵子浩这小子，有事没事的，总是很喜欢跑来找我，还很张狂得很，很不要脸的拿了大喇叭到处喊，张嘴闭嘴都说：“我要花想容是我的！”


    晕，害得全世界的人，都以为我和他有一腿。


    我很不满，瞪了他：“喂，你乱嚷嚷，叫人怎么追求我？还给我嫁人不？”


    结果赵子浩睁大眼睛，也很不满：“你嫁我就得了，还要嫁谁？”


    我不鸟他。


    有钱公子哥儿的话，信不了那么多。


    赵子浩却不放过我，追了上来，伸了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语气温柔而又坚定：“花想容，你相不相信？我很喜欢你，你是第一个走进我心里的女孩子，也是唯一的一个，让我产生了想要好好谈一场恋爱的念头。”


    我吓了一大跳。


    这赵子浩，总是让我一惊一咋的。


    我结结巴巴：“我？你，你，你真的是喜欢我？”


    赵子浩点点头，很认真，很认真地说：“我当然是喜欢你！如果我不是喜欢你，我干嘛费那么大的劲，干嘛想尽千方百计的想见到你，想和你在一起？”


    我怔怔的：“赵子浩，你喜欢我什么？我一没有钱，二没有学问，三曾经有过不光荣的历史，是小偷，你喜欢我什么？”


    赵子浩也迷惑，挠了挠头：“我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我也想不明白。奇怪了，你的缺点多多，特别是你的脾气，奇臭——”


    我不忿，瞪他：“喂，你的脾气也见不得好到哪儿去。”


    赵子浩咧开了嘴，笑了：“我们两个，是半斤八两。”


    我看着赵子浩，像了个呆瓜般的盯了赵子浩看，目光注到了他的脸上，忽然觉得，赵子浩的笑容很迷人。


    我的脸，莫名的，就刷地红了。


    一颗心，跳得很厉害。


    晕，我真的是喜欢上了赵子浩？


    我不知道！真的真的不知道！


    那天，宣子腾和江依晨来取晚礼裙。


    刚巧，赵子浩也来了。


    江依晨永远是那么的活泼，永远是那么开心的样子，她拉了我的手，兴致勃勃地问我：“花姐姐，你辛苦了这么多天，明天是周末，可以休息了吧？周末计划去哪儿玩？和子浩哥哥有没有商量好？”


    我跳了起来，嚷嚷：“他是他，我是我，我去哪儿，干嘛要和他商量？”


    江依晨笑：“子浩哥哥不是追你么，还没追到手么？”




嫁我就得了，还要嫁谁（二）

我刚想说，“才没有，好不好？”谁知赵子浩那家伙比我抢先一步，接过话头，一边作了个鬼脸，一边厚了脸皮嘻嘻笑说：“在追呢，离到手差不远了。”


    宣子腾说：“哦，革命还没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赵子浩霸气十足：“她是我的，走不掉！”


    我没好气，趁了赵子浩自鸣得意间，忽然伸脚，狠狠的朝了他的左脚，用力地跺了一下。赵子浩冷不防的给我这一阴招，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顿时吓了一大跳，像了杀猪般大叫了起来，一边抱了他左脚，小丑似的一下一下跳。


    他嚷嚷：“喂，你这是什么态度？下这么的狠手？”


    我说：“谁叫你乱说话，那个那个什么八道。”


    旁边的宣子腾和江依晨早已笑翻了天。


    宣子腾说：“天，你们两个，还真的是一对喜欢冤家。”


    江依晨好不容易笑停了，对了我说：“我和子腾哥哥商量好了，明天我们去游乐场玩，花姐姐，一起去啊，和子浩哥哥一起。”


    咦？游乐场？


    我还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赵子浩，从了鼻孔里“哼”了声，嘀咕：“幼稚！游乐场！那可是小屁孩的玩儿！”


    我本来是想说，我才不去，我要在家睡懒觉，睡到自然醒。但看到赵子浩这样说了，我便产生了促狭的心理，故意与他唱对台戏，拍了手，装了很开心的样子说：“好啊好啊，我去，我喜欢小屁孩的玩儿！不喜欢小屁孩玩儿的人，不要去好了。”


    结果赵子浩懊悔得不得了，狠狠地瞪我。


    嘿嘿，他的眼睛，几乎要放出飞镖来。


    我阴谋得逞，扬起了下巴。


    哼，看他还有脸皮做我的跟身兵不？自打嘴巴了吧他。


    赵子浩对了我，凶神恶煞地说：“人家去游乐场谈情说爱，你去做电灯泡干嘛？”


    我有点懵，我做什么电灯泡？我为什么要做电灯泡？做电灯泡又是什么意思，做从赵子浩嘴里说出来，估计不是什么好话。我跑了到赵子浩跟前，也瞪了他，一边叉腰，气势汹汹：“我就是做电灯泡！怎么啦？我喜欢做电灯泡！关你什么事？”


    赵子浩悻悻然：“当然不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多嘴！谁知道好心遭雷劈！”


    他好心个鸟！


    没对我存坏心，已是上帝保佑，祖宗积德了。


    我和赵子浩，两个人的眼睛又像了斗鸡眼，你瞪我，我瞪你，半响，两人不约而同的，又重重“哼”了声。


    各不相让。




我喜欢你，真的（一）

晚上，我睡不着，想想不对劲，到底，“电灯泡”除了是透过通电，利用电阻把幼细丝线加热至白炽，用来发光的一种灯之外，还代表着什么意思？不弄清楚明白，我心里不舒服，心里的疑惑绞成一团团，越发坐卧不安。也许，可能，大概，赵子浩这小子，把我形容得猪狗不如也说不定。


    还是按捺不住，我打了电话给高小洛，为什么我说我要跟宣子腾和江依晨去游乐场玩，赵子浩骂我是“电灯泡”？


    高小洛在电话那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她才告诉我：“赵副总是说你，人家宣子腾和江依晨好好的恋爱，你作为第三者在旁边，碍手碍脚，不知趣，不懂世情，不知回避的意思啦。”


    我涨红了脸。


    晕了，我怎么没想到这层？


    难怪赵子浩说，他是好心遭雷劈！当时我哪里知道，他真的是好心？


    我愁肠百结，问高小洛：“怎么办啊？我答应了他们，总不能反悔吧？”


    高小洛说：“明天我休息，要不，我陪你？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


    我兴奋：“好啊！高小洛，还是你对我好！”


    却想不到，我是白高兴了。人家说，男人的话也信得，母猪也上树！我是女人的话也信得，公猪也上树——其实，高小洛并没有骗我，她真的是来陪我，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拉了宋哲来。结果，我刚脱离了做宣子腾和江依晨的“电灯泡”命运，又跌入了做宋哲和高小洛“电灯泡”的陷井之中。


    就在我要晕倒外加吐血，考虑着要不要上宋哲的车子，要不要真的做“电灯泡”远远就看到赵子浩开了他那辆黑色保时捷，一摇三摆的来了，停了在我们跟前。


    我的气没处出，拿了赵子浩做出气筒，斜眼看了他，大喝一声：“你到这儿来干嘛？”


    赵子浩说：“来接你呀，去游乐场呀。”


    我撇撇嘴，恶狠狠地说：“又说幼稚？又说是小屁孩的玩儿？去干嘛？”


    赵子浩皱了皱眉，不耐烦瞪了我：“废话多多！”




我喜欢你，真的（二）

然后，赵子浩下了车，气势汹汹冲到我跟前，我还没有来得及明白是什么回事，还猜想不到他要干什么，他便很暴力的，半抱半推，没一点教养，也没一点礼貌，就像绑架一样，把我硬生生的塞进了他的车子，系好安全带。接着，他又跑到他的驾驶座去。


    我犹在白痴般嚷嚷：“喂，你要干嘛？”


    赵子浩说：“干嘛？去游乐场呀。”


    我的脑筋转不过弯来，张大嘴巴：“但，但，但……”


    赵子浩说：“但什么但？”


    给赵子浩这一问，我眨眨眼睛，张口结舌，我不知道我要“但”些什么，接不下去，因为我忘记我刚刚想要说些什么了。


    晕，还真脑进水了我。


    赵子浩看我，忽然笑：“花想容，你知不知道？你的样子好可爱。”


    我涨红了脸，嘟哝：“可爱你的头。”


    赵子浩又笑了，很阳光灿烂的样子。


    到了游乐场门口，宣子腾和江依晨，宋哲和高小洛，早在那儿等候了。于是我们一行六人，三男三女，浩浩荡荡走了那个小屁孩们玩的玩儿。游乐场共分八大主题区：西班牙广场，卡通城，冒险山，欢乐岛，金矿镇，香格里拉森林，飓风湾，阳光海岸，加上独具特色的玛雅水公园。


    我们先去去漂流。


    漂流的水流有点湍急，有几个落差，坐了十分钟的小船，飘呀飘，荡啊荡的，很好玩。偏偏赵子浩那小子，和我们作对，直嚷嚷着说不过瘾，那是小儿科，是很小很小的小朋友才玩的东东，还说我们幼稚。


    我瞪了他一眼：“那去玩刺激的呀。”


    赵子浩也回了我一个白眼：“去就去！谁怕谁？”


    于是一伙又跑去坐那个类似飞碟的玩儿。不大刺激，不过是人飞到90度以上，弧度是180度以上，1.8秒瞬间高速弹射到60米高空，再自由落体直线下坠。


    坐了一趟下来，胆子比较小的江依晨和高小洛的脸都变了颜色。特别是江依晨，本来她的脸就苍白，此刻更白得像了一张纸那样，她的双脚发着颤，走路摇摇摆摆，像了无精打采的唐老鸭。


    唬得宣子腾紧紧地拥了她，不停地问：“没关系吧？”


    江依晨努力绽出一个笑容：“没关系？”




我喜欢你，真的（三）

三个女子当中，就数我最精神，我手舞足蹈，嘴巴不停地说：“哇！好玩！好玩！过瘾！过瘾！”


    赵子浩看了我一眼，说：“猛女。”


    这次我没有反驳，嘻嘻笑：“当然。”


    玩到“雪山飞龙”的时候，有三个人弃权了。江依晨和高小洛说，可不敢玩了，再玩，命就要丧欢乐谷了。宋哲白当了男子汉，也投降，他说要转360度呢，脖子受不了，还是不玩了，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不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是什么意思，想追了宋哲问问，但宋哲怕了赵子浩这个野蛮小子，还有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要硬拉他上阵，便左拥右抱，带了江依晨和高小洛这两个美女，找地方喝饮料去，顺便压压惊。


    排队的当儿，赵子浩少有耐心的给我解释：“时务，指形势或潮流。识时务者为俊杰，是表示能认清形势或潮流的人，才是英雄豪杰。”


    我点点头，还是一知半解：“哦，原来，他们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是不识时务者为俊杰，对不？”


    宣子腾忍俊不禁：“花想容，你真的可爱。”


    我脸红了。


    我没敢对宣子腾说“可爱你的头”。到底，宣子腾和赵子浩不同，和赵子浩说话随便一点，想什么都不用经过大脑，便可以脱口而出。但对宣子腾，不知道为什么的，感觉上，有点，有点，嗯，有点距离。


    排了没多久的队，很快就轮到了我们。


    赵子浩坐了在我左边，宣子腾坐了在我右边，我貌似艳福不浅，有两大帅哥给我做保护神。在弄着安全防护的时候，赵子浩忽然转了头过来，问了我：“你到底敢不敢啊，别逞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挑衅地望向他：“不敢的是小狗。”


    赵子浩认真：“我是说真的。”


    我也认真：“我也是说真的。”


    这个时候，机器终于开始启动了。慢慢的上升，突然就开始下落，突然又开始上升，一个360度的大翻滚。


    太刺激了。


    第一个俯身冲下来的时候，我就紧张了起来，心都快跑出来了，一会儿是极度超重的压迫感，一会儿是巨大的失落感，那一刻，我的脑子已经到了极限，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承受了，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有一瞬那的恐惧。


    我不自觉的闭上眼睛，刚刚还说不敢的是小狗，此时此刻，我大概连小狗都不如了，我终于忍不住了，张大了嘴巴，拚命的尖叫了起来，那声音，仿佛鬼哭狼嚎一样。


    忽然，有一只手就伸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是赵子浩。


    赵子浩那温暖的手像在说，不要怕，不要怕，有我在呢。


    我顿时便有了安全的感觉。




我喜欢你，真的（四）

机器停下来的时候，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到我身上的细胞死了不少。不过还好啦，我虽然脸无血色，但手脚还能活动自如，至少，不是爬着出来的，走路的时候，双脚还没有发抖。


    宣子腾忍不住赞我：“够勇敢。”


    我笑：“你也勇敢呀。”


    竟然，互相吹捧起来。


    赵子浩不满，嚷嚷：“喂喂，你们都勇敢，那我呢？”


    我朝了他看。


    这赵子浩，还真的是牛人了，不但脸不变色，还精神得很。


    比我和宣子腾还要精神。


    我赶紧说：“你也勇敢。”


    赵子浩笑了起来，明目张胆的呈现着他的开心快乐。此时，赵子浩站了在阳光下，有风轻轻地吹过他的头发，他那孩子般的笑脸，突然很动人，而他整个人身上，焕发出了一种阳光健康的气质。


    我呆呆地看着。


    心，忽然的，就跳了一下。


    玩到“异度空间”的时候，宣子腾不玩了，说不好玩，他拥了江依晨，和了宋哲还有高小洛，走到一边凉快去，只剩下兴致勃勃的我和赵子浩。


    “异度空间”，是鬼屋。


    虽然里面的鬼，是工作人员客串的，但冷不防的蹦出来吓人，还是令人高度紧张。赵子浩和我正好是小队的领头羊，走进阴森黑暗的鬼屋时，赵子浩就伸出了手，紧紧地握了我的手，身子紧紧的贴着我。大概赵子浩是怕我害怕。


    一路上，随了指示朝前摸索，突然一声怪响，墙上就冒出了骷髅来。


    我是不怕的，我都不相信牛鬼蛇神。


    突然间的，我就调皮了起来，也想吓吓赵子浩，趁赵子浩不注意，就在赵子浩耳边尖叫了起来。赵子浩还真的吓了一大跳，他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把我搂在他的怀抱里，像是拚死的要保护我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赵子浩这样搂抱我。


    快到出口的时候，我转过了头，忍不住朝了赵子浩的脸颊，给了一个响亮的吻。


    我低声地说：“我喜欢你，真的。”


    然后，我便挣脱出了赵子浩的怀抱，随了众人，狂奔了出去。




谁是苏正印（一）

江依晨的生日，穿上了我给她设计的那袭裙子，再配戴上了鲜艳夺目的珠宝首饰，终于如她所希望的，艳光四射。。


    江依晨生日宴会，请了很多的达官贵人，热闹非凡。


    江依晨除了邀请宣子姗，宣子腾，赵子浩之外，也邀请了我。


    江家把宴会办得这样排场，隆重，除了是江依晨生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江家的大小姐江嘉敏，带了男朋友，从美国探亲回来了。江家的大小姐江嘉敏，在美国交了一个极有分量的男朋友。据说，那个叫许志明的大男孩，是美国赫赫有名的苏氏集团总裁苏国梁大儿媳的亲弟弟。


    虽然江家在本市，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但比起人家苏氏集团，却是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


    我和赵子浩经过江宇航的母亲的时候，听到她和另外一位太太在聊天，江宇航母亲说：“本来我们嘉敏，是计划在今年春天的时候定婚的，可不巧的是，苏氏集团总裁苏国梁最疼爱的小女儿飞机失事了，苏太太痛不欲生，大病了一场，许家不好在这个时候办喜事，只好推后了。”


    那位太太点点头说：“这是应该的。”


    我好奇心顿起，问了赵子浩：“苏氏集团？总裁苏国梁最疼爱的小女儿飞机失事？”


    赵子浩并不是八卦的人，大概是苏氏集团太出名了，所以他知道这件事。


    赵子浩说，苏氏集团是一间跨国的大公司，涉及的范围极广，金融，房地产，纺织业，酒店，饮食，甚至连服装也涉及。苏氏集团服装主管兼总设计师，便是苏氏集团总裁苏国梁的么女苏正印。


    苏正印毕业于法国的EcoleNationaleSupérieuredesArtsDécoratifs（ENSAD）（国家高等装饰艺术学院），这个装饰艺术学院是法国在艺术界最知名的学校之一，曾经培养了雷诺阿，罗丹，马蒂斯等世界级的艺术大师。尽管年轻，才二十三岁，但苏正印势头却劲，在时装界小有盛名。


    苏正印对服装设计极有天赋。




谁是苏正印（二）

因为出身高贵，少年得志，所以骄傲，不羁，但个性又极浪漫，喜欢游山玩水，喜欢泡吧，喜欢全世界的跑，她创作出来的服装，作风大胆，充满个人魅力，流窜在现实和幻想之间，却又无时不在试图以时装的方式，描绘心灵深处的梦境，在尊贵中隐现摇滚与颓废气质，新颖，时尚，潮流。


    苏正印对黑白两色极有钟情，她设计的服装，也常常以黑白为主，要么就是全黑，要么就是全白，要么就黑白相隔，活泼，生动，大胆，在时装界，有着“黑白妖女”的称号。


    可惜，天妒英才。


    英才早逝。


    苏氏集团总裁苏国梁有三子一女，苏正印是么女。据说，苏氏夫妇对这个小女儿疼爱得不得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却不料，因为回国旅游，又在赶往意大利米兰参加服装展的途中，飞机失事，命葬太平洋，连尸骨都找不到。


    赵子浩说，飞机失事的时候，刚好是他生日那天，他开车无意中撞了我，我昏迷在医院的第二天。


    我耸了耸肩，说：“哦。”


    那两天，还真的是个黑色的日子。


    我比苏正印的运气好，苏正印死了，而我没死，只是失忆。


    嘿嘿。


    江依晨一整晚都很开心，挽了宣子腾的手，花蝴蝶一样的飞来飞去，而宣子腾的脸上，一直挂了个淡淡的笑容，但却是一脸的幸福。后来，宣子腾还坐了在大厅里，演奏了钢琴，送给江依晨。


    是《爱的旋律》。


    宣子腾的十指，白净而修长，在钢琴键上熟悉的跳动着，行云如水，那天簌般的音乐，神奇般的自他手指间传了出来。优美动听的音乐，充斥着每一个空间，角落，飘入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中，让听者，心情也随着钢琴声欢快了起来。


    一曲完毕，顿时引来了阵阵的掌声。


    赵子浩看我，忽然说：“花想容，你不是会弹奏钢琴吗？”


    我说：“会啊。”


    赵子浩说：“我还没听你弹奏过呢，你弹奏一曲给我听，好不好？”


    我还没有说“好”，或，“不好”，赵子浩那家伙已跑了上前，高声地说：“各位，现在有请花想容上来弹奏一曲，让我，还有各位，共同欣赏。”


    晕，这赵子浩，还真的是霸道。


    众人拍起了手掌，所有的目光齐都刷刷聚集了在我的身上。


    江依晨也说：“花姐姐，演奏一曲让我们欣赏啊。”


    我只好说：“好。”


    不过是弹奏钢琴么？


    又不是什么高难度动作。




谁是苏正印（三）

我走了过去，坐了在钢琴旁，坐了下来，然后我演奏了肖邦的《幻想即兴曲》。


    我之所以演奏《幻想即兴曲》，是因为这曲子难度极大，内容深奥且富于幻想。而且，我有心的，想在赵子浩面前卖弄一下，我知道赵子浩虽然不会演奏钢琴，但他毕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没弹奏钢琴，也听过钢琴声无数。


    我看到赵子浩的嘴巴，成了“O”型。


    大概，他没有想到我会弹奏得这样好。


    我也没有想到，我能弹奏得这样好。


    比赵子浩更吃惊的，还有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我知道他叫许志明，是江宇航和江依晨的准姐夫，他的手臂一直给江嘉敏搀着，和了江嘉敏招呼着嘉宾，周转在客人间。听到我弹奏《幻想即兴曲》，便朝了我看过来，然后嘴巴张得大大的，就像了白天遇到鬼那样。


    《幻想即兴曲》还没演奏完，许志明便抛下江嘉敏，径直冲到我跟前，瞪了我，冲口而出：“Alexis？”


    我一愣，莫明其妙地看着他。


    Alexis？


    这名字好熟悉，像在哪儿听过。


    Alexis是谁？


    赵子浩站了在我旁边，奇怪的看他，也搞不明白是什么回事：“什么？你叫她什么？Alexis？不对呀，她叫花想容，怎么会是Alexis？”


    许志明茫然：“她叫花想容？不是叫Alexis？”


    赵子浩说：“她当然不叫做Alexis，她叫花想容。”


    “哦。”许志明看着我，不甘心的，看了一次又一次，一脸的不可思议，他喃喃的对了走过来也一脸不解望向他的江嘉敏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人？眼睛，鼻子，嘴巴，神态，甚至说话的声音，不差分毫。上帝，怎么会这样？”


    江嘉敏甚为活泼，开玩笑：“谁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啦？不是旧情人吧？”


    许志明说：“她和苏正印长得一模一样，Alexis是苏正印的英文名。


    我吓了一跳。


    赵子浩也吓了一跳。


    江嘉敏也吓着了，失声：“苏正印？苏正印不是死了么？”


    许志明点点头，他喃喃：“她长得和苏正印真的很像。”




此同居不是彼同居（一）

那晚，赵子浩送我回家。


    大概是我喝多了点，走路有点一只脚高一只脚低的，赵子浩不放心我，第一次把我送上了楼。刚刚进门来，他就睁大眼睛，打量四周。这也难怪他惊诧，我住的地方，是那么的窄小，简直像了小小的鸟巢，幸好家具不多，只一床一桌一柜，要不连转身都困难。


    我也不太会打理我自己，被子也不叠，书和报纸乱七八糟的扔，地板脏了也不拖，换下来的衣服扔在洗衣机里没洗。


    赵子浩目瞪口呆：“老天，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我说：“是鬼住的地方。”


    说罢，我自觉得幽默，便扬声笑了起来。


    赵子浩怔怔的看着我。


    我也看着赵子浩。


    忽然觉得，赵子浩长得很帅气，真的真的很帅气。他就站在那儿，近我咫尺，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我，英俊的脸，壮伟的身型，好气质，有点不羁，神色动人，仿佛中世纪走出来的一个美男子。


    我的心，就像有东西划过一样，轻轻的，就跳了一下。


    喝多了的我，主动拥抱了赵子浩，我轻轻地说：“赵子浩，我是那么那么的喜欢你，你喜欢我吗？”我在赵子浩温暖的怀抱里，呐呐的喃喃自语，说着说着，又“咕咕”地笑了起来：“我是不是乱想那个天开？真是的，我是个孤儿，也是个小偷，你怎么会真的喜欢我？”


    我的嘴角，不禁挂了一丝嘲弄。


    我是酒后失态了。


    我不知道赵子浩是什么时候走的，反正，我倒了在床上，睡着了。


    我作了一个梦。


    梦中，我看到我走在一条路上。那条路好奇怪，一下子变长，一下子又变弯曲，总是没有尽头。路上，什么人也没有，景物也看不清楚，白茫茫的一片，只有我一个人，走着那永远走不完的路。


    远处，仿佛有人在呼唤：“亚—莉—克—丝—”


    亚莉克丝？


    是什么意思？


    外国人的名字？


    哦，对了，亚利克丝，英文是Alexis。




此同居不是彼同居（二）

我到处张望，可周围冷冷清清的，我找不到叫唤的那个人，四周围什么也没有，没有人，没有草木，也没有飞鸟，除了路，还是路，望不到头的路。何此时此刻，我似乎睡着，又似乎醒着，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挣扎得特别辛苦。


    醒来，我便怔怔的。


    天刚蒙蒙亮，我还没有起床。是星期天，我难得睡懒觉。外面的门铃，突然间震天动地响了起来，不停也不歇。原本我装聋作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假装不在家。但门铃响了又响，响了又响，不停也不歇。


    我皱了皱眉，嘟哝：“谁呀？大清早的！还给人睡觉不？”


    我的住处，极少有人客人到。一来，我不喜欢到别人家串门，也不喜欢别人到我这儿串门；二来，我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一个人孤单得再也不能孤单。


    我不能再装死下去，只好趿了拖鞋，不情不愿走去开门。


    由于刚刚从床上爬起来，我头发凌乱，衣冠不整，双眼还朦胧着，一脸的恼火神态。


    门外，站的是赵子浩。


    我吓了一大跳，顿时清醒了半分。


    我问：“咦？什么事？”


    赵子浩眼睛通红，好像一夜没睡的样子，他看牢我，像是下了决心：“我，我想好了，我要你搬去和我一起住，你怎么能够住这样又小又乱的地方？”


    我怔怔地看着赵子浩，一时三刻不明白是什么回事。


    赵子浩这小子，干嘛啦？“


    这，是不是梦？


    晕了。


    待我发觉这不是梦，是真真实实的时候，赵子浩已很霸道的帮我收拾了我的东西，要我退掉房子。赵子浩嚷嚷着说，这地方那么小，那么简陋，是人住的么？特别，是他赵子浩的女朋友，可不能住了这样的贫民区。


    因此，赵子浩给了我两条路选，口气强硬得不能再强硬，一：在他的住处附近找房子，但找到房子之前，为了安全起见，得先在他家住；二：不找房子了，就住在他家。




此同居不是彼同居（三）

我跳了起来，红了脸，直嚷嚷：“谁要搬去和你一起住呀。”


    赵子浩也跳了起来，跳得比我还要高：“为什么不能搬去和我一起住？”


    我说：“孤男寡女的，怎么行？”


    赵子浩斜乜眼睛，很气：“以前你住宋哲的家，也是孤男寡女的，怎么就行了？现在你住我家，孤男寡女为什么不行。”


    我气短，嘟哝：“那不同。”


    赵子浩问：“怎么不同了？”


    我说：“宋哲家里有两间房间，他一间我一间。”


    赵子浩神气活现：“前些日子，为了不用整天对牢我老妈，整天听她教训，我从家里搬了出来，自己一个人独立。如今我住的地方，有三间房间呢，我一间，工人明姐一间，一间是书房。”


    我扬起眉：“咦，这么多间房间？”


    赵子浩说：“对呀，所以才叫你过去住。在我那儿，有明姐打理家务，做一日三餐。我还请有钟点工，你不用天天去吃快餐，衣服有人洗，房间有人打扫，有什么不好呀？总比你这儿狗窝一样的地方要强百倍！”


    我想了想。


    咦，好像还不错的。


    我的眼珠转了转，不禁闪过一丝诡笑，然后，我很正直，很一本正经地说：“叫我搬到你那儿去住也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赵子浩眼睛眨也不眨，马上回答说：“别说一个条件，就是一百个条件也行。只要你提出来，我自然答应。”


    我鬼鬼祟祟地瞅着他，嘴角的诡笑越来越浓：“真的？”


    赵子浩豪气万丈：“当然真的。”


    我说：“真哦，大丈夫一言，什么什么马难追。”


    赵子浩说：“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


    我嘻嘻笑：“我的条件是，我要住你的房间，你搬到书房里去住。”


    赵子浩跳了起来，惊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大得不能再大，他气急败坏，大吼：“什么？你要住我房间？我要书房？”


    我说：“你答应过的，不许反悔哦。”




此同居不是彼同居（四）

虽然我没有去过赵子浩那住的地方，可我再白痴，我也能想像得出来，赵子浩家里最大，最豪华，最舒服的房间，自然是他的房间了。我还估计，赵子浩那房间，也许，可能，大概，有单独的卫生间，有单独的阳台，设计和布置是最好的。


    我挑起一角眉毛，叉了腰，气势汹汹地问他：“你答不答应？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就不搬了，我住回这儿好了。”


    赵子浩垂头丧气，像斗败了的公鸡，他悻悻然：“我能说不答应吗？”


    我洋洋得意地笑。


    我觉得，我那笑容，仿佛是舞台上的歹角，尤其像了《白雪公主》里面的巫婆，那个笑里藏刀的可恶后母。


    这使赵子浩忿恨不已。


    哈哈，我没有想到，还真的给我猜对了，赵子浩那房间，是整间屋子里，最大，最豪华，最舒服的房间，还真的有单独的卫生间，有单独的阳台，设计和布置是最好的。


    工人明姐五十多岁了，是寡妇，很早没了丈夫，又无儿无女。赵子浩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和赵子浩相处的时间，比赵子浩和他老妈相处的时间还要多，两人情比母子。甚至，赵子浩的快乐，便是她的快乐。


    因为爱屋及那个乌鸦，明姐也喜欢我。


    她讨好地问我：“花小姐，你喜欢听什么菜？我做给你吃。”


    我笑：“吃什么都OK，能填饱肚子就行。”


    明姐慈祥地看着我：“怎么能够随便呢，你这么瘦，应该多吃点营养的东西才行。”


    一边的赵子浩哄笑：“她是瘦型猪啦，吃多少拉多少，怎么吃都不会肥的，纯粹是浪费粮食。”


    结果，我一个抱枕就朝了赵子浩头上摔了过去。


    赵子浩躲闪不及，抱枕刚好击中了他的额头，他惨叫连连：“唉呀，谋杀亲夫啦！明姐，快来救我呀。”


    我脸通红，又一个抱枕过来，她嚷嚷：“叫你乱说，叫你乱说。”


    赵子浩伸了伸舌头，嬉皮笑脸：“我就喜欢乱说，怎么样？”




此同居不是彼同居（五）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我又一个抱摔了过去。


    笑声，溢了满屋。


    “这才像个家呢。”明姐一脸的开心，喃喃地说。


    晚餐的时候，明姐做了几个菜，宫爆鸡丁，煎糟鳗鱼，香葱炒大肠，鸡丝燕窝，还有芥菜皮蛋汤。


    我一看到煎糟鳗鱼和鸡丝燕窝，顿时欢呼了声，连忙拿了筷子，大快大快的挟，大口大口的吃，我一边吃，一边用了福建话对明姐说：“福州菜的特点是清爽，鲜嫩，淡雅，偏于酸甜。最出名的有佛跳墙，煎糟鳗鱼，淡糟鲜竹蛏，鸡丝燕窝。嘿，想不到现在，我居然同时尝到了煎糟鳗鱼和鸡丝燕窝，而且味道很正宗。”


    明姐满心的欢喜。


    她是福州人。


    明姐用了同样的福建话问了我：“花小姐也是来自福州？”


    我说：“不，我来自孤儿院。”


    我心里奇怪，我怎么会说福建话？而且，我尝得出来明姐做的煎糟鳗鱼和鸡丝燕窝味道正宗。在我的感觉中，她好像以前常常吃福州菜。以前，是什么时候？是失忆前吧？但我记不起来是在哪儿吃了，还有和谁一起吃了。好像，是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家庭餐厅里，她和了她的家人一起吃。


    家人？


    孤儿有家人吗？


    如果有，就不叫做孤儿了。


    也许，是孤儿院里的人吧。


    我说：“福州菜，最有名的菜肴叫佛跳墙，据说是以十八种主料，十二种辅料互为融合而做成的。”


    明姐很开心，眼睛眯成了一线儿：“花小姐，你喜欢吃吗？如果喜欢，哪天我做给你吃。”


    我拍手：“好啊好啊，我好久没有吃了，明姐，谢谢你哦。”


    好久，是多久？


    我不知道。


    只是，吃这些福州菜，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很亲切。


    我说：“明姐，不要叫我花小姐花小姐的，我听不惯，你叫我名字，叫我花想容好了。”


    明姐呵呵笑：“好，那我叫你阿容。”


    我说：“好啊！”


    阿容！这名字好亲切，我喜欢，真的好喜欢！




晕，被看光光了（一）

半夜里，我朦朦胧胧间，还没有完全睡熟，我听到有人上了卫生间，听脚步声，貌似是赵子浩的。大概他是忘记了他睡在书房了，自卫生间里出来，他居然懵懵懂懂的，就闯进了我的房间。


    晕，我是裸睡。我喜欢裸睡。睡前，我忘记我不是一个人住，而是住赵子浩家了，我习惯性的脱光衣服，一丝不挂的睡觉。


    我给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只能装死。


    虽然是熄了灯，但窗外的月亮又圆又白，青灰色的月光穿过薄薄的窗帘，刚好落了在我身上，相信不是瞎子，都能看到我脱得光光的，看到我玲珑有致的曲线美身材，还有像瓷器般光滑的皮肤。


    天！


    上帝！


    多尴尬。


    我应该怎么办？


    赵子浩大概也给吓着了。我知道他是无意的。半睡半醒中，他肯定是摸错了房间。静了好一会儿，赵子浩才懂得反应，我听到他蹑手蹑脚的，一溜乎窜回了自己房间，——不不不，那不是他房间，我睡的这间，才是他房间，那是他书房。


    我知道我是搬了石头撞自己的脚，我是自作自受。


    谁叫我这么霸道抢了他房间睡？


    第二天我醒来，已是太阳晒PP，窗外的太阳，正在热情如火地露出了笑脸，透过落地窗帘，鬼鬼祟祟地偷窥着我。我连忙一骨碌起床，火箭一样的速度冲进房间内的卫生间，洗头，冲凉，穿衣服。


    赵子浩还没有起床。


    咦，上班快要迟到了，还在睡？


    我拍开了赵子浩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没有上锁，一推便进去了。


    “赵子浩！”我在嚷嚷。


    赵子浩还真的睡得死，我来了也不知道，一动不动的，像了只猪。


    我张开了嘴，还来不及嚷嚷，目光就落到了赵子浩身上。


    赵子浩一丝不挂地躺了在床上。


    他裸睡。


    赵子浩这小子，怎么也和了我一样？喜欢裸睡？


    我吓了一大跳，连忙掩住了嘴巴。我庆幸我自己智商高，反应快，懂得刹车，没有再次高声嚷嚷，差点惊醒了他。




晕，被看光光了（二）

趁了赵子浩还在睡梦中，我滚烫着脸，来个鞋底抹油，也像了昨晚赵子浩一样，一溜乎便跑了无踪无影。冲出了赵子浩房间好几米，我想想又不对劲，我又再蹑手蹑脚的走回来，轻轻的把赵子浩房门口掩上。


    晕，不知道赵子浩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这样做。


    这叫以，以，哦，对了，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不不，应该说，是欠债还钱。大概赵子浩觉得，他无意之中偷窥了我的身体，心里忐忑不安，有一种深深的犯罪感。为了获得心理平衡，安慰他那幼小且需要脆弱的心灵，只好出了这下下策，他看了我一回，他也得让我看他一回，这叫各不相欠。


    谁知道是不是？


    晕！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想多了。


    不过也别说，这裸睡还真的很舒服，有种无拘无束的自由快感。


    后来，我上了网查，看看裸睡有什么好处。电脑上说，裸睡有利于增强皮脂腺和汗腺的分泌，有利于皮肤的排泄和再生，有利于神经的调节，有利于增强适应和免疫能力。


    除此之外，男人裸睡比起女人裸睡，还多出两大好处。


    一：日日防贼，夜夜防盗。试想，当一盗贼夜晚撬门而入，潜入卧室，抬头猛见床上白花花一赤裸怪物，这出人意外的一幕，必然令窃贼惊慌失措，可能当时就吓得“妈呀”一声，掉头就跑。裸睡，会给击退盗贼带来意想不到的喜剧效果。


    二：一个心胸开阔的大男人，白天不能和女人计较，夜晚不能和蚊子计较，即使蚊子在身边叽叽歪歪，也大可不必一巴掌拍死。是男人你就脱光了，接受蚊子的考验。做一个乐善好施的人，给小动物们来一次无偿献血，用自己的爱心拯救饥饿的生灵，也免得把血献给了采血站，还老担心会被黑心人倒卖。


    我看着看着，笑得泪水都流出来了。


    嘿嘿。那些人，还真的想得周全。


    言之有理啊。


    言之有理。




恶男和好女斗（一）

想不到酷酷的赵子浩，兴趣多多，爱好广泛。


    赵子浩除了喜欢摄影，他也喜欢书法，就是拿了那支所谓的毛笔——哦，就是迷你型扫帚那种。把它蘸上了墨汁，用了一种很奇怪的手法握着，反正是不像我们平常拿笔那样的拿，便在一张纸上乱写乱写，乱画毛画，这个时候，纸上就出现那些很抽象化的字体，赵子浩说，这就是书法。


    他问我：“花想容，你会不会？”


    我看他挥洒自如乱写乱画了大半天，动作优美，姿势也不难看，貌似很简单，貌似没什么高难度，貌似比一加一等于二还要容易，于是我扬起了头，挺挺胸膛，很大声地回答：“当然会！”


    赵子浩看着我，似笑非笑：“真的会。”


    靠！


    太小觑了我。


    我不鸟他，一把将迷你型扫帚——不不不，不是迷你型扫帚，说迷你型扫帚是太外行了，是毛笔。我一把将赵子浩的毛笔夺了过去，蘸上了墨汁，像了平常拿笔那样，很大力的，在纸上歪歪斜斜，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


    晕，这毛笔，还真的不好拿。


    赵子浩把头凑了过来，瞪目：“这是什么事？”


    我说：“花想容。”


    赵子浩喷笑：“这是字？晕，我还以为是毕加索的抽象图。”


    我眨眨眼睛，又看了看那三个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的哦，这是什么字嘛，比毕加索的抽象图还要抽象。


    我不写鸟，跑去洗手。


    老天，为了写几个毛笔字，我的手弄得脏兮兮的不算，连脸上也画了个大花脸。真汗颜，一支小小的笔也难倒我。不过，回过心来想想，本来我就不大认得字，别说毛笔，就是拿其它笔来写，我的汉字也写不好。


    待我洗手，洗脸，又再换过衣服，把蘸了几滴墨汁的衣服泡干净后。我跑去厨房，要做咖啡喝。路过赵子浩以前书房如今睡房的时候，我把头伸了进去一下，因为平日里赵子浩也喜欢喝咖啡，我想问一声，他要不要喝。


    谁知，赵子浩却倒在床上，睡着了。




恶男和好女斗（二）

这家伙，昨晚看足球，看到零晨四点多，他不是神仙，不困他困谁？其实足球，嘿嘿，特别是中国男足，也没有什么好看的。网上都说了，中国男足是一群傻冒围着一个花钱从外国买的圆球乱搞，还总搞不进去，或者搞进去了，也不如对手多，最恶劣的是搞了人家国际友人的眼球！


    不过赵子浩却喜欢。


    赵子浩不但喜欢看足球，还喜欢路踢足球。篮球和足球，是赵子浩的最爱，赵子浩有空的时候，常常约了宣子腾和江宇航到体育馆，说锻炼身体的同时，也能陶冶情操。昨晚赵子浩边看足球，就边向我吹嘘，说他在学校的时候，他是学校足球队的前锋，他不过是时运不济，没遇到伯乐而已，要不，嘿嘿，赵子浩说，说不定，他更是第二个罗纳尔多。


    我问赵子浩，那宣子腾和江宇航呢，他们又是第二个谁？


    赵子浩张狂得很，说，他们两个，是菜鸟，不过是伴太子读书。


    切！还真的会吹。

    什么太子读书？他又不是皇帝的那个儿子！


    此时，赵子浩睡着了，他还睡得真死，像猪啰，我跑到了他的跟前，他也不知道，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睡着了的赵子浩，少了那种张狂与霸气，多了一些温柔。他的样子，还真的很好看，略略侧着的半边脸，很安静，那闭着的眼睛是月半弯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大概正在做着一个美梦吧，神态里微微透着笑意。


    我歪头，研究似的，瞧了大半天。


    突然间的，我童心便大起，瞧了瞧书桌上摆放的笔墨，悄悄地拿了过来，在赵子浩那张帅气的脸上，画了个大花脸。有山羊的胡子，有小孩子的笑脸，还有无数个圈圈。因为赵子浩是侧着睡的，我只能画半边脸，趁着赵子浩还在梦中，还没有醒来，我强忍着笑，忙蹑手蹑脚的跑开了。


    赵子浩睡了很久，直睡到太阳快要下山了，他才醒来。


    我躲在房间里，竖起了耳朵，我听到赵子浩走出客厅的脚步声，然后我听到他在说话：“明姐，几点钟啦？我肚子饿了，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恶男和好女斗（三）

我没有听到明姐回答，只听到明姐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得惊天动地的。


    赵子浩大概被笑懵了，他的声音莫明其妙：“怎么啦？”


    明姐笑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我听到她说：“你的脸，怎么啦？”


    我实在忍不住，从房间里开了个缝，偷偷摸摸的张望。


    赵子浩的脸，被我画得乱七八糟的，比舞台上的小丑还要小丑。而且，因为只画了半边，变成了阴阳人，又仿佛是惧怖片里跑出来的科学怪人，幸好是在光天化日，如果是晚上，不把人吓死，估计也会被吓成脑残。


    赵子浩连忙跑到卫生间。


    然后，我听到里面发出了惨叫声。


    我忍了又再忍，忍了又再忍，终于没能忍住，于是我捧了肚子，弯下了腰，哄然大笑。哈哈哈，太爽了，太好玩了。


    赵子浩好不容易把他的脸洗干净了，由丑八怪变回了原来帅哥样，也好不容易从了卫生间里出来。他看到了我贼头贼脑的张望，故意绷紧了脸，佯装了很生气，还扬起了拳头，一副有仇不报非君子的样子。


    我见到了，伸了伸舌头，扮了个鬼脸，远远的跑开了。


    赵子浩忍俊不禁。


    赵子浩声音在后面说：“好男不和女斗，花想容，我才懒得和你斗。”


    我在远处，嘻嘻笑说：“不斗拉倒。”


    但赵子浩，说话不算数，还是和我斗了，报复了。这家伙，恶男和好女斗！明招的不出，出了阴招的。


    晚上赵子浩找来了一部恐怖片，骗我和他一起看，说超级的好看，大大的好看，是日本最为真实的恐怖片，不是悬疑片，也不是惊悚片，而是实实在在的鬼片。那恐怖片，叫《灵异咒》，据说是日本一个专门写灵异小说的小说家，他独自去探询拍摄灵异事件的一个记录片，最后这个小说家也离奇的家破人亡，他至今下落不明。


    故事恐怖，情节恐怖，音乐更恐怖，我给吓得不得了，一直在尖叫。


    叫了又叫，叫了又叫。


    赵子浩说，我叫的声音，像了猫在叫春。


    鬼知道猫叫春是什么样子，反正我看完影片的时候，我的嗓子都给叫破了。




恶男和好女斗（四）

睡觉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不停地想着《灵异咒》里的恐怖情节，我在床上，翻过来，又翻过去，好不容易才矇矇眬眬睡去。隐隐约约间，我仿佛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正缓缓的朝了我走来。


    我惊恐万状，全身的汗毛立起，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渗了出来。但我的身子，却动弹不得，仿佛给人下了蛊，想哭哭不出来，想叫叫不了，我觉得我快喘不上气了，我感觉到我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个黑黑的模糊的黑影，渐渐的朝了我走近，我看不清楚他的五官，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鬼，反正，他朝了我走过来，走过来，走过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拚命地挣扎，好不容易才能翻了个身，四肢能活动了。我给惊醒了过来，眼前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顿时消失了，消失得无踪无影。我出了一身冷汗，忡怔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哇哇”的大叫。


    我的尖叫声，惊醒了赵子浩和明姐，赵子浩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鞋子也来不及穿上，赤了脚，就跑了过来，他的脸都变了，声音颤抖着：“花想容！花想容！怎么回事？”


    明姐也跑了出来。


    我苍白着脸，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甚至还听到了我自己的血管，“突突”的跳动声。我看到了赵子浩了，忽然就哭了出声来，还哭得很凄凉的，我一边哭，一边狂抓过床上的枕头，狠狠的，用力的，拚命的往了赵子浩身上扔去。


    我嚷嚷：“都怪你！都怪你！让我看那恐怖的片子。”


    明姐吁了一口气，明姐说：“还好，是一场虚惊。”


    赵子浩看着我，没有讥笑，倒是一脸的懊悔，他的眼睛，很温柔，很温柔，充满了怜爱。终于，赵子浩走近了我的身边，伸了手，把我搂到了他的怀里，他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结果，赵子浩自作自受，他被罚不能回他自己的房间去睡，他得呆在我房间，整晚整晚都得陪我——当然，我睡床上，他睡地板。


    嘿，谁叫他无事找事做？


    这是报应！

    乱吓乱吓我的报应！




算命（一）

过了两天，高小洛来找我，她鬼鬼祟祟的张望了一下四周，突然间的，就像搞地下工作一样神秘，偷偷摸摸的把我拉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她问：“听说，你和赵副总同居啦？”


    咦，消息传到好快。我跳了起来，直嚷嚷：“什么同居？说得好听一点好不好？我不过是搬到他家住而已。”


    高小洛瞪了我一眼，连忙看了看周围，把食指放到嘴巴上：“嘘，花想容，小声点，别让人家听到了，造谣生事。”


    我小声问了她：“你怎么知道我搬到了赵子浩家里住了？”


    高小洛回答：“我怎么会不知道？整个公司都在传了，说你们两个已同居。”


    我不满：“什么同居嘛？我不过是在那儿住，贪住得舒服，也贪明姐做的福建菜好吃。嘿，以前我住在宋哲的家，怎么没人说我和宋哲同居？”


    高小洛说：“那不同，你并没有爱上宋哲。但你爱上赵副总了，赵副总也爱上了你。”


    我嘻嘻笑：“谁说我爱上赵子浩了？”


    高小洛又是翻白眼，又是撇嘴：“还用说么？你们两个人那么肆无忌惮，瞎子也感觉得到。”


    我咧开嘴笑，笑得一脸的灿烂，一脸的阳光，我说：“知道就知道呗，反正又不是见不得光的事。”


    男未娶，女未嫁。互相爱上了也天经地义。


    高小洛来找我，她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不懂得她的“三宝殿”是什么东东，总之，她不管我有空没空，很法西斯的，强硬就拉我走，说约好了人，定好了时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先不要问，去什么地方，反正去到哪儿就知道了。高小洛煞有介事，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认真样子。


    我笑：“不会是把我卖了吧？”


    高小洛说：“你那么聪明，谁敢卖了你？”


    原来，高小洛带了我去算命，在一个九曲十八弯的地方。那是一间窄小的屋子，里面张悬些陈旧泛黄布条，写着掌相算命测字样，正堂有一个很大的神台，神台上点满了香枝腊烛，烟雾袅绕，一屋子弥漫了竹立香味。




算命（二）

见那算命的半仙，需要预约，定时间。他架子很大，一天就规定给六个人算命占卜，六六大顺，多一个也不肯。算命的半仙很老了，七十多岁，头发花白，很瘦，抽着烟斗。烟斗抽得久了，连手指和牙齿都化为烟斗般焦黯哑。


    我是不大相信这个。


    但，听听也无所谓。


    何况，高小洛是这么热心。


    我和高小洛毕恭毕敬坐了在半仙对面的小凳子上。


    那个绰号叫“徐半仙”的老人，睁开了眼睛：“来啦？”然后，懒洋洋的拿来了一只贴了红纸的小盒子，鞋盒那般大小，上面打开了一口，够一只手伸进去，里面装有很多小字卷。徐半仙说：“抽一卷出来，用右手，男左女右。”


    我乖乖伸手进去，胡乱搅和了一番，然后抽出其中一卷，递予徐半仙。


    徐半仙摊开来一看，是个“时光”字。


    徐半仙问：“想测些什么？”


    我望向高小洛，高小洛也望向我。


    我说：“事业。”


    高小洛说：“婚姻。”


    徐半仙看着我们，清清喉咙，悠悠地说：“无论是婚缘或事业，这卦都是好吉兆。”


    我和高小洛齐齐望向他。


    徐半仙用粉笔在一个小黑板上写着字，一边念着：“一轮明月吐云间，春风得意心潮翻，上苍安排如意道，风来西北路东南。”


    我问：“什么意思？”


    徐半仙解释：“轮明月吐云间，春风得意心潮翻，上苍安排如意道，风来西北路东南。意思是说明月不再被阴云暗遮，困难的日子终于过去，自然是春风得意心情爽快，上天安排的命运如此迎合我的心意，我朝东南走，老天爷就刮西北风，真是一路顺风啊。”


    高小洛替我高兴。


    徐半仙基于职业本能，游说：“小姐，我看你算算生辰八字如何？我很灵的，是出了名的赛神仙，别人求我还不算呢，我和你有缘，让我替你算一算。”


    我茫然，我不知道生辰八字是什么意思，高小洛连忙用手肋撞撞我：“是你的出生年月日啦。”


    “哦。”我低头翻包包，要找出身份证，不想掉下一张泛黄的字条。高小洛拾起来打开来看，原来是我的所谓的生辰八字。我上次回孤儿院的时候，院长交给我的，说那是我亲生父母抛弃我的时候，在包着我的小被子里留下的。




算命（三）

徐半仙带了老花镜来看：“哦，你是属猪的。”


    他眉头紧锁：“你这生辰八字，癸亥壬戌甲午庚午。三命通会，甲日庚午时生，甲木对午来说正处死地，而甲木以庚金为偏官，又正好为午火克制，偏官有制叫鬼，因此称死地逢鬼，此命如果不得月令，没有补救，疾病缠身，或出意外，短命。”


    徐半仙点着手指头，又说：“你去年应该有一大劫，如果命不绝，那必有后福。”


    我哪里见过这阵势？


    这老人，还真神了。


    我忙不迭地点头，老实说：“去年我发生车祸了，差点死掉，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便失忆了。“


    “难怪呢。”徐半仙说：“你福大命大，这一劫，硬生生的给你躲过了。”


    徐半仙突然拿过一盏火水灯，移向我跟前，照着我的脸，反复地看。反复地看。良久。然后，徐半仙喃喃：“奇怪，你的生辰八字和你面相不符。”


    我问：“怎么不符啦？”


    徐半仙说：“你的生辰八字里批，注定你命里孤零零，独来独往，就算是有父母，自小也给父母抛弃，相逢不相识。但你的面相却相反，是宝贵人之相，父母掌心上的宝贝。你看你的命宫（双眉之间，山根之上），光明如镜，证明你一生多顺遂；财帛宫（鼻子）呢，则高隆丰厚，圆而挺直，是事业有成，财富聚积，生活裕如。”


    我笑：“那我该信那些？是信生辰八字，还是信面相？”


    徐半仙放下了火水灯，已显倦意，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毕竟是上了年龄，有点蔫不唧的，萎靡了。


    他闭上眼睛，不耐烦：“你想信什么便信什么好了，随你。”


    ——不肯再泄露天机。


    自徐半仙家里出来，远处已是万家灯火。


    我和高小洛去了“一品王”米粉店里吃宵夜。我喜欢那儿的绿豆沙，清甜，可口，而高小洛喜欢那儿的牛腩粉，纯正，清香，味道鲜美。


    高小洛说：“那个老人，很出名，算命很准的。”


    我说：“我听得不大明白。”


    高小洛说：“后面的我也听得糊里糊涂，一头雾水。但前边的我却给你记住了，说你婚姻和事业，都会顺风顺水。”


    高小洛前个星期刚来过，是朋友介绍的。


    她抽的字卷是“百年好合”。


    高小洛羞赧：“此签说我准备要嫁人了。”


    我笑。


    高小洛和宋哲，好事将近了吧？反正他们两人，行得挺亲密的。




什么什么窗，事发了（一）

我和赵子浩“同居”的事，很快的就传到了赵子浩老妈宋新妮的耳朵中。


    董事长到来的时候，是黄昏。


    我们正在吃晚饭。


    因为明姐过几天要回乡下，一个远房亲戚那儿，喝喜酒，我提前给她做了一件衣服。是用苏州古香缎做成的旗袍，在传统的基础上融入了一些现代潮流的元素进去，绣，滚，镶，拼，镂，均是用手工完成，很讲究，也很漂亮，明姐穿了在身上，不大不小，刚刚合身，在充满了洋气的同时，又能体现出民族特色。


    明姐很是喜欢，她说她这一生，还没有穿过这么高级的衣服。开心之余，明姐便做了她的拿手好菜，也是福州的首席名菜佛跳墙，给我品尝品尝。


    “佛跳墙”又叫“满坛香”，英文名是BuddhaJumpsovertheWall。据说，唐朝的高僧玄荃，在往福建少林寺途中，传经路过“闽都”福州，夜宿旅店，正好隔墙贵官家以“满坛香”宴奉宾客，高僧嗅之垂涎三尺，顿弃佛门多年修行，跳墙而入一享“满坛香”。“佛跳墙”即因此而得名。


    赵子浩很奇怪的看着我：“花想容，你怎么知道这个典故？”


    我茫然：“不知道，好像有人这样告诉过我。”


    赵子浩倜侃我：“花想容，说不定你的前世便是那个高僧，所以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的饭桌下面，狠狠的踢了赵子浩一脚：“你乱说。”


    明姐呵呵笑：“子浩就是喜欢胡说八道。阿容长得那么漂亮，一枝花似的，她的前世怎么可能是和尚？不是皇帝的闺女，也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


    我飞了一个眼睛给赵子浩，得意：“听到没有？我长得那么漂亮，一枝花似的，我不是皇帝的闺女，也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


    赵子浩和我抬杠：“那我就是那个皇帝，或有钱人家千金小姐的老爸。”


    我说：“切，你想得美！”


    三人正在边吃边笑间，外面的门铃突然便响了，响了个长长久久。明姐站了起来，去开门，一边走一边笑：“是谁来了？我去看看。”




什么什么窗，事发了（二）

明姐去开门了，但许久都没才声息。


    客人不进来倒罢，连明姐也不进厨房来了。我和赵子浩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奇怪，然后我和赵子浩齐齐跑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回事，到底是谁来了。


    客厅里，站着一脸严肃的赵子浩老妈宋新妮。


    明姐不知道去了哪儿。也许，给赵子浩老妈支使开了；又也许，明姐回到了她的房间，躲避暴风雨去了。毕竟，人家的家事，她作为一个外人，她不好参与。


    我看到了赵子浩老妈，吓了一跳。


    啊，她来了。


    那个窗，那个什么什么窗，事发了。


    因为早想过这个问题，我倒没有多大的惊讶。灰姑娘的故事，虽然不只是在童话小说里才发生，现实生活中也有，不过嘛，并不是每个灰姑娘都是那么的幸运，可以穿上水晶鞋。我早就知道，自从决定和赵子浩在一起后，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到来，会有这么一天要面对。


    早和迟，都是一个样。


    我看了赵子浩的老妈。


    赵子浩的老妈也看着我。


    我笑了，与她打招呼：“董事长。”


    虽然我不是明西商城的员工了，但我还是叫她董事长。


    董事长朝我点点头，她毕竟，是一个有教养的女子，并没有对我泼妇骂街，恶语相交，但她的神情，冷冷的，像了一团冰，脸上一点笑容也没，很明显地表示着，她正在不爽中，还是超级不爽。


    随即，董事长把目光转向赵子浩，她的脸色铁青，眼睛里冒着火，我听到她一字一句，一字一句地对赵子浩说：“你忘记了，我曾经对你说过些什么话吗？”


    赵子浩也像他老妈一样，也在超级不爽中，我听到了他对他老妈，也是一字一句，一字一句地说：“你也忘记了吗？我也曾经说过，那是不可能的！”


    董事长说：“不可能也要可能！”


    赵子浩说：“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幸福？”


    董事长的神情还是冷冷的，她说：“守信诺言，比你的幸福重要。”


    我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但肯定与我有关。


    果然，董事长把了目光投向我，直截了当地说：“花小姐，对不起，你不能做我的儿媳！请你，离开赵子浩好吗？”


    她叫我“花小姐”，礼貌而客气。




什么什么窗，事发了（三）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怎样回答她。


    这是个民主社会。她不要我做她的儿媳，并不代表，我不能嫁给赵子浩为妻。本来么，我和赵子浩都是成年人，大家都明白，爱情是两心两悦的，你情我愿，与旁人无关。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就像黑色和白色那样简单，清楚，明了。


    不过，我现在，暂时也没有要嫁给赵子浩的计划。


    不是我自卑，也不是我配不上赵子浩，或，赵子浩配不上我，而是我和赵子浩，还没有发展到非对方不嫁，或，不娶的地步。


    我转身，想回房间里去。


    他们母子的事，由他们母子解决。


    我不想掺和进去。


    与我无关。


    不想，赵子浩不让我走，他拽住了我，把他的手紧紧的扣了在我身上，与我十指紧扣。赵子浩不看我，只看他老妈，也不对我说话，只对他老妈说：“自从我懂事开始，你就一直对我说，守信诺言！守信诺言！但你的诺言，就必须要牺牲我的幸福吗？”


    他的老妈看他，忽然间的就叹了一口气。


    她仿佛在瞬间，就苍老了许多。


    董事长把目光转看我，目光温和了许多，不再那么的冰冷，她说：“花小姐，请你回避一下好吗？我有些话，想和子浩说清楚。”


    但赵子浩不肯放开我，他固执：“不管是什么原因，花想容也有权利知道！花想容是我爱的人，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我想娶作妻子的人。你要我守信诺言，娶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面，我不认识，不了解的女子，你欠我一个解释。同样的，你要花想容离开我，你也欠花想容一个解释。”


    董事长又再叹息了一声。


    过了很久，很久，董事长说：“好吧，有些事情说清楚了，对大家都好。相信，花小姐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我并不是嫌弃花小姐是个孤儿，也不是嫌弃花小姐贫穷，相反的，我很是喜欢花小姐率真可爱。只是，我这样做，是身不由己。”


    于是，我和赵子浩坐在客厅里，听董事长，说了她的过往。




饮水思源（一）

年轻时候的宋新妮，和现在的宋新妮，是两个不同的人。


    尽管相貌和身材，没多大改变，都是一样的高，略略的丰满，雪白的皮肤，秀丽的五官，一对会说话的大眼睛。不过年轻时候的宋新妮，人很老实，性格内向，笑的时候常常是捂了嘴，和陌生人说话会脸红，看人和被人看都会低了头。


    在二十四岁之前，宋新妮生活是无忧无虑的。


    如愿以偿有嫁了一个自己喜欢的，爱自己的，对自己好的，又高大又帅气的男人，一年后，便心想事成的生了个胖儿子，那个胖儿子，便是赵子浩。那个时候，宋新妮以为，她便可以这样的一辈子，幸幸福福，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谁知，不是这样的。


    赵子浩刚出世不久，还没到百日，宋新妮的丈夫赵子浩的老爸便出事了。


    他喝多了酒，骑了摩托车，在十字路口的时候闯了红灯，然后撞了两个人，一死一伤，而宋新妮的丈夫赵子浩的老爸，是送到医院后，经过两天两夜的抢救，到最后，还是回天无术，抛妻弃子，到了上帝那儿报到去了。


    由于撞了两个人，一死一伤，夫债妻还。


    宋新妮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还卖了房子，但还是杯水车薪，欠下的债务，别说一辈子，就是十辈子也还不完。那一死一伤的两个人家属，天天上门来闹，叫打叫杀，甚至还恐吓，再不还钱来，便把宋新妮先奸后杀，再把她的儿子拿去买。


    宋新妮绝望了，这样看不到明天的日子，活下去有什么意义？


    于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里，宋新妮狠了狠心，便抱了几个月大的赵子浩到了大桥头，准备要跳下去，一了百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是一个叫谢明西的男子，刚好路过，便救了他们母子。


    谢明西是个中年男子，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的年龄，高且瘦，脸容姿整，但神情却是冷冷的，带着一股狠劲，是那种介于富商和黑社会之间的人物。




饮水思源（二）

他问宋新妮：“好死不如歹活，年纪轻轻的，干嘛寻死？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自己的儿子想想。”


    谢明西是个有钱人，很有钱很有钱那种，他帮宋新妮还了所有的债务，还送给宋新妮一套房子，一辆车子。而宋新妮所报答的，不过是她年轻而美丽的身子。谢明西是结了婚的，有了妻子的，但宋新妮心甘情愿的，做他的小三。


    有时候，宋新妮也好奇，问了他：“你是做什么的？”


    谢明西总是淡淡的：“开公司，一间小小的公司。”


    宋新妮到过谢明西的公司几次，是逛街的时候经过那儿，然后便上去了。公司不大，才三五个人，员工很悠闲自在的样子，不是看报纸，便是聚在一起玩斗地主，但谢明西却不管，熟视无睹。


    宋新妮很是担心，忧心忡忡地说：“这样下去，公司会倒闭的。”


    谢明西失笑：“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谢明西的公司不但不倒闭，而且还能挣很多的钱。谢明西给宋新妮买很多的礼物，还有金银首饰，他还用了宋新妮的身份证，在几家银行里给她开了户头。宋新妮从来不查，那些户头到底是有多少钱，因为谢明西常常是大叠大叠的现金拿给她花，毫无节制的涌来，让她有花不完的钱。


    谢明西从不说他的妻。


    宋新妮也从不问。


    偶尔，谢明西也在宋新妮家里过夜。


    在无数个夜里，宋新妮一觉醒来，发觉床的一侧，是空的。然后，宋新妮便看到谢明西站在阳台里，趴在栏杆上，仰望着漆黑的夜，神色凝重地吸烟，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


    然后，在一个闷不透气的夏日里，谢明西便失踪了。


    宋新妮去了谢明西的公司，那儿已人去楼空。物业人员说，谢明西的公司好像出了事，一周前，这儿来了很多的警察，然后公司被查封了，谢明西和公司的几个员工，当场全部被抓走了。


    宋新妮这才知道了谢明西的秘密。




饮水思源（三）

原来，谢明西做的是走私业务，那几个员工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谢明西知道自己是行走在沼泽的边缘，可是因为贪念，让他愈行愈远不能自拔。因为情节太严重，又刚巧遇到严打，谢明西给判了死刑。


    谢明西是预见他有这样结局的，也预见到他家里所有的财产被没收，因此谢明西把大部分的钱，存放了在宋新妮的名下。


    宋新妮，不过是谢明西一个漠不相干的女人。


    宋新妮去见了谢明西最后一面，刚巧，他的妻也去了。那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瘦而高，有着很秀丽的五官。让宋新妮大吃一惊的是，她怀孕了，已是大腹便便，腹中的胎儿大概有了七八个月的样子，快要临盆了。


    因为有着警察站在旁边，谢明西也不好说什么。


    谢明西只是看了看她，然后淡淡地说：“我快要做爸爸了，我妻子做了B超，说是女儿。宋新妮，你不是有个儿子吗？我死后，我妻子和女儿无依无靠的，麻烦你帮我照顾她们，如不嫌弃，我们结为亲家，好不好？”


    宋新妮自然明白谢明西的意思，那些钱，一时三刻的，不能完璧归赵。而宋新妮，也不能独自吞了去，而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结为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为了表示自己的真心，也为了表示自己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宋新妮除下脖子上挂着的玉佩——那是她生日的时候谢明西送给她的礼物，攥成两半，一半自己拿着，一半给了谢明西的妻，这是为了日后，双方相认的信物。如三十后的今天，玉佩不能合并，双方可自便男婚女嫁。


    三天后，谢明西便被枪决了。


    宋新妮一直没有再见到谢明西的妻。听说，她挺着大肚子，回了娘家，一个美丽的海滨城市。于是，宋新妮便带了赵子浩，也追随到了这个城市。宋新妮用了谢明西存到她户头的钱，开了公司，然后一步一步的，发展成为如今的明西百货商城。


    明西百货商城，便是用了谢明西的名字。


    没有谢明西，就没有宋新妮，更没有今天的赵子浩。


    饮水思源。


    做人不能忘本。




我不能哭（一）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离开赵子浩家的。


    我也不知道，我应该何去何从。


    我只觉得好茫然，在漆黑的夜里，行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头，看着车水马龙，我的一颗心，莫名的，就细细地疼痛了起来。


    我从来不知道，我是这么的喜欢赵子浩，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并不觉得他很重要，我也不觉得，我在他身边，是多么的快乐。直到刚才，董事长告诉我，我和赵子浩，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我和赵子浩，注定没缘分。这个时候，我的心，才有破裂的感觉，那种孤单，无助，失落，郁闷，仿佛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原来，我是那么的喜欢赵子浩。


    原来，我是那么的不愿意离开他。


    但，有很多事情，由不得我自主。


    我无能为力。


    我在大街头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很累，很疲倦。不知不觉的，我无意之中，便走到了宣子腾的夜总会门口，我想也不想，便走了进去。


    我点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


    我记得，赵子浩曾经说过，我没有他的批准，不准喝酒。


    不过，此时此刻，不用他批准了。


    我与赵子浩，无关了。


    有人走到我身边，站了一会儿，便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抬头看，是宣子腾，他仍然是一身白衣，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的黑白分明。在昏暗的光线里，我还是看到我落寞的影子，在他瞳孔里飞。


    我努力的，绽开了一个笑容。


    我没有喝多，一杯威士忌醉不了我，我的思路还是很清晰，我的痛苦，我的失落，还是像了一块铁，重重地坠了在我的心口。


    我问：“宣子腾，你和江依晨，是不是也是娃娃亲？”


    宣子腾没有回答我，而是问：“子浩和你说？他从小就和别人订娃娃亲？”


    我摇头：“不，是他母亲说的，她要我离开赵子浩。”


    宣子腾还是看着我，声音忍不住惊诧：“那是真的有这回事了，原来是真的。”


    我问：“你知道？”


    宣子腾说：“我们小的时候便听说了，知道子浩是和别人订了亲的，不过和谁订亲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订亲我们也不知道，子浩也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都没当一回事，还拿了来开玩笑，这是什么年代了，还有娃娃亲这回事？”




我不能哭（二）

我懊丧：“是真的。”


    宣子腾问：“那子浩呢，有什么反应？难道他也认同这娃娃亲？”


    我很难过，声音透着绝望：“他不认同，也得认同。”


    是，赵子浩不认同也得认同，董事长说得对，没有谢明西，就没有她，更没有今天的赵子浩。饮水思源。做人不能忘本。那个诺言，无论如何也得遵守。


    我很难过。


    很难过。


    但我紧紧咬住了嘴唇。


    我不哭，我不能哭。


    一杯威士忌喝完后，我站了起来，我对了宣子腾说：“我要走了。”


    宣子腾问：“你要去哪儿？”


    我想想。


    赵子浩的家是不能去的了。我答应过董事长，以后，都不要和赵子浩在一起了。然，此时此刻，我无家可归，我无处可去。我也不能去宋哲的家，我不能再平白无故的打扰人家，毕竟，他与我无亲无戚。


    我说：“我去旅馆，先住一晚，明天我去找房子。”


    宣子腾说：“不用找旅馆了，到我家去住吧。”


    我不好意思：“这怎么可能？”


    宣子腾说：“有什么不可以？大家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我想想。


    想了又想。


    然后，我说：“好。”


    为什么不？现在的我，真的真的很孤独，真的真的很无助，也真的真的好凄凉，好想找个人陪陪，说说话，让我尽量的不要想赵子浩，让我渡过如此漫长而寂寞的长夜。


    宣子腾的家，在市内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段，空气很好，环境也好，那儿云集着一幢又一幢古典式的房子，宣子腾居住的，是一幢红顶灰墙的二层小洋楼，以前宣子腾和宣子姗住在一起，宣子姗出嫁后，宣子腾就一个人住。


    宣子腾说：“花想容，你想在这儿住多久就住多久，只要你高兴。”


    我眨眨眼睛，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是忍不住开玩笑：“我要赖在这儿一辈子，不走了，住到你孙子出世。”


    宣子腾说：“没问题。”


    我又笑了。


    我知道宣子腾没问题，是我有问题。


    我想，如果给江依晨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我不能哭（三）

江依晨第二天便知道了。


    她打电话给宣子腾。先是打手机，看到手机没人接，再打家用电话，宣子腾刚好到门外取报纸，有邻居看到他了，问他些什么事儿，好像是关于花园草坪的，我听到他们在门外的说话声。于是，我便自作主张的帮了宣子腾接了电话，我刚一声“喂”，电话那边的人愣了一下。


    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我听江依晨的声音在电话那边问：“你是谁？”


    我说：“我是花想容。”


    江依晨又再愣了一下：“咦？你怎么在子腾哥哥的家？”


    我说：“我没家可归，便暂时住这儿了。”


    我以为江依晨会生气，谁知没有，我听到她的声音很兴奋：“子腾哥哥一个人住，除了钟点工人每天去打扫卫生外，连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怪冷清的。花姐姐，你在那儿住，子腾哥哥就有伴了，就没有这么寂寞了。”


    我很惊诧。


    咦，她干嘛不吃醋？


    好生奇怪。


    我没有这么白痴，问她为什么不吃醋。


    当然，江依晨也没有对我说。


    不过，我也没计划在宣子腾家里长住。宣子腾又不是赵子浩。奇怪了，以前我是喜欢宣子腾的，见到他，我总是有一种很开心的感觉，如今这种感觉没有这么强烈了，好像转移到了赵子浩身上，我和赵子浩在一起，真的是很开心，很快乐。


    只是，我和赵子浩没缘。


    就像我和宣子腾没缘那样。


    我不想麻烦宣子腾，我也不愿意长期寄居在别人家里。现在的我，和刚刚发生车祸的我，已有了很大的变化。现在的我又不是没有经济能力，我是宣子姗公司的大红人，我设计出来的衣服，很受欢迎，得到了经销商和顾客的热捧，在我知道之前，我已成为本市著名的服装设计师和摄影模特儿。


    有实力雄厚的服装公司，或模特儿公司，他们想尽千方百计要把我挖角过去，派人来游说，出了很高的薪水。


    我没有动心。


    没有宣子姗，就没有今日的我。


    就像董事长说的话，饮水思源，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我不能哭（四）

宣子姗一直都对我很好，她给的薪水也不低，还安排了两个女孩子做我的助手，给了我单独的办公室，办公室还根据我的喜好，装修成了黑白两色，那种格调，属于二十年代ARTDECO设计，一桌一椅子，莫不见心思，简单而华贵。


    我大为满意。


    置身在黑白的世界里，才让我产生创作的欲望。


    宣子腾的家离公司较远，挤公共汽车要一个小时。


    为了方便，我买了一辆自行车，天天骑去上班。


    有时候下雨，宣子腾要开车送我，我摇了摇头，不肯。


    我宁可去挤公共汽车。


    宣子腾很欣赏我的性格，他说我，够独立，也够坚强。


    一个一出世，就无父无母的孤儿，不独立，不坚强，行吗？


    偶尔，江依晨也到宣子腾的家里来。宣子腾很喜欢烹调，无论是中式或是西式，他做的菜也很好吃，只要心情好，他便常常围了围裙，有事没事的就在厨房里忙碌，很有大厨师的派头。


    江依晨来的时候，也喜欢跑到厨房里帮忙。


    我站了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我说：“这叫做什么唱，什么和。”


    晕了，我忘记是什么唱，什么和了。上次和赵子浩在一起，我们抢电视机控制器，我要看迪士尼卡通片，赵子浩要看足球，我们抢了控制器大半天，结果赵子浩就骂我，花想容，你是女人不，如果是，那你得——我忘记赵子浩说，什么唱，什么和了。反正，当初我就扑了上去，要撕他的嘴。


    啊，赵子浩！


    每次想到赵子浩，我的心就会痛。


    江依晨说：“花姐姐，你说什么？什么唱，什么和？”


    宣子腾说：“花想容想说，是夫唱妇和。”


    我一拍手，说：“对，就是夫唱妇和。”


    江依晨看着我，微微一笑：“不，我是不能嫁给子腾哥哥的。”


    我想问，为什么？


    但，我没有问。


    因为，我看到宣子腾脸上一僵，然后眼神就黯然下来。他们，一定有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也许，他们也像了赵子浩一样，不是宣子腾订了娃娃亲，就是江依晨订了娃娃亲。要不，江依晨为什么会说，她不能嫁给宣子腾？


    谁知道呢。




你不准欺负我哦（一）

我没有在宣子腾家里住多久，我利用空闲时间，出去找房子。我找离公司不远的，环境又好的生活小区。后来，我看中了一套一房一厅八十平方米，光线很足，空气又通畅的房子。我很喜欢那阳台，很大，可以放张藤椅在那儿，晚上看月亮，看星星。


    我搬了家，自己一个人住。


    我喜欢那种自由的感觉。


    那天，我忙着设计一个图案，因为不满意，改了又改，改了又改。忙完的时候，天已完全黑了下来了，全公司的人都走光了。


    我下楼，去停车场取我的自行车。走着走着，感觉得背后有人跟着我，感觉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跟了我好一段路，鬼鬼祟祟的。我有点生气，莫非他要打劫？晕，打劫也要看人呀，我哪像个有钱的人？交了房租，全副身家全押了出去，如今我穷得响当当的。


    我猛地转过身子，想对他么喝：本小姐没钱，要命有一条！


    不想，这从电影里学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呆住了。


    那人，是赵子浩。


    赵子浩找我来了。


    一个月不见，赵子浩瘦了，憔悴了，但一看到我转身看他，便笑了，眼睛一点一点的飞扬了起来，眼神浮荡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笑容很甜，像了蜜糖，更像一株原本沉默着的小树，仿佛在一夜之间，开满了花。


    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把我打量了N遍，再遍。


    他啧啧有声：“唷，花想容，一个月不见，你怎么变得机灵起来啦？不错嘛，我刚刚跟在后面，你便知道了。你的灵敏度，可以去和警察比美了。”


    我呆呆的看着他，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赵子浩。


    我呆呆的看。


    呆呆的看。


    看了很久，很久。


    赵子浩也是看着我。


    也是呆呆的看。


    也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赵子浩便冲了过来，把我紧紧地搂了在怀里，他喃喃地说：“花想容，你怎么这样瘦了？谁许你瘦成这样子的？谁许你瘦这么多？”




你不准欺负我哦（二）

我也紧紧地抱着他，嚷嚷着：“赵子浩，你也瘦了，你干嘛瘦这样多？”


    随即，我们两个异口同声地说：“因为想你呀！”


    真的，我很想很想赵子浩，梦里也梦到他。


    赵子浩也想我。因为太想我，放不下我，于是，他便和他老妈闹，甚至以绝食抗议，他说，就是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放弃我。赵子浩饿了三天夜，连走路的力气也没了，整个人都要脱虚了。他老妈给他闹得没法子，他老妈知道他的脾气犟，固执起来，十辆火车也拉不回头。


    于是，他老妈说：“你想和花想容在一起也行，但从此以后，我们脱离关系，你不再是我的儿子。”


    赵子浩说：“我宁可不做你的儿子，我也要和花想容在一起！”


    他老妈说：“好！那你就马上离开赵家的大门！还有，不准带走一分钱！不准带走一样东西！你要净户出身！”


    他老妈就不相信，她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穿名牌，开靓车，出入高档场所，从不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的儿子，会过得了有了上餐没下餐，奔波劳累的贫穷日子？爱情和面包，到底是哪一样重要？


    他老妈决定让赵子浩尝尝做穷光蛋的快感。


    反正熬不下去，还可以浪子回头金不换，不过，只准一次，下不为例——他老妈说的。


    赵子浩把口袋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临出门前，他问了他老妈：“要不要我也把这身衣服也脱下来？鞋子也不能穿走？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


    他老妈眯起了眼睛，说：“不用不用，当我做善心事，扶贫好了。”


    后来还是明姐追了出来，偷偷塞了一些钱给赵子浩，怕赵子浩这家伙心高气傲不肯要，连忙说：“这不是你妈的，是我的钱。以后你有了钱，再还我不迟。”


    因为明姐的钱，赵子浩才不用走路，挤了公车，到公司来找我。


    赵子浩凶巴巴地说：“花想容，现在我一无所有了，你不准欺负我哦！我还没有找到工作之前，你得对我负责任哦，包吃包住哦！”




你不准欺负我哦（三）

我很兴奋。


    哈哈，又可以和赵子浩在一起了。


    我把头点得像鸡啄米：“那当然！那当然！”


    为了表示我的诚心，我决定由我亲自“驾驶”我的自行车。赵子浩说，刚才在等我下班的时候，他“顺便”的在楼下吃了一碗粉，他好歹饿了三天三夜啊，他又不是铁打的，身子自然是虚弱了，所以他坐车尾，享受一下大老爷的级别，委曲我做车夫，也是应该的。


    赵子浩这小子，长得高，整个傻大个样，他的双腿，晕死，差点比姚明的双腿还要长，偏偏这小子的IQ也低，坐了在自行车尾，不懂得把双腿弯曲一点，而是直直的伸过来，老是拖在地上，害得我使尽了吃奶力气，满头满脸甚至满身的汗水，踩那两只脚踏，两只该死的轮子还是转得慢吞吞。


    赵子浩不满，乱嚷嚷：“喂，用力呀！”


    我当然用力，我不用能行吗？


    赵子浩这家伙，饿了三天三夜，还这么重！


    像猪，不不不，像大象那样重！


    赵子浩还在嚷：“花想容，干嘛这样慢腾腾的？人家乌龟都爬得比你快！花想容，你吃的饭到哪儿啦？用力踩呀！”


    我没好气，终于忍不住回头骂他：“用力你的头！我都没力啦！我晚饭都没吃呢，只是刚刚啃了只苹果。”


    由于我只顾回头骂赵子浩了，忘记了看路，不懂得轮子里碰了什么东东，貌似石头之类的，待我反应过来，车头已激烈地摇晃了起来，我抓不稳了。自行车摇晃了几下，终于，我和赵子浩，连人带车的摔到了地上。


    我趴了在地上，面朝马路背朝天，还很倒霉的被自行车压着，两手两脚犹如四根铁桩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次赵子浩的动作，灵敏得像了猴子，刚刚跌到了地上，很快的便爬了起来，还没有站稳，便急急的跑过来，一脚踢开压在我身上的自行车，急急的把我扶起，声音焦急：“花想容？你没事吧？没伤着吧？”


    我没什么事，不过是右脚的膝盖给擦破了皮，有少许的血渗了出来。




你不准欺负我哦（四）

“痛不？”赵子浩问。


    我摇头。


    这些小伤算得了什么？死不了人。


    看到我没事了，赵子浩便骂我：“猪！”


    我和他对骂：“猪你的头！”


    赵子浩又再骂：“牛！”


    我又再和他对骂：“牛你的头！”


    赵子浩瞪我。


    我又再瞪赵子浩。


    两人瞪了半天，都忍不住的笑了。


    后来由赵子浩拉自行车，我们慢慢的走路。街灯把我和赵子浩的影子，拉了好长，好长，我们的影子，一盏一盏的彼此递交着。有风吹过，轻轻的，一丝一缕的落到了脸上，我感觉到很温馨，很快乐，很幸福。


    回到住处后，我和赵子浩又再吵了起来。原因是搜遍整个冰箱，除了方便面还是方便面，再也搜不到别的可以进肚子的东东。


    赵子浩大骂，像了泼男骂街：“真服了你！你怎么老是吃这些垃圾食品？一点营养也没有！难怪你瘦瘦的，连踩自行车的力气都没有。”


    我粗着脖子和他吵，还嚷嚷得很大声，很有理的样子：“我除了会泡方便面，什么也不会煮！我不吃方便面我吃什么？”


    赵子浩跳了起来：“什么？花想容？你不会做饭做菜？”


    我也跟着跳：“我为什么会做饭做菜？”


    赵子浩跳得更高：“花想容，你是不是女的？”


    我跳得比他更高：“谁规定只要是女的就一定要会做饭做菜？”


    赵子浩走了过来，凑近我，把他的眼眸描准我的眼眸，眼珠子狠狠的突了出来，这家伙，给他老妈赶出来了，一无所有了，还这样法西斯，他把他的声音抬高了八度，高音喇叭似的说：“我规定呀！还用得着别人规定吗？”


    我不与他一般见识，回了一个简短的字：“呸！”


    赵子浩不肯放过我，凶恶地说：“呸什么呀呸！我说的可是金玉良言！”


    金玉良言个鸟！


    这是性别岐视。


    结果我和赵子浩，从泡方便面的时候便开始吵，一直吵，一直吵，吵到方便面做好了，还一边吃一边吵。


    我说：“又说方便面是垃圾食品，你干嘛要吃？”


    赵子浩理直气壮：“你这儿什么也没有！垃圾食品我也勉为其难吃了，难道要我空肚子不成？”




你不准欺负我哦（五）

我不是上帝，也不是神仙，原来租房子的时候，我没有料想到有这么一天，赵子浩会投靠我，会弃富投贫，所以我租的房子，只有一间房间，决有多余的。因此睡觉的时候，我把被子枕头抱了出来，安排赵子浩睡沙发。


    赵子浩不满，嘟哝：“为什么不是我睡房间，你睡沙发？”


    我白了他一眼：“因为我是女的，你是男的！”


    赵子浩又再嘟哝：“是谁规定男的只能睡沙发，女的可以睡房间？”


    这次，轮到我走了近去，凑近他，把我的眼眸描准他的眼眸，轮到我的眼珠子狠狠的突了出来，我把我的声音抬高了八度，高音喇叭似的，很法西斯地说：“我规定呀！还用得着别人规定吗？”


    赵子浩眨眨眼睛。


    他没有对我说“呸”。


    大概他不想放。


    我很得意，仰起了头，在赵子浩恨恨的目光中，一摇三摆的，仿佛要跳舞一样，要摇摆到我房间，享受我的床上舒服去。走了几步，想了想，觉得不能劲，又连忙跑回到赵子浩的跟前。


    我对赵子浩说：“你不能光着身子睡觉！你一定要穿衣服睡觉！听到了没！”


    赵子浩又再眨眨眼睛。


    他的眼睛很大。


    很漂亮。


    很明亮。


    他说：“你怎么知道我睡觉不穿衣服？你是不是偷看过？”


    我脸红了，不敢看他的眼睛，支支吾吾了大半天，才说：“我没有偷看！是无意之中看到的，好不好？”


    赵子浩这家伙，很会装，他不跑去好莱坞做演员还真的是可惜了，居然装了一个很可怜，很伤心，很难过，很无辜的表情对了我说：“花想容，我不是吃亏了？白白的给了你偷看了我不穿衣服的样子！”


    我气打不过一处来：“切！我还吃亏呢，是你先偷看我的。”


    这次，轮到赵子浩的脸红了。


    轮到赵子浩不敢看我的眼睛。


    轮到赵子浩支支吾吾地说：“我没有偷看！是无意之中看到的，好不好？”




两个厨房白痴（一）

赵子浩的运气好，还没有出去找工作，工作便找上门来了。


    宣子姗的消息灵通，知道赵子浩被他老妈扫地出门，由富家公子变成三餐没着落的穷小子了，也失业了，那个副总没得做了。宣子姗大为兴奋。本来，宣子姗正在头痛，马加略辞职，去了美国，宣子姗一直找不到适合的摄影师，这下好了，老天保佑了。


    赵子浩原本对宣子姗那个公司没兴趣的，嫌宣子姗的公司太小，他大言不惭地说，他是一块九点九九九九纯金的金子，走到哪儿都会闪光，进宣子姗那小小的公司，简直便是大材小用，属于大炮打蚊子，杀鸡用牛刀。


    宣子姗也知道。


    但宣子姗不肯放过他，在她找到适合的摄影师前，赵子浩好歹也得做替死鬼。


    结果，聪明的宣子姗搞阴谋诡计，她吓唬他：“我知道我的公司，是委曲了你这个摄影天才。但，子浩，你有没有想过？我公司有几个帅哥，文武双全，是实力派那种，都是单身，他们都喜欢花想容，对花想容蠢蠢欲动，虎视眈眈。子浩，你不来做护花使者？小心花想容给他们抢了去。”


    赵子浩这笨家伙，居然上当了，扯着嗓子问：“那我什么时候去上班？今天是星期六？好，那我星期一就到公司报到！”


    放了电话，赵子浩围了在我屁股后面，一个劲地问：“花想容，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公司有几个帅哥喜欢你？你看上他们没有？”


    我不鸟他。


    我拒绝回答这么弱智的问题。


    赵子浩还在着急，还在神经兮兮地追问：“说呀！花想容，是不是真的？”


    我仍然不鸟他。


    我在厨房里，拿了一本烹调书，我的面前，摆了几碟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切好了的还没有煮的菜，我在专心地研究着，该如何把这些菜煮熟？研究了大半天，看书看得头昏眼花，还不得要领。


    赵子浩等了大半天，肚子饿了，先把“你有没有看上那些帅哥”的问题捱下，换上当务之急的问题，又再像了高音喇叭那样嚷嚷起来：“花想容，做好了没有？我肚子在唱歌了！快点呀，还给不给人吃饭？”




两个厨房白痴（二）

这小子，就会乱嚷嚷。


    他大老爷似的，就懂坐在客厅里看报纸，也不懂得进来帮忙。


    我干脆连烹调书也不看了，也不按照书里面介绍的去做。反正我是天才我怕谁。什么是天才？就是无师自通。我手忙脚乱的，自作聪明的，把菜倒到锅里，盖上盖子。想想，好像还没有放油，又打开了盖子，把油倒了进去。


    等了几分钟后，我心里想，应该熟了吧？


    煮人都熟了，何况菜。


    谁知，我把盖子打开后，发觉那些菜还是生的，而且锅里一点热度也没有。我莫名其妙，看了大半天，忽然间想起，天，万事俱备，只欠那个那个什么风了——忘记通电了！我又再赶紧的把插头插上。


    好不容易把菜做好了，端上桌子来。


    听说可以吃了，赵子浩赶紧跑了过来。


    他瞧了瞧，皱皱眉头：“就这些菜？”


    我不满：“两碟菜，还不够？你知道我做得多辛苦吗？衣服都给汗水渗湿了，还弄得一头一脸全是油烟！我容易吗？”


    赵子浩用筷子拨那些菜：“这是什么？”


    我说：“青瓜炒牛肉。”


    赵子浩挑剔，他是鸡蛋里找骨头，撇撇嘴说：“这是炒吗？这么多水，青瓜牛肉汤还差不多。”他又再用筷子拨另外一碗：“这呢？又是什么菜？”


    我说：“土豆丝猪肉。”


    赵子浩瞪目：“这是土豆丝？不是吧？都变成土豆泥了。”


    我分辨：“煮过火一点嘛。”


    赵子浩挟了一块进嘴里去，又急忙的吐了出来：“怎么这么难吃？一点味道也没有！”又挟了青瓜牛肉汤，呸呸呸，什么青瓜牛肉汤，赵子浩就懂得胡言乱语，是青瓜炒牛肉。赵子浩挟了青瓜炒牛肉，也是刚放到嘴里，马上吐了出来。


    赵子浩说：“天！这菜是给人吃的吗？给猪吃的吧？天底下，没有比这更难吃的菜了。”


    我看着他，眨眨眼睛。


    很是愤怒。


    在决定和赵子浩对骂之前，我决定先了解事实真相，看到底是诽谤还是属实，如果是诽谤，嘿嘿，就有赵子浩好看！我也拿了筷子，把一口菜挟到嘴里。真的很难吃，很淡，一点味道也没有。


    而且，那牛肉也老。我本计划就是多难吃，我也要打肿脸当胖子，坚决说好吃的。谁知那牛只肉嚼在嘴里，嚼来嚼去，嚼到汗毛都给竖起来了，还是咽不进肚子里去，无奈，我只好狼狈的，把嘴里的牛肉给吐了出来。




两个厨房白痴（三）

赵子浩，他并没有冤枉我。


    赵子浩很趾高气扬：“对吧？天下最难吃吧？这是猪吃的不是人吃的吧？”


    我不敢作声，还是眨着眼睛看他。


    因为理亏。


    赵子浩这小子还不肯放过我，还在继续骂：“花想容，你干嘛这么笨？菜都不会做！”


    我斜了眼睛看他，终于忍不住，不服气地说：“你会，那你来做呀！”


    赵子浩也斜了眼睛看我，一边挽起了衣袖，他说：“做就做！有什么难？”


    冰箱里还有鸡块木耳，也是从超市买回来，切好了的。


    我拿了出来递给他。


    赵子浩一边接过，一边把围裙围了上身，很人模狗样，他扬起了下巴，得意洋洋的在我周围转了一圈，然后对我说：“看看阿哥我，大厨师做菜的英姿。”


    切，还阿哥，还大厨房师。


    不害羞。


    赵子浩这家伙，做菜的姿势虽然比我难看，但动作比我优美。他的做法和我的不同，比较规范点，他先把锅弄热了，才要把菜倒进去。忽然，我想起一事，嘿嘿，我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刚才我做菜的时候我忘记了，连忙提醒：“炒菜好像是要先放油的。”


    赵子浩一拍脑袋，倒也虚心接受：“哦，是了，好像是这样。”


    连忙把油倒到锅里。


    有油花跳了出来，飞溅到赵子浩的手臂上，赵子浩雪雪呼痛。


    我着急，远远的叫：“锅冒烟了，快倒菜进去呀。”


    赵子浩顾不上呼痛，急急忙忙的把鸡块木耳倒到锅里，“咝”的一声响，赵子浩吓了一大跳，逃似的赶紧跑开，有多远跑多远，然后，又伸了头，远远的瞧。


    我又再喊：“焦了！焦了！菜焦了！”


    赵子浩又跑了过去，倒了半碗水进去，他问我：“刚才我放盐了没？”


    我说：“好像没放。”


    赵子浩抓了一把盐放进去，他又再问我：“够了没？”


    我老老实实：“不知道。”


    赵子浩想了想，又再抓一把。


    结果可想而知，赵子浩做的菜，比我做的还要难吃。我做的菜是忘记了放盐，赵子浩做的菜是放盐太多，吃得都苦了。嘿，我和赵子浩，是那个半斤八两，我做的菜给猪猪都不吃，赵子浩做的菜是给狗狗都不吃。




两个厨房白痴（四）

后来，我们两个只好泡方便面来填肚子。


    赵子浩愁眉苦脸：“我们两个，总不能老是方便面呀？”


    我不以为然：“不吃方便面，那吃快餐。”


    赵子浩皱眉：“快餐更难吃。”


    为了能够改善生活，不要老吃方便面和快餐之类的垃圾食物，我和赵子浩商量后，决定拜师学艺。拜谁做师傅？肯定是宋哲和高小洛了，这两个人厨艺不错，重要的是，跟他们学，可以免费，省去学费钱。


    对于我和赵子浩这两个厨房白痴，宋哲和高小洛笑死。


    高小洛说我们两个，是智力发展不平衡。


    然后，宋哲和高小洛手把手的教我和赵子浩。


    在宋哲家里，那宽敞的厨房，在学着切菜，外加做菜的当儿，我听到宋哲和赵子浩，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我站了在旁边，并不是故意的要偷听，而是他们的话，总是往我耳朵里钻。


    我听到赵子浩问：“我妈，她，她，她还好吗？”


    我又听到宋哲回答：“心情并不是很好。子浩，你要理解她，她也很为难。”


    赵子浩闷闷的说：“我知道。”


    宋哲又说：“董事长对我说，其实，她也不想这样做。只是，失信诺言了，代价很大，所有的资产，得一分不剩的交给苏家那个女孩子，那是她应该得到的。董事长说，她一无所有不打紧，她并不是不捱得穷日子，只是你，一个大男人，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地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从零开始，你可以吗？”


    赵子浩说：“我当然可以。”


    宋哲说：“有些事情，并不是口头上说可以就可以的。我猜想董事长这样做，是想让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然后由你决定，到底是要爱情，还是要面包。”


    赵子浩不说话了，但却走了过来，当了宋哲和高小洛的面，紧紧抱住了我，也不顾身上的油腻，用了很坚定的语气说：“如果两样只能选一样，那我要爱情！”


    我感动了，也紧紧的拥抱了赵子浩。


    我也要爱情！


    赵子浩爱我。


    我也爱赵子浩！


    很爱，很爱。




“黑白妖女”杯（一）

星期一，我和赵子浩去宣子姗的公司上班。


    我们的交通工具，便是那辆破自行车。这次赵子浩学乖了，怕再被摔个四脚朝天出尽洋相，便主动担任做“司机”，便宜了我，让我做“搭客”。


    赵子浩仍然做回他的老本行，做摄影师。


    为了让我专心做服装设计师，宣子姗已另请试装模特儿，我除非是我自己的作品，要不我已不担任试装模特儿了。


    我和刚刚发生车祸前的我，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连宋哲都说了，我再也不是以前彷徨无助的花想容了。宋哲说，此刻的我，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虽然一张不施粉黛的脸孔，还是依然如故的娇美，笑容还是那样的纯真可爱，但我身上，却多了一种傲气，一种咄咄逼人，目空一切的味道。


    宋哲还说，他比较喜欢以前的我。以前那个我，柔柔弱弱，仿佛，水面偶尔起的涟漪，令人怜爱不已。


    宋哲有点惆怅。


    我却不以为然，一个人，会随着时间，环境而改变的。不不不，也许不是改变，而是我，渐渐恢复我本来的面目吧？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我吧？


    谁知道呢？


    一个冬天过去了，我的皮肤渐渐变白起来。


    变白了的我，少了那种野性和原始，多了种文静清秀。但我并不喜欢我的皮肤白，有事没事的，老嘀咕：“哪天有空了，去沙滩晒太阳去。”


    赵子浩吓唬我：“小心晒成了非洲黑人，便不漂亮了。”


    我嘻笑：“我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哈哈哈，终于给我学会了一句唐诗，而且还运用正确了，我得意洋洋，把了后面的句子接下去：“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赵子浩笑死，他说：“靠，你什么时候选在君王侧了？现在又没有皇帝了。就是有，选在君王侧好么？伴君如伴虎。”


    我伸伸舌头，说：“你不是虎么？现在我就是伴君如伴虎。”


    结果，赵子浩举起了拳头，作势要打我，吓得我连忙远远的跑开了。




“黑白妖女”杯（二）

那天，赵子浩冲进我的办公室，十万火急的找我，我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唬了我一大跳。原来，是美国苏氏集团举办一个时装设计大奖赛，奖金丰厚，范围涉及全球。大赛的背景旨意，是苏氏集团总裁苏国梁为了纪念去世一周年的么女苏正印，而隆重举办的。


    苏正印生前极喜欢黑白，喜欢用了黑白两色来设计时装，在时装界拥有“黑白妖女”之称，所以这次时装设计大奖赛，著名为“黑白妖女”杯，要求参赛作品以黑白两色为主题，具有独特艺术风格，表达流行概念的前卫时装，运用创意设计的概念或元素引申出生活装，力求凸显当代潮流，引领新时尚。


    啊，依人已逝，音容宛在。


    苏正印？


    我沉吟了起来，脑海里拚命地搜索，苏正印是谁？这名字好熟悉，像在哪儿听过，还好像，与我有着很大的关联。


    我上网查了有关苏正印的资料，在电脑上第一眼看到苏正印的照片，我不禁大吃了一惊，手里的笔就落到了地上，背脊渐渐爬满了冷汗，三魂顿时不见了七魄。连旁边的赵子浩，也是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虽然电脑里的苏正印是长发披肩，我是短发像了假小子——我也曾是长发的，车祸的时候为了配合治疗，剃了光头，现在就变成短发了。但，我和苏正印的五官，神态，晕，几乎是一模一样，甚至，我和苏正印笑起来的时候，左边的嘴角，都有着一只小小的，浅浅的，让人不易察觉的酒窝。


    简直，是一个印模出来的。


    老天！


    我给吓得不轻，过了好半天，我才回过魂来，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舒了一口气：“如果脸孔不是痛，不是有温度，我还以为我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幸好，我在失忆之前，赵子浩见过我一次，我偷了他钱包。他对我有印象。要不，我还以为，我是苏正印，如假包换呢。


    赵子浩也疑惑：“怎么有这么相似的人？”


    真的真的，很相似。


    难怪江依晨生日上，江家大小姐江嘉敏的未婚夫，还错认我是苏正印了。


    不过，一个人陌生人与另外一个陌生人，面孔相似的事例多了，多不胜数，也没有什么罕奇的。




“黑白妖女”杯（三）

美国大文豪马克?吐温，写了一本很有名的小说，《王子与乞丐》。据说，是以很久以前在英国流传的《王子和侍从》的故事为素材而创作的。故事里说，由于偶然的巧合，面貌酷似的王子和乞丐团互换衣服，从而导致了命运的颠倒，上演了一幕幕悲喜剧。王子和乞丐的相似度，连王子的父母，身边的大臣，也无法相认出来。


    可见，古今中外，没有血液关系的人，面貌酷似，也多如牛毛。。


    我异想天开，问了赵子浩：“你说，我和苏正印，会不会也上演一出现代的《王子与乞丐》的故事。”


    赵子浩刚好坐了在我旁边，听到我这么一说，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他像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最好笑的事情，一边指了我，一边仰起了头，笑了个前仰后合，就差点没翻滚到地上了。。


    我不满，瞪了他：“不用这么夸张吧？”


    赵子浩过来，并不是和我讨论，我和苏正印长得如何的相似。这个时候，宣子姗也走了过来，她正和赵子浩一样，希望我参加美国苏氏集团举办的“黑白妖女”杯服装设计大奖赛，一来可以衡量自己的实力，二来能提高自己的知名度。能获奖最好不过，不能获奖，也没损失什么，当一次锻炼自己的机会。


    我想了想，说：“好。”


    不就是设计时装么？不就是黑白两色么？这对我来说，就像一加一等于二这样简单。


    大赛要求，时装，礼服（晚礼服），华服，每一系列四套，提交27CM×40CM(A3规格)彩色效果图原稿一张，所有作品必须画在同一张效果图上。效果图电脑制作。通过电子邮箱直接发送到大赛组委会。


    那奖金很丰厚呢，设特等奖，一二三等奖。特等奖一名，一等奖三名，二等奖五名，三等奖八名，优秀奖三十名。获得特等奖，一二三等奖者，可以去美国领奖，免费美国游。


    我还在网上查到，我服装设计的风格，竟然和苏正印的风格大同小异，如出一辙，都是充满了反叛的个性，服装中在尊贵里隐现堕落气质，同时，又充满了性感和浪漫。我还发觉，苏正印也和她一样，喜欢用了白色的或黑色的丝蕾花边来作服装的亮点，衬托整件衣服的富丽堂皇。


    苏正印最著名的一句话：“时装是一种艺术的创造，它有一种难以抗拒的魅力，使得那些本就极具诱惑的美变成一种致命的吸引。”


    ——而这句话，我熟悉得很，仿佛是出自我的心声。


    我在忡怔。


    苏正印。


    苏正印。


    怎么我和苏正印长得这样相似？


    怎么我和苏正印的共同点这么多？


    真不可思议。




友情是不能要金钱衡量（一）

参赛的作品终于完成了，从电子邮箱直接发送到大赛组委会。


    尔后，我便把这事抛到了一边。我并不是不相信我的实力，而是我不相信我的运气。做人，也需要运气的吧？我能遇到赵子浩，这已是我一生之中，最大的运气了。


    由于我和赵子浩是聪明人，超级聪明那种，在短短的时间内，拜师学艺成功，厨艺大大的提升，可以做家常便菜了，还可口得很，得意之下，便显摆一下，趁了周末休息不用上班，便叫来了宣子腾，江宇航，还有江依晨来品尝，试试我们的九流手艺。


    赵子浩做了三个菜，一个红烧鸡翅，一个红烧鱿鱼圈，一个生蒸排骨，我则做了凉拌土豆丝，炒油菜，还有西红柿蛋花汤。


    江宇航大跌眼镜，就像遇到天底下，最奇怪，最奇怪，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的双脚刚刚跨进我们的“蜗居”，就开始发表意见，嘴巴叽叽喳喳说了个不停。


    先是跑到围了围裙，一身油腻的赵子浩跟前，像看怪物那样盯了赵子浩上下的看，然后啧啧称奇：“爱情真伟大，想不到娇生惯养，讲究排场，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赵家大少爷，也愿意放下一切，也愿意走进厨房，围着柴米油盐转了。”


    瞧了瞧四周，参观了一下，江宇航又跑了过来，很二百五地问：“你们两个，就在这个贫民区同居呀？真行哦，子浩，真不到你有这一招，来个先上船，后买票，搞个PP出来后就生米煮成熟饭。”


    赵子浩给了他一个拳头：“你胡说什么？我们是分开来住的，好不好？花想容睡房间，我睡客厅，才没有你想像那样。”


    江宇航张大嘴巴，又来一个大白天撞到鬼的表情，他不可置信：“不是吧？子浩，美色当前，你就甘愿当柳下惠？”


    这回是我张大嘴巴，做大白天撞到鬼的表情，问江宇航：“柳下惠是谁？”


    江宇航嘻嘻笑：“一个古代的生理有问题的变态男人。”


    结果话音刚落，就给赵子浩走了过来，狠狠地飞了一脚。赵子浩这一脚，不偏不斜，就中了江宇航的PP。江宇航冷不防着了一招，吓了一跳，顿时捂了他的PP，满屋子“哇哇”乱叫乱跳。


    我们笑作了一团。


    赵子浩对我好，赵子浩尊重我，我知道。


    赵子浩曾说过，他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他要把那一刻，留到了我们新婚之夜。




友情是不能要金钱衡量（二）

那一顿饭，本来我们吃得很开心的，笑声连连，宣子腾说，虽然菜做得不怎么样，味道做得马马虎虎，但看在我和赵子浩汗流浃背的面上，就勉为其难，算合格了。


    后来，江依晨便站了起来，要去卫生间，不想刚走几步，便摇摇晃晃起来，接着便晕倒了。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江依晨患有白血病，而且是M5a型白血病，唯一医治方法，是做骨髓移植。偏偏江依晨的血型是“熊猫血”的Rh阴性O型，属于非常稀有血型。江依晨无父无母，没有血亲的兄弟姐妹，本来适合配对的骨髓就不容易找，何况又是Rh阴性O型血的？


    所以江依晨，还有把江依晨当了自家人的江家人，都绝望了。


    江依晨在世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了。


    医生说，再找不到配对的骨髓，江依晨的生命，便要远去了。


    在众人悲怆之中，我忽然想起，我的血型也是Rh阴性O型，只是我的骨髓，不懂得能不能和江依晨配合。我对医生说，如果我的骨髓适合，我愿意捐赠。


    江家的人大喜。


    医生也大喜。


    特别是宣子腾，他握着我的手，突然眼眶便红了。后来宣子腾说，以前，他都不知道，江依晨对他是那么的重要，以前，他只是以为，江依晨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妹妹，但听说江依晨的生命要离去了，他才发觉，原来，他是那么那么的爱她。


    结果很快便出来，我的骨髓，果然适合江依晨。


    医生说，这简直是奇迹，因为平常要找到白细胞抗原(HLA)配型相同的骨髓，只是万分之一，像了江依晨这样特殊的例子，亿分之一也达不到。


    江依晨的手术，定在二个星期后。


    术前一天，我去医院看了江依晨。江依晨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整个人，瘦弱得像了一只破布娃娃。由于接受骨髓移植前，江依晨必须先接受超大量的化学药物，合并全身性放射线电疗，所以江依晨的头发掉光了，成了和尚。不不不，不是和尚，和尚是男人，是尼姑。


    但江依晨看到我，还是很开心。




友情是不能要金钱衡量（三）

江依晨说：“花姐姐，谢谢你。“


    我说：“不用客气。”


    过了一会儿，江依晨说：“花姐姐，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可我一直没有问。现在我再不问，假如我在手术台下不来了，我便没机会问了。”


    我脸上变了色，连忙说：“别胡说，手术会成功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江依晨微微一笑。


    其实谁都知道，手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还有术后，会不会出现排挤的现象，也很难说。但有机会，总比没机会的好。


    江依晨问：“花姐姐，你真的喜欢子浩哥哥吗？”


    我点点头：“喜欢。”


    江依晨又问：“那你喜欢子腾哥哥吗？”


    我想了想，才说：“喜欢。不过喜欢宣子腾，是朋友的喜欢，喜欢赵子浩，则是恋人般地喜欢，那是不同的。”


    江依晨说：“你曾经很喜欢子腾哥哥的吧？”


    我吓了一跳，咦，她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我曾经喜欢过宣子腾？


    江依晨微笑：“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知道你喜欢子腾哥哥，也知道子腾哥哥喜欢你，不过我一直装傻，我知道我活在世上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我很自私的，要享受子腾哥哥给我的爱，我不要子腾哥哥爱我像妹妹那样的爱，我要子腾哥哥爱我像情人那样的爱。”


    停了一会儿，江依晨说：“花姐姐，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我说：“当然能。”


    江依晨说：“如果，我在手术台下不来了，麻烦你帮我对子腾哥哥说，对不起。如果，我没事，手术成功了，那这三个字就不用说啦。”


    我用力地点点头：“好。”


    江依晨是吉人自有天相，她的手术不但成功，而且也没有出现排斥，感染，和其他并发症现象。医生说，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过了这一段非常时期，江依晨会长命百岁的。


    江家的长辈很感谢我，给了我一张支票，一百万。


    但我没有要，我说，帮助朋友是很应该的。


    真的，朋友之间的友情，是不能要金钱衡量的。




我的身世（一）

宋哲是在一个黄昏来找我的。


    我和赵子浩刚下班，去了附近的超市买菜回来，还没来得及做，宋哲便找上门来了。宋哲说，下午的时候，有人拿来了一包东西到公司，说是给我的。孤儿院的院长去世了，去世前，吩咐家人，叫他们拿这些东西给我，说我上次回去，她忘记给我了，还好，我当时留下了公司的地址。


    我打开来看，是一张很旧的小被子，还有一套很旧的婴儿衣服。


    我轻轻地抚摸着，这大概是我父母抛弃我的时候，留下的东西。


    我不明白，当初我的父母为什么抛弃我。难道他们不知道，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吗？我不知道，我没失忆之前，我的日子是如何过的。但一个在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的孩子，那日子便可想而知。


    赵子浩伸了头过来，瞧了一会儿，然后拿过一样东西，奇怪：“这是什么？”


    那是一块半边玉佩，夹了在婴儿衣服里。


    赵子浩拿在手上，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跳了起来，一张脸变了颜色。


    我莫名其妙地看他。


    赵子浩也不解释，拉了我，只是说：“找我老妈去。”


    我还是莫明其妙地看他。


    找他老妈干什么？


    但赵子浩的脸色凝重，神情严肃。我现在问他什么问题，估计他不会回答我。因此我很，很，很识时务为那个英雄，便紧紧闭了嘴巴，不问鸟。


    赵子浩拉了我，去明西商城。


    因为宋哲说，董事长还没有下班，还在忙着。


    在明西商城，很多人都朝了我和赵子浩看，还有些员工，远远的指点着，大概我和赵子浩“同居”的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赵子浩也没有理他们，甚至他们叫“赵副总”，他也不闻不理。上了十楼，横冲直撞闯到了董事长的办公室。


    董事长还在，她在批改文件。


    看到我和赵子浩，她很意外。


    董事长淡淡地问：“请问两位，有什么事吗？我很忙，如果没有什么事，请不要打扰我。”——她还真的铁石心肠，不肯认赵子浩做儿子了。




我的身世（二）

赵子浩也不说话，径直地走到她跟前，把了半边玉佩拿了出来，递了给她。


    董事长接过一看，一张脸，顿时也变了颜色。


    她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然后颤着声问：“这是从那儿来的？”


    赵子浩说：“孤儿院的人，叫了人拿来给花想容的，说是花想容父母抛弃她的时候，留给她的东西。”


    董事长看着我，身子颤抖了起来，手也跟着颤抖。过了很久，很久，她像想起了什么，连忙拿出钥匙，打开保险柜，也取出了半块一模一样的玉佩，然后颤抖着，把了两块玉佩合并在一起。天，竟然完全吻合。


    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真的，真的，不敢相信！


    啊，上帝！原来，我就是董事长一直要寻找的那个女孩子！原来，我姓谢！原来，我的亲生父亲，叫谢明西。


    我蹲了下来，捂了双耳，不禁发生了一声尖叫：“不！”


    赵子浩走了过来，紧紧抱住了我。


    董事长也走了过来，也抱住了我。董事长的神情，也和我一样激动，她流着泪，喃喃地说：“难怪，难怪我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你！难怪，难怪，你在孤儿院！”


    可是，我为什么在孤儿院？


    我的母亲，为什么把我抛弃了？


    我的母亲，她现在在那儿？


    我忽然想起，上次我去孤儿院，院长交给我一张出身证，说那是我母亲抛弃我的时候，在包着我的小被子里留下的，当时院长还问我要不要小被子还有当时穿的那套衣服，因为要赶时间，等不及院长去找，我便说下次回去再拿。我记得，那张出生证，上面写着我出生的年月日，时辰，重量，还有医院的盖章。


    我把那张出生证，拿了出来，交给了董事长的手里。


    隔天后，董事长派去调查的人回来说，我母亲死了，是难产死的。当时陪伴我母亲的，是一个中年女子。医院的护士回忆，那中年女子，不像是我母亲的亲人，因为她叫我母亲“刘小姐”，后来是她抱了我离开医院的。


    也许，那个中年女子把我抱出医院后，便把我放在了孤儿院门口。




我的身世（三）

赵子浩突然想起一事，他对我说：“以前你没有失忆之前，也有认识你的人吧？你不会平白无故的冒出来，你一定有你以前生活的圈子。”


    我说：“肯定了，我又不是孙猴子。”


    赵子浩认真地说：“花想容，你想不想寻找你还没有失忆之前的朋友？”


    我说：“当然想啦，但怎么寻找？”


    赵子浩说：“登报，寻找以前认识你的人。”


    我和赵子浩还真的行动起来，我们去了各大小报社，登了篇幅很大的广告，寻人启事里写着：花想容，寻找相熟的朋友，来者重酬，来电13XXXXXXXXX。


    初初几天，电话不断。


    都是些无聊电话。


    “花小姐吗？我是你要寻找的人。我是谁？我是你亲哥哥呀。”


    “美女，还记得我吗？我们是老相啊好，你的身材很棒，床上功夫了得，我一直忘不了你。”


    “花小姐，你府上在哪？我认识你啊，重酬是多少？”


    “花想容，我亲爱的宝贝，这么久没有见到你，发财啦？登了这么大的广告！拿一点钱来给哥哥花花啊，哥哥正穷着呢。”


    我烦不胜烦。


    一个星期过去了，接来了一个女孩子的电话，电话那边，怯怯的声音：“你是花想容？”


    我说：“对呀，我是花想容。”


    女孩子又问：“你真的是花想容？”


    我说：“我当然是真的花想容，难道还有假的吗？”


    女孩子还在问：“是来自爱心孤儿院的花想容？”


    我陡地一震。终于来了，啊，这个女孩子，肯定是我要寻找的那些相熟的人其中之一，肯定是。我呆呆地站着，莫名的就紧张了起来，心跳不禁加速，一颗心，仿佛抓不住，就要自胸膛里冲出来一样。


    过了片刻，我勉定心神，声音尽量放平静：“是，我就是那个来自爱心孤儿院的花想容，请问你是谁？”


    谁知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恐惧的尖叫，女孩子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说：“不，你不是花想容，你不是。”


    我莫名其妙：“我就是花想容呀，我怎么不是啦？”




我的身世（四）

女孩子又一阵尖叫：“你不是花想容，你不是！花想容已死，她坐飞机失事，已经死了！你不是花想容！你不是！”


    电话给挂上了，留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我。


    大白天的，平白无故咒我死。


    真是岂有此理。


    我按了重拨键，把电话打了过去，良久，良久，都没人接。后来，赵子浩去查，发觉那号码，是电话亭里的公用电话。那个女孩子，还真的会恶作剧，这样鬼鬼祟祟。


    我闷闷不乐：“原来我是一个死人。”


    赵子浩喷笑，一边笑一边说：“花想容，想不到你这么一个精灵鬼怪的人，还是上了那个女孩子的当。那个女孩子，不敢留姓名，不敢留电话号码，诚心的来捣鬼。一个有血有肉，有温度，站在太阳底下，还有影子的人，死人个屁。”


    我忍不住笑了。


    赵子浩说得对，我哪里是死人了？


    世上有很多事情是令人想不到，最最最最最最令人想不到的是，我竟然是赵子浩的那个未婚妻。


    因为我是赵子浩的未婚妻，我理所当然的，可以光明正大的和赵子浩在一起；也因为我是赵子浩的未婚妻，所以我和赵子浩光明正大的，可以搬回了赵家住，不是原来赵子浩的三房二厅，而是那幢有小花园有游泳池的别墅。


    董事长，不不不，不是叫董事长，她叫我叫她“妈妈”，但“妈妈”两个字，我支吾了半天也叫不出口，于是她说，那就先叫阿姨吧，但和子浩结婚后，一定要叫妈妈哦。赵子浩这家伙在旁边，鬼鬼祟祟地很不要脸地加了句，以后我和你有了孩子后，你可以跟孩子叫奶奶。


    结果我闹了个大红脸。


    我翻着白眼骂他：“谁要和你有孩子啊？”


    赵子浩说：“你啊，我们结了婚，不是有孩子了么？”


    阿姨说：“过一段时间，再办你们的婚礼。现在先办宋哲和高小洛的。宋哲虽然不是我亲生儿子，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我早已把他当作半个儿子看待了。”




情人眼里出美男子（一）

宋哲和高小洛还真的要结婚了。因为宋哲的老爸老妈说，都三十岁的人了，属于大龄青年，还没结婚，是不是不想让我们抱孙子？为了让老爸老妈早一日抱上孙子，于是，宋哲和高小洛便结婚了。


    宋哲和高小洛结婚那天，赵子浩开了车子，和我去给他们挑选结婚礼物。


    赵子浩一边开车，一边问我：“你真的不到公司来？”


    我说：“嗯。”


    赵子浩说：“老妈说，公司始终归我和你管，你不到公司来怎么可以？”


    我耸耸肩：“我对管理没有兴趣，我兴趣的是设计服装，公司有你不就OK啦？要我去碍手碍脚干什么？”


    赵子浩也有同感：“也是，你那么有服装设计天份，除了服装设计，你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我笑，谦虚得很：“嘻嘻，我不是英雄，我是狗熊。”


    赵子浩看了我一眼：“胡说，有这么聪明能干的狗熊吗？”


    我说：“有啊，我就是。”


    赵子浩换了另外的话题：“花想容，以后我们结婚后，你有什么计划没有？”


    我一脸的向往：“有啊，我要跟明姐学做菜，学做家务，计划做什么妻什么母。”


    赵子浩忍不住的笑：“笨蛋，是贤妻良母啦。”


    我赶紧说：“对，我就要做这个贤妻良母。”


    赵子浩一脸不可置信：“花想容，你要做贤妻良母？还真的太阳自西边出来了。”


    我嘻嘻笑：“你不相信我能做贤妻良母？”


    赵子浩一边开车，一边转过头来望我，我也调皮的看着他，一张脸微微的扬起，嘴角露出了无限俏皮。赵子浩腾出了一只手，伸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赵子浩的手宽大，温暖。


    我把头轻轻的依偎了在赵子浩的肩膀上。


    我憧憬着我们的未来：“以后我结婚了，我希望我能生两个的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然后我要教他们弹钢琴，要教他们说英文，说法文，放假了，一家大小老少，一起去旅游，去夏威夷海滩晒太阳，去澳大利亚悉尼歌剧院听音乐，去法国看卢浮宫……”


    话还没有说完，我嘴巴就紧紧的给赵子浩堵住了。


    在等红绿灯的当儿，在人头汹涌的十字路口，在光天化日之下，赵子浩就一把抱住了我，冷不防的，低下头，用他那温厚的唇，紧紧的就绞住了我的唇，火热的舌尖，一点一点地侵略着我的唇齿。


    我怔了一下，浑身便燃烧了起来，好像点燃了一大片干枯的草一样，我缠住赵子浩，用手臂紧紧的缠住了赵子浩，我仰起了头，热烈地回应赵子浩的吻。


    我们吻了良久，良久。直到后面的车辆响起，震声如雷，我和赵子浩才如梦惊醒。后面的车子里，有人伸出头来骂：“神经病呀，这么久都不开车。”


    赵子浩不好意思，“嘿嘿”笑，顿时踩了油门。


    我也红了脸。




情人眼里出美男子（二）

我们去了市里一间著名的珠宝店，我给高小洛选中了一条来自巴西的圆珠绿幽灵手链。我极喜欢水晶。古往今来，世界上最纯净的东西莫过于水晶。它常被人们比作贞洁少女的泪珠，夏夜天穹的繁星，圣人智慧的结晶，大地万物的精华。赵子浩则选了同样来自巴西，同样颜色的圆珠男式手链。


    两条手链，刚好配成一对，新郎官与新娘子都有份配带。


    赵子浩兴致奇高，亦给了我买了一条黑白水晶项链。细细的水晶，一颗一颗连在一起，水滴状的，晶莹剔透的小水珠，挂在我的脖子上，赵子浩说，有一种仿若人间仙子，冰清玉洁的味道。


    我轻轻的抚摸着。


    我一向不喜欢配带首饰。


    记得，我说过：“我要首饰干嘛？不过是身外之物。况且，我又不是拥物狂，——一定要买下来，堆积如山的搁在保险柜里，有什么用？反正我死后，也带不进天堂，或地狱。人生匆匆几十年，何必太麻烦。”


    我说过吗？


    在哪儿说？


    和谁说？


    通通不记得了。


    宋哲和高小洛的婚礼很热闹，亲朋好友都来了。


    高小洛穿了我给她做的那袭白色婚纱，美丽娇艳，一张脸笑得像了一支盛开到极点的玫瑰花一样。旁边的宋哲则穿了一件中式暗红丝绸对襟唐装，笑容可掬，骤眼一看，就像电视机里跑出来的一个古代书生。


    趁了别人不注意，宋哲悄悄地问了我：“我帅不？”


    我笑：“帅是帅，但比起赵子浩来差远了。”


    宋哲说：“切，你就懂得子浩。”


    我嘻笑：“我是情人眼里出美男子。”


    宋哲和高小洛亲密无间的依偎在一起，赵子浩说，他们两个，倒也是男才女貌，天设地造的一对。他们在双方的父母带领下，忙碌的穿插了在亲朋好友中间，与亲朋好友举着杯，敬着酒，满脸的喜气洋洋。


    也有别人问赵子浩：“赵副总，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两个结婚。”


    赵子浩执着我的手，笑眯眯：“快了快了，就快了。”




你就是Alexis（一）

我接到来自美国“黑白妖女”服装设计杯大赛组委会发来的通知，我的作品进入了总决赛。大赛组委会要求我把参赛的作品制作出来，同时要办理出国护照，到美国去。苏氏集团提供一切开支费用。


    我兴奋无比。


    哈哈哈，什么叫做喜从天降？这便是了。


    赵子浩陪了我一起去美国。


    赵子浩不放心我，他的老妈也说，一个女孩子，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没有人陪怎么可以？


    来机场接我的，是一个高大的金发女郎，三十岁不到的年龄。远远看到我，顿时睁大眼睛，嘴巴呈O型大张着，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种恍惚且惊恐的状态，像白日遇到鬼一样，有些不能自己。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失声：“Alexis？”


    我看着她，用了纯正的美式英语回答：“不，我不叫Alexis，我叫花想容，我来自中国。”


    怎么别人都叫我Alexis？


    奇怪。


    金发女郎惊魂未定，喃喃：“你怎么和Alexis长得一模一样。啊，上帝，这么相似，还吓了我一跳，以为还真的是Alexis回来了。”


    我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金发女郎嘴里的Alexis，和江宇航未来的姐夫许志明嘴里的Alexis，便是苏正印吧？我和赵子浩自电脑里看到过苏正印的照片，当时也吓了一大跳，我和苏正印，还真的长得是一模一样。


    金发女郎告诉我，她是苏正印生前的助手。


    Alexis是苏正印的英文名字。


    上了车，金发女郎还频频的回头望我，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大概她心里想，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死人翻生这回事？


    我曾在电脑里，找了那次的新闻来看，飞机意外失事了，坠落太平洋，全机组人员112人全部遇难。尸体浮了上来，给打捞了起来，但还有三个罹难者的遗体未被寻获，一直找不到踪影。苏正印，便是其中一个。但苏正印的遗物，一只CARTIERMARCELLOBAG包包，还是给打捞了上来。


    苏正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直是苏家的痛。




你就是Alexis（二）

其实，我不单单是相貌和苏正印相似，连服装设计的风格，也是如出一辙，简直能以假乱真。


    我的服装设计，并不是大赛里最好的，但却是最符合大赛宗旨的。本来么，“黑白妖女”服装设计杯，就是为了纪念苏正印而设立的，所以大赛的主题，是环绕着苏正印生前的喜好而进行，按照苏正印的标准为标准。


    我获得了“黑白妖女”服装设计杯的大奖：特等奖。


    给我颁奖的，是苏氏集团总裁苏国梁的大儿媳许美铃。许美铃看到了我，也是像了别人一样，大吃一惊，目光久久地停留了在我的脸上，不愿意挪开，她说：“天哪，你怎么长得和Alexis这么相似？”


    我微笑。


    人人都这样说。


    说多了，我和赵子浩也见怪不怪。


    许美铃告诉我，我微笑的样子，更像苏正印了。


    许美铃说，自从苏正印出事后，她的婆婆苏老夫人便茶饭不思，整日郁郁寡欢。家中的老厨子来自中国大陆的福州，想着法儿做苏老夫人爱吃的福州菜。苏老夫人只吃了几口，便咽不下去，淌下眼泪：“我的印印在阴间，不知道有没有吃的？会不会饿着肚子？”


    苏正印生前，最喜欢吃福州名菜佛跳墙。


    苏正印是苏老夫人的心肝宝贝，在她三子一女中，最溺爱的便是么女苏正印，把苏正印宠得无法无天，不羁任性。


    葬身大海，亦因为不羁任性而起。


    忽然想出门旅游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脚就要走。


    苏正印的性格，想风就是雨，没人可以改变她。


    她二哥苏家豪曾阻拦她：“过两天便是老爸生日，你怎么能够缺席？”


    苏正印笑：“老爸年年过生日，我怎么可能年年陪他？有你们三个牛高马大的儿子和二个孝顺的儿媳在跟前晃来晃去就OK了，可惜三哥还没有结婚，要不你们三对加上老爸老妈就凑近两台麻将台了。”


    苏家二少奶奶是麻将迷，难怪苏正印出口讥讽。


    苏家豪气急败坏咒她：“出去了就不要回来。”


    苏正印倔强：“不回就不回。”


    还真的不回来了。




你就是Alexis（三）

结果苏家豪给苏老夫人骂得半死，差点失心疯的拿了菜刀，给苏家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仿佛苏正印的死，是苏家豪落蛊似的。苏家豪也难过，他没有想到他竟然成了半仙，一言成谶。为了不让母亲看到他便咬牙切齿，伤心落泪，便自动请缨，昭君出塞，甘愿发放到遥远的新加坡分公司。


    这次“黑白妖女”服装设计杯，苏老夫人本想要亲自来颁奖给冠军的，顺便来看看这个我——传说中和她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不想，苏老夫人这两天感冒，有点咳嗽，医生嘱咐要好好休息，只好作罢了。她叫了大儿媳许美铃主持。


    我注意到主席台上，有一个金发的男孩子，高大帅气，不苟言笑，自始到终，他的表情复杂，目光紧紧地盯了在我身上，良久。良久。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在大赛颁奖结束后，跑到了我跟前，强行拥抱我，热泪盈眶：“Alexis，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Alexis，亲爱的，我很想你！”


    许美铃连忙拉开了他：“史蒂文，冷静点，她不是Alexis。”


    史蒂文固执：“不，她就是Alexis！她就是Alexis！”


    许美铃有点不好意思，她向我解释，史蒂文是苏正印的未婚夫，同样出生于富豪人家，家世显赫，甚至，苏氏集团有过之而不及的。史蒂文和苏正印，两情相悦，是一对心心相印的恋人。如果不是苏正印出了意外，也许此时此刻，他和苏正印早已百年好合了。


    许美铃拉着我的手，还要想说些什么，忽然，她的目光，落到了我的左手上，我看到她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呆呆的看着，有那么的几秒钟，竟然连动也不能动。


    我的左手手背上，靠近大拇指的地方，一颗黄豆粒般大小的疤痕，大概是历年已久的关系，疤痕渐渐变浅，变淡，如果不注意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我奇怪地看着她，这么一个小小的疤痕，干嘛她被吓成这样？




赵子浩吃醋了（一）

后来我才知道，苏正印，也有着这么一个疤痕，也同样的在左手的手背上，靠近大拇指的地方。


    是史蒂文对我说的，史蒂文单独的把我约了出去，然后告诉我，苏正印小时候顽皮，和一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小洋童打架，而留下来的疤痕。据说，当时出了很多很多的血，把身上的白衬衣染了半边红，小洋童也受伤了，脸上挂了彩，两人都没有哭，彼此怒视着，拼命的把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压下去。


    那小洋童，便是史蒂文。


    因为年少无知的史蒂文，骂了苏正印一句：“支那人。”


    同样年少无知的苏正印，不知道“支那人”是什么意思，但猜测着，一定不是什么好话，她手里刚好拿着一把剪刀，正在思索着，该如何给她的布娃娃裁剪一件漂亮衣服。听到史蒂文这样骂她，不由分说便拿了剪刀朝了史蒂文戳去。幸好史蒂文反应快，脸一闪，剪刀才没有落到眼睛而落到下巴上。


    史蒂文吃痛，不甘如此受辱，狠命地夺过剪刀，也用力朝了苏正印手上戳去。


    剪刀落到了苏正印左手的手背上，大概中了血管，血汩汩而出。


    苏正印和史蒂文，不打不成交。


    后来有人对苏正印说，这疤痕可以激光去掉。苏正印嘻嘻笑说：“才不去掉，这是我和史蒂文的爱情见证。”史蒂文的运气好，大概是苏正印戳得不够深的原故，倒没有破相，疤痕在他的脸上，很快无踪影。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史蒂文，有一种说不清道不白的亲切感。


    奇怪，好像认识了他很久很久了。


    我感慨地对赵子浩说：“苏正印已经去世一年多了，他还忘不了她，那么痴情的男孩子，如今，已经不多见了吧？真是难得。”


    赵子浩看了我一眼，振振有词：“什么不多见？我不是一个？”


    我不禁笑了。


    苏氏集团想把我留下来，派了人来游说，希望我做他们服装公司的设计师。我没有答应下来。她不想离开赵子浩，她深爱着赵子浩，每分每秒，都想呆在赵子浩身旁。虽然事业很重要，但在我心目中，爱情，应该排在事业之前吧？


    爱情与事业，我选择了爱情。




赵子浩吃醋了（二）

赵子浩紧紧握着我的手，轻轻地说：“得佳人如此眷恋，我真的是三生有幸了。”


    尽量如此，我还是瞒了赵子浩，偷偷的跑了出去见了史蒂文。


    史蒂文一直坚持着，我就是苏正印。


    史蒂文说：“你怎么会不是Alexis呢？”


    在一间优雅的咖啡厅里，史蒂文对我滔滔不绝不绝地说着他和苏正印和往事，曾经的恩爱。史蒂文说，他和苏正印，很早的时候便相熟，但并不属于青梅竹马，他长了她四年，他们的认识，只不过很小的时候，是在同一间学校里念书，她是他的小学妹。他和她，那个时候，各有各的朋友，各有各的生活圈子。


    真正的交往，是苏正印在法国的EcoleNationaleSupérieuredesArtsDécoratifs（ENSAD）（国家高等装饰艺术学院）念书的时候，史蒂文大学毕业，到了法国游玩，顺便去看了苏正印。苏正印刚好放假，于是史蒂文和苏正印结伴便去了瑞士。


    史蒂文说：“Alexis，你知道你的多勇敢吗？在瑞士你居然敢去蹦极。”


    史蒂文不敢玩那“笨猪跳”，双脚发软，只有观看的份。


    是在canyonjump（峡谷跳）。


    起跳点是伸出悬崖边的一个高台，七十多米的峡谷下是澎湃的河水，地势险要。工作人员为苏正印绑好安全带。苏正印勇敢地走到跳台最前端，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表情，心一横，什么也不看，就以最快的速度往峡谷底部冲了出去。


    五十米自由落体，苏正印仿佛坐在一个超巨型的秋千上，前后摇摆，摇荡时彷若会撞向峡谷，险象环生。


    河畔山路上的人，仰起头来，不停的为苏正印勇气及英姿高声欢呼和鼓掌。


    史蒂文说：“Alexis，我便是在那一刻，疯狂地爱上你的。”


    后来，苏正印大学毕业后回到了美国，在苏氏集团的服装公司任设计师。而史蒂文也在他父亲的公司里任重要的职务。两人常常出入成双，形影相随，不断的出现在社交场所，是众人公认的一对金童玉女。




赵子浩吃醋了（三）

我只是听着，也不说话。


    这一切，和我有关系吗？


    我的思潮起伏，心神开始恍惚。我像置身在一个梦里，漆黑的夜中，只闻其声，不见人，但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非常异常的感觉。史蒂文说的那些往事，一忽明，一忽暗，好像与我有关，又好像与我无关。


    真真假假。


    疑幻疑真。


    我，到底是花想容，还是苏正印？


    我糊涂了起来，感觉到自己像个精神分裂者。


    这滋味，还真的不好受。


    史蒂文用坚定的语气说：“你肯定是Alexis。”


    史蒂文说，自己喜欢的女子，爱的女子，他还会认错吗？史蒂文突然伸出了手，握了我那纤细柔软的手，反复地看，反复地看。他看到了那个疤痕，一个浅浅的，淡淡的伤疤，他说那是他儿时留下的杰作。这一个印记，他又怎么能忘记？


    但我忘记了，我一点点也记不起来了。


    后来，赵子浩骂我：“胡说八道，你是花想容，怎么会是苏正印？”


    对于我偷偷的跑出去约会史蒂文，而且两人还聊了这么久，赵子浩大为不满，赵子浩说史蒂文，一看那小子贼头贼脑的，不像好东西。


    赵子浩是吃醋了。


    这史蒂文，高大帅气，神色动人，而且口甜舌滑，雄才伟略。最具有杀伤力的是，此人还一副情圣般，罗密欧式的情款深深样，处处标榜着自己，除却巫山不是云，——苏正印，是他的巫山。而我，和苏正印长得一模一样。


    赵子浩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他喜欢你。”


    赵子浩又说：“这是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


    我望望赵子浩，眨了眨眼睛，不明白，终于忍不住问他：“司马昭是谁？你朋友？他的心怎么啦？什么人人皆知？”


    赵子浩不回答我的问题，叉了腰，用了一贯作风，很霸道地对我说：“花想容，以后不准去见史蒂文这小子，听到了没有？”


    我不高兴。


    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赵子浩甚为苦恼，他嘀咕：“看来这次美国行，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不鸟他。




赵子浩吃醋了（四）

我们两个人冷战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赵子浩好说歹说，还答应要陪我去哈德孙河口附近的自由岛看自由女神，我才勉强的露出了笑容。


    其实，我对看自由女神并不是很热衷，又不是没有看过。


    不就是一座雕像么？看了千遍万遍。地球的人都知道，自由女神是法国著名雕塑家巴托尔迪历时10年艰辛完成了神像的雕塑工作，女神的外貌设计来源于雕塑家的母亲，而女神高举火炬的右手则是以雕塑家妻子的手臂为蓝本。


    我背都能背出来：自由女神穿着古希腊风格的服装，头戴雕有象征世界七大洲的七道光芒的皇冠。女神右手高举象征自由的火炬，左手捧着刻有1776年7月4日的《独立宣言》，脚下是打碎的手铐、脚镣和锁链。她象征着自由、挣脱暴政的约束，在1886年10月28日落成并揭幕。


    但赵子浩兴致奇高，我不想扫他的兴。


    再说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去到哪儿都是快乐的。


    在自由女神跟前，男女老少，高矮肥瘦，肤色黑白黄棕，人山人海，川流不息。赵子浩紧紧的拉着我的手，不怕人潮汹涌，不怕人挤人。


    蓦地，赵子浩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一伸手，一把的就捉紧了我，然后把双臂一收，我便跌进了赵子浩的怀抱里。我睁大眼睛，还没有弄明白过来，赵子浩那张帅气的脸孔越来越近，再慢慢的将嘴唇压了下来。


    天哪，赵子浩吻了我！


    在人来人往的自由岛里，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子浩吻了我。


    赵子浩这家伙，还真的是疯了，他吻完了我，还意犹未尽，他把他的双手放到嘴边，作喇叭状，然后仰起头，对着尉蓝的大海高声喊：“花想容，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很爱，很爱，很爱你！”


    我的眼里，忽然就涌出了幸福的眼泪。


    我仰起了头，也把双手放到嘴边，作喇叭状，也对着尉蓝的大海高声喊：“赵子浩，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很爱你！”


    周围有人鼓掌，“噼里叭啦”的作响。


    有人高声说：“OK！”


    我抱着赵子浩，笑了。




我到底是谁（一）

回国的前的一天，许美铃突然亲自驾车来找我。


    苏老夫人要见我。


    苏家是富豪人家，住有别墅很大，很豪华，进了大门，还要开四十分钟的车才到。别墅里设有网球场，马球场，跑马场，大面积运动草坪，家庭高尔夫，自然，也少不了花园，游泳池。


    我睁大眼睛，看着，只觉得一颗心，忽然间的，就莫名其妙的，跳得很急促。怎么这里的一景一物，这样熟悉？仿佛，我曾经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大厅里，站着白衣黑裤的佣人，看到我，齐齐瞪大眼睛，一阵惊恐。有人低声说：“小姐，小姐不是去世了么？怎么回来啦？”


    没有见到苏老夫人。


    我走进屋子里，环顾着四周，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似曾相识。是心魔在策划？抑或，是幻影作怪？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说不出所以然的感觉，而我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


    四周围的声音，突然间的便远去，飘飘忽忽，不着边际。


    我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牵引到一个仿佛陌生，又仿佛熟悉的世界里。我无意识的，抬起脚，一个人便独自走上了楼，一级一级台阶走着，台阶走完了，便东拐西转。忽然，我便停下了脚步，站在一间房间门前。


    我身不由己的推了门进去。


    房间很宽敞，里面的设置，只有黑白两色。墙壁上，挂着一幅又一幅巨型的黑白照片，或深思，或微笑，或调皮，或面无表情。照片里的主人，是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谁，是我？还是苏正印？


    房子中间，放着一架很大的钢琴，也是黑白两色。我呆呆地看着，遥远的声音，仿佛自天际传来：


    “我不要弹钢琴，弹钢琴不好玩。”


    “弹钢琴不好玩也要弹，大家闺秀，谁不会弹钢琴？弹钢琴可以增强修养，培养良好的气质。”


    “我才不要什么修养，什么气质呢，我只要做我自己。”


    “印印，不得胡闹，要听话。”


    “我不听话，我就是不听话！”


    ……




我到底是谁（二）

“印印，想起了以前的事了吗？”背后，忽然传来了慈爱的声音。


    我回头，是一位气质高雅，穿着高贵，好眉好目的老太太。老太太流着泪，正一脸激动的看着我，眼中，有说不出的喜悦和宠爱。她正在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如果不是怕吓着了我，恐怕她早已扑上前，拥抱着我了。


    我疑惑地望向她。


    眼前的老太太，有一种说不出的亲热，让我忍不住的想亲近。


    我问：“你是谁？”


    老太太说：“我是你的妈咪啊。”


    她是我的母亲？


    我呆呆地站着，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她是我的母亲？她是我的母亲？怎么可能呢？这个雍容华贵的老太太，怎么会是我的母亲呢？我的母亲早已死，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我觉得我的头，忽然间的，很痛，很痛，仿佛要裂开一样，痛得撕心裂肺，痛得我大汗淋漓。


    眼前的景物，一阵阵歪曲，许多星星不停地迷乱飞舞。


    她是我的母亲？


    她真是我的母亲？


    “不，你不是我的妈咪，我是个孤儿，我没有妈咪。”我尖叫起来，失心疯的推开围过来叫我“大小姐”的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我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身份改变，也不肯相信，这是事实。


    真的，我怎么可能是苏正印？


    汗水，“汩汩”地从我额头上冒出，我的一颗心几乎要抖落到地上。我一边尖叫着，一边飞快地跑下楼去。


    不，我叫花想容，我不是叫苏正印。我没有母亲，我母亲早已死了，我是一个孤儿，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我狂奔着，头脑一片空白。


    此时此刻，我只想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安静的想想，我，到底是谁？到底是花想容，还是苏正印？由于跑得太急，太快，我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的小桥车迎面而来，我躲闪不及，顿时撞到了车上，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昏过去之前，我看到开车的，是史蒂文。




我愿意（一）

……


    我在中国的A城。


    我办好了退房手续，自国际大酒店里走了出来。


    我要赶去香港，乘坐到意大利米兰的飞机，参加一个国际时装展。


    刚刚走出酒店的大门口，我还来不及叫的士，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的女子。我注意到那个女孩子，是因为她和我长得十分相似，我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相貌，一模一样高挑身材。唯一不同的是，该女子穿红戴绿的，打扮很艳俗，还涂了很深的口红，脸上扑了厚厚的粉，远远便嗅到她身上浓浓的刺鼻的低劣香水味。


    她的身上，有很重的痞味。风尘很浓。


    我皱了皱眉，很瞧不起。


    但那女子，还真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容，仿佛我照镜子一样。


    在我和那个女孩子擦身而过的时候，女孩子趁着我发呆，突然狠狠的就撞了我一下，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地上，手上的CARTIERMARCELLOBAG包包，就给她出其不意抢了在手上。


    我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我大叫：“还我包包来。”


    那包包，装了我所有的重要东西，包括证件，护照，飞机票，银行卡，现金，等等。


    女孩子走了十来米远，便给我追上了，我紧紧的抓住了她，两人在争取包包。大概是我用力太大，又大概女孩子身上的衣服缝纫工太差，在拉扯间，女孩子衣服上的口袋就给扯破了，有东西掉了下来，刚好落到了我手中。我一愣，没看得清楚是什么东西，便自然而然的抓了在手上。


    女孩子趁着我发愣的那一瞬，便挣扎着逃脱掉了。


    我又追了上前。


    不想，前面刚好是一个十字路口，一辆小车迎面而来，我刚好冲了上去，撞了上去。


    ……


    那个抢我包包的女孩子，叫花想容。


    在“黑白妖女”服装设计杯颁奖的那一天，大嫂许美铃意外的看到了我手上那个疤痕，回来后告诉了她的婆婆也就是我的妈咪苏老夫人。然后我妈咪马上派人到了中国的A城，请了私家侦探，把花想容的来龙去脉调查得一清二楚。还找到了花想容以前的朋友，那个打电话给我，说花想容已死了的女孩子。




我愿意（二）

女孩子说，真正的花想容，是死了。


    花想容看到我倒在血泊之中，吓坏了，以为我已死，连忙急急的离去。后来，花想容翻看我的包包，发现里面有大量的现金，还有证件，飞机票。花想容害怕警察追查我的死因，会追到她头上，反正护照里的相片和她又长得那么相似，她还没有坐过飞机呢，更没有出过国，于是花想容便冒充了我，上了去意大利的飞机。


    不想，命葬太平洋。


    真的苏正印没有死。


    验了DNA，我是真真切切的是苏正印。


    我昏迷了三天天夜，醒来的时候，我发觉我躺在医院里。


    我头痛欲裂。


    但我还是清清楚楚的认得我身边的人。


    “爹地，妈咪。”


    “大哥，大嫂。”


    “三哥。”


    “史蒂文在哪儿？他怎么没有来？啊，史蒂文。”


    旁边还有一个胡子拉渣的高大个子男人，憔悴地站立在我床口，一脸焦急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不停地叫着我：“花想容！花想容！”我心中奇怪，花想容又是谁？为什么他叫我花想容？好奇怪。


    啊，花想容！这名字好老土。


    第二天，那个胡子拉渣的男子又来了，他坐在我床口，对我说，“花想容”这三个字，来自一首诗：云想衣裳，花想容。


    我问：“这诗是你写的？”


    男子说：“不是我，是李白写的。”


    我又问：“李白是谁？”


    男子又说：“唐朝的著名的诗人。”


    我再问：“唐朝？唐朝是什么？”


    男子再回答：“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朝代。”


    我说：“听不明白。”


    胡子拉渣的男人叹了一口气，忽然眼眶便红了，他告诉我，他叫赵子浩。


    赵子浩？


    我不认识。


    医生说，这一场车祸，使我恢复了原来的记忆，但却流失了我的另外那一段记忆。


    我不知道赵子浩是谁了。


    赵子浩哽咽着，他说我说过的，说我要嫁给他，要做贤妻良母。赵子浩还说，我希望我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然后我要教他们弹钢琴，要教他们说英文，说法文，放假了，一家大小老少，一起去旅游，去夏威夷海滩晒太阳，去澳大利亚悉尼歌剧院听音乐，去法国看卢浮宫……


    但我，忘记了。


    我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吗？


    我怎么一点点也记不起来了？




我愿意（三）

出院后，我回到了苏府，做我的苏家的大小姐去。


    赵子浩不甘心，又跑来找我，但我对赵子浩一点记忆也没有。


    我笑呤呤的问他：“找我有什么事？我没空呢，一会儿要和朋友约会。”


    转身，便把赵子浩独自一个人留在客厅。


    我身体大好后，便开始去海边晒太阳。我喜欢把我的皮肤晒成了太阳棕，那种蜜糖的颜色，有种吉卜寨女郎的味道。本来我的头发长了些，长到了肩膀，由于再次车祸，又给剃了光头。头发密密麻麻的长了出来，刚一点点那么长，但我也不在乎，就这样的晃来晃去。


    我还是一个标致且潮流的女郎。


    我的出入，史蒂文都相伴了在左右。


    为什么不呢，他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在海滩里，我看到了赵子浩，独自一个人。


    我不理他，我觉得他很讨厌，像了一只跟屁虫一样的跟着我。我旁若无人的，和史蒂文亲热的拥抱在一起，然后又和史蒂文，旁若无人的热吻着。


    热情如火。


    赵子浩留了在美国。


    他甚至还想尽千方百计，去了我的服装公司，应聘做了一名清洁工人。


    我看到赵子浩出现在公司里，拿了拖把打扫卫生，不禁大为惊诧。据说，赵子浩亦是一个富家弟子，据说还是毕业于WashingtonUniversityinSt.Louis（华盛顿大学），在中国的A城，开名贵小车，住别墅，是一间大商城的继承人。但为了我，甘愿在美国做一个小小的清洁工人。


    我不是不感动的。


    但感动归感动，与爱情无关。


    我的绰号是“黑白妖女”，我的办公室，也给装修成了黑白两色。赵子浩每天都到我的办公室里打扫卫生，每天都认真细致地擦着一桌一物。赵子浩说，那感觉，就像回到了过去，那个时候，——花正香，月正浓，他和苏正印，不不不，那个时候，我叫花想容，赵子浩说，他和花想容正心心相印时。


    我觉得赵子浩很花痴。


    赵子浩再花痴，我还是要结婚了，要嫁给史蒂文。


    为什么不？我和史蒂文，门当户对，金童玉女。


我愿意（四）

在结婚的前一个星期，我和赵子浩去了西部，亚利桑那州西北部凯巴布高原的科罗拉多大峡谷，那儿有世界闻名的蹦极之类的极限户外运动场所。


    赵子浩说：“苏正印，陪我去玩蹦极吧，玩了蹦极，我便要回家了。这，算是给我和你的曾经相遇，留一个纪念吧。从此以后，我们两人，相逢不再相识。”


    于是，我便去了。


    我们玩双人跳。


    屏住呼吸，双腿用力一蹬，纵身便勇敢的跃下。在空中反弹时，弹跳绳将赵子浩和我紧紧扣在一起。绑在我们身上的橡皮绳，拉开，绷紧，又再拉开，绷紧，反反复复。虽然整个过程，只是短短的五秒钟，却仿若向死神打交道，在生与死的边缘奔跑，又是紧张，又是刺激。


    挑点生命无极限，这是蹦极的口号。


    我不是不感到恐惧的，同时又觉得好玩，我紧紧地闭上眼睛，张大嘴巴，拚命的尖叫，叫了又叫，叫了又叫。


    就在这叫喊之中，最难喻的一刻，忽然间的，我就看到了许多画面，我和赵子浩曾经的往事，相识，相憎，相厌，相恨，到相亲，相爱，每一个片断，似乎化成了张张精致的剪影，在我眼前，不停的黑白飞舞。


    我曾经消失了的记忆，一点点地回来了。


    那些记忆，一直期待我明白，追逐着我，历尽了焦虑，终于重逢了。


尾声：


    三个月后。


    在中国A城的一间教堂内。


    穿了白色婚纱的新娘，在舒畅悦耳的音乐声中，挽了她父亲的手，一脸幸福地出现了在众嘉宾视野内，然后徐徐的，一步一步地，走到西装革履的新郎跟前。父亲很严肃的把新娘交到了新郎手中。


    神父问：“赵子浩，你愿意娶苏正印作为你的妻子吗？与她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裕，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她，安慰她，尊敬她，保护她？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她永远忠心不变？”


    新郎回答：“我愿意。”


    神父又问：“苏正印，你愿意嫁赵子浩作为你的丈夫吗？与他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裕，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他永远忠心不变？”


    新娘回答：“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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